作者:极光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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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头轻动,李沐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这么紧张。
花梨木打造的雕花椅上,铺了细腻娟织的坐垫,照理来说,坐上去应该十分舒服才对。但是李沐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让他不自在的目光,来自上首。那个坐在主位上的魁梧身影。那人捧着青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这茶在李沐手边也有一杯。只是闻着茶香,李沐就知道这绝非自家店中的那些劣等青茶可比。
“喝茶。”那人看李沐有些拘谨,示意李沐可以放松一些。“今日请你来,只是闲聊一番。切莫紧张。”
李沐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拘谨。
大厅之上那高挂的横匾映入眼帘。
“东胜魁首。”
这四个字,是压力的来源之一。
东胜是地名,指大贠治下,东南胜州。也就是李沐所居的州府。
魁首两个字,很好理解。那便是第一的意思。这四字连在一起,便是胜州第一。
什么第一?武道第一。
坐在李沐上首的,赫然就是胜州武道第一人——烈火掌宁席白。据说,宁席白的武功已入化境,若是江湖之中有排名,足以排入前十。
毕竟天下一十三州,能心安理得地受下一州第一之名,若没有名副其实的真材实料。恐怕早就被人夺了去。
大贠王朝共封天下武道魁首一十三人,人称十三魁首。能评上这魁首之名的人,要么武功足够出神入化,要么势力足够强大。总之,便是要在江湖之中,有足够的实力,才会被朝廷所承认。
宁席白穿着一身玄色衣衫,就端坐在雕花椅上。只是不紧不慢的喝茶,但是只是这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足以让涉世未深的李沐额头见汗。
“听知桐说,你家里是开茶馆的?”宁席白开口问道。
李沐连忙点了点头。
宁席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仿佛在李沐到来之前,就准备好了问题。于是,便按着顺序问李沐第二个问题。
“家中父母可健在?”
李沐清了清嗓子,说道:“家父尚在,家母自我出生起便不曾见过。”
“哦。”宁席白淡淡一个哦字。
李沐不知他具体是何用意,只能用袖口微微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可有房产?可会武功?”宁席白的问题接二连三。他似乎也感觉到自己对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的压力太大了。于是想笑一笑,缓和一下气氛。
李沐偷偷瞥了一眼宁席白,后者不笑还好,一笑,反倒是让李沐更加紧张了。因为他家中,只余一间茶馆谋生,除此之外,他哪里还会有房产。至于武功,他爹李列从小就让他专心读书,不让他瞎混,所以根本从未接触过。
李沐当然也不是傻子,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心里清楚。那肯定是无法让宁席白满意的。可他无法欺瞒宁席白。且不说宁家在胜州的势力,就凭宁知桐是他女儿,李沐也不敢欺骗于他。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摇头。
宁席白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是心中已经对李沐的情况掌握了一二。知道了这些情况,他心中倒是有些为难,“知桐这个丫头,这可让我难办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再言语。
大堂之中便没有了声息。
“宁……”李沐开口,只称了一个姓,但后面的称呼,却是让他有些犯难。叫伯父?今天他也是第一次到宁家来,如此称呼未免太过亲近一些。叫家主?那未免也太生分了。
“宁爷。”犹豫再三,李沐叫出了这个称呼。
宁席白一口茶水含在口中,差点喷了出来。这个称呼,若是江湖人来称呼一声,宁席白并觉不妥。可这个只比女儿大了一岁的毛头小子这么称呼,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还是叫伯父吧。”宁席白放下茶杯,“毕竟我可是听知桐提起过你好几次了。”
“呵呵,知桐她……”提起宁知桐,李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宁知桐是宁席白唯一的女儿,也是李沐所爱慕的少女。宁席白这个位列江湖十三魁首之一的大人物,能够如此和颜悦色地召见李沐这个小人物,还不是为了女儿的终生大事?
若不是他的宝贝女儿宁知桐几次三番提起这个李沐,宁席白又怎么会去注意这个小子?
“知桐都跟我说过啦。老实说,我这个女儿,被我和她母亲给宠坏了。脾气差得很,也倔得很。所以,她对自己的事情,倒是很有主见。”宁席白说完这话,分明听到自己身后屏风后头,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哼。”
显然,宁知桐就躲在屏风后面,偷听自己父亲和李沐的对话。“哼。爹也真是,拿这气势,还不把人给吓死。烂木头也是,真是一根烂木头。平日里那贫嘴劲到哪里去了啊?”宁知桐撅起小嘴,对李沐的表现有些腹诽。
可她毕竟不过一十五岁的年纪,哪里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管多成熟多老练,在第一次面对老丈人的时候,终究是会显得有些畏首畏尾的。
不然你以为,老泰山的称呼是怎么来的?当真是有泰山压顶的压力啊。
李沐讪讪地笑了,平日里与宁知桐相处,倒真没有宁席白所说的坏脾气和倔强。宁知桐她,也多是有些少女心性罢了。
“不过,李沐啊。知桐若是认定了你。我倒也不强迫她改变主意。”宁席白收起缓和的笑脸,变得严肃起来。“可我宁家从父辈起,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基业。如今更是宁陆王李四大家族之首。我宁席白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这家业,终究会要传到她的手中……”
说到这里,宁席白顿了顿,然后仔细盯着李沐说道:“我怎知,你就不是为了这份家业而来呢?”
李沐听闻,身子一僵。“不不,宁伯父……我……”
宁席白大手一挥,打断了李沐的辩解。“我宁某人身为十三魁首之一,名气够大,仇敌也够多。如今知桐在家中,我也能就近照料,护她无忧。如果她跟你在一起,你能保护她么?”
李沐背上的冷汗彻底打湿了衣衫。他满脸涨红,站起来说道:“宁伯父,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若有人想要伤害知桐,我定然誓死护她周全。”
这一番话,李沐说得激动。屏风之后,宁知桐的眼眸也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
可是,宁席白还是那模样。
成年人看的东西,远远要比这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要长远得多。
“年轻人,光有决心是不够的。你没有与之相称的实力。到最后,决心终究是个笑话。”宁席白淡淡的话语,仿佛巨锤,砸中了李沐。
李沐坐倒在椅子上,双手紧握,双目出神。
屏风之后偷看的宁知桐,秀眉一皱,就想走出来。但是看到自己父亲有意无意之中瞥过来的眼神,她的脚步又顿住了。
宁席白自幼对她,抛开宠爱之外,也另有威严。而今次李沐上门,也是宁知桐自己推动,才让宁席白有了看一看李沐这个小子的心思。
自己父亲,是在试探李沐么?
“可爹这些话,未免太重了一些吧。”宁知桐着实有些担心李沐。
李沐略略惨笑一声,“宁伯父,我如今学武,还来得及么?”
宁席白想也不想的摇了摇头,“练武之人,都是从小调理筋骨。年幼者三四岁便开始琢磨,年长者不过十岁。都是挑在幼童长大之前,打熬基础。如今你已一十有六,早已过了学武之龄。纵然习武,成就也十分有限了。”
李沐脸色变得煞白。这个结果,意味着宁席白分明是不同意这门亲的。妄他兴高采烈而来,没想到,却是受到了现实赤裸裸的打击。
宁席白看到李沐的脸色,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有些重了。他也看到了自家女儿白嫩小脸上担忧的表情,终究不忍让女儿太过担忧。
于是,他说道:“当然,我宁某人不是那种一眼定人的傻子。今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况且我们江湖人,与那些王公大户不一样。门当户对是锦上添花,真心诚意才是其中根本。”
“硬生生拆散知桐和你,这件事,我不会做。”
“但是,你是男人,我想有些责任,你也必须扛起来。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宁家家大业大,你要如何担起这份家业?保知桐衣食无忧?还有,宁某人仇敌遍天下,若是不讲道义及人子女,你又如何能护知桐周全?”
“……”李沐默然,这两样东西,他一样都没有信心。
宁席白看到李沐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眼前这个少年,在他眼中,毕竟还太过稚嫩。
“罢了,我就给你两点要求,你若答应,我们便再来谈这门亲事如何?”
李沐听闻,猛然抬起头。他的眼中又泛出光彩来。
“第一、入赘宁家。”宁席白伸出一根手指。
李沐眼神一顿。
宁席白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开始习武,打下基础。若是你同意入赘,和知桐成亲之后,我会教你武功。不求你天下无敌,但求你在我身故之后,可以护得知桐周全。”
李沐木然地点了点头,将宁席白所说记在心中。
宁席白看他的模样,知道今天所说得也够多了。于是微微招了招手。等在门外的婢女便把早已准备好的茶汤端了上来。
点汤送客。李沐是明白这个意思的。于是,他也知趣地起身,向着宁席白作揖行礼。“宁伯父,您的话我记在心里,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宁席白微微颔首。
李沐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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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宁府的侧门,李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气息悠长,似乎是将他心中所有的压力和愤懑都吐了出来。
李沐拍了拍脸颊,定了定神。回首看着宁家的高门大户,武道魁首宁席白。光这个名头给他的压力,就已经足够压垮他稚嫩的肩膀了。
他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只是因为帮助父亲李列操持家中维持生计的茶馆,所以才比同龄之人多一分成熟来。
但是面对宁席白这样人物,他一个少年又怎会不露怯?
他又何尝不知道宁府所有人,都不看好自己与宁知桐的婚事?
一个十六岁少年心中的压力可想而知。
宁席白之前是坚决反对的。李沐不知道宁席白为什么会改变态度。这是一件难以揣测的事情,李沐也只能归功于宁知桐的努力了。
“入赘啊……”李沐脑海之中,回想着宁席白所说的前提。
入赘,便是招婿,男方改其姓氏,落户女方。将来若是有了孩子,也是要跟随女方姓的。可以说,是让一个男子抛弃了自己姓名,融入女方。
关于入赘的事,李沐是知道的。
因为在他所居住的东城坊中,就在他家茶馆边上的果子巷里,便有一个落魄书生。书生家道中落,入赘了家境殷实,但只有一女的商贾之家。看似圆满的结局,却让这个书生再也无法在街坊邻居面前抬起头来。
在这个时代,入赘对于男方来说,是一件有损风骨,甚至会遭人白眼的事情。
对于还未及冠的李沐来说,他不可能由自己来决断这件事情。所以他只能回到家中,想问问自己父亲的意见。
虽然他早已知道父亲的意见……
李沐心中思索着对策,难免有些失神。他出门一转身,差点迎面撞上一辆急行马车。
车夫眼看就要撞上李沐,急忙拉起缰绳,将马勒停。那拉车的马匹高峻雄壮,立起来比李沐还要高出一个头,粗壮的前肢堪堪擦过李沐身旁。
李沐仿佛这才想起要避让。
“我说,你怎么回事!不长眼……”车夫也是吓了一跳,开口便骂眼前这个不长眼的小子。
但是他的背后一只有些干枯的手掌挑开了门帘。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已经到了么?”
车夫一听这声音,也顾不上李沐这个挡路的家伙了。他连忙跳下车,掀起车帘恭敬地说道:“老爷,宁府到啦。”
“好。”话音刚落,李沐看到了一个苍老而又魁梧的身影。
车辕之上,出现了一个老者,那老者须发已白,却浓密得如同雄狮的鬃毛一般。他挺拔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了李沐一眼。李沐站在马车侧前方,处在老者的阴影之中。他若有所觉地抬头望着老者的身影,竟然出现了一种遮天蔽日的错觉。
“走吧,榆儿,我们到了。”老者不去理会李沐,对着马车之内说道。
马车之内传来一声轻柔应答,那嗓音当真是悦耳。
李沐不由地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那嗓音来自何人。
先是一只浅粉缎面绣花鞋,然后是淡粉绣群的裙摆一瞥。
李沐的鼻端仿佛闻到了隐隐约约的香气,让他有些迷醉。只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李沐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位美丽少女。
这位少女和宁知桐差不多的年纪,只是身子比起宁知桐消瘦一些。其容貌完全不输宁知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杏面桃腮,肤如凝脂。只是一眼便让人难以忘怀。
柳眉如烟,清眸似水,一颦一簇,皆有风情。
明明看上去不过豆蔻的脸颊,却有着成熟玲珑的身段。
哪怕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已经足够吸引人的目光了。
李沐完全是呆滞了。
少女的目光,瞥到了马车旁的李沐,她的眼中只是闪过一丝狐疑,然后没有理会。
老者带着少女下了马车,径直往宁府走去。
守在的司阍连忙笑着迎了上来,二话不说,便将两人往府中领。这回,他开的是正门。
李沐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才回过头。这两位,大概是宁家的贵客吧。毕竟他上门拜访,开得也只是侧门而已。
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往家里走去。
李沐家住东城坊,顾名思义,就是在城东的坊。李沐之父李列,在东城坊果子巷开了一家茶馆,做些小买卖。
李记茶馆不大,也就一间门面,三四张桌子。门口挂着招牌,门内生着火炉。
说是茶馆,其实也兼营早点生意。早早起来赶工的各色工人,往往能在李记茶馆里花上两三文铜钱,买上两个包子,或者喝上一碗稀饭。
李沐回到李记茶馆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赶着要点卯的工人早就吃完早饭开启了一天的工作。所以茶馆之中早上最繁忙的那段已经过去,茶馆里面照理会清闲下来。
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李沐走进大门。发现靠近厨房的桌子旁坐了一个人,而且其他的位置上,也有三三两两落座的。这些人大多都带着长长的包裹,神色匆匆,风尘仆仆。
这些天来,城中似乎来了许多外来人。他们游弋在街头巷尾许多天了。李沐平日进出,也会撞上不少。
不过既然入座了,有道是远来是客。李沐该招待的,还是要招待的。他径直往煮着茶水的炉子走去。茶叶在锅中翻滚,煮过的茶汤已经到了火候。他如同往常一样,拿起铜勺,舀出茶汤。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握住了铜勺。
李沐一抬头,李列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爹。”李沐老老实实叫了一声。
李列年过不惑之年,身材高大,面上却满是风霜。那眼角显眼的皱纹,让李列在无形之中,又多了一份苍老。“早上不去学堂,是去了哪里?”李列搅着茶汤。
李沐脸色一僵。昨日宁知桐告诉他,今早她父亲要见自己。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心中忐忑不已。
在思索良久后,李沐决定赴约。所以在昨日放学之前,李沐向学堂的苏先生告了假。但是碍于父亲的态度,他没敢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父亲。
因为他的父亲李列,是反对他和宁知桐在一起的。
“没,没去哪里。”李沐张口想要撒谎,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父亲,发现李列一幅早已知晓的神情。
李列失望地摇了摇头,“如今都学会撒谎了?今早你逃课的事,曾小狗都已经告诉我了。”
曾小狗是李沐的伙伴,他父母也是果子巷的街坊,从小与李沐玩在一起,如今更是同一学堂的同窗,所以十分相熟。小狗这名字,是曾闰成自小取的小名。街坊邻居平日里也是称呼惯了,小狗小狗地叫着。
“说吧。去了哪里?”李列一指自己面前的椅子,让李沐坐下。
李沐依言坐定,然后说道:“我去了趟宁府。”
“嗯?宁府?你去那里干什么?”李列的表情十分惊愕。“谁让你去的?”
李沐点了点头,“是宁伯伯让我去的,是……是为了知桐的事。”这件事情,他还是绕不过李列的。于是他后面又补充了两个字,“婚事。”
李列似乎没听清,他盯着李沐,问道:“什么事?”
“宁伯伯叫我去商量我和知桐的婚事。”李沐又完整的重复了一遍。
李列瞪大了双眼,他带着严肃的表情问道:“他怎会……他跟你说了什么?”
面对父亲的提问,李沐将见宁席白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列。“他要我入赘,还叫我习武。”
“胡闹!”李列闻言,怒意冲冠而起。他将手中的铜勺狠狠一砸,锅中茶水四溅。
李沐吓得一颤。
“入赘?一个汉子,入什么赘?你是不要我这爹死了?还是不要李家的列祖列宗了?”李列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李沐,一幅气极的表情。
“不,爹,我没有……”李沐连忙小声辩解。
“还习武,习什么武?习武能比考取功名更有出息?那都是刀口舔血,动辄玩命的勾当!那是会没命的啊!”李列更加激动地说道。
他生平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让李沐练武。因为在他眼中,侠以武犯禁。本朝虽然尚武,但是练武之人,打打杀杀,远不如读书人来得平安。
至于入赘之事,哪个有志男儿会容忍此事?
“我不会同意你和宁知桐的事,门不当,户不对,你又何必放弃姓名去高攀人家?至于习武,那是更不可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给我老老实实读好书,到时候考取个官身,再来和宁家谈婚事也不迟。”李列算是给李沐下了最后通牒。
“可是,爹……”李沐很想告诉李列,他真的很想娶宁知桐。
但是李列没给他机会,他寒着一张脸,转身进了厨房。
“一个男人,总得有本事做出些事迹来,才能有资格去谈这些。否则,哪怕是你答应了这些条件,也终究是被人看不起。”
李沐听着从厨房中传出的淡淡话语,愣在原地,心中如同裹了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带着刻意的咳嗽声响起。
“咳咳咳咳,少年郎,你好像很苦恼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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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转头望去,发现正是独坐在自家茶馆里的那人。那人是个年轻貌美的男子。
那男子脸上貌似沾了灰,头发散乱,衣衫也是破旧,看上去颇为狼狈。纵使这般,李沐看到这个男子的第一眼,脑子里就不知何故蹦出貌美这个两个字来。
李沐看向那男子的时候,那男子也看向了李沐。
他对着李沐招了招手。
李沐一指自己,一脸困惑。那男子笑着点头,示意他上前来。
李沐走了过去,那男子还是笑着,他说:“小兄弟,我看你似乎有点犯难啊。”
李沐略带狐疑地点了点头,他的确是挺犯难的。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指点下迷津?”那男子的笑容变得热切起来。说着,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竹竿来。竹竿上穿了面招牌。
他用力拍招牌,因为这上面全是灰。
灰尘激得李沐只好眯起眼睛,只有这样才看清这上面写的几个字。
“铁口直断卜算子,一言九鼎真言君。”
李沐轻声读出这上面写的字。
“没错,我就是走遍大江南北,断卦算命无数的大师。江湖上的朋友给个面子,称一声卜神算!我行走江湖……”那人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
“哦。”李沐挥挥手,果断转身。
自家茶馆开门迎客,形形色色的人物来来往往。这招摇撞骗的卦师,李沐还真见过不少。眼前这一位,熟悉的装扮,熟悉的开头,被他很自然地归入了其中。
“喂喂喂,小兄弟,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你去哪呀?”
李沐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去泡茶。”
“不急不急,我这壶还没喝完呢。不用麻烦你。”自称卜神算的男子呵呵笑着。
“呃……不是给你泡的,我是说那锅里的。”李沐耿直地说道。
卜神算脸上一僵,不过很快恢复到了那副自来熟地模样,“没事没事。一会再给我倒。”
“好。”李沐客套地应了一声,往前走去。
“我看你面色潮红,本是桃花灿烂的模样。可惜,却有太白星阻拦在前。莫不是姻缘遇到了问题?”卜神算忽然说道。
李沐一愣。
“看来我是说对了。”卜神算一本正经的语气,竟然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这情形,让李沐都怀疑是否另外一个人在和他说话。
“那我该怎么做?”李沐下意识地问道。
卜神算呵呵一笑,“这个很简单嘛!首先,你可以帮我把茶钱给免了。其次……诶……诶……小兄弟,我还没说完呢,别急着走啊……”
李沐转身,却一头撞在另一个人胸口。
李沐连忙道歉,一抬头,发现这个人身量很高。他穿着一件皂袍,挎着一把弯刀,脚下蹬着一双马靴,看上去一幅公差的打扮。
但是他脸上胡子拉碴,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看上去又像是个连夜流连于欢场的公子哥。样貌和衣衫搭配在一起,给人一种有些奇怪的感觉。
他也没有理会李沐,眼神一扫,发现了坐在桌边的那个自称神算的家伙。他一步步走到他桌位前,然后大喇喇地在他对面坐下。
李沐见他直接找上了那个江湖骗子,心中便留了个心眼。若是公差抓捕江湖骗子,动起手来,少不得要惊动其他客人。
“久闻言君大名。”那公差抱拳行礼。
卜神算抬眼打量了他一眼,故作惊讶地说道:“哟,这不是睡梦神捕毛五郎么?久仰久仰。”
毛五郎对于卜言君那矫揉做作的态度不置可否。他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一旁有几人正用余光打量着自己,窃窃私语。那些人手边的长条包裹,似乎已经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毛五郎略过他们,冷哼一声。而卜言君仿佛毫无察觉一般,很高兴地说道:“小二,再给这位大爷也上一壶茶。”
李记茶馆的小二可没有别人,李沐提起一把茶壶,走了过来。
“卜神算来了胜州,不去雀飞楼品品上等飞禾,反而来这种茶馆喝茶?”毛五郎看着李沐沏茶。
“呵呵,囊中羞涩嘛。”卜言君举着茶杯,倒像是举着酒杯。“来来来,喝茶喝茶。这市井之中,方才有市井滋味。”
“囊中羞涩,卜先生若是这样说,未免也太看不起我等食禄之人。卜先生一卦值千金,何来囊中羞涩之说?再者,市井味道,天下各处都有,为何卜先生在此刻,来到胜州?”
李沐刚刚走开两步,他将毛五郎的话听在耳中。毛五郎把此刻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哦?莫不是此时此刻,毛神捕有些不方便?”卜言君笑盈盈地反问道。只不过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彩。
“啪!”毛五郎拍案而起。他一只手掌拍在木桌之上,将脸凑向卜言君。
卜言君依旧稳稳端着茶杯,没有一丝慌张。
“卜言君,卜神算。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想我也不用说得太明白。你在这个时间来到胜州,是有何目的?”
毛五郎睁开睡眼,双目如电,哪还有一丝懒散?
卜言君耸了耸肩,“我好歹也是接受了朝廷册封,南洋贡品这么要紧的事情,我自然也要来看看。毕竟,这世上总是不缺胆大包天的无耻之徒,万一有人想要铤而走险,我还能帮衬一二。”
“呵呵,看来卜神算已经算到了南洋使者这件事。”毛五郎坐回座位,双手抱臂。他似乎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但是不管怎么看,两人之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卜言君收起了笑脸,几分不屑爬上他的脸,“这消息,还用算?”
“南海鲛珠。传闻乃是东海海眼之中鲛人头领所生。千年才产一颗。服之,容颜不老,青春永驻。”卜言君慢慢悠悠地说道。
毛五郎眯起了眼睛。“卜神算消息倒是灵通。”
“一般一般,只不过有个姓薄风媒头子的欠了我一个人情,所以这个消息免费送我了。”卜言君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说到消息灵通。毛神捕知道我在此地,消息倒也是灵通得很。”
“只因你口中的风媒头子,正是我们护卫一行的一员。”
“哦吼吼,那个家伙,竟然也会听从朝廷调令?”卜言君的脸上带着几分古怪。
毛五郎亦是带着几分戏谑,“正如你也会听从朝廷调令。”
“呵呵。”卜言君只是笑笑。他一抬眼,发现李沐正在边上偷听他们两人的对话。
毛五郎也瞥了一眼李沐。以他天字号宗师的眼光,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个少年不会武功,所以,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卜言君,闲话说得够多了。我只是来警告你一声,南海使者觐见,鲛珠是贡品,哪怕你贵为十三魁首之一,你也不要妄图染指!”毛五郎压低了声音,却将自己的肃杀之气展示得淋漓尽致。
李沐闻言,瞪大了双眼,十三魁首之一!这个看似招摇撞骗的江湖卦师,竟然与宁席白一样,也是十三魁首之一?
李沐看向卜言君的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在他眼中,卜言君的身影似乎褪去了江湖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渺渺然的仙气。
若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如果,我是得到了陛下恩准呢?”卜言君问道。
毛五郎不动神色地握住了他的刀,“陛下有令,此事以我武学院宗师堂为主。哪怕十三魁首想要插手,也必须经过我同意。”
“这话可真霸道。财神那个家伙,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卜言君低头喝了一口茶。其言中森然之意,呼之欲出。
“凡事总有第一次。”毛五郎轻笑一声。
话音未落,李沐惊觉卜言君的身影一下子被拉得很远。明明端坐在此,却似是而非。
毛五郎也不说话,直接拔刀。
“你们……”李沐见他们一言不合就要动刀,想要上去劝阻。刚走出两步,却被那拔刀的罡风逼得步步后退,无法靠近。
一刀展露,煞是凶恶。茶馆里面正在喝茶的人纷纷被惊动,远离是非之地。
李沐此时也顾不得那些茶客还没有付茶钱,只得缩到柜台之后,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局势发展。
毛五郎拔刀出鞘,罡气随之扩散开来,吹得卜言君的长发飘飞在后。面对长刀所指,他面无惧色。
毛五郎的刀不长,只有二尺,但是其锋刃之上锻钢的花纹,以及锋刃之上的寒芒都在说明,这把刀的不凡。
这把刀名为南柯,位列名刀谱第十七位。
睡梦神捕,南柯一梦。
一刀便是一场梦。
恶风拂面,便是噩梦。
毛五郎的刀如同萦绕的梦境,笼罩住了卜言君的头顶。
卜言君微微一笑,并起双指,直点南柯刀。
“拿手指迎向刀,他是疯了嘛!”李沐心中一紧。他可不想见到血肉横飞的场面。
卜言君的手指很稳,甚至比毛五郎的刀还要稳。
毛五郎不动声色,表情却十分凝重。
他面对的是谁?钦定十三魁首之一——神算子卜言君!这个家伙可是和另外一个一样,没有势力背景,独自一人成为武道魁首的人物。此人的实力,可见一斑。
纵然他已经踏入出神境界,纵然他是武学院的天字号宗师。
可他并没有丝毫把握。
武学院的人,可以看做是朝廷的人。朝廷钦定的十三魁首,似乎也可以看做是朝廷的人。
但是毛五郎十分明白,朝廷钦定十三魁首的初衷,是因为这十三人,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势力已经太过庞大。朝廷不足以消灭他们,只能采取招安的做法来进行拉拢。
所以,这十三人说得好听点是朝廷的人,说得难听点就是朝廷也拿你没办法的人。
面对这样的人,他没有把握能胜。
但是,他在这里必须出刀,因为他所出的不仅仅是刀,更是自己的态度。
身为此次南洋使者进献之行的护卫总负责,他必须要把一切不安分因素排除在外。
哪怕你是十三魁首之一,也是一样。
毛五郎左手一推自己臂膊,竟然是在一式之中,添上一分变化。原本下劈的这一刀,变为斜削。这临时变招的机变,也是毛五郎刀法的精巧之处。
若是寻常人,这般变化恐怕是应对不及。可卜言君不会。
因为他是卜言君。
神算子卜言君。
他甚至不用算,他只需睁眼一望,便可看穿。
“望之分阴阳,结五彩,虚实皆罔。”卜言君口中喃喃,双指追上南柯刀,点在了刀面之上。
李沐发誓,他真的只看到了轻轻一点。
但是,下一刻,一股猛烈的风暴似乎在茶馆之内爆裂开来。桌椅躁动,杯盘倾覆。李沐的耳边听到了呼呼风声,仿佛是寒冬腊月,如刀一般凛冽。
“指点江山?好指法。”毛五郎闷哼一声,缓缓收刀。
卜言君干笑两声,“入梦刀法,好刀法。”
“卜神算,我言尽于此。还望阁下有些许自知之明。”毛五郎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吃了亏,还这么理直气壮,不好吧?”卜言君望着他,举起了茶杯。
毛五郎脚下略微踉跄了一下,回头说道:“卜神算,我提醒你一句,我虽然名为总统领,但是真正领头的那位,可是天字第一号的那位!”
“我省的,见到她替我向她问好。”卜言君低头想喝一口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茶杯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那缝的纹路,像是刀刻斧凿的痕迹,分外扎眼。
毛五郎略带得意地冷哼一声,走出门去。
李沐盯着他的背影,目送他出门。他刚一踏出茶馆门口,便有三四人一同围了上来。显然,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不过,面对十三魁首,依旧是不分伯仲,当真也是一个高手。
“喂,小二。”卜言君的声音从后传来。
李沐愣了愣。
卜言君坐在那里,冲呆若木鸡的李沐招了招手。
“上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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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为卜言君换了个杯子,倒上了一杯茶。经过刚才的一幕,李沐看向卜言君的目光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带着些许惊奇与憧憬的眼神。
他一边倒茶,有些走神。连茶水倒了出来,也没有察觉。
“喂喂喂,太多了啊。”卜言君在那边说道。
李沐闻言,这才停下手。可他还是望着卜言君怔怔出神。
卜言君颇有些不自在,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怎么了,少年郎,你为何要用这样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呀?我对男色可没有任何兴趣。”
“前辈,您真的是十三魁首之一么?”李沐的声音带着恭敬与崇敬。
卜言君一脸得意,:“如假包换,本人便是漓州魁首——卜算子卜言君!”
李沐在茶余饭后,听过些江湖故事。江湖传言之中,十三魁首之中的确是有个了不得的算命先生。算无遗策不说,武功也是十分高强。更兼面目俊朗天下闻名。
眼前这位,除了没有十三魁首该有的宗师气度,其他多多少少都与传言对得上。再加上刚才那一场打斗,卜言君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李沐几乎可以认定眼前的卜言君,就是那个传闻之中的卜言君。
宁席白是十三魁首,卜言君也是十三魁首。李沐不可能求着宁席白让他收徒。可卜言君不一样啊!他与宁家毫无瓜葛,地位却与宁席白相仿,武功又高。自己若是能够拜他为师,得他传授,那不是刚好么?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李沐回想起自己听过的那些江湖故事。遇到高人,拜师的机会往往都是自己求来的。于是,他暗自下定了决心。
李沐将茶壶往桌上一放,很是郑重地说道:“请前辈收我为徒吧!”说完,他就要下跪拜师。
卜言君脸色一变,连忙起身,一个箭步将李沐抄起来。“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想着要拜师啊。”
“师父,我是真的想要学武功。”李沐很是真诚地说道。
“行行行,有话好好说。大不了这茶钱我照付。”卜言君打着哈哈。
“我是认真的,师父。”李沐强调着,他的眼中透着无尽的渴望。
卜言君伸手将李沐按在凳子上,指着自己说道:“我今天和你是第一次见面,又不熟。你就哭着喊着要做我徒弟。我卜言君什么时候连男子也能迷住了?”
“我……”李沐准备开口再求。
卜言君却伸出了一根手指,在李沐眼前摇了摇。“小兄弟,你听我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抓着我就要拜师。如果是见识了刚才我和毛五郎动手的话,我劝你打消拜我为师的念头。打斗这回事情,一点都不好玩,会没命的。”
“我不会收徒,至少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因为我卜言君此生泄露天机,注定命不久矣。我不想祸及他人。”
“另外,你年龄太大了。我看得出来,你没有任何根基。恕我直言,就算你现在开始习武,也已经晚了。”
“所以,你明白了么?”卜言君十分讲理,他一点一点给李沐分析,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卜言君关于评价自己的话语,和宁席白如出一辙。十六岁再来习武,的确是晚了一些。李沐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可是,他能够放弃么?
要娶宁知桐,必定要习武。因为宁家,就是武学世家。他们是江湖人,只会用江湖人的做派来行事。李沐需要让他们服气,就必须也成为江湖人。
所以,他必须习武。
这已经是他下定决心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为此,他必须争取一切的机会。
“真的没有人,在我这个年纪习武,也有所成就的么?”李沐略带沮丧地问道。
卜言君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有。我知道有个变态,三十岁之前几乎不会武功,三十岁之后,打遍天下无敌手。”
李沐悚然一惊,“有这等人物?”
“天下之大,总归会出几个惊才绝艳之辈。”卜言君似乎看到了李沐眼中燃烧着的希望,转头就泼了一盆冷水。“那种人终究是极少数,你把自己当成他们,最后你会感到绝望的。”
“我不会把自己当成他们,但是,你方才也说了,我只是晚了,并不是完全不行。既然有人三十岁也有所成就,为什么我就不能试试呢?”李沐说得决绝,但是在决绝之中,也带了一份悲切。
卜言君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要习武呢?”
“因为,我想娶一个人。”李沐说道。
卜言君忽地脸色一黯,随即又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问道:“谁?”
“宁知桐。”李沐说出了宁知桐的名字,然后顺势将面对宁家的困难和纠结,都说了出来。
“诶,等等等等。”卜言君打断了李沐的叙述。
“你是说,宁知桐是宁席白的女儿?你想娶的就是她?”卜言君似乎很在意这件事情。
李沐不知他为何突然会这样,只是茫然地点头。
卜言君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早说啊。”
李沐见他口风松动,高兴道:“前辈是答应了?”
“不。我不会收弟子。”卜言君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
“那前辈的意思是?”李沐这反倒有些不解了。
卜言君很是自然地勾住了李沐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是对你表示支持而已。那可是宁席白啊!佩服,佩服!”说完,他自己就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李沐闻言,拉耸着脸。眼前这位卜言君,他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人和之前听到的传闻之中的神秘伟岸形象搭不上边。
李沐深深叹了口气,走到一旁,开始收拾起桌上的杯盘来。
卜言君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喂,少年郎,我说了不收徒,但是我没说不教人武功啊!”卜言君透过袅袅升起的茗烟,看着李沐。
李沐听闻,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激流。他的身子都有些颤抖,“您愿意教我武功?”
“是啊,最简单粗浅的功夫。你要不要学?”卜言君笑道。
“要要要要要!”李沐此时心花怒放,整个人都仿佛飞了起来。他一直寻求习武,却不得其门。他从没想过,他能遇见卜言君,而且还能得到卜言君的传授!
大概是卜言君嫌他吵闹,于是出言道:“安静些,我且说与你听。”
李沐闻言,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按捺下心头狂喜。他坐在了卜言君对面,屏息静听。
“江湖没那么简单,习武也绝非易事。你要想清楚。”卜言君十分严肃地告诫李沐。李沐现在哪里听得进这些,连连点头:“嗯嗯嗯。”
“武道一途,千变万化。却万变不离其宗。说到底,便是真气与神意的结合。”
“啊?”李沐对于真气或许还听闻过,至于神意这个词,他从来都没听过。
“外在的身体为根,内在真气为基,内外结合,便是武功最为重要的根本。天底下的心法,多如牛毛。但其目的都是一样的。一是为了强健体魄,二是为了锻炼出真气。我今天要教授给你的,便是锻炼体魄和引导真气的基础。”
“其名为……”
卜言君故意拖长了音调。
李沐竖起了耳朵。
“其实我也没想好名字啦。”卜言君挠挠耳朵说道。
李沐一愣。
卜言君笑道:“不玩你了。这个心法名为引气。这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心法之一。如果你去武学堂的话,你就会知道这到底有多基础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李沐连忙摆手。
“这引气呢,顾名思义,就是引动体内真气。真气怎么来?是锻炼身体而来。所以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等到经脉之中有了真气,引导真气运行周天,汇入丹田。这便算是练气有所小成了。”
李沐听着十分简单,他也以为这个过程会很简单。但是,在卜言君的指导之下,李沐练习了一次之后。发现这最最基本的心法,比他想象得要难得多。
“怎么会,我分明感觉不到一丝气息。”李沐有些懊恼地说道。
卜言君在一旁笑出了声,“哪有那么急的?你的身子骨没有经过锻炼打磨,就像直接练气而成,天底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咦?这么一会功夫,人怎么都走完了?”就在这个时候,李列走了出来。他看着空荡的茶馆,颇为奇怪。
“刚才有点事,所以他们都走了。”李沐站起身来说道。
“什么事?打起来了?”李列看到了倾倒的桌椅。
卜言君听到此处,站起身来笑道:“没事没事,刚才卜某遇见一位朋友,谈得投机,大声喧哗了几句。扰了别人的兴致,还望店家莫要责怪。”
说罢,他掏出了一锭银两。放在了桌面上。
“少年郎,我也该走了。这银两就算我的赔礼。你要记着,想要迎娶你的意中人,就要勤练不辍。”卜言君回头看着李沐。李沐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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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腊月初四,从西北席卷而至的寒气带来了鹅毛大雪。人道燕山雪花大如席,李沐是没有见过真的大如席的雪花,但是在他的印象之中,去年的雪,是他见过最大的一场雪。
那日寅时,他便早早的起床。破冰提井水、生炉煮茶汤,这是李沐在冬季天亮之前最常做的事。
等到茶汤翻滚起来,李沐便走到门前,打开了店门。
洋洋洒洒的雪花拂面,让李沐顿时感觉到了冬日的气息。不过,在那雪花之中,有一团东西,却让人无比在意。
一个雪球堆在了自家门槛旁。
寒冷冬夜,寅时天还是完全黑的。没有哪家顽童,这么早就出来推雪球的。于是李沐上前摸了摸。
他愕然发现,那并不是雪球,那是一个人。披着一件雪白的貂裘,缩成一团的少女。
李沐就这样,遇见了宁知桐。
当时宁知桐因为抗拒王家上门而来的提亲,一气之下趁夜跑了出来。原本是只想威胁一下她爹宁席白。并没有想着要离家出走。
谁料黑夜加大雪,原本也很少出门的宁知桐在城中迷了路。
宁府在城西,李记在城东。
因为夜深雪大,宁府派出寻找她的人并没有在一片雪白之中,发现身穿雪白貂裘的小小少女。
宁知桐在深夜之中走走停停,跌跌撞撞。这样走了大半夜,是又饥又渴。这个时候,因为李沐早起准备茶汤,而让李记点亮的灯光,成了宁知桐心中的希望。
宁知桐来到门边。
李沐刚好打开了门。
于是李沐也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李沐。
李沐看着宁知桐有些青紫的嘴唇,没来由地产生一股怜爱的冲动。“进来喝一杯吧。”李沐说。
在大雪纷飞之中看到的,有一盏温暖的灯火,还有一个脸上带着温暖笑意的少年。
那个少年说要请自己喝一杯。
虽然宁席白常年告诫宁知桐,对于任何人或事,都要有防备之心。但是宁知桐看着李沐的笑容,却一点都没有想起父亲的话。她迈开了步子,走进了李记茶馆。
李沐给她泡了一杯刚开的茶。茶叶算不得上品,但是胜在热气腾腾。轻呷一口,整个身子便也暖了起来。宁知桐纤手捧着茶杯,心中满是暖意。于是连带着笑容,也暖了起来。
正是那一个笑容,在那个最冷的雪夜,让一切都变得美好。
明亮的一双眼睛笑成弯弯一道月。红润的嘴唇,因为要淑女,要笑不露齿,所以抿得紧紧的。两点梨涡,点缀白嫩的脸颊上。给宁知桐平添了几分可爱俏皮的味道来。不得不说,宁知桐长得十分漂亮。当她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如同一汪纯酿,让李沐沉醉其中
正是这样的笑容,在李沐看到宁知桐的第一眼,就俘获了李沐的心。
“知桐……”睡梦中的李沐又回想起了初见宁知桐时的那段时光,他呢喃一声,翻了个身,没有醒来。
夜空之中只存了一轮月牙,月光依稀照向了大地,也照亮了梦中人的梦。
这本是一个安静祥和的夜晚。
如果,那火光没有起,那喊杀声没有传来,或许李沐还能安睡到天亮。但是,他还是被从窗口飘进来的声音吵醒了。
“哈欠,怎么回事?”李沐揉着惺忪地睡眼,走到窗边。
他的房间在李记茶馆二楼,靠北的一间杂物间内。杂物间一半堆满了各色杂物,而另一半,便是李沐的床,与唯一的一扇窗。
被夜风这么一吹,李沐稍稍清醒了些。他望着窗外,发现西北火光四起,映红了半边天。人声铜锣声,在这宁静的夜空之中分外清晰。
“走水了?”李沐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城中某处失了火。时值夏日,天气炎热,城中走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看位置,那起火的位置乃是位于东交巷,那里有驿站和使馆,民房倒是很少。
青莲水龙会就在东交巷附近,想来应该也无大碍。
李沐重修回到床上,倒头便睡。
第二天寅时,天空才堪堪泛出一点白光,李沐便早早起床。按照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煮茶汤。
按照往日,寅时三刻之后,人才会多起来。没想到,茶水还没有滚烫,李记茶馆里便来了客人。
东城坊的坊正姚令叔带着六个坊丁,一同走进了李记茶馆。
“木头,泡壶茶,拿点茶糕给我们吃吃。”姚令叔一脸疲惫,精神也有些困顿。
李沐应了一声,便先把茶汤端了上来。“令大叔,昨夜可是哪里走水?忙坏了吧?”
姚令叔接过一杯茶,缓缓叹了口气,“要是走水,自有水龙会的人去处理,也不会让我们整宿整宿值夜。”
“哦?不是走水啊?”
“不是!是有贼人攻打使馆!”姚令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口气说道。
李沐一听,也愣住了。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了昨天毛五郎与卜言君的对话。南洋使者,东海鲛珠。长生不老的贡品!使馆乃是使者的住所,那么那些贼人想要的,一定是那贡品啊!
“什么贼人,如此胆大?”李沐有些好奇那些袭击使馆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姚令叔吹着茶汤,提溜了一口,然后才说道:“鬼知道哪来那么多人,个个都会武功。那是黑压压地一群人啊,我看没有百八十,也有这个数。要不然,也不会连夜让我们城中这几个坊的坊丁前去支援。”
“啊?”
“要不然,怎么说是攻打呢?“
“那后来呢?有没有击退他们?”李沐对于所谓的贼人,也是十分好奇。因为他想到了最近两天,街面上的陌生人。那些人看面相和体格就知道不是本州的人,而且他们大多都带着长条状的包裹和匣子。那里面一定是兵器。
“那是当然的啊。”姚令叔提起这事,眉飞色舞。“木头,你知道嘛。那些贼人趁夜来袭,光靠使馆的兵力,是难以抵挡的。但是谁曾想,这竟然是一个局!武学院宗师,宁席白,卜言君。武学院加十三魁首之二联手布置,真是好大一个局!差点就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什么!”李沐听到这里,不由全身一震,悠然神往。
“嘿嘿,被吓到了吧。我本来也吓死了。没想到啊,后来援兵一到,杀得贼人丢盔卸甲,抱头鼠窜!”姚令叔终于等到茶汤变凉,美美地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李列也已经起床,他从厨房拿来了热过的茶糕。“好像说得事情是你们做的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茶糕放在了桌上。
姚令叔可不爱听这话,“我说老李啊,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吃府粮的,武艺虽然不比那些武学院的宗师,更不能比十三魁首,但是总归是吃这口饭的,该做的事,我们可不会逃。“
“呵,我还不知道你老姚啊,喏,这一晚上辛苦你们,这顿早饭算我请。”李列不是不会做生意的人,顺水推舟送了老姚一个人情。
两人聊起了闲话家常,李沐看了看天色。出门往苏先生的学堂而去。
苏先生名为苏本昌,字升平,号绘闲居士。出身诗书之家,可惜年幼之时,家中长辈牵扯到了宇王谋反一案,被查处抄家。于是不得不离开贠都涯城,迁居隐莲郡。
因为此事,苏本昌也受了牵连,纵使文坛有才名,也不得入仕。所以年轻时的苏本昌也算是郁郁不得志。
人到中年,他才算看开了些。他借用家中场地,开办了一家私塾。除了能够收些束脩贴补家用之外,他也算是造福邻里。城东坊中的小孩子,大多都在苏先生的学堂开过蒙,学过字。
苏先生的学堂,乃是他原本家宅改造而成。位于城中最东边,靠近城外瞿黎河。这个位置较为偏僻,交通有几分不便,但是胜在环境清雅。为此苏先生也是取了个雅名,叫做绘闲雅叙。
李沐一溜小跑,从家中跑到了学堂。因为他起得早,所以往往都是第一个到的。不过,昨天得卜言君传授引气之法后,李沐想试试将锻炼与练气结合起来。在跑步的过程之中,以引气之法内记载的吐纳方法,来操控气息。
以前李沐奔跑时,从未试过调整自身呼吸节奏。今日甫一试,反倒是自乱阵脚。原本熟悉的路程,今天跑下来,反倒是花费了许多时间,更是面红耳赤,差点喘不过气来。
“嘿,木头,今儿怎么来得这么晚?”曾小狗在学堂门口一见李沐,立马大声上来打招呼。
李沐有些嫌弃地推开了他,“你这小狗,我昨日还没找你算账呢!”
“找我算账干什么?我可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啊!”曾小狗辩解道。
“切,走走走,我烦着呢。”李沐假装不耐烦地挥着手。
曾小狗把脸贴了过来,笑道:“别嘛,我本来还想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呢。你这样我可走了啊。”
“你家宁知桐来了。”
“啊?知桐她来了?”
“是啊,还带了一个仙女来啊。那模样……啧啧……真是太标致了!”曾小狗一脸迷醉。“我说木头啊,一定要给我介绍介绍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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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此时哪里有心思听曾小狗的话,宁知桐一大早来书院找自己,定然是有着不同寻常的事的。他连忙撇下曾小狗,径直往书院后院的竹林小筑走去。
竹林小筑乃是一间竹屋,周围又遍植墨竹,居于其中,别有一番滋味。这地方,往往被苏先生当做会客之所。李沐猜宁知桐也在那边。因为凭宁府在胜州的地位,哪怕是小辈上门,苏先生也一定不会怠慢。
穿过苏先生的墨竹园,李沐来到了竹林小筑门口。
小筑之中,有一位老者与苏先生正在对坐饮茶。穿着鹅黄衣衫的宁知桐与另一个明眸皓齿地少女坐在一起。在他们身后,还站了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
李沐惊奇地发现,那老者与曾小狗口中的绝色仙女,竟然是自己在宁府遇上的那辆马车里下来的人。而宁知桐与他们一同前来,显然是没把他们当外人。
至于那个跟着宁知桐的妇人,李沐知道其身份。那是宁知桐的贴身嬷嬷——梅姨。
别看她是个女子,却也是个会武功的。据宁知桐说,寻常男子,十个人一起上也未必能近她身。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李沐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里面的人便一齐望了出来。
宁知桐看到李沐,蹦跳着跑了过来,一把就蹿进了李沐怀中。李沐伸手抱住她。“烂木头,我终于可以跑出来见你啦。”宁知桐呼出的热气,喷在李沐耳边。有些温热,有些酥麻。李沐不由抱紧了她。
“咳咳。”一声不合时宜地轻咳响起。苏先生似乎被桌上的茶水呛着了。
宁知桐有些讪讪地放开李沐,与李沐并肩在一起。
“知桐,你怎么来啦?”李沐小声地问他。
宁知桐秀眉一皱,“咋啦?我不可以来嘛?”
“没有没有。只不过这个时间,你平常不是还在睡觉的么?”
“那不是趁我爹还没回府么?”宁知桐小心地说道,她的手指勾起了李沐的手掌。
苏先生的咳嗽似乎更加剧烈了。他对面前的老者说道:“陆老先生,还请原谅则个。”
陆姓老者呵呵一笑,算是会意。
“陆老先生,宁小姐,李沐也来了。那在下,就先去看看前面学堂的学生们。”说吧,苏先生站起来见了礼,便往屋外走去。
李沐见苏先生回避,大概能够猜到是宁知桐要与自己说什么事。
宁知桐拉着他的手,来到老者与少女身前,给李沐介绍道:“这位是陆爷爷,他可是上代陆家之主,十三魁首之一,狂狮陆狂发!”
又是十三魁首!李沐心中猛然一跳。昨日到今日,他竟然连见了三位武道魁首。说出去,恐怕不见得有人相信。
李沐甚至都产生了错觉,这十三魁首,怎么就变成了随处可以遇见的人了?
“而这位呢……”宁知桐如同青葱一般的手指,指向了那绝美少女。“这位便是我最好的朋友,陆家的大小姐——陆榆。”
李沐望着那少女,那白皙的肌肤与姣好的容貌,的确给人很大的震撼。
宁知桐见李沐盯着自己的好闺蜜打量,偷偷掐了一把李沐腰间的软肉。李沐倒吸一口凉气,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他弯下腰,分别向陆狂发和陆榆行礼。
“小子李沐,见过陆前辈。见过陆小姐。”
陆狂发微微点头站着受了一礼,凭他的年纪和身份,绝对受得起。而陆榆则是站起身来,微微欠身,算是还了一礼。
“我们算是见过的吧?”陆榆出声道。她的嗓音带着一种糯糯的感觉。
李沐微微点头。
”你们见过?“宁知桐狐疑道。
李沐知她性子,连忙说道:“是昨日,我前脚刚出门,差点就撞上他们的马车。哦对了,那日没有机会,今日我还要给二位和车夫陪个不是。”
陆榆笑了笑。这一笑,恰似水仙迎风开,明媚之中带着几分娇俏的味道来。“原来你就是知桐的情郎,若是早知道,我定要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宁知桐在一旁挑眉道:“小榆,你想说什么?”
“当然是说说某些人的闺房趣事之类的事情啦。”陆榆说完,自己掩嘴笑了起来。
宁知桐作势就要打她,陆榆连忙将身子往后仰了仰。两人嬉笑在一起,倒也是赏心悦目的一处景象。
作为长辈的陆狂发,坐在上首,一言不发。这让李沐感到了压力。若是不知道他身份还好,还能将他当做一个普通老者。但是知道了他身份,李沐知道他肯定不简单。
宁知桐与陆榆打闹了一阵,陆榆推了推她。“知了,你不是有话要交代你的情郎么?”
“对哦。”宁知桐连忙起身,站在李沐面前。“烂木头,关于我爹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宁知桐的眼中满是希冀。若是李沐答应入赘,那么自己所做的努力,就算是起了作用。
若不是自己那时拿出强硬姿态,回绝了王家婚事。并且以死相逼,让父亲知道自己的态度。恐怕父亲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同意让步。
老实说,若是放在平日,李沐这样的家世背景,不要说做宁家的上门女婿,就是踏进宁家的门就已经是很难实现的事情了。
天下宁陆王李四大家,宁家居首。宁家主脉在胜州,分支遍布天下十三州。依靠宁家的附庸奴姓,也有三家之多。宁席白能够成为当今十三魁首之一,宁家经营多年的势力,也是朝廷不可忽视的存在。
拥有这样煊赫势力的一家之长,与李沐这个小小的茶馆老板儿子根本不可能产生任何交集。
然而世上之事,谁有能说定?
宁知桐一出“闹事”,让宁席白知道了自家女儿真实的性格。对于女儿的婚姻大事,宁席白也开始考虑女儿的意见。这才有了宁席白召见李沐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李沐其实早就考虑好了。他看着宁知桐带着希冀的目光,郑重地说道:“我想要自己试试。”
宁知桐一听,脸色一变。
坐在一旁的陆狂发则是粗眉一挑。
“你……”宁知桐气急。天知道她在父亲面前说了多少的好话,这才让父亲的态度有所改变。父亲答应让李沐入赘,更让他习武。这已经是一个父亲能为女儿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宁家的钱财势力,自然传给宁知桐。李沐只要安心当一个赘婿,哪怕三辈子都能衣食无忧。而习武一事,更是天大的福分。宁家绝学烈火掌,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掌法。其配套内功——焚寂功,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纯阳内功。
宁席白之所以能够成为天下十三魁首之一,就是因为他将家传武功练到了极致。
这门功夫在宁家之中的传承,也是经过了严格筛选。因为是纯阳内功,所以传男不传女。在小辈之中选出最具天赋的人选,才有资格传承这一门家传武功。
李沐若是赘婿,一个外人,哪怕入了宁家的门,也绝对没有资格去染指这门武功。
宁席白主动提出教李沐习武,已经是对李沐莫大的恩惠了。
可李沐如今的回答,是他想自己试试。
在宁知桐看来,他能试什么?她实在不能理解李沐的决定。
可李沐态度,却是很坚决的。因为他经过昨天一晚上的思索,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宁席白的话很有道理,自己父亲的话也没错。他们两个都是对的,只是所站的立场不同而已。
一个男人活在这世上,终究是要做些能够立身的事情出来。
李沐看着宁知桐的双眼,很认真地说道:“我想,试试能不能靠我自己来娶你。”
宁知桐面对李沐的目光,他从李沐眼中所看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沐婉拒入赘这个条件,让宁知桐着实有些不悦。在宁知桐心中,她是希望李沐答应入赘的。因为自己父亲这次松口,全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李沐如果答应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只要顺水推舟即可。
入赘宁家,从宁知桐的角度来看,已经是十分优渥的条件了。李沐不答应,未免有些太不识抬举,甚至有些太把他自己当回事了。
可陆榆昨日登门,听自己说起这事。好友陆榆的建议,宁知桐还是听进去了。
陆榆说:“当世男儿皆以入赘为耻,一个男人若有心气,大抵是不会同意入赘的。”
陆榆在说这话的时候,宁知桐正刚刚畅想完李沐入赘之后的幸福生活。然后,陆榆给她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这不可能啊,他……”宁知桐从自己的床榻上坐起身来。
陆榆不紧不慢地坐在宁知桐床边的红木靠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清澈泉水冲泡的花茶。纤细的手指不急不缓地敲打着靠手。
“你真的知道他心中怎么想的么?”陆榆歪着脑袋问道。
“那当然!”宁知桐想也不想地说道。
陆榆睁大眼睛,就这样微笑着看着宁知桐。
“好吧好吧。”宁知桐耸拉下了肩膀。“我……其实没有真的问过他。”
“那不就好啦。”陆榆笑笑,“像我们这样大户人家出生的,如果不是门当户对,男方会很有压力的。”
“会么?他平日可没有……”
“平日相处当然没有。可婚姻大事,可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陆榆放下茶杯。
宁知桐一手托腮,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宁家比起我陆家,实力还要胜出一筹。可到了我们这一辈,情况却不太相同。宁伯伯乃是宁家家主,却只有你一个女儿。日后主脉这一份庞大的家产,还有遍布天下的宁家势力,如何继承便是一个问题了。”
“主脉只余女子,按理是过继支脉的嫡子来继承。但是这样的话,你和李沐,便会成为宁家的众矢之的。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宁伯伯在还好,若是他……之后,宁家可能会竭尽所能来排挤你们两个。”
“不过,按照宁伯伯的强势,我估计他会力主将主脉传给你。然后李沐这个入赘的赘婿,压力便更大了。你是宁家主人,你和他是夫妻,但是名义上他却是外人。那么,若是李沐与宁家人起了冲突,你是帮谁?”
“还有……”
当时听完陆榆这一番分析,宁知桐顿时觉得头大了起来。她察觉到是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点。正因为如此,宁知桐才做了两手准备。她今天故意趁宁席白去处理昨晚之事,邀请陆榆一同前来,就是想着让李沐做一个决定。
很显然,李沐已经选择了最艰难的那条路。她心中既有几分自豪,又有几分恼怒。当真是不知道什么滋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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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榆在一旁看看宁知桐,又看看李沐。她心中大抵是有着一份疑惑在心里的。
身为宁知桐最好的朋友,宁陆两家又是世代交好,陆榆不是很理解,宁知桐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一个人。
王家嫡孙王大力,名字土气了些。但奉州的风土人情,讲究一个姓名粗犷好养活。这风俗延续至今,哪怕王家家大业大,却也一点都没改变。可是如果真要是以为这王大力三个字背后,真的是个虎背熊腰,力能扛鼎的健硕汉子,那也就太过武断了些。
这王大力,相貌是清秀俊美不说,诗书才气也是丝毫不缺。更难得的是,他练武也有所成,年纪轻轻就将王家的家传武学溪风腿练到了藏意境界。
这对于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来说,已经是一个了不得的成就了。
就是这样一个出众的年轻人,再加上王家身为宁陆王李四大家之一的背景。王大力在江湖上虽然不及“三公子,一先生”这四位常年霸占少女心生爱慕榜的万人迷,但是也的确是万千少女选择委身的不二之选。
从理性的判断来看,宁知桐的相貌,世家与王大力乃是天作之合。
作为王家嫡孙,只要他活着,那么他日定会继承不输宁家的这一份王家家业。宁陆王李,四家并称。除去李家早年有过一桩争斗旧闻,导致李家实力弱于三家之外,另外三家其实是在伯仲之间。
有宁家撑腰,宁知桐嫁过去绝对能够确保其正室地位,甚至王家家主王二狗,也要给宁知桐这个当家媳妇几分面子。而同理,宁知桐有了王家这个强大的外戚撑腰,哪怕宁家主位最后没有传到他人手中,也能确保宁知桐出嫁之后,在自家人面前能够挺直腰杆说话。
你看,只要这两人相互不那么讨厌,一旦宁知桐答应了王家的求亲,那么就会在江湖之中创造出一对身世惊人的怪物夫妻来。
所以,陆榆真的不太清楚,为什么宁知桐不去考虑一下呢?
宁知桐不知道陆榆心中现在在想什么,事实上她现在内心也有些挣扎。她素手探入怀中,捏住了一份薄薄的文书。这一份文书正是她内心挣扎的原因。
宁知桐望着李沐,这是她来时就有的决断。她一狠心,把怀中那一份薄薄的文书抽了出来。“喏,木头,拿着。”她把这份东西给了李沐。
李沐伸手接过,展开一看。不禁愕然,“武学院夏试?”
宁知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皎洁的微笑。“知道什么是武学院么?”
“知道知道。”李沐连连点头。身为大贠臣民,他又怎么会没有听说过武学院的名头。
那是朝廷专门开办的学堂,不同于普通学堂的之乎者也。武学院只招收有天赋之人,演习武学,战阵,调度,兵法等科。通俗点来讲,便是拥有朝廷背景的大门派,军伍人才的储备院。
因为有大贠朝廷作为靠山根基,兼顾枢密院军事所需。能够被武学院录取的人,只要不是自甘堕落,往往都能被朝廷所用。更有佼佼者,可入宗师堂。成为朝廷手中特殊的一把钢刀。
相较于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能够进入武学院进而加入宗师堂,得一个朝廷承认的身份,比起江湖之中的刀光剑影要好太多。
毕竟不管是哪个皇帝,一旦武力失控,那便是乱局的开始。
武学院,外加十三魁首,这是朝廷治理江湖的两大并举,以武学院培养人才,同时拉拢江湖大势力,反过来去打压势力渐盛的江湖其他势力。
这是朝廷百年来,能够四海升平的原因之一。
李沐望着武学院的夏试资格书,怔怔出神。
“知桐,这……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李沐双眼之中,满是柔情。虽然他双手之中只是不过两页纸的文书,但是拿在手里,真的是重若千钧。
他知道武学院,当然也知道武学院的邀请资格是何等珍贵。武学院之中,汇聚了天下人才。在武学院中,最重要的并不是学尽武功,成为天下第一。真正重要的,无法用价值去估量的,是人脉!
只要你不是孤僻的性子,在武学院之中广交朋友。你获得的收获将是巨大的。武学院之中,有低微出身的,更多的则是家中有权势为自己子女铺一条后路的。这一类人,本身就有不小的能量,等到十年之后,军中也好,江湖也好。这些地方都有你的同窗。想想吧,这是怎样一份贵重的人脉?
李沐完全可以猜到这是宁知桐在动用宁家势力背景,为自己去谋取一个似锦未来。她甚至知道自己将会作出何种选择,并且提前准备好。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知道你的心志,也绝非贪图享乐之人。我也知道你的考虑,也是为我分忧。”宁知桐很是认真地说道,“所以,我怎么都得帮你一下啊。”
“知桐。”李沐大为感动,伸手就将宁知桐拥入怀中。
宁知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这份文书你千万收好,今年胜州轮到春试,所以错过了。五月之前,你一定要去往夙州启天郡。武学院的师范会在那边取试。”
“好。”李沐一口答应下来。
这种时候,可不是推辞的时候。宁知桐也在为两人的将来努力,李沐根本无法拒绝他的好意。至于自家父亲那边,只能道一声对不起了。
“夙州乃是陆爷爷的地盘,你若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陆榆。到时候,她绝对会帮衬一二的。”宁知桐还在叮嘱着。
听到这话,一直和梅姨保持缄默的陆狂发微微哼了一声,似乎对宁知桐的安排有所不满。不过坐在他下首的孙女一眼望来,陆狂发便收起了自己的性子。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李沐身前。“你这小子,也不知道给宁丫头下了多少迷魂药,把她迷得死去活来的。”说话间,他又感受到了自己孙女的目光。
“咳咳。”他佯装轻咳几声,接着正经地说道,“我希望你这小子知道你手中东西的分量,更要知道你身边人的分量。你还年轻,有些叫做知恩图报,至情不渝的道理,我希望你能够记在心里。”
李沐对于长辈的叮嘱,自然不敢怠慢,连连称是。
“喏,拿去吧。”
陆狂发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也是递到了李沐手中。“这本《迎风御气决》,收好。它不算什么高深心法,但是应该会适合你这个不懂武功的二愣子。”
李沐捧着心法,已经说不出话来。
“宁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待他如同榆儿一般。若不是她这次求我,我才懒得理你。”陆狂发退后了两步,站定了身子。“他日,你若学成归来,迎娶宁丫头,我也会附上一份你无法拒绝的嫁妆。但是……”
“但是你若是个无耻小人,出尔反尔,移情别恋。那么,就别怪我,无情!”
话音未落,陆狂发一顿脚。李沐顿觉一股强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一拉宁知桐,将她护在身后。迎面踏步,撞上这股强风。
陆狂发仿佛成了传说之中的风眼,散发出一股森然的气息。这股气息,李沐那日在毛五郎身上也见过。
“这便是真气了吧?”
李沐双手交叉,护在身前,脚下拉开了步子,稳住身形。他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静立在那边的陆狂发。光影一闪,似乎是李沐的错觉。
有一只雄壮无比的青狮,现身于陆狂发身后,仰天咆哮,高声怒吼。
“小子,我只指点你一次。你给我好好记住这股感觉。御气,便是调动真气,你若是按照心法修炼。五年之内,定然会感气有成。”随着陆狂发话音一落,李沐顿觉周遭压力大增。那股狂风,比起数九寒天的罡风还要凌冽。它好似阴曹地府的阴风,吹进了人的血肉,一直冷到骨子里。
李沐迎面硬撑,可以感受到自己血肉仿佛分解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仿佛无影人一般的梅姨,突然出手,拉开了李沐身后的宁知桐。只留下李沐一人面对陆狂发。
陆狂发心中精芒一闪,脚下一踏,地砖为之龟裂。
陆狂发身子急突向前,一掌击在李沐胸腹间。
“噗。”李沐仰头吐出一口鲜血,几欲倒下。体内传来凉飕飕的感觉,似乎有真气在自己体内游动。
李沐下意识地想起了卜言君所传引气之法,尝试着引导真气,运行周天。
陆狂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挑,一掌击飞了李沐。李沐倒在地上,身体却说不出地轻松。仿佛他之前受到了重重压迫,此时才压力尽去。
不过,他还是无法站立起身。他颓然跪倒,用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额上的汗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呼……”陆狂发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你这小子,希望你能识相些。武学院资格,《迎风御气决》,外加由我这个老头子亲自给你疏通经脉。这等天大的福气,我陆家弟子都不一定有这个福分。”
李沐此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自己的眼神表示。
宁知桐站在陆榆身旁,一双妙目之中满是希冀。
而一旁的陆榆,则是偷偷皱了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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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陆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她看着宁知桐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总觉得无法用太过理智的思维,去触碰她的美梦。
宁知桐拉着李沐在一旁,伸手为他擦着脸上留下的汗水。她口中也不停,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李沐。
李沐只是抓着宁知桐的手,默默恢复着。
“记着,时间紧迫,你可千万别错过了。”宁知桐还在担心李沐能否按时前往夙州。
“放心吧,知桐,我今天就和先生告一声假。”李沐的眼神中带着不一样的光彩。宁知桐给予他的助力,帮助他下定了决心。
人生在世,苟且而活。可是有些时候,真的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拼一把。
“家里的事,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李沐轻轻拍着宁知桐的手掌。
宁知桐乖巧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你趁早出发,我到时候也不送你啦。”
李沐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动作,换来了宁知桐一个白眼。
两人又私语了一阵,奈何长辈在场,没有机会耳膜斯鬓一番。最后李沐恋恋不舍地走出学堂大门,送宁知桐上了宁府的马车。
驾车的是梅姨,陆狂发带着陆榆和宁知桐坐在车厢之内。
车厢晃动,返回宁府。
“宁丫头,你老实交代,你在这之前,有没有偷偷给你那小情郎塞过武功秘笈?”陆狂发捋着自己的胡须问道。
宁知桐摇了摇头,“没有,他根本不会武功。”
“不可能。方才我帮他疏通经脉的时候,他分明是想操控真气运行周天的。”陆狂发带着一丝严肃的意味,“我希望他不是在骗你。”
“不会的。他从来不骗我。”宁知桐摇头道。她对李沐很有信心。
“知了啊。你这次回家,恐怕要被宁伯伯禁足啦。”陆榆在一旁叹道。
宁知桐交给李沐的文书,是朝廷给宁家的特权。她不经宁席白同意,就擅自给了李沐。多多少少有些胳膊肘向外拐的意思。再加上让陆狂发给李沐武功心法,更是帮李沐梳理经脉。这两件事,可以说是欠了陆家的人情。
这个世上,欠债还钱不是最难,最难的是欠下人情债。
可想而知,若是宁席白知道了这些事情,肯定会勃然大怒。
“禁足便禁足吧,我可不怕。”宁知桐哼了一声。
在宁知桐的算盘里,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一份武学院的资格而被禁足。但是陆家的这份人情,却是之前陆家欠宁家的。
这事的关键,还在于陆榆。因为陆榆先天不足,乃是先天阴脉。
先天阴脉,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生隐疾。先天阴脉者,经脉之中阴气太盛,缺少阳气。正所谓孤阴不长。拥有这样脉象的人,大多活不过二十岁。
因为阴气郁结,每逢朔夜之时,便会发作。阴气堵塞经脉,遍布全身。会让整个身体变得如同寒冰一般。这个时候若是没有他人真气救急,那么便会在阴气爆发之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面对这样的恶疾,陆狂发却毫无办法。他虽然有着雄厚的真气,但是却无法对症下药。对付阴脉,自然是以阳气为最佳。而宁家的寂焚功,算是天下上等内功。其产生的真气属阳性,刚好可以在阴脉发作时,以真气抵挡。
所以每隔三月,陆狂发都会带着陆榆来到宁家,让宁席白出手压制阴脉。
换句话来说,宁席白其实是在救陆榆的性命。这天底下还有比救命之恩更大的人情么?
应该是没有了。
“我现在只希望李沐一切都能顺利。”宁知桐握紧了自己的手掌。
陆榆摇了摇头,“恐怕一切没那么简单啊。”
宁知桐笑了笑,说道:“你又在想了是不是?快给我停下。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啦。”
陆榆无言,深深地看了宁知桐一眼,没有再说话。
马车拐过一个巷口,往宁府继续前行。
而李沐送走宁知桐一行之后,便立刻来到了苏本昌的休憩之所。苏先生正在准备今日的课程,见到李沐,他却没有丝毫奇怪。
“来啦,李沐。”苏本昌打了声招呼。
“是的,先生。”李沐按照学生之礼行礼。
“你的事,早上那位老先生也和我提起过。我虽然不是你父亲,但是有些话,还是想以一个长辈的身份来提醒你。”苏本昌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有时候,门当户对这四个字,还是有道理的。”
”先生……“
“不过呢,你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说明你对未来,已经做好了打算。”苏本昌很是欣慰地看着李沐。
李沐鼓足了勇气,对苏本昌说道:“先生,我可能要从您这里休学了。”
“是为了走另外一条路?”苏本昌问道。
李沐点点头,“是的。我想弃文从武。”
苏本昌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伸手搭在了李沐的肩膀上。“李沐,我已经知道你的选择。先生也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只是想让你不要放弃读书这件事。”
“是,学生谨记。”
“去吧,他日有成,要记得回来看看。”苏本昌对李沐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沐恭恭敬敬地对着苏本昌行了一个大礼,然后退了出来。
走出学堂的李沐送了一口气,当他真的做出一个决定之后,他发现他是这么的轻松。之前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忧虑,担忧,仿佛全都烟消云散。
现在,唯一要让他还感到有些棘手的,便是怎么样去说服自家父亲。
“真是有些头疼啊。”李沐敲了敲脑袋。
他走在大街上,往自家茶馆走去。
这段路不算太远,很快,他就回到了家里。
李列正在招呼客人,见到李沐回来,有些奇怪。“怎地?落了东西在家了?”
李沐摇了摇头,“爹,能过来一下么?我有话对你说。”
李列叹了口气,“看来你终究是准备一意孤行了。”
“嗯?”李沐发现自己还未开口,李列便已经知道了什么。
“人道女大不中留,男大了,也是留不住的。”李沐平静地说道,“说吧,准备怎么做。”
“知桐给了我进入武学院的机会,还让人教我武功。我不想辜负她,所以决定去武学院。”李沐见李列没有之前那么强烈拒绝的态度,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面对从小千辛万苦将自己拉扯大的父亲,李沐不想和他闹得不可开交。
“过来,坐下。”李列将李沐拉到了柜台之后,父子两人坐了下来。
“你的性子,我知道。如我一般固执。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要离家出走了?”李列说道。知子莫若父,李沐外柔内刚的性子,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若是真认了什么死理,你想拉也拉不回来了。
“爹。”李沐有些讪讪,因为他本来想着,若是李列不答应。他最后的确是想着要出走的。
“有些话,我这个做爹的,还是要和你说道说道的。”李列低声道。
“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莫要多管闲事。”
“要小心女子,越漂亮的女子,越要多长个心眼。”
“要走正道,不要被鬼迷了心窍。”
“还有,江湖路,你一旦踏足,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听到最后一句,李沐猛然抬起头。因为他发现自己父亲的语气,充满了唏嘘和无奈。他直视父亲的脸颊,发现自己父亲的脸上,多了许多道石刻风霜。
李沐头一次,觉得这个身为自己父亲的男人,多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去收拾收拾吧。”李列挥了挥手,让李沐自己上楼。
李沐心中还对刚才那一股异样的感觉耿耿于怀,但是他没有刨根问底,他用略带狐疑的眼光,看了一眼李列,最后还是走上了楼梯。
李列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略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舍不得?”有一个轻纱遮面的女子,斜着身段,靠在了柜台之上。
“我儿子,当然舍不得。”说话间,李列的口气仿佛完全变了个人。哪里还是曾经那个厚道的茶馆老板。
女子轻笑一声,“该来的总会来的,这是他的命。”
“我不信命。”
“所以,你才是这种下场。”
“呵呵,跟我在这斗嘴,可没有一点好处。”李沐似乎对眼前的女子有几分厌恶。
那女子狡黠一笑,“跟你费了大半天的口舌,才让你改变了注意。你敢说一声没用?”
“行了,我既然答应了你。那么你的表示呢?”李列问道。
“什么表示?”女子显然是在装傻。
李列看着她,一副你当我是傻子的表情。
“得了吧,你儿子有他的小情人相助。武学院啊,我可想不到比那儿更好地地方了。”女子带着鄙夷说道。
“看起来,你和你身后的人,似乎并没有那么厉害啊。”李列嘲讽了一句。
女子佯装恼怒,“谁说的?”
“我。”李沐有时候能气死人的耿直,便是来源于李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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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如注,李沐有些时候真的不太懂天气。
胜州的四月有着和煦的日光相伴,而仅仅是一岭之隔的夙州,竟然是阴雨连绵。一座盘桓岭,成了胜州与夙州的界限,也成为了晴与雨的界限。
李沐打着一把油纸伞,在雨中艰难前行。经过连日行进,他早已经进入了夙州地界。
离开家已经整整半月有余,一个人的旅途也颇为艰辛。
可李沐却感觉颇为自得。那是一种自己可以掌控自己的感觉。不必有太过顾虑,也不会有太多牵挂。他仿佛就是天地之间的一只蜉蝣,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独自一人的感觉,有时候也真的很不错。
李沐走得很慢,却走得很轻松。仿佛这漫天的雨帘,对他的心情没有任何影响。前方影影绰绰,露出黑黝黝的阴影。
启天郡府,到了。
启天郡府为松阳县城,城外有着高大的城墙,作为守护。这是从前朝遗留下来的古迹,如今天下大定,城墙也多年没有修缮了。
可那有些粗糙甚至粗粝不堪的城墙,反倒没有倒塌的迹象。在大雨的冲刷之下,默默地凸显出一份坚实来。
李沐就在一片风雨之中,走进了松阳城。
瓢泼的大雨还在下,李沐走在有些空荡地街上。因为大雨的缘故,并没有多少行人。他抬起了伞,在雨中打量着两旁的招牌。这雨势,让李沐决定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就在李沐走过一个巷口的时候,一道人影从巷子中飞奔而来,直直地撞向李沐。等到李沐察觉脚步声的时候,他已经做了出了应对。他侧步想要让开。
可是还是没来得及闪开,李沐就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身子撞进了自己怀里。
他下意识地一搂,脚下略微一个踉跄,就将来人拦了下来。可雨伞终究是拿捏不住,掉到了地上。
雨水一股脑地冲刷到了自己身上,李沐好不容易保持干燥的衣衫在一瞬间被全部打湿。他有些恼怒,推开自己怀中的人,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双手抱臂,瑟瑟发抖的少女。
这个少女穿着的轻薄衣衫,被雨水浸透,紧贴在美妙胴体之上。勾勒出几分成熟之间,又带着几分青涩的曲线。
她的眉眼,哪怕有些许紧张的神色,也完全无法抹去那一股明媚的娇娆之意。只是一眼,李沐便被那一双仿佛带着秋波的眼睛吸引住了。
“在那,快来!”
“抓住她!”
在大雨之中,依稀有声响从巷子里面传来。
李沐伸手拿起了伞,撑在了头顶。大雨被油纸伞阻隔,厘清了李沐的视线。
有三个人影,从巷子口出现。那三个人的块头都还不小,手中似乎还拿着绳索和兵器。
看到这样的情形,李沐的第一判断是这三个人在追杀这位少女。有了这样的判断,他有些犹豫。他初来胜州,人生地不熟。骤然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其中内情。贸然插手,终究是不太合适。
可是,李沐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少女。
少女发髻早就已经松散,头上秀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有些发白的脸上。脸上的水珠顺着光滑的脸颊淌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惊恐的汗水。
少女似乎看出了李沐的犹豫,也发现了自己身处的处境。她想抓住眼前这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事实上,她的确抓住了李沐。
右臂上被一只细嫩小手抓住的感觉,还有少女因为恐惧而贴上李沐手臂的双峰。少女凄凄开口,用几近哀求的语气说道:“求求你了,救救我!”
一个姿色上佳的柔弱少女,即将被三个凶恶大汉抓住,而你又是唯一可以帮助她的人。面对此情此景,身为一个男人,你会怎么抉择?
李沐很快就做出了他的选择。他伸手拍了拍少女的手背,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三个大汉此时已经来到李沐面前。他们看到了李沐和那少女,领头的那个大汉使了个眼色,剩下的二人便往李沐侧面靠去。
李沐伸手往后,护住少女。
“小子,我劝你最好识相点!给老子让开,老子不想多费力气!”为首的大汉伸出手指,指了指李沐,又指了指手中的尖刀。
李沐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他左右打量着。以一敌三,他必须小心谨慎。在他的左侧,另一个魁梧的胖子手中捏着一条绳索,前端打了一个绳圈,正在不停晃动。而右侧,则是一个高个子,一手抓着一个麻袋,一手握着一把菜刀。
“你们是什么人!”李沐大声说道。
“小子,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用管,我们是来抓这个小婢回去的!她偷了我们府上的珠宝,我们正要拿她回去。”为首大汉对着李沐说道。
“我没有!我根本没头偷小姐的东西!明明是你们诬陷我!”少女冲着大汉大声说道。说完,她用耳语的口气在李沐耳边小声说道,“少侠,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偷。”
李沐微微点了点头,他将伞递给了少女。
“上,把那贱婢和她姘头一起带回去!”为首大汉懒得废话,一声令下,直接动手。三位大汉一同围了过来。
“是时候,看看自己这半月来,是不是有所懈怠了!”李沐笑了笑,却没有多少害怕的意思。
自从正式开始练武之后,李沐一心钻研其中。
虽然陆狂发用自己的真气为李沐梳理经脉,这让李沐可以在武学之路上事半功倍。但是他一路走来,自己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迎风御气决》的修炼。
《迎风御气决》之中记载的内功心法,远比卜言君传授的引气之法要复杂得多,李沐两相结合,再对照包裹之中不离身的医书,修习也算是顺利。每天休憩或晚上休息之前,调息打坐,宁神感悟。总算是在经脉之中,感受到了真气的存在。虽然他的真气气若游丝,若有若无,但是总算是感受到了。
除了内功,对于身体的锻炼,李沐也是遵从了卜言君的告诫。他这一路行来,不乘车马,只靠自己一双腿翻山越岭。除了行路,李沐还在准备了一个小个石锁在包裹之中。
平时赶路可以当做负重,取出之后,又可以锻炼其他地方,一举数得。
这样半月下来,李沐自己都可以感觉到,自己与以前的那个自己不一样了。这是一种感觉自己拥有力量之后,自信上涨的感觉。
李沐觉得凭他自己,可以战胜这三人。
于是在他面对为首大汉的攻击时,李沐丝毫没有退缩。为首大汉手中有刀,便直接一刀刺来。李沐第一次与人动手,心中难免有些紧张。他判断出了尖刀的位置,随即侧身让过这一刀。他伸手要去折住大汉手腕,却没有找准角度,反被大汉挣脱,反手一刀差点就刺中了李沐前襟。
李沐心中也是一慌。这可是真刀真枪啊,不是赤手空拳,更不是小孩子打架。如果一个不慎,可是有性命之虞的!
大汉连着两刀没有刺中,也是看出眼前这小子似乎学过武功,有些棘手。只不过,李沐脸上的慌乱也被他捕捉到了。大汉狞笑一声,直接冲撞而来。
李沐的身板哪里经得起他这一撞?李沐下意识地闪身避开。身后却传来一声尖叫。
那是少女的声音!
李沐一个激灵,猛然回头。发现自己被手持尖刀的大汉拖住的时候,另外两人已经摸到了少女身边,伸手擒住了少女。李沐一看,连忙回防。他脚尖一点,拧腰提气,对准抓住少女双手的胖子就是一拳。
这一拳打在胖子厚实的后背之上。
这一拳李沐用上了所有的力量。
胖子背后的肥肉出现了一阵涟漪,彰显着李沐一拳的力量。胖子受了这一拳,往前倒去。
李沐挺身,回头一拳就打向了那个高个子。方才胖子抓住少女的双手,这个高个子就在一旁用绳索捆绑。眼看胖子倒地,那高个子连忙放下绳子去拿刀。
李沐哪里肯给他机会,欺近身前,对着他的胸腹就是狠狠一拳。高个子被李沐打得弓起了身子,李沐还嫌不够,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将他踹得向后倒去。
这两下出手,让李沐有了一种拳拳到肉的爽感。“原来,与人打斗,竟然是如此令人兴奋的事!”李沐心中雀跃,一股兴奋之情蔓延到了李沐的脸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听到了一声略带焦急的喊声:“小心啊!”
李沐连忙回身,却只看到一道寒光。下一刻,自己手臂一疼,一把尖刀擦过了自己的手臂,带出一条血痕。
“啊!”李沐痛叫一声,回头一拳便打向尖刀大汉。
大汉对自己的力量也颇具信心,伸出手掌抵挡。
李沐一拳仿佛打在了石板之上,震得自己虎口发麻。而那大汉仿佛是没有察觉到痛楚一般,又是挥手一刀。李沐连忙急退,闪开这一击。
“不是他的对手。至少赤手空拳便不是他的对手。”李沐心中对敌我实力有了认知,“缠斗无益,走是上策!”
李沐一身大吼,提起拳头,声势惊人。
那大汉倒也知道先前小瞧了这个年轻人,准备小心应对。
不曾想,李沐这一拳声势是有了,但是实际连拳头都没有出。他佯装出拳,转身便直接向后跑去。他一把抄起站在雨中的少女,将她抱在了怀中。
大雨滂沱,李沐也顾不上认准方向了。他现在只想着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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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不管三七二十一,横抱着少女在大雨之中狂奔起来。
那三个大汉之中,为首的那个肯定是练过武功的。另外两个手脚功夫可能没有练过,但是凭借他们身体的优势,对付一般人也不落下风。
其实李沐凭现在的本事,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江湖菜鸟。除了运用真气,手脚力量比同龄人大了一些之外,其他根本没有出众的地方。
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和二三十岁的壮年汉子争斗起来,还是容易吃亏。
所以当李沐发现自己并不能打败那三个汉子的时候,他果断选择了溜之大吉。我打不过你,还不能跑么?
那少女被李沐抱在怀中奔行,双手很自然地搂着了李沐的脖子。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李沐怀里,李沐心中着急,也没有在意什么。他对松阳城内的道路也不熟悉,只顾着甩脱身后的人。所以专挑曲折的道路走。
有弯就拐,有巷就钻。
等到李沐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时候,李沐不得已停了下来。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了那三个大汉的踪迹。顿时心神一松。
不过,他自己也失了方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找了一个屋檐,放下了少女。自己也弯下腰来,双手撑着膝盖,狠狠喘息。“呼……他们……呼……应……呼……该……不会……呼……追上来……了。”
少女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大侠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李沐顺了一口气,挺直身子,问道:“你偷了主人家的东西?”李沐刚才听那三个大汉提起,于是便出声问道。他行事是有原则的,方才见那三个大汉欺负一个弱质少女,他心中不忍,决定相帮。若是这个女子真的如那三个汉子所说,是偷了主人家东西的婢子,那么李沐也不介意送她去见官。
这都是苏先生教得好,君子有节。什么当做,什么不当做。李沐心中都有一杆秤。
少女听得李沐问起这话,涨红了脸辩解道:“没有没有,奴家没有偷东西!奴家是被人冤枉的。”
“哦?这是怎么一回事?”李沐问道。
少女听得李沐关切,露出一个略带凄惨的笑容来,“奴家名叫阿媛,乃是松阳县中大户周府的丫鬟。奴家爹爹也是周府的长工。奴家小时候,便进了周府。承蒙老爷夫人恩宠,让奴家当小姐的贴身丫鬟。他们待奴家是极好的,小姐也是。奴家愿意这样一直伺候老爷夫人和小姐。但是……”
李沐听到但是这两个字,便知道这后面还有故事。所以他没有接话,静听阿媛下面要说什么。
“但是,但是后来奴家长大了。出落得……恩,是长得……长得也还算过得去。”阿媛在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扭捏。大概是她觉得在李沐这个外人前面自夸是一件令人害羞的事情。
李沐笑了笑,说道:“你这话可是谦虚了。”李沐说的也是实话。眼前这个名为阿媛的少女,样貌身段,都算是出挑的了。特别是她眉眼之间,顾盼天成的一股娇媚,外加上时隐时现的哀婉之意,让人见了,就不由得生出怜爱之心。
李沐决定出手相救,阿媛那楚楚可怜的样貌,也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这倒不是李沐一定对阿媛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说,一个楚楚动人的女子,总能引起男子心中的恻隐之心。
“大侠说笑了。”阿媛继续说道,“奴家长大之后,府上少爷总是爱出言调戏一二。奴家想着他是少爷,便一直忍让。可是就在前几天,少爷喝多了回来。晚上摸到奴家房里,就要轻薄奴家。奴家不依,踢伤了他逃了出来。”
“少爷不肯放过奴家,便诬陷奴家偷了小姐的首饰,畏罪潜逃了。”
“可是,他却不肯报官,只是让他手下的阿大阿二阿三来抓奴家回去。爹爹为了和他们讲理,被他们打伤,至今还修养在床。可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奴家,还要追到奴家家里,要绑奴家回去。”
“奴家只好逃跑,那三个恶奴却紧追不舍,要不是大侠出手相救,奴家恐怕就要被少爷抓回去啦。”说到这里,阿媛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
李沐听了,心中一叹。这不是明摆着那周家少爷欺负人么?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李沐问道。
阿媛摇了摇头,“奴家也不知道。”
“按你所说,周家的势力似乎也不小。刚才那三个人敢在光天化日动刀动枪,没点势力似乎是不太可能的。“李沐回想着方才的场景。
阿媛低头叹了口气,她瞥见了李沐手臂上的伤口。“啊呀,你受伤啦!”
李沐低头一看,自己的袖口被割开了,里面一道血口子,正在往外流血。看上去好像很严重,但是好在伤口不深。李沐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不碍事。”
“不行,爹爹说了。要知恩图报,你为奴家受伤,奴家总归要报答你的。”阿媛说到这里,红了一整张脸。“对啦,还没有请教大侠的名字?”
“什么大侠啊,我叫李沐,李子的李,沐浴的沐。”李沐指着自己说道。
“李沐。”阿媛重复了一句,似要把这名字记在脑中。
“你也不必报答我,若真的要报答,就为我找个可以安顿的地方。”李沐心想阿媛是本县人,应该知道哪里可以让自己先安顿下来。
阿媛想了想,说道:“李少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地方。不远的。”
“什么地方?”李沐有些好奇。
阿媛笑了一下,说道:“请随奴家来吧。”
李沐点了点头。
阿媛似乎知道他们现在在哪个位置,径直在前方引路。李沐望着阿媛的背影,略微顿了顿脚步,然后便跟了上去。
阿媛全身湿透,所以也不管天上还下着雨,快步在雨水之中奔跑。
李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如同一个精灵在雨中雀跃。衣衫贴服着玲珑身段,奔跑之中,上下的震颤丝毫必现。李沐略略吞了一口口水,不敢再看。他撇过视线,望着周围的景物。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不是繁华之地。四周楼房都是比较低矮且破烂的。李沐跟着阿媛,不知道她要将他引向何处。
在雨中奔波了半刻,阿媛在一间有些破旧的院子前停下了。
“就是这里了。”阿媛径直推门而入。
李沐透过门扉看了看,这个小院落中堆了不少杂物。他心中略微存了一份疑惑。不过,为了躲雨,他还是走进了院子,来到了屋子里面。
屋子里面被分割成了两间,阿媛伸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衫,看到李沐进来,她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点红晕。她解释道:“这是奴家居住的小院,还望李少侠不要嫌弃。”
“哦,原来是你住的地方啊。”李沐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屋内装饰倒也费了一番功夫。若说外面看来是破旧,在里面倒是打理得仅仅有条。
“李少侠,请随奴家来。”阿媛轻轻扯了扯李沐的衣袖,李沐不知何意。阿媛指了指左边的屋子,“爹爹在那间屋子休息,我们不要打扰他。”说吧,她拉着李沐进了右边的屋子。
屋子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张床铺和一个柜子。
“这边是一间平日里空闲的屋子,李少侠若是想要在城中安顿,奴家愿意让你入住。并且,奴家也可以服侍你。”阿媛让李沐站在床前,很是自然地伸手从李沐背上摘下包裹。“湿衣寒气重,让奴家帮李少侠脱下烤烤干吧。”阿媛说话的时候,都是背对着李沐的。
“不用不用不用!”李沐连忙拒绝道。这样一个美少女提出这样一个略带暧昧的提议,一般男子答应还来不及。可是李沐不行,他答应了宁知桐,要娶她为妻。他又怎么能安心享受眼前香艳?君子有节,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一定要遵守。
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又怎能三心二意?
阿媛听了这话,从柜子中掏出一个铜炉,走出了屋子。
李沐见她走了出去,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身上衣衫浸湿,自然是一件很难受的事。阿媛离开之后,李沐开始脱起身上的衣服来。
外袍内衬,这些浸透了水,倒是重了许多。李沐脱下了它们,露出了(赤)裸的上身。这半月锻炼下来,李沐身上肌肉的轮廓,也比之前明显了很多。这让他看上去更加健壮了。
他今日在雨中淋了许久,身上也有些湿答答黏乎乎的。李沐将包裹放在了地上,弯腰想从包裹里翻翻还有没有略微干一些的衣物可以擦拭一下身上的水渍。
就在这个,门口传来吱嘎一声。
李沐一回头,发现阿媛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双手捧着一只铜炉,上面盖了一条毛巾。
李沐惊叫一声,连忙抓起自己的衣服,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你……阿媛不用你,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阿媛温柔地笑了笑,“伺候人是我应该做的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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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阿媛缓缓走了过来。
李沐看着她,后退了一步。他的鼻尖似乎闻到了阿媛身上的馨香,让人有些迷醉。
“少侠,我还没有报答你呢。”阿媛靠近了些,那香味更浓了。她伸出手掌,抓住了自己襦裙的系带。
“不要过来,不要!”李沐惊叫道。
阿媛笑了,“怎么觉得,我们的反应得对调一下呢?”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她的动作可不慢。腰间的系带被解开,裙子却因为湿濡而黏在丰腴的大腿上。阿媛褪下了一点点,露出一截白嫩得有些耀眼地大腿。
“李少侠。”阿媛的声音像是从鼻腔里面哼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的颤音,分外撩人。
李沐仿佛呆在了那里,一动都不动。
阿媛眼中带了一丝得意的颜色,另一只手摸到肩头,扯下湿透的外衣。清秀的锁骨上,还带着水珠,香肩微露,分外撩人。
“来啊,李少侠。”阿媛轻轻呼唤着,似呢喃,似低语。
李沐仿佛丢了魂一般,一步步走上前来。他伸出双手,像是想要攀登上阿媛丰隆的山峰。“对啊,来啊,我为了少侠,做什么都可以。”阿媛似乎很满意李沐的表现。她甚至挺起了胸膛,迎向了李沐。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靠近,一种名叫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产生。
大雨陋室,孤男寡女。
这一切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阿媛看着李沐失魂落魄一般,从他眼里看到了已经燃烧而起的浴火。
“乖,蹂躏我吧。”阿媛脱掉了外衣,胸前露出一道深深地沟壑。她一双妙目仿佛带着迷离。
李沐的双手探到了距离阿媛三寸之处。阿媛回头看了一眼那香炉,眼中似乎有些焦急和疑惑。她微不可查地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刻,异变陡生!
李沐一双手,变爪为掌。双掌向前,用力印在了阿媛胸前。
阿媛只来得惊叫一声,便被李沐双掌打飞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墙壁。
“这样的蹂躏,你可喜欢?”李沐退到门边,一脚把香炉踢到了门外。
“混蛋!”阿媛捂着胸口站起来,哪里还有原本的温柔?有的只是充满怨恨的眼神。
“老实说,我差点就忍耐不住了。”李沐笑了笑,大口大口地吸气。“差点就憋坏了。”
“你这小子,耐性倒好。”阿媛索性撕开了碍事的裙子,露出一条及膝的皮质短裤。
李沐笑了笑,“主要是我从来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你也一样。”
阿媛拿出一条准备好的丝带,将自己的头发束在了脑后。“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刚刚靠过来,准备试试你的手感的时候,你退缩了。虽然动作微不可查,但是你的确是退缩了。这就说明,你根本就没想让我接触你,你之前的一切都在演戏。”李沐慢条斯理地说着。他在来到这间屋子之前,还以为遇到阿媛真的只是萍水相逢一场。但是当他来到这里之后,见到阿媛如此主动的时候,李沐忽然就回过味来了。
他说给阿媛听的,只是一小部分。他在脑海之中将自己遇见阿媛的情况全部梳理了一遍,觉得她身上疑点重重。
首先,按照她自己所说,她是周府小姐的丫鬟,周家少爷想要轻薄她,她奋力反击,伤了少爷,所以逃了出来。可那时候,她说的是前几日。前几日)便逃了,那么今日遇到自己的时候,至少是逃了那几日吧?
一个弱质婢女,被三个大汉连追了几日?正好等到自己,被自己撞见?
其次,那周府少爷派出的奴仆,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拿着尖刀麻绳,公然绑人。是周家的势力真的大到了如此地步?可以在一郡首府横着走了?
如果真有那么大的势力,一个女婢只凭自己一人竟然可以周旋这么多天?
第三,阿媛口中的爹爹,因为这事被牵连。受伤在床。那么周家少爷既然是直接敢动用私法的人,难道他想不到凭她爹去要挟她么?哪怕没有想到,阿媛这个做女儿的。带着男人回到屋里,竟然不去看一眼受伤的父亲。只想着主动和一个男人求欢,哪怕这人是救命恩人,这也太有违常理了吧?
终上所述,李沐进屋之后,便留了一个心眼。
阿媛捧着火炉进来,李沐闻到那股香味,他立刻便屏气戒备。虽然表面上装着入套的模样,但是实际上却十分小心谨慎。他一直等着,等着阿媛露出马脚。
结果,他等到了机会。
“说吧,你到底有何企图?我跟你初次相见,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设计害我?”李沐一边披上自己的衣物,一边说道。
阿媛此时如同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正因为无冤无仇,所以我才要害你啊。我只是想要你身上的钱财而已,谁会管你你是谁呢?”
“原来如此。”李沐点了点头,“那么现在,你该怎么办呢?”在他看来,阿媛一个女子,看上去又十分瘦弱。他一个男子,又习得了武功。若是想要拿下阿媛,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说着,他张开双手,一点一点靠了过去。
熟料,阿媛忽然笑了笑。这笑容之中,又恢复了之前的妩媚。“时间差不多了哦。”
“嗯?”李沐有些不解。
“老实说,你这家伙竟然不像其他人一样直接扑向我,但是,你也终究是男人。”阿媛用略带挑衅的眼神,看了一眼李沐的裤裆。李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经过阿媛方才一番挑逗,他嘴上虽然说得轻巧,但是身体还是老实地起了反应。
“有一种迷药呢,叫做乱花。无色无味。它发作起来呢,也很慢。需要血流加速,才能激发药效。血流越快,药效越快。”阿媛看着李沐,李沐忽然觉得一股无力的感觉,涌了上来。
“香味,并不是药哦。那只是分散你注意力而已。”阿媛说着,走到李沐身边。
李沐刚才那大局在握的意气奋发,顿时变成了挣扎地愤恨。阿媛口中的药效,在李沐身体内潜伏了许久之后,终于爆发了出来。
一股无力的感觉从四肢蔓延到全身。李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撞击的痛觉似乎也变成了虚弱的沉重。李沐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几欲合拢。
阿媛好整以暇地走到李沐身边,对着躺倒在地的李沐就是狠狠一脚。这一脚踹在李沐胸口,差点让李沐闭过气去。李沐咬牙切齿,舌头却不听使唤。意识似乎渐渐远去,眼前全部都变成了黑色。
“这一脚,是还你刚才那两掌的!”阿媛脸上满是冷意。她越过李沐,来到桌前。李沐的包裹放置其上。阿媛看着鼓鼓囊囊的包裹,笑了起来。
“一看你就是那种学艺不精,出门闯荡的家伙。一般这样的家伙呢,身上总是带着不少银两的。”阿媛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包裹。
这一打开,她便愣住了。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经闭起双眼的李沐,又狠狠踢了一脚。
“这什么人啊!哪有人在行囊里放石锁的?“阿媛踢了一脚似乎还不解气,气呼呼地鼓着脸颊。她继续掏摸着,摸到了李沐的钱袋。
她用手掂了掂,顿时喜上眉梢。
李沐从胜州出发之前,宁知桐怕他出门盘缠不够,特异给李沐送去了三十两银子。一两为一贯,一贯为千文。寻常人家每日花费不过二三十文。宁知桐怕李沐在外辛苦,出手阔绰。直接给了李沐寻常人家五六年的花费。
“乖乖,原来这小子这么有钱。真是捡到宝贝了呢。”阿媛将钱袋捧在身前,用脸颊蹭了蹭。她做着一行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阿媛欣喜过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将李沐的钱袋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收好。然后继续翻找着李沐的行囊。
“嗯?这是什么?”阿媛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油布包。从外面包裹的来看,这东西应该是被仔细地收好的。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发现里面是一本文书。
阿媛看清上面的字,顿时一股欣喜漫上心头。“武学院夏试特邀?这可是好东西啊!”
就在她惊喜的时候,屋子的门突然打开。
阿媛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将手背到了身后。
为首走进来的,正是那日追捕他的那个大汉。而大汉的身后,却是一个长相略显阴柔的年轻男子。阿媛一见到那男子,心中咯噔一下。
那男子走进屋来,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李沐,对着阿媛说道:“媛媛,你拿到了什么好东西啊?在屋外就听见你的声音了呢。”那男子笑眯眯的,语气之中透着亲密。
可阿媛却是如临大敌一般,紧张地不敢动弹。
“媛媛,能让我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么?”那男子径直走上前来。
阿媛不情不愿,可她已经无路可退。她强装微笑,说道:“乐老大,这小子穷得很,也没啥东西。白费了我淋了那么大的雨。”
“是嘛?”男子呵呵笑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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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起来,阿大他们陪你演戏,也是白淋了一场雨,白挨了那一拳。”阿媛口中的乐老大对着三个大汉使了个眼色。之前就在追捕阿媛的三个男人立刻靠了上来。
胖子和高个二话不说,直接扭住了阿媛的手臂,硬生生让她把手伸到了乐老大面前。
“放手!你们两个!”阿媛被他们粗鲁的动作弄得生疼。但是她气力不济,挣脱不得。那份文书正是在她手中,展现在了乐老大面前。
乐老大眉头一挑,略带疑惑地伸手去接。
阿媛的手指死死捏着,乐老大一扯之下,竟然没有扯过来。
乐老大看着阿媛,阿媛的表情满是不舍得。
身在夙州,阿媛知道这份东西的价值。武学院夏试,也是夙州的大事。届时,夙州及周边州郡想要入试的年轻人,都会蜂拥而至,齐聚启天郡。
那将是一场盛事。
武学院的应试的学生分两部分。大部分是不问出身,开科取士。另一小部分,则是特邀,专供权势人家。
其中当然是有些差别的。拥有特邀名额的比起自己报名的,评分标准要宽松得多。换句话说,只要你不是不学无术,手无缚鸡之力,那么基本有八成的把握让你进入武学院。
更重要的是,这个特邀资格,并不是记名的。拥有特邀资格的势力,把特邀资格给了谁,谁就能够凭借这份文书,前往相应地点获取资格。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张特邀资格文书,就变得宝贵了起来。
现在,自己手里有了这样一份特邀文书,如果自己操作得好,恐怕可以卖出一个可观的数字来。这可是凭空而来的富贵啊。
可惜啊,自己刚刚拿到手,就被这个乐云愆给撞见了。
眼前这个松阳城南载茄坊的老大,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脸上白净,眉眼轮廓带着一丝柔美,嘴角更是常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副脸庞,乍一看似乎十分纯良,但是阿媛见识过这张笑脸背后的血腥与疯狂。
三年前,松阳城来了个刚刚及冠的男人。
三年后,这个名为乐云愆的男人,已经成为了松阳城南一霸。
虽然他手底下的人不超过十人,但是就是凭他一股凶狠劲,硬是在松阳城东郭西林的格局之中,硬生生咬下一口肉来。
曾经松阳城两大地下势力,东城郭守孝,西城林武,两人各自倾轧,互不相让。乐云愆来到这里之后,东踢郭守孝的脸,西踩林武的面。而他不仅不惧怕,甚至还乐在其中。
郭林两人当然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角色,一年前,两人短暂联手,共同对付乐云愆。那时乐云愆势弱,身边仅疯狗王欠,老丐钱五四,赖子罗汉生这三个人。而郭林两人派了至少五十人,来对付他们。
阿媛没有亲眼见过那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后来有听人讲起。
那一个晚上,载茄坊柳苏巷尽头,遍地是血。
郭林两方势力死了二十几个人,剩下的人人带伤。而乐云愆这边,王欠死,钱五四瘸,罗汉生生死不知,唯有他自己浑身是血,却屹立不倒。让郭林两方人马胆寒不已。
至那之后,郭林两人也算是正式承认了乐云愆的地位,划分载茄坊给他,并且约定只要他不向外扩张,那么两人便不再动手。
乐云愆在松阳城算是占据了一席之地。
而阿媛自己,其实也算是乐云愆的手下。她本名陈媛,乃是载茄坊内的人。其父是城南药房掌柜,其母是城中一户人家的女儿。育有陈媛和他弟弟陈渊两个孩子。按照家世,原本陈媛也算是个小小小姐,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在陈媛十岁那年,家中遭逢大难。
陈父的药店因为药材一事,惹上了江湖之中以毒物为手段的四象门。结果被人下毒毒害。陈母突遭大难,抑郁而亡。只留下了陈媛陈渊姐弟。
双亲过世,又无亲戚相帮。陈媛独自一人,为弟弟陈渊顶起一个家。
为了赚钱,陈媛自幼受尽苦楚。直到她开始成人,出落得越来越水灵。她开始明白自己相貌的优势,也明白了男人好色的欲念。
不过,她没有选择去青楼这样的地方,没有出卖自己的身体。她选择布下仙人跳的局,来获取钱财。
最开始,她只有一个人,通过自己年幼时在家中得到的迷药药方,迷倒旅人之后来谋取钱财。她下手的目标,往往是来到松阳的外来人。他们来到此地,人生地不熟,又往往身携钱财。所以陈媛得手了好几次。
后来,她撞上了一个人。那人虽是外来的行脚商,但是却在乐云愆那边缴了钱款。他被骗之后,找到了乐云愆。于是,乐云愆便派人抓住了陈媛。
陈媛那时怕得要死,不仅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失手被抓,更是因为抓他的人是乐云愆的手下。
行脚商见陈媛貌美,提出要让陈媛归还钱财,并且陪侍一晚作为补偿。但是乐云愆没有答应,他问过陈媛的情况之后,执意双倍赔偿了行脚商的损失,却没有答应让陈媛陪侍一晚的要求。
在那之后,陈媛便算是乐云愆的手下了。
乐云愆派了张大,莫大牛,毛青稞三人作为陈媛的搭档。并且同意陈媛在自己的地盘上继续下手。只是陈媛所得钱财,要分乐云愆一半,作为抽成。
陈媛答应之后,配合乐云愆行骗了好几次。其中不乏来到此地,向郭林二人缴奉钱财,却没有理睬乐云愆的商人。
那几个人,下场都挺惨的。
平日里,乐云愆也不会跟着手下来看这样的腌臜事,陈媛这次挑了李沐,故意不去计划好的房子,而是来到了自己准备的一间空屋。为的就是想在张大来之前,为自己留下一些自己应得的。
岂料,这一次,竟然就撞上了乐云愆亲自前来。
乐云愆用力捏了一下陈媛的手腕,陈媛吃痛,不得已松了手。
“武学院夏试特邀?”乐云愆翻了翻文书,然后冲陈媛笑了笑。“这果然是好东西啊。”
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他眯起的眼睛,却让陈媛想到了狐狸。
张大在一旁也是瞪大了眼。“竟然能有这种东西?”
“老大,这是什么啊?”高个子毛青稞刚从乡下来,不太清楚这份资格所代表的意义。
乐云愆笑了笑,“这可是好东西。”他故意将文书放到陈媛面前。对着毛青稞说道:“有了它,只要你不是傻瓜,就肯定能进武学院。”
“武学院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吧?”乐云愆反问道,眼睛却看向陈媛。陈媛別过头去,不敢看他。
也不等毛青稞应声,乐云愆自顾自地说道:“那可是天下武库,那里院中取士,最为出名有两科。一是江湖科,二是军战科。前者可入宗师堂,可入刑部江湖司。后者可入军为兵为将。除了国子监,这天底下没有比这个地方更适合培育人才的地方了。“
乐云愆说着,伸手捏住了陈媛的脸颊。他将她的头转过来,看着自己的眼睛。“这份东西,不是宁陆王李这一级别的势力,恐怕也很难弄到手。只要我稍稍放出消息去,肯定会有人抬着大把的银两上门来求。你说是不是啊,媛媛?”
陈媛睁着眼睛,没有说话。
乐云愆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要是我得到了这个,我肯定也想私吞啊。”说话间,他向下一瞥,望向陈媛的胸脯。他嘴角微微一翘,将手伸进了陈媛的衣领里。
陈媛立刻挣扎起来,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个女儿家。“把手伸出来!”她高声叫着,身体不断扭动。莫犁和毛青稞死死按着她。眼睛里面,却包含着一丝异样的兴奋。
张大在乐云愆背后,也无需乐云愆使眼色。他直接走上前来,一把捂住了陈媛的口鼻,把陈媛的叫喊塞回了嗓子里。陈媛怒目圆睁,恶狠狠地剜向乐云愆。
可乐云愆熟视无睹,径直在陈媛衣衫之中摸索着。
陈媛胸前颇为巍峨,乐云愆的手仿佛是入深山寻宝。很快,他的确也寻到了宝。乐云愆伸手将李沐的钱袋从陈媛胸前拿了出来。
乐云愆用手掂了掂,然后一把抛给了张大。张大伸手去接,接到手中,感受那份重量,顿时心中一喜。“谢谢老大。”张大连连道谢。
他一松手,陈媛便可以说话了。“乐老大!你无耻!”陈媛怒骂道。
她这一骂,乐云愆倒是笑了,“骂人的时候,最好带全名,这样骂人会有气势一点。你也更解气一点。如果要是怕我,那就不要骂我。”
“这东西是我发现的,卖了钱,应该也有我的一半!”陈媛自知以她一人根本无法对付乐云愆,哪怕她心中满是怨气和恨意,她依然无法拿乐云愆怎么样。
所以,她索性先吞下了这口气,然后为自己先争取最大的利益。
“卖?谁说我要卖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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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李沐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脑袋之中仿佛乱成了一锅粥。除了那挥之不去的沉重感,更有一种醉酒之后断片的感觉。
“我这是在哪里啊?”李沐看了看周围。他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堆满了袋子的地方。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什么,就那样堆在了一起。李沐自己正以他们为靠背,靠坐在上面。而在他面前,是一片有些空荡荡的街道。
李沐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降下大雨的阴云已经散去,虽然看不到月光,但是这分明是晚上了。
李沐愣住了,这是过了多久?他仔细回想着,忽然如同火烧屁股一样蹦了起来。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目光急切地搜寻起来。
李沐还记得晕过去以前的事情,他中了少女阿媛的算计。自以为破局,却反而中了阿媛的圈套。这样的仙人跳的套路,李沐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自以为已经这么小心了,到头来还是大意了。
“行囊,行囊。”李沐嘴里喃喃,在麻袋之中翻找着自己的包裹。“钱财没了就没了,武学院文书可还在包裹里啊!”
李沐也是发了狠,把堆叠好的麻袋一个一个扔飞。为的只是在自己醒来的地方,找到自己的包裹。
可是,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李沐几乎把自己周围都找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包裹。
李沐直直地站在那里,他的双手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没有了……”李沐仿佛被一柄大锤击中,无法呼吸。包裹不见了,包裹之中的武学院夏试文书,还有《迎风御气决》心法都没有了。
李沐视为珍宝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那可是李沐踏上武学之路的资本啊!宁知桐冒着大风险,为李沐创造的条件。就这样,被李沐弄丢了。
一股巨大的自责涌上心头。李沐捏起拳头,向着街道旁的白墙狠狠打了一拳。拳头打在墙上,疼痛顺着经络清晰地传到李沐心头,可这股疼痛却比不上李沐心中的难过。
他又伸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知桐给你的机会,是让你当成儿戏的么?”李沐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想到此处,他鼻尖一酸,眼眶差点就红了起来。
他颓然跪倒在地,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如果当初看出不对,自己趁早离开,阿媛也没有机会下药。不对,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多管闲事!管她什么人!让她去死,又与自己何干?
“啊!”李沐双手狠狠锤在了地面上。他心中恨急了阿媛,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阿媛此时不见踪影,哪怕自己能找到她,一切都已经晚了啊。武学院夏试在五月初三,今天已经是四月廿八,不过四五天的时间,李沐对松阳城一点都不了解,他能在松阳城茫茫人海中找到阿媛?
可是,他实在是不甘心啊。
自责,愧疚,这股情绪弥漫上心头,李沐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喂,你没事吧?”
忽然,李沐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李沐循声看去,看到一个年轻道人站在不远处。他头戴混元巾,身穿青道袍,脚下白袜配云鞋,背上还背了一个行匣,一副云游道人的装扮。
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切,让李沐微微定了定神,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那就好。”年轻道人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李沐也没有放在心上,他还跪倒在长街上。他想了想,站起身来。事到如今,跪在这里再怎么自责都没有用了。自己得想想办法去弥补。
一是将包裹找回来,二是……没有二了。如果找不回来,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李沐狠狠捏了捏拳头,下定了决心。四天,还有四天时间,自己不能这样放弃!一定要有办法!
他四下看了看,自己现在孑然一身,只有身上这一身衣衫。除此之外,身无分文。他刚刚燃起的斗志又消散了一些。“现在自己真的是身无一物啊。”李沐想着,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无量寿福。”
李沐又听到了那个年轻道人的声音。他回头一看,那道人在自己背后不远。看到满地麻袋,他弯下腰,把它们一个一个拾起来,堆在了原位。
李沐见他如此热心,又想起这些都是自己弄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他暂时将自己心中的难过放到一边,也弯下腰帮年轻道人收拾起来。
年轻道人看到李沐,欣然一笑,说道:“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李沐回了一句。这本来就是他弄的。
两人一起合力收拾,倒是很快把麻袋全部都收拾在了一起。收拾好了之后,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刚才我看见施主似乎有些难解心事?”年轻道人倒是观察入微。
李沐苦笑一声,“是啊。”
“施主可否说说,小道倒是可以帮忙开解一二。”年轻道人很热心地说道。
李沐心中的苦,实在难以言说。
年轻道人也不以为意,他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眼那些麻袋。“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年轻道人笑了笑,摘下身上的行匣,从其中掏出一件有些破旧的道袍,铺在了麻袋之上。
“道长。你这是?”李沐看他模样,倒是一副想要露宿在这里的感觉。所以出言问询。
“小道准备在这里歇息一晚。”年轻道人如此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意思。“还请施主不要见怪。”
李沐心道他哪里有什么见怪,他自己身无分文,也只能是露宿街头的结局。于是他笑了笑,“道长请便。我和道长倒是一路人。”
“哦?施主莫不是在家修行的居士?也是信奉我道门的人?”年轻道长来了兴致,略带着兴奋说道,“小道乃是太一道第三十三代弟子,道号一桑。”
“一桑道长误会了,我说的一路人。是指我身无分文,恐怕今夜要和道长做个伴了。”李沐说道。
一桑道人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哈,竟是如此机缘?”
李沐苦笑无言。
一桑道人将自己的身子往旁边让了让,给李沐让出了一个空位。李沐此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先在这里对付一晚。既然有人相陪,李沐倒也算是苦中作乐。
李沐此时也不怕什么好人坏人,他现在只有自己这一身衣服一条命。哪怕眼前这个年轻道人是心怀歹意,李沐也完全不怕。自己已经是光脚的,还会怕穿鞋的人么?
这样一想,李沐倒也放松了下来。“敢问道长也是……也是囊中羞涩?”
一桑摇了摇头,说道:“非也。小道奉了师命,外出云游。既然是云游,自然是要操戒行,磨炼身心。”
“哦,原来如此。”
“施主可是此地人氏?身无钱财为何不归家?”
李沐听闻,又勾起了自己的回忆。“在下李沐,本是胜州人氏,来到此地,是为了……”李沐打开了话匣子,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还有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有些关键的地方,也被他含糊带过了。
“原来如此,施主是被人骗了啊。”一桑道人叹了一声。
“是啊。现在我想找回失物,可是却不知道那骗人的女子现在在哪里。”李沐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这一点好办!”一桑道人将手探入了他的行匣中。李沐略微凑眼一看,他从行匣之中拿出了一张黄纸,一支朱笔。他看到李沐好奇的目光,笑着解释道,“我太一道善符箓之道。我与施主相识有缘,便以符箓助你一把。”
说着,也问李沐的意见,径直提起笔,在黄纸上笔走龙蛇。
此时夜色昏暗,无星也无月。这点亮光勉强可以视物,若说要提笔写字,未免有些看不清。但是一桑道人写的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
“好啦。”他将那黄纸递给了李沐。李沐伸手接过,也看不清这纸上歪歪扭扭的笔迹。
一桑道人靠了过来,对他说道:“你心中且默想你想要找的人。”
李沐将信将疑,闭目想着阿媛的样貌。
忽然,他只觉得手中一烫。他连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中的符箓已经自己燃烧了起来。李沐下意识地将自己手中符箓一扔。
一桑道人岿然不惧,伸手将燃烧着的符箓捏了起来。符箓散发着绿色的火光,一股青烟袅袅而上。这股青烟被风一吹,吹向了一个方向。
“等天亮之后,施主可以向着这个方向追寻看看。说不定能够失而复得。”一桑道人笑着吹灭了手中残存的火焰,然后自顾自地收拾起来。
李沐对此将信将疑,不过此时他对搜寻阿媛毫无头绪,也就宁可信其有了。他默默记下了刚才青烟所指的方向。若是以街道民居朝向来看,那似乎是正南方。
李沐心想着,等到天亮,便去探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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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桑道人展露的这一手,无疑是镇住了李沐。而且因为一桑道人的热心,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迅速拉近。
“多谢道长。”李沐表示感谢。
一桑道人摆了摆手,说道:“举手之劳,施主不必多谢。”
两人一起躺在麻袋堆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桑道人大概是白日里有些疲惫,很快便沉沉睡去。而李沐心中郁结,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于是他索性坐起身来,打坐修炼。
《迎风御气决》遗失,好在他已经记熟前半册的练气心法。李沐这半月以来,也是养成了修习的习惯。不过,他倒是忽略了一点,练气之时先静心。只有心中无物,让自己进入内照之感,才能掌控自身真气。
所以此时的坏心情,影响着他,让他迟迟无法进入状态。
睡又睡不着,打坐又没有办法排空情绪。李沐索性放空了自己,躺在棚子里看着阴沉沉的夜空。
“笃笃笃。”远处打更人敲打着竹邦而来,“雾浓露湿,闭户防盗,亥时!”
李沐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心中那烦闷焦躁稍稍去了几分。他想着自己该如何应对现在的状况。
包裹被窃,最要紧的武学院邀请函丢失。这就意味着自己无法在夏试那天,进入武学院。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关乎着自己的未来,更关系到自己与知桐的未来!
所以自己最好是在夏试开始之前,寻回那份文书!
宁知桐虽然提过,夙州是陆家的地盘。但是李沐并不是宁知桐,他无法大摇大摆地走上门去,让陆家相帮。为了他,宁知桐已经欠了不少人情。而李沐自认没有那张脸再去毫不在意地让他们帮忙。
就算李沐想,时间上也来不及了。陆家在夙州丰起郡,与启天郡中间还隔了一个涂茂郡,等自己赶到丰起郡,再一来一回,恐怕早已错过夏试。
所以,能够弥补自己过错的,只有自己!
李沐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如何找到阿媛,找回自己的包裹。想着想着,大抵是那飞花迷药的药性还未彻底清除。李沐还是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李沐从睡梦中醒来,一睁开眼,发现天光大亮。
“咕咕咕。”最先听到的声音,正是从李沐腹中发出的声响。他饿了。从昨日早上对付过早饭之后,李沐便颗粒未进。此时他是真的有些饿了。
李沐揉了揉肚子,有些犯愁。
“施主可是腹中饥饿?”一桑道人早已经起来,哪怕他露宿一晚,也依旧是神采奕奕。
李沐红着脸点了点头。
一桑道人看着他,笑道:“施主,可否有兴趣跟小道共进一餐?”
“?”李沐一愣,他第一反应是想推辞。但是拒绝的手刚刚伸出去,他就停下了。因为他全身一个铜钱都没有。哪里买得起早点?
一桑道人大概是记得李沐昨晚提起之事,知他窘迫,所以才有这个提议的。
“那怎么好意思呢?”李沐嘴上是这么说,但是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一桑道人看在眼里,笑而不言。
两人露宿,也没有地方梳洗。好在两人都是男人,随意拾掇拾掇自己的脸面,便往街头寻早点而去。
昨晚他俩歇息的地方,是一个仓库。等到他们走出仓库的范围,才发现那里其实是一个码头。四桥码头的位置位于大巳河中段,松阳城南。码头这种地方,都是白天热闹,夜晚寂静,所以昨晚除了一个打更的,也无人来打扰他们。
可是白天的码头,那就不一样了。哪怕是清早,甚至卯时未至,码头便已经开始苏醒。
工人三三两两,结伴上工。
而在码头周围不远,定然有着做工人买卖的店家。早餐,布匹,衣裳,工具……等等等等。
李沐和一桑道人寻了一个卖早茶的地方,径直走了进去。
这家茶摊,比起李记只大不小。可它挂出来的招牌上面,只写了个茶字,连个名都没有。茶摊的老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爷。大爷耳朵有些聋,一桑道人不得已,高声喊了好几声,才算是让老板明白自己要什么。
两碗稀粥配四个馒头,虽然是极简单的搭配,却让李沐倍感幸福。李沐一边吃着,一边像一桑道人不住地道谢。一桑道人先是推辞了两声,后来便也懒得推脱了。
“呼。”李沐吞下最后一口粥,长出一口气。他微微闭目感受着馒头在自己胃中涨大的饱腹感。
一桑道人吃得比他慢得多,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施主,食贵精,咽贵细,细嚼慢咽对身体也有好处。”
“是是是,谨记道长教诲。”李沐笑着说道,“也别老叫我施主施主的,今个是道长来施舍我了。叫我李沐便可。”
“李沐。”一桑道人摇摇头,“哪有直呼人姓名的事。”
“嗨,我看道长与我年长几岁,直呼我名,也未尝不可。”
一桑道人笑道,“小道今年二十有二,倒真是比你年长一些。”
“所以不妨事,不妨事。”李沐对于一桑道人心怀一份感谢。
“施主,李老弟,你之后,可有什么打算啊?”一桑道人放下了粥碗。
李沐闻言,正色道:“之后,我便去找那人,拿回我的东西。”
“甚好,甚好。”
李沐心中一动,问道:“道长,你可有什么打算?”
一桑道人摇了摇头,说道:“云游之事,全凭机缘。昨日我见你有缘,所以才有今日之机。至于明日之事,还得看明日知缘。”
李沐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于是便学着他的语气说道:“甚好,甚好。”
他这一说,两人都笑了起来。
用完早饭,两人走出茶摊。不远处就是大巳河边。
大巳河横穿松阳县城南,水面足有二十丈宽,是一条十足的大河。河面之上,千帆竞发,热闹无比。
“施主留步,小道要先行一步了。”一桑道人对着李沐说道。
李沐对着一桑道人恭敬行礼,说道:“多谢道长仗义救助,李沐感激不尽。”
一桑道人侧身让了半礼,未受全礼。“还请施主多保重。”
“道长保重。”
正当两人分别之际,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河面传来。
两人站在江边,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去。
河面上,有一条狭长河船,开得飞快。连连撞翻周围行驶的船只。那艘船,是单桅船。船帆之上,画了一个玄色标记。李沐眼尖,望见那标记乃是一艘正在扬帆起航的船。
“这是哪家的船,怎地如此霸道?”李沐有些不解。这船在大巳河上横冲直撞,将大小船只全部挤到一边,有些小船甚至直接倾覆。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如此嚣张跋扈?
一桑道人仔细辨了辨,对着李沐说道:“那是漕帮的船,自然霸道了。”
“漕帮?”李沐倒是不曾听闻过这个帮派的名字。
一桑道人解释道:“漕帮,就是插手天下漕运的帮派。其势力之大,称一声天下第一帮也不过分。其帮主刘季扬乃是钦定十三魁首之一。据传武功并不高,但是似乎与朝廷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有了这天下第一大势力。其手下嫡系实力强悍且人数众多,遍布天下十三州,几乎掌控了所有水域。饶是官府的漕运,也会通过漕帮来运输。”
“十三魁首之一么?”李沐听到的重点,确是这个。宁席白,卜言君,陆狂发,刘季扬。前三人在李沐面前相继出现,让李沐对于十三魁首这个称呼分外敏感。
“难道这船中便是刘季扬?”
一桑道人听到李沐的回答,摇了摇头,“刘季扬已经多年坐镇凌州漕帮总堂,多年未出。看着船帆上的记号和这艘船的大小,小道猜测,这条船上的人,应该是漕帮的一个舵主。”
“舵主?”
“是。漕帮在漕运之中一家独大,其他帮派想要涉足漕运,就必须经过漕帮同意。大多数帮派都在漕帮名下挂了名。而舵主,便是漕帮在一州之内设立的,为了掌管这些挂名势力的人。”
“原来如此。道长懂的真多。”李沐赞叹道。
“这些是江湖之中人尽皆知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一桑道人谦虚道。
李沐一听觉得有些奇怪,“出家人,也是江湖人么?”
一桑道人叹了一声,说道:“有人就有江湖。出家在家,皆是人在江湖。”
李沐听他说的感慨,便不再发问。
他看着河面上那艘漕帮舵主座驾,东(突)西撞,快速驶过了湖面。然后似乎有想着靠岸的迹象。
一桑道人也是望着它远去,然后对着李沐说道:“施主,小道告辞。”
“道长慢走。”李沐再次行礼。
两人在大巳河边分别,就像是昨晚的偶遇。缘来缘去,只当是有缘相逢一回。
李沐目送一桑道人潇洒离去的背影,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南方,昨夜一桑道人符录所指的方向。那里,亦是四桥码头的方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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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走沿着大巳河走了一段路,然后便拐过了一道巷子口。他仔细辨别着南方,一路寻去。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乃是四桥码头的外围。外围除了那仓库,还有不少民居。码头上工人的聚集,也催生了热闹的集市。只不过,这终究是外围的,等到真的到了码头装卸货物的地方,一切就变得混乱而有序起来。
李沐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明白有序与混乱真的是可以和谐地结合在一起。
码头上的工人忙忙碌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纤夫拉纤,民夫下货。掌柜带着手下盘货交钱。这一个个场面,在四桥码头各处上演。
李沐把注意力放在了周围的人身上。因为他在寻找阿媛的身影。一桑道人的符录,让李沐觉得是可信的。所以,他尽力在人群之中搜寻着。
可惜,看来看去,码头之上大多都是男人,罕有女子的身影。李沐不死心,继续在码头上搜寻着。
大巳河在四桥下拐出了一道河湾,可以让大小船只轻松停靠。李沐留意到,之前与一桑道人看到的那漕帮舵主的船,停泊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李沐很想靠上千看看究竟,但是那也只是想想而已。
找了一大圈之后,李沐站在码头一边,看着河岸旁忙碌的人影。自己身无分文,必须想想办法。否则,他便又要挨饿了。这年头,孤身在外,没有银钱傍身可不行。
李沐刚才倒是在码头上看到了不少招工的告示。多是来往行商临时招聘卸货工人,或者是经商掌柜招募一些伙计。这些工作,大多辛苦,工钱却贱。所以有些雇主也会用包食宿的优厚条件来吸引人。
若是放在平日,李沐定然是不考虑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包食宿的条件,变得十分诱人。
李沐仔细思量了一下,决心找一家工钱日结,中午管饭的雇主。这样他拿钱方便,中午又能省一顿饭钱。晚上的晚饭和住宿,随意对付对付也就过去了。
“若是真的没有阿媛的消息,那么先保证自己活下来吧。”李沐叹了口气,他的想法也变得现实了起来。
李沐继续在码头上逛,他来到了一艘正在装货的航船面前。那航船上挂着斗大的旗子,上书“东旗商号”四个大字。看起来,这艘船,便是那东旗商号的船。
这商船正在装货,几个打着赤膊的汉子,将一袋袋货物抗上了船。
那几个汉子之中,有一个略微瘦小的人影引起了李沐的注意。那是一个看上去比他年纪还小的少年。他的身量与那几个干活的大汉完全没法比。
大汉身上虬结的肌肉,彰显着力量。而那少年身上,瘦骨嶙峋,看上去仿佛没有多少力气。
但是他依旧抱着一袋货物,咬着牙关在干活。
他扛完一袋,也顾不上休息,从船舷之上走了下来。可或许是一脚踏空,他忽然向前摔倒。将正在装货上船的一个汉子撞倒了。那汉子本来是在发力,被少年这么一撞,重心不稳,连人带货一同调入了大巳河中。
而那瘦弱少年抓住了船板,才勉强让自己不掉入河中。
“对不住,对不住。”少年自知闯祸,连连道歉。
但是掉入河中的大汉却是破口大骂。“小子,他奶奶的,你这是故意的吧?”
“不,我没有。”少年辩解道。
“你等着!”大汉一脸恼怒的模样。要知道东旗商号这次装的货物,可是糖。这是从西南蹇州收来的蔗糖。一袋糖落入水中,哪怕捞起来,恐怕也是已经损失了不少。
这不是他自己犯的错,却要大汉自己赔偿损失,这让他很是恼怒。他看向少年的目光,也从严厉变成了愤恨。他从水中一跃而起,来到了码头之上。一踏踏板,直接飞身上了甲板。
瘦弱少年正在船上慢慢走下来,他还在小心翼翼地移动,却被大汉迎面一脚踢中胸口。
“扑通”一声,少年也掉入了水中。
那大汉这才有些解气,指着水中挣扎的少年哈哈大笑。周围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也都笑了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那少年从水中冒出头,默默爬到岸边。一言不发,就这么恶狠狠地盯着那大汉。
“嘿,小子,你他妈还不服气是吧?”那大汉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
少年默然不语,想转过身去继续干活。
大汉见他不接招,顿感无趣。不过他也没有穷追猛打,转身啐了一口。“没人教的东西。”
熟料这句话被少年听在耳中,他的立刻变了表情。低下的脸上露出了冰冷的表情。他抬起头。想着大汉吼道:“周老三,你他妈再说一遍!”
周老三眉头一挑,“小子,敢在老子面前吼了?”说着,他一捏右拳,拳骨发出一声脆响。周围做工的人也都停了下来,看着周老三和少年,期待着看一场热闹。
李沐站在远处,也看着两人。这少年体格比自己还不如,跟一个比他阔了一倍的壮年汉子起冲突,算不上一件好事。只不过他刚刚受了陈媛欺骗,对于多管闲事这样的事,已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沐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架不住有人想管。人群之中挤出一个年纪稍稍大些的中年人。那人比不上周老三那么健硕,但是其赤(裸)的上身,肌肉棱角分明。一看就知道也是多年力气活打熬出来的。
眼见那人为少年出头,周老三也是皱了皱眉头。他在四桥码头做工的时日也不短了,他认得眼前的熟人。此人名叫白漻,年少时曾是大鹏帮的一员。而大鹏帮,正是松阳城东郭西林两大势力之中,郭守孝的帮派。他少年时在帮派,与林武的血手帮斗争之中,也是个狠人。后来人到中年,娶妻生子之后,退出了帮派之争,在大鹏帮的照拂之下平平淡淡的生活着。
白漻退出帮派之后,一直在四桥码头做工贴补家用,因为其与大鹏帮有几分关系,再加上身怀武功,为人仗义。所以隐隐成为四桥码头一位老大哥般的人物。
有他出头,倒是让周老三也在思量,要不要让他一个面子。
白漻一出面,伸手按住了少年,“陈渊,想想你姐姐阿媛,你不是他的对手,若是一味强上,到头来落得一身伤,你姐姐又要心疼抹泪啦。”
白漻的话声音不大,却被李沐听在耳中。
“姐姐阿媛?”李沐心中顿时起了疑。虽然阿媛这个名字可能是那女骗子杜撰的,也有可能这个阿媛只是读音相同。但是却让李沐多了个心眼。
昨夜一桑道人的符箓指引,他向南而来,到了四桥码头,目睹了一桩普通的冲突,却听到了阿媛这两个字。这未免太过巧合,这让李沐更加相信了一桑道人的符箓之术,心中更是隐隐有了一种自己一定能找到阿媛的想法。
李沐不由地走上前去,想要听个清楚。
名叫陈渊的少年,似乎依旧含忿。但是他对白漻倒是十分服气的样子,“白叔,周老三他辱我姐姐。”陈渊指着周老三说道。白漻不置可否,目光望向了周老三。
周老三听这话,笑了笑,“什么叫辱?你们姐弟可不就是没人教养么?再说了,你姐姐什么德行,做什么的,用得着我来辱?这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啊。”说着,他冲旁边的人挤了挤眼。另外那人会心一笑。
“白老大,这小子刚才害我落水,平白要赔一袋货,我教训一下不过分吧?”周老三回过头,望着白漻。
有错就认,挨打站稳。
码头之上,自然有着自己的规矩。白漻又不是真的是四桥码头的老大,哪怕他是,他也不能顶着这个老大的名头,去违反这个规矩。
“周老三,教训是教训过了。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小子只有一个姐姐,姐弟相依为命。你拿言语挤兑这小子,未免太过了些吧?”白漻说道。
周老三笑道:“白老大,你未免太偏颇。这小子的姐姐,就是城南乐老大的姘头,平日里就靠出卖色相,净干些仙人跳的勾当。咱们这些靠苦力气挣一份辛苦钱的本分人,凭啥不能说上一句了?”
听到这里,陈渊已经要喷出火来。“你胡说!”白漻也是脸色一寒,“周老三,我劝你积些口德。”
周老三摇了摇头,“白老大消消气,我只是说说而已嘛。又不敢咋样的。毕竟他姐姐有乐老大罩,而他又有白老大罩。”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引得周围人都是阵阵怪笑。
不过他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说完这话,径自扯开了嗓门,吼道:“该干活啦,干活啦。要是让赵管事来看见了,指不定要骂你们偷懒了。”
周老三在一群苦力之中也算是有些地位,他这么一招呼,原本准备看戏的人也散了大半。
白漻见周老三见好就收,也是任他去。因为对方一句话而打杀人家,这种时日他也经历过,只不过,那种生活不好受。“走吧,陈渊,你先歇歇。东旗商号的生意做不了,那就跟我去那头。”
陈渊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之怒。末了还是答应了白漻。“好的。白叔。”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个人迎了上来。“两位大哥,有没有干活赚钱的地方,能不能带我一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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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漻一看来人,发丝缭乱,面淡无光,衣衫蒙尘,一副食不果腹的模样。他有些疑惑道:“你是何人?”
李沐淡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李沐,正想在码头上寻个活。只求赚口饭吃。”
陈渊在一旁看着李沐,也有些奇怪。
“刚才我听人叫你白老大,就斗胆跟过来,问问白老大能否给我一个活。我啥都能干,也有力气。”说着李沐伸出双手,想要展露一下臂膀。
“我哪里是什么老大,我只是在码头上混得久了些而已。”白漻打断了李沐。他上下打量着李沐,“你想要干活,在码头上只要能吃苦,活随便你挑。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去东市头找钱掌柜。他那正缺人手。”
李沐连连答应。“愿意愿意。”
“既然这样,就跟我来吧。我只是给你引个路,其他事情,你自己搞定。”白漻可没有好心到是个人求助他就会相帮。带李沐去到该去的地方,他就算仁至义尽了。
就这样,李沐跟着白漻,往四桥码头的东边走去。
一路上,李沐时不时地打量着陈渊。陈渊年级比他小了大概一两岁,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不过从五官来看,这个少年跟骗了自己的少女阿媛倒是有六七分相似。这让李沐坚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陈渊的姐姐,就是那个骗了自己的阿媛。
只要跟着眼前的陈渊,定然能够找到那个阿媛!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当陈渊发现李沐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他颇为警觉地问道。
“啊?那个,方才我听你提起,你和你姐姐相依为命?”李沐没有矢口否认,他转而试探起了陈渊姐姐的情况。但是不得不说,李沐这个试探的方式,十分蹩脚。
陈渊听后,立刻说道:“我姐姐关你什么事?”而白漻也转过头,看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李沐。
李沐自知有些失言,于是说道:“不要误会,我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寻找我的姐姐。”说着,李沐眼神一黯。看上去颇为失神。
陈渊对陌生人再警觉,见到李沐有些黯然的模样,终归是有了几分相信。“你和你姐姐失散了?”
“是啊。”李沐抬头,吸了一口气。“我从小就和姐姐生活在一起,直到前年,姐姐说为了我的将来要去做一件事,然后,她便不见了。我怕她出事,便四处寻找。岂料根本找不到她的踪迹。”
“有消息说,她来到了夙州,我便来啦。”
李沐说的,全是假话。但是他说话的时候,不免将自己年幼之时,想要寻找娘亲的感情代入其中。所以饶是经历过许多人事的白漻,也不曾感到虚假。
白漻说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你若信得过我,我帮你在码头留意一二。”
“谢谢白老大,谢谢白老大。”李沐激动地说道。李沐一边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一边在脑中构想着自己这个虚构的姐姐的名字。
“李湘。”李沐转念一想,便胡诌好了。“我姐姐叫李湘。”
“李湘是嘛?”白漻略微颔首,算是记下了。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消息比比皆是,若说寻人,定然是人多的地方好探听消息。
李沐这一番说辞,倒是拉近了三人之间的距离。李沐这个“苦心寻姐的弟弟”,和陈渊这个与姐姐相依为命的弟弟有了共鸣。白漻则是对李沐有了几分同情。
三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出了河边的卸货区,来到码头周边。
刚走出人流熙攘的区域,他们就被五个人拦了下来。
那五人衣饰不尽相同,但是左臂之上无一例外都绑缚了一条绢布。上面有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鹏,绣得气势磅礴,栩栩如生。
那一群人显然也有一个领头的人物,这人生得高瘦,长着一张长脸。若只是这样,倒也还好。可惜他的脸上还多了一道刀疤,贯穿了鼻梁与脸颊。这让他的鼻子看上去有些歪斜。
那人一看到白漻,倒是笑了。“白老大,忙着呢。”白漻也是笑,“马脸儿莫要笑我,在你马滕马老大面前,我白漻一个退出江湖的闲人,哪当得起一声老大啊。”
李沐见他们笑嘻嘻的,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从刚才马滕那凶神恶煞的架势看,还以为是来寻仇的呢。
两个中年汉子抱了一下,各自把对方的背脊拍得啪啪响。
“马老大,你怎么有空来四桥码头了?”白漻松开马滕。
马滕摇了摇头,“没空就不能来啊?毕竟四桥码头东边这一半,可是咱们帮的地盘。”
“那是。”白漻应了一声。
马滕的目光一转,看到了白漻身后的陈渊和李沐。“哟,这两位是白老大收的小弟么?”
“马老大说笑了。这位是陈渊,他你是知道的。另外这位,刚刚相识不过片刻,也是想到码头找份工干的苦命人。”白漻向马滕介绍。
马滕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话。反而是将白漻拉到一边,问道:“白漻,我问你的事。刚才那会,漕帮的船是不是在四桥码头停靠的?”
白漻点了点头,“早些时候,是有一艘漕帮的船。船靠岸之后下来了三个人,被血手帮的人接走了。”
“果然是血手帮么?漕帮的使者,他们倒是下手得快。”马滕叹了口气说道。
白漻说道:“这次距离四年换舵还早,漕帮派人来干什么?”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令人费解啊。”马滕抓了抓脑袋。
“就没什么消息提前传来么?”
“没有。”
“那倒是令人费解了。不过,等他到了之后,应该就会知道了吧?毕竟我们大鹏帮和血手帮都是漕帮代理人,他们知道的,我们应该也会知道的。”白漻说道。
马滕摇了摇头,说道:“同一个消息,早点知道和晚点知道,很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白漻咀嚼了一下这句话,深深认同其中的道理。
马滕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消息,我要自己亲自来打探么?”
白漻眉头一挑,顺着他的话头说道:“是啊,四桥码头有我们这么多的眼线,他们……”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四桥码头东边一半是属于大鹏帮的。西边一半是属于血手帮的。这是两个帮派明争暗斗多年,最后决定的结果。可两个帮派,说不争就不争了?四桥码头这样一个郡首县城的繁忙码头,一年下来的利润,可不是小数目。让出的一半,可都是白花花的银两。
大鹏帮和血手帮都不会放弃对方手中的一半,所以在自己这一半之中,布满了眼线。巩固自己势力的掌控是其一,监视对方动向是其二。
白漻虽然久不在大鹏帮,但是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
现在马滕说起眼线没有传回消息,顿时让他感到有些不对。
“懂了吧,我怀疑,血手帮在乐云愆一事之后,恐怕要开始对我们下手。”马滕很是阴狠地说道。
白漻闻言,沉默下来。良久之后,说道:“若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马滕摇了摇头,“兄弟,你好不容易从帮派脱身。听我一声劝,莫太重情义。你也知道的,我们帮主他……”提起帮主郭守孝,白漻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我还要赶着回帮里,兄弟你自己保重。”马滕拍拍白漻的肩膀,转身带着人就走了。
留下白漻一人望着他走的方向。
李沐刚刚在一旁,偷听两人对话。虽然没有全部听清,但是也听了个大概。那姓马的,应该是大鹏帮的成员,似乎也是白漻的旧识。如此料想,白漻应该也是大鹏帮的一员。今日漕帮的船,送来了漕帮的舵主,似乎被大鹏帮的对头血手帮接走了。
这两件事,在李沐心中转了转,然后被他丢在了角落。这种事情距离自己很远,城内两个帮派的斗争,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走吧。”与马滕会面之后,白漻的情绪似乎变得不太好。他沉默不语,一直走在前方。陈渊和李沐跟在他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很快,东市头到了。
说是市头,只不过是依托码头形成的集市。李沐早上和一桑道人用餐的地方,也属于这样的集市。只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东市头宛若一个小市场,行走其中,两旁店铺琳琅满目。
白漻在前引路,李沐也不敢太过分心。他们一直走到了东市头中央才停下来。那里有一家小小的门面,招牌上写着咸亨商号。
李沐和陈渊跟着白漻进了咸亨商号。
迎客伙计迎上来,也是认得白漻。寒暄一阵过后,白漻提出要见钱掌柜。
迎客伙计摆了摆手,说道:“可是不巧,白老大。钱掌柜现在正会客呢。”
“无妨无妨,我先在这等他一等。”白漻倒也不是自恃身份的人,他在迎客伙计的引领下,进了内院。穿过那小小门店,李沐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这店面之中光线灰暗,到了内院却是敞亮了起来。
李沐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四合院。前后左右皆有楼,围绕其间。内院之中,有一方花圃,里面种了一大棵银杏树。那高度,超出了三楼,直破天际。粗大的树干之上,放眼望去,一片金黄。就连院落之中也满是金黄的银杏叶,抬头看去,整棵银杏树就像是一道黄金瀑布,从九霄直挂而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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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见过银杏,但是没有见过如此壮丽的银杏。
他一边打量着那颗银杏树,一边跟着白潦的脚步。很快,招呼的伙计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会客厅等候。
商号驻点之中,往往会准备许多间房间,充作会客之用。这一点,咸亨商号也不例外。
招呼伙计给他们上了茶水,让三人在此等候片刻,然后自己便退了出去。因为白潦的关系,咸亨商号的伙计倒也客气。
“早些年的时候,我还在大鹏帮,曾经帮过咸亨商号的钱掌柜,所以在咸亨商号这边,我还有一分薄面。”白潦对着陈渊解释道。“陈渊,你年纪小。我早就说过,你偷偷瞒着你姐姐出来做工,肯定是无法长久的。今天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不出面,你恐怕又要被欺负了。”
陈渊挺起了胸膛,说道:“白叔,我不怕的。大不了便是拼命!”
白潦伸出手,给了陈渊一个爆栗子。“拼命,拼什么命?你姐姐辛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样去浪费你的性命?”
陈渊捂着脑袋,低头不语。
“我今日找钱掌柜,就是给你找个好活计,一会见到钱掌柜,记得要乖巧一些”白潦对着陈渊叮嘱道。随后,他又转头,对着李沐说道,“你我相逢有缘,钱掌柜乃是大商号的掌柜,他这边要的人多,你也可在这边试试。”
李沐感激地说道:“多谢白老大。”他这感激倒也不全是装出来的。白潦能够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到如此,足以看出此人的心性。绝对是那种重情重义的人。
三人边喝茶边等候,钱掌柜也没有让他们久等。很快,一个四十来岁,蓄着长须,衣着富贵的人走了进来。钱掌柜身材有些发福,不过精神倒是很好。
“白老大,稀客稀客啊。”他一进门,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他咧嘴大笑着,招呼白潦。
白潦也是足了礼数,然后才说道:“有些事情,还要叨唠下钱掌柜。还望钱掌柜不要介怀。”
“哪能啊?白老大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就是。”钱掌柜的话说得也客气。花花轿子众人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寒暄了起来。这种场面,李沐和陈渊插不上什么话。于是两人便安安静静地坐着。
钱掌柜和白潦聊了一会,这才转到了正题。
“钱掌柜,不瞒您说,我今个还在真是有事求您来着。”
“嗨,白老大,鄙人刚才不是说了么?白老大有事,尽管吩咐便是。”钱掌柜呵呵笑道。以他的眼力劲,当然猜出白潦为什么而来。
白潦站起身,一指陈渊和李沐。“钱掌柜,这两位是我远房侄子,听说我在夙州,于是投奔我而来。”
“钱展柜,您也应该知道,我白某人也不过是在码头上混口饭吃。这两个孩子跟着我,可没啥出息啊。我想着,能不能让钱掌柜好好锉锉他们。”
钱掌柜看了一眼陈渊,又看了一眼李沐,笑着答应道:“好说好说。咱们商号最近急缺人手。这两位贤侄虽然看上去青涩了一些,但是仔细看看,似乎都是聪慧之人。鄙人这就给安排。”
“那就有劳钱掌柜了,您可不必顾着我的面子。有什么脏活累活的,都让他们来好了。我这两个侄子也是从小吃苦的人,没什么娇生惯养的脾气。”白潦继续说着客套话。
“白老大放心。我这儿还缺两个伙计。鄙人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年轻人,有冲劲不是?哈哈,只要两位小兄弟肯做,咸亨商号绝对不会亏待人的。”钱掌柜很是大方地说道。
“那就多谢钱掌柜了。”白漻拉着李沐和陈渊跟着向钱掌柜道谢。
“这样吧,我叫人带两位先走走,熟悉熟悉我们咸亨商号的地方。明天,明天开始先试试。正式等到下个月开始算月钱如何?”钱掌柜虽然一口答应,但是算到钱方面,还是计较了一下。
月底没几天,从下个月初一开始算工钱,也不算什么大事。倒是他这么一说,显得他对两人一视同仁,没有因为白漻的关系而多出那么几天。
白漻的为人钱掌柜大概也是知道的,他是吃这套的。
“钱掌柜敞亮!”白漻笑道。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而李沐和陈渊,则是跟着最开始带三人进来的那个招呼的伙计在商号之内逛了一圈。这伙计名叫郑黔。因为名字吉利,再加上干活得力,被钱掌柜指派成商号迎客人,凡是不重要的声音,他都可以接或者推。
咸亨商号这处驻点,除了园中那一棵通天银杏,其他倒也没有特异之处。四厢院,一楼多为仓库,二楼为接待的客厅。人员算不上特别多,但是也绝对不少。
两人逛了一圈。陈渊倒是对这里颇为满意,而李沐则是内心毫无波动。他现在盘算着,怎么跟着陈渊,找到阿媛。
两人再次回到之前的会客厅,白漻和钱掌柜正聊着。见陈渊李沐回来,便起身告辞。
三人又向钱掌柜表示了感谢,然后才出了咸亨商号。
走出咸亨商号大门,白漻一面叮嘱着陈渊要注意的东西,一面开始往家走。这个时候,李沐跟不下去了。因为两人都是有家的人,而李沐在夙州,根本没有家。
“对了,李兄弟,你可有住的地方?”白漻似乎也记得这个问题。
李沐摇了摇头。
“如果不介意的话,暂住我家吧。”白漻对李沐发出了邀请。这下李沐有些犯难,白漻这个人,经过这将近一天的接触,他已经知道他是个厚道人。自己现在无处可栖,按理是应该接受的。但是他心中还想着跟随陈渊去往他家,来个守株待兔。
“这个……不太好吧?实在太唐突了。”李沐略带为难地说道。
陈渊倒是笑了,“白叔,白嫂还在家里,是不太方便。还是让他到我家吧。我家就我和姐姐,还有一间多余的空房呢。”陈渊此言听在李沐耳中,是如此动听。
李沐立马打蛇随棍上,“那就打扰了。一旦我拿到工钱,定然付你房租。”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啊。”陈渊笑道。
李沐眯起了眼睛,一起笑了。
在陈渊看来,两人年纪差不多,同样是有个相依为命的姐姐。只不过一个姐姐在身边,一个却在寻找姐姐。这样同样的境遇,让陈渊与李沐多了一份契合。于是陈渊邀请李沐到他家暂住,料想姐姐陈媛应该也不会拒绝的。
于是两人与白漻分别,向着陈渊家走去。
陈渊家在四桥码头以南的载茄坊,距离码头有很远一段路。李沐与陈渊并肩而行,边走边聊。
“我姐姐呢,你放心。她是个好人。他应该不会拒绝你借宿的。”陈渊聊起他的姐姐,眼中满是柔软。
李沐走在他身旁,笑道:“那是极好的。我还真怕给你们添麻烦。”话是这么说,但是李沐心中,却是冷笑了一声。好人?如果阿媛是好人,那么他也就不会被骗了。
李沐压抑下找到仇人的激动,表面上让自己平静下来。与陈渊有说有笑地来到了载茄坊。陈渊家位于载茄坊西,出乎李沐预料的是,姐弟俩住的房子,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狭小破旧。
事实上,这是一间不小的宅子。两间门面,进门是仿佛大户人家一般的前庭中厅的格局。这让李沐有些意外。不过,若是李沐知道陈渊的父亲曾是载茄坊药店掌柜,其母亲家境殷实,恐怕他也就不会奇怪了。
陈渊带着李沐往家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原本家里还要大些。只不过早年为了生计,把后面那一半卖了。改了格局之后,中厅多了三四间房,我们就住在里面。”
李沐四处看着,前庭多植株,不过不是装点景致的花草,而是开辟了成了菜圃。上面种着常见的蔬菜。走过前庭,才算来到了由中厅改造成的姐弟俩的小家。
推门而入,陈渊叫了一声:“姐,我回来了。”
“回来了?”从里面传来了一声应答。听到这声音,李沐的心顿时跳得厉害,他找到了!他此时在心里一个劲的感谢着一桑道人,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我还带了客人回来呢。”陈渊示意李沐就坐,但是李沐没有动弹。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分隔餐厅后厨的门帘。有一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正要出门而来。
素手撩起门帘,露出了李沐深刻在脑海之中的脸。
陈媛先是看了一眼陈渊,然后,才看向屋子里面多出来的那一位客人。
只是一眼,她花容失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咧嘴一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有那样的笑容。
那是带着七分快意,三分狰狞的狞笑。
“真是让我好找呢,阿媛。”李沐的一字一句是从齿缝之中挤出来的。
陈媛此时也是慌了神。她怎么都没想到,李沐竟然能找上门来!那天她撞了大运,抢了李沐全身的家当,可最后全被乐云愆没收了瓜分了。乐云愆虽然给了她五两银子作为奖励,但是剩下的二十五两和那张价值不菲的武学夏试邀请,全都被乐云愆收入囊中。
陈媛愤愤不平,可又有什么用呢?她靠乐云愆的庇佑,才能在载茄坊生存下来。寄人篱下,也只能低头过活。
她拿着五两银子回到家中,一是避避风头,二是让自己也歇息一阵。
陈媛是看着张大等人带走李沐的。在她的预想之中,李沐没了行囊,恐怕只能打道回府。只要自己避居家中,等到十天半个月,他定然会坚持不下去,然后离开。
可是,眼前出现的人,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那人竟然是被自己的弟弟领到家里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
陈媛脸上写满了震惊。
陈渊原本看着姐姐出面,但是听到李沐的话语之后,却涌起一阵疑惑。“李沐,你与我姐姐认识?”
李沐冲他一笑,说道:“认识,认识。我与你姐姐有旧呢。”
“有旧?你不是才来到松阳城么?怎么会与我姐姐有旧?”陈渊怎么看,都觉得李沐语气之中不怀好意。于是他也是警惕心大作。
“当然了,你姐姐做的什么好事,你难道不知道么?”李沐玩味地说道。
岂料陈媛听了这话,立刻激动起来。“住口。”
“我跟你说话呢,回答我。”陈渊已经察觉出不对。这个场景很不对。姐姐陈媛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急迫。
李沐心念一转,结合他在码头所见所闻,还有陈媛那焦急的模样。他心中有数了。
想必是陈媛这个做姐姐的,没有告诉弟弟自己在干什么勾当。而陈渊这个做弟弟的,也是瞒着姐姐外出干活挣钱。
“真是好一出姐弟情深。”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陈渊还是一头雾水。
“阿渊,你先出去。”陈媛定了定神,决定让陈渊先离开屋子。陈渊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媛。
陈媛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出去。我不叫你,你就不要进来。”
陈渊满是不解,但是姐姐的话,他从来都是听的。于是他起身,往屋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用满是威胁的眼神看了李沐一眼。
于是,屋子之中,只剩下了李沐与陈媛两人。这场景似乎又回到了昨日,大雨之时的场景。
“原来,你不想让你弟弟知道你的事。”李沐戏谑道,然后他一正脸色,开始发问。“我的东西呢,在哪里?”
陈媛眼看自己弟弟出门,似乎这样才让她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李沐,反问道:“什么东西?”
“呵。”李沐冷笑一声,“什么东西?”他忽然拍案而起,大声怒吼道:“我的东西!”
陈媛似乎被李沐暴怒的模样吓到了,她皱着眉头说道:“我没有拿你东西!”她从李沐身上得到的东西,全被乐云愆拿了去。如果这样算下来,她的确没有拿李沐的东西。
可李沐哪里会听?宁知桐花了大心思给自己弄来的机会,在李沐心中是何等重要?遗失了行囊已经让李沐自责万分,如今李沐好不容易再次寻找到了寻回失物的机会,他自然急切地希望把失物拿回。
李沐见到陈媛,刚开口一两句,李沐还想着如果陈媛肯交还给自己,哪怕失了一些银两也没有关系。所以他还是能够心平气和地对待陈媛。可陈媛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装傻充愣,这让李沐如何不怒?
此时的里李沐,完全可以用怒火中烧来形容。一股庞大的怒气涌上心头,他双手在桌上一撑,越过桌子向陈媛冲来。陈媛避闪不及,被李沐一下掐住咽喉,狠狠顶在在墙壁之上。
陈媛的一声惊叫被李沐的手掌狠狠地扼在了喉咙之中。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在屋外的陈渊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在屋外喊了一声。
陈媛脖子被掐着,双手狠狠敲打着李沐的手臂。她一双腿胡乱踢蹬着,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可她还是从牙缝之中,挤出了几个字。“你……呆在……屋……外,给……我……走远点……”
说完了这句话,陈媛似乎把肺中所有气息用完了,一股更加强烈的窒息感传来。陈媛挣扎得更加用力了。
可李沐不管不顾,任由陈媛在身上边踢边抓,就是不松手。“快告诉我!”李沐微微松开了手掌,但是却还是死死按着陈媛。他只是想要自己的包裹,并不是要杀了陈媛。
“你的东西,在乐老大那里。”陈媛得了空闲,喘着粗气说道。
“乐老大?哪个乐老大?”李沐对乐老大什么的,完全没有印象。
“载茄坊,乐云愆……”陈媛很是果断地把乐云愆出卖了。
“他是谁?为什么我的行囊会在他那里?”李沐冷冷地问道。
“他是我的老大。我的收获,他会抽成。”陈媛低声说道。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扫视着李沐。
李沐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我如何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陈媛给了李沐一个凶狠的表情。“你都找上门来了,我为什么还要骗你?”
“既然如此,那就给我去拿回来!”李沐稍稍冷静了一些,不过他却不敢放开陈媛。他还记得上次便是自己大意,中了陈媛的迷药。如今再遇,他定然要小心翼翼。
陈媛看着李沐,摇头道:“我可没有那个本事。乐老大这样的人,吃下去的东西,哪有可能还会吐出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管他是谁。是你拿了我的东西,就要你给我还会来。”李沐语气冷漠。
“我可以把我拿的东西给你,但是剩下的,我真的没有办法。”陈媛说的也是实话。乐云愆那样的人,她太了解了。今天李沐这个仇家上门,陈媛自知理亏,又有弟弟在场。所以她第一时间便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她不想让弟弟知道自己在乐云愆手下干的那些骗人勾当。
迄今为止,她干的事情,从来没有在弟弟陈渊面前提起过。他弟弟一直以为她是在乐老大那边做侍女,每月领着月钱的那种。
陈媛这个做姐姐的,苦心孤诣地保持自己在弟弟心中的印象。为的,只是让弟弟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
在家中,她放下了防备。没有准备好用药。而她又没有学过拳脚功夫。身体也没李沐强壮。李沐昨天全力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如今还是隐隐作痛。
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算都敌不过李沐的。
不过,她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主。跟乐云愆待得久了,陈媛也可以分辨出那所谓杀意的东西。如果李沐如乐云愆那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狠之徒,恐怕发现自己的那一刻起,他就会动手杀人。然而李沐并没有这么做,哪怕刚才暴起之时,嘴里喊着杀人,却没有杀人的意图。
这一点,从他在自己将要窒息的时候,松开自己的脖子可以看出来。
“就算你弄死我,也拿不到你要的东西。东西不在我这里,就是不在我这里。不信,你可以搜。”陈媛完全放下心来。她的语气也变得笃定起来。
可李沐对于陈媛的话,还存有几分疑虑。毕竟陈媛曾骗过他,所以哪怕她说得是真话,李沐也无法完全信任她。所以李沐还是抓着陈媛的脖子,只不过没有刚才发狠时掐她那么紧。陈媛没有性命之虞,两人便这样僵持着。
“我该如何相信你?哦。或许,我可以用你弟弟要挟你一下。或者,我也可以告诉你弟弟你的事情。”李沐脑筋转得很快,他无法判断陈媛是否说了真话,那么就用有用的方法来试验一下。
这也是李沐从江湖故事之中学来的,拿人拿事要挟,逼迫人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事。
“不要。”陈媛断然打断了李沐的话。她只有这么一个弟弟相依为命。她拼命为了生计,都是为了这个弟弟。为了陈渊,她吃再多的委屈也愿意。
哪怕她在乐云愆那里提心吊胆,骗人钱财,她也从来没有与弟弟说过。她只想让弟弟觉得自己是个好姐姐,让弟弟不至于在其他人面前感到自卑。
李沐这一句,委实是拿捏住了陈媛的七寸。
“那么,就给我拿回来!”李沐还在强调拿回来。
陈媛心中来回盘算着,乐云愆是个不好惹的主。可这李沐,孤身一人携带巨款,甚至还有一张武学院的邀请函。他似乎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主。
要知道,能够搞到武学院文书的,都是大势力啊。
李沐看出了陈媛的犹豫。他灵机一动,说道:“我能找到你,便也能找到你弟弟。你跑了,我能找到你。你弟弟跑了,我也还是能找到他。所以,你最好仔细想想。”
“我虽然没杀过人,但是我不介意伤一个人。打断手脚的狠心,我还是有的。”李沐说着自己的决定。
“好,我答应你!”陈媛郑重地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事后,让你的势力,帮我摆脱乐云愆。”
陈媛的话让李沐一愣。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陈媛说这话,定然是以为自己是宁家陆家这样的大家弟子。
“好。”李沐一口答应下来。只是一个口头答应而已。
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这很公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两人算是暂时达成了合作协议。所以李沐也放开了陈媛。
陈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的脖子上面一片通红。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拿?”李沐问道。
陈媛看着他,问道:“你想什么时候。”
“现在,立刻。”李沐很是急切。
陈媛摇头道:“没有那么容易。乐老大有一个铁房间,他把东西都放在里面。这房间虽小,四面却是镔铁所铸,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而钥匙,则是他随身携带。”
“嗯?这么说,只有拿到他身上钥匙,才能打开?”
“是的。难就难在这里。”陈媛皱眉道。
“我看也不难吧。他是个活人,总要吃饭睡觉。而你只要等到他睡着了,就可以直接拿出来了。你不是他的……”李沐刚想说出姘头这两个字,但是想到自己眼前的人终究是个女子,便没有吐出这带着几分侮辱的词语。
可以陈媛的领悟力,李沐的欲言又止,让陈媛一下子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她面色一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又不和他睡一起。什么叫直接拿出来?”
“那你用药。你不是有迷倒我的迷药么?”李沐思索道。
“迷药倒是也可以,但是也没那么容易。”陈媛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李沐看着她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迷药这种东西,挺麻烦。释放的地方必须狭小,至少不能通风。而且大部分是有着气味的。饶是那飞花无色无味,也有着依靠对方激动之下血流增快方能起效的弱点。”陈媛将迷药的药效向李沐说明。
“乐老大的房间在宅子三楼,有两扇窗户,通风良好。”
“那么,下在茶水中呢?”李沐问道。
陈媛白了李沐一眼,“都说了,大部分都有气味。哪怕是加在水中,一下子就尝出来了。除非是在酒水里面,不过,乐老大不喝酒。”
“这么说,还不能用迷药?”李沐说道。
陈媛摆摆手,“也不尽然。可以试试。”
“那就动手吧。如今天色也差不多。”李沐站起身。
“等等,我去准备一下。”陈媛说着,就进了里屋。李沐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陈媛踏进自己房间,听到背后脚步声,转过头来,发现李沐跟了进来。“出去,我要换身衣服。”
李沐站在门口,说道:“我得看着你。”
“看我换衣服?”陈媛眉头一挑,“你未免也太无耻了些。”
“我只是不再相信你而已。”李沐淡淡说道。
“切,既然你不相信我,那么我和你之间的事,也到此为止吧。”陈媛有些恼怒道。
李沐转过身,背对着她。“快些。”
陈媛赌气地对着李沐的背影啐了一口。她仔细盯着李沐,一边从旁边的柜子里面摸出一套紧身的衣裤来。若说要办什么事情,裙装太过碍事。还是干练些好。这套衣衫乃是皮质,陈媛穿在里面,也算是保护自己。
陈媛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沐,深怕他偷看。手忙脚乱地套着衣服。
李沐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的声响,索性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李沐听到脚步声,这才回过头。
陈媛已经换好衣衫,她也不理李沐,走到外面,打开门。
陈渊守在门口不远处,一看到陈媛,连忙跑了过来。“姐姐,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陈媛,刚才屋子里面发出的声响,让他为姐姐着实担心了一把。
看到姐姐身上没有什么外伤,陈渊脸色好看了一些。不过,他转过身,面对李沐,恢复了厉色。“李沐,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对我姐姐做什么!”
陈渊将陈媛护在身后,如临大敌。
李沐走出门来,没有说话。
陈媛拍了拍弟弟的头,笑道:“没事的。姐姐现在要去办点事,你好好看家。”
“啊?”陈渊十分不解。“去哪啊?”
“问那么多干嘛。你自己吃晚饭,好了之后收拾好。姐姐就不回来吃了。”陈媛细心地交代着陈渊。
可陈渊还是觉得奇怪,刚刚听到的声音,明明是有争吵的。一个想法忽然冒了上来,陈渊走到陈媛面前,小声问道:“姐姐,是不是这个人要挟你?”
“瞎说什么呢。”陈媛看了一眼李沐,后者不动声色,耐心等待着。
“别瞎想那么多,给我好好待着。我晚上还要回来睡觉的。”陈媛捏了一把陈渊的脸颊。
“好好好,那你一定要回来啊。”陈渊吃痛,捂着腮帮子说道。
“行,都多大的人了。还怕黑呢?”陈媛笑着说道。
李沐在一旁看着姐弟俩打闹,心中倒也多了一份温柔。之前由焦急,怨恨带来的戾气,除了几分。
“走吧。”陈媛招呼李沐。李沐点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自陈家出门,拐过林荫道,在载茄坊中行进。
陈媛与李沐并肩而行。陈媛姣好的样貌倒是频频引人注目。陈媛也不露怯,遇到熟人还笑着打声招呼。不得不说,陈媛寻常打扮,笑脸嫣然的样子,真的有几分清新醉人的意思。李沐很难把眼前这个少女和之前那个露着眉眼,主动勾人的女骗子联系起来。
李沐不由想起了父亲李列对他的告诫,越是漂亮的女人,越要小心。这一点,果然是没错。
“为什么你一直盯着我看?”陈媛发现了李沐的目光。对于自己的容貌,她有相当大的自信。不然她也不会以自己为资本,设下仙人跳的局。
昨天勾引李沐的时候,陈媛以为眼前这个人完全被自己迷住了。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这个人在自己有意勾引面前,依旧能够保持头脑清明。刚才胁迫自己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陈媛还以为李沐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可如今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倒是让她有些奇怪了。
被陈媛说破自己在看她,李沐也没有什么好窘迫的。因为他的确是在看她。只不过,这个看,是因为他脑中有所思想。“人不可貌相。”李沐冒出了这么一句。
这一句,苏先生曾经在学堂也说过,以貌取人是很大的一个错误。李沐之前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经历过这次,他学到了。
李沐从走出家门之后,就一直小心翼翼。他一个人,就要学习一个人生活。也要从生活之中,领会待人接物,人情世故。身而为人,也是在一点一滴之中成长起来的。
“人不可貌相?什么意思?”陈媛不知道李沐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李沐笑笑,没有说话。
陈媛讨了个没趣,嘟了嘟嘴,别过头去。
两人在大街上走,倒也不避讳什么。因为乐云愆的宅子在载茄坊之北。距离陈媛家隔了半个坊的距离。等到他们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乐云愆的宅子,是一户坐北朝南的通透院子。三进门,高大敞亮。这家原本是一户大户人家的祖宅,后来主人家家道中落,被乐云愆收入囊中。
乐云愆和手下的人,并不像郭守孝和林武那样,喜欢给自己这帮子人起个响亮的名字。他们称呼自己为城南乐老大手下。他们这帮人平日里,只是任由乐云愆分配。比如最早跟着乐云愆的老乞丐钱五四,因为资格最老,所以乐云愆有事外出时,这一大帮人都是钱五四来管理。等于钱五四就是乐云愆之下的二当家。
而张大,莫大牛,毛青稞这三人,分为一组,名义上是由陈媛领头。当然,另外还有不少人,只不过比起动辄帮众上百的大鹏帮和血手帮来说,他们的人数着实少了些。
“乐老大见过你,所以你最好待在外面,让我进去就可以了。”望着前方的宅邸,陈媛叮嘱着李沐。
李沐看着她,问道:“那我在这里等你?”
“随意,只要别引起他们注意好了。”陈媛说着,将要动身。忽然她又回过头,问道:“只要我拿回那份文书,你就可以帮我摆脱乐云愆,对吧?”
李沐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他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说道:“是。”
“希望你不要食言。”陈媛撂下这么一句话,径直往宅邸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在脑中构想着计划。要对付乐云愆,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然的话,自己早就逃脱他的压榨与掌控了。
陈媛定了定神,李沐的出现,代表着非同一般的背景。陈媛希望借此机会,驱虎吞狼,让自己脱身而出。
若是能够不再受要挟,带着弟弟逃离此地,开启新的生活,那便再好不过了。
为此,她不想放过机会。
陈媛一步步走到大门口。她还没敲门,大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乐云愆领着十几个人,正站在大门里。
他看到陈媛,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来。“媛媛,你在这里啊。正好,也省得我去找你了。”
“找我?”陈媛努力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来。毕竟自己要对付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慌张的吧。
乐云愆倒是没有在意陈媛的小心思,他对着陈媛招了招手。“来,媛媛,有件事情,还要麻烦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事?”陈媛看到乐云愆,对于他所说的事情,陈媛本能地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事实上,他眼前这人,明显不是什么好人。
乐云愆也不理会陈媛,只是上下打量着陈媛。那目光似乎是在欣赏一件精致的瓷器。“走吧,跟我去了就知道了。苏书,带着你媛姐姐一道走。”
“好。”乐云愆身后有个少年应了一声。这少年虽然年幼,但是已经被乐云愆所看重。陈媛知道苏书被乐云愆看中的原因。因为苏书比乐云愆更狠。
乐云愆的狠,更多的阴狠。然而苏书,单纯是凶狠。这个凶字,是凶戾的凶。
这个少年,不是本州人。他原本是羌州人氏。羌州在大贠东北,属于边陲之地。羌州往东是夜白国,再往北,则是一片大草原。草原之上,有成群的狼群。他们以草原上的朔夜人,还有他们的牛羊为食,呼啸来去。
而苏书年幼时,家里遭了狼祸。尚在襁褓的他,被狼群叼了去。但是狼群却并没有吃掉他,他被狼群抚养长大。是人们口中所谓的狼孩。
至七八岁,苏书不会讲话,吃生食,甚至只会爬行。他被一队前往夜白国的商队带回来的。商队老板觉得甚为神异,于是便把他卖给了杂耍班子。
杂耍班子里面,需要些特异的人物,来吸引眼球。苏书就被卖到了杂耍班子,与狮虎同笼,常常表演一番与狮虎搏杀的戏码。这出戏,算是当年那个杂耍班子里面的压轴大戏。
苏书本就是狼群抚养,习惯了血腥。后与狮虎同笼,血性不减。不懂人伦,不知常理。纯粹就是一只野兽模样。
当年杂耍班子也只把他当成会厮杀的野兽,一直关在笼子里。直到有一天,笼子没有关好。苏书逃到了笼子之外,其他人想把他再关入笼子,结果他凶性大发,见人便撕咬。那一夜,他如同一只嗜血野兽,杀了近十人,逃离了那地方。
再后来,他一直生活在山林之中,被夙州一个善人收养。那人给他起名苏书,是希望他学习礼仪,知书达理。在那善人的教导下,苏书渐渐有了几分人性。但是善人死后,苏书便又失去了居所。
乐云愆知道他的事后,觉得他的能力十分出众。特别是能与狮虎搏杀这一点,所以特意把他招到了麾下。
苏书在他的培养下,成为了一个可以动辄杀人,并且能够将此事习以为常的狠人。
陈媛一见是他来扶自己,不由地浑身一凛。
面对乐云愆,还有他手下一帮人,陈媛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于是她回首看了一眼李沐所在的方向,默默加入了乐云愆的队伍中。
李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陈媛被乐云愆带走,这一点是他和陈媛之前怎么都没有想到的。陈媛最后看过来的眼神,分明是写满了无奈。
李沐想了想,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乐云愆要去哪里。
乐云愆这一帮人,在载茄坊招摇过市。时值傍晚,晚餐十分。街上行人也稀少起来。李沐跟在他们身后,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路人,远远缀着。
李沐跟着他们穿过了整个载茄坊,来到了松阳城中,郡府之旁。这里有一幢三层的小楼,小楼临街而建,也是十分气派。门楣之上,有挂一个招牌,“漕帮夙州分舵。”李沐望着这上面的字样,轻声读了出来。
关于漕帮的事情,一桑道人曾经在李沐面前提起。今天早些时候,他还看到了漕帮舵主在河道之上不讲道理的模样。对于漕帮这个可谓天下第一帮派的势力,李沐起先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现在,他倒是知道漕帮是通过插手漕运,所以才发展出了这么大的势力。可是,对于漕帮真正的实力如何,他从来没有见识过。
他看着乐云愆带人进入了小楼,他有些犯难。
漕帮夙州分舵的门口,有许多位汉子正在值守。显然不是可以轻易出入的地方。陈媛有乐云愆带着,李沐可没有人带。他是无法从门口进入的。
李沐想了想,到了分舵正对面的巷子后面,趁着没人,偷偷爬上了对过房子的屋顶。他没有办法进入,便只能在这里偷偷等着。
他等着陈媛的消息。
而陈媛被乐云愆领着,进了分舵一楼。这个地方,她也是第一次来。乐云愆带着人刚进分舵,漕帮负责招待的人就跟了上来。
“来人可是载茄坊乐云愆?”漕帮的招待,年纪不大,似乎口气不小。直呼乐云愆的名字。
乐云愆自己倒是不以为意,他上前应声道:“是我。”
漕帮负责招待的人点了点头,然后对他说道:“你可以上楼了,可以准许你带一个人,其他人必须呆在这里。”
对于这话,乐云愆也只是点了点头。毕竟对方是漕帮,势力遍布十三州。在夙州启天郡松阳城内的势力,人家不放在眼里也是正常的。这些东西,在他收到漕帮邀请函,并且决定赴约之后,便细细嘱咐过自己手底下的人了。
放在其他地方,或许当面耍狠,别人还会怕。但是在漕帮,自己这点人耍狠,真还不够看。
势不如人,甘拜下风。
“媛媛,你跟我上去。其他人,都给我待在这里。不许生事!”乐云愆向来说一不二,所以他带着以防万一的人,也都是最听他话的人。
被点到名字的陈媛,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但是她再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出乐云愆待自己来的目的。
“走吧。”乐云愆催促道。
陈媛不情不愿地跟在了他的身后,走上楼梯。
楼梯是红木打造,上面铺了毛毡,轻轻踩上去,一点声响也无。陈媛咋舌于漕帮的财力,左看右瞧一副好奇的模样。而乐云愆则微微皱着眉,跟在引路人的后面,转过二楼,上了三楼。
不同于一楼的广阔,三楼只设置了一处宴会厅,于是便显得有些狭小。但是三楼之上的装饰,却是奢华了无数倍。雕梁画栋,耸立期间,金银瓷器,点缀其中。
正面朝南,一张主桌案。其下两边各设四桌。标准的会客布置。
当乐云愆踏进三楼的时候,里面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坐在上首的男人,面白无须,看上去四十多岁。眉眼之间,棱角分明,显得十分干练。除此之外,他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的名字,整个夙州都知道。
漕帮夙州舵主——卢敬
而在主桌旁,还设了一桌。这一桌上的那个人,乐云愆从未见过。他不由多打量了几眼,虽然不曾见过,但是不代表乐云愆不熟。他来之前,有得到他的消息。甚至今天带陈媛来,都是为了他。
那人能够坐在主人位旁边,来头应该也是不小。漕帮舵主郎青云,自然是不算小了。
坐在下首左手边的,是大鹏帮帮主郭守孝。至于他身后侍立的人,乐云愆也叫得出名。大鹏帮勾魂二使者之中的牛头,牛北碑。
而坐在右手边的,则是血手帮帮主林武,还有他的得力手下——血手人屠宁立桓。
一屋客,四五人,却是囊括了松城所有江湖势力。
乐云愆走上前,先是向着卢敬行礼。虽然他不是漕帮的代理人,但是他在松阳城,他在夙州,就必须给卢敬这个面子。卢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着座位,说道:“请落座。”
乐云愆也不说什么话,他直接走到座位边上,坐了下来。而陈媛,则是站在乐云愆的身后。
坐在卢敬身旁的郎青云,见了陈媛,一双带着惊艳的眼神就落在了陈媛身上。那目光之中包含的,能够让人融化的急迫。乐云愆笑了笑,这目光倒是正合他意。
“啪啪。”卢敬拍了拍手掌,“人都来齐了。今天这晚宴呢,也算可以开始了。”他话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股从容不怕之感。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他,等着他的下闻。
“今天叫你们来这里呢,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们。”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郎舵主带来了消息。三天之后,会有武学院的人,带着南洋使团途径松阳城。我希望,你们全力配合武学院。”
“武学院?”郭守孝听到这个词,第一时间皱了眉头。武学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自己也惹不起的力量!
林武则是说道:“卢舵主,敢问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只要您一句话,我们血手帮上下随您调遣。”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第一,约束好你们自己的人。这次使团一事,事关重大。我听闻在胜州,使团险些出事之后,皇上震怒。特批武学院宗师堂天字第一号宗师带人前来护卫。除此之外,更是要我们十三魁首全力相帮,不容有失。我们帮主也下了帮主令,你们必须遵守。”
“第二,帮助留意城中事情。武学院夏试也没几天了。两件事情撞在一起,你们必须注意。凡是有什么异常的,你们收集之后,回报于我。”
卢敬说完,眼神扫视了一眼。他低声道:“我希望这段时间,你们不要弄出什么事情来。”说完,他看向了郎青云。正是他快马加鞭,从凌州总舵,带来了帮主令。
可是后者的眼神,却落在陈媛的身上,久久没有收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卢敬的眼神之中露出一丝鄙夷。不过,他潜藏得很好。到了他这个位置,在什么地方该流露什么情绪,都已经是能够自己控制的事情了。他举杯,先敬先饮。
看到卢敬敬酒,郭守孝,林武和乐云愆三人也共同举杯,回敬卢敬。
卢敬放下酒杯,轻轻咳了咳。
这一声咳嗽听在郎青云耳中,他倒是立马回过了神。他饮了一杯酒稍稍缓解了一下自己的尴尬,然后,正色道:“在座诸位,都是在松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想我们漕帮,也可以倚重诸位吧?”
他说话间,颇有几分自得的感觉。
卢敬在一旁不动声色。
若不是郎青云是帮主刘季扬钦点作为传信使者,卢敬定然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这个郎青云年纪轻轻,在漕帮之中却无资历。入帮之后,靠着帮主夫人的胞弟的关系,平日以舵主自居,吃穿用度,都摆着舵主的谱。
要知道,漕帮的舵主,地位堪比一州郡守。虽然不如郡守掌管军政民生那么多事,但是总领一州漕运,也是个不小的差事。
每一州的舵主,至少是在漕帮之中历练七到八年。从底层做起,熟悉漕运事宜,再一步步学习调度,掌管等等,等到一切成熟之后,才会外派分舵。
你说,郎青云这种靠着裙带关系,从天而降的虚名舵主,卢敬怎么可能看得起?
但是,看不起归看不起。该表现出来的,还是得表现出来。卢敬抢先一番话把郎青云的来意说明,同时用自己掌管夙州分舵的威势,来压一压郭守孝,林武,乐云愆这三个人。
毕竟漕帮之人,知你身份,给你面子。在外面的人,可不一定会给你面子。
卢敬这也算是给郎青云面子,帮郎青云稍稍铺垫了一下。
“自然自然。”林武抢先答话。他抬眼望去,与郎青云双目相接,会心一笑。
林武提早打探了郎青云的行程,甚至不惜私下违背漕帮麾下,不得相互攻讦的禁令,拔除了大鹏帮在四桥码头的耳目。就是为了能够提早一步接到郎青云,为郎青云接风洗尘。
不要小看这提前一步。
有时候,你看到一个人。那第一眼的印象会深深刻在脑海之中,影响着你和他的关系。
林武抢先接走郎青云,其后吃喝款待自然不必细说。当林武得知郎青云喜好女色之后,还特意包下了几位松阳城青楼未开(苞)的花魁,送予郎青云,让郎青云自由挑选。
这样一来,林武在郎青云眼中,自然成了懂规矩,会做人的好人。那么,在吃喝途中,林武偶尔提起一些死敌郭守孝的坏话,似乎也成了一位忠于漕帮的代理人,向他揭发同道侵吞银两的刚正不阿。
郭守孝将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看在眼中,他冷哼了一声。声音虽轻,却陡然让气氛微微一僵。他接到消息,比林武慢了一拍。这一慢,却让自己丧失先机。
郎青云被林武接走之后,郭守孝安插在血手帮的钉子传来消息。两人勾肩搭背,闭门密谈。之后,爆出林武派人传信乐云愆的消息。
正是这个消息,让郭守孝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他郭守孝和林武两人,是漕帮招致麾下的代理人。两人或者说两人麾下两大帮派,也是为漕帮卖命了许多年。而乐云愆呢?这个人,三年前才来到松阳城,靠着一股狠劲在松阳城扎了根。他和漕帮,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郭守孝时常在谈起乐云愆的时候,还说他是白白浪费了这狠劲。因为他知道乐云愆在载茄坊立足之后,也只不过是敲诈勒索,纵容宵小,完全没有一副想要当大佬的样子。
谁都知道,江湖上最有钱的人,是十三魁首之一,沙州财神季陌冷。漕帮帮主刘季扬,排名第二。
财神靠的是几乎囊括北方四州,被他垄断的边疆贸易。而刘季扬,则是靠着漕帮这周转天下的漕运生意。两人之间,素有交集。不过因为一南一北,生意上,也算没有太大冲突。所以两人算是和平相处。
当然,这是题外话。郭守孝想说的事,在凌州也好,胜州也好,夙州也好,漓州也好。只要是江湖道上混口饭吃的,没人不想抱漕帮的大腿。
可是乐云愆偏偏就从来没有向这个方向努力过。郭守孝曾经以为他是怕与自己和林武争利,让他们有借口彻底铲除他。但是时间一长,乐云愆没有丝毫变化。于是,他便将乐云愆,归入了有勇无谋之列。
但是今天,乐云愆堂而皇之地来到了漕帮分舵,与自己和林武共居一堂。再联想之前林武主动联系乐云愆。那么,郭守孝有理由猜测,是不是林武要借着这次的先机,联合乐云愆对付自己?
刚才林武与郎青云那一眼,似乎足以说明问题了。
郎青云也听到了这一声冷哼。他眉头一挑,一眼望了过来。
郭守孝自知自己刚才冷哼出声,怕是要惹恼了这位。所以急忙收拾情绪,正襟危坐。毕竟这个人的背景,他也查到了啊。
“林帮主那边,我是信得过的。不知道郭帮主这里,有何意见?”郎青云淡淡说道。
郭守孝一听他的话语,笑道:“自然一切听从卢舵主和郎舵主的安排。”郭守孝说完,他微微看了一眼卢敬。后者垂目养神,似乎眼前桌案上的那道菜色,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郭守孝心中又是一凛。卢敬这样的态度,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啊。
“希望郭帮主所言不虚吧。我倒是听闻,郭帮主的大鹏帮,是继承了曾经鲲鹏帮的遗泽?”郎青云问道。
郭守孝笑道:“难得郎舵主年纪轻轻,倒是还记得这个名字。”
郎青云面色一寒。“当年的天下第一大帮,可是找了我们漕帮不少麻烦。我当然得记着这个名字。”
“哦?当年姜帮主解散鲲鹏帮,在下尚未及冠。我看郎舵主,那是大抵也不过三四岁的模样。如此还能感同身受,当真是值得我等敬仰。”郭守孝这话,明捧暗鄙。
郭守孝曾经是鲲鹏帮众一员。而鲲鹏帮,则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江湖神话。鲲鹏帮崛起,只因为那位帮主——姜涔。他早年出身金刚寺,乃是从小受戒的僧人。后因为犯戒下山,混迹江湖。谁能料到,当年那位小和尚,竟然能够闯出这么大一份功绩。
鲲鹏帮在鼎盛时期,真的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扶摇直上九万里。
在鲲鹏帮面前,漕帮这类,算是只注重生意的不入流帮派。而鲲鹏帮,则是真正的江湖帮派。姜涔主张来者皆兄弟,以其人格魅力,吸引了大批追随者。
鲲鹏帮并无主业,帮众从事什么业务,便是什么业务。若是一定要说有什么主业,那就是找人麻烦和解决麻烦。然而这样的行事方式,对于很多江湖势力来说,都是一个麻烦。
鲲鹏帮以其独有的包容方式扩张,最后导致连朝廷也不能坐视不管。
江湖之中早有传言,当年那位有江湖背景的刑部尚书,向皇上进言,定下十三魁首之策,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帮朝廷培养压制鲲鹏帮。
后来,鲲鹏帮盛极而衰,帮主亲自下令解散帮派。
郭守孝回到夙州,觉得心有不甘。于是才有了如今松阳城的大鹏帮。
身为曾经鲲鹏帮的一份子,郭守孝也知道鲲鹏帮和漕帮的恩怨。只不过,郎青云的年纪摆在那里。他今年不过二十多岁,鲲鹏帮解散之时,他只有三四岁。你说,三四岁,何来感同身受之理?
“郭帮主,看来你似乎对我们漕帮还是心有怨气啊。”郎青云嘴角一扬,展露一个有些冷酷的笑容。
郭守孝摇头道:“郎舵主似乎是曲解了我的意思。我郭某人自从加入漕帮麾下,大鹏帮老老实实地做着生意。每年的年铞也不曾少。卢舵主放心我,带我一起赚钱。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怨恨呢?”
郭守孝说话间,把卢敬也拉下了马。卢敬虽然在一旁没有说话,但是郭守孝这一点,有人提醒了郎青云,这毕竟还是卢敬辖下。
郎青云稍稍收敛了一些,话锋一转,转到了乐云愆身上。“城南乐云愆,乐老大。”郎青云笑着说道。
乐云愆将眼前这几人的勾心斗角看了个通透。
郎青云和林武显然是在针对郭守孝,而郭守孝一心想依托卢敬。可惜卢敬这老家伙一直没有明确表态。至于自己,则是林武请来搅浑局面的帮手。
乐云愆看了一眼安静待在林武身后的宁立桓。这位血手人屠,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阴谋家。林武趁着这个机会发难,恐怕都是出自他的主意。
不过,这个主意,真的算不上高明。
乐云愆心下摇头,但是面上却是配合道:“在下一切听从调遣。”
“如此甚好。”郎青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卢敬。“卢舵主,有件事情,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些建议。”
“哦?郎舵主请讲。”卢敬之前似神游天外,仿佛刚刚回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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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捂着肚子,望着漕帮分舵。腹内饥饿。让他有了一种夜风之中,满是佳肴香味的错觉。
“咕咕咕。”李沐趴在民房屋顶,心中满是后悔。
他跟着陈渊找上门的时候,陈媛正在做饭。可他那时心急,逼着陈媛即刻行动,连晚饭都没顾上吃。后来陈媛倒是在路上买了些吃食,填饱了肚子。可是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来说,少女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还不足以让李沐吃饱。
李沐踌躇了一会,心中想着陈媛。他在想,陈媛到底被叫走干嘛去了?
可这个问题,不是他随便一想,就能想明白的。
李沐望了望月色,忽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往屋顶边缘爬了爬,从屋脊微微探出头,看向漕帮分舵门前的街道。这条街道两边还有一些商家,不过夜色渐浓,街上行人也稀少起来。
可稀少归稀少,总归是有几个人的。刚才李沐在屋顶,也有听到脚步声。
而这次李沐探头看去的时候,却是一个人也没有。整条街道空空荡荡,除了站在漕帮分舵门口的那几个大汉外,空无一人。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只是酉时二三刻,按理来说,应该还不至于看到子时的光景。
“嗯?那是?”李沐眼尖,瞥到了三个人影。那些影子极淡,若不是今夜明月正盛,恐怕李沐还发现不了。那些人出现在四周屋顶,似乎是就是冲着漕帮分舵而去。
李沐所在的位置,是漕帮分舵对面民居的观音兜下,被屋脊遮掩,可以完美看到对面而不被发现。他看到那三个人呈东北西三个方向,他又缩了回来。
那三人在屋顶辗转腾挪,如履平地,显然也是练武功的江湖人。而且就这个身法来看,恐怕这几人的武功也不低啊。
李沐缩在屋顶,觉得自己之前的设想,似乎太过幼稚了。
“咔擦。”一声瓦片碎裂的声响在李沐背后响起。
李沐浑身一凛,僵在那里。他慢慢转过头,发现一个全身被黑色夜行衣包裹的女子,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女子浑身上下,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眼睛,她现在眯着眼睛,显得更加细小。
李沐的目光,落在了女子手中的短剑之上。夜晚,黑衣,兵器。这三者结合在一起,似乎联想得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女子与李沐双目相交之后,忽然伸手拔剑。
李沐眼前只觉剑光一闪,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一倒。正是这一倒,救了李沐性命。那女子手中的短剑,堪堪擦过李沐胸腹间。
“咦?”那女子轻咦一声,对于李沐能过躲过自己一剑,她似乎十分惊讶。不过,当她不自觉地轻咦一声之后,她捂住了嘴。显然是对于自己发出声音有些懊悔。她目中寒芒一闪,又是一剑袭来。
这一剑,她以刺剑起手,手腕一抖,长驱直入。
如果说刚才那一横剑是她随意而为,那么这一剑,便是她特意为之。
短剑不长,但是李沐与她的距离本身就不远。李沐还未从刚才的惊魂一剑之中缓过神来。一看对方竟然执意出剑,势要杀死自己,李沐心中惊惧到了极点。
毕竟他涉世未深,虽然下定决心习武。可设想之中的场面,和遇上真刀真枪的场面,完全不一样啊。
人在惊恐之中,往往会有两个极端,第一个是无助,第二个是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来。
李沐的心一颤过后,忽然心中就涌出一股莫大的勇气来。“好歹我也是习过武的!”李沐心中这么想着,之前在《迎风御气决》之中所记下来的东西,从脑海之中翻涌而出。
宁知桐为了李沐,也算是下了苦心。《迎风御气决》乃是宁知桐从家中武藏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秘笈。说起来,并不是十分高明的功夫,但是它作为适合初学者研习的内功,循序渐进,可以让人打下扎实的基础。另外,其配套的功法,乃是一门应对法门。
其名为迎风御气,指的是若有人来攻,必定带着疾风。而察觉敌人动手,因势利导,反制于人,才算是这们心法的核心。
李沐得此书半月有余,不说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至少也是熟读了许多遍。其中真义,李沐已经领会。
李沐望着那剑尖,左腿一曲,像是颓然跪倒的模样。可就是因为这样跪倒,女子此剑的目标,就从李沐的胸口变成了李牧的肩膀。
短剑刺入肌肉,那传来的疼痛也是让李沐痛吼一声。
这一声吼,让女子双眉皱起。因为四下极静,李沐这一声吼,足以惊动这条街上所有人。
漕帮分舵门口值守的汉子猛然抬头,望向了李沐所在的屋顶。虽然有所遮掩,但是一声惨叫,足以让他们警觉。其中两个汉子对视一眼,一齐离开了分舵大门。他们提气轻身,就要往李沐所在查探。
就在这个时候,两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两支漆黑箭矢射向了两人。
两个大汉之中,其中一人较为机敏,听得风声,直接抬刀格挡。箭矢击中刀面,而他幸免于难。至于另外一人,则没那么好运了。他反应慢了一拍,或者说那支箭更加刁钻。漆黑的箭矢命中了他的腹部,深深刺入期间。
他那一口气,顿时就堵在了胸腹间。他跌落在地,仰头望着箭矢飞来的方向。那里,正有三个黑影汇合在一起。他们手中都拿着弓弩。显然伤了自己的元凶,就是这几个人了。
“有人来袭!”门口另外两个值守大汉大喊一声。
声音还未散去,另一支箭却已经袭来。
“你去。”三个黑影之中,有人发号施令,其中一个黑衣人立马从屋顶一跃而下。他所行进的方向,正是漕帮分舵的门口。
而另一个留存的黑衣人则是对着发号施令的黑衣人说道:“师兄,这样强冲似乎不妥啊。”
被称作师兄的人瞥了李沐所在的那个屋顶,略带愤恨道:“不知道师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动静?否则隐秘而来,根本不会这样。”
“师兄,走吧。现在想要动手,已经是不可能了。”
那发号施令的师兄点了点头,说道:“萧摇身法最好,让他佯攻一次。我们撤。”说完,他吹了个呼哨,转身就走。
而他的师弟则是看了一眼已经冲向漕帮分舵门口的萧摇,这个家伙,也是不怕死。不过,似乎也没有比他更换的人选了。他摇了摇头,也跟上了师兄的步伐。
再说那萧摇,冲向门口。那里仅剩两个守门大汉。“只是两个人而已啊。”萧摇轻声一叹。夜行服将的身形都包裹了起来,但是其灵动之意,却是怎么都潜藏不住的。
急行,停顿,转折。萧摇借着夜色掩护,大摇大摆地冲向大门。另外两个值守的汉子哪里能忍得了这样的轻视,他们是漕帮的一份子,武功早已跨过练气这道坎。
面对单枪匹马一个人,他们两人何曾怕了?
两人一齐出手,直奔萧摇。
萧摇也是岿然不惧,径直前冲。
三人交错而过,仿佛已经出手,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摇在大门前挺直了腰杆,他慢慢地转身,看着两个大汉。后者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萧摇耸了耸肩,这两个只有蛮力的家伙,那力量在他面前是反而是劣势。他拍拍手掌,准备离开。若不是师兄发出了命令,他还真想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可惜啊。”萧摇听着楼内杂乱的脚步声,飞身在屋檐之上一点,折身飞出,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场突如其来的突袭,似乎也要以这些刺客突然消失而告终。
除了一个伤者之外,其他似乎是一个无稽之谈。
可这只是对于家大业大的漕帮来说。而对于李沐来说,他现在有个很大的麻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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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他在那一瞬,怀疑是自己眼睛瞎了。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眼前被遮挡住了。
他伸手想去摘,却发现自己的手也被绑住了。这下,让他有些慌了神。
“怎么回事,有人么?”李沐呼喊出声。他挣扎起来,却什么都挣扎不开。
就在这个时候,他耳边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温暖之意,听上去似乎十分悦耳。“你醒啦。真的很好呢。”
“你是谁?这是哪里?”李沐的问题,是每个人处在这样环境之下都会问的问题。
那女子咯咯笑道:“这里是我的底盘,欢迎你过来哟。”
“放开我,我似乎与你们无冤无仇。”李沐回想他失去意识之前,只记得自己还在漕帮分舵对面的那幢民居之上。然后,他遇到了一个蒙面的黑衣女子。所以,他猜测现在在自己面前说话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那个蒙面女子。
可是,自己怎么会晕过去的?只是被剑刺中了肩膀,难道这样的伤,就让自己晕了?可是,现在伤口根本不疼啊。不止不疼,似乎还有些麻痒的感觉,仿佛浸泡在热水之中,有一种酥酥的味道。
“无冤无仇?”女子的音调提高了些。下一刻,李沐的腰陡然弓起。那女子狠狠一拳,打在了李沐的腹部。“要不是你,我们昨晚的行动又怎么会暴露?”
李沐骤然被打,却没有想象之中的疼痛传来。女子这一拳,似乎根本没有用上力。李沐只感觉到了不痛不痒。女子的话语,印证了李沐的猜想。她应该就是昨晚自己遇到的那个人!
李沐抬起头,昂首发问:“昨晚?昨晚你们是想杀进漕帮么?”这种结论,不难得出。“我可没有想阻止你们。”李沐继续说着,他还搞不明白,这事为什么要算在他头上?
“没有你半路碍事,哪会有打草惊蛇这种事情!害得我让师兄责骂,都是你!”女子说着,又连连在李沐身上打了好几拳。李沐闪避不得,任由女子打在身上。不过,这几拳跟刚才那拳一样,一点力量都没有。
“你若不出剑,我才不会碍你事。”李沐辩解道,因为他自从中了陈媛的套路之后,真的不想再多管闲事。
“呵呵,你若是直接死了,这才算是不碍事。”女子冷冷说道。
李沐一听,沉声道:“这么说,我就应该让你杀死?”
“那是自然。”那女子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仿佛李沐不为她所杀,反倒成了李沐自己的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李沐心中也是来了气,合着还有这样的道理。
“不杀你?”女子又是一阵笑声,“杀你太过便宜你了。很久没有找一个活物试试药了。我怎么可以舍得杀掉你呢?”女子还是用那明媚的语气说着话,可是话的内容,却让李沐不寒而栗。
“难道你现在都还没有感觉出来么?”那女子带着几分戏谑。
李沐一愣,他想到了刚才女子打在自己身上,自己却完全没有感觉。
那女子把李沐错愕的表情看在眼中,笑道:“看起来也还不笨。”
“你对我做了什么!”李沐的语气之中已经带了一丝颤抖。
“哈哈哈哈,你害怕了?”女子显得十分开心。“不用怕,不是什么致命的药。你已经中了我的毒,这毒名叫冰冻三尺。其实也算不上毒药。你看,你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不是么?”
李沐用力一挣,却依旧没有挣脱束缚。如果他此刻能腾出手来,他一定会将自己的拳头,印到面前女子脸上。
“现在还想挣扎?晚了。药效已经发作。”那女子笑着说道。“接下来,有你受的咯。”
李沐不答,只是挣扎着。手脚之上绑缚的铁链,被他挣得啷当作响。他这样的表现,落在女子眼中,反倒成了让女子开心的笑料。
女子的脚步声离去,又回到了李沐面前。
李沐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被利刃切开的感觉。刀刃划过肌肤的悸动,清清楚楚地传达到了脑海之中。“你在干什么!”李沐厉声喝道。
“没什么呀,只是给你下另一种药而已哟。”女子的声音又变得俏皮起来。可李沐感觉得到,她的手十分稳健,稳到刀刃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这种药呢,得配合着来。刚才那种是冰冻三尺,这一种呢,叫九天炎日。”女子十分开心地解释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可以让你的感觉大幅度的减缓,哪怕我现在杀了你,你也只感觉得到被叮了一下的痛楚。是不是很好玩?”
“更好玩的是呢,这种药效只是暂时的,三日之后,你三日之中所受的所有痛楚,都会累积在一起爆发哟。就是那种,原先一点都不疼,然后所有的疼痛都找上来的感觉。”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而这个九天炎日呢,可谓是最佳搭档了。它能让你如坠地狱,体会业火焚身的感觉。哈哈,不用紧张,刚刚冰冻的那三日,你可能只会感觉有点温热。等到最后一日,你才能体会得到那种感觉呢。”
“不过,到那个时候,药效已经是千倍百倍了。”女子的声音洋溢着激动,却让李沐陷入了无比的惊恐。在他看来,自己遇到的这个人,恐怕已经算不得正常人。
这样的人,往往是很难以常理去推测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李沐再次质问道。
那女子不耐烦地说道:“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你给我闭上嘴,不然一会我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你怎能如此歹毒!”
“歹毒?这个形容于我来说,似乎很不错呢。”女子轻声哼着曲子,仿佛很是受用。
很快,李沐觉得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包裹住了自己。那感觉仿佛就是数九寒天里,浸润进了热水浴桶之中。原本这样的感觉是很不错的,但是那女子的话说在前头,这感觉的出现,让李沐顿时急了起来。
“安啦安啦,没事的,如果你能撑过三天,那滋味才让你有的受呢。嘻嘻。你可别那么容易死哦。”女子娇笑着说道。
李沐心中一凉,再也忍不住,咒骂起来。不过那女子听得李沐咒骂,越是骂得起劲,她越是兴奋。
忽然,李沐听到门被打开的声响,还有一阵略带杂乱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苏堇师侄么,单砗门下都出去了,你这在干什么?”一个略微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
“黄……黄师伯!”女子惊叫了一声,显然这个人的出现,没有在她的预料之中。李沐听到那女子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慌乱的感觉。
“怎么,看到我出现在这里,你很惊讶么?”那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步步走近。“看来你胆子也很大啊,这处地方,可是我的地盘,若不是你同为四相门中人,我还懒得收留你们几个。你倒好,在我这地下密室之中,搞这样的东西。”
“黄师伯,我……我……”苏堇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是面对眼前这位黄师伯,她似乎心有余悸,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哈,这个男子,你是想在他身上找点乐子?”黄师伯说着,踱步上前。“如果只是这样,还是不要浪费你的毒了。”
“嗯?这肤色,不对!”黄师伯忽然拔高了声音。
“嗯?”苏堇显然是一头雾水。
黄师伯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他伸手拉扯下了李沐的蒙眼布。
李沐骤然得见光明,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他睁开了一条缝隙。他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点燃着蜡烛的窄室之中。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睁着他的眼睛,在自己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在他身后不远处,有着狐媚脸的女子正一脸不善地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自己。
想来,眼前那老者,大概是那黄师伯。而那个女子便是折磨自己的苏堇了。
李沐双眼含煞,望着那苏堇。后者的眼神,却放在那黄师伯身上。
“小子,你姓什么?”黄师伯看着李沐,双目之中露出些许阴狠。
李沐对那苏堇恨之入骨,又不知他师伯是何许人也,哪里敢向他透露自己的情况。他别过头去,闭目不言。
他的表情落在黄师伯的眼里,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小子,你是不是姓李?宁陆王李的李?”黄师伯直直低望着李沐问道。
李沐一愣,不明就里。他看着老者似乎有些忌惮的模样,于是便顺水推舟,说道:“就算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黄师伯冷冷一笑,“你这小子,还不承认?”他抬手一指李沐胸口,那里显现出一片如同玉石一般的颜色。
“我黄旭冬虽然老眼昏花,可李家的金石可镂,我可不会认错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黄师伯,那金石可镂,是什么?”苏堇疑惑道。
黄旭冬转过身来,指着李沐说道:“无怪你这小辈不知。宁陆王李这四家,多少年没人敢动了。你苏堇倒成了第一个敢动的人。”
“黄师伯,你是说,这个人是李家的人?那个李家?”苏堇一听,也是变了脸色。宁陆王李,李家虽然排名最末,但是绝对不是意味着李家就好欺负了。相反,作为四大家族之一,李家家大业大,哪怕是自己所在的四象毒门,恐怕都不敢与之正面相争。
黄旭冬冷哼一声,“李家的金石可镂,是李家人立足的根本。也可以算是上天赐予的优待。李家血脉之中,往往带着金石可镂之体。拥有这种体质,他们的肌体有如玉石,抗毒性能大大增强。从某些方面来说,李家可谓是我们四象毒门的克星。”
苏堇走上前来,看着李沐的胸口。原本应该是黄色的肌肤,但是现在却泛出一丝润白的光泽,仿若玉石辉映。“原来如此。可是,黄师伯,我不懂。如果他是李家人,那么他又怎会隐匿在漕帮分舵周围,坏我们好事呢?”
“哦?我虽然听闻单砗那老家伙说起,但是我还真不知道。你们要去漕帮到底要干什么?”黄旭冬走到苏堇面前,笑咪咪地问道。
“这个……这个……”苏堇明显慌了神,她心中暗自懊恼自己为何要提起这件事。这可是他的师父,单砗亲口让他们保密的事情。
黄旭冬看苏堇这样,越是觉得他们在密谋什么事情。“罢了,我也不来欺压你们这些小辈,我还是直接去找单砗问吧。正巧,我也有事情要问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师父去了哪里?”
“他……他带着师兄们出去了。”苏堇回答道。
黄旭冬干笑了几声,“自从十天前,你们来到了夙州之后,频频动作。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有些想不明白,你们到底瞒着我想干什么?”
苏堇摇头道:“真的没什么的。黄师伯。”
“哦,呵呵呵,我老了是不是单砗说过,在这四象门里,也不同听我话了?”黄旭冬笑着说完这句话,向前踏出了一步。一道黑气从他袖中打出,直接袭向苏堇。
苏堇大惊,她在怎么都想不到黄旭冬竟然会对自己这个晚辈动手。不过,她也不想坐以待毙。她脚尖一点,向后退去。后退之间,苏堇也是有样学样,扬手撒出一片淡粉气息。
黄旭冬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他对着苏堇遥遥一扇,所有的毒气便都转化了方向,一齐向苏堇袭来。
“萧瑟扇?”苏堇折身闪避,直直往这个密室的门口冲去。
可黄旭冬早就堵住了门口,他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撑着门框笑道:“苏堇师侄哪里去?”
苏堇用手捂住口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吸了一口。不过,她脸色还是一顿。“陷身毒?”
“师侄眼力可不算差,正是老夫的陷身毒。”黄旭冬笑了笑,“想来毒性你也知道。识相的就快点告诉我,单砗到底来干什么?为什么要找上漕帮?”
“唔。”苏堇只感觉全身发软,这是陷身毒药性发作的情况。她软软地扶着墙壁,不让自己倒下来。牙齿紧要,额头之上冷汗淋淋。
“我是不会说的。”苏堇坚持着。可她的坚持,让黄旭冬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看来,你对你师父很是忠心嘛。”他一下伸出手,掐着苏堇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
苏堇双腿胡乱踢蹬着,可是她中了毒,根本无力挣脱。
李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十分奇怪。他之前听苏堇叫黄旭冬一口一个师伯叫着,还以为他们是同门师叔侄,应该是一伙人才对。没想到转眼之间,两人就已经大打出手。
不过,那女子动辄杀人,那老者阴骛凶狠,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两人相争,搞不好让自己有一丝逃生之机。李沐用力转动起手腕,铁链于手腕之间,还有那么一丝空隙。李沐双手修长,他在努力尝试让自己的手从中挣脱。
可是铁索摩擦肌肤的感觉,可不太好受。
李沐一边屏息,一边用力。可是他内功修为只有那么一丝丝,他无法通过内功来延长自己屏息的时间。所以过得片刻,他便再也忍耐不住。他大口呼吸了一口,将黄旭冬挥洒出的陷身毒以及苏堇的粉色雾气一齐吸入了体内。
李沐只感觉一阵无力袭了上来,让他有些目眩。
他现在身中四种毒,其中三种是从苏堇口中听到名字的,剩下一种他不清楚。他感觉到了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还有那一阵阵的无力。
李沐不知道是那减轻自己感觉的冰冻三尺起了作用,还是那黄旭冬口中的,什么金石可镂。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不过,说起金石可镂,让李沐在意的是,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真的出现了一片如同玉石一般的颜色。
他们说这是李家人的体质,而自己也姓李。难道,自己是四大家族李家的人?李沐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这不太可能。应该只是恰巧都姓李而已。
如果自己是李家的人,那么自己的父亲没有理由不告诉自己。同时,他们爷俩也不会将日子过得如此清贫。
李沐将这些杂念全部甩出脑海,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密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健硕的身影走了进来。那人颔下留着微须,若只是从外表看,颇有几分斯文味道。可惜他接下来的动作并不斯文。
他直接飞起一脚,直踢黄旭冬。黄旭冬若有所觉,捏着苏堇的脖子往后一退。
“身为前辈,还这样去欺辱一个晚辈,未免也太不知身价了吧?”来人盯着黄旭冬恶狠狠地说道。
黄旭冬看了一眼来人,随手将苏堇一扔。“哈哈,正主总算来了。单砗,既然你来了,我就不用再去逼问小辈了。”
“告诉我,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黄旭冬大步走向前。单砗寒着一张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得不说,他这样的男子,哪怕是躲藏了起来,还是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璀璨出众。
单砗走到苏堇身边,为苏堇搭脉。“看来旭冬老仙,也真的不在乎单某人的脸面啊。”单砗冷笑道。
黄旭冬笑道:“哪能啊。毒阎罗单砗的面子,我黄旭冬岂敢不给?”不过他话锋一转,“只是单长老似乎从来不离开蹇州,此次提前打了声招呼就往夙州赶,我黄某人着实好奇啊。”
单砗走到苏堇面前,拿出一个小小鼻烟壶,放在苏堇鼻尖,让苏堇嗅了嗅。苏堇这才觉得有了几分力气。单砗查看了一下徒弟,然后说道:“我相信毒上仙黄旭冬,身居夙州,会连我单某人的消息都不清楚。”
“呵呵,老夫只是不知道,单长老为何要对付漕帮。要知道漕帮的势力,似乎不是我们四象毒门招惹得起的。”黄旭冬带着肃穆的表情说道,“虽然你我并不相熟,但是终究是继承了四象毒门这一派之名。我身为四象毒门掌门,必然要为我派发展尽心尽力。”
“哈哈哈,旭冬老仙,你莫不是人老了,脑子也浑了。四象毒门从祖师爷那一辈起,似乎就从来没有掌门这一说法。”单砗狂笑一阵,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黄旭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单砗如此狂傲不知尊老,让他老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呵呵,随便你怎么说,可你这是有求于我的态度么?”
“旭冬老仙,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我们这是合作。我想着,我们毕竟是聚在同一名号之下,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单长老自己灌着肥水灌得饱饱的,我却毫不知情。这似乎也说不过去吧?”黄旭冬抬眼。
“旭冬老仙,你想知道什么?”单砗乜眼问道。
“漕帮,还有最近那个传闻。”黄旭冬并非如他所说的毫不知情。他久居夙州,在夙州境内还是有着几分渠道的,最近江湖人的蠢蠢欲动,还有各路人马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前来夙州,让他觉得有问题。
单砗笑了笑,说道:“这是我私人恩怨,和那个传闻无关。”
黄旭冬扯起一丝笑意,“可我还没说是哪个传闻呢。”
单砗面色一僵,却很快反应过来。他仿若未觉,反问道:“还能是哪个传闻?那种级别,我们还是不要痴心妄想的好。漕帮,我本身也对付不起。不过,料理漕帮之中一两个人,我还是有这个本事的。”
“谁?”
“郎青云。”
“这人是什么身份?为何我从未听说漕帮里面有这么一号人物?”黄旭冬奇怪道。“你为何要对付他?”
“因为他拐带了我的徒弟。”单砗狠狠地说道。
“你徒弟?”黄旭冬瞥了一眼他怀中的苏堇。
“我的另外一个徒弟,我最好的炉鼎。”单砗咬牙切齿地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黄旭冬看着单砗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倒是偷笑了一声。有道是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由一而始,大道无所不包。可是天下毒物千千万,四象门可没有把所有毒物都琢磨透的本事。
黄旭冬在四象门中资格最老,人称毒上仙黄旭冬,他所擅长的,乃是凌空放毒的本事。这门功夫,配合毒功心法,也算是四象门中最为传统,也是最难修炼的功法。
而单砗这个毒阎罗,却是擅长(媚)毒。(媚)毒是何物?换个名字,唤作(春)药,你可能就会明白了。单砗专研此道,还是和他本人有关。他早年可不是四象门的人,他甚至不是大贠朝的人。
单砗这个名字,也是音译得来。他来自大贠西南边际,姝州还要往南的蛮夷之地。早年在边陲战乱之中,来到了大贠。后拜师了一个曾经恶名昭彰的采花大盗为师,习得了传自邪教的双修采补之法。而他也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
房中双休术,道家也有涉猎。不过终究不算是大道,登不了大雅之堂。而道家之术,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讲求一个你情我愿,互为互助,共享大道。而类似单砗那邪术,却是损人利己的勾当。
他强迫女子与其(媾)和,然后借内力取其女子阴气补阳气,成就其一身本事。这样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真正的邪术。
别说黄旭冬看不起他,在四毒门中,就连年纪比两人小的毒修罗少昊,毒散人孙淼煜,也是不大看得起单砗。
单砗后来入了四象门,学了用毒之法。于是便不再用武力强迫,改用(媚)毒。这法子,比起强迫,更加阴损。
不过单砗全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连连得手了好几次。直到后来,他自己作死,看上了一位逐月派的女弟子,给人在茶水中下了药,破了那女弟子的身子。那女弟子根骨奇佳,本是逐月派的关门弟子,单砗得手之后,光内力就涨了近两成。事后那女子却不堪受辱,自刎而死。
单砗当时还大为可惜,然后……
然后他就被得知消息的逐月派掌门付水琴带人追杀了两千里。
逐月派是什么门派?那可是当世八大派之一,是唯一只收女弟子的名门正派。虽说大贠分封十三魁首,抢走了原本八大派的名头。可是,一个开派近五百年的门派,其底蕴可是深不可测。
掌门付水琴,年近五旬,却是出神境界的高手。
武道自练气始,经纳精,藏意,方至出神。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若是再进一步,那便是道家所称,力证混元,成仙成圣了。
这样的实力,再加上她身后逐月派上下近百人,单砗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好在单砗也是舍得一身剐,他东躲XC改装易容,在逐月派千里追杀之下,用尽了各种心机手段。最凶险一次,单砗是不惜深藏茅厕之下,才堪堪逃过追杀。
之后,单砗受伤颇重,避居蹇州,再也不踏足中原一隅。黄旭冬也许久没有单砗的消息,权当他死在了逐月派手上。
可才过去短短三年,单砗竟然又来到了夙州,并且堂而皇之的让自己腾出一块地方,供他徒弟安顿。他突然现身的目的,黄旭冬很想知道。
“你那徒弟真的有那么宝贝?”黄旭冬带着一丝怀疑。
单砗冷哼一声,说道:“等你的萧瑟扇被抢走,你就知道了。”
黄旭冬一皱眉,萧瑟扇可是他的宝贝,若是它被抢走,黄旭冬定然会发狂不可。“你那徒弟是什么来路?”
“我那宝贝徒弟,出身并不好,可是她却是阴年阴日阴时生人。比起天生阴脉,只差那么一丝。而且我药石培育多年,堪称极品。这么多年心血,我只需要采了她的花心,足够我减少我十年苦功。更是能一举弥补三年前所受的内伤。”单砗解释道。
“可她又怎么会在漕帮手中?”
“这便是我那徒弟受人哄骗,被那郎青云拐了去。我追踪而来,四处打探。才知道这人从凌州一路往夙州而来。我带着其他徒儿,马不停蹄地赶到,却并不见我那徒儿踪影。于是,我便要绑了那郎青云,仔细问上一问。”单砗说到此处,瞥了黄旭冬一眼,又加了一句。“现在你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黄旭冬连连点头。看来昨夜针对漕帮的行动,只不过是打草惊蛇之后的幌子。装出冲撞漕帮分舵,一副不要命的模样,其实不过是想要等里面的郎青云出来,再将其绑走。
黄旭冬指了指被绑在墙上的李沐,说道:“这就是打搅你徒弟们好事的元凶。我进来的时候,正被你这徒弟折腾呢。”
“原来是他么?”单砗目泛煞气,一脸不祥。
此时李沐脑中昏沉,但是也察觉了单车有些阴冷的目光。单砗慢慢走近,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尖刀,作势就要往李沐身上捅。
可黄旭冬却是拦住了他,“这人可是李家的人。”
单砗不耐烦地说道:“什么李家不李家?”
“宁陆王李的李。”黄旭冬松开了手,他相信单砗听到这来头,绝对不敢动手。
单砗果然顿了顿,说道:“你有什么证据?”
黄旭冬上前,一把拉开了李沐的衣衫。胸口那片玉石般的肌肤白得耀眼。“金石可镂体,我可不曾骗你。除去逐月派不说,你难道还想多一个四大家族之一的仇敌?”
单砗的眼神明显恍惚了一下,他恨恨地收起尖刀,但是嘴上却不肯讨饶。他带着几分愤恨说道:“他死于此处,李家的人也查不到我们身上来。”
“呵呵,你太过自信的。四大家族不是缺钱之人。天下风媒无数,哪里都有眼线。难道他们就不会找上风媒头子?”黄旭冬笑道。
单砗面色不善,却不再言语。
“人是你徒弟抓的,你先想想要怎么处置这个人吧。”黄旭冬淡淡说道,“我只要求一点,别引到我身上来。”
“我当然会杀了他,至于怎么杀,不用你管。最后也肯定追查不到你头上。”单砗信誓旦旦说道。
“那便随你。另外,那一行人,你真不打算去试试?”黄旭冬话锋一转。
“哼。你黄旭冬老了,惦记着想要长生不老。可我单砗还年轻。我可不想为那什么长生去死。你没听说么?武学院在胜州搞了一次大手笔。这可是敲山震虎。”单砗唾弃道。
黄旭冬冷笑几声,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单砗那徒弟萧摇面露紧张之色,急急忙忙跑了进来。他一进来,也不顾黄旭冬在场,径直走到单砗身边,在单砗耳边耳语道:“师父,逐月派的人找上门来了!”
单砗一听,也是变了脸色。
逐月派的那些娘们,可是记仇得很。自己被他们逼得潜行蹇州,不得露面。近日刚刚踏足夙州,就直接得了消息找上门来,委实讨厌得紧。
单砗自认已经足够小心,昨天晚上想要绑架郎青云,也是差遣自己徒弟去动手。自己隐于幕后,就是为了防止逐月派的人闻腥而来。
谁能料到,哪怕是这样,还是被逐月派得知了消息?
“有多少人?人在哪?”单砗也不顾黄旭冬在,略带焦急地问道。被逐月派撵了两千里,那段经历实在是太过刻骨铭心。
萧摇伸出三根手指,说道:“只有三人,就在门口。”
“三人?”单砗瞪大了眼睛,狐疑道:“可否有一老妇?”
萧摇摇了摇头。
单砗的笑容爬上脸颊,没有那妇人,只是三个弟子,他单砗又怎么会怕了?说不好,还可以阴她们一手,让自己再添几个尤物。
“不用怕,萧摇,你先带着苏堇回房休息,待我出去会会他们。”单砗恢复了胸有成竹的模样。
黄旭冬在一旁看着,这是单砗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旭冬老仙,这人麻烦你先看着,待我出去会会他们。”单砗招呼一声,就往门外走去。
黄旭冬不置可否,回头望了一眼依旧被铁链锁得严严实实的李沐,轻叹一声,也跟了上去。
四象门这处地址,倒不如说是黄旭冬自己的宅子。这宅子在明面上的面积不大,看上去也就小小一间屋。屋子门口略微开阔,向南接着大街。
而此时,在门口,站着三位清丽佳人。三位少女无一例外都是背了一把长剑,显得英气逼人。
中间一人,长得一脸稚嫩,反倒有一种比身旁两位双八少女更加年幼的感觉。不过,从站位来看,显然这人才是三人之中的带头之人。除去脸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胸前颤颤巍巍地一对丰隆。
容颜幼龄如稚女,身材丰腴胜妇人。
这大抵便是对这位女子最好的形容了。
那位少女见到单砗这位正主出现,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淫贼,昨夜侥幸让你跑了,今日我可要取你狗命!”
说罢,她也不顾单砗的回应,脚尖一点,拔剑杀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幼容少女挥剑杀来,看似凶狠,但是细细观察,却发现其行也,翩跹然。脚下莲步轻点,好似蜻蜓点水,分外轻盈。
可单砗丝毫不敢小觑,他可是被那名为水波涟漪的步法追了两千里,这步法在他看来,轻灵之中,满是杀伐。
少女一点而至,单砗瞥了一眼身旁。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与另一个颔下微须的汉子一同皱了眉,他们便是单砗在姝州收的徒弟。也是昨晚准备埋伏在漕帮分舵处的两人之一。
颔下微须的汉子名为曾黎,是单砗收的第一个徒弟。而面色蜡黄的汉子,名为龚战戈,在单砗门下排行第二。
两人皆是单砗徒弟,单砗未现身之前,他们二人联合身法其佳的萧摇,一同对抗对方三名艳丽少女。可惜,那几个少女的武功,远超他们。三个汉子对上三个女子,反倒是落于下风。所以,才让萧摇进屋去报了信,让师父单砗前来压阵。
单砗的眼神所蕴含的意思,两人心中十分明白。这是师父要让自己去试试水。
这水,可不好试深浅。谁知道八大门派之一的逐月派,培养出来的弟子的实力,到底是深是浅?
可单砗的话,他们二人又不得不听。于是两人对视一眼,便一同再冲向前。
曾黎手掌一合,再出手时,手掌之上已经沾染上了一丝墨色。这便是四象毒门的毒功,以真气吸附毒物在手,然后再与人对地。哪怕对方实力略高出一线,只要稍有不慎,被手掌拍中。那么十有八九便要阴沟里翻船。
曾黎面对少女,抢先出掌。双掌推出,真气喷薄之下,竟然也是将手上的毒物,吹成了一道黑烟。黑烟笼罩向少女,如同一张大网,兜了个满头满面。
曾黎不敢大意,喝道:“战戈,动手!”
龚战戈其实早已动手,但是他却是先发后置。为何?因为他要准备一根棍。龚战戈的兵器,是两根短棍。之前与逐月派的三个少女对敌,也不算吃太多亏。如今第二次动手,他将两根短棍连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根齐眉长棍。
这长棍也有来头,是曾经天玑宫之中一位弟子的弃作。这根叫两爿棍的棍子,原先只是能够两根短棍合一根。辗转到了单砗手中之后,在棍子两头打了如筛子一般的孔洞。里面用纱布裹了毒粉,一旦棍子挥动,便会撒起一片毒雾。
这两位弟子的手段,倒也契合四象门之中用毒的手段。拳脚功夫是其次,背地阴人才是大道。
就在曾黎遮挡少女视线的时候,龚战戈迂回之侧面,狠狠一棍砸下。
两爿棍是铁棍,再加上龚战戈的力气,当头挥下,这力道可想而知。
可是,就当龚战戈以为要得手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脆响。
“铛。”如同铁棍打在一面钢墙之上。
从铁棍之上传来的震颤,震得龚战戈虎口一麻,差点拿捏不住自家兵器。龚战戈心下大骇,自己用长棍比刚才用短棍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双手长棍肯定比双手双短棍更好发力。自己全力一棍,折剑断刀不好说,可断人一臂,还是能够做到的。
一个弱女子,竟然能够硬抗下自己一棍?
下一刻,龚战戈的疑问有了答案。那少女于黑色毒雾之中现身,全身仿佛被一层水流包裹。那水流已经变成黑色,却不断地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少女保持着持剑的姿势,不过从她的表情来看,对于抗下龚战戈那一击,并没有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她随手一挥,那环绕着她的水流仿佛失去力气,落在地上,成了一潭死水。不,那水比真正的死水还要粘稠,腥臭。
看到这里,一旁观战的黄旭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小小年纪,竟然能纳精于气?逐月属坎,以气化水,卸去力道。这分明是纳精境界了啊。”
单砗在一旁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我早就说过,只要我们逐月弟子小心谨慎,怎会中毒?”少女出言嘲讽,手脚却不停顿。
她提剑上撩,挥剑横斩,跟龚战戈斗在了一起。曾黎见状,也急忙上来帮衬,但是另外两个少女之中的黄裳少女踏步而来,直接拦在了他身前。“赵师姐,这里交给我和小敏,擒贼先擒王!”
另一个被唤作小敏的青裳少女应道:“吴师姐,便交给我吧。”
赵依妍听闻,挥手一剑逼退龚战戈,然后扯开身形。以水波涟漪步急速向着单砗而来。“那俩人且交给吴青芬与李小敏两位师妹,我来杀那单砗。”赵依妍心中带着这样的想法,直袭单砗。
单砗那张可恨的脸,让赵依妍心中压抑了多年的仇恨再次浮现。
三年前,赵依妍刚刚进入逐月派不久。那时她和其他师姐师妹,都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衣食起居方面,都受到了一位师姐的照顾。
这位师姐名叫樊绮,是掌门付水琴早年收的三个弟子之一。温婉秀色不说,为人最是温柔可亲,新入门的小师妹们,大多都喜欢亲近她。
在赵依妍的记忆里,樊绮师姐做得一手好菜,经常会给自己一般大的师妹们露一手。樊绮师姐的女红也是极好的。自己过年过节的新衣裳,都是樊绮师姐去山下采买了布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可就是这样一位好师姐,在三年前下山采买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那时师父付水琴心急如焚,作为师妹的赵依妍也是忧心忡忡。最后,噩耗传来。樊绮师姐遭恶人侮辱,自刎而死。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懵了整个逐月派。
赵依妍依然记得那天,师父在看到樊绮师姐失去血色的尸体之后,那阴沉无比的脸。
而后,逐月掌门令通传江湖。
“逐月派上下,倾巢而出。追查至不死不休!”
师父的话犹在耳边,三年前师父追杀单砗那淫贼的景象也时有回现。可惜,最后还是让单砗那淫贼逃了。这三年来,赵依妍刻苦习武,昼夜发奋。终于习得了映月剑法,内功也迈入了纳精境界。
她这三年的奋斗,就是为了能够在遇见单砗之时,能够手刃仇人。
今天,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赵依妍弃了龚战戈,直奔单砗而来。黄旭冬作壁上观,拉开了距离。单砗心底大骂他没义气,可他又能如何?四象门本身就是一个松散的门派。说是门派,在这一代,其实不过是毒上仙黄旭冬,毒阎罗单砗,毒修罗少昊,毒散人孙淼煜这四个人汇聚在一起而已。
真正继承了上一代四象门毒功的人,也就是黄旭冬。所以,他才以四象门掌门自居。
可是这个掌门,也没有为自己同门挡刀的意思。
单砗没有办法,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直接迎风抖开。只见那东西,是一面血红色的幡。远处黄旭冬眉头一挑,这可是单砗压箱底的宝贝。自己也不曾见他用过几次。
“血坤幡。”
单砗迎风将血幡抖开,这幡有半人多长,其上血色偏暗,带着一丝已经被污染的墨色。“战戈,把棍子给我。”他对龚战戈说道。正与吴青芬对战的龚战戈一听,神色之间有些诧异。他可不是曾黎,曾黎练得是掌法,可他龚战戈练的是棍法啊!
与人比斗之中,抛弃自己最大的仰仗?
龚战戈可不是傻瓜。他握紧了手中的两爿棍,只当自己没听到。
单砗似乎已经预料到龚战戈的反应,他冷笑一声,却已来不及收拾自己不听话的徒弟。赵依妍的剑瞬息而至。
这把剑通体透亮,如同水晶。遇上赵依妍水蓝色的真气,霎时万顷碧波荡漾起,宛如大泽之上,粼粼波光。
剑如其景,名为水漾,逐月派束剑阁之中排名第三的剑。
水漾剑在赵依妍手中,直袭单砗面门,此式名为白犀望月,乃是映月剑法之中,起手第一式。大凡天下剑法起手,大多以刺为先。因为刺剑最快。
可单砗的抵挡也不慢。他双手扯着血坤幡,一卷一折。将赵依妍刺来的那一剑,裹挟其中。
水漾剑刺入血坤幡,赵依妍只觉得剑尖上传来的感觉,好似刺入了一团棉花之中,浑不着力。而且,从那看着就觉着有些血腥的血幡上面,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古怪味道。
那是一股陈年的血腥味,再加上一股难以言述的腥臊味。萦绕鼻尖,让赵依妍提着的一口真气一下就泄了出来。这一变故,让赵依妍的剑慢了一拍。正是这一拍的空档,从血色大幡手中突兀地冒出一只手掌,直袭赵依妍丰满的胸口。
赵依妍眉头一皱,沉心提气,故技重施。一道真气环绕周身,化为水流。
凝水之护!
单砗这一掌印在了水流之上。一道涟漪,从手掌接触的地方向外扩张。与此同时,一道粉色随着涟漪扩散开来。单砗的脸从血坤幡的露出来。他带着一丝暧昧的笑容,五指成抓。
那蔓延在水流之中的粉色瞬间凝聚在了一起,如同一条小蛇,昂起了头。
纳精境界是吧?这么年轻,的确让人有些惊讶。
可是,那又如何?单砗遥遥一推,那粉色小蛇直接钻破了水流,往赵依妍丰腴的身子上扑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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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气外放,乃是练气境界的标志,而操控真气,则是纳精境界的本事。
单砗这一手,可以说是将自己的内功境界也暴露了出来。
纳精境界对上纳精境界,如果只是从内力上来说,可谓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可惜,武道一途的实力,从来都不仅仅看内功境界高低。招式、兵器、技巧、眼界、年龄……等等等等,这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赵依妍觉得自己的实力应该已经超过了单砗,可是单砗以一手精巧的操控,让真气突破了自己布下的防御。这让赵依妍心头一紧。
四象毒门,虽然有时候,江湖人会自称其为四象门,可这个门派真正的精髓,还是在那一个毒字。毒,各种毒。
这粉色沾染了自己的真气,甚至突破了自己的真气,赵依妍直接选择了后退,任由真气消散。
粉色小蛇一击扑空,单砗也没有再费神掌控。他双手一扯血坤幡,再次向着赵依妍罩去。“可惜啊,可惜。如果中了那春宵毒,我也不用那么费力了。”单砗口中说着话。
赵依妍一剑挥退血坤幡,她赫然发现,自己手中锋利无比的水漾剑,竟然切不开那血幡。
“你这胸脯,比当初那个可是要大许多。小妹儿,看你模样,应该还未尝过滋味吧?”单砗笑着说道,“打打杀杀终究是煞风景,不如我们进屋去,在床上好好谈谈心?”
单砗说归说,可他的攻势却不停。赵依妍原先不慌不忙,应对有术,可是那血幡散发出来的味道,让她头昏目眩。她听得单砗言语,咬紧了贝齿,怒意勃发。
单砗心中暗喜,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步步紧逼,再加上言语撩拨。说着当日如何凌辱那逐月派女弟子。为的就是要扰乱赵依妍心神。
一旦心神不宁,那么便容易忙中出错。
“嘿嘿,娇吟婉转,那滋味你还不曾体会。”单砗说着,抓住了赵依妍急切之中,斜撩一剑的空档。他双手撤幡抛向天空。而他本人,却是糅身而上,他张开双手,不顾赵依妍刺入他手臂的那一剑,伸手抱住了赵依妍。
猛然被单砗抱住,赵依妍惊叫一声,伸手就要劈出一掌。可单砗抢先一步,伸出魔掌按在了赵依妍胸口。赵依妍这样一个少女,何时受过这样的轻薄?她又惊又惧,却挣脱不出单砗的禁锢。
而这个时候,被单砗扔上天的血坤幡缓缓落下,正好罩住了单砗与赵依妍两人。赵依妍眼前一黑,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充斥鼻端,那味道之浓烈,差点让赵依妍昏过去。
“嘿嘿,这味道不错吧?这可是用了六十四位如你一般的少女精血练成。最是阴煞。”单砗的笑声在赵依妍耳边响起。不知血坤幡来历还好,一知道这幡上满是人血,而且还当头罩着自己,赵依妍花容失色。
单砗哪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他双掌之上,春宵毒出。沾染上赵依妍的肌肤。不得不说,江湖之中唯一一个收女弟子的门派,其弟子的品质,堪称江湖之冠。
曾经那个逐月派弟子,已经让单砗沉醉不已,如今这样幼齿模样,更是让单砗感到兴奋。珍馐美味在前,他怎么会放过?春宵毒先下,这毒能让人骨头酥软,更能让人(情)欲萌发。
单砗得手之后,嘿嘿一笑,退出了血坤幡笼罩。他伸手一兜,用血坤幡将赵依妍裹了个严严实实。赵依妍毒性渐发,挣扎得越来越无力。
“成了。”单砗大笑一声,对着剩下的吴青芬,李小敏朗声说道:“你们师姐已经成了我囊中之物。你们还想谁来?”吴青芬和李小敏正各自对付着龚战戈和曾黎,听到这话,两人气急。
赵依妍中了那恶人奸计,这该如何是好?
单砗看了看两人,心思一动,说道:“曾黎战戈,你们二人如能将面前女子拿下,那么这两人任凭你们处置。”
曾黎和龚战戈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们两人拜单砗为师,本身也是性(淫)之人,他们跟随单砗就是为了能够学到单砗的用毒手段,以此来满足自己的(****提升自己的功力。
可遇到体质特殊,或者姿色上佳的女子,往往被单砗啖了头汤,他们只能捡单砗玩剩下的。双修之法,男子元阳与女子元阴之时为最佳。男子采阴补阳,也是采补女子元阴最有神效。可因为单砗的缘故,两人很少有机会一尝女子初味。
如今,单砗放出话来,其中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你们拿下眼前的女子,那么老子不来管你们,你们爱怎么上怎么上。这下,两人大喜。
心中有人盼头,手上似乎也多了一份力气。对于男子来说,一旦燃起(欲)火为动力,其产生的力量大得惊人!
李小敏原本以一把短兵,将只用一双肉掌的曾黎数度逼入绝境。可自从单砗说了那话,曾黎的身影竟然也飘忽了起来。吴青芬那边,也是一样。龚战戈一根长棍,本就是一寸长一寸强,以剑破棍,自然不能硬生生力抗。所以吴青芬展开映月剑法,挑着里面空灵的招式,去以巧破力。
可是单砗话音过后,龚战戈受到激励,力量似乎变得更大了。这让吴青芬应对起来,十分难受。
单砗以身作则,阴到了赵依妍,一言而出,扭转了场中局势。其心思之机巧,可见一般。当年能够逃脱付水琴的追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单砗看着场面已经在控制之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他一瞥站在远处的黄旭冬,心中痛快。“旭冬老仙,你不是怕沾染上身么?你看,我又不需要你来相帮。”
黄旭冬充耳不闻。
单砗得意洋洋,长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有一声尖啸从空中来,仿佛箭簇蜂鸣。
黄旭冬眯着眼睛抬头望去。
有一剑,化作流光,从天而降。
“咄”
单砗贴着地面,狼狈翻滚一圈,才算是堪堪躲过这一剑。
“娘的,什么人?”单砗也是抬眼瞧去。一把长剑,直直地插在青石之上。剑身通体粹白,仿佛是上等白玉雕琢而成。剑脊之上,一行鸟虫大篆铺列期间。
这剑占尽了古朴二字的风韵。
事实上,这把剑也有一个十分有风韵的名字。
不争
有道是君子不争。能手持这把剑的,必定是个君子。
一见那剑,吴青芬李小敏脸上都是一喜。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那把剑的主人从屋顶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风神俊秀的少年郎,两道剑眉入鬓,眉宇之间一股浩然气。他身穿一件素色外袍,迎风摆于身后,猎猎飞舞。
那少年在半空,伸手一招。
原本插在地上的不争剑应声而起,飞入少年手中。
他手握长剑,对准被血坤幡束缚住的赵依妍。只见他手腕轻动,长剑亦随之而动。这一剑,只是轻轻巧巧的挑。看上去也的确是十分轻佻。
血坤幡仿佛被一只大手扯起,露出了被困在其中的赵依妍。赵依妍脸色绯红,双目紧闭,似乎摇摇欲坠。
少年眉头一皱,脚下一踏,飞身上前。
就在赵依妍向后倒下之前,抢先抱住了赵依妍的腰肢。赵依妍似乎未有所觉,软软靠在少年怀中。
“赵师姐,你没事吧?”少年柔声细语的询问着。
可赵依妍此时身中春宵毒,正是昏沉的时候,并没有回答。
单砗惊讶于那少年轻巧一剑,破除自己血坤幡的束缚,面有异色。他向一旁袖手旁观的黄旭冬投去询问的眼神。
“谦谦君子,温文尔雅。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剑法,也只有一个门派能够教出来。”黄旭冬给予单砗指点。
单砗抓住了黄旭冬话语之中的重点,“君子?君子居?”
“正是,在下君子居唐昭。”那少年听得黄旭冬道破其师承,大大方方承认道。
“看来是这群小姑娘请来的帮手啊。”单砗嘴上感叹着,心里却是在估量着这人的实力。
唐昭笑了笑,扶着赵依妍在一旁坐下。然后,他举剑在身前。“路见不平,何须相请?”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直奔曾黎而去。曾黎原本压制着李小敏,眼看便要得手。可半路杀出的唐昭,让他十分忌惮。于是,当唐昭向自己杀来的时候,曾黎第一时间舍了李小敏,转身迎向唐昭。
曾黎所用的手段,自然还是那一双毒掌。双掌一推,一股毒雾喷薄而出。这股毒雾,拦住了唐昭的路。曾黎想以此来混淆视听,毕竟唐昭这个突然出现的剑客,刚才那一剑,暴露了几分实力。
曾黎料想自己还不足以正面相抗,只能以毒相应。
可还没有等他想到接下来如何从旁伏击唐昭的时候,一道闪亮的剑光亮起。
毒雾本缥缈,可是在那剑光面前,仿佛凝若实质。
被他一剑两半。
唐昭于毒雾之中,执剑而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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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就这么现身于曾黎眼前。
曾黎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改变。眼前这个人,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破开自己的毒雾?曾黎他自己没有答案,所以他偏头望向自己的师父,单砗。
可是单砗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的徒弟,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徒弟曾黎。
因为曾黎的人头,在下一刻随着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唐昭一剑,斩下了曾黎的头颅。
不争剑看上去并不锋利,但是事实上真的很锋利。唐昭斩下曾黎的头颅,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他的内心也没有一丝波动。
倒是原本和曾黎战在一起李小敏看到眼前血腥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她虽然剑法有成,可终究资历尚浅。她没有杀过人,甚至没有见过杀人。
唐昭一剑斩杀曾黎,太过残暴,太过血腥。
“唐师兄。”李小敏叫了一声。
唐昭微微回头,对她说道:“去照顾你师姐。”
唐昭的声音很柔,很温和,也很好听。这和他出手的雷霆手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小敏点了点头,径直跑了过去。
她认识唐昭,她也知道唐昭对赵依妍师姐心存爱慕,所以唐昭吩咐她的时候,她很听话。因为她能感觉到唐昭那一剑背后的愤怒。
同为八大门派,身为逐月派弟子的李小敏也对君子居的武功了解一二。君子居的君子剑,是当世最为飘渺出尘的剑法。君子之意,本是淡泊宁静。君子居弟子人如剑,剑如人。可谓知行合一,践行君子之道。
可就是这样的剑法,硬是生出了暴虐之意,
这不合君子剑法的剑意,却很符合唐昭的心意。
他很愤怒。
看到赵依妍被人暗算,他很愤怒。
所以不争剑一出手,便是必杀一剑。
唐昭救下李小敏,挟杀人之威立于原地。他目光一抬,看向了龚战戈。龚战戈浑身一凛,直接收棍后退,远离了吴青芬。眼前这个少年,一招杀死曾黎。这样的武功,足以让他生出畏惧之心。
心中有欲有念,可比起自己的命来。那微不足道的欲念又算得了什么?
他盯着唐昭,步步后退。
单砗见状,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自己那几个徒弟的心志不坚,没想到,竟然如此不济。不过,眼前这个君子居的弟子,年纪轻轻,剑法修为却高深无比。八大门派作为当世最为强大的八个门派,其底蕴真的不容小觑。
吴青芬见龚战戈后退,趁机换了一口气。刚才龚战戈的一连串强攻,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唐师兄,幸亏你来得及时。”
“我之前说过,依妍这次是有些托大了。所以我便跟来了。幸好我跟来了。”唐昭的目光望向单砗。“这个淫贼,让我来杀。”
单砗听到这话,眉头微皱。现在的局面,越来越麻烦。原本以为只是那三个年幼的逐月派弟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想到却是打了一个还有一个。
这一个是个少年,可再把他打了之后呢?会不会再出来个老的?
逐月派掌门付水琴那样的老的,单砗遇到,只有逃命的份。更何况君子居的掌门卓不凡的境界,更在逐月派掌门付水琴之上?
单砗觉得自己不能再如此听之任之了。他招呼一声龚战戈,又吹了一个响哨。
原本在房间之内照看苏堇的萧摇立马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单砗,立马将苏堇抗在了肩膀上。这个姿势,是最不碍事的姿势,也是可以让萧摇跑得最快的姿势。
“你们暂时先走。”单砗对着萧摇说道。
萧摇点了点头,双膝微屈。然后,他抱起苏堇,直接翻过墙头,隐去了踪影。
唐昭对萧摇的动作不置可否。他只是盯着单砗,很认真地说道:“把解药交出来。”
“解药,什么解药?”单砗装傻。
唐昭一顿,握紧了不争剑。
远处靠坐在墙角根的赵依妍,正不断地用手为自己扇着风。她的双颊红润得不正常,双唇微微开阖,仿佛有些饥渴。粉色的舌头,湿润着有些干燥的最唇。只是轻轻的(舔)舐,却带来了无穷的风情。
名为春宵的(媚)药正在她的身体之中发挥作用。哪怕赵依妍以真气去镇压,也不过是短暂压制下心中那股令人感到无比羞耻的欲望。
而更要命的是,每一次的压制,似乎会带来更强大的反弹。
赵依妍咬牙坚持,想把持自己,让自己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可是春宵毒的毒性,仿佛植根在了赵依妍心中。赵依妍与之对抗,苦不堪言。
李小敏与吴青芬见状,急忙运起真气,输入赵依妍体内。三人本是同门,内功师出同源。两人一齐帮忙,才算是让赵依妍暂时压制住了春宵毒。
唐昭从一开始便发现了赵依妍中毒,所以他愤怒之余,更是急迫。他盯紧了单砗,讨要解药。
“拿来。”他不想听单砗装傻,所以直接说道。
单砗脸上带起一阵猥笑,“嘿嘿,那我把解药给你,你就能放我走么?”
唐昭沉默了一会,说道:“先拿解药。”
“传闻之中,君子居的弟子最守承诺。可我看,你却连给我一诺的机会都不敢。”单砗调笑着。
“因为我不想放过你。”唐昭是个君子,所以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凭什么要给你解药呢?”单砗笑得很得意。
唐昭扬起了手中的剑,说道:“就凭这个。”
单砗捏紧了手中的血坤幡,“原来君子很不讲道理。”
“遇上有些人,可以讲道理。很不幸,你不属于此列。”唐昭继续说道。
“明明是你求着我,怎么反而变成你来教训我。你们君子居原来就是这样的君子么?”单砗发现自己的嘴皮子再利索,也比不上唐昭的诡辩。
他不禁摇了摇头。就是这个动作,让他看到了吴战戈渐渐隐去的身影。他留下来说话,自然是为了拖延时间。虽然那几个徒弟并不靠谱,但是那毕竟是单砗自己的徒弟。
只不过,这吴战戈似乎也退得太快了。
“这小子,以为一根长棍便能走得了多远呢。”单砗轻声说着。
“他能走,你不能走。”唐昭说道。
“好吧好吧,我给你解药。”单砗似乎认命了。
唐昭反手握剑,将不争剑敛在身后。
“春宵毒是(媚)药,懂么?”单砗指了指唐昭,然后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你是男人,所以你就是解药。”
唐昭一听,面色一沉。
“这位姑娘面容俏丽,身姿绰约,少侠你也是一表人才,所以,你应该好好感谢我啊。”单砗揶揄道。
“无耻之徒!”唐昭厉声喝道。他手中剑光一闪,不争剑已然出手。
单砗血坤幡一卷,堪堪抵挡住这一剑。他借势后退,直接遁身而去。唐昭还想追击,却听得单砗的声音传来,“别小看春宵毒,若是一直压制,只会愈演愈烈。到时候,再贞洁的玉女,也要变成****。哈哈哈哈哈。”
唐昭一听,回头看了一眼赵依妍,赵依妍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他思绪电转,放弃了追击单砗。
不争剑收入剑鞘之中,唐昭来到了赵依妍身边。
“师妹,你感觉怎么样?”唐昭的话语之中带着关切。
“我……好难受……”赵依妍紧咬贝齿,一脸痛苦之色。
唐昭眉头一皱,问道:“不能用真气逼出来么?”
吴青芬和李小敏都摇了摇头。
唐昭低下身子,抱起了赵依妍。赵依妍螓首微低,不自觉低在唐昭胸口磨蹭着,宛如一只小猫。
“师妹,你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扶风阁的人。他们应该会有办法。”唐昭在赵依妍耳边说道。说罢,他想要离开。
“等等。”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的黄旭冬叫住了唐昭。
唐昭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黄旭冬。这个老者一开始就在一旁袖手旁观。他能叫出自己师承,唐昭刚开始对其有一分戒备尚存,但是后来看他不动手,不参与,所以也没有将其归于单砗一伙。
“单砗他们,还绑了一个人。他被下了毒,关在这间屋子里,已是奄奄一息。少侠既然是君子居的人,还请救他一救。”黄旭冬口中那人,正是还被捆在地下的李沐。而在黄旭冬看来,李沐乃是李家的人。既然他是李家的人,那么对于自己来说便是一个麻烦。
他怕麻烦,所以希望唐昭带走这个麻烦。因为他知道唐昭是君子。
唐昭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救他?”
他是君子不假,但是又岂能欺之以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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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嘿嘿嘿。”黄旭冬干笑了几声。
唐昭见他只笑不答,未免有些疑惑。
黄旭冬收起萧瑟扇,正色道:“我的身份,你不用知道。刚才我也应该表明了我的态度。我不是跟单砗一伙的,而且,我很怕麻烦。现在,这间房子里面有一个麻烦,所以,我想解决这麻烦。唐少侠,你能懂么?”
唐昭听了,面无表情道:“既然是个麻烦,我为什么要帮你解决麻烦?”
“因为你是君子居的人,你是八大门派的人。所以,这个麻烦对于你们来说,可能并不是麻烦。如果你处理的好,可能还是个机会。”黄旭冬冲唐昭笑了笑。
唐昭还是带着几分狐疑。
黄旭冬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唐昭跟前。他低声对唐昭说道“单砗不知好歹,抓了个李家的人试药。唐少侠,宁陆王李,李家虽然最末,但是底蕴却不浅。而你们八大门派素来与四大家族交好,于情于理,我都觉得你应该救他一救。”
听到黄旭冬说起李家的人,唐昭挑了下眉头。八大门派与四大家族之间的恩怨,不是自己能够厘清的。不过自己的师父,君子居掌门卓不凡,早年受过李家恩惠。所以卓不凡与当今李家之主李非虚乃是至交。若是真有李家的人落难,自己搭救一把,倒也在清理之中。
想到这里,唐昭对黄旭冬说道:“且带我去看看。”
黄旭冬笑了笑,引路在前,将唐昭带到了地下密室。唐昭抱着赵依妍,心中未免有些着急。他也懒得去问黄旭冬地下这些瓶瓶罐罐到底是什么。他只是看到了被铁索束缚的李沐。
“金石可镂体,如假包换。”黄旭冬的声音从旁传来。
唐昭看了一眼李沐胸口那片如同玉石一般的肌肤,心中与李家的传言相印证,看上去似乎的确是李家的金石可镂。他心念微动,单手拔剑。
不争剑轻鸣一声,出现在唐昭手中。又只听得四声脆响,李沐手脚之上的铁索应声而断。
李沐失去束缚,从墙上掉了下来,扑倒在地板之上。
他体内四种毒性相混合,虽然那冰冻三尺毒毒性特异,可以减免人的感觉,但是后续的九日焚天,陷身毒,春宵毒,都是毒性猛烈的毒药。李沐此时意识虽然还有一丝清醒,但是整个人都已经变得混混沌沌的。对于外界的反应,也变得十分缓慢。
唐昭看着李沐那有些失神的眼睛,转头看向黄旭冬。“这是怎么回事?”
黄旭冬抬眼望天,说道:“之前我说了,单砗的徒弟拿他试毒,身中不知多少种毒药。能活着,已经算他本事了。”
唐昭还考虑之中,但是怀中赵依妍的身子却愈加发烫。赵依妍吐出的气息之中,带着一丝灼热之感。扑打在唐昭的脖颈上,让唐昭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吐气如兰。
“不能再等了。”唐昭做了决定。“两位师妹,还请你们扶着这位少年。我们且回照临苑,去寻扶风阁弟子解救他们。”
吴青芬和李小敏对视一眼,对于这位师兄的话,她们没有异议。两人走上前,架起了李沐。
一旁的黄旭冬笑道:“如此甚好。”
唐昭没有理会他,带头向门外走去。
黄旭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道:“逐月派,君子居,扶风阁。八大门派已聚其三,老夫倒是十分好奇,你们这些年轻弟子,怎么会聚集在夙州?”
唐昭的脚步顿了顿,回头道:“你猜?”
黄旭冬笑而不语。
唐昭回过头,出门而去。
李沐被吴青芬和李小敏搀扶着,脚步虚浮不已。好在吴李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些,稳稳地扶着李沐。
李沐不知二人身份,更不知先前救了自己的是何人。他有心出言问道:“三位……何人?万分……感……谢。”
李沐是真的谢谢他们将自己救了出来。
吴青芬见李沐眉头紧皱,面有痛苦之色,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们是逐月派的弟子,前面那位师兄,是君子居的高徒。我们是八大门派的人。你且放心。”
“八大门派……谢谢……你……们……”李沐想不起自己在何处听过这个词,只是一个劲的感谢。
“竟然把人都弄成这样了!那淫贼真的该千刀万剐。”李小敏恶狠狠说道。李沐那模样甚是凄惨,让李小敏颇感同情。
“你等着,等找到扶风阁的人帮你看看就好了。他们可是以医术闻名天下的。”李小敏这样安慰着李沐。
李沐听着,虚弱地笑了笑,然后便垂下头,机械地迈着步子。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唐昭带着他们回到了照临苑。
照临苑是松阳城外的一间别院。唐昭他们之前,就是租住在这里。
照临苑内,楼房亭台,花草环绕,环境十分清幽。说起来,这地方还是八大门派之一天玑宫的产业。此番八大门派齐聚,也是天玑宫发起的邀请。
进了别院,唐昭一路往东厢而去。
东厢房屋一排,他径直在第二间站定,然后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哥,正拿着一卷书册在看。他一边看,一边从一旁的布袋之中掏出一枚枣子啃着。书卷封面之上,写的是《三焦脉疏解方》,看样子是本医书。可那小哥却是眉飞色舞,看得不亦乐乎。
唐昭这踹门而入,让他整个人颤了颤。
“唐少爷,你这是发得什么疯?”那小哥收起了医书,将它藏在了身后。
唐昭一言不发,把怀中赵依妍放在了一旁的床上。
“哎哎哎,这是我的床,唐昭你是准备把赵师妹让给我了?”那小哥十分高兴地模样,笑得嘴都咧开了。
“闭嘴,尧纨。快给赵师妹解毒。”唐昭十分严肃地说道。
名为尧纨的小哥看到赵依妍的模样,也是立刻收起了之前那份嬉皮笑脸。他比唐昭还严肃地走到床边,伸出双指,搭在了赵依妍脉门之上。
此时的赵依妍脸色通红,在床上不断扭动着娇躯。充满了一股女子独有的诱惑气息。
“心颤如鼓,血脉激流。这是动情极深啊。”尧纨皱着眉头说道。他转过头,问唐昭:“师妹可是中了(媚)药?”
唐昭点了点头。“这药似乎是**宵毒。赵师妹去找四象毒门的毒阎罗单砗报仇,结果反被其所趁。”
“春宵毒啊?那可是麻烦了。”尧纨一拍脑袋,站起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抓起一个布袋。伸手一掏,从里面掏出一个仔细包好的针带来。他把针带一字排开,从其中抽出一根银针,认穴扎针。
“这毒也算是成名已久,是以四种催情草药加上云滇密林独有的母麝发情之时的香腺,秘制而成。药性十分猛烈,赵师妹依靠逐月派真气撑到此时,已经十分不易。”尧纨一边施针,一边说道。
“这毒你能截否?”唐昭的问题直截了当。
尧纨从口袋中拣了一颗枣子,丢入口中。“还好,在谷里清风师叔没少教我这些。我会解。”
唐昭听到这话,才长出了一口气。“如此便好。”
尧纨施针之后,赵依妍脸上的红晕变淡了一些。她也感觉清凉了一些。虽然(情)欲之感依旧旺盛,但是总比刚才自己苦苦压制要好。“师兄,我……”
“别说话。先让扶风阁尧师兄帮你解毒。”唐昭有些温柔地说道。
“赵师妹,我已经用针法帮你把毒固定在少阳脉中。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去配个解毒药方。这药方之中其他药还好,只是些清凉去火的药材,最重要的一味,我却怕这里药店没有。”尧纨说着,开始找纸笔写方子。
“不管什么药,你说,我便去给你找来。”唐昭说道。
尧纨摇头道:“真的是很稀罕的。那是云滇雄麝的鹿茸。雄克雌,我需要那味药来克制雌麝。”
“好。我这就去找。”唐昭也是着急。
“别急,你通知逐月派章师叔了么?还有,让逐月派的师姐师妹们过来一下。我们两个男子,终究是不便。”尧纨认真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尧纨话音未落,吴青芬和李小敏架着李沐就来到了尧纨的房间。
尧纨转头一看,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路上救了一个人,似乎也是中毒,而且中毒很深。你看看能不能解。”唐昭在一旁解释道。
“来来来,放这里。”尧纨站起身,让吴青芬和李小敏将李沐放在桌子上。这房间内真的是没有其他空余的地方了。李沐被放在桌子上,八仙桌哪里能够让他平躺?
不过为了救急,尧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伸手一搭李沐的脉象,顿时脸色突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个人,情况可不太妙。”尧纨说道。
唐昭问道:“怎么说?”
“一人至少中了三四种毒,这样一来,就变得很麻烦了。”尧纨皱着眉头说道。“一种毒好说,两种毒勉强,三种毒混合,下毒的人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四种五种,能不能解就尽人事,听天命了。”
“就说你能不能解吧。”唐昭直接了当地说道。
“能啊,只不过太麻烦了。”尧纨吃了一个枣子,然后拍了拍手。
“那你救不就行了,还说甚能解不能解。”唐昭嫌弃道。
“如果说不能解,多丢人啊。我可是救死扶伤秦必救的弟子,不能坠了我师父得名号啊。”尧纨对着唐昭说道:“给他换个地方吧,我暂时先给他灌一点我们扶风阁特产——扶风散。”
说着,他直接转进了房间里,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包裹。这是他来时的行囊。他从行囊之中扒拉出一包药来,打开纸包,折成漏斗状,塞进了李沐的嘴巴里。
而里面的药粉就这样灌进了李沐的嘴巴里,李沐顿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尧纨见状,立马从一旁抄起茶壶,往李沐嘴里灌了一些。哪些药粉遇水则化,让李沐稍稍好过了一些。
一旁的李小敏看着尧纨为李沐灌药的手段,出言道:“秦师叔平日里,难道也是这样给病人看病的?”
尧纨老脸一红,打个哈哈道:“这不是救急嘛。对,权宜之计啦。”
一番折腾之后,李沐被李小敏带到了一间空房里。此时李沐遭受几番苦楚,精神萎靡不已。尧纨灌药的手段虽然粗暴了一些,但是那扶风散,却是扶风阁出品良药。
药性发作之后,李沐的疼痛似乎减缓了一些。一旦放松下来,就直接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李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门外夜已深沉。
他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门外。
才来到夙州短短几天,李沐所经历的事情,却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醒过来,便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未知的地方了。
头脑有些昏沉,仿佛是做了最深沉的梦,才刚刚醒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这里干什么?”李沐有那么一瞬,迷茫之至。不过,他用力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什么八大门派。那么自己应该是被八大门派的人救了。
说起来,李沐倒是有听说过这个名号,那是江湖之中的八个门派,分别是天玑宫,逐月派,君子居,扶风阁,奔雷宗,少阳派,浮山派,陷空山。
这八个门派在各色江湖逸闻,传说故事之中,充当正面或反面的角色。身在茶馆李沐,自然也道听途说了不少。
李沐回想了一下救下自己那人的模样,大概那就是真正的江湖少侠吧。
李沐正想着,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尧纨,他手里捏着一支点燃的细香,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脸不情愿的小女孩。
尧绕看到李沐已经坐了起来,颇有得意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女孩。“初透,你看我就说只需要一天外加一炷香的时间吧?相信你师兄,是肯定不会错的。”
名为初透的女孩,有着一张圆脸,看上去有些肉嘟嘟的。不过,她的眼神之中对自己的师兄有着赤果果的鄙夷。“是啊,如果不是你擅自加大的药量,他只需要一炷香时间就能醒了呢。”
尧纨笑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毒骗过了人的感觉。不下点猛药,恐怕会没有疗效。”
“不见得吧。《五子草农经》注,于丧失感官的疾症,宜用轻药,如抽丝剥茧一般,才能将药效发挥到极致。”
“好了好了,不和你争。先把这人给瞧好了再说。”尧纨走到李沐床前,径直伸出手,翻了翻李沐的眼皮。
李沐知他是医者,所以没有抗拒。
“高姓大名?”尧纨没头没脑地问道。
李沐想了想说道,“我叫李沐。”
“李家的人?”尧纨已经从唐昭处知道了唐昭将他带回来的原因。
李沐愣了愣,他先前在黄旭冬那里听到他说自己是李家的人。此时眼前这位医生也这么问,显然也是在心里把自己当成了李家的人。
“我是姓李。”李沐含糊了一句。因为他自己也有些迷糊。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肤色与往常一无二般,仿佛当日看到的那一片如玉石一般的肌肤,是他的错觉。
可他清楚的知道,那不是错觉。
尧纨听了李沐的回答,只当他是想要保密自己的身份。他笑了笑,说道:“天下姓李的人很多,但是有金石可镂体的,只有一家。”
“那金石可镂体,到底是什么?”这话李沐脱口而出。
尧纨皱了皱眉头,说道:“这问题该问你自己啊。我哪里知道。又没有哪个李家人愿意让我剖开来参详参详。不过,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那么我想我可以给你答案。”说到最后,尧纨眼中冒出一丝奇异的色彩来,仿佛那金石可镂体引起了他的兴趣。
李沐看着他的眼神,生怕他现在就掏出一把刀来,说要剖开自己看看。
这个时候,站在床边的小女孩初透用力拍了尧纨一下。尧纨正说得起劲,冷不丁这一下,让他转过头来望着她。
“金石可镂体,名字倒是起得好。实际不过是皮藓硬褶之类的病灶罢了。”初透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你给我起开。”
起开二字,说得自然就是尧纨。
“嘿,我说,有这么跟师兄说话的么?”尧纨当时就不乐意了。
“如果不想听这样的话,那么就把百草灰线给我,我保证对你客客气气的。”初透说道。
尧纨一听,立马蹦了起来,给初透让开的位置。
李沐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姑娘,看模样不过十一二岁,眉目不算俊秀,但是也有着这个年龄特有的稚气残留。这样一个小女孩,难道也是个医生?
“你叫李沐是吧?”初透姑娘发话了。
“是。”
“我叫梁初透,他叫尧纨。我们是扶风阁的弟子。也是行医问诊的大夫。”初透姑娘指着自己说道。
李沐一听,连忙感激道:“麻烦梁大夫,尧大夫。”
“不麻烦,到时候给钱就行。”尧纨在一旁插嘴。然后,他就被梁初透一眼瞪了回去。
“你现在的身体中了几种不同的毒。我们要尝试着给你解毒。”梁初透说到这里,略微顿了顿,然后才说道,“那几种毒物混合在一起。我只能尝试着去解。所以,你可能会吃一点苦头。”
李沐留意到,梁初透一句话之中,用了两个尝试。也就是说,她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么?
想到这里,李沐回忆道:“我记得那苏堇说,一种是冰冻三尺,另一种是九日焚天。”这两种毒的名字,是苏堇告诉他的。
“还有一种,应该是和赵师妹一样的春宵毒,再加上另一种比较奇特的麻药。”尧纨接着话头说道。
“当毒药混合在一起,就会产生不同的药性。这远比救人开方要难得多。”梁初透说道。“你现在的情况是,冰冻三尺大幅度减缓了你的感知。而九日焚天则是极大程度地催生了春宵毒的毒性。春宵毒引起情动,会加速血气,这样一来,最后一种麻药的效力也大大增加,跟随血气扩散到了全身。全身麻痹再配上感知减缓。这样下去,你就会变成一个活死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体内血气奔涌,但是身体毫无知觉的活死人。”尧纨在一旁补充道。
李沐一听,心中顿时一颤。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情况竟然已经危险到了这种程度!
“冰冻三尺,发作为三日。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积累的伤痛与苦难在同一时间爆发,伤害得不止是身体,更是心灵与意志。现在我那无能师兄用扶风散帮你淡化了一下毒性,变相延长了毒发时间。但是只是治标不治本。”梁初透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如果真要治好,最好是用你的内力配合药材,再配合外界之力,将毒逼出来。”
“我的武功……很差……”李沐在大夫面前,也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实力。他的实力,实在是不够看。
尧纨从腰间布袋之中掏出一颗枣子,扔进嘴中,嚼了起来。这样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那就只能靠外力牵引,外加放血了。”
“准确地说,是我们要把你煮一煮。”尧纨这话,让李沐大吃一惊。
煮?煮自己?怎么煮?
“其实就是让你洗次热水澡而已。”梁初透戳破了师兄吓唬李沐的话语。这倒是让李沐长出一口气。
不过,这样真的行么?
李沐很快就把这样的怀疑抛诸脑后了。自己现在这样,与死马并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死马当活马医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梁初透见李沐没有异议,便让李沐好生休息。准备明日的治疗。尧纨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梁初透给拉走了。
房间内又只剩了李沐一人。
李沐坐在床上,背靠着床边,仰头闭目。
他静静地体会着身体的感觉。血流的奔涌,血气正如梁初透所说,在经脉之中如同沸腾一般前行。李沐自然而然地坐照自观,宁心进入内视状态。
丹田若幽府,乃是习武之人的根本之穴。
此时李沐丹田之内,空空荡荡,依稀有那么一丝丝微不可察的真气存在。原本就稀薄的真气,仿佛变得更加稀少。这让李沐有些失落。
武道一途,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是当初卜言君告诫他的话。
李沐自从来到夙州以来,三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也是一时清醒,一时昏迷,所以武功一事,还是落下了。“如果还有两天就死去的话,那么,三天也不要紧吧?”李沐这样想着。
于是李沐放松下来,继续躺下睡觉。
这一连串的事情过后,他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遇到事情的时候,光着急是没有什么用的。反正他的境地不会更糟了,那么李沐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到这里,李沐的呼吸平静下来。他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李沐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一些。
他一早就起了床,可他只穿了一件干净的贴身衣衫,所以他纵然是起了床,也只是呆在房间之内。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尧纨走了进来。
“你还起得挺早,看起来精神不错的样子。走吧。”尧纨说着,示意李沐跟上自己。
李沐有些尴尬,说道:“我没有衣服。”
尧纨摆摆手,说道:“不用,就这一件,一会都还要脱呢。”
“啊?”李沐惊讶出声。
“走走走,跟我走,水都烧好了呢。”尧纨脸上露出一副十分愉悦地神情。
看到他的笑容,李沐不知怎么就觉得隐隐有些害怕。不过,昨天尧纨说了他是大夫,也给自己医治过。对于医者,李沐觉得还是能够信任他的。
所以李沐跟着尧纨走了出去。
走出原本所呆的屋子,是一间比较开阔的院子。
院子中央架起了一个大大的瓦罐,四周的火正烧得猛烈。一股浓郁的药味正从那瓦罐之中飘出来,弥漫在鼻尖,久久不散。
在瓦罐边上,还架起了一架梯子。梁初透小小的人儿,站在那梯子之上,手里拿着一包药材,正在一点一点往瓦罐里面扔。
尧纨绕着瓦罐走了一圈,问道:“初透,准备好了没有?”
梁初透皱着眉头,回答道:“你来试试?”
“要试的是他。”尧纨一指李沐,“走吧,这也算是请君入瓮了。”
“我?”李沐指着自己的鼻子,然后又指了指那大瓦罐。“要我进去?”
“是啊,你以为昨天说要煮了你,是说说而已么?”尧纨挑了挑眉头,“放心,我会控制好火候,不会把你煮熟的。”
李沐吞了口口水,他望着那瓦罐,心里盘算着到底这事靠不靠谱。
梁初透扶着梯子下来,将手中的纸包一扔。“可以了。”她说,她见李沐有些踌躇,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想解毒,那么就给我进去。要知道,准备这些东西,我们也不容易。”
李沐听她这么说,一咬牙,拿出自己的光棍态度,一言不发爬上了那梯子。站在梯子上头,李沐可以望见瓦罐内翻滚的绿色液体。
水已经开了。
李沐回头看了一脸期待的尧纨和梁初透,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老饕看到珍馐美食的那种渴望目光。
可是,这是他们想到治疗自己的方法啊。自己还想要活着,还想去参加武学院夏试,还要活着回去娶知桐。自己又怎么能在此停下脚步?
李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脚跨入了瓦罐之中。
瓦罐的开口很大,李沐一下子沉入了其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甫一入水,李沐还以为那药液一定是滚烫的。结果真的沉浸其中的时候,李沐发现这药液的温度根本不烫。在他的感觉中,就好像是数九寒天之中泡澡,有些温暖,有些酥麻。
“感觉怎么样?”尧纨急切地问道。
李沐闭着眼睛,说道:“挺舒服的。”
“舒服就对了。”尧纨笑了笑,吃了一个枣。
梁初透在一旁仔细看着瓦罐的火候,不时添些柴火。
李沐闭目呆在瓦罐里,只感觉那温暖的感觉浸润了自己,甚至都延伸到了自己的经脉之中,发散到四肢百骸。这种感觉蔓延到了全身,甚至引得丹田之中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李沐心神一动,按照《迎风御气决》之中记载的心法,开始研习内功。
与以往不同的是,李沐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真气在体内的一举一动。这是以往内视都没有达到的程度。这让李沐十分意外。
李沐不想浪费这次机会,他沉下心来,心无旁骛,开始打坐调息。
尧纨和梁初透站在一旁,观察着李沐的反应。见李沐闭眼,还以为他有些乏了。“初透啊,药方没弄错吧?”尧纨有些担心低说道。
梁初透白他一眼,说道:“我又不是你,又怎么会弄错?”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按照《石谷医书》上的方法治疗,我还是有些怕的。”尧纨小声说道。
“这本书,师父也曾十分推崇。里面记载的医术,也是与当世针灸之道大有不同。我们试试,又不打紧。”别看梁初透年龄小,胆子却是很大。
“可里面那些药方,特别是这个解毒法,以煮沸的温度去引起血气加速,再以此来让血脉之中的毒素与血液分离,这个方法如同掌控不好,很容易让人爆体而亡啊。”尧纨不无担心道。
“不让他爆不就行了,本来就说,到关键时刻,给他放血就好。”梁初透神情冷静,只是看着李沐。
好在此时的李沐已经入定,否则,若是听到两人对话,恐怕李沐便要急急忙忙从瓦罐之中跳出来了。
不过。两人的对话,倒是让唐昭听见了。
也不知唐昭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间院子里的,不过他出现的刚好是时候。“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放血?”唐昭望着那个大瓦罐,还有瓦罐里面的李沐问道。
“没啥没啥。”尧纨打着哈哈。
“你们这是干什么?要吃人么?”一个声音从唐昭背后响起,尧纨探头一看,原来是赵依妍也跟了来。
赵依妍两天前中了(春)宵毒,差点就失了清白之身,所幸让唐昭救了回来。尧纨及时救治,唐昭又十万火急地将药材找来,才解了赵依妍所中之毒。
经过两天解毒外加恢复,赵依妍已经恢复了原样,只是当她不许别人提起当晚她的那幅模样。特别是唐昭和尧纨这两个人。
逐月派和君子居,扶风阁向来交好。所以三派弟子相互之间也是十分熟稔,在熟悉自己的人面前,露出那样娇羞的姿态,虽然不是自己主动,但是怎么说也是十分羞人的事情吧。
赵依妍隔了两天,才愿意出门。她看到李沐还有那个大瓦罐,不由得出言调笑。
尧纨一见是她,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来。“吃人,我可不敢。”
“那你们这是干嘛?”唐昭问道。
梁初透瞥了一眼正盯着赵依妍看个不停的尧纨,回答道:“只不过是在救治病患而已。”
“就是这样子煮?”唐昭还是不敢相信。
“是,煮熟了,就好了。”梁初透别过头去。
唐昭和赵依妍两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不过梁初透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是却是扶风阁掌门秦必救的关门弟子,医术比起尧纨这个大弟子还要精湛一些。
所以,她说能好,十有八九就是真的能治好。
只不过,这个关门弟子的性格带着一丝冷冽,不比尧纨那个惫懒性子。所以平日里相处,倒是没有那么无矩。反倒是尧纨这个家伙,生冷不忌,好相处得多。
“对了,你们这两个家伙,为什么这么早就出去了?”尧纨忽然问起,晨间他在给李沐准备瓦罐和柴禾的时候,看到唐昭和赵依妍一同出门去了。
唐昭看他眼神,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家伙,从来没有隐藏过对赵依妍的倾慕之情。
君子阁里都是君子,这句话一点都不假。换成别的家伙,大概是推脱一句一同出游,让尧纨膈应膈应也好。但是唐昭却说道:“我们接人了。是奉逐月派秦师叔的命令。”
“接人?什么人?”尧纨问道。
“是武学院的人。他们也要和我们一同观战。”唐昭略略皱眉。
“啊?太一道和金刚寺的比试,竟然连武学院的人也要来观战了?”尧纨挠着头说道。
赵依妍在一旁插嘴道:“大概是因为今次的南洋使节进贡一事吧。还有,毕竟太一道也已经很有没有人出来行走江湖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人呢?”尧纨问道。
“正在前面与秦师叔,费师叔他们说话呢。”唐昭回答道。
“来了几个人啊?”尧纨继续问道。
“两个,一男一女。和我们差不多的年纪。”唐昭老实回答道。
“看来也是为了增长眼见而来。”尧纨摸着下巴砸吧着嘴。“不过,我们扶风阁立派之本是治病救人。我们其实根本不用来啊。”
尧纨话音刚落,只听得有人接话。
“金刚寺和太一道,乃是出世之争。他们虽是一佛一道,但是其武学造诣,比起我们八大门派,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金刚寺千年古刹,僧徒众多,精通佛法的佛门弟子更是不少。而太一道一脉传承,时隔多年,终于再有传人,想来道法武功皆是精通。这两派弟子交锋,有许多你们值得借鉴的地方。”
“秦师叔。”尧纨转身,向着走来的妇人恭敬行礼。不只是他,还有唐昭,梁初透,赵依妍三人,都是一同行礼。
来着是一个穿着一身水蓝衣裙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徐娘半老,却是风韵犹存。她便是逐月派的章婉容。
章婉容是逐月派掌门付水琴的师妹,所以按辈分,她是赵依妍这一辈的师叔。此次天玑宫,扶风阁,逐月派,君子居四派弟子齐聚,她是同来照看的长辈。
在章婉容身旁,还有一个干瘦老者,那老者穿着一身深灰,看上去毫不起眼。但是这个名为费季礼的老者,却是天玑宫的长老。
当代天玑宫主陈祀,刚刚继位不久。但是天玑宫主,或者说天玑宫掌门这个位置,在江湖上的分量却很重。
因为这个掌门之位,就是十三武道魁首之一。
天玑宫主,便是十三魁首。
这个十三魁首,是对位不对人。这算是对一个门派的尊重,也算是一种殊荣。这也是对于一个门派弟子们最大的激励。一派掌门之位,通常最出色的弟子担当。而朝廷的任命,更是让掌门更上层楼,成为一州之魁首。
因此天玑宫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不过,天玑宫并不是八大门派之中唯一一个有十三魁首殊荣的门派。
八大门派之中的浮山派与少阳派的掌门,也都是十三魁首。也就是说,八大门派之中的天玑宫,浮山派,少阳派,都是十三魁首。
这也算是当年朝廷刚刚推出十三魁首制时,针对八大门派玩的一个小心机。
世间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贠朝廷此举,大有分化八大门派之意。这是一个很明显的谋划。称之为阳谋也不过分。
可江湖中人,偏偏就吃这一套。
天玑宫的原本在八大门派之中就是实力最强的一个。它被授予十三魁首,也算是众望所归。而浮山派和少阳派,与其它五派实力并无差距,其中少阳派比起奔雷宗,逐月派还要差些。
这两个门派成为十三魁首,实在是让人不服。
于是八大门派之中,隐隐也分成了三股。
其一是天玑宫,逐月派,君子居,扶风阁,四派隐隐以天玑宫为首。其二是浮山派与少阳派,两派掌门都是十三魁首,在八大门派之中隐隐有所区别。
最后一股,则是陷空山与奔雷宗。
这两个门派因为功法奇特,修炼难度都很大,但是一旦练成,威力无比。所以两派在没有出众弟子的时候,实力处在八大门派最末。一旦有弟子将本门武功练至大成,就一跃成为八大门派之中的前两位。这种波动性,让他们两派在八大门派之中成为独特的存在。
话说尧纨等弟子与章婉容,费季礼两人行礼之后,两人的目光也落在了李沐身上。准确的说,是落在了大瓦罐之上。
“尧纨,这是怎么回事?”章婉容见此奇景,也是颇为诧异。
于是尧纨又给章婉容和费季礼两人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费季礼点了点头,“如此治疗之法,倒是别出心裁。”
“这么说来,你们暂时要看着他么?”章婉容问道。
尧纨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和师妹得看着。”
“那么,唐昭,你和依妍先跟我们来吧。尧纨,你和梁初透随后过来,我有话对你们说。”章婉容说道。
唐昭和赵依妍自然应允。于是他们便跟着费章二人离去了。
梁初透至始至终都看着瓦罐内的李沐,没有理会其他事情。“师兄,好像有些不对劲。”梁初透指着脸上红绿交织的李沐说道。
尧纨猛然回头,也发现了李沐脸上的古怪气息。“这是怎么回事?”他也是一头雾水。
“这是真气逆卷之兆?不过,这红绿二色,难道是阴阳二气?”梁初透脸上有些震惊。
李沐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脸上有什么变化,因为他完全沉静在经脉之中。
此时他体内已经完全炸了锅。
气血如同奔驰的野马,驰骋在他经脉之中。因为梁初透的解毒之法,药汤通过加热渗透到了李沐的经脉之中。这也加速了气血的流动。
李沐血中之毒,因为气血同行太快,而被析出。
李沐所中之毒中,春(宵)毒和九阳焚日为阳属,陷身毒和冰冻三尺为阴属。两两分离,这四种毒在李沐经脉之中变成了一阴一阳两种雾状毒物。
这两股毒雾,很像真气。
而李沐恰好正在运功行气。
于是,李沐便下意识地将这两股毒雾当成他自己的真气,在经脉之中运行起来。他的经脉经过陆狂发的梳理,十二正经在陆狂发如同狂风一般的真气冲刷之下,开启贯通大半。
李沐之前运功,便是在十二正经之中运行周天。阴阳两属的真气,交织潜行。在外界药液的激发之下,运行得越来越快。而真气速度越快,李沐就越难控制。
终于,这两股真气一般的毒雾失去了控制,在李沐身体各处游走。
人体经络之中,除去十二正经之外,还有奇经八脉。李沐失去对它们的控制,而它们的位置却是在手足三阳经及阳维脉交会处。于是在那失去控制的一瞬间,两股毒雾在误打误撞之下,径直闯入了李沐的督脉。
势如破竹,从上至下,又转到任脉。
李沐只觉得一股剧痛顺着后背直入后股。而后在会阴处又是一痛,差点让李沐大小失禁。这股痛感又从小腹转到胸口,再钻入脑髓。让李沐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
任督二脉就这样硬生生被贯通。
不过这两条经脉被强行扩开,对经脉造成的伤害很大。若不是李沐全身浸于药液之中,药力已经渗透到身体内部,恐怕李沐还抗不下这一下的伤害。
若是经脉被撕裂,造成不可挽回的创伤,那么恐怕这辈子都不要想着习武了。
李沐无疑是幸运的。他的肌肤若隐若现,现出一片玉石般的颜色。绿色的药液渗透其中,仿佛上等玉器之中被把玩出的釉质。
阴阳二毒最后聚集在李沐头部,这导致了李沐脸上出现了一红一绿,二气交汇的一幕。
尧纨觉得不能再放任下去了。他脚下一踏,御气而起。他跃上瓦罐,踏足在罐口之上。“喝!”他找准位置,一掌拍在李沐头顶颅会。
这一掌,尧纨也是拿捏了力道。他可不是来杀李沐的,他只是要逼出李沐身上的毒。
李沐浑身一震,睁开眼来。
他嘴巴一张,从嘴中吐出一大口鲜血来。而鲜血之中,一半凝聚如冰,一半沸腾如火。
李沐吐出这一大口鲜血之后,脸上终于恢复了红润。
“哇哇哇哇。”李沐忽然怪叫起来。他体内毒素一被除去,身体感知就恢复了正常。他一下子感觉到了药液的温度。这可是沸腾的温度啊。
好在尧纨眼疾手快,一把将李沐从瓦罐之中拎了起来。否则,李沐就真的成了瓦罐煨汤的材料了。
尧纨带着李沐回到地面,梁初透急步上前,一下子抓住了李沐的手腕。
李沐的脉象沉稳有力,不似中毒之时那微弱沉哑的脉象。
“毒解了?看来这法子的确管用。”梁初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她看着李沐,忽然又是一愣,李沐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他的双目之中,仿佛带着一丝精光。
而李沐自己,也是觉得自己仿佛多了许多力气。
“嗯?气脉通畅,这还真是因祸得福。”梁初透看着李沐说道。
李沐自己也能感受到好转,对着梁初透和尧纨弯腰行礼,“两位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他这是发自真心的感谢。
“不必感谢,付了诊金和药钱就行。”尧纨还是那句话。
听尧纨提到钱,李沐的脸色有些尴尬。“那个,我随身没有银两。能否宽限我几天。我去取个银两。”
“嗯?莫不是想赖账吧?”尧纨怀疑道。“你让李家送些钱来不就行了?”
“额,我可能要去一趟丰起郡才行。”李沐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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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若是和李家陆家都有关系,那么一点诊金的费用,应该完全没有问题吧?尧纨这样想着。
就在这个时候,梁初透忽然拍了拍尧纨的后背。“走吧。”
尧纨一愣,“去哪?”
“刚才章师叔不是叫我们过去么?”梁初透不解道。
尧纨拍了拍脑袋,说道:“我忘记了。”
李沐见两人准备离开,他不由上前说道:“那个……尧大夫,我能赊一套衣衫么?”他指着自己身上已经被药液浸润成草绿色的贴身衣物。
尧纨又是一拍脑袋,他转头对梁初透说道:“初透,你先过去,我给他拿一套衣服。”
梁初透应了一声,便直接走了。
尧纨带着李沐往他所居住的院子走去。“我的身量比你高一些,所以我穿的衣服你可能会嫌长。但是我也没带其他的衣服,所以你凑合穿穿吧。”
听他这么说,李沐自然连连称谢。毕竟自己身无分文,尧纨却还是解了自己的毒,还顺带照顾自己。李沐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尧纨在他的房间里拿了衣衫,交给李沐。李沐换上之后,尧纨问道:“你接下来就会走?”
“是的。”李沐点了点头。他如今身无分文,武学院夏试的邀请也丢失了。他打算接下来先去找陈媛,看看她是否得手。如果是,那么李沐就可以按照原来计划,用邀请函进入武学院的夏试。
如果能一切顺利,李沐会找机会去一趟陆府,借一些银两周转。
这是最好的打算。
而最坏的结果,夏试邀请没有失而复得,那么他也要去一趟陆府。让陆榆转告宁知桐,自己有负于她的期望。
不管如何,陆家是一定会去的。
“对了。诊金费用是多少?我先写张欠条。”李沐说着,便在尧纨房内找起了纸笔。
“不妨,费用是小事。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件事,那么,我不收你诊金也无妨。”尧纨说道。
“什么事?”李沐问道。
尧纨极其认真地打量了李沐一眼,正色道:“你是否从年幼起,便以药石调理身体?否则,刚才你就应该死了。”
“嗯?”李沐有些不解地抬起头。“为什么会这么问?”
“刚才,我师妹告诉我,你的经脉似乎出了问题。”
“啊?”李沐惊讶出声,他变得紧张起来。刚才从瓦罐之中出来,他就感觉到自己有些不一样。当时梁初透还恭喜他来着。可一转眼,到了尧纨这里,怎么成了问题了?
尧纨瞥了一眼李沐的脸色,说道:“或许我该换种说法,这个问题对你是有益的。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尧纨摩梭着下巴继续说道,“你的任督二脉,竟然能够强行打开。或者说,你竟然能够承受强行冲开经脉所带来的伤害。”
李沐听闻,挠了挠头,“难道不能这样么?”
“废话!奇经八脉可不比十二正经。十二正经是气血运行之所在,咱们习武之人,可以轻易通过真气去运行周天。所以只要是外界助力,十二正经便可以贯通真气。”
李沐回想起陆狂发那一掌,微微点了点头。正是陆狂发帮李沐疏通了十二正经,李沐才有机会一探真气运行的路线。之后对照《迎风御气决》的运转心法,修习起来可谓是事半功倍。
“但是奇经八脉,比起十二正经,更适合真气运行。不用与气血抢道,真气自然更加顺畅。内功修为也能因此而大涨。不过,打通奇经八脉,谈何容易?阴阳跷脉,阴阳维脉,这些还好说。冲脉,带脉,还是其次。任督二脉,却是难中之难。”
“据我所知,修行到藏意境界的人,大多都是在奇经八脉修炼上有所成就的人。他们大多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而你今天这情形,分明与走火入魔差不多。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尧纨说了一大堆,可是李沐真的不知道。他虽然恶补了经脉知识,但是他也仅限于顺脉认穴这种程度,他一时半会无法体会尧纨震惊的原因。
奇经八脉存于人体,比起十二正经更难打通。但是一旦通畅,内功更上一层楼不说,原本心法的运行路线便要多出好几种变化。每一个招式,往往需要真气配合在特定的经脉之中流转。
原本只在十二正经之中运转,忽然之间又多了八条经脉。内功运转可以多出多少种?又有多少招式可以应运而生?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可是真的要打通,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这是一个经年累月的事情,还要小心翼翼,十分谨慎。一旦稍有差池,恐怕就会毁了习武之人的根本。所以像李沐这样自己毫无知觉,无视对经脉的破坏直接开启任督二脉的人,尧纨想破头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成功。他只能归咎于李沐经脉的强韧程度,要远超普通人。
只有这样去解释,才能说得通为何强行打通任督二脉之后,李沐一点事情都没有。
而要做到这点,就必须以内功涵养经脉,或者是用药石滋补来达到。李沐的内功很弱,所以尧纨倾向于后者。
李沐在年幼之时,肯定是受过了药石的洗礼。而且应该是伴随他成长,一刻不息地坚持。
尧纨想要一个答案。
可是,李沐无法给出。
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尧纨才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倒是我鲁莽了。这是你个人的秘密。想来你不说,也是应该的。”
“不不不,我是真不知道啊。”李沐见他以为自己是故意隐瞒什么,出言澄清。
他是真的不知道。刚才打通任督二脉,是因为李沐原本运行真气时失去了对真气的控制,导致从血中析出的毒雾直接钻入了任督二脉之中。虽然因祸得福,但是李沐对于其中的道理,一点也不懂。
再说从小用药石润养经脉,在李沐的印象中,自己从来没有用过什么药石。他家里是开茶馆的,他从小到大,喝的最多的是茶,不是药。
所以哪有什么药石润养?
尧纨见李沐不似作伪,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径直起身,往门外走去。
李沐跟着他出门。
两人穿过供人居住的后院,来到了前院。这里有一间大堂,乃是会客之用。费季礼和章婉容,还有一众八大派的弟子都在这里。
尧纨带着李沐从门口走过,他自己走了进去。而李沐原本是打算走的,所以要从前院出去。尧纨走进门,李沐也下意识低朝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是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沐之前遇到的那个一桑道人,竟然坐在会客堂内。李沐从门口走过,一桑道人似乎也看到了他。原本正在和费季礼说话的一桑道人叫了一声:“李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他这一声,让屋内的费季礼,章婉容,还有一众弟子都把目光投向了李沐。
李沐被他们盯得有些发怵。
一桑道人倒是笑了,他对李沐招了招手,说道:“来。”
李沐一指自己,又看了看里面八大门派的人。他不清楚一桑道人为什么要让自己进门。
费季礼在一旁问道:“一桑道长,请问这位是?”他知道李沐的名字,也知道李沐是唐昭救回来的。他多此一问,是想要探探这个李沐和一桑道人有什么关系。
毕竟太一道这么多年,终于出了一个行走江湖的弟子。八大门派对于太一道,有着无比的看重。
一桑道人指了指李沐说道:“小道与他萍水相逢,共宿天地间,也算有缘。没想到今日在此又遇上了。看来,我与他的缘分还未尽啊。”
费季礼得到了他的答案,只是萍水相逢么?那么倒是没有多大问题。
天玑宫花费了人力物力,让金刚寺弟子出面,在照晚别院与太一道弟子一战。此中深意,便是为了引太一道弟子来此。他可不想出什么乱子。
“我还要谢谢道长的指点。道长的符录,真的很灵验。”李沐对着一桑道人表示感谢。他的那道符录,指向四桥码头。让自己顺利寻找到陈媛的踪迹。这一点,让李沐对一桑道人十分佩服。
“小事,举手之劳而已。倒是李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一桑道人好奇道。
“这个,说来话长了……”李沐正想告诉一桑道人自己的经历。忽然,他听到了一声钟声。听到那声音,费季礼章婉容两人带着弟子连忙迎了出去。
留下李沐在原地怔怔发愣,他抬头问仍然是端坐在座位上的一桑道人。
一桑道人笑了笑,“大概是金刚寺的道友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走吧,总是客人上门。我们也得去迎接一下。”一桑道人站起身,整?32??了一下衣袍,然后对着李沐说道。
李沐微微点了点头,跟着一桑道人一起到了门口。
照晚院处松阳城外,位置幽静。别院门外视野开阔,中门洞开,大有风雨皆入怀的韵味。
在门外,一行队伍浩浩荡荡,正向照晚院而来。
前有小沙弥捧着金佛开路,后有行脚僧敲着金钟木鱼随行。林林总总,大概有二三十人。他们口诵佛经,缓缓行来。
费季礼和章婉容对视一眼,他们虽没有说什么,但是眼中却有着一股诧异。
“这金刚寺的排场,也太大了一些吧?”尧纨心直口快,把费季礼和章婉容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相比于金刚寺弟子,太一道的一桑道人,独身一人,风尘仆仆而来。简直算得上是寒酸。
唐昭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这样背后腹诽的话,他不想去接。
倒是站在尧纨身前另一个青年接过了话头,“金刚寺远在橦州,虽然信者数众,可也不见得带着这么多人一起来。我看那些僧人,倒像是夙州天鹰寺的。”
“天鹰寺的话,倒是不算远,过来帮忙摆下谱,倒也说得过去。”梁初透眯着眼睛说道。
“梁师妹,且噤声。这话可不能让师叔们听了去。”那青年笑盈盈的,看上去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是天玑宫弟子晏东阁。与当今天玑宫宫主陈祀乃是同一辈。只不过天玑宫还未有下一代弟子入门,所以他还没能升上一辈。
此次天玑宫所邀请弟子观摩金刚寺和太一道一战,四派派出的,都是最具潜力的弟子。
一桑道人和李沐踏出门,看着眼前这幕,一桑道人倒也没说什么。
那一行人到了距离照晚院大门十丈左右的距离才停下。众多僧人们簇拥着的马车停下,从马车上下来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也是和尚。不过却还有一个人,留着长发。
一众光头之中,忽然多出一个蓄发中年人。这就让这个人好像漆黑夜晚之中的萤火虫一样,一下子变得鲜明而又出众。
李沐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了过去。
那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头有些大。不过,如果连着他的身材一起看的话,似乎也变得协调了很多。这个人是个胖子,李沐略略估算了一下,那个体型,大概得有两百多斤。
那人下车之后,和身边的那两个和尚说着什么,然后便向着照晚院门口迎接的众人看来。
他身旁的两个和尚,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纪小些。年纪大的和尚披了一身袈裟,看上去宝相庄严。而那个小和尚,虽然只穿着一件普通僧衣,却是生的唇红齿白,眉目之间,给人一种灵动的感觉。
见他们三人下车,费季礼和章婉容便率八大派众弟子迎了上去。一桑道人看了一眼,没有动作。而李沐见一桑道人没动,他也不好有什么动作。
费季礼走近那三人,先是行了一礼,然后问道:“来者可是金刚寺略懂大师和不懂师侄?”
身穿袈裟的略懂大师双手合十,说道:“小僧略懂,见过天玑宫费前辈。”
略懂和尚见一旁不懂小和尚一动不动,伸手推了推他。不懂小和尚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学着略懂的样子,双手合十行礼。“见过各位前辈师叔师兄。”
略懂和尚在旁打了个哈哈,说道:“我这个师弟,真的是人如其名,除了念佛吃斋,啥也不懂。”
费季礼笑了笑,说道:“大师说笑了。”他看着略懂和尚边上的那位胖子,说道:“这位是……”
略懂和尚看了那胖子一眼,说道:“这位是随我们前来的叶枫居士。”
“叶枫居士?”费季礼在脑海之中思索着这个名号,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看起来,这个人笑得也是人畜无害,难道真的只是个在家居士?“还请恕在下孤陋寡闻。”
略懂和尚仿佛看出了费季礼眼底的困惑,他看似无意地补了一句:“叶枫居士姓岳,原名岳叶枫,自从二十多年前,便在敝寺专心佛法,费前辈不认得也是正常的。”
“原来如此。还望岳居士不要责怪。”费季礼说着,又一一介绍自己身后的弟子。最后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来,诸位里面请。”
略懂和尚点了点头,带着不懂小和尚和岳叶枫进了照晚院的门。
在门口,一桑道人这一身标准的道士打扮,让略懂和尚停下了脚步。他一震衣袍,向一桑道人行礼。“阿弥陀佛,敢问道长可是太一道传人?”
“无量寿福,小道见过金刚寺略懂大师。”一桑道人作揖行礼。
这一佛一道,两人互相见礼。
略懂和尚见一桑道人身后还有一人,而这个人是刚才费季礼没有介绍的。于是,他向一桑道人发问,“这位是?”
“这位小兄弟名叫李沐,与我有旧,也算是机缘巧合才出现在此。”一桑道人介绍着李沐。李沐在一旁很识时务地躬身行礼。
略懂和尚与方才跟八大门派弟子见礼一样回礼。
就在这个时候,岳叶枫忽然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沐上下打量。略懂和尚注意到了岳叶枫的目光,给了他一个询问的表情。岳叶枫一声轻笑:“不曾想,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天赋之人。这位小兄弟,气机畅通,不似一般。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啊。”
“哦?”略懂和尚挑了挑眉毛,满是诧异的神色。他可是知道这岳叶枫的真实身份的,在他的印象中,能够让岳叶枫这个人当面夸奖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除去已经圆寂的上代主持,金刚寺之中被岳叶枫当面夸奖过的人,就只有自己不懂师弟了。
自己师弟名为不懂,看似懵懂,实际上却是天生的赤子之心,不曾沾染尘世半分。这样的人,若是能够精研佛法,恪守本心。前途可期。
可这个李沐却也能得到岳叶枫的夸奖,难道李沐的天资真的那么好?毕竟岳叶枫的眼光,从来没有看走眼过。于是,在那一瞬间,略懂和尚心中有了决断。
“李施主,敢问师从何处?”略懂和尚问道。
李沐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还未拜师。”
“那可有兴趣,来我金刚寺做个修佛檀越,参禅居士?”略懂和尚此言一出,让费季礼和章婉容这些人目瞪口呆。金刚寺中都是僧人,只有少数人能够以在家居士的身份在寺中静修。能够获此殊荣者,皆是醉心佛法,且大有感悟之人。
李沐这少年,略懂和尚只是见了第一面,便邀请他去金刚寺静修,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费季礼表面不说什么,心中却是暗自留了个心眼。一会,他定要好好看看这个李沐的资质。若是他真的值得让略懂和尚出言相邀,那么自己也不介意给天玑宫带一个弟子。
李沐此时不知道自己因为略懂和尚的一句话,让费季礼有了收他入天玑宫的心思。他还在考虑略懂和尚的邀请。
金刚寺,李沐也有所耳闻。东城坊里有不少街坊也是信佛之人。他们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附近渡济寺上香拜佛。不过,若是说起佛寺,渡济寺虽然也是古刹,但是远远比不上有天下第一寺之称的金刚寺。
去金刚寺修佛?这可是李沐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不过,李沐也没有想多久,他直接摇了摇头。
略懂和尚见李沐摇头,脸上笑了笑,他看了一眼一桑道人。他是以为李沐被一桑道人抢先一步,所以才拒绝了自己。不过,他也没表露什么。这本来也只是一件小事。
再看始作俑者岳叶枫,他只是说了这句话之后,便直接进了照晚院的院门。略懂和尚有些无奈。
一行人全都进了会客的大堂。宾主入座,自有奴仆送上了茶水。
费季礼算是主导之人,所以坐在了主座。李沐借了一桑道人的光,也得到了一个座位。
“诸位,我仅代表我天玑宫,欢迎太一道的一桑道长和金刚寺的略懂大师。”费季礼话未说完,“还有不懂小师父,叶枫居士。”
“费前辈客气了。”略懂和尚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其实,应该把我师弟放在我之前。”
“哦?此话怎讲?”费季礼有些奇怪道。
略懂和尚微微一笑,说道:“因为这次要和太一道传人切磋的,便是我这位不懂师弟了。”
此言一出,倒是让费季礼有些震惊。他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就以为是略懂和尚来和一桑道人切磋。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和尚来出战。
“啊?略懂大师,这样是否有些不妥?”章婉容在一旁提醒道。
“不不不,没有什么不妥的。师弟满腹经纶,轮机辨禅意,小僧甘拜下风。”略懂和尚呵呵笑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略懂大师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不懂这个小和尚身上。?32??从一进门,便是安安静静,仿佛周围的人全部都与他无关。恰逢所有人目光注目,他也没有感到一丝异样。
李沐也像其他人一样,打量着这个小和尚。在他身上,似乎完全看不到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反之,倒是有一股处之淡然的气度。这种感觉,李沐只在苏先生身上感受过。
“不懂。”略懂大师见他还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出言提醒他。
“啊?”小和尚似乎这才回过神。他一脸懵懂地看着自己的师兄。
这幅表现,让费季礼有些皱眉。这就是金刚寺派来试水太一道弟子实力的弟子?天玑宫几位长老商议出来,特意让人去金刚寺拜谒方丈临光大师,好说歹说才让临光方丈答应由金刚寺出面。费季礼原本想着,应该是由略懂出面。毕竟略懂是临光方丈的得意弟子,在江湖上颇有几分年少成名的声名。
不曾想,现在他看到的,竟然只是个有些木讷的小孩子。这让他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师弟,还不见过诸位师兄师伯。”略懂提醒道。
“哦。”不懂小和尚从座位上起身,一丝不苟地一一行礼。
看到他这幅模样,就连章婉容也感到有些疑惑。太一道的一桑道人,虽然年轻,但是有一种沉稳的感觉。换句话来说,就是至少看上去很靠谱。
这番比试,逐月派和天玑宫站在同样的立场上,他们很想从比试之中确认这个传人到底得到了太一道的几分真传。如果真的是太一道的唯一传人。那么,这个一桑道人身上,就应该会有他们想要知道的秘密。
曾经辉煌耀世,几同国教地位的太一道。其全盛时期,在东海之上所建的瀛洲仙山,太一道宫到底是在何方?
那里是否蕴藏着开派祖师东皇道尊所留下的不死仙丹?
这个秘密,是曾经和太一道渊源极深的八大门派想知道的。
或许,金刚寺的僧众也想知道。
那是太一道最大的秘密。
章婉容的目光流转到一桑道人身上。一桑道人正在与不懂小和尚见礼。两人的姿势,俱是一丝不苟的恭谨。
“见过小师父。”一桑道人笑着说道。一点都没有交手之前的剑拔弩张。
不懂比他多了一分拘谨,带着一丝腼腆,“道长有礼了。”
一桑道人接着说道:“我听闻贵寺邀我切磋一二,没想到竟然是和小师父你。”
“可我不怎么会武功呀。”不懂小和尚挠着头说道。
“那怎么切磋啊?”一桑道人苦恼道。
“我也不懂。”不懂小和尚说道。
两人话音未落,一旁的岳叶枫忽然说道:“不懂你哪里不懂武功了,都跟你说过了,照人脸打就可以了。”
“啊?可师父说,打人不打脸。”不懂小和尚委屈道。
岳叶枫撇了撇嘴,说道:“那老家伙的话,又怎么能信呢?”
略懂和尚大为尴尬地说道:“能信能信,怎么不能信。”
三人的对话,让在场的人有些无语。特别是岳叶枫,他用老家伙这三个字,去形容在禅林和江湖都是德高望重的临光方丈。这未免也太无礼了些。
尧纨用手指点了点身旁的梁初透,笑道:“终于遇到比你这家伙更加让人无话可说的人了。”
梁初透呵呵一笑,翻了个白眼。
可费季礼却是从岳叶枫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什么。根据略懂的介绍,这个岳叶枫只是在金刚寺修行的居士。照理来说,一个潜心向佛的居士,对于佛门之人,应该是带着崇敬之心的。哪怕他不是崇敬,至少也有一分尊敬在里面。他能无视礼节,说明这人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居士。
而他对于不懂的教训,略懂的辩解,还有对临光方丈的称呼。这些都让费季礼有了一种这个家伙在金刚寺辈分很高的错觉。
“略懂大师,不懂小师父真的可以么?”费季礼迟疑道。
“可以可以。”略懂打着包票。
“会不会有些以大欺小?”章婉容在一旁说道。
一桑道人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有些这样的感觉。”
“不妨事,大不了文试他来,武试我来。”岳叶枫用小指头掏着耳朵说道。
一桑道人看了一眼岳叶枫,李沐发现他微微直起了身子。似乎看到那岳叶枫,他的身体变得有些紧绷。
“行。”一桑道人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那么还请诸位移步。”费季礼顺水推舟,邀请众人往后院走去。由于天玑宫对于这样比试策划已久,所以他们在照晚院准备得很充分。原本作为小花园的后院之中,围出了一块空地。周围还放置了桌椅。
不过,令李沐感到惊奇的是,他跟随众人一起来到后院的时候,椅子上已经坐了两个人。这两人一男一女,年龄都比自己大上一两岁的模样。
两人之中的男子,穿着一件面料十分贴身的细织,白色外袍上刺了两三朵梅花,看上去十分干净典雅。再加上他本身身材高大,面色如玉。只是坐在那边,便凸显出一股贵公子的气度来。
而他身边的女子,让人眼前一亮。这是一个娉婷袅娜的女子。她的相貌独占精致二字,可能对于男人来说,第一眼看到她,觉得她只是一般。若是看上第二眼第三眼,恐怕便要深深沉迷其中。
她是属于耐看的,越看越有风韵的类型。
看到这连个人,费季礼为众人释疑。他介绍道:“这两位,便是听闻佛道比试之事,前来观摩的武学院弟子。”
“武学院?”李沐猛然抬起头。这就是武学院的弟子么?
“博宁。”费季礼指着那男子说道。博宁也是站起身,对着众人微笑。费季礼又介绍那女子。“这位是虞鱼。”江湖少女没有世俗那么多规矩,介绍之时,自然要全姓全名。
名叫虞鱼的少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与众人打招呼。只不过她这模样,与其说想与人打招呼,倒不如说是展示她的孤傲。
因为,她没有笑。
“这两位就是费师叔说过的那两个武学院的人么?”赵依妍看了一眼博宁,对于博宁的秀气面容,她倒是有几分惊喜。
唐昭站在她身旁,略带无奈地笑道:“是啊。”
刘小敏捂嘴笑道:“师姐,少看几眼哦。唐师兄在呢。”
赵依妍脸上一红,推了刘小敏一下。“瞎说什么呢。”
“对啊,瞎说啥,应该是我在,所以赵师妹,你就不要看别的男人了啊。”尧纨在一旁大言不惭地说道。
“不要脸。”梁初透对自己的师兄做出了点评。
“嘿,初透,你怎么说话的呢。”尧纨脸上一黑,就要摆出师兄的架势教训教训梁初透。
看着八大门派的弟子在一旁调笑,李沐倒是插不上嘴。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有些尴尬。因为他与八大门派根本搭不上边,所以也完全融入不了他们的圈子。若不是一桑道人在此,恐怕他也不会跟着八大门派的弟子走到这里来。
一桑道人还是那幅风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对于接下来的比试,他早已成竹在胸。
“多谢各位成全我的心愿。”博宁那边,还在和费季礼和章婉容道谢。
八大门派和武学院的关系算不上好,这次太一道和金刚寺弟子的比试,原本就是不公开的。最初费季礼接到博宁的要求时,他是拒绝的。
可博宁的丫鬟虞鱼,却是拿出了一份东西。
那是天玑宫近一年来,弟子做出的违反江湖道义的事情。只不过两三页纸的厚度,却是记载得十分详细。这算是天玑宫作为八大门派之首的丑闻。
再加上博宁的自我介绍里,提到自己是风媒头子博雾的弟子。正是风媒头子这四个字,让费季礼改变了主意。风媒,是江湖上靠贩卖消息为生的人。而能够在风媒之中自称风媒头子的,那就只有博雾一人。
江湖传闻,博雾姓博名雾,手下掌握了一众风媒,天底下就没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博宁是他的弟子,那么费季礼也不介意卖他一个面子。
看到博宁的态度,倒是让费季礼觉得有些好感。“诸位,落座吧。一桑道长,不懂小师父。还请两位稍做准备。”
不懂小和尚点了点头,而一桑道人则是将背上背着的行囊交给了李沐保管。
李沐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这次机会十分难得,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看。看看他们比试时的招式运用,可以让你们少走许多弯路。”章婉容在一旁,对着自己门下的弟子进行教导。
通过太一道弟子和金刚寺弟子比试,来开阔自家弟子眼界,并且让自家弟子能够通过这场比试学到一些东西。这是除了验证一桑道人是否为太一道弟子之外,其他两个考量。
李沐没有和别人说话,他抱着一桑道人的箱子,看着一桑道人走到场地正中。而不懂和尚,则是一步步向他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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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父,请。”一桑道人说道。
“道长,请。”不懂小和尚舔了舔嘴唇。
一桑道人直起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大有鲸吞之意。仿佛是将天地融为混元一团,吸入腹中。
“内功是混元功。”李沐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似乎十分悠远。李沐下意识地偏过头,却看见两个武学院弟子在一起窃窃私语。
名义上是女仆的虞鱼与博宁靠近了一些,嘴唇正在颤动着。她看到李沐望过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诧异。
一边的博宁却是小声道:“虞鱼,你的传音入密,似乎跑偏了啊?”
虞鱼脸色一寒,十分不善的模样。博宁索性转过身,走到李沐身边。
“小兄弟,你的耳识倒是灵敏得很啊。”博宁很是自来熟地拍了拍李沐的肩膀。
对于这个贵公子哥模样的人,李沐对他的感观倒不算太差。毕竟有一副好面相的人,多多少少都能在第一印象上加分。“我是无意的。”李沐为自己辩解。毕竟人家一男一女,自己偷听到他们讲悄悄话,总归是要避避嫌的。
博宁摇了摇头,说道:“不妨事。”他转身对虞鱼勾了勾食指,示意她也过来。
虞鱼老大不高兴,但还是走了过来。
“你可以继续说了。”博宁倒是真的一幅主人的样子。
虞鱼撇撇嘴,说道:“混元功,又称混元一气功。混元一气功是道家中内外兼修,形神气技合一的一种内功。”
“元者,本来之物也。在人谓之元精、元气、元神。混元者,元精、元气、元神三者合一也。纯一不杂为精,融通血脉为气,虚灵活动为神。一者三,三者一,一体三用。修炼者要先知此“三物”在混元中潜藏,方明修炼之理,循修炼之法,得修炼之功。”
“换句话来说,这一门内功已经是体纳练气境界,纳精境界,藏意境界,出神境界。这四个境界的精髓。所以修炼起来,也十分不易。这一口气,也有讲究。吸气为的是气机流转,混元一气,靠的就是这一口气。有道是:一吸吞风雨,一动斩惊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原来如此。”博宁点了点头。在一旁将所有话都听在耳中的李沐则是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小姐姐懂得这么多。
一桑道人这一吸气之后,展开架子。左脚前伸,脚尖微点。双手一前一后,置于胸前。
看到他的架势,不懂小和尚挠了挠头,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盘腿坐下,双手合十。
看到他这幅模样,坐在一旁的岳叶枫一下就跳了起来。“这个没出息的,又要打不还手么!都让那老家伙给带跑偏了!”
“莫气莫气,师……居士消消气。”略懂在一旁陪着笑,安抚着岳叶枫。
费季礼和章婉容带着唐昭尧纨他们在一旁,越来越觉得这个岳居士有点古怪。不过,他们还是看着场中的动静。一桑道人的武功,已经展现在他们眼前。他们都是会武功的人,一眼看出一桑道人的内功修为不俗。
唐昭不由有些担心:“不懂师父真的无碍么?”
“一桑道人知道分寸的。”晏东阁说道。
“道长,我在寺里,真的只会读书。所以,我不知道怎么打人。”不懂小和尚不懂围观的人心中在想什么,他很认真地对一桑道人说道。
一桑道人皱了皱眉,散了已经聚气的那一口气。“那,我们只比招式吧?本来我就觉得有些以大欺小,如今你又不会武功,我再出手,那就太过分了一些。”
“不用不用。”不懂小和尚摇了摇头,对着一桑道人说,“我虽然不知道怎么打人,但是我知道怎么挨打。所以,道长还是请出手吧。”
他一说完,便闭上了眼。
只是一刹那的感觉,不懂整个人的气质变得不一样了。一股金光爬上小和尚的脸颊,仿佛将他镀成了金身罗汉。
一桑道人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他能够感受到不懂的变化,这金光,分明就是纳精于气的标志。这不懂哪里是不会武功?
“这是金身罗汉?”博宁指着不懂说道。他的问题,问的是虞鱼。李沐倒是第一次见到金刚寺的僧人施展武功。面对眼前和佛家传说的之中一样的金身罗汉,李沐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于是,他竖起了耳朵,准备听虞鱼的讲解。
只听得虞鱼说道:“金刚寺独门心法,从《金刚经》和《胎藏经》中所得。名为明王大威咒。早晚修持,内力自生。且配合佛门六识与密宗八识之说,一旦潜心修行,进展极快,修为愈深,威力越大。除去历代金刚寺主持之外,声名最大的,便是当年鲲鹏帮的帮主——姜涔,他自幼研习明王大威咒,之后踏足江湖,功力达到出神境界。一旦施展,便可以真气凝结神意,化于身外。”
“当年姜涔自身化为不动明王,身外再化四方明王相。威力无比。世人称之为法相四明王。”
“那这小和尚,你看如何?”博宁面容也变得严肃起来。
虞鱼看了看不懂,她说:“得看那道人的混元功,功力如何了。”
他们两人仔细看着场中变化,因为一桑道人就要出手。
一桑道人运起混元功,聚气于掌,翻手拍下。这一掌,他酝酿许久,真气盘踞手掌之上,隐含风雷。他这一掌的目标,落在不懂肩膀上。
他不敢拍向不懂小和尚的头顶,他怕一拍之下,失手打死了他。
毕竟这一掌,可是以翻天为名。
世有仙人广成子,有一宝名翻天印。翻手无情,打杀无算。
一桑道人这一掌,便取此宝霸道凌然的杀伐之意。
可一掌将落,不懂小和尚身上金光更盛。他依旧闭目,姿态祥和,仿佛真的成了得道罗汉,证得果位,无惧外邪加身。
费季礼为不懂捏了一把汗,不过,当他看到略懂和岳叶枫两人老神在在,似乎毫不担心的模样,他的心又收了回来。他们两人,肯定不会让不懂小和尚去送死。既然他们有把握,费季礼觉得自己也不用去担心什么。
“铛。”一声钟声在场间响起。
一桑道人的这一掌终究还是落了下来。这一声钟响,就是一桑道人这翻天一掌的结果。
如同击中一柄巨大的钟锤敲击在金钟之上。其音似黄钟大吕,振耳发聩。
可结果却和这声势不同,不懂小和尚端坐在地上,毫发无伤。仿佛一桑道人这一掌,轻如鸿毛。可事实真的是这样么?
李沐望着不懂小和尚坐着的地面。原本平铺在地上的青砖之上,满是龟裂。
“这一掌,被化解掉了。这明王大威咒果然不同凡响。只是金身罗汉这一层,看似不动,却是以震动将身上的力量传导到了地面之上。以此来化解这一掌。”
虞鱼的解说适时地传来,李沐心中满是对一桑道人的崇敬之情。
“费师兄,你看出什么了么?”一边的章婉容问着费季礼。
费季礼很是平静地说道:“现在这道人用的还是混元功,只不过那掌法的确是威力无铸。”
“所以?能否判断?”
“暂时还不能,除非他展示出和那《九歌诀》有关的武功,我才能断定,他就是太一道的真正传人。”费季礼眯着眼睛,深怕错过一丝细节。
章婉容叹了口气,说道:“当年的事,我没有经历过。所以,我没有办法去分别那人的武功。一切,还都得交给师兄来。”
“这个你放心,我们八大门派自从脱离太一道的那一天起,便是休戚与共。我若有什么发现,定然不会隐瞒于你。”费季礼读出了章婉容的话外之意。“我现在只担心一点,那就是金刚寺的这位小弟子,到底能不能将这道人逼迫到极致。让他能够露出破绽来。如果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恐怕就难了……”
费季礼看着一桑道人一招接着一招,打在不懂小和尚身上。那样的力道,若是普通人,早已骨骼尽碎而亡。哪怕是习武之人,恐怕能安然无恙受下的,也不过是寥寥。
“南无-三曼多-嚩日啰-赧-罕。”不懂小和尚口中低声念诵着不动明王真言。传说口念此真言,可解脱刀兵血光之灾,免受邪魔所害。这和不懂此时此景,何其相似?
“嗯,不错不错。这不动明王,虽然是真的不动了,但是却是将外魔不侵做到了极致。假以时日,必能凝身化外,神意透体。”岳叶枫笑眯眯地看着不懂,颇有一些自豪的意味在里面。
略懂也是微笑道:“我就说居士不必紧张,不懂的天赋十倍于我。金刚寺的将来,恐怕还要落在他身上。”
“未来?那太远了。他现在连打人都不会,实在是太差劲了。”岳叶枫为不懂打抱不平。“如果他会反击,会运用明王之力。恐怕又是另外一番局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若真的是那样,那师弟也太恐怖了。”略懂笑道。随后,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很小声地说道:“毕竟像师叔那样的天纵奇才,百年也不见得能出一个。”
岳叶枫一听,脸上泛起了笑意。他算不得年轻,这一笑,眼角已经满是皱纹。不过,他真的挺开心。“出家人,可不能打诳语啊。”
“自然,自然。贫僧可是很怕临湖师叔的戒棍的。”略懂大笑道。
岳叶枫给了他一个我很满意的眼神,然后收回心思,继续看着不懂。这场面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一桑道人在那边对着不懂猛攻,但是不懂就是纹丝不动。这样一边倒的战斗,让人看着很没劲。
“唐师兄,晏师兄,你们有从中学到什么东西么?”一旁的尧纨不停吃着枣子。只有这样,他才感到不那么无聊。
唐昭听到他的话,目光却还是看着一桑道人。他回答道:“气机流转,一气呵成的道理。”
“有么?”尧纨瞪大了眼睛。
“这套掌法也是非同一般。声势无比,可以充分发挥真气的作用。而且这招式看上去,更像是散手。如此说来,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桑道长的拿手功夫。”晏东阁看得比唐昭还认真。
“散手?”尧纨回想了一下。一桑道人的确是一招一式,招式之间,完全没有连缀的感觉。这样的招式,一般被称为散手。每一招的威力都可以很大,但是无法连接起来,压制对手,这就是散手的缺点。
一般江湖人都会几式散手散招,但是真正能以散手出名的,江湖上也没几个。真正的江湖人都会有自己的一套招式,作为自己行走江湖的根本。
“那那个小和尚呢?你们看出什么了?”尧纨咬着半个枣子。
唐昭与晏东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金刚不坏。”
“看上去像是横练功夫。”唐昭说道。
晏东阁补充道:“但是又不完全是横练。这是真气布于体外的表现。其本质还是内功。”
“不容小觑啊。”赵依妍也是感叹道。
“的确是厉害。”梁初透这毒舌的小妮子也是对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和尚充满了敬佩。
尧纨笑道:“哟哟哟,咱们家初透也会夸人了。可惜啊,人家是出家人。不能嫁娶的。”
梁初透白了尧纨一眼,对于这个师兄,她是真的很讨厌。
不同于年轻弟子的轻松氛围,费季礼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一桑道人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一套掌法。内功虽然深厚,但是只是道门中人大多都会的混元功。到目前为止,他所展现出来的。只不过是一个内功深厚的道人所能够展现出来的东西。
而太一道之所以能够超越大多数道门流派,成为国教般存在,就是因为它门下弟子修行的功法特殊。
那一部号称《九歌诀》的功法。
天衍九歌,御神之章。
这一部心法集,同时也是剑法。这九歌剑法,不是九招,而是有十一招。
就天玑宫所保存下来的记载。这部剑法最为奇特的地方,便是这每一招,都有一套心法。若是寻常剑法,一套剑法往往是一套内功心法来主导配合。
因为不同心法的运功路线不同,真气在经脉之中行动,能够给习武之人带来非同一般的力量。但是也有一个风险。那就是一旦走火入魔,那么很容易造成经脉的损失,以至于威胁到生命。
走火入魔的原因有很多,但是其中最容易导致这一结果的,就是真气失控乱窜。
在一套心法之下,真气运行都是熟门熟路。一旦改练,一个掌控不好,就容易让真气失去控制。所以江湖之中,半路改练其他武功,往往要先废去原本内功,重头开始。为的就是避免走火入魔成为废人的风险。
那如果是同时练十一种不同的心法呢?
呵呵,一般人听到这种说法,往往要骂上一句什么都不懂的白痴。这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事情。
但是费季礼坚信有。因为他是天玑宫的长老,所以他知道一些年代久远的江湖内幕。
就比如,当世八大门派,都是曾经太一道的附庸。
天玑宫,逐月派,扶风阁,君子居,少阳派,浮山派,奔雷宗,陷空山。
分别对应八卦之中的,乾,坎,巽,坤,离,艮,震,兑。
这八门,算是曾经太一道的外门。他们知道《九歌诀》的存在,甚至于他们的武功,也都出自《九歌诀》。
在很久之前,太一道走向衰弱的时候,他们离开了太一道。自立门户。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寻找《九歌诀》这门算是总纲的功法。
他们没有放弃寻找瀛洲仙山,太一道宫。
他们也没有放弃寻找传说中的不死仙丹。
因为他们曾经是太一道的一部分,所以他们坚信这些传说的存在。
可是太一道在没落之后,弟子稀少,几代都是单传。三十年前,太一道出了一个行走江湖的弟子,当时八大门派有所行动,差一点就从他口中得到了太一道宫和《九歌诀》的秘密。
可惜最后还是功败垂成。
如今再次遇到太一道的弟子,他们真的是无比看重。但是,这次的弟子,出现的时间和上次相距久远。八大门派无法确认这次的弟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太一道弟子。
而当年八大门派对太一道弟子的所作所为,算不上光彩。他们怕由他们直接出面,会让太一道弟子心有顾虑。所以,特意让天玑宫去请金刚寺出面,去验证这次的弟子,到底是不是太一道弟子。
这本来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可是,金刚寺派了不懂这个小和尚出面,似乎完全出乎了天玑宫的预料。这也算是脱离了费季礼的掌控。
现在不懂的表现,的确出乎费季礼的预料。但是他只是被动挨打,根本不可能将一桑道人的底细逼出来。而费季礼,却似乎摸到了金刚寺派他出战的深意。
不懂小和尚是临光方丈的关门弟子。就身份来说,可以体现金刚寺对天玑宫请求的重视。不懂来到这里,临光方丈是履行了他的诺言。对天玑宫也算是有所交代。
不懂小和尚是小孩子,只修炼防守的功夫。这要是输了,也完全是常理之中。人们只会从年龄层面上去考虑,根本不会堕了金刚寺的威名。反过来说,不懂小和尚能和一个成年人抗衡,反倒是突出了他的天赋异禀。
金刚寺与太一道同为出家人,在太一道鼎盛时期,金刚寺也有分庭抗礼之意。如果一桑道人真的是太一道弟子,那么派不懂小和尚打不还手,多多少少也算是念了些以前的情。也算是示好太一道的弟子。
这一人选,已经是一箭三雕。
再加上略懂和岳叶枫随行,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照应。怎么看,都是万无一失。
天玑宫等派,完全找不到可以指摘的地方。
“高,实在是高。”费季礼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似乎越来越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气。临光老儿,若不想配合就直说。如此机关算尽,真当我天玑宫是可以随意糊弄的么?
费季礼冷笑一声,看着一桑道人缓缓收功。
一桑道人算是在他们面前演示了一整套散手掌法,除此之外,他一点都没有暴露出来。“小师父,我认输啦。”他笑着说道。
不懂这才睁开眼睛,他仿佛犹如睡醒一般,疑惑道:“啊?道长你说什么?”
“我认输啦。我可不是你的对手。”说着,一桑道人作揖行礼。
“啊?可我什么都没做啊。”不懂吐了吐舌头。
换做其他人听到不懂这么说,恐怕要被气出一口老血。你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就无可奈何。这不是气人这是什么?
可一桑道人完全没有生气,他再次重复道:“你胜啦。”
“真的嘛?师兄,我胜了!我胜了!”不懂这才站起身,雀跃地向着略懂跑去。
他一起身,原本他座下青砖,碎成了齑粉。随风一飘,了无影踪。
一桑道人转身,向着李沐走来。
“道长很厉害呢。”站在李沐身旁的博宁说道。
一桑道人谦虚道:“哪里哪里。”
“混元功,补天散手。光这两门武功,就已经足够强大了。”虞鱼在一旁道破一桑道人的武功。一桑道人惊讶于一个女子的眼光,他敬佩道:“施主懂得真多。”
“无他,熟能生巧罢了。”虞鱼对于一桑道人略略施礼。“道长这番不胜,才是真的厉害。”
一桑道人的身子一顿。
“呵呵呵呵,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博宁呵呵笑道,他走到费季礼身边,向着费季礼行礼。“多谢费前辈让我能够目睹佛道两家精彩一战。”
费季礼脸上不阴不晴,他开口说道:“不必多礼。回去替我向斋主问好。”
“自然自然。”博宁依旧笑着。他对着虞鱼招了招手,招呼道:“走吧,我们回去。”
虞鱼乖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一桑道人这才从李沐身边接过他的行囊,他望着博宁的背影,问李沐:“李兄弟,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
“他们不是武学院的人么?”李沐有些奇怪,之前费季礼介绍过这两人啊。
一桑道人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不见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对了,说起武学院!”李沐忽然狠狠一拍脑袋。他差点忘了,他还要去参加武学院的夏试。关于自己武学院邀请函还没有下落呢!
一想起这件事情,他的心里有了紧迫感。他没有悠闲的本钱。
一桑道人将行囊背在身上,看着李沐脸色变化,于是便问道:“武学院怎么了?”随后,他也想起来。之前和李沐共宿一宿的时候,李沐也向他提起过。他原本就是来参加武学院夏试的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初五了啊。夏试要开始了。”一桑道人说道。
“是啊。我得快点去找个人。”李沐心中想起陈媛。自从那天她进入漕帮分舵之后,他就再没她的消息。也不知道陈媛到底得手了没有。
虽然明知拿回那邀请函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李沐心底还存了一丝丝的侥幸。
这一丝念头冒起,便有些不可控起来。李沐想着要去见陈媛,问问后续如何。
一桑道人问道:“什么人?”
“呃……就是必须要去找的人。”李沐支支吾吾道。
一桑道人见他如此,笑了笑没有说话。一个半大男孩支支吾吾的说一定要去找的人,一桑道人心中也猜得到是什么人。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一桑道人挥挥手,准备和李沐道别。
“道长请留步。”费季礼忽然说道。
一桑道人停下脚步,回头问道:“费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这两个字,说的不卑不亢。
费季礼眉头微皱,但是脸上仍是笑盈盈的。“承蒙道长赴约,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近两日招待不周,所以还望道长赏光,多留些日子。在下也好略尽心意。”
一桑道人连连摇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几日已经让贫道十分过意不去了,岂敢再来叨唠诸位清净。”
费季礼想要多留一桑道人一阵,自然是想要从他嘴里套出他想知道的东西。可一桑道人似乎很不情愿。
“这就叫拉得下脸皮,拿得到东西。”岳叶枫在一旁小声地对不懂说着。
不懂懵懂地点着头,而略懂则是在一旁气得跳脚。“我说师叔,你到底想把不懂教成什么样啊?”
岳叶枫很认真地沉思道:“至少得懂的多一点吧。不要像我,刚出江湖就被人骗。”
“您就别瞎操这心啦,师父说,不懂这是天赐佛缘,混沌一体。若是哪天开窍了,可立地成佛!”略懂小声地说着。
“切,那老家伙的话你也信?他当年就拿这话忽悠过我好吧。幸好我没听他的。否则就当一辈子和尚了。”岳叶枫嘲弄道。
“红尘孤苦,师叔您还是没看开。”略懂正色道。
岳叶枫不屑道:“我都准备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什么叫还没看开?要不是你师父不放心你们这两个臭小子,你当我愿意重出江湖啊?”
“行行行,师叔,你这不是没用原来的身份么?算不上重出吧。”略懂抢白道,“而且你不是为了找那个可能是你女……”
“嘘。”岳叶枫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因为晏东阁靠了过来。他的师叔费季礼正在费心留一桑道人。他自然是要过来安抚下金刚寺的人。
毕竟金刚寺是天玑宫邀请而来,太一道是重要,但是总不能因此冷落了金刚寺的人是吧?要说起江湖之中谁最讲礼,天玑宫排第一,无人敢排第二。
晏东阁过来是足礼数的。
“诸位大师,还请给晚辈一个聊表心意的机会。”晏东阁的姿态放得极低,任凭谁遇到这样的人,都会觉得此人让人觉得舒服。
可惜,他遇到的是岳叶枫。
略懂原本还在想理由婉拒,岳叶枫那边早就开口。“表心意还是有很多方式的嘛,比如说,多给点香油钱啊……”
“啊,那个岳居士可能累了哈。晏少侠,我们此行,赴太一道之约只是其一。天鹰寺的柱源方丈还邀请了小僧讲经说法,小僧本无才担当,但是临光方丈有命,小僧也不得不从。所以,少不得要先走一步。”
“阿弥陀佛,实在抱歉。”略懂略带歉意地说道。
晏东阁被岳叶枫一番挤兑,原本有几分不悦,但是略懂这番话,给足了晏东阁面子。他还能说什么呢?
“原来如此,那还请诸位大师自便。”晏东阁借坡下驴。而那边费季礼也没有能如愿。
“费前辈,多谢美意。可小道还要送李兄弟去天鹰寺参加武学院夏试,如若不然,定然再叨唠几日。”一桑道人最后被逼得没有办法了,连李沐都被推出来当借口。
李沐原本想和尧纨和唐昭等人打个招呼再走,毕竟他们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言不发就走,太说不过去。
听到一桑道人的话,李沐也有些忍俊不禁。费季礼可谓老而成精,抓着一桑道人的话头不放。一桑道人几次借口都被费季礼不着痕迹地带过。一桑道人若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也不会拿自己来说事。
“李兄弟天资不差,何必进武学院?那地方进去之后,再出来就得听命于朝廷。哪里有我们江湖门派逍遥自在?”费季礼笑咪咪地说道,“如果李兄弟不嫌弃,大可入我天玑宫。别的不敢说,我们天玑宫在江湖上的地位,可是八大门派之首。”
一桑道人心中虽然有些不耐,但是他隐藏得极好。他心中明白,恐怕这费季礼是铁了心要留下自己。回想自己刚刚出航之时,师父对自己的告诫,一桑道人心中一寒。
“还是,不要和这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打交道为好。”
一桑道人打定注意,一个劲地给身旁的李沐使眼色。
李沐察言观色,对着费季礼说道:“多谢,费前辈好意。”他学着一桑道人说话的腔调,这让他有些人小鬼大的味道。不过,他说的话,却是费季礼无法反驳的。
李沐说:“我和一个女孩子约好了,我一定会入武学院的。”
少年年少时,与少女的约定。哪怕天上下铁,也会一意孤行吧。李沐坚定的眼神之中,透露着这样的讯息。
费季礼忽然觉得有些无法无视这个少年,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少年心性了?费季礼的话音为之一顿。
而李沐的话,叶让尧纨大为感慨,他转过头,对着赵依妍说道:“赵师妹,你看你能不能也和我约定一下?”
“啊?约定什么?”赵依妍面露窘色。
“比如我做点什么什么,你就会嫁给我之类的。”尧纨笑道。他分,明就是存了调戏赵依妍的心思。望着赵依妍绯红的脸,他别提有多得意了。
“咳咳,咳咳。”唐昭好像忽然被呛到一般,大声咳嗽起来。
刘小敏和吴青芬掩嘴而笑,看着他们。几人年岁差别不大,几个门派之间关系又近,相处得一团融洽。
只不过章婉容大概觉得有些吵闹,低声清了清嗓子,逐月派三位弟子立马知趣地偃旗息鼓。
“也罢,既然道长执意,那么在下再挽留下去,反而不美。”费季礼在经过不懈努力之后,终于松了口。一桑道人长出一口气,顿时感觉放松许多。
“那就就此别过啦。诸位保重。”一桑道人再次行礼。他刚想离去,又忽然听得一声“道长留步!”
李沐见一桑道人转过去的脸上,脸色一僵。不过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丝笑意。他转过头,发现叫住他的是略懂。
略懂上前一步,说道:“既然道长要去天鹰寺,那么还是让小僧送你一程吧。”
“既然顺路,那么就顺便吧。”岳叶枫也如此说道。
一桑道长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于是略懂带着不懂和岳夜枫,一桑道人带着李沐,再次与八大门派的人告别。费季礼和章婉容带着门下弟子,一路将几人送到了门外。
直到一桑道人和李沐一齐上了金刚寺三人来时的马车,李沐才松了一口气。
“很麻烦吧?”岳叶枫倚靠着马车的靠背。这架马车车厢极大,足以容纳下五个人。
李沐左看右看,发觉他竟然是在与自己说话。于是他说道:“感觉是有些麻烦。”
熟料岳叶枫听闻,哈哈大笑,“你肯定不麻烦了。但是道长,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啊。”
一桑道人听闻,唯有苦笑。
“静慧道长可好?”岳叶枫看似轻描淡写地提起。
一桑道人却是悚然一惊。“居士知道家师?”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足以见得他心中的震惊。
岳叶枫咧嘴一笑,“年少有缘,曾得静慧道长指点。受益终生。”
“原来家师与居士,还有如此渊源。”一桑道人感叹道。他的师父静慧道长,一心修道。不显声名于江湖。能知道师父名号的人,寥寥无几。眼前这位金刚寺居士竟然能道破他的名号,绝对不似作伪。
“若非如此,我金刚寺,又怎么会出此下策?”岳叶枫嘴角微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下策?”一桑道人对于岳叶枫口中词有些敏感。
岳叶枫笑而不语,对着略懂努了努嘴。
略懂接过话头,解释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天玑宫咄咄逼人。他们是十三魁首之一,又以八大门派第一自居,我寺本与天玑宫交好。但是三十多年那一场祸事之后,本寺与八大门派便有些隔阂。”
略懂脸上露出一丝痛惜的神情来。“那件事,的确是他们做得不地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一桑道人深深叹息。
“道长能够放下,足以令人钦佩。”略懂赞叹道。
一桑道人摇头道:“三十年前,世上还没有我这一人。我又何来恨意?”他顿了顿,说道:“只是有些不耻罢了。”
“哈哈哈,好一个何来和不耻。”岳叶枫大笑道。一桑道人真的是很合他胃口。
一桑道人略略颔首,算是接受了岳叶枫的善意。
“这个小子到底和你什么关系?”岳叶枫的目光,转到了李沐身上。
“萍水相逢,真的只是一面之缘。”一桑道人解释道。
“我不信。”岳叶枫大为摇头。
一桑道人笑道:“居士,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此言一出,略懂看着一桑道人失声大笑。他也是常常用这句话去应付岳叶枫,所以他不由莞尔。
岳叶枫恶狠狠地瞪了略懂一眼,“这小子天资不错,一桑道人大可渡他做个入道弟子。”
李沐在一旁听闻,觉得有些奇怪。才几个月前,宁席白也好,卜言君也好,都说自己天资不足,而且已经过了打熬基础的时候,纵容开始习武,也已然落后于人。可到了今日,怎地又说自己天资不错?这天资到底怎么看出来的啊?
李沐之前在瓦罐之内,误打误撞,将毒气逼入督脉。结果反而以毒攻毒,将奇经八脉之中最重要的两条经脉打通。他现在感觉自己身体有一种重来没有感觉过的舒畅。但是他的真气严重不足,还不足以去探查气脉畅通的成果。所以他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渡人之事,还是贵教之功。我道唯有随人,却无渡人。”一桑道人正色道。
“佛道皆为出家人,渡人便是渡己。渡己便是修行。”略带稚嫩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不懂。
“天地皆有命,悲亦命,苦亦命。世发大愿者,皆证自在天。理是这么个理。不过,渡人这样的事。我太一道三十年前做得,三十年后可做不得。”一桑道人叹息道。
“这约莫是俗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不管河东与河西,这河便是河。与东与西,都要过河。”不懂目光灼灼地说道。
一桑道人郑重起身,向着不懂小和尚行一礼。“受教。”
不懂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刚才出言的淡定,他瞄了一眼师兄。略懂正用赞扬的目光看着他。“善。”
李沐看着眼前,有些喃喃道:“发生了什么?”
“没啥,就是些虚头虚脑的东西。大概都是些忽悠人多交点香油钱的本事。”岳叶枫满不在乎地说道。
马车前行,时有钟鼓声从外面传来。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熙攘人声,也飘了进来。
“天鹰寺很快就要到了。一桑道人和李小兄弟,可以和我们一同入寺。要知道,武学院的夏试,就是安排在天鹰寺的。”略懂的声音响起。“到时候,天鹰寺附近住宿紧缺,我看啊,还是跟我们在寺里住下吧。”
“啊?夏试竟然是在天鹰寺里面?”李沐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虽然宁知桐把邀请文书给了他,告诉他来到夙州启天郡府,但是并没有告诉他更详细的地址是哪里。
按照李沐的设想,可能会是一间书院的模样。
略懂看他惊异的模样,解释道:“真正的武学院在涯城。其他在大贠一十三州境内选拔弟子的时候,大多都是租用的场地。当然,租金自然是不用付的。哦,或许,我该说征用才对。”
“在夙州,作为十三魁首之一的陆家,原本是最好的地点。但是因为有人质疑陆家比选的公正性,所以将地点改在了天鹰寺。毕竟方外之人,在世人看来,终究有个淡泊名利的影子。”
“原来如此,那到时候还要比试?”李沐问道。他还真没仔仔细细了解过夏试的流程。
“比试是肯定要的。”岳叶枫接过话头。“除了那种拿特权直接过的垃圾,其他的都要靠真本事过关。”
“虽然武学院在江湖上声名不太好,但是里面的确不养草包。酒囊饭袋到了里面,多多少少也能调教出个人样。”岳叶枫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开心地笑了。
不过李沐却觉得垃圾和酒囊饭袋这两个词有些刺耳。因为如果邀请文书没有丢失的话,他也是其中的一员。现在明天就要开始夏试,他只能一会再出来找陈媛去问问文书的情况。如果没有拿到手的话,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了。
“岳居士,请问,天资这种到底是怎么看的?”李沐好奇地问道。
岳叶枫耸耸肩,说道:“这很简单。用气息去看。”
“气息?”
“是的,第一是看你自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到出神境界的人,是很难收敛自身气息的。当然,你的气息本身就很难察觉。因为太弱了。”岳叶枫说到最后还不忘给李沐补上一刀。
李沐苦笑一声。
“第二,是用我的真气,去探查你的真气。因为你弱,可以说没有什么真气。所以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真气侵入你的经脉。将你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李沐完全想象不到这是怎样做到的,但是听上去真的很厉害的样子。
一旁的一桑道人皱起了眉头。能够做到在别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用真气将对方经脉内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能够将真气修炼到如此顺心如意,同时还有这样细腻的使用方式。眼前这个佛家居士岳叶枫,至少也是出神境界!
出神境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甚至可以凝聚神意,显化于形。这对于一般的江湖人来说,已经不亚于神仙手段了。这样的人物,岂会是无名之辈?
可一桑道人仔仔细细想了想,发觉自己真的没有听过岳叶枫这一号人物。唯一能够想到带枫字,还可能有这样实力的,就是当年十殿阎罗之一的转轮王骆枫池了。
可骆枫池她不是早就已经死了么?
若是自己能够回到海外岛上,得真得向师父好还请教请教金刚寺里的这一号人物。
等等!
一桑道人忽然如中霹雳,怔了一怔。有一个名字忽然闯入了他的脑海。“金刚寺,对啊,一直在金刚寺的的确没这号人,但是出身金刚寺的却是确有其人。”
想起那个人,一桑道人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丝钦佩的神色。那个人,的确值得钦佩。
一桑道人看向岳叶枫的目光,也多了一丝玩味的味道。刚刚想起来的那个转轮王骆枫池,似乎与那个身份关系匪浅。
岳叶枫被一桑道人突如其来的目光弄得有些浑身不自在。幸好此时,马车停了下来。
天鹰寺,到了。
李沐跟着略懂一行人下车,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派古刹庄严。他们是直接驾车入门,所以面对的是天鹰寺的大雄宝殿。
入眼处,高门阔宇,金碧辉煌。从正门望去,还可以看到端坐莲花的金身大佛。
“好一处瑞气祥和的宝刹。”一桑道人不由感叹道。
“这分明是骂人的话。”岳叶枫在一旁说道。
一桑道人有些讪讪。出家之人,钱财算是彻彻底底的身外之物。这里庙宇建造华美,贵不可言,金刚寺都没有这么气派。在岳叶枫眼里,宝刹贵气,多少有些俗气。
“师……岳居士,噤声。”略懂咳嗽了一声。因为天鹰寺的弟子正朝他们走来。
领头的是个身披大红袈裟的老和尚,须眉皆白,带着一股世外高僧的气度。在他身后,是一众年轻和尚,从十几岁到二三十岁不等。
略懂定了定神,一股别样的气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李沐仿佛回到了初见略懂和尚时的感觉,全身上下处处带着庄严。
“柱源方丈。”略懂先开口行礼。
原来这老和尚,便是天鹰寺住持柱源方丈。
柱源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欢迎诸位回来。”
“阿弥陀佛,柱源方丈,此行小僧还带着两位朋友前来,还望方丈不要怪罪。”略懂指着一桑道人和李沐说道。
柱源方丈笑了笑,说道:“哪里能怪罪。大师能够答应在天鹰寺讲经说法,已经让老衲十分感激了。”
“方丈哪里话,能得天鹰寺的邀请,实在是小僧的荣幸。”略懂和柱源方丈相互寒暄着。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面走。
李沐与其他人一同跟在两人身后,绕过大雄宝殿。往天鹰寺更深处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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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懂说道:“方丈哪里话,武学夏试,本就是朝廷大事。方丈为此事尽心尽力,小僧哪里敢怪罪。”“小僧也知道方丈大师最近劳累,所以还是让小僧带着这几位客人去厢房吧。”
“这如何省得?”柱源方丈说道。金刚寺在释门地位尊崇,颇有禅林祖庭的意味。所以金刚寺弟子在外,不管是挂单还是行脚,其他寺庙的人见了,多多少少都会尊敬一些。
柱源方丈在百忙之中,还带着弟子来迎接略懂他们回寺,已经算是最高的礼遇了。
略懂也知晓柱源方丈的忙碌,所以毛遂自荐,自己带路。毕竟他来到夙州的时候,就是住在天鹰寺的。所以他对寺内布局还是十分了解的。
柱源方丈以及天鹰寺的弟子是真忙,所以他顺水推舟,就此离去。
“别看他们好像挺闲,寺外有一大堆事情够他们忙的。”略懂给一桑道人和李沐解释道。说着,他主动在前,给两人引路。
李沐自然是没有来过天鹰寺。迄今为止,他还从未出过隐莲郡,这次因为武学院夏试而来,还真的是头一遭出这么远的门。
天鹰寺是典型的寺院格局,因为松阳城地处平原,城里城外又热闹,所以天鹰寺少了深山古刹听钟声的禅意,反倒是多了几分身处红尘喧嚣起的地气。
寺庙之内,殿阁之旁。遍植植株,苍翠掩映。又将那开门迎来的红尘意,洗去几分。行走其间,似乎连心灵也变得宁静。
“天鹰寺始建于前朝,古二尊师从云滇而来。当时松阳城还是一个小城,城内有落魄残庙一座。古二尊师云游此处,在残庙发现了一枚法戒。此宝得知,可让人在禅定之时,凝神静气,不受外邪侵扰。因为此戒戒面刻一只雄鹰,所以古二尊师称其为天鹰戒。”
“而后古二尊者师在此修炼,得证无上果位。至此开宗立派,宣扬佛法。天鹰寺就此落成。”
略懂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导游,他将天鹰寺的来历娓娓道来。
“无量寿福。”一桑道人口诵福报。对于能够开宗立派的大师,他是打心底的敬重。
“此去往前,便是迎客厢房。”略懂带着众人拐过一道弯,来到长廊之上。不过,与寺中肃静的氛围相比,厢房这里显然是要热闹一些。
厢房外的走廊上,有不少仆役打扮的人,正在忙碌着。他们在打扫寺庙,整理花木。另外有两人站在院中,正抬头看着院内唯一一棵靑松。
这两人的衣着,凡识货之人,都可以看出一个贵不可言。
其中那个个头稍高一些的,穿着一身浅色丝质外衣,腰间系了一条镶金玉带。在玉带之上,更是挂了一把长剑。这人眉眼生的粗俗,但是浓密的胡子却让他看上去十分威武,使其颇有几分雄壮的感觉。
另一个则是秀气得多。面白而无须,看上去干干净净。他的衣着也不算出挑,只是套了一件轻质外袍,内衬是棉纱织造,并无太多贵气可言。
两人站在庭中,很自然地就吸引了李沐的目光。而略懂带着他们出现在庭院之内,也让那两位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其中那个威武男子似乎对略懂和不懂的打扮十分好奇。因为他们的装束与天鹰寺的和尚有些不同,而这里是属于天鹰寺的客房,他们作为本寺和尚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岳叶风对此情此景并没有感到奇怪,他自顾自地走到一间房间面前,推开门走了进去。那是他的房间。
而略懂则是对着一桑道人和李沐说道:“之前小僧并不知道原来天鹰寺这里也会招待其他客人,不过看着模样,好在还有两间空房。两位请便吧。”他之前说了要给李沐和一桑道人引路,所以也很自然地拿出了半个主人的态度。
一桑道人和李沐连连道谢,两人顺着略懂指的方向,往庭院深处走去。
那两人又看着一桑道人和李沐,当李沐走过两人的时候,面色粗狂那个主动走上前来。“两位有礼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听上去倒是和他的外表十分相配。
他话中说着两位,但是却是面向李沐在说话。
李沐略带疑惑,不过,礼数是不能少的。他还礼于人,然后说道:“有礼了。”
“请问兄弟是哪家公子?可是来参加武学院夏试的?”那人问道。
“我?我姓李,并不是哪家的公子。不过,我倒的确是来参加武学院夏试的。”李沐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那粗狂年轻人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另一位公子哥,他朗声笑道:“可巧了,李渡他竟然是你本家。”
被称为李渡的年轻人礼貌地笑了笑,并未答话。
“不过,他这李家,是那一家可以称自己为李家别人就会知道那一家的李家。所以,我倒是要问问兄弟,你这李家,是哪一家?”这年轻人似乎被自己饶舌的话给逗笑了。
李沐倒是一惊,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在天鹰寺碰到李家的人。能够这么介绍自己的,的确也只有一个李家。宁陆王李,四大家族。李家虽然敬陪末座,但是也是四家之一。
李沐忽然想起之前黄旭冬提起的金石可镂之体。他就是凭借自己身体的异样,断定自己是李家的人。所以才有些忌惮。而前来救自己的唐昭,也是因为金石可镂这个标志性的体质,才决定出手相救。
自己能够保全下性命,似乎全是靠了李家人的身份。
但是自己真的不是李家的人啊。
如今真正的李家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李沐多少有些异样。
那李渡对于粗狂年轻人道破自己来历而有些微词,他指着身旁的同伴说道:“别看我是李家的,不过可比不过身旁这位大少。”
他看着李沐一脸疑惑的表情,笑道:“他可是王家大少——王铁柱。”
“王铁柱?”李沐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因为铁柱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有乡土气。让人一下子就想起了三大五粗的庄稼汉子。
不过,王家大少这王家二字在前,王铁柱的名字似乎一扫俗气,变得高端大气起来。
隐隐的,李沐的脑海里面浮现出另外一个名字来。
王大力。
这个名字,他从宁知桐的口中听说过。
他能够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人给了他无比的威胁。他是宁府选择的最佳夫婿,甚至还主动上门提亲过。只不过因为宁知桐的坚持,所以这事才没有成功。
可论相貌,才识,武功,家势,李沐没有一样比得上他。
王大力,王铁柱,奉州的名字,就是这样接地气。可眼前这个王铁柱,也是名不副实。虽然粗狂了一些,但是李沐相信,他绝非是一个粗人。
李沐的表现,让王铁柱撇了撇嘴。这副模样,眼前这个家伙显然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于是他也有些兴意阑珊,看似有理的却无礼地问道:“敢问李公子大名。”
李沐也浑不在意,脱口而出。“在下全名李沐,沐浴的沐。”
“嘿,这沐字也是一衣带水,李渡啊,说不得他就是你们李家这辈的哪房子孙吧?”王铁柱调笑道。
李渡没有笑意,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口中低声琢磨着李沐的名字。忽然,他一拍手掌,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他靠近王铁柱身旁,想要跟他耳语几句。
王铁柱下意识地一躲,不过李渡还是凑到了他身侧。“还记得前几日宁知言宴上提起过的事么?”
“什么事?他这倒霉鬼,不是没从家里拿到特邀资格么?这一晚上尽是抱怨了。”
“是啊,可他原本是与你我一般,拿到这次特邀资格的人选啊。”李渡提醒道。
“对啊,说是原本宁家决定是他来进入武学院,结果被他那个妹妹给阴了一手。说是偷了给宁知言的邀请文书,送与外头的相好了。”王铁柱也回忆了起来。
“为了这件事,宁少也是大动肝火,他也说过要干掉这个人吧?那时他咬牙切齿地提起,此人姓李名沐,是胜州隐莲郡人士。”李渡点出了关键。
听到此处,王铁柱也是一愣,心道:“莫不是这么巧吧?”
他带着几分怀疑的神色,问道:“李沐,李兄弟,你可是来自胜州隐莲郡?”
李沐看他们两人神神道道颇为亲密地耳语半天,心中还满是恶意的揣测这两人是否有几分龙阳之好。听到王铁柱的问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来自胜州?
“是的。小弟正是隐莲郡人士。”李沐带着疑惑,姑且认下,看看他们两人会说什么。
结果,王铁柱和李渡二人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笑意。只不过,王铁柱的笑带三分唏嘘,而李渡的笑带三分阴柔。
“李兄弟,自求多福吧。”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自求多福?”李沐怎么想都不明白,眼前王铁柱和李渡说的自求多福是什么意思。事实上,两人前后的态度转变,让李沐心中满是狐疑。
王铁柱和李渡确认了李沐的身份之后,又寒暄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留下李沐一脸茫然。
一桑道人这时才说话:“李兄弟,你认识他们么?”
李沐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啊。”
“可他们刚才那反应,似乎是听说过你的大名。”一桑道人莞尔。
“我一个无名小卒,怎么可能让王李两家大少听过我的名字?”李沐自嘲道。“算了,不去理会他们。”
两人走到庭院最深处,找了两间空的房间安顿下。
客房布置得简单了些,李沐却已经十分满意了。他在床上小憩了一会,直到窗外夕阳微斜,李沐才走出房门。
穿过多了些阴影的庭院,李沐往天鹰寺正门行去。
他要去找陈媛,最后再确认一下消息。他若是不去,心神难安。
一路上,李沐见到了不少僧人,晚课已过,他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去僧舍。他们在与李沐擦身而过的时候,往往合十行礼。李沐一一回礼。
天鹰寺山门大开,李沐走出天鹰寺,才发现略懂说天鹰寺事物繁忙的原因。
天鹰寺门外,是一处宽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搭起了四个擂台。每个擂台大概有三丈高。擂台四周,放置了一圈坐席。这圈坐席有高有低,把四座擂台团团围在中央。
哪怕时近黄昏,李沐依旧可以看到有工匠在上门敲敲打打,做最后的检验。
这大概就是明日武学院夏试的主场了。
李沐从擂台中央穿过,直向前走。发现有不少商贩模样的人,开始抢占位置,摆上货品。这应该是为了明天的一场盛事,提前抢占好位置来了。
李沐找人问清了载茄坊的方向,往载茄坊而去。
天色渐渐深沉,四周的行人也逐渐稀少。
李沐走在一条小巷之中,夜风从巷中穿过。于是,风便拂过了李沐的肩头,仿佛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错觉,让李沐下意识地回了回头。
便是这一回头,让李沐在今后的人生之中,无数次地感到庆幸。
因为,他回过头,看到了一点亮光。
很淡很淡,夹杂在夜风之中的一点点亮。
那是一把刀。准确地说,那是一把三寸长的飞刀。
飞刀无声无息,直袭李沐而来。
李沐看到了那把飞刀,可他已经无法完全避开。可好在他是看到了,他竭尽全力,让身子往右侧偏去。
“哧。”飞刀正中李沐后背,却是钉入了他的肩胛。
李沐痛哼一声,就地一滚。他背靠着墙壁,警惕地看着四周。
“嗯?”一个人影慢慢从巷口显现。
那人穿着一身麻布,看上去就像是个寻常的货郎。但是李沐把目光聚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他手上有刀,双手之上,八把亮晃晃的飞刀。
“你是什么人!”李沐大声喝道。李沐怎么都想不到,在松阳城内,竟然会有人想杀自己!他初来乍到,与人无冤无仇,会是谁要想杀他?
“来杀你的人。”那人冷冷地说道。对于目标能够躲开自己的飞刀,他感到十分诧异。
雇主给出的信息上说,此人根本不会武功。照理来说,那经过自己精确计算的那一刀,应该能完美地刺中目标的心脏。一击毙命。
身为黯灭组织的杀手,一击毙命是一个杀手的准则。除了吉食梅那个变态喜欢将人虐待致死之外,其他人莫不是遵循着这个准则。
特别是对于用飞刀的自己来说,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才是应该做的。可景逸却反其道而行之,大摇大摆地现身了。
因为目标似乎真的不会武功,所以,景逸相信自己的第一刀,是因为目标走了狗(屎)运才闪开的。
于是,他出第二刀。
李沐只看到远处的那个人手腕一转。然后,便是一点寒芒来袭。
恐惧再一次摄住了他的心神,因为凭他现在的本事,根本无法捕捉到飞刀的轨迹!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哧。”又一把飞刀入肉,却是刺中李沐小腹。
李沐于千钧一发之际,双掌一拍地面,猛然腾身而起。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可终究还是起了效果。
瞄准心脏的飞刀,再一次没有命中他的目标。
眼见如此,景逸的眉头挑起。他双手一合,手腕连掷。
七刀。
七把飞刀排列成北斗七星,再次袭向李沐。
一而再,再而三。景逸相信事不过三,他更相信自己的飞刀。
李沐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现在身上还插着两把飞刀,从伤口传来的痛楚提醒着李沐,别看那只是小小的飞刀。但是,蚁多咬死象,更别说身中许多刀了。
李沐不敢,也不想去尝试。他站起身形,双腿运劲,翻身过墙。
他要跑。
这一条巷子,两边都是墙壁。如果往巷口跑,估计那人能把自己射成刺猬。所幸李沐头脑清晰,没有忘记这一点。
景逸发现了李沐的意图,他立刻追击而来。他如同大鹏展翅,足尖在地面轻点一二,便能掠出三四丈远。显然是有轻功作为底子的。
李沐翻过墙头,他也翻过墙头。只不过,他因为距离较远,所以比李沐慢了一拍。
墙的那边,是一户人家的内院。房间内燃起了昏黄的灯火,一家老少正坐在桌边吃着晚饭。听到院内动静,里面的人都在向外张望。
景逸落地之后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户男主人满怀戒意打量他的眼神。
“人呢?”景逸有些奇怪。明明看到李沐翻身来到了这边,怎么可能不见人?难不成李沐的轻功比他还好?不可能的,凭他这么多天以来的追查,这个目标虽然和八大门派,金刚寺的人混在一起,但是他应该全然不会武功。
如果他身边有那个道士跟着,那倒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一个杀手的直觉告诉景逸,那个道士绝对是个不能招惹的存在。所以,他特意耐心等到了李沐独自出门的机会。
这次雇主下达的命令是在明日武学院夏试之前,杀死目标。就时间而言,足够了。
“你们是什么人?”男主人大声质问。
你们?景逸心中咯噔一下,他连忙转身,却看到了一个正在变大的拳头。
“砰。”拳头砸在脸颊之上。
“干你奶奶的紫菜鱼皮!”景逸怒骂出声,揉身而上。他右手一扬,飞刀再出。
李沐藏身阴影之中,等得就是这个机会。他吃过飞刀的亏,哪里还敢站在那里让他射?先前成功躲闪飞刀的经验让李沐有了信心。
这个人的飞刀绝对不是传说之中,那个与李沐同姓之人的飞刀。
那飞刀,可是冠绝天下,例无虚发。
李沐听惯了茶馆中古老先生的故事,对于传说之中的飞刀,怀有一丝向往。如果是那飞刀,李沐最好还是闭目等死。可眼前这个人,李沐觉着自己可以冒险试上一试。
于是,他隐匿,于是,他出拳。
不得不承认,当他的拳头轰击在景逸脸上的时候,真的很爽快。
然后,他便再中了一刀。这一刀刺在李沐右臂,没有入肉,只是在他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景逸暴怒而起,含怒出手,自然不同凡响。如果说之前的飞刀还是无声无息,那现在的飞刀便是如同飞空落羽。带着沓飒声响,直袭李沐。
李沐再闪,又是连中两刀。而另外的飞刀,则是全部钉入了墙壁之内,直没入柄。
“还是得走。”李沐打定主意。他现在手无寸铁,对上飞刀实在是吃亏。于是他借着墙上的飞刀踏步而上,再一次翻过了墙头。
“奶奶的。”景逸怒骂一声,他哪里肯舍了李沐?
既然接下杀人令,那就必须杀死这个人。这是黯灭的规矩。
李沐心知刚才那种小聪明式的偷袭只能用一次,所以这次他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留,拔腿就跑。
此间处于松阳城北,李沐往东而去。虽然天黑,但是街上也不是空无一人。李沐身上中刀,浑身带血,模样十分凄惨。他跑过的地方,惊得行人纷纷躲避。
而景逸则是黑着一张脸,追在李沐身后。
这一追一逃,搅得长街上鸡飞狗跳。
李沐跑着跑着,忽然发现身前多了一人。那人拦在李沐身前,看着李沐身上的血迹。
景逸愣了愣神,选择了退避。他是杀手,但是杀个人都要如此惊天动地,不是他的风格。他已经后悔没有即刻杀死李沐。
李沐仍是脚步不停。先前拦住李沐的那人叫住了他:“追你的人,已经走了。”
李沐一看,是一个与自己一般年纪的年轻人。那人唇红齿白,身形比李沐轻巧了不少。他背上背着包裹,腰间配着一把长剑。看上去也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多谢多谢。”李沐赶忙道谢。他精神一放松,身上中刀的地方倒是疼得厉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没事?”那人看着李沐说道,声音有些冷漠。
李沐捂着肚子,正准备去拔插在腹部的飞刀。飞刀三寸,刀刃只得两寸。虽然刺在腹部,但是好在没有伤到腑脏。李沐一拔,血流如注。
李沐痛哼一声,却是拿起那把飞刀,在眼前端详起来。
这把飞刀普普通通,倒是没有太多的记号。这让李沐无法从飞刀之上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会是谁?”李沐脑海之中仔仔细细地回想着,却还是想不起来谁要杀自己。
“没事了?”那人看李沐一脸呆滞,也不回话,于是再次发问。结果李沐还是不答,他皱了皱眉眉,正打算走开。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了李沐二人面前。“是你们两个在当街砍杀?”来人一身玄黑,一副公差打扮。
“不不不,是我被人追杀。是这位……”李沐仔细地打量了身旁之人,此人有些男生女相,不过看模样,应该是要比自己大上几岁。于是他接着说道,“是这位兄弟帮了我。追杀我的人因为看到他身配长剑,所以才跑了。”
那公差闻言,转头问那人:“此人所说,是否属实?”
那人点了点头,并未作答。
公差眉头一皱,说道:“还请两位通名。”
“我叫李沐。”
“在下沈砾”
两人不一样的声音,各自报上了姓名。
“我是松阳府捕头赵临三,负责捕役之事。刚才我见此处有乱,所以过来看看。例行询问,公事公办。还请两位配合一下。”赵临三看着李沐和沈砾两人。李沐这模样实在凄惨,倒是沈砾只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让赵临三心中有所计较。
看沈砾的模样,应该便是来参加夏试的学生。明日便是武学院夏试,各地考生来到夙州启天郡,作为一郡首府的松阳城,必须负责起考生们的安全问题。而且,不只是夏试这一件事。如今南洋觐见的使节也在松阳城中,这可是南洋首次俯首称臣,当今圣上十分看重。不仅让武学院宗师堂天字第一号宗师随行,更是让各地魁首也配合行动。
在胜州境内,尚有消息传来。胜州魁首宁席白和漓州魁首卜言君联手设局,将一伙对南洋使节不利的歹人尽数斩杀。可以说是震慑了整个江湖。
随着使节前行,来到夙州,夙州自然也进入了警戒的模式。
最近几天,赵临三都没有回过家。白天上街巡逻,晚上还要当值,当真是辛苦。
“这样吧,最近几日遇之事,我们都要记录在案。若两位无事,便请与我走一趟吧。”赵临三说道。
听赵临三这么说,李沐和沈砾二人都皱起了眉头。李沐是因为他急着去找陈媛,而沈砾则是有他自己的事情。
“赵捕爷,天色已晚,小生还未找到借宿之地,您看……”他口中说得客气,但是脸上的表情,多多少少带着一丝冷漠的味道。
事实上,刚才他问李沐的时候,也是这一副表情。似乎他心中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他。
赵临三听闻,脸色略微沉了下去。
“我本就是与他无关。他被人追杀,我只是顺路帮了下忙而已。”沈砾解释道。
赵临三说道:“那也不能说明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难道我随大人去,就能说明没有关系了?”沈砾说道。他如此抢白,让赵临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赵临三本想发作,但是又忍了下来。毕竟来参加武学院的学生,有一大半是多少有些背景的人。自己不知底细,冒然给人脸色看,若是遇上没有背景的还好。要是遇上平日里父辈宠溺,又有背景的,自己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一想,赵临三压下了怒意。
“那你随我走一趟吧。”他对李沐说道。
李沐想了想,说道:“好吧。”
赵临三对李沐的表现十分满意。他对李沐招招手,说道:“跟我走吧。也不远,耽搁不了多少事。”说着,他带头向前走去。
李沐冲沈砾行了一礼,算是感谢他救命之恩。沈砾心安理得地受下,没有作声。李沐心想,这家伙还真是一个闷葫芦。
李沐跟着赵临三来到了一家茶馆边。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处空房,现在被郡府给征用了。李沐跟着赵临三进门,发现门内灯火通明,三四个与赵临三穿着一样的捕快,正坐在里面吃饭。
“老三,你来了啊?”其中一个人看到赵临三,热情地打着招呼。
“快来吃饭吧。咦,你抓到什么人了?”另一个问道。
赵临三摆摆手,“不是抓到了。是这个小子在路上被人追杀,所以我把他带回来了。”
其中一个人正在吃面,他提溜了一口面条在嘴里。听到赵临三的话,却是跳了起来。“被人追杀?”
“是啊。还是当街行凶。猖狂得狠。”赵临三说道。
“最近竟然还有这种事情?胜州隐莲郡的事还不足以震慑这些宵小么?”
三人议论着,赵临三便给李沐介绍,那吃面的叫万晨,剩下的那人叫吴宗龙。
“胜州离夙州可不近,再说,胆大包天之徒,我们还见得少了么?”
“唉,艾争功,先别吃了。拿点药给这小兄弟处理下伤口。”赵临三吩咐道。
艾争功是个干练的人,他放下筷子,从一旁的矮柜之中掏出一瓶药来。“赵头,这伤也不严重啊。”他一边查看李沐的伤口,一边说道。
“伤你的是什么?”艾争功问道。
“是飞刀。”李沐掏出了那三寸长的飞刀。
“给我看看。”万晨伸手道。
李沐便把刀递了过去。
万晨细细看了看,说道:“似乎便是普通的飞刀。不过,江湖上飞刀用得好的人,可是屈指可数。小兄弟,你能说说追杀你那人长什么模样么?”
“年纪不大,打扮得像个货郎。”李沐回忆着。
“货郎?你之前可认识?可有结怨?”
“不,根本不曾相识。更谈不上结怨。”
“那就奇怪了。”万晨摩梭着下巴,陷入了思索。“那你最近可与人有过纠葛?或者有得罪过的人?”
“我是胜州人氏,为了武学院夏试而来。初来乍到。在夙州结识的人寥寥。根本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李沐自己也想不通。
“那这样可就麻烦了。”吴宗龙说道。“除了这把飞刀,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追查。”
“本来最近事情就多。”艾争功抱怨道,“漕帮那边逼得紧,人还没有给人家抓到。现在武学夏试又开始了。唉。”
听到漕帮二字,李沐抬起头。他记得乐云愆带着陈媛就是去了漕帮。
“漕帮?发生什么事了?”李沐好奇道。
赵临三看了李沐一眼,问道:“你知道漕帮?”
“当然听说过啊,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帮。漕帮发生什么了?”李沐故意装作十分敬仰的样子。像他这个年纪,初入江湖。听到一些传说怪谈,正是容易兴奋的年纪。
“漕帮。呵,告诉你也无妨。”艾争功带着一个古怪的笑意,他有些憋不住笑。“简单的说呢,是漕帮的一个舵主来到了我们这里。这个舵主他好色。来到这里之后,让血手帮和城南乐云愆帮他准备了美女。结果,他们两家张罗的美女是个烈性子。不但不从不说,还把人家的命根子给弄坏了。”
说到这里,他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还江湖人物呢,结果在阴沟里翻了船。”
“艾争功,少说两句吧。”赵临三颇有些不满。因为这件事,郡府压力很大,连带下来,他肩头的压力也不小。漕帮舵主郎青云被人废了命根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漕帮舵主,可掌一州之中的漕帮事务。在漕帮内部算得上实权人物。更别说这次出事的,可是当今十三魁首之一,天下第一帮帮主刘季扬的妻弟。
赵临三想想就头痛。
李沐听到城南乐云愆和美女这些字样,忽然愣住了。因为他想到了陈媛。那日是他逼迫陈媛去找乐云愆,结果在乐云愆宅子大门口遇到了乐云愆。之后,陈媛猝不及防,被乐云愆带走,去赴漕帮之宴。而更早些时候,他和一桑道人在四桥码头看到乐漕帮舵主的座驾,知道漕帮有个舵主来到了夙州。。
这两点联系起来,让李沐心中多了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测。
“那个被乐云愆呈给漕帮舵主,废了人家命根子的美女,莫非……莫非就是陈媛?”
这个猜测,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艾争功还当李沐是听到郎青云的惨状,惊讶不已。他在一旁继续说道:“那个美人竟然还没有被人抓住。但是城南乐老大的麻烦可不小。漕帮可不是轻易就善罢甘休的人。据说消息传到漕帮,刘季扬大怒。他特派了漕帮吃喝嫖赌之中的猪皇快马加鞭,来夙州处理此事。我看这次,够让城南的乐云愆,还有林武的血手帮,好好喝上一壶的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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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临三吃了些饭,然后找来纸笔,将李沐所说的细节全都记了下来。末了,他对李沐说道:“我想,小兄弟你最近也应该明白。武学夏试在即,来自各地的习武之人汇聚于此,松阳城内可谓鱼龙混杂。我们这些捕快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追杀你的人,线索太少。我们只能先帮你留意着。你最好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一阵子。只要坚持到明天,夏试召开。定然是万无一失的。”
李沐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一定要记得按我说的做。最近两日晚上都是宵禁,切不可在街上闲逛。”赵临三叮嘱道。
“多谢大人。”李沐又是道了谢。他虽然很想问问清楚关于漕帮舵主遇袭这件事,但是,他还是忍住了。自己在这里问得越多,恐怕越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决定自己去一探究竟。
李沐与赵临三等人告别,然后出了他们所在的屋子。赵临三警告了李沐,今晚松阳城还是宵禁。可此时天色并不算晚,李沐想了想,自己来回一趟,应该是来得及的。
于是,他往载茄坊而去。
李沐一路向南。载茄坊在南方,他认准了方向,总归是没错的。
他这一路,算是小心翼翼。刚才那个突然冒出的杀手,让李沐有些杯弓蛇影。他怕周围的角落中,路边的阴影里,随时都会跑出一个人来杀向自己。
于是他处处小心,尽量挑着人多的地方走。
天色越来越暗,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李沐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景物。
那一幢大宅改成的小屋,出现在眼前。那是陈媛陈渊姐弟住的地方。李沐远远地望着,发现里面并没有掌灯。这样看来,里面似乎并没有人。
“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李沐自言自语道。他走向门口,发现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一个人站在这里。
那人挺瘦,穿着一身墨绿袍,看上去颇为怪异。看年纪,仿佛跟岳叶枫差不多。
李沐用眼角打量了一眼他,想要转身走。
结果那人已经转过身,一双狭小的目光向着李沐望来。
“小哥儿是来找人的?”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听上去不太好听。
李沐愣了愣,心思急转。
陈媛家里人去楼空,而且家中有奇怪的人蹲守。这几乎可以验证大半李沐听到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如果说来找人,势必会让这个绿袍人联想到自己和陈媛有关系。若是这样,恐怕要引火烧身啊。
他如此想着,决定以沉默应对。
可惜绿袍人把他的迟疑看在了眼中,李沐的想法是对的,但是他的反应却慢了。十六岁的少年,人生经验还是欠缺了一些。在多疑的人眼中,这一点迟疑,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绿袍人咧嘴笑了起来,说道:“恐怕你找不到了。因为我们也找不到她。如果你知道她在哪,那么就再好不过了。”说着,他向李沐走了过来。
“啊?我只是路过啊。”李沐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但是微微后退的脚步,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绿袍人看在眼里,说道:“小兄弟,还请你帮帮忙。”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身形一晃,就向李沐扑来。他伸出同样干枯的手掌,指尖之上,也是闪耀着绿色的光芒。李沐一惊,连忙转身就跑。
可他才刚跑出两步,就被一只绿色手掌抓在肩头,一把抓了回去。
这绿袍人的实力,远远高出李沐。李沐这点速度,绿袍人还真没放在眼里。他一手掐住李沐的脖子,另一手并指如刀,中指的指尖就刺在李沐的血脉之上。
只消轻轻一刺,李沐便会死去。
李沐受他性命要挟,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绿袍人开始质问李沐。
李沐嘴硬道:“什么女人,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嘿嘿,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
“会……”李沐还是那副无辜的模样。
绿袍人忽地沉下脸,阴恻恻地说道:“我倒是很喜欢你现在这模样。嘴硬的鸭子死后,肉好像会更加好吃。”
“不管怎样,宁杀错,不放过。小子,跟我走。”绿袍人一推李沐,让李沐往前走。
“放开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李沐挣扎着。
绿袍人冷冷一笑,伸手点了李沐的穴道。李沐血脉受阻,行动被制住。绿袍人将他抗在肩头,往前走去。
李沐心中叫苦,自己接二连三卷入各种意外之中,被人挟持绑架,任人揉捏。可自己偏偏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忍气吞声,实在是窝囊。若是自己武功高强,哪有任人为所欲为的道理!
想到这里,他深感自己无力,心中却是更加坚定了想要变强的决心。
李沐挂在绿袍人肩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随着绿袍人的走动一摇一摆。但是走了一段路之后,绿袍人却忽然站住了。
因为他转过拐角的时候,与一个从另一边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被撞那人叫了一声。
李沐听着那声音有些耳熟,略微回忆,发现那声音的主人,竟是岳叶枫!李沐心中涌起一股狂喜。岳叶枫竟然会在这里!这下自己可有救了!可惜他无法发出声音,否则定然要大声呼救。
“你这人,半夜扛着人乱逛不说,撞人一脸,也没个声响。怎么?扮鬼呢?”岳叶枫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戏谑,但是此时在李沐耳中,却是无比的亲切。
“抱歉。”绿袍人冷冷地说了一声。算是道歉。
由于绿袍人抱着李沐的腿,将李沐抗在身上。岳叶枫从正面来,只能看到李沐的屁股。岳叶枫对李沐,可没有熟悉到看一眼屁股,就能认出这屁股属于李沐。
所以他还没有认出,绿袍人身上扛着的就是李沐。
绿袍人既然已经道歉,岳叶枫也不是不依不挠的主。他与绿袍人擦身而过,口中还哼着小调,看起来这件小事并没有坏了他的心情。
“拜托,不是这样吧!不要走啊!救我!救我!”岳叶枫哼着小调走远,李沐心中急切地大喊。可惜他无法喊出声,岳叶枫根本听不到。
绿袍人转头仔细盯着岳叶枫的背影,他蹙起了眉头。这人,他有着一股莫名的熟悉。不过,他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了。他回过头,索性不再去想。眼下要紧的是,要把这个小子送回分舵。
猪皇已经动身,正在前往夙州的路上。自己必须在猪皇到来之前,找出眉目,否则,便是自己的无能了。
绿袍人这么想着,想要继续往前走。
“等等!”岳叶枫忽然叫住了他。
绿袍人转过身,略带戒备地看着岳叶枫。“何事?”
“那个。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肩膀上扛着的那个倒霉鬼,似乎很像我认识的人。”岳叶枫说道。
“哦?那是你看错了。”绿袍人冷冷地说道。
岳叶枫似乎很困惑,他说道:“能让我看看么?”
“恕难从命。”绿袍人回了他一句。
“哦?当上漕帮供奉之后,某些人的口气也大了不小么?”岳叶枫瞥了绿袍人一眼,眼中是那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冷意。
绿袍人听岳叶枫叫破自己身份,心中也是悚然一惊。
“鹦哥儿,你这样便是过分了。”岳叶枫笑眯眯地笑着。而被岳叶枫成为鹦哥儿的绿袍人,则是浑身一震。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只是个出家人而已。”岳叶枫如此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要你放下那个人,你就给我放下。”
“我凭什么听你的!”绿袍人第二次大声质问。
岳叶枫呵呵一笑,说道:“就凭,你打不过我。”
“不试试又知道呢?”不这个字还在耳边,知道这两个字却已经近在眼前。因为绿袍鹦哥的身影已经动了。他左肩扛着李沐,却没有丝毫影响速度。
一爪向前,鹦哥儿信奉的信条,是先下手为强。
这一爪向前,带着凌厉的意味。
可鹦哥儿的指尖,将要触及岳叶枫衣衫的时候。李沐脑海之中仿佛听到了古刹禅钟。李沐他看不到,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鹦哥儿现在脸上复杂的表情。
他伸手成爪,的确爪向了岳叶枫。可就是这样一件寻常的事情,按照常理,他密布真气的利爪会撕破岳叶枫的衣衫,将这个没眼力劲的路人撕碎。
可惜,他遇到的岳叶枫。
这一爪,于岳叶枫衣衫三寸处,再也无法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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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岳叶枫一抬眼,鹦哥儿便是浑身一凛。他正视着岳叶枫的双眼,从那一双眼眸之中,鹦哥儿看到了一丝狂热的气息,正在酝酿成风暴。
只见岳叶枫双手一合,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双手食指互相压于中指之下,无名指弯曲,小拇指伸直。双手相合,结成佛家密宗手印。
此乃外狮子印,应金刚法身咒。
此印一出,岳叶枫气势陡然一变。原本普普通通的一个中年胖子,竟然散发出一股让人感觉到心悸的气息。
鹦哥儿见势不妙,连忙将李沐一扔,双爪齐出。
李沐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地上弹了一弹,才落在一旁。他侧着身子倒在地上,刚好能够瞧见动手的岳叶枫和鹦哥儿。
只见绿袍鹦哥儿跃在空中,双手成爪。尖锐的指甲之上,闪耀着绿色的幽光。
而岳叶枫,则是以不变来应对。他双手结外狮子印,却是不动如山。
鹦哥儿一爪,被岳叶枫的真气所阻,竟然是挠出了一声尖锐而又刺耳的声响。就好似钢爪抓过铁板一般的嘶哑。这声音,让鹦哥儿的声音也变得嘶哑了起来。
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干涩。“金刚不坏。你是金刚寺的人!”
“阿弥陀佛”岳叶枫十分爽快地大笑一声,他毫不忌惮自己泄露武功路数,“在下金刚寺门下。请多指教。”请多指教这四个字,他是随着掌印而出。岳叶枫解了外狮子印,化真气于一掌。
狂风霎时起,随着岳叶枫这一掌,狂飙而来。
李沐倒在地上,在岳叶枫出掌溢出的真气吹得翻滚了好几圈。在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岳叶枫身后,有一道庞大的身影一闪而逝。
“轰!”
鹦哥儿只来得及双手交叉在身前,下一刻,他直接被刚猛的掌力掀飞。
岳叶枫缓缓收掌,走到李沐身边。他蹲了下来,看着李沐的脸。“果然是你啊。我就说嘛,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说着,他伸出手指,帮李沐解了穴道。
李沐气血一畅,庆幸道:“多亏遇到岳居士,否则,我只有被抓走的份。”
“你是怎么惹上漕帮的人的?”岳叶枫指着远处跪倒在地的鹦哥儿。
李沐惨然一笑,将武宗邀请函,还有陈媛的事尽数告诉了岳叶枫。岳叶枫听完,才叹道:“女人啊女人。你口中的陈媛,蒙骗你是因,因你而遭逢大难是果。虽然老家伙罗嗦了些,但是他说得对。世间之事,难逃因果。”
“咦,那人要跑!”李沐忽然瞥见鹦哥儿起身想跑,连忙提醒岳叶枫。
熟料岳叶枫摆摆手,说道:“随他去吧。我可不想和漕帮扯上关系。”
“啊?”李沐一愣,随后一想,也是对的。毕竟,那是漕帮,天下第一大帮。岳叶枫武功是高,但是架不住人家势力大啊。
“不过,漕帮舵主被人阉了,这样的戏码,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见过了。”岳叶枫笑着说道。
李沐疑惑道:“难道这样的事情以前有过?”
岳叶枫笑而不语。“走吧,回天鹰寺睡觉去。你说起的那什么乐老大,已经作鸟兽散。你那邀请资格,估计是拿不回来了。我看你还是早点休息得好。明天再报名参加夏试。”
“啊?”李沐一惊,乐云愆一伙人,竟然已经被打散了?
岳叶枫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略带鄙夷地说道:“你不会认为那什么乐什么云的家伙,能够和漕帮抗衡吧?”
“抓你那个人,名叫绿袍鹦哥儿。他是草原人,善使一双寒铁钢爪,武功路数阴险诡谲,二十年前曾经杀死十殿阎罗之中的楚江王。不过,那一战大概就是他的巅峰了。后来他也受了不治内伤,被漕帮招揽了去。算是门徒客卿的路数。”
李沐静静听着。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还不是漕帮顶尖的战力。漕帮有吃喝嫖赌四天王,名字真他奶奶的恶心,但是实力还是可以的。随便拎出一个来,就可以把现在的鹦哥儿随意打发掉。”岳叶枫打开了话匣子。
“那……他们比起岳居士如何?”李沐好奇道。在他看来,岳叶枫的武功分明是极高的。
岳叶枫指了指自己,“咦,我和他们比?不值一提。”
“岳居士你谦虚了。”李沐说道。
岳叶枫摇了摇头,“我是说他们不值一提。”
李沐一愣,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个是这么个不值一提。
“或许,猪皇那个贱人,能勉强看看吧。其他三个,还是算了吧。”岳叶枫耸了耸肩。
两人往天鹰寺走,边走边聊。
“岳居士,你认为我能通过夏试么?”想起明天,李沐有些踌躇。
岳叶枫点了点头,很确定地说道:“能啊。”
李沐脸上一喜。
“但前提是夏试主考能够发现你的天赋。”岳叶枫接着说道。“这一点就比较难了。”
“额。”李沐的热情又被浇灭了。因为他之前听岳叶枫讲起过,探查别人经脉状况,需要极强的内功修为。这样的人,武功自然也是极高的。
夏试考官的实力,还是个未知数。他会不会挨个探查经脉也是个未知数。
没有实力作为根基,李沐还是觉得有些虚得很。
由于有岳叶枫这个高手同行,李沐已经把之前遭遇杀手的事情抛诸脑后。有岳叶枫在,怎么看都是高枕无忧。
只是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对了,岳居士,你为什么会到载茄坊来啊?”李沐忽然想起了这个事情。
岳叶枫走在前面,说道:“睡不着,瞎逛逛。”
“哦。”虽然他是这么说,但是李沐还是将信将疑。天鹰寺在城北,载茄坊在城南,相差那么远的距离。只是闲逛的话,难道会走出这么远的距离?
李沐将信将疑,不过他也没有深究这个。
月色深沉,夜也已经深了。
街上行人除了两人之外,看不到其他人。
“看来,的确是宵禁了。我们得快些。那些公差,最麻烦。”岳叶枫说道。他的话音刚落,从他们前方远远跑来一个人。李沐一看,竟然是之前自己遇上过的沈砾。
只不过,看沈砾的模样,似乎并不好。
他的头发已经全乱了,脸色苍白无比。左胸上有一大滩血迹,分外刺眼。他一手握着剑,一边摇摇晃晃地向着李沐和岳叶枫而来。
“沈砾。”李沐叫了一声。沈砾抬头看了一眼李沐。
“你认识?”岳叶枫在旁说道。
李沐说道:“之前有人想要杀我,算是他救了我。”
“这样啊?嗯?你说有人要杀你?”岳叶枫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带了几分严肃。
“是啊。我都不知道谁要杀我。”李沐说完,径直走向沈砾。
沈砾见他走来,皱了皱眉头。然后,他很干净利落地闭目倒下了。李沐在他旁边,连忙伸手去接。沈砾倒在了他怀里,李沐手臂撑着他的肩膀,袖子却已经沾上了他的鲜血。
“喂,你怎么了?喂,醒醒啊!”李沐急切道。
可沈砾就像死了一般,毫无反应。
李沐有些慌张,连忙向岳叶枫求救。“岳居士,这……这……”
“别慌。”岳叶枫先伸出手指,点穴止血。而后又将手掌贴在了沈砾背后。他从沈砾背后大穴之中渡入真气,去帮沈砾护住心脉。
不过,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他自言自语道:“好强大的剑意。这小子…到底是被谁所伤?”
“什么?”李沐没有听清。
“我可以护他一线生机,但是还是要快去找个地方给他用药止血,不然晚了,还是得死。”岳叶枫说得直接。
李沐听闻,直接背起了沈砾。沈砾的体重,远比李沐想象之中轻。李沐背着他,快步前行。
岳叶枫的手没有离开沈砾后背。他一直渡着真气。佛门内功,本就有固本培元之效。用岳叶枫的真气来吊命,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
“医馆医馆。”李沐嘴里念叨着,可现在这个时间,哪里还有医馆开门的?
“去照临苑!”岳叶枫给了李沐方向。
李沐心念一想,也的确是那里最为合适了。八大门派的人应该还在那里,之前尧纨和梁初透有办法救自己性命。那么这外伤应该也不在话下。
李沐背着沈砾,奔走松阳城的街道上。
岳叶枫默默跟在他身后,不管李沐跑得快,跑得慢,他都是如影随形。
不过,当岳叶枫忽然瞥见沈砾手中仍旧死死不肯放开的长剑时,他仿佛是被一柄巨锤敲击,心神巨震。
“竟然……竟然是九仞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注意到了岳叶枫的表情,不过他没有太多时间去询问他为什么表情会变得这么难看。因为背上的沈砾牵扯了他的注意力。
沈砾在李沐背上,呼吸声在李沐耳边。可他是气若游丝,时有时无,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一般。这让李沐时时刻刻都提着心。
“岳居士,他……“”
岳叶枫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没有理会李沐。因为这把剑,他想起了许多人,也想起了许多事。
李沐继续向前奔跑着,忽然,岳叶枫一巴掌直接推在了李沐肩上。
李沐一愣神的功夫,整个人已经侧身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李沐满脸愕然。
可仅仅是过了片刻,不,比片刻更短。可能只有一个弹指的时间。
一道闪耀的剑光泠然绽放在李沐方才的位置。如果不是岳叶枫的那一巴掌,那一道剑光盛开的地方,将是李沐身上。岳叶枫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抬头望着前方一片屋顶。
有一个人,独立其上。
那人左手握剑,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可以将李沐斩杀的那一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岳叶枫在下,那人在上,岳叶枫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凝重。
“果然是有同伙的。”那人嘟囔了一声,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在岳叶枫面前。
岳叶枫眉头一皱,“什么同伙不同伙。你这家伙,又是何人?”
那人正色道:“在下宗师堂地字宗师朱逸之。奉命捉拿尔等。”
“嗯?你这名字倒是不错。不过,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岳叶枫疑惑道。武学院宗师堂,岳叶枫自认自己没有和他们扯上过关系。他们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说是要捉拿自己?
朱逸之左手举剑,一副准备动手的模样。在他眼中,岳叶枫的态度,让他十分不爽。“你们犯下如此重罪,已是罪不可恕,安敢在此狡辩?”
“喂喂喂,年轻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岳叶枫的脾气也上来了。之前朱逸之出手偷袭,岳叶枫已经心有芥蒂,如今他又不给解释,一味说要把自己捉拿归案,他哪里还能忍?
“看剑!”朱逸之干干脆脆,直接以剑作答。他手中的剑,是有些耀眼的银白。也只有这样的剑,才能劈出刚才那样的剑光。
朱逸之手腕一抖,剑锋之上的银白色光晕,仿佛更加凝聚了。
“藏意于气,年纪轻轻,倒是修炼出了剑气剑意。”岳叶枫说话的内容里面尽是夸奖,可是他的语气,哪里有半分真心夸奖的意思?
“不过,也正是因为年轻啊,所以能放不能收。剑意散漫四下奔突,看上去好像威力无穷,其实不然。”岳叶枫的口气,像是师父在教训徒弟。
朱逸之的剑,其实是瞬息而至。不过岳叶枫没有任何害怕的心思。哪怕剑到眼前,他也没有丝毫慌张。他侧身,退步。以一个十分精巧的姿势,避开了朱逸之这一剑。
不过朱逸之并不想这么放过岳叶枫,他挥剑横劈,接上了上一招的变化之势。这一下应对,朱逸之的反应可以说是极快的。
岳叶枫也是一挑眉。他不得不伸出手掌,以真气汇聚,来抵挡这一剑。
这一挡,手掌与长剑相交。两人都是变了脸色。
朱逸之震惊于此人竟敢用肉掌来抵挡自己的霜月剑。要知道自己这把剑,可是出自霖州绿水畔,红泥剑炉。红泥剑炉是当今世间最好的剑炉。也是十三魁首之一,当世大匠,人称补天手——莫名的剑炉。
江湖之中凡是用剑之人,就没有不渴望从红泥剑炉中求得称手兵器的。
朱逸之从武学院之中脱颖而出,在宗师堂摸爬滚打到了地字号之后,才有幸得到了这把出自红泥剑炉的霜月剑。霜月剑因其清亮如月的剑身而得名。得到此剑之后,朱逸之视若珍宝。
霜月剑的锋利程度,朱逸之心中很清楚。寻常凡铁所铸的兵器,根本捱不过三下。若是用来杀人,别说什么肉掌,霜月剑一剑便可斩断骨头。
可就是这么锋利的一把剑,竟然被一只手掌挡住了。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人是十三魁首之一的卜言君么?这不可能啊,卜言君的样貌,他们宗师堂又怎么会不清楚?
再说,眼前这个大头胖子,怎么能和江湖之中,最为俊美的一先生,三公子之中的卜先生相比?
可不是卜言君,谁又能将一双肉掌练到如此地步?
难道是靠真气么?
若是只凭真气就能够当下自己剑气催发的霜月剑,那么这人的实力,要高到什么地步?
朱逸之心中满是疑惑。
而岳叶枫这边,则是对朱逸之的实力,有些惊讶。朱逸之的年纪,对于岳叶枫来说,绝对是个年轻人。之前岳叶枫夸他夸得阴阳怪气,但是那只是岳叶枫看不怪朱逸之那盛气凌人的态度而已。
朱逸之最多二十多岁,绝对不会超过三十。这个年纪,踏入纳精境界,算是普通水准。能够成功突破纳精境界,进入藏意境界,那便是天资上佳之人。
岳叶枫在沈砾体内感受到的那道剑意,应该就是来自朱逸之。而他之前的凭借,只能算是在言语上挤兑下朱逸之而已。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朱逸之还真的不容小觑。
两人这么一交手,各自都留了心眼。
岳叶枫手结佛印,调动真气。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岳叶枫如同对付鹦哥儿一般,手结外狮子印,调动真气,一掌而出。
明王大威咒!
佛门内功,有其温润固本之功,也有刚猛无铸之威。这深合佛门低眉菩萨,怒目金刚之意。
岳叶枫睁目,自有金刚威严。
“喝!”他吐气开声,一掌拍出。
朱逸之见状,神色骇然。岳叶枫这一掌之中所蕴含的磅礴真气,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强大!
“避避避!”朱逸之还未动作,夜空之中便有三个大字传来。
来人将一个避字,喊了三遍。
第一个避字,似乎还很远,而第三个避字,已经来到极近处。
朱逸之的身旁忽然多了一人。那人手持一根拐杖,一杖击出。岳叶枫可不管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他一掌平推,径直将两人一同打飞了出去。
岳叶枫打完这一掌,看也不看那两人,直接退到了李沐身边。
李沐此时已经有些看呆了。从岳叶枫将他推开,到朱逸之袭击而来,再到岳叶枫一掌打退朱逸之和另外一个帮手,这段世间,不过片刻而已。
李沐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岳居士。”
“别说话。”岳叶枫继续为沈砾渡入真气续命。不过,他的目光却是看向了朱逸之,还有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个老妇人。
那老妇人拄着拐杖,看上去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是岳叶枫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掌,大半力道都被这个老妇人用那根拐杖给抵挡了下来。
“后生,你这差点就吃了大亏。”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道。
朱逸之脸上一沉,说道:“我可以挡下来。杨婆婆。”
“如此澎湃的真气,江湖中我只听说过任平生,眼前这个人,竟然也有如此深厚的内功。实在是令人惊讶。”杨婆婆说道。
“婆婆,这人应该是之前那个贼人的同伙无误。”朱逸之向杨婆婆解释他自己的判断。
杨婆婆眯起了眼睛,她望向李沐,看到了在李沐背上的沈砾。“我也觉得此人定有同伙。否则,只凭那个连纳精境界的没有的小鬼。是如何从层层保卫之中,将贡品取走的呢?”
“杨婆婆。天字第一号的那位大人,可是交代我们只可追查,却不可向外人提起贡品丢失一事。”朱逸之回想起了之前的命令。
“我和你是自己人。当然,还有其他人应该也来了。”杨婆婆遥望了一眼东方。“本来,只要明天夏试不出问题,老身还可以安安稳稳地休沐几日。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现在他们点子扎手,我们想要拿下他们,必须要多些人手。”朱逸之说道。
杨婆婆笑道,“他们已经来了。”
岳叶枫此时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他发现他们已经被人包围。一条长街,前后都有人。路边的屋顶上,也是影影绰绰。略略一数,足有七八人。
“李沐,你认识的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他又犯了什么大事?竟然惹得宗师堂都派出了这么多人追击?”岳叶枫问道。
李沐回答道:“老实说,我不认得他。只能说是萍水相逢。他在我被追杀的时候帮忙阻了一阻,所以我才觉得该救他的。”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岳叶枫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一,把沈砾交给他们。”岳叶枫说完,便不说话了。
“这不是才一条路么?”李沐奇怪道。
岳叶枫撇撇嘴,“死撑这种事情,可不划算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喂,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岳叶枫忽然拔高了声音。
杨婆婆盯着他,说道:“讲。”
“你看,我们和这个受伤的家伙,并不认识。刚才也是那朱……朱逸之,先动手袭击我们。我们不得已才反抗而已。”岳叶枫努力挤出一脸笑意来。“现在,我们愿意把他交给你们。我们两家就此停手。”
杨婆婆听闻,还在思索。而朱逸之则是一脸不屑。
“行。”杨婆婆考虑之后,答应了岳叶枫的提议。
“杨婆婆。”朱逸之一惊。那沈砾武功并不高,勉强算是纳精境界。可他竟然能够在武学院宗师堂以及破势营团团护卫之下,轻而易举地从使馆偷走了南洋时节随身携带的鲛珠。
这太不合常理!
甚至太不讲道理!
他当武学院宗师堂里面天地玄黄四字号宗师是什么?
他当可在草原战场与草原人捉对厮杀的破势营将士是什么?
要知道,前者可是江湖之中的佼佼者。武学院玄字以上,几乎都是藏意境界的高手。天字号里面的几位宗师,要是放在江湖上,绝对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存在。而后者就更加令人畏惧了。战场厮杀,比江湖争斗还要血腥几分。与草原人真刀真枪厮杀过的破势营将士。虽然其中个人实力可能不比江湖人,但是若是协同作战。只消一伍士兵,便可以拿下藏意境界的人。
此次参加南洋使节护卫任务的,武学院宗师堂派出了天字号三位,地字号五位,玄字号十位。而破势营直接是派了一位副校,还有其下一百人。
还不包括各州的武道魁首,譬如胜州宁席白,漓州卜言君等人。以及暗中配合的风媒们。
这样的情况下,所有对鲛珠有所觊觎的人,都得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可长生不死这种诱惑,世间能够忍住不动心的人又有几人?
在胜州宁席白和卜言君联手设下的局,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哪怕知道机会只有万分之一,还是有人不怕死地前仆后继。
那个小子,竟然从万分之一的机会之中成功了。
这一定是有人配合才行。否则根本不可能。
这个事实,让朱逸之十分确认他的猜测。而他的猜测,也代表了宗师堂的猜测。见到了岳叶枫和李沐之后,特别是看到岳叶枫的实力之后。朱逸之觉得,自己能够验证这个猜测了。
眼前这个大头胖子,还有那个瘦弱小子,应该就是最开始那个小子的同伙!
现在杨婆婆答应只抓会盗珠的小子,在他看来实在是有些欠考虑。
杨婆婆怎么想的,他不清楚。他也无权去置喙。他决定,先看一看事情的发展。再来判断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办。
“那么,一手交人,一手放行?”杨婆婆提出建议。
岳叶枫笑道:“好。”说着,他就伸手来拉李沐背上的沈砾。
李沐一愣,皱眉道:“他在生死之际,这样不太好吧?”
“怕什么,武学院要抓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本来就不应该管。”岳叶枫说道,“再说,我们又不是没有救他。”
“可佛家不是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么?”李沐还是觉得不应该将沈砾送出去。因为朱逸之最早的一剑,可是直接向他和沈砾袭来。若是没有岳叶枫推他一把,他可能也会死在那一剑之下。
若是真的如朱逸之所说,他们只是抓捕,那么他为何要一剑杀死沈砾?而且,还是在丝毫不考虑会波及到其他人的情况下。
只是这一点,让李沐十分反感。
岳叶枫见李沐不听自己,心里也来了脾气。“哪个说过?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话。”说罢,他双手用力,将沈砾从李沐背上扯了下来。
李沐实力远不如他,他纵容不愿,又如何能阻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砾被岳叶枫抱在怀中。
岳叶枫的目光落在了沈砾手中的剑上。他想了想,把长剑夺了下来,插入了沈砾背上的剑鞘之中。然后,他把整把剑都摘了下来,送到李沐眼前。“拿着。”
李沐心中也是有些不爽利,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说道:“为什么?”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这么磨叽作甚?”岳叶枫大声地说道。
眼看他们两人起了争执,杨婆婆笑道:“最好还是完璧归赵比较好。”
“屁,这把剑我要留下。”岳叶枫之间给了她一个白眼。杨婆婆脸色一沉。
岳叶枫见李沐还是不接,直接一把扔了过去。
李沐只能伸手接过。否则,这把剑就会砸到他的头上。
“一会再跟你算账。”岳叶枫恶狠狠地说道。然后他转身,抱着沈砾走向杨婆婆的方向。杨婆婆那边,她没有行动,朱逸之也待在原地不动。只是从旁又来了一位高瘦男子,向着岳叶枫走来。
两人走到中间,岳叶枫很干脆地把沈砾交给的那位高瘦男子。
高瘦男子接过沈砾,转身向着杨婆婆走去。
“我们可以走了吧?”岳叶枫站在原地问道。
“先稍等一下。”杨婆婆见岳叶枫没有耍什么心机,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她给高瘦男子使了个眼色。那男子微微颔首,然后一只手将沈砾提着,另外一只手在他身上四处探寻起来。
岳叶枫在一旁看着,不知他们何意。李沐就更不清楚了。
那高瘦男子搜得仔细,连沈砾裆下都没有放过。只不过,他的手捏过沈砾裤裆的时候,脸色却变得极为精彩。
杨婆婆神色一动,“找到了?”
那高瘦男子摇了摇头,他凑到杨婆婆身边,耳语了几句。杨婆婆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上!拿下这两个人!”
听到这话,岳叶枫脸色一凝,他沉身道:“这是何意?”
可杨婆婆没有回答他。包括朱逸之在内的所有人都向岳叶枫和李沐而来。
“岳居士!怎么办?”李沐急道。
岳叶枫退到他身边,低声说道:“此处人多,我怕一会顾不上你。你自己找机会走。回天鹰寺去!”他说的话说得极快。因为有一把枪已经刺到眼前。
岳叶枫扯过李沐,伸手一抛,将李沐向着杨婆婆所在相反的方向抛去。然后,他一顿足,真气升腾而起。
枪尖急点岳叶枫胸口,岳叶枫双掌一合将那枪尖纳入掌中。持枪那人不管如何运劲,枪尖就好似沾在了岳叶枫双掌之间。岳叶枫发力一仰,持枪之人猝不及防,身子反而被枪带动,往前冲去。
岳叶枫松开双掌,面对送上来的那人,一拳击出。
拳头狠狠打在那人下颚之上,将他整个人都打得飞了出去。飞出去的过程之中,还能看到几颗牙齿从嘴里掉出来。这一幕让杨婆婆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金刚神力!难道……”她口中喃喃。
岳叶枫打飞一人,可那人的退去,并没有阻挡其他人扑上来。武学院玄字号和黄字号的那几人,有刀有剑,有枪有棍。他们各自施展拿手本事,向着岳叶枫扑来。
一人的失败,对他们毫无影响。因为他们不相信,这么多人一拥而上,那人还能抵挡。
岳叶枫陷入绝境!
就连远处的李沐,看着被围攻的岳叶枫,心里也为他担心不已。因为人实在太多,岳叶枫一人,要如何去抵挡?
外人的担心,岳叶枫可没有心思去察觉。因为他并没有担心。
哪怕这么多宗师堂的人一起袭来,他也丝毫没有担心。
只有足够的实力,才会有如此的自信。
岳叶枫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举起双手。拇指食指相对,其余三指相勾成拳。
不动明王印!降三世三昧耶会!
岳叶枫气势暴涨!一道金芒从他身体之中散发出来。
下一刻,宗师堂所有人的攻势全部砸在了岳叶枫身上,也砸在了那些光芒之中。可预料之中的各种兵器遇到肉体的声响并没有传来,反而是有金铁交击之声不断传出。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啊。”岳叶枫低沉地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轰。”金光大盛。不断有人影倒飞而出。
一尊金刚法相,显现人间。
此尊乃岳叶枫金色真气凝聚而成。其坐盘石座,呈童子形。顶上有七髻,辫发垂于左肩,左眼细闭,下齿啮上唇,现忿怒相,背负猛火,右手持利剑,左手持罥索,作断烦恼之姿。
此尊一出,将岳叶枫笼罩于法相之内,仿佛一切外邪,均不能侵。
杨婆婆见此情景,双目瞪圆如牛眼。她张着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半晌之后,她仿佛才终于将那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动明王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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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实力,怎能无名无姓?如此人物,安能毫无声名?
“阿弥陀佛。在下金刚寺中一居士。”岳叶枫单掌在前,十分淡然地弯腰行礼。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动明王的法相在他身后,显得分外庄重。
刚才那一击的威力,已经足够震慑人心。
李沐躲在一旁,已经完全看呆了。这……这就是武功大成的威力么?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啊。
其他被岳叶枫击飞的宗师堂众人,纷纷起身,拿着自己的武器退后了几步。刚才岳叶枫也算是留了手,否则,就凭刚才那一下反震之力,岳叶枫就能够让他们无法起身。
“杨婆婆,怎么办?”高瘦男子在一旁问道。
杨婆婆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此人,极难对付。哪怕是我,恐怕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她说这话的时候,高瘦男子的脸色变得比她还难看。因为他知道杨婆婆这个人,看似和蔼可亲,实则十分高傲。
身为宗师堂地字第一号的她,到了这个年纪,什么人没见过?而杨婆婆自己本身也是出神境界的高手,江湖之中的寻常高手,根本不入杨婆婆的法眼,更别说让杨婆婆如此忌惮了。
“此人会是谁?为何我从未听过其名?”高瘦男子在一旁嘀咕道。
“现在,我想我应该可以走了吧。”岳叶枫可不管这边人的震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才不想显露自己的武功。因为自己的武功太有标志性,特别是当自己使出出神境界特有的身外法相之后,只要是知道一点点过去事情的人,恐怕就能把自己的身份猜出来。
如果是那样,就太没意思了。毕竟曾经的身份,带给他的麻烦绝对比荣耀多。他现在只想尽快脱身。
杨婆婆颤动着嘴唇,说道:“不可以。”
岳叶枫脸色一顿。“老人家,不要欺人太甚!”
“事关重大,迫不得已。”杨婆婆一字一句地说道。
鲛珠丢失,可是一件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要知道,那可是贡品!是南洋俯首称臣,派出使节,送往贠都涯城的大礼。这也是此次南洋使节觐见的关键。
只因传说之中,鲛珠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没有人可以抗拒此等诱惑。
身在帝位的大贠皇帝陛下,自然也不能免俗。不仅不能免俗,还因为身在高位,而多出一种狂热的追求来。
自古帝王将相,多求长生。因为他们想把自己的权位,牢牢把控在手中。越久越好,直至天长地久。
此次大贠皇帝陛下陈骁,得知南洋有使节呈上可以让自己长生不老之物之后,龙颜大悦。从南洋使节登陆的第一天起,就在催促他们早日前往涯城。
为了防止途中有变,更是派遣了武学院宗师堂,还有破势营双重保护。
一旦让皇帝陛下得知鲛珠这个可以让他长生不老的贡品丢失,可想而知,宗师堂将要迎接怎样的愤怒?
丢官免职?那样的惩罚,可以说根本算不上惩罚。
天子之怒,搞不好连性命都要丢掉啊。
刚才高瘦男子,名叫许翟的玄字号宗师,将沈砾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却没有发现鲛珠的踪迹。而之前宗师堂有人亲眼看到沈砾拿走了鲛珠。
等他们追查而来的时候,只看到岳叶枫和李沐这两人救起了沈砾。
之前看到沈砾拿走了鲛珠,等到追查而来,遇到了岳叶枫和李沐,之后再搜查沈砾身上,根本没有鲛珠。
那么鲛珠会在哪里?
恐怕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会怀疑到岳叶枫和李沐身上吧?
杨婆婆的思维,显然也是正常人无误。所以,她也怀疑鲛珠被转移到了岳叶枫身上。毕竟刚才可是岳叶枫抱着沈砾,将他送过来的。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
哪怕岳叶枫很强,哪怕他可能就是江湖传说之中的那个人,她也不能放岳叶枫和李沐走脱!
“诸位,我想你们都知道那件物品丢失之后,我们会面临怎样的惩罚吧?”杨婆婆的声音不大,却准确地将自己的话语送到了在场所有宗师堂人员耳边。“我们别无选择。所以,拿出你们最大的本事来吧。”
“是。”场中传来一声异口同声的应答。
岳叶枫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你们真的想清楚了?”车轮战这样的事情,他遇上了,也必须小心。他想了想,决定先发制人。
岳叶枫脚下一踏,不动明王的法相也从石台上面站了起来。
“既然你们想清楚了,那么我就先手为敬!”
话音刚落,不动明王随着岳叶枫的脚步,大步踏来。他每落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脚印。这一尊不动明王,足有十丈高,一举一动,声势惊人。
“不要怕。”杨婆婆见己方军心浮动,也是举起了手中那根黑色的木杖。“喝!”她轻声一喝。声音不大,却显得中气十足。
她站在那里,直面岳叶枫的不动明王。明王大步而来,阵风激荡。杨婆婆银色的发丝飘扬在夜空之中,她凝神再指,木杖之上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不动明王伸出右掌,一掌印来。
岳叶枫在不动明王身中,亦是一掌印出。
“呯!”
金色的佛掌印在了一株黑色榕树之上。
这株榕树的树干是黑色的,树叶也是黑色的。不过那黑色,带着一种黑曜石一般的色泽。这样的色泽,给人的感觉就是坚固。但不动明王这一掌,打得黑色榕树的枝桠簌簌作响。仿佛这棵榕树没有办法抵挡住明王的力量。
杨婆婆伸出拐杖,挡住了岳叶枫这一掌。而明王与榕树的异相,便是两人招式的体现。
一举一动,神随心动!
这就是出神境界的威力!
出神出神,什么是出神?是指在自己本身这个元神之外,再出一个神。这就好比道家的斩三尸和身外化身。而佛家则是用法相来称呼这一境界。
武学之路,内功从练气始。真气为内功之基,人人注重。而想要更近一步,则是需要精气神相互协调。
练气境界,只是修炼出真气。纳精境界,则是将自己的精气,化于真气之中。这个境界,其实是将自己的某些特点,与自己的武功结合起来,让自己能够充分发挥自己所练的武功。
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么便是将武功,化为己用。
哪怕一个门派之中的弟子,一同修行一门武功。到最后,每个弟子使出来的武功一定是带着其个人特色的。这就是纳精境界修炼时,所导致的不同。
纳精境界之后,便是藏意境界。
藏意藏意,藏的是自己的心意。真气光拥有自己的特点,还只是基础。真正要做的,是将自己的意,也就是自己的心思融入真气之中。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入微,让真气如臂指使。
身,气,精,意,融于一体,才能夺神意,化于形。于出神境界之中,显露化身。
这化身,必然是一个习武之人一生的凝聚。
岳叶枫从小在金刚寺修行,身外法相乃不动明王。杨婆婆身俱杖法,手中木杖乃是年轻时采自西方千碧源的一株将死榕树。此后以此杖行走江湖,在踏入出神境界时,杨婆婆将它化为了自己的化身。
这手段,在凡人眼中,已是超凡入圣,神仙手段。
而事实上,在这境界之上,还有一个境界。那便是混元境界。
这混元的意思,便是将自身所有的一切,混成圆融一块。这大概有点类似道家的内丹派,也与佛门的功德圆满类似。武学之路一路而来,将自己的精气神全部修炼到可存于身外的地步,而这最后一步,却是要将他们全部收回来。
也就是说,能够在出神境界修炼出身外化身之后,再将这化身融于自身。
由内而外,由外而内。最终达到身与意的统一。
成就混元。
在场的人,大多都是藏意境界,能够见到岳叶枫和杨婆婆两大出神高手对决,自然是一刻也不敢放松。他们紧盯着两人交手的情形,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毕竟实力到了出神境界的高手,在江湖上也是属于凤毛麟角。他们大多自恃身份,很少会遇到两位出神境界的高手大打出手。
现在这个机会,实在是太过难得!
所有人都在看着岳叶枫和杨婆婆的时候,李沐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李沐一直躲在暗处,虽然岳叶枫告诉他先走,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他担心岳叶枫,也担心受伤很重的沈砾。现在他看到岳叶枫的实力,完全可以大杀四方,他就放下心来。
唯一还让他如鲠在喉的,便是沈砾。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救他。
于是,在所有人都关注着岳叶枫和杨婆婆交手的时候,李沐悄悄地向沈砾摸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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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叶枫与杨婆婆的交手声势惊人,而一众武学院宗师不肯放过两位真正宗师的对决。
李沐趁此机会,偷偷从角落里潜出,借着街道一旁的景物,隐藏自己的身形。
从那个高瘦男子搜查过沈砾之后,沈砾就被扔在一旁的地上。这情景,在李沐看来,实在是有些凄凉。他是重伤,被人抓捕,搜查完了之后又被人随手丢弃。
李沐委实有些看不过去,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那是沈砾的剑,有了兵器在手,至少比赤手空拳更有底气。他十分麻利地把剑背在了背后。他还抽空试了试松紧,然后他试着伸手从背后拔剑的时候,他愣住了。
李沐发现这把剑太长了,背在背上根本无法从鞘中拔出。他不免有些懊恼,以前听说书故事,志异传奇,大侠都有负剑这一说,大多都背在背上,遇到敌人,拔出对敌。
可现在就他来看,那些大侠用的,大概都是短剑吧。
沈砾的这把剑,太长。太长就意味着,他拔不出来。
末了,李沐还是作罢,他放弃了拔出长剑的做法。因为他后来想到,自己要救人,手里拿着剑,反而是不方便了。
岳叶枫和杨婆婆的对决还在继续,岳叶枫招招刚猛,一掌一拳在李沐看来,更像是榔头铁锤。或许这比喻直白了些,但是这是李沐脑海之中想到的最为贴切的形容了。
若是两人的动作还算是李沐认知的范畴之内,那明王和榕树,则是完全超越了李沐的理解范围。
明王相犹如实质,拓印着岳叶枫的动作。而对面的杨婆婆只是竖起那根木杖,左右抵挡。与之相对的,每一次抵挡,都会有一条榕树的枝丫伸向前方,挡住不动明王的攻击。
两人对决,真气激荡。
其他几人看得心驰神往,激动不已。
李沐一点点向前摸去,所幸之前岳叶枫将他掷出的时候并没有太远,所以他很快就来到了距离沈砾三丈远的地方。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个高瘦男子离沈砾太近了。
如果李沐冒然冲出,估计还没有摸到沈砾,许翟就会反应过来。毕竟现在的李沐,实力很弱小。如何避开他,成了李沐的一个难题。
李沐心中想了许多办法,但是推断之后,都没有奏效的可能。唯一的办法,大概就只能让岳叶枫与杨婆婆打斗波及到现在这个位置。只有这样,才有一丝丝机会。
李沐抬眼看了看正在大打出手的岳叶枫,眉头皱起。怎样才能让岳叶枫注意到自己呢?
场中两人打斗正酣,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岳叶枫打得正酣。杨婆婆的武功走得是注重防御的路子。所以岳叶枫每次出招,杨婆婆都是格挡为主。只有在格挡的间隙,突兀地冒出一杖,将岳叶枫逼退几尺。
可场面上,绝对是岳叶枫占有。
岳叶枫叶许久没有遇到这么好的人肉靶子了。要知道上一次这么爽,还是他对上他那金刚不坏的师兄,让他放手施为的时候。
岳叶枫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手上却没有丝毫停顿。招式如行云流水一般打出。那些招式,都已经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仿佛变成了他的呼吸一般自在。
忽然,他目光瞥到了藏在暗处的李沐。李沐挪动到了他面对的方向,正在那里无声地挥舞手臂。
岳叶枫眉头一皱,自己好心送他走,这小子为何这么不识趣?
不过,他很快就看到了李沐的动作。他比划着,指了指地上的沈砾。他还是要救?岳叶枫心中大为摇头,这小子的执拗性子,倒是与年轻时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破!”杨婆婆瞅准岳叶枫微微分神的机会,直直戳出一杖。这一杖,乃是杨婆婆被压制之后,忍耐到现在,才瞅准时机出招反击。这一杖从杨婆婆左手而出,瞄准岳叶枫双掌齐出之后的中路空门。
岳叶枫正是招式用尽的时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而就真气运行来说,此时也是气息交互之时。杨婆婆有资格成为地字第一号,自然是有她的资本。这一招的时机拿捏,何其毒辣老道?
岳叶枫的反应也不能算慢,他双手交叉在前,真气全部御于手臂之上。
金刚不坏!
他用肉身,抗下这一杖!
杨婆婆的木杖打在了岳叶枫的手臂之上,黑色大榕树的枝桠,也齐齐甩动,刺向抬手抵挡的不动明王。
相由心生,相随意动。
“好。”许翟忍不住叫好。杨婆婆被那岳叶枫压制了这么久,这一下凌厉反击,直接将岳叶枫顶得后退了几步。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可一旁的朱逸之,却还是眉头紧锁。虽然同为地字号,但是杨婆婆的实力比起他来说,绝对是要高出一个档次。就是这样,杨婆婆却还是被压制的份。那他的对手,按照武学院宗师堂的算法,实力恐怕要排入天字号那十人当中了。
回想刚才自己自以为是地做法,朱逸之竟然有了一种心有余悸的错觉。自己那几招剑法,在那人眼中,恐怕便如幼童一般幼稚可笑吧?
岳叶枫受力后退,脚下退了四步,但是神色如常。
“见笑了。”杨婆婆如实说道。她发现,只论真气,她根本不是岳叶枫的对手。这其实也不怪她,都已经过了花甲之年,又是女子五漏之身。她如今还能保持这份功力体力,已经很不容易了。
岳叶枫冷笑一声,“笑倒不见得。你们如此咄咄逼人,又不说任何原因,我又如何笑得出来?”
“居士,你只需知道我们是奉命行事。”杨婆婆举起木杖,“仅此而已。”
“哟,巧了,我也是奉命行事。”岳叶枫嘲弄道。
杨婆婆一听,猛然变色。“果然如此,你是奉谁的命?”
“我自己的命。”岳叶枫吐出这么一句,然后再次动手。不动明王双掌一合,原本右手之中的长剑变成一团光晕,消失在了双掌之中。
岳叶枫抬眼,口中低声说了一句,“老人家,得罪了。”
说着,他双掌一番,掌心向上。不动明王亦是如此动作,只不过,他双掌之上,凝聚着一团可怕的光晕。
“金刚胎藏!”岳叶枫大喝一声,双掌翻身,向下一压。
身高十丈的不动明王向双掌向下拍来,其势如风,其声如雷。风雷相和,威势莫名。
如此阵仗,杨婆婆心中也是一慌,她连连后退,口中叫道:“散开,都散开!”她的判断,是不会错的。所以宗师堂的人闻言都是四下散开。
许翟也是如此,他先是下意识地走出了几步。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那个沈砾,可是还躺在地上。他连忙回头,却发现有个人已经趁乱背起了沈砾。
“不好!”许翟大叫一声,“声东击西!”他猛然醒悟,岳叶枫是声,李沐是击。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李沐等来了岳叶枫的配合,大喜过望之下,自然也不敢浪费。他大着胆子摸上去,趁许翟不备,直接扯起了沈砾就跑。于是才有了许翟看到的一幕。
许翟想要追击,却发现自己头顶那一双不动明王的手掌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盛。
“该死,他果然是冲这里来的。”他心中破口大骂,但是却不敢直撄其锋。片刻犹豫之后,他还是选择了闪避。
其实,许翟的判断也又差错。岳叶枫的确有掩护李沐的意思,但是其目标,还是在杨婆婆身上。许翟以为向他而来,实际上他只是因为离杨婆婆较近,被牵连了进去而已。
“轰!”不动明王双掌按在了大地之上。
动作看似轻巧,却让大地都猛然一震。原本地上铺得整整齐齐的地砖全部跳脱了起来,向外抛飞。底下的泥土也因为这一击,化为了细碎土尘,冲天而起。
逃跑之中的李沐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将沈砾摔出去。他回过头,在弥漫的尘土之中,依稀看出岳叶枫的身影傲立其间。他略略放心,辨明了方向,撒腿狂奔。
岳叶枫望着李沐的背影,心想自己这一招总算是白费。不过,他也叹了一口气,这麻烦小子终于跑了。自己这一招金刚胎藏,也算是当年的拿手绝招。这招极耗真气,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如以前年轻时那么刚猛了。
“呼。”岳叶枫长出一口气,不得不面对站在他身前的那个人。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那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很年轻,论年纪,大概不过十八九岁,很漂亮,肤白貌美,前凸后翘。就是单单站在那里,乖巧的模样就足以让人喜爱。更别说她眼中微微荡漾的眼波,可谓是一眼倾心。
她站在杨婆婆身边,杨婆婆还保持着双手高举木杖的姿势。不过,小姑娘白嫩嫩的小手,伸得比杨婆婆还高。
岳叶枫想不明白,就这样一个飘飘亮亮的小姑娘,怎么就抗下了自己这一招金刚胎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救下沈砾,不敢耽搁片刻。他记得之前岳叶枫所说的,让他带着沈砾去临照苑找扶风阁的人救治。所以他径直往南方去。
本身载茄坊就在松阳城南,李沐很快就到了城门口。
因为明日就是武学院夏试的关系,松阳城内实施宵禁。李沐来到南门边,正好瞧见两个守城士兵正要关闭城门。
临照苑在城外,他自然是要出城的。可现在沈砾身上满是鲜血,自己背上也被鲜血浸染。这时间,这模样出城,肯定会遭到盘问。李沐皱起了眉头,他得想个办法。
“发病?受伤?寻仇?”一个个理由在李沐脑海之中掠过。他倒是头一次发现,自己若是想要撒谎,还是挺能想理由的。
“吱嘎。”木质城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现在再不出去,关上了可就更加麻烦了。
李沐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向门口走去。“等等等等。”他边跑边喊。
那守城的两个士兵闻身看来,看着李沐背着沈砾,急急忙忙的模样。于是便问道:“城门就要关了,小兄弟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李沐也不答话,直接冲向城门。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士兵感觉有些奇怪,等到他看到沈砾和李沐身上的血迹时,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站住!这血,发生什么事了?”
听他这么一问,李沐灵光一闪,
“军爷,救命啊,有人在追杀我们。我兄弟为了救我,受伤了。”李沐说得急切,再加上李沐身上景逸留下的伤,让人不得不信。
“追杀?”另一个士兵听闻也是皱起了眉头。
正当他们两人都有些疑惑的时候。李沐看准机会,脚下发力,全力朝尚未关闭的城门而去。
守卫的士兵瞬间反应过来,大喝一声:“站住!”
李沐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哪里敢停?他充耳不闻,狂奔而去。
又过得半刻,李沐回头,发现松阳城已经被甩在身后的阴影之中。天色渐暗,李沐一口气跑出这么远,气喘吁吁不说,双腿也是有些酸软。他一手扶着树,一手还不忘托着沈砾。
他喘气喘了一会,将沈砾放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了他边上。李沐仰着头,大口大口呼吸。
“这真是,叫什么事啊。”李沐暗骂一声。他本来只想出来打探一下陈媛的消息,结果莫名其妙遇到一个杀手,想要杀死自己。幸好是跑到了大街上,又遇到了沈砾,杀手退走。以为能够松口气了,结果又在陈媛屋外遇到了绿袍鹦哥儿,被他擒下。若是没有遇到岳叶枫,可能就被他带走了。
岳叶枫救下了自己,回头就遇上了满身是血的沈砾,救了沈砾之后,却又莫名其妙地被武学院的人给缠上了。
这一晚上,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真可谓是一波三折,险象环生。
李沐定了定神,转头去看沈砾。沈砾的胸口还有淡淡地起伏,看上去鹦哥还活着。只不过他胸口上那一大片血渍,看着让人心惊。
李沐伸出手,翻着沈砾的衣襟,他想看看沈砾的伤口是否还在飙血。如果是那样,恐怕他是耽搁不起。结果,就在他伸手触及沈砾内衬的时候,沈砾睁开了眼。
“你干什么!”他尖声厉喝。
李沐被他吓了一跳,沈砾的声音又尖又细,与刚才完全不同。他连忙缩手,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看看你的伤口。”
沈砾撑起身子,一只手护在胸口。“我不需要你看。”他冷冷说道。
“你受伤很重。”李沐小声说道。
沈砾自己也感受到了,他之前硬生生受了朱逸之倾力一剑,没有当场死去,已经算是万幸。本以为自己能撑着走出松阳城,结果却在半途因为失血过多,晕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感觉得到身体内有一股强大的真气,聚集在心脉处。正是因为这股真气的存在,让他暂时没有内伤之虞。
沈砾看着眼前的少年,模样亦是十分狼狈。只不过,那少年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他依稀记起了他的名字。“李沐。”
李沐问道:“啊?”
“你为何救我?”沈砾很是认真地问道。
“因为早些时候,算是你救了我。”李沐回答得也很认真。
沈砾摇了摇头,“你根本不该救我。”
“不该救?让你去死么?”李沐听到他这么说,不知怎么,有些生气。
熟料沈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说道:“是的。让我死就可以了。”
李沐一愣。
“或者,死在城里,我是不敢的。但是到了城外,我就可以死了。”沈砾笑着说道。
“你这算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么?什么城里城外?”
“我和人约定了,只要死在城外,我就完成了任务。”沈砾自顾自地说道。
李沐一听,便问道:“你有什么任务?为什么武学院的人要追你?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李沐这一连串的问题,都是他想知道的。
可他想知道,沈砾却不想回答。
沈砾就坐在那里,看着李沐,一言不发。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僵局之中。
“走!”李沐站起身,去拉沈砾。他已经歇够了。
沈砾推开了他的手,说道:“不走。”
李沐眉头一皱,“真不走?”
“真不走。”沈砾一副欠扁的模样。
李沐的脾气也上来了。“行行行,就当我白废了一晚上的力气。”他气呼呼地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沈砾忽然抬高了声音。
“干嘛?”
“把我的剑还给我。”沈砾伸出了手掌。
李沐也是很干脆地接下背上的九仞剑,正准备扔给沈砾。
恰恰在这个时候,有一把飞刀再次现身,直刺李沐背后。“哧。”飞刀命中李沐后背,直入肌理。
李沐痛呼一声,顺势拔剑。
“呛啷。”一声轻鸣,九仞剑出鞘。
李沐站在沈砾面前,盯着阴影之中的那个人影。“该死,又是他!”李沐将手伸到背后,拔下了那把飞刀,扔在了地上。然后,他警惕地望着前方。
“咻咻咻。”又是三把飞刀。
这三把飞刀分上中下三路,向李沐而来。与此同时,李沐发现那人影动了,消失在了原地。
李沐不敢大意,凝神出剑。他决定先打落这三把飞刀。
握剑,出剑。这是很简单的姿势。
李沐虽然没有学过剑,但是他在握剑的时候,他好像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李沐手腕微沉,剑尖上挑,挑开了攻向李沐头颈的飞刀,然后再向下一抖,扫开中路的飞刀。
至于最后一把,李沐来不及用剑去挑,只得就地一滚,避开这一把飞刀。
沈砾将李沐的动作看在眼里,他的动作虽然不够老练,但是足够有效。沈砾自问如果自己来应对,大概也是这么个做法。只不过,李沐这一滚,是避开了飞刀。可这把飞刀还是能击中自己。
沈砾盯着那把飞刀,虽然不知道这把飞刀来自哪里,但是能够让自己死去,这便足够了吧。沈砾如此想着,并没有去闪避。他对于求死,有着别样的执念。
可有时候,事情往往是不能如愿的。沈砾十分淡定地等死,从旁却是伸过一只手掌,拉过沈砾的头发,硬生生将他的身子拉低了一尺。
“啊。”沈砾痛呼出声,怒目李沐。
李沐自己避开之后,马上反应过来,这把飞刀肯定会命中沈砾。于是也顾不上粗暴不粗暴,扯着沈砾的头发让他避开了这一刀。
“小心!”沈砾心中愤怒无比,可当他看到李沐背后显露出的那个人影时,依然下意识地出言提醒。
李沐反应也是不慢,他右手转过剑刃,直刺自己左腹。不要误会,他并不是想要自戕。九仞剑贴着李沐的腰,直刺李沐身后。
这一招,可谓是颇具想象力的招式。
“哼。”
李沐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显然那个杀手也没有想到李沐竟然会用这样的招式。
景逸原本想的是,用飞刀引开李沐的注意力,然后自己伺机借夜色掩护,拉近距离,一刀毙命。但是,李沐这一剑,让他的偷袭化成了泡影。
不仅如此,李沐的剑还刺中了他的左腿。
一击不中,景逸一掌打在李沐肩头,借力飞快地后退。又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之中。
李沐屏气凝神,持剑而立。他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戒备。
“过来。”他伸出去,去抓沈砾。沈砾抗拒地推开,但是李沐不容他再拒绝。
这个地方,显然不适合自己与那杀手交手。他神出鬼没,李沐可没有办法每次都捕捉到杀手的身影。于是李沐想到了转移阵地,他要离开这片林子。
李沐不管沈砾如何拒绝,直接一把将他扛在了肩头。
沈砾似乎十分抗拒,他拳打脚踢,口中嚷嚷着:“放我下来!”
李沐一拳打在他的软肋上,疼得沈砾倒吸一口凉气。
“闭嘴。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你!”李沐用冰冷地语气,警告着沈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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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原本是为了躲避追出来的那两个追兵,所以才在路边的树林之中休憩一下。趁着夜色,躲避起来还是十分容易的。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那个杀手竟然还没有放弃。
现在这片树林之中,灌木并不茂盛,一株株树木影影绰绰,让人分辨不出到底是人影还是树影。李沐觉得,自己在地形之中,反而是处于劣势。毕竟有太多地方,可以让这个杀手藏身。
但是如果是换到了另外空旷的地方,自己是处于下风。空旷之地,没有遮挡,反而是让对方的飞刀有更好的机会发挥。
思来想去,李沐觉得自己还是得往树林深处钻。只有这样,才有借月色摆脱杀手的可能。
“呼呼。”李沐有些气短,但是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他一手扛着沈砾,一手握着九仞剑。他凝神戒备,行走在树木之间。
“你放弃吧。”沈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大概是知道了李沐的手段,压低了声音。
“闭嘴。”李沐心中还是十分不爽。“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求死?”
“因为我本来就该死。”沈砾如此说道。
李沐一愣,低声道:“没有人本来就该死。”
“呵,你又懂些什么?”沈砾刚刚说完。李沐便感觉到背后一痛。“该死。”李沐痛骂一声,显然又是中了一发飞刀。
那个杀手的飞刀,虽然不容易致命,但是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杀法,让人更觉恐怖。
沈砾趴在他左肩,那把飞刀就擦着他的脸,刺入了李沐的后背。
“你……”沈砾想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说完,李沐便动了起来。静默凝神的戒备,被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李沐可没有夜视之能,也没有预感相助,等到他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差不多便是飞刀刺中的时候。所以,他还是得动起来。
李沐这一跑,可苦了沈砾。他人在李沐肩上,又因为受伤虚弱,无法控制身形,所以他只能随着李沐的动作而动作。李沐一颠簸,沈砾的头就撞在李沐的后背上。
一步一下。
沈砾索性将自己的手护在了自己额头。纵容如此,还是让人叫苦不迭。
其实,真正叫苦不迭的,还是李沐。
李沐背着一人,若说跑起来不费力,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如此奔逃,可背后那簌簌声响,却是如影随形。李沐不辨方向,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跑,耗费着自己的体力,来逃命。
一股危机感缠绕在李沐心头,此时自己仿佛是只被猫抓的老鼠,所有的行动应该都在那杀手的掌握之中。等自己没力气了,恐怕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李沐想了想,瞥见前方似乎有个略微粗大的树影,他心中一动。
他绕过那棵树,捂着沈砾的嘴,将他放在了地上。“别说话,你躺下。”说着,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了沈砾身上。沈砾有些懵,但是他借着月光看到了李沐略带一丝凶狠的脸。他想起李沐之前的粗鲁对待,听话地爬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沐自己双手握剑,背靠在了大树之上。
从刚才那把飞刀来看,杀手定然是从身后来,这个时候,如果杀手直接追击,第一时间看到的,应该是沈砾。那么在这个瞬间,自己就有那么一分反击的机会了。
先前那一剑,让李沐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气。对方既然会受伤,那么,对方也一定会死。
景逸站在粗大的树木之后,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月色不算明亮,所以他也只能瞧一个大概。
他伸手捂着自己左腿的伤口,心中还在回想着李沐的那一剑。从腋下反手出剑,这样的剑,也只能是不会用剑的人出的剑。自己竟然就被这样的剑所伤。说起来,他似乎应该生气,但是他没有。
生气这样的情绪,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只是,他的速度被拖慢了。
如果不是伤在腿上,他又怎么会用追击这么蠢的方式继续追击?
现在,他没有急急忙忙追上去,是因为他觉得目标尚有反击之力,所以他必须小心些。
他顿了顿,决心稍稍绕远走。
他提起真气,往左纵去。
李沐背靠大树,等了一会,也不见景逸到来。于是他当机立断,直接收剑,弯腰,抱起沈砾就走。
沈砾知道他现在心念着身后的追兵,所以也随他去。
李沐抄起沈砾,转身绕过背后那棵大树,开始往回跑。
在临照苑的时候,博宁夸过李沐的耳朵好。其实李沐的听觉一直不错。景逸方才已经十分小心,但是他的行动总会发出声音。李沐与他只不过一线之隔,景逸那脚步,李沐还是有所察觉的。
所以李沐直接行动,杀了个回马枪。
李沐脚步匆匆,向来时的路跑去。沈砾见身后没有动静了。说道:“他应该已经走了。”
李沐没有回答。
“这应该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杀手吧?实力应该不算太高,如果我还能动手,说不定可以帮你料理他。”沈砾继续说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回城。”李沐吐出两个字。
“如果你想活,那就别回去。”沈砾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要回去。我还要参加夏试。”李沐说着。
沈砾笑了笑,沉声道:“你最好别回去了。你已经参加不了武学夏试了。”
李沐脚下一顿。
“你只要和我在一起,不要说进武学院,应该反过来,你会被武学院追杀。”沈砾说道,“所以,你现在放下我,你可以走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李沐迟疑道。
经过陈媛的事,他对救人有些动摇。但是看到沈砾凄惨的模样,他还是于心不忍。所以,当他再一次救人之后,他想着总归是有一次好报了。
可是,沈砾这番话,却让他心中多了一份隐忧。
别又是惹了一个麻烦吧?
“我做了什么?呵呵,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你现在如果不立刻离开,那么就会被我牵连进来。”沈砾继续说道,“追杀我的人,可比你现在遇到的那个半吊子杀手要厉害得多。”
“如果,你是说武学院宗师堂的话,那么,他们已经追来过了。”李沐轻声说道。
沈砾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已经追来过了?”
“是的,就在你晕过去之后,他们就已经找来了。”
“怎么可能,你竟然还能逃出来?”沈砾显得十分震惊。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太高估了他们,太低估了别人。”李沐回想起岳叶枫动手的场景。他也是低估了岳叶枫的实力啊。
“这不可能的。”沈砾还在那边喃喃。
李沐却是说道:“若说被你牵连,恐怕我早已被牵连其中。不止如此,连我的同伴也被牵连了。”
“这……”沈砾不知该如何接口了。
“在武学院宗师堂眼中,大概我和你是一伙的吧。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么?”李沐脚下不停,一会功夫,已经可以见到松阳城外的官道。
沈砾沉默着,大概他心里也有一份纠结吧。
李沐边走边回头,他看着松阳城的轮廓,脚下却还是向着临照苑而去。
“我拿了南海鲛珠。”
沈砾突然说道,他的声音又低又细。李沐一下子没听清,“啥?”
“我说,我拿了南海鲛珠。”沈砾又重复了一遍。
李沐还在辨别临照苑的方向,所以脑海中还一时半会没转过弯来,他嘴上顺口说道:“原来是偷了东西啊。南海鲛……”
“南海鲛珠?”李沐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因为这个名称,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李沐回想了一下,就想起了他在哪里听说过。
那是他还没有出门,还在茶馆的时候。十三魁首之一的卜言君,在自家茶馆喝茶。毛五郎上门,与他有过一番争执。在那争执之中,李沐似乎听他们提起过几句。
“南海贡品,南海鲛珠。”
“此珠乃东海海眼之中鲛人头领所生。千年才得一颗。服之,可容颜不老,青春永驻。”
卜言君的话语,仿佛回响在李沐耳边。
李沐此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因为这个消息太过惊人。那可是南洋使臣觐见的贡品,献给皇帝陛下的贡品啊!
李沐吞了口口水,他有些僵硬地放下沈砾。沈砾看着他的脸色由红变白,甚至变得有些绿。
“你说,你真的偷了南海鲛珠?”李沐的理智挣扎着想不去相信。但是沈砾却是十分淡定地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拿。”
“偷和拿能有什么区别啊!那可是贡品啊!染指便是死罪啊!”李沐咆哮道。
“是啊,所以我从开始到现在,我都在说我想死啊。”沈砾看到他这副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
可李沐没有丝毫笑意,如果他能哭,他一定会哭出来的。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所以,我现在把你送回去,他们会相信我和你无关么?”李沐现在十分后悔没有听从岳叶枫的话。他的心软和善良再一次害了他。
沈砾模仿着李沐的语气,说道:“在武学院宗师堂眼中,大概我和你是一伙的吧。”
李沐欲哭无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现在能怎么办?”李沐涩声问道。他这句话,看上去好像问得是沈砾,但是更多的是问他自己。
南海鲛珠一事,事关重大。不然,当初卜言君,毛五郎等人不会齐聚胜州。更不会惊动宁席白,陆狂发。虽然陆狂发的本意是为自己的孙女陆榆治病,但是谁说他一定就只是来治病了?
李沐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他看了看沈砾,发现后者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他真的是一心求死。李沐气氛之余,倒是更好奇了,沈砾年纪轻轻,又凭什么如此淡然地面对着生死大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治之症?”李沐很是直接地问道。
沈砾眉头一蹙,面露不悦之色。
李沐权当自己猜对了。如果不是有什么不治之症,恐怕他也不会如此。只有当知道死亡提前是必然的结局而心丧若死的时候,才会觉得提前几月或是几天都成了无关紧要。
想到这里,李沐的心又觉得沈砾可怜起来。毕竟他听宁知桐提起过陆榆的事,陆榆这个聪慧女子,每天面对的就是迫在眉睫的生死,李沐对于她的淡然,是打心底的敬佩。
对比下眼前这个一心求死的人,李沐更加理解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李沐故意略带鄙夷地说道:“我认得一人,是个柔弱女子。她也是身患不治之症。可她从来没有怨天尤人,更没有自暴自弃。你一个大老爷们,连个女子都不如。”
他料想沈砾是个男子,听到这话,多多少少也应该有点血性而恼怒。结果,沈砾堂而皇之,无动于衷。
李沐也便歇了心思。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所幸那杀手应该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心中想了一想,一把拉起了沈砾。沈砾现在大概也习惯了李沐动不动就扯起他,动不动就扔掉他。所以当李沐重新背起他的时候,他内心毫无波动。
等到李沐迈开了步子,沈砾才问道:“去哪?”
“找个地方休息。”
“你疯了?难道你还要回城里去?”
“不可能,你刚才昏过去的时候,为了救你,我出城的时候,得罪了卫兵,暂时是回不去了。”李沐解释着,“而且,既然你相死,我也不会一定要救你。所幸我也不去临照苑了。”
李沐也是想过了。沈砾一定要求死,他真的不会勉强。只不过,方才沈砾是没有意识的,李沐不知道他是一心求死,所以他觉得不救他于心不忍。这和现在沈砾亲口告诉他不想活完全是两个概念。
总的来说,是因为李沐身上还保留着少年人最纯真的赤子之心。
不过,沈砾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最终还是让李沐改变了心意。
李沐去临照苑,找尧纨和梁初透,是去求人家再次帮忙的。他上一次医治自己所欠下的费用还没有还清,他身上又没有多少钱,他拉不下脸去再一次求人家白救一次。
于是李沐决定,自己找地方休息。至于沈砾,听天由命吧。
松阳城南门,曾经因为郡守迎接太子御驾而彻底清理过一次官道两旁的民居,将大部分城墙脚下的居民都迁居到了城北。有些不想迁移的,也被强行挪到了更远处。
所以,在城南郊外,还有一些零散的民居,不成村落,稀稀拉拉地存在着。
李沐走了许久,才找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民居。
“你不会想让我死在这里面吧?”沈砾略带虚弱地说道。他的内伤虽然有岳叶枫的真气压制,但是胸口那一处剑伤可没有那么快愈合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岳叶枫的处理只是让流血的速度变慢了而已。
从城内到城外,李沐带着沈砾这一路折腾,沈砾一直在失血。到现在,他已经感觉到有些头晕了。
“人家会觉得很晦气的。”沈砾继续说道。
李沐脚步一顿,的确也是。去居民家中借宿,如果人死在了人家家中,绝对是件晦气无比的事情,搞不好,还要给人家带去不少麻烦。
“那你想去哪?”李沐问道。
“找个高一些的地方,能吹到风的地方。”沈砾说道,他努力抬起头,指向了远处一小座土坡。“我想死在那里。”
李沐听他的语气有些惨,原本硬下的心肠也软了下来。“好吧。不过,有句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什么?”
“望山跑死马。”
“呵呵,这也不远吧。”
李沐背着沈砾往那土坡走,沈砾之前说完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话。他不说,李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本少年,生死这些事,他从未细想。
哪怕是决定了要走江湖路,嘴上说着看淡生死,但是实际上,他心中对于死,还真没有那个概念。
弯月、夜风、树影、无声。
李沐陡然觉得自己背上的沈砾变得沉重了起来。他的体重其实很轻,比知桐还轻。可是死亡,真的是很沉重的一件事。特别是作为旁观者,要观看一个人由生而死。
李沐在沉默中,背着沈砾来到了那一片土坡之上。
这片土坡其实也并没有多高,只是堪堪超出了那树影。全然没有会当凌绝顶,但是勉强有那么一分一览众山小的意思。
夜风习习,树移影动。
“还不错。”沈砾捂着胸口,他的前襟已经全部被鲜血所浸染。这让他看上去分外凄惨。
“好像是不错。”李沐有一句每一句地接着话。
沈砾挣扎起身,坐直了身体。
风从他身前来,吹起他的头发。他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李沐找了块地方坐了下来,他不知道沈砾想做什么。
“我就要死了。”沈砾闭着眼睛说道。
“恭喜。”李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沈砾笑道:“谢谢。”说着他躺了下来。
李沐坐在远处看着他,不知怎么,他忽然觉得有一丝凉意。“喂,我说,你死了之后不会变成鬼吧?”
“这个,我不知道。”沈砾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不过,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哪怕我变成鬼,应该也不会害你吧?”
“毕竟你救过我。如果我变成鬼,再害死你。你也会变成鬼。如果这样,两个鬼相见应该会很尴尬地吧?”
“哈哈哈哈。”李沐被沈砾逗笑了。
“谢谢。”沈砾忽然说道。他说得很认真,他的确是很认真地在道谢。“谢谢你救我,也谢谢你没有抛弃我。”
“怎么?你之前还不是说要让我滚远点,让你去死么?”李沐反讽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概是这么个道理吧。”沈砾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没有声息。
李沐呆呆坐在那里,想着沈砾的事,也想着自己的事。
夜风拂过,李沐忽然回过神,他感觉有些冷。他慢慢挪到沈砾身边,看着一动不动的沈砾。他迟疑了一下,蹲了下去。
“呼。还没死呢。”李沐探了探沈砾的鼻息,长出一口气。沈砾还没有死,但是估计也差不多了。他的体温很低,李沐去探鼻息的时候,发现他嘴唇都变凉了。
李沐伸手摸到他的胸口,扯开了他的衣襟。他想看看伤口。
“咦。这沈砾其他地方看着没肉,倒是胸口结实得很。不对,也不是结实,好像也是肥肉。”李沐伸手摸了摸,手指摸到了伤口。伤口不过三四寸长,但是伤的位置有些致命。
李沐开始习武之后恶补过医书,知道那是血脉交汇之所在。所以岳叶枫才会说,如果不止血,他还是会死。“可惜,就是没有止血的药物啊。
李沐刚刚感叹完,忽然在沈砾腰间摸到了一个鼓鼓的东西。伸手一探,却是沈砾在腰带内侧缝了一个口袋。里面似乎还装了不少东西。
李沐想了想,掏了掏那口袋。从那口袋里,他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还有一个纸包。除此之外,还有些散碎银两,还有一些布条。
李沐打开瓷瓶闻了闻,那味道告诉李沐,似乎是种药。而那纸包之中,是一种药粉。李沐想了想,就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把纸包里的粉末全撒在了沈砾的伤口上。又给他服下了一颗瓷瓶里的药。
”嘶。“沈砾被伤口的疼痛一激,悠悠转醒。
”你活啦?“李沐惊喜道。
”是啊。“沈砾还没有说完,发现有些不对。李沐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伤口上,还在那里揉啊揉的。
”啊!!!“沈砾忽然大叫一声,声音当真叫一个尖利。
李沐耳膜都觉得疼了。
还没等他反映过来,沈砾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把他的手从胸口拍开。
李沐道:”我是在救你啊。
“不用了,谢谢。”沈砾的话语变得十分阴冷,仿佛刚才到现在,完全换了一个人。“啊?”李沐一愣,心道自己又如何惹怒他了?
沈砾一脸气愤的模样,李沐也不敢多说话。
于是两人在这土坡上,大眼瞪着小眼,一声不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再次睁眼的时候,是被有些刺眼的阳光叫醒的。
昨夜对峙半晌,李沐最后也是困意袭来,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李沐醒来之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阳光正好,看着模样,大概不过辰时光景。李沐伸了个懒腰,然后去查看依旧躺在地上的沈砾。
沈砾这个家伙,昨夜自从李沐查看过伤口之后,便一直与李沐堵着气。一声不吭不说,还甩脸色给李沐看。李沐睡过去之前,也是气得很。
不过醒来之后,李沐的气倒是消了大半。毕竟沈砾是个看似心智有问题的家伙,跟他生气有些得不偿失。
李沐翻开沈砾的衣襟,发现出血的情况已经止住了。“明明自己就有上好的伤药,为何要一心求死呢?真是搞不懂。”李沐看着沈砾的脸说道。
李沐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野外露宿终究比不上室内来得舒适。腰酸背痛不说,还有些落枕。
忽然,李沐听到了一阵钟声。
“当,当,当。”那钟声大概从远处传来,所以让原本厚重的钟声,显得悠远而空灵。
李沐听着那钟声,看着晨曦,有那么一刻,他觉得今天这一天应该会很美好。
“唔。”大概是钟声叫醒了沈砾。沈砾捂着胸口坐了起来,牵动伤口,他露出痛楚之色,不过脸上的气色倒是好了很多。
“你醒了。”李沐在一旁说道。
“哼。”沈砾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李沐心想,这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别扭?
“你血已经止住了,暂时应该死不了了。”李沐想要故意气气他。“你不是一心求死么?恭喜你,现在死不了了。”“我拿着南海鲛珠,想死还不容易么?”沈砾针锋相对。
“唔。”这下李沐倒是无话可说。
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你有南海鲛珠,可那日搜遍你全身上下,似乎并没有发现。你到底将他藏在了哪里?”
“搜遍我全身上下?”沈砾跳了起来。他血色涌上脸颊,竟然出现了两坨不正常的红晕。
李沐犹自不觉,回想着当日许翟搜身的情形,他的确是看到许翟仔细搜查,连裆下都没有放过。于是,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沈砾脑海之中轰得一声,双拳一下子捏紧。这个混蛋,竟敢……竟敢如此对我!
李沐看他气息起伏,一副要打人的模样。他感到十分费解。“怎么了啊?”
“你过来。”沈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李沐尚未知觉,没有戒心地走上前去。
然后,李沐的左眼就看到沈砾的拳头从小变大,最后印在了自己眼眶之上。
“啊!你搞什么!”李沐吃痛,手捂着左眼,只能用剩下的右眼怒目而视。“想打架么!来啊!”
“哈哈哈哈。”沈砾看着李沐吃瘪的模样,大笑出声。他心中十分解气。“叫你还搜身!活该!”
李沐看着沈砾大笑,扬起的拳头反倒是落不下去了。这个家伙一定是犯了癔症,一定的。要么就是鬼上身,反正绝对不正常!或许带他去找一桑道长,做做驱鬼辟邪什么的,才会有效吧?李沐心里盘算着。
“带我走。”沈砾说着,举起了双手。
李沐一愣,“凭什么?现在我最应该跟你做的是分道扬镳。”
“哪有那么容易,被武学院盯上的人,绝对没那么容易摆脱的。你我现在已经是一伙,你便认了吧。”沈砾轻描淡写地说道。“今天是武学夏试,还牵扯了一部分宗师堂的人,等到今天一过,你就等着无止尽的追杀吧。”
沈砾说着说着,看到李沐忽然僵住了。
“喂。”他站起身,在李沐眼前晃了晃手。结果发现李沐目光呆滞,理也不理。
沈砾心道:“这家伙怎么了?莫不是被自己这一拳给打傻了?”
“嗷!!”李沐忽然哀嚎一声,拔腿就跑。他抛下沈砾跑下土坡,带起一阵烟尘。可谓绝尘而去。
这可把沈砾吓了一大跳。“喂,喂!你去哪?”沈砾大声喊道。没了李沐,四下无人,沈砾竟然也感受到了一丝孤寂。昨夜他有必死的决心,所以一心求死。可想死的时候,却被李沐给救了。现在一夜过去,沈砾再也没有勇气去寻死一次。
许多想要自戕的人,往往一次不成功,便没有再次尝试的勇气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便是这个道理。
死志已消,沈砾心中更多的涌出了求生的意志。所以,他才会对李沐说:“带我走。”
可李沐忽然抛下他,绝尘而去,让他有些慌神。
“混蛋,这个家伙还以为靠得住呢!”沈砾嘟着嘴,愤愤地说道。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把衣襟遮了遮。“莫不是被他发现了什么吧?”
正当沈砾有些自怨自艾的时候,又瞥见土坡下面扬起一片烟尘。
李沐急急忙忙跑来,不等沈砾说些什么,一把抄起沈砾,掉头就跑。
“喂,李沐,你搞什么?”沈砾趴在李沐背上,莫名觉得有些心安。
李沐沉着一张脸,愤恨地说道:“今天可是武学夏试啊!!!”说着,他撒腿狂奔。
“当当当。”钟声响起三下,满场肃静。
天鹰寺前,鸦雀无声。
天鹰寺寺前广场广阔,平日里不开庙会的话,会让人感到极其冷清。而今日,却是正旦大庙会都无法企及的热闹。擂台正前方,一大群待试考生,正跃跃欲试。听得钟声,他们也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擂台边看热闹的观众,小贩都停下了吆喝。因为钟声过后,天鹰寺山门大开,武学院的一众人,率众走出。
朝南的那面,筑起了高台,正对着擂台。这上面便是武学院宗师堂宗师们的位置。
杨婆婆率先走到最正中的座位坐下,她身后几人也是分别落座。剩下的几位,也走到了擂台旁。
“咳咳。”杨婆婆先清了清嗓子。
“武学夏试,正式开始。此次夏试报名者,一千零八十二人。经过删选,仍剩二百三十五人。报考军战科的,请随陆偏将前往寺内,先行笔试。而报考江湖科的,请留下比试。”
她的话音刚落,身材魁梧的陆偏将就已经走到了考生面前。陆偏将声音浑厚,底气十足。“军战科,跟我走。”说完,他干净利落地转身,一副干练的军人做派。
考生们对于自己能考哪一科,报考了哪一科,都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所以不存在临时变卦的考生。报考了军战科的考生呼呼啦啦走了大半。
其实对于大部分富家弟子,在如今这个还算太平的年代,大多都愿意报考军战科。因为现在不用上前线拼死杀敌。胆大的,或者想要立功的,可以调去边疆,和草原人厮杀。而想要保平安的,转个文职,做做后勤,也是个不错的资历。
而江湖科,也只有在本朝听过。江湖厮杀,不比战场。但是也绝对不是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地方。选择这一科的,大多是穷苦出身,或者江湖世家,他们也各有各的考量。
总之,军战科考生一去。江湖科大概只剩了百余人。
王铁柱和李渡站在考生之中,气定神闲。他们拥有夏试邀请,等于铁定进武学院。所以,他们没有什么担心的。而在他们身旁,一个与宁知桐长相颇为神似的青年,则是带着一脸愤恨。
“我竟然没有看到他?莫不是怕了我,跑了吧?”宁知言搜索着考生之中,想找到一张自己刻在心头的面孔。
“之前我们与他在天鹰寺相聚,恐怕宁少爷你要失算了。能够入住天鹰寺,我猜也得到了你叔父的首肯。否则,他也没那个本事入天鹰寺吧?”李渡说道。
一旁的王铁柱笑着说道:“不过,想来以宁少的本事,自己也能考过夏试的吧?”
宁知言狞笑一声:“那是自然。”
宁知言他还没有收到黯灭杀手传回的讯息,想来那杀手还未得手。他满心以为李沐今日一定会出现在夏试的考场,但是李沐没有。这让他愤怒之余,倒也多了一份疑惑。
这杀手到底得手没有?那李沐真是收到风声怕了?现在夏试当前,也容不得他去多想了。既然李沐未来,那便是再好不过。“知桐小妹既然敢如此阴我,等我回去,有你好看。”宁知言冷笑着。
在他们三人旁边,还站了一个身穿兜帽,身高远超三人的青年。那人似乎对自己的行踪十分小心,直到夏试开始的钟声响起,他仿佛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之中,右手捏住了一张邀请函的一角。
“漕帮的人,竟然来得如此之快。陈媛那个(婊)子!幸好还有之前巧合得到的东西,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我乐云愆的生路。”
那人撩起兜帽,露出一个下巴。
若是此时有人从下往上看,定然能够发现,这个考生,赫然就是城南乐云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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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桑道人脚步匆匆而来,推开了岳叶枫的房门。“岳居士,你有没有看到李沐?”他说着话,跨过门槛。却发现岳叶枫的房间内还有其他人在。
客人是一个样貌靓丽,气质过人的女子,她穿着一袭罗裙,端坐期间,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房内,女眷。一桑道人愣了那么一小会。但是他没有往别的地方去想,因为岳叶枫年近半百,而这俏丽女子不过二十岁上下,两人再怎么配都是不搭的。
在说,两人坐在椅子上,面对面的喝茶,看似风轻云淡,但是一桑道人总感觉出有那么
一丝丝剑拔弩张的味道来。
岳叶枫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看到一桑道人,也没有招呼,只是伸手一指正捧着茶杯喝茶的女子。“被她派人杀掉了。”
“啊?”一桑道人大惊失色。
听岳叶枫这么说,那女子倒是捂嘴笑道:“前辈您说笑了。”
岳叶枫看她说话,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反正和她脱不了干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一桑道人疑惑道。
“呵呵,还是让我来说明吧。”女子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对着一桑道人行了一礼,“在下宗师堂曲烟霞。本也是为了李沐而来的。”
“宗师堂?”一桑道人用略带诧异的口气重复了一遍。
“不只是宗师堂,她可是天字第一号,宗师堂里面最厉害的人了。”岳叶枫见缝插针。
一桑道人大吃一惊,她倒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温婉的女子,竟然会是宗师堂内实力最高的天字第一号!他急忙还礼道,“原来是天字第一号宗师,失敬失敬,小道是太一道传人,道号一桑。”
“噢?道长竟是太一道传人?”曲烟霞也是吃了一惊。
太一道这个名字,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曲烟霞身为天字第一号,自然也知道不少。太一道自从失势之后,几乎都是一脉单传。鲜有太一道弟子行走江湖。
两人各自吃惊对方的身份,以至于两人见礼之后,沉默了片刻。
“那个,您刚才说您要找李沐,是为了什么?”一桑道人开口把话题拉回了原点。昨夜李沐出门,并没有和一桑道人打过招呼,所以一桑道人并不知道李沐出去。今天一早,一桑道人起床之后,发现李沐并没有在房间内。而今日便是武学院夏试,李沐竟然到夏试开始都没有现身,这让一桑道人有些担心。
李沐来到夙州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为了武学院夏试。他曾经提起过,他是和一个少女约好了。一定要进武学院。这件事,一桑道人知道。这是对于李沐来说很重要的一件事。
到底李沐遇到了什么事?能够让他舍弃这件大事?
武学院,宗师堂。李沐没有来参加夏试,他们找李沐来干嘛?
“道长客气了,您直呼我名字即可。我来找李沐,是因为要通过他找另外一个人。”曲烟霞笑着说道。她笑起来,嘴角上翘的弧度十分好看。让她多了一份亲切的味道。
“谁?”
“名字暂且还没查到,不过,岳前辈告诉我说,那个人叫沈砾。”曲烟霞笑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李沐和那个沈砾在一起?”
“是的。在宗师堂内,李沐已经成为沈砾的同伙。”
“同伙?”一桑道人越听越迷糊了。
“是。同伙。”曲烟霞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今天到此的原因。沈砾这个人,犯下了很严重的罪。至于具体是什么罪,恕我无法向你们说明。你们只需知道,我们宗师堂会倾力追杀他就可以了。”
岳叶枫冷哼一声。“什么罪是无法说明的?”
“弥天大罪。”曲烟霞还是笑眯眯的。
“所以李沐也被卷进了里面去?”一桑道人捕捉到了曲烟霞话语中的意思。
“不止哦。岳前辈也是。”曲烟霞一指岳叶枫。
“关我屁事!”岳叶枫很干脆地说道。
“如果不是前辈出手,那两人也不会逃掉。”曲烟霞的笑容之中,藏了一份厉色。这是略带威胁的笑容。
一桑道人终于知道自己之前感觉到的,那种剑拔弩张的味道是怎么来的了。曲烟霞脸上一直带着笑,但是她的笑,带着不同的意味。
岳叶枫似乎并不怕曲烟霞略带威胁的话语,他耸了耸肩,说道:“如果有人一出手就想杀你,你会不会还手?”
“我会先和他讲道理。”曲烟霞说道,“就像我现在,上门来讲道理,是一个样的。”
“你说你和李沐跟那沈砾无关,那为什么还要救他?”曲烟霞质问道。
“吾乃佛门,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岳叶枫理直气壮地反驳。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道理。”曲烟霞十分赞赏地说道。“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呵呵,你是不相信我?”岳叶枫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事实不能让我相信。”曲烟霞身为天字第一号,乃是宗师堂领头羊一般的存在。此次南洋使者,南海鲛珠的护卫任务,皇帝陈骁特意派了她来护卫,足以说明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胜州那次动作,兴师动众,有备而来。所以才有了敲山震虎的效果。
虎是被震走了,可来了只小猫。堂而皇之,轻而易举地从团团护卫之中,成功盗走了南海鲛珠。
这让曲烟霞如何自处?
内鬼是必须要查的,但那只名叫沈砾的小猫,如果没有同伙配合,他也没有办法成功。所以,他一定是有同伙。
这是宗师堂上下得出的共识。
杨婆婆遇到岳叶枫和李沐的时机太过巧合,所以宗师堂认定了他们两个就是沈砾的同伙。
所以,岳叶枫说他和李沐跟这件事没关系,曲烟霞如何能相信?
“信不信由你。别以为我是真的打不过你。我只是不想欺负小孩子罢了。”岳叶枫嘲讽道。
“前辈,言语交锋,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曲烟霞说道。
“可你今天来,不就是来言语交锋的么?”岳叶枫不依不挠。
“警告和交锋是不一样的。在说,我只是给前辈一个解释的机会而已。因为宗师堂内,我算是喜欢先礼后兵的。”曲烟霞叹了口气说道。
“兵是什么兵?”岳叶枫问道。
“追杀令。追,杀。”曲烟霞解释道。“前辈的地位和实力,的确不太可能。不过,那个李沐跟着沈砾,我们没有办法像相信前辈一样去相信他们。”
“所以?”岳叶枫皱起了眉头。
“所以,如果前辈有办法联系到李沐的话,让他最好趁早回来。如果能带回沈砾和脏物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曲烟霞站起身,“言尽于此,还望前辈好好考虑一下。”
曲烟霞行礼,出门。
一桑道人看着她的背影,皱眉道:“她很强。”
“跟我年轻时差不多。毕竟人家是武学院江湖科穷尽心血打造出来的高手。”岳叶枫的脸色远没有那么轻松。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桑道人问道,他虽然能够从岳叶枫和曲烟霞两人的对话中猜测出一二,但是他还是想要知道更详细的事情。
岳叶枫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了一桑道人。
一桑道人听完岳叶枫叙述,眉头也是皱起。“这样的话,的确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这曲烟霞是天字第一号,但是武学院行动都是从刑部出,或者是政事堂出。并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所以,李沐他们一定会遇到武学院的追杀。”一桑道人推测出这样的结论。
“准确地说是宗师堂。李沐那个小子,怎么可能逃得过他们的追杀?”岳叶枫说起追杀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忽然一拍手掌。“说起追杀,李沐那小子也是个惹麻烦的好手。除去武学院这件事,似乎连漕帮也在找他。”
“啊?”一桑道人有点懵。
“呵呵呵。”岳叶枫笑了起来。“这家伙,早晚要死。”
“唉,如你所说,他是被冤枉的。那他就不应该死。”一桑道人说道。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岳叶枫挑起了眉毛。
一桑道人很确信地说道:“我觉得我应该救他一救。”说着,他转过身,往房门走去。
“你去干嘛?”岳叶枫多此一问。
“收拾下行囊,我要去找到李沐。好歹有缘一场,不能让他屈死。”一桑道人回头说道。
“行行行,我和你一起去。”岳叶枫也忽然站了起来。“正巧在天鹰寺也呆腻味了,出去走走也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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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通过南门,经过载茄坊,如果自己脚程够快的话,应该是能够赶在夏试结束之前,赶到天鹰寺的。
之前撒腿狂奔的时候,李沐只恨自己没有学会一门上好的轻功。而现在,李沐依然恨自己没有学会一门上好的轻功。只不过,这前后两种轻功的目的,大概是不同的。
前者用来赶路,后者,则是用来逃命。
李沐望着眼前那一群人,心里堵得慌。
“是武学院的人么?看着不像啊。”沈砾服了药,又经过了一夜休息,元气好了许多。至少,他现在能够扒着李沐的肩头,数着对面的人头。“不过,人数好像不少。”
李沐此时心中也差不多认命了。被误认为是沈砾的同伙,他是很无奈,但是真的因为这事招惹来麻烦的时候,他想躲也躲不了。也只能去面对。
他没好气地说道:“不好意思,不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沈砾乜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这家伙惹的麻烦也不少?”
“我他娘的惹得最大的麻烦就是你!”李沐忍不住骂娘。因为他现在心情有些烦躁。因为站在那一群人面前的绿袍人,也因为站在鹦哥儿之前的那个人。
绿袍鹦哥儿,李沐认得他。昨日岳叶枫救下自己之后,曾经向自己讲述过此人的来历。李沐将那一切记在脑中。他现在是漕帮的人,他的到来,便已经说明了这一群人的身份。
只不过,李沐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身形十分纤瘦的中年男人。看着男人的站位,似乎他才是这一群人的主导。
那人身量很高,所以更加显得瘦了。
两撇八字胡,让他看上去有些古板。不过,看眉眼之间残存的气度,似乎年轻时也是一个人物。
李沐现在的实力,还没有办法看出这个人实力到底如何。但是就他带来的那二十多号人来看,收拾李沐已经绰绰有余。
“该怎么办?”李沐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就是这个人么?”那男子也打量着李沐,他的问题,是给鹦哥儿的。
绿袍鹦哥儿还是那副阴郁模样,不过他在回话的时候,多出了一分恭敬。
不管在哪个势力,终究是以实力为尊。眼前这位,可是漕帮吃喝嫖赌四大天王之首的猪皇朱冬雍!虽然他和自己一样是半路才加入漕帮,但是他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漕帮上下,无人不尊重。
“此人在昨夜还前来打探那女子下落,被我识破之后,犹自遮掩。所以我认定此人必有牵连。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出那女子的下落。”鹦哥儿说完,略带小心地瞥了朱冬雍一眼。
朱冬雍摸着自己的胡子,脸上看不出阴晴。“这就是你找来的线索?”
“是。”鹦哥儿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帮主和夫人连夜给我的消息,这次青云出事,你这个贴身保镖难逃罪责啊。”朱冬雍说得轻描淡写。“本来我去漓州路上,出了这档子事,只能改舵来了。这真的是很麻烦啊。”
“猪皇,猪皇。是在下疏忽。郎舵主行事之时,让我回避。小的也是没有办法啊。”鹦哥儿有些战战兢兢,因为朱冬雍话语中透出的语气,十分不善。
“放心,帮中刑罚之事,我已卸任,交给酒鬼去管。到时候你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朱冬雍面无表情地说这,一转话头,“昨晚你真的遇到那个家伙了?”
“是。”鹦哥儿连忙点头道。
“凭什么认定?”朱冬雍看着他。
鹦哥儿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连忙说道:“小的本来已经将这小子抓住,可那人忽然冒出来,救走了这小子。那人的武功,分明是金刚寺武学路子。”
“哼,就凭这个?金刚寺弟子可不少。”朱冬雍冷哼一声。
“可能够凝聚明王法相的人,应该只有一个吧。”鹦哥儿如此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朱冬雍的神色。只见朱冬雍眼眸一亮,他似乎来了兴致,“你继续说。”
“是,那人击伤小的,就走那小子之后,小的并没有就此逃命,而是远远缀着,尾随二人。结果刚好被我撞见他们与宗师堂的人动手。那人一开始……”
“等等。”朱冬雍打断了鹦哥儿的叙述。“你是说和宗师堂的人动手?”
鹦哥儿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是没错。我看到了黑石榕婆杨五娘。这老太婆,可是宗师堂地字第一号。那人便是与她交锋。身外化身,凝聚明王法相。”
“呵呵,有意思。这个家伙竟然不再当那缩头乌龟?”朱冬雍笑着。“这样就很有意思了。”
鹦哥儿心想,自己差点命都没了,哪来的有意思?
“猪皇,您看。”不知不觉,鹦哥儿的言语变得十分恭敬。“要不要先拿下那小子。”
“嗯。你亲自动手吧。记得抓活的。帮主夫人还想找到线索,将那女子碎尸万段。”朱冬雍用下巴指了指李沐。鹦哥儿答应一声,他一边走上前,一边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副钢爪戴上。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朱冬雍没有管他,而是转头对另外一人说道:“卢敬,血手帮那条路子,查得怎么样了?”
漕帮夙州分舵舵主,卢敬恭恭敬敬低站在一旁,极其低调。听到猪皇发问,于是便回答道:“血手帮上上下下都已经被控制,林武本人也已经关在分舵。唯有那血手人屠宁立桓,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先跑了,否则应当是一网打尽。”
“我问你的是查得如何。”朱冬雍丝毫没有给卢敬面子。
一州分舵的舵主?不好意思,漕帮除了帮主刘季扬之外,就数吃喝嫖赌四大天王是最大。至于分舵舵主,还要排在四天王之下。
而猪皇作为吃喝嫖赌四天王之首,自然不用照顾卢敬面子。
卢敬好歹也是见过不少风浪的人,所以他定了定神,说道:“林武只说给郎舵主推荐美人这个主意是他出的,但是真正去挑选人手的,是载茄坊的乐云愆。”
“那乐云愆人呢?”朱冬雍问道。
“他手下的人全都杀了,但是就他一人逃脱了。”卢敬小心翼翼的说着。鹦哥儿这个客卿的教训还在耳边,他恭敬一些,总归是没事的。
“逃脱了?你不是说出事之后,整个松阳城都在我们掌控之内么?怎么走了一个宁立桓,还能走一个乐云愆?”朱冬雍说起话来,一针见血。
“在下已经派人在松阳城中搜查了。城外四门守将我也打点了关系。那两个人似乎还在松阳城,并没有外出。昨夜也就只有这小子闯关,被值守士兵记下了,所以让我们能够轻易追查而来。”
“既然还在城里,那就给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两个人来!”朱冬雍冷笑道。“他们逃不了干系!”
“呯。”远处鹦哥儿已经和李沐交上手。
朱冬雍瞥了一眼,便知此事应无悬念,所以又说道:“现在松阳城里,只有大鹏帮继承生意了么?”
卢敬点了点头。
朱冬雍叹了口气说道:“化而为鸟,其名为鹏。这个帮派和曾经的鲲鹏帮如此密切。既然那个人出现,那么照例也会去照顾下当初的属下。”
“现在帮里的生意不能断,所以都让他们去经手了。不过,猪皇你放心。帮主所教导的平衡之道,我卢某还是清楚的。”
“不过,在下斗胆有一问,还请猪皇解惑。不知猪皇和鹦供奉口中的那人,可是指……”卢敬欲言又止。
朱冬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有些怀念的语气说道:“没错,就是那人。二十年前的鲲鹏帮帮主,出声金刚寺的不朽石佛,姜涔!”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卢敬听到朱冬雍确认,一下子激动起来。
这倒是让朱冬雍有些不高兴了。“你激动什么?”
“当年他可是风云人物啊!”卢敬丝毫不掩饰他的崇敬之心。
朱冬雍冷哼一声,“当年的事,谁不是呢?”
卢敬听闻,立马打蛇随棍上。他接口道:“毕竟当时,还有猪皇和他齐肩。”
“白昼姓姜,暗夜猪皇。”卢敬轻声念到,“这可是当初涯城之中流传着的民谣。”
“呵呵,白昼姓姜,暗夜猪皇。”身为猪皇的朱冬雍笑了起来。“你们这些人,都以为这两句是在称赞我们么?”
卢敬很想反问一句难道不是?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白昼姓姜,暗夜猪皇!”朱冬雍看着鹦哥儿拿下李沐和李沐背上的人,最终停下了缅怀过去。当初整个江湖,都将是由他们来组成。
“不朽石佛,姜涔,再次重逢,应该会变得很有意思啊。”朱冬雍舔了舔嘴唇,他真的很期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对于失手被擒根本没有任何怨言,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于是,他和沈砾两人被鹦哥儿一手一个提着,送到了朱冬雍身前。那模样,就像抓着两只小鸡仔。
朱冬雍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李沐,“年轻人。为了你能有这样的排场,你也应该感到荣幸了。”
李沐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被抓住的局面了,所以他的表现比之前那几次都要镇定得多。“敢问阁下是漕帮舵主么?”李沐知道他们所为何事而来,他已经从岳叶枫口中知道漕帮舵主被陈媛废了的消息。
朱冬雍自然是摇了摇头,他带着遗憾的表情说道:“并不是。这么说吧,我之前在漕帮,是负责问询和逼供的。希望在回到分舵之前,我就能听到我要的答案。否则,我恐怕要重操旧业了。”
他话中的意思,李沐听得分明。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沐面对眼下的局面,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盘算了一下利害关系,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可他还没有开口,沈砾倒是先开口了。“放了我吧,我什么事都不知道。”
朱冬雍听到这话,指着沈砾问道:“鹦哥儿,这人你知道否?”
鹦哥儿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朱冬雍问道。
“萍水相逢。”沈砾瞥了一眼李沐。
李沐对他笑了笑,对着朱冬雍说道:“才不是,他是我的同伙。”
朱冬雍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那么,那个名叫陈媛的女人,也是你的同伙咯?”如果是这样的结果,他会很开心。
“并不是。”李沐学着之前朱冬雍的语气,“我和她有仇,她是我的仇人。她骗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钱。”
“哦?”朱冬雍这个哦字拖得很长。这可以表示他知晓,也可以表示他存疑。
“我初到此地,就被骗得身无分文,差点就活不下去了。我昨天才打探到原来骗我的陈媛就住在载茄坊,所以我才去她住的地方。结果已经人去楼空。反而是遇上了这个人。”李沐指着鹦哥儿说道。“就是他,死活要抓我,说我和陈媛有关系。”
李沐这话把事情的缘由,推到了鹦哥儿身上。
鹦哥儿眉头一皱,正要为自己辩解
“带回去再说。这些话有多少真话,有多少假话,到时候就一清二楚了。”说着,朱冬雍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向着南门的方向走去。其余的人跟在他身后,紧随他的脚步。
李沐和沈砾两人分别被四个人押送着,由八只眼睛看着,想要逃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做到。
至少李沐掂量出来的结果是,凭借他自己是肯定不行的。而沈砾自己说自己是纳精境界,打发掉先前的杀手毫无问题,可他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大概也不用想着靠他了。
沈砾看到李沐的目光瞥过来,自己也是一眼瞪了回去。
没想到这李沐惹上的,是漕帮的人。这下可就麻烦了。自己带着南海鲛珠,那个人说只要自己死在松阳城外,那么便算是完成任务。只有完成任务,他才会去做已经答应下的事情。
可现在漕帮行进的方向,分明是要带着自己回到松阳城。如果是这样,那就和自己原来的目标背道而驰了。
换句话说,自己就白死了。
沈砾想到这里,不由有些怨恨起李沐来。若不是昨夜他拦着,恐怕自己也已经完成任务了。一切都是因为他搞砸了。可是,想起昨夜他的言行,沈砾心中又多出了一份不一样的暖。
毕竟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大概也是从小到大唯一关心自己的人了吧。
呵呵,唯一关心自己的,竟然是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说来,也是讽刺啊。沈砾的目光又黯淡了下来。看来,自己还是应该死上一死。
漕帮一行人押着李沐和沈砾二人前行。朱冬雍在前,忽然停下了脚步。
此处可遥遥望见松阳城南门,更可以依稀瞥见进城出城的人。
当然,最让人醒目的,是站在道路中间的人。
这人有些矮,有些老,也有些小,反正看上去就是一个矮小老头。不过他穿了一件有些夸张的大贠官服。官服大抵是常服,虽然少了朝服公服的庄重,但是大贠治下,常服也是带着一丝皇家的典雅。
可这位老人的常服,却是花里花哨,浮夸异常。
山川草木,花鸟鱼虫,日月星辰,四方经纬。当所有的图案都汇集到一件衣服上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些夸张吧?
事实上,这个老头的身份也是夸张的很。
朱冬雍不得不停下脚步,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司天太史定安伯?久仰久仰。”朱冬雍抱拳,躬身,行礼。他这里倒是行得真心。因为这位司天太史,大贠定安伯,的确是有资格当得起这一礼。
不只是因为他是当今天字第二号宗师,更是因为他恍如传奇一般的经历。
司天太史。原本是官名。
大贠曾设司天监,下辖太史院与司天台。司天台其职大抵和当今天的国子监差不多,由太史院统领。而司天太史一职,则是司天监主官。
司天太史观天文,定历法。为天子占天之吉时,为百姓布农耕节气。乃是百官之中十分重要的职位。
而眼前这位司天太史董汶,从二十一岁考取功名之后,便一直在司天监履职。至他被夺官身,已是三十四年之后。他在司天监待了三十四年,从翩翩少年,变成了矮小老头。
如果不出意外,他可能会在司天监太史的位置上做到致仕为止。
可惜,二十年前,当今天子之弟,宇王陈天宇谋反。董汶作为司天监太史,在宇王谋反之前,夜观天象,以紫薇星相告诫当今天子陈骁,警醒身边之人。
结果陈骁被陈天宇多年隐忍所蒙骗,将董汶治罪。
董汶愤而辞官,反而受到了宇王的报复,连累家中三族惨遭宇王杀害。
事发当夜,董汶外出与老友苏棱喝酒,才意外逃过一劫。当他回到家,发现自己家中老小倒于血泊之中,家府上下皆变成了一地尸首。
年过半百的董汶跪地泣血。
当夜过后,董汶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摇身一变,忽然变成了练气境界的高手。不止是练气,董汶仿佛受神眷顾,于练气之后,连跃纳精,藏意二境,直至出神!
这是二十年前,江湖之中的一个传奇。
莫道神助任平生,二十年前是董汶。
当今江湖,有强如任平生者,三十岁前不曾习武,三十岁后,打遍天下,罕有敌手。当年的董汶也是如此。甚至在年岁方面,还要超过任平生许多。
从二十年前开始,不断有人探究其中原因。唯一得出合理的结论,便是董汶在司天监任职三十余年,夜夜观星,将漫天星图印入胸怀。他从星空之中,悟出武道。
这结论,没有得到董汶的回应,却被所有江湖人所相信。
大概只有董汶自己,是知道怎么回事的。但是,他直入入神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宇王府,杀入府中。
当时,在董汶提醒过陈骁之后。宇王怕陈骁起疑,所以提前发动,在派人去杀董汶之后,他秘密潜出城外,汇合叛军。更有他一手培养的死士组织,十殿阎罗作为尖刀。
董汶扑了个空,但是他也杀死了宇王上下奴仆和女眷。曾经注重仪态的太史,变成了浑身沥血的恶鬼。
宇王谋反一事,震动朝野,差点就动摇了国本。
好在内有宗师堂挺身而出,前赴后继。外有御林将士用命,抵挡住了宇王的攻势。之后,陈骁反击,宇王实力不足,终究被平定。
此事之后,皇帝陛下陈骁亲自登门向董汶道歉,大呼悔不听当初司天太史之言。作为弥补,陈骁不仅让董汶官复原职,更拟授董汶凤渊阁首辅大学士一职。
可董汶却辞而不受,反而选择加入宗师堂,进修武学。
天子当他还在为自己家人悲愤和生气,思来想去,还是随了董汶之意。
陈骁赐董汶司天太史一职终身,哪怕他不在朝为官,亦可沿用此名。俸禄冰炭一一文不少。除此之外,还赐爵位定安伯,赏封邑。若不是本朝除了徐氏并肩王之外,再无异姓王。恐怕陈骁所赐,还要更多。
可董汶只领了司天太史一职,其他一切赏赐,都没有接受。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一直呆在宗师堂,研习武学。十五年后,司天太史董汶,乃是武学院宗师堂天字第一号。
直到五年前,一曲天歌曲烟霞之后,董汶才变成了天子第二号。
可纵使如此,董汶依旧受江湖敬重,依旧是实力的代名词。
二十年前朱冬雍在涯城号剔骨猪皇,有不小势力,又有诺大名头。可是在真正的活传奇董汶面前,他从来不敢放肆。
白昼姓姜,暗夜猪皇。听起来,似乎是姓姜的更守规矩。
可事实上,朱冬雍比起姜涔来,在礼数方面,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敢问定安伯前来,所为何事?”朱冬雍知道今天是武学夏试。但是武学春夏秋冬四试,主持之人都是地字号宗师。从来都没有动用天字号宗师的说法。
排在天字第二号的董汶来到这里明显是有事而来。
董汶指了指朱冬雍身后,说道:“猪皇。我是为了这两个小子而来。”董汶说话,简单明了,没有以势压人的架子,却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味道。
“嗯?”朱冬雍转头看着李沐和沈砾,面露疑惑之色。“不知这两个小子,怎的惊动了定安伯大驾?”
董汶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他似乎对朱冬雍言辞里的态度十分满意。“这两人一伙,倒是干了件大事。至于多大的事。恕老夫无法向你细说。你只需知道,这两个家伙,已经上了我宗师堂的通缉令便可。”
“啊?”朱冬雍压不住自己的讶色。
宗师堂的通缉令,可是和刑部的缉捕令差不多。皆是通传天下的檄文。只不过,刑部缉捕令引来的是刑部捕快。而宗师堂通缉令,引来的可是宗师堂高手。
就武力来说,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曾几何时,武学院宗师堂未立,江湖之中有人犯事,亦是劳动官府捕快拘捕。因为江湖之中多高手,所以拘捕起来很是困难。只有涯城刑部衙门总府内的几位名捕,才算是真正能够将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绳之以法的差役。
后来有了宗师堂,玄字号和黄字号的宗师如雨后春笋一般显现,缉拿了许多出名的江湖恶人,这才让混乱的江湖为之一清。
在邪魔外道的口中,宗师堂的通缉令更是对实力的一种肯定。能够让宗师堂通缉的人,定是犯了了不得的案子。
这两个小子,都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怎么可能让宗师堂为他们发布通缉?
朱冬雍怎么都想不通。不过,他没有忘记自己想要做什么。他对董汶说道:“定安伯,这两个人,我们漕帮也在找他们。”
“哦?这是什么意思?”董汶问道。
“他们也得罪了我们漕帮,我得从他们嘴里撬出消息来。”朱冬雍如此说道。郎青云被人废了第三支,这事情已经是漕帮的耻辱。说出去,都是丢漕帮的脸面。所以,朱冬雍用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不知猪皇你想从他们嘴里得到什么消息?”董汶原本半垂的眼脸稍稍抬了抬。漕帮的消息是消息,南海鲛珠的消息也是消息。就是不知道朱冬雍说的到底是什么消息。
这事就难在朱冬雍还真没办法细说,于是他只得说道:“定安伯,此时事关漕帮声誉,恕在下无法详细说明。”他这话,跟董汶刚才所说的话如出一辙。
董汶笑了笑,“那就先交给我吧。”还是刚才那番,不容反驳的语气。
朱冬雍眉头一皱。自己算是给足了董汶面子,可是董汶似乎并不买账啊。李沐是自己抓到的,董汶上来就说要带走,这未免有些太过倚老卖老了。
你是天字第二号不假,司天太史和定安伯这等身份傍身的确也是大有来头。可是身为江湖人,总得按照江湖规矩来。
朱冬雍扫了一眼李沐和沈砾,心中盘算着。
至于董汶,则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一言不发,却是给朱冬雍压力最好的方式。
南海鲛珠被盗一事,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之余,他从政多年的经历告诉他,此事背后,非同一般。
南海鲛珠是南洋第一次派使者觐见呈上的贡品。它一丢失,将损害大贠与南洋的关系。可这还是轻的,南海鲛珠据传有让人长生不老之效,皇帝陛下分外看重。如今丢失,必定有雷霆之怒。
宗师堂负责此事,必是首当其冲。
现在消息还仅限于宗师堂之内天地两品级的宗师知晓,但已引起宗师堂内阵阵骚动。若是这个消息传到了江湖之上,恐怕会掀起一场了不得的风暴啊。
长生不老,唾手可得。江湖人可不管你是什么人,哪怕你原本是当朝帝王的囊中之物,他们也有胆来伸手一探。这一点,在胜州,宁席白稍稍放出消息,便能引得暗中觊觎之人蜂拥而至,由此可见一斑。
这还是有宗师堂护卫的情况下,如果让那些人知道现在南海鲛珠流落江湖,他们怕是要急红了眼吧?到时候风波一起,别说宗师堂,就是加上十三魁首齐出,都不见得能压下去。
董汶心中叹了口气,这背后搅动朝堂,海外,江湖三处,可谓是一箭三雕。若是有人计划,那这人所图,可是不小。
所以,能否尽快抓回沈砾,李沐,岳叶枫,就成了重中之重。
一曲天歌曲烟霞,司天太史董汶。宗师堂数一数二的人物,如今也是亲自出马。就是为了此事不容有失!
朱冬雍不知道此事来龙去脉,所以他不会知道宗师堂抱着怎样的决心。
两人明面上静默无言,暗地里却是僵持着。
就在这个时候,从城里走出来了两人。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路上。
李沐远远望见两人,眼睛一亮。因为走来的两个人,一个敦实,一个高瘦。这两个人的身影,他都熟悉。
岳叶枫和一桑道人。
岳叶枫和一桑道人似乎在探讨什么,边走边说。很快,两人就发现了董汶和朱冬雍。因为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又有董汶那扎眼的袍子,想不注意到也难。
等到岳叶枫看清楚是什么人在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猪皇么?”岳叶枫阴阳怪气地说道。他嘴里是这么说着,眉头却是挑得老高。
朱冬雍和董汶正在对峙,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就显得十分刺耳。
朱冬雍一偏头,发现了岳叶枫的身影。他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岳叶枫,然后,他才略带鄙夷地说道:“诶?你这死胖子,莫非就是姜涔?”
姜涔。
这名字一出,连董汶也转过身去,睁大的双眼。更别说鹦哥儿等着一众漕帮帮众了。
李沐也听在耳中,他觉得有些耳熟。姜涔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只不过现在他没有想起来。看到岳叶枫和一桑道人,李沐心中尽是些惊喜了。
“非也非也。老衲现在名叫岳叶枫,什么姜不姜,涔不涔的。那都是过眼云烟了。”岳叶枫双手合十,若是他把头发剃了,活脱脱就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朱冬雍看了一眼岳叶枫,冷笑一声,“如此假模假样,看来错不了了。”
“是啊,如此蠢钝,人如其名,看来也错不了了。”岳叶枫嘴上也不饶人。
“不朽石佛。”
“剔骨猪皇。”
看似两人互道名号,好似老友重逢。
“姜涔,看起来你这二十年的缩头乌龟当得不错嘛。以前那么瘦弱一根竹竿,如今也胖成球了啊。”朱冬雍说道。
“哪里哪里,托您老的福。我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发福是应该的。倒是你这滚圆如猪的猪皇,到如今反倒是变成了竹竿。莫不是刘季扬那小子不给你饭吃?”岳叶枫也不会示弱。
结果两人相互嘲讽,更像仇人掐架。
“岳叶枫,曲烟霞竟然没留下你?”董汶在一旁轻声说道。
岳叶枫猛然转过头,像是刚发现董汶一般,用一副一听就知道是装出来的夸张语气说道:“哟!哟哟!这不是太史大人么?失敬失敬。”
董汶脸色一暗,开口道:“难为石佛还记得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当年您给我留下的疤,可还在我身上呢。”岳叶枫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李沐看着岳叶枫手舞足蹈,又听着岳叶枫的话,对岳叶枫的实力终于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姜涔,姜涔。”李沐努力回忆着。想要记起这个名字。
“呵。曲烟霞果然还是太年轻了。”董汶继续说道。
“年轻才漂亮。”岳叶枫插嘴道。
“年轻所以任性,她是难得喜欢讲道理的女人。”董汶慢慢地说道,“可惜,女人再讲道理,也讲不过男人。”
“我已经告诉他,岳叶枫这层皮不难对付,难的是下面藏着的那个姜涔。那可是个人精。”
“过奖过奖过奖。”对于董汶话里明显的贬义,岳叶枫仿佛十分受用。
“哼。”董汶毕竟是朝官出身,论无赖,哪里岳叶枫的对手?他伸手指着李沐和沈砾,问道:“你是来试图救他们的话,我劝你还是免了。这两个人,我宗师堂要定了。”
“哦,这样啊。可是他们似乎并不在你手里啊。天字号大宗师。”岳叶枫笑着说道。最后那六个字,他是拖长了音调说的。
“你。”饶是董汶涵养再好,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等我和老猪交流交流之后,再来跟你说话吧。”岳叶枫撇开董汶,走到了朱冬雍身前。“来吧,放人吧。”
“姜涔,你不是还以为你是那个鲲鹏帮帮主?”朱冬雍双手抱臂,问着岳叶枫。
“在下金刚寺里一居士。姓岳名叶枫而已。”岳叶枫双手合十,十分恭敬。“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让姜涔出来透透气,也是可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哦?”朱冬雍挥了挥手,示意让自己的人后退一些。大有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岳叶枫呵呵一笑,也十分装逼地挥了挥手。可他身后的一桑道人却是不知趣地向前问道。“岳居士,姜前辈,您这是要动手么?”
岳叶枫没好气地说道:“不动手,难道只动口么?既然你叫我一声姜前辈,难道你不知道这个姓朱的贱人和我有什么恩怨么?”
一桑道人苦笑道:“小道知晓。”
“那不就得了,你看,我们将近有二十年没见了。是不是应该好好谈谈?”岳叶枫说着,向前走了一大步。
“那我先救李沐?”一桑道人说道。
“嗯,交给你了。”岳叶枫说完,自顾自地活动起手腕脚腕来。“来吧,好久没见你那把丑得要死的杀猪刀了。来来来,打一架。”岳叶枫的语气,越说越兴奋。
可没等朱冬雍回应,董汶却忽然说道:“看来人老了,似乎也没有用了。说话也没有人听了。”
听到这话,朱冬雍微微一笑。而岳叶枫则是得寸进尺地说道:“是啊是啊,本来就是这样的。”
董汶冷哼一声,说道:“有些人再给他二十年也没有什么长进。”
“有些人二十年也还是倚老卖老的样子。”岳叶枫说道,若是论针锋相对,岳叶枫还真没怕过谁。
“看来,老夫不出手,你是死缠烂打,没完没了了。”董汶一拢袖子,他的意思是他要出手。
“怕你不成?”岳叶枫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好啊,那就动手吧。”董汶轻声地说了一声,然后双掌从袖中伸出,一掌向岳叶枫而来。岳叶枫说他倚老卖老,可董汶真的没有一点这个意思。他仍然抢攻,并没有一丝放水的意思。
这一掌来得迅疾。哪里像是一个古稀老人出掌?
岳叶枫双臂一振,明王法相于身后显现。面对曾经的天字第一号,现在的天字第二号,岳叶枫嘴上不当回事,可行动却已经暴露了他的内心。他绝对是全力以赴,没有丝毫情敌的心思。
明王法相,是他出神境界的标志,也是他火力全开的表现。
岳叶枫双掌齐出,迎上了董汶的双掌。“呯。”两人四掌相交,气劲四溢纵横。
只是对上一掌,两人一触即分。
岳叶枫收回双掌,将双掌背到身后,掩饰住自己手掌的颤抖。而董汶则是好整以暇地双手归于袖中。“看起来,金刚寺中修生养性,让你的功力有所提升啊。”
“谬赞谬赞了。”岳叶枫嘴上说得轻巧,但是实际上对于自己和董汶的实力对比,他心里已经了然。
只是对掌,自己动用了明王法相,而董汶却没有动用他的出神意象,高下其实已分。再加上自己双手刚才触碰之后,感受到的那雄浑掌力,岳叶枫发现自己并不是董汶的对手。
这倒是让他感到无比惊讶。
毕竟拳怕少壮这个说法,几乎是所有江湖人的写照。每个江湖人都会有那么一天,只要年过半百,不管之前境界如何,武功都会走下坡路。
二十年前,董汶就差不多接近这个年龄界限了,二十年之后,董汶还活着就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没想到随着年龄增长,他的武功并没有减弱,反而有更上一层楼的迹象。
“奶奶的,这是个什么道理!”岳叶枫心里十分不服气。
董汶的传说他听过,从不会武功的文官到出神境界高手,这已经是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曾经他和董汶交过手,那还是他明王大威咒有所小成,尚未大成的时候。那时,岳叶枫他也还年轻,多多少少有些年少轻狂,以为天下没几个人打得过自己。鲲鹏帮帮主不屑一世,出言不逊,结果被董汶教育了。不仅落败了不说,还被董汶像教训孩子一下打了屁股。可谓是岳叶枫人生之中的奇耻大辱。
直到岳叶枫最后解散鲲鹏帮,他再也没机会找回场子。至他这次从金刚寺出来,陪着略懂和不懂前来赴约,他还以为董汶熬不过年岁,应该已经去世。可结果人家活得好好的,而且过了七十岁,功力似乎也没有下降。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么?
岳叶枫盯着董汶,有些难以置信。
“哈哈哈,姜涔,你吃瘪了啊。”朱冬雍在一旁鼓掌道。岳叶枫吃亏,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吃了个暗亏,朱冬雍心里别提有多爽了。
与之相对的,朱冬雍爽了,岳叶枫可就不爽了。而且是很不爽。“老猪,我打不过太史大人,打你还是毛毛雨啊。”
“哦,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被吓死了呢。”朱冬雍仿佛也找回了年轻时的心态,“来来来,二十年不见,我们好好叙叙旧。”
说着,朱冬雍从外衣之中摸出一把刀来。刀不长,可能连一尺都不到。这让那把刀看上去就像一把杀猪刀。
事实上,它真的是把杀猪刀。而且还是世上唯一一把用玄铁打造的杀猪刀。
在认识朱冬雍之前,岳叶枫从来不相信有人会无聊到耗费玄铁这种打造神兵利器的材料去打造一把杀猪刀。但是朱冬雍让他相信了。
他和这把名叫剔骨的杀猪刀交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每次都是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低。
这也是他不排斥朱冬雍和自己齐名的原因之一。
在岳叶枫的江湖生涯之中,朱冬雍的剔骨刀和他的解猪刀法,实在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说起朱冬雍的杀猪刀,就不得不提起朱冬雍以前的经历。
朱冬雍出生于一户贫寒的家庭,自幼吃不饱,穿不暖。家中又有兄弟姐妹嗷嗷待哺。于是他找到了村里的杀猪匠,做起了学徒。
学徒可不好当,前三年师父除了教你手艺之外,只包吃住。你要是挣了钱,都得上交给师父。师父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去做什么。
朱冬雍从一个学徒做起,出师之后,手艺更胜于蓝。或许是对于刀的敏感,他杀猪的手艺,由生渐熟,最后熟能生巧。比起那个出了名的杀牛师傅庖丁,朱冬雍在杀猪这一块,可能也不承多让。
一只猪放血之后,用铁钩勾在朱冬雍面前,朱冬雍只需拿起杀猪刀,几下就能让猪骨肉分离。
凭借高超的手艺,他不仅帮人杀猪挣钱,还自己搞起了肉摊。一时间生意做得风风火火。
可天有不测风云,朱冬雍一次与泼皮无赖起了争执。那几个泼皮无赖仗着领头的大哥是县官子侄,不仅要强买朱冬雍的肉,还要讹诈他的钱。
朱冬雍再三忍让不过,最终怒火上头,抄起杀猪刀就杀了过去。
那些泼皮无赖见机不妙,四散而逃。可那带头大哥却是被朱冬雍失手杀死。
县官追究之下,朱冬雍不服。于是带着杀猪刀对抗起了县府捕快,并且逃离了家乡来到涯城。
在这一路上,他也遇到了不少事情。渐渐的,他发现,杀人其实和杀猪没有什么区别。
解一个人和解一头猪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于是,他有所领悟,转而进修自己杀猪的刀法。
再后来,他得刀术大家指点,不断完善自己的刀法。
最后,才有了如今朱冬雍的解猪刀法。
实力提升的朱冬雍,也在涯城开始了打拼。谁都没有料到,他会凭借一把剔骨杀猪刀,成为涯城之中的两大势力之一。
其实在某些过程上来说,朱冬雍和姜涔是同一类人。他们的经历也差不多。
可惜他们从第一眼看到对方开始,就一直觉得这个人无法成为朋友。反倒是仇敌更像一些。
面对岳叶枫的挑衅,朱冬雍也并没有打算忍下去。他抽出杀猪刀就是一个态度。一个必杀的态度。
“来啊!”岳叶枫叫喊着,明王法相直扑而上,
朱冬雍也没有轻敌,他握着单刀,一刀劈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可朱冬雍这一刀,没有劈向岳叶枫。
他在出刀之前转身。于是这一刀径直劈向了他身后。
玄铁杀猪刀,刀不长。只凭刀,他是无法砍中人的。但是刀上所附带刀气,却是凝聚成了一把大刀的模样。于是,这一刀,变成了一把大刀。
刀光落下,将地面斩出一道深痕。这道深痕,宛若鸿沟,隔开了一桑道人和漕帮的众人。
“不要动哦。不然下一刀,就会砍在你的身上。你敢迈左腿,我就砍你左腿,你要是迈右腿,我就砍你右腿。”朱冬雍握着刀,轻轻巧巧地说道。
一桑道人略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原本是打算趁着岳叶枫吸引董汶和朱冬雍注意力的时候,去解决漕帮帮众,然后救下李沐和沈砾二人。
这也是岳叶枫和他在刚刚计划好的。只有将李沐和沈砾抓在手中,他们才能把主动权抢回来。
如果不是带着吸引仇恨的目的,岳叶枫也就不会这么跳了。
这样的动机,很好猜。朱冬雍不是蠢笨之人,相反,他当年可是有着不小于鲲鹏帮势力的人。当他看到岳叶枫拿言语挤兑董汶和自己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岳叶枫的目的。
“老实说,这种把戏,没有用啊。”朱冬雍笑着说道。
董汶也是笑着说:“的确没什么用啊。”
“好吧好吧。”岳叶枫以手捂脸,一副被人看穿后无奈的模样。可这模样,仅仅只保持了一刻。或者说,仅仅保持了霎那。
不动明王一直都在,他没有消散。
岳叶枫捂脸的时候,明王法相也是有所动作。
一般来说,出神境界所修持的出神异相,也就是佛门所称的法相,应该是与人心意相通,动作一致的。可岳叶枫的境界,似乎能够让法相做出与自己不同的动作来。
他捂脸的时候,明王抬起了右手。
“呵呵。”岳叶枫放下了手,露出一个灿烂的表情。
“砰。”明王举起的右手,握掌成拳。
“那就来点有用的。”岳叶枫轻声说道,话音未落,明王法相一拳击出,拳头之下,是董汶和朱冬雍。
如果刚才的言语挑拨和出掌试探,无法引起两人注意的话。那么这认真一拳,应该就足够有诚意了。
“轰”不动明王一拳轰下,结结实实地轰中了两人,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松阳城南门外,人员进出。听到这声巨响,路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幅奇异景象。
那是一片星空。白天的松阳城外,竟然出现了一片星空!
黑色天幕,星星点点。
若是有人读过星图,观过星海,熟悉周天星斗。那么就可以辨认出那最为耀眼的那些星,组成了北方七宿。
斗、牛、女、虚、危、室、壁!
玄虚七宿!
“姜涔,你爱自己找死的个性,真的是一点没变呢。”董汶站在那一片星空之下,冷冷地望着岳叶枫。那片星空,挡住了不动明王那一拳。
岳叶枫没有说话。董汶被称为活着的传奇,不是没有道理的。
董汶的星空,乃是他的出神异相,周天星斗。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关于出神境界的异相品阶。
练武之人从藏意之后,入出神。而出神境界的标志,便是能够化于身外,凝聚一神。
江湖人称之为出神异相,道家称为身外化身,佛家称之为法相。只有成功凝聚出神异相,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出神境界的大门。
因为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不同,凝聚的出神异相自然也是不同。
于是江湖之中,几乎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异相。哪怕是同门师兄弟,修行同一门武功。最后修炼出来的也不尽相同。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种类繁多,五花八门的出神异相,江湖中人也有不同的评价。
日月山川,神佛鬼怪。此乃天地神异之相,为上品。
飞鸟走兽,花草树木。此乃世间有灵之相,为中品。
兵器武备,寻常物品。此乃无灵死物之相,为下品。
至于其他的,则归入下下品之中。
这个分类,是江湖之中对于出神异相公认的评介。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只是针对异相本身来说。并不是说下品就一定比不上上品。具体还是看人本身的应用。
就好比一把绝世好刀,给了一个猎人,可能还不如柴刀。而一个绝世刀客拿着一把柴刀,可能就能媲美好刀。
器的关键,一直都在人。出神异相,也是如此。
岳叶枫的明王法相,算是上品。但是董汶的周天星斗,却是上品之中的极品。星斗本就是天地之物,董汶能够凝聚星图为己用,还是和他在司天台三十多年有关。司天太史,仰察星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二十八宿之于董汶,就好比呼吸那么自然。
岳叶枫修炼明王大威咒,金刚法相攻防一体。而董汶的周天星斗,却是远远不止攻防一体那么简单。
岳叶枫知道玄武七宿是董汶用来防御的招式,而至于另外青龙白虎朱雀,却是很少有人知道。因为见过的人,大多都是死了。
不动明王无法奈何玄武七宿,这是岳叶枫意料之中的事。
明王乃神佛,可神佛对比浩瀚星河,还是显得有些渺小。
同样渺小的,还有那一身血红的恶鬼骷髅。
那是一个巨大的血骷髅。骷髅的骨骼明明是大红色,如同闪耀着玉色般的光芒。那骷髅手中提着一把巨大到夸张的大刀。刀还是杀猪刀的样式,却足足有十丈长。不动明王那一拳,除了打在星空里,也打在了刀上。
骷髅抬刀,刀下是朱冬雍。
这血色骷髅,便是朱冬雍的出神异相。
朱冬雍号剔骨猪皇,其异相是一具骷髅。乍一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道理,可是再仔细一品,却发现不无道理。
剔骨剔骨,剔的可是骨?
剔骨剔骨,剔是为了骨。
这就像是朱冬雍的刀,可杀猪,亦可杀人。
朱冬雍就站在血色骷髅身下,他闭目,出刀。骷髅睁着一双漆黑孔洞,亦出刀。于是,身高八丈余的骷髅举着刀,向着星空和明王砍去。
不动明王左手持剑,却从不用剑。他还是用掌。
岳叶枫单掌向上,是为阻挡。
骷髅的刀砍在了明王伸出的手掌之上。可在星空的包围之下,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星空吞噬,发不出半点声响。
李沐早已看呆了。这就是合神境界的真正实力么?与现在比起来,昨天晚上岳叶枫和杨婆婆那一战,就好像是过家家一般儿戏。
一旁的沈砾也是张着嘴巴,合不起来。这哪里简直就是神仙打架才有的手段啊!
押解着两人的漕帮众人,也是看得目不转睛。如此精彩的高手对决,自己这一辈子,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么一次啊!
“法相四明王。”一桑道人望着正在捉对厮杀的三人,岳叶枫辗转腾挪,一会与朱冬雍夹击董汶,一会又与董汶打压朱冬雍,一会又抗下朱冬雍和董汶的连击。场面虽然几度陷入危险局面,但是看起来,岳叶枫自保不成问题。
“应该,还没有用出全力吧。”一桑道人松了一口气。当年鲲鹏帮帮主姜涔,可是号称法相四明王的。而现在他只用了一尊不动明王相,应该还算游刃有余。
要知道异相往往只有一个,岳叶枫能够做到四法相,那才是他真正的实力。而如何能够凝聚四种法相,则是岳叶枫最大的底牌。
不过,董汶似乎也没有动用真正的实力啊。一桑道人虽然不太清楚董汶真正的实力,但是他身为道人,自然了解周天星斗。这二十八星宿,分四象七宿。董汶到目前为止,都只用了玄武七宿。可想而知,他还有所保留。
这还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一桑道人心对董汶做了一番评判。
至于朱冬雍,一桑道人不知道他有没有留手。不过,想来不是生死之斗,应该也不会看到他们拼尽全力吧?一桑道人收回自己的思绪。
现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三个出神境界的高手对决而吸引,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一桑道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运起混元一气功,直奔李沐而去。
朱冬雍带来的那群漕帮帮众也不是寻常庸手,一桑道人接近的时候,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一桑道人心知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补天散手!一式翻天印出。
一桑道人比上不足,比下可是绰绰有余!漕帮之人实力不过纳精藏意,一桑道人可是藏意境界佼佼者!
哪怕是藏意境界,千年以降的太一道,提供了足够的底蕴,让一桑道人毫不畏惧。
一桑道人杀入漕帮人群之中,犹如狼入羊群,肆意捭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看着一桑道人冲自己而来,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而来。
他看了看周围满心戒备的漕帮帮众,趁着他们注意力被一桑道人吸引的档口,他突然发难。李沐伸手一掌,推在了拿着九仞剑的漕帮帮众身上。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踉跄几步。李沐趁此机会,直接拔出了九仞剑。
一剑入手,李沐那种感觉便又回来了。
他长剑一挑,逼退身前那人的反扑。然后退步进剑,转身刺向沈砾旁边的那人。
那人目露凶光,拔出了随身短刀就向李沐扑来。
李沐手中有剑,心中多了几分底气。他岿然不惧,直接迎了上去。刀剑相交,九仞剑被崩了回来。对方短刀的力量明显强于李沐。
李沐没有学过剑法,出剑全凭感觉。招式是可以天马行空,但是与招式所匹配的气机运转,还有劲力收放,那是一点都没有。
所以他吃了亏。
短刀隔开李沐的九仞剑,直扑李沐而来。
刀尖在前,对方这一突,为的就是速度够快,一招制敌。
李沐盯着刀尖,脑中没来由地一痛。他很害怕这样尖锐的东西对着自己。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的。哪怕是一根针对着他,也会让他眉头收紧。现在是一把短刀,足以让他呼吸急促。
好在这一刀在李沐身前一尺停下了。因为握刀那人倒在了地上。
一桑道人收回手,一把抄起李沐,扛在了肩膀上。“道长。”李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桑道人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一会再说。
“对了,沈砾!”李沐一指沈砾,“道长,我们最好把他也带走。”
“嗯?”一桑道人低声问道,“他不是宗师堂要的人么?”
“他们要的是鲛珠,昨晚他们就已经搜过了。他身上没有,所以才会怀疑到我和岳居士身上。”李沐知道现在事情紧急,所以语速很快。
“如果他们找不到南海鲛珠,就会一直来找我们。这才是麻烦的地方啊。”李沐说着。他昨晚就考虑清楚了这件事,想要解决麻烦就必须从沈砾身上拿到鲛珠。“所以,他是关键!”
一桑道人闻言,脚下一踏,腾身而起,撞开了围着沈砾的人,将沈砾也扛在了肩膀之上。
“等等。”沈砾忽然说话了,“剑鞘。”他指着九仞剑的剑鞘。它还被握在漕帮帮众手里。一桑道人想了想,一脚踏在那人手腕上。那人吃痛松手,一桑道人脚尖一挑,剑鞘腾空而起。
李沐眼疾手快,一把抓过。
做完这一切之后,一桑道人转身就跑。
可是,他没跑出几步,就停下了。
因为他再向前,会一头撞进一片星空里。
这片星空,便是董汶的出神异相,周天星斗。
“角、亢、氐、房、心、尾、箕。青龙七宿。”一桑道人熟悉星图,认出了青龙七宿。说是青龙,其实也叫苍龙。乃是东方的星空。
现在当然不是看天数星星的时候,但是这片星空是董汶的星空,它阻拦了一桑道人的去路。以一桑道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一桑道人转头看去,剔骨猪皇朱冬雍和岳叶枫缠斗在一起。董汶虽然被他们俩夹在中间,但是他却在打斗之中,暗暗留意着一桑道人的行动。
“把人放下。”董汶淡淡说道。
一桑道人仔细看着眼前的星空,没有说话。
董汶双掌一推,从岳叶枫的纠缠中脱身。岳叶枫眼见一桑道人得手,哪里肯放他过去?可架不住一旁还有一个朱冬雍。只要岳叶枫不如意的事,都能让朱冬雍觉得很满意。
朱冬雍乐得见到姜涔吃瘪,所以他想也不想,直接出刀阻拦。血色骷髅竭尽所能地阻拦了不动明王的去路,就差冲上去抱着不动明王尊了。
董汶得此机会,毅然抽身,往一桑道人处而来。
两人相距不过数十丈,凭借董汶的速度绝对是瞬息而至。
一桑道人脸色凝重,董汶的实力太过惊人,如果落在董汶手里,恐怕再也无法脱身。他的本意原本是不与武学院宗师堂为敌的,但是岳叶枫告诫他,宗师堂并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地方。而且现在的局面,恐怕也不容许他在这里讲道理。
为今之计,只有先带李沐和沈砾躲过这番事端,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后,再去定夺。
“南海鲛珠。”一桑道人咀嚼着这个名称,这样东西,他似乎听说过。
“给我剑!”一桑道人伸出右手,将九仞剑握在了手中。
李沐不知他是何意,见他拿剑,心中有些诧异。在他印象中,一桑道人似乎是以拳脚功夫见长。难道一桑道人也会剑法?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一桑道人引亢而歌。他单手握剑,虽然肩上扛着两人,但是他的动作很稳。
九仞剑在他手中,仿佛镀上了一层迷蒙的光彩。面前那万点星空,都在这一剑前黯然失色。
一桑道人出剑,由上之下,划开了星空。
董汶急扑而至,见到这番光景,浑身僵住。
一桑道人持剑划开了星空,从星空的裂缝之中,飘然而出。那风姿,宛如天仙。
李沐在最近距离感受到了这一剑,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因为那一剑之中,透出的煌煌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不合道理。”董汶停下行动,望着一桑道人行走的背影。从他一夜入出神,修炼出出神异相之后,从来没有人如此轻而易举地破开过他的周天星斗。
天字第一号的曲烟霞可以战胜自己,但是她绝对没有办法破开自己的异相。
江湖之中与自己经历相似的任平生,他可以用取巧的办法跳出星空之外,却无法破开星空。
这两个人,都是当今江湖高手之中的高手。他们都没有办法破了自己的周天星斗,那个小道士凭什么一剑就能破开星空?
“等等。道士?”董汶忽然皱起了眉头。天下修道之人不少,练武也是修行的方法之一。所以道士之中,也出了不少武学宗师。可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也没有这么年轻的道士。
董汶闭上了眼睛,方才一桑道人那一剑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一剑的剑招,没有丝毫出彩之处。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哪怕是把剑给了一个孩童,恐怕他也能使出这样的剑招。
这一剑的精髓,在于剑意。
剑意是什么?剑意便是剑的神意,亦是用剑之人的心意。
藏意境界藏的是什么意?便是自己的心意。藏意藏意,藏有两种意思。一是指原本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本意,二是指习武之人要引出自己的本意,明白本心,然后将神意融入自身武学。这也是一种藏。
而用剑之人,一生修剑,将本意融入武学,便是将本意融入剑中。于是自然会多出一种剑意。
董汶在宗师堂也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遇上的江湖中人不少,遇到的名剑剑气剑意绝不是少数。可是,那股宏大而又霸道的剑意,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哪怕太子陈志豪习得天子剑,那剑意还是差了太多。
一桑道人那一剑,仿佛他便是星辰宇宙的主宰。
于是自己这片星空,变成了鱼肉,在他剑下,任凭宰割。
“这是什么样的门派,才有这样的剑法?才有这样的气度?”董汶不禁在脑海之中思索起来。一个原本沉在脑海深处的门派,忽然浮现在董汶脑海。
“太一道?”董汶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会想起这个门派。不过,也只有曾经国教般的地位,才能养育出如此霸道的气度吧?
“九歌之中的东皇太一么?”董汶喃喃说道。
董汶这边停手,一桑道人终于得到机会,逃离了是非之地。一桑道人带着李沐和沈砾奔出三四里,这才停下来观察身后的动静。
见没有追兵追来,一桑道人放下了李沐和沈砾。
李沐还沉浸在先前那一剑的风姿之中,久久不能自拔。而沈砾则是长出了一口气。没有被宗师堂抓住,实在是万幸。自己将南海鲛珠藏起来,果然是对的!
沈砾瞥了一眼李沐,“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有这么厉害的帮手。”他感慨着,看向一桑道人,正好撞上一桑道人的目光。两人目光一触,沈砾忽然如同做贼心虚一般移开了目光。
“李兄弟,醒醒,快告诉我南海鲛珠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桑道人整了整自己的混元巾。
李沐仿佛此时才回过神来,他第一眼看向已经入鞘的九仞剑,然后,他才面向一桑道人。
话说一桑道人带着李沐和沈砾顺利脱身,岳叶枫立马就停手不动了。“呵呵,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咯,拜拜了您呐。”他也不管朱冬雍还想不想打,反正他是不打了。不仅不打,他还撒开腿就跑。
董汶现在是愣在那里,但是等他回过神来,恐怕要把这件事算到自己的头上来。岳叶枫相通此节,哪里还敢多留?
朱冬雍见岳叶枫跑得比兔子还快,想笑都笑不出来。世事难料,姜涔这样的豪杰人物,竟然变成了个泼皮无赖。“罢了,既然这几个人有姜涔护着,想要抓回来就难了。”朱冬雍曾经是岳叶枫最大的敌人,也是最了解岳叶枫的人。
“我们走。”朱冬雍对着一种漕帮帮众说道。一桑道人的动作他看在眼里,但是自己这群帮众是什么实力,他一清二楚,所以也没有去苛责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帮众捂着右手上的伤口,走到了朱冬雍面前。“猪皇大人,小的有一件事要禀报。”
“说吧。”朱冬雍停下了脚步。
那个帮众靠到了朱冬雍耳边,轻声说道:“猪皇大人,小的刚才听到我们抓的那个小子提起南海鲛珠。宗师堂的人再找南海鲛珠。”
“嗯?南海鲛珠不是南洋贡品么?宗师堂怎么会找……”朱冬雍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因为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追追追!”朱冬雍大声喝道。也不知算是气急败坏,还是兴奋不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们这样,应该是没有办法再进城了吧?”李沐坐在泥地上,望着松阳城的方向。
一桑道人靠在一棵树上,像是在休息。沈砾扶着树干站直身子,远眺前方。
一桑道人救下两人之后,一路奔逃,远离了那个是非之地。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松阳城就只能远远眺望了。
李沐语气之中的无奈,也写在他的脸上。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便是愁眉苦脸。
一桑道人知道他在想关于夏试的事,于是出言劝道。“今天恐怕是不行了,你若是要入城,恐怕宗师堂不会放过你。”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如果是南海鲛珠被盗。换做我是宗师堂的人,我也绝对会宁杀错,不放过。”一桑道人叹了一口气,“毕竟牵扯太大了。”
李沐沉默不言,他望向沈砾。后者却是带着三分淡然和七分坦然,悠悠哉哉。一切起因,都在他。
“不过,我还是想问问。南海鲛珠,真的是被你拿的么?”一桑道人看着沈砾的眼睛问道。李沐在路上已经把他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一桑道人。
沈砾听闻,瞥了一桑道人一眼,说道:“千真万确,还能有假?”
“沈施主,虽然这句话说出来有点伤人,但是我还是得说。凭你一人,绝对不会有半分可能,从宗师堂天字号宗师的看管之下,盗走南海鲛珠。别说是你,就连最出名的大盗汪卢也不行。”一桑道人侃侃而谈,他似乎终于缓过尽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可我就是做到了。”沈砾冷笑一声。
“那么,就拿出来吧。”一桑道人忽然改口。“李沐是无辜的,他出于好心才救你,反倒是被你牵连其中。就连岳居士,也是陷入了麻烦之中。”
“呵呵。”沈砾指着一桑道人说道,“我当道长是个明事理,讲道理的人。没想到是我看错了。”
“第一,我本来就没想着活,是他非要救我。第二,我没有求他们救,是他们非要救我。”沈砾伸出两根手指,在一桑道人眼前晃了晃。
一桑道人也不恼他,他说的话本也没错。
只是这样,便谈不拢了。
“是我多管闲事了。”李沐双手捂着脸颊说道。
沈砾展颜一笑,“你知道就好。”
这时,一桑道人忽然向前走了两步。沈砾立马紧张起来,一桑道人的实力,刚才足以震慑沈砾,所以他连忙说道:“想要用强么?用强也没用。他都已经搜过了。南海鲛珠,可不在我身上。”沈砾指着李沐说道。
李沐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道自己何曾搜过沈砾的身?不过,当夜在松阳城中,宗师堂的人倒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搜了个遍。可是他们似乎也没有发现啊。
那南海鲛珠会在哪里?被沈砾藏了起来么?
“我很好奇,你,或者说你们,盗取南海鲛珠有何目的?”一桑道人问道。
沈砾回了他一个笑脸,说道:“你猜?”
一桑道人眉头一皱,这沈砾如此软硬不吃,还真是有些难办。“无量寿福。施主你这样,可就麻烦了。”
“那是我的事,和你们无关。”沈砾还是那幅态度。
“道长,我该怎么办?”李沐忽然说道。
沈砾闭上了嘴,转头看着李沐。一桑道人看着他的模样,让人感觉到无助。
“我来到松阳城,本就是为了武学夏试而来。弄丢了邀请函不说,现在连夏试都参加不了。”李沐用一种悲哀的语气说道,“这叫我如何向知桐交代!”
一桑道人听李沐说起过,他参加武学夏试,就是为了一个女孩。他答应了她,要参加武学夏试,要进武学院。
可现在,他参加不了了。
那就意味,他无法完成诺言,他将失信于她。
“那是她努力换来的机会,可以让我进入武学院学习武功,还为了以后打下基础。我想着要学成之后,去娶她的。”李沐长叹一口气,“现在,可不成啦。”
一桑道人闻言,沉默了下来。他知道现在李沐有些伤心,但是这已经是没有转机的局面了。李沐他注定要错过武学院这一场夏试。
“喂喂喂,你进武学院,不就是为了习武么?这道长本事如此高强,你跟着他学不就完了?”沈砾忽然在一旁插嘴道。
李沐依旧无精打采,没有理会他。
一桑道人听闻,倒是心中一动。他开口说道:“李兄弟,你若是要习武,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一二。夏试过去,还有秋试,不过是三个月的光景,你又不是没有机会。”
听到一桑道人这么说,李沐忽然抬起了头。
一桑道人说得没错啊,夏试没有赶上,还有秋试呢!本来如果一切顺利,自己通过夏试,直接去往涯城武学院习武。现在夏试去不了,那么等三个月,到秋试还有机会啊!只是延迟了三个月而已。
这么一想,李沐好受了一些。虽然心底面对宁知桐还有一些歉意和愧疚,但是至少有了补救了办法不是?
“一桑道长,你真能教我武功么?”李沐忽然来了动力。
一桑道人点了点头。
“这个……我听闻,江湖门派都有禁止未经允许,私传本门武功之类的规矩么?”李沐小心翼翼地说道。
一桑道人笑了笑,说道:“这个你放心。我道式微,而你品性善良,如果能多一人掌握我派武功,我师父他老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只不过,我只是出于一个朋友的立场来指导你,万万不能算收你作徒弟的。”
“是这样么?”一桑道人的回答,打消了李沐的疑虑。李沐思索片刻,站起身,向一桑道人弯腰行礼。“还请道长授我武功。”
“说吧,你想学什么?”一桑道人看李沐重新打起了精神,脸上不由带起了笑容。他想起了不懂说过的,那关于度人的话。
在离开临照苑去天鹰寺的马车上,一桑道人曾说,太一道度人,三十年前可做得,三十年后做不得。但是不懂小和尚却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过河东与河西,这河就是河。与东与西,都要过河。
“既然缘起于渡边,那就当让我一桑,在三十年后,为太一道首开纪录吧。”一桑道人微微一笑。李沐与他已结缘,如今李沐陷入困境之中,一桑道人决定度他一度。
“李兄弟,你想学什么?”一桑道人问李沐。不过他话一出口,顿觉这话有些大,仿佛自己对天下武功,全部了然于胸。“当然,是我会的那种。”他连忙补充说道。
“那是自然。”李沐笑道,他仔细思索着自己这一段短暂的练武时间。内功拳脚,点点滴滴。但是最能令自己感到自在的,还是握剑的时候。
李沐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只知道,那种感觉真的很好。他不禁回想起一桑道人方才那一剑。只是目视,眼睛就能感受到痛楚。这样高深的剑法,对于李沐来说,更多的是震撼。
自小听过的那些白衣胜雪,傲视独立的剑客,又从记忆之中活泛了过来。
于是,李沐对着一桑道人说道:“道长,我想学剑。”
“剑?”一桑道人明显一愣。
“是的。我想学剑法。”李沐很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这样啊。”一桑道人眼珠转了一圈,然后忽然从包裹之中拿出了符纸朱砂。
李沐有些奇怪,一桑道人曾经用符录为他指路,那场景他记忆犹新。现在,他说他要学剑,一桑道人为何又掏出了符录?
一桑道人握着笔,在符纸上细细勾勒起来。
一旁的沈砾忍不住凑过来,她也想看看一桑道人在弄什么玄虚。
片刻之后,一桑道人并起剑指。在他指间,一张符录赫然呈现。一桑道人捏着符录,脚下连踏禹步。他口中念念有词,“诵太乙救苦天尊,告太一前诸位辈师尊。九歌一诀,为太一总纲。弟子领悟尚浅。今有李沐求剑法于我,弟子不敢妄自传授九歌诀,只择选一二相传。望诸位师尊通晓。”
一桑道人念完,拿着符录向着东方拜了三拜。然后,符录忽然燃烧了起来。
一桑道人仔细辨别着方向,发现青烟皆是飘向东方。于是对着李沐招了招手,说道:“可以了,李兄弟。”
李沐此时心中也是激动得很,他一把抄起一旁的九仞剑,拔剑在手。兴致高涨地说道:“一桑道长,咱们从哪里开始?”
“喂,那是我的剑!”沈砾在一旁跳脚。
李沐将剑一挥,耍了个剑花。“暂且借我用用。大不了还你就是。”
“既然要练剑,那就从基本的开始吧。”一桑道人看着李沐,对他说道,“不管何种武功,内力是关键。之前我看你内力平平,真气虚无,可知你内功修为,尚需进步。”
听到一桑道人提起内功,李沐高涨的热情微微冷静了一下。他自己的内功,尚需进步实在是客气的说法,准确地说是一塌糊涂。
“之前你练得什么内功?”一桑道人问道。
李沐回答道:“基本的练气法门,还有迎风御气诀。”
“迎风御气诀么?这也是一门很适合初学的内功。但是,我听岳居士说,你已经打通任督二脉。”一桑道人笑了笑,“那么,可以试试混元一气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喂喂喂。这就放人家走?”岳叶枫指着朱冬雍带人走远的背影说道。
董文双手拢在袖子里,“我本来是向他来要人的,结果他没让。但是呢,人是你带来的人抢走的。他们去追了,我为什么不让他们去追呢?”
“那刚才他打你了喂。”岳叶枫说道。
董汶呵呵一笑,说道:“我觉得你打得比较疼。”
岳叶枫一抬眼,“这么说,定安伯是不想放过我了?”
“沈砾是你的人,李沐也是你的人,就连刚刚那个太一道的道士,也是你的人。”董汶耸了耸肩。“我不找你找谁?”
“胡说!”岳叶枫斥责道,“二十年前我特么就是孤家寡人了,二十年后又哪来我的人?”
“姜涔,你这话倒是妄自菲薄了。”董汶笑呵呵地说道。“别的不说,只说你这姜涔两个字,只要你还敢放到外面去,老夫敢打包票,绝对是一呼百应。”
岳叶枫冷笑一声,“您的包票,在下还真的不敢相信。朝廷这是又缺送死的人了?”
“呵呵,当年若是你答应了。那么就不会有当今的十三魁首了。”董汶戏说着当年。
“别别别,捧杀这样的事,一次就够了。”岳叶枫摇着双手。“姜涔经得起,我岳叶枫遭不住。现在您留着我也没用,大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说完,岳叶枫转身就走。
董汶就这么看着他,也没有什么动作,任由岳叶枫大步离去。
岳叶枫走了两步,回头一看,董汶依旧站在原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董汶他竟然会这么轻易就放自己走。不过,这样反倒是好了,省的自己再大打出手了。
等到岳叶枫的身影消失,董汶身旁忽然刮过一阵香风。曲烟霞轻敛裙裾,现身于董汶身旁。
跟随曲烟霞现身的,还有十几个人影同时显现。
“定安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白。既然您都准备不讲道理,那为何还要让我们藏起身形,不让我们动手呢?”曲烟霞向董汶请教。
董汶笑了笑,说道:“你是老夫见过最讲道理的女人。但是这是,岳叶枫或者说姜涔,最不讲道理。”
“不过,这件事里,姜涔只是意料之外。在南洋使者来之前,朝廷里就有不同的声音。”董汶似乎想起了什么,冷笑了一声。“什么南洋使者俯首称臣,那都是假的。那些老家伙,除了庞恭这位国家肱骨是一心为国之外,个个都有自己的打算。南海鲛珠,长生不老。呵呵呵呵,朝廷里面有些人,真的是耐不住寂寞。”
“从来只听闻太一道的瀛洲仙岛,太一道宫藏有仙丹。从未听说过什么鲛珠还能得长生的。”
“话又说回来,陛下年纪也不小了。帝王心术想要长生,无可厚非。这鲛珠若是真的能长生不老,那倒还好。但是,若那是假的呢?”
董汶说完,大有深意地看了曲烟霞一眼。曲烟霞娇躯一震,“假的?”
“我只是说假如。”董汶露出仿佛老狐狸一般的笑容,“假如,南海鲛珠,是个面粉团。”
“不可能的……”曲烟霞如此说着,但是声音却是越来越轻。
董汶继续说着,“假如,南海鲛珠不是一个面粉团,而是一颗毒药呢?”
曲烟霞倒吸一口凉气。对于这等考量,她还是欠缺了一些。毕竟她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一个江湖人,所以,她惯用江湖人的思维去思考。而董汶不同,能够在大贠朝堂浸淫三十多年,他的思考方式,角度,万不可以常人度之。
“长生不老的机会只有一次,自然也就没有了试药的机会。于是,只要陛下忍不住长生的诱惑,那么,进献这颗药的人,就获得了一个杀死当朝皇帝的机会。”董汶说道。
“所以……”曲烟霞有些迟疑,“所以定安伯放他们走,是故意的?”
“是。”董汶很直接地承认。“得到鲛珠被盗的消息,我其实很是庆幸。”
“若是陛下拿到鲛珠,我等想要劝,大抵是劝不住的。哪怕庞大人去劝,也是一样。”说到这里,董汶自嘲一笑,“陛下的性子,老夫二十年前就已经领教了。”
“现在,鲛珠没了,这事情反倒是简单了。陛下的暴怒,是肯定的。但是我们就不用担心陛下的安全了。暴怒只是一时的,顶过去之后,陛下就会让我们将功补过。那样,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了。”
“不管这背后操作的是谁,给他这段时间去折腾吧。越是折腾,就越能找到蛛丝马迹。”董汶最后点出了结论。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曲烟霞由衷地说道。
“不过,我很好奇,这到底背后是谁,才能把岳叶枫这样的人物请出来。”董汶自言自语道。忽然,他瞥见了一个少年带着一个姿色上佳的丫鬟走了过来。他笑了笑,迎上去问道:“博宁,你知道什么?”
来者正是博宁和虞鱼。
博宁还是拿着折扇,看上去逍遥若王孙。对着董汶,他倒是十分谦逊的模样。“定安伯,小生真的不知道啊。”
“你还没听我说是什么问题,你就说不知道?”董汶打趣道。
曲烟霞默然,她一直不清楚,这个年轻人值得让董汶如此对待么?
博宁笑道:“定安伯,若是问起那盗珠之人,我还真不知道。听风轩没有听说过沈砾的消息。应该是个假名。”
“除了名字之外的线索呢?”董汶继续问道。
博宁看了一眼虞鱼,示意她来说。虞鱼行了一礼,然后恭敬地说道:“根据宗师堂众人画下的画像,并没有查到线索。不过根据许翟的说法,那人可能是个女子。”
听到女子二字,曲烟霞微微皱了皱眉。
虞鱼继续说道:“她所持的剑,经过画像辨认之后,应该是九仞剑无误。”
“九仞剑?”董汶瞪大了眼睛。他一直淡然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你确定是九仞剑?”
虞鱼不卑不亢地说道:“是。剑长两尺六,重三斤四两。剑脊有乱山纹。确认是九仞剑无误。”
“这不可能。”董汶皱眉道。
虞鱼没有说话。她在等董汶消化这个消息。
董汶现在很震惊。因为九仞剑是九仞派的掌门之剑。而九仞派掌门,应该是凌九昊才对。
说起凌九昊,就不得不提起另外一个名字,徐八斤。
十三魁首之一,八大门派中浮山派的掌门人——徐八斤。
而凌九昊,便是徐八斤的师弟。
那为什么徐八斤是浮山派掌门,而凌九昊是九仞派掌门呢?这还得由他们青年时期说起。当年凌九昊也是浮山派弟子,他是天赋过人的入室弟子,而徐八斤的资质却驽钝一些。他们一同在浮山派习武,学成之后,下山历练。在历练过程中,他们在蹇州发现了一座由盗墓贼打开的古墓。
古墓所葬之人已经不可考,但是其墓室格局,却恢宏无比。
两人入室一探。竟然在墓室陪葬之中,找到了心法一卷,与长剑一柄。此卷心法到底为何,外界并不清楚。但是得到此卷的徐八斤,成为了浮山派掌门,更是将之前蹇州十三魁首挤下位置,成为了新一代魁首。此卷心法的神妙,可见一斑。
凌九昊当日与徐八斤应当是有过一番争执的。不过争执过后,徐八斤还是得到了那卷心法,而凌九昊则是无奈之下,选择了那把剑。后来,浮山派新的掌门继位时,江湖上便多了一个门派。
九仞派。
门派掌门是凌九昊。
凌九昊开宗立派。
不过,有消息传说,凌九昊与徐八斤决裂,并不是古墓里那卷心法的原因。而是徐八斤后来者居上,在实力修为上超过了凌九昊,所以才让凌九昊难以接受。而凌九昊也是看过那卷心法的。
否则,凌九昊的九仞剑法,也不会一改浮山派剑法的稳重,走得是无比灵动的剑路。
这是江湖传说,不一定是真,也不一定是假。
不过,凌九昊的实力,比起徐八斤也不弱下风。江湖传闻,其也有十三魁首的实力,只不过徐八斤当着十三魁首,所以他不屑一顾罢了。
凌九昊有如此实力,挑选的弟子也是出色之人。毕竟他看重的,是天赋。
九仞派第一代弟子有五人,在江湖上俱有名声,被称为九仞五徒。
据董汶所知,那五个人里面,的确是有一个女弟子。不过那女弟子的年龄,应该是超过二十五岁才对。这沈砾若是女子,看其模样,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毕竟那稚气未脱的模样,不像是能够装出来的。
那可就奇怪了。
不是九仞五徒,却拿着凌九昊的九仞剑。这是个什么道理?
难道这九仞剑也是她偷的?那这个人的实力,就必须重新评价了。
“墨迹。周墨迹。”董汶转头叫道。
片刻无声。
隔了片刻,才有个人扭扭捏捏地挤开身旁的同伴走了过来。
“你追上去,跟着他们。最好,能够加入他们。”董汶如此吩咐道。
“好勒。”名为周墨迹的人原地一晃,便以失去了踪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混元一气功?”李沐猛然想起了当时虞鱼在照临苑所说的那些话。
只听一桑道人点了点头,说道:“是。元者,本来之物也。夫人有三元,谓之元气,元精,元神也。混元之意……”
“便是将元气元精元神三者合而为一?”李沐接口道。
一桑道人一挑眉头,笑道:“李兄弟悟性不差啊。”
“纯一不杂为精,融通血脉为气,虚灵活动为神。一者三,三者一,一体三用。”李沐继续说着,却让一桑道人的表情由赞赏变成了惊异。“此乃混元一气之精要,你如何得知?”
李沐也不瞒他,说道:“之前道长与不懂小师父比试时,武学院来得那两人,其中那位女子道破了道长的武功。”
一桑道人听闻,眉头一皱。“混元一气功乃道家所长,也不是一派绝学,其他门派会这门功夫也是正常。不过当日那两人,我看似乎并不像武学院出身。”
“他们还说了什么?”一桑道人问道。
“他们还说了明王大威咒。”李沐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形。“还有道长的补天散手。”
一桑道人听闻,露出了然神色。“明王大威咒乃金刚寺独门绝学,极少外传。而补天散手则是散手功夫,流传的并不广阔。当日若是天玑宫费季礼,说不定可以看出小道武功,而那两个与你年纪相差不多的后生,断然没有那么广博的知识。”
“纵然是武学院,也不可能。”
“不可能啥呀?”一桑道人刚说完,岳叶枫却是从一旁的树丛里钻了出来。他拍打着自己的衣袖,上面沾染了不少树叶。
“岳居士。”一桑道人和李沐一齐叫了一声。
“走走走,你们在这里是为了等我么?现在后头应该有追兵在追来。快走。”岳叶枫催促起来。
一桑道人和李沐点了点头,跟上了岳叶枫的脚步。
李沐听闻身后有些悉悉索索的声响,却发现沈砾也跟了上来。
“沈砾,你打算怎么办?”李沐问道。这是他头一次问沈砾这样的问题。
一桑道人和岳叶枫都回过头,看着沈砾。当初是李沐要救沈砾,所以惹出来这么多事。岳叶枫之前就反对跟沈砾扯上关系,但是最后还是帮李沐救了沈砾。
至于一桑道人,虽然心中对沈砾有几分不忍,但是他深知南海鲛珠一事,牵扯甚大。武学院必定会全天下的搜寻。这怎么看都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两人,或者说连李沐在内的三个人都在等着沈砾的回答。
沈砾明显一愣,他笑道:“当然是跟着你们啊。”
“不去寻死了?”李沐笑了笑。
“不去了。”沈砾点了点头说道。
场面一时之间有了那么一丝温馨的感觉。
熟料李沐伸手把自己手中的九仞剑抛了过去,沈砾下意识地接过。有些困惑地望着李沐。
“剑还你,你走吧。”李沐说道。
这句话,倒是出乎了沈砾的预料之外。他双手接剑,愣在了那里。
岳叶枫在一旁点了点头,他一直都很讨厌麻烦。所以,对于李沐的决定,他是举双手赞成。
“沈砾,你我有缘相识一场,现在是该分别的时候了。为了你,我错过了武学院夏试,我现在要想办法去弥补。所以,还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李沐很认真的说道。
“打扰……”沈砾忽然小声说道。“可是,我们不是一伙的么?”
“我们哪里是一伙的啊?我可从来没有图谋过皇家贡品。”李沐辩解道。
沈砾听了这话,心底老大不高兴。难得,这个人是会关心自己的人。可结果,还是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么?
“可你说过了,我也说过了。宗师堂的那些人也是知道的。我们就是一伙的。反正我会一口咬定是你是同伙的!”沈砾气呼呼低说道。
李沐有些无奈道:“哪有这样赖皮的做法?”
“我就要。”沈砾说得理直气壮。
这个时候,岳叶枫接过了话头。“你这把剑,是九仞剑吧?你大可回九仞派去。能得凌九昊的配剑,想必凌九昊也不会不管你。他的本事,可比我们大多了。”末了,他还加了一句。“总比死缠着李沐这个小子要好。”
岳叶枫转身,推了一把李沐。李沐冲沈砾扬了扬手,也不管沈砾还想不想跟着,他直接说道:“后会有期。”
说完,岳叶枫提着李沐御使轻功,径直去了。一桑道人在旁边看着,对着沈砾行礼之后,他也跟上了岳叶枫的脚步。
现在,只剩下了沈砾一人,捧剑站在原地。看上去有些柔弱和呆傻。
岳叶枫提着李沐掠出一阵,李沐回头,不见了沈砾的身影,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岳叶枫很合时宜地将李沐放了下来,让他自己行走。而一桑道人则是跟在岳叶枫身旁。
李沐见岳叶枫走在前方,于是便问道:“岳居士,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去岚州。”岳叶枫望着前路说道。
“岚州?”李沐一愣。岚州在胜州西北方,夙州之北。连接胜州,夙州,漓州,凌州,沙州,霖州,羌州。可谓是天下之中心。事实上,岚州也是大贠王朝的中心。
四通八达,地势平坦,岚州就是上天赐予的风水宝地。
大贠当年遴选国都,最后决定定都岚州涯城。
自那之后,岚州汇聚王朝气象,变得越发繁荣起来。
“去岚州做什么?”李沐有些不解。
岳叶枫很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扫个墓,找个人。”
一桑道人接口道:“岚州不远,两月足以。李兄弟若是不忙回家,那么便跟我们一起吧。路上,正好我也可以教你混元一气功。”
“我们?”
“是的,小道此行本就是为了游历江湖。能得当年姜大帮主同行,小道不胜荣幸。”一桑道人笑道。
“对了!姜涔!岳居士原来你就是当年鲲鹏帮的帮主。”李沐终于想起来自己何处听过姜涔的大名了。那日虞鱼言及金刚寺明王大威咒,说姜涔便是最得明王大威咒神髓之人。他将明王大威咒修炼到了极致。更能超脱常理,身外再化法相四尊明王。被人称为不朽石佛。
不过,武道上的成就还是其次。他最大的功绩,在于鲲鹏帮。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大帮,李沐可不止一次听说过了。
如果这还不是传奇,那么什么才是传奇?
岳叶枫现在这一身肥肉的形象,似乎让人有些不敢相信他就是姜涔。但是他的一身武功却足以证明他就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不朽石佛。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当年我叫姜涔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岳叶枫也不谦虚,径直认了自己的身份。
“呵呵呵。”李沐只能报以傻笑。当初他见卜言君的时候,一开始也是被他的身份震慑住了。
不过卜言君平易近人,很快就让李沐打消了由崇敬产生的距离感。在这一点上面,岳叶枫更没有架子。
“不过,一桑道长,你刚才说,你要教这小子混元一气功?”岳叶枫才不理会李沐,转头问一桑道人。
一桑道人点了点头,说道:“他任督二脉已通,打通剩下的奇经八脉,已经是轻而易举。气血通畅,本就有这个基础去修习混元一气功了。”
“也不知这个小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能够直接打通任督二脉。”岳叶枫无不羡慕地说道。“要知道,当年我为了打通这奇经八脉,可是吃尽了苦头。”
“混元一气,也是门好功夫。练好了,可不比明王大威咒差。”岳叶枫如此评价。
“可岳居士的明王法相,实在是威风。”李沐由衷地说道。他这个年纪,威风凛凛也是评价一门武功重要的要素之一。
岳叶枫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懂个啥啊。法相这种,都是出神之后,你本人的精气神的体现。更多的还是和你的本性相关。哪有什么威风不威风的。”
“脚踏实地地学吧。”岳叶枫留下这么一句,便不再言语。
一桑道人适时地拉过李沐,开始传授他混元一气功的心法。
“混元一气功的精要,你已经知晓。现在小道要给你讲的,是关于心法运转的法门。”一桑道人略带严肃地说道,“气血畅通,一通百通。一气二字,不止是说要将元气元精元神三者合一,更要从始至终,始终如一。”
“我道门有一气化三清的说法,而混元一气功,便是和三清求一气。逆而顺之,顺则逆之。”
“气从丹田始,出为一气,入也为一气。”
“练气为基本。于纳精境界练元精,于藏意境界求元神。方至出神化身,求证混元大道。”
一桑道人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
李沐自然是如闻妙音,倾耳静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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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榆用手支起下巴,坐在铜镜前。
铜镜里,是一张少了些元气,却拥有一种虚弱之美的脸。不过,陆榆的眉是紧蹙的。梳妆台上,除了铜镜、妆奁,还放了一张字条。正是这张字条,让陆榆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这消息没有错?”陆榆开口问道。
闺阁房门口,有人倚靠在门边。那人的模样与陆榆别无二般,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陆榆样貌,放在女子身上,已经足以当得起颠倒众生这四字。一个男人得了此等样貌,自然是英俊无比。
那男子笑笑:“姐姐这是不相信我?”
“你哪里能够让我相信了来着?”陆榆没好气地说道。
“别啊别啊,要是别人交代给我陆枍事情,我还能吊儿郎当一回。要是姐姐大人的交代,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给姐姐大人办到。”陆枍笑着说道。他的笑容和胞姐陆榆一模一样。
陆榆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要是能让我省点心,我这做姐姐的,就轻松多了。”
“噫,姐姐青春貌美,怎么净说些和爹一样口气的话。真是扫兴。”陆枍摊手道。
“别贫嘴了。我问你,你这榜单,真没抄错?”陆榆指了指桌上的字条。
陆枍拍着胸脯说道:“这是我捎信让启天郡的廖掌柜托店里伙计去天鹰寺外抄来的。武学院夏试的结果一贴出来,就快马加鞭给我送来了。新鲜出炉啊。”
“这就是你说的上刀山,下火海?”陆榆揉了揉眉心。“你托廖掌柜再去托人,这其中就已经有两环了。环节越多,越容易出错。这张字条一定是写错了。”
“不会的,姐姐,我相信廖掌柜。”陆枍带着一脸坚定。他眼珠一转,带着一丝疑惑问道:“姐姐为何认定这名单一定是错的?”
“因为少了一个人。”陆榆说道。
“谁?”
“李沐。”
“李沐?”陆枍挠了挠脑袋,他搜索着脑海之中,却发现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陆榆拿起字条,把上面的名字读了出来。“费候,王铁柱,李渡,乐云愆……这一共二十一人之中,并没有李沐的名字。所以,你一定是弄错了。”
“我知道。王铁柱和李渡分别是王家和李家的人。其他人我没有听说过。这李沐到底是谁?”陆枍还是不明白。
陆榆叹了口气,说道:“宁知桐的相好。”
“啊?不可能的,知桐妹妹怎么会看上除了我以外的男人!”陆枍义愤填膺地说道。
“人家不止看上了,还下了血本想要以身相许呢。”陆榆也不怕刺激自己弟弟,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对宁知桐的小心思。
自从幼时随她去过一趟宁府之后,他便惦记上了那个可人的小妹妹。只要提到宁知桐,他张口闭口都是我的知桐妹妹,一副宁知桐就应该属于他的感觉。而陆家不管是陆狂发,还是家主陆峣,都是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况。甚至就连宁席白,也是有暗中鼓励的心思。
毕竟宁陆王李四家,宁陆两家实力最强,同时也是关系最好。因为宁席白出手救治陆榆的关系,宁陆两家的关系远超过一般的家族关系,可以说是盟友一般的存在。
如果再是亲上加亲,自然是再好不过。
宁知桐是独女,陆枍是嫡子。长姐陆榆又是宁知桐从小到大最好的闺中密友。怎么看都是很合适的一桩喜事。
两家原本是心照不宣,就等下一代长大了。
可是一年前,半路杀出来一个王家。王家竟然直接上门,向宁席白提亲。这可是陆狂发都没有料想到的事情。
也不知王家带来了什么筹码,竟然让宁席白都松口同意了。若不是宁知桐本人拼死抗拒,恐怕这事就算成了。
陆榆在这件事中,站在了宁知桐的立场上。毕竟宁知桐是陆榆最好的朋友。大家族中,婚姻大事往往无法由女子个人意愿所左右。陆榆年纪不大,但是因为先天阴脉的死亡威胁,她的心智远超同龄之人。她听到看到了太多关于姻亲的悲剧。所以,她支持自己最好的闺蜜,让她去追求幸福。
正因为她的支持,宁知桐抗婚离家,才结识了李沐,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不得不说,有时候,天道真的是个轮回。
“宁知桐偷拿了原本要给宁知言的武学夏试邀请资格,送给了李沐。顺带还送了一本心法秘笈。还求我们爷爷出手,梳理李沐的经脉。”陆榆笑着看向陆枍,“你说,这是不是血本?”
“啥?武学院夏试资格?要咱们爷爷出手?”陆枍瞪大了眼。这两者的分量他很清楚,后者的分量甚至比前者的分量更重。
要知道陆狂发虽然是十三魁首之一,但是却是许久不曾动用武功了。在家族之中,更是从来没有出手,帮小辈梳理过经脉。哪怕陆枍自己,也没那个待遇。
这一瞬间,陆枍觉得自己有些嫉妒了。“那个李沐的家伙,凭什么嘛。”
“就凭他赢得了宁知桐那丫头的心。那丫头现在被宁席白禁足呢。说是宁知桐的大伯宁枝玄怒不可遏,让宁席白都觉得有些头疼。为了给他一个交代,所以要关她两个月呢。”陆榆回想起与宁知桐分别时的情景,有些无奈地说道,“其实宁伯伯也是生气的,要是看到我女儿胳膊肘往外拐,我大概也会生气吧。”
“姐姐是女儿身,迟早有一天也要胳膊肘往外拐的呀。”陆枍插科打诨道。
陆榆白了他一眼,说道:“别打岔。我刚才说到哪了?”
“胳膊肘往外,往外。”陆枍自顾自地伸着手肘,做着往外拐的动作。
“懒得理你,真是……”陆榆这下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李沐应该是拿着夏试邀请资格来参加武学院夏试了。他有邀请函,那么一定会被武学院录取。现在榜上无名,这一定是有错的。”
“不可能,只是抄几个名字,武学院夏试录取了二十一人,这二十一人都不算多,怎么可能会抄错?”陆枍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我看啊,是他没赶上吧?”陆枍说道。
“嗯?胜州隐莲郡到夙州启天郡,一个月的时间,走都走到了。宁丫头再三叮嘱,李沐也不像是不当回事的人。”陆榆越说声音越小。
陆枍耸了耸肩,说道:“这谁知道呢?武学院夏试如今都已经过了三天了。他既然没有上榜,肯定是错过了。”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给我拿纸笔来,我要给知桐写一封信。夙州好歹是我们陆家的地方,宁丫头再三叮嘱我帮衬着点,现在人家都没有赶上武学院夏试,我得给她一个回信。”陆榆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桌旁边。
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顺便,你去外面探探消息,看看有没有发现过李沐这个人。如果有,帮我找到他。这个家伙若是不出事还好,要是出事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给知桐交代。”陆榆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
“好嘞。”陆枍一口答应,转身就走向房门。
不过刚要跨出房门的时候,陆枍忽然停顿了一下。他顿了顿,然后说道:“老姐。说起消息,我倒是掌握了一个消息。”
陆榆正在写信,头也没抬,直接说道:“什么消息?”
“南海鲛珠,被姜涔抢走了。现在正在夙州。”陆枍转过身,他很想看到陆榆吃惊的表情。
“什么?”陆榆猛然抬起头。
陆枍很满意姐姐的表情,他眉飞色舞地说道:“曾经鲲鹏帮的帮主姜涔,沉寂多年之后,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干了票大的。不愧是我的偶像!”
“你哪里得来的消息?南海鲛珠,我记得这是贡品吧?”陆榆皱起了眉头。陆狂发当日带她去胜州,自然也是知道关于南洋使者以及贡品的事情。事实上,若不是宁席白好说歹说,陆狂发还真想试一试把南海鲛珠截下来,给自己的宝贝孙治先天阴脉。
“是啊,是贡品。据说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陆枍说着,忽然认真起来。“我想为姐姐去把南海鲛珠要来。”
“一个没证实的消息,何必那么冒失地做决定?”陆榆数落道。
陆枍摇了摇头,“听风轩的消息,只是传出来不到两天,现在外面就已经大乱了。”
“那你就不要去掺和了。”陆榆说道。
可陆枍的回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只要能让姐姐安然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陆榆望着他,陆枍笑了笑,转身出门。
陆榆提着笔,愣在了那里。若是自己弟弟所说的消息属实,那么整个夙州,不,整个江湖,都要乱成一锅粥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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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坐在江边的一处岩石上,盘腿而坐,静静地望着江中流水。
“真气其实和流水差不多,堵不如疏。最开始,最好是顺势而为。”一桑道人转过身,在李沐身边盘腿坐下。“顺应真气,顺水而行。只有投身水中,你才能最真切地感受水流。”
“可是,我感觉不到啊。”李沐皱着眉头说道。
从松阳城出发已经三天了,李沐与岳叶枫和一桑道人一道前行。在路上,一桑道人开始教授李沐混元一气功。一桑道人将混元一气功的精要,心法,经脉路线全部都交给了李沐。可谓是倾囊相授。
李沐也十分珍惜这个机会,他将一切都牢牢记在脑中,日夜思索。
在第三天,三人来到祝由山下暂歇。李沐抓住一丝一毫的机会,想要感气有成。毕竟,之前迎风御气诀所修炼的真气太过弱小,近乎于无。改练混元一气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危险。但是他还是没有感受到真气的存在。这让李沐有些心急。
“有道是欲速则不达。此事急不得。”一桑道人还是这么劝解李沐。“我当初感气,可是用了近一年的功夫。”
“是,道长。”李沐其实也知道这是一件必须稳扎稳打的事。但是他心中还是着急。
错过夏试这件事,给了他十足的紧迫感。他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和机会。
“走吧,去看看岳居士有什么收获吧。”一桑道人笑道。
李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往岩石下走去。
两人一同来到滩涂边,岳叶枫正站在江边,他手中提着一根细长竹竿做成的鱼竿。鱼竿一头绑了细线,正垂在江中。他一手提着鱼竿,一手遮阴,嘴里还吹着口哨。
“岳居士。”李沐叫了一声。
岳叶枫回头,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噤声,你吓到我的鱼了。要是吓跑了,午饭我们吃啥?”
“额,居士,如果刚才那货郎没有骗我们的话,前面十里路左右就会有个小村落。”李沐说道。
“我造啊,但是如果你说要我饿着肚子跑这么远才能到人家村里去吃饭的话,我宁愿在这里钓条鱼吃吃。”岳叶枫说道。
一桑道人在旁边笑道:“居士这二十年,便是如此这般?”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这才是人生呐。”岳叶枫感慨道,“你们这两个小子懂个屁啊。”
李沐和一桑道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这三天同行下来,岳叶枫算是彻底把他们两人心中对姜涔的英雄形象给浇灭了。
曾经李沐想着,当年靠着人格魅力,就笼络了一大帮江湖人士追随其后的姜涔,怎么说都应该是一个豪情万丈,令人钦佩的豪杰人物。
可这三天下来,李沐认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如果除去那一身依旧强力的武功,眼前的岳叶枫,只不过是一个贪吃贪睡,还怕麻烦的中年胖子而已。
破灭啊破灭。
一桑道人摇了摇头,说道:“岳居士,现在天色尚早,我们早点找到地方,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说到休息,今晚我是不想再露宿了。这时节已经开始有蚊子了。”岳叶枫收起鱼竿,拍了拍手,“那就走吧。”
三人收拾心情,重新上路。
“道长,你说有没有办法能够加速感气这个过程的?”李沐还在想着这个事情。
岳叶枫想也不想地说道:“有啊。”
一桑道人看了岳居士一眼,“据小道所知,没有吧。岳居士难道有办法?”
“道长你还是太过年轻啊。感气而已嘛。只要经脉里面有真气就好了啊。”岳叶枫理所当然地说道。
“嗯?”一桑道人一脸不解。
“星隐宫知道吧?”岳叶枫问道。
一桑道人点了点头,说道:“知道。江湖之中最出名的邪派。”
“据我所知,星隐宫有一门秘术,能够让人越过感气,直接成为练气境界。”岳叶枫嘴角噙笑。
李沐好奇地望着他,等待他的答案。而一桑道人则是若有所思。
“你们竟然都不知道?”岳叶枫故作夸张地说道。他笑笑,说道,“斗转星移。”
“这种秘术,也可称之为邪术。是将一人的全身真气,灌注入他人体内的邪术。据说接受之人,只要懂得斗转星移心法,就可以将真气接纳过来。懂得越多,接纳得越多。所以,星隐宫能坐稳江湖邪派之首的地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岳叶枫用一种略带沧桑的语气说道。
“那灌注那人呢?”一桑道人问道。
“自然是死了。不然怎么能叫邪术呢?那可是星隐宫宫主代代相传,得以维系的秘密啊。上一代宫主死前,将所有真气灌注于下一代宫主体内,通过这样的方式,传承武功。”岳叶枫转过头,对着李沐说道,“你要是能找到一个懂斗转星移的人,还愿意为你去死的。那么,你就可以跳过感气这一阶段,直接步入练气,乃至纳精。”
“那我还是一步步来吧。”李沐听完,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怎么可能找到那样的人。
三人又走出了两三里,岳叶枫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手里扯着一张画卷,正是那画卷,挡住了那人的面孔。
李沐有些奇怪,俗话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本就是江边一条人烟稀少的路。打个照面的距离总还是有的。但是那人却是杵在路中央,一副拦路强盗的模样。
一桑道人看了一眼岳叶枫,走上前去。
那人从画卷后面探出头,却是一张满脸络腮胡的脸。
那人看看画卷,又看看岳叶枫,他摸了摸胡子,皱眉自言自语道:“不像啊。”
一桑道人走近了他,问道:“施主,什么不像啊?”
“我说人不像啊。你来看看。”那人也不尴尬,径直把手中画卷递给了一桑道人。一桑道人接过看了看,只见画卷上是一个男子回头轻笑的模样。原来是幅画像。
那画像的画师,也是有几分描摹的功力,将原本男子的眉眼画得很传神。于是一桑道人很容易就认出了画像上的男人。
岳叶枫,或者说姜涔。
“你看,跟那个人是不是一点都不像?”那人指着岳叶枫说道。
一桑道人皱起了眉头,这是冲着岳叶枫来的?
“找我啊?”岳叶枫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那人笑笑,张嘴露出一口白牙。“请问阁下是否是不朽石佛,姜涔?”
“不,你认错人了。”岳叶枫摇了摇头。“在下岳叶枫。”
“哦,原来是岳叶枫啊。这画像上说了,也是姜涔。那就没错了。虽然这画像把你画得太瘦了,但是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应该不会有错了。”说着,他从一桑道人手中拿走画卷,将他卷了起来。
岳叶枫吸了吸鼻子,他感觉不太好。
那大胡子走近了几步,躬身,行礼。“在下鸸鹋,鸸鹋的鸸,鸸鹋的鹋。这也是一种鸟的名字。”
“南洋外大岛上的三趾鸟。不善飞,却善奔逃。”一桑道人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有个鸟名字的鸸鹋惊喜道:“你这道人,倒是博学!竟然连我名字来历都晓得!”
“三千道藏,也少不了风土人情。《山海神异》这一卷,小道也是拜读过。”一桑道人的性子,还是那样谦虚。
岳叶枫却是满不在乎地说道:“以鸟为名,也就是说,你是个鸟人?”
鸸鹋呵呵笑着,听着岳叶枫的嘲讽。
而一桑道人则是留意到了鸸鹋的鞋子。那是一双鹿皮靴,但是似乎鞋底异常厚实。
“所以,你这个鸟人来找我,所为何事?”岳叶枫心中大致已经明白,这拦路鸟人,恐怕不是什么好鸟。
鸸鹋还是呵呵笑道:“我来找你,是为了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南海鲛珠。”鸸鹋露出一个将嘴咧到极致的笑容来,看上去古怪至极。
岳叶枫哑然笑道:“什么男孩浇猪,女孩脚注的,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在说,能够长生不老的南海鲛珠。”鸸鹋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可没有那玩意,我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岳叶枫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心中却满是疑窦。南海鲛珠是沈砾偷的。宗师堂搜寻不得,所以才怀疑到他和李沐的头上。但是他们是真的没有。现在,他们抛下了沈砾,按理来说,没有理由将矛头指向自己。而且,这个古怪鸟人明显不是武学院的人,他是从哪里知道南海鲛珠在自己手上这样的说法的?
鸸鹋叹了口气,说道:“人道姜涔乃豪杰,我以为,石佛隐居二十年,刚刚重现江湖就抢了当朝贡品——南海鲛珠,乃是打了皇家颜面的大手笔。此番足以当得起豪杰二字。可今日一见,也不过是缩头小人。”
“瞎扯蛋,谁告诉你南海鲛珠是我抢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刚才,那位道士都说了我名字的来历,你还猜不到我的来历么?”鸸鹋笑笑,丝毫不理会岳叶枫的逼问。
岳叶枫也不是蠢笨之人方才一桑道人已经提起,鸸鹋这种鸟,乃是南洋外,大岛上的三趾大鸟。“那你便是南洋人了?”
“没错,在下南洋使者团护卫之一。”鸸鹋大大方方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岳叶枫轻笑一声:“原来你是南洋使节团的人,也难怪南海鲛珠会被盗。”
“但是现在弥补还来得及。”鸸鹋笑了笑,“至少我找到你们了。”
“喂喂喂,我说,你到底是有什么底气站在我面前的?要是我拿了南海鲛珠,难道你还有本事打得过我?”岳叶枫对于自己的实力,还真的是有自信。他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可是出神境界的高手高高手。”说罢,又一指一桑道人。“而那边那个,可是博学武学之长的道长。”
一桑道人听闻,只是微笑。他知道岳叶枫在胡吹法螺。
“我看你也就打得过我身边这个小子。”岳叶枫指着李沐笑道。
李沐听他这么说,有些不服气,但是岳叶枫说得也是事实。他现在刚刚开始练武,连一点皮毛都算不上,自然是不堪一击的。
鸸鹋耸了耸肩,说道:“我自然不是姜大帮主的对手。但是……”
“有屁快放。”
“但是,我很快。”鸸鹋很认真地说道。
岳叶枫嗤笑一声,“很快?那是病啊。有空去扶风派看看,男人太快是不行的。”
“我说,我很快,非常……”鸸鹋继续说着,他刚说完这几个字,只见他身影一晃,原地便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一桑道人神色一凛。他就站在鸸鹋不远处,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鸸鹋的气息突然消失。
“非常快哦。”
鸸鹋的声音从岳叶枫背后传来,“就像这样。”话音转而凌厉,鸸鹋手中寒芒一闪,已经多了一把匕首。人在岳叶枫背后,又掏出了匕首,自然是想要趁此机会,给岳叶枫来一下狠的。
岳叶枫仿佛来不及反应,才刚刚转身。
按照这样的速度,匕首肯定会刺入岳叶枫背心。这个角度,加上自己的出手速度,鸸鹋可以确定,只要自己的这把钢匕可以刺入岳叶枫的血肉,那么就一定可以造成致命伤。
出手速度肯定可以刺到岳叶枫,但是鸸鹋还在怀疑自己的匕首是否可以刺入岳叶枫的血肉。听上去有些奇怪是不是?
一点都不奇怪。
纵然鸸鹋偏居南洋一隅,但是他这个年纪,刚好是听说过姜涔那传说的年纪。
当年的中州风云,那些风流人物,哪怕在南洋也是响彻耳畔的存在!
更何况,鸸鹋被选为使者团护卫之一,自然是之前接触过大陆江湖的。他对大陆江湖的了解,可以说是十分深层的。
姜涔这个名,还有他的号。
不朽石佛。
金刚不坏,是为不朽。
不动如山,便是石佛。
“当。”预料之中的金铁交击之声,明明是血肉与刀刃,却是实实在在的金与铁。
岳叶枫浑身金光大放,一个卍字出现。
鸸鹋击退。
“如果你就这么点本事,那么,就做好送命的准备吧。”岳叶枫的声音,满是自在。
鸸鹋额头见汗,岳叶枫的话很普通,语气也很淡,但是一股杀意已经锁定了他。纵然是他对自己的速度再有信心,他依旧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是不是,觉得自己跑得快点,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岳叶枫气定神闲,以势压人。
鸸鹋定了定神,仿佛是在为自己找回勇气。“事实上,的确如此。”
“不朽石佛,名不虚传。但是,我敢说,你还是追不上我。这个世界上追得上我的人,可能还没有出生。”鸸鹋笑着吹嘘着自己,“这次来,我本来也不是来杀死姜大帮主的。如果要杀,恐怕我们护卫队要一队一起来才行。”
“我是来威胁你的。”鸸鹋收起了自己的匕首,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诚意。
岳叶枫冷笑一声,“到底是南洋人,坐进观天,夜郎自大。要说快,这个世上比你快的人,可不在少数。我见过比你更快的,但是我告诉你,我照样还是能杀。”
“那应该是无处可逃的情况下吧。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找到了你。我能在你杀死我之前,把消息传递出去。”鸸鹋说道。
岳叶枫皱眉。
“我听闻江湖风动,已经有了南海鲛珠在姜涔手上的消息。我相信,凭借姜大帮主的名声,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前来试上一试。”
“他们倒是敢!”岳叶枫恶狠狠地说道。他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对于自己所处的处境很明白。二十年前声名动天下,但是也惹了不少麻烦。猪皇朱冬雍算是亦敌亦友,可其他的人呢?
更别说二十多年过去,江湖之中如今又有多少新人?
十三魁首。
八大门派。
武学院,宗师堂。
星隐宫,黯灭。
形形色色,正邪两道。二十年的功夫,足够江湖人换上几代人。
鸸鹋他相信岳叶枫自己足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以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理由,来威胁岳叶枫。
长生不老的诱惑,哪怕是圣人,也不一定能忍住吧?
“所以,姜涔,也是岳叶枫的具体消息,就很值钱了。”鸸鹋看着自己的手说道。
“轰。”
回答他的却是岳叶枫结结实实地一掌。
金刚神力喷薄而出,将鸸鹋轰成了粉碎。
“姜大帮主好不讲道理……”鸸鹋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刚才被岳叶枫轰散的,只是他留下的身影而已。
鸸鹋没有侮辱他的名字,他的确很快。
“轰。”
鸸鹋的话刚刚说完,却又是岳叶枫的一掌。
岳叶枫丝毫不讲道理。
不过,有压倒性的实力在身,也不需要讲道理吧?
岳叶枫连连出掌,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鸸鹋的闪避和速度,的确很快。岳叶枫乃是出神境界,虽然不是像鸸鹋一样专攻速度,但是他的速度也不能说慢。
鸸鹋能够完全闪避开,也的确是有这个资本站到岳叶枫面前来。
“一桑道长,留下他!”岳叶枫也不是那种看重自己面子的人,自己不足以留下鸸鹋,那就找帮手。
一桑道人略微犹豫了一下,毅然出手。禹步在身的他,对付这种善于身法的对手,比岳叶枫更擅长。禹步本是道门用于祷神做法的步法化于武道,便是辗转腾挪的步法。
在这一范围之内,一桑道人脚踏北斗,勉强可以跟上鸸鹋的速度。另外,再加上岳叶枫的出招逼迫,的确有了留下鸸鹋的可能。
鸸鹋一看不妙,顿时萌生了退意。他喊道:“看来姜涔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也就成全你吧。”说完,他身影一晃,拉开了不少距离。
岳叶枫脸色阴沉,看着鸸鹋身影再闪,却是在更远的地方。
一桑道人在岳叶枫身旁停下来,“内力境界在藏意境界,但是身法很快,非同寻常的快。人也很聪明。没有给我们摸清他身法的时间。一击不中,立刻远遁。看似刺客型的人物。但是我察觉他双臂粗壮过于常人,恐怕本身力道也不小。”
“真他鸟的晦气。”岳叶枫咒骂道,“这下就跟捅了狐狸窝一样了。”
李沐在一旁问道:“什么意思?”
“平白惹来一身骚。都是你害的。”岳叶枫瞪了李沐一眼。
李沐自知这是救了沈砾的后果,低下头没有说话。
一桑道人察觉李沐有些内疚,说道:“总不能见死不救。”说完,还给岳叶枫使了个眼色。
岳叶枫哼了,不再言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是有解决的办法的。”一桑道人安慰道。
鸸鹋逃离了岳叶枫所在的位置,他站在一棵树上稍稍停留,回头看岳叶枫没有跟上来,喘了一口气。岳叶枫当真是个狠角色,有压倒性的实力,一言不合就动手。
“还好,我速度够快。”鸸鹋对于自己的速度还是十分自得的。天下以身法为主的门派本来就少,以身法见长的人不多。据他所知,大陆江湖应该还没有在速度与他媲美的人。
岂料他刚刚定神,只觉得一股风从旁吹过。
鸸鹋瞪大了眼睛,一回头,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已经在离自己极远处。鸸鹋眼神也不差,依稀可以看到那人肩上似乎还扛了一个人。
“这是……错觉?”鸸鹋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只是一瞬,便已经出去这么远的路。这样的速度,还是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天底下有什么人可以做到这样?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一定刚才太紧张了。所以才会产生错觉。鸸鹋这样安慰自己。
周墨迹可没有想到,一个擦身而过,差点撞到的人,也是精于身法的人。他更不会想到那人会如此震惊,震惊到不敢相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睡在自己肩膀上的沈砾,又望了一眼前方。
祝由山的轮廓在前方显现。
“这也是去岚州的路,应该就是这条没错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真麻烦。”岳叶枫挠了挠头。鸸鹋跑得很快,一溜就没了影。但是他的话,给岳叶枫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一桑道人在一旁说道:“也不见得他一定会去做。他本身就是南洋人,如果招来大批人,南海鲛珠就说不定是谁的了。这不符合他们南洋人的利益。”
“可这件事从最开始就觉得有些奇怪。”一桑道人说道。
“是挺奇怪的。”李沐也接口道。
岳叶枫转了一下眼珠,他摸着双层下巴说道,“或许,我该好好审审那个沈砾。他能拿到南海鲛珠,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蹊跷的事情。现在都尿到我身上来了。真是晦气。”
“之前宗师堂搜过沈砾的身,并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什么。那么他会藏在哪里?”
“他真的偷了南海鲛珠吗?”
岳叶枫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这是他想弄明白的。他原本还想着逃避开这个麻烦,与那个沈砾保持距离,越远越好。他想以此来明哲保身。可鸸鹋的出现,让他有了一种危机感。他总觉得其中有些诡异。像是有人故意要将自己牵连进去一般。
“他必然是有帮手的。这个人或许就是关键啊。”岳叶枫感叹道。
“难道我们要回去找他么?”李沐问道。
岳叶枫摇了摇头,说道:“回去找?我是不想费这个力气。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留下他引出他背后的人,倒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李沐继续问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凉拌!”岳叶枫没好气地说道,“听一桑道长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干嘛干嘛。你这个家伙,就好好向一桑道长学习。”
“是。”李沐应了一声。
一桑道人在一旁低头皱眉,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经过鸸鹋这么现身一打岔,三人顿觉事情不太妙。原本还因为走小道摆脱了宗师堂的追击而闲下来的心思,多多少少又紧绷了一些。
三人沉默前行,终于在天黑之前,到达了货郎说过的那个小村落。
这个村落在祝由山下的一个小山谷中。谷中有一条小溪流过,风景倒是不错。两岸民居参差分布,村民三三两两从农田中归家,一副农家景象。
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由一桑道人出面,去村里找一户人家借宿。
对此,一桑道人倒是没有异议。一来是他好脾气,二来,岳叶枫满脸横肉,李沐还嫩浅。所以这个重任就落在了一桑道人身上。
“哎,这位老大爷,敢问村中谁家能有空屋一间,供我们三人歇息一晚?”一桑道人拦住了一位扛着锄头的老大爷。
老大爷满脸皱纹,但是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他看了一眼三个外乡人。一桑道人的道袍,还有他谦和的神情为他赢得了不少印象分。老大爷对一桑道人也是客气,“道长,我们村不是什么大村子,家里都住着人。要说空屋子,倒是西边赵寡妇家里还有不少。”
“有不少?”一桑道人听得这话,稍稍转了转心思,赵寡妇有不少空屋,想必夫家原本是个大户人家吧。
“是啊。她夫家祖上原本是村里的富户。置办了一些房产。可惜她丈夫是个赌鬼,把祖上的产业都掏空了。最后又因为赌债,把命都丢啦。”老大爷说起这回事,止不住的叹息。“赵寡妇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家里空有屋子,却没有人。日子过得也是十分艰辛啊。”
“我看三位也不像是坏人,若是三位想要在村里借宿,那么便去她家吧。”
“好的。多谢老大爷了。”一桑道人恭敬行礼。老大爷挥了挥手,算是和一桑道人道别。
一桑道人等老大爷走了之后,才对岳叶枫和李沐说道:“我们要去么?”
“寡妇门前,是非多啊。”岳叶枫叹了口气,刚才老大爷的话,他也听到了。
李沐在一旁问道:“那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一桑道人看着岳叶枫,意思是你来决定。
岳叶枫清了清嗓子,说道:“去啊。有房子蹲谁还露宿啊?”
一桑道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理是这么一个理。”
于是三人按照老大爷所指的方向摸了过去。村里民居隔出了阡陌,溪边的房屋不少。一直往西走,直到拐过一条山脊,才有了另外一番景象。
村中的溪流由西向东,这西边自然便是溪流的上游。
祝由山延伸出来的山脊,将山谷东与西微微分割开来。至少在溪流拐角处,东西的界限变得十分清明。
东边地势平坦,是村民们主要居住的地方。而西边,平坦的地方只有那么一处,已经被一处小庄园占据。而在庄园的侧面,山势突起,溪水从上而下,挂出了一条瀑布。这倒是让这一处庄园,有了几分灵气。
“应该就是这里了。”一桑道人看着那瀑布,眼中满是赞叹。“能选这处地方作为宅院,倒是好眼光。”
“我怎么觉得睡觉会很吵呢?”岳叶枫说着煞风景的话,走向了庄园门口。
这庄园其实也是寻常农户的风格,不过在细节上,要考究一些。当然,在规模上,也比一户人家要大一些。三进的院落,也不算小了。
“笃笃。”岳叶枫敲了敲门,里面似乎并没有人回答。
“没人在家吧?”李沐凑到门缝前,瞄了瞄里面。
一桑道人拉了李沐一把,说道:“这样是不礼貌的。人家说了这里是赵寡妇的家。人家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没有司阍门童,自然没有马上回应这样的说法。”
一桑道人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有一个声音在喊,“是谁?谁在外面?”
岳叶枫和李沐一齐把目光落在了一桑道人身上。这意思就很明显了,就是还要一桑道人去应付。饶是一桑道人好脾气,也忍不住在腹诽几句。这都什么人啊。
“咳咳,你好,我们是赶路的旅人,天色已晚,路过宝方,想要借宿一宿。”一桑道人清了清嗓子,尽量用一种平和的语气说道。
“吱嘎。”大门打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门缝里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三人。
一桑道人整了整头顶混元冠,岳叶枫和李沐站在他身后,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屋内。
或许是一桑道人给人的感觉还不错,里面的人打开了门。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子,出现在了三人面前。那女子容貌出众,虽然穿着寻常农妇衣衫,但是还是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
“你们三个人要借宿?”女子问道。
“是的。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地方了。”
“你们有钱么?”那女子问得倒也直接。
一桑道人愣了愣,然后说道:“有。我们会付我们借宿的费用。”
“那就好,这样吧,住宿四十文一人一晚,若要吃晚饭,那便再加钱。”
“行。”一桑道人替岳叶枫和李沐做了决定。对于钱财,他一向大方。
就价格达成一致之后,那女子引三人进门。“我姓赵,我家里空屋原本有三四间,但是方才来了两个人,占了两间屋子,所以,现在只剩一间了。”
“啊?要我们仨挤一间房?”岳叶枫听闻,心里有些不乐意。三个男人挤一起,这哪行?他本就体硕,还要和一桑道人和李沐挤一起,那不就更难受了?
赵寡妇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这里也不是专门开客栈的。一共也就那么几间屋子了。”
“这样啊。那赵女施主,还请你带我们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一桑道人说道。李沐对此也没啥意见。毕竟他和一桑道人都是可以接受露宿的主。
“好,跟我来吧。”
赵寡妇带着三人来到了最里面那处院子,她指着朝南和朝东的两间说道:“就是这两间,已经有人了。”说着她推开朝西那间的大门,“剩下的就是这一间了。”
岳叶枫探头看去,一个有些窄小的房间,只是放了一张床。他立刻就跳了起来,“这床好像挤不下三个人吧?”
“额。”赵寡妇看了看岳叶枫的体型,说不上话来。
“我去找找另外两个人,看看他们能不能并一下。空出一间给我们。”岳叶枫如此说着,向着朝南那间走去。
正巧,朝南那间的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衣衫,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簪子盘住。眉眼算不上英俊,但是也不算太差。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而在那人身后,还露出了另外一张脸。
“沈砾???你怎么会在这里!”岳叶枫大吃一惊。
沈砾一见是岳叶枫,脸上一喜。他抬眼向外张望,很快就看到了一桑道人和李沐。他高兴地说道:“太好了,终于赶上你们了。”他的声音还有些轻,大概是之前受的伤还没完全好,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李沐和一桑道人一听是沈砾,立马靠了过来。
“还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沐十分疑惑。
沈砾笑了笑,指着那年轻男子说道:“那还得感谢他。”
李沐转头看向男子。
那男子笑了笑,不等李沐问他姓名,他自己就先开口介绍了。
“你好,我叫周墨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周墨迹?”李沐喃喃道,“真是个古怪的名字。”
墨迹这两字,写出来看着风雅,但谐音便是磨叽二字,听上去有些古里古怪。
“还行吧,也不算古怪。当时我娘生我的时候,我爹在外打翻了砚台,墨汁沾染了宣纸,所以才给我起名叫墨迹。”周墨迹介绍起了自己名字的来历。
“这才是你的同伙吧?”岳叶枫指着周墨迹说道。他这话,问的是沈砾。
还不待沈砾回答,周墨迹就一脸疑惑地问道:“同伙?什么同伙?”
岳叶枫眉头一皱,低声道:“少给我装傻。”
周墨迹咧嘴一笑,“啥呀?您这话说得我是真傻。”
沈砾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说道:“我的同伙,只有你们一伙啊。你们丢下了我,若不是有他相助,我就要死在松阳城外了。”
岳叶枫呵呵一笑,“这么说,还是我们的不是?”
“那是自然。”沈砾说着,走到了李沐身边。
李沐看着他,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有寻死觅活的,看来他的元气还没有恢复。“我们可不算是你的同伙。救你的人,被你牵连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听到李沐这么说,沈砾眉头一皱。李沐阻他寻死,让沈砾心中对李沐多了一份好感。可李沐现在这话,多少说得有些戳心窝子了。
李沐对于错过武宗夏试这件事情,本就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最开始骗了他的陈媛,现在无影无踪,他找不到人,自然无处发泄。而后他想着依靠自己本事,去夏试搏一搏,结果又因为沈砾的关系,彻底错过了夏试。若说李沐心里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李沐对沈砾也没有了好脸色。
“阁下就是姜涔吧?您好您好您好。”周墨迹没去管沈砾,他带着一脸敬仰走到了岳叶枫面前。
岳叶枫盯着他,沈砾好歹还是接触过的。而这个周墨迹,完全就是陌生人。他心中天然地带着防备。岳叶枫没好气地说道:“我不好,我不叫姜涔。”
周墨迹大概没有料想到岳叶枫会这么说,也是脸色一顿。不过他掩饰得很好,呵呵一笑。“是是是,我听沈砾说起,如今当年鼎鼎大名的姜大帮主,已经化名为岳叶枫了。”
岳叶枫冷笑一声,“既然知道是我,你们还敢利用我?”
“利用?什么利用?岳前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周墨迹苦笑着说道,“我只不过是个不想见死不救的人。我在路上遇到沈砾,他已是奄奄一息。我本想着送他去医馆,他却执意要找你们。这不,我找了好几天了,才带他找到你们啊。”
听到周墨迹这么说,岳叶枫转头看向了沈砾。
后者察觉到了岳叶枫的目光,沈砾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觉得,我还是跟你们在一起比较好。”说完,他笑了笑。
一桑道人在一旁冷眼旁观,一言不发。而李沐则是接话道:“为什么?”
“因为你改变了我的想法。”沈砾回答道。
“但是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麻烦?天大的麻烦。”李沐说道。颇有些针锋相对的味道。
沈砾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把东西藏好了,藏在了一个谁都不会知道的地方。”
听到这话,李沐眉头一皱。而岳叶枫和周墨迹的目光,都向沈砾看来。
沈砾冲李沐笑了笑,不再说话。
岳叶枫瞥了一眼一桑道人,一桑道人也投来了目光。两人目光一触,仿佛交流了一些什么东西。
随后,岳叶枫清了清嗓子,说道:“也罢,你爱跟就跟着吧。反正现在你不跟,我更麻烦。你出现,反而倒是给了我一个摆脱麻烦的机会。”
沈砾脸色一喜。
李沐则是有点不解,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岳叶枫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桑道人。一桑道人微微摆了摆手,示意稍后再说。
“好了,说说正事吧。你们两个挤一间房吧。”岳叶枫点了点李沐和沈砾。
“等会等会。”沈砾打断了岳叶枫的分配,“什么我和他一间房?”
岳叶枫指了指他身后的房间,说道:“因为只有三间房,三张床。而我们有五个人。你和李沐年龄相当,归在一间里。而道长你和周墨迹都是体型纤细之人,挤挤也没什么问题。”
周墨迹在一旁问道:“那你呢?”
“我,我这么大一个人,晚上呼噜震天响,你们若是有谁想和我挤一张床,我也没意见。”岳叶枫摊手道。
“不行。”沈砾说道,他拒绝岳叶枫的提议。
岳叶枫走到沈砾面前,伸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小家伙,你不是要跟着我们么?既然想拉我们下水,那么就给我乖乖听话吧。”
“我们这三个人,一桑道长是好人,李沐这小子是个怂人。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而我嘛……不好意思。我是个浑人,我不介意杀了你。”岳叶枫用阴恻恻的声音在沈砾的耳边说道。
沈砾用力吞了口口水,他这害怕紧张的模样,倒是和李沐类似。沈砾他是知道岳叶枫就是姜涔的。毕竟他也在松阳城外见识过了岳叶枫和董汶,朱冬雍的一场乱战。对于岳叶枫能杀死自己,他没有丝毫怀疑。
“至于你嘛。你同意么?”岳叶枫直起腰,看着周墨迹。
周墨迹陪着笑,说道:“姜大帮主,您是我最为崇敬之人,您有什么安排,您说了算。我没意见。”
“得,那就这样吧。李沐,过来把你的东西拿上。”岳叶枫大袖一挥,转身就走。李沐跟在了他身后。
一进门,岳叶枫便立刻换了一副口气,“李沐,那两个人有蹊跷。你晚上给我盯着点。”
“啊?”李沐这才有点理解岳叶枫为什么要分房,原来是为了监视这两个人么?
“啊你个头啊,你小子给我机灵点。那个沈砾绝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看他对你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你要把握住机会,从他嘴里掏出些有用的东西来。”岳叶枫握着李沐的肩膀说道。
李沐略微有点懵,不过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至于岳叶枫话中,提到的非同寻常的感情,李沐倒是有些在意。毕竟,若是女子,这形容李沐到也没觉得什么。可沈砾是男子,这就很尴尬了。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古怪。但是事情的本源,还是南海鲛珠。若是有机会,你能套出南海鲛珠的消息,或者更进一步,拿到南海鲛珠,那就再好不过了。”岳叶枫看李沐还没有明白他留下沈砾的用意,便提点李沐。顺便强调下从沈砾身上得到消息的重要性。
“现在局势扑朔迷离。连我都看不透。我们被人摆布期间,总不是办法。所以,我们要反客为主。”
“事情看来已经闹大,虽然现在还没有体现,但是我相信后续的麻烦会越来越多。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更是要掌握关键。”
“南海鲛珠,只要把它掌握在手中。我们不仅有了主动,还有了筹码。进,我们可以以此为饵,煽风点火,浑水摸鱼。退,只要交给朝廷,我们就可以抽身而退,海阔天空。”
“所以,你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去参加武学秋试,就看这三个月能不能把事情解决了。”岳叶枫拍着李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李沐毕竟年幼,虽然茶馆里迎来送往,接触了不少人,但是他对于岳叶枫的话,一时之间还没有完全理解透彻。可他相信,岳叶枫不会害他。于是,他说道:“放心,我尽力。”
“行。去吧。”岳叶枫指了指门外。
门外,沈砾站在那里。见李沐出来,不知怎么,有些羞涩。
李沐看着沈砾脸上的表情,心中隐隐冒起一股别扭的感觉。沈砾的相貌,是典型的男生女相。按照面相上来说,这种相貌大多都是俊美男子,而且是有福之人。
当一个俊美的男子,用一种略带羞涩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李沐心中就只剩下别扭了。
再想起晚上要和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男子同床共枕挤一宿,李沐那别扭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好在这个时候一桑道人来到了他身边,打破了李沐这种心境。
“小心些,晚上若是有什么意外,直接叫喊便可。我在你隔壁房,定然会来帮你。”一桑道人在李沐耳边小声说着。
李沐点了点头,看来一桑道人和岳叶枫的看法是一样的。都提醒着自己要小心沈砾。他们两人在李沐心里都是自己人。若是说岳叶枫的脾气有时候还有些不靠谱的话,那么一桑道人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这两人都提醒自己要小心,看来这晚上,也不是挤挤睡那么简单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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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李沐打了一盆热水,坐在床边洗脚。而沈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两人一言不发,场面略微有些尴尬。
李沐自顾自地洗脚上床,扯过一床被子,躺了下来。
好在赵寡妇嫁过来的时候,嫁妆也还丰厚,再加上以前她夫家家底殷实,家里面棉被倒是不缺。所以赵寡妇给他们每件房都准备了两床棉被。
至少免去了大被同眠的尴尬不是?
床边蜡烛自顾自地燃烧着,照亮了整个房间。火光摇曳,李沐闭上了眼睛。每天赶路也是很累的,而一桑道人又要李沐控制自己的气息。就像当初他最初尝试过的那样,在一举一动之中,将内息修炼融汇进去。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熟悉自己身体的气息,才能加快真气的修炼速度。
李沐脑海中回想着一桑道人白天说过的要点诀窍,虽然是平躺在那里,但是他默默地将混元一气功又运行了一遍。
真气很弱,李沐现在充分认识到了以前苏先生讲过的四个字。
气若游丝。
这个本是用来形容人到了油尽灯枯,虚弱无比的词语。现在用来形容李沐的真气修为,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李沐还是有些泄气的。
岳叶枫说他天赋不差,但是他修炼起来,却没有事半功倍的感觉,尽是事倍功半。反观一旁,沈砾比他小,却已经是跨过了练气境界。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啊。
李沐想着想着,扭过头,看着沈砾。
沈砾正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头,拿起了燃着蜡烛。
“你干嘛啊?”李沐出声问道。
这一声像是吓了沈砾一跳,他全身一震。面前火烛一阵摇曳。
“我,我吹蜡烛啊。”沈砾定了定神。
“啊?你不用洗漱?”李沐略带嫌弃地说道。
“呼。”沈砾没有理会他,他直接吹灭了蜡烛。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
李沐小声地嘟囔道:“这是干什么啊你?”
沈砾没有回答,李沐倾耳听了一会,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伴随着那声音的,还有一阵水声。大概是沈砾在洗漱吧。不过,他为什么要关灯啊?李沐有些无语,真是一个怪人。
过了一阵,声音渐息,沈砾站在床边推了推李沐。“进去。”
李沐抬眼,忽然愣住了。
外面的月光隐隐透进屋里,沈砾站在床边,只余一个黑黝黝的影子。不过沈砾应该是解开了头发,披头散发的,乍一看倒有几分女鬼的神韵。
李沐躺在被窝里面好一会了,所以并不想挪窝。于是他便说道:“你自己进去。”
沈砾站在旁边踌躇了一会,见李沐又没了声息,恨恨道:“混蛋。”
李沐闭目假寐,不去理会。然后,他感觉到沈砾坐在了床边,然后蹑手蹑脚地想从自己身上爬过去。
一只手撑在自己身侧,沈砾爬到了自己身上。
被一个男人趴在自己身上,虽然没有接触到,但是李沐也本能地觉得不舒服。于是他想侧过身,让沈砾爬过去。岂料,这一动却是实弄巧成拙。
沈砾胸口的剑伤还没好,他用双手撑起自己,肌肉牵动之下,本就是有点痛。结果李沐这么一转身,李沐的肩膀就顶在了沈砾胸口。
“呃啊。”沈砾痛呼一声,双手一松,就往李沐身上砸。
李沐也是吓了一跳,他连忙接住沈砾,用双手托了沈砾的胸口。
这一下,沈砾一下子就僵住了。
李沐双手微微捏了捏,然后把沈砾放在了身旁。他有些奇怪地说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听道长说,练剑之人主要发力之处为手指,手腕,手臂,肩,胸,腰腹,腿。小成之后,这几处应该有肌肉才对。”
“你乃纳精境界,为何胸口还是这么软?”
沈砾一副呆呆的模样,似乎没有听到李沐说话。
李沐伸手虚捏了几下,不由想起了宁知桐。知桐她虽年幼,但是该凸凸,该凹凹。两人虽然没有突破人伦大防,但是平日里极少的亲昵,也是有几次情不自禁。
想起宁知桐,李沐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色。对于这个有些任性,但是又很有自己想法的小丫头,李沐是打心底地宠溺。
“若说是女子,你这胸也不像啊。”李沐还是挖苦着沈砾。
“我杀了你啊!”沈砾尖叫一声,忽然暴起。他跃起身来,直接扑到了李沐身上,掐住了李沐的脖子。
李沐连忙伸手握住沈砾的手臂,沈砾却不放手。
李沐的力气不算小,但是沈砾这次也是发了狠,直接动用了真气。
沈砾在心中大喊:“混蛋混蛋混蛋!摸也就算了,还说我的胸不像女人!”这让沈砾如何能忍?是可忍孰不可忍?沈砾来回摇着李沐脖子。“让你说,让你说,让你说!”
李沐被沈砾又掐又摇,他也来了火气。他伸手直接架在了沈砾腋下,然后直接将她架了起来。沈砾的手臂没有李沐的手臂长。李沐像扯一条水蛭一样把沈砾扯了下来。然后,他有些生气地把沈砾按在了身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沐质问道。
沈砾寒着一张脸,说道:“是你想干什么?”
李沐望着他的眼睛,沈砾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来。
两人就这么隔空相望,颇有些对峙的味道。
过了片刻,李沐皱了皱眉。因为他发现沈砾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似乎是动了真怒。李沐刚才那些话,都是故意为之。他听了一桑道人和岳叶枫的话,想要刺探下沈砾身上的秘密。
但是沈砾在平常状态下,似乎不会多言。李沐也就找到他在弥留之际的机会,才能让沈砾说出他有关自己的事。
于是,李沐想着,激怒下沈砾,让他情绪波动,然后看看他会不会失口说出。
结果是没有。
李沐现在不止是觉得沈砾有些别扭,从刚才沈砾的言行来看,他更像是个女子。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就再也压不下这个想法了。
突然露出尖利的声音。胸口处的柔软。身子偏轻。李沐想着之前接触过沈砾的一切。
“你骑够了没有?”沈砾的声音冷冷响起。
李沐这才发觉自己一直骑在沈砾的肚子上,若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对的,那不是十分无理?他连忙有所惊觉地翻下了身。
两床被子早已被弄乱,李沐有些讪讪地收拾自己的被子。然后钻进了自己的被窝。而沈砾则是抽过自己的被子,翻身背对着李沐。
李沐的心彻底乱了。
“这货到底是不是男的啊?”李沐有些纠结。若是女的,自然是不能和他同床共枕,甚至连同一个房间也不行啊。沈砾的外貌看上去是男生女相,但是他,哦,或者她的胸部看上去完全没有少女该有的丰隆。
这……这就很难判断了。
“呃,其实还有一个很简单的分辨办法。”李沐心中知道。不过,他偏过头,看着沈砾背对着他的后脑勺,有些犹豫。
有道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分辨兔子有很直接的办法,分辨男女也一样。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做不得假。只要分辨一下,男女便知。
只不过,这个方法有些太得得寸进尺,甚至有些下流。不管沈砾是男是女,都会把他得罪狠了。所以李沐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
在这纠结的心情之中,李沐思索了近半夜。
关于沈砾是男是女的问题,让他半夜睡不着觉。而沈砾那边,已有呼噜声传来。这呼噜虽然不那么震耳欲聋,但是也和窗外传来的呼噜声遥相呼应。
“会打呼噜的,应该是男的吧?”李沐挠了挠头。他越来越没睡意了。
“嘤。”沈砾那边传来动静,他翻了个身。沈砾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李沐的脖子上。
“嗯?”李沐刚推开他的手臂,只觉得腿上一重,沈砾的一条腿也搭了过来。
李沐欲哭无泪,这叫什么睡相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觉醒来,李沐头痛欲裂。睡眠不足的感觉折腾着他,让他有些难受。
难过的感觉不止头疼,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了,有点喘不过气。李沐低头一看,发现沈砾一只手缠在自己的脖子上,除了脖子,他另外一条腿还架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等于说,沈砾整个人都挂在了李沐身上。
李沐一下子僵住了。这是什么人啊这是?睡觉这么不老实?
他偏过头,看着沈砾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脑海之中回想起之前对沈砾性别的猜测。
如果是女子的话,这么看……似乎也不错啊。李沐心中无端地揣测着沈砾女装的模样。不过,只是那么一瞬,宁知桐的身影忽然蹦了出来,一把扯过李沐的耳朵,微笑道:“在想什么啊?”
李沐甩了甩头,将这恐怖的景象甩出脑海。
这一动作,也吵醒了沈砾。
沈砾睁开还有些惺忪的睡眼,入眼处便是李沐瞪大的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沈砾发现了自己的窘境。他连忙收回手脚,背过身躯,连头也缩回了被子里。
李沐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穿衣起床。
走到门外洗漱,发现一桑道人换了一身道袍,正在打着一趟拳。拳风虎虎,竟然是有着雷鸣般的声音。
李沐拿着瓷杯和猪毛制成的牙刷,在一桑道人不远处蹲了下来。沾了沾牙粉,李沐边刷牙,边看一桑道人打拳。
一桑道人恍若未觉,一招一式动作到位。
“吱嘎。”
岳叶枫的房门也打开了。岳叶枫伸了个懒腰,走了出来。他手里也拿着牙刷和牙杯,看到李沐蹲在那里,他也走了过来。肥硕的身子在李沐的身边蹲下,一起刷牙。
“早啊,岳居士。”李沐含糊着打着招呼。
“早。”岳叶枫同样含糊着回应。
两人动作一致,一同刷着牙。
“哟,都在呢?”周墨迹也走出来了。一看李沐和岳叶枫也顿在那里,他折身去了房间内,然后也找了牙刷牙杯。走到了岳叶枫身边蹲下。
岳叶枫和李沐出奇一致地望了他一眼。
周墨迹嘴里泛着泡沫,一边刷,一边呸。“呸,这刷子掉毛。啊呸。”
三人蹲在那边,一边看一桑道人,一边刷牙,赵寡妇从屋外走过,略带疑惑地看了院子里一眼。
“岳居士,一桑道人打的是什么拳?”李沐问道。
岳叶枫正在漱口,“咕噜噜,噗。形意拳。”
“不是补天散手么?”
“咕噜噜,噗。补天散说了是散手,招招都是杀招。咕噜噜,噗。哪能用来练桩啊?”
“那练桩是什么啊?”
“咕噜噜,嗝。练桩就是……呸呸呸,老子喝下去了。”岳叶枫没注意,把嘴里的水喝了下去,连声呸着。
李沐在一旁忍俊不禁。
“呸,你这小子跟那扫把星睡了一晚,也沾染了霉运了。”岳叶枫咒骂道。“我一遇上你就晦气。”
李沐皱眉道:“这叫什么话?”
岳叶枫自知失言:“得,还是说练桩吧。”
“练桩呢,就是用来整合意,气,势,培养内息,增长内力的修炼方法。当然,最大的作用还是凝聚精神,让精神深入身体,去了解身体结构,发力法门,同时也是让身体熟练套路的过程。”
“有道是无招胜有招,但是在最开始,定然是有招胜无招。”
“练桩,就是习惯有招最好的方式。等到你的身体熟悉了你所有的招式,你才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武者。”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你这家伙,若是想要习武,这么懒散可不行。好好跟着一桑道人学学。”岳叶枫十足地倚老卖老。
一桑道人缓缓收功,蹲在一边的那三个人也终于刷完了牙。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忽然传来了赵寡妇的声音。“是是是,就在这院里面,昨晚来的。一个胖子,一个道士和一个少年。”
听到这话,岳叶枫和李沐都望向了门外。
门外出现了赵寡妇的身影,而她身后,则是跟着一个熟悉的人。
干瘦身躯,八字胡。朱冬雍见到岳叶枫,眼睛一亮。
“呵呵,姜涔,你倒是躲得好啊。”朱冬雍伸出手,将一小锭银子塞到了赵寡妇手中。赵寡妇欢天喜地地去了。
岳叶枫站起身,双手握拳,一副戒备的神态。一桑道人也是走了过来,把李沐藏在了身后。他们没有忘记,漕帮曾想拿李沐和沈砾回去审问。
“奶奶的,姓朱的,你竟然找得到我?”岳叶枫毫不留情地咒骂。
朱冬雍冷冷一笑:“我还不了解你?大路走过一遭,转小路。然后故意让人发现,再加速转第三条路。这可是你常用的金蝉脱壳之计啊。”
“呵呵,我还以为你和那些宗师堂的人一样蠢呢。”岳叶枫嘴上冷嘲热讽,但是实际上,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转变了自己的方位,变成了自己正面对着朱冬雍。
“我看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啊?竟然还能这么悠闲?”朱冬雍大为摇头。“现在江湖上疯传姜涔抢了鲛珠的消息,我都急坏了,你竟然还在这里住宿?”
“不然呢?往深山老林里钻,餐风饮露?”岳叶枫呵呵笑道,“其实有句话说得挺好。”
“什么话?”
“有些事情,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岳叶枫对朱冬雍是丝毫不留情面。
朱冬雍也知他脾气,不去接他的话头。为了他这张烂嘴生气是不值的。他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剔骨刀,说道:“我来的目的,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就是皮痒了找打。”岳叶枫抬了抬手,“来,正好大早上的,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我没兴趣跟你扯皮,只要你把南海鲛珠和那个李沐交给我。我就放你一条生路。”朱冬雍说道。
岳叶枫挑了挑眉,说道:“朱冬雍,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怎么说得你能够打败我似的?你赢过我?”
朱冬雍耸了耸肩,“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来啊来啊,怕你是狗!”岳叶枫叫嚣着。
朱冬雍拔刀在手,径直向岳叶枫而来。
“散开!”岳叶枫高喊一声,示意一桑道人和李沐让开。至于周,墨迹,他见势不妙,早就躲了开去。
血色骷髅和不动明王同时显现。一刀一掌再次相交。
两人于小院之中交上了手。
岳叶枫大喝一声:“如果只是如此,那么就少费点力气吧。”
“去你娘的。”朱冬雍也是大喝一声,不肯弱了声势。
“一桑道长,怎么办?”李沐看着正在交手的两人,不知如何是好。
一桑道人皱眉道:“猪皇找上门来,想来那些武宗的人也快来了。我看,我们得收拾好东西走了。这里可不是长久之地。”
听了一桑道人的话,李沐点了点头,他转身进了屋子,去拿自己的东西。
一脚踏进门,只听得里面惊叫一声。
李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沈砾赤裸着背,他背对自己,正在穿内衬。
情况紧急,李沐也不管他,径直走到一边,开始打包起自己的包裹。
沈砾见他没有注意自己,赶忙穿好自己的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之后,他问李沐,“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沐头也不抬地说道:“朱冬雍追上来了。”
“啊?”沈砾对于漕帮猪皇也是印象深刻,他以为外面来了大批漕帮的人。这下,他急了。“那可怎么办?”
“我们得走了。”李沐收拾好包裹出门。
刚刚还好整以暇,优哉游哉的早晨,瞬间变成了急急忙忙准备逃命。这一转变也算是大起大落。
沈砾一听李沐要走,也收拾起来。本来他行囊里的东西就没有拿出多少,此时一件件往回一扔,随手打包起来就走。
李沐和沈砾前后脚出了门,小院里一桑道人也已经准备好了。
“走吧。”一桑道人催促道。
“等等。”周墨迹忽然钻进了岳叶枫的屋子,只过了片刻,他便提着一个包裹出来了。原来,他是把岳叶枫的东西也带上了。
一桑道人看了周墨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岳叶枫和朱冬雍没有那么容易分出胜负。朱冬雍虽然想要尽力,但是岳叶枫却处处收力,不给他拼命的机会。别看岳叶枫嘴巴上叫得凶,但是他可没想着动手。他看到一桑道人让李沐沈砾等人离开,心中大为赞赏。一桑道人所为,深得他心。
“来啊,今天一定要分出个胜负。”岳叶枫作势加力,打定注意要给一桑道人作掩护。
朱冬雍察觉了他的意图,也没了一定要分个胜负的心思。他心中来气,“分你个毛的胜负,你他(妈)就是条癞皮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跟着一桑道人走出赵寡妇的民宅,然后他就发现,他们被包围了。入眼处,密密麻麻都是人。
“道长!”李沐看了一眼一桑道人。面对这么多人,他有些慌张。
一桑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一桑道人环顾四周,他粗略数了数,有差不多近五十多号人。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服装。他们是跟着朱冬雍来的,想来应该也是漕帮的人。
不过,这群人中间,有个人倒是十分扎眼。
那人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穿着一件开了半襟的袍子,露出了大半个肩膀。她的手中抛着几枚骰子。这幅模样,让她多了几分匪气。不过,就一个熟妇来说,这几分匪气反倒成就了她不同寻常的诱惑力。
总之,这是一个成熟到风韵就要溢出来的妇人。
她的装扮,是让一桑道人感觉到扎眼的原因之一,至于另一个原因,则是她那丝毫没有收敛的气息。
盛气凌人,说得大概就是这种人了。
“臭道士,看什么看?”她说起话来也是如此。
一桑道人皱了皱眉,世上人无数,让他觉得最难对付的,就是女人。特别是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
“这样的话,几乎没有脱身的可能啊。”一旁的周墨迹说道。
沈砾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沐。
四人各有心思,但是对于眼前的局面,可以说毫无办法。
那个女人向前走了几步,那姿势,倒是有那么几分妖娆娉婷的感觉。“你们,谁是李沐?”
李沐没有回答,但是沈砾和周墨迹的目光看向了李沐。这让李沐直接暴露了。
“原来是你。呵呵,看着一副呆样,似乎也不是什么机灵鬼啊。”那女人笑道。
“你又是什么人?”李沐出口问道。
那女子继续笑着说道:“呵呵呵,还问我是什么人?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杜碧滢。漕帮的人。”
“吃喝嫖赌四天王,赌王杜碧滢?”周墨迹在听了杜碧滢的名字之后,脱口说出了她的身份。
李沐一愣。漕帮吃喝嫖赌四天王,名字虽然不雅,但是实力是实打实的。光猪皇朱冬雍一人,就可以与岳叶枫抗衡。那眼前这个赌王,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一桑道人显然也知道了杜碧滢的身份。他皱起了眉头。
杜碧滢很满意这些人的表现,“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就好。你这道人,模样倒也过得去。”她走到一桑道人跟前,想用手指去撩一桑道人的下巴。一桑道人哪容她调戏,后撤半步避开了这一手。
“走吧。你们得跟我走一遭了。”杜碧滢也不恼。她反手一抓,将把玩的骰子抓在手心。“来人,都给我带走!”
“是。”周围传来一声应答,四五个漕帮帮众已经围了过来。
一桑道人伸手在前,说道:“且慢!”
杜碧滢扭过头,脸上却没了笑意。“怎么?臭道士,你还没有看清楚现在的局势么?”
“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一桑道人看似明知故问。
杜碧滢白了他一眼,她一指宅子。“我已经听猪皇说过了,你们这一群人里面,最厉害的就是当初的姜涔,现在的岳叶枫。”
“所以,猪皇自己亲自做兑子,兑掉了岳叶枫。”
“你们这群人,现在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了。所以,为什么大家不客气一点,束手就擒呢?”
一桑道人扬起头,笑道:“因为我想赌一把。”
“赌?”提起这个字,杜碧滢顿时来了精神。“你想赌什么?”
一桑道人微微一笑“我赌,你留不下我。”
“哈哈哈哈哈。留不下你?”杜碧滢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她随手拉过一个站在她身旁的漕帮帮众,高声道:“告诉他们我是谁。”
那个被抓的帮众似乎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一点额情况了。他高声大喊道:“天下最厉害的赌王,逢赌必赢杜碧滢!”
杜碧滢嚣张地大笑道:“哈哈哈。你们知道了没?”
“知道,所以,我想赌一赌。”一桑道人这边完全没有被震慑到。
杜碧滢很不爽一桑道人的淡定。她伸着手,说道:“赌就赌。来来来,你们都让开。看老娘怎么收拾这个臭道士。”她招呼着周围的帮众退开,
“不知道与赌王对赌一铺,赌王的话能否说话算话?”一桑道人说道。
杜碧滢鄙夷道:“你也不去问问老娘的赌品。”
“行。”一桑道人答应一声,然后吸了一口气,摆开了架势。
杜碧滢也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主,她满是兴奋地说道:“谁也别插手哈,看老娘怎么教训他。”话音未落,她猛然将手一掷。
这一手突如其来,若是对方不备,很容易中招。
不过一桑道人显然是有准备的。
这两颗骰子飞向一桑道人,一桑道人伸手在前。李沐只见他双手交错,就将两颗骰子捏在了手中。
“哟呵。竟然能接我神木骰,看来有点道行。”杜碧滢赞叹道。“承让了。”
“嗯?”一桑道人有些疑惑,因为观杜碧滢其言行,定然没有那么轻而易举就认输的道理。
只听得噼啪一声,一桑道人手中的神木骰忽然爆裂开来,一股烟雾从其中喷射而出。
一桑道人猝不及防,被这烟雾直接喷中口鼻。他反应不慢,急忙想要闭气。但是为时已晚。那烟雾只消稍稍吸上一点,一桑道人就觉得脑中一阵晕眩。
一桑道人抬起手指,指着杜碧滢,“你……”话未说完,他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道长!”李沐见一桑道人中招,急忙走上前去。
杜碧滢伸手一指。一颗骰子袭向李沐。
李沐的反应还不足以接下这颗神木骰,他被骰子命中胸口,伏到在地。
杜碧滢拍了拍手,感叹道:“要是这个江湖的人都像你这么耿直,那这世界未免也太有趣了点。把这几个都绑起来,带走!”
“是!”漕帮帮众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沈砾在一旁不动声色,既然这群人是漕帮的人,那么对自己来说,应该就是无碍的。至于周墨迹则是像被吓到了一般,站在原地,战战兢兢。
漕帮的人很快就把一桑道人和李沐捆了起来。当然,沈砾和周墨迹也没有被放过。
杜碧滢望了一眼旁边的院子之内。里面金赤二色交错,看来猪皇和那岳叶枫也是交手正酣。她自言自语道:“若是姜涔,定然不会中我这招,不过,也亏得姜涔被猪皇拖在里面。不然可是个大麻烦。”
“走吧,暂且不管他。把他们押走!”杜碧滢发号施令。于是,李沐这一行四人被漕帮押解着,离开这小村落。
才走出没多久,李沐悠悠转醒。他一睁开眼,便知不妙。他自己被五花大绑,由两个壮汉抬着行进。换句话来说,就是他被擒住了。而走在自己前方的一桑道人,也是一样待遇。只不过一桑道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是昏睡了过去。
李沐昂起头,看了一眼沈砾。
沈砾的九仞剑被收缴,不过他和周墨迹两人绑归绑,却还是自己行走。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李沐出声质问道。
杜碧滢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她见是李沐,走到他面前说道:“你知道陈媛的下落,对吧?”
李沐听他提起陈媛,眉头一皱,问道:“陈媛?那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杜碧滢听了,笑了笑。而后,伸手抽了李沐一耳光。
“啪。”这一声脆响,分外响亮。
“你可以再想想再说话。有些时候呢,讲话是要动动脑子的。”杜碧滢捏着李沐的下巴,温柔地说道。“现在,你有没有想好怎么说呢?”
李沐双目之中寒芒一闪,他咬着牙齿没有说话。
“不说是吧?不说也没有关系。我多的是法子让你说话。”杜碧滢一手撇开李沐,转身走在了前方。
绕过村落,在圻水边的道路上,三驾马车一字排开。
杜碧滢挥了挥手,让帮众将李沐四人押上了车。李沐和沈砾被关在一辆马车里,而一桑道人和周墨迹被押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车上除了李沐和沈砾二人,还有两人与他们同行,算是看管。
李沐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发红透亮。杜碧滢下手的时候,丝毫没有留情。李沐自知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以按捺住了暴起的心思,将所有的怨气都忍了下来。
沈砾将身子倾向李沐,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李沐,现在怎么办?”
“没有办法,只能看他们有没有松懈的时候了。”李沐压低着嗓子,说得又快又急。
饶是如此,两人商议的景象依然落在了看守那两人眼中。其中一个方脸的汉子瞪了一眼,厉声道:“说些什么呢?给我老实点!”
李沐瞪了一眼,垂下了眼睑。面对现在的局面,他必须想个办法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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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叶枫被朱冬雍拖住,一桑道人中了杜碧滢那下三滥的手法,暂时失去了意识。最强两人受制,仅靠自己和沈砾,外加一个不明实力的周墨迹,怎么看都处于绝对的下风。
杜碧滢之前出手,虽然只是放出了暗器,只能算是牛刀小试,全然没有用上全力。但是她能和猪皇这样人物并称为四天王,哪怕她排行最末,可她的实力就算比猪皇差些,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再加上人数众多的漕帮帮众,李沐心里越来越觉得没底气。
“一定要找到机会再动手。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李沐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机会是靠人为创造的。李沐思来想去,确认了其中的关键。
关键在于一桑道人。
一桑道人见多识广,武功高强。虽然方才中了杜碧滢的暗算,但是李沐相信一桑道人,他的实力,一定能够抗衡杜碧滢。
这么看,按兵不动似乎成了上上策。
李沐看了看车厢内的两位漕帮帮众,又看了看沈砾。决定先看看情况。至少,等一桑道人醒来再说。
马车摇晃前行,李沐初时还记了一下方向,但是后来实在是记不住了。总之马车过了很多弯,绕了很多次。坐在车厢里面,窗户都是锁上的,密不透风,自然也看不到外面的景物。
马车一坐就坐了半天,李沐坐在里面滴水未进,是又饥又渴。他早饭也没来得及吃,腹中饥饿,早已发出隆隆之声。他靠在车厢之上,双目微闭。
而沈砾像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大咧咧地靠在李沐身上,一样闭目养神。朱冬雍出现在小院中的时候,他还在屋内尚未起床,所以他并没有听到朱冬雍威胁岳叶枫交出李沐和鲛珠。正因为如此,他以为漕帮找李沐,是关于李沐知道的消息,而不是自己。所以他显得十分安心。
车子一震,忽然停了下来。车厢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下车,吃饭。”
李沐一听吃饭二字,来了精神。不过他睁开眼,看着车厢之中的两人。那两人却是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那一声吆喝。
李沐试探道:“你们,不去吃饭么?”
“看着你们,没那功夫。”其中一人说道。
“你看,我都被你们捆成这样了,还能怎么样?”李沐叫道。
另一人上来就指着李沐的鼻子,“瞎嚷嚷什么啊?老子是因为看着你们,所以才没功夫吃法,奶奶的。”
“那还不是你们自己的事。”李沐不屑道。
“你……”那人想要动手,另一个人却拉住了他。“要去你先去吧,反正外面现在都是我们的人。”那人想了想,说道:“我先去,一会来换你。”
“好。”决定留下的人点了点头。
于是,车厢里面只剩下了一个人。那人就是最开始拦着同伴动手的人。他看着李沐说道:“我照顾你们,你们最好也照顾我。”
李沐看着他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沈砾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沈砾惊觉,抬起头,却看到了李沐大有深意的眼神。
他有些不解。
这两人的默契还没有到熟悉的份上。
好在在李沐再三示意之下,沈砾大致明白了李沐的意思。李沐大概是要和自己说些什么。于是侧脸靠在了李沐的肩膀上。李沐的肩膀有些瘦弱,远没有想象中可靠。但是靠的这么近,却让他问道了李沐身上的味道。
不算好闻,夹杂着半大小子和未成熟男人的味道。
李沐偏过头,下巴靠在沈砾脸上。这样他就能够确保自己说得话不被留下那人听到。
“你还能动手么?”李沐喉头轻动,尽量压低了嗓音。
鼻息喷在自己耳畔,让沈砾感觉痒痒的。他的额头抵在李沐的脖子上,他小声说道:“不能。”
李沐沉默了一下,说道:“那能不能帮我解开绳子?”李沐微微扭了扭。
沈砾偏到李沐背后看了一眼。捆绑两人的那人显然是个行家,双手剪于后,绳结留在腰部,自己却是够不到的,需要另外一个人来解开。
“我也被绑着啊。除非我们背靠背,我还能尝试一下。”沈砾皱着眉头说道。
“喂,我说,我刚才说得话你们没听到是吧。”坐在车厢里的漕帮帮众有些恼怒。
李沐和沈砾停下了交谈。
那人却是靠坐了过来,“你们在说些什么?你们这么愿意说,不如把鲛珠在哪里告诉我。”
李沐一愣,随即笑道:“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们就告诉你在哪里如何?”他倒是忘了,他还有长生不老的鲛珠作为噱头。只要眼前这人有私心,那么他就可以来利用一下。
这个半大小子头一次觉得,人心险恶有些时候也很有用。
李沐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沉着冷静,他等待着那人的回复。
“可以啊。你先告诉我,我再放你们。”李沐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买卖双方,从来都是谁先退步,谁就放弃了主动。
就好比茶馆上了一杯茶发生了纠纷,客人没付钱,那么便是他占据着主动。若是付了钱,便是店家更强势了。
李沐自然不肯放弃主动的机会。事实上,他也没什么主动的能力。毕竟他是不知道鲛珠在哪里的,鲛珠的关键,还在沈砾身上。是他藏了起来,也只有他知道鲛珠在哪里。
“呵呵。”李沐笑笑。
“呵呵。”那人也是笑笑。“只要你说出来,我决不食言。”
“你是跟着杜碧滢的是吧?”李沐这样冒出来一句。
“嗯?那又如何?”那人反问。
李沐冷笑一声,“那这赌,我还是不赌为妙。你们这赌品,我赌不起。”
“呵呵呵呵呵。”那人笑得无法自制。
就在这个时候,从马车外忽然传来了争吵之声。
“哪里来的泼辣婆娘?怎地做事如此霸道?”
“哟呵,这年头敢跟老娘这么说话的,你也算头一个了。”李沐听得这个声音是杜碧滢的声音,她的语气也有了些许不耐烦。
刚才那个听着有些衰老的声音也是针锋相对。“这年头,敢这么跟我老头子说话的,你也算头一个。”
“这么说,你这个老头子,挺有名气的?来来来,说来听听。”杜碧滢的态度是吃定了这糟老头子。
试想,一个路边茶馆店里,穿着普通的一个糟老头。身边还坐着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看上去像是这老头子的儿子。这样一对“父子”怎么能和漕帮四大天王这样的身份相比?
杜碧滢脸含怒意,看着两人的眼神,更像是看着两只蚂蚁。自己这次带了五十人,难道还会怕这两人不成?她决定要教训教训这两个人。
那老子冷笑了一声,坐在桌边,丝毫没有挪动位置的意思。
而他身旁的那个年轻人则是说道:“这位大娘,你看,这馆子空位还不少,你们人数虽然多些,但是挤一挤,还是可以坐下的。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腾位置呢?”
“大大大……大娘?”杜碧滢一脸错愕。
站在她身后的两位漕帮帮众对视一眼,心道不妙。
“叫谁大娘!!!!”杜碧滢大喝一声,伸手一扬,三颗神木骰破风而出。
“我我我……”那年轻人有些手足无措。但是他还没动手,那糟老头子就已经动手了。
准确地说,他只是动了动筷子。
“唰,唰,唰。”
老子扬起自己的筷子,轻轻把骰子放在了桌子上。一共三颗,深红苏木所制,六面各点了白色的点数。从一到六,雕刻精细。三颗神木骰一字排开,排列在桌子上。
“哦呵呵,这样的骰子,当年老赌鬼杜必书用过,后来似乎还有一个传人。”那老头子皱着眉头,用力回忆着什么。
听到他的话,杜碧滢忽然从怒气勃发之中冷静了下来。糟老头子口中的杜必书,正是她爹。当年乃是宇王产业,江湖最大赌坊,青云赌场照看场子的头号千王,在整个江湖之中,赌技排行第六。人称逢赌必输杜老六。他能从自己父亲之中看到这手甩骰子神技,想来当年也是仇敌。
不过,能用一双竹筷子,不损一丝一毫地接住神木骰,这个老头的武功也一定很厉害。
神木骰最为阴损的是,就算你能接住,只要力度不对,里面的迷烟就会直接喷射而出。喷你个蒙头蒙脸。一桑道人就是大意之下,中了迷雾。
“你到底是什么人?”杜碧滢略带警惕地问道。
那老头呵呵一笑,“奔雷宗,你听说过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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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头,杜碧滢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这名字在江湖上当真的是如同雷电一样,如雷贯耳。
当世八大门派之一,据传修行的是曾经道门的五行雷法,威力无比。只不过和陷空山的控阵法门一样,难以练成。所以这个门派实力忽高忽低,行踪也是神秘无比。
这一代奔雷宗,倒是还没有出现过什么拿的出手的人物。但是在上一代,雷行云这个名字,却是响彻江湖。
细说起来他其实也没做什么,杀的恶人也不多,一只手数的过来。但是就是这几个人当中,有一人,是当年星隐宫的宫主。
自以天下邪道第一的星隐宫。以斗转星移秘法传承宫主武功的邪派。
传到当年,已是三十五代宫主。将前三十四代宫主功力集于一身的第三十五代宫主尚甾,其实力可想而知。
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年却死于雷行云奔雷探云手下。
据传,当年尚甾一人对战八大门派掌门于镜湖。这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尚甾没有辜负他的名号,更没有辜负他的实力。
那一战。
天玑宫宫主孙邈之因为运功过度,真气逆窜,陷于疯癫。
少阳派掌门徐重身死。
浮山派掌门孔傲君身死。
陷空山山主箫雀馨身受重伤,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至今还留有旧伤。事后全身而退的,只有逐月派掌门付水琴,君子居掌门林卓尔,扶风阁掌门秦必救,奔雷宗宗主雷行云。
这保存下来的四位掌门,其中付水琴乃女流,而且功法不以攻击见长,所以和扶风阁秦必救一起,在外掠阵。而林卓尔,则是君子剑法飘渺,身法身姿出众,逃得大难。
唯有雷行云,他一人从始至终,皆是面对尚甾,一步未退。
更有甚者,在与尚甾对拼时,以万千奔雷,破开三百里镜湖水,将一池春水,化为百丈雷池。
于是,那日之后,雷行云便有了一个响亮的称号,百丈雷池雷行云。
值得一提的是,此战之后,正值朝廷评定江湖魁首。天玑宫,少阳派,浮山派这三大门派因为掌门皆牺牲,所以朝廷在分化八大门派之余,也有一点抚恤的心思。
本来,十三魁首之中,应该是有一般八大门派之中的门派。除了天玑宫,少阳派,浮山派之外,另外一个提拟的,便是奔雷宗。但是雷行云辞而不受,神隐于江湖。到如今,有许多年不曾露面了。
“难道?”杜碧滢脑海之中闪过一丝震惊,难道这个糟老头子就是雷行云?有可能么?
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可那糟老头子,却是趾高气扬地转过头,“不用难道了。你想得没错,老子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雷行云是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杜碧滢更是惊得闭不上嘴。“你……你……你你你真的是雷行云?”
“切,不像是吧?能一眼看出来的高手能叫高手吗?啊?”雷行云一撩鬓发,眉眼一横,一股霸气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杜碧滢低下头,虽然眼前这个老头子自己承认了自己就是雷行云,刚才也露了一手快手功夫。但是他真的是雷行云么?这还是得打个问号。
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杜碧滢看似泼辣,但毕竟是女子。女子该有的细心,她依然还有。雷行云这个人,名声在外,实力更可以称得上霸道。只要有一丝可能眼前的老头子是他,那么杜碧滢就绝不能招惹了他。
她的身份是漕帮四大天王,一举一动就代表着漕帮的态度。万一真是雷行云和她结下了梁子,后面万一牵连到了刘季扬,那就是奔雷宗和漕帮的事了。
于是,她低头,对着那老头子和年轻人说道:“既然是雷前辈当面,那么今天就是我的不是,我给雷前辈和……”
“我徒弟,张萃英。”雷行云伸手一指他身边的年轻人。
于是杜碧滢接口道:“我给雷前辈和张少侠赔个不是。”说着她弯腰低首,十足地放低了姿态。
雷行云看到杜碧滢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大笑道:“好好好。我雷行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小人,既然如此,这桌你给我留着,剩下的,我也不管你们。”说完,他大手一挥。
杜碧滢知他的意思,挥了挥手。剩下的漕帮众人进了茶馆坐下,唯独让开了雷行云的那桌。
这个时候,缩在内堂的店家才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杜碧滢自己走到一桌坐下,看店家把点心一样一样摆上桌。
一时之间,一场冲突消于无形。
“师父啊,这么算,我们这个时间应该是赶不到夙州了。”张萃英边吃边说道。
“谁让费季礼那小子做的不地道?隔了这么多年,才终于有了个太一道的弟子露面,他奶奶的,金刚寺的秃驴知道,天玑宫的那群家伙也知道,还有逐月派的老娘们,扶风阁的赤脚医生,君子居的伪君子,你看看,唯独不叫我们。”雷行云满脸不啻。“八大门派说起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是事实上,一荣自然是想着独荣,一损巴不得其他一齐损呢。”
“那我们还要赶去么?”
“去,必须去啊!太一道的弟子,三十年前的事情,是我们做的不地道。我当年还当太一道已经断了传承,如今这而一个独苗子,我自然要找到他了。”
“可天下之大,茫茫人海,我们怎么找?”
“前几日在夙州刚刚比试过不久,照例来说,应该还在夙州附近。到时候去找夙州的风媒打听打听,花点钱的事。”
“行。”张萃英点了点头,低头开吃不说话了。
雷行云看着张萃英,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五行雷法出了岔子,我也不用花这心思。”
奔雷宗代代传承五行雷法,而五行雷法修行极难。这难度主要是因为要凑齐五种不同属性的雷电淬体。天地雷电,以天雷为正,若说细分为金木水火土,金雷或许还好,毕竟金属之物,大多导电。至于其他的,哪怕是花了大力气也很难找到。
而五行雷法,威力在于五种雷法相生相克,以此来生出更加强大的力量。相生相克,小成至少是要修成两种,而大成也不过是四种。雷行云能够在当年作为对付尚甾的主攻手,主要是因为他修成了五行雷法,完完整整地五种雷法。
能有如此成就,他足以在历代奔雷宗宗主这个位置上,留下他的名字。
可他修炼到出神境界,达到了少有人能企及的高度,却猛然发现五行雷法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五行雷法修炼齐全,推动五雷相生相克之后,不能停下来。或者说,停不下来。
旧力生新力,那是好事。但是源源不断地生出新力,却是过犹不及。新力已生,不去处理归纳,失了分寸,更是容易走火入魔。
所以雷行云就不得不日日夜夜,运转功力。就连每天睡会觉,也是提醒吊胆。
这样的情况下,别说生活,就连活都是一个问题。如果他一旦懈怠,那么他就会沦落到天玑宫孙邈之的下场。
为了解决这个事关生死的问题。也为了不让他费尽心思找来的宝贝徒弟步自己的后尘,他在一听到太一道弟子的消息之后,立马就带着徒弟赶来了。
八大门派归本溯源,都是来自当年作为国教的太一道。而奔雷宗的五行雷法,其实就来自太一道的五雷正法。
所以雷行云就想着,找到太一道弟子,追问五雷正法,以此来解决五行雷法的弊端。
两人各有心事,赶着吃完饭继续上路。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停着三辆马车之中,一辆马车的车顶被直接掀开。三条人影倒飞而出。一桑道人双手挣开束缚,昂首而立。
“哟呵。没看出来,还是个硬点子。”杜碧滢回头一看,拍案而起。她身形一点,纵出店去。
一桑道人药劲刚过,眼前有些模糊。不过杜碧滢的身影,他可认得。他二话不说,迎面而来。
杜碧滢动手,自然是神木骰破风而出。
一桑道人认得此物,哪里还敢再接。他伸出一掌,遥遥相对,混元一气在他经脉之中一转,破掌而出。硬接自然是不行,那么我用掌风接,那就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一桑道人如此想着,一掌挥飞三颗神木骰。
杜碧滢眉头一皱,这一回这臭道士倒是学聪明了。不过,这也难不住她,如果她就这么点本事的话,凭什么跟猪皇朱冬雍并称?
杜碧滢伸手再挥,依旧是三颗神木骰。但是一旁雷行云微微偏了偏头,杜碧滢虽然出手,但是神木骰和她手掌之间,赫然牵连着丝丝银线。
“果然没错,这和当年杜老六的手法如出一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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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萃英听到自己师父的低于,也将目光放在了一桑道人身上。
雷行云笑笑,说道:“徒儿,我且问你,若是你遇到这样的情绪,你该如何应对?”
“我?”张萃英想了想,说道:“用奔雷探云手足矣。”
“哈哈哈。你还是没有看出门道啊。这刚才那没有连着丝线的骰子,你拿捏好力度,接也就接了。但是这连着丝线的骰子,却是连接也接不得。”雷行云乐得趁此机会给徒弟上一课。于是继续说道,“这丝线牵着,骰子之内的东西,什么时候喷出,全然看她心意。于是,你接不得,甚至,都不应该给它靠近的机会。”
“原来如此。”张萃英这才恍然大悟。
而那边一桑道人却是朗声道:“多谢前辈指点。”说完,他双手一合。一股真气在手中孕育。这真气浑圆如球。一桑道人双掌揉搓,彷如天地全在这一团浑圆之中。
杜碧滢恼怒雷行云道破她手法,但是她却没有办法。雷行云是个惹不起的人,于是,她只能把气撒在一桑道人身上。她干脆伸手一扯,将神木骰收回。
一桑道人一见,哪里肯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他双掌一推,掌中圆球如同炮弹一样射向了杜碧滢。
杜碧滢双手背在身后,仿佛在扯动着什么东西。
一桑道人的混元天地刚到身前,杜碧滢双手一展。阳光照耀之下,一片金闪闪地光芒在她身前闪耀。
张萃英侧目,雷行云皱眉。
一桑道人的真气就这么消散于金光之中,仿佛泥牛入海,消失殆尽。一桑道人目光一凝。一桑道人离得够近,在那一片金光闪起的时候,他眯起了眼睛。他看到的是杜碧滢双手之间,根根金线飘舞。
“这金线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竟能将真气导。若是拿来铸剑,岂不是更好?”一桑道人心中想着,手却握拳,一拳击出。
补天散手,一拳。
《仙踪志》记载:在南方破浪海中,有一仙人,号棋玉散人。其人精修于拳法。世间万物万法,他只认一字。不论何人何物,他皆以一拳破之。
一桑道人的补天散手,大多出自仙人典故。翻天印如此,一拳也是如此。这一拳看似普通,实则乃是混元一气凝聚于拳,说它有千钧之力也不过分。
杜碧滢所具武功,不管是神木骰还是那金线,走得都是奇巧路子。一桑道人觉得,他以力破巧,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桑道人这一拳,引而不发。一旁雷行云却是眼前一亮。“这道人的拳法,大有深意。”
“嗯?”张萃英的实力还没有到藏意境界,所以,对于意这样的东西,他没有太多理解。
雷行云也不多说,武道一途,揠苗助长完全是适得其反的事情。他只是忍不住称赞一桑道人。
这个时候,一桑道人的一拳落在了杜碧滢手间的金光里。下一刻,一桑道人的右手上,鲜血迸溅。
一桑道人低声痛叫,手却不停。
杜碧滢脸色凝重,双手手臂绷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金线织网,挡在身前,竟然挡不住一桑道人的拳劲。要知道,她千辛万苦收集材料,花了大价钱让红泥剑炉的匠师精心打造的金线,除了坚韧之外,更是十分锋利。按照打造的那个匠师的说法,这些线,其实也是剑。
比起剑法,杜碧滢的独门武功——牵丝戏,更让人防不胜防。她得到这金线,可谓是如虎添翼。正是因为凭借这金线,她才在漕帮之中脱颖而出,跻身吃喝嫖赌四天王之一。
杜碧滢对自己的牵丝戏十分有信心,当年猪皇都当面称赞,一桑道人拳头迸血,这是在杜碧滢的预料之中,也是在杜碧滢的意料之外。
因为在她的意料之中,金线应该会绞下一桑道人的一条手臂。
可一桑道人的真气,浑厚无比。凝聚于一拳,其拳头的防御也是无朋。
于是,前因后果就早就了眼前的局面。杜碧滢的金线堪堪挡住了一桑道人的一拳,但是并不是完全挡住。一桑道人的拳头受到了阻碍,但是还在前进。
场面有些僵持。在一旁的漕帮帮众人数众多,但是没有杜碧滢的下令,他们也不敢贸然上前帮忙。至于雷行云和张萃英,更没有动手的道理。
李沐呆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声响,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一桑道人的声音从外传来,让他心中稍安。只要一桑道人没有被束缚住,那么他们就会有一线生机。
外面嘈杂的声音,显然让车厢里面的漕帮帮众有些紧张。他想要探头出去,但是却又不放心李沐和沈砾。
“笃笃笃。”这个时候,车厢壁上忽然传来了声响。
外面还有一个急促的声音响起,“喂,兄弟,快出来帮忙。”
李沐见到车厢里面那人明显疑惑了一下,不过还是探出了头去。刚刚探出一下,便听得“咚”地一声闷响,伴随着他的闷哼,此人昏倒在地。
李沐和沈砾对视一眼,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车厢门帘被撩起,周墨迹探进头来,“你们没事吧?我来救你们了。”说完,他又缩回了外面。李沐听到一声“驾!”然后马车就动了起来。
李沐和沈砾大喜过望,急忙背对背,去扯对方的绳子。
“驾驾驾!”周墨迹抽着马臀,车厢飞驰起来。
“不好,快拦住他们!”
“上!拦住他们啊!”
“不要让他们走脱了!”
……
外面不断响起呼喝声,而车厢也不断受到撞击。李沐和沈砾在车厢内东倒西歪,但是总算是解开了捆绑着自己的绳子。两人骤得自由。李沐便走出车厢外,来到车辕之上。
周墨迹坐在车辕上,一脚一脚踹着拉扯的马匹。
马车挤开人群,冲入了一旁的小道。李沐探头往后一看,一大群漕帮的人跟在马车后面。不过,距离是越拉越开,看起来他们已经成功逃出。
“太好了。”李沐倒坐回车辕,对着周墨迹说道,“多谢你了。”
“要谢就谢道长吧,是他救了我。”周墨迹不敢停下,一直拍着马。
李沐一拍脑袋,突然急道:“我们要回去!”
“回去?”周墨迹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如果你是想要救一桑道人的话,那就不必了。”
“嗯?不必了?”李沐疑惑道。
“是的,道长救了我之后,便让我趁乱来救你们,然后,他特别交代了,让我们别去管他。直接往岚州去。”周墨迹解释道。
“可是……”李沐尚有些犹豫。
周墨迹却说道:“放心吧,道长本领高强,不下于姜前辈。漕帮的人应该拿他没有办法。”
“对于道长和姜前辈来说,我们是累赘啊。”
李沐一听,点了点头。周墨迹的话说得有道理。岳叶枫的实力,如果是他一人,绝对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桑道人若是他孤生一人,也是如此。
李沐对于一桑道人是放下心来,但是他又担心起另外一件事情。“那这样,我们去了岚州,他们怎么找到我们?”
“一桑道长说了,他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周墨迹如此说道。
李沐猛然想起一桑道人那神奇的符箓之术,他就是用符箓帮自己找到了陈媛。那么想来,他找到自己,应该也不成问题。
这么一想,李沐彻底放下心来。他回到车厢内,发现沈砾有些闷闷不乐。于是,李沐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的剑还在他们手里。”沈砾涩声道。
“额。”李沐不知该说什么。沈砾的剑,也就是九仞剑,被漕帮缴下,他们找到机会逃了出来,但是剑却是没机会拿了。
车厢外周墨迹的声音传来,“那把剑很重要么?”
“那是自然。”沈砾说道。
此时是决不可能掉转马头了,所以李沐只能安慰道:“只能下次再来拿了。放心,他们应该有人认得出这把剑是九仞剑。”
“啊?那把剑是九仞剑啊?”周墨迹用略带惊讶的语气说道。
“是啊。”李沐应答了一声,看着沈砾沮丧地缩在车厢里,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先走再说,只能日后打算了。”
沈砾没有说话,周墨迹驾着马车,马车拉着三人继续前行。
而茶馆外,被周墨迹砸得满头满脸是血的漕帮帮众呈太字形倒在地上,他睁开眼睛,瞟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他就悄悄侧过身,将手里的一张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不在姜涔处,关键还是沈砾。九仞派定有牵连。事关重大,不能让漕帮坏事,我先带他们去岚州了。请派人和我联系。”
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却是咒骂道:“他奶奶的,这么小的纸,写这么多字,真他妈磨叽。一句话的事,还要砸我才给我纸,还砸得这么狠!他姥姥的周墨迹,下次不把你砸个脑袋开花,老子就不姓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周墨迹驾着车奔行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摆脱了漕帮的追捕。
此时天值正午,三人早上也未进早饭,着实有些饿了。周墨迹看拉车的马匹也有些喘息,于是便停下车来,揉着肚子说道:“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吃饭?”
李沐坐在另一条车辕上,望了望前路。“此去前路,可否有人家?”
周墨迹摇了摇头,“这个时间,不见炊烟,想来近处应该是没有的。”
李沐见他说得有理有据,于是便问道:“你认得去岚州的路么?”
“认得,岚州就在夙州西北,往西北方向去总是没错的。”周墨迹伸手摇指前方。这个时候,沈砾刚好从车里探出头,听到周墨迹的话,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说道:“你这指的方向,确定是西北?”
“是啊。头顶太阳应该是南方。”周墨迹一脸自信地说道。
沈砾摇了摇头,“都说了头顶,又怎么确认是南方。你且看看路边这些树。你看,枝叶一边茂盛,一边却稀疏。这茂盛的一面应该是南方才对。”
“呵呵。”周墨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他一指后还可以见到的祝由山,说道:“山阴之下,向阳一面,可不一定是北方。”
“这里距离祝由山已经有一段距离,山间阴影应该是无法阻挡阳光的。”沈砾坚持着自己的判断。
李沐对于两人的追问不敢苟同,他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前方,说道:“不管怎么说,现在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不是么?”
两人闻言,倒也不再争论了。方才被漕帮的人追杀,三人慌不择路,不辨方向,一心只想着怎么摆脱追击。好不容易摆脱之后,自己倒是失去了方向。
现在唯一能够知道的是,他们就在祝由山的前方。但是只要是在祝由山周围,一路向外,那么都走都是往前方走。
“现在身后是没有追兵了,但是也不能放松警惕啊。”李沐对于漕帮的手段,还是心有余悸。之前他们面对宗师堂的追击,仍是优哉游哉。那是因为有岳叶枫和一桑道人在。
这两人的实力,哪怕遇到宗师堂第二的司天太史董汶,他们亦能带着李沐全身而退。所以,他们才有底气将追兵抛诸身后和脑后。
可现在不同了。李沐自己多少斤两他可清楚,而沈砾虽然有纳精境界的实力,但是她有伤在身,不宜动手。所以两人可以算是半斤八两。至于周墨迹这个人,李沐不知道他实力到底如何,但是想来,比起岳叶枫和一桑道人总要差些。
这样的实力,遇上一个朱冬雍就已经是束手就擒的份,更别说还有那个杜碧滢了。
所以,哪怕身后没有了追兵,李沐心中还是有着那一份紧迫感。
周墨迹听了李沐的话,捂着肚子皱眉道:“可我们半天颗粒未进,我已经没有力气啦。”
李沐自己也觉饥饿,但是在这小路之上,前还未见村,后已不见店。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吃的。他伸出手,接过周墨迹半路折下当马鞭的树枝,“我来驾一会车吧,你且进去休息。”
周墨迹倒也不客气,他应了一句,直接爬进了车厢。
李沐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扬鞭策马,车子便又动了起来。对于驾车,李沐倒也不算陌生。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御,便是驾车。
苏先生的课堂上,李沐对于书和数不怎么擅长,倒是射和御,不亦乐乎。
别看御这一个字简单,但是其中也十分有门道。
不止是《周礼》上所载: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这些要求。更要了解拉车马匹的习性,体力,马蹄磨损程度。驾车时的速度,车辆的重量,车辕样式,车轮的磨损情况……等等要点。
李沐不算门清,但是也算是知晓二三。
李沐驾车前行,对于眼前的局面,他也在脑中盘算着。现在他们与岳叶枫和一桑道人失散,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一桑道人已经把混元一气功的口诀和要点都告诉了李沐,李沐现在要做的,就是日夜修行不辍,争取早日感气有成。
内功已经有了,剩下的剑法,一桑道人倒是没有传授。这让李沐有些遗憾,毕竟当日看到一桑道人那玄奥一剑之后,李沐才坚定了自己学剑的想法。
如果有剑法可以让自己在修习内功的同时修炼,那么三个月后,应该也能有所小成吧?至少在若是参加武宗秋试,自己应该会有把握才对。
想起秋试,他又想起了宁知桐。也不知她有没有得到自己没有参加夏试的消息。
李沐想到这里,有些忧虑。毕竟算是辜负了宁知桐一片苦心,自己其实应该回去当面向她解释清楚的。
想到回去,他想起了在隐莲郡时的情形。李记茶馆,街坊邻居。李列,曾小狗……之前在家,李沐倒是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多好。这里离家,反而让李沐觉得,以前那安定的日子,他心中十分怀念。
不过,他又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
自己既然已经选择了路,那就没有再回头的道理。如果闯不出名堂,自己也对不起自己。
李沐在车辕上想着自己的事情,而马车之内,周墨迹和沈砾二人,也没有说话。
对于周墨迹,沈砾心存一份感激,也心存一份戒备。
因为,周墨迹救了沈砾。
不同于李沐救自己,周墨迹来的时间也好,之后做的事情也好,让她觉得有些太过巧合。
那是在沈砾等死的时候,被李沐他们抛下之后,沈砾十分难过。原本打消的念头又浮现了出来。她不吃不喝,在树下准备等死。也是因为受伤未愈身体虚弱所致,导致她很快就昏了过去。
如果无人理会,大概沈砾便不会再醒来了。
但是这个时候,周墨迹却出现了。
他救下了沈砾。之后,沈砾迷糊之间说起,要找李沐,于是他便带着沈砾找到了李沐。
前者是沈砾感激的原因,后者是沈砾戒备的原因。
因为如果说有人见到路边有人晕倒,出于好心救治,那也是正常的,毕竟天底下还是有好人的。但是对于周墨迹是怎么找到李沐一伙人这件事,沈砾一直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沈砾可没有见过一桑道人符箓指引的本事,她就算是见过,也不会相信周墨迹会有这样的本事。
倒是在她染了风寒之后,被周墨迹背着,有过那么几次腾云驾雾,风驰电掣的幻觉。
之所以说是幻觉,因为她当时并不太清醒,所以只是大略说了一个方向,连李沐具体的长相样貌都没有说得太清楚。而周墨迹却顺利的找到了李沐,甚至还是赶在李沐之前。
这一直让沈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汇合之后,周墨迹也没有做什么事情,更没有展露过什么。这次更是救了她与李沐二人。虽然这不足以让沈砾完全打消戒备之心,但是也让沈砾对他有了一点点信任。
至于周墨迹,他现在在想的是,不知道自己的纸条有没有传到吕胖子手里。他接下了董汶给他的任务,他自然是尽心尽力。自从那次之后,董汶再也没有调动其他宗师堂的人一同行动,就是为了给他创造机会。
接近沈砾这一伙人的机会。
他救沈砾,也的确是为了争取沈砾的信任。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没有从沈砾身上搜到什么。
于是,他转变方向,转向岳叶枫和李沐。
因为岳叶枫就是姜涔,名气大,脾气更大。也算是比较难以对付的人。所以他只能采取旁敲侧击的方法。今天早上决定撤离的时候,他自告奋勇去岳叶枫房间之内拿上了岳叶枫的包裹,就是为了在翻找看看有没有鲛珠。
虽然鲛珠也有可能被岳叶枫贴身收藏,但是沈砾说过,鲛珠被他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这让周墨迹排除了岳叶枫的嫌疑。
因为他当时是跟李沐说的。周墨迹觉得他没有必要去骗自己的同伙。
而李沐呢,这个人,周墨迹还没有判断。他需要更多的东西,去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于是,去岚州这条路,他觉得自己走了一步妙棋。
三个人各有心思,随着马车前行。
要去岚州不是一段近路,有辆马车代步,自然是极好的。虽然目标大了,但是一旦有事,逃离的速度还是有保证的。实在不行的话,那么就再舍弃吧。
马蹄踏在泥地上,林间的小路蔓延向远方。
就在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树木上,有一人正斜靠在枝桠上,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拎着一个酒葫芦。
他听着马蹄声,睁开了眼。
他有一双不同于寻常人的蓝色眸子。
“咳咳,漕帮的马车?”
那人翻身跳下树枝,罩衣轻动,露出腰间一把刀。
李沐还在走神,忽然瞥见有人从上跳下,出现在马车之前,急忙勒紧了缰绳。“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看他模样,颇有几分出尘的味道,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那一双如同天空般碧蓝的眼睛。
李沐之前只是听闻过,在远离中原之地的西北方,比姝州望州还要往西的地方,那里生活着蓝眼金发的妖怪。那些妖怪与人一般,但是长得比草原人还要高大。据说力气也很大。李沐一直把这个传闻当作茶馆里茶客们喝茶时的谈资。没想到,他今天会在这里亲眼见到一双蓝色的眼珠子。
李沐好奇地打量着那人,那人也在打量着李沐。不过,李沐很快就从他好看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完全没有掩饰的鄙夷。
“你们竟然还敢来?看来,上次没有在我的刀下吃够苦头么?”那男子的声音带着冷意。
李沐一脸懵逼,心道:“我什么时候来过这?”
而在马车内坐着的周墨迹和沈砾感觉到了马车停下,于是便走出来查看。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沈砾第一眼也被那人的蓝色眼眸给吸引住了。
那人见李沐和沈砾都望着自己,好似看着一个怪物一般的上下打量,心下一沉,伸手拔刀。他腰间的刀,李沐本来没有太过留意,但是这刀出鞘之后,霎时便让李沐无法移开目光。
这把刀是短刀,当并不是弯刀。它弯的幅度很小,顶端是平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刀尖。这让这把刀看上去更像是一把奇兵,而不是一把刀。
不过,刀身上那如同青铜铭文一般的纹路,却昭示着这把刀的不凡。
李沐的目光,就是被这刀上的铭文所吸引。用他的话来说,这把刀很漂亮。
眼前这个拥有漂亮眼眸的少年,也有一把很漂亮的刀。
“既然你们还敢来,就别怪我张狄无礼!”说吧,自称为张狄的少年持刀向着李沐而来。
李沐先是一惊,但是迅速冷静了下来。他好歹也跟着岳叶枫和一桑道人有一阵子了,平日里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他向后瞥了一眼沈砾和周墨迹。后两者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李沐回过头,放开了缰绳,迎面而上。
张狄看到李沐向他冲来,握刀的手微微一抖。不过他还是一往无前地冲了过来。
李沐将这一微小的动作看在眼中,心中底气稍足。他敢于冲出来对敌的原因之一,便是看对方是一个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少年。李沐并没有觉得对方一定能胜过自己。哪怕他手中握着刀。
当然,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把剑的话,那就更好了。
李沐心中如此想着,两人的距离已经十分接近。
张狄扬刀。李沐的双眼紧盯着刀锋,他看着刀锋一寸一寸落下。李沐脑海中回响着一桑道人的教诲,“与人对敌,第一要务便是不要紧张。一旦紧张了,或者说怕了,慌了。那么便已经输了。”
“只要能克服这一点,然后,便是要胆大心细。”
李沐看着刀锋当头落下,然后他侧过身子,让开了这一刀。
这其实只是一瞬的功夫,却让李沐心中陡然信心大增。李沐的身法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他能闪避这一刀,主要是他遵循了一桑道人的教导,沉着冷静,胆大心细。
当然,另外一方面,也是基于张狄的实力有限。
“这一刀,软弱无力,看似声势惊人,但是暴露出来的真气,实在是弱了点。”沈砾看着李沐的背影说道。她之前对于李沐还有些担心,但是再看到张狄那一刀之后,她便放下心来。
她看了一眼身后又缩回到车厢里面躺下的周墨迹,问道:“你为什么不出手呢?”
“因为我不行。”周墨迹大手一挥,“让他去吧。”
沈砾闻言,摇了摇头。对于周墨迹,她是真有些看不透。
张狄这一刀不中,咬了一下嘴唇,他轮起短刀,一招横斩。
李沐身子后仰,双脚用力一蹬,身体便倒飞了出去。虽然他双腿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他真正飞起来,但是这么一段距离,足以避开那一刀斩击。
李沐又一次闪开张狄的攻击,他嘴角一扯,笑了。
从一开始,他遇到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单砗,黄旭冬,唐昭,尧纨,这些人不是邪派恶人,就是正道弟子。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比李沐厉害。他们或是纳精境界,或是藏意境界,当然比一个刚踏入武道的少年来得厉害。
再后来,一桑道人,岳叶枫,朱冬雍,董汶,这些人简直就是传奇一般,出神境界那可是李沐想都不敢想的。
遇上这些都比自己强的人,让李沐有了一种自己太弱的错觉。哦,也不是错觉,是他的确很弱。这种认知让他显得有些自卑。
直到此时此刻,他面对张狄,两刀过后,李沐的自信回到了他的身上。
“原来,自己的苦练,并不是没有效果。”
“原来,自己也可以在和别人动手时占据优势。”
李沐心情大悦,手上动作却不停。他手中没有剑,但是他记得一桑道人的补天散手。他学着双掌齐出,印向扑上来的张狄。这双掌齐出,被张狄用刀架住。
李沐眉头一皱,而张狄却是一张无比用力的脸。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李沐问道。
“漕帮狗,我不会让让你再往前一步!”张狄用力一脚,踢向李沐。李沐只来得及伸手一挡。张狄瞄准的是李沐的腹部,最后因为李沐的阻挡,踢在了李沐手臂之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李沐伸出一只手,试图阻止张狄出手。“我不是漕帮的人!”
“不是漕帮的人?”张狄明显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眯起了眼睛,“你们坐着漕帮的车,竟然还想骗我不是漕帮的人?”
“真不是。我们是漕帮的仇人。你看,我和他,漕帮会派这么年轻的人出来么?”李沐一指坐在车上的沈砾。
张狄还是有所怀疑,“乔老大手下,好像是有那么几个小子。”
李沐见他一时不再动手,于是继续说道:“我们真不是,倒是你,你和漕帮有仇么?”
“我自然是有仇的。”张狄放下了刀,但是没有归鞘。
“所以你是特意等在这里?”李沐指了指头顶上的大树,张狄刚才就是从树上跃下的。
张狄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你们真不是乔老大派来抓灵儿的?”
“什么乔老大,什么灵儿?”李沐好奇道。
张狄这才收刀入鞘,不过,怒气却是爬上了他的脸。“漕帮夙州分舵祝由堂六祖香香主,乔习文。”
“什么乔老大,名号这么长,不过是漕帮的香主而已嘛。”沈砾在一旁的马车上吐槽道。
张狄冷着脸说道:“你懂什么!我们南木村全靠村前六祖河打渔过活,进出也全靠这条河。自从六祖渠打通之后,沟通了六祖河与圻水,如今六祖河也变成了一条水路。行船并不多,但是漕帮却大言不惭地说要纳入他们管辖的地界。”
“我们祖祖辈辈守着的河,竟然上交银两才能在河上打渔行船,哪有这样的道理!”张狄气愤地说道。
“所以你就打算杀了乔什么文?”李沐接口道。
张狄白了他一眼,蓝色的眸子用来白人,似乎威力更盛。“乔习文,他为六祖香主,就是他逼迫村里要交年租的。只要杀了他就可以了。”
“这样啊,所以你才会袭击我们。”李沐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来?还有,这路前面是去你们村的路么?”
张狄说道:“是的。他给出让我们筹集银两的期限是四月廿九,但是村里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就在三天前,他下了最后通牒,说没有人,就拿女子来抵。今日他就会派人来接走少女。村里少女本就不多,灵儿……她也被算在里面。”
他说到这里,李沐大抵明白了,他口中的灵儿,应该就是他所仰慕的少女。看来,他是为了村里和自己心爱的少女,孤身一人前来刺杀漕帮香主,想为村里解决麻烦来的。
这么一想,李沐对于这个蓝色眼睛的少年有了些许钦佩。他武功和自己一样稀松,竟然敢单枪匹马而来,这份胆量,值得李沐钦佩。
哪怕他之前提着酒葫芦喝酒是为了壮胆,但是他有那一份决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过,他要少女干什么?”李沐脑海之中浮现出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只在李沐脑海之中转了一转,他一拍脑袋,猛然醒悟过来。“郎青云!”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是了,当初在松阳城,乐云愆就是为了讨好这漕帮舵主,所以让陈媛去投怀送抱。结果反而被陈媛阉割。看来那名叫郎青云的舵主,是个色中饿鬼。而漕帮下面的人,想要投其所好的,可是不少。
李沐猜想,那乔习文强抢少女,应该也是为了孝敬漕帮舵主郎青云的。
想到这里,李沐忽然笑了,他说道:“我想,现在你不用担心了。因为你口中的乔习文,应该用不着抢走你的灵儿了。”
“为什么?”张狄满脸疑惑。
“因为他要将少女送过去孝敬的那个主子,被人阉掉了。”李沐笑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孝敬?还有……被阉掉了?”张狄显然没有明白李沐话语之中的逻辑。但是,他是一个男人。听到另一个男人被阉割的事,也是身子一颤。
李沐也没有给他细细解释,他只是说道:“你放心便是,漕帮的人现在应该没心思找靓丽少女。因为他们的心思全部放在我们身上。”
张狄眉头一挑,“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就跟你说过了,我们不是漕帮的人,反而是漕帮的仇人。”李沐指着自己说道。
“原来如此。”张狄点了点头,然后他笑道,“既然你们是漕帮的仇人,那么便是我张狄的朋友了。”
李沐听到这话也是笑了,这便是敌之友,吾之朋的意思吧。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的肚子又发出了抗议的声音。李沐拍了拍肚子,腆着脸问道:“张兄弟,我们能去你们村里买点吃食么?”他倒是不觉自己这副表情多多少少有了几分岳叶枫的影子。
张狄也不以为意,在确认李沐不是漕帮的人之后,他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他一指身后,说道:“往前三里路,便是南木村。吃饭的话,我倒是可以请你们。”当他说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当然,得付钱。”
李沐一听有吃食,立刻笑道:“可以可以。”
两人一番笑谈,立刻拉近了距离。
沈砾看着李沐和张狄二人先是苦大仇深大打出手,然后又是相视而笑谈笑风生。她耸了耸肩,实在是有点看不懂男人。
李沐邀张狄上了车,然后给张狄介绍了沈砾和周墨迹。沈砾近距离看到张狄的眼睛,只顾盯着那一汪靛蓝看。张狄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但是让一个男人,至少是外表看上去是男人的人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至于周墨迹,这个家伙跟沈砾说要休息一下,结果就真的躺在车厢里休憩起来。
马蹄轻声,三里路走过去都不算远,更别说是马车了。不过片刻,李沐驾车转过一颗大树之后,他看到了一片村落。
南木村坐落在一条大河边,这条河不比圻水,但是也不能算小。李沐眯起眼睛目测了一下,其河面大约有十丈宽。的确不能算是小河。而南木村所在的位置,刚好的河湾,河面骤然宽阔,远远望去,宛若湖泊。
“那便是六祖河。”张狄指着粼粼河面说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河湾里多的是渔船。而远处河水之中依稀可以看到几艘大船正在行进。
李沐停下马车的地方,正是一个地势稍高的缓坡。李沐眺望了一会,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一个村落,通向外界的路只是一条勉强让一辆马车通过的小路。
因为这个村的村民进出,大多都是靠着六祖河。这一条小路,大概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你们马车停在村外吧。漕帮的车,是不受欢迎的。”张狄提醒道。
李沐点了点头,张狄的提醒也不是没有道理。按照张狄所说,漕帮苛待南木村,那么村民自然是不会待见漕帮的马车。如果驾车进入,说不好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李沐对沈砾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停车,然后在去吃饭吧?”
沈砾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意见。”
“周墨迹,你呢?”李沐提高了声音。
周墨迹从车厢里钻出来,说道:“那敢情好。我都快饿坏了。走走走,赶紧去找地方停车,然后做饭去。”
李沐闻言点了点头。张狄给他们指了一处路边的树林。周墨迹自告奋勇驾车去将马车停好,将缰绳拴在了一旁的树干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催促张狄带路。
张狄将自己的刀收回腰间,用外衣盖住,然后才说道:“跟着我进村吧。”
李沐三人跟着张狄,走进了南木村。
整个村子的人家不在少数,村子里的道路也是弯弯绕绕。李沐饶有兴趣地左看右看,对于这样的渔村风情,他没有看到过。
就在这个时候,沈砾忽然拿胳膊肘捅了捅李沐。李沐转过头,沈砾悄悄靠到李沐身边,踮起脚尖在李沐耳边说道:“李沐,你有没有发现,那些村民看我们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啊?”李沐原本将注意力集中在风景上,经沈砾这么一提醒,他留意起周围村民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看陌生人的异样眼神,和另一种带着淡淡敬而远之的鄙夷味道。
“这是……”李沐也有些疑惑。难道这个村子不欢迎外来的人?
这个时候,张狄的声音响起。“不要紧张,他们不是对你们的。”
“不是对我们,难道是对你?”周墨迹在一旁说道。
张狄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
“啊?”李沐和沈砾两人异口同声,表示诧异。
“为什么啊?”李沐问道。
张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只是因为一双不同颜色的眼睛?”沈砾颇有些为张狄打抱不平的意思。
张狄摇了摇头,说道:“不止。还因为我是妖怪之子。”他说完,自己又笑了。
“妖怪之子?”李沐挠了挠头,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难道只因为一双不是黑色的眼睛,所以就把人认成妖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用知道,反正我已经习惯了。”说完,张狄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理会村民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哦。”李沐见张狄不想说,他也不逼他。反正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不必一定要知道。
三人跟着张狄从村子北面走到了最东边。准确地说是东边荒地的东边,距离河岸很远的地方。在这里,有一间小屋。门口开垦了一片菜园,里面种着时令蔬菜。
张狄走到小屋前,推开门,说道:“就是这里了。”
李沐跟着他进门,发现这间小屋分成了好几间。进门一张桌子,边上还有两三个门帘。想来应该是通向厨房卧室茅厕之类的地方。
张狄一进屋,就招呼三人坐下,“先坐,茶水没有备。昨晚的茶水还剩了一些。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润润喉。”说着,他转身进了里屋。
沈砾环顾四周,说道:“他就住在这里么?离村子很远啊。”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张狄,似乎与村子的关系并不好。”周墨迹摸着下巴说道。
李沐挠了挠头,“关系不好,那他为什么要孤身一人去杀漕帮的人?”
“这才是奇怪的地方啊。”沈砾说道。
“也没什么奇怪的。”张狄又从里屋出来了,他换了一身装扮,腰间的刀也不见了。“你们稍坐,我去做饭。”说完,他走出门。
李沐觉得自己坐在一边等吃饭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也推门而出。张狄正在菜园里摘菜。李沐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跟他一起。
“他们知道今天你去做的事情么?”李沐问道。
张狄耸了耸肩,说道:“他们不会知道的。”
“既然他们讨厌你,为什么你还要去为他们拼命?”这正是李沐想不通的地方。南木村的村民对张狄敬而远之,让张狄独自一人住在村子最边缘。这样的状况,哪怕是一个外人也能够一目了然。
李沐问自己,自己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能否做到以德报怨?答案是否定的。他试问自己做不到。于是,他对张狄陡然生出了一种钦佩的感觉。
张狄笑了笑,“因为我无所谓啊。”
李沐听到他的回答,愣在了那里。
这四人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生,对于厨余事物全是熟悉的。四人协作之下,很快就张罗好了一顿晚饭。
虽然菜色不过一盘炒菜,一盘腌肉。但是架不住李沐三人饿了近一天。
三人的吃相可谓是风卷残云,把张狄看得一愣一愣的。
等到饭吃完,收拾好碗筷之后,天色也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我去喂喂马,顺便今夜我就住在马车上了。”周墨迹如是说道。因为张狄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所以并没有多余的客房。而此时天色尚晚,他们打算是在南木村过夜的。所以周墨迹做出了自己的打算。“你们两个就在这里挤挤吧。”周墨迹冲李沐和沈砾挤了挤眼睛。他拉开了门,向外望了一眼,然后又回身对张狄说道,“你们村里晚上都这么早掌灯的么?而且还这么亮。”
“什么?”张狄显然有些困惑。他也走出门去,发现村子里面有着阵阵火光,仿佛隐约之间,还有哭喊声传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应该是出事了。”李沐手搭凉棚,眺望远方。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张狄的脸色明显冷了下来。他快步走进了里屋,拿出了自己的刀。然后,他又匆匆出门而去。
周墨迹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咱们怎么说?”
沈砾望着李沐,在他们这三人的小团体之中,已然是李沐占据主导。沈砾等着李沐的决定。
李沐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们也去吧。”他说完,看向了沈砾和周墨迹,想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沈砾点了点头,周墨迹并没有反对。
于是,三人一同跟着张狄而去。
张狄忧心忡忡,于是脚步也是匆匆。他一人在前,李沐等人只能大致看到他的背影,所以跟得十分辛苦。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李沐只能紧紧盯着张狄的身影,才不至于被他甩掉。
四人一同来到了村子的范围之内。在这个时间,房屋之内都掌了灯,有几户人家的餐桌上还有热气腾腾的饭菜。但是这几户人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人在。
而前方传来的喧哗之声似乎更大了。张狄眉头早已蹙起,因为他有着不好的预感。李沐跟着他,但是并不清楚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南木村的祠堂处于整个村落中心。门前有一片比较空旷的广场。现在这个祠堂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这些人里面,分为两拨人,一拨人举着火把,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兵器。而另一拨人,则是手无寸铁的村民。
张狄的表现出乎李沐的预料。李沐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还以为他直接会跳出去,但是张狄却是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隐藏了起来。他看了李沐一眼,李沐三人也躲在一条弄堂里面,远远观望着事态发展。
其实到现在,李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看到一群人把村民驱赶到一起,然后中央站着一个健硕的人。火光映不清他的面貌,但是单看其背影,也足以说明这个人看上去不太好对付。
“这个人是?”李沐小声问道。
张狄盯着他,蓝色双眸之中不知是映着火光,还是真的燃起了火光。他用一种压低了的声音说道:“乔习文。”
李沐听闻他提起过这个名字,所以也想起了他的身份,漕帮夙州分舵祝由堂六祖香香主——乔习文。
“虽然他名字是习文,恐怕其实是习武之人吧?”李沐腹诽道。
张狄面无表情地说道:“比我厉害。”
“那你还……”沈砾刚想劝他,但是那边却传来了乔习文的声音。
声音很洪亮,和他的体型很搭。“诸位,打扰了哈。”
“今个来,有两个事情要麻烦各位父老乡亲。”乔习文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鸦雀无声。他接着说道:“当然,我是要麻烦你们,但是我不希望你们来找我麻烦。”他伸手一指。
李沐这才看到他脚下还倒着一人。
“漕帮接管六祖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乔某人平日里也对大家不错吧?哈哈哈,所以只要你们配合我,我也不会找你们麻烦。”
“闲话少说,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情。接漕帮天王杜碧滢之令,今日漕帮追缉的四位恶人,很有可能逃窜到了这里。我身为香主,掌管一方平安,自然不能懈怠。我连夜前来,就是为了在村里搜查这四人。若是你们能够提举线索,那么我自然会很高兴。”
“而另外一件事情呢,则是关于之前,拿子女抵债的事情。”
乔习文提起这事,村民里面突然大声喧哗起来。
“什么抵债!哪有人光天化日,强虏民女的!”一个有些苍老,但是底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哟,张老村长。您一把年纪,还是不要强出头了吧?”乔习文笑笑,走到那颤颤巍巍站着的老人面前。“我乔某人一向遵纪守法,关于六祖渠联通之后,村里多了多少便利,我想你心里也明白。”
“渠是我们漕帮修的,收点利息钱,不过分吧?”
张老村长听闻,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利息,三百两一年的利息,乔老大太看得起我们南木村了。我们村里打渔为生,平日里见得银子都少,哪来的三百两巨款?”
“所以嘛,我也不是不明事理。你们付不出钱,拿人来抵我也认可了啊。”乔习文撇着嘴说道。“也不多吧,三位少女,这个价格相当于一百两一个人嘛。现在松阳城里调教过的女婢,也不过十两。十倍的价格,难道你还不满意?老人家的胃口未灭也太大了些吧?”
“十……十两?女婢?”张老村子怒气勃发,指着乔习文的鼻子骂道,“村里家事清白的少女,能和那些入了贱籍的人比么?”
“怎么不能比?都是爹妈生养,只不过命不同而已。你自己也看不起为奴为仆,那我给你十倍价格,难道还不能配上你的十分清高?”乔习文不愧是以习文二字为名的人,说起话语来,夹棍含棒。
张老村长被他一气二气,已然是怒气攻心。他面色涨成紫色,足以见其怒火之盛。
这个时候,有个少女也走了出来。火光下,那少女的脸庞带着几分清秀,但是她秀目含煞,也是出离愤怒。“闭嘴!”她用娇俏的声音,训斥着乔习文。
乔习文转过头来,一见是她,笑道:“看来,你还是识时务的。另外那两个人呢?”
那少女走到张老村长身前,大声说道:“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难为我爷爷。”
“呵呵,你爷爷嫌价低,不肯卖你。要不你来跟我讲讲价?”乔习文继续笑道,“长夜漫漫,我们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慢慢谈。”
“灵儿。别……”张老村长拉着少女的手,想要阻止她。
“灵儿。她就是灵儿?”李沐望向了张狄,后者在这个少女出现之后,明显地紧张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有些重了。
乔习文的话让张灵灵有些紧张,因为她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对于男女之事,也并不是一无所知。乔习文的调戏太过露骨,其中的意思,她怎能不知?
四周漕帮的人听到乔习文调戏张灵灵的话,都坏笑起来。也有不乏起哄的,让乔习文直接将人带走。
“等等!”这个时候,又一个比李沐大不了几岁的青年站了出来。他快步来到张灵灵身边,将她挡在了身后。“你不能带走灵儿。”
“耀哥哥。”灵儿望着眼前的背影,眼中满是感动之情。而张老村长则是一脸诧异地看着那人,“光耀,你……”
张光耀回头看了一眼张老村长和张灵灵,仿佛心里下了什么决心。“我知道你们说的什么恶人的消息,这个消息,能不能换灵儿?”
乔习文一听,心中一动。他抬起手,说道:“你说。”
“你先说能不能换。”张光耀咬着牙,与乔习文讨价还价。乔习文看着他,但是脑海之中却是在快速思索。赌王杜碧滢下的天王令,要寻找四个人。其中一个道士,另外是三个小子。这四个人是漕帮大敌。如果有消息上报的,直接官升一级。能用这么大的条件,趋势人去寻找,那么这四个人一定事关重大。
官升一级啊,自己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当上了一香香主。若是想要当上堂主,可能还要许久,若是这个机会能够让他直接跳过香主,当上祝由堂堂主,那可就不一样了。
至于那少女嘛,郎舵主急急忙忙回凌州了,恐怕他是享用不到了。那么自己替他尝尝鲜,似乎也不过分。但是你真要比起来,一个少女和一个堂主。乔习文当然是选择后者,而且是毫不犹豫,绝不后悔的那种。
想到这里,他对着张光耀说道:“只要你说得是真的,那么我就答应你,放过这小美人如何?”
“好!”张光耀一口答应,他遥指东方,说道,“今天下午,我看到张狄带着三个外人进了村。张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带进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们要追拿的恶人。”
“哦?”不等乔习文辨别消息真伪,一旁的张老村长已经要拿起拐杖打张光耀了。“混账!哪能这样说张狄?”
张光耀下意识地躲了躲,嘴上却不依不挠道:“那是事实啊,那个靛眼妖怪,跟他在一起的也的确不像是什么好人。”
“跟他在一起的几个人?你说说。”乔习文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张光耀掰着指头说道:“三个,一个年纪稍大,但是也不过二十来岁,另外两个都是十几岁的样子。只不过一个稍稍壮些,一个则瘦得不行。”
“三个少年,没有道士。若不说样貌,倒也符合传来的消息。”乔习文自言自语道。然后,他对张光耀说道,“那个张狄呢?他在哪里?”
张光耀一指东方,“他就住在村子最东边,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你们要放了灵儿。不能再打她的注意。”
乔习文点了点头,和煦地说道:“那是自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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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沈砾轻声道。
周墨迹回答道:“算祸水东引。”
李沐看着乔习文那边指派了几个人跟着张光耀而来,于是便问道:“我们怎么办?”他这个问题,是问向张狄的。
张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们做了什么?看来漕帮对你们很上心啊。”
“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了么?漕帮一个舵主被人阉了。”
“是你们做的?”
“哪能啊,只不过有点牵连罢了。”
李沐给张狄解释着他们被漕帮追缉的缘由。但是他也只说了一个这个原因,至于鲛珠这件事,他隐瞒了下来。这件事可不是什么小事,如果让张狄知道了,可能反而害了他。
张狄听李沐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张光耀一步步走来,跟在他身后的漕帮帮众足有十多人。而他们距离李沐四人藏身的弄堂,不过十步左右的距离。
这点距离,若不是火把上油料发出的噼啪声噪耳,凭习武之人对气息的敏感,说是呼吸相闻也不过分。
李沐努力平静下呼吸,他也在考虑如何应对。之前,乔习文口中说是四个恶人,而不是三个,让李沐心中一动。因为如果说是三个人,那么自然是算上了他,沈砾,周墨迹。可如果是四个,那么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桑道人了。
那换句话来说,乔习文的话侧面地告诉了李沐一个事实,那就是一桑道人应该也成功从漕帮手中逃脱了。知道这一点,李沐心中一松,一直以来他对于一桑道人的担心也可以放下了。
李沐开始专注起眼前的局面,他得担心起自己,还有沈砾和周墨迹二人。
那个张光耀指名道姓,说张狄带着人入了村。那么不管怎么说,乔习文也一定会确认一下。李沐自认换成自己,对于这样的情况,也是宁杀错,别放过。
现在人家带着人过来了,而且是狭路相逢的情况。
那么,自己也似乎只有勇者胜这一条路了。
李沐想到这里,他对沈砾和周墨迹说道:“我们要动手!你呢……”李沐又看向侧前方,他话音未落,却发现张狄已经不在原地。
月光照到弄堂里,照出一个幽幽地身影。
张狄左手握着刀,竟然直接现身。
原本快步走着的张光耀可没料到张狄会现身于此,他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指着张狄,对身旁的漕帮帮众说道:“他……他……他……就是他!他就是张狄!”
他声音很大,不远处祠堂前的广场上也听到了了他的声音。
张老村长带着一丝担忧,他已是老眼昏花,只能向着张光耀所在的地方张望。至于张灵,也是带着一脸惊讶,望着张狄的身影。
乔习文见正主现身,饶有兴趣地走了过来。“哟,他口中说的张狄,就是你?”
张狄抬眼,望了一眼乔习文。
乔习文看到了张狄蓝色的眼睛,也是分外诧异,“你竟然还是个异瞳子!”
“不,他是妖怪,他是妖怪的儿子!”张光耀在一旁大声说道。
乔习文挑了挑眉,他来了兴致。“哦?妖怪?这世上还真有妖怪?来,你来给我说说,他是什么妖怪。”乔习文拉过张光耀,让他说说张狄的事。
张狄冷冷地看了一眼张光耀,很是不耐烦地说道:“闭嘴!”
张光耀看张狄目露凶光,也是下意识地一哆嗦。他今晚能够鼓起勇气站出来,一是为了拯救村子,二是为了能够借漕帮之手除掉张狄。
这一公一私,哪个占上风,张光耀自己心里也并不是很清楚。
“张狄,你想要和我抢灵儿在先,那就休怪我不义。”张光耀心里如此想着,借着一丝恨意,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他故作轻松道,“是金发蓝眼怪。”
“什么金发蓝眼怪?我怎么没听说过。”乔习文打下打量着张狄。“不过,刘象固,你说的是他吧?”
“是。”在乔习文身后,有人应了一声。
而张光耀则是继续说道:“我在《异兽志》上看到过,说极西之地,有怪名狌,其状如人,但体格健硕无朋。金发蓝眼,肤白多毛。能通人言。遇之则有祸事缠身。”
“噫,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读书人。”乔习文嘲弄道,“不过这《异兽志》这类,大多是无稽之谈。”
“可我们村的人,都是亲眼见到过的。他爹带着一只女妖怪回来。那妖怪跟书上说得一模一样。金发蓝眼,纵然是女的,也比人高得多。毛虽然没有那么多,但是肤色却白得耀眼。在她来了之后,村里便接二连三地出现祸事。这一定都是都是那妖怪带来的。”张光耀辩解道。
他说话间,张狄的眼睛之中已经散发出幽幽的光。下一刻,他身形暴起,直扑张光耀。
月光下,一道青芒闪过。
那把被李沐称赞为很漂亮的刀,于月光之中,露出一丝杀意。
乔习文脸色一肃,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刀,格挡住了张狄这一刀。张狄握刀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而乔习文的手却是稳如泰山。
其实这一交手,高下已判。
周围漕帮帮众见香主遇袭,纷纷拔刀。一时之间,满场皆是金铁之声。南木村村民之中妇孺者众,皆是噤若寒蝉。哪怕其中有血气方刚者,顾忌家人亲朋在场,又哪里敢奋不顾身抗争。
“好大的力气,好俊的刀。”乔习文如此评价张狄。
可张狄却充耳不闻,一刀被挡,他挥刀再出。
这一刀,他还是杀向张光耀。张光耀此时哪里还有最初的硬气,他连忙缩到乔习文的身后,不敢面对张狄,更不敢面对张狄的刀锋。“救命!”张光耀高喊着。
乔习文再挡张狄一刀,反身一脚,把张光耀踹了出去,骂道:“鬼叫什么!”
张狄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他再次举刀相向。他的目标,似乎牢牢地锁在了张光耀身上。
“有道是事不过三,你就这么想杀他?”乔习文笑了笑,然后突然变脸,狠狠劈出一刀。张狄招架得住刀,但是他真气尚未大成,挡不住乔习文一刀上面的真气。他只能将刀架在肩上,硬生生受下。饶是如此,他也是半跪在了地上,才勉强抗住了这刀。
“说,那三个人在哪里?”乔习文一改之前和煦的面容,露出了他该有的獠牙。
张狄扬起一张疑惑的脸。“什么三个人?”
“呵呵,还给我装傻?你真以为上次你趁我去分舵的时候,打伤刘象固,我会不知道?”乔习文目露凶光。“小子,我早就盯上你了。”
张狄低着头,没有说话。
“说!”乔习文准备抬刀再震。他要用内力去逼迫张狄。
可就在他微微抬刀的一瞬间,张狄忽然动了。他起身,用肩顶刀,一举站起。本就是踞身发力,骤然起身,便如同青牛举角,昂首猛冲。
原本贴在肩上的刀,以腰腿发力,辅以肩肘。这已是运用了全身之力。
这一刀,刀锋扑面,张狄的目中冷冽无比。
这一刀,算计多时!也恭候多时!
乔习文没有想到张狄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反击,不过,他的反应也不慢。撤刀横挡,这是最适合的应对。
张狄隐忍算计的一刀,乔习文后知后觉地一刀。
“当!”
金铁交击。
张狄的刀被抵挡,但是乔习文的刀上却是出现了一道裂纹。若不是乔习文真气比张狄深厚,恐怕乔习文这把刀,会被张狄一刀斩断!
“这刀……”乔习文惊愕之意一闪而逝,手上却已经做出了反击。他磕开那一刀,然后长驱直入。
“哧。”乔习文的刀刺入了张狄肩窝。张狄痛吼一声,扬手一刀,将刺入身体的刀彻底击断。这一举动,可谓是先自损八百。
收下的利息,便是乔习文的刀,断了。
他没有兵器。
张狄脚下一踏,现在他要换出伤敌的那一千。他双手握刀,运劲前突。刀尖直刺乔习文。
刀入肉,血飞溅。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伤还伤。
“你!找!死!”乔习文面目扭曲,双掌齐出。两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张狄胸口。
张狄喷出一口鲜血,却是喷得乔习文满头满脸。喷完鲜血,张狄的头猛然向前撞去,一头撞在乔习文额头上。这还不算完,他右手握刀,朝着乔习文腹间狠狠捅了下去。
这几下血拼兔起鹘落,凶险异常,但是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漕帮的帮众人数上占据优势,但是乔习文骤然遇袭,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直到张狄的刀,刺入了乔习文的腹部,他们才惊觉自己的香主吃了亏。而李沐这边,也是被张狄那凶狠的模样吓了一跳。
张光耀看着这一幕,吓得倒在了地上。双手撑地,一点一点往后爬。“这……这就是妖怪之子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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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主!”
四下惊异之声四起。跟在乔习文身边最近的四个漕帮帮众直接抬刀,往张狄身上捅去。
张狄此时狠狠搅动着刀,他已经发了狠,一定要抓住机会杀死乔习文。哪怕他现在胸内疼痛无比,如同刀搅。
“死吧!”张狄大喝一声,又将刀往乔习文体内捅了捅。
乔习文面目狰狞,双手按在张狄的刀上。命悬一线生死一刻,他是抓得如此用力,以至于刀锋切入指骨。饶是如此,他也不敢放手。比起肚中的疼痛,手上的伤痛完全不值一提。
因为那一刀可是会要命的!他又怎敢放手?
“杀……给我……杀光!”乔习文狂吼一声。
张狄额上也是鲜血直流,满头满脸都是鲜血。鲜血顺着眉角流入眼中,让原本通透的蓝眸也染上了血色。这让他看上去更加凶戾。
但是,张狄自己也清楚,自己这一刀哪怕是杀了乔习文,自己也会死在乱刀之下。
他努力睁开了双眼,回头望了一眼张灵灵。张灵灵秀气的脸上满是担心。张狄惨然一笑,他觉得值了。至于其他的,无所谓了。
于是张狄又闭上了双眼。他等待着刀落下。虽然已经不怕死了,但是真的等到死亡威胁来临的一刻,他终究还是怕了。
可是,过了几息,张狄还是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刀落在自己身上。于是他睁开了眼。眼前,有一个看上去不那么坚实的背影。虽然这个背影是刚刚才认识,但是张狄心中却没来由地一暖。
“李……沐……”张狄唤了一声。
李沐挡在张狄身前,他回头道:“小心。”
这一声小心,不是说给张狄听的,而是说给沈砾的。就在刚才那一瞬,李沐高呼一声动手,便直接冲了出来,把张狄身前的漕帮帮众撞开。而沈砾和周墨迹则是一左一右,各自出手,料理了出刀的漕帮帮众。
三个人成掎角之势,将张狄围在了中间。
“你们……”张狄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我没事,现在呢?怎么办?”沈砾捂着胸口说道。他是纳精境界,突然出手,对付一个武功稀松的漕帮帮众,当然是毫无问题。李沐说小心,是因为他可以料想到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
因为那画面已经出现。
之前站在乔习文身后的刘象固高喊一声:“杀!杀了他们!”他的一声招呼,让漕帮的人一拥而上。几十人的数目,说起来好像不多,但是一同杀将过来的时候,也是很有声势的。
以一敌百这个词,往往是形容战场猛将的。
李沐没有上过战场,当然也从来没有经历过以一敌百这样的事情。所以,饶是他有心理准备,他也不可避免地慌了。他吞了一口口水,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跑!”李沐回答了沈砾的疑问。连走都说不出口,只能说跑。足以见他心境如何了。说罢,他直接扯过张狄,转头就跑。沈砾照样画葫芦。哪怕是他身体痊愈,他自认也没有那个本事去对付这么多人。
“杀!”“杀!”“杀了他们!”
喊声震天,如同海浪追袭在四人身后。周墨迹回头看了一眼,伸手一抓,把一枚飞刀接在手中。“他们竟然还有暗器!”周墨迹用惊讶的语气说道。
李沐此时尽力在奔跑,他可不比周墨迹。身法方面,李沐只有一知半解。周墨迹纵然藏了一大半的实力,但是也有些东西,深入骨髓。
比如,他现在看似与李沐一样惊恐,但是看他脚步却是没有丝毫慌乱的感觉。
只不过沈砾和李沐都没有心思去看他,身后那些人足以让他们忽略其他事情了。
李沐拉着张狄跑,又觉有些不便。于是他直接把张狄背了起来,背着跑当然比拉扯着要方便。而张狄本身也受了伤,经不起拉扯。
好在张狄意识还算清醒,他趴在李沐背上,为李沐指着路。夜已深,又是黑灯瞎火,李沐这几个外村人若是没有人指路,就只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走,去拿车。我们从来时路走。”李沐说道。这是他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因为他们也只熟悉这么一条路。
四人的身影快速消散在一片火光和人影之中。随之而去的,则是漕帮的大队人马。他们一走,对于南木村村民的包围消弭于无形。漕帮剩下的人员,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乔习文的身上。
乔习文身受重创,此时已经晕了过去。
刘象固安排了几个人去一户人家里拆了一块门板,将乔习文抬了起来,飞速赶往他们来时的船。
张老村长看着漕帮一朝散去,与周围许多村民一样,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暂时应该是没事了。”张老村长安慰大家。然后,他看了站在不远处的张光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光耀,你给我过来!”张老村长一顿拐杖,严厉地说道。
张光耀缩了缩脖子,他迈开脚步走了过来,“村长。”
张老村长劈头盖脸就是一拐杖打了过去。
“啊,村长,村长,你干什么啊!”张光耀双手护着脑袋,有些狼狈地躲避。
张老村长边打边骂道:“小兔崽子!看你弄得什么事!我们南木村都是本家人,怎么就出了你这样吃里扒外的兔崽子!”
“村长,也不能怪我啊。那三个人本身就是张狄这家伙带进来的。乔老大不是说了,可以拿他们三个换我们村子平安么?”张光耀委屈道。
“就是啊,我们家光耀可没做错啊。本来就是那张狄引来的祸事。不,从他爹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就一直没安稳过。”张光耀的母亲跳了出来。
她的话引起了不少村民的赞同。毕竟张狄妖怪之子这个名称,还有他在南木村所受到的待遇,可不是一个两个人造成的。那是全村人的态度。
“祸事是可以传染的么?”
“那妖怪的儿子,当然也是妖怪。”
“要我说,当年就不应该把他留在村里。”
“嘘,村长在呢……”
张老村长听着耳边的种种议论,心中百般滋味杂陈。他放下拐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们啊……什么都不知道……当年若不是络灵小子,可就不止一件祸事了。”
张老村长也不教训张光耀了,他慢慢转过头,望着李沐等人逃走的方向。“老天保佑,张狄那小子可不能出事啊。”
张狄此时正在李沐背上,他依稀可以看到来时的那个山坡。马车就藏在山坡下面。“就在那里。”他为李沐指明了方向。李沐立刻加快脚步,向着马车奔去。
周墨迹和沈砾二人落在李沐后面一点,他们两人帮李沐抵挡来自背后的暗器。另外,漕帮之中也不乏身法卓越之人,速度很快就赶上来。一旦他们接近了,也得靠他们两个人去料理。不求打败对方,只求不要让对方拖住自己的脚步。
“快快快,上马车!”周墨迹一边挥动着抢来的刀,一边对李沐喊道。
李沐连回答他的时间都没有,他直接把张狄扔到了车厢里,然后自己奔到马儿前,将系在树上的缰绳解开。周墨迹脚下运劲,飞身踏上车辕。
“驾!”周墨迹拿刀一抽马臀,拉车的马儿受惊而起,立刻奔行起来。
李沐掰住了车厢,正准备上车,然而他回头一瞥,却看到沈砾捂着胸口,与马车拉开了一段距离。按照这样的速度,他可赶不上马车。
李沐当下也没多想,他松开手,径直往沈砾那边跑过去。
沈砾身后,漕帮帮众跟着的距离不过十来丈,如果不救他,他一定会被漕帮抓住的。李沐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一把拉过沈砾的手,奋力一拉。他如法炮制,将沈砾背到了背上。
“谢谢。”沈砾在李沐耳边轻声道谢。
李沐说道:“不用。”他脚下发力,却怎么也赶不上奔马。要知道李沐背着张狄,一路从南木村里跑到这里。这一段距离可不短,再加上李沐背着张狄,他的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此时别说赶上马车了,就是身后那些漕帮帮众,他也无法再拉开距离。
“该死,车……太快了。”李沐恨恨地说道,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到马车前方的路口也亮起一片火光,似乎是有一大堆人举着火把从外而来。
“杜碧滢!”周墨迹在马车上高叫一声。声音之中透着无比的惊恐。
李沐心中咯噔一下。
这后有追兵,已经是窘境。前方还有堵截!这已是死路!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深吸了一口气,情况紧急,容不得他思索。他直接背着沈砾,跃入了一旁的树林之中。
祝由山可不只一个山峰,而六祖河对岸,也是青山环绕。
这一条通往南木村的路,本就是在山中。李沐现在只希望他能够趁着天黑,遁入山林,以此来逃脱漕帮的追击。
黑暗虽然给了他最好的保护,但是也阻挡了他的视线。李沐跃入草丛之中,灌木的树枝擦过他的衣衫,也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了细小的伤口。
李沐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抱紧了身后的沈砾,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地往更深处走去。
“跑了一个!”
“在那里!快追!”
“杜天王在前面,可别让这些人跑掉了!”
漕帮众人不肯放弃,分出一队人,紧紧跟在李沐身后,一同摸进了山林。
马车继续向前,车上的周墨迹看到了杜碧滢。而杜碧滢也看到了周墨迹。“奶奶的,给老娘抓住他们!”杜碧滢一声令下,她带来的人也是一拥而上,向着马车奔来。
周墨迹心念急转,忽然奋力一抽马臀,然后自己折身进了车厢。
马儿吃痛,脚下加速前行。它拖着马车,向着人群冲去。漕帮帮众一看,顶在最前方的几人也有些迟疑。毕竟那是自己的马车,漕帮拉车的马匹虽然不是军马那样的级别,但是也是乙级中等,马匹健硕,身高足有七尺。这样一匹马全速奔行,若是被它正面冲撞,少不得要断几根骨头。
杜碧滢见状眉头一挑,她回头叫道:“乔力士,给我拦住这辆车!”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她背后出现,那是一个壮硕的汉子,他不算高,满身都是衣衫遮不住的肌肉。更引人注意的是,在他背上,还背了两把八棱梅花亮银锤。
力士二字,出自释门,意为大力之人。常与金刚并称为金刚力士,多指捍卫佛门之士。以力士为名,自然是对自己的力气有着极大的自信。
乔力士面对着奔马,拿下背上的八棱梅花亮银锤。周围人见状,立马给他让开了地方。马车越来越近,马蹄声夹杂着车轴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直奔乔力士而来。
十步,九步,八步……瞬息之间,距离迅速拉近。奔马见前方有人挡路,待到极近处,它人立而起,前蹄扬起,朝乔力士踩踏而下。
“喝!”乔力士吐气开声,双锤高举,直接砸在了马颈上。
“扑通。”那马一头栽倒在地,但是它的身体却带着车厢继续向前滑出了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
乔力士把左手锤放在肩膀上,右手拿锤往车厢上一砸。木质车厢顿时四分五裂,化为木片。
“咦?赌王,这里面没有人啊。”乔力士奇怪道。
“什么?”杜碧滢快步走上前来。车厢的碎屑之中,并没有周墨迹的身影。杜碧滢左右环顾,啐道:“这是障眼法,他们一定是逃到树林里去了,快给我追!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几个人找出来!”
“是。都跟我来!”乔力士举着锤一声招呼,漕帮这些人都散了开来,往路边黑黝黝的树林探去。
在另一边的树林里,两个漕帮帮众举着手中的火把,正在四处查看。
其中一个问道:“有看见吗?”
“没有,老丁,你那里呢?”另一个人回答道。
“也没有啊!”
“好像不在这里。我们换个地方。”
“好。”
两人手中的火把烧得久了,火光变得有些昏暗。在距离他们不过两三丈远的地方,李沐和沈砾缩在一蓬灌木中,连大气也不敢喘。
漕帮人多,在树林之中散开之后,搜寻的范围自然是极大的。李沐带着沈砾,想要在短时间内逃出这个范围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只能兵行险招,借着树木灌木,影影绰绰,来隐藏身形。
灌木之中,李沐把沈砾搂在身侧,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他自己则是透过树叶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沈砾被李沐捂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慢慢伸出手,想要将李沐的手掰开一些缝隙。李沐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于是他稍稍放开了些。
“他们人走了么?”沈砾小声问道。
李沐看了一会,然后才说道:“应该走了。”
“接下来怎么办?周墨迹和张狄好像走散了。”沈砾有些担心地说道。
李沐想了想,有些无奈地说道:“是的。不过也没有办法啊。事情到了现在的地步,恐怕漕帮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了。”
沈砾点了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
李沐慢慢爬了起来,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不必要的声音。他探头探脑看了一会,确定漕帮的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之后,他才站起身来。
“你还能走么?”李沐问沈砾。
“呃。”沈砾刚才动手牵扯了伤口,又要全力奔跑,所以才需要李沐来背。经过刚才的休息,她已经感觉略微好些了。但是回想着刚才李沐背自己的样子,她又捂着胸口说道:“走一步疼一下。”
李沐微微皱眉,他觉得沈砾这个男人有些太过柔弱了。但是现在也没办法,两个人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也没有把他抛弃在这里的意思。
李沐微微弯了弯腰,小声说道:“上来吧。”
“嘿嘿。”沈砾吐了吐舌头,李沐背对着她,她知道李沐看不见。她跑了两步,向前一蹿,就趴到了李沐背上。李沐双手一拉,背起沈砾就出发了。至于方向,李沐选择了更暗处,那一片亮光的另一个方向。
一片阴云悄然遮住了月影,于是明亮处更加明亮,黑暗处更加黑暗。
李沐背着沈砾行走在黑暗之中,刚开始,李沐还时不时地回头,看身后还有没有漕帮的追兵。但是渐渐的,四周变得没有一点亮光。天上的明月不见了,星空也变得暗淡了下来。
李沐抽了抽鼻子,他闻到了一股带着新鲜泥土味的水汽。
这个天,好像要下雨了。
深夜的树林里,不时传出一阵阵虫鸣,却显得愈发幽静。
背后沈砾传来淡淡的呼吸,好像他也已经睡着了。
李沐行走在林间,陡然生出一种与天地共呼吸的感觉。他一边行走,一边运起混元一气功。玄功正宗,宜静宜动。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雨点打在李沐脸上,把李沐“惊醒”。
先是簌簌,然后是哗哗,最后是唰唰。雨点从天而降,将天地洗刷了一个干净。
李沐见雨势变大,只能先暂时找了一棵大树下暂避。他小心翼翼地将沈砾放下,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他仰着头,靠着树干,这一天折腾下来,他是真的累了。
李沐盘腿坐在树下,望着雨中的世界。这场雨仿佛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焦急和烦闷也冲刷了一些。他索性放松下来,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末了,终究是敌不过那一股困倦,睡意袭来,李沐闭上眼睛,身子一歪,便睡了过去。
沈砾是被李沐砸醒的。李沐睡着的时候,身子往旁边倒了倒,正好靠在了沈砾肩头。这一下虽然很轻,但是也把沈砾从迷迷糊糊中唤醒。
沈砾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变了,天气也变了。唯一没变的,就是李沐还在身边。她微微动了动肩膀,李沐这个家伙,为什么头也这么重啊。她心中如此想着,但是却也只是想着。她抵着自己的肩膀,让李沐安稳地靠着。
天色昏暗,李沐的眉眼也分辨不清楚。可沈砾忽然觉得很安心。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一直以来都在追寻,却从未体验的感觉。不,或许是体验过一次的。沈砾回想着,在她想要寻死,而李沐拦着她的时候。那时候,她好像就有那么一种感觉了。
略微有些暖,略微有些愉悦。
“真好。”沈砾借着雨点的声音小声说道。说完,她忽然发现自己脸上很烫。她自顾自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又傻傻地看着李沐,仿佛之前所有的伤痛和疲惫都一扫而空。
沈砾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李沐的脸。这模样好像是在逗弄一个小婴孩,沈砾却有些乐在其中。确定李沐睡得很深沉之后,沈砾扶着李沐的肩膀,将他的身子稍稍摆正了一些。
在确定李沐可以稳稳地靠在树干上之后,沈砾往李沐身旁靠了靠。她把头靠在了李沐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人今夜也不会走。
一切是如此地恰到好处,又是如此地相得益彰。
直到许多年以后,每当沈璃回想起那雨夜的情景,她总是嘴角上扬,然后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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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是仰着头的,所以他看到了被树叶碎成无数片的阳光。不知怎么,李沐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至少昨天这一整天的疲惫,都已经被洗刷一空。
他低下头,沈砾安稳地侧躺在他的腿上。他真的是整个人都躺了上来。没有任何形象地躺在泥地里,似乎还睡得很香甜。
“还是这么没睡相啊。”李沐摇了摇头,他想要挪动一下已经发麻的腿。熟料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沈砾就醒了过来。
沈砾惊觉自己的处境,连忙爬了起来。“李沐,你醒了。”
“是啊,但是我腿麻了。”李沐一边揉着自己的腿,一边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要我帮忙么?”沈砾略带歉意地说道。
李沐摆了摆手,他觉得今天的沈砾好像有那么点奇怪。特别是他看自己的眼神,里面好像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至少一个男人这样看着自己,李沐心里有点不自在。于是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想打消掉心里异样的感觉。
昨夜一路奔逃,两人颇有些慌不择路的味道。那时一心想着不被漕帮的人发现。等到今天一早,才发觉已经偏离原来的道路太多了。
“朝阳在东,祝由山在我们右后方,那么也就是说,我们在祝由山东北。”李沐观测了一下方位,“岚州在夙州西北,看来大方向没错,只是东西有了偏差。”
“你还要去岚州么?”沈砾忽然问道。
李沐想了想,点了点头。“岳居士说,要去岚州扫个墓,找个人。一桑道长让我们去岚州汇合。”
“现在我们和周墨迹也失散了,后面漕帮追兵尚在。我估计他也会选择去岚州。”李沐叹了口气,“所以,我们只能去岚州了。之前漕帮的事是无妄之灾,如今我们反倒成了目标。”
“这里面,大半还是因为那南海鲛珠吧。”沈砾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要偷?为什么能偷?为什么要寻死?这些天我也想了想,大概也有些猜测。”
沈砾本来静静听着,听到李沐话锋一转转到自己身上,她变得有些不自然。
李沐开始说着自己的猜测。“你年纪比我还小,我总觉得长生不老对于我来说好像没有太大诱惑。”
“那是你觉得而已。”沈砾反驳道。
李沐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如果你真的想要长生不老,那么在你拿到手的时候,就可以把鲛珠吞下。”
“你怎知是直接服用?是药三分毒,我看鲛珠得有十分。你怎知不用药引?你怎知是囫囵吞还是碾成粉?”
“你当这是珍珠粉啊?”
“珍珠乃是蚌含所生,鲛珠号称鲛人泪结,同是水属,总归有点相像吧?”
“嗯。”李沐嗯了一声,却不说下去了。因为他发现沈砾完全就是在插科打诨,胡搅蛮缠。
“嗳,你怎么不说了?”沈砾问道。
“得,当我没说。”李沐忽然转过身去,挑了一条路准备离开。
沈砾以为李沐生气了,急忙快步赶上前去。跟在李沐身后。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李沐,有些事,你最好不要知道。否则,会给你引来很大的麻烦。”
李沐一顿,说道:“你现在给我带来的麻烦还算少么?”
“不,我是说,更大的麻烦。”沈砾似乎十分为难,“我不能透露太多。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命不值钱,所以有人想让我拿到鲛珠,然后送命。”
“谁?”李沐脱口而出。
沈里退后了一步,面带痛苦之色,“不要问了,李沐。”
“好吧。”李沐见沈砾为难到如此,也不再去勉强沈砾。这个人身上,还真是有着迷雾。
“你拿到了鲛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呢?”李沐忽然问道。之前他当着岳叶枫和一桑道人的面问过沈砾。现在,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因为我乐意。”沈砾瞪大了眼睛说道。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辨明方向往西北走。两人昨夜来不及收拾行李,身上除了贴身的银袋,换洗衣物一件也没有。
雨夜露宿,衣衫上尽是水渍泥浆。好在两人豆修习了内功。身体体质要比寻常人厉害一些。否则树下露宿一夜,又没有毛毯之类的东西遮盖御寒,恐怕早就得了风寒。
“最好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吧。湿衣服干了之后穿在身上也有些难受。黏得很。”李沐如是说道。
沈砾,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她本是女儿身,只是扮作男子汉。所以她本就爱洁。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树林中。
夙州一州之地,唯有西面环山。祝由山只是其中一座山脉,而往西北去,还有孤山,众山两座山。两山并起,甚为奇特。
孤山,顾名思义,即是独峰一座,上通天,下垂地。而众山,则是五六峰举,摩肩接踵,相坐而谈。
这两座山并列在一起,愈发显得孤山孤,众山众。
夙州与岚州交汇处,自古便是交通之处。文人墨客多于此,自然留下不少墨香。
有一篇咏孤山的,颇为有名。其中有这么一句颈联: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于是孤山之顶,便称为绝顶。而众山之中,则称作小城。
是的,众山之中有一座城。小城不大,但也不小。怎么说呢,至少李沐到这里之后,站在众山其中两座山峰交接的山坳处,见城中楼房交错,人头攒动,川流不息。其中观感,倒是和胜州州府也差不了多少。
这样一来,反倒是李沐和沈砾两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两人实在是太狼狈了。
一连二十多天,除了遇上两三个小村落,其他都是在山林野外穿行。
所幸沈砾还有些银钱。所以还能换身衣衫,买些干粮熟食。但是她腰包里面的钱也已经不多了。想要撑到岚州,那是绝无可能。
所以李沐和沈砾都是尽可能地节省。野外能够逮到野味就吃野味,要喝水就从河流溪水中灌。至于露宿,更是家常便饭。往往生个火堆,边上一坐,就对付过了一夜。
所幸是后来那段路,他们没有再碰到过漕帮的人。
来到小城之前,两人已经经历了七八天野外的生活,早已蓬头垢面。
李沐背了一口锅在背上,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而沈砾则是跟在李沐身后,背着一个大包裹。李沐也不知道她包裹里放了什么,沈砾完全不给他看。
两人就这样站在山坳前踌躇了一会。然后,他们决定下到城里去。
“这地方,原是天坑么?”沈砾抬着头说道。
李沐也抬起了头,头上是众山环绕之下,形成的如同莲花一样的天空。
这也倒是奇特的景象,李沐从未见过。两人看了一会,顺着山路往下走去。
山路原是一条,然后汇聚成一条大路。路上的行人便也多了起来。
有些人拖家带口,有些人独自一人。有些是商队,有些是小贩。形形色色的人,全部从外来,往小城走去。
二人顺着行人走到小城前,发现这里竟然还建了城墙。虽然不高,更像是女墙,但是造得足够严实。
城门外,有两名值守兵丁懒洋洋地靠着。进门人数不少,但是也不见得他们上前盘问。不管有过所没过所,全都一律放行。
城门边,树了一面指示告牌。上面贴满了告示。面前还有几个人驻足于此。
李沐和沈砾靠上前看了看,发现这布告一栏,贴得千奇百怪,什么都有。不过最引人注意的,是中间贴的一行通缉令。
“偷油鼠钟硕,斩下其两手者,赏金白银三十两。”
“沙老头,羌州马匪出身,活捉者,可领赏金白银五十两。”
李沐一张张看过去,突然他看到了自己的脸。“李沐,活捉可领赏金白银五十两,”
李沐一愣,文字底下自己的肖像。寥寥数笔便已勾勒出了自己面目的特点。哪怕他自己来看,也有着七八分相似。
李沐再看旁边,是沈砾和一桑道人的通缉。赏金是一样的,而且都是要求活捉。
沈砾显然也看到了这些通缉令,她连忙警觉地看了一眼周围。还好他们两个蓬头垢面,风尘仆仆,与画像上的肖像有些差别,不至于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谁人发布的通缉令?为什么有我们三人?”李沐满是疑问。但是通缉令下面没有落款,他也不知道谁人想要抓自己。
沈砾扯了扯李沐的袖子,说道:“我们还是先进城吧,不管是谁,万一有人认出了我们,那就麻烦了。”
李沐转念一想,点了点头,说道:“好。”
两人带着戒备的心思,穿过了城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和沈砾二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城。越过城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种杂乱的秩序。这种感觉很奇怪,但的确是这样。
比起其他州城的坊市,哪怕模糊了界限,也不至于随处可见小摊小贩。而这里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路边挤的满满当当,不管你是不是大门前,有空就给你摆上一个摊位。显得十分杂乱。
不过,这种杂乱,都很有分寸。没有占到道路中间的通道。那里留出了两辆马车的距离。
路上马车与行人汇在一起,形形色色,组成了这一座城的市井红尘。
李沐与沈砾二人并肩走着,李沐是半大小子,沈砾其实也不过是个早熟少女。两人都是玩心未歇的时候,看到一些新奇的东西,皆是大为惊奇。
遇到围了场子变戏法的,两人都踮着脚尖凑上前看。遇到耍猴戏的,也是瞧个目不转睛,总得跟着喝两声好。
不过,等到挨个讨要赏钱的时候,二人总是面不改色地溜之大吉。
就这样在城里逛了一会,二人也没发现有什么人认出自己,于是便也稍稍放松了心思。
“找找这里有没有便宜点的客栈。我们得休整一下。”沈砾站在街口左顾右盼,寻找着客栈的踪影。
李沐点了点头,“最好还能洗个澡。”
一提起洗澡,沈砾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一路而来,两人借宿的时候,自然不敢奢望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所以李沐只能在野外溪流,借着正午的阳光,跳进溪水洗个痛快。
沈砾碍于自己女儿身,自然是躲着李沐。往往是李沐洗完之后,她才转个地方洗。
有次两人越过一片烂泥地,沈砾摔了一身泥,李沐自己也像个泥猴。那时找到一片水潭简直就是救了老命。
李沐不顾沈砾极力反对,拉着他一起跳进了水里。
沈砾不会水,这一惊吓更是慌了神。她躺到在水潭里,紧紧抓着李沐的手不敢放开,闭着眼睛只顾大喊救命。
李沐当时就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现他的确怕了,于是便将沈砾从水里提了起来。
沈砾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这潭边水,不过没膝而已。
李沐在旁边笑的前仰后合,不能自持。沈砾则是闹了个大红脸,恼羞成怒地泼了李沐满头满脸的水。
李沐不肯认输,推手就是一掌。真气不成,但是以力驱动水波还是推起了一个浪头。
只不过若是要比这个,沈砾更绝。她运气而起还以颜色,直接便是浊浪排空,给李沐来了个从头到脚。
一波过后,李沐倒是老实了。
不过,沈砾之前那糗样算是被李沐记下了。现在李沐提起洗澡,她自然是想起了那时的模样。
“哼。”她哼了一声,决定不理会李沐。
两人在街上继续寻找客栈的影子,忽然远处烟尘四起,耳边也传来了吵杂的吵闹声。
“这是发生啥事了?”沈砾搭着李沐的肩膀,踮起脚尖张望着。
李沐倒是眼尖,看到烟尘起处是一骑红衣。一人一马,飞奔而来。待到那骑手近了,李沐才发现,这马上竟然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马是好马,通体雪白,见不得半根杂毛。
人是美人,貌美如花,算得上倾城之姿。
人马相合,潇洒自如。这已经是极美的一道风景。
而这一骑红衣一路冲冲撞撞从眼前过,李沐也是愣住了。因为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哪怕是被她纵马撞翻摊头的小贩,也是如此。
这让李沐颇为愕然。难道就因为这女子长得美,所以连自己的东西被弄坏也可以不管么?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沈砾看李沐呆呆望着那红衣女子,不由说道:“她还真是挺好看的哈。”
“的确。”李沐点了点头。
“哼。”沈砾不满地哼了一声。李沐也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一骑红衣上了。
“哈哈哈,严家的小娘子又来了。”
“来来来,买定离手,你们猜这次严家大公子会在哪家?”
“切,这还用猜?定然是醉花楼找相好的小相公去了。”
“醉花楼?我看不见得。上次严家小娘直接上门要人,那老鸨不识相,严家小娘前脚刚走,严老爷就派人砸了醉花楼的牌子。这次难道还敢再招待严家大公子?就不怕她家妓寨开不下去?”
“就是。咱这小城里面谁敢不卖严玺严老爷的面子?”
“那可不一定。我倒是听说,严家小娘子在怡红院吃过一次亏。”
“你这不是废话么?怡红院,悦来客栈,这两家可时全国有名的老字号。大贠哪个地方没有他们的产业?你让严家小娘子去怡红院闹?别说严玺老爷子,我看是郡守来了,也保不住她。”
“可你们看,严家小娘子去的,可不是怡红院的方向吗?”
“诶?!!”
“走走走,有好戏看了啊,快去快去。”
周围的人突然兴奋了起来,招呼着人呼呼啦啦就跟着那一身红衣的严家小娘子去了。李沐和沈砾夹在在人群之中,倒是像逆水行舟一般。人群从两人身旁流过,显得他们很是格格不入。
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街道上竟然已经空旷了。
“这…这些人这么喜欢看热闹啊?”李沐有些目瞪口呆。
沈砾在一旁看似满不在乎,实则大有深意地问道:“那你喜不喜欢啊?”
李沐瞥了她一眼,轻笑道:“当然啦!这可一定要去凑凑热闹!”
“我看你是喜欢那小娘子吧?”沈砾白了他一眼。
李沐摇了摇头,回想起宁知桐张牙舞爪地模样,他腰间就一阵阵的疼。还好宁知桐那小丫头不在身边,否则他哪敢盯着好看的姑娘看啊。
“你不去啊?”李沐问道。
沈砾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来了气。“去!干嘛不去?不止要去看热闹,我还要去怡红院呢!”
李沐听他忽然间来了脾气,也没搞懂他为啥生气。虽然怀疑过沈砾有可能是女子。但是沈砾又没胸,屁股也不翘。身材完全是男子一般。
因为受伤,脖子上一直缠着纱布,也看不见喉结。实在是难以分辨。
再加上他忽然就不抗拒和自己同吃同住,李沐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如果是女子,定然不会愿意和他共处一室。所以李沐把之前沈砾的古怪行径,全都归在不熟的缘故。
不过,现在也算是熟识了,他还是这般。李沐倒觉得他本来就是一个古怪的人了。
既然说了要去,那两人就直接跟着人群涌去的地方去了。
两人跟着人群转过两个街口,发现那严家小娘子已经来到了一幢高楼前。
楼高五层,每一层都是雕廊画栋,浓墨重彩。一楼大门造的极为气派,门上一张大门匾,铁画银钩地写了怡红院这三个字。匾下一对大红灯笼,哪怕天已亮,也还没有熄灭。
现在是巳时,对于烟花之地来说,乃是***愉刚刚过去,余韵未散。
过夜的恩客留宿楼里,此时也是睡得正香的时候。
严家小娘在门口下马,门边会看眼色的门哨立刻就往楼里回报去了。毕竟严家小娘子在小城里,也算是出了名的。
严家小娘子没有大吼大叫,她站在她的白马边,伸手抚摸着白马的鬃毛。她似乎很有耐心。
周围一群人围着怡红院的大门看热闹,他们给严家小娘子空出了很大一片地。
李沐和沈砾来得晚了,没有抢到前排的位置。现在人一多,自然是挤不进去了。他们只能在外面巴巴地向里面看。
李沐高些,倒是还好,能从人头之间的空隙里看到那一身红衣的身影。
沈砾比李沐矮了不少,放眼望去,全是脊背,啥都看不到。她只能蹦跶着,一跳一跳地向前张望。
“喂,李沐,你有没有看到什么?”沈砾问道。
“没什么,严家小娘子在等。”李沐给沈砾描述着他所看到的场景。
“没动?”
“没动。”
听到这话,沈砾也不蹦跶了。“有好看的再跟我说!”
“行。”李沐随口应了一声。
周围人群里面的低语也没有听过。李沐听得他左边那两人说着。
“这次严家小娘好像没有乱来。”
“上次应该知道怡红院的厉害了。”
“可她还是来了啊。”
“是啊,严大公子一有机会就跑到妓寨留宿,她怎么可能不来嘛。”
“要我说,这严大公子也太不知足了。自家发妻如此美貌如花,竟然还要去狎妓?换做是我啊,早就下不了床啦。”
“呸,你想得到美。严家小娘子能是你惦记的?再乱嚼舌根,小心严老爷割了你的舌头!”
“是是是,我就是随口一说嘛。”
这两人说了半响,声音忽然没了。另外一个粗嗓门却是响了起来。
“哎,大伙快看!严大公子出来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瞪大了眼睛看去,从怡红院大门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华美的公子哥。那公子哥相貌与严家小娘子十分登对,英俊儒雅之中,夹杂一丝微微邪魅。这严家大公子和严家小娘子,从相貌上来说,可以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不过,严家大公子似乎宿醉未醒,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严家小娘子见到自己的相公,也不多说话,直接走上前,一把拉过严家大公子的手臂。
严家大公子将手用力一挥,挣脱了严家小娘子的拉扯。他扯开嗓子说道:“别来烦我。”
“严正,该回家了。”严家小娘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说了别来烦我!”严家大公子严正大声吼道。吼完,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头痛还未消去,再加上眼前这个讨厌的女人,让他感到十分烦躁。
但是严家小娘子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她还是用那一种带着点点关切的语气说道:“严正,回家吧。”
严正大袖一挥,说道:“韩尹姿,不要以为你背后有那老头撑腰,就可以让我认你。你是嫁进了我严家大门,但我严正可没你这个妻!”
此话一出,在场围观的人都是一阵私语。有人嘲弄,有人叹息。
李沐听得两人对话,只能推测出这对夫妻二人之间,应该是有所矛盾。这是夫妻之间的事,李沐就是有些搞不懂。看严家大公子的衣着,似乎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一般大户人家都要脸面,他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满城皆知?
“太过分了!”沈砾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李沐偏头一看,他使劲踮着脚尖,透过人缝往里看。
“说不定人家有矛盾呢。”李沐随口说了一句。
沈砾白了他一眼,道:“既然已经嫁娶,那便已经是他的人了。不管怎么说,人家女子贞节都在你手,哪有不认的道理。”
沈砾愤然说完,李沐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一人就接口了。那人是个年过三旬的妇人,她看了一眼沈砾,笑道:“小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
沈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难怪你不知道我们小城里的事了。”那妇女上下打量了一眼沈砾和李沐,二人的衣着有些狼狈,但是沈砾的样貌显然是要比李沐俊上不少。寻常人家已经婚假的女子,大多都是泼辣不忌。面对样貌俊俏的小哥,这妇人也存了一分调戏的心思。
沈砾被她这么一说,也勾起了好奇。她指了指严家大公子和严家小娘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想知道?”
“想想想。”
八卦这种东西,不管女人是几岁,都是很具有吸引力的。
“想知道就叫声姐姐来听听。”那妇女摆明了是在调戏沈砾。沈砾本是女子,也不觉吃亏,于是她笑道:“好姐姐,就告诉我一下嘛。”
这声姐姐叫得那妇人心花怒放。她笑逐颜开,说道:“那我就说道说道。”
“这严家大公子,是我们小城里面最大的大户,严家的公子。他爹严玺发家早,如今是城里一等一的大人物。在城里,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当兵的,都得给严老爷面子。”
“严大公子呢,从小就长得俊,到了十七八岁,更是夙州数得上的俊俏后生啦。可惜啊……”说到这里,那妇人压低了声音。“可惜啊,严大公子是个兔子。”
“啊?”沈砾一脸疑惑,“什么叫是个兔子?”
“就是*****喏,也就是那院里头的小相公。”李沐在一旁插嘴道。这等低级黑话,对于一个茶馆之中成长的人来说,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李沐一听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不过,严家大公子这家世,用得着去卖么?”
“这位小兄弟倒是通透,这是我说错了。我是说那严公子好男色,只是这意思。”妇人把目光落在了李沐身上。
沈砾则是瞪大了眼睛,她用手肘捅了捅李沐,“你倒是懂得挺多哈。”
李沐知道他这一脸蔫坏的表情,心里自然是没转什么好心思,他别过头去,不去理会沈砾。
边上妇人笑笑,继续说道:“严公子好男色,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小城里面,凡是有相公的楼子,他都光顾过。听说啊,他也是个生冷不忌的。不管是雄挺还是雌伏,他都受得”
“雄挺和雌伏?这又是什么意思?”沈砾看向了李沐。
李沐白他一眼,说道:“我哪知道啊。”
“嘿嘿嘿,真不知道?”沈砾一脸不信。
妇人可没管两人打闹,她靠近沈砾耳边,悄悄向她说了几句。沈砾的脸颊立刻飞起一团红晕,从唇角直接烧到了耳根。
“哈哈,小兄弟你害羞什么啊?难不成,你们也是……”妇人瞪大了眼睛,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之色。
李沐脸色一黑,摆了摆手,“沈砾,我们走。”
“别介,小兄弟,是我瞎说,我赔个不是。”妇人也是有眼力劲的人,连忙拉住了沈砾。倒是沈砾低着头,用眼角瞄着李沐,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我接着说哈,这是被严老爷知道之后,严老爷就怒了。严老爷老来得子,如今也就这么一个儿子。爱好男色,不近女色,这不是要严家绝后么?”
“所以严老爷子为严公子张罗了一个媳妇,那便是严家小娘子了。小娘子娘家姓韩,在城里也算是出了名的美人。之前韩家受过严家恩惠,在韩家最困苦的时候,严玺曾经接济过韩家,所以,当严老爷上门求亲的时候,韩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严公子对于成亲这事,是百般抗拒。那时他醉心于一个男子,名叫什么我也给忘了。据说那男子也是姿色过人,将严公子迷得神魂颠倒。后来严老爷怒了,以那男子为要挟,要严公子成亲。否则就要让那男子永远消失。严公子被逼之下,才答应了婚事。”
“严家大婚,可是大排场,流水宴摆了三天,不管是行脚商还是过路客,只要往严府道声喜,说上几句吉利话,就能坐下来大吃一顿。”
听到这里,沈砾插嘴道:“那感情好。”
妇人笑了笑,继续说道:“严老爷本来料想,严家小娘子这样的姿色,定然能让严公子回心转意。可不曾想,洞房之夜,严公子竟然是坐了一夜,连碰都没碰小娘子一下。天亮之后,他喜服都没脱,就去找他那俊俏男子。这可把严老爷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严老爷一怒之下,把两人捆了回来,当着严公子的面,将他相好一顿猛揍。据说后来严公子的相好没过多久就死啦。于是严公子就恨上了严老爷,整天混迹于妓寨青楼。严老爷也心软过,但是苦劝无果。后来啊,估计他心里也放弃这个儿子了吧。”
“倒是严家小娘子不一般。哪怕严公子对她没有半点夫妻情分,她也承担起了做媳妇的责任。只要严大公子一离家。她就骑上白马追到妓寨,把自家相公拉出来。今天也是如此啊,次数多了,城里的人也习惯了。”
妇人说道这里,忽然叹了口气,“我们家那口子虽然粗俗,但是至少也当我是他婆娘。严家小娘子看似大方,心里也苦得很呢。”
李沐听完这个故事,有些唏嘘。而沈砾则是控诉道:“那严老爷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她话还没说完,妇人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兄弟,这话在小城里,千万可不能说啊!要是被严家的人听到了,那可就麻烦了。”
“唔唔唔。”沈砾发出含糊的声音,似乎还想说什么。
李沐冲他摇了摇头,然后对着妇人说道:“多谢这位大姐给我们解惑了。还未请教大姐姓名。”
“我夫家姓金,叫我金大姐就成。”妇人很是随和地说道。“你们两个呢?叫啥名,从哪来?”
“我叫李洗,他叫沈来。我们是从胜州来的。”李沐随口报出了假名,不只给自己胡诌了一个,还顺带送了一个给沈砾。
沈砾一愣,不知李沐这是何意。李沐指了指他们进城的方向,贴在她耳边,说道:“通缉令。”沈砾这才猛然惊觉,是她太过放松了。如果报出真名,说不定就会将他们和门口那两张通缉令联系起来。
而一旦顾忌到通缉,沈砾也忽然发觉对眼前这个金大姐交谈太多,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可金大姐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似乎一时半会收不起来。她问了李沐和沈砾的年龄籍贯,聊起了家常。李沐和沈砾只能一边应付着,一边看着那严家两口子拉扯。
他们二人倒是没有发现,对面人群之中有着一双眼睛,没有看着严公子和严家小娘子,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李沐和沈砾二人身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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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小娘子牵着马慢慢走,而严家大公子则是趴在马上又睡着了。两人一马就这样,在朝气刚刚褪去的小城里慢慢往回走。这与小娘子来时的风风火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沐望着那动人但又消瘦的背影,不知怎么,觉得她有些可怜。无关样貌,只是觉得这人的遭遇太过可怜。
不过,别人的悲苦和欢乐都是别人的。李沐叹息一声,便转念抛到了脑后。
在与热心的金大姐告别之后,李沐对着沈砾说道:“走吧,找个地方。”
“我们能找哪个地方啊?已经没多少钱了。”沈砾拍了拍自己的腰袋。
“在城里你难道还想露宿么?”李沐疑惑道。
“当然不想了。”沈砾摇头道。
“那不就得了。现在这点铜板,应该还够住一晚。”李沐四处张望,继续怡红院这条街应该是欢街,隔壁倒是有一家酒家,却没有住宿的地方。“得,我去问问。”
李沐在路上寻了个路人,问清了小城内客栈的位置。
全国连锁的悦来客栈他们自然是去不起,但是路边的歇脚大通铺,他们还得富裕的。“走吧,前面左转再左转往西就对了。”
“不要,我才不要去通铺。”沈砾却是摇了摇头。那种通铺称为大车店,一般都是行脚客商的伙计们住的地方。屋舍简陋不说,往往还是二三十人同一间屋子。更有甚者,连骡马都和人睡在一起。
沈砾一想起这景象就浑身发毛,哪还能同意李沐的想法。“不,我死都不会去。”
“……”李沐有些无语,合着刚才说没钱的不是他一样。
没钱是没钱的用法,但是既然沈砾不愿意,李沐也不勉强他。毕竟李沐自己原也是勉强,谁都希望舒适一点。于是李沐和沈砾一合计,决心还是找一家客栈去。
去不了悦来客栈,两人便选了一家便宜的。不过距离也比较远。李沐和沈砾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城西找到了那家顺风客栈。
说是客栈,不过是一幢二层小楼民居改的。外面看着有些破旧,但是里面的人倒是不少。
一楼店面除了一个曲尺台,剩下的位置都放了桌椅。
李沐和沈砾踏进店门,柜台后的一个小二就迎了出来。“二位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你们这边最便宜的房是多少?”李沐问的还是最便宜的房间。
小二一听是最便宜的,想了想,说道:“最便宜的是马厩和柴房。”
“……那就再稍稍贵一点点的。”沈砾伸出手,用手指比划着说道。
“那就二楼的上房吧。一百一十文一晚。”
“额。”李沐还在迟疑。小二也是个有眼力的人,他轻咳一声,说道:“稍便宜一些也不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间屋子,不太吉利。”
“不吉利?”李沐看他的表情,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
小二靠近了些,小声说道“这间里面死过人。当然,已经很久了。里面陈设家具老板都已经换过,如果客官不介意,给个三十文就可以了。”
“啊?”沈砾皱着眉头。而李沐则是一口答应。“行,我们先住下吧。”
“别啊,李沐,那间房里可是死了人的。”沈砾扯了扯李沐的袖子。
“死了人怕什么,又不是我们害死的,变成鬼来报仇也找不到我们。走吧,这么便宜,还是一间房。知足吧你。”李沐说道。小二一听,脸上笑开了花。“来来来,客官楼上请。”
沈砾见李沐抬脚上楼,也只得跟了上去。
二楼的布置和一楼差不多,用木板和房门隔出了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小二带着李沐走到了最里面那间,推开门,一股沉闷的味道扑面而来。不过李沐看了看,大体上还算干净。
“客官,就是这里了,有事您吩咐。”
“行,先给我准备点热水吧。”李沐把自己背上的锅解下,走到了窗边。
小二踌躇了一下,说道:“可以,不过……洗漱的热水和吃食都是要额外算钱的。”小二深怕这两人不知道。毕竟这两个人看上去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我知道,这点钱还是有的。”李沐说道,说着,他推开了窗。窗外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街,视野和采光都不错。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死过人,大概也不会这么便宜。
小二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李沐将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摘了下来,然后他倒在了床上。
“欸!给我起来,你身上这么脏,怎么躺床上去了?”沈砾喊道。
“休息,休息一下。”李沐嘴上喊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沈砾指着窗外说道:“才这个时间,需要哪门子休息啊!”
“昨夜睡得不好,哎哟,别打搅我了。”李沐翻了个身。
“行行行,懒死你算了。”沈砾气鼓鼓地在一旁坐下。
过了一会,李沐倒是没有了说话声,只余下了淡淡的呼吸声。沈砾靠过去看了看,这家伙竟然真的就睡着了。沈砾有些无奈,她站在床头,看着李沐。然后,她忽然想起,这似乎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和李沐共处一室了。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和李沐共处一室,甚至同床共枕。
“哎呀。想什么呢你。”沈砾忽然用力摇了摇头,她想要脑中的想法甩出去。可她越不去想,就越发现自己的目光离不开眼前在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那个家伙。
“和他在一起,好像是有些不一样呢。”沈砾微微弯下腰,近近地看着李沐的眉眼。她偷偷捏了一下李沐的鼻子,李沐伸手挠了挠,掸了掸手。
“嘻嘻。”沈砾捂着嘴偷笑。真好,和他一起,就不想死了呢。“不知道这笨家伙,知道我是女子会是什么表情。”
“笃笃笃。”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沈砾走过去,打开门缝张望了一下。发现是小二和另一个伙计抬着一大桶水上来了。沈砾打开了门,让他们把木桶放在了地上。
待到小二和伙计离开,沈砾关好了门,然后将角落里的屏风扯了过来,挡在了床和浴桶中间。“睡吧你,别醒过来。”沈砾如此想着,开始宽衣解带。她一边行动,一边翘着耳朵听着床上的动静。
衣衫褪去,沈砾把自己浸入浴桶之中。水温有些热,正好可以洗去这几天的疲惫。沈砾惬意地躺在浴桶里,放松身心。她用手擦拭着自己的身体,当她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时,她有不满地撇了撇嘴。“就是因为这么小,所以那个家伙才一直认定了我是男人吧。”她用手托了托,还是一声叹息。
沈砾在浴桶之中泡了一会,正跨出浴桶穿衣的时候,床上忽然传来了李沐的声音。他嘟囔着什么,从床上跳起来。然后一步步向屏风走来。
沈砾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要知道她现在还是赤身裸体的。虽然她在心底有那么一丝想让李沐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但是并不代表要赤身裸体地直接出现在李沐面前啊!
“站住!”沈砾声音都是颤的。
李沐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地一愣。“干嘛啊?吓我一跳。”他嘴上说着,脚步却是不停。
沈砾一步来到衣架前,扯过一件衣服,一边往自己身上裹,一边说道:“不许看我!”
“谁要看你了啊!”李沐鄙夷道,“我是要去小解。”说着,他绕过了屏风。一见浴桶,他也明白了沈砾在干嘛。“大清早的还洗澡,不能等到晚上么?”
“水是你叫的,你自己不洗,那就我先洗咯。”沈砾已经穿上内衬,所以也稍稍定了定神。
李沐一摊手,“大哥,你看看我好嘛,这几天脏活都是我干,我才该好好洗一洗好嘛!帮我叫小二去换一桶水。”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房内虽然有马桶,但是李沐却走到了一楼大厅后面的茅厕。等他小解完,穿过一楼大厅回到二楼的时候,他路过一桌人,桌上有四人,各自带着兵器,一副江湖人的打扮。他们说的话,不经意间飘进了李沐的耳朵。
“也就是说,姜涔杀了章拳王?”
“是的。据说是以力破力,硬生生震死的。”
“那章拳王不是号称已经摸到出神境界的门槛了么?”
“是啊,就是这样的实力,也不够看啊。姜涔成名的时候,就已经是出神境界了。不然你以为他不朽石佛的名号是吹嘘出来的?不过啊,当年和姜涔有仇的,远不止是章拳王一人。现在姜涔行踪暴露了,应该有大批仇敌找上他吧。我听闻连东山郡王都在买姜涔的人头。”
“啊?这怎么还牵扯到了朝廷郡王呢?”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不过,当年鲲鹏帮解散的原因成谜,你不知道实属应该。但是我有秘闻。当年姜涔和皇家关系匪浅,恐怕这次姜涔二十多年再现身江湖,没有那么简单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在旁站了听,倒是引起了那四个人的注意。毕竟走江湖的汉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对陌生人的警惕心。
最开始说话的汉子在桌下踢了踢另一个说话的人。两人便一起看向了李沐这个小子。
李沐坦然一笑,反倒是迎了上去。“诸位大哥有礼了。”
最开始说话的汉子抬头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这小子,有什么事么?”
“大哥,小弟刚才经过,听见大哥谈及姜涔的事情,所以驻足。”李沐大大方方说道。
“姜涔关你什么事?”另一个人问道。
“这位大哥有所不知啊。我师父也和姜涔有仇。自从得知姜涔重出江湖的消息之后,便让我们师兄弟一同出来寻找。结果我们找了半月也没遇上他。所以刚才在大哥们口中听到姜涔消息,小弟分外留意。”李沐张口便是虚与委蛇。
那大汉将信将疑地说道;“哦?那敢问令师名号?”
李沐脑中一转,说道:“家师姓江,号临江仙。”
那大汉在脑海之中来回搜索,也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李沐胡诌的名字,撞上真的有这么一号人,那几率不过万分之一。大汉当然也找不到对应的人了。
不过那大汉见李沐表情不似作伪,便也当作李沐的师父在江湖之中并不出名。当年姜涔乃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主,树大招风,不知结下多少仇敌。那大汉可没有那个本事全记清。
可能连姜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仇家。
李沐见大汉将信将疑,便趁热打铁。他走上前来说道:“大哥,若是知晓姜涔在哪,小弟斗胆请大哥告诉我一声。日后,我必当有所重谢。”
那接口的汉子刚要说出口,坐在他左边的阴鹜青年抢在他之前说道:“你们找消息,都不去找风媒头子么?姜涔的消息,最初的来源,就是风媒头子那边。”
“听风轩当年也卖过我师父的消息,导致我师父损失惨重。从那时起,师父就不允许我们和风媒头子来往了。”
“哦,所以你们就靠自己碰运气?”阴鹜青年嘲弄道。
李沐也不以为意,“是啊,我和师弟运气不太好。所以才斗胆拜托大哥。”
“别别别,斗胆是用不着。这消息我送你也无妨。毕竟姜涔与章拳王一战,也是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应该有许多人已经买了风媒头子的消息。”四人之中身材稍胖的汉子说道,“两人战于夜郡长街,姜涔现法相大明王相,以拳对拳。章拳王以毕生最强一拳相对。然后章拳王臂骨断裂,这一生都不要想着再用拳了。此战之后,姜涔应该是往北走了,消息是说他要去岚州。”
“原来如此,那还是真的多谢了。”李沐认真道谢。因为他觉得他装得挺真的,另外他觉得这四人应该也不会骗自己。至少自己也得到了姜涔的消息不是么?
李沐道完谢之后,便转身离开,踏上了楼梯。
四人看着他,最开始李沐搭话的那个汉子开口问道:“元华,你觉得这小子说得如何?”
元华就是那阴鹜男子,他低着头,说道:“就是个小子,武功都才刚入门,说的真假都无所谓。”
“也是。是我多心了。”那汉子说道。
另一个胖子则是笑道:“大哥,你且放心,鲛珠这件事知道的人虽然多,但是不至于连这种半大小子都来掺一脚。”
“不过他口中的什么临江仙倒是提醒我了。号称鲛珠长生不老,或许会引出许多原本寿元将尽的老怪物来。”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的人说道,“不过,集我们三兄弟之力,还有元华老弟相助,定然可以谋取一番。”
“呵呵。”元华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了几声。
当李沐回到楼上房间的时候,发现沈砾已经穿戴完毕。他换了一圈裹伤的纱布。
“我说,不是说沾水都没事了么?那伤口就应该快好了,不用裹伤了。虽然我不是太懂医术,但是伤好了的话,还是露出来比较好。”李沐一边关门一边说道。
沈砾站在窗口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说道:“要你管。”
“得,当我没说。不过,我听到岳居士的消息了。”李沐走到浴桶边,脱去了自己的衣服。“他往北走了,我们在夙州西北和岚州交界处,看来是两个方向。只能去岚州汇合了。”
“岚州那么大,具体又没说是哪里。”沈砾还在那边吐槽。
“毕竟是一州之内,总会有消息的。”李沐泡进了浴桶里面。沈砾听到水声,转过头来,“喂,这水……“
“这水咋了?是刚换上来的吧?”李沐一边洗着一边问道。
沈砾又别过头去,权当自己没看到。刚才李沐下去也不过多少时间,沈砾自己穿好衣服做好伪装李沐就上来了。根本没有时间去换水。所以李沐现在洗的是沈砾洗过的水。
李沐自己不知,沈砾就很尴尬了。所以她还不如选择不说。
李沐倒也没有察觉,洗完热水澡之后,李沐梳起头发,穿上衣服。“接下来,去找点吃的,再买点东西如何?”
“这可是有钱人才能说得话。”沈砾耸了耸肩。
“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这不是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可以赚钱的地方么?”李沐叹息道。
“安乐?哪里安乐了?一点都不安乐好吗!”
“所以才要去看看能不能有安乐的机会。在这之前,先填饱肚子吧。至少换点别的东西吃吃啊。我们好久没有吃肉了吧?”
“呃,是有够久了。”
“所以我们拿最后一点钱,犒劳一下自己先。”
“完了之后露宿街头?”
“我们之前和露宿街头有区别么?比那还要惨啊。”
两人嘴上争辩着,身体却是很老实的开始往外走。
用餐是在一楼大厅。李沐走下去的时候,看到那四人还没走。于是李沐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坐到了另外一张空桌子旁。
囊中羞涩,李沐和沈砾只点了一盘小炒肉配两碗白饭。相比于其他桌上的菜色,只能说是艰苦。
简单吃完,两人去街上逛了一会。若说要在一天之内赚到钱,正常的行当很难有机会。毕竟只是一天结算,不,李沐他们只打算停留半天而已。半天时间,赚快钱就不能走正常的途径了。
李沐倒是知道不少来快钱的勾当。除了暗偷明抢之外,剩下的就是赌坊这一条路了。
不过,他自己对于赌具和赌法都一无所知。只是凭着初生牛犊的无畏,想去试试。当他把想法和沈砾一说,沈砾却是两眼放光。“可以啊,去赌坊这样的事情,一定很好玩。”
两人一合计,立马就决定去赌场碰碰运气。两人一路问一路找,在怡红院那条街找到了一家大通赌坊。
赌坊比起怡红院来说,实在是亲民太多。至少门前的看门不会因为你穿着朴素就看不起人。
“进去之前先说好,留下二十文翻本。否则要是输光了。我们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沈砾心疼地捂着自己的腰袋。毕竟所有本钱都要她来出。
至于李沐,李沐他所有的钱都被陈媛偷走了。早就说穷光蛋一个了。
两人联手踏入大通赌坊,眼前均是一亮。这里并没有想象之中的乌烟瘴气,反倒是分外明亮。大厅里面散开了许多桌椅。
中间是一张大桌,一群人咋咋呼呼地围着。左边似乎是麻将牌九之类的。反正整个赌坊都挤满了人。
而侍立在一旁的都是娇媚少女,连摇骰的都是姿色出众。
总之,这就像是一锅大杂烩。
李沐和沈砾两人挤到最大那桌前。原来里面是最简单的一种玩法——赌大小。
李沐在一旁看了一会,大致明白了玩法。
摇骰子的那个算是庄家,而四周围着的,都算是闲家。庄家拿三颗骰子在骰盅里摇晃,等到闲家下注完毕再打开。
点数四到十是为小,点数十一到十七是为大。
但是有一点。如果三个骰子点数相同,那么便是豹子。庄家通吃大小,而压豹子便算是赢了。
这张桌子的桌布上还写了赔率。
特定三个相同点数赔率最高,达到了一比一百五。猜大小则是十几的赔率,也就最小四点和最大十七点赔率较高,到了五十。
最保险的押注就是两个点数组合,三个骰子里面压两个数字,赔率也不低。
李沐自己弄明白了之后,又给沈砾说了半天。沈砾弄了好半天才懂。不过,当她看到有人捧着大把的银子走的时候,她已经坚定了要赌一把的信念。本来是李沐提议要赌的,现在变成了沈砾自己挤到前面,她要亲自下注。
沈砾踌躇了一会,拿了十文压了小。
“来来来,买定离手咯。”少女荷官吆喝一声。
沈砾闭上了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荷官熟练地抄气骰盅,三颗骰子就在里面摇晃起来。
沈砾睁开眼,盯着那骰盅,很自然地加入了周围闲家的呐喊,“小!小!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开!”随着荷官一声娇喝,骰盅应声而开。
“三、三、五,十一点,小!”沈砾开心地大叫。三颗骰子加起来十一点,她压中了。十文钱的本,翻了三番,变成了四十文。
沈砾开心地收起了十文钱,把剩下的三十文中的十五文给了李沐。“喏,给你,这是我们的本钱。别输光了,尽量多赢点。若是能够赚个一两贯,我们就发达了。”
“一两贯?那算少的。多的几两几十两甚至几百两都有。只不过,赌坊哪有长赢不输的道理。”李沐对于赌这种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两人在押大小的桌子上玩了一会,以五文钱为一次,李沐运气差,连压了两次都是被庄家通杀。倒是沈砾运气好,她压了两次,一输一赢。这样一算进账,倒还赚了五文。
沈砾自然是眉开眼笑,她又拿着这些作本,胆大包天的压了一铺豹子。结果当然是没中。于是,赢来的又没了,两人又只剩了十文。
赌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义之财,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是压大小吧。”李沐在一旁说道。“豹子几率太低了。”
“不,我就不信了。这五文,压豹子,这五文,压最小四点。给我开!”沈砾这幅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输红了眼的老赌鬼呢。
李沐在一旁摇了摇头,这种地方这种环境,的确很容易让人沉迷其中啊。
“买定离手!”荷官又一次扣下了骰盅。沈砾和周围其他赌徒一样,仔细盯着那骰盅,深怕错过了财运。
荷官看了一眼沈砾,后者已经挤到了最前面。沈砾押注的本钱太少,每次出手也太少。五文十文什么的,实在是不够看啊。
这一铺,买大的人居多,买豹子的也就两个人。荷官转念一想,手中摇晃骰盅的姿势变了变。她许是想耍个花样,将骰盅往上一抛,骰子竟然也没有落下。
骰盅滴溜溜地转过几圈,又落回手上。素手来回,然后,定在了桌面上。
“开开开开开。”周围的人还是那么迫不及待。
“开了!六六六,豹子通杀!”
“哎呦……”
“这怎么……”
“竟然是个豹子!”
“他奶奶的!”
押了大小的人怨声载道。因为豹子通杀大小,也就只有两个人压了豹子。一个便是已经开心得无法自持的沈砾,另一个,则是穿着旧衣的老头子。
荷官身边的伙计给两个人送去了他们该得的收获。
沈砾此时毫不顾忌地搂着李沐,说道:“发了发了,你看到没有!李沐!谁说没有豹子的?我是不是很厉害?哈哈哈哈哈哈。”
李沐听着沈砾张狂而又得意的笑,实在有些不明白,沈砾为什么运气这么好。“给我点钱,我也要试试!我不信我就这么背!”
豹子一赔一百五十,沈砾的五文瞬间变成了七百五十五文。沈砾也是心情大好,她大手一挥,撒出五十文,十分嘚瑟地说道:“拿去,爷赏你的!”
“得,谢谢爷。”李沐没好气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沈砾还是在笑。
李沐自己又跟着连压三把,结果三把都输。这不禁让李沐怀疑起自己的运气来。难道他的手气真这么黑?
李沐觉得一定是被沈砾影响了的缘故,他决定先缓一缓,看几把再说。
沈砾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赌徒状态,咋咋呼呼地玩得不亦乐乎。不过,过了几把,李沐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沈砾今天似乎运气挺好,但是她还是有输有赢。但是最开始和沈砾一同押中豹子的老头子,却似乎把把都赢。
发现这个现象的人,也不止是李沐一个人。渐渐的,周围的人似乎都发现了,这个老头子,只在荷官扣下骰蛊的最后一刻下注,但是每次都赢。他押大,就开大,他押小,就开小。没有例外。
“这怎么可能呢?”李沐心道。
可事实就是如此,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看到老头子每次都赢,其他人自然要跟着他喝汤。于是这一张赌桌上,他不下注,就没有人下注。他一下注,所有人都跟着下注。
荷官当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她对于自己的手法当然很有信心。这几颗骰子没有做过手脚,完全和普通骰子一样,全凭手法在操控,这个老头子显然也是个中高手。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一般到了藏意境界的江湖高手,都可以凭借自己对气机的敏感,捕捉到骰子的运动轨迹,从而猜出骰子里面是几点。只不过,能够到藏意境界的高手大多都自持身份,纵然回来赌坊“拿”些钱,但是也不会做得如此明显。
很显然,这个老头子是来找事情的。
“咳咳。诸位客官,小女子开了这么多把,手腕也累了。这么着,容小女子进去喝口水,休息一下。”荷官揉着手腕笑道。
只不过她的笑也并没有多少人买账,赌徒们需要的,只是开赌而已。在赌的时候,精力集中,精神亢奋,丝毫不会觉得疲惫。所以他们都很急切的想要进行下一把。
荷官向周围的人行了一礼,然后径直走进了里屋。不一会,另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衫,头发紧紧束在脑后,看上去十分干练。只不过,她那线条略微有些僵硬的脸上,还戴了一个眼罩。这让她少了许多分秀气,却多了一分邪气。
她走到赌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开的领口处,两只白鸽挤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是哪位前辈当面?在下罗朱凤,还请前辈赐教。”她这话说得妩媚,当然,她胸前的风景就更加妩媚动人了。
李沐也不自觉地瞥过目光,而沈砾却早已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她低下头看看自己,再抬头看看别人。人比人,气死人啊。
李沐这样子,还算含蓄的。周围一些赌徒,就直勾勾地盯着罗朱凤的胸前看,那目光,好似要将这女子吞下。
不过,赌桌另一边的老头子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抬。“换你来开蛊了?”
“是。”罗朱凤说道,“那个小妮子,可不是前辈的对手。所以晚辈就自作主张,斗胆想让前辈赚个盆满钵满。”
“得了吧,你是巴不得我输才好呢。”老头子说话倒也直接。“看起来,你是这里管得上事的人了?”
“是。”罗朱凤点了点头。
老头子清了清嗓子,左右看了一眼包夹过来的伙计。“那我来问你,有个叫庄禄的,有没有来过你这里?”
“庄禄?”罗朱凤眉头一皱,反问道:“就是那个把女儿也输给我们的人?”
老头子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前辈的目标是他啊?早说嘛。来,让我来带前辈你去吧。他就在楼上的雅间里。”罗玉凤走了几步,来到老头子身边,“不过前辈可别小气,你得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老头子呵呵一笑,“我怕吓到你。你先帮我把庄禄找出来。”
“人家正玩得起劲呢,我可不敢打搅他们的兴致。”罗朱凤还在那边说,可那老头子却是挥了挥手,他说道:“你就告诉他,他要是想要他发妻活下去,那么就给我出来。”
罗朱凤点了点头,这个老头威势十足,感觉并不是一般人。所以她也想看看这个老头到底想干嘛。于是,罗朱凤上楼,将那庄禄从雅间里面找了出来。
庄禄看上去刚过而立之年,但是脸色很差。他抬头打量了一下老头子,说道:“你谁啊你,你来找我干嘛。”
老头子呵呵笑了一声,说道:“你妻子现在重病躺在家里,你倒是还来这里逍遥快活。”
庄禄打了个哈欠,满脸不耐烦。“什么重病?我刚出来的时候好好的。”
“相思成瘾,五内郁结。”老头子从腰间接下一个烟竿,他用手掌敲了敲,然偶换上了新的烟丝。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他看着岳禄说道:“你再不回去,可能就见不到你妻子了。”
“不,不会的。你这是想让我回去而找的借口。”岳禄摇着头,想要转身回到楼梯上。
“喂,庄禄,既然你这么喜欢赌,那么就和我赌一把吧?”老头子忽然发出了赌约。岳禄将信将疑地看着老头子,眼中写满了不信任。
“赌什么?”庄禄问道。
老头子呵呵一笑,“你的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赌命?哪里来的疯老头子?”庄禄骂道。
老头子吧嗒吧嗒抽着烟,冷眼看着他问道:“敢不敢?”
“我凭什么要跟你赌?”庄禄扭头就走。
“因为你要赌,或许你该问问和我赌你能得到什么。”老头子吐了个烟圈,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庄禄站住了脚步,说道:“那我能得到什么?”
老头子伸出一根手指,“一、黄金百两。”
“嚯!”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周围都是赌徒,自然明白这百两黄金的价值。寻常人家能有个几钱的黄金首饰就已经不错了。一百两黄金,那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啊!
可这只是老头说的一,有一就会有二。
“二,财神季陌冷那里一个一生都可以随意支取用度的资格。”老头子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大通赌坊之内却是鸦雀无声。
不光罗朱凤目瞪口呆,就连众赌徒也都被震住了。
财神季陌冷,一生,随意支取。
这几个字拆开来,似乎没有什么。但是连在一起,那就足以震惊江湖了。
十三魁首之一,财神季陌冷。整个江湖最有钱的人。没有之一。
勉强排名第二的刘季扬,可能连他的零头都比不上。
这样一个人,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富。
据说当今朝廷肱骨庞恭庞大人初拜相印,举旗革新的时候,查看国库,发现国库已经被几只朝中硕鼠给侵吞得干干净净。全年赋税只余下了朝廷大员和皇室的开销用度。剩下的全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虽然揪出了罪魁祸首,但是查抄家产也抵不上国库亏空。面对这种情况,大贠皇帝陈骁也是焦头烂额。这个时候,还是庞恭庞大人亲自出面,前往沙州那个外人看来不毛之地的地方。
朝廷右相去向一个江湖黑商借钱。
那时候,乌台群起而攻之,说有辱朝廷体面,有碍士林观瞻。可实际上,当庞恭带着十万两黄金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话说了。也就从那天起,沙洲季陌冷的财神之名,名传天下。
你说,以财神的实力,养得起一个国家,难道会养不起一个人?
现在,一个季陌冷那里随意支取的机会放在面前,谁人会不想要?
庄禄眼睛一下就红了,他用发颤的声音说道:“你确定你有?那种东西。。。”
老头子摸摸鼻子,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烟枪。“我能这么说,就是告诉你我有。只要你跟我赌一把,赢了之后,拿着我手里的老家伙去找季陌冷就行了。”
老头子说完,笑了笑:“你敢不敢去找?或者说,敢不敢跟我赌?”
庄禄只是沉吟了片刻,立马大声说道:“我和你赌!”
听到他的回答,老头子看向了罗朱凤。罗朱凤识趣地走上前来问道:“前辈,你是想赌什么?”
老头子一指庄禄,“你问他吧。老夫随意。”
庄禄想了想,说道:“牌九。”
“行。”老头子一口答应下来。“大牌九还小牌九?”
庄禄一拍桌子,说道:“小牌九!”
“哦?”老头子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玩大牌九。小牌九似乎要全凭运气啊。这铺赌的可是你的命啊,我倒是小看你了。一把定输赢,够爽快!”
“不,三把,三局两胜。”庄禄摆了摆手。
老头子点了点头,“行吧。三局就三局。不过,我不知道你赌品如何。”
“笑话!”庄禄大笑一声,拍着胸脯说道,“你大可问问罗当家,我庄禄的名字就是信誉的保障。愿赌服输,绝无二话。”
“呵呵,所以把女儿赔出去也无妨,真是好赌品。”老头子这话便是诛心了。
庄禄咬牙道:“赢了你,我就有钱把她赢回来了!”
“呵呵。”老头子抽了一口烟,便没有再说话了。
罗朱凤那边早就在收拾桌椅。罗朱凤安排了一张大桌子,拿来了一副新的牌九放在桌上。“二位,请。”
老头子也不客气,直接到上座坐下了。两人对赌,也不分什么庄家闲家了。本身他们玩的小牌九规则也简单,就是拿两张牌比大小而已。
不像大牌九,要拿四张,两两配对,分成前后两对牌来比。这里面就比小牌九多了那么一点道道。毕竟怎么搭配也算是其中策略之一。
两人坐定,周围人全围着他们。李沐和沈砾也挤在一起看热闹。
看热闹的人里面也有不怕事的,竟然用这老头和庄禄的输赢开了个盘口。
“麻烦女娃娃拿些纸笔来,既然要赌,那就把押给签了。”老头子开口道。
一般输赢都是钱财,赌坊做规则的执行者,也不必太怕人赖账。可赌命就不同了,这可比钱财要贵重得多。签字画押,是为了师出有名,也是为了留个底。
到了这个地步,庄禄自然也没有了退缩的余地。他接过递来的纸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老头子成竹在胸,也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罗朱凤在一旁偷偷瞄了一眼,她一下子就愣住了。然后她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竟然是…竟然是…”
老头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罗朱凤安静。
罗朱凤点了点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她伸出手,指着桌上的骨牌说道:“二位可以查看这副牌九有没有作手脚。”
老头子瞥了一眼,坐在位置上没动。而庄禄却是仔仔细细地将所有牌看了个遍。
两人检验完之后,罗朱凤开始洗牌,然后码成两摞。她的手法自然不必多说。能够以女子身份罩住这样一个场子,手底下定然是有真章的。
“你先请。”老头子大方说道。庄禄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摸了两张牌。待庄禄拿过之后,才轮到老头子出手。
很快,老头子就随意地拿了两张牌。他也不看,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然后就反扣在了桌上。
庄禄和他不同,他捧在手心,避开众人目光看点数大小。看过之后,他嘴角扯起一丝笑意。
“不好意思,这一把我稳赢了。”庄禄说罢,直接翻开了牌面。
两张二点牌面,地牌对。
这已经是很大的牌了。除了天牌和至尊宝,就数这对最大。无怪庄禄敢说他稳赢了。
不过,老头不紧不慢,翻开了他自己的牌。两张六点牌面,天牌对。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老头子吸了口烟。把牌推了回去。
庄禄坐在那里瞪大了眼,“有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你的命,我已经拿走一半了。”老头子轻描淡写地给庄禄施加压力。
庄禄自己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妙,他忽然觉得有些后悔跟这个老头赌了。不过,现在他已经是被赶鸭子上架,下不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再来!”
罗朱凤再次洗牌。
庄禄一把抓过两张,看完之后,他皱起了眉头。这次他抓到了武牌,杂八对。
老头子也是直接,他翻开牌面,说道:“你的命我收下了。”
老头子的牌是杂九对。
庄禄见状,面如死灰。他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知道这牌是什么,然后刚好压你是么?”老头子敲着一块骨牌,砸在庄禄头上。“你这小子的这点小伎俩,我能不知道?用点磷粉点个标记这么明显的事情,当我是三岁小孩?”
老头子又拿起了一块骨牌砸了过去。“游手好闲,家里产业败完,女儿赔了赌债,妻子重病不管。你他妈就是个畜生啊!还想要钱?老子用钱就能砸死你。”
“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老子现在就杀了你这个混球!”
老头子这次抓了一把牌砸了过去,砸得庄禄满头满脸。“看在你发妻分上,现在我给你个机会,马上给我滚回家去,在你发妻床前跪上一夜,老子就放你一条生路。”
“是是是。”庄禄连忙答应。他命输给了老头子,而老头子又说要杀了他,真是吓得半死。一听到有一条生路,立马就答应下来。
“快滚!”老头子十分霸气地踹了庄禄一脚,将他踹了个趔趄。但是庄禄丝毫不敢有所怨言,连滚带爬地就向门外跑去。
“罗当家的,他家女儿,你开个价吧。”老头子似乎出了气,又恢复到了淡定的模样。
罗朱凤已经知道了这老头子的身份,哪里还敢有开价的说法。“他家女儿本来是押给别人做妾,不过我看着可怜,留在赌坊里面了。我这就去接她出来。”
老头子意外地重新打量起罗朱凤。
罗朱凤捂着眼罩笑着说:“我见不得女子受难。”
老头子点了点头,说道:“很好。”
不一会,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就被带了出来。看得出来,她除了有些胆怯之外,没有受到任何虐待。
老头子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随手在桌上敲下一锭金子。“帮我送她回家。”
“好。”罗朱凤一口答应下来。
老头子看事情也差不多了,敲了敲烟锅站了起来,“那张赌命的字条帮我收着,如果那个混账东西再来,你就帮我处置了他吧。”
“好。”罗朱凤还是一口答应。这让周围的赌徒都有些面面相觑了。这老头到底是谁啊?竟然能够让向来火辣的罗朱凤如此乖巧应答。
老头子来得不声不响,去的也悄无声息。
有好事者向罗朱凤打听那老头子到底是谁。罗朱凤捏着那张花押,却没有回答。
那张纸上有老头子的落款。
高进。
当年江湖第一赌神——高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老头子走出了赌坊的门,大通赌坊里面又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来人。”罗朱凤唤来一个妙龄荷官,说道“将这画押裱起来,做成中堂,挂于匾额之下。”荷官不明就里,但是罗朱凤是老板,自然也得听她的。
这番过去,赌坊里面又恢复了平静。该赌的赌,该干嘛的干嘛。
李沐与沈砾又玩了几把,有输有赢。但是沈砾凭借那一个通杀的豹子做底,最后还是赚了大概六百来文。节俭一点用的话,至少够他们对付一阵子了。
身处赌场,对于时间没有多少概念。赌坊内的灯火通明加上精神亢奋,让时间溜得飞快。等到李沐觉得有些饿的时候,李沐望了一眼门外,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
李沐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酣战不休的沈砾,忽然觉得有些后悔把沈砾带来了。沈砾还在一旁盯着骰子,哪怕已经玩了一下午,他还是显得兴致勃勃。这人赌性也太大了吧?
“喂喂,该走了啊。”李沐拉了一下沈砾。
沈砾理都没理。
“你饿了没有?”李沐换了种说法。
沈砾摸了摸肚子,“好像还有点饿了。”
“走走走,我们吃饭去了。”
“等我再来一把。”
“……”
李沐又等了一会,看到沈砾输了一局,松了一口气,说道:“走吧。”
“不行,输了,得再来一把。”沈砾有些恼怒地说道。
“别再来了。”李沐脸一黑。
“就一把。”说完沈砾又钻了回去。
“……喂喂喂,你知不知道往往说完赢一把睡觉之后,你就要输到天亮了。”李沐也不管沈砾了,一把抱住他的腰给他提溜了出来。“走了,吃饭去了。”
沈砾不清不愿地被李沐扛在肩上带走了。
两人走到外面街上,才发现不止是天色变黑了,而是夜已深了。虽然还有零星几盏灯光,但是天上的星光似乎更亮。
“都怪你啊,都这么晚了。”李沐一边嘟囔一边说道。
“晚点又没事,赢钱才是主要的啊。”沈砾晃着钱袋说道。“想要吃什么跟爷说。爷要是心情好,就带你去吃大餐。”
“这个点哪还有大餐,别逗我了。”
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边往客栈走。
小城的晚上也安静了下来,今天是个大晴天,月光也如约而至。
沈砾走着走着,忽然拉住了李沐。“等等。”
“咋了?”李沐停下脚步。
“不对劲。”沈砾如是说道。
李沐抬头,望着空空的街道。好像有什么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太安静了些。
“不是不对劲,而是这条街道被我们封锁了。”街边的阴影里转出一人。月光下,可以瞥见那人一身捕快装扮。
李沐一愣,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前后皆出现了人影。略略一数,大约十人,皆是捕快打扮。这大概是小城里面所有的捕快了。
“是冲我们来的。”沈砾在一边说道。
“是啊,我们的确是冲着你们来的。”为首的那个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样貌倒是普通,不过两只手臂的肌肉却十分夸张。“李沐,胜州隐莲郡人。沈璃,蹇州人士。应该没错吧。”
李沐忽然想起了他们早上看到的通缉令。
“这个时候,你有权,啊,不对,也没权保持沉默。反正是你们吧?最好不要反抗啦,大家和和气气地去衙门吃的宵夜如何?”这人说话的声音很浑厚,听上去中气十足。
李沐问道:“你是谁?”
“小城淄衣捕头章士汀。前后那几位便是我的同僚。”章士汀说完之后,上前几步,“老实说,看到上头发的通缉令,我有些不太明白。你们年纪也不大,怎么就能被政事堂圈点?”
“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李沐说道,他往后瞥了一眼,身前五人,身后五人,狭长街道。这局面让李沐想起了风箱里的老鼠,这是两头堵。
“但是你们应该不会反抗吧?我看你们年少,所以我也不想用强,我们这几个人既然能够成为捕快,手底下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若是动手了,我们不只是以大欺小,更是以多欺少。这名声还真不太好听。”章士汀说道。
李沐看了一眼沈砾,他其实很想告诉他,自己身边这个沈砾,是纳精境界。虽然受了伤,但是对付一半练气境界的人,想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李沐才没有说,他脑海之中飞快地在盘算着。街道两头的人在往中间靠,这一什捕头已经将他们包围了。若是想要突围,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好了。”章士汀走上前来,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正在这个时候,街头忽然有一阵风刮过,风过之后,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那人一手拖着一把重刀,一步步从街道背后出现。重刀大概很重,在街上划出了一道痕迹。
章士汀似乎也发现了,他转身,望着对面走来的人。
那人的皮肤黝黑,穿得十分宽松,可以说是松松垮垮。他就这么拖着刀,一路走来。待到走近了,李沐才发现他身后拖着的那把刀大得惊人。
“这两个人就是你们早上发现的人?”那人一开口便问道。
章士汀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于是便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谁你们并不需要知道。你们只要把这两个家伙交给我就行了。”来人仿佛对这些捕快并没有什么好感。
章士汀眉头一皱,这人来路不明,口气倒是不小。看他打扮,应该也是江湖中人。不过捕快向来与贼匪一类打交道。江湖中人自从武学院、宗师堂成立之后,便很少有打交道了。
毕竟很多时候,捕快的武功有高有低。面对功夫平常的江湖人,或许捕快还能对付。但是实力高强的江湖高手,除了早年出名的几个神捕之外,还得靠宗师堂来搞定。
“在下正在执行公务,还请亮明身份。”章士汀觉得自己不能失了该有的态度。
那人冷笑一声,“你是听不懂中原话?”
“少废话,哪来摆这么大谱的爷?敢跟我们头这么说话?”有人看不下去了,替章士汀说出头。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捕快,刚入行没多久,血气方刚。
“摆谱?”那人扯了扯嘴角。“我还需要摆谱?”
“阁下还请通名。”另一人也暂时舍了李沐和沈砾,将目标转向拖着大刀的人。
“也罢,看来我不说我的名字,你们是不会听我的话的。”那人抬起刀,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左手大拇指指着自己,“我乃大渊刀冯暴。”
“大渊刀冯暴?”几位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个表情让冯暴突然怒了,“我乃宗师堂黄字号宗师,你们竟然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
“宗师堂?”
“也罢,你们能听说宗师堂的名字,便也不错了。现在,你们该将那两个人给我了吧?”冯暴指着李沐和沈砾所在的位置。“咦?那两个人呢!”
“啊?”章士汀转头一看,李沐正坐在墙头往里翻。而自己的另一队人正在追。
“遭了!别让他们跑了!快追!”章士汀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叫。若不是这个冯暴凭空出现,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哪里会有让李沐和沈璃这两人跑掉的机会?
冯暴此刻也不说话,直接拖着刀就冲了过去。
墙的那边,李沐刚刚翻身落下,推了沈砾一把。“快跑!”
沈砾也不多说,直接跑了起来。他们落下的墙边是一户人家的庄园。翻过墙时候,直接落到了庭院之中。
那户人家正在堂中吃晚饭,四五个人就这么一起看着两人从门前匆匆跑过。
“让开!”外面又传来了一声大喝。
不一会,十几个人一齐跳了进来。
“不要紧张,我们是捕快,正在追捕嫌犯。”章士汀毕竟是小城的捕头,还是有不少人认识。
那一家人还没啥反应,章士汀这一干捕快,还有冯暴如同一阵风一样跑了过去。
“别回头!快快快!”李沐催促着沈砾。沈砾在他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熟悉道路,只好跟在李沐身后。而李沐自己其实也是像无头苍蝇一般,有路就跑。
趁着冯暴出现的时候突然行动,这已经是李沐机变的极限了。幸好,他们成功了。
不过,现在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不只是小城捕快,连冯暴也加入了进来。
李沐刚才听冯暴说自己是宗师堂的人,这让他心中大为不安。因为上次宗师堂为了抓沈砾,直接出动了天字号宗师,后来他们便偃旗息鼓了。李沐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岳叶枫,也就是姜岑和他们一起的缘故。
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啊。
章士汀说的政事堂圈点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自从南海鲛珠和沈砾闯入他的生活之后,他越来越发现这件事似乎是个泥潭,自己在里面越陷越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和沈砾没命地跑,捕快也好,宗师堂也好,不管被哪一方抓住,都会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李沐现在想着顺顺利利到秋试,不想再错过。而沈砾偷了南海鲛珠,一旦被抓住,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从人家院中穿过,又一路从后门夺路而逃。门外是另一条街,整个小城的地形李沐并不算熟悉,但此时此刻,也容不得李沐多去考量。
跑过几条街之后,李沐回头一看,发现没有了章士汀那些捕快的影子。他停下了脚步,喘了口气说道:“甩……甩掉……了?”
“我看不像。”沈砾弯着腰,气喘吁吁地说道。
话音未落,他们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正是章士汀带领的捕快一伙。他们可没有李沐那么狼狈,个个气定神闲。显然,他们是抄了近道。
章士汀现在的脸色可没有刚才和蔼了,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抗法不尊,给我拿下他们!”
章士汀一声令下,身后捕快一起冲了过来。
李沐和沈砾对视一眼,知道此事定然无法善了,于是,李沐提气,沈砾开步,两人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刚才出言驳斥冯暴的那个年轻捕快一马当先,他冲到李沐身前,伸手就来擒拿李沐的手臂。李沐内功实力乃是练气境界,只不过因为修行时日尚短,真气实力不足而已。但是招式这方面,跟了岳叶枫和一桑道人那么久,李沐怎么可能不偷着学上一两手?更别说之前还有迎风御气诀的底子。
所以那捕快伸手探来的时候,李沐已经撤步后退,然后出掌隔开了那一抓。
年轻捕快料到李沐敢动手,自然有那么几分本事,所以也不慌不忙,反手一折,想要扣住李沐这只手。
李沐虽然不清楚对手的武功路数,但是见招拆招的本事,倒是应用自如。他缩手踢脚,趁着对手扑上来的机会,一记窝心脚就踹了过去。
这一脚踢在对方手臂上,因为捕快反应了过来,拿手臂格挡了一下。
两人一下拉开了距离。
李沐抽空瞥了沈砾一眼,发现他那边已经撂倒好几个了。
李沐心中一叹,这就是内功境界的差距啊。哪怕沈路的身子骨没有自己结实,他也依然有比自己强的实力。
章士汀也是用略带诧异的眼神看了一眼沈砾,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少女竟然有纳精境界的实力。
章士汀想了想,拔刀出鞘。“那个冯暴还未到,先下手为强。”
他脑中想法刚刚冒出,冯暴那扛着大刀的身影就出现了。
章士汀皱起了眉头。
冯暴也是气喘吁吁,在追击和逃跑的时候,他那有些大得夸张的大渊刀就显得有些累赘了。
“找到了!”冯暴低喝一声,看着捕快们与李沈二人动手,自己扛着大刀就过来了。
大渊刀很长,得有四尺。大渊刀也很重,足有百斤。
当这样一把又长又大又重的刀迎头劈下的时候,那恶风足以让人心惊胆寒。
饶是章士汀多年捕快生涯锻炼出来的胆气,也不由得心头一慌。他当然不敢硬接,就地一滚,躲开这一刀。
“砰!”
不像是刀剑砍在地上的声音,反倒像一把重锤砸在了地上。
章士汀起身一看,好家伙,一块好好的青石板变成了齑粉。这冯暴的内功境界恐怕也不低啊。
对于宗师堂的字阶分类,章士汀是知道一二的。
天字号至少是出神境界,取其中实力最强的十人,拥有天字号宗师的称号。而地字号则是出神与藏意境界,玄字号则是藏意境界,黄字号至少是纳精境界。
这只是一个大致的划分。具体还是看宗师堂内部的实力评定。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能够进入宗师堂的,定然是纳精境界的实力。
黄字号之中,大部分都是有潜力的纳精境界武者。
这冯暴看来也是其中之一。
“冯暴,我等公差执行公务,你这样已是触犯律条,依律我等有权将你斩杀,懂吗?”章士汀也是来了脾气,冯暴不讲道理出手,他也不用给他面子了。
懂吗这两个字,章士汀加重了语气。他含怒而发,已是十分克制。
可冯暴却恍若未觉,他双手握刀,斜拖在地。“宗师堂已经照会过夙州州府,你大可去向你上头问问”
“哪位宗师所说?你宗师堂属枢密院,而我等衙门听命之人,溯其本源,令出政事堂。二府之间有权限之别。”
“朝廷有律,宗师堂天字号宗师才有向郡府提议的资格。难不成,枢密院有令?”
章士汀虽是小城一地捕头,但也是从事这行多年,接触行令也不少。对于上头县衙,郡府乃至朝廷的道道,他也是摸清了的。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当朝右相庞恭庞大人主宰政事堂,徐家并肩王名义上统领枢密院,但是实际掌权却是当朝大将军陈之豪。
庞恭推行新法,其中有一条便是限制宗室,府衙,豪强土地,还地于民。这完全就是在用刀子割以宗室为首的心头肉。
宗室皇亲,朝廷官员,巨商富豪,这些人有了钱之后,就拿钱置地,再出租于民。
雇农忙活一年,大半收成还落入地主家的手里,自己还要应付各种杂税,自然困苦。
庞恭这一条变法,受民间欢迎,却遭同僚反对。
这扯得远了,不过政事堂自从庞恭拜相之后,枢密院就一直与其不和。
这事闹的举世皆知。
冯暴和章士汀身上,隐隐也受着两府影响。
冯暴见章士汀一口一个依律,也是怒道:“我有令自然是有令,难道我用得着骗你?这两人我必须带走!”
“带走?宗师堂带走他们是为何?我听闻南洋贡品失窃,你们宗师堂应该满天下去找贡品的下落,为什么要找这两个人?”章士汀语速很快,因为他发现沈璃是纳精境界,三四人拿不住他。一不留神,可能会让他们再次找到机会溜走。这是章士汀所不允许的,所以他必须尽快解决冯暴的事。
可冯暴似乎并不买账,面对章士汀的询问,他只吐出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章士汀大怒,他扑向李沐和沈璃,决定先下手为强。只要把他们两个人拿住,他就掌握了主动权。
冯暴一眼就看出了章士汀的意图,哪里会让他如愿。他迈开脚步,拖着大渊刀就向前奔来。
还未近身,一记横扫千军,一道刀芒便破空而出。
章士汀拔刀一挡,将刀芒尽数拦下。
小城名为小城,但也是一座城。而且,还是夙州西北与岚州交界要地。
这样一座城的捕头,没有点真本事,怎么罩场子?
章士汀自然也是纳精境界,若说内功修为,比起冯暴来,只高不低!
“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动手!”一而再再而三,忍无可忍。章士汀的刀虽然不是什么名刀,但是夙州州府是十三州里面出了名的有钱。他的刀也是上等炼铁所铸,加上他本身的真气,抗下冯暴的刀芒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冯暴一见如此,心中也明白,他是低估了章士汀。但是他嘴上说道:“我倒想看看,一个捕头能有多少斤两。”说完,他直接向李沐扑去。
李沐应对一个捕快已经是捉襟见肘,更别说面对三四个了。好在有沈砾时不时的照应,他才不至于失手被擒。
冯暴扑来,还未动刀,李沐的心就一阵乱跳。
哪怕面对天字第二号宗师,司天太守董汶,他也没有那样惊慌过。
因为:第一,那时董汶更多地是冲着岳叶枫来的,而且李沐身边还有一桑道人。第二,李沐修为太低,无法感受董汶真正的压迫力。
可冯暴不同,他是纳精境界,距离出神境界还有很远的距离。他与李沐更加接近,所以,李沐感受到了。
冯暴这个人,还有那把刀所蕴含的压迫感!
大渊刀一扫而来,那呼呼的风声已经透露着挥刀的力度。
李沐哪里敢停留,他双腿一蹬,飞快地撤离原先的位置。
所幸大渊刀这样的重兵,一般都是走大巧不工的路子。重在力量,而缺陷在于速度。
所以身法并不算快的李沐,也能凭借一颗只想逃离的心而避开。
这一刀之后,冯暴没有追击,反而是转身一刀。因为章士汀已从他背后而来。他握刀在手,直取冯暴后心。
冯暴把大渊刀一横,宽大的刀面顿时成为了盾牌。这一刀横格,变成了拿一面大盾去冲撞。这一招似守实攻,可谓是攻守兼备。
“叮”
刀锋相交,章士汀吃了个暗亏。他的刀比起大渊刀,不管是长度还是重量都要小很多。所以当他拿着这把刀去挡抡起来的大渊刀时,他发现自己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也是隐隐作痛。
冯暴则是轻松得多,大渊刀的厚重刀身,可以吸收与兵器相交时的反震之力。冯暴所要做的,只是有足够的力气挥动大渊刀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冯暴用大渊刀挡住章士汀的攻击之后,借力反身,如同秃鹰捕食一般抓向了李沐。
李沐一开始就在跑,但是抵不过冯暴后发先至,直接追了上来。
沈砾一看李沐情况不妙,连忙舍了那些纠缠着她的捕快,来到了李沐身边。沈砾的身法不算慢,再加上她与李沐的距离本身就比较近,所以她赶在了冯暴之前,出现在了李沐身后。
李沐只来得及回头一看,就只剩下了沈砾的背影出现在了眼前。
沈砾提着抢来的刀,横刀一斩。
冯暴大渊刀在后,只是伸手来捉李沐,见沈砾拔刀。他不慌不忙地沉稳落地,然后变实招为虚招。先前这一扑,落地之后双腿借力,反倒是让大渊刀腾空而起,当头劈来。
这样一刀,让沈砾心下一紧。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做出抉择。不能硬接!
于是她撤步一退,背后直接顶上李沐,将他往前推了出去。因为冯暴这一刀,是把李沐也包括在内。
李沐背后仓促受力,只得向前扑倒,沈砾也是随后倒在了李沐身上。虽然样子狼狈,但是这一刀是避开了。
冯暴眉头一皱,因为他来不及追击拿下二人,背后已经感受到刀锋来袭。章士汀可不会给冯暴机会,他见缝插针,看准了冯暴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时候,直接一刀冲了上来。
冯暴凭大渊刀之利,亦受大渊刀之害。
这一刀他来不及抵挡!
“快来帮忙!”冯暴无奈之下高呼一声,然后他弃了大渊刀,闪身而撤。
只听得阴影处有另一人喊道:“说好心高气傲不求人,怎地又食言了?”
冯暴听他这么说,有些恼怒地说道:“何虎,我拿不下那二人,你也无法回去交差!”
“那又如何?在大人面前夸下海口的是你,又不是我。”何虎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身体却是很老实地现出了身形。
那是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男人,虽然以虎为名,但是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王霸之气,反倒是有些缩头缩脚,看上去有着那么一分的猥琐。
不过,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臂之上的钢爪。他每只手臂上都按了钢爪,每只爪子都有五根利爪,看上去倒是和虎爪一样。
何虎一按头顶的帽子,笑道:“暗影虎何虎,幸会。”说完,他身形一花,直接向章士汀而来。
章士汀只当他和冯暴是一伙的,见他上来,提刀就砍,何虎钢爪一抬,挡住这一刀,然后抽身就退,一脚踹在了大渊刀之上。
看上去还没大渊刀高的何虎,竟然一脚就把大渊刀踹得飞了起来。
章士汀见状,眉头紧皱,这人似乎也不是一个善茬。不拿出真正的本事,恐怕今天就要被人截和了。他沉气收腰,刀垂腰侧,单手握刀变成双手握刀。
双手刀才是章士汀真正的本事!
“喝!”章士汀大喝一声,挥刀斜斩,一道如同月光一般的刀芒破空而去。
到了纳精境界,真气化精,那些戏说的刀光剑影,全都变成了现实。
“哇,这捕头竟然能有这样的本事!”何虎怪叫一声,跳到了冯暴身后。冯暴已经接过大渊刀,抬眼翻了个白眼,骂道:“你他娘地躲个屁!”
说罢,提刀一斩,也是斩出一道刀芒。这一刀刀芒与章士汀的真气冲撞在一起。两道刀芒相撞,真气互冲,当场炸裂开来。章士汀轻巧一退,避开余波,而冯暴则是将刀往地上一插,安身在了刀背后。
李沐和沈砾刚刚起身,就发现何虎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他也没有废话,伸出双手就抓向了两人。沈砾提刀一刀斩在钢爪之上,火星四溅,而李沐手中没有兵器,虽然拿全力拼了一拳,但是手背却被钢爪所伤。
何虎抓住了李沐,却被沈砾逃脱。
不过沈砾一见李沐被抓住,急忙来救。她一刀前刺,手中虽然是刀,用得却是剑法。她本来就是用剑的人。
剑法起手,沈砾与刚才恍若两人,少了想着后退的应对,那些江湖人的凶悍劲全部涌了上来。
“一眼观山尽。”何虎突然叫了一声。
沈砾眉眼一垂,手腕一凝。刺剑变挑剑。她的目标,在于何虎抓住的李沐的手腕。
何虎脸色一变,“醉眼枕剑眠。”
沈砾这一挑,角度毒辣,力道凶狠。
何虎只能松开了李沐,如若不然,沈砾手中的刀足以挑断何虎手筋。何虎一身功夫都在手上,他可不敢冒险。他直接松开了手。
沈砾也是见好就收,拉起李沐就往后退。李沐之前一拳打在何虎的钢爪上,现在右手鲜血直流。沈砾直接割下了自己衣衫的下摆,帮李沐缠上。
“我欠你一个人情。”李沐看着沈砾说道。
沈砾摇了摇头,说道:“不碍事。”
“你是谁!”何虎在一旁问道,“这分明是九仞派的剑法,你怎么会的?”
沈砾在那边给李沐包扎好手背,还在上面打了个花结。她对于何虎的问题充耳不闻。
何虎不依不挠地逼问道:“九仞五徒我都有听闻,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你这个年纪的。你从哪里得到的九仞剑法?”
李沐在那边听何虎的问题,他倒是没有多少疑惑。之前九仞派掌门凌九昊的九仞剑就在沈砾手中,那么沈砾会九仞剑,想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何虎的态度,因为李沐从他的话语之中感觉到了色厉内荏四个字。他的话语之中,很没有底气。
“何虎,你他娘的在干吗呢?发什么呆啊!”冯暴正与章士汀交手。两人内功境界相似,冯暴只赢一手大渊刀,但是章士汀有其他捕快暗中帮忙。时间一长,他体力上面他就开始出现颓势了。冯暴渐渐疲于应对,瞥见何虎站在那边,没有动手去抓那两人,心中顿时有些气急。
何虎一听,心中也明白了冯暴的意思。他突然呼喝一声,双掌一交,钢爪发出“铿锵”一声响,然后直扑上来。
沈砾一推李沐,抬刀便迎。
“九仞派是吧?九仞剑法是吧?老子没什么可怕的!”何虎一爪向前,转身又是一爪,他以极快地速度旋转,如同一个陀螺一般,滴溜溜地转了起来。一边旋转,一边冷不丁地伸出一爪。上中下三路,随心而出。
沈砾只有一把刀,用来施展剑法,本就有所不便。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响,沈砾忽然闷哼一声。她肩膀处,一朵血花绽放。因为用力受力,沈砾旧疮迸裂。就是这么一瞬,沈砾拿刀不稳,何虎借机近身,直接掀起了另一场钢爪风暴。
“哧哧哧。”沈砾身上接连冒出几股鲜血,沈砾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是,真的好疼啊。
钢刀再也拿捏不住,被一爪击飞。何虎还在欺近,带血地钢爪在沈砾身上得了寸,还想进尺。沈砾的九仞剑法,让他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回忆。回忆里,他很恼怒,于是,他迁怒。回忆里那个人他伤害不了,但是眼前这个人他可以。
“受死!”何虎暴喝一声,身形一顿,飞身上前。人在半空,双手已经张开,他那钢爪已经瞄准了沈砾的脖颈,他要将当年没有施展出来的这一招黑虎掏心,在沈砾身上应验。
这一爪迅捷至极,沈砾旧疮迸裂,身上又见血,已然是避闪不得。沈砾心中一叹,“还是要死了么……”她可以想见这一双钢爪插入自己肩膀,然后直接向下,掏出心脏。
传说,如果剖开胸口的刀足够锋利足够快,那么在死前,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心。
沈砾想过死,但是她没想过会这么死。
“肯定很疼。”她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她想起了那个传说,她想,最后就睁着眼睛死吧。死不瞑目,也显得自己有尊严一些。
然后,她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力道,从旁而来,将她的身体带离了原来的位置。
然后,她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这个怀抱算不上坚实,但足够温暖。
沈砾看着一只裹着残布的拳头击向了钢爪,这块布在几息之前,还在自己的衣服上。
“李沐?”
李沐拉开了沈砾,以自己的拳头挡住了何虎的钢爪。钢爪再一次刺入了李沐右手之中,深可见骨。
沈砾忽然有些痴,因为这个情景,她似乎在梦中见过。只不过,梦中应该是高大威猛,帅气威武,至少是三公子一先生级别的大帅哥。而不是眼前这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脸。
至少那时脸上应该是游刃有余的表情,而不是现在这张龇牙咧嘴的脸。
“真他奶奶的疼啊!”李沐紧咬着牙,左手直接推开了沈砾。何虎的左爪就刺在李沐的右拳之中,李沐忍痛握紧了拳,就是抓住了他的爪。
“给我去死吧!”李沐痛喝一声,左手一拳印在了何虎的脸上。
这一拳,是李沐吃痛的报复,李沐扭曲着脸,拼尽了全身力气出拳。那架势,比起一桑道人补天散手之中的一拳,有过之而无不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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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还没完,李沐一拳砸在脸上之后,反倒像是激发起了某些凶性。尽管右手还卡在何虎的钢爪里面,鲜血直流。李沐却抓得更紧了。
“接招吧!”李沐举起左手,握紧拳头。
混元一气,李沐借着这一口气,直接出拳。
连拳。
劈劈啪啪。
“呃呃呃啊啊啊。”何虎被这轮拳头蒙脸,他只能承受李沐雨点一样的攻击。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李沐以自己右手为代价牵制住了何虎的钢爪,那么同样的,李沐自己也无法脱身闪避。
这局面,只剩下拳拳到肉的对拼。
不过,有一点不一样的是。李沐的左拳只是拳头,而何虎的右手却是钢爪。
何虎仰着头,尽可能躲避着李沐的拳头。李沐狂暴的拳头毫无章法,还是被何虎找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钢爪向前,猛然刺入了李沐的腹部。
“哧。”
李沐暴风般拳头骤然一停,他的手定半空,左经过一连串的击打,他的手面已经破开,鲜血直流。
但是,血流的更多的,是李沐的腹部。五根钢爪狠狠地捅了进去,给李沐开了五个孔。
李沐痛吼一声,在何虎借力完全剖开自己肚子之前,伸手抓住了何虎的手腕。生死关头,他是那么地用力,以至于手臂之上的血管都根根暴起。
何虎抬眼,眉角嘴角都是血。他瞪着眼睛,张狂凶狠道:“来啊!小子!老子会怕了你么?”说罢,他右手用力,想要给李沐致命一击。
李沐面目狰狞,他紧咬着牙,喉咙中涌上的鲜血被他死死压在喉头。他已经无法说话,但是他猛然仰起头,仰到极致之后,向前就是一记头槌。
“砰!”人骨与人骨发出的巨响,比起金铁交接来说,更为沉闷,也更为令人心颤。
“李沐!”一旁的沈砾一声惊呼,快步而来。被李沐推开之后,眼见李沐与何虎的血腥对拼。当她看到何虎的钢爪捅入李沐腹部的时候,已是惊呼出声。
而当李沐用头槌反击的时候,沈砾已经不敢再看。
但是她知道李沐需要自己,她赤手空拳奔赴上前,从侧面对准何虎的脑袋就是一拳。
何虎肿起的眼睛已经察觉到沈砾的行动,但是他现在被李沐以伤换伤困在原地,根本闪避不了。
沈砾这一拳打得他眼前一黑。
毕竟是纳精境界,带上内力的拳头和李沐的拳头不能相提并论。
“李沐!”沈砾急切地靠了过来。
“快杀了他!”沈砾听到李沐的声音,却是一愣。
这话里面的杀意,满到快要冒出来。而李沐额头带血的模样,满是凶煞。
这样戾气深重的李沐,让沈砾感到陌生。
但是那只是瞬间,沈砾没有多想,杀伐之事,她并不陌生。
自从杀死了名为父母的那两个人起,她就不再惧怕杀人。
既然李沐说杀,那么,她便杀!
五指并拢如刀锋,真气灌注其上。虽然没有藏意境界运气如刀,但是纳精境界的真气凝于一点,杀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沈砾对准何虎的脖子,一个手刀斩在了何虎的脖子上。
何虎的动作一顿,然后他整个头都歪了过去。
一刀毙命。
沈砾不顾右手的疼痛,按住何虎的右爪,将它从李沐腹部拔了出来。
“呃啊……”李沐一声痛呼,左手按住了伤口,但是鲜血仍然欢快地流了出来。“右手…”李沐艰难地说道。
他的右手还卡在何虎的钢爪中。何虎的尸首倒在地上,两个人还“牵”着手。
沈砾瞥了一眼还在混战的冯暴和章士汀,急匆匆地蹲下来。“忍着,可能有点疼。”说着,她十分干脆地用力一扯。
“啊啊啊啊啊!”李沐的叫声是刚才的十倍。但是钢爪终于从他手里拔出来了。
李沐的叫声也引起了冯暴的注意,冯暴逼退章士汀,一眼就看到了何虎的尸体。
“何虎?!”冯暴大惊失色,何虎竟然死在了这里。
宗师堂行事,除了集体行动之外,都是两人一组。对冯暴来说,黄字号宗师人数众多,但是能够合得来的人很少。何虎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两人一个重强攻,一个重机巧。搭配起来也是相得益彰。
在黄字号宗师中,两人这一组排名靠前。甚至得了个暴虎冯河的称号。
两人都还年轻,平日里嘴上对彼此都颇为毒舌,但实际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我杀了你!”冯暴弃了章士汀拖刀而来。
章士汀一时之间也是愣在那里,他没想到李沐和沈砾这两个小鬼竟然敢当街杀人。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被通缉了。“上!拿下他们!”章士汀一声令下,当着自己的面杀了人、他怎么可能会放李沐和沈砾走脱?
沈砾搀起李沐是想走来着,但是她自己旧伤复发,李沐也是深受重伤。两个人能相携而走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是跑不过冯暴和章士汀的。
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忽然有一个人影从一边屋檐落下。这人一身夜行衣,蒙着面,肩上抗了一大袋东西。
那人一落地,便愣了一下。因为他跟前就是冯暴。
“滚开!”暴怒的冯暴可不管突然出现的人是谁。只要是他挡着他的路了,那么他不介意清理掉他。
大渊刀横刀一扫,那人明显慌了。他抱住肩上的东西,侧身一个翻滚,闪开了这一刀。
但是他避开了冯暴,却径直撞入了章士汀怀里。
凭章士汀多年经验,觉得此人一定有问题。于是他伸手一抓,一下子扣住了那人的手臂。“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慌忙挣扎,却不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阵嘈杂之声,似乎有大批人马正在赶来。而他们来的方向,正是李沐和沈砾正在逃跑的方向。
很快,一片火光出现在了李沐和沈砾眼前。一大群人举着火把,在夜色之中奔来。
他们看到浑身带血的李沐还有沈砾,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
这时候,倒是沈砾急中生智。她高喊道:“救命啊!有人要杀我们!”
那群人一看两人身后的冯暴提着骇人的大刀,顿时给两人让开了道路。李沐捂着肚子跑,总感觉自己的肠子会漏出来,但是他不能停。沈砾也不能停。
他们只有逃,才有活命的希望。
那群人涌了过来,李沐和沈砾融入了人群之中。火光缭绕,阴影闪动。冯暴顿时失去了目标。他左看右看,恨不得直接拿刀大开杀戒。杀光眼前这群碍事的人,但是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制止了他。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他不仅会被宗师堂除名,反过来还要被宗师堂的人追杀。
“该死!我一定要杀了他们!”冯暴不甘心地将大渊刀插在了地上,张嘴大吼一声。
而这群人跑到了章士汀面前才停下。章士汀看了看领头的人,发现他们穿着严府护卫的服饰。他们是严家的人!
“你们……”章士汀刚刚开口,其中一人就接口道:“章捕头,多谢你帮我们抓住了这个恶贼。我们追了他半个城,差点就被他走脱了。”
“哦,我看他行踪诡秘,料想有所蹊跷,所以拿下了,他偷了你们府上什么东西?”
那人听到章士汀的提问,欲言又止。而这个时候,章士汀手下捕快已经打开了那人肩上扛着的袋子。
那袋子里面是女子,竟是严家小娘子韩尹姿!韩尹姿大概是给人下了药,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熟睡。
“好胆!竟然强掳良家妇女!来人,给我带回去!”章士汀完全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在小城,没人敢在严玺严老爷头上动土。
严玺可能不待见自己的儿子,但是对于这个儿媳,却是万分满意。如果韩尹姿出事,章士汀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
章士汀望了一眼李沐和沈砾逃走的方向,眼下还是这件事要紧。
“章捕头,能不能把他交给我们,我们老爷想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动严家的人!”严府的护卫说道。
章士汀摇摇头,说道:“我既然抓住了他,那么就必须把他押到牢里去。这一点是我的职责所在,还望严老爷体谅。”严府护卫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了些。“章捕头,严老爷这次可是真的怒了,否则,我们也不会出来这么多人。”
章士汀还是摇头,一旁的贼人心中一喜。落到官府手里总比落到严家手里强。至少自己可以少受点皮肉之苦。
可不曾想,章士汀继续说道:“审问时密码可以派人过来一起。对于拷问这门学问,我还要多多学习。”
“比如夹棍的用法,烙铁的温度,铁签子怎么撬指头最疼…”章士汀赤裸裸地威胁道。
“别,我说,我说。”那人倒是被吓到了,他举着手,连忙说道,“我是被人雇的。有人叫我晚上去严府把人偷出来。”
“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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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伤怎么了?大夫你快救救他啊!”
“放心,腹部这五处伤口看似严重,但万幸地是伤口的位置避开了肝,所以不太严重。反倒是手上这伤,深入见骨,骨头似乎也是伤到了,这处处理起来才麻烦。”医馆大夫姓徐,已经上了年纪,他让沈砾举着烛光,自己仔细瞧着李沐的伤口。
而李沐则是已经昏睡了过去。毕竟刚才与何虎生死相拼,其间从心底唤起的勇气戾气,都是很耗费心神的。再加上受伤之后,人体本能的保护,一到医馆,他就沉入了昏睡。
“小子别着急啊,我外科不是专长,我看小儿惊厥才是一绝啊。刚才要不是张婶家的孩子犯了急症,我这么晚早就睡了。这个伤,我只能试试看。”徐大夫絮絮叨叨,但是他还是拿出了自己的药箱。
沈砾看着他开始处理伤口,举着灯立在一旁,为这位老花眼的医生尽量照亮。她看着李沐躺在床上,他的脸上现在有些安详。回想起刚才李沐吼着要杀死何虎的模样,沈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杀了便杀了吧。”沈砾如此想道。
徐大夫为李沐处理伤口,大概花了一个时辰。沈砾一直举着灯烛,手臂都酸了。看到大夫最后为李沐一层层把伤口包好,沈砾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点点疲倦也开始泛上来。
正当沈砾有些睡眼朦胧时,徐大夫擦了一把汗,站起身,对沈砾说道:“好了。最近几天要静养,不要擅自运动,特别是手,骨头痊愈之前,不要擅自动作,更不要提重物。”
“平日里也要注意,小心磕碰,不能浸水。”
“算是我老头子多嘴吧。年轻人,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我们……”沈砾还在想借口。
徐大夫摇了摇头,说道:“罢了,我猜你们也是憧憬江湖的少年,和我那孙子一个样。不过啊,江湖还是很凶险的。我这个当医生的,见得多了。”
“皮肉外伤还是其次,缺胳膊少腿就麻烦了。”
“最近城里也不太平,刚才还有严府的大队人马跑过去。这么晚还大动干戈的,肯定有什么大事。唉,要我说啊,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是学个医什么实在。”
“什么打打杀杀啊,太危险了。”
徐大夫见两人年幼,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孙子,所以和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沈砾一边听着,一边道谢。她给了徐大夫很多钱,除去诊金之外,另外还让徐大夫多配了几副药。因为她知道,他们可能要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徐大夫去药柜抓药了,沈砾则是守着李沐。不过,她这一天又是赌,又是与人动手,确实也是乏了。等到徐大夫回来的时候,沈砾已经靠在李沐身边睡着了。
等到沈砾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李沐。”她来不及梳洗,下床寻找起李沐的身影。
昨晚沈砾把他带到了医馆内堂,就是为了尽可能避开人。
沈砾掀起帘子出门,发现李沐和老大夫坐在一起,正在喝茶。
大清早医馆还没开门,徐大夫乐得清闲。
不过待走近了,沈砾才看到大夫喝的是茶,而李沐喝得是药。
李沐的气色不太好,不过那也是当然的。不管谁,肚子上被捅了五个口子,气色都不会好吧?
他的右手被裹得严严实实,所以现在只能用左手捧着碗。
李沐见到沈砾,眼神闪烁了一下。“你醒啦?”
“嗯,”沈砾点了点头。她忽然感觉有些奇怪,因为李沐的态度。
“姑娘你醒啦?那个其实我不是故意的。”徐大夫开口,一脸歉意。
“姑娘?”沈砾脸上一僵,身体也定在了那里。仿佛有人对她施了个定身法。
李沐低头喝药,眼睛垂得很低。
沈砾的脸上腾地红了。
徐大夫看了看,讪讪解释道:“昨天你睡了过去,但是看你肩上也有不少血,所以想给你也看看。”
结果徐大夫一解开沈砾衣领,就发现沈砾其实是女儿身。
好在徐大夫年老,又是医者仁心,对于一个小姑娘自然是没什么坏心。
不过,就在徐大夫为沈砾处理伤口的时候,李沐醒了过来。
于是,李沐也知道了沈砾是女子。
回想起两人之前路上的种种,不管是朝夕相处,还是打打闹闹,李沐都多了一种异样。
这种异样来自他心底对于宁知桐的负罪感。
因为他爱的是宁知桐,他是为了宁知桐才踏入江湖的。
他与沈砾共处一室,甚至同床共枕。若沈砾是男子,那没什么关系。他与曾小狗一起长大,别说同床共枕,两人光屁股打闹也是经常。
但是若是与一个女子,那便是万万不可了。
李沐不说话,沈砾红着脸。徐大夫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场面有些尴尬。
“咳咳”徐大夫咳嗽一声,假装没事人一样说道,“我去给你盛点粥。”说完,他就以一种老年人没有的矫健溜走了。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静止,外面应该也是一个晴天,晨曦透过窗纱漏了进来,
一束光照在了李沐和沈砾之间,光束之中弥漫着些许轻尘。
“你…”
“你…”
两人一同开口,又一同收声。
像是初次见面的拘谨,又像是情人冷战之后的示弱。
这种时候,男方定然是要主动些的。“沈砾应该不是真名吧?”李沐问道。他还端着碗,碗里还有一点点药没喝完。
“嗯。”沈砾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认错的小女孩。“但是真名也差不多。我叫沈璃。璃玉之璃。”
“嗯,这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比沈砾好听。”李沐评价道。
璃和砾就平仄不同,沈璃不知道哪里有好听不好听的分别。不过,这算是李沐的称赞吧?不知怎么,沈璃莫名地觉得有些开心。
沈璃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
李沐正好也抬起头,正好看到沈璃的笑脸。他忽然觉得,这张看了多日,十分熟悉的脸,换成女子身份,倒也有那么几分姿色。
两三句话说完,两人又没了声音。
倒是李沐喝完了这一大碗药,然后打了个饱嗝。
“嗝~”声音一如既往地响亮。
沈璃笑了,然后李沐也笑了。
两人因为沈璃女子身份的隔阂,稍稍拉近了些。
“你的伤…”沈璃指了指李沐的肚子。
李沐捂了捂肚子,说道:“喝完药之后,感觉好些了。虽然还有点疼。”
“疼是应该的啊。毕竟差点我就能看到你肚子里面有什么了。”沈璃笑道。她笑了一会,才敛嘴说道,“之前我包里有秘制疮药,对于外伤愈合有奇效,你手上的伤,可能过几天就好。可惜,被你用完了。”
上次沈璃受了剑伤求死,李沐不忍,把从沈璃那边找来的药全给沈璃用上了。
“没事,就手上有些麻烦。”李沐抬起裹好的右手,现在就一个纱布和板子裹成的球。
这模样让沈璃有些忍俊不禁。
“还有,我们也有麻烦了吧?”李沐回想着昨夜的事。
“是的。”沈璃点了点头。
“一直都很麻烦啊,真是…”李沐揉着眉头,到现在为止,所有事情都缠上了他。但是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沈璃。
沈璃听到李沐的话,猜到了他的抱怨。她笑意一收,变得严肃了几分。她走近李沐,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别抛下我。”
李沐抬着头,抬头看着她。他心中有几分复杂。官府再加上宗师堂,这两方加起来,简直是一股可怕的势力。
之前和岳叶枫和一桑道人一起,所以才有些有恃无恐的感觉,当李沐自己面对时,才知道自己之前是多么幸运。
不过,昨晚他们两个人联手冒死杀死了黄字号宗师,这肯定会引发一系列的后果。
自己和沈璃之间的联系,反倒是变得更加紧密了。就像之前说的,他们两个现在彻底变成同伙了。
李沐无奈地说道:“同伙啊……就算抛下你,别人也会找上门来的吧。”
沈璃听闻,一把抱住了李沐。
李沐一愣,鼻尖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
“谢谢谢谢。”沈璃一个劲地道谢。
李沐有些手足无措,他想推开沈璃,但是看到沈璃脸上开心的表情,手伸到一半便停住了。
“就算是朋友之间吧。”李沐这样想着。
沈璃抱了一会,没有放开的意思。李沐感觉着那柔软的触感,虽然不去想,但身体老实地做出了反应。
李沐有些尴尬,他伸手推开了沈璃。
沈璃与李沐对坐,李沐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决定换个话题。他的目光落在了沈璃胸前。
李沐用左手点了点,然后很认真地说道:“你的…胸…真的好平啊…”
“你给我去死吧!”沈璃脸上的温馨消失地无影无踪,她一巴掌使劲拍在李沐右手上。
“啊啊啊!痛痛痛!”李沐痛呼。
沈璃这才转回喜色,她笑道:“活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吃过早饭之后,徐大夫的医馆正式开门。不过早上很是清闲,没有多少人来。徐大夫坐在他朝南的位置上,晒太阳发呆。而屋里的李沐和沈璃商量了半天,决定还是尽快离开小城。
因为章士汀是公门捕快,当面杀人,算是打了他的脸。不管怎么说,李沐推测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而那个冯暴,不知道是因何而来,看他后来暴起的模样,也不会放过他们。就如刚才李沐烦恼的那样,事情的确很麻烦。
“走吧,翻过独山众山,过去就是岚州了。尽快找到岳居士或者一桑道人吧。我现在,实在是没能力处理这件事。”李沐说着,忽然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想着进武学院,但是现在啊……”
杀了宗师堂黄字号宗师,还想进武学院?李沐当时全是拼死的凶狠,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声音。“杀死他,杀死他。”当沈璃出手杀死何虎的时候,李沐心中还有一种快意。而现在想想,快意是快意了。但是他最开始的目标,进武学院这个计划,算是完全泡汤了吧?
所以,现在只能求岳叶枫或者一桑道人教授武功了。
随着事情发展,李沐现在越来越觉得实力的重要性。如果他有岳叶枫,或者一桑道人的实力,那么可能许多问题就根本不是问题。比如昨晚的冯暴、何虎、章士汀,这三人对于岳叶枫来说,可能也就是随手打发了。
“果然还是什么一剑西来,白衣胜雪,天下无敌什么的,才是憧憬啊。”李沐叹了口气。
沈璃听他在那边嘀嘀咕咕,问道:“什么?”
“没什么。”李沐摇了摇头。“收拾东西吧。”
“嗯。”沈璃听着他的话,把徐大夫准备好了的药打包。
“等等我们去买身衣服吧。”李沐低头指了指两人,两人身上都是血迹,衣服也破烂了不少。穿这身衣服上街,根本不等公差发现,其他人就会去官府汇报了。
沈璃点了点头,说道:“好。”
两人走到外堂,和徐大夫道别。
“谢谢徐大夫救命之恩。”李沐躬身到底,十分恭敬。
徐大夫呵呵笑道:“不客气,身为医者,应该的。”
“大夫,诊金和药钱我就放这里了。”沈璃把自己的钱袋放下了。徐大夫摇了摇头,从钱袋里面挑出了三十几文钱,然后又把钱袋递到了沈璃面前。
沈璃一脸错愕。
徐大夫笑道:“两个小家伙在外,身上没点钱,怎么活下去?我看你们与我孙子一般大,也算是有缘,所以就当我给孙子省些钱吧。”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李沐在一旁说道。
徐大夫戏谑道:“怎么,老夫年近耄耋,叫你一声孙子,似乎也不算占你小子便宜吧。”
“是是是……”
“哼,一看你这小子,就没这丫头懂事。”徐大夫一再坚持之下,沈璃还是接过了钱袋。
两人又与徐大夫闲聊了几句,然后正式道别出门。
徐大夫少收了些诊金,正好让他们有充足的钱去购置衣衫。清晨行人不多,两人遮遮掩掩地去往最近的裁缝店。
地址是徐大夫告诉他们的,说是报他名字有优惠。裁缝店里大多都有制作的样衣成衣,两人时间不多,自然等不起量身定做。
裁缝店是一个中年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两位既然是徐大夫介绍的,那我就给你们一个便宜的价格。”
“好好好,多谢多谢。”李沐应付着,开始挑自己的衣服。
店里成衣不少,男女老幼都有,李沐左右看了看,该自己挑了一件绢布衣服。然后,他偏过头,发现沈璃也昂着头,仔细挑着衣服,和李沐一样的男装。
“那个……不挑挑裙子之类的?”李沐看似无心地说道。
沈璃愣了愣,“还是男装方便吧?”
“哦。”李沐敷衍了一声,就给自己挑好了衣服。沈璃也很快挑好了。两人付了钱,换上了新衣服。
两人出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皱起了眉头。
李沐是觉得沈璃身上这件太不合身,沈璃觉得李沐身上这件颜色太老了。
“算了,走吧。”李沐说着。
两人回到之前的客栈,客栈小二对于两人定了房间却不住宿这样的行为表示很奇怪。但是毕竟两人是客人,他也没说什么。李沐和沈璃去到一楼结房钱。
两人正站在曲尺柜前,听得后面大厅里面有人说话。
“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四处城门全都派了多人把守。刚才出门,竟然还被挡回来了。”
“说是封城,我跑江湖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小城封城的。这可是岚州和夙州的交通要道,封上一天,损失可不小啊。”
“谁说不是啊,我那二十几辆车的货,就等拉到北地去就是一笔大财。迟一天就是少赚一天的钱。”
“可严玺严老爷都派人相助了,他都不说什么。而且据说财神麾下发财商号的商队都停了下来。我们这些小打小脑的商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次很奇怪啊,照例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吧?换句话说,总得有个理由啊。”
“是啊,没有告示,连说法都没有。这不是成心让人疑虑嘛?”
“唉,慢慢等吧。”
李沐听着他们的对话,留了个心眼。两人不动声色地走出了客栈。
“封城?”沈璃问李沐,她刚才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李沐眉头紧蹙,“似乎是不准进出了。”
“是为了我们?”沈璃奇怪道。
李沐迟疑道:“应该不至于吧?或者说,宗师堂的黄字号宗师就有那么大的能量?”
“或者是和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沈璃想起了昨天突如其来,让他们得意趁乱逃走的那一大群人。
“昨天晚上那群人,似乎让那个捕头章士汀也抽身去弄别的事情了。”李沐托着下巴,仔细回忆着。
两人讨论了一下,除了确定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件大事之外,关于封城的事他们也没讨论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城门口看看。”李沐提议道。
沈璃问道:“就这样过去?要知道外面还有我们的通缉令。”
“对了,你提醒我了。我们不能这样子在外面逛。”李沐招了招手,“我们走。”
“去哪?”沈璃疑惑道。
“回去。”
“啊?”
李沐带着沈璃又回到了刚才那家裁缝店。店主对于他们去而复返有些奇怪。
李沐却是笑笑:“我们改注意了。”
“嗯?”
李沐一指一头雾水的沈璃,说道:“麻烦给她换一身女装。”
“啊?”
“好。”
李沐不等沈璃反对,把沈璃推进了更衣的地方。店主暂时把孩子放在一边,帮沈璃进去挑衣服了。
李沐在外面等着,走到婴儿的小床前,伸手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熟睡着,肉呼呼的脸蛋看着十分可爱。李沐轻轻触碰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平静而又温暖的笑容。
不一会,沈璃出来了。她只是换了一件普通的裙子,但是不知怎么,她有些拘束。
她双手扯着裙摆,似乎有些不知道放在哪里。
“好看么?”沈璃低着头问道。
李沐说道:“你不抬头我怎么看啊?”
沈璃这才抬头,她重新盘了发髻,整个人都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有那么一丝漂亮的味道了?李沐脑中掠过这么一个念头,他嘴上说着:“还行吧。不过…”
“不过什么?”沈璃见李沐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脸有些红。
李沐转向店主,说道:“这里有没有馒头之类的?”
“馒头?”店主和沈璃一样不知所以。
“咳咳,给她找两个馒头塞胸口吧,就算穿了女装,还是不太像女子啊。”李沐一本正经地感叹道。
沈璃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捏住了李沐受伤的右手上。“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咬牙切齿地用力捏着李沐的手。
李沐痛呼一声,额头立刻见汗,“痛痛痛,撒手!撒手!”
“哼!”沈璃最后加了把力,才松开了手。
店家在一旁捂着嘴笑道,“少年郎,你啊,也别调笑。我是过来人。这个年纪啊,有些女孩是已经发育啦,有些是比较迟啦。不过啊,有个说法叫后来者居上。少年郎,你可别心急。”
李沐他捂着手说道:“我看她可不像。就这套吧。”
“好。”
沈璃换了一身裙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虽然她很恼怒李沐老是提她的胸,但是为了装得像一点,她还是塞了两个馒头在胸口。胸口至少是隆起了。
“哈哈哈哈哈。”沈璃在一边塞馒头的时候,李沐一直在旁大笑。惹得沈璃频频白眼。
最后,沈璃问道:“现在呢?你要干嘛?”
李沐手中拿着裁衣的剪刀,剪下了一缕头发。然后修剪好了之后,拿浆糊贴在了自己嘴唇上。
“你觉得我的胡子好不好看?”李沐笑着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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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对着铜镜端详了许久,小心地修修剪剪。李沐力求让自己年龄看上去大一些。
沈璃在一旁看着他,大概也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你不拾掇拾掇自己?”李沐在一边问道。
沈璃白了他一眼,坐在一旁没有动作。李沐想了想,转头对店家说道:“大姐,有没有胭脂水粉之类的?”
店家摇了摇头,笑道:“少年郎,你也不看看我多大年纪了,我用的那些,这年纪的小姑娘可能不太爱用啊。”
“没事,稍稍涂上一些就行了。也不用管好不好看。”李沐说完,又去摆弄自己的胡子,浆糊干需要一段时间,李沐要确保自己胡子贴好。
沈璃还没说话,店家大姐就笑了,“你要涂么?”沈璃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最后走出裁缝店的时候,李沐看上去像是一个三十岁的男子,而沈璃则是面施薄粉,脸颊上涂了腮红,虽然颜色不太适合少女,但是看上去脸色红润,倒也不错。
“就这样可以蒙混过关么?”沈璃问道。
“咳咳,”李沐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压低,听上去变得浑厚一些。“啊……啊……嗯,声音,声音你还要轻一点。你声音太尖了。”
“这样?”沈璃试着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点。
“差不多吧。记着,我们现在是一对来小城走亲戚的兄妹。”李沐说道。
沈璃看了看李沐,说道:“可我们两个又不像啊。”
“堂的?表的?”
“堂亲表亲,三代之内,多多少少总有些面貌相似吧?”
“那就说年纪差别太大?”
“到时候,说得越多,越容易错,倒不如说是夫妻。”沈璃认真道。
李沐一愣,“夫妻?”他其实已经考虑过这一点,但是他似乎从心底有些抗拒这个想法。
沈璃看着他的模样,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强调,“假装,只是假装。”
“好吧,那就假装是夫妻吧。”李沐想了想,的确也是夫妻这种关系最容易蒙混过关。
“切,好像谁想跟你来真的一样。”沈璃看他有些勉强,十分嫌弃地说道。她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心里是怎么想的,好像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行了,别忘记了,我叫李洗,你叫沈来。”李沐再三叮嘱道。
沈璃皱了皱眉,“叫沈来?听着就不是女子姓名,而且又是李和沈这两个姓。我还是叫金婧吧。”
“金婧?好吧,随你吧。”李沐心中默念了几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嗯。”沈璃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李沐。
李沐却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因为知道沈璃是女儿身之后,他对沈璃的肢体接触就有些敏感,或者说隐隐的抗拒。
“我们是夫妻。”沈璃低声道。
李沐微微点了点头,“好吧。”
沈璃又挽了上来,李沐手臂有些僵硬,但是没有逃开。于是两人挽着手,往北方走。
因为封城的关系,街上略微有些混乱。城外的人进不来,城里的人出不去。这成了一座围城。
李沐和沈璃一起走着,北门的城门口,挤了很多车马,大概是等着出城的。
“好像还没有开门的打算,我们出不去的。”沈璃看了看关闭的城门说道。
李沐平视前方,说道:“应该不会太久,现在我们就当是探查一下消息。”
“嗯。”沈璃低着头,继续向前走。
小城作为岚州和夙州的交通要道,南北两道门就是主要的出入口,人流量是很大的。小城里面的人或许还得到了封城的消息,但是外面的人很多可不知道。纵然是守卫有人向外说明,但是门外聚集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门外有一队车马来得最早,堵在最前面。一个身形魁梧,腰佩短刀的汉子走上前来,对着城门上喊道:“开门啊,今天当值的是何人?忘记开门了?”
他这一吼,倒是让后面一个穿着绸缎的黑瘦子双眉一挑。“哟,是九渊镖局的秦镖头么?还真是秦镖头!秦镖头!”
那汉子转头一看,“哟,是赛掌柜当面。望州一别,许久不曾见面了啊。”
“是有些年岁了,潭总镖头可好?”赛掌柜口中的潭总镖头,让周围的人都是一震。
姓潭的,江湖里多得是。
江湖里镖局也不少,每个镖局都有一个总镖头。
然而当它们连在一起合成一个称呼“潭总镖头”的时候,那就专指一个人了。
此人便是十三魁首之一,望州魁首,九渊镖局总镖头,潭镇北。
潭镇北本人以一手凌寒剑法称雄望州多年,他经营的九渊镖局,更是世上信誉最好的镖局。江湖上来往的商家都知道,如果有什么货物比较贵重,或者得罪了什么人,去九渊镖局请个镖师,走趟镖,保管你的货能平平安安地到达目的地。
有好事者将潭镇北与漕帮刘季扬并列,合称“路上虎,水中蛟”。
这个赛掌柜这么熟络地提起潭镇北,大概也是和九渊镖局有交情的。
秦镖头乃是九渊镖局有着雍水称号的镖头——秦中束。
顺带一提,九渊镖局以九渊为名,在九渊镖局总镖头潭镇北之下,还有鲵旋,止水,流水,滥水,沃水,氿水,雍水,汧水,肥水九名有着称号的镖头。
这九名镖头的名称,出自《列子》之中传说中的九个深渊。而以此为名的镖头们,其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秦中束这一趟接了镖,时间紧迫,而且牵扯到星隐宫。所以路上与星隐宫的人交锋了好几次。也因为星隐宫的贼人袭扰,导致他没有能够按计划在小城内住宿。
城外露宿再加上提心吊胆的戒备,他们这一行人早已是疲惫不堪,只想着趁早进入小城内休整。可不曾想,刚好遇到小城封城。这可就麻烦了。
“总镖头他一直挺好,谢赛掌柜挂念了。不过,赛掌柜你可否知道,这小城为何就封门了?”秦中束向赛掌柜打听着。
赛掌柜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这里又不是北地,没有草原人袭扰,照例来说,不会如此。”
秦中束奇怪道:“怪哉,那严老爷呢?小城这么多年,都是他在掌控,他就不说什么?”
“城上面就有严老爷的人,似乎这次连严玺都同意封门了。”赛掌柜如此说道。
周围有人听到赛掌柜的话,接着话头说道:“是啊,刚才就有士兵在说呢。说是宗师堂来人,缉拿犯人。”
“是的,所以要封城寻找。”
“笑话,小城地势复杂,人口众多,如此行事,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秦中束不屑道,“他们这群人,自以为投靠了朝廷,就不管我们这些小民了。我们停上一天不进城,损失可大了去了。”
秦中束走到城门最前方,大声吼道:“开门,哪个宗师堂的这么不开眼!”
有他挑头,城外的人顿时迎合一起来,最先的七嘴八舌,到最后都汇聚成了两个字,“开门!开门!”
李沐和沈璃在城内也听到了城外的声音,城内也有人开始应合,“开门,开门,开门!”
两股声浪汇合在一起,足以震得城门瑟瑟。
城楼上,阁楼里。严玺坐在桌椅上,外面的声音他都听到了耳中。他站起身,对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俊美男子行礼道:“大人,外面的事,如果再不处理,恐怕最后我出面也没用了。”
“哦?严老爷这是在威胁我?”那人转过头,确是剑眉入鬓,风神俊秀。“严老爷,我宗师堂要查的事情,可比你那点损失重要得多。”
“是,大人。我已经派人去询问过了,昨天晚上确实有我家家奴看到了大渊刀冯暴正在追赶两人。只不过当时很是混乱,那两人趁乱逃走了。今早我就派了家奴上街,不过没有找到那两个人。”严玺回报道。
那人眉头一皱,“怎么可能没有,冯暴说何虎死前让那两人受伤颇重,如果是连夜出城,城守定然会知道。既然昨晚没有人出城,那么定然还是在城内。”
“众山环绕小城,除非他们插翅,才能在你没有察觉的情况飞出去。”
“我想严老爷经营小城这么多年,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吧?”
严玺欲言又止,最后只得说道:“我再派人去找,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大人要找的那两个人。”
“行吧,你再去安排些人手吧。”白衣人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茶。
这个时候,外面有一个刺耳的声音传了进来,“什么宗师不宗师的,自己没本事抓人,只能靠封城,算什么啊?”
白衣人觉得有些烦闷,他放下茶杯,抱起一把长剑走出了城楼。
城外秦中束看见一人出现在城墙之上,顿时呆住了。
“是什么人,胆敢在这里乱嚼舌根?”白衣人双臂抱剑,居高临下。他目光所及之处,嘈杂声不自觉地小了一些。
城下,秦中束认出了那一把长剑和那一袭白衣。
“天字第七号宗师——白衣杜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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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声,转身又进了城楼。
城楼里此刻却多了一个人。如果李沐和沈璃在这里,他们大概会十分震惊吧。
因为这个人是周墨迹!
周墨迹站在一旁,看似恭敬,但好像又有些随意。
杜江看了看他,说道:“你当真不帮我找人?”
“我找肯定是会找,但是是我自己去找。”周墨迹说的不卑不吭。
杜江眉头微微一皱:“有定安伯撑腰,当真底气足了许多啊。当年那个地字第二号,可不是那么理直气壮的。”
“那是那是,天字号地字号,那就是天地之别,小的可不是敢于逆天之人。”周墨迹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过,那也是一瞬即逝。他又回到了李沐和沈璃熟悉的模样。
杜江对他的态度明显表现出了一点厌恶,但他还是沉着气。毕竟宗师堂是朝廷机构,等级森严。
十位天字号宗师高高在上,比地字号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哪怕是地字第一号黑石榕婆杨五娘,实力可能能挤进天字号,但是地位就远远不及了。
杜江天字号第七的地位,自然不能跟周墨迹一般见识。
“你跟着那两个家伙,你能得到点什么?”杜江坐了下来,但是他怀里还抱着剑。“之前你回报说,鲛珠不在他们手上,但是我去找过岳叶枫,喔,也就是姜涔。我有理由相信,鲛珠也不在他手上。这就变得很奇怪了,不是嘛?”
“所以我在弄懂这件事。”周墨迹说道。
杜江扯了扯嘴角,嘲弄道:“呵,堂堂地字第二号宗师竟然去和两个小鬼鬼混,定安伯太不在意身份了。”
“小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丁点本事,谈不起身份什么的。”周墨迹针锋相对。
杜江脸色一凝,双目如电,盯着周墨迹。
周墨迹连忙一个闪身,但是还是胸口一痛,嘴角流下一丝血痕。
杜江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要以为你的身法很快,就能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周墨迹捂着胸口没有说话。
“我与定安伯想法不同,我也没有那么多耐心陪这两个人玩。你想要做什么,我不会拦你。但是那两个人,我要他们出现在我面前。”杜江随手一挥,三四道剑气从袖中射出。
周墨迹的身影一闪再闪,从桌椅旁,转到了门口。他有些怒意,但是对于眼前的人,他无法发泄。只因为天字第七号——白衣杜江,他修行的是目剑。
一个人身法再快,也快不过目光。所以周墨迹被他克制得死死的。
“定安伯不想这件事那么快有结果,曲烟霞也不想。”周墨迹说完,转身出了城楼。
杜江冷笑一声,“我可和他们不一样。他们不惧天子之怒,我们可是怕得很。”
城楼下,李沐与沈璃等了许久也不见开门的迹象。他们心中也有些紧张。
因为此时人多,如果城门打开,场面势必会十分混乱,那时他们趁乱而出,就变得十分简单了。
只要逃到城外,再穿过山脊,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但是那城楼上的白衣人现身之后,又转了进去,然后任凭城内城外如何喧闹,再也没了动静。
“现在我们怎么办?”沈璃问道。
李沐想了想,说道:“我们只能等。”
李沐觉得他们不能放弃这个机会,所以要等。对于李沐的话,沈璃当然没有意见。
两人继续在北门逗留。
过了大概半刻钟,严家的护卫成群结队地走了过来。他们开始在北门处一个个查看路人。
带领这一群护卫的,正是昨晚李沐遇到的那个和章士汀谈话的人。
“不要动,保持镇定。”李沐对沈璃说道。
此时若是离开,反倒是一个反常的举动,容易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倒不如继续硬着头皮呆着。
沈璃明显有些紧张,她抓着李沐的手臂。
严家的护卫一个个的查看,凡是看到年龄偏小的,十五六岁左右的人,都十分留意。
李沐看他们拿着两张纸,一个个盘问过去。他心中大致知道,这事情和他们两个人有关了。
很快,一个护卫站到了李沐和沈璃面前。他先扫了两人一眼,然后对比了下手中的画像。
李沐瞥了一眼,果然是他和沈璃两人通缉令上的画像。
“两位,不好意思。府上配合城守行事,追查两位逃犯。这两位逃犯身背人命,敢当着官差杀人,所以满城搜捕。”护卫说话也是客气,不过他双目仔细盯着沈璃看,这就有些失礼了。
“咳咳。”李沐故意低沉地咳了几声。
那护卫反应过来,问道:“二位何时来的小城?可曾见过这两人?”
李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和拙荆来城里探亲,两日前入城。不曾见过这两个人。”
“哦?探亲?那可否有过所?”
“过所?”李沐愣了愣。过所,就是通过水陆关隘时必须出示的交通证明书。由州郡县颁发,领到过所者就可以照规定的路线,迢迢万里,通行无阻。
李沐瞬息之间也想到了应对,他说道:“我和拙荆就住在附近村落,又不是出远门,就是我们想要过所,县衙也不会给我们开啊。”
“原来如此。”那护卫点了点头,他以为李沐二人是从外地来的。既然是附近的人,那么没有过所也是正常的。
李沐见机在一旁说道:“我们本来打算今天就回去,可惜城门关了。这位大哥可否知道几时开门啊?”
护卫低着头,应答道:“上头是下了死令要找到二人。我看啊,在找到这两个人之前,是不会开城的。”
“啊?哎呀,家中尚有老父需要照看,我们可耽搁不起啊…这可如何是好…”李沐装作一副心急的样子。
那护卫安慰道:“这也是没有办法啊。”说着,他开始去问下一个人了。
李沐微微喘了口气,至少这一波算是瞒了过去。
“很麻烦啊。”沈璃说着,不自觉地捏住了李沐的手。
李沐发现她掌心全是汗,他不动声色地甩开了她的手,说道:“都是汗啊!”
“额。”
“就你这样,当初是怎么偷到鲛珠的?”李沐在沈璃耳边小声说道。
“当时有人帮…”沈璃也是下意识地说着,才说出有人二字,便惊觉自己失言,立刻闭嘴不说了。
而李沐却是听者有心。有人,看起来沈璃这个人,的确有同伙,但同伙绝对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李沐想起这件事,心中隐隐又有了一层距离感。毕竟从始至终,他也不过是个被牵连其中的人。而沈璃,似乎是在骗他。
“走吧。”想到这里,李沐忽然举步离开。
沈璃发觉李沐的态度有些不对,急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两人又回到了大顺客栈的巷子里。
“李沐。”沈璃在背后小声叫着。
李沐停下脚步,但是并没有回头。
沈璃捂着胸口喘了口气,然后贴近李沐说道:“有人出钱,让我去一个地方拿个东西。因为我之前一直想着死,所以我就去了。我没有闯过重重警戒偷到鲛珠。我也是拿到手才知道的。”
“死?为什么想死?死了你还要钱干嘛?”李沐回头问道。“谁让你去拿的?谁给你的?谁告诉你是鲛珠的?”李沐一连串地问题冒了出来。
沈璃与他并肩站着,面露难色:“我不能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鲛珠是给我那人告诉我的。”
“让你拿回来,肯定是要交给某个人吧?”李沐继续问道。
“不,让我拿的那人说,只要我拿出来,死了。就行。”沈璃说道。
李沐一愣,沈璃的话让他有些无法理解。鲛珠既然是传说之中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东西,有人觊觎也是应该的。
但是这头有人派沈璃去拿,而那头就有人给,那就很不寻常了!
而如果说自己身份特殊,找了个死士去偷盗,那也说得过去。
可沈璃这样的,武功不高,要真刀真枪地在宗师堂看管下偷到鲛珠,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分明是有内鬼里应外合啊!
更让李沐觉得费解的是,拿到鲛珠之后,竟然不是让沈璃送回去,而是让沈璃死在外面就可以。
这怎么都说不通啊!
呐,放着长生不老的鲛珠不要,让沈璃带着去死?为什么啊?那费力拿出来干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么?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啊?
李沐心中满是疑惑。他决定再好好问问沈璃。
还没等他开口,前面巷口忽然转出一人。那人的模样很是熟悉。
“李沐!”那人开口叫道,吓了李沐一跳。
“周墨迹?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沐十分惊讶。自从他们与周墨迹分散之后,就一直没有周墨迹和张狄的消息。他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出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而他一出现,就识破了李沐的伪装,还直接叫出了李沐的名字。这让李沐有些诧异。
“你怎么看出我来的啊?”李沐问道。
“只要是熟人就能看得出来。”周墨迹说话间,却是转头看了看四周,李沐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慌乱。“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周墨迹拉起李沐就走,“对了,还有沈砾,你也一起过来。”
这话李沐听在耳中,心中却升起一个大大的疑惑,“怎么周墨迹好像对沈砾是女子这回事一点都不惊讶?”
虽然心中有所疑虑,但是周墨迹毕竟算是熟人,所以李沐也就带着沈璃跟着他去了。
周墨迹的脚步很快,他似乎十分警惕,时不时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他将李沐和沈璃带到了一个行人稀少的偏僻小巷子里。在确保不会有行人闯进来之后,周墨迹似乎缓了一口气。
“周墨迹,到底出了什么事?张狄呢?”李沐继续着刚才的问题。他记得与周墨迹分散的时候,张狄是和他在一起的。当然,还有漕帮的一大堆追兵。
后来,李沐发现漕帮没有在追他们,以为漕帮都被周墨迹引走了,当时他还担心了一阵,后来因为自顾不暇,便也没有再多惦记了。此时再遇到周墨迹,他当然要问个清楚了。
周墨迹定了定神才开口说道:“他没事。反倒可以算是有一番机遇。”
“哦?怎么说?”
“当时我们趁乱逃走,遇上了一个隐士高人。那高人似乎认出了张狄的刀。说张狄和他有旧,大概是某个他认识的故人的后人,所以就救走了他,大概也会收他为徒吧。”周墨迹如此说道。
李沐听闻张狄没事,也是松了一口气。“那你呢?怎么从漕帮手里逃出来的?”
“漕帮最初的确是在追我,但是后来就不知怎么退去了。”周墨迹说到这里,带着几分猜测的语气说道,“大概是帮中有事吧。毕竟漕帮四大天王总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吧?虽然是两个人,但是说起来也是四大天王来了一半。”
周墨迹这个说法,李沐是赞同的。毕竟这是一个最合情合理的推测。
“所以暂时我们应该不用怕漕帮?呵呵,但是宗师堂好像更可怕一点。”李沐自嘲一笑。
“宗师堂么?”周墨迹面有难色。李沐以为他也怕了宗师堂,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李沐想了想,决定还是把昨晚的事说一说。“昨晚,我和沈璃杀了一个宗师堂的人。虽然是黄字号宗师,但是但是似乎也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周墨迹闻言一愣,脱口而出道:“什么?你们杀了黄字号宗师?”他在安顿好张狄之后,就直接赶来小城。他于昨晚入城,所以还不知道李沐和沈璃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李沐举起包裹成球的手,说道:“虽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可你们还是杀了,这就真的麻烦了!”周墨迹严肃地说道。他在遇到杜江之后,已经明白了他为什么而来。
宗师堂名义上听命于枢密院,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之直辖于皇帝陛下陈骁。陛下公务繁忙,当然不会事事指挥宗师堂。所以很多时候,宗师堂行事都是天字号宗师共同商议决定。
在天字号宗师里面,排名靠前当然能有更多的话语权。天字第一号曲烟霞虽然排名第一,但是她凭借的是天生的剑胆琴心,在宗师堂的全力培养下,武力虽然轻松到了宗师堂第一,但是其行事决策还有欠缺。
按天字第二号董汶的说法,就是她太过讲道理,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么讲道理的女人。
这纵然是剑胆琴心所致,宗师堂为了让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去冲击罕有人能够达到的混元境界,所以特意给她天字第一号的名,以此为激励。但是对于宗师堂的俗事,她不用接手。
于是这些俗事自然就由董汶来统领。
可宗师堂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斗争。宗师堂里面几乎都是出神境界的高手,既然是高手,心气当然也高。
董汶能够压服几个,但是总会有别的心思出现。比如,现在的杜江。
董汶对于南洋进贡鲛珠的目的持怀疑态度,而且对于鲛珠被盗这件事,他也是一个不轻举妄动的态度。这是老年人独有的谨慎,哪怕陈骁雷霆震怒,他依然约束宗师堂的行动,只派周墨迹来接触李沐和沈璃,想以此来查出幕后黑手。
可杜江不同,年纪轻轻就能跻身天字号宗师,自然是心高气傲的。他等不了董汶那种不温不火的处事态度,他觉得他大可不必那么谨慎。
李沐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沈砾不过是个和九仞派有牵连的女子。(宗师堂在当日搜身之后,一直都知道沈璃是女子)
哪怕牵扯到沈璃背后的九仞派掌门凌九昊,杜江也不见得会怕了他。
世传凌九昊有十三魁首的实力,而宗师堂的天字号宗师在实力上比起十三魁首,也是不相上下。
在探查到李沐和沈璃的消息之后,杜江就直接带着人来抓他们两个了。
周墨迹身为地字第二号宗师,算是董汶麾下。知道杜江的动态之后,他立刻就赶了过来。
张狄的事,他倒没有骗李沐。只不过他口中的隐士高人,其实是天字第五号宗师。
周墨迹来到小城的打算,就是在李沐与沈璃被杜江发现之前,抢先带走他们。哪怕带不走,他也要将他们藏起来。
因为这是董汶下的命令,周墨迹会严格执行。正是因为有董汶站在他身后,他才有胆量去直面杜江。而杜江除了略施惩戒之外,也不敢真的下杀手。
这一切,让周墨迹有了救人的底气。
但是,李沐告诉他,他们杀死了黄字号宗师。
虽然是天地玄黄最后的黄字号宗师,但是只要是带着宗师这两个字,那么就是宗师堂的人。而敢于杀宗师堂的人,最后都会被宗师堂报复。
这是宗师堂的行事风格,也是宗师堂能够凝聚人心的条件。
李沐杀死了黄字号宗师何虎,那么就定然会遭到宗师堂的报复。周墨迹之前想要保下他们,还有几分可能。但是现在,杜江肯定不会放过这件事。
哪怕自己拿出曲烟霞和董汶的名头,杜江也可以以杀人的理由来反驳。这个理由成了他占据主动的机会。
周墨迹微微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形,面对杜江会很被动。所以现在最好的出路就是找个地方把李沐和沈璃二人藏起来。
周墨迹如是想着,便开始盘算起来。“能把他们藏在哪里呢?”
这城里有本地势力在协助搜查,这是天字号宗师的权力。如果有必要,他们连官府差役都能调动。更别说天字号宗师本身就能从宗师堂调动人手了。
想到这里,周墨迹忽然一顿。“对啊,人手!”
刚才周墨迹去找杜江,发现他只有一个人在。这一点,被周墨迹忽略了。
如果要做出封城这样的行为,总不可能一个人来吧?杜江实力再高,也不可能一个人就能监视到四门的进出,还有成里的动静。
虽然天字号宗师有权让官府配合,但是本地势力可不一定。
有人会听话,有人不会。
将希望寄予别人,周墨迹不认为杜江会做这样的事。
那么,他带来的人去了哪里?
想到这个问题,周墨迹的背后忽然冒出了汗。
李沐和沈璃自从和周墨迹重逢之后,发现他有些怪怪的。此时呆立半晌,也是让两人更加奇怪。
可周墨迹此时心里在想另一个问题,“一个天字号宗师可以调动宗师堂多少人?”
这个问题他是知道答案的。
“可以调动地字号五人,玄字号十五人,黄字号五十人!”
想到这个答案,周墨迹猛然抬头。小巷两边的屋顶上,不知何时都站满了人。这些人各色各异,但是周墨迹一眼就认出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和他一样,也是宗师堂的人。
周墨迹当机立断,对着也发现情况不对的李沈二人说道:“快跑!”
李沐乍见他们被包围,顿时慌了神。他刚想跟着周墨迹跑向巷口,发现巷口也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李沐也见过,就是刚才北门城楼上的人!他是谁?他也是冲着自己来的么?
杜江似乎很满意现在的局面,他笑了笑,说道:“周墨迹,你看,结果还是一样的。我还真得感谢你,带我找到了我想要找的人。”
他的话看似说得诚恳,但是其中戏谑的味道却是夹杂其中。
听到杜江的话,李沐皱起了眉头,他将目光放在了周墨迹身上。因为杜江说,要感谢周墨迹带他找到自己和沈璃。
联想到刚见面时,李沐心中对周墨迹表现的疑惑,他似乎很警惕周围,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沈璃原来是女子,他把自己带到了这个偏僻的巷子里。
想到这些,李沐顿时产生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ps:后天大婚,更新暂缓。虽然本来就很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周墨迹根本没有察觉到因为杜江的一句话,让李沐心中对他有了一丝不信任。介于他现在所处的局面,他已经没有办法去分心这样的事。
“好了,我不管董汶有什么安排,现在,你得听我的安排。天字号的命令,你必须听从,这是规矩。否则…”杜江笑了笑,一双眼睛却是盯住了周墨迹。
因为周墨迹的身法确实很快,非常快,特别地快。在天字号宗师之中,也没有人有他那么快的身法。所以杜江很是上心。
但是,也正是因为他太快了,所以他的其他力量反倒是成立弱项。换句话来说,就是周墨迹着重修炼身法,导致其他方面落后于人。
杜江对于把这个家伙排在地字第二号一直颇有微词,但是周墨迹身法快,心思也机敏。凭借自己的身法,他抱上了董汶的大腿,成为了杜汶手下第一号跑腿之人。这让杜江无话可说。
听到杜江的话,李沐这才拐过弯来。他用一种释然而又带着几分嘲弄地语气说道:“原来你是宗师堂的人!”
“是。”到了现在这个份上,周墨迹知道再遮掩下去已经没用了。所以他干脆大大方方承认。
李沐顿时带着沈璃与他拉开了距离。两人背靠墙壁,面对着杜江和周墨迹。
周墨迹脸色一僵,随后说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会杀你们,而他们会!”
可这句话并不能打消李沐的疑虑。随着李沐的动作,屋上的人也跟着移动过来。他们要确保堵住李沐所有可能逃掉的线路。
这其中就有大渊刀冯暴。
冯暴因为兵器的关系,本来是应该呆在地上的。但是他的搭档何虎死于李沐和沈璃之手,他不甘心呆在杜江身后作为背景。
他想亲自报仇,所以来到了屋上警戒。一旦李沐两人要逃走,那么他就有人趁机杀死两人的机会。
李沐听到周围的声响,表面强自镇定,但是心中已知不妙。他的心脏砰砰砰跳,但是却没有丝毫办法。
天字号宗师的实力,他早已见过。特别是司天太守董汶。他的星空直接压制了岳叶枫和朱冬雍。后面这两个人,可全部都是出神境界的高手啊!
眼前这个杜江,他口中的天字号指的应该是他自己。李沐猜想他的实力可能不及董汶,但是应该也不会相差太远。
哪怕是纳精境界,李沐就已经毫无胜算,更别说天字号宗师了。
“怎么看都是毫无机会。”李沐心中涌起一阵阵的无力感。这种感觉,他真的很讨厌。
“李沐。”沈璃紧紧地抓住了李沐的手臂,她心中也有着惶恐。
杜江看到李沐的动作,不免有些发笑,“李沐是吧?还有沈砾。嗯,还想负隅顽抗?有意思有意思。”
杜江抱着剑,打了个响指。
“搞定他们,留口气就行。”
“喏!”回答杜江的,是他身后的宗师堂各位宗师。
就在这个时候,周墨迹突然站了出来。他走到了李沈二人和杜江中间。他伸出手,说道:“等等。”
杜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双目一凝。两道无声无息的剑气从他眼中直接射出,直袭周墨迹。
他竟然,直接动手!哦不,直接动眼!
杜江显然没有和周墨迹再啰嗦几句的耐心。修行目剑,目光便是剑。他直接出剑。
周墨迹猛然一闪,吃过一次亏的他,当他站到杜江身前的时候,就已经仔细提防。杜江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直接选择了闪避。
凭借他的速度,只要有心,理论上是可以闪开所有即将加身的攻击。
杜江的目剑很快,因为他的目光就是剑,睁眼就是出剑。
宗师堂中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白衣不睁眼,睁眼要杀人。”
这句话说的就是杜江。
但是那也有些夸张了。目剑的本质是将剑气融入目光。或者说凝聚在眼。说是目剑,不过是以眼睛发出剑气而已。
只要是剑气,由远及近就一定会有时间。
只要有时间,周墨迹就能找到机会躲闪。
于是这一剑,在周墨迹万分戒备之下,躲开了。
可他是躲开了,但是和他在一条直线上的李沐却没有那么快的反应能力。他甚至还在想周墨迹为什么要躲开的时候。那两道剑气已经落在了他身上。一道剑气落在肩膀,一道剑气落在手臂。
虽然落的地方不同,但是效果是一样的。两道剑气穿透而过,在砖墙上钻出两个孔洞。
“啊啊啊啊…”李沐痛呼出声,因为肩上和手臂上也出现了两个小孔,血流如注。
沈璃见状,连忙伸手去捂,但是剑气似乎穿过了动脉,血流不止。
周墨迹回头看了一眼李沐,他来不及担忧,就再一次晃了一下身形。
下一刻,他落脚处的地砖上,突然干净利落地出现了两个洞。
眼看周墨迹连闪了两剑,杜江轻蔑地笑了,“不错不错,在你有心的情况下,你的身法确实很快。但是…”杜江话锋一转。“你们地字号之中,应该有很多人对他不服吧?只不过这家伙的身法确实厉害,只要他有心提防,凭你们的出神或藏意境界应该很难堂堂正正地战胜他。”
他一边说着,一边闭上了眼。“现在,我来教你们如何对付这样的对手吧。不过,在我睁眼之前,你们最好先把那两人给我抓过来。”
白衣不睁眼,睁眼要杀人。
在出神境界之前,杜江的称号不是白衣,而是不见白衣。不见,指的是他看不见。因为在出神境界之前,他无法自如地控制目剑。于是他不得不闭目,只有这样,才不会有误伤误杀的情况产生。
到了出神境界之后,杜江对目剑的掌控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就算他睁眼,也不会控制不住剑气了。
于是他去掉了不见,只剩下了潇洒的白衣。
现在的杜江,睁眼闭眼都可以杀人。只不过,在他闭眼之后,目剑的威力会再上一个档次。
杜江他想快点解决周墨迹,所以他直接闭目。
而他带来的宗师堂宗师,则是一拥而上,向着李沐和沈璃扑来。
沈璃扶着李沐,望着四面围来的各色人等,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淡绿色的小瓷瓶。望着这个瓶子,她似乎下了某个决心。她举起这个瓶子,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出人意料的是,瓶子应声而破,里面却没有任何东西。
沈璃做完这一切之后,一把长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李沐更是来不及反抗就被人擒住。
一群地字号、玄字号、黄字号宗师去抓一个练气境界都不稳的李沐,还有纳精境界的沈璃。难道不是手到擒来?
李沐和沈璃被人点了穴,拿铁锁捆了起来。这样双管齐下,想要挣脱已经是天方夜谭。再加上周围一大群宗师堂宗师。李沐和沈璃插翅也难飞。
这一切都被周墨迹看在眼里,但是他没有办法。天字第七号杜江闭目牵制着他。
杜江闭目之后,看似不见物,但是感官似乎大大提升,能跟上周墨迹的移动轨迹。
在周墨迹决心投靠董汶的时候,董汶便指出了他的弱点。
一个人身法再快,在动手的时候,那一刻一定会露出一丝丝停顿。这停顿就是破绽。
虽然在出神境界以下,很少有人能抓住那样的破绽。但是在出神境界的人眼里,那破绽就足够大了。
出神境界,身外化身。纳精藏意之后产生的神意,会大幅度提升人的感知。周墨迹再快,在出神境界的高手眼力,还是有迹可循。
更别说像董汶那样,拥有大范围出神异相的人。
杜江的出神异相是什么,周墨迹一清二楚。但是杜江根本不用动用异相。
周墨迹只能让自己不断变换位置,以此来躲避他根本没有把握躲开的一击。
在一片周墨迹的身影之中,杜江缓缓睁眼。他的眼眸边缘仿佛渡上了一层白光。
突然间,那道白光喷薄而出,足有尺长。
目光如炬,不过如此。
两道蓬勃剑气直袭某处,那速度,足足是刚才睁眼剑气的三倍!
“哧!”伴随着一声细响,周墨迹的身影渐渐合而为一,只留下一个右腿满是血迹的周墨迹。
“面对身法快的对手,对策也很简单。打断他的腿就可以了。”杜江笑笑,还不忘之前所说要教人应对之法。
而周墨迹就没有那么轻松了,自己受伤,李沐和沈璃被擒,董汶的布局谋划被搅得稀烂。
哪怕自己是一个地字号宗师,可现在的情况,一个地字号宗师还能怎么办啊?
周墨迹也很绝望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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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刚才他心底浮现的无力感,他很绝望。
这种绝望,也出现在李沐的脑海里。杜江干净利落的狠辣手段,让李沐感到胆寒。
哪怕是前一晚与何虎拼死对攻,李沐也不曾害怕。可现在,杜江轻而易举地将他和周墨迹击伤,那种轻描淡写让李沐感到绝望。
这是他那怕付出了这条命,也无法撼动一丝一毫的存在!
旧伤刚刚包裹好,身上就添了新伤,这样的身体,已经连送命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住了他。他的耳边也传来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别怕。有人会来救我们的。那是唯一的希望。”沈璃从背后搂着他,轻声地说道。
李沐没有说话,一是贯穿的疼痛一时间让他无法说话,二是他心丧若死,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每次遇到危险,总有人来帮助他脱离险。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九十多章。李沐不知道他的运气还有没有,但是现在岳夜枫已经去到岚州,一桑道人不知所踪。还有谁能救他?
周墨迹?看看他现在的惨象就明白了。他没有这个能力。
而且现在城门封着,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除非从众山之顶从天而降,才能入城。
这样的局面,还有谁能来救?
李沐完全想不到,他也不想去想。指望别人出手来救,终究不如靠自己。这个道理他一直都明白,但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沈璃虽然安慰着李沐,但是她心中也没底。那人告诉她在危急关头,若是有性命之虞,那么便砸碎那个瓷瓶。而后,他便会现身,救她一命。
当然,救完之后,他便和她再也没有纠葛。
但是,那人的身份…真的能来么?
她真的很愁。
俗话说有人欢喜有人愁,既然有人愁了,那么就会有人欢喜。
其实杜江也没有多欢喜,但是他心情真的不错。
“展央,你去看着周墨迹。现在你还看不住他,那么你也可以退回玄字号去了。”杜江睁开了眼,然后他叫出了一个有些瘦小的男人。
那人有着八字胡,看上去年纪比杜江还大。但是对于杜江的话,他没有露出半丝不服。
这是天字号与地字号的差别注定的。
展央走到周墨迹身边,对着周墨迹笑了笑。后者脸上满是阴沉。
展央也是地字号宗师的一员,排名在周墨迹之下,但是实力却相当不俗。
说起来他与陆家也有些关系,他修行的也是狂风刀法。不过与陆家的不同,陆狂发能被人称为狂狮,一是指他的行事有王霸之气。二是指他的狂风刀法一旦施展,便只有一个字,狂!
展央与陆家不同的是,他的是细。狂风刀法到了他的手上,狂风暴雨般的连绵攻势变成了潺潺细雨,粘得人喘不过气。
如果陆家的刀法是攻,那展央的刀法就是困。
杜江当他来困住受伤的周墨迹,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展央拔出了自己的刀,那也是一把细刀,刀刃宽不过二指的刀。“周墨迹,宗师之间是无法自相残杀的。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动手。”
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他心中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董汶对于周墨迹还是想当看重的,他杜江伤了周墨迹没有关系,他展央可不是毫无顾忌。
周墨迹没有动手,局面已彻底脱出他的掌控,变成
一切都在杜江的掌控之中。他只能等,等杜江带人回宗师堂。只有那时,他才能去通知董汶和曲烟霞来救场。
但他心中更担心的是,杜江一向行事果决狠辣,但是卓有成效。一旦他问出什么结果,影响到大局,那么眼前这个两个人便失去了价值。
董汶的目的可不是保护这两人,而是充分挖掘两人背后隐藏的那些东西。
从某种角度来说,董汶和杜江的目标其实是一样的,只是行事风格不同而已。
一旦杜江能用他的手段拿到,那么董汶也可以把他们当弃子。
周墨迹与李沐沈璃二人这几天相处下来,对二人感官不错,所以他心中对两人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他们别死。
杜江对于展央的表现很满意,他挥了挥手,说道:“其他人,去路口警戒。剩下的,冯暴,过来,留在这里。”
屋顶上的冯暴听闻,起先有些震惊,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扛着刀一跃而下。
那把巨大的大渊刀插入地面,声势惊人。
杜江施施然抱着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沐。“你们两个谁先来?”
李沐没有做答,而沈璃却是说道:“先来什么?”
“先来回答。或者说,先活命的机会。”杜江微微一笑。
“我先给你一个问题吧,这个问题价值一只手。至于左手右手,你们自己选。”杜江的脸上带了一丝狰狞。他给了一个眼色,冯暴直接提刀而来。
大渊刀扬起,冯暴脸上满是快意。
杜江让冯暴来负责动手,正是有着让他报仇的想法。冯暴此人,在新一代黄字号宗师之中脱颖而出,他展现的实力足以证明此人有潜力。所以这也是杜江御下之道,目的在于,在黄字号之中培养忠于自己的实力。
“鲛珠在哪里?”杜江问道。
沈璃一顿,冯暴的刀抬起,他太乐意这样对待杀死他搭档的男女了。
眼看冯暴作势就要落刀,沈璃连忙说道:“在漕帮手里!”
杜江一挥手,冯暴悻悻收刀。杜江皱着眉头,仔细看着沈璃的表情。他在分辨沈璃是不是在骗她。
通常面对危急自己生命的威胁,大多都会说实话了。但是,也不排除还有人胆大。
“她在说谎!砍了他!”杜江大喝一声,但是他手指所指的,却是李沐。
冯暴一听,立刻举刀。这两个人是同伙,他不在乎先杀谁,后杀谁。
沈璃一看,立马急切地吼道:“没有!没有!我说得是真的!没有错!”说着,她一个闪身来到李沐面前,她是真急了。
大渊刀当头而至,压力恍如泰山压顶。
沈璃全身的汗都冒了出来,汗毛更是根根竖起。这是她恐惧到极点的表现。
冯暴已经在想象沈璃血肉飞溅的景象,但是杜江伸手拦住了他,他只用两根手指就挡住了大渊刀的落下。
“看来你说的是真的。”杜江笑了笑,“同时,也证明了你的确很看重他。那么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说完,他又恢复了严肃。
“下一题,谁派你来的?谁帮你拿的?”杜江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也是董汶最想弄清楚的问题。
谁派来了沈璃,谁就是幕后主使。
谁帮了沈璃,谁就是宗师堂内奸。
这一外一内,牵扯重大。
敢图谋当朝贡品,本就是死罪!
至于宗师堂内奸,那就更不用说了。没有哪个组织会容忍内奸的出现。内外勾结,狼狈为奸,其后的动机,让人不由地感到担心。
当年宇王谋反,就是内外勾结。外联草原,内结卫军。其中更是牵扯到了并肩王徐家。如此方才起事成功。若不是最后有人死守宫门,坚持到勤王军来,当今丹陛之上的就不是陈骁了。
宗师堂如今乃皇帝陈骁手里的一把尖刀,比起十三魁首来说,势力虽比不上那十三人,但是胜在忠心。若是其中被人渗透,可能会导致严重后果。
杜江也好,董汶也好,都是为了消弭那样的危险。
杜江目光炯炯地看着沈璃,哪怕不用目剑,已经藏意的杜江,眼神也是分外犀利。
“我不能说…”沈璃满脸是汗,鬓发散乱。
杜江一招手,“冯暴!”
“是!”冯暴再次抬刀,直指李沐。
李沐眯着眼睛,他丝毫不怀疑刚才那一下,如果没有杜江阻拦,沈璃定然会被劈成两半。
现在,这把刀指向了自己,李沐同样不会怀疑冯暴敢不敢动手,他的生机,现在就在沈璃的一念之间。
“告诉他吧。”李沐轻声说道。
沈璃听到了,转过头,却是一脸凄然。她转回去,涩声道:“我不知道。”
“哦?”杜江眉头一挑。
冯暴察言观色,一刀斩下。
“不!!!”沈璃大惊失色,伸手去阻。
杜江一抬眼,两道真气从眼中喷出,将沈璃击倒在地。
冯暴不见杜江阻拦,狞笑一声,加力挥刀。
眼看大渊刀落下,李沐额头青筋暴起,瞳孔瞬间收缩。“我可不要死在这里啊啊啊!!!”李沐挣扎着站起身,竟是向着大渊刀扑了过去。
李沐情急之下,混元一气,一气而出。他全身力量全都在这一挣里面。这当真是临死之前的凌厉一击。
可是,有一道光华却是一闪而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惨到极点的呼叫,一道人影倒飞而出,撞在墙上。
李沐捂着左臂,那里鲜血正止不住地喷涌而出。脸色白得瘆人,他翻滚着,颤抖着,张口大叫,却叫不出声来。
他的手臂,被一剑斩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看着李沐残缺的左手喷出丈高的血迹。沈璃腿一软,瘫倒在地,尖声惊叫。
冯暴带着快意,狰狞地笑着。
杜江冷眼旁观,抱着剑走了过去,一脚踹在李沐残臂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断臂是何等的痛楚,李沐脸色扭曲无比,倒在地上只剩下了抽搐。
“这便是敢于反击的下场。”杜江转向沈璃,看着沈璃失声痛哭,他说道,“失了一条手,按照这速度,你若是再不说实话,那么不用我出手,光流血就可以让他死了。”
说完,他走到沈璃身边,一把过沈璃的头发,将她的脸扭了过来。“这只手,也可以算我给你的一个警告吧。”
“为什么要动他!有什么事冲我来啊!冲我来啊!”沈璃流着眼泪,声嘶力竭。
杜江冷哼一声:“比起直接杀人,威胁人永远是最有效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沈璃哭喊着。
杜江转头看着冯暴,不屑道:“你信么?”
冯暴知其意,配合着摇头道:“不信。”
杜江转过头,捏着沈璃的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一次,是他的脚了。”
沈璃伸手挣扎着,被杜江一把按在墙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沈璃已然崩溃。
杜江继续逼问道:“不可能不知道!哪怕不知道身份,长什么样也应该知道!”
“不不不!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未见过人,只是书信传来!鲛珠也是到了地方挖出来的!”
杜江闻言,剑眉一皱。他相信此时沈璃不敢再说假话,但是沈璃身后那人行事如此缜密,不留一丝破绽。这种对手,最难对付。
杜江思索片刻,继续道:“你和九仞派什么关系?和凌九昊什么关系?”
沈璃双眼空洞,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她喃喃道:“没有关系。”
杜江嘴角一扬,“冯暴。”
冯暴提刀而起,一刀向着李沐的左腿砍去。
“不要!不要!”沈璃的嗓子已经哑了,她只能用嘶哑地声音哀求。她跪在地上,抱着杜江的腿,“不要!不要!”
可杜江并没有阻止冯暴,大渊刀落下,鲜血爆溅。
李沐已经没有了声息,他甚至快没有了呼吸。没有人能承受住活生生被斩去一臂一腿的痛楚。
所以当大渊刀砸在李沐腿骨上,将骨头砸裂之时,李沐便已经昏了过去。
“不要!!!”沈璃一声尖叫之后,双眼上翻,也昏了过去。
杜江低着头,沈璃的精神也被摧残到了极限。于是,他放下沈璃,“看来问出来的消息有八成是真的。”
这句话不是猜测,而是怀疑。哪怕李沐已经失去了一手一脚,哪怕沈璃已经面临崩溃,杜江还是觉得只有八成可信。
杜江见过太多太多的例子,哪怕死到临头,依旧嘴硬的例子。其中有几个人,甚至还是幼童。
所以,他并没有因为沈璃是个少女而掉以轻心。
“冯暴,把他们带回去吧。”杜江转过身,他一身白衣上没有沾上一点血渍。
冯暴点了点头,何虎死去,他本该杀人报仇,但是他没有。砍去李沐一手一脚,这已足够泄去他心头恨意。如果硬要要死李沐和沈璃,杜江也不会答应。如果说要为了报仇而舍弃杜江对自己的看重,那绝对是得不偿失。
冯暴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李沐,血迹四处喷洒,墙上瓦上都是。白墙黑瓦,遍布殷红。这是何等的凄厉?
不过,杜江说了带回去,他就不会抗命,哪怕李沐会沾他一身血。他弯下腰,准备抱起称为半根人棍的李沐。
那边杜江走到周墨迹身前,“你看,比你那水磨功夫快捷得多了。”
周墨迹脸色煞白,轻声道:“你不能这样!你不该这样!”
“呵呵,我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做。”杜江抛下这句话,抱着剑准备离开。他手段血腥毒辣,但是也逼出了不少东西。
首先,鲛珠在漕帮手里。这个消息至少把鲛珠的去向弄明白了。以李沐做威胁,其中真实性在八成。这样总好过无头苍蝇般满世界乱找。
其次,派沈璃去拿鲛珠的人做得很谨慎。这种谨慎没有让杜江从犯沈璃口中得到关于那个人的一点信息。可,没有信息这一点本身就是一个信息。
如此谨慎地隐藏身份,那么他的身份肯定有问题!
第三点,关于九仞派,虽然沈璃坚持说与九仞派没有关系,但是能持有九仞派掌门之剑。要说没有关系,谁信啊?
杜江摇了摇头,今天已经够了。这些问题暂且放下,沈璃和李沐在自己手中,那么在突破了关键问题之后,还有时间来慢慢审问。
正当杜江准备离开的时候,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啸。
周墨迹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这种声音他并不陌生。那是有东西急速运动,与气产生的啸声。
这种声音,他在地字号宗师神射手马星矢手中的弓箭上听过很多次。但是今天这次似乎越来越响了。
小城被众山环绕,山峰侵占了天空,只留下了中央莲花般的一片。
周墨迹抬头,日行中天,正是阳光正好的日子。日光刺眼,他不得不伸手遮挡在眼前。
他的视线中,一点黑影正在一点点变大。
“那是?”杜江眯起了眼睛。修行目剑的他,视力自然比常人要好上太多。周墨迹看到一个黑点,然而他看到了一个人。
“这世上有谁有从天而降的剑法?”杜江在心中问自己。一张张脸在他脑海中掠过,但是在他能够看到那人手中的那一把剑之后,他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谁。
剑长两尺六,重三斤四两,剑脊绘有乱山纹。这样的剑只有一把。于是这把剑的剑名也是呼之欲出。
九仞剑!
杜江一愣,然后很是果断地拔剑。
杜江修行目剑,不代表他不能有剑。相反,他一直怀抱着一把剑。
杜江以目出剑,不代表他不会拔剑。相反,他出剑丝毫不会犹豫。
就像刚才,李沐酝酿了拼死一击,结果杜江一剑直接斩了他的手臂。
杜江的剑,名为如电。目光如电,剑也如电。
如电长短适中,但是剑刃无锋。因为这把剑的威力,全在剑尖。
杜江手握如电剑,剑上剑气氤氲,然后,他向上一剑刺出。
这一剑,如同目剑一样,直、快、狠、准。
杜江的目标,就是从天而降的那个人。
尖啸声越来越近,周墨迹惊奇地发现,在他身旁忽然多了许多只青色的蝴蝶。
这个天气虽热,但是这个巷子里面没有花草,按理来说,蝴蝶不会出现在这里。可是,这蝴蝶翩跹在眼前,不容得周墨迹不接受。
“是谁?”那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冯暴也看到了那人。那人的已不年轻,眼角眉梢都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可他的样貌配上他的胡子,却给人一种充满岁月感的沧桑。
那人一手持剑在前,剑上真气闪耀着光华。
冯暴仔细盯着,却是忽然愣住了。
那人背后,一道高山印出了影。那是一座极巍峨的山,但是却是倒置的。山峰在下,山麓在上。这样的山,给人一种大山倒悬而下的厚重压迫感。
冯暴书读得不多,但是不知怎么,脑海中浮现出了四个字。
高山仰止!
他不由想道:自己旁观已是如此,那大人直面,不知是怎么样的光景?
杜江现在闭上了眼,因为是目剑,出剑之后,他的身后便显现出了一双眼。
那是一双巨大的眼,眼神深邃而又凌厉。
周墨迹看到那一双眼,又看了一眼那座倒悬的山。“该死!这是出神异相啊!来的竟然也是出神境界的高手?”
两人各出一剑,一个从天而降,一个拔地而起。这两剑终于在半空相遇。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一道比日光还要耀眼的光芒现身人间。真气乱散,巷子两边墙上的瓦片尽数被掀飞。
周墨迹俯下身,抱住了头。他可不想被两人的真气误伤。
另一边的冯暴因为扛着李沐,慢了一拍,被扩散的真气撞倒在地。
昏迷的李沐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撞在沈璃身上。沈璃被这样一撞,倒是幽幽转醒。
沈璃睁开眼,李沐的惨状让她有些无法接受。她抱着李沐,颤抖的手想要抚摸李沐的伤口,却又因为伤口的触目惊心而最终停下。她抱着李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沈璃口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可一手一脚,又岂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偿还的?沈璃心中一痛,痛得无法呼吸。
泪眼婆娑之中,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了沈璃眼前。一个自然是杜江,另一个,却是她期盼的希望。看到那个人影,沈璃再一次声嘶力竭地放声大哭。
杜江握着剑,剑指前方。硬接这从天而降的一剑,让他吃了个暗亏。但是他的高傲,不允许他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来。
他依旧用他严肃而又掌控全局般的地语气说道:“说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出现。”
“九仞派掌门——凌九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凌九昊握着剑,注视着眼前敢于向自己出剑的人。“阁下何人?竟然认得在下。”
杜江笑道:“纵然江湖许久不见凌九昊,但是这把九仞剑,名气还是很响亮的。”
凌九昊笑了,他的笑很容易让人想到如沐春风这四个字。他斜眼瞥了一眼青蝶环绕的沈璃,还有变成血人的李沐。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忽然收起了剑,走到了沈璃面前。“你这是怎么回事?我交代你的事没有办成么?”
“掌门,求你快救救他吧!”沈璃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只是扯着他的衣摆哭喊着求救。
一旁的杜江听到我交代你的事这句话,顿时一怔。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沈璃拿了鲛珠,沈璃有九仞剑,然后九仞剑的主人对沈璃说我交代你的事。这三个点连在一起,就成了一条线。
凌九昊指使沈璃去偷鲛珠!
这个结论瞬间就出现在了杜江心中。
“救?”凌九昊有些玩味地问道,“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他救了我,他是我的依靠!”沈璃哀求着,“掌门,求你再把剑给我一下。”
“呵,我给你剑,是当作信物,不是让你随手扔掉的。”凌九昊说着,反身看了杜江一眼。后者一脸阴晴不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杜江正在考虑怎么动手,才能拿下凌九昊。毕竟凌九昊这个人,实力堪比天字号宗师,更是有头有脸的一派之主。其影响可不小。
至少他门下的五个徒弟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再加上他与浮山派掌门徐八斤讳莫如深的关系,更有江湖之中牵扯开去的关系,这个人绝不是可以轻动的。
一旦要动手,那么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才行。
杜江想到这里,伸手让冯暴走过来,然后,让他去把所有宗师都召集起来。至于他自己,他要等待一个机会。
凌九昊回过头,看了看沈璃怀中的李沐,不知道她要九仞剑干什么。之前九仞剑就给过沈璃,所以凌九昊想了想,把剑扔给了沈璃。
“要不是我在近处,这把剑就要落在漕帮手里了。”凌九昊淡淡说道。
沈璃此时来不及和凌九昊说什么,伸手接过剑之后,伸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拨,竟然是把九仞剑的剑柄末端拔了下来。
“哦?”凌九昊眉头一挑,在他手里时,剑柄可都是实心的。
她伸手一抖,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碧绿色珠子落在了她掌心之中。
“绿色珠子?难道是鲛珠?”那珠子一出现,杜江的目光一凝,两道剑气直扑沈璃和凌九昊。
从南洋使团处传来的消息,鲛珠的确是呈绿色。眼看疑似鲛珠的东西在前,杜江也无法保持淡定了,他直接动手。
凌九昊看着那珠子落在沈璃掌心,一时之间没有明白这珠子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已经顾不上眼前了,因为背后有两道剑气已经极近。
沈璃手中一轻,九仞剑已经离手。但是她现在没去管那些,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鲛珠,心中满是祈祷。
没错,她的手中就是鲛珠。
南洋贡品,号称能让人长生不死的鲛珠!
“一定,一定要能让人不死!”沈璃如此祈祷着,然后将鲛珠塞进了李沐口中。
李沐昏迷不醒,喉头无力吞下。沈璃见状,直接伏下身,双唇贴在了李沐唇上。
李沐齿间早已是鲜血,鲜血沾到沈璃舌上,让沈璃尝到了腥咸的味道。
沈璃用舌头和自己的真气,让李沐吞下了鲛珠。但是她还没有停下,她将李沐被斩下的手脚拿了过来。
饶是她已经杀过人,手里拿着李沐残肢的时候,她的手还是抖得厉害。
杜江与凌九昊双剑对拼在一起,剑气爆发,光华闪耀。
方才凌九昊拿回九仞剑之后,他直接回身斩退了杜江的剑气。杜江也不示弱,闭眼睁眼,拔剑再上。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对拼。
“凌九昊!你唆使门下盗取鲛珠,已是犯了大罪!”杜江大声说道。
凌九昊眉头紧皱,“什么鲛珠?你们宗师堂失手,被姜涔拿了去,干我何事?”
两人口中说着话,手中剑与真气却没有停。
“事到如今还要装糊涂?”杜江面对面之中,以目剑直射凌九昊。
这也是目剑的威力之一。手中剑有剑气,目中亦有剑气。两者交错,出其不意。
可凌九昊是什么人?同样是出神境界的实力,他又怎么会是一般人?
三尺距离的目剑袭面,他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是的,真气护额,硬碰硬。
凌九昊相信自己的真气,他不觉得自己的真气会比杜江弱。
凌九昊一头撞去,将目剑的剑气撞得粉碎。这还不止,凌九昊是对准了杜江的眉眼撞了过去。
杜江不敢硬接,直接拉开了距离。他脚下一退,一剑斩出,剑气如电。
杜江身后,一双巨目睁开了眼。杜江率先动用了出神异相!
异相一出,凌九昊也是一凛。被杜江的巨目盯住,让凌九昊生出了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江湖中有句俗话,能够动用出神异相的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凌九昊不敢大意,一座倒悬的高峰直接出现在他身后。而后,他伸手一剑,招峰。
倒悬的山峰一闪再现,它直接出现在了杜江头顶。凌九昊持剑而立,左手剑指在前。
“天地之重,尔且受下!”凌九昊剑指一指,倒悬之峰重压而下。
这可真的是泰山压顶。杜江终于变了脸色。他展开身法,想要躲闪,但是那山峰已经如同一个尖锥,狠狠砸下。
杜江见自己已然无法完全躲开,他不得不拼尽全力。
“如炬!”
剑光如电,目光如炬!
那双巨目面对倒悬山峰,睁目怒视。两道十丈许长的剑气从目中喷薄而出。
倒悬之峰与如炬目光碰撞在一起。两者碰撞产生的效果,比起之间从天而降的那一剑更加激烈。
小城的小巷之中,凭空现出了一场风暴。
小城之内,周围百姓游人尽数抬头。
小城之外,因为封城而滞留在外的人也全都抬起了头。
“里面发生了什么?竟然在这里都能感受得到真气的残波?”守着镖车的秦中束抬起脸,满是惊愕。
“咳咳。”烟尘散去,沈璃从李沐身上直起身。她的背后是一大片渗血的伤口。
刚才凌九昊与杜江动手的余波,她全都帮李沐挡了下来。
沈璃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之色,反倒是多了一丝喜色。
因为李沐的身上忽然冒出了许多鱼鳞,一片片地将李沐整个的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张脸。
但从李沐的脸色上来看,之前失血和巨痛导致的苍白和扭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平静安详。
虽是如此,沈璃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摸了摸李沐的手和腿。
断手断脚被沈璃勉强接上,但是在鳞片长出来之后,却是将手脚都包裹了起来。她微微抬了一下,李沐的手脚像是被接上的样子。
于是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沈璃说完,用手抚过李沐的脸。忽然再次哭了起来。
这一次与之前不同,那是惊恐,而现在,是一种欣喜之后的失控…喜极而泣。
尘嚣散去,凌九昊和杜江两人的身影也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于此同时,杜江带来的宗师都包围了过来。
“不亏是凌九昊。”杜江嘴角有着血迹,但是他的气势依旧不减。
凌九昊则是单手抚胸,低声道:“宗师堂啊……嘿嘿,可惜。你留不下我,那么这些人再多也没用。”
“是啊,只是你一人,可以说来去随心。但是你想带走这两个人,那可就不一定了。”杜江豪不客气地说道。
凌九昊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沈璃。但是他的目光却被满身鳞片的李沐吸引了过去。
杜江自然也看到了李沐,他很是惊异。
一身鳞甲,好似怪物。
“这是怎么回事!”杜江厉声质问。
沈璃抬起头,一张哭泣的脸,嘴角却微微翘起。杜江给的伤害她记在心里。她知道宗师堂要的是鲛珠,但是现在鲛珠已经被李沐吞下,消失在了世上。杜江自然也就找不到了。
如此一想,她心中有着一丝快意。
杜江已经从李沐身上的麟片,联想到了什么。他用一种难以置信地语气问道:“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救他而已。”沈璃知道鲛珠对于宗师堂的重要性,所以她也不直接承认让李沐服下了鲛珠。
虽然是迟早的事,但是李沐现在最需要的,是等鲛珠的效果产生。
对于这一点沈璃心中还是有着隐忧。毕竟手脚断裂再重接这种事情,实在太少了。大概只有在扶风阁掌门秦必救手中有过这样一例。
而鲛珠的具体功效,沈璃也不知道。如果能让李沐断肢重接,那已经是惊喜,至于其他的,她都已经不敢想了。
不过杜江已经想到了,“鲛珠一直在你手里,而你竟然给他服下了鲛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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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汶对南洋进贡的目的带着怀疑,所以愿意看到鲛珠落到其他人手中,不让皇帝陈骁拿到。但是杜江不同啊,他最大的目的是为皇帝陈骁拿回鲛珠,以此来换取功绩!如果鲛珠已经被人抢走吞下,那么他的行动就毫无意义。
“喏。”一声声应答声,地字号宗师打头,玄字号宗师紧随其后。而黄字号宗师因为实力太有差距,所以继续警戒的任务。因为此时若是有百姓闯入,恐怕会造成误伤。
至于展央,则是没有动。因为他还要继续看着周墨迹。在杜江与凌九昊对拼的时候,他拉着周墨迹避开了两人真气的余波。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九个地字号宗师加上十五位玄字号宗师与杜江一道对付凌九昊与李沈二人的乱战!
李沐浑身被鳞片包裹,并未苏醒。沈璃全身心都投注在李沐身上。两人在这场对战之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真正要面对一个天字号宗师,九个地字号宗师,十五个玄字号宗师的人,是凌九昊。
可凌九昊并没有多少慌张,恰恰相反,他很镇定。他经历过更加让人绝望的局面。当他年轻时,从那座暗无天日的古墓中逃脱而出,重见天日的之后,他就很少会因为被动的局面而慌张。
凌九昊叹了一口气,倒悬山峰重新出现在他的背后。只不过,那座山峰的山顶,也就是原本的山底,居然多了一片黑色的建筑。
那些建筑倒着向上,也是颠倒了过来。若是此时有精通堪舆术数,寻龙点穴的人来看,便可看出这哪里是什么建筑,分明是一座大墓。
出神异相,本就是心意相合之后产生的。可以说是一个人武功、心志、经历的浓缩体现。
由此可见,当年那段探墓经历,对凌九昊影响之大。
那座大墓出现,仿佛是给万钧山峦再次加上了砝码。
凌九昊心中已有决断,他根本不顾及自身真气,全力施为。
九仞之山,倒悬而下。
之前远远旁观的地字号宗师终于明白自己与天字号宗师的差距。那是武功境界的差距,亦是心志胆识的差距。
面对这等压力,已经凝聚出神异相,踏入出神境界的地字号宗师的异相,全都被逼了出来。
而没有出神境界,凭借综合实力获得地字号宗师身份的人,都生出了一种不可力敌的感觉。
境界之间,还是有着玄妙的差距。
倒悬山峰又一次落下。
这一次,山峰之下,除了杜江的一双巨目,还有刀剑游鱼等等杂乱异相,可谓是群魔乱舞。但是这山峰,偏偏镇压了下来。
这处倒霉的小巷再一次受到了摧残,方才墙上瓦片已被掀飞,这一次,连墙上的墙灰都被撕开。距离中心最近的地方,两边墙体更是直接被真气冲塌,砖石乱飞。
一片混乱之中,杜江睁大眼睛搜寻,却只看到玄字号宗师倒在地上,只有零星几人站立的场景。
至于凌九昊,已然消失不见!
杜江恨恨地闭上了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凌!九!昊!”
半个时辰之后,小城西北一处客栈之内,凌九昊坐在房内的椅子上,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而沈璃,则是低头坐在床边,照看着李沐。
房内一度十分安静,不过凌九昊的发话,还是打破的寂静。
“沈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九昊的声音很平淡,但其中质问之意,呼之欲出。
此时李沐呼吸转淡,已经沉沉睡去,沈璃也放松了下来。她转头回答道:“掌门,你问的是什么?”
若是此时李沐醒着,或者有第四个人在此,就会发觉,沈璃一口一个掌门叫着,但是其中却没有师徒之间,徒儿对师父的尊敬。
“我问你,鲛珠是怎么一回事?岳叶枫拿了鲛珠的消息天下传闻,为什么最好会在你手里?”凌九昊对于今日之事,还是有些不明白。他的现身,全是因为青蝶异动。而那青蝶,也是他早年从古墓里带出来的异种。
青蝶最大的能力,便是能在几里之外,也能感受到冥火花的香味。所以在沈璃离开九仞派之前,凌九昊给了沈璃一个装满冥火花花粉的瓶子。
瓶子不破,青蝶只能大致感应,所以凌九昊也只能远远缀着,大致判断出沈璃的位置。但一旦那青瓷瓶被砸破,其中花粉落处,便会引得青蝶躁动。于是凌九昊便知道沈璃需要自己现身了。
至于他为什么跟着沈璃,就关系到他所交代的那件事了。
沈璃听了凌九昊的问题,回答道:“是岳叶枫给我的。”她隐瞒了其实是她去拿的事实,因为凌九昊不知道事情真相。她拿到纸条并且去盗取鲛珠,这一切凌九昊都不知道。
而沈璃自己却知道,凌九昊交代自己的那件事,做完之后十有八九也是死路一条!
所以,她其实也没有对凌九昊交心。
“你竟然能和姜涔扯上关系,再加上现在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子,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凌九昊笑道。
他的笑容,让沈璃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心中一紧。
“没有什么隐瞒的,我本身是天煞孤星的命,若不是掌门收留,恐怕早已死去。这些人也是一样,他们也是被我命格拖累的人。”沈璃面上淡然,但是心中对李沐却满是愧疚。李沐没有说错,如果不是她,那么便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这种事情,在她遇到李沐之前,就发生过很多次了。从小到大,她也不止一次被人称作扫把星。
“什么命格?我是不信的。我且问你,你见到那人了么?”凌九昊眼神之中,露出了几分期待。鲛珠这种事情,只是意外发现,凌九昊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鲛珠。
关于这一点,杜江错了。在凌九昊心里,那件事,或者那个人,比什么鲛珠要重要得多。
沈璃点了点头,说道:“见到了。”
“那人怎么说?”凌九昊猛然站起身,他已经保持不住原本的泰然。
沈璃将凌九昊的神色看在眼中,她回答道:“那人说,关于那座巫族大墓,他们星隐宫的确有着记载。那墓似墓非墓,似庙非庙,所以入口也不止一个。当年掌门进入的入口被机关隔断,但是还是有其他的入口。”
沈璃说完,凌九昊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起来。“那个入口在哪?”
“那人说他也不知道。”沈璃无奈道。
凌九昊眉头一皱,说道:“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说谎!”
“不,这是那人原话,他说了,他接掌星隐宫不久,没有上一代星隐宫宫主的传承,很多细节上的东西都不知道。”沈璃似乎感觉到了凌九昊的凌厉气息,连忙解释道。
凌九昊听闻却是一愣,“等等,你说的那人是谁?”
“那人自称星隐宫新一代宫主——上官隐。”
“嗯?竟然不是燕卧起?”凌九昊疑惑道。
沈璃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的确不是燕卧起燕长老,不然,我可能到不了夙州。”
凌九昊双目一凝,说道:“你这是何意?若你遇险,砸碎青瓷瓶,我便会现身救你一命,你看我今日便是如此,你又怎么可能会死。”
沈璃见此,反而是笑了。“上官隐告诉我,燕长老修行一门叫做浴血大法的神功,需要命格坎坷之人的鲜血淬炼真气。”
沈璃话没有说完,意思也没有点透。但是凌九昊完全明白沈璃话里的意思。
事实上,沈璃的确是被他当作弃子来用。
凌九昊想用沈璃的命,去换一个关于当年大墓的消息,他想再进大墓。那个诡异的巫族墓,让徐八斤成了浮山派掌门,让凌九昊开宗立派。那墓的奥秘,凌九昊从未参透。
九仞派武功源于浮山派,但又完全不同。其中缘由,皆缘于当年两人入墓一探。
现在凌九昊修行至百尺竿头,却无法再进一步。他想回本溯源。
凌九昊于当年星隐宫长老燕卧起处得知,星隐宫中有那巫族墓的记载,所以他想从星隐宫中知道更多。
但是燕卧起提出要寻一个命格坎坷之人来增长境界作为交换条件。而这个人年岁越小越好,然而武功境界却不能低于纳精境界。
要知道年纪轻轻就能踏入纳精境界的人,基本都是大家大派重点培养的对象,他们有长辈照看,燕卧起自然无法得手。
这样的人,凌九昊也没有办法从别的地方掳来,所以他干脆自己培养一个。他收留沈璃就是为了这件事。至于沈璃能在短时间内踏入纳精境界,那纯粹是凌九昊偃苗助长,为了给燕卧起准备的。
等到沈璃进入纳精境界,凌九昊便派她带上九仞剑作为信物,去找燕卧起。而为了防止燕卧食言,他特意给了沈璃装有冥火花粉的青瓷瓶。不管燕卧起有没有告诉沈璃,他最后都会现身。
到时,由不得燕卧起赖账。
至于他为什么不亲自去找燕卧起,那么就要扯到八大派与星隐宫的恩怨上来了。
这两方的斗争由来已久,积怨极深。两者之间的恩恩怨怨,是非曲直,完全可以开另外一本书。
最近一次,八大门派掌门携手曾与上一代宫主尚甾带领的星隐宫决战于镜湖。之后星隐宫便销声匿迹。
但销声匿迹绝不等于已经消散在历史之中。星隐宫这个和八大门派一样历史悠久的邪派,自然也有他的底蕴。
凌九昊身为九仞派掌门,行事虽然随性,但是也是八大门派承认的正派人物。若是他大摇大摆地和星隐宫眉来眼去,勾勾搭搭,八大门派又如何能忍?
所以,凌九昊必须要做得隐蔽。事实上,他做得很成功,甚至连沈璃也不知道自己是个棋子。
直到那个名叫上官隐的男人,把他所猜到的东西,告诉了沈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掌门,如果没有上官隐点破,我可能还蒙在鼓里。但是,哪怕是他告诉了我真相,您在我心中,还是我最尊敬的人。当年,您在我危难之时救了我,还收留我,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沈璃看着凌九昊,认真地说道。
凌九昊淡淡地说道:“你竟然相信他所说的就是真相,而不相信我?”
沈璃笑了笑,“只是感觉而已。”
“也罢,你不信我。现在我也不说什么。”凌九昊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然后放下茶杯。“时间会证明谁对谁错。现在,你告诉我,那巫族大墓的另一个入口,在哪?”
“上官隐没有说。”沈璃老实回答道。
凌九昊眉头一皱,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起来。“你应该去找燕卧起的。”他如此说道。
沈璃被他眼神所慑,喃喃道:“可是当时燕卧起也在场,他也说不知道。”
“嗯?”凌九昊的眉头越皱越紧。因为他发现本来他以为简单的事情,变得越发不简单。原本是他与燕卧起的交易,硬生生插进来一个以星隐宫宫主自居的上官隐。
关键饶是以凌九昊的见多识广,对于此人,也是一无所知。一无所知这四个字后面隐含的意思是,凌九昊摸不清楚此人的用意。
这个上官隐,与燕卧起的关系如何?既然他自称星隐宫宫主,那么燕卧起这个星隐宫长老对他是听命,还是阳奉阴违?如果是前者,那么凌九昊不免就要怀疑,燕卧起是不是骗了自己。虽然燕卧起能够准确说出大墓的确切位置来取信自己,但是这不等同于他知道进入大墓的路。而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极有可能是燕卧起不想让上官隐知道他知道这个秘密的关键。
想来想去,凌九昊也失了头绪。沈璃的话,他觉得应该是真的。因为如果是编造,那么一查有没有上官隐这个人就能分辨真伪。
“果然还是要自己去找燕卧起么?”凌九昊脑中闪过这么一丝念头。“最近卓不凡似乎发现了什么啊。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冒着风险再走一趟。
凌九昊做出了决定,他看向沈璃的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复杂。
沈璃的确是他用来交易的棋子,但是沈璃的身上也倾注了他的心血。若说他对当年那个小女孩没有感情,那定然是假的。但是那巫族大墓对于凌九昊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沈璃注定是要为此牺牲掉的。所以,他才会对沈璃说出救你一命,之后便再无瓜葛这样的话。
可现在的话,沈璃带回来的消息并没有多大价值,他必须确认燕卧起是否真的知道另一条进墓的通道。
如果燕卧起知道,那么沈璃还是要派上用场,如果燕卧起真的是在骗自己,那么凌九昊也不介意做一回正道卫士,杀一通星隐宫。
这样一来,是否需要沈璃,就变成了待定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像曾经一样把沈璃带在身边,才是能够保证万无一失的正确决定。
可沈璃还能像以前一样听话么?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凌九昊毕竟年长了沈璃那么多,所以,他已经从刚才小女孩的表现之中,看出了她对自己的不信任。而且沈璃知道了这件事,他如果想要用强,那么很有可能让她采取极端的行为来反抗。再加上她现在牵扯到了鲛珠的事,凌九昊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是他却很清楚这件事的麻烦。
凌九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暂时放一放,就随自己说出的那句话,没有瓜葛为好。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说道:“也罢,这件事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沈璃十分熟悉的青瓷瓶,放到了她手里。
沈璃有些不解。
凌九昊微微一笑,说道:“你现在卷入了鲛珠这件事,宗师堂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放弃,所以,我也收回再无瓜葛这样的话。一旦遇险,砸碎瓷瓶,我依然会现身救你一命。”说罢,他也没有等沈璃回答,他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璃望着凌九昊离去的背影,眼里也满是复杂。
在她来到夙州之前,她一直将凌九昊当成最亲的师父来看待。毕竟当年,是他将她从那个地方带走。他不仅救了她的命,更是教她武功,给了她家一般的关怀。
当沈璃发现这个亦师亦父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的时候,她一直以来的信念便崩塌了。
所以,沈璃才会听从那张纸条上的话:到某时某地,挖出鲛珠,然后带上它,死在松阳城外。因为那时的沈璃,已经失去了生的欲望。
这也是李沐好心救她的时候,反而被她埋怨的原因。
不过,也正是因为李沐的介入,非但没有让她死成,反而是抛却了死志。李沐的出现,在后来的经历中,逐步替代了凌九昊在沈璃心中的位置。换句话说,李沐成了沈璃活下去的信念。
为了救李沐,她果断唤来了凌九昊。凌九昊的及时出现从侧面反映出,凌九昊果然还是不放心自己,所以一直跟着自己。然而这一点,进而也确认了上官隐所说的那些事。
沈璃本来在心中,已经将凌九昊打上阴险狠毒,无情无义的标签。但是,凌九昊领走之前的行动和话语,却让沈璃再一次困惑了。
凌九昊,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沈璃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
这也不怪她。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想要看透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实在太过困难。
想要看透一个人,那是何其艰难?
沈璃望着那扇门,看了一会,然后,她走过去,将门关上了。
这家客栈是凌九昊直接带他们闯进来之后,霸占了的房间。沈璃可没有忘记眼下的局面。若不是凌九昊来得及时,她可能已经被宗师堂抓住,而李沐,也可能已经丧命。
小城还是封城的状态,而杜江恐怕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回想今日,沈璃也是感概万千。在得到鲛珠之后,她就把鲛珠放在了九仞剑的剑柄中。这也是宗师堂搜身时,没有发现鲛珠的原因。毕竟九仞剑在凌九昊手中成名已久,他们也没有想到,沈璃竟然胆大包天地在剑柄的地方挖了个洞。
当九仞剑落入漕帮杜碧滢手中时,沈璃沮丧无比。她不止是在惋惜剑,更是担心鲛珠落在漕帮手中。所以杜江在逼问她鲛珠在何处的时候,她告诉杜江,鲛珠在漕帮。
谁曾想,凌九昊暗中跟随,却是将九仞剑拿了回来。他带着九仞剑现身小城,不止是救了沈璃的性命,更是救了李沐的命。
有时候,人生便是如此奇妙。
沈璃关上门,回到床边,看着还是被鳞甲包裹着的李沐。李沐现在的气血和呼吸都已经恢复正常,沈璃趴下身,伏在李沐身上,侧耳听到了李沐的心跳。
“咚、咚、咚……”虽然缓慢,但很有力。
李沐现在的状态,沈璃也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鲛珠号称长生不老,但并没有明确说有起死回生的效果。给李沐服下鲛珠,不过是沈璃绝望之下,孤注一掷而已。
幸好,沈璃赌赢了。
沈璃觉得自己的好运还没有用完,但是能够救到李沐,便已足够。她伏在李沐身上,抬起头,望着李沐的脸。想起方才情急之下,用嘴渡气,让李沐吞下鲛珠那一幕,沈璃有些脸红。
不过,当时情急之下,沈璃只记得李沐鲜血的腥咸。
现在沈璃望着李沐的嘴唇,忽然有了一种想要再次尝尝味道的冲动。这冲动一旦在脑中萌发,便再也压制不住。沈璃做贼心虚一般地抬起头,看了看门窗外,并无人影。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慢慢地低下头,吻上了李沐的嘴唇。
四辨唇儿相触,李沐当然毫无知觉。但是沈璃却浑身一个激灵,一股难以描述的酥麻感觉从心头涌了上来。
“是甜的!”沈璃心中暖暖地想着。
吻完李沐之后,沈璃直起身,用袖口小心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傻傻地看着李沐。
虽然这个家伙时常抱怨自己带来麻烦,但是他没有抛下自己。虽然这个家伙笨头笨脑,还笨手笨脚,但是他对于自己的关怀,却是没有变过。
有什么危险,他会挡在前面,有什么好事,他也会和自己分享。
可惜啊,自己的命不好,老是给他惹麻烦。这次还连累着他差点死去,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了。
“那么,怎样回报他能弥补呢?”沈璃一手托腮,很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一个十五岁少女憧憬地遐想,一个大胆却又合理的想法冒了出来。
“不如就以身相许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马车在宁府门前停下,宁府司阍很是热络地迎了上来。
陆狂发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人,自己在一旁候着,等着车上的人下来。天底下能让十三魁首之一——狂狮陆狂发心甘情愿候着的人不多。可马车上的人足够有这个资格,因为马车上是陆狂发最宝贝的孙女——陆榆。
陆榆被陆狂发从马车上搀下来,而跟在陆榆身后的陆枍却没这个待遇。陆枍撇了撇嘴,对于自己爷爷的偏心,他早已经习惯。
陆枍跳下马车,他的右手上了夹板,裹缠着纱布,固定在了脖子上,看上去应该是受了伤。不过,他的双腿还是挺灵便的。“哎呀,好久没来宁伯伯这里了。”陆枍望着宁府的匾额。
“得了吧,你跟我来,可不是为了见宁伯伯来的吧?”陆榆在一旁揶揄道。
陆枍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走吧。小兔崽子。”陆狂发拍了一下陆枍的脑袋。还没等陆枍迈开脚步,陆狂发就带着陆榆进门去了。
陆狂发每过三月就要带着陆榆来一次宁府,所以对于宁府十分熟悉。不用宁府奴仆引路,径直就去了会客厅。门房早已将消息传了进来,陆狂发这等贵客,自然是宁席白亲自迎了出来。
“宁老弟,有礼了。”陆狂发见宁席白现身,打了个招呼。
“陆老哥。”宁席白连忙还礼。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若是说起来。宁席白与陆狂发的儿子陆峣是同一辈的。严格地算,陆狂发应是宁席白的伯叔这一辈。但是陆狂发觉得自己称宁席白为侄儿,多少有些占人便宜之嫌,再加上他行事大方,不太计较这些,所以约定了老哥老弟这么叫着。至于陆峣遇到宁席白,那就再按他们的辈分去算。他也懒得去管。
宁席白一看陆狂发身边还有陆榆陆枍,有些奇怪。于是他说道:“还请问今日前来,所谓何事?难道是榆儿身上的阴脉又发作了嘛?”说着,他把目光落在了陆榆身上。可此时的陆榆面色虽然算不上红润,但是也绝非阴脉发作时的青紫。
陆榆见宁席白打量着她,上前说道:“宁伯伯,我想知桐啦,所以来看看她。”
宁席白听到她提起宁知桐,面露愧色道:“陆老哥,之前我不知道小女竟然向你提了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太无礼了。在此,我仅替顽劣小女向陆老哥赔罪啦。”
宁席白口中的赔罪,是指宁知桐不经过他的同意,请求陆狂发给了李沐《迎风御气诀》,还有帮李沐疏通经脉这两件事。
陆狂发笑了笑,连忙摆手道:“知桐丫头我也宝贝得紧,别说只是这两件事了。就是再多一些又何妨?”陆狂发说得倒也是实话。宁知桐虽然调皮了些,但是比起自家孙女陆榆多了那股子活泼劲。而两人自小就是闺中好友,陆狂发也挺喜欢这个小丫头。所以宁知桐软磨硬泡黏过来的时候,陆狂发又怎么会拒绝?
“陆老哥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孩子她娘给惯的,要是换了我来管教,唉,定然要向榆儿那样乖巧才喜人啊。”宁席白摇着头叹气。
陆榆却在一旁笑道:“宁伯伯可别这么说知桐,要是被她知道啦,指不定又要发多大脾气呢。”
宁席白以手抚额,大感头痛。
“对了,宁伯伯,我可以去看知桐嘛?还有我小弟陆枍也一道想见见知桐。”陆榆继续说道。
宁席白看了看陆狂发,又看了看陆榆和陆枍,摇头道:“也罢,反正也关了她一个多月,应该也知道教训了。”
“啊?宁伯伯你当真关了她一个多月啊?”陆榆惊讶道。
宁席白佯怒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叫她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偷了武学院邀请给那李沐,这原本是给我那知言侄儿的。幸好我那侄儿武功本就扎实,虽然没有邀请函,但还是如愿进了武学院。否则啊,可不仅仅是禁足那么简单了。”他说完这话,话锋一转,“我想她也应该知道教训了,今天趁着你们来,不如就让她出来吧。”
“那敢情好。”陆榆捂嘴笑道。
于是宁席白亲自带路,来到了宁知桐居住的院子。院子门前挂了一个铜锁,而钥匙正是在宁席白手里。
宁席白一边用钥匙开锁,一边继续说道:“关了她也不消停,一会绝食,一会装病,一会翻墙,一会自尽什么的。要不是我配备了足够的人手,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恐怕她早就逃了出去。”
四人进了院子,陆榆和陆枍可能不知道,但是陆狂发却感觉到有不少人藏在暗处。看来宁席白为了让宁知桐禁足,也是下足了功夫啊。
宁知桐的小院名叫梧桐院,里面种了一棵大大的梧桐。梧桐树下,则是一小片花圃,这花圃里面是宁知桐自己种得稀稀拉拉的花花草草。陆榆记得原本宁知桐对这些花花草草很是上心,但是现在来看,大概是她被禁足心情不爽,连花草也没心思去打理了。
想到这里,陆榆推开了宁大小姐的房门。
“出去,梅姨,我还不想起床。”宁知桐懒洋洋地声音从内传来。
陆榆走进屋,看到宁知桐侧着身子躺在她的抬步雕花床上。日上三竿,宁大小姐竟然还没有起床。于是陆榆轻咳一声,说道:“不起就不起吧。”
床上的宁知桐原本是背对着门口,听到陆榆的声音,宁知桐一下就爬了起来。“咦?怎么是小榆!”她惊喜地说道。
陆榆笑着说道:“怎么就不能是我啊?”
“太好啦!”宁知桐开心地叫着,从床上下来,也不管自己只穿着亵衣,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陆榆。
“小榆啊,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嘛?我都快疯掉了啊!”宁知桐向陆榆抱怨道。
一旁的宁席白脸色一板,说道:“哼,看来,还没有反省够啊。”
宁知桐腮帮子一鼓,气呼呼地想说些什么。陆榆连忙暗自拉住了她,她在宁知桐耳边说道:“知了,我带着爷爷来才让你爹答应放你出来,你可千万别再惹他生气了。”
宁知桐向来听陆榆的,她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之前禁足的郁闷生活,她权衡了一下,还是把要发的火气收了下去。
陆榆见状,站起来向着门口站着的三人说道:“爷爷,宁伯伯,还有老弟。女儿家要换身衣衫,麻烦你们男人回避一下。”
宁席白瞪了宁知桐一眼,走了出去。陆狂发看着他的模样,摇了摇头,也跟乐出去。倒是陆枍还站在原地。“姐,我比你小,童贞尚在,不算是男人,所以我能留下咩?”
陆榆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就不怕你知桐妹妹生气,让你这辈子都当不了男人?”
“别介啊。”陆枍还想死缠烂打,却是被陆榆推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宁知桐和陆榆两人。宁知桐在穿衣,而陆榆在一旁帮她。
“知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陆榆帮宁知桐挑着裙子,口中却是说道,“是关于李沐的。”
一听到李沐二字,宁知桐顿时来了精神。不过,她嘴上却是说道:“这个没良心的,去了武学院之后,竟然连封信也不寄来,一点音讯也没有。真是过分。”
陆榆听得宁知桐抱怨,手中一顿。“知桐,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寄信来,但是我知道哪怕他寄来了,你也不会收到。因为……”陆榆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什么?”宁知桐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陆榆心道,你不知道李沐的消息,那肯定是没有看过我写来的信。我的信没有交到你手里,定然是有人不想然你知道李沐的消息。可宁府除了你爹之外,又有谁阻拦你得到消息?
陆榆心中无比通透,但是话道嘴边却是转了话锋。“因为他这么短的时间,能找谁捎信回来啊?”
“哈哈,也是。”宁知桐开心地笑了。
而陆榆却是叹了口气,她组织着语言,思考着怎样才能将李沐的消息委婉地告诉她。想了良久,陆榆终于开口,“知桐,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就如我刚才所说,是关于李沐的。”
“你有李沐的消息对不对?快快,快告诉我。他在岚州过得怎么样?”宁知桐满是期待。因为是她亲手将武学院邀请函给了李沐,所以她笃定李沐进得了武学院,她以为李沐已经去了岚州。
“他没有参加武学院夏试。”陆榆轻声说道。
“他……嗯?你说什么?”宁知桐脸上的喜色消失了。
“武学院夏试的录取榜单上没有他的名字。”陆榆说道。
宁知桐秀眉蹙起,喃喃道:“怎么会呢?难道是他没有赶上?”
陆榆看着她的模样,觉得有几分愧疚,但是她还是决定把消息告诉他。“不止是没有赶上,反而是成了府衙通缉的对象。”
“什么?!”
屋外,宁席白和陆狂发站在一起,也是在谈论着这件事。
“榆儿定然会将这个消息告诉知桐。”陆狂发指了指屋内。
“我知道,我之前已经尽力隐瞒她了。不过,谁能想到,这个小子竟然变成的通缉的罪犯。”宁席白背着手,但是言语间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先不说这通缉的原因改了两次,而究其发布通缉的命令,竟然是从政事堂来的,这可就奇怪了。”陆狂发说道。
“与他一起的,不是还有一人么?”
“但是两个半大小子,我可不认为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情,惊动到政事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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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坐在床边,却是一副农妇打扮。只不过她年岁还小,再怎么扮也带着一股微微的稚嫩,所以倒像是个半大丫头。她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李沐刚醒过来,她就掀开了李沐盖着的被子,去看李沐的腿。
李沐脑中昏沉,来不及阻止,被她看了个通透。“你干嘛啊?”
沈璃看着李沐的腿上,只剩下大片白得有些过分的皮肤,连腿毛都没了,更看不到之前被大渊刀斩过的可怕伤口。沈璃心中一喜,随即又一把抱住了李沐。“太好了,太好了李沐。”说着说着,她竟然是哭了起来。
李沐身子一僵,愣在原地。“喂喂,怎么了啊?”
沈璃用袖口抹着眼泪,说道:“你的手脚都接上了。”
“接上了?”李沐一愣。
李沐的表现也让沈璃愣住了,她弱弱地说道:“是啊,你的手和腿被斩了下来,要不是有鲛珠……”沈璃的话还没有说完,李沐忽然大叫一声,应声而倒。
人在经历极为惨痛的事情时会昏倒,这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而事后,人脑也会选择性地遗忘那段经历,以此来渡过这件事。
之前李沐刚刚苏醒,也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断手之痛,经过沈璃这么一提醒,他忽然想了起来。
被杜江逼到绝路,冯暴提着大渊刀一斩而下的情形。
宽大的刀刃没有第一时间破开肌肤,却是把骨头砸成粉碎。失去了臂骨,李沐的手臂便成了皮肉包裹着的残渣。而刀刃上附带的真气,剖开了皮肉,让血液和骨渣喷涌而出。
这个过程中,李沐还是清醒的。所以,那种钻心地疼痛,他深刻地感受。此刻重温,还未完全苏醒的大脑回忆起了那种痛苦,李沐一时之间难以承受,所以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不住地抽搐。
沈璃见他如此,心中也十分担心。她觉得是她不好,不该在李沐面前提起他断手断脚的事情。
好在这只是回忆,不是再次发生在李沐身上。所以李沐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就平静了下来。平静下来的李沐坐在床头,他的双眼却盯着自己的双手。他的手臂之上,原本的汗毛也已经全部褪去,肤色白嫩得如同少女一般。他试着握了握拳,也没有丝毫迟滞的感觉。
这一双手臂,还是自己的手臂。他又动了动他的腿,也没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于是李沐干脆下床,将沈璃准备好的衣服穿上。穿衣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这件衣服有些紧,他第一反应是沈璃找来的衣服有些小了。但是他伸手一摸,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臂上,腿上,乃至全身的肌肉都变得结实了一些。所以才会有了衣服变小的错觉。
李沐有些错愕,这也难道是那鲛珠的功效么?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运起混元一气功,入神内观。这一看不要紧,着实是吓了李沐一大跳。原本李沐只是堪堪练成内功,尚未真正感气,他的真气那叫一个气若游丝,时有时无。可现在呢?李沐全身的经脉之中,竟然充盈着真气。
先前李沐昏迷着,所以并没有去驱动经脉内的真气。那些真气就仿佛是潮汐一般,在体内来回游荡。
李沐凝神追寻,发现引起体内真气潮汐一般涌动的,便是他丹田之中,一颗滴溜溜旋转着的珠子。这珠子仿佛是真气凝聚而成,带着一抹不一样的绿色,悬于丹田之中,不住地旋转。
“这是?!”李沐这一下真是大喜过望。
先前一桑道人将混元一气功传给李沐时,也将混元一气功几个修行的阶段说给了李沐听。混元一气功乃道门正宗,其来源,正是道家内丹一脉。
道家从古至今,皆是崇尚道德。先贤无数,也留下了不少法门。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外丹与内丹之别。
外丹派简单地说,便是抽铅添汞,求练仙丹。而内丹则是以神御气,凝结金丹。
混元一气功来源于内丹派,所以练到一定境界,便能够将真气化作一团“根”,在丹田之中种下。一桑道人称之为种瓜,而之后便是得果。这个果,指的就是真气凝聚成一团,宛若金丹。
当然,这里的金丹不是那能够白日飞升的金丹,而是指真气的凝结成核。将全身真气凝聚成一,以一来驱动全身真气。这正是应了道生一,一生二这句话。
一桑道人本身已经在丹田种出金丹,所以他真气浑厚,运转自如。当时李沐也问过一桑道人,自己大概能多久达到那样的境界。一桑道人的回答是至少十年。
“难道这一颗鲛珠,抵得上十年苦功?”李沐大喜之余,心中也有所怀疑。按照沈璃的说法,鲛珠能够长生不老。但是自己现在不仅是断肢重生,还得到了洗髓伐毛之后的强健体魄,除此之外,竟然是让自己直接到达了练气大成?
真有这么神奇么?
李沐有些不敢相信,可他现在身体内外充盈的力量却让他不得不相信。
李沐走到屋外,发现屋外是一处堆满了杂物的小院子。他不由地回望了一眼屋内的沈璃。沈璃解释道:“我们现在还在小城内,虽然封城令刚刚解禁,但是还是有人四处搜寻我们。你昏迷不醒,浑身鳞片也太过醒目,所以我带着你躲到了这里来。”
“看样子似乎是一处破败人家。”李沐点了点头,沈璃的做法是对的。
“没错,原本是有人居住的,但是我花钱租了下来。你应该也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说完,她一转身进了里屋。
李沐刚刚醒来,因为全身恍若新生的陌生感,让他暂时忽略了已经昏迷多天,颗粒未进的事实。经沈璃这么一提醒,肚中饥饿的感觉立马都涌了上来。
不过这并不能打消掉李沐心中的冲动,他在院中伸展着拳脚,想要配合混元一气功,试试体内充盈真气的威力。这一试,却给了李沐当头一棒。
李沐尝试着调动真气,但是丹田之中的鲛珠也好,经脉之中的真气也好,全然不听李沐指挥。李沐能够调动的,还是只有他那少得可怜的真气。
李沐空欢喜一场,感到十分丧气。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容易的事。”李沐自嘲一笑,之前是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这么一想,他抛去大喜和失落,心态趋于平和。心态放稳,他也发现了另一件事。虽然鲛珠和他体内出现的真气并不听他使唤。但是李沐自身的真气每次运行,仿佛船桨划过水面,多多少少都会带起一点水花。
李沐的真气在经脉之中穿行,会将这些出现在他身体里的真气也带走一丝丝。这一丝混入了李沐自己的真气里面,经过经脉运转,转化成了李沐自己的真气。
这一点发现让李沐又重新变得欣喜起来。哪怕是练气大成的真气,不能运用当真是如同虚设。但如果能被转化,尽数变成自己的真气,那也是一件好事。
练气这件事,本就是将自己的真气一点点培养,从小到大的过程。而李沐身体内多了服下鲛珠带来的真气,这些真气如同大补之物,可以让李沐本身的真气尽快吞噬成长。相比于之前慢到令李沐有些失望的练气速度,李沐顿时觉得未来可期!
李沐在院中辗转腾弄了一会,想起自己现在只会一门内功,却完全不会功夫。一桑道人之前说可以教李沐剑法,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教李沐,两人就被迫分散了。其实一桑道人的补天散手李沐也眼热得很。但是一桑道人说那是他自创的招式,李沐若没有研习过道藏,无法习得精髓。最后,一桑道人也没有教。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李沐服下鲛珠,力气和真气得到了增长,但是对敌手段却是奇缺。若说他凭借随心所欲想出来的剑招,应付不会武功的人还行。若是遇上练武之人,李沐这点本事,可做不到无招胜有招。
想到这里,李沐倒是迫切希望自己能掌握一门剑法或者拳法。
“李沐,过来吃饭吧。”这个时候,沈璃在屋里呼唤李沐。
李沐一听有饭,也就收了念想,准备先去填饱肚子再说。
李沐一踏进屋内,沈璃已经将饭菜摆上了桌。李沐看到沈璃,猛然一拍脑袋。自己寻找什么剑法拳法啊,这眼前不就有一个会九仞派剑法的人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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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筷子的沈璃一愣,随即点头道:“是啊。”
“那你可以教我么?”李沐脱口而出。
沈璃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她这神态被李沐看在眼中。李沐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冒失了。因为沈璃是九仞派弟子(至少李沐是这么认为的),像他们这样的门派大多有些十分严苛的规矩,不可轻易将武功传于他人。一桑道人传给李沐混元一气功的时候,也是经过了一番祝祷,遥问先贤,然后才传功于李沐的。
李沐以为沈璃是看在自己面上,不能答应又不好拒绝,所以犯了难。他笑了笑,说道:“是我糊涂了,门派功夫哪有轻易外传的道理。得,当我没说吧。”说完,他低头坐下来吃饭。
饭菜虽然普通,但是架不住李沐饿了许多天。他大口嚼着米饭,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沈璃在桌子一旁坐下,然后端着饭碗看着他吃饭。“我可以教你的。”她忽然说道。
正在往嘴里扒拉饭的李沐抬起头,惊喜道:“真的?”
“那还有假的不成?”沈璃温柔地笑了。
“难道没有不能外传的规矩什么的么?”李沐疑惑道。
沈璃皱着眉头,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凌九昊收留沈璃,却并不算收沈璃为徒。因为他本来的就是另有所图,所以也没有将沈璃算作自己的弟子。凌九昊的弟子,也就是九仞五徒那五个人而已。至于沈璃,用大派的身份来算的话,最多也就算个外门弟子吧。与亲传弟子不同,只是跟着师父挂个名的弟子。这种身份的人在天玑宫那是一抓一大把。
正因为如此,所以沈璃称呼凌九昊一直都是叫掌门的。但凌九昊这个师父为了培养沈璃,也是花了不少心思。为了达到星隐宫长老所要之人年纪小,实力却至少是纳精境界的要求,凌九昊亲自指导沈璃修炼。
光是内功这一项,从感气到练气有CD是凌九昊出手相助。特别是感气阶段,凌九昊不惜亲自将真气渡入沈璃经脉,让沈璃根据他的真气来逐步熟悉和掌控真气。而为了让自己这个有价值的徒弟有自保之力,便传了她部分九仞剑法。
“我其实只会十招九仞剑法。”沈璃如此说道。
“啊?”李沐有些惊讶。
“不是我藏私,是我的确只会十招。”沈璃再一次说道。
李沐知道她是误以为自己在怀疑她,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惊讶,我还以为你都会呢。”
沈璃笑笑,说道:“你这是嫌弃咯?那我不教你了。”
“别介啊!”李沐急道。
一看李沐都着急了,沈璃心中不知怎么地,有些好笑。她的确也是笑了出来。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其实真的挺爱笑的,只不过一直都笑不出来而已。
“吃完饭好吧,吃完饭我教你。”沈璃话音刚落,李沐便继续猛吃了起来。“哎,慢点吃,慢点吃。”
在沈璃心中,对于能不能传这十招剑法,其实也有了决定。
原本她对凌九昊十分尊敬,若是在她来到夙州之前,她遇上这样的请求,肯定是断然拒绝。但在遇到上官隐揭露凌九昊心思之后,她心中对于凌九昊信任消失,凌九昊在她心中的形象也轰然崩塌。更有之前凌九昊救下她之后,说出再也没有关系这样的话。所以她想了想,便答应了李沐的请求。
一顿饭李沐吃得是风卷残云,吃完之后他便催促着沈璃教他。沈璃连碗筷都没有收,就被李沐拉到了小院子里。
院子里满是杂物,李沐从中挑出了一根长木条,用力折断之后,变成了两根短木棍。李沐和沈璃一人拿了一根,当作是剑来使。
“剑法有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搅、压……等等这些要点。”沈璃一边说着,一边一一开始演示。李沐盯着她的动作,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这其中,刺为最先,亦是最快的剑式。所以,我一般都是以刺剑起手。”沈璃说着,以手中木棍作剑,一剑刺出。
李沐有样学样,也是一剑刺了出去。
可沈璃却是摇了摇头,“李沐你犯了一个和我当时一样的错误。刺剑的要点,便是腿、腰、臂一同用力,但是手腕一定要松。你的手腕太僵了。”
“松?”李沐有些疑惑。
沈璃用手握住了李沐的手腕,“就是这里,手掌握剑,手臂用力,但这里要不着力,不能紧绷。”
李沐又试着刺了一剑。在沈璃的指导下,李沐开始逐渐掌握要点。
“还行吧,至少你对身体的掌控比我精细得多。”沈璃见李沐练习几次之后就有模有样,不由地称赞起来。
李沐挠了挠头,说道:“这好像也是鲛珠的功劳。”
“好吧,我倒是忘了你现在是长生不老了。”沈璃笑道。
“长生不老?我看是未必啊。”李沐撇撇嘴,“我还年轻着呢。”
两人插科打诨一会,便又继续教习下去。
沈璃说是教李沐十招九仞剑法,但是结果教得都是些基础。可李沐也没有心急,他知道万丈高楼平地起的道理,这些基础就是学习剑法开始。
沈璃只教了大约一个时辰,让李沐熟悉了剑法的基本要点。后面的时间就是李沐一个人在联系琢磨了。沈璃见李沐乐此不疲,便也就随他去了。
接下来五六天的时间里,李沐都在练习这些基本的剑式。两人在这间屋子里一同生活。沈璃以李沐重伤痊愈,担心他没有完全恢复为由,让他好好在这个临时的家休息。而她自己则是在白天乔装打扮,去买些食材和生活用品,顺便也打探一下消息。
至于晚上,则是两人分开房间睡觉。在得知沈璃是女子之后,李沐就说什么也不和沈璃同房而眠了。
在这些天里,李沐经过大量地练习,也逐渐掌握了基础剑式的窍门。沈璃担心木棍太轻,与真正的剑重量相差太远,还特意让李沐缠了些东西在上面。
其实最好是能让李沐有一把剑来练习,但是九仞剑已经被凌九昊带走。若说去打铁铺买兵器,在他们被通缉的情况下,完全是自露马脚。所以最后还是得用木棍。
“现在你已经熟悉了用剑的基本要点,现在,我可以教你我会的那十招剑法了。”在第七天的晚上,沈璃对着李沐说道。
李沐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心中早已期待此刻的到来。
两人提着木棍又站到了小院中。
“先来第一招吧,如同我所说的,起手式。刺剑。这一招的名字,叫做一眼观山尽。”说完,沈璃便手握木棍,刺出一剑。“起手式,大多是用来试探的。所以这招里面蕴含了几种变化。”说着,她再刺,这一次角度却是微微有些变化。
“若是对手闪避,你可以进步追击,若是对手格挡,你便可转攻他路。若是对手以攻代攻,那么你可以选择对拼,也可以暂时退却,后发制人。”
李沐望着她的姿势,微微点了点头。他将她的身影印在了脑海之中,然后不断回想着沈璃的姿势。
“一眼观山尽。”李沐口中喊着,也是刺出一剑。这一剑,已经有沈璃第一剑七八成的相似度了。
不过沈璃还是摇了摇头,“这一剑有模有样,但是还是缺少后续变化。换句话说,你这一剑是死的。不是活的。”
“死的?活的?”李沐琢磨着,一手不断刺出,找着感觉。
“这也是个细致活,你得不断领悟才能做到。”沈璃怕李沐心急,所以出言安抚,“先暂时记着这一式的定式,然后再琢磨着变化和衔接吧。”
说完,沈璃向前踏出一步,手腕一翻,手中木棍向上斜起。“这一式是挑剑,名字叫做醉眼枕剑眠。”
“这一式是崩剑,叫做孤山崩于面。”
“这一式是格,叫做清风过大岗。”
……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求完全掌握,只求得其形。只是依样画葫芦,李沐自然学得很快。
“知道这些剑招之后,便是要不断练习,不仅要将它们印在脑海里,更要将他们印在身体里。与人对敌之时,要能够下意识地便以合适的招式来应对。如果能达到那样的情况,便可以算是剑法小成了。”沈璃对李沐自然是没有保留,把当初凌九昊交给她的要点尽数教给了李沐。
“这些剑法在使用时,也需要真气配合,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我交给你的真气运行诀窍,你可别忘记了。相比于出新出奇地剑招。剑招与真气相契合才是最为精妙的。掌门说了,无招胜有招的真正意思,并不是说你胡乱一通招式砸过去就赢了。”
“无招胜有招,指的是剑道高手在经过不断地对决修炼之后,哪怕没有特定地招式,信手捏来一招,也能立马调动真气与之相应和。有了这样的实力,随手一招可能就是杀招。正是如此,那些只能循规蹈矩,按照特定剑招来使用真气的‘有招’,自然就会落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今天家里共来过两波人。一波是官差,一波是严老爷的人。”李沐坐在饭桌上,对着沈璃说道。
沈璃坐在他对面,回忆了片刻,然后说道:“我在街上也遇到了好几拨人,凡是看到与我们身形相似的人,就会上前盘问。我之前也遇上了一波,还好是严家的人,对女装的我没有那么敏感,所以没有被认出来。”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吃饭。
门外是漆黑的夜,还有淅淅沥沥的小雨。门内是如豆的灯,还有散发热气的饭菜。
这场景里,有家的味道在弥漫。
“你,出去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吧。我们不确定宗师堂的人有没有走,如果他们在,辨认出我们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李沐叮嘱道。
沈璃笑了笑,“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唔……”李沐低下头没有回答。这样的表现反倒是让沈璃笑得更欢快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在经过这一连串生死之后,已经变得十分微妙。
李沐不是傻子,事实上他对于感情这种事十分敏锐。沈璃对他的态度也好,对他的行动也好,都在说明一件事。沈璃对他的心意,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眼前了。换句话说,大概也就只差那一层纸没有捅破了。
李沐心里明白,可他能答应么?李沐觉得自己是不能答应的。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心中只有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叫宁知桐。李沐是为了她才走出隐莲郡,踏足这一片江湖。他埋藏在心底的目标,也可以称之为野望,便是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与书生的功成名就不同的是:此功非功名,而是武功。至于衣锦还乡,大概是每个出来闯荡的人的梦想。但这对于李沐来说,只是基础。他是想达成这两件事之后,风风光光地回去迎娶宁知桐。
只有获得了足够的实力与名声,他才能够有足够地资格,走到宁席白府上求亲。他现在所作的努力,所有的拼搏,都是为了宁知桐,他又怎么能答应沈璃?
沈璃对他,也算是有恩也有怨。李沐现在还能肢体健全地活着,全靠沈璃用鲛珠救他。但是他遇到这样的危险,究其根本却又是沈璃带来的危险。
在李沐心中,关于沈璃的观感,情感,当真是十分复杂。思来想去,李沐只能故意对沈璃保持距离,希望她能够发现。但是似乎弄巧成拙了,沈璃似乎把挑逗这样态度的李沐当成了乐趣。
于是,两人之间就变成了沈璃大胆言语调戏,李沐回避或恼怒的状态。
不过,沈璃也只是偶尔调戏一句,见李沐不回答,便又将话题拉到了正事上来。“我们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我最初选择这里的时候,本就是看中了位置偏僻,人员复杂,搜寻起来难度很大。”
“再加上因为城里大肆搜寻我们,这片地方小偷小摸的混子少了许多。但是总得来说,居住的人还是不少的。再说了,这院子破旧得毫不起眼,只要我们小心些,长住应该是也没有问题的。”
“的确是如此,但是难道我们当真要在小城长住下去么?”李沐叹息一声。
“我觉得,现在两个人的话,倒是不错。”沈璃笑了笑。
李沐摇了摇头,“不行的。”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去处?”沈璃收起了笑容。
“去处?”李沐忽然愣了一下,然后他无言苦笑。
去处,他忽然想到,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地也已经改变,他已经无法加入武学院,那么他能去哪里?回家?就这样回去?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忽然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无处可去的感觉。所以,他才会苦笑。
但是苦笑在李沐脸上只是待了片刻,之后就消散无踪。
“我们还是要去岚州!”李沐的眼神之中散发着坚定。
岳叶枫,就是姜涔,他会去岚州。而一桑道人之前也说会在岚州汇合。
李沐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变强,他要变得更强!所以,他要去找他们,请求他们来教导自己。岳叶枫的武功源自金刚寺,李沐没有想着学金刚寺的武功,但是他的眼见和经验,却是另一笔宝贵无比的财富!至于一桑道人,他破开董汶周天星斗异相的那一剑,一直留在李沐脑海深处。既然他已经答应了教自己剑法,李沐相信一桑道人绝对不会食言。
所以,他要去岚州,他要找到他们!
在李沐说出去岚州之后,沈璃嘴角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是眼中却是闪过一丝黯然。两人在小城中相依为命,如同一对夫妻一般,这种感觉正是沈璃想要的。若是没有外面对他们的搜捕,她在这里与李沐相携一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惜,就连她自己都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于是沈璃说道:“可关键是在怎么出城。现在城内搜查已经如此严格,更别说城门处了。”
“这也是我觉得头疼地地方。”李沐挠着脑袋。
“暂时先住着吧,我不信他们会一直维持这样的警戒状态。”沈璃面上这样说,却是在隐藏自己的小心思。
在这里多住一些吧,让两人能够多在一起一会。
李沐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在橙黄地灯火中,李沐和沈璃吃完了饭。沈璃收拾碗筷,而李沐则是静静地看着门外的雨。
夏初的雨,还没有夏日雷雨的煊赫声势,它带着春雨最后一点执着的连绵,细密地下着。
“沙沙沙沙”雨滴落在青石板上,也将整个天地联系了起来。
李沐呆呆地看着雨,放空着自己。
白日里,他又是练习招式,又是修习内功,到了晚上,自然是要放松一下自己。他什么都没去想,也什么都没去做。就这样呆呆地看雨,似乎也很不错。
“噗通。”
忽然,小院里传来了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李沐一听,立刻起身探出头去。
院子里面漆黑一片,李沐乍一看什么都没看见。不过再仔细一瞧,却发现院子堆放杂物的地方多了一双绿幽幽地眼珠子。那绿色眸子浑圆,仿佛是一对质地上佳地翡翠。
李沐举着烛火走了出去,发现那双眼睛地主人是一只黑猫。这只黑猫浑身漆黑,不见一丝杂毛。所以在这夜雨里,李沐只能看得见它的眼睛。
“只是只猫啊。”李沐松了一口气,对于他和沈璃这两个被通缉和搜捕的人来说,必须时刻注意。一点点声音就足够让他们提心吊胆。
李沐见那黑猫似乎不怕生,于是便蹲下来,伸出手招了招,“小家伙,吃了嘛?”
李沐的本意是想逗弄一下这只毛色黑得发亮的猫,熟料那黑猫的前爪一下子就蹦到了李沐的手臂上。看样子,就好像是那黑猫抱住了李沐的手臂。
李沐一愣,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它的肚子软软地,再加上毛发柔顺,摸起来倒是十分舒服。黑猫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它扬起鼻子,如同小狗一样,在李沐手臂上嗅着什么。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只是三下,却很有规律。
李沐站起身,一手拿着火烛,悄悄靠到了门后。他眯起眼睛透过门缝往外张望,却发现门口是一个撑伞地人影。
李沐心念电转,揣测着此人的身份和来意,他思索着要不要开门。
“有人吗?真不好意思。我的猫刚才跑到你们院子里面去了。实在抱歉。”门外的人如此说着。
李沐看了看院子里面那只忽然出现地黑猫,它坐在屋檐下,一边舔着自己的爪子,一边看着李沐。李沐想了想,觉得如果是搜捕自己的人,没有必要还特意带着一只猫进来吧?于是他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高瘦的男人,他撑了一把大大地黑伞,仿佛和黑猫身上是一个颜色。借着烛光,李沐打量着他。他的约莫二十多岁,看上去比自己要成熟得多。样貌谈不上多俊俏,但是眉眼之间总是带着一股让人舒心地感觉。
这个家伙身上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
他见到李沐开门,伸手作揖,“抱歉,之前我家小酒它一直乖乖地跟着我。熟料到了你家门口,突然像闻见了鱼干,一下子就蹦到院子里来了。惊扰了你们,实在是抱歉。”
李沐见他说得如此客气,一边还礼一边说道:“哪里哪里。它是叫小酒吗?见了我倒是不怕生。刚才还抱着我手来着。”
“啊?看起来它挺喜欢你啊,以前除了我之外,它不和任何人亲近的。”那人说着,重新用一种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遍李沐。
李沐笑道:“大概是投缘吧。”
“小酒,来,我们该回去啦。”那人站在门口冲黑猫招手。
黑猫小酒坐在屋檐下,似乎没有挪步的意思。
门外那人没好气地说道:“嘿,今天这是怎么了?又不听话了。”
小酒已久没有反应,而沈璃却是收拾完走了出来。她刚走到门口便问道:“喂,夫君,外面是谁啊?”
李沐与沈璃之前商定,凡有外人在时,两人便假扮夫妻。以此来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沈璃开口便叫李沐夫君。外人在场,李沐自然也要做戏,他说道:“是个来寻猫的人。”说完,他微微侧了下身,可以让沈璃看到来人。
岂料沈璃借着李沐手中烛光一看清来人面目,顿时大惊失色。她指着门外撑伞的人,满是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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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门口那人似乎也是十分惊讶,“这可巧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然后他下一句话却是指向了李沐,“这位就是你夫君么?”
李沐听着两人的话,疑惑地问道:“你们认识?”
“见过一面而已。”门外的人和煦地笑道。“既然是熟人,不知能否容我厚着脸皮来讨一杯热茶?”
沈璃板着脸,说道:“上官隐,这里不欢迎你。”
“上官隐?”李沐重复了一遍沈璃口中的名字。
来人收起了伞,指了指自己,“那正是鄙人的名字。”上官隐说完,自顾自地收伞走了进来。李沐心中虽然有些古怪和疑惑,但是见沈璃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反应,便也没有阻拦。
上官隐走到小酒身边蹲了下来,伸出手摸着小酒的头。他抬头看了一眼冷眼注视着自己的沈璃,笑道:“别紧张,着真的是碰巧。”
“这话我可不信。”沈璃说道,她一副戒备地模样。
李沐转身关上了门,两人只有言语交锋,而上官隐并没有表现明显地敌意,所以决定看看再说。
“虽然你们的通缉令满城都是,但是你们找的这个地方挺好。”上官隐站起身,借着房内灯火和李沐手中的火烛环顾四周,“这里位置偏辟,但是却是小城里最为便宜的租地,所以人不会少。而且人员复杂,想要搜查全了外人,可是个麻烦事。”
沈璃听他三言两语道破自己选择这里潜藏的理由,心里也没有啥大惊小怪的。毕竟这个男人只是凭借自己的一句话,就推测出了凌九昊的目的,而且还有理有据让人不得不信服。这个人的思维之敏捷,远非常人可比。
“对了,你是叫李沐吧?”上官隐转过头,对着李沐说道。
李沐点了点头,既然上官隐已经提到了通缉令,那么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就不奇怪了。
“小酒说你身上有它喜欢的味道。”上官隐忽然说道。
“啊?它会说话?”李沐瞪大了眼睛。
上官应笑道,“是啊,不过只有我能听懂。”
李沐笑了笑,当他是玩笑话,也不以为意。
“嗯,是它喜欢的小鱼干的味道。”上官隐也抽动鼻子闻了闻。
李沐不知道上官隐是否是说者无心,但是这话落在他耳里,自然是听者有意。自己服下了鲛珠,而鲛珠名带鲛字,又出自南洋。想来必然是水属。再加上李沐昏迷之前全身长出如同鱼鳞一般的鳞甲,李沐几乎可以确定,着一点。
所以,他口中说的鱼腥味,难道指得就是自己?李沐脑中这么想着,但是嘴上却说道:“是啊,我们晚上吃的是鱼。它的鼻子比狗还灵呢。额,我这是在夸他。”
上官隐宠溺地揉了揉小酒的头,但是小酒一副淡定地样子。
“对了,你们想不想出城?”上官隐忽然问道。
李沐看了一眼沈璃,试探着问道:“你有办法?”
上官隐闻言,嘴角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当然有。”
“李沐,别相信他。”沈璃看到了上官隐脸上的笑意,急忙出声提醒。
“李沐?看来你们二位的夫妻之名,还只是用来掩饰而已。这样的话,其实也不错。虽然你们年纪还小,但是这个年纪,成婚也是正常。”上官隐站起身,拍了拍手。
而李沐却是皱起了眉头,“这个人,仅凭沈璃叫了自己一声就能推断我们是假的夫妻?”他忽然有些明白沈璃为什么会有些心急地大叫。
这个人看似人畜无害,可此人的心思机变,着实让人觉得可怕。
“来吧,我们进屋慢慢谈。”说着,他抱起小酒,自顾自地走进了屋。
李沐趁这个时候拉住了沈璃,问道:“这个上官隐,到底是什么人?”
沈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他便是星隐宫的新一代宫主。”
李沐一愣,回想自己在哪里听说过。
沈璃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可能对江湖事还不甚了解,所以在后面跟了一句。“曾经的江湖第一邪派——星隐宫。虽然现在不复当年势力。”
“邪派?”李沐有些惊讶,他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
此时从屋内却传来了上官隐的声音,“正派是什么?邪派又是什么?”
李沐往里一看,上官隐竟然找到了茶杯和茶壶,在桌边坐了下来。李沐拍了拍沈璃的手背,表示让她安心,然后他也走进了屋子里面。
“正派做的事,不一定就是正派。邪派做的事,也不一定是邪路。”上官隐举着茶杯,对着沈璃遥遥致意。“令师也是自诩正派,但是他做的事,可太不道义了。”
沈璃心中一痛,凌九昊的事对她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此刻上官隐重提此事,便是为了向她证明他所说的话。
李沐定了定神,盯着上官隐说道:“那你身为邪派,行事是正是邪?”
上官隐目光一挑,似乎对李沐说出这句话有些意外。见李沐一双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他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地笑容。“正邪这种事,都是别人的评价。我行事,自然是讲究一个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李沐听到上官隐说出这样的话,竟然有了一种眼前坐着的是一位正道大侠地错觉。
“对,问心无愧。”上官隐重复了一句。“至于功过,由得别人去评说。”
对于上官隐说出这话时,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让李沐更一步觉得此人非同一般。
“说得好。”李沐附和道。
上官隐笑了笑,话锋一转。“因为是问心无愧,所以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我今夜来府上,的确只是巧合。但是,如果说二位想要出城,我想可以帮上忙。”
“黄鼠狼给鸡拜年。”沈璃在一旁说道。这句的下一句,自然是没安好心。
上官隐听了直摇头,“沈璃,我且问你,我和你们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么?还是说,有什么仇恨?”
沈璃如实说道:“没有。”
“那么?你们二位被抓,对我能有什么好处?”上官隐反问了一句,然后他又补充道,“官府那点赏金,我可看不上眼。”
在他说话的时候,李沐仔细地打量着上官隐,希望能够从他脸上看出些破绽,可上官隐脸上只有笑意。这笑意看着和煦,但是李沐总觉得他笑容背后,有着什么东西存在。
“既然没有,那么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逃出去,似乎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李沐想到了关键,于是便如同高手过招一样,用言语出剑。
“因为小酒他亲近你。”上官隐根本不接招,或者说用了一手怪招。
“嗯?”李沐也是愣住了。如果把这个理由当作原因,也未免太过儿戏了一些。
“我没什么朋友,小酒对我很重要。小酒它能亲近你,你就是小酒的朋友。而小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朋友帮朋友难道不应该吗?”
李沐被上官隐这一连串的朋友弄得有点懵。一旁的沈璃也是没有转过弯来。
而上官隐似乎不想再这样言语交锋下去了,他喝完了杯中的茶,放下了茶杯。“这样把,明天卯时,小城早上开门的时候,你们去北门城楼边第三条巷子里找一个算卦地摊子。到了那里,直接跟看相的人说,不用看姻缘,只要看前程。那人会回问一句,前程难测,可否加钱。你不用再问多少银钱,直接说,带我们出城。他就会带你们出城了。”
“嗯?真是复杂。你们真的有办法带我们直接出城?”李沐记着他话中的对答,但心中还是有着怀疑。
上官隐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那是自然,不然我答应你们干什么?”
李沐无言,而沈璃却是根本没有相信。
上官隐站起身,对小酒伸出了手。黑猫顺着他的手臂跳到了他的肩头。他走到门口,抄起了收起的雨伞。“唉,人生最难得,便是有缘二字。今天多谢招待了。如果有缘,我们再相见。”
说着,他撑开了伞,走进了夜雨之中。黑猫小酒在上官隐肩头盘坐下来,它翠绿的眼睛还望着李沐的方向。
李沐看着他打开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落雨中,久久没有回头。
“李沐,这个人不可信的。”沈璃在一旁坐了下来,急切地说道。李沐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沈璃松了一口气。
可李沐继续说道:“不过,他应该不是无的放矢。”
“嗯?”
“你刚才说,他是星隐宫的宫主吧?既然是第一邪派,哪怕现在没有当年声势,但是一定还有人手。如果他们的势力在小城里面的话,的确有能力做到送我们出城。”李沐皱着眉头,开始分析起来。
“所以,你还是想出城?”沈璃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李沐却是直接承认了。“是。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但是,我觉得,他既然提了出来,那肯定是有着相关准备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能利用他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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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和沈璃两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去往北门的路上。虽然时候尚早,但是路上的人却不少。
小城地处众山之内,连接岚州和夙州。可以说是交通要道,城里来往的人本就很多。再加上最近封城的关系,导致最近几天城内外进出的人流格外多。
沈璃走在人群之中,虽然脸上很是镇定,但其实她一直习惯性地注意着周围的人群。李沐也是自从苏醒之后第一次上街,他依照上一次来这里的记忆,数着巷子口。
两人身上都背着包裹。
既然决定了要借助上官隐的势力走出小城这个困境,那么李沐和沈璃也各自做好了准备。所有需要的东西都被他和沈璃打包在了行囊里。而他们按照上官隐说的时间,提早起床,然后现在出现在了北门附近。
“一、二、三。”李沐的手指指到了第三个巷子口。那是一家药店和车马行中间的巷子。
李沐带着沈璃走进那个巷子,大概是之前杜江联合周墨迹把他们堵在巷子里的记忆泛了上来,李沐心中颇有些杯弓蛇影的滋味。
没错,在李沐心里,周墨迹和杜江是一伙的。李沐甚至认为是周墨迹引杜江找到了自己。这也怪不得他,毕竟周墨迹是宗师堂一员的消息出乎李沐的预料,而杜江随后而至,让人不得不联想到一起。
沈璃挽着李沐的手臂,给予李沐一丝丝温柔的触感。李沐回过神来,迈步向巷子深处走去。
也没走出多远,李沐就看到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穿着一身破旧道袍的算命先生盘腿坐在地上。看他年纪也不小了,大清早坐在石砖上也不怕凉。
李沐走进了些,发现这个算命先生身前还摆了好大一张纸。上面写着:“太一国教祖传相术,摸骨看相测字抽签无一不精。”而这句话两边,还写了两句“胜过卜言君,唯输天上仙。”
李沐看完,心中冷笑一声。这人倒是好大的口气!穿了件破旧道袍,还真以为他是正经的太一道弟子了?还胜过卜言君,这完全就是吹牛。
李沐不屑归不屑,他今个来也不是真来算命的。他只是想要出城而已。所以他按照昨日上官隐交代地接头切口说道:“不要看姻缘,只要看前程。”
算命先生猛然睁开了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沐与沈在这一瞬间,李沐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一丝精芒。
李沐浑身一凛,这个算命先生,似乎也不简单啊。
那抹精芒一闪即逝,算命先生也说出了切口。“前程难测,可否加钱?”
李沐直接说道:“带我们出城。”
算命先生站起身,对二人说道:“两位还请跟我来。宫主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既然接上了头,那么也可以确认上官隐的确没有骗他们。这样一来,李沐倒觉得事情也简单了。于是他跟在了那算命先生身后。
算命先生把走到巷子边上一扇小门处,看样子这里似乎是人家的偏门。
“笃笃笃。”算命先生用手在门上敲了三下。而李沐却是留意到,这个敲门的节奏,和昨晚上官隐敲门时一模一样。
小门应声而开,里面是一个有些瘦小的男子。他只是看了一眼算命先生带来的人。然后就让三人进了门。
进门之后,算命先生对着李沐和沈璃说道:“二位稍待。我们先去准备一下。”说完,他走到矮小男子身边,耳语了几句。那矮小男人点了点头,走出了门去。
大概是为了消除李沐和沈璃二人的警惕之心,所以算命先生也留在了屋内。
可就算他留下来,李沐和沈璃两人难道就真的能放心么?
答案是不可能的。自从踏进这扇门,李沐就没有放松过。他全神贯注,满心戒备。毕竟沈璃一直在强调不要太相信上官隐。这个结论来自于一个女人的直觉。而女人的直觉,往往是很准的。
哪怕李沐不相信这说法,他也会相信沈璃而不是去相信上官隐。
诚如李沐自己所说,他今天来,并没有完全信任上官隐。他只是想来看看能否利用上官隐的势力。仅此而已。
李沐和沈璃二人暂时在北门附近隐藏了起来,与此同时,在南门附近的一家酒店二楼,上官隐正凭栏远眺。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肤白貌美,妆容却带着几分妖冶的女子。
那女子素手掩口轻笑道:“宫主果然是好算计。”
上官隐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说道:“若不是昨晚碰巧遇见。恐怕我也想不到他们。”
妖冶女子继续说道:“宫主既然有了他们,那么我们这次行动成功的几率应该大了不少。至少太微那个老头子,应该可以腾出手来了。”
“是啊。”上官隐长出了一口气,“本来是由他带人在北门引发混乱,以此调开城中官差,严玺,宗师堂三股势力。现在有了这三股势力正在搜寻的目标作诱饵,恐怕是事半功倍啊。”
“不过,紫薇垣燕卧起似乎并不想那个沈璃出事。”妖冶女子补充道。
上官隐呵呵一笑,眼中却是带着几分叹息。“同是上一代星隐宗遗老。太微阎崇就比他识时务得多了。燕卧起领紫薇垣这个名号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以为他是紫薇帝星,可以不听我这个宫主的命令。天市,你可不要这样啊。”
上官隐最后一句仿若玩笑话一般,但是却让妖冶女子浑身一震。“宫主,我闻媚儿对宫主的忠心,天地可鉴。”
面对闻媚儿的急表忠心,上官隐不置可否。
黑猫小酒从栏杆地一头走了过来,在上官隐右手边停下。
上官隐伸出手,抚摸着小酒。
“想我星隐宫鼎盛之时,以三垣二十八宿划分位次。紫微垣,有星官三十七,星一百六十三。太微垣,有星官二十,星七十八。天市垣,有星官一十九,星八十七。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哪怕是八大门派联手,也照样不是我们的对手!宗师堂倾巢而出,也难撼动我们的实力!”
“难道你就不想让星隐宫变回原来的的样子么?”
闻媚儿听到上官隐那满含豪情地低语,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想!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这次,我想亲眼看到这一切的辉煌,”
“那么,就跟在我身后吧。”上官隐遥望远方,“我将带你们看到你们想看的东西。”
“今天这次行动便是我们新一代星隐宫对江湖的宣言。我们要告诉他们,那个要他们倾江湖之力才能战胜的星隐宫,回来了!而且,将比以前更加强大!”上官隐的手猛然握紧,实木雕成的栏杆上,几道裂纹延展开去。“动手吧!”
“是!”闻媚儿应答一声,转身离开。
上官隐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南门进出的景象。
而现在,九渊镖局的称号镖师秦中束带着他的车队出现在了南门附近。
由于封城的缘故,九渊镖局的车队在城外等了许多天。在进城安全交付了一部分货物之后,人马又休息了几天,他们将在今日准备从小城南门出城,往胜州而去。
因为搜寻李沐和沈璃二人,小城内的治安在无意中被提升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所以秦中束也暂时把星隐宫的威胁抛在了脑后,安心休整队伍。
现在,车队就要出城继续前行了。小城一行十分顺利,让秦中束倍感舒心。多日不曾早起赶路,今日起得早了,竟然是有些困乏。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
正是这个动作,让他看到了天空中那一束略带猩红的烟火。
北门巷子里,算命先生抬头看到了那一束烟火。他站起身,催促道:“是时候了,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快走吧。”说完他就带着李沐和沈璃二人急切地走了出去。
三人穿过小巷,再一次来到了北门城楼下。
算命先生带着两人排到了正在接受排查地出城队伍里。
“就这样过去?”李沐这时候也起了疑心。若只是这样,那么和他们自己出城有什么区别?
算命先生听闻,摇了摇头。“当然有区别,而且区别还很大。”
李沐皱着眉头,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算命先生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大声喊道:“被通缉的李沐和沈璃就在这里啊!谁抓住就能得四十两银子啊!”
他的嗓音如同破锣一般,但是他的嗓门却足够大!这一嗓子,附近的三条街都应该听得到了。
算命先生高喊地这一刻,李沐浑身上下一凉,仿佛掉入了冰窟之中。
“该死!我们被算计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北门附近,有值守的卫兵,再加上严家派来的人手,初略一算,便有近十人。他们原本在兢兢业业地盘问进出的人员,一听到算命先生那破锣嗓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李沐看到近十双眼睛看了过来,心中难免有些慌乱。现在他脑海之中急速地思索着,几十步开外就是城门,门外就是另一片广阔的天地,
只要冲出去,到了城外,钻入山中,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可是,他和沈璃二人联手,能够通过么?
李沐握紧了拳头,他现在已非从前。鲛珠给了他给了他拼搏的资本。短短几日,颇有长进的混元一气功,已经熟记在心里的那十招剑法。如果不是从城楼上落下来的那个人,李沐说不定就决定冲了。
可那人就偏偏从城楼上飞身而下。
这人穿着一件寻常的袍子,但是他手里有把刀。这个人的面目,李沐依稀记得。他是当初跟在杜江身后的地字号宗师!
“跑!”李沐见到此人立刻将冲出城去的想法扼杀在了脑中,他拉起沈璃,转身就跑。
李沐若是不跑还好,因为算命先生喊了一声之后,那几个值守卫兵和严家的人还在搜寻具体的目标。但是李沐这转身一跑,立刻让他们锁定了目标。
“站住!站住!”身后呼喝之声伴随着脚步声响起。李沐不敢回头,拉着沈璃亡命奔逃。
两人在街上左突右撞,撞翻了三四个人也来不及管。他们跑过长街,直接钻进了巷口小道。巷子里堆积了不少杂物,阻挡了李沐的去路,却也成了追击之人的障碍。
两人的目标自然是比他们近十人的目标小。李沐不断伸手扫开前方遮挡的东西,带着沈璃横冲了过去。冲出小巷之后,李沐回头看了一眼,追击的人只剩下了五六人,但是这并不能算是一件好事。追兵分兵,自然是为了分头围堵。
李沐抬头看了看左右,若论对小城的熟悉程度,李沐可能不如沈璃。但是沈璃此时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哪里还顾得上为李沐指路。李沐只能凭自己瞬间的判断,选择逃命的路线。
小巷口子外面有一家客栈,李沐直接拉着沈璃冲了进去。
店内的小二正在门口招揽客人,眼见两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立刻笑脸迎了上去。“请问二位是打、打、打、打……”小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沐撞倒在地。李沐拉着沈璃就冲进了店内。
“这是怎么回事?拦、拦、拦……”小二这一句拦住他们也没有说完,就又被人撞倒在地。撞倒小二的是紧跟着李沐和沈璃追击而来的官府差役。而严府势力则是从旁迂回侧击。毕竟两者地性质完全不同,一是官家,一是私兵,哪怕合作搜寻了那么多日,但是要说让他们双方精诚合作,却还是不太可能。
差役自然有差役的气势,哪怕是撞倒了小二,也是头也不回。他身后的人却是及时高喊:“小城府衙缉凶!闲杂人等立刻回避!”听到这话,客栈之中原本惊慌地客人安定了下来。至于小二,只能自认倒霉。
李沐进门之后,拉着沈璃就钻进了后厨。
此时尚早,客栈之中正在准备早饭。蒸屉里面蒸着包子,灶台上地锅里煮着粥。李沐进来的时候,里面正是忙碌的时候。大厨和伙计都在,都用一种疑惑地目光望着李沐和沈璃二人。李沐不管他们,高声叫着:“借过借过。”说完,两人就打开了后厨通往外面的门,逃了出去。
这客栈的后厨后面有个小院,穿过小院之后,外面就是一条清冷小街。李沐一踏出门,却是一凛。因为竟然有人在这街上。
“他们在这里!!!”严家的人高喊着杀了过来。
一看他们堵住了去路,李沐立刻拉起沈璃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李沐……停……停……一下……”沈璃上气不接下气地拉了拉李沐的手。李沐见她面色涨得通红,额上全是汗珠,知道她是需要喘口气。可现在容不得沈璃喘息。李沐微微一蹲,说道:“上来!”
沈璃也没有推脱,直接趴到了李沐背上。李沐背起沈璃,继续狂奔。
大概是鲛珠的关系,李沐的体力也得到了提升。他背着沈璃,感觉沈璃的体重比之前还要轻。这对李沐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李沐继续向前奔命,却又不得不改变方向。因为那个驻守北门的地字号宗师竟然也赶了过来!
有他拦在前面,李沐自然没有那个信心闯过去。他想要回头,却发现后面的追兵已经追了上来。他竟然在小街上被人前后包夹!
李沐此刻精神也是高度集中,他当机立断,立刻背着沈璃闯进了街边一户人家之中。
严家的人和那位地字号宗师一同冲了过来。严家的人不一定能够赶上李沐的速度,但是地字号宗师封邪,却比他们快得多。
封邪的身法并不侧重于速度,但是其奔行之时,速度已是超出常人的好几倍。他直接冲入了那户人家之中。
可就在封邪踏入那户人家大门的那一刻,门边的窗户突然破碎开来,李沐竟是破窗而出!
只是那一瞬,李沐是处心积虑,封邪却是错愕。封邪地脚才踏入大门,冲势为止,虽然他很快就收力转身。但是这一瞬间的反应,足够李沐抢占先机,翻窗而出,夺路而逃。
别小看这一点点先机,却是李沐苦心营造出来的避战局面。
从最初打消了冲出去的念头之后,李沐就一直在避免动手。其实若只是刚才在小街上遇到严家的人,不过五六人,实力高低不齐,李沐这个练气境界外加沈璃这个纳精境界,难道搞不定他们?
可是若是动手,哪怕是将他们尽数打倒,必然要耗费时间。而这个时间,是李沐浪费不起的。他可没有忘记他们的处境,他们此时可是在被全城搜捕。一旦在某地耽搁,势必会引来更多追击的人。
所以李沐一直都是很干脆地在逃。
而遇上地字号宗师封邪,李沐就更没有动手的可能了。除非他找死,才会去主动找上他。李沐能做的,只是想尽一切办法,去躲开地字号宗师。
李沐逃出了大概十丈远,用眼角余光回头一看,却是叫苦不迭。
封邪身俱轻功,脚下一点便是掠出近一丈远。李沐自己没有习得像样的身法,只能靠自己这两条腿飞奔。而沈璃也只学了与剑法配套的躲闪步法,所以她自己跑出几步,就已经喘得不行,更别说帮助李沐了。她此时只能紧紧抱着李沐的脖子,提气减轻自己的重量。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办法做到更多了。
眼看自己创造的先机被封邪几步追上,李沐心中抑郁无比,他陡然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难道真的要死在这城里?”
此时在城南,秦中束心中也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之前他看到的红色烟火,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九渊镖局的封号镖师,走镖多年,经验无比丰富。所以,他心中有一股镖师特有的敏感,让他分外在意刚才那烟火。
秦中束甚至暗地里下令排列成对敌阵型,准备迎敌。他这次的队伍里,一共有十三名镖师。虽然实力有高低,但是九渊镖局的镖师最为注重的就是团队行动。所以秦中束暗中一个手势,他们就已经摆出了对敌阵型,秦中束在前,左四人右四人后四人,十三人将两辆镖车围在了中间。
可摆出了阵势之后,却是什么都没发生。
进出南门的路人带着奇怪地表情看着这一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队伍中的一名老镖师在秦中束背后说道:“老秦,是不是看错什么了?”
秦中束望着烟花消散的方向,皱眉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走,都打起精神,外面可比城里危险多了。”秦中束催促着队伍出城,但就在此时,三道人影从三个方向向着镖车队伍走了过来。
两个老头,一个女人。
其中一个老头穿着血色怪异斗篷,而另一个则是拿着一把拂尘,一副仙风道骨地模样。至于那个女人,则是画着妖冶地浓妆,看上去似乎是想让自己带上一丝妖艳地感觉。
这三个人慢慢走了过来,看似好像毫无关系,但是秦中束却已经发现,三人已成掎角之势,将自己这些人包围在其中。
“兄弟们!抄家伙!”秦中束大吼一声,刚刚放下武器的镖师们再一次拿起了武器。
走到近前地三人,隐隐带着杀机,这三人赫然便是星隐宫的三垣!
紫微垣——燕卧起!
太微垣——阎崇!
天市垣——闻媚儿!
而从三人走出地地方,又涌出了大批人马。这些人都穿着统一的暗色服装,手持兵刃,围逼上来。
坐在酒楼二层的上官隐抱着小酒,看着南门附近一触即发地战局,优哉游哉地喝起了茶。“星隐宫的荣耀,就从这里开始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对!就是死,我也不能死在这里!”李沐一声大喝,径直跑向了街边尚未开张的小摊位,摊位上收着一张木桌,不知是哪个小贩留下的。
李沐混元一气功疯狂运转,将所有的真气都灌注在了双腿之上。李沐一脚踏上那木桌,然后腾跃而起,扒到了一幢二层小楼的飞檐。这飞檐乃是木质,李沐双手一扒,顿时裂了一条缝。但是李沐以此借力,却是翻身上了小楼一层向外延伸的屋顶。
李沐背着沈璃,原本是双手托着沈璃大腿,但是这个时候他手脚并用,也无暇顾及背上沈璃。好在沈璃眼见也不差,李沐刚刚跳起的瞬间,她的双腿就紧紧盘在了李沐腰上。这样一来,李沐手脚就可以释放出来。
被两条带着丰腴感觉的长腿紧紧夹着,本应该是旖旎的感觉。但是李沐此刻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现在脑中思绪快速闪烁,前方的景物透过眼睛,进入脑海。李沐要在瞬息之间,从中判断出自己的逃跑路线。这是对李沐绝大的考验。
身后封邪见李沐攀登上楼,他脚下一蹬,腾身而起,如同一只鹞鹰一样从空中直袭李沐。只见他伸手拔刀,一道光华瞬间暴涨而出。
“李沐小心!左闪!”
好在李沐身上背着沈璃,在李沐集中精力寻路逃命之时,沈璃可以观察身后追击的情况。封邪手一按刀,沈璃就叫李沐小心。而后封邪一道刀芒来袭,沈璃直接让李沐向左闪避。
李沐对于沈璃的话,自然是丝毫没有怀疑。他现在踏足一层向外突出的屋顶上,手脚并用,宛如一只野兽。听到沈璃的提醒,他双脚一撑,双腿一蹬,身体便直接弹射了出去。
原本李沐发力之处,瓦片尽数碎裂。然而下一刻,那些瓦片却是化为了齑粉。
封邪最擅长地就是养刀拔刀术。他的刀对他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刀。那是红泥剑炉出品,刀锋剔透却能削铁如泥。可这把刀名字却颇为古怪,它单名一个兵字。
只因封邪想取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之意。
这一刀刀芒,看似真气一闪便直扑李沐。但事实上,封邪还有一个拔刀的动作。只不过,这个动作他重复了无数次,已经刻在了身体之中,如同吃饭呼吸一样。
封邪对于眼前这两个人,并没有掉以轻心,这一道刀芒已经是在不误伤人的情况下,能够威力最有效的一刀了。
李沐若是只有一个人,或者说只有沈璃一个人,那么在没有防备地情况下,这一刀绝对能够命中目标。可惜,现在沈璃在李沐背上,两人加起来有四只眼,抛却李沐在前,沈璃还可以观察后方。封邪一出刀,甚至一按刀,沈璃都会出声提醒李沐。
于是这一刀,出人意料地落空了。
李沐起身跃出,在空中以一个极其舒展地姿势张开了双臂,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对面房屋的房顶上。在下落之时,李沐陡然想起了《迎风御气诀》里记载的卸力之法。从高处落下,当以翻滚卸去下坠之力。
可李沐背上背着沈璃,若是翻滚,搞不好要让沈璃来受这一撞。李沐转念一想,双手交叉护住头脸,屈腿在前护住下身。他就这么直直地撞碎了人家的屋顶,落入了房屋之内。
屋顶被砸破一个大洞,李沐带着瓦片碎片落入了那户人家之内,还顺带砸碎了人家屋里面的一张椅子。
李沐虽然护住了自身要害,但是毕竟没有做出受身动作,手脚直接砸在了地上,顿时引来李沐一声痛呼。沈璃在李沐跃起砸向屋顶时就闭上了眼,她心里已经做好准备承受撞击。但是有李沐在前,她受到的撞击力其实很小。
听到李沐的呻吟,沈璃连忙睁开眼睛,看到身下地李沐正在努力地爬起来,但是他的手脚皆是在颤抖。沈璃仔细一看,也是一阵惊呼。
李沐的手肘处已经是一片青紫,他的膝盖看不到,但是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上来。”李沐挣扎着起身,想再次背起沈璃。沈璃却是露出几分心疼,说道:“不用,我休息够了。”“我说上来!”李沐的口气急切地不容沈璃拒绝。
沈璃知道此时不时坚持的时候,于是还是听话地趴在了李沐地背上。李沐咬着牙站起来,不顾从里面闯出来的主人家的质问,自己打开了另一边的窗,直接跳下。
飞奔,还是飞奔。
“你……帮我,看着……身后。这比……什么都重要!”李沐喘着粗气说道。
沈璃乖巧地在李沐耳边嗯了一声。
李沐现在咬着牙关,逼着自己在奔跑。刚才那一下砸落,手臂上和腿上的淤青处传来了一阵阵地疼痛。但是李沐必须要跑,他不能落到追击他的人手里。
李沐可没有天真到束手就擒,然后再去和人家讲道理。杀死何虎这个黄字号宗师,李沐是和沈璃合力的。经过这事之后,他和宗师堂已然站到了对立面上来。更别说自己还服下了鲛珠。天知道自己落到宗师堂手里之后,他们会怎么对自己。
所以李沐在跑,一直拼命地跑。
因为落入屋内阻挡了封邪的视线,所以李沐又再一次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他又跑出了三四十步,一抬头,发现前方横着一条小河,河上乃是一座通向对岸的石桥。
李沐喜上眉梢,连身上地疼痛也忘却了几分。他没命地向着石桥奔去。
到了桥头,他不是过桥,而是下水。
李沐四下张望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浸入了河水之中,只没入顶。他这番动作做得十分缓慢,目的是为了减少入水地声音和溅起地水花。
李沐地心咚咚地跳着,快要跳出胸膛。面对封邪,一路逃跑肯定是不行地,因为对方的实力超出两人太多,轻易就可以追上并拿住两人。对于地字号宗师,李沐只能躲。
进入水中之后,李沐忽然发现自己手臂和膝盖处传来了丝丝凉意,好像是水流在抚摸着这两处受伤的地方。李沐有些惊喜,拉着沈璃潜到了桥下。
李沐全身没在水中,河水带着一丝绿意,并不算清澈,也是刚好能够掩住两人身形。他将头探出水面,却在不远处瞥见了封邪追击而来的身影,与他同行地还有官府差役。
李沐连忙潜入水中,还不忘拉了沈璃一把。
沈璃被李沐带入水中,没有准备好吸气,刚想探出头去换气,却又被李沐拉了回来。这一口气没换,胸中烦闷无比。但是李沐却捂住了她的口鼻,在水中摇头,示意沈璃不要冒头。
“这是十字口,他们在这里失去踪影,很可能是选了别路。”封邪地声音从桥上传来,他在调动差役分开去寻。“你们去南面,你们去东面,我去西面。一定要尽快抓到他们!”
“是。”差役对于宗师堂宗师的命令自然是领命的。脚步声匆匆散去,李沐正想浮出水面,却听到了一句。“封邪,人找到了吗?”说话人的声音,李沐已经铭刻在心。那个声音的主人,是天字号宗师——杜江!
李沐听闻,身子僵在了那里。此时沈璃的面色已经涨得发红,她捏着李沐的手,示意她真的不行了。可桥边的对话却没有停,“大人,刚刚差点就逮住他们了。”“差点,那就是没逮住。他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潜藏了这么多日,今天才现身。我们若是抓不住他们,还叫什么宗师称号,趁早退出宗师堂算了。”杜江似乎还带了另外的人来,“你们两个,一人一个方向。以轻功居高临下搜寻。街上一家一户地搜查,就交给差役和严家的人。若是你们有了什么发现,以烟火为号,自有人呼应。去吧!”
“是。”“喏。”接连两声应答响起。
沈璃此刻脸色都快已经由红转紫,“咕噜”一声,从沈璃口鼻之中冒出一串气泡,向上升去。
李沐一见如此,大惊失色。要知道杜江可就在附近,若是被他发现,那还得了?可沈璃的情况,眼看是真的支持不下去了。
李沐心中一急,收回自己的手就贴了上去。四唇相接,沈璃陡然瞪大了眼。从李沐传来的气息,让沈璃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更让人觉得无比依靠的,却是从李沐唇间传来的温度。和在李沐昏迷时偷吻李沐不同,此时是李沐主动贴了上来,对于沈璃来说,意味也大不相同。
一丝暖意从心底不可遏止地升腾而起,然后扩散到了全身。纵然是在被追击的急迫关头,沈璃心中却还是升起了难以言喻地甜蜜感觉。
李沐此时当然也感觉到了从沈璃唇上传来的微微凉意和火热,哪怕是他不去想,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李沐连忙分开沈璃,他忽然很怕那种感觉。
李沐给沈璃续了一口气,让她暂时没有了窒息地危险。然而让李沐感到奇怪地是,他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窒息地感觉。他虽然没有办法呼吸,但是却一点也没感觉到憋闷。这让李沐感到分外奇怪。他以前也下水,但是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难道,还是那鲛珠的原因?”他思来想去,还是只能把原因归咎于此。
此时桥上也没有了声息,李沐先露出双眼看了看,然后拉着沈璃一起浮了上来。两人的位置实在桥下,李沐又拉着沈璃贴在了桥墩上,以此来隐蔽身形,暂时缓一口气。
沈璃大口大口地呼吸,她搭着李沐的肩膀问道:“李沐,现在我们怎么办?”
李沐跑了这么长时间,也是感觉双腿酸胀不已。他喘了口气说道:“我们是被上官隐给算计了。”李沐脑海中回忆着昨晚的情形,特别是上官隐的笑容,在他脑海之中重现。
李沐此时十分狼狈,但是眼神却亮了起来。因为他想到了关键的一点。“他这么做肯定会有理由,我怀疑刚才那不同寻常的烟火和他们有关。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放烟火,而且那算命先生是看到烟火之后,才带我们过来的。所以,那里必有蹊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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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中束反手握着短刀,但是他的手却是垂在身侧。他的大腿上被划出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血痕,正在往外渗着血。
纵然如此,可他却还是竭力保持着自己的身形,虽然有些站不稳,但是他不想让自己倒下。
在他身后的十二位镖师,还能保持站立的,不过两人。秦中束坚持让自己站着,就是为了支撑士气不灭。他是这一队镖师之中实力最高的人,若是连他都被打败了,那么剩下的人也都会失去信心。
可出乎秦中束预料的是,以他藏意境界的实力,竟然还是落败了。眼下别无他法,他只能厉声喝问道:“你们可知道我们是什么镖局的?”
不用问对方来路,不用问对方是谁,只要知道自己属于什么镖局就可以了。
这就是九渊镖局给自己镖师的底气!
“什么镖局?不就是九渊镖局么?”阎崇微笑着说道,“今天我们找的就是九渊镖局。”说罢,阎崇一摆拂尘,轻轻巧巧地甩去了他拂尘上的血迹。正是他的拂尘,创造了秦中束腿上的伤。
穿着怪异斗篷的燕卧起,没有露出他的面目,但是他的笑声,却让人毛骨悚然。“你一个小子在我们面前还要色厉内荏壮胆气?实话告诉你吧,就连潭镇北那小子在我面前,也不敢在怎么样。”
面对这两个老家伙的倚老卖老,秦中束没有想要与他们在言语上分个高下的想法。这两个人的实力已经足够恐怖。拿着拂尘,看似仙风道骨的那个老头,竟然是出神境界的高手!而那个红斗篷的老头,还没有出神境界的实力,但是恐怕也相距不远。
这两个人联手的实力,已经不是一个秦中束能够抗衡的了。
“你们到底是谁?至少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吧?”秦中束高声问道。
阎崇斜眼看了一眼坐在高处怀抱黑猫的男人,微笑着说道:“星隐宫。”
秦中束脸色一凝,骤然听到这三个字,他心中也有几分惊讶。他惊讶的不是星隐宫这个名字,而是星隐宫竟然又如此实力的高手!
星隐宫声名太大,哪怕上代宫主尚甾殒命镜湖,星隐宫销声匿迹之后,也依旧不断有江湖中人冒充这三个字。这趟镖走到岚州,就已经有星隐宫的人试图前来劫镖。
之前秦中束怀疑那根本不是星隐宫的人,因为那些人虽然令人厌烦,但是实力实在是不济,简简单单就全被自己这一行人给打发了。可现在秦中束一回想,却是冒出了一个令他不安的念头,难道那些人是这伙人特意安排的?
看到他面色凝重,闻媚儿都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摆动着腰肢,袅娜地走了过来。“镖头,你们杀了我们不少弟兄,但是我们却没有杀你们一个人,够讲义气吧?”
秦中束不为所动,这个妖冶的女人脸上带着笑,但是她刚才在杀守城卫兵的时候,却是心狠手辣,一点都没有迟疑。
闻媚儿也不为意,她笑脸嫣然道:“现在,你这些兄弟们的性命,全在你的手里。只要你能够交出,任平生让你们押送的东西。”
听到她提起任平生的东西,秦中束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道:“这一趟镖里,的确有任前辈托我们送的东西,你们竟然想要抢他的东西,就不怕他找上门来?”
“那就是我们的事了,现在,这件东西就只关系到你这帮兄弟的性命,你是交呢,还是不交?”闻媚儿一挥手,身后两名星隐宫的人已经拖过来了一名倒在地上的镖师。那镖师手脚都被打断了,模样甚是凄惨。可是,还是有两把刀架在了这镖师的脖子上。
闻媚儿伸出一根手指,“我只数到三喔~一……”
“二。”
秦中束紧咬着牙关,而身后一位年长的镖师却是不敢再看。倒是被捉住的镖师自知自己将要死去,激动地高喊道:“九渊镖局,人在镖在!”
这是九渊镖局镖师行走在外的口号,也是他们行事的最高准则。九渊镖局正是凭借着镖师悍勇无畏,才一步步成为了江湖排名第一的镖局。
喊出这一句口号之后,那名镖师的神色安详了下来,“老子十八年后,又……”他还没有喊完,他就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凉,而后便是眼前一黑。
一道血柱冲天而起,喷上天空,又化成血雨洒落。
眼看自己昔日兄弟人头落地,在场的镖师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握紧双拳。
“九渊镖局!人在镖在!”有人高喊着,很快就有人响应。剩下人的声音全部都汇聚在一起。“九渊镖局!人在镖在!”
面对此情此景,闻媚儿忽然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酒楼二楼。原本优哉游哉的上官隐板着脸微微摇头。她心中一惊,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反而是激起了这些镖师的哀兵之气。这让上官隐十分不满意。“杀了他们!”她当机立断,决心痛下杀手。
阎崇和燕卧起都不会听她的命令,但是他们却不得不忌惮上官隐。于是,他们都十分听话地动手。
“且慢!”秦中束忽然伸出双手,大叫一声。他在怀里掏着,似乎想掏出什么东西来。
准备痛下杀手的三人怔了怔,以为他要就范,所以暂时都停下了手。
秦中束望了一眼被杀的镖师,嘴角紧咬,从怀中抽出一束竹筒。他伸出手,拉开了竹筒的引子。一道淡蓝色的烟火欢快地奔向天空,炸成一个九字。
这是九渊镖局特制的守望讯号!
镖师行走在外,总会遇到危险。有些危险不一定能够安然度过,所以潭镇北给自己门下镖头都准备了守望讯号。一旦遇险,发出讯号,只要有人看见,并出手相助。那么脱险之后,可以前往九渊镖局领取丰厚的谢礼!潭镇北这人向来说到做到,他的家底虽然不及财神季陌冷,但是对于寻常人来说,已经是十分雄厚了!
看着烟火升空,秦中束眼中露出一股决然之一。他握紧了刀,准备拼死一搏。
这个动作,激怒了星隐宫三垣。
燕卧起直扑秦中束身后,一爪刺入了之前安慰过秦中束的那个镖师的脖子。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一命归西。
阎崇陡直了拂尘,用力一刺。拂尘被他的真气所灌注,坚硬如铁,直接穿透了另一人的胸口。
闻媚儿则是再次掏出了她用来杀戮守城士兵的那把奇兵,一把可变长变短地暗黑色镰刀。
三人之中,实力最弱的是闻媚儿,不过藏意境界。实力最高的是阎崇,乃是出神境界。燕卧起略输阎崇一筹,但他也可以说是半只脚已经踏入出神境界。
有着三人带头冲杀,九渊镖局这边只有一个秦中束的实力可以拿得出手。结果可想而知。
秦中束左臂被燕卧起的爪子贯穿,左胸口处还刺着几根脱落地拂尘。这个伤口距离他心脏已经不足二指。秦中束每行动一下,全身上下几乎都会出血。
穷途末路!
用这几个字来形容他现在的处境,已经不太够。他在心中自嘲一笑,“大概只能算垂死挣扎吧。”不过,哪怕是垂死,也要咬下几两肉来!自己死了不要紧,潭总镖头会给自己报仇。他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一个人要视死如归,也是不易。放出守望讯号之后,秦中束心中还是隐隐盼望着有人能来救自己。
可因为星隐宫骤然发难,杀伤人命,现在城南街上已经空无一人,又有谁能来救自己?
忽然,秦中束目光一凝。
空无一人的街上,有一个人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他看上去瘸了一条腿,但是速度绝对不算慢。他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滴下几滴血。他的模样无比狼狈,但是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人。
“只是一人么?”秦中束想着,因为分心,他的腿又中了闻媚儿一刀。
不过片刻,那人身后,竟然追来了一大群人。秦中束已经认出那人身后有官府的人,有严家的人,更有宗师堂的人!这个时候,能够出现的人,必定是救兵!
秦中束如此想着,正想大声呼救。就在这一刻,一道光芒从一旁二层酒楼射出,命中在秦中束额头。秦中束只觉得脑中一痛,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上官隐从酒楼二层跃下,来到了闻媚儿身前。他挥了挥手,让剩下的人带走秦中束一行的车马。然后,他仔细看了看那个全力奔逃而来的身影。
上官隐眉头一挑,竟然是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连上官隐都没有想到,李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上官隐有些诧异,李沐却是心有准备。
“果然如此!”李沐有些快慰,但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现在的模样,用凄惨二字已经不足以来形容他。
左腿不断流血,但是他一直在奔跑。而在看不到的后背,那些伤口才是触目惊心。后背从肩胛到腰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里面的肌肉随着李沐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蠕动着。造成这伤口的罪魁祸首,正是现在领头追击李沐的杜江。杜江的目剑剑气,直接打在李沐后背。
除了杜江之外,还有身后各色人等掷出的暗器短兵,还有各种真气的轰炸。光李沐背上,就还刺着三把匕首,一把飞刀,甚至还有一支箭矢。
李沐每跑一步,背上都是一片鲜血渗出。他这模样,只是跑动就已经十分困难,更何况他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沈璃现在躺在李沐怀抱之中,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她之所以会弄成这副模样,全是因为她帮李沐挡下了另一个地字号宗师的攻击。
这名地字号宗师名叫柏巳,巳乃是蛇。他的武功也以阴沉为主,但是阴沉却不是阴毒。他堂堂正正地使了一个阴招,趁李沐辗转之时,抢先突到他身前。趁着李沐转身的一刹那,扬手一把迷魂粉出手。然后趁李沐闭目闪避的情况下,出剑直袭李沐。
李沐视线受损,仓促间也吸入了不少迷魂粉。好在迷魂粉只是激发了他那所谓的金石可镂之体。李沐看不到柏巳那一剑,沈璃却看到了。于是她从李沐背上挣脱而出,以身相代,受下了这一剑。柏巳的真气顺着剑刃直冲入沈璃的经脉之中,让她一下子受了内伤。沈璃原本内伤初愈,再受此一击,她承受不住,当场就昏了过去。
沈璃这一昏,李沐急忙抱住了她。可这样一来,李沐不仅失去了沈璃在背后提醒,更是因为要怀抱住着她而导致双手无法再有其他动作。
李沐脑后不长眼,无法手脚并用攀爬上下,只能在地面狂奔。
这就造就了李沐现在这凄惨的模样。
若不是李沐在中了杜江那一剑之后,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真气全力灌注双腿提高了速度,恐怕李沐就再也不用跑了。大概是因为鲛珠加强了李沐肉体的力量,配合混元一气功的运转,李沐爆发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当李沐带着身后的追兵来到南门口时,正值上官隐带领星隐宫的人在扫尾。
空荡荡地街上,李沐只能看到上官隐,还有他身后星隐宫的垣主和星徒。李沐忽然高声大喊:“上官隐,快来帮我干掉他们!”
李沐这一句话,动容的却有两个人。
一个是上官隐,另一个则是杜江。
上官隐听到李沐喊出他名字的时候,他就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而杜江则是皱起了眉头,杜江生性狠毒而又多疑。他将李沐赶尽杀绝的时候,凌九昊忽然现身,救了他和沈璃一命。而后又将他们藏了起来。自己潇洒离去。
杜江当然想留下凌九昊,但是他却没有去做,因为要留下凌九昊,他也会受伤。凌九昊并不是他的目标,单纯为了留下凌九昊而受伤,太不值得。他的目标,是找回鲛珠。而鲛珠在李沐和沈璃手中。
杜江是亲眼见到过沈璃掌中的鲛珠,虽然后来沈璃让李沐吞下了鲛珠,但是杜江依旧没有放弃寻找他们。原本他的目标是鲛珠,李沐吞下鲛珠之后,那么李沐和鲛珠就是一体的了。
当他今日在此得知李沐和沈璃出现的时候,他直接现身于小城。李沐断手断脚,如今现身却安然无恙。这让杜江大为惊异,他知道李沐吞了鲛珠,所以这一定是鲛珠的效果。连残肢都能再续,那么是不是也真的会长生不老?
这样一想,杜江就更不会放过李沐了。
所以当杜江追着李沐,再一次差一点点追到李沐的时候,面对突然出现在身前的人,他心中自然会大为警惕。有凌九昊的例子在前,再加上李沐这一声大吼,杜江心中就会在想,这会不会又是来帮李沐和沈璃的人?
要知道,沈璃偷鲛珠的过程还没有查明白,对于那个很有可能存在于宗师堂的内奸,杜江没有丝毫头绪。但是有一点,杜江心里很清楚。那就是,这次鲛珠失窃事件,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很有可能会超出他的预期。
如果说现在眼前出现的人是专程来救他们的,杜江一点也不会奇怪。可这样说来,之前看到的那九渊镖局的守望讯号,又是什么意思?杜江心中狐疑不定,但是脚下却没有停。
李沐在苏先生的私塾读书的时候,苏先生旁征博引,除去诸子经注。还有《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之类的百家经典。他现在脑中没有想到的驱虎吞狼这四个字,但是他这一句话喊出口,他想要做的便是正是这四个字!
上官隐看了一眼李沐身后的人,对着李沐挥了挥手,而后转身就走。看玩笑,李沐这点小心机,难道他看不破?他之前在笑,是在赞叹李沐被自己利用之后,竟然能够想到反过来借自己的势。只凭这一点,比自己年岁还小的李沐就已经有了让上官隐刮目相看的资格。
可是,他毕竟是上官隐,他谋划这么一场针对江湖第一镖局九渊镖局的阴谋,难道会因为李沐这一手而节外生枝?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李沐和沈璃二人,对于上官隐来说,真的只是意外之喜。他们在上官隐的谋划之中,属于锦上之花,却不是雪中之碳!
上官隐所图谋的是什么?是江湖十三魁首之一的一蓑烟雨任平生让九渊镖局押送的一件东西。这件东西,不管是对星隐宫还是对上官隐自己,都是意义非凡。这是他们势在必得之物!
任平生其人,实力超群。哪怕是在十三武道魁首之中,也是堪称第一人的存在。寻常人可没那个胆子去得罪他。
至于九渊镖局,天下第一镖局的称号可不是他们自封的。潭镇北也是十三魁首之一,其实力亦是深不可测。九渊镖局的镖师素来悍勇,少有失镖的时候。一旦失镖,劫镖的人必将遭到九渊镖局疯狂的报复。
面对这两方,哪怕是有可能得罪其中之一,都要在心底掂量掂量。但是上官隐偏偏就去做了,而且还是一次得罪俩!
可上官隐丝毫不在乎,或者说,就是要得罪他们两方,才是他的目的!
星隐宫沉寂多年,上官隐嘴上说着要恢复星隐宫当年的荣耀。那么荣耀要怎么恢复?自然是要重新让江湖听到星隐宫这三个字。
上官隐的意图,或者说这次针对九渊镖局的谋划,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有什么比干一票大的更能震惊江湖的?君不见姜涔一出山,截了南洋鲛珠再次闻名天下。二十年前的人物在江湖只剩下了一点点残留的名气,却因为这件事,名字再次被天下人熟知。
任平生再加九渊镖局,这一票已经够大了!
为了让这件事传扬出去,上官隐还特意挑选了小城这个地点,在人来人往的小城城内做这件事!
试想一下,在荒郊野外,就算上官隐截了人家的镖,万一人家觉得丢脸秘而不宣呢?那效果岂不是大打折扣?
所以,上官隐谋划多时,在小城里一举袭击九渊镖局的队伍!即抢得了他们该抢的东西,又再一次把星隐宫的名扬了出去。可谓是一箭双雕。
但是上官隐的谋划也有风险,那就是在小城之内,他可能会被人拖住,然后被困在城中。这种风险上官隐自然会规避掉,所以他选择声东击西,让人去城北制造混乱,引开城中守卫,然后趁机控制住南门,以此来保证自己的退路。
现在事情已经办成,那么他自然是要退走了。“走吧,拉上车,把尸体也都带上!”上官隐下令道。
星隐宫众人自然听命,这是他们本来就在干的活,在听到上官隐命令之后,他们加快了速度。毕竟人数众多,只是片刻就把九渊镖局的尸体都丢到了车上。值得一提的是,秦中束并没有死,只是受到重击晕了过去而已。上官隐留着这个活口,要通过他之口,进一步加深扬名的作用。
星隐宫的人在有序撤退,上官隐抱着黑猫小酒站在最后,他看着已经距离南门不足十丈的李沐。他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将南门顺手给关上。
他思索了片刻,淡然一笑。而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十丈,九丈。
李沐距离城门越来越近,他心头的血也越来越热。“只有这么几步了!”
在他身后毫光频现,那是真气闪耀的光芒。带着呼啸的声响,李沐的背后又不知道中了多少剑气刀芒。可这一切对李沐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即将摆脱这小城的桎梏!走出城门外,就是另一片广阔天地!
“嗬啊!”李沐一声咆哮,腿上肌肉再次鼓胀,他已经将身体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五丈,六丈。
眼看李沐就要冲出城门,杜江也拼了命的奔行。
三丈,两丈。
李沐只有一步之遥!
杜江已经闭目!
一丈!
城门就在眼前,外面是一条大路,路边就是茂密山林!小城众山环绕,城外就是山!
李沐一脚踏出城门外,但是背后却再次中了一剑。杜江闭目之后,睁眼的杀人一剑!
李沐整个背上的血肉在这一招之中尽数被剔去,留下森森白骨,还有那骨隙之中可以望见的内脏!这种疼痛,丝毫不亚于断臂之痛!
李沐几乎咬碎了牙,但是他却调整身形,借这一剑直接飞了出去。
人已在城外,李沐并没有放下这一口气。他直接钻入了山林之中,不辨方向,却一路往深处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月明星稀,这是沈璃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她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胸腹间有些烦闷的感觉,呼吸之间也有一丝丝的痛意。这是受了伤的后果。之前在小城之中,为李沐挡下的那一剑,正是刺入了她的腹部。
对了,小城!
沈璃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水潭边,自己躺在大树下,身上还披了一件破烂袍子。“我们已经出城了么?”沈璃一看自己不是在小城之内,欣喜漫上心房。
可是,她没有看到李沐的身影,这让她心中一惊。最近这一段时间都是与李沐在一起,在沈璃心中,李沐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了她精神的支柱。此时不见李沐,心里顿时觉得一阵失落与担心。她倏然起身,轻声喊道:“李沐。你在哪?”
四下静寂无声,只有夜风与虫鸣在回答着沈璃。
“李沐,李沐……”沈璃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不断呼喊着。她的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绝望,就好像她第一次从上官隐口中听到自己一直最信任的师父凌九昊培养自己的目的。
“李沐。”沈璃又呼唤了一声。
这个时候,她面前的水潭里面却冒出了一阵阵涟漪。月光照在湖面上,本是平静如镜,于是这一阵阵的涟漪就变得十分明显。沈璃借着月光望了过去,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冒了出来。
“你醒了?”李沐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但是他也看到了岸边的沈璃。
沈璃一看到他,心中那些难过失落绝望遁去无踪,她彻底安心了下来。她捂着肚子坐了下来,问道:“你呆在水里做什么?你应该也受伤了吧?”
“是啊,而且很严重。”李沐呲牙。
沈璃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那还不上来?你这家伙,好不容易拼死逃了出来,你却一点都不惜命。受伤了还能泡在水里,你快给我上来。”她前半句话还是严肃的指责,但是后面那句快给我上来,却是带着几分小女儿家撒娇的味道。
可李沐却是摇了摇头,“正是因为受伤,所以才要泡在水里。”
“啊?”沈璃有些不太理解。
李沐却是稍稍游近了些,他踏在岸边的软泥上,将自己的后背露给了沈璃。他的背上有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贯穿整个背部。而在伤口边缘,却有粉嫩的肉芽在滋生。“那日在小城里我就已经发现了一点。我进入水里的时候,受伤的地方似乎能减轻疼痛。”
“水里?”沈璃只听到了这个词,却忽略了那日这两个字。在小城里,李沐为了逃命,情急之下躲在了水中。沈璃气息不足,李沐只能嘴对嘴渡气给他。这是李沐一提起,那场景就立刻浮现在了沈璃的脑海之中。
情急之下的无可奈何,却是无比甜蜜与难忘!
沈璃有些娇羞地低下头。
李沐见她如此,又缩回了水里。他接着说道:“现在看来,这应该也是鲛珠的能力吧,好像我的伤口在水里能够快速愈合。”
“真这么神奇嘛?”沈璃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她又想起了刚刚给李沐服下鲛珠的时候,李沐的断手断脚都是在鲛珠的作用上接续。如此一想,能加快伤口愈合似乎只不过是件小事情。
事实上,李沐最后奔出小城城门的那一刻,背后中了杜江全力一剑。若不是有鲛珠带来的真气护体,恐怕整个人都会被从中剖开,变成两半。但是杜江这一剑却是含恨而发,哪怕有足够的真气护体,李沐的整个后背还是被切开了一个恐怖的伤口。
这个伤口要是寻常医生来医治,恐怕只能徒呼奈何,哪怕是扶风阁弟子出手,也是十分棘手。
因为李沐的后背,等于是被活生生剜掉了。这种伤口想要愈合,哪里会是一件小事。
四天之内,不用任何药物,新肉滋生,伤口开始逐渐愈合。这事哪怕是秦必救出手来救,也做不到啊。
面对身体出现这样的异样,李沐先是震惊,而后却是有些欣喜。因为身体的愈合能力大增,给他带来了一个过人的优势。那就是,他不用太害怕自己受伤。
只要自己能够承受得住疼痛,那么就不用怕伤口带来无法愈合的伤害。
这对于常常与人争斗的江湖人来说,不用怕受伤,那么便可以有底气地以伤换伤!哪怕遇到不敌的对手,也可以以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办法去拼!
这就是十足的底气!
李沐一个十六岁习武的少年,想要追上从六岁开始习武的人,这十年的差距,本是无法弥补的。但是鲛珠却给了他机会。不知从何而来的充沛真气!经过增强的强健体魄!只要有水就能快速愈合伤口的能力!以上三点,足以让李沐追上他们的脚步!再加上,他似乎真的如鲛人一般,有了水下呼吸的能力。
李沐从未像如今这般,对自己这么有信心过!
李沐潜在水中,只露出一个头,沈璃坐在岸边,暗自打坐调息内伤。夜风习习,这片月色之下突然显得有些美好。
沈璃调息了片刻,发现之前那名地字号宗师,也就是柏巳的剑气竟然也是十分阴沉地附着在了自己的经脉之中。以现在自己的实力,若是想要除去,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她叹了口气,缓缓收功。
“李沐,我饿了。”沈璃对着李沐说道。
李沐正闭目感受着潭水带来的丝丝滋润,听到沈璃的话,李沐想了想,转身潜了下去。等他再浮上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多了两条鲤鱼。有鲛珠之助,李沐当真是如鱼得水。
李沐从水中一步步走到岸边,月光下,他赤裸着上身,肌肉棱角分明。吞下鲛珠之后,李沐的身体看上去也比他的年纪强壮得多。比起之前那股子稚气,他的身上多了一分成熟。这两种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大男孩特有的感觉。
沈璃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沐,李沐带着水珠从潭中出来的模样,让她小鹿乱撞。
李沐走到沈璃身边,取过之前给沈璃当枕头的包裹,从中掏出了一件袍子披上。然后又拿出了一把菜刀,开始刮鳞。除去鳞片之后,李沐用刀将鱼肉剔下来。又让沈璃去找了一片叶子,洗净之后将鱼肉码在了叶子上,做了一盘鱼脍。
这手法李沐很熟练。这是他在隐莲郡鱼市一个鱼贩老范手里学的。据说老范早年去过南洋,在南洋人那里吃过之后,觉得鲜美异常,所以学了来。只不过据他所说,这鱼脍是以海鱼为佳,哪怕没有酱料,也是带着大海的鲜咸。
“没有葱姜,也没有酱油,凑活吃吧。”李沐自己提了一片扔进嘴里,发现没有调料去腥味,鱼肉终究有些腥。沈璃原本有些抗拒生食,但是看李沐吃了下去,于是自己也尝试着吃了一片,结果眉头皱成了川字。
“虽然四天里,我带你走了很远,但是不排除还有人在追捕我们。生火的话,太明显了。”李沐如此说着。
沈璃此时才注意到了李沐话中的时间变化,“竟然已经过了四天?可我……”沈璃十分惊讶,她这四天全然不知,应该是一直处于昏迷之中。照理来说,如果是昏迷了四天,那么她即使醒来,应该也是十分虚弱才对。
李沐看她眼神,知道她心中所想。事实上,这一切都是李沐的关系。他当时从城南逃出,钻入山林,当真叫一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等他稍稍安全下来之后,才惊觉沈璃伤势严重。胸腹间一道剑伤深有五六存,而且沈璃还发起了高烧。荒郊野外,两人身上又没有配备药物,李沐当然不想见沈璃身死,所以只能再次死马当活马医。
李沐给沈璃喂下了自己的血。
他当时已经发现在水中自己的伤口会愈合地快些。想着自己的血应该也有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没想到还真让他成功了。沈璃退了烧,伤口也开始逐渐愈合,变得没那么严重了。
“现在我们大致的位置应该在众山的东边,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李沐扯开了话题。
“至少我们出城了,暂时不用担心被追赶了。”沈璃很开心地说道。
李沐也笑了笑,“是的,我们终于逃出来了。虽然方向似乎不对了。”
“没事,不过是多花些时间而已。”沈璃安慰道。
李沐感叹了一声,说道:“接下来……”
沈璃听他的口气,突然露出几分警惕之色,她试探着问道:“接下来,你想抛弃我独自一人么?”
李沐被沈璃抢先说出了他的意思,一时之间也是愣在了那里。
清澈地潭水把月光抛在了两人身上,李沐看着沈璃,沈璃也看着李沐。两人相对而视,却忽然缄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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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沉默不答,便是回答了。
这不是李沐第一次想要抛开沈璃了。那次在松阳城外,他和岳叶枫的想法都是一致的,让沈璃自身自灭,只求自身不再牵扯其中。
不过,那只是李沐和岳叶枫的一厢情愿而已,当他们两人在松阳城内遇到刚刚挖出鲛珠的沈璃,并且被武学院宗师堂的人撞见之后,他们就已经被牵扯其中了。
而后,岳叶枫、一桑道人、李沐三人遇到的南洋使团之中的鸸鹋,他以散播岳叶枫消息为代价来威胁他交出鲛珠。这说明连南洋使团都相信鲛珠是岳叶枫偷的,李沐和沈璃充其量不过是他的从犯而已。
李沐与沈璃分开不久,周墨迹就带着沈璃赶来了。那时岳叶枫就有诸多怀疑,而现在李沐已经知道周墨迹是宗师堂的人,所以这分明是宗师堂安排好的。
自那之后,李沐和沈璃就没有分开过了。
两人与岳叶枫、一桑道人失散。虽然有周墨迹带路,又在南木村救了张狄。但是最后,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两人入了小城,到再走出小城,这一段经历,李沐和沈璃一起经历着自己的生死。
直到现在,两人逃出生天,在山林的水潭旁边相顾无言。
良久之后,两人又是一同开口。
“我……”
“你……”
这种无言的默契不是第一次在两人身上出现了。沈璃微微一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跟着你。”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沐微微皱眉。
沈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我要跟着你。”
“哪怕天涯海角,哪怕千山暮雪,我也要跟着你。”沈璃说着说着,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我此生跟定你了!”
听到沈璃的话,李沐也是动容。可是……
“不行的。”李沐摇着头。“你一个女儿家……”
“我嫁给你!”沈璃脱口而出。
李沐忽然觉得夜风呼啸而过,沈璃的唇微张,但李沐好像听不清沈璃在说什么。沈璃的眸子仿佛将月色都吸了进去,清清亮亮地望着李沐。
在她目光的注视之下,李沐只觉得口干舌燥,手足无措。他吞了一口口水,每次他紧张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
话已出口,沈璃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勇气。她走近李沐,一把抱住了呆滞的李沐。她踮起脚尖,把唇贴到李沐耳边,“我说,我要嫁给你!”
沈璃唇齿间的气息,带着一丝丝的湿濡与微热,吐在李沐耳边。
满怀温软,吐气如兰。李沐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这一次,是不是紧张,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璃抱着李沐,满心都是欢喜。她能够感觉到李沐的心跳咚咚地跳着,李沐还没有回答,在她心里就是最好的回答。忽然,她全身一颤。
李沐的手抚到了她腰间,虽然有伤,但是被李沐摸到的地方,哪怕是隔着衣衫,沈璃也感觉到了微微的麻痒。“他想做什么?”沈璃有些期待而又有些娇羞地想着。但是李沐的动作却让她愣住了,因为李沐推开了她。
李沐推开了怀抱着他的沈璃,然后笑着说道:“嘴里都是腥味。”
沈璃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然后她抬起头,期待着下文。
李沐也是吸了一口气,用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我不能娶你。”
这句话,恍如霹雳,让沈璃呆愣当场。就连她刚才那期许的表情也是凝固在了脸上。
说出了拒绝的话,李沐却好似长出了一口气。沈璃看着李沐,眼神之中的神采在迅速消散。一个女孩子对着男孩当面说出我要嫁给你这样的话,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而当那个男孩拒绝之后,她又将经受怎样的感觉?
“为什么?”沈璃苦涩地问道。
“因为,我的心,已经有人在里面了。”李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想起了宁知桐。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想。
沈璃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树下。她的脸色煞白,比身受重伤时还要白。
李沐见沈璃怅然若失,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也有一些过意不去。不过,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李沐现在未必真的明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但是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在宁知桐和沈璃之间,李沐选择了宁知桐。
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李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去迎娶宁知桐,他是为她在奋斗。这是他的目标,也是他的初心。关键是,这种奋斗不是李沐自己的一厢情愿,而是李沐和宁知桐的一齐努力。
沈璃当然也很好。
李沐与她一同相伴了这么多日子,他自己心中也明白这一点。之前当她是男人,所以闹出了不少乌龙。自从她从沈砾变成沈璃,李沐也是感触颇深。虽然自己遭遇一切麻烦的根源是在她,但是也并不能全部怪她。若不是自己出于好心要救她,那么她早就死去,也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两人从那时起,其实就已经有了羁绊。自那之后发生的事,却让这份羁绊越来越深。
一男一女的羁绊,哪怕一开始是单纯的,但其中的微妙变化,却是没人能说得清楚。或许是一句话,又或许是一个眼神。总之,男女之间的关系,哪怕是这世上最博学的人,也无法说清。
在这份关系之中,沈璃一点一点喜欢上了李沐,而李沐察觉之后,一点一点地后退。今天这件事的结果,其实从之前两人的行动之中就可以看出端倪了。
两人之间复归沉默。
沈璃坐着,低头不语。李沐站着,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夜风变得有些喧嚣,连天上明月都遮起了脸。
“她……是谁?”沈璃开口问道。她没有抬头,她知道自己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李沐。
李沐倒是有一说一,“她叫宁知桐。”
“宁知桐……”沈璃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她扬起头,脸上已经是一抹微笑。
只不过,在这抹笑容里,眼弯得太过火,嘴抿得太用力。
“她一定很漂亮吧?”沈璃笑着问。
“嗯。”李沐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微笑。
只不过,在这抹笑容里,眼中含着温柔,嘴角伴着宠溺。
与宁知桐的点点滴滴泛起在李沐脑海里,李沐不自觉地笑着。这种笑,沈璃与李沐呆在一起时,也常常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是哪里人啊?”沈璃继续问道。
“胜州隐莲郡人氏。”李沐回答道。
“哦,那和你是一个地方的人。青梅竹马?”沈璃调笑道。
李沐摇了摇头,“不是。”
“哟,看不出来嘛。看来你还挺厉害的。”沈璃的赞叹语无伦次。
李沐心道:这是哪门子厉害了?不过,他没有说。他知道两人现在的相处已经带上了一丝尴尬,而正是这份尴尬,让两人的相处带着一些没话找话的别扭。
于是李沐干脆别扭地说道:“我这次离开家,就是为了参加武学院夏试,然后等到混出个人样,再回去迎娶她。”
“原来是这样……”沈璃一副我很懂的样子,她一边点着头,一边说道,“难怪你不想娶我。”
见沈璃提起,李沐就顺着话题说道:“是啊,我不会负她。”
沈璃气鼓鼓地质问道:“那你就负我?”
李沐一阵头疼,他捂着额头说道:“这叫什么负?我答应你什么了嘛?”
“你答应我…呃,反正你这是欺负我。没错,欺负也是负!”沈璃义正言辞地说道。
李沐脑仁生疼,女孩子一旦不讲道理起来,男人的头真的会很疼。哪怕李沐还算不上男人,但是他也觉得很头疼。
沈璃忽然扬起头,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李沐,看得李沐心里直发毛。“干嘛?”
“我不要喜欢你了。你这个混蛋!”沈璃忽然就哭了出来。这一哭似是触动了她心底的伤心,她也不管是不是还有人搜捕他们,在潭边放声大哭。
李沐顿觉手足无措,这安慰不是,不安慰也不是。于是李沐干脆双手一捂耳朵,蹲到一旁去了。
李沐这一走,沈璃也渐渐止住了哭泣。她看着李沐的背影,心中酸甜苦辣各种滋味一齐涌了上来。李沐的回绝让她如中霹雳,在那一瞬间,沈璃又回到了绝望的深渊之中。可是,看着李沐在自己面前手足无措地样子,沈璃又气又恼,又有些想笑。
虽然笑不出来,但是心中的绝望却消散了一些。毕竟李沐虽然拒绝了她,但是他暂时还在她的身边不是么?
只要有李沐在,沈璃就能感觉到安心。
李沐蹲下之后,听到沈璃的声音变小了,于是便走过来安慰道:“沈璃,我不能娶你,但是我们做个朋友还是可以的嘛。就是像当初当你是男人就可以了。”
沈璃一边抹着泪水一边说道:“是啊,你就亲了一个男人,摸了一个男人,还抱着一个男人睡觉!我要去告诉那谁
!”
“我可没!”李沐听她这么说,也一下跳了起来。虽然沈璃口中说的他的确都做了,但是除了在小城河中那个算不上亲的亲吻之外,其他都是李沐当他是男人的情况之下发生的。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心软的。我告诉你,我是个专一的人。我这辈子要娶就娶宁知桐一个人!”李沐斩钉截铁地说道。
“娶一个?谁说不能娶两个?”沈璃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昂?”李沐心中咯噔一下,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沈璃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狐狸一般的笑容,“再说,你这不是还没娶么?”说完,她忽然开怀大笑起来。因为她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李沐虽然口头拒绝了自己,但是他口中要娶宁知桐的话也只是一句话而已。这一切还没有发生。而她和李沐都还不到二十岁,这样的年纪,未来的事情谁有说得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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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灌木怎么会这么多?”李沐挥舞着菜刀,在前方开路。沈璃跟在身后,四处查看着。听到李沐的抱怨,沈璃耸了耸肩,说道:“大概是因为是山阳吧。”
“要是有把长刀就好了。”李沐嫌弃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菜刀。这把菜刀还是两人从小城里面带出来的。
“得了吧你,你给我注意点,千万别给我砍卷刃了。”沈璃却是很宝贝这把刀,因为两人就这么一把利刃,而在野外跋涉,没有刀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李沐满口答应着。
昨晚过后,两人各自睡去,今日一早,两个人都似乎很默契地忘记了昨天晚上沈璃的告别,李沐的拒绝。不过,李沐却知道,虽然两个人关系好像之前一样,但还是存在了一丝丝的区别。
“唉,这种事情。”李沐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沈璃正在仔细辨别方位,所以也没听见他的叹息。她自顾自地说道:“这是众山东面,那么我们干脆再往东走好了。夙州去岚州的关隘不止一条,只不过小城这条是离我们最近的一条路。”
“你知道怎么走么?”
“如果能回到大路的话,或许我可以试试。”
两人就这样在山林之中又走了五天,然后才遇到了一条大路。
大贠朝对于驰道也有统一的标准,道宽三十步,以黄土夯实。若是城郊,则杂以砖石。若是城内,则以青石为主。驰道可供车马奔驰,也可以行脚赶路。驰道之旁禁止随意摆摊设店,只有在规定的地方,才有供人歇脚,供马饮水的小驿站。在驿站之旁,才可以设摊开店。
虽是有禁令,但是也管不住其他地方路边茶摊酒肆的出现。毕竟官府的管控的范围,着重在城郊二十里,在那之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所以茶摊酒肆在城外驰道旁还是有很多的。
时间已经到了七月,正是一年酷暑当头的日子。而李沐和沈璃出现在驰道上的时候,也接近晌午,也是太阳正毒的时候。
驰道之上人马稀少,零零散散。这会天气炎热,在外跑商的人只要不是时间太紧急,大多都会找个地方避开这段时间,等天气稍稍凉下来再赶路。毕竟天气太热,人马若是中暑了,也是一件麻烦事。若真的要赶路,还不如趁黄昏清早的时候,多赶一段。
“我们也找个地方吧。”沈璃手搭凉棚,望着前方。李沐喘着粗气表示同意。李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太阳底下会特别怕热,刚才在树荫底下走还好,一站到没有遮挡的路边,李沐感觉自己体内的水分好像一下子蒸发了一样。
两人在路边走了一会,看见前方路边长着一棵大槐树。这棵槐树枝繁叶茂,也不知长了多少年。槐树下,支着一个酒肆,看样子规模也是不小。
李沐与沈璃对视一眼,决定过去休息一下先。
走到近处,仰望这棵槐树,才发现遮天蔽日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树也是一点都没错。槐树树荫笼罩了一大片,给底下带来了凉爽。
酒肆的布置简单,一杆挑起一个斗大的酒字,四根支架搭起的棚子,七八张桌子和若干椅子,两辆拉车里面老板放着拉来的酒,一头毛驴被系在旁边的木桩上,正摇头晃尾,驱赶着蚊虫。
因为在大槐树下,颇有些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意味。酒肆里面外面也有不少人。
李沐和沈璃走近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酒肆里面坐着的,大概是三伙人。其中一伙占了两张桌椅,他们的车队就在酒肆外放着,这十五个人虽然在酒肆里喝酒,但是注意力都集中在外面四辆马车上。
另一伙人则是四个年轻人,不过那是相对的,这四人比起李沐来还是大了一些。他们的打扮倒像是某个门派的弟子。从每人手边放着的长剑来看,这一点毋庸置疑。
最后一伙人应该是散客拼在一起,大约有七八人的样子。其中一个长着一脸络腮胡,桌边放着一把显眼的长刀,正在大声地说话。而周围的有单人上路的归乡人,又有结伴而行的赶路客。这些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那络腮胡讲话。
李沐和沈璃走进酒肆,那络腮胡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里。
“万里独行谢刀客使出一招虽万人,这招宛如平地一声惊雷,人刀和一,化为电光,直取那姜涔。可不朽石佛姜涔难道会是庸手?只见他不慌不忙,将身躯一振,现出不动明王相,化佛相迎。这刀切肉掌,怎么说都应该是姜涔吃亏。可你们猜怎么着?”那络腮胡拿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发现酒碗里已经见底,于是便笑着说道,“嗓子还是有点干,咳咳。”
他周围有人立马说道:“说下去啊,那谢刀客和姜涔比斗的结果怎么样?谁赢了?”
络腮胡听身边有人催促,只是轻咳着嗓子,仿佛有些不舒服。
坐他左边的人知其意,对酒肆老板招了招手,“老板,再来给这位好汉上一碗酒!”
络腮胡一听,胡子抖了两抖,带着一丝笑意继续说道:“刀与掌相撞,霎时间飞沙走石,日月无光。我们在旁,只能避走,不然恐怕就要折在那里。据说这一次对拼,以两人交战处中心,方圆十里被夷为平地。待到我们再看时,两人只是相对而立,就好像没有动过一样。”
这个时候,酒店老板端着酒过来了,络腮胡伸手接过,道了声谢,美滋滋地喝了一口。他身边听他说谢刀客和姜涔大战的一事的人继续催促着。
李沐从老板那里也要了两大碗凉茶,他不怎么喜欢喝酒,觉得酒也不解渴,所以端着两碗凉茶到了一边坐下。不过,他也在听那络腮胡大汉讲故事。毕竟他话中提到了姜涔。
姜涔,也就是现在的岳叶枫。自从他们二人还有一桑道长与岳叶枫失散之后,李沐已经是第二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岳叶枫的消息了。第一次便是在小城的顺丰客栈内,也是听其中客人说起。
姜涔毕竟是姜涔,曾经的江湖传说。再加上与鲛珠牵扯在了一起,姜涔二字就变得愈加引人注目。客栈茶馆酒肆,人来人往,有人吹嘘自己的本事,自然也有人宣讲各种道听途说的消息。
那络腮胡大汉便是后者,只不过他说话思维敏捷,又善钓人胃口。不去当说书先生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李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听着络腮胡大汉说下去。
那络腮胡大概也是说得渴了。咚咚咚咚地将一大碗酒全干了下去。“哈,爽~”
“别光喝啊,继续说下去啊。”给他点酒的人理直气壮地催促道。
络腮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那招拼过,我们赶了过去,发现两人已经分开。不过姜涔口鼻淌血,单手捂胸,似乎受了重伤。倒是谢刀客看似安然无恙。”
此话一出,有人问道:“那便是谢刀客赢了?”
“这怎么可能?谢刀客虽然厉害,但怎么想都应该不是姜涔那等人物的对手吧?若说是谪仙任平生来,我还信一信。”另一桌上的人有些不屑地说道。说话的,正是那四个门派弟子之一。
络腮胡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急啥。那谢刀客看似安然无恙,但是等到姜涔离开,他都没有动弹一丝一毫。我大着胆子往前一查,那谢刀客竟是被姜涔活生生震死了!”
“嚯!”周围之人惊起一片赞叹之声。
之前提出质疑的那门派弟子脸色也缓和了一些。不过,在他身边看上去略微年长一些的同伴却说道:“姜涔与谢刀客一战,实在岚州东南两山郡凰落县。当时乃是深夜,又不是约定已久的比拼,所以在场人并无太多,倒是有细节从听风轩传出一二,但是也只是只言片语。这人说的,结果是对的,但是那比拼的过程,不过是吹牛的臆想而已。”
他的显然是四人之中师兄一般的人物,他一说完,刚才说话的师弟点了点头,表示原来如此。原本围在络腮胡大汉身边的人也听到了这话,都看向了络腮胡。
络腮胡脸色一沉,这算是当面落了他的面子。他“呯”地一声放下酒碗,大模大样走到那四人边上,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怎知我就不在现场?”
那人也是年轻气盛,没有一点惧色。他轻笑一声,说道:“就你这点实力,恐怕还没靠近,就被两人露出的一丝真气给掀飞出去。还上前查探?呵呵呵呵。”
络腮胡原本就觉得落了面子,此时又被年轻后生挤兑,怒气酒气全涌了上来,脸上刷地一声就红了。
沈璃见状,低声说道:“看来是有好戏看了。”
李沐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对于这两人的矛盾丝毫不上心。因为他发现自己坐下来之后,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凝聚在自己身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不由四下查看,终于找到了目光来来源。那一队商队人员里,李沐发现了一个略微有几分眼熟的身影。
那人低着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李沐。望了一眼对方的样貌,李沐在脑中仔细搜索着。不过,经历了小城之中的生死,还有最后出城的惊险,李沐对于之前的记忆,颇有几分恍然的感觉。
李沐想了片刻,只是觉得眼熟,却还是想不起那人的名字。沈璃他直愣愣地望着,问道:“怎么了?”
“好像是某个熟人,但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李沐回答道。
沈璃皱眉道:“别是追兵吧?”
“众山之外山林那么大,我们赶路时还故布疑阵,我不信他们能够那么快找到我们。”李沐说着,倒是忽然想起一事,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我们又得用假名了。就用之前那个,我叫李洗,你叫金婧。”李沐还记得之前自己给沈璃凑了个假名叫沈来,沈璃嫌弃不好听,自己提出来叫金婧。
“好的,夫君。”沈璃眯起眼睛笑道。
李沐眉头一皱。
“这两个名字本来就应该算是夫妻啊。”沈璃还是一样,在言语间挑逗着李沐。
李沐捧着凉茶没有答应,沈璃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个时候,络腮胡子和那青年之间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年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好事,但是胆气变成狂妄就不太好了。小心踢到铁板啊。”络腮胡子满是煞气。
那青年也不恼,只是笑着嘲弄道:“不要以为留着胡子,就算是老了。装什么老,扮什么吊?”
络腮胡子冷笑一声,走回原来的座位,捞起了自己的刀。他提着刀回到了那四人面前,刀虽未出鞘,却是摆到了他们桌子上。
这一下挑衅,四个年轻人年轻气盛,如何能忍?
“啪”年纪最小的那个拍案而起,就要拔剑。但是最大的青年却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瞥了一眼络腮胡,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师弟暂且安心,身为师兄,料理这种货色是轻轻松松的。”说着,他直接拿起了自己的剑,站到了络腮胡面前。
他的头向外点了点,“来吧,行走江湖,还是得手底下见真章。”
“就等你这句话。”络腮胡怒极反笑,伸手一指酒肆外,“就怕你不敢来。”
说着,两人走到了酒肆外面,摆开了架势。酒肆里面的人一看还有这等热闹看,立刻都兴高采烈地走到一边看他们打斗了。
李沐对于两人的口舌纷争没有任何兴趣,不过,对于两人动手,李沐倒是有兴趣看一看。
原因没有别的,就是,他几乎没有见过纳精境界以下的人动手。说来也是一件悲哀的事,李沐身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新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江湖,便是睡梦神捕毛五郎与卜算子卜言君的比斗。卜言君是十三魁首之一,李沐几乎可以认定他必然是出神境界,而睡梦神捕,虽然没有道破自己是何等身份,但是能与卜言君比斗不落下风的,至少也是地字号宗师了吧?
李沐到了夙州启天郡之后,遇到陈媛设局,李沐对上了张大,莫大牛,毛青稞。李沐的出手,看似勇武,实则十分嫩浅。更何况在那三人放水的情况下,李沐还是觉得自己双拳难敌四手,从而选择避走。
再往后,他与陈媛的两次出手,只能算是欺负人,算不得动手。
之后失手被擒,到被扶风阁相救,李沐看到了不懂小和尚与一桑道人的比试。纵然是点到即止,但是佛道两家的武功也让他叹为观止。
等到他遇到岳叶枫之后,那真的是神仙打架了。
于是,李沐现在看到两个练气境界上下的人打斗,反倒是十分稀奇。
络腮胡和那青年起了纷争,自然没有什么好话,直接以手中的兵器说话。络腮胡的刀看上去宽大,与他大开大合的刀路十分相配。而那青年的剑招,却是颇为繁复,带着一丝丝秀气。
李沐已经决定要练剑,就自然不会放过观摩其他剑法的机会。李沐看着那青年出招,心下对自己从沈璃处学到的十招九仞剑法进行比较。他发现青年的剑法,特点是轻灵,招式多而复杂。比如说他为了抢攻,上来就出了三招不同的刺剑。而九仞剑法之中,刺只是一个路数,也只不过是一招,再发展出具体变化。
对此李沐也说不上孰优孰劣。毕竟两种剑法特点不同,青年的剑法如同雨点,以繁复的连招去压制。而九仞剑更侧重根基。
不过那络腮胡也不是什么庸手,虽然两人的内功境界都不算太高,但是他以大开大合的招式去应对连绵的剑势,也是算是有本事的人。
李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而沈璃却是摇头。
这个时候,忽然有略带疑惑的声音出现在李沐耳边。“李沐?”
李沐下意识地就要回头,但是他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他装出一副不曾听见的模样。倒是沈璃偏过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个有些瘦弱少年,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一些。
沈璃看到李沐装作不是叫自己的模样,心里也明白了李沐的意思。毕竟两人生活了这么久,再加上两人为了应对通缉围捕,没有点默契那是不可能的。
李沐之前让两人用假名,再加上李沐现在这副模样,沈璃知道李沐这是不想暴露自己身份。于是沈璃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小哥,你找谁?”
那少年目光炯炯地盯着李沐,厉声喝问道:“李沐,你是李沐对吧?你把我姐姐弄到哪里去了?”
沈璃一听,眉头皱起,“姐姐?”
而这个时候,李沐仿佛才发现这个少年一般,他转过头来,指着自己问道:“你是在叫我?”他面上装着疑惑,但是心里却已经认出了这个少年。
他赫然便是李沐在启天郡遇到的骗子陈媛的弟弟——陈渊!
只不过,陈渊似乎消瘦了许多,所以李沐刚才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没有第一眼认出来。
陈渊虽然厉声喝问,但是看到李沐转过脸来,他却皱起了眉头。因为眼前这李沐,并不像是之前的李沐。李沐服下鲛珠的关系,可以算得上脱胎换骨。身体变得健壮不说,皮肤也变得白了些。再加上李沐为了躲避通缉追捕而特意续起的胡须,陈渊也没有办法一下子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曾经带走他姐姐陈媛的李沐。
李沐这番作态,也是故意为了让陈渊加深心中的疑惑,让他没有办法确认。因为对于李沐来说,现在被人认出可不是一件好事,而对于陈媛这件事,李沐还真是说不太清楚对错。
陈媛骗了李沐,害他失去了武学院邀请函,还失去了银两和秘笈。这直接导致李沐无法完成进入武学院的目标,让李沐不得不走上另一条路。不过,天道彰彰,李沐因为被骗,所以找上陈媛,威逼她去乐云愆那里拿回自己的东西。而乐云愆转手就将陈媛献给了好色的漕帮舵主郎青云。陈媛趁郎青云不备,竟然是阉掉了这个倒霉蛋。可郎青云乃是漕帮帮主刘季扬的小舅子,他被阉了,漕帮怎么可能会放过陈媛?
李沐是后来从岳叶枫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至于陈媛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他也一概不知。
所以陈渊意外出现在这里,找上李沐,李沐自然是避而不答为上策。
“你是谁?我的确姓李,但是我叫李洗。”李沐故意捏着嗓子说道。
陈渊眼神直勾勾的,但是李沐的变化确实够大,所以他心中摇摆不定。
凝视良久,李沐的眼神没有丝毫要退却的意思。而陈渊却还站在那里不走。自己相依为命的姐姐丢了,陈渊心急如焚,四处奔走寻找。但是他找来找去,也没有陈媛的踪迹。于是他去找码头白老大白漻。白漻通过大鹏帮得知了郎青云被陈媛阉了的消息,明白陈媛可能凶多吉少。所以他说是被李沐带走之后,无影无踪。
陈渊一听,立刻就出来找李沐,但是李沐之后几经波折,他又怎么可能找得到?无果之下,陈渊只能回到家中奢望姐姐会回到家中。但是陈媛一走,陈渊自己一人要生活就必须找活干。虽然白漻说他可以接济陈渊,但是陈渊婉拒了。
陈渊现在在白漻介绍的那家咸亨商号干活,这次刚好加入了商队,要将一批货送到京都涯城。
途径这里,商队休息,没想到让他发现了一个与李沐身形脸型都相似的人,他怎么可能放弃?
陈渊看着李沐,李沐也疑惑地看着陈渊,两人陷入了僵局。
这个时候,商队里面有人靠了过来,看那人的气度,大概是这次商队的领头人。
这人走到陈渊身边,拍了拍陈渊肩膀,问道:“小陈,怎么了?”
陈渊指着李沐道:“我好像找到拐走我姐姐的人了。”
那人一听,似乎有些惊讶。陈渊找姐姐的事情他们商号里面的人也都知道,平日在外也是尽量帮他多留意。一听他说找到了拐走姐姐的人,也是十分愕然。
李沐此时却笑了笑,摆着手说道:“兄弟,我看你是找错人了。我叫李洗,不叫李沐。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更不知道你姐姐叫什么。”
一旁的沈璃也是帮衬着说道:“小哥,若说我夫君和别的女人有什么瓜葛,我是不会放过他的。这个,你姐姐真是他拐走的?”
两人这一番作态,让陈渊心中更是疑惑。
商队领头的那人看了看淡定的李沈二人,又看了看面带犹豫的陈渊,抱拳道:“在下咸亨商号商队管事马回风,这是我商队中的小伙陈渊,他姐姐被歹人拐走了。所以这孩子四处搜寻呢。”
“原来如此,那他姐姐多大年纪,样貌如何,可有什么特殊?我等在路上也好帮忙寻找。”沈璃真诚地说道。
听到她这么说,马回风拉了一把陈渊,示意他回座位去。陈渊一脸不情愿,但是他还是跟着马回风转身回去。
可这个时候,李沐却是叫住了他们。“二位留步!马管事,敢问贵号商队,是去往哪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如果,你问一个大贠人,天下第一高峰是哪一座?可能有一半人会不知道。但是,若你是问他,天下第一雄城是哪一座?那么他一定会自豪的告诉你——涯城。
岚州乃天下十三州之中心,而涯城则是岚州的中心。涯城位于岚州涯城郡,或者说,它就是涯城郡。因为它这一城,足以抵得上一郡之地。所以岚州也因此而得利,变成了天下第二大州。
什么?你说岚州竟然不是十三州之中面积最大的?没错,因为十三州之中面积最大的是沙洲。不过,就地理位置来说,处于与草原接壤的边陲沙洲,自然没有岚州来得优越。
岚州分为八郡,其第一自然是涯城郡,这一郡乃是天子之都,郡守的地位远比其他七郡要高。其他郡守最多算是正五品,少有几处要地郡守为从四品。但是涯城郡的郡守却是不折不扣的正二品!堪比朝廷要员,封疆大吏!而这个位子也被称作政事堂之梯,在当今右相庞恭之前,有三位宰执执掌过此位。
这足以说明涯城在大贠朝的分量。毕竟天子所在,天下之都。更是大贠朝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文化中心。
涯城地处平原,整体地势平坦,但是在涯城的中心,却有一处近二十丈高的高地。
这处高地之上,便是大贠龙脉所在,大贠皇宫!
大贠皇宫占据了整个高地,其内有宫殿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占据天地九之极数。可这些宫殿、亭台、楼宇、高台全部都是金色的。那是金子的颜色,皇宫建造之时,耗去黄金难以计数。民间倒是有传言,那是挖空了三处金矿共十一条矿脉,才建造而成。
所以,整个大贠皇宫便在阳光下便是金光灿灿,宛如天宫。再加上地势较高,哪怕是刚刚踏足岚州涯城郡的边缘,一抬头,便可以看到大贠皇宫金顶的光芒。
李沐现在就眯着眼睛望着远方金灿灿的一片光芒,那里便是大贠皇宫穹顶在阳光下放出的毫光。沈璃在他身旁,也是赞叹不已。“说是碧玉成柱,黄金铸就。果然是华光万丈。”
马回风站在一旁,笑道:“你们第一次来岚州吧?”
“是啊。”李沐的声音还是特意压低的,因为陈渊在的缘故,所以他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第一次来岚州的人,没有一个不被皇宫那气势所慑的。”马回风刚说完,就回头指着另一辆马车说道,“弟兄们,大家这一路也辛苦了。但是还是要坚持一下。先下货,等货进仓了,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商队此时到达了涯城,却是在涯城最边缘仓储之地。涯城因为天下中心的缘故,每天进出人流乃是数以百万计,想想小城只不过是岚州夙州交界,每日进出人口就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以此类推,要进出或者通过涯城的商队是小城的数倍,甚至百倍!这些商队若是全部涌进城,恐怕涯城之内的交通都会瘫痪。
所以,涯城边缘设立了大大小小的仓储之地,配合城中河流码头,形成了一个个可以让商队暂憩的地方。商队行经此地,可以将物资暂留此地,亦或者是当面交易。现在咸亨商号的商队就是在其中最东面的一个仓储点,而像咸亨商号这样规模的,这个仓储点足有七八队。
每日面对这样大的人口流动,照例来说,监管是十分困难的。有一个最普通的办法,就是筑起高墙,只开城门,然后派人清点检查。这是天底下几乎所有大城都用的方法。虽然并不能百分百地控制进出人员,但也是有所成效。
可涯城郡郡守并不是那么做的,或者说从当年开国太祖发现这里并选择定都之后,就没有做这样的事。
涯城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
它没有城墙,所以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不过,若是当它人畜无害,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在涯城之内一旦有人犯刑,那么皇城戍卫司的卫兵会即刻出现,将人带走。如果是以武犯禁的江湖人,仰仗武功不当回事,那么在动手之前,最好想想武学院在哪里?宗师堂又在哪里?
所以,这座城其实是外松内紧。
当马回风说完这些,商队的人都已经把货都卸了下来。李沐也在帮忙。因为这近一个月下来,李沐是跟着咸亨商队一起来的。他与沈璃两人和商队也是混熟了。
当初李沐在问明咸亨商队去向之后,便萌生了借助商队掩护去往岚州的想法。当然,李沐的借口是夫妻去岚州投奔亲戚,但是年纪尚小,又头一次出远门,不太认识路。希望能够跟着咸亨商队。
马回风起先有些怀疑,陈渊却十分支持。他对眼前这个李洗是不是李沐有着怀疑,如果能够一同上路,自然就多了许多机会去打探。而且李沐与沈璃两人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亡命之徒。若说想要打劫他们商队,或者说对商队有什么坏心思,这两个人看上去也不太够。所以马回风就同意了让两人跟着商队。
这让李沐大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和沈璃两人一直都是二人行动。这通缉令上也是如此,所以跟着另一个团队行动,应该可以减少一些被自己发现的几率。李沐自己现在因为鲛珠的关系,体型有所变化,再加上李沐特意留出来的胡须,让他看上去成熟了一些。而通缉令上沈璃一开始的画像是男的,经过小城一事之后,勉强改成了女的画像。但是那画像不过是把头发加长了而已,所以沈璃挽上发髻之后,与画像上面还是有些出入的。
这样一来,两人跟着商队一同行动,虽有经过郡府县城,也有看到过通缉令,但是两人被发现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而商队里面的人,自然也不会特意把两人与通缉令上的画像联系起来。
至于陈渊,一路上倒是旁敲侧击不断。只不过李沐有心戒备,一口咬定自己是李洗,不是李沐。再加上沈璃在一旁的配合,让陈渊最终打消掉了这个想法。
不过,沈璃在最开始得知陈渊的姐姐失踪与李沐有关系之时,用一种很古怪的口气问过李沐。“他姐姐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号称只要宁知桐一个么?”
当时李沐的回答是,“她那是自作孽,不可活。”
沈璃当时脸上是有些惊恐的,她以为李沐杀了陈媛。不过,当李沐解释完了之后,沈璃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样的确该死。”沈璃完全站在了李沐的立场上。倒是搞得李沐有些古怪。
两人跟着咸亨车队进行,有时候还可以搭一下咸亨车队的车架。不用自己找路,又有车队掩护,李沐和沈璃的心也悄悄放松了一些。李沐在练功不辍之余,也特意与商队搞好了关系。商队卸货装货的时候,李沐也会主动去帮忙。一来二去,商队之中的人也接纳了李沐沈璃这一对小夫妻。
一桑道人说夙州去岚州要过两个月,他算的是从松阳县城到涯城的距离,李沐算了算时间,除去在小城之中耽搁的那段时间,也差不多刚好。
咸亨商队卸完货之后,马回风马不停蹄地赶去找联系好的商号了。在离开前,马回风让商号的人自由行动,不过晚上要在已经预订好了的客栈集合。而李沐和沈璃二人则是提出了离开的意愿。
两人本就是以投奔亲戚为借口,既然到了岚州,离去也是应该。所以在与商队依依不舍地告别之后,两人走在了岚州的大街上。
如果说小城的街道给人的感觉是杂乱而有序的话,那么涯城给人的感觉就是带着丝丝威严的井然有序。李沐虽然不知道这条街道的名字,但是却没有在街上发现任何随处摆放的小摊小贩。所有的商店都是一家一户,开在街道两旁。街道上人不算多,想来还没有到达涯城中心的缘故吧。
“现在,我们该去哪?”沈璃问道。她没有来过大贠都城,对于涯城的一切她也十分好奇。不过,她更想知道李沐下一步想干什么。
李沐想了想,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等。”
“等?”
“对,等一桑道长,也是等岳居士。”李沐很是坚定地说道,“现在武学院不管春夏秋冬哪一试,对于我来说都是无用的。我现在只能让一桑道长或者岳居士来指点我。”
“你的剑法已经熟练了,还差真气那一步。但是等你吞噬完所有体内的真气,估计应该是没有问题了。”沈璃如此说道。
李沐自己却是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容易啊。之前在小城里面亡命奔逃的时候,情急之下,那鲛珠带来的真气被我转化的速度大大增加。但是一旦平静下来,想要转化那些真气,似乎又变得很慢了。这一个月也没有太大进展。若说完全吞噬,谈何容易。”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比你自己凝聚真气快得多了。”沈璃安慰道。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去哪?”沈璃还是这个问题。
“去找个宅子之类的,我们应该还有钱付租金。”李沐指着街道深处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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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沐决定找一个院子。当然,涯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如果院子的价格偏高,找个小宅也是可以的。
原本按照李沐的想法,就在涯城边缘处找一个院子就可以了。他以为位于城市边缘,总会比城市中心地房租要便宜些。但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李沐和沈璃二人在仓储点问了一圈,发现这里短期租的房子也有,但是价格高得吓人。
两人又问了七八个人,才了解到了原因。原来以内外划分的话,涯城分为四个部分。涯城的中心是大贠皇宫,这一点毋庸置疑。而皇宫高地之下,方圆十里这一圈,为内城,大多是王公贵族,大富豪强为居。再往外三十里,这一圈是中城,乃是百姓居所,也是商家经营的地方。至于最外围,则称之为外城,也是居住之地,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也是外来商队休憩周转的地方。
这四部分,由三道环城内河分隔。内河河水来自从东北流入的大湳江,以及北方流经涯城的沱江。两条大江带来了充沛的流水。江水流经涯城,汇入三道内河,在和平时,不仅解决了城中人饮水的问题,更是能够防止城中出现火灾时取水问题。而若是发生战乱,这三条宽阔的内河也足以成为兵火的屏障。
涯城时一座没有城墙的城。
只因当年太祖定都时所说,“若是兵锋到不了此处,那么城墙也无甚用。若是已经兵临城下,那也足以说明大势已去,城墙再厚又有何用?”正是秉持着这样的理念,大贠王都没有修建城墙。
但是那毕竟是太祖,开朝定鼎,意气风发。后世之君可不一定全是这样的想法。没有城墙,这三道内河却足以够起构筑防线,更是能与涯城周边七郡互为犄角,支撑起防卫体系。
按照常理来推论,内城,中城,外城的房价应当是由高到低,但是实际上却是外城的房价比中层还要略高。
因为外城来往基本都是商队,而大片大片的土地用来建造仓库之类,用来住人的房子价格自然就高了。而这里用来出租的房子价格也偏高,因为商队行走在外,管事伙计之类的,他们呆的时间也短,自然是找便宜的地方住。然而也有商队老板之类的人想要住宿当然不会和伙计们挤在一起。
外城大部分出租的房子,就是给他们准备的。这样么一来,对于李沐和沈璃来说,自然是偏高了。
两人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城内走。反正现在天色还早,就当顺便看看涯城的风土人情。
两人从东面进城,大约走了半天才到了最外面那道内河——人元河。人元河河面宽阔,依稀可以看到河面上船来船往。一片繁华地景象。
要从河上过,去往中城,可以走河面上的桥梁,亦可以选择坐渡船。渡船当然有公家的,也有私人的。李沐和沈璃两人选择了坐渡船渡过了人元河,来到了中城。
中城比起外围自然是要热闹许多。李沐和沈璃二人当真是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模样,面对着人流,高楼,一切都是新奇又陌生。
两人跟着人流前行,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眼见前方人流都围到了一处,两人自然也挤了过去。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座擂台。擂台摆在街边,乃是木头搭建而成,四四方方。此时周围都围满了人。李沐打眼一瞧,发现擂台上站了两个人。
两名少年相对而立。
左边那个少年穿者一身短打,手里提着一根齐眉棍。看上去十分内敛。而右边那个少年,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条发带扎起,随意地束在脑后。他模样本就英俊,再加上几分随意不羁,端得是一个神采飞扬。他手中的兵器,却是一把长枪。
李沐看了看两人,眼下的局面,似乎是两人准备比试。“这是打擂?”
“对啊,你看不出来么?”沈璃在一旁说道。
“我知道啊,可是……这干嘛要打啊?”李沐问道。
“管他呢,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啊。”沈璃白了李沐一眼。
“请双方通名。”台下有一位老者高声说道。
持棍少年双手抱拳,说道:“高僮。”
拿着长枪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冷梓舟。”
台下老者站起身,宣布道:“正东震台擂主冷梓舟守擂第七场,开始!”
那开始两字刚落,冷梓舟直接动手。原本他手握长枪,枪杆拄地。动手之时,他右脚向后一点,枪杆被踢向后,枪尖顺势而出。这一手起式可谓是潇洒至极,引得台下爆出一阵喝彩。
冷梓舟这一枪,直取高僮上路,高僮一脸严肃,连忙举棍相迎。枪与棍都是长兵,但是用法却截然不同。俗语有言,枪挑一条线,棍扫一大片。
冷梓舟这一枪,不是线,而是点。
高僮挥棍一挡,滑开这一枪。然后进步一削,手中长棍如同一条长蛇出洞。他竟然是用了冷梓舟的枪法反击了回去。看来这个有些内敛的少年,内心绝不是如同他外表表现出来的样子。
一条长棍却偏偏用枪刺,冷梓舟却毫无波澜。他手一抖,收枪一磕。他手中劲道顺着有韧性的枪杆传递到了长棍之上,旁人看去,那枪好像就和长棍黏在了一起。
枪法有: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等等。
冷梓舟这一枪,便是缠字诀。枪如大蟒,缠上了长棍。
高僮识得厉害,冷梓舟能够守擂成功六次,绝非浪得虚名。他来挑擂之前,也仔细研究过冷梓舟的枪法。他这缠字诀,专门对付长兵。用枪缠住对手兵器之后,便是顺手刺向对方持握之手,逼得对方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兵器。
高僮眼神闪过一丝得意之色,他事先做足了功课,自然有了应对之法。他看着冷梓舟枪尖顺着自己长棍而来,反而是抓紧了长棍。
“嗬!”高僮大喝一声,双手握棍向上一挑,然后转身向前一脚飞踢。他这一挑,直接把冷梓舟的枪势挑了开去。而紧跟的那一脚,便是想趁这个破绽给冷梓舟一个反击。
李沐在台下看着两人拿着长兵比斗,也是聚精会神地看着。而台上两人你来我往的打斗,让台下的观众都卯足了精神。就在冷梓舟收枪抵挡这高僮这一脚的时候,李沐忽然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沈璃不见了。
李沐原本也没在意,只是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一个身高比自己还高的大汉之后,他才发现沈璃不见了。李沐心中有些奇怪,他四下打量,却没有发现沈璃的踪影。
这一下,他心里有了几分慌张。
虽然他拒绝了沈璃的表白,但是他与沈璃同行许久,没有一点感情那是假的。原本跟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人忽然不见了,只要是人,都会心中慌乱。
李沐挤开人群往外走去,在人群外面,还有一小群人围在一起。李沐在那群人里看到了沈璃。
待到李沐走近一看,陡然生出了一种无奈的感觉。原来这群人是围着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桌子上面有一张纸,上面写着这场比试的胜负,以及赔率。这赫然就是赌坊为这场比试开出的盘口。回想在小城之中,沈璃进了赌坊之后的表现,李沐用手捂住了额头。‘’
“全押上,押冷梓舟守擂成功。”沈璃的声音传进李沐的耳中,李沐连忙去把她拉了出来,不过,看她那样子,已经押注完毕了。
李沐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连忙问道:“你这家伙,押了多少钱?”
沈璃眯着眼睛笑道:“我都说了啊,全押上了!”她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狡黠与自豪。
“什么?!”李沐一听,顿时急了。要知道他们在小城虽然交了好运,赚了大概七百来文。但是从夙州到岚州,虽是与咸亨商队一起,但是该出的花费还是得自己出。这一路下来,吃饭住宿,尽管节省,也大概花了四百多文。现在剩下了三百多文,他还指望先付一月租金,然后自己去赚钱在涯城安定下来。
沈璃全押了,意思就是连这三百文也没有了。
相比于李沐的担心,沈璃却是老神在在,眼睛放光。“放心吧,我仔细看过了。那个冷梓舟的真气,强度在高僮之上。再加上他的枪法比起高僮多一份灵动与迅捷,我敢肯定,冷梓舟这场赢定了。这一铺稳赚不赔,稳赚不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沈璃的话音刚落,李沐就听见周围的人轰然叫好。他转过头去,看到擂台之上冷梓舟昂首收枪而立。至于那高僮则是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脚。
看样子,这场擂台战是冷梓舟胜了。
李沐错过了决出胜负的精彩瞬间,不过看到高僮脚上有伤,大概能猜到高僮输掉的原因。而沈璃看到这一幕,雀跃一声,便又挤到了开盘口的桌子上。李沐看着她眉开眼笑捏着一个鼓鼓的钱袋走回来,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啊?”沈璃看着他的表情,不高兴地打了他一下。“那冷梓舟连胜的赔率是一赔二,至少也是翻了一番啊。”
“可如果你输了,我们就啥也没有了啊。”李沐带着一丝无奈说道。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眼光么?我说他能赢就一定能赢,否则我压他输多好?一赔二十呢!”沈璃气鼓鼓地说道。
“好吧好吧,走,我们现在去找找地方。如果能在天黑前找到就好了。”李沐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沈璃去讲道理了。
于是两人并肩离开了擂台,随便找了个方向就走。
李沐一边打听,一边寻找。终于是找到了一些眉目。正东震坊最南边的果树街尽头的院子里有一间屋子出租。
李沐能够得到这个消息,全因为刚好找到了一个正东震坊的老人,知道那院子属于一个后生,因为生活拮据,所以出租祖产。
值得一提的是,涯城按照方位划分了八个大坊,并且按照后天八卦的方位来命名。正东方位为震位,所以名为正东震坊。若是西北方,便是西北坎坊。
李沐知道这一点之后,才明白了为什么冷梓舟与高僮比试的擂台要叫做正东震擂台了。看起来就是因为擂台在正东震坊之内吧。
沈璃因为参加了盘口的关系,也了解了一些擂台赛的事情。擂台在涯城内共有八处,是当朝天子陈骁设立的。本朝尚武,设立擂台的原意本是为了选拔人才。但是后来武学院的出现,直接替代了擂台赛。不过擂台赛也没有消失,经过多年发展,民众在跑马蹴鞠之余,便有另一个娱乐节目,赌赛。
这赛就是擂台赛。其背后是涯城四大赌坊在背后支持。
上来打擂台的,大多是四大赌坊从报名的人中挑选出来的。毕竟这种类似表演性质的擂台赛,成名已久的江湖中人是不会自降身份来参加的。来参加的人,大多是初出茅庐,为了出名而来。于是许多像李沐这般年纪大小,一心想要来涯城出人头地的少年,第一选择便是擂台赛这样的方式。
像李沐今日所见的冷梓舟,因为其样貌出众,身手过人,连胜六场,哦,加上今日的第七场之后,也算是在正东震坊闯出了名头。若是能胜十场,便可以去往皇宫高地下的中心擂台。在那里,观赛的就不是普通民众,而是王公贵族。
不管是赢是输,只要踏上中心擂台,那么至少一个门客身份便是少不了的。
这就是扬名的捷径。
李沐听沈璃讲述之后,李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可沈璃却是在一旁怂恿李沐去打擂台。毕竟擂台赛下的盘口赔率很是可观,若是李沐去了,她就可以让李沐先赢几场,等输场的赔率提高之后,她再去压李沐输。然后让李沐在比试之中输掉比赛,这样就可以大赚一笔。
不过李沐选择了拒绝,毕竟两人还是被通缉的状态,躲着不被发现就已经很好了,还想着出风头扬名?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他现在的目标只是在岚州等岳叶枫和一桑道人而已。有鲛珠一事珠玉在前,李沐最不想的就是多生事端。
再说了,李沐虽然对自己实力有信心,但是涯城之大,保不齐就有冷梓舟这样的人,李沐可不觉得自己的实力已经强到可以想输就输,想赢就赢。
两人拌着嘴,来到了果树街。
果树街得名于街头一颗大大的柿子树。据说每到结果之时,这棵树上会缀满柿子,哪怕是枫叶之红也要逊色几分。所以这条街就用果树街来命名了。
这条街不算大,因为周围都是民居的关系,街上没有市集那么热闹。大概也是街如其名,街旁屋畔也种植了不少果树。倒是显得生机勃勃。
李沐和沈璃站在一扇木门前,一枝挂满杏果的树枝在头顶探了出来。
“八月结果,这叶子……这是红杏吧?咦,这可不太好。”沈璃抬着头,脸上一脸古怪。
李沐挠了挠头,有道是“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这两句诗还是十分出名的。不过,红杏出墙这四个字,可不怎么好。
“人家根本就没想到这茬吧。我去敲门。”李沐上前,敲了三下门。
良久之后,无人问答。
李沐又敲了一次,“有人吗?”
院子里面还是没人应答。
“看起来没有人在啊。”沈璃说道。
李沐点了点头,“且等一等吧,这地方看上去也算幽静,若是价格便宜先,我们就选这里吧。”说着,两人就在门口坐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等了半个时辰,里面也没有丝毫动静。不过有一个人却是从街上走了过来。
那人一幅书生打扮,看上去二十出头。他一只手里提着一尾鲜鱼,另一只手里则是提着一个菜篮。看样子,是刚从外面买菜回来。
一见自家门口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那书生也愣住了。“敢问两位是……?”
李沐见正主出现,立刻站了起来。“你好,我们是来租房的。”
那书生一听是来租房的,眉眼间带了一丝笑意。“原来是来租房的,来来来,快请进请进。刚才我出去买菜去了,本来是晚上要庆祝的,没想到你们也正好赶上了。”
“庆祝?”李沐不知道他要庆祝什么,但是听他的口气,好像很欢迎自己。于是李沐便说道,“能让我们看看屋子么?”
那书生笑着点头,“当然可以。”说着,他推开了门。入眼处,便是一面照壁。绕过照壁,出现在李沐眼前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面搭了一个葡萄架,架子上面卧着一株枝叶浓密的葡萄。而葡萄架旁边,也就是靠近照壁这里,种了一棵杏树。也就是李沐和沈璃在外面看到的那棵出墙红杏。
葡萄架下面,放着一张躺椅,而躺椅旁边还有一张石桌,石桌边上则是围着一圈大大小小的盆栽。
“呵呵,家道中落,余下的东西不多,值钱的东西都卖了,也就只剩这几株绿植尚在。”书生说起自家苦闷事,倒也没有怨天尤人。他将鱼和菜篮放在那石桌上,继续说道,“如今就我一人,这祖宅除去正堂之外,还有东西两间厢房。我一人用正堂便已足够,于是我就寻思着租与别人,收些租金也好。”
“东厢房一月前已经有人住了。现在就只剩了一间西厢房。”书生说着,打开了西厢房的门。
李沐往里看了看,里面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放置物品的桌子。房屋大小倒是足够,只不过只有一间房,这就意味着他和沈璃又要共处一室了。想到这里,李沐心里有些犹豫。
那书生以为他是见屋子里面有杂物灰尘,所以有些嫌弃。他连忙说道:“这屋子拾掇拾掇还是很好的,只是我一个人,这西厢房又没人用,所以积了灰尘。你若是想要入住,我收你们五百文一月如何?”
“五百文一月?”李沐重复道,这个价格倒是超出他心里预期。因为他想要找的屋子必然是便宜的,之前预计三百文足矣,看来是有些一厢情愿了。其实他有这个预期,是因为他和沈璃身上也就三百多文。若不是沈璃压冷梓舟赢了一把,那么此时书生要价五百文,就支付不起了。
那书生一看李沐的反应,知道他大概是嫌贵,于是他说道:“在涯城,五百文一月已经很便宜了。要知道客栈的话,一间房间至少就要一百文起。悦来客栈则是要七八百文,甚至一两多一间房。”
李沐还在犹豫,但是沈璃却直接掏出钱袋来,说道:“行,就这里吧。这是我们一个月的定金,先住一个月吧。”
“欸?”李沐有些愕然。
沈璃则是说道:“逛了这么半天,我也累了。这里不错,就这里了吧。”
“不去其他地方看看了?”李沐问道。
沈璃摇了摇头,说道:“不去了。”
李沐有些无奈,但是现在两人的钱袋子里大部分钱都是沈璃的,既然她决定了,那么他没有底气一定要沈璃如何。李沐看了一看西厢房,心想:“反正天气热,大不了打个地铺。”于是,他也随沈璃去了。
书生见沈璃爽快给钱,自然是喜笑颜开。他帮着李沐和沈璃一同收拾起西厢房。三人合力之下,不出半个时辰,西厢房就焕然一新。三人合作下来,也是互通了姓名。李沐和沈璃自然是用李洗与金婧这两个假名,而那书生名叫赖云君,字风隆。听上去带着几分书卷气。
等到房屋收拾完,三人来到院子里歇口气。
“家里被絮不多,可能要去外面买上一床,你们二人是夫妻,倒也是省了。”赖云君说着,又拿起石桌上的鱼。“今天晚上我请,也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
“对了,赖大哥,你刚才说晚上要庆祝是庆祝什么?”李沐好奇地问道。
赖云君笑道:“是为了小冷准备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冷?那是谁?”李沐虽然问了出来,但是他的脑海中却是出现了擂台上手持长枪昂首而立的神采少年。
赖云君呵呵一笑,“是先前租了东厢房的人。他与你们一般大,名叫冷梓舟。”
李沐心中一动,心道果然是他。
只听得赖云君说道:“虽然他未成婚,但是却是了不得啊。他来涯城是为了出人头地的。这一个月里啊,他在擂台赛上已经赢了六场了啊。今天应该是第七场了,不出意外应该也能胜,所以我就提前去买了些菜,准备给他庆祝一下。”
沈璃在一旁问道:“赖大哥你好像对他很有信心啊?”
“是啊。”赖云君点了点头,“他这个人面冷心善,本质上还是个不错的人。功夫也很厉害。”
“这样啊,其实我夫君也很厉害的。本来他也想着去打擂,但是我没让他去。”沈璃一脸坏笑着地指着李沐。李沐本来捧着杯子在喝水,听到沈璃这么说,一口水全喷了出来。
赖云君看着他,笑道,“小李你若想浇水,可以用旁边的水桶。不过,看不出来啊,你也是个高手。”
“高手什么啊。别听她瞎说。”李沐摆着手说道。
三人谈笑之间,又是把距离拉近了不少。
之后,李沐上街去买被子垫絮草席之类的必需品,沈璃则是在院子里帮赖云君打下手。
“圣人有言,君子远庖厨。赖大哥似乎完全不介意啊。”沈璃一边摘菜一边说道。
赖云君是不以为意,他说道:“毕竟一个人生活困苦,若是再远庖厨,那不是得活生生饿死?而君子远庖厨这句,本意是亚圣告诫天子行仁义而得天下。说的是君子不忍见牛羊被宰之前的哀鸣,所以远离厨房。这是仁慈心的表现。”
沈璃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赖云君切着鱼,继续说道:“是啊。不过后来断章取义,以讹传讹,变成了男人不想下厨的借口了。”
“那纯粹是他们懒!”沈璃气鼓鼓地说道。
赖云君见状,笑道:“看来你夫君也是君子远庖厨?”
“不不不。”沈璃连忙摇头,“我夫君可好了,他手艺也不差的。只不过我乐意给他洗衣做饭。”
“那你夫君可是好福气,能娶你为妻。”赖云君赞叹道。
沈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是那是……”
沈璃摘好了菜,把菜放到了灶台上。
“对了,赖大哥婚配了么?”沈璃问道。
赖云君的脸色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常色。“有……也没有吧……”
“啊?什么叫有也没有啊?”沈璃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赖云君脸色有些古怪,却没有回答。沈璃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便很识趣地没有问下去。
赖云君手脚麻利,再加上有沈璃打下手,天色没有全黑之前,就准备好了一桌晚饭。一条红烧鱼,一盘炒青菜,再加一碟卤水豆腐。这些菜全部都摆到了葡萄架下的石桌上。
时值八月,天气炎热,正好在院子里乘凉吃晚饭。
李沐回来,见菜已做好,便先去房间里把买来的东西放了。然后就出来准备吃饭。中午两人在涯城内游荡,他和沈璃都只是随意对付了一下,到现在已然是饿了。
“开饭了啊?”李沐笑呵呵地坐了下来,却是被沈璃一眼瞪了回去。“去去去,洗手去。”
“干净的。”李沐摊开了双手。
沈璃看也不看,嫌弃道:“去洗。”
李沐拗不过她,便走到一旁,在赖云君用来浇花的水桶里浸了浸。“现在行了吧?”李沐举着手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话说那冷梓舟什么时候回来啊?比试好像已经结束很久了。”李沐问道。
一旁赖云君却是说道:“他应该挺忙的吧。连胜七场之后,也算是正东震坊的红人了。人红了,事情也多了。据我说知,好像有为夫人经常找他。他每次擂台胜了之后,都会被接去坐坐。”
“啊?坐坐?”
“夫人?”
李沐和沈璃两人一脸懵。
“是啊,好像是一位从三品诰命夫人。那位夫人夫君外调为官,好几年不曾回来了。”赖云君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但是李沐和沈璃二人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冷梓舟样貌俊俏,又兼武功高强,这样一个风度过人的少年,受女子喜欢是一定的。若说少女怀春,冷梓舟前去赴约那也是正常。但是朝廷官员夫人,怎么看都是被老牛吃嫩草了啊。
赖云君看到两人的眼神,立马就猜到了两人心里在想什么。“喂喂喂,我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李沐和沈璃两人脸上都带着怀疑的表情。
“他那人的性子,当然不会是被人包养的小白脸。我也问过他,他只是说喝茶……喂喂喂,你们怎么还这样一幅表情?”赖云君见李沐和沈璃两个人脸上一模一样的那副揶揄的表情,不由感叹道,“你们两个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话李沐听着有些别扭,连忙正色道:“这个也不怪我们啊。”
沈璃在旁笑道:“就是就是,一个风华正茂的英俊少年,一个是孤身一人的风韵徐娘,喝茶嘛,喝茶……”沈璃抛了一个我懂的的眼神。
赖云君捂住了脸,“你们两个啊……我之前看错你们了。”
三人说话间,院子的门却是被打开了。冷梓舟还是擂台上那幅模样,手里提着那一把长枪。他进了门,看了一眼多出来的李沐和沈璃,也没有太多表情。
“啊,小冷你回来了啊?”赖云君打着招呼。
“嗯。”他嗯了一声算是应答。然后他穿过葡萄架走到了屋内。
李沐指着自己,小声地问道:“他是没看到我们吗?”
“干嘛要看到你啊。”沈璃一旁嘲弄道。
赖云君摇了摇头,讪讪地说道:“他就是这副样子,你们可不要介意。等熟了他就好了。”
只不过片刻,冷梓舟又从屋内走了出来,看来他是先去放枪了。他空手走了出来,在一旁的水桶里洗了洗手,然后坐到了石桌旁。
饭是赖云君事先盛好的,冷梓舟端起饭碗就吃了起来。他倒是完全没有在意李沐和沈璃两人同桌。
“这两位是李洗和金婧,今天新来的房客。租了西厢房。以后就和你是邻居了。”赖云君见气氛微微有些尴尬,于是主动介绍道。“这是小冷,冷梓舟。一月前来的。”
“你好,我们也是早上刚到涯州,也想在这里租房。”李沐伸出手。“我叫李洗。”
“冷梓舟。”冷梓舟真是对得起他的姓,一直都是冷冷的态度。
李沐心里微微有些恼,不过他也没有表达出来。他笑着收回自己的手,赞叹道:“冷兄,这已经是胜了第七场了。当真好身手。”
“胜十场就能去中心擂台了吧?加油哦,下次擂台我还压你胜。”沈璃为冷梓舟加油打气。不过她的目的是能让自己多赢钱。
赖云君说道:“小冷啊,中心擂台可是圣剑龙王鳌龙的擂台。鳌龙这名气,我在涯城也是如雷贯耳。自从他四五年前脱颖而出,站上了中心擂台之后,最近几年也有连胜十场的人,但是最后都是败在他的手里。”
“我会打败他。”冷梓舟说道。
“那是自然,我对你有信心。不过,你也要小心,他绝非易与。”赖云君叮嘱道。
“嗯。”冷梓舟还是一副闷葫芦的模样,不对,不止闷,还带着点冷。更像是个冷葫芦。有他在,这一顿饭的气氛带着一丝微微的尴尬。
吃过饭之后,冷梓舟就回自己房间去了。李沐和沈璃则是帮赖云君收拾碗筷。
“他一直这样?”沈璃好奇地问道。
赖云君点了点头,“是啊,不过他人不错的。”
李沐心道:这也没有看出他如何不错啊?这个人太过冷冽了些,有些不近人情了。
吃过饭,赖云君回到了自己屋里,点起灯烛开始看书。而李沐和沈璃则是回到了西厢房。
回到屋里一看,李沐不止在床上铺好了草席,在地上还铺了一床。
沈璃看了看,说道:“睡地上?”
“嗯。”李沐点了点头。
“行吧,随你。”沈璃大喇喇地说道。反正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共处一室了。连同床共枕都经历过了,睡一个房间里又算得上什么?在沈璃看来,李沐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
两人分别洗漱之后,吹灭了灯。
沈璃躺在床上,李沐躺在地上。
“地上硌不硌?”沈璃问道。
李沐躺在那里,老实说道:“硌。”
“要不要睡床上来?”沈璃很自然地问出了这样的话,但是她的脸上却有些发烫。好在现在是处在黑暗之中,她也不怕李沐看出来。眼前的黑暗给了沈璃莫大的勇气。
李沐踌躇了一下,然后问道:“你要和我换?”
“换你个头啊!睡你的大头觉!哼!”沈璃气鼓鼓地说道。李沐这摆明就是故意的。
李沐对此求之不得,说道:“行,睡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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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别的,就是拿比别处高出许多的花费,就足以让李沐感叹,“居涯都,大不易。”
李沐起床的时候,赖云君早已起来准备好了早饭。在房租基础上,若是能再交些餐费,那么赖云君也不介意多两个人一起吃饭。毕竟赖云君之前一直都是一人生活,又没有朋友。生活很是简单,而来了冷梓舟,李沐,沈璃三人之后,无疑是给他自己无趣的生活增加一些热闹。
冷梓舟在院子中舞着自己的长枪,似乎是在练习着他的枪法。李沐走出门的时候,冷梓舟也没有停下。李沐在旁边看了一会,虽然自己是枪法的门外汉,但是李沐却能从冷梓舟的举手投足之间,发现一股灵动的感觉。
这一点沈璃昨天也和他说起过。练气境界是基础,有了真气之后,便是要进一步提升真气质量。所以练气之后名为纳精,便是取练气化精之意。
但是这个精,还有一个意思,便是精神。人有精气神这一说,纳精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要将自己的精神纳入真气之中。
这一步,乃是追求之后境界的基础。也是分辨一个江湖人是否有潜力的准则。
纳精的标志,便是真气凝实,却又不似死物。简单来说,便是将自己的一些特质融入真气之中。这一点若是寻常武者,便是那一股灵动。真气也好,招式也罢,都会多出一分不同的感觉。而对于八大门派的弟子来说,便是能够以真气凝结为物。逐月派为八大门派之中的坎水,逐月派弟子赵依妍便能够凭空凝水,这就是纳精境界的标志了。
昨日沈璃判断冷梓舟至少也是纳精境界,所以她才信心十足地押了他胜。
李沐看了一会,对比自己现在的实力来说。他或许能够死板地用处剑招,甚至配合好真气。但是想要让招式带上自己的风格,似乎不太可能。
李沐现在当然也想没有后顾之忧,好好地修炼混元一气功和十招九仞剑法。但是钱都不够生活下去了,他也没有办法。
李沐与赖云君打了个招呼出门,一开门,就发现有人一大早就站在了小院门口。
这人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看他穿着也很质朴。较为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插了一把剑,看来也是个练武之人。他站在门口,正想着敲门,却发现李沐忽然开了门。
于是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沐,然后问道:“请问冷梓舟在么?”
李沐指了指屋内,他倒是不觉得冷梓舟那样性格的人还会有朋友,所以他心底也留了个心眼。来人看到了院中的冷梓舟,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他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进去。“哈哈哈哈,冷兄,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沐听着他客套得不能再客套的寒暄语气,也不由摇了摇头。这个人要是不在冷梓舟那里吃瘪,他的李字就倒过来写。
冷梓舟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没有说话,但是眉眼之间的疑惑之意,却是藏不住的。
那人察言观色,大概也知道了冷梓舟的想法。他指了指自己,然后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吧?我叫易凡。易不是一帆风顺那个一,凡也不是一帆风顺那个帆。”
听到易凡说着绕口令一般的介绍,冷梓舟连嗯都没嗯一声。易凡有些错愕,而一旁李沐靠在了门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易凡回头看了一眼李沐,李沐耸了耸肩,表示他一直就是这样。
不过易凡没有被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打倒,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或许得换个介绍了。冷兄,我是你下一场的对手。”
冷梓舟这才停下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易凡见他有了反应,走近了些,“昨日你胜了之后,大胜赌坊就找到了我。老实说,我也是很荣幸的。”
冷梓舟“嗯”了一声。
易凡又转头向着李沐问道:“冷兄一直都这么高冷?”
“嗯。”李沐学着冷梓舟的模样淡淡回应。看到易凡吃瘪,他心里却是笑开了花,全然忘记了昨天晚上他自己也是这么无力。
这个时候,赖云君却是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一见易凡,便说道:“咦,小兄弟你也是来租房的么?不好意思啊,昨日有了租客,我这里没房了。”
易凡摇了摇头,“不,我是来找冷兄的。”说着,他又把自己介绍了一遍。
赖云君这才有些惊讶道:“原来你是小冷的下一个对手,所以今天你是来下战书的?”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今日来,是想找冷兄合作的。”易凡指着自己说道。
合作?赖云君、李沐、冷梓舟三人脑海之中都出现了这两个字,然后,都在后面打了问号。
易凡看着三人的脸,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算盘,随手一抖,把珠子归位,然后便是噼噼啪啪拨了起来。他一边拨着算珠,一边说道:“据昨日四大赌坊开出的赔率来看,冷兄连胜的场次每加一场,败的赔率至少翻一番。这固然是冷兄实力过人,也是冷兄聚起了人气。也许,四大赌坊也想让你去中心擂台挑战一次鳌龙。”
“这第七场,冷兄败的赔率已经变成了一赔二十,恐怕下一场,冷兄败的赔率就要变成一赔四十了。而据我估算,冷兄胜的赔率,大概会低很多。毕竟冷兄的实力摆在那里。但是,我猜应该也不会少于一赔四。毕竟下一场是第八场了。”
易凡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冷梓舟还没什么反应,李沐倒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所以呢,这就有了合作的机会。”易凡笑眯眯地说道,活像一个精明的商人。
赖云君抬眼看着他,皱眉说道:“你是想利用赔率?”
易凡见这个书生打扮的人说出了关键,眉毛一挑。他得意洋洋地说道:“没错!就是赔率。我今日来,就是想请冷兄合作一把,赚一票大的!”
易凡的话印证了李沐心中的猜想,这个人居然是和沈璃一样的想法。想通过操纵输赢的方法,来赚外围。
“鄙人来涯城也有些日子了,平日里也存了些小钱。让家财翻四十倍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千年难得。再加上擂台赛背后是信誉最好的四大赌坊,也不用担心有人赖账。这一点再加上,那么这次机会简直就是万年难得!”易凡说得神采飞扬,唾沫星子飞溅。
冷梓舟也不是蠢人,他也已经明白过来,易凡这是想让自己和他打假赛,然后故意输给他。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从赔率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当然,冷兄这么做也不会没有任何利益,我愿意将所得与冷兄七三分成。”易凡拨弄着算盘,然后在冷梓舟面前摆了摆。“冷兄只要点头,那么至少就是这个数。”
“没兴趣。”冷梓舟直接回绝了他。
易凡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看起来他已经想冷梓舟会拒绝的可能。他继续说道:“冷兄若是怕堕了自己威名,那么我也有办法。明日这一场输,你只要假装输。输了之后,我会自己承认是趁你不备,给你下了毒,所以导致你在擂台赛上失败。”
“冷兄打了这么多场,应该明白规则,这种暗地里下的黑手行径是明令禁止的。所以,过后我的获胜资格会被取消,你还是擂台的擂主。只是因为我的卑鄙无耻而失手。如此一来,冷兄威名尚在,最坏的可能不过是这场不算,冷兄还能接着往下打。”
“而且,因为这件事,冷兄反而能赚到更多的同情分。据我估计,你的人气应该会不降反升。这样一来,冷兄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卑鄙无耻……”这个时候,沈璃也梳洗完走了出来。她自然是听到了易凡的话。
易凡听到这话,反而是笑得更得意了。
沈璃却是点了点头,赞许道:“其实,我很欣赏这样的人。”
易凡向着沈璃行了一礼,算是谢谢她的夸奖。不过,沈璃的认可并没有用。因为易凡这想法,还需要落在冷梓舟的身上。相比于沈璃的反应,易凡更想要知道冷梓舟的想法。
冷梓舟站在那里,摇了摇头。
易凡急道:“冷兄可是不满意?那我再让一成,六四如何?”
冷梓舟还是摇头。
“难道要五五嘛?”易凡看着有些肉痛。
冷梓舟冷眼看着他。
易凡倒吸了一口凉气,伸出手比道:“我四你六?哇,这简直无耻!这可是我想的主意啊!”
冷梓舟大概是看不下去了,直接说道:“擂台之上,堂堂正正决胜负。”
李沐和沈璃是第一次听到冷梓舟说一句完整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心道原来这家伙除了嗯啊还是会说话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句话冷梓舟说得很严肃,易凡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岂料冷梓舟说完之后,便提着枪自己走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看样子,显然是不想再和易凡多嘴了。
易凡不曾想,自己进了门之后竟然还能再吃一个闭门羹。饶是他有备而来,也是愣了愣。
沈璃走了出来,在石桌上坐下。赖云君已经吃过早饭,剩下的也就只有沈璃没吃了。
易凡见两人也不管自己,再加上冷梓舟那冷冰冰的态度,也不想自找没趣。他说了一声告辞,便往门外走。
易凡一出门。李沐见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转头也出了门。
果树街他昨日也走过一回,只不过那时在找赖云君的院子,所以也没仔细逛过。李沐今天是存了找活干的心思,如果干活的地方能离住的地方近些,那再好不过了。
李沐走在街上,左看看,右看看。果树街最大的特点便是各色的果树多。街道两旁布满了浓荫,走在街边,倒也不觉日头毒辣了。
街边以民居为主,李沐便也没有多停留。
果树街连着青羊路,青羊路可是一条大路。李沐昨日见到的正东震坊擂台,便是在青羊路与骊姬路的交叉口。这两条路算是正东震坊之中的次级主干道了,所以展现出来的面貌与果树街完全不同。道路两边多了许多商户,人流也变得密集了一些。
李沐走在街上,身旁不时有车马经过。货郎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着。李沐在街上走了一段,仔细挑选着自己的目标。虽然他在自己家的茶馆从小到大当着小二,但是他并不准备找一个茶馆干自己熟悉的活。他想要的地方,是一个足够隐藏行迹,又不会太引人注目的地方。当然,能够赚到的月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李沐具体没有什么目标,所以只能边走边看。
茶馆一类的忽略掉,那么就试试米面杂货之类的商店。这些店里需要进货卸货,一般都会雇伙计来做。当然,拉货的码头和仓库是常年需要人的地方,但是缺点是人多眼杂。当然,如果真的没有地方,李沐也不介意去码头上转转。毕竟那些搬运的活对他来说,也不算难。完全可以当成打熬力气的锻炼。
李沐带着这样的想法走进了一家杂货店,不过店里人手充足,店家没想着招人。李沐耸耸肩,退了出来。接着他又找了一家布庄,进去一问,他们要的是裁缝,伙计已经够用了。于是李沐又回到了街上。
之后李沐又找了几家店,倒是有一家缺人,但是李沐觉得他们给的月钱太少了。
所以李沐晃悠了半天,只找到了三家符合他心里要求的地方。不过,李沐需要再仔细考虑一下。所以给了这三家一个延迟答复。
时间到了正午,李沐肚子也饿了。于是他找了一处的面摊坐了下来。这面摊支在一条小巷子里,就摆了个炉子,架了口锅。桌椅什么一看颇为粗糙,像是木匠学徒的初学手作。
不过李沐也不是什么讲究人,找了处空位坐了下来。
摊主是个胖胖得又和蔼的老大爷,他低着头,看着锅里翻腾的水。看到李沐走过来,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小伙子,想吃啥?”
“老伯,您这都有什么面啊?”
“腰花鳝片大排嫩,黄鱼三鲜咸菜香。”老大爷仿佛说着切口一样介绍起自己的面。
李沐想了想,还是先问道:“大概多少钱一碗啊?”
大爷伸出了一只手,“清面五文,浇头五到十文不等,双浇加倍。”清面便是清水挂面,浇头就是上面铺的料。
李沐现在手头有些紧,但是不至于穷苦到吃面都不加浇头。所以他给自己点了一碗腰花面。
大爷手脚麻利,不出一会功夫,就把面条给李沐端了上来。
李沐拿起筷子直接挑了一口,一嚼之下,发现面条十分劲道,咬在口中竟然有些微微的弹牙。而这面的汤汁很少,与他的家乡,胜州的面有很大不同。这汤汁的味道全都渗透到了面条里面。
李沐赞叹道:“老伯好手艺!”
听到李沐的赞叹,老大爷也是笑道:“小伙子,好吃吧?我这面,在这涯城里面,还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你别以为我这里没啥客人。要是早上来,队伍能排到巷子口去。”
李沐着实也饿了,于是大筷大筷地吃了起来。他含糊道:“那涯城里面,人都习惯早上吃面的么?”
“你这一看就不是涯城的人,你是外地来的吧?”老大爷手头空着,所以与李沐聊了起来。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昨天刚到,今天准备找点活干。”
“嘿,你这小伙子,倒是挺勤快。不过啊,涯城里面机会多着呢。年轻人,来这地方可是来对了。当年啊,有个叫姜涔的小子,在涯城可谓是一飞冲天,直至呼风唤雨啊。”老大爷年岁大了,经历得也多。当年天下第一大帮鲲鹏帮在涯城,定然是如雷贯耳的。
听到姜涔这两个字,李沐也是愣了愣,不过片刻,李沐也释然了。人的名,树的影。姜涔,也就是现在的岳叶枫,这个人的名,实在是大得有些过分了。
李沐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倒是也像他一样,创出一番事业来。”
“加油啊,我觉得你也行的。”老大爷笑呵呵地说道。他倒不吝啬对小辈的鼓励。
李沐喝了一口面汤,摇了摇头,“等我找到工作再说吧。”说完,他忽然想到,这个老大爷是涯城人,或许问问他会有其他的收获。于是他问道:“老伯,你知道附近有什么月钱高一点点的活么?我力气有的是,就怕银钱不够多。”
老大爷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道:“你能干力气活?不过力气活一向都是赚不了大钱的。你其他会点什么?”
李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说自己会武功好了。于是他说道:“呃,除了力气之外。做菜我能做一点,我以前也干过小二兼厨子。其他嘛,也学过字,虽然写得不好看。”
“哦,你会做菜啊?”老大爷听到这一点,倒是眼睛一亮。
李沐抬头看着他。
老大爷笑了笑,然后走到李沐跟前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他们厨房之中需要一个学徒伙计,月钱开得很高,但是要求也不低。不过……”
“不过什么?”李沐听老大爷说了一半,心里却有些好奇。
老大爷搔了搔头,说道:“不过,那是个ji寨。”
“青楼?”李沐倒也是愣住了。他以为老大爷说的是一家酒楼之类的地方,没想到竟然是青楼。
老大爷一看他的脸色,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接着说道:“就是前面那家待鸳楼,不比怡红院这样响当当的牌子。里面姑娘老鸨都来我这吃过面,所以我也听他们说起过。最近他们家后厨的大厨家中有事,不常来,而他带的学徒却和楼里一个姑娘好上了,被老鸨赶了出去。这样一来,他们后厨就缺人了。”
“这样啊。”李沐仔细思索着。
老大爷看李沐有些意动,于是便说道:“她们楼里,客人其实也不多。毕竟来这地方的人,可不是专程来吃饭的。后厨只是备着不时之需。生意大多是在晚上和夜里,比起酒楼里面的厨房,要闲适一些。关键是她们出手阔绰,月钱好像能一两多。”
“一两多?”李沐一听,也是瞪大了眼睛。这的确也算是阔绰了。毕竟按照普通人家来说,一年的开销也差不多在一两左右。虽然涯城的物价高,开销也变高了。但是算下来,普通人家一年开销也不过四五两。
这一两银子,当真是出手阔绰。
“不过啊,大爷也要提点你一句。你若去那里,跟那些姑娘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好。年纪轻轻,可不要沉溺在女人肚皮上。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老大爷告诫道。
李沐此时脑中飞速旋转,开始思索起来。名叫待鸳楼的青楼,后厨的一个帮厨。一两银子的月钱。李沐的手指敲着小桌子,闭目思索了一会之后,说道:“老伯,就是前面那家吧?”
“嗯。”
“行,谢谢,老伯,我先去问问。”李沐说道。
老大爷笑笑,说道:“要是不喜欢就回来,我也可以帮你找找其他地方。”
李沐应了一声,拍下了面钱就按照老大爷说的方向走去。他决定去看看。
老大爷说的青楼,李沐觉得还是符合自己的想法的。
第一,他需要一个没有那么多人流,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活。这样可以减少他被发现的几率。青楼或许会有人流进出,但是青楼的后厨,想必不会有多少人感兴趣了吧?
第二,这家待鸳楼距离赖云君的院子不过两条街,距离很近,也达到了李沐的最初的设想。
第三,青楼这样的地方,说白了就是晚上才干活的。李沐白天大可躲在家里,到晚上再出来。这样一来,公差啊,武学院宗师什么的,可能都不太遇得上了。哪怕是有巡夜的坊丁,青楼到家才穿过两条路的距离。经过了小城之内的奔命挣扎,李沐可不认为这么点距离能难倒自己。
第四,月钱一两啊!一两啊喂!李沐虽然不算太贪财,但是没人会觉得钱多啊!
所以,李沐现在就站在了那块写了“待鸳楼”的匾额下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待鸳楼。”李沐望着这三个字,咀嚼了一下其中意味。方才那面摊老大爷说出这三个字,李沐只记得读音,心中以为是黛烟楼之类的。没想到竟然是待鸳这两个字。
待是等待,鸳是鸳鸯之中的雄鸟。这待鸳楼里,尽是雌儿,取这么一个名字,倒也十分贴切。
李沐站在门口站了一会,中午这会,晚上做生意的时候还没到,早上昨夜留下过夜的客人也刚走。所以待鸳楼门口很是冷清。
李沐就这样走进了待鸳楼的大门。一进门,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楼里采光不算太好,光线有些暗。一楼算是个大厅,摆放了不少桌椅,但是大厅最中间,却是一条楼梯直通二楼。二楼特异修成了回字型,一圈走廊将所有的雅间串联了起来。而那个楼梯中间一段,变成了一个类似舞台的地方。李沐现在就是正对着那个楼梯。
大厅里面没有什么人,只有两个杂役在打扫。桌上的残羹冷炙,地上的罗衣丝巾,鼻尖的淡淡胭脂香,都在诉说着昨夜一晌贪欢的旖旎。
李沐皱了皱眉,显然他对这个环境有些不适应。
打扫的杂役也注意到了出现在门口的李沐,他们打量了李沐一眼,其中一个走上前来笑着问道:“客官可是来找姑娘的?现在这个点,姑娘们还都在歇息呢。”
李沐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是来应聘的。听闻这里缺帮厨,所以我来试试。”
那杂役听闻,脸上笑容收了起来。他说道:“咱们这里的确招人,不过要经过罗妈妈考验才行。”
李沐将他前后态度变化看在眼里,不过他也不会在意。于是问道:“那……现在罗妈妈在哪?”
“罗妈妈自然也是在休息了。你现在还来早了,估计得申时才起。”杂役无奈地说道。说完,他们继续打扫,也不管李沐了。毕竟李沐不是客人,那么也就不用招待了。所以他们自顾自干活去了。
李沐倒也不尴尬,指了指一旁的座位,问道:“我可以坐么?”
杂役们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于是李沐就坐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全当自己是在打坐调息。如此一来,时间倒也是很快的。
不过,只是片刻,李沐就感觉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调息的时候,李沐的真气在经脉之中运转,被人这么一拍,李沐还没睁眼,一股真气却已经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一股真气顺着被拍的位置逆冲而出。
李沐耳边听到一声“哎哟”,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正在向后跌倒的人影。虽然是对法触及了自己,但是李沐还是伸出了手,想去拉住那人。但是那人已成跌倒之势,所以李沐只能飞身扑出,将那人拉住。
李沐伸手一带,那个人体重很轻,这样一来,反而是扑到了李沐怀里。
等到那人站定,李沐定睛一看,连忙松开了手。因为他怀里是一个穿着单薄的姑娘。那姑娘全身上下只罩了一件轻纱,里面的肚兜包裹着她的胴体,隐隐绰绰,带着一分半遮半掩的诱惑。
那姑娘不到二十岁,比李沐要大一些,正是青春萌发的时候,样貌姣好,身材玲珑,混杂着青春与成熟。李沐抱了一下,那种柔软的感觉,比沈璃和宁知桐都要丰满,他立马眼观鼻,鼻观心,然后对她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那姑娘站稳脚跟,抹了一下光洁的额头,然后说道:“哎呀,你干什么啊?”
“额,对不起。”李沐还是这么说。
“为什么我拍了你一下就飞出去了?”那姑娘脸上没有什么害怕,更多的反而是好奇。
李沐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是来应聘帮厨的。”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一下,“哦,原来是来应聘的。”
李沐听她的口气,试探着问道:“您就是罗妈妈?”
那姑娘哈哈笑道,“哪能啊,我可不是罗妈妈,我叫轻柔。”
“哦,轻姑娘。”李沐说道。
轻柔笑得更加欢快了,“什么轻姑娘啊,我艺名就叫轻柔,你可以叫我轻柔姑娘。”
“唔,轻柔姑娘。”李沐处于礼貌轻声叫了一声轻柔的名字。
轻柔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有趣,于是上前调笑道:“小哥今年多大了?”
“十六。”李沐如实说道,但是他接下来继续说道:“请问罗妈妈起了么?”
轻柔摇了摇头,“昨夜楼里来了贵客,妈妈忙了一宿,现在应该正熟睡呢。”
“这样啊。”李沐忽然觉得有些头痛。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此时距离申时也差不多了,但是如果说罗妈妈熟睡,那么恐怕也不会那么准时。
“你还有事?”轻柔看出了李沐的想法。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可能还要去别处问问有没有活干。”
“这样啊。”轻柔转了转眼珠,忽然笑道,“得,正好我起来也饿了,要不你去厨房帮我做个菜,我顺便也试试你的手艺。如果做得不错,那么我可以去和罗妈妈说。”
李沐听闻,又打量了一眼轻柔。
轻柔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李沐摇了摇头,问道:“你们厨房在哪?”
轻柔对着李沐勾了勾手指,说道:“跟我来吧。”
轻柔带着李沐穿过大厅,走过一道花门。待鸳楼的厨房就在后院,李沐走了进去,发现厨房面积不小,东西备得十分齐全。李沐走到里面,转了一圈之后,问道:“你想吃什么?”
轻柔姑娘用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之后,说道:“早起最好是来点糕点,你会做枣泥糕么?”
“会……”李沐点了点头,毕竟糕点也是茶馆必备,枣泥糕是比较简单的一种了。
“那好。我要吃。”轻柔姑娘斜靠着门框。
李沐找了一圈,发现大概待鸳楼里都是女子的关系,用来做糕点的材料备了很多。李沐找出了打好的枣泥,然后又找了一些面粉来开始揉面。
轻柔在一旁看着他,目光灼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沐按照自己过去的经验,揉面,裹馅,上锅蒸。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一盘枣泥糕就做好了。李沐端了过来,放在了一旁的灶台上。
轻柔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
李沐只来得及说一声:“烫的。”
不过轻柔已经烫到了,她皱着眉头,把食指含在唇间。这个表情,这个动作,轻柔做出来则是多了一种让人怜惜的感觉。轻柔这种气质,乃是她多年沉沦风尘之后,已经铭刻在身体里的风情。
李沐这一个半大孩子,虽然见识过不少美女,但是像宁知桐,陆榆都是青春无敌的年纪,那股子风韵却还没完全开发出来。轻柔这样子,便足以让李沐心跳加速。
不过李沐也不是见了女子便走不动路的人,他伸手指了指盘子,“现在应该好了,试试看,”
轻柔“嗯”了一声,然后捏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她吃东西的模样很是小心翼翼,只咬了一小口,深的得细嚼慢咽的精髓。
李沐看着她,有些期待地问道:“如何?
轻柔等咽下了口中的枣泥糕之后,说道:“还行。比起之前那徒弟做的差了点。”
对于这个评价,李沐耸了耸。他自己的手艺如何,他心里清楚。若是说他的手艺在李记茶馆可以称得上不错,那么到了京都涯城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手艺比自己好的可能一抓一大把。
于是李沐对轻柔行了一礼,然后说道:“那我就告辞了。”说着,便准备离开。
轻柔拦住了他,“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啊。”
“啊?你不是说我做的差一些么?”李沐耿直地说道。
轻柔吞下了最后一口枣泥糕,然后舔着手指说道:“差一些而已,也还是可以的。我觉得你能留下来试试。”
“哦,这样么?”
“嗯,具体还要罗妈妈来做决定。如果你等不及,可以先回去。明天再来。”
“行。”李沐点了点头,他离开了厨房,走到大厅之内。轻柔跟着他,算是送他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沐忽然问道:“轻柔姑娘,这一两的月钱,是真的么?”
轻柔姑娘想了想,说道:“这个点看罗妈妈,不过啊,我们这地方,虽然比不得怡红院,但是月钱也比别处高。这一点是肯定的。”
“哦,好。”李沐点了点头,走出了待鸳楼。
走到大街上,李沐的心思轻快了些。他之前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故意显得自己有些怯懦,这是为了符合自己的年龄。事实上,李沐的心境早已变得成熟了许多。这固然是跟经历生死有关,生死之间有大怖,它对于一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
李沐带着轻松的心情,回到了赖云君的小院。但是他走到门口,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小院的门口,多了一些统一服装的家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看着那些人如同卫兵一样站在赖云君的院子门口,那些人也都打量着李沐。不过,他们没有想着要阻拦的意思,李沐带着疑惑走了小院。
小院里面,人倒是不少。除了赖云君,沈璃,冷梓舟之外,还来了一个客人。这个客人是个女子,年纪比赖云君小上好几岁,看上去倒是和沈璃差不多大。
当然,胸是比沈璃大得多了。
那姑娘穿戴也是不俗,轻罗绸缎,剪裁成衣。一身长裙像是定制,服帖地衬出曲线。发髻上那碧玉簪子,看成色就是上等的翠玉。更别说簪子尾部坠着的那一大颗珍珠了。
总得来说,李沐见到这个姑娘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姑娘肯定有钱。如果再加上院子外等候的奴仆,那么李沐对于这姑娘有钱的评价后面,还得加上一个有势。
这有钱有势的姑娘长得还漂亮,这就很气人了。至少沈璃站在院子里,就觉得自己平白无故矮了人家一头。
李沐瞥了一眼杵在院子里的冷梓舟,又看了一眼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沈璃。他走过身去,从身后拍了一下沈璃。
“哎哟!”沈璃吓了一跳,事实上她也的确跳了一下。
这一声声音不小,正堂里面赖云君还有那姑娘都往门外看来。李沐低头说了声抱歉,然后拉着沈璃缩到一边,问道:“你这是在干嘛啊?”
“你干嘛啊!”沈璃反倒是责怪起李沐来。
李沐指了指里面,压低了声音问道:“人家会客,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啥呢?”
“会啥客啊,来的可不是客人。”沈璃脸上带着一股奇怪的表情。
“不是客人?是来找麻烦的?我看到冷梓舟站在院子里呢。”李沐点了点冷梓舟。
“也不算吧,不过赖大哥有些麻烦就是了。”沈璃扒着窗户偷偷瞄着里面的情况。
李沐也学着她的样子半蹲下来,然后继续问道:“这到底咋回事啊?”
大概是女人的天性开始发挥作用,沈璃挑了挑眉毛,眉飞色舞地说道:“你看见那漂亮姐姐了吧?她名叫庄潋紫,从小和赖大哥有婚约。换句话说,她就是赖大哥的未婚妻。”
“啊?”李沐愣了一下,然后转念一想,赖云君都已经年过弱冠,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啊。在当时看来,或许弱冠之后成婚,还是晚了。“所以他们是在商量大婚的事情么?”
沈璃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里面,道:“你见过商量事情用这么大阵仗的?要不是今天冷梓舟在,说不定还真要见点血。”
“啊?见血,这又是什么说法啊?”
“没啥说法,庄小姐今天可不是来谈婚论嫁的,人家是来退婚的!”沈璃严肃地说道。
李沐也是吃了一惊,“退婚?”
“是啊。”沈璃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发现李沐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于是便问道:“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李沐用一种似笑非笑地僵硬表情说道:“还好老北不打算写套路文,否则退婚这样倒霉的事情,可能在这本书的开头几章就要摊到我头上了。那可就太惨了。”
沈璃白了他一眼,说道:“赖大哥已经够惨的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李沐讪笑一声,静了声音,专心地观察起正堂内的情形来。
赖云君还是一副谦和书生的模样,他坐在桌子一旁,对面就是沈璃口中的庄潋紫。不过不同于赖云君,庄潋紫气势汹汹。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到了。反正我已经受够了这一纸婚约,哪怕事后我爷爷震怒,我也不会去管了。”庄潋紫一双好看的眸子盯着赖云君,只不过这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对自己未来夫君的柔情。
赖云君叹了口气,说道:“潋紫,我也不想这样。解除婚约也不是不可以,但……”
“但是什么?你想要什么,我庄潋紫给你!钱财也好,侍女也罢,我能给的都给你。”庄潋紫抢着说道。
窗外的李沐听到这话,也是暗中撇了撇嘴,“这女人好大的脾气啊。”说完之后,他就被沈璃捅了一肘子,“闭嘴,继续看下去。”
“我什么都不想要,你们家给我的帮助已经够多了。我之前也说过,这份婚约是我爷爷与庄爷爷订下的。我家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我当时提出过要解除婚约,但是庄爷爷不同意。之后我也找机会提起过,但是庄爷爷身体越来越差,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临死之前能够看我们两家的晚辈在一起,所以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先拖着。”赖云君说道。
庄潋紫把手一挥,说道:“不要管他,就是因为他的固执,才让我到了现在也不能和浒哥在一起。现在浒哥就要被逼着取其他的女人,我怎么能看着他娶别的女人!”
她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相信,只要你坚定立场,我爷爷也不会怪你。他只是觉得对你家亏欠而已,但是我不是这样认为的。就算是亏欠,也不用拿她孙女的终身来还。”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我们庄家欠你的,我觉得已经还得够多了。云哥,你说呢?”
饶是赖云君好脾气,听到这句话也是微微变了脸色。
庄潋紫倒是没有觉得什么,或许说,她就是为了激怒赖云君。“我今日来,也是被逼无奈了。我不想这辈子都被那一纸婚约给束缚着。你我虽然算是青梅竹马,但是我并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江湖大侠,并不是落魄书生。”
“真过分。”沈璃在窗外听了,大为火光。这两日里沈璃颇受赖云君照顾,她自然是站在赖云君这边的。
赖云君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却是猛然握紧。良久之后,赖云君带着一丝无力说道:“明日,我会去府上看望庄爷爷。”
他这话的言外之意,庄潋紫心里自然也听得明白。她闻言笑了笑,“云哥,那我先谢谢你了。不过,还是要请你抓紧些,我等不起了。”说完,她也不用赖云君点汤送客,自己就站起来走出门去。
门外,沈璃和李沐二人站在门旁。沈璃眼神之中满是敌意,冷冷地望着庄潋紫。不过庄潋紫混不在意,她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眼看她离去,冷梓舟也收起了枪。李沐与沈璃二人走道正堂之内,见赖云君还是坐在那边。见二人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赖大哥,别理她。你这样的好人,她才配不上呢。”沈璃气呼呼地说道。
赖云君摇了摇头,“我本也没有娶她的意思的。”
李沐疑惑道:“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解了婚约各自安好?”赖云君似乎是猜到了李沐要说什么。
“对。”沈璃在边上一个劲地点头,“就是就是,她这样太可气了。”
沈璃这话倒是让赖云君笑了,“没事,她从小就这样。”他伸手邀两人坐下,又对门外的冷梓舟招了招手。冷梓舟顿了顿,还是走了进来。
三人落座,赖云君给三人都倒了一杯茶,然后开口道:“既然你们都听到了,那我也不隐瞒你们了。这件事,是我的事。今天谢谢你们了。特别是小冷,谢谢。”
面对赖云君的道谢,冷梓舟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面对赖云君,冷梓舟脸上也缓和了许多。
赖云君喝了口茶,然后开始说这件事。
赖云君祖上与庄潋紫出身的庄家交好,特别是到了赖云君爷爷这一辈,他爷爷与庄潋紫的爷爷可谓亲如兄弟。刚好赖庄两家的媳妇差不多在同时有了身孕,所以当赖云君和庄潋紫出生之后,两位爷爷就定了个婚约。婚约双方,就是两家的孙辈,也就是赖云君和庄潋紫。
两人从小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而且赖云君喜静,从小喜欢看书;庄潋紫活泼好动。这一静一动,相得益彰。就在两家平静生活的时候,赖家的不幸降临了。先是赖云君的爷爷年老寿终,然后便是赖云君父母死于非命。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赖云君。
不过,好在有庄家照顾,赖云君虽是成为了孤儿,却不至于流落街头,无人照看。大概也是庄家做了善事的缘故,生意兴隆,家财也开始累积起来。到了现在,庄家在涯城也算是一户富人家了。
在庄家的照顾下,赖云君读书识字。之后参加科举,但是却意外名落孙山。这刺激到了赖云君,原本庄家爷爷准备为赖云君和庄潋紫准备婚礼,但是赖云君却说要等他考取功名之后,再来谈论人生大事。
这一耽搁,就耽搁出了事。庄潋紫渐渐长大,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她遇到了来到涯城闯荡的江湖少侠——许浒。然后,一见倾心,那许浒对庄潋紫也是情意款款,两人恋情迅速发展。
之后,许浒上庄家求亲,却是被赶了出去。只因庄潋紫与赖云君有婚约在身,庄家便不同意此事。庄潋紫气得大吵大闹,但是也拿爷爷毫无办法。
她爷爷年事已高,因为此事而怒极,反倒是病倒了。他自知时日无多,便想要在临死前促成这门婚事。可庄潋紫不愿意,她就认定了许浒。
赖云君自知是自己拖累了庄潋紫,所以他并没有反对解除婚约这件事。只不过他的提议也遭到了老人固执的反对。他心软,不想让老人再受刺激,所以一直拖着。
而庄潋紫似乎是等不了了,再次找上门来。于是便有了今天的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老实说,我其实也不想这样拖着。”赖云君望着小院里的盆景说道,“我总以为要有配得起的身份,才能够在庄家面前挺起脊梁。不曾想,这样反而是害了潋紫。”
“庄爷爷恐怕时日无多,唉,潋紫也等不了了。我也不能害了她,只能尽量委婉些了。”赖云君叹息一声。
沈璃放下茶杯说道:“赖大哥,你这样也太……”沈璃本来是想说,太没骨气了。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伤人,于是便又收了回来。
赖云君仿佛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反问道:“太软弱?”
沈璃暗暗点了点头。
赖云君笑道:“我本就如此啊。”
这时候李沐略带几分赞同地道:“对于男人来说,该有的身份,总是得要有的。”赖云君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
这大抵是每个少年,青年,对于未来自己的认知。在年少热血未褪之时,哪怕是为了一个久远的、飘渺的、甚至难以实现目标,也能一往无前。
出人头地这四个字,在每个尚未老去的少年心中鼓动。
赖云君看了李沐一眼,又低下头说道:“明天我还是去一趟庄家吧。”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声音的冷梓舟说话了,“我和你一起去。”
赖云君抬起头来说道:“不用不用,庄家我从小有一半时间在那里,我去那里可没什么危险。”
“可那女人不一定。”冷梓舟说道。
沈璃帮腔道:“就是,刚才要不是冷……冷哥拦着,那群蛮不讲理的家奴就要把赖大哥带走了。”
李沐之前在外,没有看到这一幕,所以皱眉道:“还有这种事?”
“是啊,那女人真的是亟不可待。”沈璃说道,“所以啊,我觉得啊。赖大哥,你还是带上冷哥一起去吧。哪怕冷哥不进去,也算是保险啊。毕竟现在在正东震坊,谁不知道冷哥的身手。”
沈璃说了那么多,赖云君还是摇了摇头,“没事的,不用麻烦小冷。我直接上门就是了。不过说起来,看望长辈还缺点东西。我去街上买点吧。”
沈璃见赖云君一再坚持,便也不劝下去了。
赖云君去里屋穿了件外套,然后拿着钱袋出去了。冷梓舟皱了皱眉头,回到了自己屋里。
于是就剩下了李沐和沈璃。沈璃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茶杯。
“对了,你今天去找到活了么?”沈璃边洗茶杯边问道。话问出口,沈璃也有一个恍惚。好像她和李沐又回到了小城里面,两个人生活的场景。
李沐点了点头:“找了几家,但是没有确定下来。”
“都找了哪些?”沈璃随口问道。
李沐想了想,然后说道:“杂役家的伙计,车马行的马夫,码头上的杂工。”
“啧啧,都是力气活啊。”沈璃说道。
“是啊,现在我空有一身力气啊。”李沐接口道。
“那月钱能有多少呢?”沈璃洗尽了茶杯,正拿在手里沥水。
李沐掰着指头说道:“除了车马行能给八百文,其他都挺低的。不过,那也是看到我驾车技术还不错的缘故。”
沈璃放好茶杯,李沐也站了起来。两人帮赖云君关上门,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八百文,减去要给赖大哥的五百文,外加饭钱,还是不够啊。”沈璃说道。“要不我也去找找?”
“得了吧,你能干啥啊?”李沐随口说道。
这也不是李沐大男子主义发作,而是在大贠朝,女子想要外出赚钱,途径真的太少太少了。而且就算找到,女子拿回的月钱少得多。
“咋的,你这是不相信我?”沈璃有些生气地说道。
“信信信。”李沐敷衍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找到一个月钱一两多的工作,我只是先去看了看,还没确定是不是真的。”
“啥?一两?”沈璃立刻来了精神。
“是的,但是还没确认过这件事。”李沐说道。
“是在哪啊?”
“后厨当帮厨。”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手艺去当帮厨?什么地方帮厨能有这么高的月钱?”
“你又不是没有吃过我做的东西。”李沐故意没提起待鸳楼的名字,而是岔开了话题。
“是啊,觉得难吃之后,我就一直自己做了。”沈璃故意嘲弄道。“特别是那腥得要死的鱼脍。”
李沐皱了皱眉,说道:“那次我只是忘了去腥线了,所以才会腥得很。”
“是啊,所以我靠近你你才会嫌弃我口气大来着。”沈璃似乎还在为李沐推开她的拥抱这样的行为耿耿于怀。
“得了吧。”李沐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痛。
“那你现在干嘛?”
“休息,等吃晚饭。”
“去你的,懒死你算了。走,给我做饭去。”沈璃一把拽住了正想往椅子上坐的李沐。
李沐喊道:“做饭,做什么饭?”
“赖大哥去买东西准备明天去庄家,这会等他回来估计也到晚饭时间了。昨天吃了他的饭,还没给钱呢,今天总得还一顿回来吧。”沈璃很是认真地说道。
李沐揶揄道:“一口一个赖大哥,你倒是叫得挺亲热。”
沈璃听他这么说,忽然很开心地笑道:“你这是在吃醋?”她一脸惊喜地表情。
“我吃哪门子飞醋?”李沐摇着头。“我倒是巴不得你去找别人。正好赖哥被人上门退婚么?你还不抓住机会?”
“嘿嘿嘿。”沈璃忽然坏笑起来,“你这些话听着怎么像是反话?”
“发自真心好吧。”李沐嫌弃道。
“得得的,要是你吃醋了,要不我也吃亏点,唤你声李大哥?”沈璃的眼睛又迷了起来。
“去去。”李沐冲她指摆手。
沈璃像是去发现了极其有趣的事,她一下子弯下腰,一步步逼近,直到让自己与李沐脸对脸。李沐一点点后仰,直到后背顶到了桌子上,沈璃才停住。
沈璃的脸就在近前,面上的细细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躲什么啊,李哥哥?”沈璃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鼻息喷在李沐脸上。
李沐怪叫一声,躲了开去。
“哈哈哈哈哈,或者,你更喜欢我叫你沐哥哥?”沈璃换了一种她没有的糯糯语气说道。
“我受不了了……”李沐忙不迭地逃出了门去。
沈璃还站在房间里,她对李沐喊道:“你别跑啊,你去哪啊?”
外面传来一句“我宁愿去做饭。”
于是,当赖云君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看到的是摆在石桌上的晚饭。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坐在一边的沈璃。“小金,这是你做的?”
小金是赖云君称呼沈璃假名金婧的方式,他称呼比自己小的人,都是在姓之前加个小字,比如说小冷,小李,小金。这也算是他称呼上的习惯了。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冷面的冷梓舟,似乎也已经默认了小冷这个称呼。
沈璃听到他的话,指了指正从正堂里面把饭端过来的李沐。“不不不,是我夫君做的。”
李沐听到夫君这两个字,翻了个白眼。他把饭放在桌子上,然后冲着冷梓舟的房间说道:“冷梓舟,吃饭啦。”
赖云君看了看菜,笑道:“昨天就有听小金说他夫君的手艺好,今天终于有机会尝尝啦。我先去把东西放下,立马就来。”说着赖云君把东西拎进去放了,然后又转出来。
这个时候,冷梓舟也是走了出来,他看了一下菜,然后又看了看刚走出来的赖云君。
赖云君笑了笑,“看我干啥。今天这顿是小李做的,吃饭吧。”
四个人坐在院子里,吃着晚饭。
“味道怎么样?”沈璃问道。
赖云君点了点头,说道:“小李的手艺比我好得多了。”
李沐连忙谦虚地说道:“没有没有。”
“明天。”冷梓舟忽然说道。
赖云君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事没事,明天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冷梓舟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还是在担心赖云君。毕竟赖云君可没有练过武功,而且也不算强壮。若是与人起了冲突,恐怕最后吃亏的还是他。别看冷梓舟脸上表情常年保持着冷冷的面摊状态,但是哪些人对自己好,那些人对自己不好,这些他自己心里都很清楚。
赖云君对他颇多照顾,冷梓舟对他也多了一分关心。不过,赖云君一直都在坚持,他也就不去勉强了。
四人吃完了饭,赖云君和沈璃二人收拾碗筷。李沐和冷梓舟站在院子里。各自发呆。
小院里面四人的一天,便又这么过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二天一早,赖云君郑重地换了一件袍子,然后提着礼就出了门。冷梓舟照例在院子里练枪,沈璃一边在院子里吃早饭,一边在看着冷梓舟。
至于李沐,则是难得在房里睡了一个懒觉。不过,躺地上的懒觉还真是有些不太舒服。天气炎热,李沐只是在地上稍稍铺了一层垫絮,上面覆了一张草席。剩下的,便是一床晚上搭肚皮的薄被。
李沐翻了个身,嘟囔着将那床用来盖的薄被垫在了身下。
早上的果树街,没有那么喧闹。而小院的院墙,更是把静谧都留在了小院之内。阳光照在葡萄架上,那棵老葡萄树上,黝黑和嫩绿交织,带着一股自然的和谐。那棵红杏也不知是什么品种,上面缀的果子倒是不少。
不过赖云君说,这杏树开花好看,但是果子却生涩,味道也不好,所以也没什么人吃。如若不然啊,恐怕都和外面果树街上的其他树一样了。一到结果的时间,都被这街上的顽童给占领了。
就在这样的静谧里,一个在冷梓舟听来十分聒噪的声音响了起来。
“冷兄,冷兄,冷兄在家么?”
院子门此刻是关着的,沈璃看了一眼冷梓舟,问道:“开么?”
冷梓舟立刻摇了摇头。
于是沈璃待在原地没动。
外面的声音等了一会,大概是听到屋里没有动静,于是又敲了敲门。“冷兄,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快开门啊。我有事情找你。”
“开门啊。”
“开门开门开门啊。”
门外的声音没有停,冷梓舟看了院子大门一眼,然后提着枪回到了自己房里。
李沐从窗户里探出头,问道:“外面谁啊?”
沈璃白了一眼,说道:“你没听出来啊?就是前天那个人啊。那个叫……叫啥风顺的。”
李沐听他这么说,有些疑惑地说道:“什么风顺?”
沈璃张开手,上下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要让冷梓舟输,然后拿赔率赚钱的那个人啊。”
“哦……是他啊。”李沐明白了沈璃说的是谁,然后又关上窗缩了回去。
“喂,有人在里面的吧。我听到了,我知道有人在里面。”
沈璃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易凡。
易凡看到开门的沈璃,立马跨过了院子大门,往里探头探脑地看。结果他没有发现冷梓舟的身影,有些皱眉。他问道:“冷兄不在?”
“是啊。”沈璃说道。
“那我等他回来。”易凡直接在石桌边上坐了下来。
“行吧,那你先等着。”沈璃说了一声,便回到自己房里。
沈璃走进房门一看,李沐只穿了条亵裤,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她走到李沐身边蹲了下来,看了看李沐赤裸的上身,然后拿手戳了戳,“喂,混蛋,起来了。”
李沐迷迷糊糊一扭,只是翻了个身。
沈璃转了个方位,贴在李沐耳边说道:“起床啊!”
“干嘛啊!”李沐用手挡开了沈璃乱戳的手指。他抱着被子,质问道:“干啥啊?难得偷个懒不行嘛?刚才被吵醒,将将又要再睡着,你倒好,一下给我弄醒了。”
“这不有事嘛。”沈璃指了指院子里面,“那易凡在门外,冷梓舟避而不见,赖云君又不在,我又不适合出面,当然得要你这个夫君来了。”
“什么夫君啊。外面那人跟我可没关系啊。”李沐摇头道。
沈璃把眼一瞪,也不知道她是气李沐说的两句话中的哪句话,“去不去?”
“不去。”李沐对于自己的选择很是坚决。
不过沈璃也是捏住了他的要害,她轻描淡写地说道:“反正你在这里也睡不成,还不如去外面。”
李沐痛苦地拿被子蒙住了头。
沈璃直接站起来,脱了鞋子,一脚轻轻地踢在了李沐肚子上。
“哎哟。”李沐下意识一个翻滚。
沈璃一下站立不稳,另一只脚后撤了一步。然后,李沐就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沈璃只是觉得脚下踩到一个硬硬的东西,然后她的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沈璃连连道歉。李沐用手指着沈璃,倒在地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李沐坐到了易凡面前。
易凡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兄弟贵姓?”
“李洗。”李沐报上了自己的假名。
“李兄弟真是好福气。”易凡赞叹道。
李沐有些疑惑,“什么福气?”
易凡脸上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一大早就有令夫人活络气血,当真有福。”
“啊?”李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关窗的时候,没有关严实,从他那儿,正好可以看到沈璃的半身。
“有道是美人玉肌,但是女子身上有一个位置,却是上天赐予的珍宝。”易凡嘿嘿笑着,“嘿嘿,那便是女子的一双玉足。轻拢慢捻抹复挑,那滋味……啧啧。”
李沐一头雾水,不知眼前这个家伙在说些什么,但是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事。
“咳咳。”李沐轻咳一声,然后问道,“你今日来是来找冷兄?”
“是啊,我的确是来找他的。”
“想看看他有没有改变主意?”李沐问道。
易凡点了点头,“的确是。”
“像他那样的,怎么看都不可能吧。”李沐笑道。
易凡也是苦恼地笑了,“是啊。”
李沐忽然正色道:“因为这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易凡看着他,也是肃了神色,说道:“的确算不上光彩,但是却能得利。”他盯着李沐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李沐这个人。“名与利,总归是利揣在怀里来得安心。”
“但是名利二字,名可是在前面。我猜冷兄更多是为了名,所以才不会答应你的。”李沐说道,说着说着,他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既然你说这赌赛背后是四大赌坊,那他们难道没有举措来防止假赛?”
说起这个,易凡露出了一丝得意,“当然有,而且有很多举措。首先,报名参加之前,就签了状,若是打假赛,被人发现之后,胜场取消,甘愿受罚,生死勿论。第二,在场裁判乃是藏意境界的高手,他们会判断你有没有作假。第三,上场之前,会有专人检查身体状况以及随身物品。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规定。”
李沐听他说完,皱着眉头说道:“那你还来找冷兄打假赛?不怕被人发现?”
“不怕。我既然有这个想法,自然是考虑好了对策。”易凡说道。
李沐很想问什么对策,但是易凡却收住了口,显然是不想透露给李沐。
两人又聊了一会别的事,眼看要到中午了,冷梓舟也没有出来的意思。他倒沉得住气,李沐心想。
“冷兄中午会回来么?”易凡问道。
李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样啊,唉,那我就下次再来拜访吧。”易凡站起身。
“行,我送送你吧。”李沐也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面忽然有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开门!快开门呐!”
李沐有些疑惑地打开了门,却被门外的景象镇住了。
敲门的是隔壁的邻居吴大叔,在他身后,则是被四个年轻小伙抬着的赖云君。只不过,赖云君很不好,非常不好。他闭着眼睛,似乎是昏了过去。但是脸上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而他今天刚换的袍子上面,有一大片血迹。平常握笔的右手更是垂在一旁,有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滴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沐看着赖云君,忽然有一股怒火从心底直窜而起。而易凡也很是惊讶。
吴大叔也不管上李沐的提问,直接指挥着身后的后生,“来来来,先抬到床上去。阿和已经去找牛大夫来了。”那四个小伙把赖云君抬到了他的房里,放在了床上。跟在他们身后的果树街街坊都走了进来,端水地端水,拿毛巾地拿毛巾,七手八脚地帮着忙。
李沐寒着一张脸,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大叔是见过李沐的,知道他是赖云君的房客。吴大叔擦了一把汗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华子在青羊路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了云君,云君就这样躺在地上,有五六个人围着他。华子一上去,他们就散去了。后来华子叫了我们,我们就把他救回来了。”
“青羊路的小巷子?”李沐咀嚼着这几个字。“有没有看到是什么人?”
吴大叔摇了摇头,“华子只说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是却没有认出来。”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也急匆匆地拉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进了屋。“牛大夫,你快看看赖大哥吧,他伤得很重。”
众人一看大夫来了,便给他让开了路。沈璃和冷梓舟听到外面的声音,也全都走了出来。沈璃一看赖云君这模样,顿时花容失色。冷梓舟的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站在冷梓舟身边的易凡,陡然觉得多了一阵寒意。
易凡见到冷梓舟,原本想说几句,但是一见他这模样,识趣地闭上了嘴。
牛大夫检查了一下赖云君的情况,然后说道:“还好还好,性命无碍。只不过肋骨断了两根,手臂也被硬生生打折了。这是哪些人干的?竟然对云君下这样的狠手。”
面对街坊邻居七嘴八舌的关心,牛大夫说道:“等我接上骨,开点药,然后过了三四个月,云君应该能够痊愈的。”
沈璃在一旁略松了一口气,赖云君那凄惨的模样真的是吓到她了。
李沐忽然拉过吴大叔问道:“大叔,庄家是不是就在青羊路?”吴大叔点了点头,说道:“对啊,你问这个干吗?”李沐没有回答,而冷梓舟却是走出了门。
李沐走到易凡身边,问道:“易兄,你的剑能否借我一用?”
“借剑?你要干嘛?”易凡虽然是如此问着,但是心里大抵也猜到了一些。他伸手解下自己腰间的剑,抛给了李沐。“这把剑叫风逆,你暂且去用吧。记得一定要还我。”
“好。多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李沐郑重拜谢。易凡看着李沐,猛然发现李沐的气质与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李沐走出房门,看见冷梓舟提了一杆没有见过的银枪,枪头灿灿发亮,仿佛带着寒气。
冷梓舟看到李沐,微微点了点头。
李沐提着剑,轻声道:“走吧。”
两人并肩,向着院门走去。
沈璃追出来,问道:“你们去哪?”
李沐头也没回,“我们,去讨一个公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庄家的府院,坐落在青羊路上。
说是府院,那么自然也不会小到哪里去。庄家现在所居住的地方,曾经是一个富商的别院。据说这个富商后来宰在了财神爷手里,积蓄都给败完了。于是这处别院就贱卖给了庄家。
值得一提的是,庄家原本也是住在果树街的。
青羊路距离果树街也不远,李沐提这剑,冷梓舟提着枪,二人不多时,就站到了庄府面前。
庄家门前的司阍看了一眼拿着兵器的两个小子,从门房里面绕了出来。“喂,你们两小子,来这干嘛啊。”他说这话算不上客气,但是也算中规中矩。
可听在盛怒的两人耳中,那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冷梓舟一抬枪,李沐则是拦住了他。“对门房出手可不算什么。我们要找庄家的人。”
那司阍见冷梓舟疑似想要动手,不免多看了一眼。但是他身为庄家司阍,扼守门扉,自然没有去擂台凑过热闹,所以哪怕是冷梓舟这个连胜七场的擂主当面,他也不曾认得。
一看冷梓舟的行动,再加上李沐口中的话,他察觉出了一丝不对。能当大户人家司阍的人,可不会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你们到底找谁?”
李沐站上前来,说道:“我们找庄潋紫。”
“你们找小姐做什么?”司阍用一种怀疑的语气问道。
“她做了点错事,所以我们来讨公道。”李沐压着冷梓舟的枪头说道。
司阍闻言,喝道:“讨什么错事?我家小姐大家闺秀,怎么会做错事。我看啊,你们是想来讹我们家小姐!”
冷梓舟闻言,冷笑一声,直接压枪一刺。但是李沐眼疾手快,发力偏过枪头。那枪擦着司阍的衣角,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冷梓舟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怪李沐多此一举。而李沐则是说道:“你想想赖云君,想想你自己。杀了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司阍经刚才那一枪,早已两股战战,又听李沐这么说,立刻逃了开去。“救命啊!快来人!有人闹事!”他一边跑一边喊。庄家的大门立马就打开了。
大门打开当然不是为了迎客,而是为了迎敌。从门里面涌出了二十来人,看样子是庄家的家奴和护卫。
“忍让并没有任何作用。”冷梓舟轻声说着,挺枪就冲了上去。而李沐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只是说道:“我们虽然是为赖云君出头,但是不能把事给做绝了。只可伤人,绝不能杀人。”说完,他也拔出了易凡的风逆剑。
两人都是年轻人,都有着年轻人的血性。赖云君这人的性格,注定他是一个好人,但是这样一个好人被人打断了肋骨和右手,昏着被人抬回家,这一点是让李沐和冷梓舟无法接受的。于是,他们心头的热血开始烧了起来,烧得人想要立马发泄。
于是李沐会突兀地向易凡借剑,于是冷梓舟去提了他那可以杀人的银枪。
少年一怒,比不上天子之怒的雷霆之火,甚至也比不上匹夫之怒的凶戾气焰。但是这一怒里,却有着纯净的怒气。能为朋友的遭遇而感到气愤,因为气愤而想要讨个公道。
这样的单纯,便是少年。
不过,李沐有一个比冷梓舟更成熟的地方,便是他考虑到了后果。李沐这个家伙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终于能够在怒气之中保持一丝理智。做到这一点,已然是难能可贵。
庄家毕竟与赖云君交好,哪怕是庄潋紫叫人打了赖云君一顿,终归也没有出人命。
这可是一条底线。
李沐和冷梓舟为赖云君出头,自然也不能越过这一条底线。否则,一旦有人命参杂其中,那么有理也都便成了无理。所以,李沐一直克制着自己,也限制着冷梓舟。
但是李沐他似乎小瞧了冷梓舟,或者说他小瞧了赖云君在冷梓舟心中的地位。李沐才来租住三天,而冷梓舟却是已经住了一月。赖云君对他的照顾,自不必多说。冷梓舟是个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的人。所以,他格外愤怒。
眼见不动手便没有人把自己当回事,冷梓舟直接就动起了手。有时候,拳头的确比嘴巴来得好使。
李沐这才一拔剑,冷梓舟那边就已经捅翻了一个人。
李沐定睛一看,发现那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抽搐,却没有立刻死去。他也就稍稍放下了心。看来冷梓舟最后还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李沐微微松了口气,他还真是怕冷梓舟乱杀一气,那样的后果,可就严重了。
冷梓舟已经扑了过去,但是护卫有二十多人,除去围着冷梓舟的那一圈,剩下的也向李沐这个同伙涌了过来。李沐也不慌张,持剑在手的他心中满是底气。
“一眼观山尽。”李沐心中默念一声,一剑刺出。刺在了一个护卫的臂膀上。那护卫手里擒着刀,抬刀就是披头一刀。
李沐收剑一格,顺势转身一脚,把人给踢了出去。
鲛珠让他的身体强度有了长足的进步,再加上混元一气功做内功底子。李沐对付身手比一般人好一些的护卫,自然是手到擒来。这也是李沐敢于跟着冷梓舟一起来的原因。
至于冷梓舟,他的实力摆在那里。能在正东震台上面连胜七场的人,若是败在一群家府护卫手上,那岂不是成了笑话了?
于是,不消片刻,李沐与冷梓舟二人便将这一群人尽数打翻在地。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闪过,却是直接向着李沐和冷梓舟而来。冷梓舟的反应很快,他直接搠了一枪,银枪枪尖一点,就要扎在那人身上。
那人人在半空,双掌一合,竟是在险而又险之境,用双手夹住了枪尖。
这等功夫,也是让李沐浑身一凛。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冷梓舟的枪,李沐拿剑都不一定敢接。但是这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竟然还能空手入枪,这等心志与实力,注定他肯定不会与倒在地上的那些一样。
那人接了这一枪,借着冷梓舟的枪势反弹而起。越过冷梓舟,直袭李沐而来。
李沐也不心慌,以一式清风过大岗迎敌。这剑势为格挡,李沐见对方来势汹汹,沉下心来稳扎稳打。
那人的一双肉掌击在风逆剑上,却好似一双铁掌。一股雄浑力道从风逆剑上传来,震得李沐持剑的右手有些酸麻。不过,易凡这把风逆剑,似乎也不是凡品。至少对方真气灌注双掌,击打在剑刃之上的时候,这把剑纹丝不动。
不过,那人的真气,却是顺着劲道直冲李沐经脉。李沐自然不肯吃亏,便直接撤招向后飞退。
李沐与那人一触即分,右手持剑,左手却握住了右手的手腕。他运起混元一气功,开始消灭对方入侵经脉的真气。
那人在李沐与冷梓舟之间站定,前后各瞥了一眼,然后笑道:“哪来的无知小儿,胆大包天,竟然敢来庄家撒野。不要命了?”
李沐看了一眼那人,长着一张方脸,却是胡子拉碴,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但是眼神却无比凌厉。而他垂在身边的一双手掌,隐隐带着金属一般的光泽。这人一看就知道不会弱到哪里去。
不过那人对着李沐,身后的冷梓舟却是一枪扎了过来。这一枪,冷梓舟使上了抖字,这银枪好似一条白蛇,分草寻路而来。那人似乎有所察觉,急忙回身抵挡。只不过冷梓舟的枪尖左右摇摆,宛如毒蛇吐信,让人捉摸不透。那人也不硬接,一只手抡圆了往里一勾,却是将冷梓舟这一枪的变化都算了下来。银枪的枪尖也被那人的手臂击中,出现了偏差。那人眼见有机可趁,握上了枪杆就要夺枪。
可冷梓舟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他侧过身体,握住枪杆双手一搓。银枪在他手中旋转起来,连枪头的红缨都旋转成了一朵红花。
那人一只手拿捏不住,松开了枪杆。冷梓舟抽枪后退,警惕地看着这个人。
那人打量了一眼冷梓舟,似乎是认出了他。“哟,这不是那个擂台上连胜六七场的擂主,冷……冷什么来着?怎么?赢了几场表演,真当自己无敌了?”他啐了一口,满是嫌弃地说道:“年轻人,别以为赢一些弱小的对手,就翘起了尾巴。像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说罢,他竟然是飞身扑出,开始抢功。
冷梓舟脸色不变,但是他终究是少年心性,受人如此侮辱,他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所以他挺枪而来,不退反进,势要和那人强攻。
枪尖一点向前,击出之后,却是猛然缩回。这一缩,在李沐眼里,仿佛看到了一条蛇昂起了身子,蓄力着,准备下一刻的致命一击。
然后,冷梓舟出枪。
一枪接一枪,连绵不绝地构成了一道银光。
连环枪——蛇击!
若此时有东西出现在枪尖之前,定然是会在瞬间出现七八个窟窿。
那么人呢?
此时出现在冷梓舟枪前的那个人,他身上会不会也多出七八个窟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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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上不仅没有窟窿,甚至连一丝破损都没有。因为冷梓舟的枪,没有击中目标。
枪尖如蛇,连环噬咬,却没有一口咬中那人。
那人双掌交错,每一掌印出,便是一道气劲,直扑冷梓舟。
冷梓舟出了多少枪,他便出了多少掌。冷梓舟的枪击,全都被他的真气挡下了。
冷梓舟面皮动了动,冷声吐出四个字。“纳精境界。”
那人冷笑一声,“怎么?”
冷梓舟没有答话,他脚下一旋,回身一转枪。
“回马枪?”那人露出一丝嘲弄之色。冷梓舟这一枪出,在他眼里看来,连刚才的连环枪都算不上。
可冷梓舟这一枪,压低了枪尖,还没有刺中那人,就已经触及地面。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李沐,见他没有动作,才继续说道:“怎么?连枪都拿捏不住了?看来我还是收拾掉你们吧。”说完,他就要作势扑上。
冷梓舟的枪尖,却是刺破了地上的青石板。那情形,好像是筷子扎进了豆腐里。
这让李沐都看着有些心惊,冷梓舟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李沐此时也顾不上体内的真气了,他直接一跃而起,向着那人冲去。
那人偏过头,瞥了一眼李沐。哪怕是他占上风,也依然用尽全力,不敢掉以轻心。可就在他看李沐的这一眼,冷梓舟却动了。他快步向前,然后向上一跃。
银枪枪尖扎入地面,随着他的动作,拥有弹性的枪杆,便弯成了一轮弯月。
一击枪——挽弓!
冷梓舟挽弓,却不搭箭。因为他没有箭,他也不是射箭的。他使的是枪,一杆银枪。当枪杆弯曲到极致之后,冷梓舟松开了手。
打造这把银枪的材质绝对是上等,这就意味着当枪杆弯曲之后,绷直的力量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
于是冷梓舟这一松手,便是让枪杆反弹了出去。
这一手绝对称得上出乎意料。
那庄家的人也猝不及防。他方才分心看了李沐一眼,等到回神,已经来不及闪避。于是他双手交叉在头顶,竟是仗着自己掌法,想要硬抗。
枪杆反弹,从上而下劈下。击打在那人臂骨上,竟是发出一阵金铁交击的声响。
银枪枪杆弹回,冷梓舟一把捏在手里。他也不看对方如何,直接再补一枪。而这个时候,李沐也来到了那人身后,他一剑刺出。
一前一后,一枪一剑。
那人脸色也变得慎重了起来,他急忙侧身,张开了双臂。一左一右,对准一枪一剑。
“喝!”那人吐气开声,掌心劳宫穴中,真气喷涌而出。
好家伙,他竟是用真气去硬抗李沐和冷梓舟的攻击!真气爆发之下,李沐持剑,竟然无法寸进!
冷梓舟内功境界比李沐高,他一脚踏裂青石板,银枪继续往里送去。
那人一看情况,左手握拳,用真气生生逼退李沐,然后猛然回身,左手一拳击打在右掌之上,结合左右手两股真气,把冷梓舟的枪尖也弹了开去。
弹开两人之后,那人似乎也有些力有不逮,站在原地不住地喘气。
就在这个时候,门内走出了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他冷眼看了一眼门前发生的事,问道:“薛涛,怎么回事?谁人来此捣乱?”
那名叫薛涛的汉子看到长须男子,行礼道:“老爷,就是这两个人,现已经被我尽数打倒,是否要拿下?”
长须男子的目光向着李沐和冷梓舟扫来,“就是这两半大小子?”
“是。”薛涛也是左右看了一眼。
那长须男子皱了皱眉,“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这句话,却是问李沐和冷梓舟的。
李沐看着那男子,心中对他的身份已经了然。李沐他拄剑起身,问道:“敢问阁下可是庄潋紫的父亲?”
长须男子面色一肃,说道:“我就是。”
“我们为赖云君一事而来,不知道庄伯父知不知道你女儿做了什么?”李沐质问道。
庄家家主庄宗磊疑惑地问道:“什么做了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云君他怎了?”
李沐观察着庄宗磊的神态,感觉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李沐冷笑一声,大声道:“令爱指示家奴毒打赖云君,赖云君断了肋骨断了右手,险些丢了性命!”李沐这一句话含怒而发,端地是正气凛然。“我们,就是来讨个公道的!”
可庄宗磊却是大声呵斥道:“胡说八道!”
“果然不会承认的啊。”冷梓舟感叹一声,提枪战在了李沐身边。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是刚好能让庄宗磊听见。
庄宗磊脸色铁青,说道:“你们……”
“你若是不信,大可往赖家走一遭。”李沐趁热打铁,高声说道。他说得大义凛然,摆出一幅你不得不信的样子。“我若撒谎,可以任凭你们处置!”
庄宗磊也是沉得住气,他对着身后的下人说道:“阿亮,你去将小姐叫来,我要当面问她。”
“是。”身后下人匆匆去了。
趁着档口,薛涛叫人把受伤的人都接回府里,而此时庄家门口也围了不少人。薛涛也叫人过去把围观的人都赶散了。
李沐和冷梓舟二人站在一起,冷眼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不一会,庄潋紫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李沐面前。庄潋紫也是见过李沐和冷梓舟二人,所以一见他们他就皱起了眉头。
庄宗磊指着李沐问道:“潋紫,爹问你,你有没有让家里人去打云君?”
庄潋紫一愣,“什么?”
看着自家女儿的表情,庄宗磊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看了一眼自家女儿,柔声说道:“你婚约的事,我也知道。爹不是你爷爷,你不想嫁云君,我也可以商量。但是你爷爷已在弥留之际,你就不能再多等几天?你老实跟爹说,有没有找赖云君的麻烦?”
庄潋紫摇了摇头,“绝对没有。爹,女儿怎会做这样的事?如果是我做的,我就天打五雷轰。”
庄宗磊转过头,冷眼看着李沐和冷梓舟二人,问道:“你们听到了?”
李沐皱起了眉头。
庄宗磊此时又叫过了一人,“刘管事,你掌管府上奴仆,我且问你,今日可有异动?”
“回老爷,没有。除去厨房买菜的老妈子,倒泔水的伙计。今天还没有人出去过。”刘管事说道。
庄宗磊冷着一张脸,问道:“你们听到了?”连续两句一模一样的问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怎么可能?”李沐此时心中也有些疑惑。他听到吴大叔说赖云君是被一群穿着统一服饰的人打的,他和冷梓舟就瞬间想到了庄家。毕竟当时庄潋紫也带人来过赖云君的院子。有这例子在前,李沐很容易就联想到了庄潋紫身上。他和冷梓舟是怒意涌上心头,带着兵器不管不顾就闯到了庄家大闹。
可现在,庄宗磊两个问题,却是让李沐陡然冷静下来。他顿时想到了一个问题,“若这件事不是庄潋紫做的,那会怎样?”
那就意味着他和冷梓舟二人,找错了对象。
“你们还有什么可说?”薛涛冷笑一声。
李沐想了想,说道:“既便如此,可赖云君受伤不假。若不是庄小姐所谓,那会是何人?”
庄宗磊指着自己,怒道:“你这是怀疑我?笑话,我是云君叔辈,看着他长大。难道我会派人把他打得半死?”
李沐心中认可庄宗磊的说法,他说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庄伯父,但是伯父你也知道赖大哥的为人,他可不会与人结仇。”
“少给我套近乎。云君的事,我会去弄清楚。倒是你们两个,不清不楚就打上我庄家,总得有个说法吧?”庄宗磊说道。
李沐和冷梓舟自知理亏,但是事情已经做下,断然没有反悔的余地。于是,李沐问道:“不知庄老爷要怎么样的说法?”
此时庄宗磊已经从女儿处得知两人的身份,知道他们是赖云君的房客。他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们两个毛头小子,记着这件事,给你们长的记性。至于说法,看你们的诚意。”
冷梓舟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说道:“这是白银十两,赔偿贵府佣人所受之伤。”
“哦?用钱来了事?”薛涛笑了笑,收下了银两。话锋却是一转,“有些事,也不能全靠钱来解决。”
冷梓舟听到这话,提了一脚枪杆,握住了枪头。然后,他把枪头往左臂上一送,枪头毫无阻拦地扎进了自己左臂里,鲜血直流。
薛涛有些赞赏地看了一眼,说道:“小子,算你有种。”他的目光假装不经意间看向李沐。
李沐笑了一下,上前一步,对庄宗磊行礼道:“我们没有搞清事情原委,就冲动上门闹事。是我们不对,还请原谅则个。”说完,他抽出风逆剑,砍在了自己左臂上。然后又顺手一划,在自己的左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薛涛看向了庄宗磊,庄宗磊摆了摆手。
薛涛知意,挥手道:“行了,我们也不和你们一般计较。滚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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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梓舟提着枪,走在李沐身后。李沐走在前方,脑子里还盘算着之前庄宗磊说过的话。这件事,的确是他们二人鲁莽了。没搞清楚事情真相,就打闹上门。他们可能不在乎什么,但是庄家家大业大,在涯城也是小有名气,自然要考虑脸面问题。
庄宗磊只问了两个人,就把李沐说得哑口无言。
若说庄潋紫还可能在撒谎,那么另一个庄家管事,难道也跟着向庄宗磊撒谎?
要知道赖云君与庄家的关系可不一般,说句好听的,那是庄老太爷的半个孙子。再加上为人和善,他又没和庄家结仇。就算庄潋紫因为心有所属,愤恨于他。庄宗磊这个叔父可没有仇,他没理由对自己这个看着长大的侄儿下狠手。
如果说庄潋紫因为婚约一事,心急之下做出什么极端举措。那管事记着庄府中的人员进出,自然逃不过他的眼。他们两人联合起来撒谎的可能性有。
可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撒谎,难道最后庄宗磊会不知道?
李沐可不相信。庄宗磊刚才脸上的震惊和愤怒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李沐摇了摇头,把脑中思绪一收。他决定先暂时放一放,回去看看赖云君再说。
两人都拿着兵器,李沐还好说,毕竟剑还是短兵。而冷梓舟这一杆银枪灿灿,再加上他在擂台连胜七场,此时在正东震坊也算得上是一个名人了。自然会被人认出来。托他的福,连带李沐也一路被人盯着。
李沐对这样的目光有些不太自在,不免走快了几步。
两人一声不吭,回到了赖云君的院子。
一进门,院子里面街坊倒是散去了。留下了沈璃和一个半大姑娘照看着赖云君。那姑娘李沐进进出出倒也见过一面,她是吴大叔的女儿,闺名唤作吴娇。吴娇模样虽然算不上标致,但是也带着少女独有的气质。
除了她们之外,易凡竟然也在院子里没有。
李沐和冷梓舟一进门,易凡看到两人,特别是两人身上都带伤的时候,他愣了愣,然后说道:“你们回来了?情况如何?”
冷梓舟照例没有说话,而李沐却是摇了摇头。
“这是啥反应啊?你们不是找伤人的仇家去的?”易凡没指望冷梓舟这冷葫芦说话,所以看着李沐。
李沐挠了挠头,说道:“我们好像冲动了些,这事应该不是庄家干的。”
这个时候,沈璃听到院里响动,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也听到了李沐的话,“什么庄家,你们去了庄家?”
“是的。”李沐也不瞒她。
沈璃一听,眉头一皱。“方才我来不及叫住你们。你们怎么就这样去了?”
“那是气的。这事我真忍不了。”李沐说道,他指了指赖云君的正堂,问道,“赖哥怎么样了?”
“牛大夫给续了骨,开了药,刚服下没多久。不过续骨的时候疼醒了几次,刚刚才睡了过去。”沈璃说话的时候,李沐也松了口气。
沈璃瞥了一眼两人的伤口,说道:“你们这两人的伤,怎么都伤在左臂?”
李沐苦笑一声,把去庄家讨公道发生的事都说了。
易凡也在一边听着,他说道:“看来那薛涛应该算是庄家的门客,不过,你们做得也够了。”他所指的就是两人自戕的事情。
沈璃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们等着,我去拿药。牛大夫正好留了一些。”
冷梓舟没有把伤口当回事,他刚想站起来,却被李沐按在了肩膀上。“冷兄,你还是包扎一下为好。毕竟你过几天还要与易凡一战。”
冷梓舟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坐下了。
易凡的目光落到了冷梓舟的这杆银枪上,他有些赞叹道:“原来冷兄还有这杆好枪,为何在擂台之上用一杆木质长枪?”
冷梓舟摩挲了一下枪杆,淡淡说道:“那杆,是用来比试的。而这杆,是用来杀人。”
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李沐和易凡心中都是一凛。
原来冷梓舟竟然是带着杀意去的庄家!李沐心中大呼庆幸,还好他在愤怒之余保持了理智,劝了冷梓舟只伤人不杀人。否则,两人可就和庄家结下大仇了。
不过李沐转念一想,冷梓舟竟然听了自己的话,这也是挺奇怪的事情。他看了冷梓舟一眼,后者正望着自己的枪发呆。
“药来了。”沈璃拿着一小瓶药和一大块纱布走了过来。
她走到李沐身边,打开衣服的破口,却发现李沐左臂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起来了,只剩下了一条粉嫩的细线。沈璃愣了一下,想起李沐吞服蛟珠之后,有了近乎神奇的恢复能力,于是干脆就转到了冷梓舟身边。
眼见沈璃要动手,冷梓舟却是制止了她。“我自己来吧。”他说。
沈璃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手上的东西给了他。
李沐这时候把风逆剑递到了易凡手上,易凡拔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问道:“感觉怎么样?”
“挺顺手。”李沐笑着说了一句。
易凡听了,把剑往怀里一收,说道:“你可别打它主意,这把剑可是我的宝贝。”
听到这句话,李沐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与他不算熟识,临时起意向人借剑,人家竟然也借了。此时听易凡所说,他也是把自己佩剑当宝贝看的。这一点,李沐倒是凭空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四人在院子里面聊了一阵,从院子外面进来一个人。李沐定睛一看,竟然是庄宗磊亲自上门了。而庄宗磊身后,则是跟着他女儿庄潋紫,还有那个门客,薛涛。
庄宗磊手中亲自提着一只篮子,他一进门,李沐几个都站了起来。
庄宗磊看了看他们几个,面无表情说道:“你们都在啊。云君人呢?”
李沐指了指正堂。
庄宗磊点了点头,带头向前走去。庄潋紫跟在他身后,脸上阴晴不定。至于薛涛则是冲着李沐和冷梓舟两人笑着抱拳行礼。
李沐倒不觉什么,冷梓舟却是嚯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他的手紧紧捏着银枪的枪杆。李沐连忙也站了起来,说道:“先别动。走,我们也进去。”李沐通过今天一事,知道冷梓舟绝非他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这个家伙平时看上去一幅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但是真要是冲动起来,真叫一个不管不顾。
好在两人经过庄家一事,两人都有了些默契。冷梓舟在心底也承认李沐的建议是对的,于是,他再一次听从了李沐。
所有人都站在了正堂里面,吴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特别是看到庄潋紫在场,终究是女儿家,脸皮薄。说了声一会再来看望就走了。
沈璃走到门口送她,而庄宗磊却是在床边坐了下来。赖云君躺在床上,哪怕是睡去,眉宇之间也带着一丝微微的痛处。他没有练过武功,也不喜打打杀杀,这还是他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他的胸口被牛大夫用白布缠了个严严实实,右手手臂上上了夹板,正放在一边。
庄宗磊在床边看了良久,然后忽然转过头,对着庄潋紫冷声道:“潋紫,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告诉我?”
“啊?”庄潋紫好像才回过神一般。
庄宗磊何等人物,立刻厉声道:“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庄潋紫连忙说道:“不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庄宗磊看着床上的赖云君,轻声说道:“当年你赖伯伯小时是何等疼你,你小时在府上贪玩落水,要不是你赖伯伯出手相救,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了。后来你赖伯伯赖伯母去世,你爷爷后半辈子都觉得愧疚。你说你长大了,不想嫁。我也不逼你,毕竟你是大人了。有些事,有些商量也不是不可以。”他说这话的时候,轻声细语,可说完之后,话锋陡然一转。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钢刀,带着凌厉的气息。“但是,你若是做些宵小之事,还危害到你云哥哥性命,休怪你爹我翻脸。”
庄潋紫显然被她爹这样的语气吓到了,她颤动着双唇,目中已有泪点在打转。
就在这个时候,床上的赖云君却是睁开了眼,他带着一丝虚弱,说道:“庄叔叔,不是潋紫。”
听到他的声音,所有人都是一怔。
庄宗磊握住赖云君的左手,笑了笑,说道:“云君呐,你还记不记得打你的人的样子?跟庄叔叔说,我去叫人扒了他们的皮。”
李沐听到庄宗磊这么说,也是心上一颤。到底是撑起庄家这个大家的家主,心机手段俱是不凡。发起狠心来,足以当得起心狠手辣这四个字。
赖云君看了一眼庄潋紫,摆了摆还能动的左手,说道:“是些泼皮流氓,刚巧讹到了我头上而已。”他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早上去看庄爷爷,没带钱袋,没钱给他们。所以他们就恼羞成怒了。”
“是这样?”庄宗磊也是不由露出一丝疑惑,但是他忽然瞥到了李沐与冷梓舟。然后他就指着这两人说道:“那为何你那两位朋友,打上我们家,口口声声说要找潋紫讨个公道?”
赖云君听闻,脸上涨起一片红意,他看了一眼疑惑无比的李沐和冷梓舟,淡然道:“方才我还未转醒,许是他们弄错了。我这两位朋友生性冲动,还望庄叔叔千万不要怪罪。”说着,他便挣扎着起来,似乎想要赔礼道歉。
李沐在旁听着赖云君的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泼皮流氓?可吴大叔说那些人全都穿着统一的服饰啊。正因为这点,李沐和冷梓舟才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庄家身上,然后怒意上涌,直接就去了庄家。
可,有哪家泼皮流氓是穿统一服饰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但是,既然赖云君这么说了,那李沐当面也不好辩驳什么。
庄宗磊问了赖云君的情况,放下了礼品,叮嘱他好好休息。他又坐了一阵之后,便又带着庄潋紫和薛涛回去了。
他这一走,便只剩下了李沐等人。
李沐站在赖云君床边,问道:“赖大哥,这真的是泼皮所为?”
赖云君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几分疑惑道:“你们真的去庄家闹事了?”
“是。”冷梓舟傲然答道。
赖云君微微摇了摇头,“你们不该这样冲动的。不是庄家做的。他们怎么可能呢?”
李沐在一旁说道:“赖大哥你就这么确信?”
“是的。”赖云君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这个时候,沈璃却说道:“赖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赖云君没有回答。
李沐看了一眼,说道:“我们先出去吧,让赖大哥好好休息。赖大哥你若是有什么不便的,直接喊我们就是。”说完,他就带头走了出去。其他人鱼贯而出,一起到了院子里。
李沐坐在葡萄架子下,说道:“他有事瞒着我们。”
冷梓舟罕见地主动说道:“是的。”
易凡敲了敲桌子,说道:“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方才那庄潋紫的神色,似乎太过紧张和局促了。我觉得是她。”
“但是她最多只能差遣庄家府上家奴,这件事瞒不过她爹庄宗磊。”李沐闭上眼睛。
沈璃忽然说道:“你们走后,我也问过那华子,那群人穿的衣服,是统一的灰色,胸口有个青色标记的。”
“灰色衣服,青色标记?”易凡忽然叫了起来,引得剩下三人一同望着他。易凡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不知道?”
三个人一同摇着头。
“你们竟然不知道?”易凡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应该知道么?”李沐问道。
易凡感叹道:“你们竟然连青螭帮都不知道。”
“请吃帮?请客吃饭的帮派?”沈璃疑惑道。
易凡翻了个白眼,“可以化龙的那个螭。没有角的那个龙。”他说了一半,发现自己说得好像让人愈发不懂,于是一挥手,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是涯城排得上号的大帮派。他们之中的内堂成员,便是穿着灰色衣衫,胸口绣有青螭的图案。”
“你是说,赖大哥是遇到的青螭帮的人?”沈璃问道。
易凡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如果你说的那谁没看错的话,那么这副打扮的,就是青螭帮的人。”
“可青螭帮的人,和赖大哥有什么仇怨?”沈璃接着问道。
易凡用手托着下巴,说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啊。青螭帮是在鲲鹏帮解散之后崛起的帮派,经过发展之后,也算是大帮了。我们这正东震坊便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但是,为什么青螭帮会对赖哥下手呢?如果按照他的说法,是为了抢钱,这我可是不信的。”
易凡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说是青螭帮的外围成员,可能还会做敲诈勒索这样不上道的事,但是内堂成员,可以算得上是青螭帮的精英了,他们没道理会做这样的事啊。”
“或许,我得去问问赖大哥。”沈璃如此说道。
“我明日也去打听打听。”易凡说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却是睁开了眼,“这是个办法,但是我觉得我们还可以从另外角度去想。”剩下三人一听,都看向了李沐。
李沐在桌上比划了一下,“先不说那群人是不是什么青螭帮的人,我觉得我们得换个想法。我同意易凡之前说的,庄潋紫肯定有问题。她来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表情明显是隐藏了什么事。”
“她与赖哥最主要的矛盾,就是婚约一事。刚才我又捋了捋,忽然发现了我们好像忽略了什么。”李沐在桌上划了两个圈,指着其中一个说道。“庄潋紫要退婚,是因为她记着要和另一个人成婚。这是庄潋紫当赖哥面说的。”
沈璃点了点头,这是她和李沐在屋外听到的。
“成婚是两家的事,庄潋紫不要这家,那么她想要的那家呢?或者说,她想要嫁的那个人呢?”李沐指了指另一个圈。
沈璃眼神一亮,说出了一个名字:“许浒!”
李沐点了点头,“我想,他应该脱不了干系。”
冷梓舟也点了点头,他同意这种说法。
易凡拍了一下手掌,说道:“照啊,还有这个人!不过,要怎么查出来?好像有些麻烦。”
“赖哥之前说起的时候,说他是江湖少侠。”沈璃回忆道。
“这样啊。”易凡沉吟道。“是个会武功的,那么就好些了。”
李沐心中一动,说道:“你之前说,可以去打听打听,那么易兄你也可以一起打听一下。”
易凡思索了一下,说道:“可以倒是可以……”听他言外之意,似乎有些为难。
李沐看他如此,说道:“易兄要是为难,也没关系。我们一会再问问赖哥,应该会有详细线索。实在不行,庄潋紫肯定知道。”
“我先打听下试试。”易凡说道。
李沐笑了一下,站起来行礼道:“那多谢易兄了。”
“不用那么客气。”易凡对着冷梓舟努了努嘴,“真要谢啊,就让冷兄在台上输给我算了。”
冷梓舟皱了下眉头。
易凡也不等他回答,说道:“玩笑话,既然冷兄不同意,我改主意了,我就压你胜算了。”
冷梓舟还是皱眉。
易凡瞪大了眼,“我输也不行?”
“擂台上,全力争胜负。”冷梓舟还是这句话。
易凡指着冷梓舟,控诉道:“输赢都不行,这简直无耻!”
冷梓舟没有理他,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李沐摆了摆手,“他就这样。”虽然他和冷梓舟也没那么熟,但是两人并肩动手,说话间也多了一分随意。
易凡见冷梓舟走了,于是说道:“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明日若有消息,我再来。”
“行。”李沐送易凡出门。等他关门,院子里面就只剩下了沈璃和自己。
“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吧?”沈璃说道。
李沐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掺和进来了,那么肯定要管上一管。不过,小心点就是了。”李沐说完这话,心里倒是一阵后怕。和冷梓舟一同去庄家的时候,怒气冲昏了头,也不管自己还是被通缉的状态,就去了。现在想想,还好那时没有等差役现身,两人就已经回来了。万一要是被发现什么,就麻烦了。
被通缉的确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不过,现在李沐与之前变化不小,只要不遇上官差盘问,应该没有问题。
沈璃抬头看了看天色,对着李沐说道:“差不多也可以准备晚饭了。”
“晚饭?”李沐忽然一拍脑袋,打开门往外跑去。
沈璃冲着他背影喊,“你去哪啊?”
“你先做饭吧,我去赚一两银子。”李沐的声音远远传来,他已经跑出去老远。
听沈璃说起晚饭,李沐才想起自己昨日与轻柔姑娘的约定。他还惦记着月钱一两这个优厚条件。冷梓舟今天出手就是十两,还是银票,这让李沐十分受伤。所以他一想起,就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待鸳楼。
临近夜晚的待鸳楼,完全不同李沐昨日所见。门口两只大红灯笼挂起,楼内灯火辉煌,丝毫没有一丝昏暗的感觉。虽然还没有到真正的晚上,但是楼里已经有了几个客人。
待鸳楼的姑娘们都出迎客了,她们在台上站着,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站在她们面前,正说着话。
李沐瞄了一眼,发现轻柔姑娘也站在里面。他看过去的时候,也刚好遇上轻柔姑娘看向门口。
两人目光交接,李沐瞥开了目光。
轻柔姑娘比起昨日模样更加让人眼前一亮,精心打扮过的妆容,外加搭配妥帖的服装,将轻柔姑娘的美完完全全地展现了出来。
李沐进门之后,又看到了昨日那两个杂役。那两个杂役也认出了他。李沐过去打了个招呼,其中一个杂役指了指台上的妇人,告诉李沐,那就是罗妈妈。罗妈妈现在在训话,让李沐在旁等一会。
于是李沐安心地在一旁站着。
好在罗妈妈训话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很快,轻柔姑娘就拉着罗妈妈过来了。
轻柔姑娘巧笑一声,指着李沐说道:“妈妈,这就是我昨日跟你提起过的那个帮厨,他叫李沐,做糕点很有一手的。”
“哦?”罗妈妈带着几分疑惑,上下打量着李沐。
李沐也在打量着她,罗妈妈看上去四十多岁,脸上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模样。不过,她还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试图掩盖岁月的痕迹。于是,她站在李沐身前,就有一股香气直扑李沐鼻子。
李沐控制着自己不打喷嚏,勉强笑了笑。“轻柔姑娘过奖了。”
罗妈妈绕着李沐走了一圈,问道:“你多大了?”
“十六。”李沐老实回答。
罗妈妈回头对轻柔姑娘说道:“女儿啊,你如此举荐,但是他这年纪会不会太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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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妈妈狐疑地看了轻柔姑娘一眼,皱眉道:“我说女儿啊,你莫不是看上了这个小子?昨日尽听你在耳边说好话了。”
轻柔姑娘脸不红心不跳,笑道:“是吖是吖。”
“找打!”罗妈妈肃着一张脸,“小花和那小子跑了的事,你就忘了?小花也就算了,你可是我这楼里的头牌,若是你跑再跟这小子跑了,我上哪哭去?”
轻柔姑娘请捶了一下罗妈妈,说道:“哪能啊。”
罗妈妈也不调笑了,转过脸来对李沐说道:“你先去厨房做点东西,让我尝尝味道。若是合格,那么便留你在这。”
李沐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道:“真能有一两银子月钱?”
罗妈妈眉头一皱,问道:“你会不会武功?”
“啊?”李沐故作惊讶地问道。
罗妈妈继续说道:“这一两银子,不仅仅是做做菜,还要帮忙解决麻烦。”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李沐这才明白,这一两银子的月钱,似乎也没有这么好拿。
“所以,你会不会武功?”罗妈妈盯着李沐问道。要不是看在李沐外表比年龄成熟,她早就回绝了李沐。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会。会一点。”
“那跟我来。”说着她让李沐跟上,带头走到了后厨。李沐进去一看,后厨里面正有一个光头大汉在切着菜。那大汉年纪不小,但身材依旧魁梧。他手中握着菜刀,叮叮当当地响。
罗妈妈走进去,对着光头大汉说道:“徐重,你看看这小子能不能当你帮手。”
光头大汉抬头一看,放下了菜刀走了过来。“就这小子?”
“是的。轻柔说昨天来过,不过你不在,所以就让他今天来了。”罗妈妈指了指身后的李沐,“你验验货吧。”
“验货?”这两个字听在李沐耳朵里面有点刺耳,不过当徐重这个光头大汉站到李沐身前的时候,李沐似乎明白罗妈妈为什么有资格说验货这两个字。
徐重比李沐还高了一头,哪怕穿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虬结的肌肉。这样一个男人,力气定然不会小。如果再会点功夫,那么对付一般人,一个打五个都没问题。
徐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会,对着李沐说道:“会做什么菜?”
李沐想了想,说道:“家常的我都会,馒头包子也会蒸。”
“这可不够,做得够精致么?”徐重问道。
李沐摇了摇头,“这点之前随意了些,不过我可以学着改改。”
“行。去,做个菜。”徐重一指砧板上他刚切的包菜。“最简单的就行。”
李沐点了点头,走到灶台边,开始忙活起来。这种事轻车熟路,菜色也简单,李沐也没费多少工夫,不一会就做好了。他装盘端到徐重身前。
徐重扯过一双筷子,先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味道。他尝了一口,说道:“还算合格。”
李沐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当帮厨合格了,但是要一两月钱还是不够。”徐重又站了起来,“能打架么?”
李沐点点头,说道:“能。”
徐重笑了笑,眯着眼睛问道:“见过血么?”
李沐还是点点头,说道:“见过。”
徐重挑了下眉毛,冲着自己胸口指了指。“来,打我一拳。”看着李沐有些迟疑,他大手一挥,说道:“不用顾忌,让我看看你有几分力。”
李沐迟疑的原因,是在算自己要用几分力。有了鲛珠带来的绿色真气,李沐的内功境界可谓是进步神速。练气境界最重要的感气一步,被李沐轻松跨越。
修炼混元一气功而来的真气,完全是李沐所用,李沐现在也已经逐渐掌握了真气与动作相结合的诀窍。这一点,则是那十招九仞剑法带给李沐的好处。
李沐看着眼前的光头大汉徐重,看他身形魁梧,但是李沐吃不准到底徐重是个花架子,还是修炼过武功。如果是前者,若是自己带上了内力,搞不好会让他受伤,但如果是后者,自己如果不出全力,又会被人小看。
“快啊。没事,我不会怪你。”徐重在一旁催促道。
李沐目光一凝,真气从丹田而出,汇聚于右手经脉。他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真气透体而出,所以外表看是看不出来的。“小心了。”说完,李沐直接进步一拳,打在了徐重的胸口。
在李沐出手的一瞬间,徐重也是面有凝重之色。李沐的拳头打过来的时候,他双脚一分,端了个铁桥马步,硬生生受了李沐这一拳。
“呯。”李沐看着徐重,他这一拳只是试探性的,只用了七分力。拳头打在徐重身上,李沐能够感觉到从徐重体内反弹出一股真气来。他不免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他也是修习了武功的。
徐重把李沐的表情收在眼底,他说道:“你小子还不错。算合格了。”
“多谢。”李沐道了声谢。
“你等会。”徐重说了一声,就走出门去。不一会,他又回来了。“我已经和罗妈妈说过了,你就留下给我打个下手。外面要是有事情闹起来,就跟我一起出去平事。”
“月钱一两?”李沐再三确认这件事。
“是的。”徐重点了点头,“做得好,还能加。”
“哦哦。”李沐点了点头。
“现在就准备晚上的菜吧。最近我有事,可能不常在,你要先顶着。”徐重一边围上围布,一边站在了砧板前。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好的。”
“外面的话,平时也不会有事。这里毕竟是青螭帮罩着的。罗妈妈平日里也交不少银子,若有什么大事,你去叫人便可。不过,平日里有些胡搅蛮缠,争风吃醋的小事,就要我们自己来了。”徐重为李沐讲解着。
李沐点了点头,不过听到青螭帮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青螭帮么?”
“是啊,怎么?”徐重看着他。
“和他们不太对付。”李沐想起了赖云君的事。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是青螭帮肯定也有关系。李沐只是随口一说。徐重却是带了几分笑意。“你也不太对付?”
李沐听他这一个也字,问道:“徐哥,你也……”
“我曾经是主宰帮的。自然跟他们不太对付。要不是后来成家了,退了帮派。恐怕现在还在冲锋陷阵呢。”徐重大概是看李沐与自己感观一样,对李沐多了一分好感。
李沐一听,连忙打蛇随棍上,说道:“徐哥当年应该也是一把好手。”
“那是自然,想当年,我可是猪皇麾下十大堂主之一。”徐重笑了一下。
李沐一听猪皇二字,一下子就想起了朱冬雍。之前他和漕帮的人为了陈媛的事而找李沐,后来又听闻了鲛珠的消息,所以就追着李沐不放了。若不是后来漕帮有事召回了他和杜碧滢,恐怕李沐早就被送到凌州去了。
这个徐重是猪皇手下堂主,看来当年也是个人物。
李沐跟着笑道:“看得出来,以后徐哥还要多多教导我。”
“行。”徐重点了点头。
两人的寒暄拉近了两人关系,李沐跟着徐重在厨房里面忙活,也开始逐渐上手。他们二人在厨房之中,若是有宾客点了菜,就会有个小丫鬟来厨房报菜。徐重和李沐两人,就负责把菜做好。做好之后,拉下铃铛,外面就会有人来取。
应了之前面摊上老爷子的那句话,这一晚上也没做多少菜。毕竟这是青楼,青楼不适合大宴宾客,来喝花酒的人不过三四人,这样一桌菜,可花不了多久。剩下许多时间,都是李沐和徐重在厨房聊聊天。
李沐从闲谈之中也了解了不少东西。首先,就徐重这个人来说,他早年是猪皇的主宰帮麾下十大堂主之一,与鲲鹏帮争斗也是冲在前头。那时,青螭帮什么的,都是小打小闹。涯城里面最大的两个帮派,就是鲲鹏帮和主宰帮。两方明争暗斗,鲲鹏帮还是占据了上风。不过后来,宇王谋反被平定之后,鲲鹏帮解散,就剩了主宰帮一家独大。
可朱冬雍不是姜涔,没有让主宰帮成为第一大帮。反而是在内忧外患之下,不得不离去。朱冬雍后来去了漕帮,而主宰帮也有了新的帮主。不过人心散了,许多老人都退出了帮派。现在的主宰帮,早已不如当年了。
徐重也是那时候退出了帮派,来正东震坊和现在的妻子成了婚,住了下来。不过,两人一直没有孩子。直到去年临近年关,他妻子才有了身孕。这不,今年刚刚生产。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没有足月,身子虚弱,徐重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他是三年前才来待鸳楼做主厨也是做看场,但是照顾妻儿牵扯了太多精力,他不得不分心去顾家。
以前跟着他的帮厨是他收的徒弟,但是他和楼里一个姑娘好上了,两人私奔离去。徐重一下子也找不到人手,罗妈妈便开始招人这就便宜了李沐。
两人在厨房里忙忙闲闲,一直干到了子时三刻。这个时候,要在待鸳楼包宿的恩客大多都搂着姑娘睡去,待鸳楼里也没剩下多少人了。
徐重和李沐二人在待鸳楼门口分手,各自归家。
李沐穿过青羊路,沿着果树街,一边看着周围一边往小院子里走。街上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人。李沐提防着巡夜坊丁,回到了赖云君的院子。不过,他一推门,发现门锁上了。
李沐挠挠头,刚才出来得急,也没说啥时候回去。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计这会,院子里的人都睡了。他不想吵醒他们,所以看了看围墙,准备翻过去。
李沐在一溜小跑,全力一纵,扒上了墙头。不过这一下,墙头一片瓦片掉了下来,碎在了地上。瓦片碎裂的声音其实很轻,但是在寂静的子夜,却足够响亮。
“吱嘎。”小院的门开了。沈璃从门内探出头来。
李沐正挂在墙上,看到沈璃,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本来不想吵醒你们的。”
沈璃脸色木然,说道:“我还没睡。”
“怎么还没睡呢?都什么时辰了都。”李沐一边说着,一边从墙头下来。
“你没来我怎么睡啊?”沈璃带着几分幽怨。
李沐挠了挠头,“你先睡就行了。”
沈璃白了他一眼,忽然扑了过来。李沐来不及躲闪,被沈璃抓住了手臂。沈璃贴近李沐,用鼻子嗅着。“哪来的脂粉香味?”沈璃忽然问道。
“啥?”李沐抬起自己的手臂闻了闻,只闻到一股油烟味。
“说!你大晚上不会来,去哪里鬼混了?!为什么有脂粉味?!”沈璃立马怒不可遏,活像一个抓住自己丈夫鬼混回来的小媳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这不是干完活回来吗?”李沐说了一句,就往房间里面走。
沈璃拉住了他,说道:“不对,厨房里有女人么?”
“有啊,厨娘什么的,太常见了吧?”李沐打着哈哈,“我都累了一晚上了,该睡觉啦。”说着,他蹿进了房间里面。
“嘿,我说,你给我说清楚。”沈璃追了进去。
李沐进了房间里,在地上铺好自己睡的地方,然后闭眼躺了上去。
沈璃过去踢了踢他,说道:“喂,好歹给我洗一洗啊。”
“明天早上再说,我累了。”李沐摆着手。
“不要,脏死了!”沈璃嫌弃道。
“又不睡你床!”
“去洗!”
“不去!”
“去不去?”
“不去!”
李沐这混账样子,让沈璃气不打一处来。她轻轻踢了一脚李沐,被李沐用手挡下来。李沐面对着她,很认真地说道:“睡吧,不早了。”
“哦。”沈璃没来由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忽然回过味来,“睡什么睡!洗去!”
可惜李沐拿被子蒙住了头,不管沈璃再怎么踢他,他也装死不动了。沈璃气呼呼地在床上坐下,然后吹灭了灯。
灯光灭了,房间里面也陷入了黑暗。月光从窗外而来,却显得有些昏沉。
沈璃躺在床上,看着地上的李沐。李沐已经呼呼睡去。今日先是与人动手,又是干了一晚上的活,着实是累了。沈璃听着李沐熟悉的呼噜声,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李沐是被一股闷热的感觉热醒的。他坐起身,瞥了一眼窗外。窗外是昏沉的太阳,云层在天空一点点的聚集。这是夏日要下雷雨的征兆。
“似乎好几天都没下雨了。”说着,李沐爬了起来,然后拿了一条毛巾,在院子里洗漱起来。
洗漱完毕,李沐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在院中把十招剑法演练了一遍。他昨日偷了个懒,那么今日就不能再偷懒了。有道是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李沐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勤奋的。不过,偶尔也要休息一下。
李沐练完十招剑法,觉得得把昨日的补上,于是便有耍了一次。
冷梓舟从屋里提枪出来,看到李沐,稍稍愣了一下。他大概是没有见过李沐练习武功吧。不过,有了昨日联手,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他自顾自地找了一个位置,练了起来。
小院里一个练枪,一个练剑,于是便有了满院的呼呼声。
李沐看了一眼冷梓舟手中的枪,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树枝,顿觉自己应该去找一把兵器。哪怕是把驱鬼的桃木剑,也要比这树枝强。当然,如果能从绿水畔的红泥剑炉求一把剑,那就更好不过了。
沈璃从正堂出来,坐在了台阶上。她已经准备好早饭,空闲下来,就看着院子里面的两个人。
李沐又练了一遍之后,抛去树枝,走到花墙另一边去拿水冲了个澡,然后又换了身衣服。自己衣服洗干净晾起之后,李沐去看了看赖云君。
赖云君躺在床上,还没有醒来。李沐看着他,心中多少是有些怪异。因为李沐之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善良到这种地步。在李沐看来,甚至是善良得有些愚蠢了。
不过,李沐不知道在赖云君身上发生过什么,或许有某些事情让他变成了这样,又或许他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但是,这种性格,对他本人来说,太过成全别人,委屈自己。委屈到身为旁人的李沐都看不下去。
李沐微微叹了口气,拉了把沈璃,让她一起吃饭。由于天气炎热,他们也一直习惯在外面葡萄架下的石桌吃饭了。
两人在桌子旁坐下,看着冷梓舟在院子里练枪。两人也不等他吃饭,先吃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打开了,易凡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子旁坐下。“你们要找的人,我给你们找到了。”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李沐、沈璃看着他,冷梓舟也放下了枪,走了过来。三人等着他说话,没想到这家伙第二句话却是,“我还没吃早饭,我能在这吃么?”
沈璃听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一指正堂,“去,锅里有粥,自己去盛。”
易凡笑逐颜开,说道:“好嘞。”他说完就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不一会就端着一碗粥出来了。
“那个许浒,呼呼,我查到了。呼呼,的确,呼呼,和青螭帮有关系。呼呼”易凡一边吹着粥,一边说道。“据说他是凌州拔剑山庄的少主。呼呼,但是来到涯城之后,呼呼,却和青螭帮搅在一起。”
“你就不能先把话说完?”李沐见他一边吹一边说,实在是听得有些别扭。冷梓舟直接把枪尖放在了他的嘴边。
易凡讪笑一声,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枪尖,然后说道:“行行行,我说。”他放下了碗,继续说道,“那个许浒在青螭帮,似乎和青螭帮的帮主十分要好,所以给了他一个类似于堂主的待遇。他身边的确也有青螭帮的帮众跟着。”
“这样一来,就坐实了我们的猜想。”李沐点了点头,“定然是他做的了。有没有查到他在哪里?”
易凡扒拉了一口粥,说道:“他在涯城,住在青螭帮的庄子里,但是他很喜欢走动。除了和庄家小姐一起外,也去其他地方。”
“这样么?”李沐思索着什么。
冷梓舟则是在一旁说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沐点了点头,“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所以,你们要去找许浒?”沈璃问道。
“是。但是我在想另一个问题。”李沐说道。
“什么问题?”易凡忍不住问道。
李沐看着他,说道:“不知道你是属于哪个大帮派的,能不能挡得住青螭帮?”
易凡瞪大了眼睛,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一晚上就能查到我们想要找的人,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了,你不是一个人。”李沐解释道。“你肯定是加入了某个帮派,或者说,和某个帮派有联系。”
“就凭这一点?”易凡笑了笑,“太武断了吧。”
“当然还有,之前我问过你,如果打假赛被四大赌坊识破怎么办?你当时没有告诉我。但是我能够看出,你是不惧怕四大赌坊的惩罚的。”李沐用手指轻叩石桌桌面。“凭你一个人,当然没有办法与四大赌坊抗衡。但是如果你身后有一个有实力的帮派,那完全就不一样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参加擂台赌赛,但是我想,肯定也和帮派有关。”
易凡听到这话,反倒是没了笑意。“就算我身后有大帮派,你为什么要说挡住青螭帮?这没道理。”
“这是我想请求你的。”李沐笑了,“因为如果许浒真的和青螭帮关系匪浅,我们找他的麻烦,就有可能引起青螭帮的报复。光凭我们这几个,恐怕不行。”
易凡听他承认势单力薄,不由笑了笑,但是他转而说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挡青螭帮的报复呢?”这是一个很诛心的问题。易凡虽然是和院子里的几人混熟了,但是还没有熟到可以为他们付出一切的分上。出于个人角度,一点小忙也就算了。可一个帮派的报复,不是一个人能应付的。这后面会引申出许多问题来。就如易凡所说,他没有什么义务去要求和他有关系的帮派为了李沐而去与青螭帮发生摩擦。
李沐还没有说话,冷梓舟却是说道:“不用怕他们。”
“说话容易,但是做起来太难了。而且,我们可能会遭到一连串的报复。这不能意气用事。”李沐经历过宗师堂,漕帮的追杀,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他和沈璃知道。所以对于这样的事,他是分外小心谨慎。
易凡用不一样的眼光看了李沐一眼,说道:“抱歉,这个忙我不能帮。除非冷兄答应输给我,否则,我不可能答应的。”
冷梓舟皱起了眉峰,似乎内心有些摇摆。
易凡看着冷梓舟,脸上带着一丝阴谋得逞的微笑。李沐在一旁看着,易凡的条件,摆明了还是没有放弃给冷梓舟下套。他不由摇了摇头,这还是得看冷梓舟自己的意愿。
小院里四人正在商量着,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粗鲁的敲门声。还没等人应答,门就被踹开了。
小院中的四人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衣衫,胸前绣了一条青螭的人闯了进来。然后,他身后又涌进来十来个人。其中一个被他们簇拥在中间。那人看上去颇有几分俊逸,他穿着一件淡色袍子,身背一把长剑,仿佛谪凡剑仙一般。
他进门之后,环顾了一下小院,把目光投到了李沐四人身上。
易凡抬起了手,说道:“他就是许浒!”
闻言,李沐心中也是一跳。“我们还未找上门去,他竟然敢不请自来?”
冷梓舟嚯地一身站了起来,往自己房间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看着许浒,在心中他将赖云君与许浒比较了一下。就感情上来说,他定然是偏向赖云君的,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若单从外貌来看,许浒比赖云君更据优势,他跟冷梓舟比,也是丝毫不逊,再加上他那淡然出尘的气息,可以说是有足够的资本去吸引少女。
许浒在青螭帮帮众的簇拥之下,颐指气使地看了李沐一眼,然后问道:“赖云君是不是住在这个地方。”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是。”
沈璃在一旁看着李沐,忽然听到李沐小声地对她说,“暂时拦一下冷梓舟,然后等我们进去之后,再让冷梓舟等在外面。”沈璃一愣,不明所以,但是李沐的话,她一直都是听从的。
许浒见李沐答话,于是便又问道:“他是不是在那里?”他伸手一指正堂。
李沐继续点了点头,略带无辜地说道:“是,你们是他朋友?来找他有事吗?”
这句话一出,许浒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意,“是啊,我的确是他朋友,过命的交情呢。”他说完,周围青螭帮的人都笑了起来。
李沐心中凛然,但面上继续说道:“他昨日受了伤,所以正在床上静养。”
“这样啊,那我得去探望探望。”说着,他领头向前走去。
李沐抛给易凡一个眼神,又看了一眼易凡的剑。意思是想再借用一下。但是易凡却是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李沐略微有些疑惑,但是眼看许浒进了正堂,他立马跟了进去。
正堂之内,一下子挤进了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拥挤。
李沐在一旁说道:“兄台,这里人太多了,对伤员不好,能不能让这些兄弟去外面?”李沐说得有些为难,好像自己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他这话一说,青螭帮众人之中有一人却是不干了。有一人越众而出,看了一眼李沐,说道:“小兄弟,你这是不欢迎我们啊?我们可是青螭的人。”说着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个青螭的标记。“招子放亮点。”
喧哗之声,吵醒了赖云君。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站着竟然是许浒和青螭帮的人,他似乎也吓了一跳,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许浒一回头,看到赖云君醒了,笑了一声,说道:“癞皮狗,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癞皮狗这三个字,饶是赖云君好脾气,也是血色上涌。李沐目光里也是闪过一丝寒意。
许浒见他这模样,笑得更加开怀了。“没有想到吧?”
“你来干什么!”赖云君喝问道。
“来看看,顺便,问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解除婚约?”前半句,许浒还是笑着,但是后半句,却已是目露凶光。
赖云君没有回答。
“看来,你还没有接受教训。前天你怎么答应的?”许浒指了指赖云君的伤口,“潋紫好说歹说跟你说,你不当回事。昨日去了庄府,我还以为你能把事办了。结果呢?你这家伙不当回事啊!”
许浒站了起来,从背上摘下自己的剑。“昨天的事,是你逼我们的。昨天你也答应了,今日太阳升起之前,你会解除婚约。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咯。可惜啊…我还是没有听到潋紫的消息。”
“哦?你还不知道消息啊?”李沐在旁边打岔。
许浒转过头,看着李沐,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样可就省事了。”李沐笑了。看来庄潋紫还没有告诉许浒,自己和冷梓舟闹到庄家面上这回事。难怪许浒对自己没什么戒心呢!他恐怕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
李沐一双眼睛落在了许浒手中的长剑上,这样的话似乎也可以收点利息。
许浒被李沐一打岔,回头也忘了自己刚才说到哪里。正想着,床上的赖云君却说话了。“我昨日去过庄家,虽然庄爷爷还是不同意,但是我已经决定了。瞒着他先解除婚约。”
听到这里许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说道:“你早说出来不就完了么?”
“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赖云君忽然说道。
许浒的笑僵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不解婚约!我就是不让潋紫嫁你!我就是不让你如愿!”赖云君高声说着,脸上也出现了一片潮红。老实人再老实,也有底线。善良人再善良,也会愤怒。
赖云君此时是动了真怒!
“哪怕是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手段!”赖云君虽然躺在床上,但是他的气势却史无前例地高涨。他乜眼看着许浒,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奈!我!何!”
“癞皮狗!你找死!”许浒怒而拔剑。
可他的手刚按在剑柄上,就被一只手抓住了。这只手来自身旁,李沐冲他笑了笑,然后一头撞在了他的鼻梁上。
许浒惨叫一声,手中一松。原本长剑已经易手。
这下变化突然,与许浒一同来的青螭帮帮众急忙接住许浒,逼近上来。
“弄死他们!”许浒捂着鼻子,鲜血从指间淌出。李沐这一下头槌,打在他鼻梁骨上方,这一处也是脆弱之处。许浒当即就领略到了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
青螭帮其实不用他招呼,早已一脚踢翻房中桌椅,向着李沐扑来。李沐守在床前,手中握剑,心中也没有什么慌乱。
一人扑到最近处,李沐直接一剑,毫不客气地砍在了他伸出的右手上面。
那人惨叫一声,退到一旁。另一人握着短剑扑来,李沐伸剑一挡,找准对方空隙,一剑反击。
不过那人也是有两把刷子,收回短剑,后发先至,崩开了李沐这一剑。
他挡开这一剑,高喊一声:“聚于一处,施展不开,先退到外面去!”他话音未落,门口却已经响起几声痛呼。
李沐抬头一看,冷梓舟和易凡二人一左一右出现在了门口。易凡剑还未出鞘,但是冷梓舟枪尖已经见血。
“你们…”青螭帮众还未来得及惊讶。他们之中已经有人认出了冷梓舟。
“那个是连胜七场的冷梓舟啊!”
“啊?”
冷梓舟在擂台连胜七场,已经在正东震坊打响了名气。像庄家那样家大业大的大户人家可能不会太关心,但是他们混迹于帮派之中,怎么可能不知道?
冷梓舟面对他们没有一丝表情,他只是出枪,招招狠辣。
许浒这个打伤赖云君的主谋既然敢上门,凭冷梓舟的性格,怎么忍得了。许浒一进门,冷梓舟就拿枪去了。拿的是他说过,用来杀人的银枪。
但是李沐嘱咐沈璃拦了他一拦,没有给他即刻发挥的机会。
李沐的想法是,他们四人势单力薄,如果立刻跟他们起冲突可能会吃亏,所以要挑好时机,猝然发难。
就比方说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挤到了正堂里面,李沐在内,冷梓舟和易凡在外。这样前后夹击,便能最大限度地缩小对方施展的空间,同时可以发挥自己的实力。
只不过李沐没料到易凡也会加入。
青螭帮的人实力参差不齐,比如现在拿短剑对上李沐的人,实力绝对不算弱。他就是刚才说要给他施展空间的人,青螭帮的人给他留出了空隙,所以他直接用短剑逼迫李沐。他的剑法也十分凌厉,招招都是找寻李沐的破绽。
李沐坏就坏在他手中从许浒那里抢来的长剑有近三尺,而青螭帮那人手中的短剑,堪堪二尺出头,在这逼仄的环境里,自然是尺寸短的占优。
不过,李沐的目的是在于守在赖云君身边。他不求战胜对方,他只要保护赖云君不受伤害罢了。对手剑法虽然凌厉,但是李沐还有最大的仰仗,鲛珠带给他的强大恢复力,让他可以忽略一部分小伤。这就让李沐占了便宜。
李沐这样安排的关键,还是在冷梓舟身上,现在的话,应该说是冷梓舟和易凡身上。冷梓舟一把银枪,撞入人群,如同蛟龙入水。由他一马当先,易凡守护左右,再加上房间里面空间这么小,两个人冲得青螭帮的人东倒西歪。
许浒现在也恢复了过来,他捂着自己的鼻子,用一种愤恨的眼神看着李沐。“颜破千,让我来!”
颜破千就是拿着短剑和李沐比拼的人,不过他并没有听许浒的话。“你们先退出去。这里有我。”他在这群人之中地位最高,很是自然地发号施令。
“给我剑。”许浒一见颜破千没有听从他的话,颇为恼怒地伸手向边上的人要武器。旁边的青螭帮众想了想,还是交给了他。许浒一剑在手,立马变了模样。他一推身后的人,也向着李沐扑来。“我杀了你!”
李沐见他扑来,一式清风过大岗迎敌。不仅挡住了颜破千的剑,还将许浒的剑拦下。不过,两人的剑招是拦下了,真气却直袭而来。
李沐运起混元一气功,凝聚真气,护在手上,直接和两人的真气冲撞在一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混元一气功乃是玄门正宗,李沐真气壮大了不少,但以一敌二,还是吃亏。两人的真气冲入李沐经脉之中,李沐被震了开去。
李沐撞在床架上,却是借力反击一剑。长剑直刺,却是虚招。李沐握剑的手腕在空中一转,握剑的手一拳就击了出去。这一招是沈璃教他的十招九仞剑法之一,名叫明月照大江。这一招其实是清风过大岗的变化,只不过因为加了那一拳,变成了新的招式。
这一招起手式虚招,直刺也可,横剑亦可。而后实招,乃是突兀一拳,蕴含在变招之后。名字取做明月照大江,是指水中月和天上月相互辉映。虚中藏实,然而最关键的还是那实。
李沐一剑而出,却拐了个弯。原本是刺向颜破千的剑,转而滑向了许浒。李沐握剑的那一拳,直直袭向了颜破千。这一招出乎了颜破千和许浒的预料,他们没有和九仞派弟子交过手,没有见识过九仞剑法。而九仞剑法,乃是凌九昊所创。凌九昊其人,也是当世剑道大家,他的剑法能自成一派,自有其精妙。
许浒原本前冲之势立刻停滞,颜破千也不得不回防。
李沐就凭这精妙一剑,以一破二,逼退二人。
这就是招式的功劳,哪怕李沐奇思妙想再多,在短短瞬间,先不说能不能想到如此精妙的招式,哪怕是想得到,断然也不会用得如此果断。
李沐一剑逼退二人,站在床前,说道:“这把剑还挺好用的,叫什么名字?”
许浒脸上怒意勃发,“还我剑来!”
“想要,来拿啊。”李沐这是故意激怒许浒,所以继续说道,“顺便把你那剑鞘也给我吧,你拿着也没用。”
许浒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来。长剑一扬,又和李沐拼斗在了一起。
赖云君床前空间有限,颜破千一看许浒已经上去,便转身去帮其他人。冷梓舟手持银枪,冲在人群之中。虽然空间不利长枪施展,但是架不住他实力超出那些青螭帮的帮众。
青螭帮这群人里,有实力的也就两个,一个是颜破千,一个是另一个拿刀的人。剩下的顶天就是练气境界,在纳精境界的冷梓舟面前,不堪一击。再加上冷梓舟身边有一个易凡,他虽然没有动用风逆剑,但是就其实力来看,恐怕也不会逊色多少。
两人合力,青螭帮的人有五六个已经倒在了地上。冷梓舟挑开一个青螭帮帮众,对准颜破千就是一枪抽了过去。
枪尖扫过墙面,在墙面上划出一道深痕。冷梓舟这一枪,还未及身,气势便足以压人。
颜破千一看不妙,侧身一个腾跃,避过冷梓舟这一枪。他人在半空,短剑凌厉下压,如同苍鹰扑食。
冷梓舟站在下方,却是出人意料地转身,他背对颜破千,也背对他手中的短剑。
这动作让他身边易凡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连忙出声道:“喂,后面!”
其实,不止易凡摸不着头脑,跃起的颜破千也完全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背对自己。不过,没有人会放弃攻击对方背后空门的机会。他暗自运劲,握紧了短剑。势要抓住这次机会。
冷梓舟捏着枪尾,转身之后,顺势把枪抗在了肩膀上。如果有人站在他面前,就会看到他那绷紧的嘴角。他上前一步,弓步踏出。然后,双手握枪,身子向前,猛然发力。
抽枪式——扛鼎!
冷梓舟将银枪当成了一根扁担,他在这头用力,枪尖那一头便猛然向上冲去。
颜破千的位置,恰好落在枪尖能够扫到的范围。更悲剧的是,他刚才凌空而起,如同苍鹰捕食一样扑向冷梓舟。所以,他的动作是很舒展的。右手握剑在前,左手在后,双腿一前一后。这是一个在空中前伸手臂发力的动作。
可冷梓舟的银枪,从下至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抽在了颜破千身上。
准确地说,是抽在了颜破千双腿之间。
颜破千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便被冷梓舟一枪抽了出去,撞在墙壁上,然后,反弹回来,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
易凡在旁边围观了全过程,见到最后一击之时,浑身上下一凛,心底一阵一阵的恶寒止不住地泛上来。
冷梓舟斜眼看了颜破千一眼,一抖银枪,对着身前的青螭帮帮众说道:“不救的话,可能一辈子都没用了。”
那人也是将这景象看在眼里,他不自觉地夹了夹双腿,连忙跑过去搀起已经昏迷过去的颜破千,拖着他就去了。一见颜破千都带走了,再加上这两人实力超出自己,青螭帮的人也都停下了手,扶起地上的弟兄退了出去。
“浒哥,快走。”一个还能行走的青螭帮弟子拉了一下许浒,打断了他和李沐的拼斗。
许浒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带来的人竟然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他心中一惊,也是明白自己这次遇上了硬点子。他立刻生出了退意。
“我们走!”说着,他向着门外扑去。
李沐他们哪里肯放过他,他们三人呈犄角之势,挡在了许浒之前。
这个时候,李沐也听到了院外传来了嘈杂之声,抬眼一瞧,沈璃正从院子外进来。在她身后,则是果树街上的街坊们。赖云君是果树街长大的,他的人缘又好,一听打他的人还要上门来欺辱他,果树街上的街坊怎么能忍?这不,吴大叔带头,果树街上的大小爷们都来了。
李沐一见如此,索性方许浒和青螭帮的人出去。许浒和青螭帮的人退到院子里,发现自己竟然是被包围了。
“许浒,浒哥是吧?”李沐带着一丝微笑,从正堂走出,冷梓舟和易凡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许浒阴狠地看了一眼李沐,目中流露出来的怨恨,足以杀人。
李沐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走到他身前说道:“浒哥,你不是好事将近么?怎么还有时间到这里来?”
许浒打量了一眼周围,带着几分忌惮地问道:“什么好事?”
“哦哦哦,什么好事?”李沐忽然笑起来,“看起来,庄潋紫说你就要被迫娶别人这件事,是你骗她的咯?”
“没有!我和潋紫真心相爱,全是赖云君拿着早年婚约横隔其中,让我们无法结合。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许浒心思也不算慢,现在这一大群街坊围着,他们想走也走不了。李沐当面这几句话,句句诛心。若是他承认了自己被逼娶别人的这件事是编造的,在场的人那么多,传到庄家耳朵里,那就全完了。所以他绕过这件事,不去理会李沐。
李沐闻言,眉头一皱,说道:“那你就可以强行逼人解除婚约?甚至对一个羸弱书生,出此重手?”
“我是为了我和潋紫的爱!”许浒坚持道。
李沐耸了耸肩,“不谈什么爱,你已经承认了你对赖云君出手。这就足够了。各位街坊们,就是他们把赖大哥打成重伤的!”说完,李沐对许浒笑了笑。
这个笑容,却是让许浒冒出一丝凉意。
他一直在强调自己是爱庄潋紫的,是因为爱才这么的。他是逼不得已。他这么强调,是为了让自己抢占住言语的高点。
一旦有了一个某个大义作前提,过激的行为也就变得不那么过分了。这也是作恶者常用的洗白伎俩。
可是,李沐知道这一点在别处或许有些用,但是在这里,可能不太有用。这里是果树街,都是邻里街坊。他们是看着赖云君长大的。看到昨日赖云君受伤之后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果树街的街坊们十分同仇敌忾。
在这种情况下,许浒一承认是自己将赖云君打成这样。果树街的街坊们可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赖云君是自己人,你把手无缚鸡之力的赖云君打成这样凄惨,那你就是敌人。
“果然是这小子!”
“华子呢,你看看是不是这群人!”
“灰色衣服,青色标记!错不了,就是他们!”
“那小子都亲口承认了!”
“打他们!为云君讨个公道!”
“好!打他们!”
果树街的街坊们都鼓噪起来,有几个冲动的年轻人甚至都逼上了几步,挽起了袖子,一副准备动手的模样。
面对这么多人,许浒也是有些慌。虽然他的实力不差,哪怕这么多人,他也可以冲杀出一条血路。可,这群可是平头百姓啊,若是杀了几人,搞不好官府和宗师堂会立马派人来追杀凶手。许浒还想在涯城混下去呢。
可若是不还手,这么多人,每人一拳都打死自己了。
许浒进退不是,心中烦躁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赖云君用左手扶着门框,出现在了门口。“都住手。”
院子里众人一看赖云君出现,都看向了赖云君。人群里,吴大叔的女儿吴娇关切道:“赖大哥,你怎么起来了。”
“放他们走吧。”赖云君说道。
“放走?”李沐有些愕然。连冷梓舟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就这样放过他们?赖大哥,他们都把你打成这样了啊!”沈璃也叫了起来。
可赖云君还是摇了摇头,用严肃地表情说道:“放他们走!”
李沐望着赖云君,赖云君也望着李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片刻之后,李沐收回目光,说道:“好吧。”
赖云君站在门口,对着大家说道:“拜托大家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
“就这样放过他们?”
“不,要送到官府。”
“对,应当送到官府去。”
果树街的街坊们议论起来。但是这个时候吴大叔站了出来,说道:“云君,你会给我们解释的吧?”
赖云君点了点头。
果树街的街坊们让开了道路。
李沐将许浒的剑藏在了身后,对他说道:“既然如此,你们走吧。”
许浒看了看周围的人,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李沐。旁边的人扯了扯他,他才慢慢带着人从门口退了出去。然而就在他走出门后,许浒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李沐。意思是我记住你了。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忙不迭地离开。
李沐站在院子里,脸上没有是什么表情。他对着赖云君说道:“我需要你的解释,他们都需要。”
赖云君面带痛苦之色,他捂着胸口说道:“他们都是青螭帮的人,如果不放走他们,会带来很多麻烦。”他说话之间,牵动了胸口肋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不想大家为我惹上麻烦。”
他这话一说,果树街的街坊就有人说道:“小云这话说得就太生分了。”“就是,别人都下这么狠的手了。”
赖云君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向大家行了一礼,“多谢大家了。”行完礼之后,他便一头栽倒。
众人连忙去扶,将他重新抬到了床里。众人合力将赖云君房间内的桌椅福气,将破碎的茶杯茶壶清扫出去。整理完了之后,轮番叮嘱赖云君好好休息。
一群人熙熙攘攘,最后才各自散去。正应了吴大叔的那句话,果树街的街坊都是自家人。李沐感觉得出来,众人对赖云君的关怀也是发自真心。
众人离去,只剩下吴娇留下来帮忙照顾赖云君。李沐、冷梓舟、易凡、沈璃四人坐在旁边的桌子上。
李沐身上有好几处伤口,但是都不是很严重。这种伤口,李沐不用泡在水里都能很快愈合。但是,李沐也不会将这一点暴露在冷梓舟和易凡之前。他还是拿着药在自己身上抹着,聊胜于无。
冷梓舟和易凡身上的伤口不多,都是细小伤口。他们比起李沐实力要高出一些,再加上他们是进攻,不像李沐是防守,所以受伤之处不多。
“没想到青螭帮的人,实力也不过如此。说什么能穿上制式服装的都是精英,都是吹牛。”易凡在那里絮叨着,似乎对青螭帮的人颇有微词。
“也是有几个厉害的。”李沐低着头说道。
易凡点了点头,说道:“那个颜破千似乎听过他的名字,不过啊……”易凡陡然想起冷梓舟那一枪来。那以背后空挡诱敌,然后突然发动攻击的一枪。
那一枪刚好抽在颜破千两腿之间,易凡亲眼目睹,也是胯下一凉。
“喂,冷兄,我说,在擂台上你不会也用这一招吧?”易凡忽然很是问道。
冷梓舟破天荒地眯起了眼,说道:“看对手是谁了。”
“你下一场对手是我啊!”易凡跳了起来。
冷梓舟不置可否。
易凡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道:“你可不能用那招……”
“对了,易凡,你那场还压自己赢么?”沈璃忽然问道。
易凡惨兮兮地笑了一声,“这个你得问冷兄。”
谈起这个话题,冷梓舟看了易凡一眼,没有说话。
沈璃在一旁说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握?我们家一共也只剩百来文钱了,总得找点赚钱的路子啊。”
易凡指着李沐说道:“你家夫君功夫也不弱,你也叫他去打擂台啊,一场下来,不管输赢,输了有一两,赢的得有五两呢。像冷兄那样一直连赢擂台的,一场赚得更多。”
李沐想起冷梓舟在庄家伸手就拿出一张十两的银票来,原来这里还有这么一处。听到易凡这么说,李沐自己都有些意动了。自己有鲛珠之力,只要不致命的伤口就不用担心。这样一来,自己在心态上已经占了上风。哪怕对手实力稍高,李沐也可以拼着以伤换伤去拼一把。
既可以赚钱,又可以增加自己对敌的经验,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可惜啊,自己现在还是被通缉的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上擂台赌赛这样的事,太引人注目了。
李沐摇摇头,把去擂台这个诱人的想法抛去。
四个人在那里坐着闲扯,这个时候,赖云君却是叫了一声,“小李。”
李沐恍若未闻,继续和易凡说着什么。沈璃听到赖云君在叫李沐,用手肘捅了捅他。李沐也没有沈璃。
沈璃看着李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李沐这样。
“李洗。”赖云君换了一副口吻,叫了一声李沐的化名。
李沐这才偏过头,看着床上的赖云君。
“李洗,我知道,你可能有些生气。”赖云君斟酌着说话的语气,“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也谢谢你能挡在我床前。”李沐守在赖云君身前,不让青螭帮和许浒逼近赖云君,这些事,赖云君都看在眼里。
可,在赖云君走到门口,说要放那些人走时,李沐的目光看了过来。那一眼里,赖云君有看到不解,愤怒与恍然。赖云君不知道他明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是这道谢是他必须要做的。
李沐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什么生气的。这件事,冷兄和易兄都有出力的。若不是他们,我们也赶不走他们。”说完之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也不用说谢。这件事,纯粹是我们看不过去才出手而已。”
“也多谢小冷和小易了。”赖云君听了李沐的话,在床上再次向冷梓舟和易凡道谢。冷梓舟微微点了点头,而易凡则是小声问着:“小易是说我?”
沈璃在一旁故意吃醋道:“那我呢?”
“也谢谢你。小金。”沈璃看了一眼李沐,笑了笑。她的眼神里,意有所指。李沐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去说。
之后,易凡说自己要回去了,明日就要开始他与冷梓舟的擂台赛,他也要回去准备准备。易凡临走之时,还念念不忘叮嘱冷梓舟一番,“在擂台上你可不能抽我档!”冷梓舟最后只送了他三个字,“好好打。”
李沐和沈璃也回到了房间里。沈璃在一边坐下,一边说道:“我看吴娇姐啊,摆明了是对赖大哥有意思。”她说着,见李沐没有回答,便在他身旁坐下,问道:“怎么?生气了?”
“是有些气。”李沐点了点头。
沈璃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是为了赖云君的事?”看到李沐生气,她很自然地改了称呼。
“是的。当时有些气不过,我们为他出头,他反而去帮着别人,让他们直接就走了。”李沐在沈璃面前,才显露出了一丝气氛的表情,“应该给许浒那些人一个教训的。”
“你不是已经给他们教训了么?”沈璃指了指桌上放的那一把剑。这把剑就是李沐从许浒那里抢来的那把,不过就是一柄剑,没有鞘,就这么放在桌上。“这剑似乎也不错。”
“是啊,至少以后练剑不用拿木头了。”李沐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所以不要生气了。”沈璃劝道。
李沐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也没那么生气。后来我想了想,或许赖大哥的做法也是对的。街坊邻居们掺和进来,给予他们压力是最好,真的动手,反而不美。青螭帮的主要势力范围就在正东震坊,万一他们报复起来,我们若是不敌,可以走,他们可是生活在这里。”
“事实上,我们也要提防他们的报复。我还好,倒是冷梓舟,下手挺狠。”李沐淡淡道。
“那是你身手不济好吧,你有实力也早把人打趴下了。”沈璃在边上说道。
李沐转过头,看着她,问道:“你能别这么拆台么?”
沈璃眨了眨眼睛,说道:“谁让你是我夫君呢?”
“屁咧,谁是你夫君啊。”李沐的反驳都已经成了日常。他也不去管沈璃,拿起了桌上的剑。
李沐屈起手指,弹了一下剑刃。
“锵。”地一声,声音没有想象中的清脆。李沐瞥了一眼窗外,感受着空气中的闷热潮湿,说道:“声音都这么沉闷,也怒知道他之前叫什么,干脆就叫它闷吧。”
“什么啊!这么难听的名字?还闷剑……你要准备把它做菜啊?”沈璃在一旁吐槽道。
李沐皱起了眉头,问道:“那该叫什么?”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阵沉闷地雷声,顷刻间,忍了一上午的雨终于开始落了起来。
沈璃伸出手指指着窗外,“就叫闷雷吧。”
“你这……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李沐嘟囔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还是在老时间来到了待鸳楼。他现在也不走待鸳楼正门了,而是走待鸳楼的后院小门。待鸳楼正门是给客人准备的,待鸳楼里面做工的人基本都是走后院小门。值得一提的是,待鸳楼后门就是那条摆着面摊的小巷子。李沐来的时候也和面摊上的老大爷打了声招呼。
李沐轻车熟路地走进后厨,然后开始忙碌起来。昨日徐重说过今日他不会来,所以一切都得靠李沐自己。
李沐清洗着食材,洗净之后又将可能用到的切了切,码在盘子里,以备不时之虚。然后他又打开了柜子,查看了一下里面昨夜备下的各色馅料。想了想,他觉得还是要准备些糕点的。于是就拎了一袋面粉,准备和面。
这个时候,后厨的帘子被掀开了。侍女小荷走了进来。
小荷和沈璃一般大,不过外表看上去要比沈璃稚嫩。虽然模样不算标致,但是皮肤倒是很水灵。她看到后厨只有李沐一个人,走到李沐跟前说道:“李哥,茵茵姑娘要三碟下酒小菜,还有一盘酸梅陈皮糕。”
“什么时候要?”李沐刚把面粉倒出来。
小荷想了想说道:“先备着吧,茵茵姑娘说一会高老板会来,所以要提前备好。”
“好,知道啦。”李沐答应了一声。
小荷通知完李沐,便走了出去。
李沐回忆着昨日徐重指点的地方,打开另一边的柜子,里面有炸好的花生,切了一半的猪耳,还有其他各色下酒菜。现在天气炎热,徐重怕坏,所以也没备太多。李沐看了看,从碗柜里拿出三个碟子。他倒了一盘花生,切了一只猪耳,然后又在一旁的水盆里扯出一条海带,切了一段,细切成丝。
海带丝带着一丝墨绿缠在小碟里,李沐又撒上了红绿辣椒丝,倒上香醋,淋上香油。做了一盘麻辣海带丝。海带入味不易,李沐倒不怕浸得太久泡烂了。反正现在天已经擦黑,小荷说了一会,那么应该也不会太晚,正好入入味。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沐开始准备所谓的酸梅陈皮糕。这糕点是茵茵姑娘的最爱,其实也不过是陈皮切碎做馅,中间加上一颗酸梅,然后揉进面皮里。
李沐一点点地准备着。昨日听徐重说起,待鸳楼里的姑娘有二十一人,其中四人为清倌人,其余的都是开门迎客的。清倌人那里需要的东西可能会多,因为只谈风月不谈情色,总得找点什么东西下酒饱腹。至于其他的,酒菜需求就没那么高了。毕竟,圣人有言,食者,色也。色者,也可以是食也嘛。有事情办,哪还有心情吃饭啊!
当时李沐就觉得徐重说的那句圣人之言是篡改了原意,不过徐重本来就是为了表达那层意思。所以也没有反驳。
时间一点点过去,厨房外面传来一阵阵喧闹和曲乐,待鸳楼的夜生活,已经开始。李沐在厨房东忙西忙,一刻都没停歇。客人上门的时候,就是李沐最忙的时候。等到姑娘们都差不多有客了,李沐才闲了下来。
李沐在后厨通往小院的门槛上坐下,歇一口气。他才刚坐下呢,轻柔姑娘的侍女小蝶却是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李哥,不好啦,两个客人在轻柔姑娘房里打起来啦。”小蝶急匆匆地说道。
“啊?”李沐没想到徐重说的顺便料理麻烦这么快就来了。
“快点吧。阿良和祖哥都拉不住他们了。”小蝶催促道。
李沐站了起来,说道:“我去看看。”
在小蝶的引导之下,李沐穿过大厅,从一旁的楼梯走上二楼。一走到二楼走廊,就看到有四个人扭打在一起,而小蝶口中的阿良和祖哥正夹在中间劝架。阿良和祖哥就是那两个杂役,李沐来了之后才知道,待鸳楼杂役有五个人,他们只是其中之二。
根据衣服来看,其中三个穿得明显比另一个人好,看样子这三个人是一伙的。这样一来,那一个人的未免太势弱。他已经被那三个人压倒在了地上,其中一个人正骑在他胸口,挥着拳头打着他的脸。那人头发已经花白,看上去似乎是上了年纪。
“住手住手哈。”李沐一溜小跑跑上去,抓住了正在打人那男子的拳头。
那人拳头被李沐握住,不由偏过头来,瞥了李沐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开!”
“客官,消消气消消气。”李沐没有放手,赔着笑脸劝道。
俗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过这位客官是在气头上,显然没把李沐当回事。李沐想了想,单手用力,捏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吃痛,皱眉大呼道:“干什么!放手!”另外两人见他吃亏,连忙转了目标,挥拳向李沐而来。
李沐刚想动手,但是觉得自己在这出手不好,所以干脆凝气于胸口,让他们两人的拳头砸在胸口上。“呯呯”两声,李沐顺势摔倒在走廊里。但是阿良和祖哥却趁机拖开了另外一人。
那两人虽然力气大了点,但是没有真气,说明也不是练武之人。所以李沐很快站了起来,又拦在了两伙人之间。
“客官,客官,二位消消气,消消气。”李沐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因为他确实也想不到什么好劝解的话。
这个时候,小蝶带着罗妈妈风风火火地走了上来。罗妈妈一瞧,立刻急道:“哎哟,杜大少哟,这是怎么啦?怎么打起来啦?”
刚才骑在另外一人身上打人的男子恨恨地说道:“罗妈妈,你这是看不起我么?今晚我早就约了轻柔姑娘共度春宵,定金我都付了,怎么又突然冒出一个他来?”
杜少很是霸气地一指,李沐这才发现刚才被按在地上打的那个人竟然是个头发花白的人,年纪也不算大。看上去应该正值而立之年,李沐之前也是被他花白的头发给骗了。
那人嘴角流血,但是还是拽得很,他对着杜少笑了笑,然后“呸”地一声,吐了口血痰。
“嘿,这老小子真是拽,少爷,看我怎么收拾他。”杜少身后的人立马跳了起来。
罗妈妈连忙靠到了杜少身上,用手抚摸着杜少的胸口,说道:“杜少且慢,待我来问问他到底是什么人。然后你再收拾他也不迟啊。”说着,罗妈妈冲杜少挤了挤眼。
杜少揉着手腕,看着罗妈妈。他说:“你去。”
罗妈妈一扭一扭地走到花白头发的那人面前,她习惯性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发现对方穿戴普通。而看他气质,更像是三十多岁,一事无成的懒汉。不过,他为什么敢大摇大摆地走到轻柔姑娘房前,和杜少这样一看就不好惹的人争风吃醋呢?
罗妈妈还在思考,那人却抢先开口道:“喂喂,老鸨,你刚才说的话,我可是听到了啊。”
罗妈妈混迹风月场多年,被人抢白一通,没有半点羞愧。她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客官,轻柔是我们楼里的头牌。她接客向来是预约的。这是南边元贞车马行杜老板的公子,三天前他就预约啦。”三言两语,罗妈妈即说明了待鸳楼的规矩,又暗自点了一下杜少的身份。只要眼前这个人不是傻瓜,那么就应该会在心里衡量一下了。
那人皱了一下眉头,“车马行老板儿子?什么鬼?”他从怀里掏出一物,冲着罗妈妈扔了过去。罗妈妈伸手一接,定睛一瞧,发现自己手中是一块令牌,白玉质地,只是一眼,罗妈妈就知道玉就是卖了她这楼,她也买不起。
这下,罗妈妈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那人咧嘴一笑,张狂地感觉铺面而来。李沐站在侧面,也能感受到此人潜藏着的霸气。那人双手慢慢上抬,拢在头发上,十分做作地假装顺着自己的头发,“老鸨,你识字的吧?把上面的字念出来呗。”
罗妈妈拿着令牌的手颤了起来,“天八。”令牌上面,写了一个大的天字,天字下面则是一个小一点的八字。
那人摆了摆手,“不是这么念的,应该这么念。天字第八号。”
“天字第八号?”罗妈妈已经有些呆滞了。而一旁的李沐却是悚然一惊。
“对对对,背面还有字呢。”那人笑道。
罗妈妈翻过令牌,只见上面写着:“特赐西门弑,天字宗师之位。”罗妈妈双腿一软,身后的阿和连忙去掺住了她。西门弑露出一个小人得志的笑容,从罗妈妈手中抽走自己的令牌,走到了杜少爷身前。
“杜少,恭喜你啊,你刚才可是打倒了宗师堂天字第八号宗师,而且还是骑在他身上一顿王八铁拳。”西门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可只拍了一下,杜少就已经软倒在了地上。刚才他身后说着要收拾西门弑的跟班也是脸色煞白。
西门弑拍了拍手,说道:“你们不要紧张啊,放心,我不杀你们。杀你们是要扣俸禄的。你们走吧。”西门弑依旧是笑嘻嘻的。
杜少却再也受不了了,他哀嚎一声,没命地爬下了楼梯。他身后两个跟班立马跑了下去。
罗妈妈还没缓过劲,“大……大大……大人……”她是真的被天字号宗师这个身份给吓住了。开玩笑,天字号宗师,全天下也只有十个人。各个都是武功惊人,同时在限定的范围内掌握着权势。这样的人,罗妈妈平日里别说见了,听都不一定听说过。现在一个第八号宗师出现在自己楼里,却被自己当成不懂规矩的懒汉,还明着暗着地说人家。这不是得罪是什么?
好在西门弑的性子似乎是把这件事当成有趣,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玩了。你们下去吧。我去看看你们楼里的头牌姑娘。怡红院我都逛烂了,也不知道地元河之外,还有没有野花灿烂。”
罗妈妈如闻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往楼下走。李沐连忙快步跟上,假装搀扶着她。李沐这样做的理由,却是想要尽快离开那个西门弑。
熟料他刚迈开步子,身后的西门弑就叫住了他。“哎,刚才救我的小哥,我怎么觉得你有几分面熟啊?”
李沐听到他的话,浑身一凛,一股寒气直接从脚底升到头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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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可此时如果有迟疑,可能会让对方起疑。电光石火之间,李沐脑中闪过了无数念头,但还是决定先转过身来。
李沐伸手指着自己,茫然地问道:“客官是在叫我么?”他脸上挂着一副疑惑的表情,这已经是他尽最大能力保持着的唯一一个表情了。
西门弑踱着步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李沐。
李沐绷着脸,心跳却陡然加快。
“真的很眼熟啊。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西门弑摩挲着下巴,仔细回忆着。
李沐强装笑颜,说道:“客官兴许是见到了和我长得相似的人了。”
西门弑用怀疑地眼神再次打量了一眼,“是么?应该不是见过的人,或许是幅画什么的。”
李沐心惊肉跳。
这个时候,轻柔姑娘却是走了出来,问道:“妈妈,这是怎么啦?”
她一出来,自然就引走了西门弑的目光。西门弑看到这样一个娇俏女子,大笑一声,拍着手掌说道:“妙极妙极,此地竟然也有如此女子。如若还是处子便是极好了。”
轻柔听得他的话,低头娇羞道:“客官这叫什么话…”她声音轻轻柔柔,白嫩脸上腾起一片晚霞。这副神态,一下勾住了西门弑。
西门弑笑着走上去,一把搂住了轻柔姑娘。轻柔姑娘仿佛一只小鹿一般,微不可查地抗拒着。这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恰到好处。
“姑娘这等风情,去怡红院也足以撑起场子。妙妙妙,快随我进来。”西门弑带着一丝淫亵笑意,拉着轻柔姑娘进了房门。
房门关上,罗妈妈长出了一口气。她挣开边上搀扶的人,自己站了起来。不过,在她身旁,还有一个喘得更厉害的。“噫,李洗,你这小子,扶我一把有那么累么?”
“没有没有,我是被天字号宗师吓到了…”李沐拿袖子擦着汗,他背上的衣衫已经全部黏在了背上。
“天字号宗师啊,我也是吓一跳。不过啊,这是大人物,可得伺候好了!”罗妈妈咋咋呼呼地交代身边的人,其中也就包括了李沐。
“罗妈妈,我去厨房了啊。”李沐打了声招呼,急匆匆地跑了下去。回到了熟悉的厨房里,李沐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这天字号宗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为自己而来么?自己暴露了么?他察觉到不对了么?怎么办?要回去通知沈璃换地方么?一连串问题浮现在李沐的脑海里,他陡然觉得脑子乱了起来。
李沐坐在小门的门槛上,望着院子里细细思索着。
好不容易提心吊胆挨过子时,到了李沐回家的时间。李沐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出了待鸳楼,准备往赖云君的小院走。可他没走出多少远,便赫然发现小巷子里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
月光下,那人一头花白的头发分外显眼。
“哟,小兄弟,回家啊?”西门弑笑着出现在李沐面前。
李沐浑身一凛,略带勉强地说道:“是啊。”
“李沐,你的家似乎不在这里啊。”西门弑的笑一如既往,但是李沐已经如坠冰窟。
果然,这家伙是冲自己来的!
李沐转身,拔腿就跑。
“啊咧?跑什么啊。”话音刚落,李沐猛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甩鞭声,然后只觉得自己脚踝之上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李沐正在奔跑,脚踝被缠住一拉,他便向前摔了个狗吃屎。
李沐回头一看,自己脚上缠着的是一根皮鞭,而皮鞭的末端,就在西门弑手上。他想要起身去解,可那鞭子上却猛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拉了过去。
“啪。”西门弑一脚踩在了李沐的脚踝上。他随手一抖,那皮鞭好似活物一般,从李沐脚踝之上退了下来。
李沐心中一凉,刚才只是两鞭,就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天字第七号的杜江,几乎让李沐命丧小城。他的闭眼目剑在李沐逃离小城的时候,差点就将李沐劈成两半。这天字第八号听上去实力不如杜江,但是事实真的如此么?
李沐感受着从脚踝处涌向他腿部的真气,西门弑光用真气就足以制住李沐的行动。
“完了,他认出了我。而我完全没有反击之力啊!”李沐心中满是绝望。想到自己自从卷入鲛珠一事以来,被人围追堵截,几次陷死。虽然侥幸未死,但是却被官府通缉,只能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这绝不是自己踏足江湖时憧憬的模样!可是,这便是现实。
现实与理想的差别,比人和猪的差别都大。
“我说,你跑什么啊?”西门弑还是这句话,他看了一眼李沐的眼神,伸手连点了李沐的穴道。“你这什么眼神,不要想着反抗啊。”
“你杀了我吧。”李沐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那么自己就只能引颈就戮了。
李沐现在只想自己死得体面一点。
一直以来,李沐都在跑、在逃。因为追他的最大势力是宗师堂,这个源自朝廷的超级势力。哪怕岳叶枫的武功地位,尚且没有办法解释清楚他被冤枉的事实。当然,那是其次。岳叶枫一直在解释,可最主要的还是宗师堂不相信。所以,李沐从不觉得自己被抓住之后,能让宗师堂的人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百口莫辩,说的就是这样的事。所以,李沐一开始就不想解释。他不想被抓住,不想被任何人抓住。
今天,他再一次被人抓住,但是,他确信不会有人来救自己了。那么,自己就死定了。
西门弑看着李沐闭着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略带嫌弃地说道:“我为啥要杀你啊?”
“啊?”李沐睁开眼,黑人问号脸。
李沐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为什么要杀你?”西门弑也是瞪大了眼。
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我不是被通缉了么?”李沐指了指自己。
西门弑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那是政事堂的通缉,不是我们宗师堂的通缉。我们宗师堂通缉的是岳叶枫,抓你是官府的事。”
“啊?”李沐有些无法理解,“可是……可是杜江他要杀我啊。”
“有这回事?”西门弑一脸怀疑。
“是啊,就在夙州小城,还有地字号,玄字号,黄字号的很多人。”李沐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西门弑听了倒是一脸凝重,“这样你还能逃得性命?我看你好像没这个本事啊。”他倒是说得直接,李沐有些无奈地说道:“有贵人相助。”
西门弑乜着眼,“贵人?算了,你放心,我和杜江不是一伙的。”
“啊?可你们都是天字号宗师啊。”李沐着实有些不明白,但是他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眼前这个天字第八号宗师西门弑,真的没有杀他的意思。这下李沐是彻底放心了。
“切,我们虽然是朝廷宗师堂的宗师,但是归根结底,还是江湖人。”西门弑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没那么容易同心同德的。”
“曲烟霞听董汶的,杜江,刘思城听伍孝行的。其他的是谁有道理听谁的。”西门弑掰着手指头说道。
李沐虽然还躺在地上,但是脸上却带了一丝笑意,问道:“那你呢?”西门弑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和他们都不太一样,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着,西门弑伸手解了李沐的穴道,然后指了指前方,“跟我来,不要和我耍什么花招。”
“你不杀我,我干嘛要耍花招?”李沐反问道。
“嘿,你这小子可以啊。刚才怕得要死,现在看上去完全不怕死啊。敢这么跟我说话。”西门弑举起了手,“信不信我一鞭抽死你?”
“信信信,您大人有大量。”李沐赔着笑脸。“我们这是去哪?”
西门弑撇了撇嘴,“去了你就知道了。”
“哦。不过天色这么晚了,这……”
“没事,本来也没定好时间。要知道在涯城这样的地方找到一个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沐听他说起这个,心中一动。他带着疑惑问道:“大人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自认行事已经够小心谨慎,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
“小心谨慎?”西门弑笑了起来,“你这也叫小心谨慎?小子,你这么点心机,还嫩着呢。”西门弑抛下这么一句,就带着李沐往前走,不再说话了。
李沐跟着西门弑路过果树街,沿着青羊路向南而去。
一路上两人遇到了一队正在巡夜的皇城戍卫司兵丁。若是李沐一人,那便是麻烦。但是有西门弑这个天字号宗师,面对戍卫司兵丁,他出示了一下天字号宗师的令牌,便没有任何事情了。
两人走到了东南巽坊。
最后,在月色之中,两人在一座庄园门前停了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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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弑倒是容光焕发,没有一点不适。看起来像是轻柔姑娘给了他活力一般。
西门弑砸了几下房门,声音大得周围都听得见。
门吱嘎一声就开了,一个穿着提着灯笼的下人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西门弑,而后便是低眉垂手。“是西门大官人么?少主等待多时了。请随我来。”说着,他提灯走在了前方。
“西门大官人?”李沐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瞄了一眼西门弑。这个称呼让李沐想起了他曾经听说书先生说起过的故事。
那个故事讲的是江湖义士相聚,揭竿而起的故事。那里面有个勾引人妻的坏蛋,便是叫西门大官人这个称呼。
西门弑没有理会李沐心中想些什么,他直接推了一把李沐,让他跟上那下人。然后自己走在李沐身后。
深夜,庄园之内没有掌灯。纵有月色,不免也有些看不真切。李沐相信如果是白天,这庄园内应是花红柳绿夏正盛。因为他的鼻尖弥漫着亦淡亦浓的花香。
可惜啊,李沐只能看个影影绰绰,却看不到花。除了身前那人手中提着的灯笼,其他的便都成了月光下的朦胧。
这庄园看样子极大,李沐跟着下人左绕右转,许久之后,他才看到了一间点着灯的房子。这也是这个庄园里面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房子了。
提灯引路的下人在这间屋子前停下脚步,恭敬地说道:“大官人,少主就在里面。”说着,他走到一旁,吹灭了灯笼,隐入了黑暗里。
西门弑很随意的推开了门,然后对着里面说到:“少主,我回来了。”
李沐一路上对于少主这个称呼一直都很在意,他不知道什么人可以被人称作少主。但这个少主竟然能够让天字号宗师甘心供其驱策,这得有多大的权势才能做到?结合西门弑拦住自己时所说的话,这个少主有能力在涯城这么大的地方找到自己,这已经不是只靠权势就能做到的了。
“这少主是何人?”李沐带着这样的疑问,跟着西门弑进了门。
进门之后,李沐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房间有着橙黄的灯火,灯芯上摇曳着火焰,将灭未灭。有一人正坐在书桌前,有手支棱着自己的脸颊,昏昏欲睡。这人面冠如玉,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贵公子的气息。
此人赫然便是当初李沐在临照苑遇到的武宗弟子——博宁!
当初八大门派之一的天玑宫联合逐月派,君子居,扶风阁四派齐聚,特让金刚寺与太一道弟子比试。李沐因为之前被君子居弟子唐昭所救,滞留在那里疗伤,所以也有幸见证。博宁就是在那个时候,带着他的女仆虞鱼,出现在了那里。他当时自称是武学院弟子,李沐也只以为他是武学院弟子。可他竟然坐在这里,摇身一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少主,能让西门弑遵其命令。
这……这让李沐一时间如何接受?
西门弑没有管李沐的震惊,他悄声走到博宁桌前,轻轻敲了一下书桌。
博宁应声而起,睁开眼看到了西门弑,轻描淡写地说道:“大官人怎么来得这么晚?按照情报去请人,照例花不了这么久。”
西门弑老脸一红,清咳一声,“路上有些意外。”
博宁“哦”了一声,然后看向了李沐。他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啊。”
李沐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消化关于眼前这人的消息,或者说,博宁的再次出现,是李沐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不用紧张。”博宁站起身,西门弑很是主动地退后了半步。博宁踱步到李沐跟前,伸出了手掌:“我们见过的,不用拘束。”
李沐难得露了怯,他没有答话,向博宁行了一礼。博宁当即还礼。他拍了拍手,对门外说道:“虞鱼,拿些饮子过来。”
他话中的饮子二字,倒是让李沐留了个心眼。李沐从小在茶馆长大,对于茶叶和有关的名词也很熟悉。前朝的时候,对茶也有一个称呼,叫做饮子。不过后来,饮子的含义也多了,也不光指茶。大夫开的药汤也可以叫饮子,一些可以喝的饮料也叫做饮子。
不过,现在基本都叫茶汤了,只有遵从传统的人,才会叫饮子。
李沐趁博宁不注意,看了博宁一眼。他对于博宁的身份还是猜测不到。
虞鱼是博宁的女仆,之前李沐也见过的。这位姐姐关于武学上的见识,连一桑道人都赞叹不已。博宁喊了没一会,她就端了两个杯子过来。
虞鱼看了一眼李沐,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看了博宁一眼之后,虞鱼静立一旁。
博宁邀李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让虞鱼把杯子递给了李沐。李沐接过杯子,发现里面装了些带着微微稠意的汤水。橙黄的灯光下,也看不清那汤水的颜色,李沐也就没有多注意。
“本来应该是再早些的,熟料这么晚才把你带过来。”博宁端起茶杯子,对着李沐说道:“这是李家的独门药茶,说是可以强生健体,滋补经脉。我是不太喜欢这味道,但是每次熬夜的时候,喝上一些总是能提神的。请。”
李沐端起杯子,鼻子上传来的却是一股熟悉的味道。“李家的药茶?”李沐心中疑惑万分,因为这股味道他十分熟悉,打小就熟悉。
他爹李列曾经多次告诉过李沐,这茶是他们家的秘方,可以提神醒脑,所以当李沐启蒙以来,每次从苏先生那里回来,李列就会给李沐端上一碗,让他喝了之后,再做先生的功课。虽然李沐觉得自己做功课的时候,该昏沉的时候还是昏沉,但是李沐也一直坚持了下来。这样风雨无阻,李沐喝了近十年。
李沐一直以为这真的只有他爹和他会调制,可现在,博宁叫人上的茶,竟然和他爹做的香味是一样的。这让李沐再一次震惊了。
他连忙喝了一口,微涩的口感在舌尖漫开,在舌根化作更加苦涩的味道。这味道,正是李沐记忆里的味道!因为这药茶比普通的茶要涩许多,而且回味没有一点甘甜,所以李沐一直记得这个特别的味道。
“这怎么可能?”李沐望着茶杯,瞪大了眼。
博宁在一旁笑道:“怎么样?初尝你可能不太习惯这个味道,但是你习惯了,就会发现喝完之后,那涩味会从舌头传到脑海,让人陡然清醒过来。”
李沐此时心中五味杂陈,脑海之中走马灯般转着不同的念想。他听到博宁的话,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而他的脑海中,还在想着李家。
天底下说了李家就知道是哪个李家的李家只有一个。那就是宁陆王李四大家的李家。
想到李家,李沐猛然想起之前他被四象毒门的人捉住,当时有人看了他之后,说什么金石可镂,说李沐是李家的人。而后来,君子居的唐昭似乎也是因为自己是李家这个身份才出手救了自己。
“金石可镂之体?”
“李家的人?”
之前被李沐抛在脑后的想法瞬间泛了起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出现在李沐脑海里。
博宁喝着茶,但是一双眼睛却仔细打量着李沐的反应。李沐怅然的呆滞,被博宁看在眼里,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阵笑意。博宁放下茶杯,说道:“茶也喝过了,我想你现在一定很奇怪吧。我会什么会在这里?西门大官人又怎么会去找你?怎么找到你?还有,找你干什么?”
李沐的思绪被打断,他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
博宁笑了笑,拿起桌上一份书折摊开。“李沐,胜州隐莲郡人士。今年一十有六,生于十月。其父名李列,十八年前于隐莲郡定居,在城东坊开了一家茶馆。其母不明,不知是何人。”
听着博宁的言语,李沐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今天李沐心中接二连三地经历着恐惧与震惊,这股寒意,也不是第一次升起。但是,这次,李沐比面对西门弑时更加惊恐。
这个博宁,竟然能够知道自己的信息,而且是自己还没有来到涯城之前!
是因为通缉么?所以才有人去调查了自己吧?李沐心中想着可能的解释,但是对于眼前的人,他已经确认。博宁绝对不仅仅是个武学院的弟子。
“你到底是谁?”李沐盯着博宁,出言问道。
博宁听了之后笑了笑,他放下书折,笑道:“我是博宁。武学院弟子。这事你也知道。”
“但是这肯定不是你的真实身份!”李沐十分确信这一点。
“没错。”博宁打了个响指,然后指了指自己,说道,“博宁这个名字,其实也不算错。这是我的字。”
李沐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博宁恍若未觉,十分郑重地说道:“我姓徐,名之雷。字博宁。”
“徐之雷?”李沐重复着他的名字。
博宁点了点头,“也可以叫我徐博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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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宁很是大度地笑了笑,“哪个顺口叫哪个吧。”
“徐之雷。”李沐选择了这个。
“行。既然我们已经正式介绍过了,那么,我们也该谈谈正式了。”徐之雷放下了茶杯。
“谈什么?”李沐皱起了眉头。
徐之雷看了他一眼,说道:“谈谈关于鲛珠的事情。”
李沐心中一震,他果然是知道的!
“不用紧张。对于鲛珠,我是不相信它能让人长生不老。如果说,南洋找到的是太一仙宫里面的仙丹,那样的话,我可能还会信几分。但是鲛珠嘛,我是不相信的。”徐之雷淡淡说道。
“你知道鲛珠是什么?”李沐顺着他的话头,顺理成章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徐之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似乎并不想谈这个问题。
李沐转了转眼珠,忽然笑道:“既然是正式交谈,起码应该消息对等啊。”
此话一出,不仅徐之雷挑了挑眉头,连西门弑都在旁大为摇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忍不住说道,“李沐,你现在可是一个被通缉的身份,这样的身份是无法和我们少主对等的。”
徐之雷却伸手制止了他。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李沐,说道:“这也是鲛珠带来的变化么?”
李沐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绝对的弱势,所以干脆放开了来。这样一来,反倒是放松了下来。博宁,也就是徐之雷给他的震惊已经足够多了。李沐觉得,自己若是再一惊一乍,被徐之雷牵着鼻子走,说不定对自己会不利。所以,他开始尝试着,反客为主。
不过,徐之雷的话倒是也提醒了李沐。他在服下鲛珠之后,心态和处事也变得不一样了。服下鲛珠之前,哪怕他决心踏足江湖,也是处处小心翼翼,做事也好,待人也好,都有些年轻人的生涩。哪怕他当过小二,见过不少人情世故,但不代表他自己去做就一定能做好。
可服下鲛珠之后,不仅头脑变得清晰了很多,而且做事也似乎开始大胆了起来。其中原因,李沐也是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变化。
之前李沐虽然有陆狂发清理经脉,又有宁知桐送的《迎风御气诀》,但是他自己的实力,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实力,自然没有底气。没有底气,遇事只能退避,只能依靠他人,自然会畏畏缩缩。
服下鲛珠之后,李沐便多了一份资本。现在他实力也在稳步提升,信心也提了起来。做事自然也有自信了。
这算是好的变化,李沐自己想着。
徐之雷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书折,提起笔开始写些什么。他一边写一边说道,“看得出来,你还有很多问题。既然你有要求,那么,我们在正式谈谈之前,我可以先回答你三个问题。只有三个。”
“三个么?”李沐想了想,然后第一个问题想也没想就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问题,关系到李沐现在能不能在涯城住下去。李沐对自己隐藏行迹的方法有些信心。如果说刚刚踏出小城,可能还会有人循迹而来。但是当他和沈璃蹿入深山老林之后,并没有大规模的搜捕,这样一来,他们的行迹应该没有人知道。而出了小城之后,他们在山林里穿行许久,才遇上了咸亨商号的商队。然后,潜伏在商队之中,跟着他们来到涯城。这完全可以说是巧遇,应该是宗师堂想不到的。
来到涯城之后,李沐与沈璃改了假名。李沐因为鲛珠的关系,外貌也有不小的改变。再加上他按照往常行事,完全是多出了一个名叫李洗的人。
若说有什么问题,那便只有昨日今日,为赖云君出头一事。但是天下又不是只有李沐有武功,所以这个李洗与冷梓舟一同去庄家闹事。若不是有心人,也不会看到什么破绽。
所以李沐要问的,就是徐之雷怎么找到自己。李沐等着他的回答。
徐之雷头都没有抬,他用笔端点了点下巴,说道:“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说细了的话,你也不会懂。所以,我大致说一下吧。”
徐之雷先是斟酌了一下,说道:“找人这件事,其实是很难的。但是,若是按照那人的行为,习惯,出现地点,加上推测和足够的耳目能够作为应证,再加上一定要找到那人的决心,那么就可以找到这个人了。”
“我注意你,或者说想找你,是你在小城被喂下鲛珠之后。这个是杜江回报的消息。不过,后来你们趁着星隐宫作乱,而逃出了小城。”
李沐注意到,他的话中,说的是杜江回报。那么,他还是和宗师堂有关系?而且地位应该比杜江要高。西门弑排名第八,尚要尊他为少主,那么杜江第七,在徐之雷面前,哪怕不是与他们一伙,地位应该也高不到哪里去。
“逃出小城之后,你们的消息就没有了。不过,周墨迹说你们会在岚州汇合,所以我断定你会来涯城。这样一来,就简单了。从夙州到涯城,基本都是东边来。所以我着重在正东震坊,东北艮坊,东南巽坊派人留意消息。人元河外,商队来往很多,也有很多人事卖消息为生的。人多眼杂,自然会有真假消息。但是经过辨别之后,找到了两个最符合的男女。他们是跟着咸亨商队来到涯城的。”
“周墨迹么?”李沐心中想着之前救过自己,也与自己混迹在一起的那个人。他万万没想到那人竟然地字号宗师。徐之雷都能拿到杜江那边的消息,那么拿到周墨迹那边的消息,应该不难。
“然后,那两人到了正东震坊果树,之后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徐之雷说完,对李沐露出了一个笑容。
李沐心中自嘲:原来自己这几日的行踪全被有心人掌握。
不过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这一点也是,李沐发现自己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的本事愈发纯熟了。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徐之雷放下了笔,双手交叉在眼前,“你可以问第二个了。”
李沐将他刚才听到的所有话都细细回想了一遍。有几个关键字,闪过在他脑海之中。他嘴中不断重复着,“徐博宁,博宁。博宁。”
一阵过后,李沐忽然问道:“你和风媒头子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徐之雷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一旁的西门弑也是倒吸了一口气。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徐之雷双手撑桌,猛地站了起来。
“啊~还真是有关系。”李沐终于开心地笑了出来,他一边笑一边说道,“我瞎猜的。”
徐之雷倒坐回座椅里,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尴尬。“瞎……瞎猜的?”
“没错。”李沐掩饰不住得意,但是他也发现自己有些小人得志的意味,连忙收敛了一下。他清咳一声,说道:“你刚才输了那么多消息消息消息,然后,我就想起了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组织——风媒。当然,书面上可以称作听风轩。”
李沐这一路行来,也逐渐知道了这件事。听风轩的消息,在江湖上,这五个字代表着真实,准确,有依据。风媒的头领,或者说最后消息的汇聚之处,是在一个叫博雾的人手里。那人的称呼也有很多,最出名的是风媒头子。
想起这个名字,李沐忽然注意到了徐之雷的字——博宁。博雾,博宁。听着有些相似,于是李沐直接试探一问,竟然被他探了出来。
其实在临照苑的时候,徐之雷带着虞鱼现身,明面上的身份是武学院弟子,而暗地里的身份,则是博雾的弟子。不过这一点,只有费季礼知道,李沐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李沐用一个问题的机会,试探出徐之雷的确是和风媒头子有关系。这让李沐大为惊喜。这绝对不亏。
徐之雷用手捂着额头,还在那边感叹,“竟然是瞎猜的。”
李沐则是说道:“你还没回答呢。”
徐之雷苦笑一声,说道:“我便是博雾的弟子。”
“果然如此。”李沐心念一转,既然他是博雾的弟子,那么他能够得到这么多消息,或者说他能有足够的人手去获得消息,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然后,他看了一眼西门弑。
李沐猜想着,西门弑应该和风媒头子关系匪浅,甚至是有把柄在他手里。所以他才甘心为风媒头子做事吧?
想透此节,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释。而徐之雷在李沐心中的神秘色彩被彻底抹去。
“最后一个问题。”徐之雷提醒着李沐。
李沐抬起头,他现在的神态完全不一样了。刚才那个问题,就是一招出其不意,打乱了徐之雷的节奏,却让李沐找回了自己的场子。李沐的自信又回来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李沐看着徐之雷。他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徐之雷意料的问题。这个问题却是李沐心中一直想了解的。于是,他借着江湖中消息最灵通的人的弟子在眼前的机会,问了出来。
“二十年前,李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家?”徐之雷的目光落在了茶杯上,然后又看了看李沐。
李沐说出之后,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之前有人说他是李家的人,他一直都认为是别人搞错了。他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自己心上。可现在,他喝到了这口茶之后,他忽然发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自己从小喝的茶竟然是李家独门的药茶。如果是徐之雷这个身份的话,那么能够得到李家的独门药茶似乎也不是问题。可自己的父亲怎么会知道这茶怎么调制?难道是曾经去李家学习过么?可说了独门,难道会随意教给别人?
自己姓李,同一个李。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如果说着怀疑在李沐心里还谈不上什么分量,那么再加上自己中毒之后,胸口会变成白玉一般,就是他曾经从黄旭冬那里听说过的金石可镂之体。这个李家人独有的体质。
李沐心底就存在了一个疑惑,难道,自己真的是李家的人?
想着想着,李沐忽然在记忆之中搜寻到了一件小事。那是他跟着金刚寺略懂大师在天鹰寺逗留的时候,他们曾经遇到过王李两家派去参加武学院夏试的人。王家的王铁柱,李家的李渡。
李沐记得当时他介绍自己叫李沐的时候,王铁柱说过一句,“嘿,这沐字也是一衣带水,李渡啊,说不得他就是你们李家的哪房子孙吧?”这句话李沐当时记得清楚,因为他发现李渡名字之中的渡字,也是三点水。
名门大家中的子孙名字往往因为辈分而有相同的字或偏旁。比如宁家,宁知桐的表哥便叫做宁知言。他们这一辈的,名都是两字,第一个字都是知。
这样一回想,李沐这件事的疑心便又加重了几分。所以,他想知道李家到底发生过什么。
李沐看着徐之雷,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宁陆王李的李。”
徐之雷感慨道:“李家当年的事,你随便去问个年纪大些的人,应该都有听过。毕竟那也算是一桩丑闻。”这句话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能够流传在外的丑闻,大多是经过补救之后的。当时的很多事情都被李家闷了下来,成为了秘闻。可是,听风轩最不缺的就是秘闻。”
徐之雷对着李沐笑了笑,他的笑容里,李沐看到了无比的自信。徐之雷喝了一口茶,“这得从头说起。”
“李家宗祠在姝州,也就是大贠国土最西方。那里再往西,便是云滇国。姝州多山,但是气候温热。最适宜培育山茶。当地特产便有青雾,飞鹤等名茶。而李家最早,便是以茶叶起家。”
“李家是当地最早做茶商的人,凭借过人的培植和炒制技术,他们家的茶叶独步一方。除此之外,他们还研制出了独门药茶。所以李家很快就获得了朝廷贡茶的资格。从此之后,李家开始腾飞而起。”
“李家人独有的体质,便是金石可镂之体。这个称呼是李家人自己的称呼,这体质是李家的最大的秘密。传言是李家祖先为了培育茶叶,上山寻找野茶改良品种,尝尽百茶之后,身体产生的变化。但是这个我是不会相信的,这个典故不过是神农尝百草的翻版,大概是李家后人为了祖上增光而已。扶风阁当年曾经下过定语,说这其实是一种病。但是就我们所知,这个体质对于毒药,的确有抗性。”
听徐之雷说到这里,李沐也在回想着当初遇到四象毒门单砗门下弟子苏堇对他下毒的事。当时他身中四种不同的毒,胸前肌肤变成一片白玉。他能够撑到唐昭带回救治,那金石可镂之体似乎也产生了作用。
“这些是李家人的发家之道。当然,对于江湖人来说,他们家的武功也必须提及的。宁陆王李,宁家祖传的武功,便是焚寂功和烈火掌;至于陆家则是狂风刀法;王家是溪风腿,而李家则是剑法,青叶剑法。”徐之雷淡淡说着,为李沐介绍着李家的背景。他自认为铺垫得差不多了,然后才接着说道,“李家一直顺风顺风,最开始有四大家族称呼的时候,是李宁王陆。李家是第一,可惜,从二十年前开始的那一桩丑闻,直接把李家从四大家族之首,变成了之末。”
“二十年前,有一件震动大贠国本的事——宇王陈天宇谋逆。当时李家大房之主,也就是李家家主李锦押错了宝。他把李家押在了宇王身上,想借着宇王谋反,成为第二个并肩王。可惜,宇王在皇宫前,因为一人,功败垂成。于是李家也遭受了灭顶之灾。”
李沐听着一凛,参与谋逆,这可是大罪。据他所知,大贠律上面对这一罪,可是要九族凌迟的。
徐之雷看着李沐的表情,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是的,按照本朝律例,不仅要诛九族,而且还是凌迟。但是李家没有。有道是钱能通神,当时大贠经过战火,一切待兴。在将李家大房一脉杀尽之后,李家用钱财换来了其他支脉的平安。”
李沐此时听徐之雷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他却能感受到文字背后的杀伐与阴谋。
“李家这招断尾求生,不,应该说是断去头和手臂,起了作用。其余各房留了下来,由原本第二房的人继承了李家主脉。这人也就是现在的李家家主,李锦的二弟,李钦。李钦虽然没有其兄的开拓之材,但是守成却是足以。用来买命的钱财伤到了李家的骨头,李家不得不修养生息。”
“然而,有一件事情的发生,再次让李家受到了重创。”徐之雷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故事的开端,在一个大房的余孽身上。”
“当初大房被朝廷尽数诛杀,可还是留了一条漏网之鱼。此人名叫李檀。在朝廷搜寻大房血脉的时候,李檀被忠于李家大房的奴姓给隐瞒了下来。李家当时有五家奴姓附庸。其中最大的那家也是李姓。”
说到这里,徐之雷不用看李沐脸色就知道他脸上肯定是有着古怪,所以他顿了顿,说道:“这两个李,不是同宗,也不是同源,只是巧合。所以他们作为奴家,只能姓李李。”
“什么?”李沐有些诧异。
徐之雷则是解释道,“附属于大家族的奴姓,也称作拥家。就像是宗主国与番邦的关系。他们依附大家,为大家驱策。而大家族则是把他们当成自己人。成为奴姓之后,就要在自己姓氏面前,冠上主家的姓。譬如,宁梅氏,王兰氏。取名听着像女子出嫁之后的称呼,这也有些相似吧。李李氏这个姓,听着有些难听了些。不过这也真的是巧合。当然,当今天子姓陈,如果是陈姓,没有哪一家敢让他们在前面再加一姓。”
“扯远了,之前说到李李氏是当时大房的死忠,为大房留下了血脉——李檀。李家人本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他作为李李檀这个名字存在。但是李檀却与二房,也就是现在大房的长女李樱青梅竹马,情愫渐深。作为家主的李钦当然不想李锦的血脉再在自己这房出现,更何况李檀一旦被人发现,便是要被朝廷诛杀的命运,于是断然拆散两人。为其女招了赘婿。”
“这赘婿乃是凌州拔剑山庄的次子,名叫许灿。”
“凌州拔剑山庄?”李沐忽然叫了一声。因为与他刚刚起过冲突的许浒,似乎就是拔剑山庄的人啊!
“怎么?”徐之雷看着他问道。李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你继续说。”
徐之雷点了点头,说道:“许灿和李樱成婚,本也有双方家族的考虑。但是李檀哪怕是在李樱婚后,还是插了一脚。”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李檀竟然率李李氏大闹婚宴,在婚宴上强行带走李樱。直到三年之后,李樱才被找了回来。但是私奔三年才回来,该发生的一切,应该都已经发生了。所以拔剑山庄次子,戴了顶绿帽子。”
李沐听他说完,也知道他为什么古怪了。男子嘛,对于头顶帽子的颜色变化,还是很敏感的。他忍不住问道:“那回来之后呢?”
“回来之后?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说到这里,徐之雷也笑了起来,“李家只是说,她因年幼,所以被李檀蒙骗。至于许灿,身为赘婿,他的意见也不重要。李樱现在还是李家大房的长女,她和许浒生了一女,名叫李湘。虽然事情过去,这桩丑闻对于李家声誉也是一大打击,再有最大奴姓反叛,李家一再折腾,实力便又下降了几分。不过这些都是后来了。有传言李樱与李檀也育有一胎。这却是捕风捉影之事,当不得真。李家也万万不会承认。”说道这里,徐之雷忽然一愣。
李沐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咦?”徐之雷像发现了什么一般,激动地把书桌上的书折拿了起来,“一十六岁,二十年前宇王谋反,一年之后才有李樱招赘之事。那么,一十九年减去三年,正好是一十有六。十五年前定居胜州……这这这……”徐之雷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他抬头看着李沐,眸子里充满着不可思议的色彩。
“这一切,都对得起来啊!李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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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徐之雷忽然笑了,“可是在照临苑,君子居的弟子却是说你是李家的人。”说着,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若是没有一点凭证,他们又怎么会这么说?你能问及李家的事,自然心中也是有些猜测的吧?其实也不用猜太多,今天你喝的茶,就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李沐望着茶杯,说道:“这茶又怎么了?”
“这茶就是李家的独门药茶,入口生涩无比,若是没有喝过的,喝一口就得喷出来。我是喝了许久之后才算是适应了这个口味。可你却好像也习惯了这个味道。”徐之雷举着杯子,继续发问。
“我不怕苦。”李沐继续说着。看似好像浑不在意,但是李沐的脑子里面已经乱了。
现在有四条证据,将李沐与李家联系了起来。
一、父亲李列会调制李家的独门药茶。并且李沐也是将这药茶从小喝到大。
二、李沐似乎真的拥有金石可镂之体。李沐中毒之时,也的确发挥了作用。
三、按照徐之雷的说法,李沐的年纪和父亲李列来到胜州的时间,能和李家当年的丑闻联系到一起。至少从时间上完全对得起来。
四、李沐的沐字,和这一辈的李家子孙三点水的取名一样。
这四点结合起来,似乎直指李列便是李檀,而李沐则是李檀与李樱的儿子。归根到底,李沐就变成了曾经李家大房的血脉,也是现在李家大房的长子,而且是嫡长子!
想明白这件事,李沐的心,真的乱了。不是因为自己身份的转变,而是因为他可能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谁。
他回想起了唯一一次问起母亲时,父亲的莫讳如深。那时他还年幼,因为和城东坊的几个小子吵了起来,那几个小子嘲笑李沐没有妈妈,回家之后,他鼓起勇气问父亲。当时父亲沉默着,用手调着茶汤。沉默良久之后,他只说了一句。“你以后便会见到的。等你长大了。”
那个场景伴随着年幼李沐对母亲的憧憬深埋在了李沐心里,此时在这里被猛然掀开,李沐的心乱得不能再乱了。
徐之雷还在一旁说着,但是他也不能确定。毕竟他没有亲眼见过李沐的金石可镂之体,这才是身为李家人的明证。如果李沐没有,那么就不能确认。所以,他才会旁敲侧击,一再试探。
李沐忽然深深吸了口气,他想起了自己现在在何处,他现在不适合去思索这件事情。所以,他暂时把自己的思绪也收了起来。他定了定神,然后说道:“多谢解惑,现在,我们可以回到最开始的事情上来。谈谈鲛珠吧。作为回报,我也知无不言。”说完,李沐也反应了过来。徐之雷所说的,或许也不是百分百的事实,但是至少从他口中,李沐得到了他平时得不到的信息。所以,李沐回报一些,也无可厚非。
徐之雷望着李沐,良久之后,他点了点头,说道:“好。”然后他又叫过西门弑,“大官人,辛苦你去让虞鱼再准备一些吃食,我也饿了。”
西门弑知道徐之雷这是要支开自己,他并不反对,径直走了出去。
徐之雷这才说道:“这件事,也是我师父最想弄清楚的事。”他看着李沐的眼睛,问道,“鲛珠吞下之后,到底有什么功效?”
李沐想了想自己身上发生的事,然后归纳着说道:“断肢重生,伤口痊愈,天赐真气,水下呼吸。”
徐之雷拿起笔,将李沐所说一笔一笔记了下来。写完之后,他才说道:“之前南洋使节团传出的传言,鲛珠是东海海眼之中的鲛人头领所生。千年才产一颗,服之容颜不老,青春永驻。可你这说起的,竟然没有一处是相同的。”说完,徐之雷自己也笑了。
“不过,断肢重生,伤口痊愈这样的事,足够神奇了。”徐之雷说着,又问道,“天赐真气是怎么回事?”
李沐答道:“经脉之中莫名出现的真气,与我原本的真气同根同源。”
“哦?还有这样的事?”徐之雷一脸惊喜。“莫不是道家所说先天真气?”
“我不知。”李沐摇了摇头。
“那水下呼吸又是如何?”
“在水下无需呼吸,也没有丝毫烦闷。”
徐之雷又记了下来,问道:“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其他的功效?”
李沐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若说长生不老,现在也看不出来。”
“呵呵,看不出来,所以你才能活下去。”徐之雷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李沐一愣,却是猛然抬头看向了徐之雷。
徐之雷似笑非笑,说道:“当今陛下想要长生久矣,南洋使节趁此机会进贡一颗能够长生不老的鲛珠,你说陛下得有多么看重?”
李沐愕然。
“你服下鲛珠也是偶然,真正事情的关键,是在你女伴身上。就是那个沈璃。”徐之雷缓缓说道,“你只是添头,关键却在她的身上。”
“所以,说说吧。关于沈璃的事情。”徐之雷像一个高明的剑客,铺垫过繁杂的招式后,终于缓缓使出了杀招。他提起鲛珠,想要了解鲛珠的功效其实是最次要的。因为现在鲛珠已经被李沐吞了,世上再无第二颗。哪怕皇上再怎么想要,也不可能再出现一颗鲛珠。
徐之雷想要知道的,还是沈璃。她是谁?她为什么要偷鲛珠?受何人指使?为什么能够成功拿到?这些关于沈璃的问题,才是关键!
李沐也眯起了眼睛,原来徐之雷最后的最后,还是要落在沈璃身上。
“说说吧。”徐之雷双手交叉在前,一副该你回报我的模样。
李沐这才明白,徐之雷先以他十分清楚自己的消息,让自己惊惧,然后利用自己的好奇心设下三个问题,让自己先就处于亏欠的位置。这些都可以让李沐慢慢放下戒备心。这些原来都是有目的的。
“沈璃啊……”李沐想了想,话起了头,但是他却猛然发现,对这个相伴多时的少女,他根本没有太多了解。
“我本不与她相识,在夙州完全是偶遇。当时我被一个用飞刀的人追杀,然后他在街上帮我驱走了那人。”李沐开始一点点回忆。其实说驱走,也并不是,那时接了宁知言单子来除掉李沐的杀手景逸,其实是因为人多才退去的。但是沈璃在李沐身前,李沐觉得自己承她的情。
“不过,那时候她是男装,名字也叫沈砾。”李沐忽然笑道,“她那胸,比男人还男人。还真看不出来差别。”徐之雷闻言也笑了笑。
“后来再遇见,是在晚上。我和岳叶枫岳居士一同出门,却遇到了受伤的沈砾。他没有说话就晕了过去,我看他伤得很重,好心救他一把。结果,宗师堂的人就找上门来了。”李沐对着徐之雷说道,“宗师堂不由分说就把我们三个归为一伙,直接就动手了。岳叶枫岳居士,他我不用明说你也应该知道他是谁。他那个脾气,直接就打起来了。我也很无奈啊。”
李沐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徐之雷罕见地苦笑了一声,感叹道:“姜涔前辈,确实是不讲道理。”
“是啊,所以我就被牵扯进来了。后来宗师堂要抓我,漕帮要抓我,好多人要抓我。我实力不济,只能跑啊。”
“等等,消息都是岳叶枫,也就是姜涔抢了鲛珠,为什么你们要跑?”徐之雷忽然问道。
李沐闻言,眼睛一亮,他笑道:“徐兄是听风轩的少主,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吧?”
“哦?”徐之雷还是笑着。
李沐也笑了起来。可他的心底,却是凛然。徐之雷是听风轩少主,是风媒头子的徒弟,自称武学院弟子,想来也和武学院宗师堂有关系。难道他会不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假?杜江能找到自己,他的消息是哪里来的?这摆明了徐之雷在明知故问。
想到这里,李沐说道:“说起这个,其实我倒是想要问问少主,为什么江湖传闻里,鲛珠一直在岳居士,也就是姜涔手里?”这一句,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问题。事实上,若不是岳叶枫帮他们引开了大部分的注意力。想必李沐遇到的,就不止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了。
按照李沐道听途说的消息,姜涔重出江湖,直接盗走南洋贡品鲛珠。引得以前有仇的,没仇的,都冲着姜涔去了。这无形之中,大大减轻了李沐的压力。
徐之雷皱了皱眉头,这是他第一次皱眉。因为他发现,李沐的思维好像太过机敏了些。他没有办法完全把李沐引入他的节奏,让李沐说出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不打算回答。
可李沐却有些不依不挠,他问道:“少主,听风轩有那么多消息,而且天下都觉得听风轩的消息准。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听风轩别有用心地放出一个假消息,那么这个消息,别人会不会信?”
徐之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吐出了一个字。“会。”
李沐拍了下手掌,“那这可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是。”徐之雷靠在了椅背上,“但是这把刀,可不好用。”
“不好用?我可不这么觉得。”李沐慢慢说道。“消息利用好了,可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李沐的心里话。有道是众口铄金,三人成虎。李沐记得他苏先生曾经给他们讲过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一个乐善好施的富人。富人有感于《礼记大同篇》,出资开设众慈院,收容鳏寡孤独废疾者。这本是一件好事,连官府都大加褒奖。但是乡里游手好闲地泼皮无赖,也要去蹭吃蹭喝。富人驱逐了这些好手好脚却不想自力更生的人。于是那些泼皮无赖就开始造谣,说众慈院的善行只是掩护,背地里却是做着采生割折的恶事。刚开始无人理会,可时间久了,谣言越传越广,渐渐的便开始有人相信了。
那群泼皮无赖为了应证自己的说法,还特异找了一个双腿被截断的可怜人,威逼他诬陷富人。这样一来,开始相信谣言的人越来越多,并且深信不疑。他们去找富人,逼迫富人认罪。他们甚至认为富人能够积下家财,也是通过那等残忍手段。
富人百口莫辩,自证清白却无人信他。后来,连官府也来查他。最后富人顶不住众人的悠悠之口,在一个月夜,悬梁自尽了。
当时苏先生讲这个故事,是为了告诫学生,凡事应有自己判断,不要轻信谣言。更不要人云亦云,做以讹传讹的帮凶。那是失智之行,为君子所不齿。
李沐觉得这个故事里的一些东西,完全可以套用到听风轩这件事上。听风轩是江湖中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几乎所有的风媒都。所有江湖人都知道只要出得起价格,就可以在听风轩买到想要的消息。而且他们的消息向来是准确无误的。
这可比故事里面的泼皮无赖还要厉害。因为他们说的话,刚开始还有人怀疑,而听风轩的消息已经没人会怀疑。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听风轩对外发布了假消息,别人也会深信不疑。
所以李沐才怀疑,岳叶枫劫了鲛珠,据为己有。这等消息便是听风轩故意放出去的。可李沐想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岳叶枫,当他是姜涔的时候,的确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可现在,二十年过去,他已经风光不在,听风轩为什么要针对他?
徐之雷看着李沐,他说道:“这可不是刀,这是剑。剑开双刃,用得不好也能伤己。这消耗的是听风轩的信誉。”
“所以,你们不惜冒着信誉受损的风险,也要对付姜涔?”李沐反问道。
徐之雷呵呵一笑,“姜涔当年太出名,太出名了。所以,太多人想让他死。你似乎和姜涔走得很近,我奉劝你一句,保命要紧。”
李沐闻言,皱起了眉头。“岳居士的实力,我亲眼目睹,我相信他能到涯城。”
“既然聊起,那么我也不介意这么说一句。他进不了城。”徐之雷说完这句,也不想再和李沐姜涔的问题上多说了。他努力将话锋,转回到沈璃身上。“你们还是多关心自己吧。特别是你的同伴,沈璃。”
“你现在越能透露她身上的信息,那么她就越安全。”徐之雷如此说道。
李沐有些茫然,“我不明白。”
徐之雷耸了耸肩,“不怕告诉你们,你们能活到现在,要感谢定安伯。”
“定安伯?”李沐对这个称呼似乎有些耳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天字第二号宗师,宗师堂实际上的掌控者,董汶,董爵爷。”徐之雷提点着李沐。
“他?”听到了董汶的名字,李沐这才想起了松阳城外,那个穿着夸张朝服,挥手之间,招来一片星空的老头子。“为什么是他?”
徐之雷轻笑一声,“若不是他拦着伍孝行,你们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伍孝行?”又是一个李沐不知道的人名。
徐之雷耐心地为李沐介绍:“天字第三号,原为并肩王徐辽麾下第二大将,伍孝行,伍将军。杜江最服气的人。”他顿了顿,说道,“他们是同类人,主张直接将沈璃抓起来,严刑拷打,逼问真相。而董爵爷觉得沈璃背后牵扯甚大,贸然对沈璃动手容易打草惊蛇。两方各有主张,所以就有周墨迹和杜江两人所做的事。”
“不是你们幸运,而是他们双方没有达成一致而已。你懂吗?”徐之雷叹了口气。
李沐默然。
“所以,你现在说得越多,越详细,那么他们知道得越多,就越不会想再在沈璃身上挖出点东西来。这也是你的表态。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政事堂通缉的犯人。”
“你能让政事堂取消通缉令?”李沐完全没有理会,反而是问起了徐之雷。
徐之雷答非所问,“我可以让别人在听风轩买不到你们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李沐想了想,才说道:“沈璃她是被人指使的。但是她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人只是用纸条告诉她,到松阳城某处挖出鲛珠,然后死在松阳城外。”
“嗯?死在松阳城外?”徐之雷本来拿着笔准备记下李沐的话,但是听到李沐的话,他猛然抬起头。因为这太不符合常理,派人来拿鲛珠,拿到之后,不是想办法拿回去,而是让这人就死在城外?这太奇怪了?
徐之雷皱眉问道:“那沈璃难道就会听话地去死?”
李沐点了点头,“是,她很听话的去死。”说完,他看着徐之雷脸上震惊的表情,然后自嘲道,“若不是我多事,她现在已经死了。”
“她背后的人是谁?为什么她会这么听话?”徐之雷像是问着李沐,但是却更像是问自己。
李沐这时候反倒是笑了,“不是。那时候,她刚好心存死志而已。”说着,他便把凌九昊想要利用沈璃的事告诉了徐之雷。
在小城里,李沐吞下鲛珠陷入蛰眠,待他醒来,沈璃告诉他,是凌九昊救了他们。李沐自然会问凌九昊为什么能及时赶到。于是,沈璃把整件事都告诉了李沐。
徐之雷在听过前因后果之后,他沉默了下来,他手中握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李沐看了一眼正在书写的笔,继续说道:“这件事,她也根本不知情。反倒是处处透着古怪。”可徐之雷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思考当中,他没有回答李沐的话,继续在纸上写着。
李沐见此,便伸手去拿茶杯。这时他才发现,杯中茶已经凉了。李沐以袖掩面,打了个哈欠。徐之雷还在那边写着,一边写,一边拿起茶杯喝着。他丝毫没有在意茶水的温度。
过了许久,徐之雷才抬起头。
李沐对他说道:“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能实现你说的承诺么?”李沐所指的,自然是听风轩隐藏他与沈璃的消息这件事。
徐之雷点了点头,“你的消息很重要。我会去交代这件事。不过,之前有王家的人拿着我无法拒绝的东西上门来找你的消息,我给了他们。我不知道王家要找你做什么。”
“王家?”李沐仔细想了想,他与王家似乎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王家也要找他?也是为了鲛珠么?
李沐用力甩了甩头,此时已是凌晨,李沐强撑睡意,脑中有些昏沉。他站了起来,对徐之雷行了一礼,说道:“徐兄,我有些撑不住了。就先回去睡了。”
徐之雷精神倒是旺盛,他点了点头,放下笔站了起来。“李沐,我可以让听风轩隐藏你们的消息,但是你自己别暴露了。你吞下鲛珠之后会有什么变化,我们会派人继续跟进,希望你配合着点。”
李沐不知道徐之雷的用意,但是他的确有留下自己的心思。所以,他也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准备出门。
徐之雷忽然叫住他,“哪怕姜涔到了涯城,你最好也不要去找姜涔。这是我的忠告。”
李沐回过头,看了徐之雷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门外,那引路的仆人正等在那里,见李沐出来,直接带着李沐往外走去。
拐角的阴影处,西门弑见李沐离开,打了个哈欠从亭子里跃了出来,走进了徐之雷的房间。徐之雷眉头紧锁地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纸。
“这个小子,怎么样?”西门弑笑着问道。
徐之雷没有抬头,只是说道:“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也要精明。警惕性很强,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西门弑一愣,“咦?这么一听好像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啊。外表看着挺忠厚老实的啊。”
“呵,我刚才铺垫了许久,想引他说话,结果他两次顾左右而言他。直到我拿出交换的条件,他才肯说出了我想知道的东西。当然,也不排除他会为了沈璃而撒谎。”
“少主这么评价已经算高了吧?”西门弑挠挠头。
“不止,下次有机会你给他下毒,试试他有没有金石可镂之体。我怀疑他是李家的人。而且,是当年李家丑闻时,流落在外的李家血脉。”徐之雷不动声色地说道。
西门弑脸色一变,“当真?”
“五分把握。所以才要你去验证。如果是的话,呵呵,李家流落在外的直系血脉,更是吞下了鲛珠。而且他与姜涔,还有太一道的弟子关系不浅。啧啧,这可就很有意思了。”徐之雷眯起了眼睛。“所以,我决定支持定安伯。这样的人,值得留他一命。”
“他是聪明人,我刚才提醒他的,他定然明白。现在你们也要准备另一件大事,所以他暂且没事。”说到这里,徐之雷抬眼看了西门弑一眼。“关于那人入城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西门弑站直身体,行礼道:“陛下已经下令,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徐之雷笑了起来,“那么,现在就只等那个男人回到这座城了。”
“真是期待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走出陷于黑暗之中的庄园,他深深吸了口气。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消耗精神。疲倦如同暗涌,一波一波地泛上来。李沐打了个哈欠,顺着仔细辨别着来时的路,准备回去。
正东震坊和东南巽坊相邻,但是两个坊面积都很大,所以李沐来时走了不少时间,回去的时候,却要花费更多。因为他来的时候是和西门弑一同来的,所以根本不用担心遇上戍卫司的巡夜兵丁。但是他回去是一个人,所以他还要注意着避开巡夜的人。
就这样走走停停,本就困意上涌的李沐,脑中更加昏沉了。等到他踏上果树街的时候,天色都已经蒙蒙亮了。早起的人已经起床,而李沐这个彻夜未睡的人,则是十分想念自己的床。哪怕是铺在地上的地铺,在现在的李沐看来,也是十分有诱惑力。
李沐推开小院院门,里面静悄悄地,只有吴娇早早地来到小院中为赖云君准备早饭。李沐走进小院,关上院门。然后和吴娇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到他和沈璃租下的西厢房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进门,他就看到了一束无比幽怨的目光向着自己射来。
这束目光的主人,来自眼袋乌黑的沈璃。沈璃一看到是李沐回来了,伸手就抄起一个枕头向李沐砸了过来。“李沐你这个混蛋!竟然还敢回来!”说完,她直接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了过来。
李沐原本就困倦,此时听到沈璃说话也是懵懵的。一个躲闪不及,他就被沈璃扑倒在地。李沐倒在了他的地铺上,而沈璃则是骑在了他身上。李沐还没来得及喊疼,沈璃的拳头就落了下来。
“呯呯呯。”沈璃的拳头胡乱地砸了下来,李沐只来得双手挡在身前,“你干什么啊!”李沐有些恼怒地问道。可沈璃不依不挠,这让李沐也怒了。困倦的人自然易怒,李沐伸出手,看准机会抓住了沈璃的手腕。
沈璃挣扎扭动着,说道:“放开!”
“你大早上地发什么疯!”李沐忍不住喝道。
“呜呜呜。”沈璃被李沐抓着手腕,她的眼泪却是大颗大颗滴了下来,落在了李沐的衣襟上。“你混蛋!”沈璃骂道。
看到沈璃落泪,李沐的心也是软了下来,问道:“你这是干嘛啊?”
“说,你晚上去干嘛了?是不是藏了私房钱!”沈璃一边哭一边说道。
“什么私房钱啊,我们的钱不是都放在你那里么?”李沐奇怪道。
这个时候,屋外的吴娇却是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吴娇有些奇怪这么大早会有谁来访,但是她还是去开了门。门一开,吴娇就呆住了。因为她眼前出现了一个娇嫩少女,圆圆的眼睛,脸上有着两个浅浅的梨涡。看少女的穿着,很是富贵。只不过她的脸上带着三分焦急,七分期许。
而在这个少女的身后,还有三人。其中一个少女比她还要漂亮,特别是皮肤,白皙得似没有晒过太阳一般。而少女旁边的公子哥英俊帅气,他嘴角含着浅笑,直接把吴娇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以至于站在他们身后的两个高瘦老者都忽略了。
站在最前面的少女一看开门地是一个女子,顿时皱起了眉头,她轻声开口,问道:“请问李沐在这里么?”
“李沐?”吴娇摇了摇头,她将目光从公子哥脸上收回来,说道:“这儿没有叫李沐的人呐。”
“啊?”少女似乎有些吃惊。
这个时候,那长得十分帅气的公子哥却是在一旁对少女道:“莫急,听风轩说他现在化名李洗。让我来吧。”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吴娇笑道,“请问姑娘,李洗是住在这里吗?”他的笑容,仿佛一阵春风,和煦而又温暖。吴娇忽然发现自己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吴娇定了定神,然后瞥开目光,说道:“在的,他和他的娘子就住在这里。早上他刚回来呢。”
“娘子???”站在前方的少女猛然抬头,她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另一个漂亮少女也是一脸惊容。
公子哥看了少女一眼,不经意地问道:“他成婚了?你没有说错吧?”
吴娇觉得有些奇怪,茫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他们已经成婚了。不会错的。金婧亲口承认的啊,而且他们就住在一个屋里。”
听完吴娇的话,少女一把推开了她,往院子里面冲去。
“哎,你干嘛啊?”吴娇被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那公子哥却眼疾手快,拉住了吴娇,连连道歉。
此时西厢房的李沐还没来得及去看院内为什么有喧哗的声响。沈璃骑在他身上大哭起来,让他也失了方寸。
“说!你昨日是不是在青楼过夜了!”沈璃哭着质问道。
李沐一听,皱起了眉头,“什么和什么啊!”
“你还狡辩!”沈璃哭得更加厉害了。“我昨天晚上跟着你出去的,亲眼看到你进了青楼!还是从后门进去的!”
“你竟然还跟踪我?”李沐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你之前问你你怎么不说,李沐,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沈璃哭到伤心处,狠狠坐了一下李沐。
李沐苦笑着说道:“别傻了,哪有人逛青楼走后门的。”
“可男人去青楼还能干什么?你这个混蛋,家里有个予取予求的姑娘都不要,还要去青楼,我打死你!”沈璃用力挣扎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西厢房的门忽然被狠狠踹开,一个少女站在了门外,她的脸上满是寒霜。
这一下惊动了房内的李沐和沈璃。沈璃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并不相识,而她身下的李沐,则是一脸如同见了鬼的震惊表情。“知……知桐!”
此刻站在门外的人,是李沐怎么想都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宁家大小姐——宁知桐!
李沐放开了沈璃,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发现确确实实是宁知桐站在了房门外。这下他连忙推开自己身上的沈璃,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李沐欣喜地跑到宁知桐身前,说道:“知桐,真的是你,你怎么来啦?”
“啪。”
回答李沐的,是宁知桐一记愤怒的耳光。
李沐侧着头,愣住了。
宁知桐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李沐,我看错你了。”宁知桐几乎是吼着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她转身就跑。
“等等。”李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拔腿便追。
一旁的沈璃也是愣住了,她抹着泪眼看着李沐远去,他脸上的焦急之色,却是她从未见过。
李沐跑到院子里,看到宁知桐早已挤开门口的人跑了出去。而门口的那些人,有两个他是认识的。那个皮肤白皙的少女,正是宁知桐的闺中密友,陆家的千金小姐陆榆,而站在陆榆身后的,则是她的爷爷,十三魁首之一的狂狮——陆狂发。
陆榆见到李沐,面有愠色地瞪了李沐一眼,转身便去追宁知桐了。至于陆狂发更是大为摇头,他唯恐自己的宝贝孙女有失,连忙跟上了陆榆的脚步。而当李沐去追宁知桐的时候,却被一个公子哥挡住了去路。
李沐此时哪里管的上他,厉声喝道:“让开!”
可那公子哥却是一动不动,就拦在小院门前。他上下打量了李沐一眼,略带鄙夷地说道:“我当你是何等样人,没想到啊,长相平平,还是个忘恩负义之徒。简直令人所不齿!”
“让开!”李沐还是这句话,因为他知道宁知桐看到了自己和沈璃在一起,肯定是误会了,所以才会伤心离去。现在李沐急于向宁知桐解释这一切,他现在的心情,完全可以用五内俱焚来形容。
公子哥斜眼看了李沐一眼,身子一动未动。李沐勃然大怒,一掌击出,直袭那公子哥面门。
李沐甫一动手,跟随公子哥身后的一个老者却是后发先至,他直出一掌,对上了李沐这一掌。“呯。”李沐倒飞而出,撞在了葡萄架上,连架子都撞倒在地。
吴娇一看他们打起来了,顿时惊叫了起来。听到院子里的响动,冷梓舟也提着枪走了出来。他看到李沐倒在倒下的葡萄架上,口吐鲜血,眉头也不由皱起。
冷梓舟提着枪走到了那公子哥面前,问道:“是谁动的手?”
公子哥身后的老者上前一步,说道:“是我。”
冷梓舟话也不说,直接一枪刺出。只不过,他本想照旧早起练枪,所以他手里拿着的是普通的那杆长枪。这刁钻地一枪被那老者一手握住,然后反手一拧。枪头便在老者的力量之下折断。
这一手也是让冷梓舟猛然一惊。
那老者对着冷梓舟摇了摇手指,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公子哥身后,又变回人畜无害地模样。待他做完这些之后,那公子哥一步步向着李沐走去。
李沐倒在葡萄架上,背后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不过这还是轻的,那老者一掌,不仅击退了李沐掌上真气,更是把自己强横无比地真气灌入李沐经脉之中,让他一时半会动弹不得。
眼看公子哥走向李沐,冷梓舟怕他对李沐不利,上前了一步。那老者却瞬间来到了他面前。那老者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会让冷梓舟动手。
公子哥走到李沐身边,看了一眼李沐有些凄惨地模样,却笑了起来。他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李沐的脸颊。那里,宁知桐那全力一巴掌给李沐留下了一个掌印。
李沐现在被老者真气灌注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睁眼看着那公子哥。
那公子哥笑了笑,笑着给了李沐一脚。“就你这样的人,我就不明白了。知桐怎么会为了你这个小人,来驳斥我王家的面子?”
李沐听了这句话,怒目圆睁。他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曾经王家向宁家提亲,就是要让他来迎娶宁知桐。
他便是王家嫡孙——王大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王家嫡孙王大力,这个名字,听上去是不是很土?
可李沐在天鹰寺遇到的他的同族兄弟,叫王铁柱。这样一来,是不是听上去感觉好一些?而王家的现任家主,名叫王二狗……这是奉州的风土人情,取名都带着粗狂不羁的风格。王大力身为王家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名字土里土气,带不代表他这个人也会和名字一样。名如其人,名副其实这两个词,在奉州还是很少人能用得上的。
眼前这个举手投足便带着世家贵气的公子哥,就完全对不起他大力这个名字。
他虽然踹了一脚李沐,但是也没有看出大力的感觉,仿佛也是轻飘飘的。可那便是王家的家传绝学——溪风腿。
王大力对于李沐自然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宁知桐拒绝了王家求亲的原因。虽然那场求婚开始时,王大力尚在天玑宫,对家中的事情并不知情。但是宁知桐的拒绝理由,让王大力十分不爽。
若说宁知桐说自己年幼也好,要在家侍奉父母也好,用这些理由来拒绝,王大力最多就微微一笑,不去理会。可宁知桐给出的理由,却是她爱上了一个茶馆的店小二。
这是什么理由?堂堂王家大少王大力,竟然比不上一个给人端茶递水的小二?
王大力觉得这便是对他的羞辱,赤果果的羞辱!身为王家嫡孙的身份,让王大力忍不下这口气。
今天,他见到了李沐。也就是那个宁知桐选择的人。
长相平平,武功不高,完全没有一点拿得出手的地方。这样的人,竟然能让宁知桐倾心?而在宁大小姐心中,竟然比他还要重要?王大力心中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啊。”王大力感慨着。他站直了身体,他的身材比起李沐还要高出半个头,站直了之后,更是居高临下。“不过,还得多谢你啊,李沐是吧?本来我对宁知桐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这两个月同行下来,我倒是觉得她也不错。虽然没有陆榆漂亮,但是综合来说,还是她合适。所以,我决定改主意了。”
李沐望着他,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王大力盯着李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同意她嫁入王家了。”
“滚!”李沐张口,对着王大力吐出一口血沫。血沫眼看就要沾上王大力的裤腿。王大力却是忽然一抬脚,不仅避开了李沐这一口血沫,更是凝聚真气,一脚就要踏下。
“住手!”沈璃从房中快步而出,手中闷雷剑一展,直刺王大力。这一招一眼观山尽乃是含恨而发,见到李沐被人欺辱,沈璃出手毫不留情,已是用上了十分力。
可王大力不管不顾,还是一脚踏在了李沐的胸口。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处理。
“咔擦”一声,李沐猛然喷出一口血。他的肋骨在王大力这一脚下断裂。饶是如此,李沐怒目圆睁,还是死死盯着王大力。
王大力轻笑一声,脚下一搓,如同玩蹴鞠一般将李沐挑起,然后干净利落地一个转身,一脚将李沐踹了出去,砸在了西厢房里面。王大力听着西厢房里传来的东西碎裂之声,轻轻收起脚。
而在他身侧,跟随他一起来的老者双手合十,夹住了沈璃那一剑。沈璃挣着手臂,但是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老者的双手,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夹住了他的剑。沈璃急了,双手用力拔剑。
老者看着她,微微一笑,“九仞剑法?这是谁教你的?”
沈璃没有理会他,她双目之中满是凶意。自从遇到李沐之后,沈璃心中的死志打消,人也活泼了不少。但是眼睁睁地看着李沐被人羞辱,她再也忍不住了。
虽然眼前这个老者实力远远超过她,但是为了李沐,她愿意拼命!
沈璃直接松手,矮身一掌,击向了老者胸腹之间。沈璃的纳精境界虽然有揠苗助长之嫌,但是纳精境界便是纳精境界,取了巧那也是纳精。真气化精。这一掌沈璃动用了所有的真气。
可那老者却只是伸出了右手,他猛力一掌击出。真气未至,刚猛地掌风已经隐隐带着风雷。
“不要杀人了,潘供奉。”王大力的声音轻描淡写,但是王家这位姓潘的供奉却十分听话。他的武功至少也是到了藏意境界,收发自如,随心意而动。风雷之声霎时消散,原本的一场雷雨化作一场小雨。这一掌抢在沈璃之前,击中了沈璃。饶是潘供奉收了力,沈璃也是步上了李沐的后尘,倒飞而出。
人影一闪,冷梓舟飞身上前,接住了沈璃。刚才李沐被踢飞的时候,不是冷梓舟不想救,而是潘供奉死死盯着冷梓舟,不让他有所行动。就在潘供奉去对付沈璃的时候,冷梓舟就有了机会。
冷梓舟接住沈璃,也是倒退了两步才站稳。沈璃还想再冲上前,但是冷梓舟却拉住了她。
潘供奉看了一眼冷子舟,轻笑一声,拢起了双手。王大力瞥了一眼冷梓舟和沈璃,笑道:“潘供奉,我们走吧。”说着,他抬脚往外走去。而潘供奉紧随其后。
正当他们要跨出门的时候,西厢房内却想起一声,“别走!”一只带血的手掌紧紧抓着门框,支撑着李沐勉强站立。“去你妈的。”李沐另一只手摸过自己嘴角的血迹。虽然已经受伤,但是李沐却是煞气大盛。
王大力回过头,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看在宁知桐的面子上,我才留你一条命。别误会了。杀你,会脏了我的手。”说完,他拍了拍手掌,昂首走出门去。
“别走!”李沐摇摇晃晃追了出来。
“李沐!”沈璃连忙上去搀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沈璃踉跄倒地,抬头却猛然看到李沐的眼神。那是狂怒之下,充满杀意的眼神。
李沐也不管沈璃,他胸骨折断,只能佝偻着身子,蹒跚往前。待到李沐走到果树街上,李沐胸口带血,吸引了街上行人的目光。可李沐左看右看,环顾一圈,发现早已失去王大力和潘供奉的影子。而宁知桐,更是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啊!”李沐忽然猛然大吼了一声,似乎这样才能发泄他胸口的怒意。胸骨折断的疼痛,比不上他此时心中愤怒,焦急,后悔等等情绪交织带来的痛处。宁知桐那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更是打在他的心里。
李沐吼完之后,向后猛然摔倒,不省人事。
冷梓舟和沈璃追了出来,见到李沐晕倒,急忙将他抬了进去。此时吴娇也搀着赖云君走了过来,赖云君对着冷梓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冷梓舟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回事。而沈璃则是望着床上的李沐,有些说不出话来。她现在脑中也有点乱。方才李沐喊的名字,沈璃也听到了。
“知桐。”沈璃在心中默念,这一定便是李沐曾经提起过的那位宁知桐宁姑娘了。
沈璃至今依旧清晰地记得他们逃出小城外的那夜。那时自己刚刚苏醒,借着喧嚣的风和掩面的月,沈璃大胆地向李沐告白。那是她鼓起了比决心去死时,还要大的勇气。
可是,李沐却拒绝了她。他说,他心里已经有位姑娘,他之所以出来闯荡,是为了混出个人样,好回去娶她。
她问了那姑娘叫什么,他说,那姑娘叫宁知桐。
刚刚踹开门的那位少女,似乎与自己一般大。虽然只有匆匆一面,但是沈璃也看到了她的容貌。比起自己,那位宁姑娘似乎更漂亮一点。
想着想着,沈璃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平坦如草原,一望无际。这是李沐平日里经常用来反击她揶揄时取消的地方。而她今日见到了宁知桐,发现她该凸凸,该凹凹,身材不知道比自己好了多少。
难怪李沐会那样喜欢她。
沈璃想着想着,不由有些泄气。宁知桐今日来此,沈璃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她看到李沐和自己如此,所以才生出了误会吧?想到这里,沈璃的心底其实是有些暗喜的。但是她忽然又想起了李沐方才那焦急如焚的样子,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失落。
沈璃望着李沐的脸,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心态去面对李沐。曾经笃定的目标,在这一瞬间也有了恍惚。
“小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听娇妹妹说,是有姑娘找上门来,叫人打了小李一顿?”赖云君吃力地说道,他肋骨骨折,没人帮助站起来都困难,说话自然也不快。
赖云君看了看沈璃,喘了一口气说道:“我听着似乎是为了情爱之事,你不是小李娘子么?难道他一直瞒着你么?”
沈璃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用一种感叹的语气说道:“是啊。他一直瞒着我。”
他一直瞒着我,我不知道他如果爱一个人的话,竟然是这般模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这次昏倒,并不是他身体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几乎整夜未睡,然后又加上宁知桐出现的惊喜。若是只是喜,那也还罢了。之后宁知桐负气离去,李沐焦急不已。而后王大力说出了要让宁知桐嫁入王家的话,又悍然向李沐出手,这让李沐怒发冲冠。
李沐本就困倦,再加上情绪上的大起大落,最后怒气攻心,一头栽倒。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李沐醒来也很快。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李沐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便猛然坐了起来。正在一旁倒水的沈璃见到李沐醒了,连忙走了过来。“李沐,你怎么样了?”
李沐闻言,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他猛然发现自己胸口断了的骨头已经完全自愈。沈璃见他动作,在一旁说道:“我知道你需要水才好得快,所以,我刚才一直在给你擦拭。”
李沐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沈璃在他背后叫道:“你去哪?”
“我去和知桐解释。”李沐留下了这么一句,径直离去。
就在李沐打开院门的时候,忽然发现院子外面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这两人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陆榆和陆狂发。陆榆看到李沐开门,略微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就冷下了表情。
“有空谈谈么?”陆榆问道。
李沐原本心中急切地想要去找宁知桐,但是听到陆榆说谈谈,他也站在了原地。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知桐在哪里?”
“她?”陆榆冷笑一声,“你竟然还会关心她啊。她可是躲在房间里哭了一上午了。”
李沐脚步顿住,“快带我去!”
陆榆摇了摇头,“她很不好,我也狠不好,所以先来谈谈你还有没有资格吧。”
李沐听闻,乖乖跟着她来到了西厢房内。当他转身的时候,陆狂发眼中也带着几分怒意。他只是为了全程照顾自己的宝贝孙女。但是宁知桐这个丫头,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自家孙女喜静,宁丫头那活泼好动的性格就十分讨喜。此时看到宁知桐兴奋无比地来,哭哭啼啼地走,这让他也感到了愤怒。
陆榆走进西厢房,没有理会房间门口的沈璃,直接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她的姿态,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坐。”陆榆伸手,让李沐在她身旁坐下。陆狂发则是站在门外,斜靠在了门上。
沈璃看了看门外的陆狂发,又看了一眼坐下的陆榆和李沐,她有些手足无措。
陆榆看了她一眼,眼神算不上友好,但是她还是指了指李沐对面的椅子,“你也坐吧。”
待到两人坐定,陆榆才叹了一口气,望着李沐说道:“李沐,你就是个混蛋你知道么?”门外的陆狂发听到孙女这么说,耸了耸双肩。他有些发笑,他这宝贝孙女从来都没有爆过粗口,说出混蛋二字,就已经是她最严重的话语了。
李沐没有反驳,他只是问道:“知桐她……”还没有问完,他的话就被陆榆打断了。
“李沐啊李沐,你知不知道知桐为了你受了多大的委屈?”陆榆板着脸,数落的言语对着李沐铺天盖地而来。“别的不说,她为了你好话说尽,才让宁伯伯答应给你一个入赘的机会。可是你呢?你为了你那点可怜的男儿尊严,就让她的辛苦付诸东流!”
“这……”李沐刚想说话,却又被陆榆打断。
陆榆指着他鼻子说道:“不想入赘也就算了。知桐为了给你铺路,给了你武学夏试的邀请函,还让我爷爷出手帮你梳理经脉,为你打下基础。更是给你千挑万选了《迎风御气诀》让你能够修炼武功。可是你呢?你哪一样做成了?武学院录取名册之上,根本没有你的名字!而且你现在的武功境界,这叫什么境界?”
门外的陆狂发悠悠说道:“这小子还是练气境界,不过,经脉之中的真气,好像有些古怪。”
陆榆没有理会那后半句,她继续说道:“她绞尽脑汁冒着风险给你挣来的,你当真是一点都不会珍惜。你知不知道,知桐给你的那份邀请,本来是给他堂哥宁知言准备的。她瞒着宁伯伯给了你,事后宁伯伯关了她一个多月啊!”
“就算如此,她也是满心欢喜地想着,你能够一切顺利。希望她的情郎能够出人头地。可是啊……你啊……”陆榆说到激动处,不由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你不仅辜负了知桐的好意,还变成了被通缉的犯人。更过分的是,你竟然还成婚了!”陆榆一指身旁的沈璃,拔高了声音,“你竟然和这个女人成婚了!你把知桐放在哪里啊!你把知桐当成了什么啊!你这个负心汉!”
“啪!”李沐一拍桌子,长身而起。
陆榆眉头一皱,门外陆狂发缓缓投来一束目光。
“怎么?你还敢生气了?”陆榆呵了一声,也是拍案而起。“李沐啊李沐,你好自为之吧!”说着,她作势就要走,李沐一伸手,抓住了陆榆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陆榆轻声说道。
一股狂风从门外而来,轻巧地绕开了陆榆,直袭李沐。李沐不闪不避,硬接下陆狂发的随手一击。他只是闷哼了一声,虽然双唇抿得紧紧的,但是嘴角还是不争气地流下了一丝鲜血。
沈璃坐在一旁,也是被吓呆了。她不知道陆狂发的身份,眼见此人举手投足之间挥洒出的真气竟然能有如此威力,当真是目瞪口呆。
“能先听我解释一下么?”李沐并没有放开陆榆的手,他用低沉地声音请求着。
陆榆看着他的模样,着实有些凄惨,便说道:“我听你说些什么。”
“这件事,如果要说,还要从最开始说起。”李沐苦笑一声。开始讲述他走出胜州之后,所遭遇的一切。
被陈媛骗,又因为她而被卷入了漕帮郎青云一事。和她合谋去拿回夏试邀请,却因为撞破了四象毒门的行动而被四象毒门的人带走折磨。幸好遇到八大门派之中的弟子而得以活命。
他有幸观摩了金刚寺和太一道的传人切磋,认识了岳叶枫和一桑道人,然后跟着他们去了天鹰寺。但是他不心念夏试邀请,出门查探,却被一个不入流的杀手追杀,然后遇到了沈璃。结果,后面就被沈璃牵扯进了鲛珠一事。
再然后,便是追与逃,逃与追。其中的心酸苦楚,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小城里,李沐发现自己被通缉。虽然通缉令上没有说明通缉的理由,但是李沐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鲛珠的原因。
杜江的出现,让李沐陷入了绝境,几乎丧命。幸得沈璃用鲛珠所救,才活了过来。之后两人以夫妻名义潜伏,趁星隐宫作乱的功夫,逃出了小城,来到涯城。
李沐将一桩桩,一件件都讲给陆榆听。陆榆刚开始还有些不耐烦,但是渐渐的,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她倒是没有想到,李沐竟然经历了这么多事。如果是鲛珠这样的大事的话,他被牵扯其中,没死都已经算是万幸了。
李沐讲完这一切,着重对着陆榆说道:“我没有成婚,我和沈璃之间只是假扮夫妻。”
“那你们为什么要睡在一间房里?”陆榆皱着眉头说道,“既然按照你的说法,那么就应该避嫌才是!这才是你心有知桐的态度。”
“没钱。”李沐这两个字,让陆榆哑口无言。
“那也不该……”陆榆声音小了下去,她身为陆家大小姐,还真没有缺钱的时候。但是,她也理解那一份窘迫。
李沐瞥了一眼一旁的沈璃,说道:“我至始至终,心里都只有知桐一人。”他说完这话,没有去看沈璃。但是沈璃的双眼之中,已经有了水汽。通过陆榆口中的零碎信息,沈璃已经将这个宁,归到了宁家的宁上。宁家大小姐,可是,可是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松阳城外,临死前的陪伴与醒来的惊喜。
祝由山村庄内,重逢的惊喜与喜悦。
逃亡路上,相携而行。
小城里面,一起面对杜江。
男扮女装时的啼笑皆非,戳穿身份之后的若即若离。
共处一室的暧昧,自己羞煞人的偷吻。
李沐怀抱的温暖,在水中的四唇相接。
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全部都掠过沈璃心头。沈璃低下头,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了起来。“你心里只有她一人。可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啊。”沈璃咬着嘴唇,强忍着不把这句话说出来。
陆榆听了李沐的讲述,加上之前发泄了怒气,也变得冷静下来。她看着李沐说道:“我就是不想知桐伤心得不明不白,所以我才来找你质问。你说的那些,有些算是情有可原。但是,你不得不承认,你做的不够。早上你们二人说的话,知桐听得一清二楚。你昨晚在青楼过夜?”
“不,我只是在青楼干活。那里能有一钱银子。”李沐平静地说道。
陆榆皱起了眉头,“青楼,你能干什么活?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陆榆想到了某些不好东西。
李沐听她口气不善,说道:“你别误会,我是去做厨子的。”沈璃在一旁听着,这才明白李沐最近两天晚上去做什么。
“放着好好的宁家女婿不做,却去青楼做厨子。我真是看不懂你们男人。”陆榆叹了口气。“行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心里,还想不想和知桐在一起?”
李沐点了点头。
陆榆一指沈璃,“那你要和她撇清关系。”
李沐呆在了那里。
“怎么?不愿意么?”陆榆死死盯着李沐。
李沐转头,看向沈璃。沈璃低着头,默不作声,仿佛像是在接受命运审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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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看着沈璃那模样,忽然有些难受。可是,他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可为什么会有这样隐隐负罪的感觉?这不合理。李沐心中这样劝服自己。
片刻之后,他终于对着陆榆说道:“好。”
陆榆将他的表情变化收在心底,他的片刻犹豫,让陆榆皱眉。“你听清楚了,是断得干干净净。”她说。
李沐深吸一口气,脑中不知怎么开始闪现过沈璃与他的画面。他摇了摇头,将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下。他说,“好。”
这个时候,沈璃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滴答滴答。”沈璃伏在桌上,将头埋进臂弯。
“走吧,带我去知桐那里。她那性子,我若不去解释。这辈子都别想再让她原谅我了。”李沐不去管沈璃的呜咽,对着陆榆说道。陆榆看着他,终究是点了点头。
正当李沐准备离开的时候,沈璃忽然抬起了头。她伸手用力一抹眼泪,对着李沐说道:“李沐。”
李沐停下了脚步。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沈璃用颤抖的声音说着,“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想呆在你身边。”沈璃顿了顿,惨然道:“哪怕是个侍妾也好。”
李沐听闻,没有转身。
一旁的陆榆却是说道:“宁家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家。李沐若是入赘,怎么可能还能再纳妾?”听到这话,李沐看向了陆榆。陆榆玲珑心思,知道李沐对于入赘这两个字有些敏感,便转而说道:“即便是娶,按照知桐那性子,也容不得她人来分享的。”
沈璃坐在原地,眼神之中已经失了光彩。
陆榆身为女子,终究是心软。她看到沈璃这一副痴痴模样,心中也是有些不忍。
试问哪个女子不想有个能相互倾心,互诉衷肠的夫君?少女怀春,这个年纪正是对自己未来夫君充满幻想的时候。哪怕是陆榆,虽然她自知自己身患先天阴脉的绝症,恐怕难过二十岁。可她心底,还是有过幻想与憧憬。
沈璃比起她,不知悲惨多少。童年那悲惨的情形沈璃埋在心底,不敢向任何人提起。是凌九昊将她从那个噩梦里面拯救出来。沈璃将他视为救世主,将他当做精神上的支柱。可是到都来,沈璃却发现他也不过是利用自己而已。
那一刻,沈璃万念俱灰,心存死志。所以她才会听从纸条上的话,盗取鲛珠,准备在松阳城外,结束自己短暂地一生。可李沐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硬生生救了她,然后让她活了过来。
那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沈璃重燃了生活的希望,是李沐给了她希望。所以她跟着李沐,只想跟着他。之前的经历,让沈璃害怕被抛下,幸好李沐也一直没有抛下她。
可是现在,李沐似乎不得不抛下她了。
“走吧。”李沐说。
陆榆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到门口,上了门外的马车。沈璃坐在房内,怔怔地望着。
上了马车之后,车夫驾车而去。
车厢内,李沐闭着眼睛没有说话。陆榆也就不说话了。陆狂发闭目眼神。车厢之内一片寂静。
李沐思索着一会要见宁知桐时说的话,他知道宁知桐的性子。温柔时如同一汪春水,可若是她若是脾气上来,也是个固执无比的脾气。这件事,从她当初死活不愿意答应王家求亲就看得出来,连宁席白这个做父亲的,都没有办法。
李沐知道这里宁知桐一定是伤心了,想要她原谅自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李沐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于是便忍不住问道:“王大力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打破了马车里面的寂静,陆榆听他语气之中对王大力带着敌意,便说道:“这两个月都是和我们同行的。”
“哦?”李沐一听,眉头皱起。之前他听王大力说起他和宁知桐同行而来,当时他便有些疑惑。于是他便趁这个机会问道,“他怎么会和你们同行?”
陆榆回答道:“那还是从之前说起,我在得知你没有被武学院录取之后,连连写信告诉知桐,却没有任何回音。于是我便去了宁府。知桐被禁足了一月有余。我将你没有进入武学院,更被人通缉的消息告诉了她。她心急想要来看你,但是宁伯伯却不准。”
“就在那个时候,王大力带人来到了府上。他说他是来道歉的。”
“道歉?”李沐回想着他刚才对自己出手的模样,不仅握紧了双拳。“他道哪门子歉?”李沐话语中的厌恶之意毫无遮掩,陆榆还以为他是因为王大力是他竞争者的关系,所以才会言语不善。她笑了一声,说道:“他是为王家道歉。说他爹没有考虑他的意见,就擅自做主求亲。他那时在天玑宫求学,并不知情。回家之后,虽然被拒绝,但是也算是唐突了佳人。于是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这不过是王家为了挽回名声才做的吧?时间也过去很久了,这个时候还要说这样的话。”李沐冷笑一声。
对于李沐的嘲讽,陆狂发却是在一旁说道:“年轻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冷嘲热讽也没用。王家本来就是礼仪之家,更别说他后来去的是天玑宫,天下最讲礼数的地方。就冲背后非议这点,王大力做得比你好。”
李沐对于这个老爷子原本还是很尊重的,但是听到这句话他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蹿起。“什么叫他比我好?随意出手便是比我好?拦住我不让我去向知桐解释就是比我好?带人打伤我和我的同伴就是比我好?”李沐向前倾着身子,对着陆狂发质问道。
“打伤你?你看你是受伤的样子?”陆狂发听闻,沉下了脸色。
李沐闻言一愣,自己因为鲛珠的关系恢复神速,再加上有水可以让自己恢复加倍。除了胸口骨折处还有些隐隐作痛之外,其他早已没有问题。而那个潘供奉的真气,也被他经脉之中还未炼化的真气给同化了。所以他现在从外表看上去,完全无恙。
“原本我还信你方才的解释,但是你现在说的话,让我很怀疑你是不是说了真话。”陆狂发阴着脸说道。
鲛珠之秘,李沐自然不会到处宣扬。对于陆榆,在讲述的时候,他只说了鲛珠救了他一命,却没有细说鲛珠的种种神效。不曾想,自己过于常人的恢复能力,却让人反而以为自己受伤是在说谎。
李沐看了看陆榆脸上怀疑的表情,心知自己再说下去可能反而不佳,于是干脆坐直了身体,闭目不言。
可陆狂发却是有些不依不饶。王大力与他们同行,平日里陆狂发也在观察王大力的言行。王大力在那时表现出来的,足以说明他是一个谦谦君子。不管是路上主动动用王家势力照顾他们,还是亲自登门去找到听风轩打听到李沐的所在。这些都是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的事情,但是他却做了。这让王大力在陆狂发的心中,也博了一个好形象。
于是当听到李沐说王大力出手打了他的时候,陆狂发就直接反驳是李沐诽谤。现在他更是要质问李沐,“你对他的敌意,我可以理解。毕竟他是王家嫡孙,曾经差点就娶走宁丫头的人。他这路上,似乎也没有掩藏追求宁丫头的心思。他也算是光明正大,可你呢?背后诽谤,造谣抹黑。这是君子所为?”
陆狂发盯着李沐,哪怕李沐闭着眼,也仿佛感觉到了两把刀穿透了自己的眼皮,刺入自己眼中。
“我当初在宁丫头请求之下,答应帮你梳理经脉。当时我也说了,希望你能懂得知恩图报,一心一意。若是无耻小人,移情别恋,出尔反尔,那么我也是下得了杀手的。”陆狂发半磕着眼睛,那是强者对于弱者的藐视。“勿谓言之不预也。”
李沐虽然还是闭着眼睛,但是他的脸上却血色上涌,呼吸也沉重了起来。因为陆狂发的话,他很生气。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陆狂发和陆榆看来,王大力身为王家的人,和他们是可以站在一边的人。宁知桐也是。因为他们是宁陆王李,可自己不是。
虽然李沐从徐之雷那里听说了李家秘闻,也怀疑自己是李家的人。但是哪怕他是那个可能存在的李家血脉,他也是被宁陆王李排斥在外的人。
他没有任何实力,也没有任何势力。在这些大家族面前,自己仅仅是个被宁知桐垂青的人。他能和宁陆王李这样的级别扯上关系,仅仅是因为宁知桐喜欢他而已。若是抛开这一点,他只是最细小的蝼蚁。
明白了这个道理,李沐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马车行进了多久,李沐也没有心思去留意,但是当他停下来的时候,李沐一下跳了下去。映入眼帘的,是悦来客栈四个字。这家能够将自己分店开到羌州的人,也是整个大贠一等一的客栈。至少这里住上一晚的花费,足够李沐潇洒一阵子了。
李沐跟着陆榆下车,然后走进了悦来客栈。
客栈里面的装潢,绝非一般客栈可以比拟。可李沐此时急于见到宁知桐,完全无暇顾及。他踏上雕花的楼梯,转上二楼房间。
陆榆带着他在一间房门虚掩的停下。李沐直接推门而进。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愣住了。
宁知桐伏在桌子上,似乎还有些哽咽。而王大力则是紧贴着坐在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他凑在宁知桐耳边,似乎在安慰她。
李沐默然,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战栗起来。
“王大力,放开她。”李沐之前不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可以冷到什么地步,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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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力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但是下一刻,他露出了笑容。“李兄,你竟然找上门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知桐可是为了伤心了许久了。”说着他还是伸手轻拍着宁知桐的背,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李沐低下了头,推门走了进去。
宁知桐听到李沐的声音,抬起头来。她的一双眼睛里还噙着泪水,早已变得又红又肿,像两个核桃一样。她看向李沐,却发现李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陆榆看了看房间里面,想了想觉得有些头痛。男女情爱什么的,果然还是不要碰比较好。陆榆摇了摇头,在房门口停下脚步。陆狂发当然对小辈的纠葛没什么兴趣,但是他却想看看,李沐这小子到底会怎么做。
李沐沉默不语,低着头走向宁知桐。
宁知桐看着他,心中微微有些欣喜,但是嘴上却说道:“你还来干什么?”
可李沐还是不答,走到了宁知桐身后。而王大力也坐在一旁,皱着眉头看着李沐。李沐出现在这里,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因为在他原计划之中,他是想让李沐再也不能出现在宁知桐眼前。他对自己那一脚有信心,那一脚踹在胸口,至少要折掉三根肋骨。而肋骨折断的人,没有理由只过了这么些时间就能够痊愈的。
“难道自己下脚轻了些?”王大力不由暗暗想到。
这个时候,李沐已经走到了王大力身边。
毫无征兆地,李沐举手,握拳,一拳狠狠砸在了王大力的脸上。
王大力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倒在地。这一拳李沐乃是将自己怒气与真气压抑到顶点之后,发出的一拳。这一拳,不仅让王大力大吃一惊,连宁知桐也想不到李沐会突然动手。
王大力实力高出李沐,倒地之后一弹而起,下意识就要出招反攻。但是当他看到一旁宁知桐惊讶表情的时候,他改变了注意。他只是站了起来,却没有反击。虽然不知道李沐为什么看上去毫发无损,但是这何尝不是抹去了自己对他出手留下的痕迹?
王大力嘴角隐藏着一丝笑意,眼里却有一丝恨意。李沐这一拳,打在脸上真的很疼。
“李沐,你在干什么啊!”宁知桐将李沐打人的一幕看在眼里,她不知王大力对李沐出手一事,所以,满是惊疑。在她的印象里,李沐从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李沐打完着一拳,伸手揪住了王大力的衣领。李沐盯着王大力,一字一句地说道:“离她远点。”
王大力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李兄弟,有话好好说啊。”
李沐看着他这张假惺惺地笑脸,伸手又是一拳闷在王大力眼框上。
刚打完这一拳的李沐就被一股刚猛的真气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陆狂发伸着手掌遥遥对准了李沐。李沐此时就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摁在了墙壁之上。
“小子,不要过分了!”陆狂发说道。
宁知桐也回过神来,看着王大力乌黑的眼眶,她转头看着李沐,说道:“李沐,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知桐,我是来向你解释的。”李沐被按在墙上,挣扎着说道。
宁知桐冷哼一声,“解释什么?我的眼睛都看到了。再说,有你这样用打人来解释的?”宁知桐指着王大力,后者用手捂着眼睛,笑道:“没事的,没事的。知桐你放心,我不会跟李兄弟计较的。”
“闭嘴!”李沐怒斥道,“你动手在先,就允许你打我,我就不能打你?”
“李兄弟这话就有些听不懂了,我何时和你动手过了?你我今日才刚见面啊。”王大力苦笑着说道,“你若说我打你,你怎么可能是现在生龙活虎的模样?倒是我,现在被你打成这样,我还没说什么呢。”
宁知桐看着王大力乌黑的眼眶,对李沐说道:“向他道歉。”
李沐一愣,怒目圆睁。
宁知桐看着他,针锋相对。
王大力这时候拦在宁知桐身前,连连说道:“不必不必,回头我冰敷一下便可。不碍事的。知桐,莫为我伤了和气。”王大力脸上带笑,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大度,仿佛他就是一个谦谦君子。可这个时候的大度,却比任何指责都更有效。因为王大力越大度,越不在意,那么宁知桐就越觉得过意不去。宁知桐越觉得过意不去,那么李沐就只会愤怒。而此时李沐的愤怒,却只能把局面搅得更加对自己有利。
王大力继续笑着,事情按照他所计划的那样发展着。
正如王大力所计划的,李沐现在很愤怒,十分愤怒。王大力对宁知桐的觊觎之心,是王大力亲口对李沐的宣言。作为一个男人,不管年纪多大,面对这种事情,都会感到愤怒。而现在宁知桐的态度,让李沐愤怒之余,忽然多出了一丝心凉。
宁知桐要他向王大力道歉,在宁知桐心中,只不过是为了王大力和王家的面子。而在李沐看来,这变成了宁知桐在维护王大力。
我为了你而来,你却帮着外人?
李沐眼中的怒气忽然黯淡下来,他垂着头,仿佛丧失了所有的精气神。“如果我向他道歉,你就会听我解释么?”
“会。”宁知桐点了点头。
李沐冷冷望了陆狂发一眼,“放我下来。”陆狂发看着李沐的眼神,发现他似乎放弃了什么东西。失去了刚才锐利的神采。
陆狂发收气而立,李沐从墙壁上落下来,站稳之后,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宁知桐看着他,王大力看着他,陆榆看着他,陆狂发看着他。
李沐走到王大力身前,躬身,行礼。
王大力笑了笑,“李兄弟既然道歉,那么应该说些什么吧?”
李沐身子一震,低着头咬牙道:“我错了。”
王大力呵呵一笑,“无妨,我并不介意,但是其他人可你就不同了。李兄弟,年轻气盛,对别人可别这样啊。”
李沐低着头,额上青筋跳动。若是此时有人看他的脸,就可以看到他脸上肌肉紧绷着,牙齿都几乎咬碎。明明是王大力动手在先,可是却偏偏要自己向王大力赔礼道歉。
李沐为了宁知桐,咬牙忍耐。待到自己微微恢复了一些平静,李沐抬起头。对着宁知桐说道:“我能和你单独谈谈么?”
宁知桐看了李沐一眼,点了点头。
于是陆榆和陆狂发先走了出去,陆狂发回了自己房间,陆榆却等在了门外。陆榆看王大力走了出来,笑着问道:“王大公子这是准备守着知桐了?”王大力和煦笑着,“这一路而来,我才知道我爹的眼光没有错。”两人的言语算不上含蓄,但是聪明人说话,从来都不用点太透。
“可是,知桐可是有喜欢的人了。”陆榆如此说道。
王大力点了点头,“可那小子却不会珍惜,实在是过分。”
“过分,也不值得王大公子亲自动手为知桐出气吧?”陆榆在一旁笑了笑,话语之中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啊?陆小姐刚才可亲眼看到了。是他亲自动手了,我可没有动手。”王大力继续笑着。
陆榆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冤枉了那小子。按照知桐平日里的描述,李沐也不是冲动之人。如果说只是因为出现一个潜在的竞争者,他也犯不着如此激动红眼。不过,眼前的王家大少,可不是寻常纨绔。陆榆揉了揉眉心,他掺和进来真的很麻烦。
门内,宁知桐冷眼看着李沐,等着李沐的解释。
李沐想了想,将自己来时所想好的话,说了出来。他从自己离开胜州之后开始讲起,事无巨细,一点一滴,全部讲给宁知桐听。
宁知桐仔细听着,听到李沐被陈媛骗,她心中怒意更甚。而听到李沐落入四象毒门,被人下毒,宁知桐的心又不由地抽紧。直到李沐讲到幸运获救,宁知桐才松了一口气。
待到李沐讲完沈璃,并被她连带卷入鲛珠的风波,自己几次三番才带着沈璃逃走。宁知桐打断了李沐讲述,她很认真地说道:“你不该救她。你错过夏试之后,你就应该回来。”
“就这样回来?”李沐苦笑着问道。
宁知桐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哪怕没有夏试,还会有其他机会。哪怕你不想进武学院,那么我爹和十三魁首之一的谪仙任平生交好,更别说还有陆爷爷了。你要武功,我可以给你武功,你要钱财,我宁家养得起你。”
“可是我不愿意。”李沐小声说道。
“不愿意什么!难道我来帮你,你用来辜负我,你就愿意了?接受我的恩惠就这么难?”宁知桐激动起来。站在她的角度来说,自己为李沐费尽心思铺好了路,可他偏偏不要。这让她如何不生气?
李沐只道她怒气未消,只得偃旗息鼓。
宁知桐见他这样,怒气似乎更盛。“你救下那沈璃之后,就一直在一起?”
“是。”
“一直在同一个屋檐下?”
“……是。”
听到李沐的回答,宁知桐的手颤抖起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不是一天两天,哪怕没有什么,也该发生什么了。宁知桐想起她早上所见,沈璃骑在李沐身上的情形,便压着声音问道:“一直都是如今早一般亲密?”
李沐回想片刻,说道:“是,也不是……”
“你不用再说了。李沐”宁知桐双目之中又泛出了泪水。“你若与她共历生死,患难生情也实属……实属正常。只不过啊,我想不到你竟会如此。”
李沐默然,他刚开始与沈璃不过是假戏,可现在,假戏虽然没有真做,但是李沐心里也说不好到底是什么感觉。所以他只有沉默。
半晌之后,“不是这样的。”李沐这么说道。他的声音也变得干涩,哪怕他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但是他今日来找宁知桐,其实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选择宁知桐,而不是沈璃。
“我对你的心意,没有变过。”李沐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脑子很乱,能让我一个人静静么?”宁知桐忽然说道。李沐看着她原先熟悉的脸庞,忽然发现自己和宁知桐的距离有些远。
纵然李沐不愿意,但是看到宁知桐的戚容,李沐站了起来,伸手想要去抱一下宁知桐。但是宁知桐伸出手,阻止了他。“你走吧。”
李沐伸出的手僵在那里,然后他挤出了一丝笑容,笑着收回了手。他迈步向房门走去,脚步却是那么沉重。
走出了两步,李沐忽然说道:“小心王大力,他不是好人。”
“若只是因为他家曾经向我提亲的话,你大可不必如此。”宁知桐的话语之中,带着一丝劝解的味道。
李沐猛然提高了声音,“他动手了,踢断了我两根肋骨。”
宁知桐露出一丝怀疑之色,“可你……”
“是啊,可我一点伤都没有。”李沐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摔碎在地。
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门外的陆榆和王大力都冲了进来。李沐刚捡起一片碎瓷片,就被王大力一脚踹飞了出去。王大力退到宁知桐身前,大喝一声:“李沐,你要干什么?你竟敢还想对知桐动手?”说完,他对着知桐说道:“知桐,你快走。”
陆榆看着王大力的模样,出人意料地走到李沐身边,扶起了李沐。李沐手中紧紧握着茶杯碎片,碎片刺入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
“王大力,我李沐总有一天,会杀了你。”李沐没有吐出这句话,但是这句话,却和手掌之中的疼痛一起,铭刻在了心里。
陆榆方才在外也偷听了不少,知道宁知桐此时陷入了恍惚之中,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于是她在李沐耳边说道:“走吧,知桐这里,我再帮你解释。”
李沐闻言,略带诧异地看了陆榆一眼,而陆榆则是向他使着眼色。
李沐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宁知桐说道:“知桐,希望你还能相信我。我不会害你。”说着,他被陆榆拉出了房间。陆榆带着他下楼,瞥到了他的手掌,问道:“你的手需要包扎一下么?”
“不用了。”李沐摊开手,扔掉了手中的碎瓷片。然后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把血蹭干净了。然后,手重新摊开在陆榆面前。“已经没有伤口了。”
陆榆仔细地查看了一下李沐的手掌,上面竟然一点伤口都没有。可她之前分明看到李沐的手中满是血迹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看不出来我受伤了。”李沐抛下这句话,独自走出了悦来客栈。
陆榆震惊于他伤口的恢复速度,连询问李沐要不要送他回去都忘了。待到她回过神来,李沐早已消失在大街上。陆榆看了看门口,转头望着宁知桐的房间,若有所思。
李沐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神情木然,脚步颓废。宁知桐,沈璃,这两个人不断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宁知桐的画面总是多些,可沈璃也是倔强地展现出自己的存在。
李沐扪心自问,却又不断告诉自己,自己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带着这样的心态,他回到了正东震坊,也回到了果树街。
他去的时候,坐的是陆榆的马车,而回来的时候却是步行,所以等他来到赖云君的小院门口时,已经是下午未时。李沐从昨夜晚饭之后,到现在是滴水未进。可他并不觉得饥渴,甚至,他感觉不到感觉。
李沐推开门,院内有几位健壮地街坊正在帮忙重新架起院中的葡萄架。
吴娇在一旁看着,见到李沐回来,她急匆匆跑了过来。“李洗,不好了,金婧她走了!”“嗯?”李沐显得有些呆滞,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金婧是沈璃,沈璃走了?
“走了?”李沐问道。
“是啊,怎么都劝不住,你们夫妻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啊?是有误会么?”吴娇在一旁急道。
李沐点了点头,小声地说道:“的确是有些事。”说着,他径直走到西厢房,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显然是重新整理过了,看不出之前的混乱,显得整洁而又有序。
一张纸折叠地整整齐齐,压在桌子上。
李沐忽然觉得头有些晕,他走到桌子旁,拿起纸展开。纸上是沈璃的字,她的字一直都不算好看。
“李沐,我走了。”
“我已经尝过被唯一所爱之人抛弃的滋味,我不想再尝第二次。更何况,这人是你。或许,我就早就应该死了。谢谢你救我,李沐。”
“愿祝夫君白首,贱内沈璃顿首。”
字不多,话不长。但是在纸上,却有点点湿痕。虽然已经干涸,但是李沐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沈璃垂泪书写的模样。他捏着这张纸,摇摇晃晃地走到西厢房的门口。
看着院中的人齐心协力将葡萄架扯起,李沐仿佛失了神一般,跌坐在门槛上。
他茫然地抬头望天,那是晴空万里。
可不知怎么地,一股难以遏制的孤独,从心中蒸腾而起。仿佛盛夏雷雨之前的水汽,化成了一股闷热烦闷,燥着李沐的心。
李沐伸出手,对着晴空,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握住什么。
可他什么都握不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就这样呆呆地在门槛上坐着,连吴娇叫他吃饭也无动于衷。赖云君也强撑着来问过,但是李沐依旧是那副呆呆的,失魂落魄的模样。
小院里的葡萄架又重新树了起来,只不过,葡萄架下吃饭的人少了一个。
李沐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葡萄架倒,这倒也是个典故。
那个故事,还是苏先生闲暇时讲起。说是有一吏一日被妻挝碎面皮。次日上堂,太守见而问之,吏权词以对曰:“晚上乘凉,葡萄架倒下,故此刮破了。”太守不信,曰:“这一定是你妻子挝碎的,快差皂隶拿来。”不意奶奶在后堂潜听,大怒抢出堂外。太守慌谓吏曰:“你且暂退,我内衙葡萄架也要倒了。”
这典故说得是惧内,也可以引申为夫妻之间发生了矛盾。
自己现在,可不是葡萄架子倒了么?不仅倒了,还是自己砸倒的。
宁知桐。
沈璃。
真要算起来,得有两个葡萄架吧?这要是两个一起砸下来,一下就能砸死自己。想到这里,李沐哑然失笑。
现在宁知桐那里,他解释也解释过了。李沐相信她,也相信自己。至于沈璃,李沐一声叹息。她没有说她去哪里,但是她就这么消失无踪了。
曾经李沐许多次想要摆脱她,但是当她真的消失不见的时候,李沐心头的怅然若失,骗不过自己。
李沐用力甩了甩头,将两人的身形甩出脑海。现在宁知桐不想见自己,沈璃则是直接离开。可是,李沐自己的生活还要过下去。
李沐想着想着不由摸了摸胸口,那里是王大力下脚的地方。“真的很憋屈啊。”李沐小声说道。如果是王大力一人,李沐可能直接就扑上去拼命了。可王大力是在宁知桐身前,而且宁知桐还不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就像陆狂发一样,他也认为王大力不会做这种事。
于是,哪怕李沐满腔怒火,在宁知桐的目光下,他还是咬着牙忍下了所有的怨气怒气。那一刻,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屈辱过。哪怕被人误会,被人追杀,被人砍断手脚,被人踩在脚下,李沐也没有那样的感受。可是当宁知桐让他向王大力道歉的时候,李沐脑海之中,只有屈辱这两个字。
很多时候,孤身一人能扛下所有的伤。可当他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时,反而扛不住一点点的伤。
“实力……”李沐想起了王大力拿一脚,潘供奉那一掌,陆狂发那一股真气。若是自己有实力,有能够抗衡的实力,那么,自己也就不会那么无力了。
“呼。”李沐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要吐尽所有的愤懑。他抬头望向东方。岳居士,你何时入城?一桑道长,你又何时踏临。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李沐终于站起了身,走到院子里,盛了饭吃了起来。为了答谢街坊们帮忙,吴娇中午做了许多菜,此时也剩了不少,准备晚上吃。李沐将菜饭装在一个碗里,大口大口吃着饭。吃完饭后,李沐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锁上了门。
房内的地铺已经收了起来,李沐想也没想,一头倒在床上,蒙头盖上了被子。
鼻尖不自觉地传来沈璃留下的味道,仿佛沈璃还在。李沐在被子里笑了笑,然后沉沉睡去。
这一觉,李沐觉得自己睡得天昏地暗,实际上,当他起床开门的时候,天色还没黑下来。看看天光,也不过是申时光景。吴娇又在帮忙做饭。因为赖云君受伤的关系,她最近几天一直在这里帮忙照顾。现在沈璃走了,赖云君肋骨受伤,站起来都麻烦,更别说做饭了。而李沐最近也是晚出早归的,所有的事情自然都落到了她一个女子身上。
李沐看得出来,吴娇对于赖云君自然是藏着一份情意的。只不过,赖云君不知作何想,李沐自然也不去点破。李沐先进屋看了看赖云君,他躺在床上,手上的夹板已经换过了新的。
“赖哥,让你担心了。”李沐笑着说道。对于赖云君的照顾,李沐也是带着感激。加上赖云君年纪比他大,叫声赖哥也是应该。
“你们啊,年纪轻轻成婚,吵架倒也正常。但是啊,男人嘛,总得兜着点。”赖云君劝着李沐,“你去青楼,小金生气了吧?”
“嗯。可我是当厨子干活去的。她误会了。”李沐解释道。
“这样啊,那解释清楚了就好。可早上那群人是谁?听娇妹说,还有女子带人上门打了你?”赖云君其实问过李沐,但是李沐那时没说。
李沐闻言笑了笑,“那是我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我该。”
赖云君听到这话,显得有些担心。“小李,我知道你和小冷一样,是有功夫的人,但是有些时候,能忍则忍。”
“嗯。可是有些时候,是忍不住的。”李沐笑呵呵地说着。
赖云君点了点头,“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了。”
听到这话,李沐心中一动,“那赖哥对许浒一事,能忍下么?”
赖云君呵呵一笑,“能忍自安。”
李沐看着他脸上的笑,和自己刚才的笑容一模一样。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冷梓舟不声不响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李沐和赖云君透过房门看到了他,冷梓舟先去自己房里放了枪,走到了赖云君房里。
“小冷,今天比试如何?可是胜了?”赖云君关心地问道。李沐在旁,这才想起今天是冷梓舟和易凡比武的日子。
冷梓舟摇了摇头。
李沐一愣,有些诧异地说道:“难道是输了?”
冷梓舟也摇了摇头。
“啊?那是平手?”
“不。易凡没来,算弃权了。”
“他怎么会没来?”李沐更加诧异了。要知道,易凡对于这场擂台赛可是十分看重的。他几次三番来找冷梓舟,想操纵赔率赚一票。这个想法被冷梓舟无情地否定了,但是易凡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会放弃的。哪怕他压自己输,也能赚一小笔。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弃权啊。
因为弃权,这场比赛是不算的。当然,也不会算是轮空,等于冷梓舟还是只连赢了七场。这样易凡压自己输也是赔了,按照他的性子,李沐觉得不大可能他会让自己亏空。
大概是冷梓舟也觉得奇怪,他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大概是有什么事吧。今天我出去,似乎街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
冷梓舟想了想,说了四个字,“厉兵秣马。”
李沐之前只想着如何和宁知桐解释,没有留意太多。三人又聚在一起扯了几句,然后李沐想起自己还要去待鸳楼上工,于是和赖云君说了一声,准备出门。
想不到就在这个时候,易凡却是闯了门。他神色一改往日淡定,带着一丝紧张的神色。他走进院子之后,还鬼鬼祟祟地向外看了一眼,之后才走了进来。
待到他走进,李沐才发现他不仅有些紧张,还有些狼狈。他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上也被划开了几道口子。其中有几道还渗着血。
“易凡,你这是怎么回事?”李沐见他如此,忍不住问道。
易凡叹了口气,说道:“真是疯了,都疯了。也不知道今天涯城的帮派发什么疯,蛇帮,南北帮,青螭帮,主宰帮,全来对付我们。”
“啊?”李沐听他报出这么一长串帮派名字,还说这些都是来对付他的,不免有些吃惊。于是他顺口问道:“你们是什么帮啊?”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问过易凡。易凡之前的有恃无恐,让李沐判断出来,他定然是帮派中人。只不过那时易凡避而不答,李沐也就没有追问。现在听易凡说起,李沐自然要抓住机会问问清楚。
此时易凡倒也没有缄口,他回答道:“大鲲帮。”说完之后,他又补充道,“其实我也不算是大鲲帮的人,只不过当年我爹和他们有关系,所以他们把我看成自己人。”
“大鲲帮?”这个名字让李沐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名字。
当年不朽石佛姜涔创立的天下第一大帮——鲲鹏帮。
那可是传奇的一部分。以姜涔为首的一众高手,联手席卷涯城。若不是猪皇朱冬雍的主宰帮顶起半边天,恐怕涯城也只剩下一家独大的局面。
“大鲲帮和当年鲲鹏帮有什么关系么?”李沐问道。
易凡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当年鲲鹏帮解散时的底子。我们帮主,万寿无疆邹宝龙,就是当年姜涔麾下六健将之一。”
“万寿无疆邹宝龙?”李沐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忽然想起了在夙州时,松阳城内还有一个叫大鹏帮的。只不过,夙州自然比不得岚州,松阳城也决然比不上涯城。
“那些帮派为什么要围攻你们啊?怎么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李沐继续问道。
易凡挠了挠头,说道:“我也不知,前几日还风平浪静。而且这些帮派平日也互有间隙,不可能通力合作的。可是他们今日就突然发疯一样,围着我们。不过,帮主今天那道命令,似乎也有些奇怪。”
“什么命令啊?”李沐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但他需要确认。
易凡有些不解地说道:“帮主本来是命令我们今晚去正东震坊以外,接一个人入城。”
听到这话,李沐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人这一生里,总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而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比人与猪的差别都大。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有些活着,和死了也差不多。大多数人庸庸碌碌过一生,而小部分人则是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扶摇而上。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头,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在正东震坊,有一位老者正背着一把剑,吟诵着《庄子》名篇。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面笼轻纱,怀抱长剑的女子。那女子体态婀娜,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哪怕是看不清楚面容,也足够吸引路人的目光。
女子听到老者的话,笑道:“师父啊,你念错了一个字。是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可不是什么鲲之头。”
那老者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几络稀疏的胡子,略带嫌弃地说道:“为师会不知道这个?老夫是谁,城雪你大声告诉我?”
面对老者的自卖自夸,名叫城雪的女子有些无奈地说道:“江湖三公之首,司徒王氏。”
“这可不就得了?老夫可是王仪,人称王司徒是也。”老者对女子挤了挤眼睛,“怎能连《庄子》逍遥游篇都念错?”
“那师父你干嘛念错?”女子不解道。
“因为今天师父去找的那个人,就是头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王仪笑了笑,可笑容背后,却是有着一丝冷冽。
在正北坎坊,有一架马车正在缓缓前行。这架马车通体乌黑,车轮也是用同样材质打造。这样沉重的车厢,必然是需要好马来拉。拉车的马有四匹,俱是马过八尺,通体墨黑,毛色透亮,没有一根杂毛。车厢上那个大大的敕令,代表着马车的主人可以在涯城之内,随意通行。
驾车的车夫是一个少年,额前留着杂乱的长发盖住了眼,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稳稳地驾驭着马车。
车厢里,也是一个老者和一个女子的组合。不过这个女子可是大名鼎鼎。她便是当今天字号第一宗师,一曲天歌曲烟霞!至于那位老者,则是羽扇纶巾,一副文士打扮。此时他正在和曲烟霞说着什么。
“今晚不知陛下会如何思虑,但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必须得做些什么。特别是解决麻烦这件事。潭镇北那边要安抚,听风轩那里对于新出现的星隐宫,消息也不多。关键这件事还要牵扯到任平生和宁席白身上。唉。北边财神季陌冷与漕帮刘季扬的冲突也告一段落了。善财龙女二人对上漕帮四大天王,还以为他们真要开战了。”老者摇着羽扇,十分辛苦地模样。说完之后,他又叹了口气,“唉,这十三魁首的事,就已经足够让宗师堂头疼的了。可还有一个麻烦要进城,这可真是太麻烦了。”
曲烟霞在老者面前毕恭毕敬,她略带羞愧地说道:“弟子窃居天字第一号,实在是名不如实。这些是,还老师傅挂心。”
老者安慰道:“你才多大?我跟董汶,还有司空那个老家伙多大?你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许多东西第一眼看不透,猜不到,是应该的。”
“师父教训得是。”曲烟霞恭敬地说着。
老者笑了笑,“这算哪门子教训?你可是我最出色的弟子了。你剑胆琴心的修为已经超过了我,但是我当时经历了太多的事,所以少了那一分仙气,而你是缺少世俗的磨练,少了那一分烟火气。所以,若你要更进一步,那么就要多多历练。这也是我让你进入天字号宗师的原因。”
“董汶老了,但是越老越精,你可要多多向他学习。你的缺点,便是太讲道理。”老者笑着说,“这一点,今日你若有幸,就多向那个人学学。那个人最不讲道理。”
曲烟霞听他师父这么说,脑海之中想起了之前在夙州见到那人时的情形。那是董汶也说过类似的话语。可曲烟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算讲道理了?
“对了,王仪那老家伙今日似乎也来了。他也有个宝贝女徒弟名叫江城雪,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烟霞啊,若是咱们遇上他,少不得要比试比试。”老者笑着说道。
曲烟霞摇了摇头,“容貌姿色,我远不及她的。”
“你看,这就是太讲道理了。”老者大为摇头。“江湖三公里,就这糟老头子最令人讨厌。以为自己有个姿色过人的女徒弟就了不起,可他徒弟比起我徒弟来,还差得远了。”
曲烟霞笑了笑,不再理会自己师父的话语。马车继续向前,他们的方向也是东方。
在天元河的那边,涯城皇宫高地之下的那一片庄园之中,有个颔留微须的男子,正在劝另一位正在擦拭长剑,整装待发的男子。若是曲烟霞在这里,定然能够认出那个微须男子。因为他是天字第六号宗师,一醉方休的方休。而方休身边那人,正是方休的至交好友,风雪凌天——凌枫。
方休手里捏着一个紫金雕刻而成的酒葫芦,葫芦的塞子是拔开的,里面正传出一阵阵的酒香。而擦拭长剑的凌枫不为所动,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他的这把佩剑,也是十分奇异,剑身之上带着星星点点朦胧了的斑点,好似雪花落于长剑之上,凝而不化。
“一定要去么?”方休问道。
凌枫笑了笑,“那可是传说级别的人物啊,我怎能不去?”
方休还是摇头,“你若追求剑道,至少得找练剑的人吧?那姜涔以金刚寺一脉的明王大威咒出名,不曾听闻他会剑法啊。”
“可是有人说他会。”凌枫笑了笑。
方休皱起了眉头,“谁?东山郡王?”
凌枫点点头,“是的,东山郡王所言。”
“那也可能是东山郡王想要你出手才编造的。毕竟他很想要姜涔的人头。”方休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弟,听哥哥一句劝吧。姜涔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如果他是一盏省油的灯,那么也就不会把诸葛琴魔那个老家伙都给惊动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去。我的心境需要磨砺。虽然在藏意境界这么久了,我也已经看到出神的契机,但是我迟迟跨不出这一步,我想着就是缺少磨练。”凌枫说得颇为感慨。
而方休却是说道:“你刚过而立之年,便已经取得如此成就,前途不可限量。我虽然痴长你一纪,可我在你这年纪,才刚刚踏入藏意境界。”
“兄长这是妄自菲薄了。”凌枫小心翼翼地把剑收了起来。“兄长如今的实力,在天字号宗师之中也是顶尖。”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相互吹捧么?”方休摇着头,忽然他咧嘴笑了笑,“你若真想靠比斗来历练自己的境界,你大可以去找其他的剑道高手啊。比如首屈一指的任平生。”
凌枫苦笑一声,“兄长,我是想提升自己实力,而不是去对付一个怪物啊。”
“哈哈哈,行了,我也不说笑了。你今夜前去迎接姜涔的,肯定不止你一人。你自己小心,切莫鲁莽。”方休在旁叮嘱道。
“我领会得。”凌枫用力点了点头。
今夜的涯城,注定不会平静了。
李沐和易凡结伴而行,行走在街道上。易凡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换了一身李沐的衣服。李沐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松松垮垮,但是比起之前那件都是破口的衣服好很多。
“你真的决定跟我一起?”易凡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大鲲帮帮主有令,你可是外人。”
“我是外人,但你们帮怎么也只有你一个人?再说了,你不是说你也不能完全算是大鲲帮的人。”李沐反问道。
易凡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其他帮派都把总堂包起来了呢,也就只有我这个可以算也可以不算帮众的人才能走出他们的包围。”说完,易凡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就这样,还是动了手才出来的。”
“不过,我倒是奇怪,难道这就是帮主一道命令引起的?这说不通啊。为什么接一个人会引起其他帮这么大的反应?我倒是更觉得是他们达成了某项共识,所以直接对我们动手。可是,这也说不过去啊。蛇帮和主宰帮可谓死敌,和我们关系也不错,这几个帮没有理由合在一起的啊。”易凡脸上全是不解。
李沐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不用猜了,就是因为那一个人引起的。”
“啥?为啥?”
“因为这个人的名声,威望,实力。哪怕他不做什么,只要踏进涯城,就会被人视作威胁。”李沐想着当初岳叶枫和董汶,朱冬雍动手的情形。岳叶枫实力摆在那里,再加上他曾经作为鲲鹏帮帮主,深得人心。二十年过去,有些人或许变了,但是有些人可不会变。
若是大鲲帮能够重新归于他麾下,凭他的实力,再加以他的名气。振臂高呼,招揽人手,要大鲲帮重现当年鲲鹏帮盛景,似乎也不在话下。这就足以让涯城的其他帮派感受到威胁。
李沐最开始不知道姜涔身份时,并没有觉得什么。在江湖之中道听途说,再加上来到涯城之后的听闻,他才明白过来,姜涔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易凡听完李沐的话,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是谁?”
李沐掏了掏耳朵,“就是曾经的鲲鹏帮帮主,不朽石佛——姜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落日西移,日神羲和驾着他的金车由东到西。灿灿的车轮碾过天际,留下那一片辉煌的晚霞。或许是因为今日的晴空万里,让日落时的晚霞泼洒得分外写意。在最后的时间里,大片大片的晚霞,燃烧了天际。
就在那一片晚霞之下,有人迎着落日,来到了涯城。
那个人给人第一感觉,就是觉得他头有些大。不过,如果连着他的身材一起看的话,似乎就变得协调了很多。因为他整个人的体型也不小,总共算起来,得有两百多斤。总得来说,他就是一个胖子。现在,这两百多斤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身下骑着的一头骡子上面。那骡子乃是马骡,也就是公驴和母马杂交所生,善于负重。可既然如此,它也是走一步颤一步。
岳叶枫跨坐在骡子上,晃晃悠悠地看着涯城。
二十年的时光过去,除了皇宫金顶那耀眼地光芒一如既往的闪耀之外,其他似乎变得很不一样。可岳叶枫的眼中,他的涯城,还是那个涯城。只不过当年,他进城时,不过弱冠的年纪,离开时,他年仅而立。如今再来到涯城,已经快要到知天命之年了。
“人生啊……”岳叶枫不由发出一片叹息。叹息完,他又伸手从挂在骡子背上的褡裢里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小药瓶,然后打开药瓶,吃了一颗黑乎乎的丹药。
丹药下肚,岳叶枫感受着暖洋洋的药效,惬意地在骡子背上躺了下来。他这一动作,他胯下的骡子立刻发出一声悲鸣。岳叶枫不满地踢了一下骡子,骡子喘着粗气,艰难地一步步向前走着。
骡子就这么往前走着,说起来,骡子里,马骡个大,能跑能负重,更关键是还很聪明。
比如,就像现在,岳叶枫并没有去驭使它,它也可以自己顺着路边,跟着路上的行人走。至于它背上的人想去哪里,凭借它的脑袋,当然不知道。它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可走着走着,它发现脚下有些不对。那是一条从旁而来的绳索,缠在了它的腿上。然后一股力量传来,整个骡子被掀翻在地。
在骡子倒地的一瞬间,从一旁的行人之中冲出了两个人,这两个人脸上蒙着面,手中各自捏着一个布包,对着骡子的所在就掷了过去。
霎时间,一股五彩的烟尘凭空生腾而起,笼罩了骡子倒地的地方。烟尘中的骡子发出一声惨叫。而四周的路人有几人被烟雾沾到,立刻昏倒在地。这样一来,路上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逃离烟尘所在的地方。
可那两个始作俑者见状,却没有丝毫大意。两人之中,一个直扑烟尘所在而来,而一个则是警惕地站在原地,注视着烟尘。因为他们两人知道,他们对付的人,绝对没有那么好对付。
果不其然,待前冲那人冲入五彩烟尘之中时,一道金光破开烟尘,猛然绽放。一个斗大的卍字凭空出现,硬生生震开了一丝空隙来。
“奶奶的,有完没完?”岳叶枫的声音从中传出,下一刻,他的身影冲天而起,离开了烟雾笼罩的范围。金光环绕,岳叶枫对准那五彩烟尘就是一掌。掌风呼啸而过,顿时将那五彩烟尘吹散。
看到此景,刚开始冲上去的那人愣了一下,但他已经接近岳叶枫,只能硬着头皮,一拳击出。
岳叶枫不闪不避,他真气遍布全身,已经进入明王大威咒的第一重——金身罗汉。袭击者的这一拳,打在了岳叶枫的真气之上,发出了一声宛如钟鸣的沉闷声响。
岳叶枫看着袭击他的两人,喝问道:“你们二人,报上名来。我岳叶枫名下,不渡无名之鬼!”
那两人一见自己的突袭没有奏效,那五彩烟尘也被岳叶枫掌风化解,知道自己占据先机的攻敌不备已经失败。他们也干脆扯下了自己蒙在脸上的面纱。
站在远处那个是个长脸,留着八字胡。而近处这个,竟然是个青色面皮的异人。长脸指了指自己,对着岳叶枫说道:“四象毒门,毒散人——孙淼煜!”
青色面皮的异人见无法突破岳叶枫的真气防护,立刻抽身而退。待他脱出一段距离之后,才对岳叶枫行了一礼,“在下四象毒门,毒修罗——少昊。还请姜涔前辈,送命于我。”
“送命?说得好像你们打得过我似得。”岳叶枫狞笑一声。
孙淼煜在一旁说道:“姜涔,你若乖乖送上命来,我可以让你死得舒服一点。”说着,他指了指岳叶枫那只骡子。只见那骡子倒在地上,已经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原来,方才那阵五彩烟尘,竞是毒烟。
岳叶枫见状,轻蔑地笑了笑,“毒?你们以为毒就可以对付我了?”他仿佛想起什么似,摸着下巴说道,“四象毒门,我好像有点儿印象,就是有个叫……叫黄旭冬的,对吧?”
少昊挑了一下眉毛,“姜前辈竟然知道毒上仙?”
“那是自……嗯?”岳叶枫说到一半,忽然一个转身,直接一掌击出。只见一道乌光应声而落,落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又失去了踪影。
岳叶枫眼尖,瞥见那东西竟然是一条浑身乌黑的蜈蚣。令他感到诧异地是,这条蜈蚣竟然能够承受他的一掌而不死。要知道他这一掌纵然未出全力,也出了七分。若是功夫稀疏一点的人都承受不住,这一条毒物竟然能够毫发无损?他脑中这年头一闪而过,身侧又是疾风扑面。
岳叶枫挥手一掌,扫开了少昊这一击突袭。少昊闷哼一声,矮身再退。可是他刚退,又是一条乌光袭向他。这次的乌光,竟然是一条有着三角脑袋地黑蛇。岳叶枫有些恼怒地一掌拍飞,而另一边少昊又扑了上来。
岳叶枫用余光瞄了远处孙淼煜一眼,那蜈蚣便是由他当做暗器打出。孙淼煜这个毒散人以蓄养毒物见长,而少昊这个毒修罗,则是善于贴身攻击。两者一进一远,配合得相得益彰。
可是,这岳叶枫都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两人的攻击。远远不可能杀死岳叶枫。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了。
岳叶枫早已是出神境界,而孙淼煜和少昊两人,都是仰仗毒物,若是仔细算起来,他们的内功修为不过纳精境界顶尖。岳叶枫真气护体,就能挡住毒烟。带着真气的拳脚击出,就能让毒物无从下口。
这样的情形,超出了两人之前的预估。在两人来到涯城守株待兔之前,孙淼煜曾经分析过姜涔到达涯城时的状况。要知道当姜涔重现江湖,并且夺走南洋贡品——南海鲛珠之后,被听风轩,也就是风媒头子暴露了行踪的他瞬间成为了焦点。
有仇的、没仇的、想出名的、想见识的……形形色色带着各自目的找他的人数不胜数。其中修为境界跨入藏意境界的也不在少数。
在孙淼煜的设想里,姜涔哪怕武功再高,也是个人。一路走来麻烦不断,他不可能安然无恙地来到涯城。他的实力肯定会受到影响,而这个限度,孙淼煜认为是六成,姜涔最多剩下六成实力。
可现在看来,自己判断失误了。孙淼煜望了一眼轻而易举压制着少昊的姜涔,心中发了狠。他对着少昊说道:“少昊,用全力!不然我们会死!更别说做成那件事了!”
被姜涔狠狠一掌打重的少昊,口鼻出血。听到孙淼煜的话,少昊偏头看孙淼煜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金色布袋,看到这一幕,他才在腰带上一抹,拿出一颗绿色丹药,吞进嘴里。
“喝啊!”少昊吞药之后,一声大喝。他面上的青色蠕动起来,然后蔓延了开去。
见此情形,岳叶枫也是皱着眉头,这两人手脚功夫不算高,但是这都是用毒之人,若是自己真气防护不够严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毒趁虚而入。
少昊面上变成了深绿,而他露在外面的双臂,也变成了绿油油的颜色。他变成了一个绿色的怪人。若不是他还保留着人形,恐怕得叫怪物更为合适。
少昊变成了这副摸样之后,便是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岳叶枫虽然可以轻易击退他,但是真气打在他身上,仿佛完全不起作用。这等怪事,岳叶枫还是第一次遇到。要知道,他这可是经过了纳精藏意锻炼之后的真气,再加上明王大威咒本就威力巨大,岳叶枫在真气修为上,绝非等闲之辈可以比拟。
可是他的手掌拍在少昊身上,真气却仿佛在接触他身体的那一刻完全消融。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少昊凭借着这个古怪的特性,悍不畏死地缠住了岳叶枫。而孙淼煜此刻也已经接近了岳叶枫与少昊缠斗的地方。他将手中金色布袋高高举起,一股黑色烟雾席卷而出,向着岳叶枫和少昊二人涌去。
望见那黑烟,岳叶枫心中本能地升起一股恐惧的感觉。出神之后,天人合一,对于危险的感知可谓更上一层楼。岳叶枫不敢大意,双掌一合,真气全开。这一下,少昊支撑不住,被硬生生震了开去。可那黑雾却仿佛察觉了什么,竟是加快了速度,向岳叶枫笼罩而来。
这黑雾从少昊身边路过,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岳叶枫心中的古怪之意却无法消除。直到黑雾与他的真气相触,他才明白这黑雾的可怕之处。
自己的真气碰到黑雾,竟然是如同积雪遇晴,一点点消融。而自己的耳边,也听到了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地噬咬之声。
岳叶枫四十多年来,从未见过此等怪事。
这个时候,少昊又是扑了上来,他双手张开,似乎要抱住岳叶枫。此刻被黑雾围拢,岳叶枫哪里敢被困在黑雾里,他心头一叹,双手掌印已结。“南无-三曼多-嚩日啰-赧-罕!”
不动明王尊,重现人间。
岳叶枫的不动明王一出,即刻一拳打向了地面。真气鼓动之下,那黑雾也被吹散了一圈。岳叶枫见状,驭使明王再出一掌,将黑雾的包围吹出一个缺口。然后,他从那缺口之中,脱出重围。
岳叶枫拉开了距离,挥手将不动明王法相消散于无形。他自言自语道:“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这本是岳叶枫自己思索时的低语,却不曾想,在远处竟然是有人回答了。
“石佛莫惧,那是云滇国的蛊,而且是能够吞噬真气的王蛊。真气越强,对他们的吸引力便也越强。”随着这个声音,有一个人从路上缓缓走来。
岳叶枫半信半疑收了真气,那黑雾仿佛失去了目标一般,盘旋在了原地。
来者现身,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瘦弱男子,他的身形十分纤细,与岳叶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脸上刻着饱经风霜的痕迹,黝黑的皮肤上带着数道细纹。岳叶枫经过这段时间的遭遇,早已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见他靠近,出言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笑了笑,脸上的细纹似乎舒展了一些。“在下段天琊。”
“段天琊?”岳叶枫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
而另一边的孙淼煜听这段天琊道出黑雾的来历,也是心惊。他连忙回忆了一下,忽然想起了段天琊是谁。“断肠人段天琊?”
段天琊耳朵似乎异常灵敏,孙淼煜的声音也被他听在耳中。他对远处的孙淼煜笑了笑,说道:“正是在下。虽然断肠人这个名字并不好听,但是,江湖上似乎的确也习惯了唤我这个名字。”
“断肠人?你的肠子真的是断的?”岳叶枫在一旁奇怪道。
段天琊摇了摇头,“不,只是吞了断肠草之后,活了下来而已。”
听到这话,岳叶枫也不禁要挑眉,“你吞那玩意干嘛?”虽然岳叶枫对医药一道并不精通,但是他也知道断肠草这种毒药,服之几乎必死。
段天琊呵呵一笑,“只不过为了验证《黑石药典》一书之上记载是否正确而已。”
“看起来你还是个大夫,大夫就应该好好悬壶济世,来这里做甚?”岳叶枫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知道这个段天琊十有八九还是冲他来的。
段天琊回答道:“我想请石佛将鲛珠予我一观。”
岳叶枫听到这话,十分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了多少次了,我没那玩意,你们怎么就不能相信一下呢?”
段天琊露出一个早已料到的表情,他笑着说道:“既然石佛不愿意,那么,我也只好现现我的粗鄙功夫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听到段天琊的话,岳叶枫负手而立,“既然是粗鄙武功,那就不要现了,我也赶时间,你们慢聊。”说完,岳叶枫走到骡子尸体边上,准备提起褡裢。
可他刚弯下腰,段天琊的身子便动了。他一脚踏下,高高跃起,直袭岳叶枫而来。
岳叶枫就地一扑一滚,将骡子身上的褡裢抓起,放在了自己肩膀上。他蹲在地上,看着一爪抓空的段天琊。“我说,你这一爪,看真气似乎也还没有到出神境界呢。怎么你们都这么有自信,确信自己能够以弱胜强?”
段天琊站在那里,慢慢收回手掌,“石佛很强,但是再强也是人。石佛一路而来,遇到的对手多如牛毛,其中不乏有像号称拳王的章志承,黯灭千六级别的吉食梅,万里独行谢刀客之类的高手。”
“你和那些人比起来,差距很大啊。”岳叶枫仿佛一个前辈一般,语重心长地说道。
段天琊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这是事实,他没有反驳。但是他笑了笑,“风媒头子的消息没有错的话,章拳王是被你以力破力,硬生生震死。吉食梅好虐杀,却被你反虐。谢刀客最后一招凝聚生机,几乎跨越出神境界的一招虽万人,也被你以硬碰硬,凭借明王法相杀死。”
“石佛的行事风格,本就是哪管你强弱,直接化身明王将你打死。刚才。我一直在暗处观察石佛的举动。那边那两位,一位以毒催发自身肌体之力,一个蓄养毒虫邪蛊伺机而动。这两人的实力,可比不上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人。”
“可是,石佛只是出掌应对,只有在应对王蛊时,才动用了明王法相。这似乎说明了很多道理。”
岳叶枫听完,皱起了眉头。
这个段天琊说得没错,如果自己无恙,自然是直接将他们这两个人给打发,这样实力的,再来几个也无妨。可是,这一路走来,与高手低手过招,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最严重的,还是万里独行谢刀客的那一刀。那招让岳叶枫受了严重的内伤,至今未愈。而他的实力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岳叶枫吃药,还有找来骡子代步,都是为了节省体力,专心疗伤,以此来应对无处不在的麻烦。
这些,都被段天琊看了出来。
岳叶枫实力下降,就好像没有了爪牙的老虎。段天琊笑了笑,虎落平阳。虽然有骂自己为犬的嫌疑,但是现在的岳叶枫,他似乎可以欺上一欺。
就在段天琊和岳叶枫说话间,孙淼煜张开金色袋子,收起了段天琊口中的王蛊。这些可是他和少昊二人历经千辛万苦从西南云滇国找来的宝贝,除了当初给少昊全身注入王蛊体液之外,孙淼煜一只王蛊都不想折损。
段天琊能说出王蛊的名字,孙淼煜也不奇怪。因为段天琊是断肠人,他本是江湖中另一处医药圣地——石谷最有天赋的弟子,潜心学习医药之道。
要知道水能覆舟亦能载舟,毒物也如此。毒能杀人,也能救人。很多时候,用好了便是药,用得不好便是毒。天下毒物种类何其繁多,四象毒门只是取了皮毛。像扶风阁,石谷这些以医药闻名的大家,对于药和毒的了解,自然比四象毒门,知之更甚。
蛊这种东西,乃是云滇巫族不传独有,后来才传开。不过云滇气候独特,蛊仅仅只是在云滇国之内传播。只有极少数能够传到中原来。但是哪怕是极少数,因为其诡异的特性,每次出现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所以医家也或多或少听闻过蛊的大名。
段天琊也不是普通的医药弟子。除了天赋不错之外,对于医术也很有想法。他年少时,遇到一个疑难之症。其他人说无救,段天琊却别出心裁地想到了办法。他按照石谷医药典籍《黑石药典》上描述的药性开了一张方子,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但结果病人惨死在他面前,这让骄傲的他无法接受。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便怀疑被石谷奉为经典的典籍记载有误。然后,他便开始效仿上古神农氏,逐一尝百草。他要验证《黑石药典》上记载的药物特性是否准确,特别是那些毒草。以便后来人再也不要因为经典记载有误,而医死人。
孙淼煜不知道段天琊为什么有气魄去尝断肠草,但是那是无关紧要的。最关键的是,尝过百草的他,现在对于毒药医理的理解,可能都已经超过了毒上仙——黄旭冬。
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收起王蛊。毕竟,他前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死岳叶枫。他们只是想得到岳叶枫的尸体而已。如果是还剩一口气的那种情况,就更好了。当然,如果不仅是剩一口气的岳叶枫,还能得到他身上的鲛珠的话。那么,就再好不过了。
可这也只能是最乐观的设想。他最基本的目的,还是为了得到岳叶枫的尸体。若是为了杀他,而损失了自己压箱底的王蛊,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在孙淼煜收起王蛊的时候,少昊也没有闲着。他趁着岳叶枫分神的机会,悄悄摸了上去。少昊被称作毒修罗的原因,便是四象毒门之中,都是给人下毒。唯独他一人给自己下毒。这一点,他对自己比对别人还狠。
通过各种毒药提升自己的实力,简直把自己炼成了一个毒人。可是,就算他将自己的痛觉都降低到了最低,还是很难挡住真气的侵袭。这一点,让他在面对实力超出自己的人时,有些力所不逮。
所以,当少昊听孙淼煜说有一种蛊可以吞噬真气之后,便立刻答应孙淼煜一同行动。也算是他与孙淼煜运气好,在云滇历经磨难之后,还是成功得到了王蛊。
之后,他便将王蛊的体液调配之后,注入身体,让自己变得如同王蛊一样,可以吞噬对手的真气。凭借这一招,他终于扬眉吐气,不知杀了多少实力比他还高的人。
修罗之名的嗜杀,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的改变,俱是来自王蛊。而王蛊,便是他们今日敢埋伏岳叶枫的最大仰仗!
段天琊瞥了一眼挪动到岳叶枫身后的少昊,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人全身泛着绿色,他一眼便知是他用毒将自己调理得乱七八糟。段天琊身为医家,追求自然之理,对于少昊这样的行为,心存非议。而且,他很不喜欢绿色。
岳叶枫本在沉吟,但是见段天琊脸上表情,顿有所觉,反手一掌,直接将少昊击退。
段天琊见机上前,五指成爪,摁向岳叶枫腰间。岳叶枫回身不及,脚下一蹬,一个侧身翻闪避了开去。也当真是难为他两百多斤的体重,还能做出这样的动作。但是这个动作让他避开了这一爪。
少昊再次扑上,却出人意料地被段天琊拦住。“他是我的!”段天琊五指成爪,对准了少昊。他的手指上充盈着淡淡的香味,饶是少昊变成这副模样,也是有些忌惮。毕竟都是用药的,谁没几手杀手锏?
岳叶枫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先打一架,谁赢了我和谁打。”他这话,就是典型的挑拨离间,而且是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
段天琊、少昊、孙淼煜,这三个人哪个是傻瓜?他们通通无视了岳叶枫这个提议。
“你们想要什么?”段天琊问道。
少昊看了一眼段天琊,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段天琊的用意。段天琊问道:“我只要他身上的鲛珠,其他的我不在乎。”
少昊只是说道:“我也要鲛珠。”他这话里面,说的是我。因为孙淼煜和他的目的有所区别,孙淼煜在云滇国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种制作丧灵蛊尸的秘法。他整日研究,沉迷其中。这是一种给活人下蛊来制作的一种蛊尸。蛊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而丧灵蛊尸更是能保持一丝灵智,还能保留生前的实力。生前实力越强,变成丧灵蛊尸之后,便也越强。
孙淼煜心也不小,准备拿一个出神境界的高手来炼制丧灵蛊尸。
可现在出神境界的高手,哪个是他能算计的?想来想去,便也只有麻烦缠身的岳叶枫有一丝可能了。
而少昊能够和孙淼煜一拍即合,除了两人共闯云滇的情意之外,就是他自己需要鲛珠来弥补寿命上的缺失。毒修罗用毒调试自己,虽然效果斐然,但是注定会缩短寿命。谁都不想早死,少昊一听到鲛珠能够长生不老的消息,便下定决心要抢过来为自己续命。
听到少昊的回答,段天琊也是眉头一皱。如果两人的目标没有冲突,那么他倒是不介意和别人合作,毕竟他只是想谋求岳叶枫身上的鲛珠而已。可这两人也是为了鲛珠而来,这样一来,就没有合作的基础了。
是的,同样的目的,有时候对合作并没有什么好处。他们不是原本就相识,也不是为了同一目标努力的同志。他们若是合作,也不过是临时起意的松散联盟。鲛珠只有一颗,大家都想要。那么合作的时候,死一个竞争者,那么便对自己有利一分。这样的心态下,有谁会出力?而各自保留实力的话,那么这种合作还不如不合作来的爽利。
段天琊打消了这个想法,开始思索如何对付岳叶枫。
岳叶枫仔细打量着三人,寻找着脱身的实际。但是那孙淼煜一直盯着他。岳叶枫忌惮他金色袋子里可以吞噬真气的王蛊,所以不敢贸然发作。只好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默默恢复着真气。以不变,应万变。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骑着马,从北面边急匆匆地赶来。岳叶枫听见马蹄声,皱了皱眉头。因为孙淼煜和少昊放毒的关系,路上行人早就全部避开,此时向着这里跑来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不用十有八九了,十有十一是冲着他来的。
待到那骑近了,岳叶枫打量了那人的相貌体型,心中一叹,好像也是个硬茬。
来人面容粗犷,身材极为高大,大热天里只披了一件薄薄的袍子。前襟敞开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健硕肌肉。在他腰间,一边挎着一个羊皮水囊,另一边挎着一把弯刀。他骑着那匹马似乎也不是凡品,比起寻常车马行里的马,要高大得多。
他来到近前,挥着马鞭说道:“泥萌不要打架,姜参是窝滴。”
岳叶枫听到他那古怪别扭的口音,又看了看他的穿着打扮,不禁问道:“草原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岳叶枫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从去过草原,也从未和草原人有什么瓜葛。事实上,二十多年前,大贠和草原人远没有现在和平。虽然大战不多,但是摩擦却是时常发生。所以那时成长起来的大贠人,基本对草原都没有什么好感。岳叶枫也是从那时成长起来的人,所以他眯着眼睛,看着这个骑马的汉子。
那汉子骑马来到近前,不过被少昊拦住了去路。
少昊面目青色,浑身也散发着不一样的味道。他一接近,惊了那人所骑的马。骏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而马上的汉子却是伏下身子,双腿紧紧夹住了马腹。纵然马匹立起,他也没有被掀下马来。他拨过马头,抚摸着鬃毛,嘴里说着一大串少昊听不懂的话。
马儿在他的安抚下,也安静了下来。那人翻身下马,落在了少昊面前。“泥想做甚么?”还是那古怪的口音,但是却带着一丝严厉的质问。
少昊冷冽地问道:“你说什么姜涔是你的?”
“就是就是,你一个男人,说什么我是你的。”岳叶枫蹲在一边,笑嘻嘻地说道,“等你是个美女,再来说这句话可好?”他倒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反正来涯城的这一路上,他遇到的人还少么?他现在倒是觉得来的人越多越好。人越多,自己这汪水就越浑。这水越浑啊,他就越好摸鱼。
只不过啊,这来的人里面,竟然没有一个是来帮自己的。想到这里,岳叶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段天琊看着那个高大人影,也是颇为忌惮。他的实力只不过比起孙淼煜和少昊强一些,再加上确认了孙淼煜少昊二人乃是用毒之人,正好被自己克制。所以段天琊才会在此现身。
而选择这里,段天琊和孙淼煜可谓是不约而同。因为这里是从东进入涯城的必经之路。岳叶枫的消息,听风轩可不会弄错。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涯城将将在望,却离商队进驻的区域还有一段距离。
段天琊可没有忘记姜涔曾是鲲鹏帮的帮主。当年鲲鹏帮与主宰帮二分涯城,势力何其之大?虽说已经解散,但是影响深远。当朝新立还有前朝遗老呢。谁能保证当年的人都已经散了?就算人散了?但是人心呢?
这个城外的位置,若是城内有人出来帮姜涔,他们便可以第一时间发现,然后再看局势,是走时留。
段天琊比孙淼煜和少昊先到,却隐藏在暗处。等两人出手,验证完自己的猜想,他才现身。其心思之缜密,可窥一斑。他想要营造的,便是自己能够掌控的局面。
这骑马而来的男子来到这里,就意味着多一个人。多一个人就多了一份变数。有孙淼煜和少昊二人,就已经让段天琊需要分出心来提防。再加一人,那么就意味着,他就必须再分神。
少昊对气息的把握,似乎没有段天琊那么敏感。所以,他没有估算准这个高大的人实力如何。
他中了一刀。
这一刀很快,只是花光刹那闪过的距离。但是那一刀之中所蕴含地力量,却宛若火山爆发一般,直接炸了开来。见到这一刀之中的隐隐火光,岳叶枫眯起了眼。化气凝物,藏意于刀,这是越过纳精境界,进入藏意境界的手段了。
他又看了一眼段天琊,两个藏意境界,这可有点麻烦。若是他无内伤,自然不惧,但是现在嘛,多少有些麻烦。岳叶枫看着少昊的胸口炸出一朵紫黑色血花,心中打定了主意。
草原人出刀瞬之后,一脚踹开了少昊。然后也不管少昊如何,直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岳叶枫身上,“姜参,楚慈见面。我是阿妹伲坎。”
“阿妹你看?”岳叶枫笑道,“看哪?”
阿妹伲坎对于这句调笑不以为意,他肃着脸说道:“窝挺稳泥是大贠的浩劫,窝蜂鸣来娶你性命。”
这位确确实实人高马大的草原人,用一脸严肃地表情说着他蹩脚的中原话。这个场面,带着几分滑稽。不过岳叶枫没有笑,虽然阿妹伲坎的中原话不标准,但是岳叶枫还是听到了那两个字。蜂鸣,那应该是奉命。他说的话,是我奉命来取你性命。岳叶枫从未和草原人产生过瓜葛,所以他不禁皱眉问道:“奉谁的命?”
阿妹伲坎看了一眼北方,将手放在了胸口,“火神璃娜为威大的祭祀观蔻逆带来了预演。金盏王庭会因为泥而浮灭。”岳叶枫将这话听在耳中,他捋了捋阿妹伲坎的话,火神璃娜为伟大的祭祀关抠你带来了预言,金帐王庭会因为你而覆灭。
阿妹伲坎话中的火神,祭祀,金帐王庭,这些东西。作为一个大贠人,岳叶枫都知道。
大贠边疆以北,是一处幅员辽阔的草原。草原之上生活着以放牧为生的民族。大贠称之为草原人。草原人以部落地形式,生存在草原之上。但是他们也有一个共主,草原之上的大可汗。大可汗居住在金帐之中,而他所在的部落,便是金帐王庭。这是狭义的说法,广义上的说法,是指草原上所有的子民都归于大可汗,有草原人在的地方,就是金帐王庭的国土。引申开来,金帐王庭也可以指草原之上的王权。
至于祭祀,便是北方萨满教的祭祀。火神是萨满教崇拜的圣灵之一。萨满教在草原之上,乃是圣教。地位堪比曾经太一道作为国教在大贠的地位。
这三个词分开,岳叶枫每个都懂,但是连成一句话,岳叶枫却不太懂。什么叫自己会毁灭金帐王庭?难道自己今生还会去草原杀死大可汗?
“等会等会等会。”岳叶枫连连摆手,“这是什么意思?哦,你们祭祀做了个梦,说我会灭了你们金帐,你就来杀我了?祭祀说的话,就这么当真?”
阿妹伲坎点了点头,“窝是护教骑士之受,祭祀打人的冥灵,窝一定会知性。”
“为什么啊?我冤不冤啊?因为做个噩梦我就死了?那你家祭祀大人要是做个春梦那我怎么办?”岳叶枫吐槽道,“我就一个在家居士,现在也不想搞事,你们千里之外的草原,干我屁事?”
阿妹伲坎看着他,说道:“生死存亡。”这四个字,他的音倒是念对了。
岳叶枫指着自己,说道:“小兄弟,不是我说。你难道现在看不出来我才是生死存亡么?这么多人找我,全是来找我麻烦的。你说我怎么可能有空去草原推翻你们金帐王庭?你看看我,现在哪有这个能力啊?”
话说着说着,岳叶枫忽然一低头,躲过一条孙淼煜突然袭击的毒蜈蚣。原来孙淼煜看岳叶枫分神,立马抓住机会偷袭。而阿妹伲坎那边,也是反手一刀,将重新爬起扑向他的少昊捅翻在地。
少昊既然号称毒修罗,那么他便和修罗一样嗜血嗜杀。他的身体经过毒物调养,连血都变成了黑紫色。看上去像个妖怪一般的身体,却是给了他强大的恢复力。刚才被阿妹伲坎砍的地方,现在只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但是这痕迹也在周围青色的肉芽蠕动下,慢慢愈合。
阿妹伲坎这一次的凌厉反击,直接洞穿了少昊的腹部。少昊那黑紫色的血,竟然也带着毒性,溅洒在阿妹伲坎的皮肤上,竟然冒出了一阵白烟。
但是阿妹伲坎完全没有理会,他收回弯刀,很认真地说道:“西山的浮蝶煽动翅膀,便灰在难洋掀起一唱轰暴。泥,就是浮蝶的翅膀。”
“浮蝶个屁。”岳叶枫啐了一口,“这么说你一定要杀老子咯?”
阿妹伲坎点了点头,“是。窝必须禽兽杀泥。柴能解开这诅咒。”
岳叶枫听到这话,心中一动。“泥等会,泥嗦泥必须禽兽杀窝?”岳叶枫模仿着他的语气问道。阿妹伲坎用力点了点头。
“那行。”岳叶枫拍了拍手掌,接连指了指段天琊,孙淼煜,少昊,“这三个,都是想要杀我的。如果我死在他们手上,你就没有办法禽兽杀我了。来,快帮我杀了他们!”岳叶枫美滋滋地说道。
听到这话,一直没动手的段天琊也皱起了眉头。这个草原人说什么他管不着,但是草原人的实力,却是有目共睹。他性子沉稳,不同于少昊的盲目出手。少昊倒是帮他试探出了草原人的实力。这样的刀法,他没有把握完胜之。
而这个草原人现在说要亲手杀岳叶枫,岳叶枫的话,便是想利用这一点,驱使草原人来将自己和另外两人除掉。这是典型的驱虎吞狼之计。
若是这草原人脑袋是一根筋,那么恐怕就麻烦了。
不过,阿妹伲坎没有让段天琊失望。他听完岳叶枫的话,不为所动,反而是收刀入鞘,一步步走向岳叶枫。“窝卜需要杀塔们,窝只需要在塔们之前,禽兽杀死泥就阔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听到这话,岳叶枫对阿妹伲坎是刮目相看。他还以为阿妹伲坎长这么高大,会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没想到他脑袋竟然也还挺灵光的。
眼见阿妹伲坎丝毫没有上自己的档,反而是向自己靠近,岳叶枫脸上也凝重了起来。之前阿妹伲坎两次出手,岳叶枫已经看清楚了他的武功路数。他两次出招,皆是刀在鞘中,拔刀一击。
弯刀出鞘的一瞬间,阿妹伲坎所有的真气都凝聚在了刀锋之上,所以才能做到刀锋所及之处,伤口出现炸裂的情况。
若不是少昊改变了自己的体质,已经变化到几乎非人的地步,恐怕一刀就能杀死少昊。
这种刀法,是岳叶枫最为头疼的刀法。因为明王大威咒攻守兼备,攻如金刚神力,守如金刚不坏。但是面对这种凝聚为一点的攻击。用于防护的真气,便很有可能被炸开。毕竟真气如果凝聚在一点之上,那么真气的爆发力就会变得极强。
谢刀客用尽生命的最后的那一刀,让岳叶枫受伤不轻的那一刀,便也是如此。
阿妹伲坎走了三步,然后猛然发力,向岳叶枫扑了过来。他刀法注重爆发力,步伐也是如此。脚下一跃,竟然是在瞬息之间,跨过了十步距离,来到了岳叶枫眼前。
岳叶枫双臂一震,真气遍布全身,然后,他脚下一点,向后飞退。
可阿妹伲坎不依不挠,右手握住腰间弯刀,一刀斩出!
弯刀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好是阿妹伲坎拔刀时,臂长划出一个圆的角度。正是这个角度,让他的拔刀没有一丝迟滞,只是片刻之间,他就出了一刀。
这一刀的速度,真的只有瞬间。但是岳叶枫看到了。
不只是因为拔刀太快,还是因为真气凝聚成了火光,岳叶枫看到的刀,是赤红的。那把弯刀,就像一轮猩红的妖月。
岳叶枫叹了口气,双手拇指食指相对,其余三指勾结成拳。
不动明王印!
岳叶枫的出神异相——不动明王尊!
明王一出,阿妹伲坎首当其冲。他这一刀砍在了不动明王的石座莲台之上。“砰。”一阵火光闪动,莲台之上现出了一条裂缝。可被不动明王包裹的岳叶枫,却是安然无恙地受下了这一刀。而后,他双掌一合,一跃而起。
不动明王法相也随之升高。
岳叶枫当立半空,双掌向上。不动明王也是如此,只不过明王双臂之上,有一团可怕光蕴,正在聚集。
“不好!”段天琊见此情形,立刻转身就跑。
孙淼煜正扶起少昊,面对此情此景,面上一丝血色也无。明王手中的光蕴,带给他们毛骨悚然地压力。“这就是出神境界真正的实力么?”孙淼煜眼见自己已经被笼罩其中,连忙再次掏出了那金色布袋。
而阿妹伲坎忽然咆哮了一声,他双手一震,将全身仅有的一件外袍震得粉碎,露出了一身健硕的肌肉。他高举弯刀,对准了化身明王的岳叶枫。
在他赤裸的身体上,一条条血红纹路,仿佛火焰般显现。一点一点,燃烧成一幅图画。在阿妹伲坎的背上,一座火山的标记赫然成形。火山边上,一个又一个的草原文字显现,仿佛构成了一篇祭文。
他的瞳孔之中,也燃烧起火焰的痕迹,映照着天上的不动明王。
岳叶枫冷眼望着底下人的模样,双手一翻。明王的双掌也轰然翻下。
金刚胎藏!
“轰!”一声巨响传来,涯城东边,忽然闪过一道比晚霞还要亮眼的光芒。
入驻仓储区的商队发现了远处那不动明王法相,其中几个信佛之人遥望法相,以为是明王显灵,激动得颤抖下跪。而正在往这个方向赶来的李沐和易凡二人对视一眼,急匆匆加快了脚步。
漫天尘土被激起,终究又消散。
岳叶枫收起法相,喘着粗气站在地面之上。在他身前,有一个巨大的土坑。坑底中心,阿妹伲坎单膝跪地,却还是保持着出刀的姿势。只不过他背上身上的血红纹路已经全部消失,而他高举弯刀的手臂上,布满了血痕。
在他不远处。孙淼煜和少昊周围围着一层淡淡地灰烟。原本凝聚成黑色的王蛊去了七八成,所以颜色也变成了灰色。孙淼煜让王蛊舍命来吞岳叶枫那一招金刚胎藏的真气,消耗了七八成之后,他和少昊才在岳叶枫这一招之中幸存了下来。
最早发现情况不妙,提前一步先走的段天琊躲在远处,他只被余波波及,所以并没有受伤。只不过,他看着那土坑,又看着站在地面之上的岳叶枫,不由苦笑一声。他现在忽然明白了刚才岳叶枫对他说的,“你和那些人比起来,差距很大啊。”
这样的招式,这样的威力,连章志承,谢刀客这样的高手都承受不住,他一个实力逊于他们的人,如何能接姜涔这一招?段天琊脑海之中,有四个字浮现了上来。
自不量力!
岳叶枫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阿妹伲坎艰难地站起来,但是他失败了。他只能以刀拄地,单膝跪倒。仿佛一个失败者对胜者的恭敬。而孙淼煜来不及心疼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王蛊损失惨重,看了岳叶枫一眼,便试图拉着少昊逃离这里。
一招之威,让人再也升不起为敌之心。这才是真真的高手风范!
岳叶枫暗自压下腹内翻腾的气息,这一招金刚胎藏还是达到了效果。至少自己现在,不用担心这四人还要再来纠缠自己。他转过身,开始往涯城走去。
才走了两步,他就停下了脚步。
有人,又有人出现在了岳叶枫身前。这一次,是个老者带着一个女子。岳叶枫见过那老者,也知道他的名字。因为这人成名,还在他之前。
原本武学院宗师堂等制度还未成立,朝廷招徕江湖高手节制江湖。其中有三人脱颖而出,构筑成了宗师堂的前身。这三人,人称江湖三公。
而眼前这位,便是江湖三公之首——司徒王仪。
王仪带着他的徒弟江城雪,终于出现在岳叶枫的面前。
“好久不见啊,姜涔。”王仪笑呵呵地打着招呼,“你人倒是胖了。不过功夫却退步很多啊。以前你这招金刚胎藏,可不止是这样的实力啊。”
岳叶枫轻笑一声,说道:“王司徒,我这是怕用足力道打杀了他们,怕你说我不给你面子。”话随是这么说,但是面对王仪,岳叶枫却是暗地里缓缓调息,以图恢复真气。
王仪说得没错,他这一招金刚胎藏,别说和青年时比了,就说在松阳城中,对战杨婆婆时那一次,也比这一次要强。为什么?因为这招极耗真气,年轻时真气充盈,刚猛无铸。年纪大了,岁月不饶人。而现在,还得加上他所受的内伤。
岳叶枫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展现明王法相,将孙淼煜,少昊等四人击溃?就是为了节省真气,压制内伤。
岳叶枫的话,王仪听在耳中,他笑着反问道:“你何时给过我面子?”他伸手从背上摘下剑,拿在手里。“你若是现在拱手而降,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咦?这不对吧?当年见过就要喊打喊杀,以大欺小的王司徒,可不是这么讲理的吧?”岳叶枫疑惑地问道,“难道是跟着诸葛琴魔太久,也变得讲道理起来了?”
“放屁!老夫怎么会跟着他?”王仪不顾仪表,爆了一句粗口,“岳叶枫,你当年害死我徒弟,这账你可还没清呢!”
“你才放屁!你徒弟自己抑郁而死,干我屁事!”岳叶枫跳了起来,“你这个大男人专收女徒弟,我看一定是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才死的!”
王仪“锵”地一声拔出剑来,“你奶奶的姜涔,老子改主意了,我让你今天就死吧!”
望着自己师父与岳叶枫如同流氓吵架一般,江城雪面纱后面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虽然师父王仪在得到消息之后,就要来杀姜涔。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师父和姜涔见面之后,竟然会是这样的局面。
正在感慨着,她忽然转过头,因为她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一辆乌黑的马车来到了江城雪的身后。王仪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问道:“来者可是诸葛琴魔?”
马车停下,另一个老者从马车之上下来。在他身后,是另一个女子曼妙的身影。那老者走下马车,来到王仪身侧。
诸葛琴魔摇着羽扇说道:“正是。王司徒,多日不见了。”
“多日不见。”王仪客气地顺了一句。
“我驱车刚刚驾临于此,就听到王司徒口出粗鄙之语,这是为何啊?”诸葛琴魔慢悠悠地问道。
他这话刚说完,王仪还没有回答呢,岳叶枫就在那边说道:“得了得了,诸葛琴魔,王司徒,你们二人就不要饶舌了。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这样文绉绉的装模作样,忒气人。”
听到这话,王仪怒道:“这便是礼仪之道,哪像你这个小王八蛋。”
“老子不信王,也只有两个蛋,没有八蛋!”岳叶枫对于粗鄙之语,也是信手捏来。
打嘴仗是最没用的事情,但是岳叶枫就是这么做了,因为他要拖延时间。
江湖三公之首王司徒,那是宗师堂成立之前便已经存在的高手。岳叶枫还是姜涔的时候,他早已成名。
至于另一个诸葛琴魔,比起江湖三公丝毫不弱。他乃是镇守皇宫大内的不出世高手,若不是当年岳叶枫去过皇宫,他甚至不知道世间还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正是因为有那次经历,让岳叶枫对此人极为忌惮。因为那时诸葛琴魔只为岳叶枫弹奏了一曲,就引得岳叶枫真气乱窜,险些爆体而亡。虽说那时他明王大威咒也尚未大成,但是这段经历,却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
面对这种级别的高手,哪怕是其中一个,凭借现在他的实力,他没有半分把握。
岳叶枫略带淫邪的话语,让江城雪微微脸红。而曲烟霞则是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诸葛琴魔面对岳叶枫的无理,只是笑了笑,说道:“姜涔,许久不见了。”
“我可不想见你。”岳叶枫翻了个白眼。
“但是有人命我来见你,顺便问问你,你来涯城,是为了什么?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答应的条件么?”诸葛琴魔望着岳叶枫。
听到这话,岳叶枫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那人命你来的么?当年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岳叶枫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当年的事,其实是很久远的事了。”
诸葛琴魔却道:“可承诺这种事情,不应该随着时间的过去而失效。”
“那如果说,我现在就想进城呢?”岳叶枫忽然笑了笑。
诸葛琴魔的脸阴沉了下来,“那就必须兑现你的承诺。”
岳叶枫装傻充愣,一脸无辜地说道:“什么承诺这么久远啊?我都已经忘记了。”
“那我就帮你记起来吧。”诸葛琴魔摇了摇纸扇,“一、解散鲲鹏帮。二、永远不再踏入涯城一步。这样两个条件是你当年用来换命的承诺。”
听到当年自己的那个承诺,岳叶枫再次沉默了。
诸葛琴魔看着他,明明两人都是站在地面之上,却不知怎么,有一种诸葛琴魔居高临下的感觉。“姜涔,你具有大才,于大贠也有功。只要你此生不踏入涯城,哪怕你再怎么做出出格的事情,你也会安然无恙。”
岳叶枫嘴角扯起,“哪怕我截了南洋的贡品,号称能够长生不老的南海鲛珠?”
听到这句话,王仪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岳叶枫大笑了几声,然后一下子恢复了木然,“你们两个老家伙,应该也不会和那些白痴一样,以为南海鲛珠真在我手里吧?”
诸葛琴魔面无表情地说道:“虽然内奸还没有查出来,但是真正获取了鲛珠的人,是一个名叫沈璃的少女。还有她的同伙,名叫李沐的少年。我们有理由相信,在背后指使的人,很有可能便是你。当然也不排除你身后还有幕后黑手。”
“啪啪啪啪。”岳叶枫鼓了鼓掌,“这推论真是精彩,精彩!”
诸葛琴魔对于岳叶枫的嘲讽似乎是免疫的,他的性子比王仪要好得多,不像王仪,虽然年纪比岳叶枫还要大上十几岁,但是完全没有年长者风范。他继续说道:“你这几个月内在江湖上高调现身,似乎就是为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凝聚在自己身上,从而掩护你的同伙。毕竟在不朽石佛的光环之下,那两个从未听说过名字的小辈就不会有人去在意了。”
“继续说。”岳叶枫抱着臂膀,斜眼看着诸葛琴魔。
诸葛琴魔话锋一转,“那两个小辈,政事堂发了通缉,枢密院也通传了宗师堂。但是你,你有没有发现,宗师堂的天字号宗师,没有一个去找你。”
岳叶枫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是如此。这一路上怀着各种目的找他的人很多,和武学院有关系的人也有,但是真正作为武学院江湖科顶尖战力的天字号宗师,却没有一个人来找他的麻烦。
岳叶枫心中已经猜到几分,但是他嘴上却说道:“董汶和曲烟霞都来找过我,怎么能算没有找我麻烦?”
“那他们动手了么?哦,或许换个说法,他们真的下了狠心找你麻烦么?”诸葛琴魔的话,激荡在岳叶枫心中。当初在夙州启天郡松阳城,曲烟霞没有出手,董汶是出手了。但是他的出手,也并不是真的要对岳叶枫下手。他放岳叶枫走时,连岳叶枫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
“宗师堂里,也不乏有将你抓来审问的声音,但是,那些人的声音都被人压了下去。”诸葛琴魔拿羽扇一指岳叶枫,“定安伯董大人,也做不到压下所有人的声音。你应该很清楚我说的是谁。”
岳叶枫没有点头,但是他已经明白,诸葛琴魔说的那个人和他心中想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其实他早该想到的,诸葛琴魔作为镇守皇宫的不出世高手,能够差遣他的人,也就只有那一人而已。
“如此厚待,难道还不足以让你珍惜么?”诸葛琴魔缓缓说道。
岳叶枫忽然问道:“如果我说今天一定要踏入涯城,那个人有说什么么?”
“我来之前,他已经给了我便宜行事之权。”诸葛琴魔答道。
岳叶枫逼问道:“那你会如何行事?”
“我会杀了你。”诸葛琴魔没有丝毫犹豫。但这个回答,却让一旁的王仪也是震惊不已。“诸葛,你这玩得比我还大啊。”
岳叶枫长出一口气,眯起眼睛看向两人。“这么说,只要我想进城,那么你们两个都要杀我?”
诸葛琴魔点了点头,而王仪却是说道:“我不一样,你只要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要杀你。”
“那你们二位前辈,应该不会没品到联手来杀我吧?”岳叶枫一点一点挪动着脚步。
王仪看到岳叶枫的姿态,阴鹜地笑了一声,“嘿,当然不会。我不知道诸葛会不会动手,但是我会带着我的徒弟一起动手。你看,我们把剑都带来了。”他说着,伸手指了指他背后的江城雪。王仪原先背着剑,江城雪原先捧着剑,不过现在,两人都握着剑。
诸葛琴魔对着曲烟霞耳语了一句,然后又对着留在马车上的车夫招了招手。那年轻车夫从马车之中抱出了一个匣子,递到了诸葛琴魔手上。诸葛琴魔当着岳叶枫的面打开了匣子,然后,从匣中取出一把缀金饰玉的瑶琴。
一见那琴,岳叶枫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了早年给自己留下阴影的琴声。“喂喂喂,不是吧?”岳叶枫叫喊起来。
诸葛琴魔充耳不闻,只见他是坐了下来。没有椅子,没有凳子,他只是屈起双腿,就这样凭空坐了下来。然后,他郑重地把瑶琴放在了腿上。
曲烟霞悄悄走到诸葛琴魔身旁,也拿出了自己的剑。
江城雪虽然有听师父说起过诸葛琴魔,但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诸葛琴魔用琴。不过,当同样精于此道的江城雪看到诸葛琴魔膝上的那把琴的时候,她失声叫道:“小重山?”
诸葛琴魔看了江城雪一眼,“哦,你知道这把琴?”
“那是自然…这可是仅次于凤戾,焦味之后的名琴,也是唯一一把身和弦都是纯黑的瑶琴。”江城雪控制住了情绪,但是她的眼波凝聚在名为小重山的瑶琴上。
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浑然天成,仿佛没有一丝刻刀的痕迹。乌黑的七根琴弦,粗细有别,错落有致。诸葛琴魔双手按在了琴弦上,然后问道:“你会抚琴么?”
江城雪点了点头,面对诸葛琴魔,她谦虚地说道:“会一点。”王仪说起诸葛琴魔,说他号称天下没有他不会弹的曲子。江城雪在大家面前,不敢班门弄斧。
诸葛琴魔笑了笑,“有没有兴趣和我学琴?”
江城雪双目之中闪过一丝别样色彩,待她还没有回答,王仪就在一旁说道:“诸葛琴魔,你休想拐我徒弟!”
诸葛琴魔笑了笑,随手一拨。江城雪只听到一声清鸣。但在四丈远的地方,岳叶枫脚下的地面却突然炸裂开来。岳叶枫悄悄摸摸才走了几步远,那炸裂的位置,就在他下一步下脚的地方。于是,岳叶枫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
“我说你们先聊着啊,我去旁边撒个尿不行嘛?”岳叶枫换了个地落脚,扭过头看着诸葛琴魔。
诸葛琴魔也笑了笑,“我只是试试音色,你大可自便。不过,保不准你那东西露出来,我刚好打到那里。”
“呵呵呵呵。”岳叶枫笑了笑,然后收起笑脸,“当真要这么霸道?不只不给活路,还要断我小弟弟的活路?”
诸葛琴魔弹拨两三声,淡然说道:“最后再问你一句,要不要进城?”
“进!”岳叶枫说完,双掌一合,终于露出一丝佛家弟子的模样。“鲲鹏帮姜涔,请赐教!”
岳叶枫话音刚落,口诵明王大威咒,不动明王再次现身。这一次,岳叶枫竟然还是抢攻。哪怕是面对诸葛琴魔和王仪,岳叶枫竟然还是抢攻!
诸葛琴魔眉头一挑,右手在小重山上猛然一弹。只听一声刀兵金戈响,一道宛如实质的真气直袭岳叶枫而去。那真气在空中幻化成一把镔铁大刀,向着不动明王当头劈下。
岳叶枫一抬眼,双手向上一拍。
不动明王手中长剑须臾消失,他随着岳叶枫的动作,也是双手一抬,将那一刀夹于双掌之上。然后,将那真气硬生生捏爆。岳叶枫脚下不停,明王再提掌,双掌齐出,向着诸葛琴魔头顶按去。
岳叶枫觉得,在这四个人里,诸葛琴魔对他威胁最大,所以他要趁自己刚刚恢复几分真气,先破诸葛琴魔。明王双掌宛如泰山压顶。修持明王大威咒得来的金刚神力,让王仪也不敢直撄其锋。
“散开!”王仪出言提醒江城雪,而后,他自己拔剑而出,贴着地面向岳叶枫急掠而来。
江城雪与曲烟霞二人一左一右,向外散开。
诸葛琴魔面对如此攻势,竟然是闭上了双目。他双手腾起,然后猛然按在小重山之上。金火二弦颤动,商徽二音齐出,竟然也是将真气凝成了两只拳头的模样,向上出拳。
这两只拳头迎面撞上明王的双掌,下一刻却是轰然溃败。金刚神力,绝非易与!
诸葛琴魔眉头一皱,双目虽然闭上,但是他仿佛能够洞悉一切。那两只拳头只是阻了一阻明王双掌落下的速度,没有让明王停下来。
诸葛琴魔再次按上琴弦,那一刹,在他身后,有一个同样闭目抚琴的影子一闪而逝。擎、托、抹。诸葛琴魔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之上跳跃起来,宫商角徵羽,五音相和,终谱成曲。
名曲《潇湘云水》缓缓流出,诸葛琴魔身旁仿佛置身大泽之上,烟波浩渺,碧波荡漾。岳叶枫驭使明王全力一掌,击在诸葛琴魔周围的水波之上。真气激荡而起,掀起惊涛骇浪。
可那水波乃是诸葛琴魔真气所聚起,水为天下之至柔。诸葛琴魔以此化解不动明王这大力一掌。
岳叶枫见此,飞身急退。他面对四人,还敢前冲,本就是一鼓作气的打法。此时见自己这一次抢攻被化解,连忙闪身而退。
王仪飞掠而来,趁岳叶枫进攻的机会,他已经拉近了距离。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王仪出剑。
一剑出,一只巨大的红色飞禽在他背后张开了翅膀。
王仪竟然是直接动用了出神异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孔演图》所载:凤为火精,生丹穴,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飮,身备五色,鸣中五音,有道则见,飞则羣鸟从之。
王仪字凤瑞,有道是有凤来仪。王仪的出神异相,便是火凤。若说品级,飞鸟走兽,花草树木,此乃世间有灵之相,为中品。然而凤鸟为神鸟,其实是可以归入天地神异之相,所以应为上品。
火凤一出,让王仪所站立之处的温度也随之升高。真气凝成的火凤,燃烧在空气之中,将温度也肆意泼洒开来。
火翼张开,火凤随着王仪的手中长剑,对准明王,直扑而下。
王仪手中长剑被灼得通红,凭借王仪的实力与地位,他手里这把剑自然不是凡品。剑名梧缺,乃是出自十三魁首之一,红泥剑炉之主,补天手莫名之手。
剑长二尺八,宽四寸,乃草原火山晶石所铸。用来搭配王仪的凤藻剑法,可谓绝配。
王仪手握长剑,一挑一抹,剑势连缀,仿佛他手中握的不是剑,而是笔。事实上,王仪能够成为江湖三公之一,更能得到司徒这个称呼,若无其才,那是断然不可能服众。所以,其实王仪的诗书也是一绝。而他在藏意境界时,便借了书法之中,笔锋浓墨转折为意,让他的剑意宛若草书之意,将断未断,连绵不绝。
所以王仪这剑势连缀而成一剑,其实已经是写出了一个字。
这个字是“杀”。
持剑在手,可不是要行杀伐之事么?
王仪一剑,杀向岳叶枫。岳叶枫赤手空拳,但是双手之上已经金光闪闪。他已经加持了金刚之力!
剑与泉相交。
两人身后,火凤与明王冲撞在一起。
翼展张开足有十五丈长的火凤,伸出利爪扑向了明王。身高近二十丈的明王,用手抓住了火凤的利爪。两者激荡的光辉,爆发出了比晚霞更加璀璨的光辉。
正东震坊之内的居民,看到了东边的一场神迹。
火凤和明王身下,岳叶枫也抓住了王仪的剑。正如明王抓住了火凤的利爪。出神异相,本就是应和着本体的行动。
“王司徒,不过如此。你老了。”岳叶枫抓着王仪的剑,却抓不住王仪剑上燃起的真气。王仪的真气成了烈焰,将岳叶枫的手掌也燃烧了起来。
不过岳叶枫岿然不动,金刚护体的他宛若一尊笑面佛,金刚神力护体之下,石佛变成了金佛。
真金会怕火炼?自然是不怕的。所以岳叶枫甚至还能出言嘲笑。
可王仪却是笑了笑,“没错,我老了。但是还好,我有个徒弟。而诸葛那老家伙,也有一个徒弟。”他话音刚落,从他身后忽然飙出两道人影,一左一右,袭向岳叶枫。
曲烟霞在左,她手中握着长剑,这是岳叶枫第一次看到她出剑。身为天字号宗师,岳叶枫认定她肯定境界应该也是达到了出神境界。可是,她却没有动用出神异相,而是直接杀将过来。
右边的江城雪,面纱随风而动。她素手之中握着一根柳叶状的洞箫,她以箫代剑,使出了剑法。她的剑法,也是凤藻剑法。但是她的真气,却不同于师父王仪的火热。她的真气沉静如水。而且,她的实力,比起曲烟霞来,要差上一些。
岳叶枫只看一眼,这些事情就了然于胸。而在她们身后,岳叶枫又看到了如潮的真气,耳边琴声不绝,诸葛琴魔一直都在出手。
三个出神境界,再加一个藏意境界。这种情况,如果换成任平生来,也不一定接得下吧?岳叶枫脑中闪过了一丝古怪的念头。而这个念头,本不应该出现的。
以岳叶枫的实力和资历,难道不知道与人动手心存杂念,乃是交手大忌么?
琴声悠悠,小重山的琴声缠绕在岳叶枫耳边,岳叶枫忽然明白了什么。诸葛琴魔,还是那个琴魔。他的杀招,不仅是那滔天真气,更是连绵不绝的琴音。
琴音乱心神。
注意到这一点,岳叶枫忽然猛然一掌推出,将王仪推了开去。而他身后的明王,也一拳将火凤打了出去。可王仪只是向后退了五部,就又继续扑了上来。这点距离,只是火凤振翅一展便可继续逼近。
诸葛琴魔的潮水随之而来,看上去,仿佛是火凤掠过大泽,带起层层浪涛而来。这般景象之下,曲烟霞与江城雪,仿佛两位凌波仙子,踏浪而来。
面对这样的攻势,岳叶枫忽然坐了下来。不同于诸葛琴魔的凌空而坐,他是毫无风度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腿交叠,结跏跌坐。岳叶枫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明王手中本已出现长剑的轮廓,但是还未完全显形,便又在这叹息之中消失。不动明王也坐了下来。
岳叶枫低首垂眉,双掌合十。口中诵着不动明王真言,一副准备逆来顺受的模样,似乎他已经放弃了。
下一刻,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势淹没了他。
琴音,火焰,长剑,洞箫。这些全部都打在不动明王之上。饶是以不动明王之名,还是震颤了一下。被不动明王护着的岳叶枫张口激射出一道血水。
这四人的攻击,全部都被他承受了下来。纵然有不动明王防守在外,又有金刚神力护体,岳叶枫还是受了重创。四人合力的攻击,又引动了未愈的内伤,岳叶枫此时,可谓是伤上加伤。
“咳咳。好疼啊。”他咳了几声,声音已经不如之前的底气十足。
王仪看着他,问道:“还有没有什么遗言?趁早说了吧。”
岳叶枫摇了摇头,他伸出四根手指,说道:“你们刚好有四个人。王仪老儿,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曲烟霞和江城雪不明白岳叶枫话中的意思,但是王仪一听,却是眉头一皱。因为他,想起了一些事。
岳叶枫还是那个跌坐的姿势,但是身后的不动明王全是渐渐虚幻,仿佛变成了液体,一点一滴,收到了岳叶枫体内。这与岳叶枫散去出神异相不同,他是将不动明王,全部收到了体内。
出神异相本就有两种用法,一种是靠真气凝聚异相来砸人,这种情况下,对于异相要求高,真气消耗大,但是威力也极大。而另一种用法,则是将异相加持自身。一般这种情况下,只是将自己招式威力放大,相对于显现异相对决,这种方式真气消耗更小。
诸葛琴魔以瑶琴小重山施展琴音时,那一闪而逝的虚影,其实就是已经动用了出神异相的加持。而他的徒弟曲烟霞,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动用出神异相,已经是到了自然而然,令人无法察觉的地步。
他们两人,都是精于此道的高手。
现在,岳叶枫将出神异相,也就是他的法相,不动明王加持自身。
原本明王大威咒的金色真气散随着法相而收敛,岳叶枫也由金佛,变成了灰头土脸的石佛。
可是,望着这一切发生的王仪,脸色凝重。而一旁的诸葛琴魔也是皱起了眉。
岳叶枫真气全部收回体内,但是他的气势,却陡然拔高。
岳叶枫坐在地上,手中手印变化。这一次,不再是那九字真言印,而是禅定印之后,再变化为降魔印。岳叶枫伸出右手掌,覆于右膝之上,然后他一寸一寸移动着手掌,向着地面指去。这个动作,本应是简单的动作,但是岳叶枫却如此吃力,仿佛手指之上有千钧之力。
王仪看着他那动作,立刻大吼一声:“快阻止他!”诸葛琴魔应声弹出一道真气,直袭岳叶枫。岳叶枫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那一下。曲烟霞看了诸葛琴魔一眼,也是脚下一点,扑向了岳叶枫。虽然不知道岳叶枫要做什么,但是看得出来此时他却不会防守,那么这便是最好的进攻时间了。
曲烟霞的速度绝对不算慢,眨眼之间,她就来到了岳叶枫跟前。可岳叶枫根本没有管她,他还是在努力将右手按到地面。
“真的要杀掉他么?”曲烟霞脑中微微闪过一丝迟疑。
另一边王仪一边冲过来,一边急着催促道:“快杀了他!快!”诸葛琴魔在旁,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曲烟霞不再迟疑,目光一凝,抬剑就向岳叶枫脖颈削去。她手中剑,削金断铁,不在话下。人骨的硬度,砍断也不过是刹那的事。
可是,这刹那不会来了。
因为岳叶枫的右手,终于按在了大地之上。
“轰!”一声巨响,仿佛又带着漫天梵音。
一尊迥然不同的明王法相出现在曲烟霞之前,将她打飞了出去。此尊明王,全身青黑色,呈忿怒形,六面六臂六足,坐于瑟瑟座上,背负火焰,六手之中,持戟、弓、索、剑、箭、棒等武器。正是五方明王之中,镇守西方的明王。
大威德明王!
这尊明王出现之后,岳叶枫前后左右又亮起了一阵光彩。另外三尊形象各异的明王,缓缓现身。
岳叶枫此刻终于昂起头,他又吐了一口鲜血,然后用力擦去嘴角血迹。他笑了笑,说道:“四对四,才公平嘛!”
东方降三世明王。
南方军荼利明王。
西方大威德明王。
北方金刚夜叉明王。
以身化中央不动明王,身外化身,再化四方明王。此乃不朽石佛姜涔将明王大威咒练到极致之后的绝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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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烟霞落在地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这是什么情况?五个出神异相?这怎么可能?
“竟然真的有这种事。”诸葛琴魔望着那四尊明王相,也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他曾经看过姜涔的卷宗。宗师堂之内记载姜涔生平的卷宗有六卷。其中有着关于二十年前姜涔巅峰实力的详解。
不朽石佛,明王大威咒最强境界,法相四明王!
诸葛琴魔一直没有亲眼见过法相四明王的景象到底如何。但当时读到以身化不动明王尊,于身外再化四方明王的时候,不免有些疑惑。
因为这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出神异相。哪怕是同门师兄弟,修炼同一种武功,到最后,凝聚的出神异相也不尽相同。而出神异相,往往只有一个。
是的,江湖之中,似乎从来没有出现一个人有两个出神异相的特例。虽然有些人的出神异相很是奇异,可以拆解成很多部分。比如,董汶的周天星斗。董汶的异相周天星斗,可以拆为四个部分。对应天上四象二十八星宿。每次对敌,董汶也会根据具体需求来使用。
玄武七宿用于防守,青龙七宿用于困顿,白虎七宿用于杀伐,朱雀七宿用于拼命。看上去,好像他是有四种出神异相。但是实际上,他只有一个出神异相,四象二十八星宿,本就是组成周天星斗的各个部分。
可岳叶枫,或者说姜涔,他的法相四明王完全不同。
明王有五方,不动明王虽为五方明王之首,但其他四明王与不动明王乃是同一级别。他们并不是不动明王的一部分。所以,这就很奇怪了。
诸葛琴魔眯起眼睛,伸手弹出一道琴音。这种单音只是试探,他要试探一下,岳叶枫这四尊明王与之前那不动明王是否有着差别。
琴音化刃,却被大威德明王挥手打散。
岳叶枫从东而来,面向西方。所以,西方大威德明王就守护在岳叶枫身前。
诸葛琴魔眯着眼睛,辨别着其中的真气。这似乎与不动明王,相差无几。难道说,岳叶枫当真有四个出神异相?不,如果算上不动明王,那就是有五个!五个出神异相!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世上藏意境界的人也不能说很多,但是出神境界与之相比,当真是极少的。其中的难度,就在于要将藏意境界时锻炼好的神意化出体外,变成一个可以独立于外的整体。这个过程,可谓需要极大的魄力与极细的耐心。
真气,意志,缺一不可。
为什么到藏意境界,要强调体内奇经八脉的通畅?就是因为十二正经之中的真气,在出神那一刻,是不足以支持出神异相透体而出的。这一点经验,却是几代前辈留下来的宝贵财富。
当然,只用十二正经的真气就出神的家伙也有,那是真气特别浑厚的人。但是更多的人,还是会失败。所以到了藏意境界之后,才要用已经能够如臂指使的真气,去一点一点打通奇经八脉。
奇经八脉一通,可谓体内异数。不流通血脉,但是一旦打通,却可以连接起全身气脉,让人全身真气贯通,内功修为大进。
而另一点意志,是指化出出神异相时,因为要将身、气、精、意融于一体,才能夺神意,化于形。所以必须要保持明台清明。这一点,非坚定意志者不能恪守。
这两点算在一起,只修成一个出神异相就已经十分艰难。而岳叶枫,竟然有五个。
诸葛琴魔忽然明白刚才王仪为何突然变了脸色,大叫着要杀了岳叶枫。岳叶枫一个不动明王就已经十分难缠,更别说有四个力量相差无几的明王了。
诸葛琴魔看了一眼王仪,王仪已经再一次冲了上去。火凤清鸣一声,朝着大威德明王冲撞而去。
大威德明王六首六手六足,中央二手结根本印,左边两手一手持三叉戟,一手持轮。二者刺向了火凤。王仪此时也是用上了全力。不同于诸葛琴魔,王仪当年是见识过岳叶枫的法相四明王的。当年一见,王仪就被狠狠地震撼一把。哪怕到了如今,也是余威犹在。
王仪见大威德明王持器攻来,他轻挽剑花。火凤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冲撞了上去。
预想之中,大威德明王击退火凤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大威德明王手持之器,竟然是直接穿过了火凤。火凤本就是火焰之精,在王仪倾尽全力的情况下,火凤全身都变成了熊熊火焰。
如果拿剑去捅燃烧的火焰,只会穿透过去。
火凤现在彻底化成了一只火鸟,穿过大威德明王,直袭岳叶枫。
岳叶枫双眉紧蹙,手中手印变化,变成军荼利三昧耶印。原本镇守他背后的东方军荼利明王,迈步而来。军荼利明王身青黑,目俱赤。一身而八臂。他大步跨过岳叶枫,八臂齐动,打在了火凤之上。
军荼利乃是梵文音译,其意译为瓶。由于在密宗里,瓶往往是甘露的象征,所军荼利明王又称甘露军荼利明王。甘露化水,八臂之拳狠狠地打在了火凤之上。这一次,没有穿透火焰,而是将火凤打退了少许。
可王仪却是凭借火凤制造的机会,穿过大威德明王的防守,来到了岳叶枫之前。他挥剑便斩,岳叶枫坐在原地,没有想要闪避的意思。
于是这一剑,砍在了岳叶枫的肩头。剑入骨肉,鲜血直流。
岳叶枫疼得龇牙,反手打出一掌。大威德明王回身,一掌向着王仪拍下。王仪的火凤从天而降,伸出利爪抓住了大威德明王的两条右臂。为王仪再次争取到了时间。王仪一剑再出,刺穿了岳叶枫的整个肩胛。缺桐剑上真气燃起,烧灼着岳叶枫的血肉。
岳叶枫咆哮一声,大威德明王与军荼利明王两尊齐动,一起握住了火凤。而另一边的金刚夜叉明王,抬起了脚,一脚向着王仪踏下。
王仪这下便只能退了。他抽剑撤回,连出神异相也收了回来。
诸葛琴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忽然对曲烟霞和江城雪说道:“我已经明白法相四明王的弱点了。你们切莫被这阵势躲了神智。”
曲烟霞和江城雪一同看向了诸葛琴魔。曲烟霞可能还好些,毕竟她也是出神境界,她受到的冲击只是这四明王超出了她的认知而已。而江城雪可不同,她只有藏意境界,还未凝聚出神异相。岳叶枫的法相四明王,给她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巨大。
只听诸葛琴魔淡淡道:“他那四明王,的确是和不动明王相差不多,但是还是有些不同的。最开始显出的不动明王,灵动无比。而这四个明王动作之间,有些迟滞。而且,现在姜涔分神操纵四个明王,无法移动,金刚神力也完全化成了四个明王,连最基本的防御都没有。”
诸葛琴魔一指岳叶枫,“被四方明王守护,看似万无一失的姜涔,现在其实是最为脆弱的时候。而且你们别忘了,他还受了内伤,刚才接了我们四人联手攻击,也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所以,他现在其实是外强中干。”
他说得大声,足以让岳叶枫听见。
岳叶枫啐了一口,吼道:“是么?那来啊!过来试试啊!”
诸葛琴魔听闻,反倒是笑了。“你若真是不怕,那么早就应该冲过来了,而不是在那边等我们过去。”说完,他招呼王仪,“王司徒,你且定心,我们需要合力。”
王仪在他身前十步的距离,他指着岳叶枫说道:“虽是如此,但是那四个明王也不是好对付的。”
这个时候,江城雪忽然说道:“这样难道不耗费真气么?”
这一语,仿佛是惊醒了梦中人。诸葛琴魔和王仪互相看了一眼。对啊,动用出神异相本就是一件耗费真气的事,而岳叶枫一下子动用四个,他能有多少真气挥霍?
诸葛琴魔和王仪都是出神境界,奇经八脉贯通,真气也是深厚,一时之间倒是没有想起这件事。反倒是没有出神境界的江城雪听师父说过出神异相消耗真气这一点,这是提了出来。
这下,两个老家伙都停了下来。王仪甚至都把剑插进了鞘里。“岳叶枫,我们不来了。我看你有多少真气可以用。”
听到这话,岳叶枫忽然露出了一丝颓废而又疲惫的神色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呵呵,还是被你们看穿了啊。”说着,他十分干脆伸手一挥,四方明王缓缓消散于空气之中。
诸葛琴魔和王仪说得没错,岳叶枫现在真的就是外强中干。法相四明王,其实不过是他最后的震慑而已。他身受内伤,真气本就不足。而之前又和阿妹伲坎等人纠缠了一会,打到现在,这是他最后的真气。他凝聚成四方明王,就是要让对方四人露出破绽来。若是他们四人齐上,岳叶枫大可以用明王应对,然后自己找机会突出重围。
可惜,这个目的被看破了。
这就意味着岳叶枫现在,连最后的手段都被破去。岳叶枫望向了远处的涯城,落日终究落下,晚霞也一分一分收起。黑夜终究在踏步而来。
王仪望着岳叶枫,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说道:“准备好死了么?姜涔。你也不用看了,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你想想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吧,可还有人会为你收尸?”说着,他一步步走向坐在那里的岳叶枫。
“有啊!”
两个字,简单明了,却仿佛是在回答王仪的嘲讽。
王仪猛然转身,只见涯城方向走来两个少年。
这两人,正是李沐与易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当王仪看来的时候,哪怕距离很远,李沐觉得有些紧张。易凡却是相反,丝毫没有一点紧张。
刚刚那句话,不是出自李沐之口,而是易凡说出来的。两人躲在了暗处,看着岳叶枫打败阿妹伲坎等四人,然后又看着王仪与诸葛琴魔现身。
四人对一人,堪比神魔之战。
李沐暗中观察,心中为岳叶枫而担心。可易凡望着半空中的出神异相,目光灼灼,心驰神往。当岳叶枫使出法相四明王之时,易凡甚至掐住了李沐的手臂,他激动地指着岳叶枫,“这就是姜涔的实力么?”
李沐是见过岳叶枫施展不动明王,但这法相四明王,也是第一次见。虽然岳叶枫只是施展了片刻,但是那煊赫滔天的威势,举手投足的强大,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都顾不上回答易凡,脑中全是那四方明王的身影。
一定,要从他身上多学一些。李沐心想着。
之前他与岳叶枫、一桑道人一起时,一桑道人是愿意教他武功的。而岳叶枫没有说教他,但是在他跟着一桑道人学习时,会忍不住在旁边出言指导。
岳叶枫的经验何等丰富?有他在旁,不止是李沐,连一桑道人也获益匪浅。李沐在见到岳叶枫的法相四明王之后,觉得这比起一桑道人那一剑也不逞多让。这便更加坚定了他变强的信心。
岳叶枫面对王仪和诸葛琴魔,双方都无暇分心。所以两边都没有发现李沐易凡二人。直到诸葛琴魔和王仪道破法相四明王的弱点,王仪问出可否有人收尸的时候,易凡猛然血气上涌,理所当然地大喊道:“有啊!”
话一出口,李沐知道阻止易凡也来不及了,于是干脆现身。反正两人距离王仪他们所在还是很远,若是发生什么,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这个,其实也不怪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逃跑。像他们一般实力的少年,不论是谁看到明王与火凤交战之后,都会心生惧意。
岳叶枫看着那两个不起眼的小子,眼中却多了一分生气。“竟然是那小子?”岳叶枫有些惊喜地说道。他不认识易凡,却认得李沐。
那日在祝由山村庄分开之后,岳叶枫便再也没有见过这小子。他一直以为这小子被卷入了鲛珠一事之后,凶多吉少,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了涯城。
王仪转过头,问道:“那小子是谁?”
岳叶枫笑道:“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且天鹅肉还想让他吃的走运小子。”
“啥?”王仪不耳背,但是他不太理解岳叶枫这句话的意思。
岳叶枫知道李沐为宁知桐前来参加武学院夏试一事,所以他才会说这句话。王仪不明白,岳叶枫也只是笑而不语。王仪也不管他,举起缺月剑。“你不会以为,那两个连靠近这里都不敢的小子,可以救你性命吧?”
岳叶枫摇了摇头。
“那便安心去吧!记得到了那便,向我徒弟道歉。”说完,王仪举剑,向着岳叶枫砍下。
岳叶枫最后看了涯城一眼,纵然剑锋落下,他也没有引颈就戮的意思。
这是岳叶枫最后的倔强。
“铛。”
缺桐剑砍在岳叶枫脖子上,却没有看砍入血肉。岳叶枫的真气虽然不足以施展不动明王尊,但是凝聚一处,用于防守,还是可以做到的。
于是王仪这一剑,纵然带着真气,但是还是无法砍下岳叶枫的头。
岳叶枫笑了笑,“杀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王仪冷笑一声,身后火凤一闪而没,他已经动用了出神异相加持自身。缺桐剑之上也燃起了汹汹之火。这一剑,可不同于刚才那一剑。
一剑再次砍下,这一次,岳叶枫终于叹了一口气。他的真气已经不足以再凝聚真气防住这一剑,这下,是真的要死了。
可是,岳叶枫却有些不情愿。他还没有进涯城,他还没有去上坟,他还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他一直很惜命,他不想死。
但王仪说得没错,不会有人来救自己了。这一点岳叶枫心里也知道。
可是,那一道光芒会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些熟悉?
那一道光芒急速而至,打在了王仪举起的剑上。那是一支点钢打造的弩箭,弩箭所带力道十足,哪怕是王仪的实力,也感觉到了手中缺桐剑震颤了一下。想来发射出这支箭的弩,必然是一把好弩。
看着这一支弩箭,王仪眼中闪烁了一下,要知道弩可是军备之物,这等威力,比起军器监制式军械的标准还要大。大贠王朝严禁军械外流。难道是军中之人?
他还在迟疑,另一支弩箭已经对准他后脑而来。王仪出神境界的实力,这样的弩箭若是成了规模,他还可能会忌惮一些。但是若只是一支一支的来,王仪完全不怕。他转身一剑斩下这支剑。
诸葛琴魔那里也有一支弩箭袭来,不过被他一道琴音打断。曲烟霞也削了一支弩箭,江城雪面对这情况有些吃力,她站到了诸葛琴魔身后。
诸葛琴魔脸色铁青,望着涯城的方向。
原本只有李沐与易凡两人的身影,但现在却多了许多人,许许多多的人。
他们人数不差,年龄也各有长幼。他们身上有些战斗过的痕迹,不少人身上甚至带着血迹。可他们还是一步步向前走来。
带领他们的人,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男人。但事实上,这个人比岳叶枫还年长。他便是大鲲帮的帮主——万寿无疆邹宝龙。邹宝龙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金属光芒弓弩。在他身后,还有十人手中也拿着这弩。
他握着弩箭,一步步向着岳叶枫走来。
岳叶枫神色变得异常复杂,有着几分惊喜,有着几分愧疚。
邹宝龙带着大鲲帮帮众,来到了距离王仪他们二十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哪怕王仪瞬息而动,也足够他们举起弓弩射击。他带着人来到这个距离,笑着望了岳叶枫一眼,“许久不见啊,胖头。”
岳叶枫苦笑一声,“宝哥。生辰快乐啊。”
“生辰个屁,你怎么一副这么难看的模样?”邹宝龙笑着骂道,却眯起了眼。他的眼里像是进了什么东西,有些发红。
岳叶枫挠挠头,站了起来。“因为没兄弟,所以被人欺负了啊。”
“这样啊……”邹宝龙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他双手举起在前,嘶声力竭地吼道:“鲲鹏帮所属,参见帮主!”
随着他这一声大吼,他身后一众大鲲帮帮众,全部跪倒在地。所有人的声音,汇聚成一声,“鲲鹏帮所属,参见帮主!”
这一声参见帮主,让不少帮派之中的老人老泪纵横。加入了大鲲帮的年轻人没有他们那种战栗的感慨,但是他们都听说过姜涔的大名,望着那出现在眼前的传说,他们也都激动起来。
李沐和易凡混在大鲲帮人中,也是跪倒在地。易凡本就是和大鲲帮关系匪浅,而李沐却是被那种情绪感染,那种能够让人眼眶发红的激动。
岳叶枫望着那乌压压的一片人,脑海之中,陡然记起了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他吸了一口气,微微抬了抬手,仿佛当年,“不必多礼。”
邹宝龙这才起身,他身后的大鲲帮帮众也都站了起来。
王仪望着这群人,眼中冰冷之色更重。“姜涔,如果你的救兵是这些人的话,那么,还不够。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弓弩是哪里来的,但是这些军械,足够朝廷定你们的罪。”说完,他看了诸葛琴魔一样,这些人实力参差不齐,若是两个出神境界一起出手,这些人还不够看。
邹宝龙听到王仪的话,面对这个资历够老,实力过人的老头子,他举起了手中的弓弩。弩床上,已经上了箭。“老头子,这些东西,都是二十年前我们该得的。只不过我们不用而已。你们鼓动所有的帮派来包围我们,未免太小看了我们。这张底牌,还是你们让我们掀开的。”
诸葛琴魔听闻,摇了摇头,“邹雄,你这又是何必?”
邹宝龙原名邹雄,后来才改名为邹宝龙。诸葛琴魔叫的是他的原名,也是留在姜涔卷宗上的名字。诸葛琴魔对他说道:“想想你的妻女,你来这里,是不想要她们了?”
邹宝龙笑了笑,“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兄弟有难,老子还能当缩头乌龟?诸葛老贼,你不要以为你能进皇城,我就会怕了你!你敢动我妻女,老子跟拼命!”
诸葛琴魔摇头无言,“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么就准备和岳叶枫一同死吧!”说着,他将手按在了小重山之上。他散发着的杀意,比王仪还要强烈。王仪看了诸葛琴魔,也是笑意更盛,“诸葛,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两人意气一致,准备大开杀戒。而邹宝龙这边,也是举起了弩箭,身后众人,各自拿起了自己的兵器。
就在两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有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寺人。他一手持着一张金牌,一手策马飞奔来到两方之间。
这个寺人的出现,让双方都一愣。因为寺人就是阉人,一般是在宫里服侍之人。
那寺人高举令牌,用尖细的声音说道:“奉陛下口谕,即刻传姜涔入宫觐见。”
此话一出,不止是岳叶枫摸不着头脑,连诸葛琴魔也是怔住了。
入宫觐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觐见?为什么?”王仪轻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然后他看向了诸葛琴魔。后者显然也是一头雾水。
诸葛琴魔面上沉静如水,但是内心却是翻腾起来。
明明自己已经得到便宜行事之权,只要姜涔入城,那么杀伐皆由自己掌控。可这一道口谕……难道是改变主意了?
这两人心中各自困惑,而听到口谕的岳叶枫却是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神色。
良久之后,岳叶枫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对着诸葛琴魔和王仪说道:“看来我不用死了。”他话语中有些得瑟的味道,但是语气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邹宝龙走了上来,对岳叶枫说道:“去吧,虽然已经不是兄弟,但是他也许久没有见你了。”
岳叶枫点了带你头,“也好。我这次来,正是有件事,需要他帮忙。”说着,岳叶枫往涯城方向走。
这次,诸葛琴魔和王仪并没有阻拦。大贠皇帝陈骁要见岳叶枫,他们可没有那个胆子去阻拦。甚至,还要确保岳叶枫能够安全到达皇城。
岳叶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宝哥,那你们怎么办?”寺人的口谕唤岳叶枫进宫,换个说法,就是说岳叶枫现在是安全了。诸葛琴魔、王仪、曲烟霞、江城雪四人不能再出手对付他。可他们还可以对付邹宝龙的大鲲帮。
岳叶枫担心的是自己前脚刚走,这四人转头就对付邹宝龙。这四人的实力,若是当真出手,哪怕大鲲帮人再多,也没有用。他的担心邹宝龙了然于心,邹宝龙摇了摇头,“你且放心去吧,他虽然不是兄弟了,但是,对于我们仅剩的两个老家伙,还是十分照顾的。”邹宝龙说完,瞥了那四人一眼。“出来接见一下旧识,不算过分吧?”
邹宝龙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还是看了诸葛琴魔一样。后者阴着脸,没有说话。
邹宝龙笑了笑,指了指东北,“更何况,今天来的旧相识不止我一个。还有那个抢了我名号的家伙。”
岳叶枫有些奇怪,“什么叫抢了你的名号?”
“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号称钢蛇邹雄吧?就在你走了之后,涯城出了个蛇帮。”说到这里,邹宝龙苦笑了一声,“那个傻子,到现在也没有释然。”
“你是说,谢兵?”岳叶枫挑了挑眉毛。
“是啊,我这大鲲帮是当年的底子,他那蛇帮也是。我也曾经劝过他,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原谅你。”邹宝龙叹了口气,“见过雕哥之后,有空和他见一面吧。有些话,说开了就好。本来我们这几兄弟,就只剩下我们这三个人了。”
“好吧。那你们先保重吧,我先去趟皇宫。”岳叶枫点了点头,忽然他望见了人群之中的李沐。他暗暗给邹宝龙指了一眼,说道:“那个小子叫李沐,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弟子。现在好像是被通缉了。你帮我看着点。”
邹宝龙闻言,点了点头,说道:“了解了。”
“嗯,我先去了。回来再找你喝酒。”岳叶枫说过这句话,便跟着寺人走了。
望着岳叶枫离去的背影,李沐有些恍然。岳叶枫终于来到了涯城,他应该也看到了自己。但是他似乎无暇顾及自己。大贠皇帝陛下要见他,这是李沐怎么都想不到的。听刚才邹宝龙和岳叶枫的交谈,似乎他们和大贠皇帝陛下也是熟识?李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正在李沐胡思乱想的时候,邹宝龙走了过来,“你叫李沐?”
李沐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乃是现在大鲲帮的帮主。他连忙见礼道:“李沐见过帮主。”
邹宝龙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李沐身边的易凡。“小凡,你比我们先出来,怎么也就比我们早到了一步而已?”
易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邹叔,我们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现在回去吧,不过,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邹宝龙说着提高了声音,“蛇帮的人我们先不去管,主宰帮、南北帮和青螭帮的人刚才可是下了死手的。刚才我们急着来接人,只顾突围,兄弟们伤了不少。但是现在嘛……”邹宝龙露出一抹冷笑,“是时候给姜帮主看看,我们鲲鹏帮,可不是好惹的!”
“走!我们回总堂!”邹宝龙招呼一声,带头往涯城走去,丝毫没有理会诸葛琴魔等人。
诸葛琴魔看着大鲲帮的人走远,却依然还是没有动手。诚如邹宝龙所说,那个人对这个大鲲帮还是很照顾的。只要他们不做出太过分的事,诸葛琴魔也无法轻易对他们出手。
因为他是皇城内的高手,他只听皇帝陛下一人的命令。陈骁说了要善待大鲲帮,那么,他也只能这么做。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暗地里使点绊子,将姜涔要来的消息透给了其他帮派,然后让其他帮派去阻止而已。做到这一点,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不过,皇上的这一道口谕……诸葛琴魔摇了摇头,收起了琴,慢慢爬上自己的马车。
“喂,诸葛,你这就走了?”王仪问道。
诸葛琴魔进了车厢,他撩起帘子,说道:“是啊,皇命如此,吾自当遵守。”说着,他放下了帘子,带着曲烟霞一同回城。
王仪收回缺桐剑,“晦气,难得诸葛那老家伙都会出手。而且有他在,根本就不必在乎陛下的态度。可是,陛下自己却改了主意。”
江城雪在一旁喃喃道:“师父,这样是不是不能杀他了?”
王仪叹了一口气,“能不能杀他,得看陛下的心情。诸葛得了便宜处置之权,就是说可以杀他,但陛下又召他觐见,这就不能杀了。”
江城雪在一旁掰着手指:“这样的话,邹宝龙不能杀,谢冰不能杀,姜涔不能杀,为什么陛下这么看重鲲鹏帮的人?”
王仪摇了摇头,“这里的原因,我知道。但是你现在还不能知道。”
江城雪望着他师父,王仪打定了主意不说,她也没有办法。“走吧,你师姐的仇,是一定要报的。只不过啊,为师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了。”
一场关于姜涔进城的风波终于结束。岳叶枫如愿以偿,终于踏入涯城。而且,似乎还更进一步,直接踏入了皇宫。
邹宝龙带着大鲲帮的人,准备回到东北艮坊的大鲲帮总堂。但是走到半道上,被人拦了下来。拦下他们的人,正是青螭帮的人。
此次围困大鲲帮,乃是蛇帮,青螭帮,南北帮,主宰帮四帮联手。因为得到姜涔从东而来的消息,所以在往东的路上,四个帮派布下了不少人力。之前邹宝龙亲自上阵,都无法突破。直到大鲲帮拿出了二十年前存下的那批军械弓弩,再加上从西南方迂回,他们才突破了四个帮派联手布防。成功来到涯城外,接应岳叶枫。
这样一来,可以说四个帮派联手也是失败的局面。看似不太可能,但是确实发生了。虽说四帮联手,但是涯城里面的帮派,各自之间多多少少有些龌蹉。
就比如蛇帮和主宰帮,那是蛇帮还是鲲鹏帮的时候就结下的梁子。而蛇帮和大鲲帮,都是鲲鹏帮当年解散之后,由六健将麾下的人手成立的。谢冰和邹宝龙,都是当年鲲鹏帮的人。所以他们两个帮派,虽然在对待姜涔这一点上不同,但平日里还算和睦。
主宰帮当年在剔骨猪皇朱冬雍手上蓬勃发展,能与如日中天的鲲鹏帮分庭抗礼。鲲鹏帮解散,主宰帮换了帮主。但是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主宰帮,以涯城第一帮派自居。这让新兴的青螭帮和南北帮十分看不惯,双方之间互有争斗。
而蛇帮,大鲲帮,主宰帮可谓都是老人老帮派,青螭帮和南北帮想要崛起,自然是要扫清障碍。
涯城之中现在数得上号的帮派,相互关系之间,可谓是错综复杂。所以,注定他们无法通力合作。
比如,现在只有青螭帮的人来拦大鲲帮一行人,就是一例。
青螭帮的人截断了长街,堵住了大鲲帮归去的路。他们各自带着兵器,为首一人,邹宝龙也认识,那是青螭帮帮主——丛螭。
丛螭不过三十多岁,比起邹宝龙,得小上两轮。但是邹宝龙却是没有小看他的意思。能够抓住鲲鹏帮解散之后的机遇,从无到有搞起一个帮派,这丛螭也是个人才。
“丛帮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邹宝龙手中握着弓弩,将它举起对准了丛螭。
顿时有两个持盾之人从人群之中跃出,拦在了丛螭身前。
丛螭满是戒备地说道:“邹帮主,这话说得,难道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么?”
“哟,我还真不知道。”邹宝龙笑道。
丛螭吐了口痰,说道:“老前辈,可别倚老卖老。你们早前只对准了我们下手,现在,我们得把场子找回来。”
“这么说,就是要打架咯?看来来的时候那一轮射,没射疼你啊?”邹宝龙眯起了眼睛,他也没有多废话,直接扣动了扳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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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李沐混在人大鲲帮众人之中,望着周围人都拔出了兵器。他也拿出了自己的闷雷剑。这把从许浒那边抢来的剑,李沐这次带在了身边。
易凡看着李沐,风逆剑已经出鞘。“小心些,混战不同切磋,保全自身为要紧之事。”说完,他随着身边大鲲帮众的冲了过去。李沐略微一愣,也跟上了易凡的脚步。
两拨人如同两股浪潮,碰撞在长街之上,泛起一阵阵水浪。站在双方最前排的人冲撞在了一起,刀剑直接刺向了对方。鲜血迸溅,有些是别人的,有些则是自己的。
双方的混战,从一开始就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比起两军对垒少了那么一股子肃杀,却多了一分江湖的凶戾。
杀!
青螭帮众前冲时,有两个人分别领头,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健硕,提着一把大斧就冲了上来,而另一个则是拿着一把九环大砍刀。两人作为青螭帮的锋矢,直接破入了大鲲帮的人群之中。
那斧头男子一斧将面前的人劈开,然后大步前行,逢人照面便是一斧。另一个九环大砍刀也是十分凶猛,刀刀回护,挡下攻击,然后便是横刀一扫,逼得围着他的所有人后退。
“是归良野和单钊!白竜,午乾钺,上去拦住他们!”邹宝龙喝道。两个汉子应声领命,直接扑向了两人。白竜用得是一把朴刀,而午乾钺名字听上去威武,但其实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
白竜找上了用刀的善钊,以刀对刀,两人拼斗在一起。而午乾钺则是找上了体格两倍于他的归良野。他的武器只是一把短剑。以短剑对上斧头,显然是短剑吃亏些。但是胜在午乾钺步伐灵动,身形灵活。面对归良野大开大合的斧头,反倒是午乾钺占据优势。
这两个点被牵制住,大鲲帮众的伤亡立刻降低了许多。双方对冲在一起,很快就向两条河流混合在了一起。冲锋之战变成了混战。
李沐也在其中。
青螭帮的人胸口都有着青螭的标记,所以李沐也不怕错伤人。李沐一剑逼退身前的人,又反手一剑刺穿了另一个人的臂膀。在混战之中,李沐也渐渐被气氛所感染。最开始,李沐还只求伤人,小心避开致命之处。然而,周围的人丝毫没有手软,招招都是杀招。
李沐自己也因为手软而被人砍伤了自己的手臂。李沐的凶性也被激了起来,切去了那人半张脸皮。之后,李沐心中仿佛打开了什么东西。之前在小城面对何虎时,李沐也是被疼痛和鲜血激起了心底的戾气。他拼着利刃刺入手掌,也要限制住何虎的行动,然后贴身肉搏。
其实这也是李沐的性格特点之一。
别看平日李沐对于一般的事情看得很通透,也很能忍。但是一旦失去了那种淡然的状态,特别是愤怒之后,他会一下子变成另一种态度。那是一种不管不顾,手段激烈的极端。
就像现在,只要是青螭帮的人接近,李沐的直接杀了上去。青螭帮内的人高手不多,大多都是练气境界,很少会有纳精境界的人。所以李沐也没有遇上什么对手。
利刃和鲜血,很多时候都是一种带着奇特味道的催化剂。两者闻上去都是铁的味道,只不过后者的味道,更腥,更刺人口鼻,也更容易让人多出一种嗜血般的兴奋。
双方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帮战,因为刀和血,陷入了一种双方死战的氛围。不是帮派中人的李沐尚且如此,更别说有着旧隙的两帮众人了。
之前丛螭说的,他们只找青螭帮出手,这一点其实也是今日青螭帮来找场子的原因。其他三个帮派,南北帮、蛇帮、主宰帮,在大鲲帮成功突围之后,都已经各自撤离了人手,但是唯有青螭帮留了下来,等在了大鲲帮回程的必经之路上。
究其原因,便是在大鲲帮突围之时,从西南方向迂回突破。而青螭帮就是围在西南方向。结果大鲲帮凭借弩箭之利,让青螭帮伤亡了不少人。青螭帮吞不下这口气,便来报仇。
双方新仇旧恨一起算,便将各自的血留在了长街之上。
就在砍杀进入白热化的时候,长街尽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整齐地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近处,还多出了一种铁甲摩擦的声音。
一队身披铁甲的士兵出现在长街的尽头,在他们身前,有一位百夫校骑着马走在前方。
看到眼前的乱象,这位校官扬起了手。
在他身后,百位士兵齐声大吼:“至杀!”百人齐声怒吼,声势过人。直接盖过了厮杀的声响。可那厮杀还没停。百夫校一提缰绳,坐下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吾乃皇城戍卫司府下戍卫校——高筒!”他高声大喝,“面前众人立刻停手,否则,格杀勿论!”
有着一百位军士在身后,格杀勿论这个词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邹宝龙和丛螭都立刻叫手下停手。他们虽然是涯城之中排的上号的帮派,但是这可是皇城戍卫司啊!
皇城戍卫司听命于涯城郡府,主管涯城戍卫之职。不要以为他们只是那种募兵而来,未经训练的花架子。这戍卫司之中备下的军人,全部都是来自大贠五军之一的戍已军。通过五军轮换,他们也是有幸去北疆草原之上,与草原人搏杀过的军士。
现在两个帮派混战,人数超过三百人,但是对面这一百人一个冲锋,足以将三百人全部冲散,然后打败。
双方人马从混战之中充满戒备地分开,搀扶起受伤的同伴,抬起死去同伴的尸体,回到本帮阵营。可地上还是留着刺目的血迹。
高筒骑在马上,策马来到了双方之间。他左右看了看,说道:“明日自己去戍卫司缴纳罚款,还有,将此处清理干净。若是其后有无辜百姓受伤的报告,那么你们就等着戍卫司的制裁吧。”他居高临下,看了看邹宝龙,也看了看丛螭。
双方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无一反驳。
这是涯城对于城中帮派的管理方法。心系漕运的漕帮,一直是官府的优良合作者,所以排除在外。其他帮派各自有着生意,也各自有利益纠葛,所以是涯城郡府重点监管对象。涯城之中有鲲鹏帮的前例,涯城郡府忌惮着这些帮派,所以特意出台了《涯城帮派管理办法》。
凡是涯城之中的帮派,每年都要给郡府上交一笔不菲的资金。只有交了资金的帮派,才能合法地在涯城生存。一旦有帮派起了冲突,双方约战,不能伤及无辜百姓。万一涉及平民,那么这个帮派必将受到严惩。而且拼斗之后,还要负责清洗地面,恢复秩序。
有着戍卫司军士的武力作为后盾,这个办法被严苛地执行了下去。
邹宝龙和丛螭是这个规则的受益人,也是被执行者。他们各自约束了手下,然后折身离去。
李沐自然是跟着邹宝龙,大鲲帮受伤的人也不少,死去的人也有十几个。所以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就连易凡也不说什么话了,搀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帮众默默走着。
大鲲帮一行人招摇过市,穿过街坊,来到了一处庄园。
这处庄园隐藏在东北艮坊之中,如果不仔细看,还看不出那扇有些旧的门后,是另一番天地。李沐也是穿过那扇门之后,才发现门后别有洞天。
进门之处,是一处修整完备的宽阔演武场,演武场之后,乃是一座大堂。再往后就是一幢幢楼房,一排排屋舍。
这便是大鲲帮的总堂了。
帮众都进屋之后,各自散开。有伤的去医堂治疗,伤重的被先安排送去。而死去的帮众,被一字排开,一同放在了演武场之上。
邹宝龙站在一旁,将一块块白布罩在每一位死去的帮众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很落寞,每盖上一具尸体,他便默念一句,“一日同风起,扶摇九万里。兄弟且住,兄弟且去。”
李沐受了些轻伤,被易凡拉着去了医堂上了药。他们受伤算是轻的,所以稍稍处理一下就算好了。
“你干脆住在这里吧。反正我们这里空房很多。”易凡如此说着。
李沐抬头看了一眼,此时天色已黑,他想了想,还是说道:“今天晚了,我被褥什么的都没带过来。今天还是住赖哥那小院吧。明天我再过来。”
易凡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点。今天你可算是露过脸了。你在这里才能安全。”
“嗯。多谢了。”李沐笑道。
易凡也笑了。“去吧,李沐。这名字比李洗好多了。”
李沐知他是从邹宝龙眼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他也很干脆承认了。李沐向易凡道别,两人走出来,看到邹宝龙还在演武场之上。邹宝龙也看到了他们,他招了招手,让李沐过来。
“邹帮主。”李沐行礼。
“你不必多礼。姜胖头临走之间,让我照顾着你一点,你今后就在这里住下来吧。”邹宝龙说道。
李沐点了点头,但是还是说道:“今夜还得去之前住的地方拿些东西来。干脆明日再来吧。”
“别,东西么,我让易凡再带几个人帮你去拿,今晚就留下来。”邹宝龙用一副毋庸置疑的口气说道。
既然连邹宝龙都这么说了,李沐便也不推辞了。他和易凡两人再一次回到了赖云君的小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和易凡走进院子的时候,只见冷梓舟正坐在小院里。他见到李沐倒还是那样,但是见到易凡却是带着一丝鄙夷。
易凡因为今日之事缺席了正东震坊的擂台赛,导致冷梓舟原本该打的第八场取消。虽然易凡脱出重围来到这里之后,也向冷梓舟解释了这件事,但是冷梓舟似乎还没有原谅他。
毕竟易凡先是上门说要赚赔率,后来又说不赚高赔率,压自己输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谓是吊足了冷梓舟的胃口,结果最后连影子都不见。换了别人恐怕也得生气。
“有个女人来找过你。”冷梓舟这么对李沐说道。
李沐问道:“女人?”
冷梓舟摇了摇头,“之前来过的。”然后他一指李沐的房间,继续说道:“给你留了封信。”
“留了封信?”李沐转念一想,立马就向着房间走去。
房间内,有一张纸对折在一起,放在桌子上。李沐走过去打开一看,是宁知桐的字迹。
“李沐,我回家了。我脑子里很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虽然你解释了,但是,我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你心里还有我么?陆榆说你心里还有我,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有些累了。我会在家里等你。你若心里真的有我,那么便过些时日再来找我吧。我想,我也要好好想想了。”
看到宁知桐的字迹,李沐心中也乱了起来。纸上的语句有些凌乱,想必宁知桐的心也是有些乱的。
李沐知道宁知桐的性子,她撞见自己与沈璃在一起,而且碰巧还是比较亲密的动作,这自然会在她心中留下一个疙瘩。李沐虽然已经第一时间找她解释,但是她心中短时间内也无法原谅自己。
或许,两个人都先静一静比较好。李沐这样想着,慢慢折起了纸。准备放到怀里的时候,他手指触到了之前沈璃留下的纸。他想了想,将两张纸叠在了一起,郑重地收好。
然后,他开始收拾起屋子。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衣服也就四套,来回换着穿。沈璃带走了她的东西之后,他的东西只打了个小包裹。不过,当他要离开的时候,李沐看到了床上的被褥。他想了想,把被褥也包了起来。
看着李沐提着两个包裹走了出来,易凡迎了上去。原本邹宝龙是准备派几个帮众一起来的,但是李沐东西少,易凡一人跟来就足够了。
冷梓舟一看李沐提着大包小包,有些疑惑。
李沐笑了笑,“去易凡那边住几天,换换心情。”听到这个解释,冷梓舟点了点头。他知道沈璃已经离去,他以为李沐是住在这里容易睹物思人。
李沐想了想,走向了赖云君的房间,他觉得他还是得去说一声。毕竟赖云君还是十分照顾他与沈璃的。赖云君一听他要走,也是有些诧异。在听过李沐的解释之后,赖云君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李沐要找回沈璃。对此,李沐也只能苦笑。
与赖云君和冷梓舟道别之后,李沐离开了他熟悉的地方——果树街。
而此时的岳叶枫,却是踏进了他曾经熟悉的地方——大贠皇宫。
大贠皇宫建于云台之上。云台便是那高地的名字。云台四面,有四条通道,分别对应大贠皇宫的四道宫门。其中,正南的朱雀门是最大的,大朝见时,百官便是从朱雀门进入皇宫。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变黑,岳叶枫骑着马,跟着传令寺人从东面青龙门进了皇城。寺人手中有着传令令牌,所以守着东门的皇城卫军也不过盘问了一下,就放两人进了城。
白日里远眺皇城,那是金灿灿。而到了夜里,柔和的月光之下,金色的皇宫仿佛变成了一种感觉,似乎有些阴沉,也有些静谧。
岳叶枫跟着寺人走了没多久,就见到有人在东门迎立多时。看那人的穿戴,应该是內侍无疑。那内侍见到岳叶枫之后,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眼岳叶枫,然后才说道:“姜帮主,您请随我来。”说着,他就走在前方带路。
岳叶枫自然是跟着他走。
夜晚的皇宫掌了灯,外檐廊下挂起了灯笼。红灯火映照在金色之上,多了一分璀璨的感觉。岳叶枫行走其中,似乎又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从东门进,绕过无数楼宇殿堂,最后来到了天乾宫。这个地方乃是大贠皇帝日常起居之所。岳叶枫跟着内侍在宫门外停下。他趋步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恭敬地喊道,“陛下,姜帮主到了。”
门内立刻传来的一个岳叶枫熟悉的声音,“进来吧。”內侍这才回头,小声地说道:“姜帮主,陛下就在里面等您。”
岳叶枫从一进皇城开始,他的精神便有些恍惚。他听到这个声音,推开门走了进去。
宫内金碧辉煌,仿佛还是当年模样。暖阁内,早已备下一桌酒菜。而大贠皇帝陈骁,就坐在桌旁。
单论陈骁的外貌,足以当得起秀气二字。而身居九五至尊之位,让他眉宇间带着一股真正的王贵之气。他的年纪,也过了不惑之年。但是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年过五十还长得跟三十差不多的邹宝龙那是天赋异禀,而陈骁却是身居高位,养尊处优,由此堆砌起来的宝气。
看到陈骁,岳叶枫愣了愣,然后上前拜倒。“岳叶枫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骁听到他说这话,倒是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姜胖头,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岳叶枫呵呵一笑:“陛下乃天下之主,我安敢不敬?”
陈骁招了招手,“天下人都如此见我,唯独我见你这么做却有些不太舒服。行了,过来坐下吃点东西吧。”
能够与天子共进一餐,还是在作为寝宫的天乾宫内,这是什么待遇?要知道政事堂与枢密院两府之中,也没有几位宰执能够有此等待遇。纵观大贠上下,大概也有只有右相庞恭庞大人和并肩王徐鹤止有过这样的殊荣了吧?
可是岳叶枫却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吃饭了。
东暖阁有个暖字,但是现在却是置好了冰块消暑。岳叶枫在桌旁坐下,面对着自己面前的碗筷,还有那一桌山珍海味,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换做其他人,这其实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但是陈骁却是毫不在意。他说道:“姜胖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回陛下,我只是想起了以前。”岳叶枫指了指桌子边上的凳子。空着的,还有五张。
陈骁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他伸出手指,向个锱铢必较的小贩一般,开始掰着手指。“黄祥,巫陆陆,邹雄,谢兵,还有死掉的孽畜。再加上你我。”
“嗯,这就是当年鲲鹏帮起家的底子了。”岳叶枫笑了笑。
这两人的对话要是传出去,定然是要引起轩然大波。堂堂大贠天子陈骁,曾经竟然也是鲲鹏帮的一员!这……未免太匪夷所思。
可是事实正是如此,曾经刚刚在涯城扎根的姜涔,聚起了几个人手,但是苦于没有足够资金。于是四处寻求大户人家资助。那时陈骁还是二皇子,也是年幼贪玩的年纪。诸葛琴魔作为他的护卫,也拦不住他外出私访。
于是,命运便让姜涔遇到了陈骁。两人一拍即合,陈骁就成了最早的出资人,然后也变成了鲲鹏帮的一份子。
鲲鹏帮成立之后,借着这笔钱财,再加上姜涔广交朋友,迅速扩大。一步步成为了涯城第一帮派。在这段时间之内,陈骁化名陈雕,是作为内务总管的存在,掌管帮中银钱与后勤。他没有抛头露面。接触的,也不过就姜涔,还有他手下的六健将。陈骁本人就是六健将之一,与其他五人也成为了兄弟。
陈骁的行动,也引起了他名义上的弟弟,四皇子陈天宇的兴趣。他跟随二哥陈骁,与鲲鹏帮混迹在一起。
后来,太子死于非命,陈骁作为二皇子继承了太子之位。然后又称为了大贠的皇帝。登基之后,他变得忙碌起来,于是疏远了鲲鹏帮。可鲲鹏帮的人还当他是兄弟,他也暗中帮助着鲲鹏帮。鲲鹏帮这才一步步登上了天下第一帮派的位置。
陈骁和陈天宇的身份,姜涔等人秘而不宣。陈骁自己当然也不会揭破。
直到二十年前,宇王起兵谋反。
四皇子陈天宇乃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但是与二皇子陈骁兴趣相投,十分亲近。这种亲密,直到太子死于非命后才发生改变。陈天宇一直怀疑是陈骁为夺皇位所为,从那时起,他心中便有了反意。皇权本就是一味最好的药引。它能引出人心之中的兽性。
可陈骁一直都对这个弟弟宠爱有加,感受过鲲鹏帮的兄弟之情后,丝毫没有提防。哪怕当时的司天太守董汶观天象,冒死劝谏,陈骁都没有相信。
直到陈天宇兵临皇城,陈骁才发现为时已晚。勤王之军乃是远水,近处起火,救之不及。而皇城卫军在陈天宇处心积虑的谋划之下,分崩离析,不堪一提。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鲲鹏帮站了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个江湖帮派的战斗力能有多少?这个问题,在每个人心中,可能因为评定标准的不同,而有千种不同的答案。
若是在这个问题之前再加一个限定,江湖帮派比起正规军队孰强孰弱?那么恐怕十个人江湖人之中有九个会告诉你。不要拿江湖帮派去和军队血拼,江湖与战场不是一个地方。
这句话之中的意思,便是江湖帮派总体实力来说,肯定是比不上朝廷正规的军队的。
哪怕这个帮派是天下第一大帮鲲鹏帮,哪怕鲲鹏帮帮主是出神境界的姜涔。
在面对人数数倍于自己的铁血之军,等待鲲鹏帮的,也只有灭亡的结局。
当年跟随宇王谋反的,是驻扎在涯城西北的捧日军,以及神龙军的一小部分。这两支军队,名义上同属大贠五军之一的戊己军一员,但是实际上,直接听命于皇帝陛下的卫军。
为了保持本朝军队的战斗力,枢密院特制订了轮换之法。就是每年都安排五军之中,平日里没有机会经历实战的部队,到北方沙州羌州等地换防一段时间,以真正的实战来保证战斗力。
大贠边疆,北方有草原,西南有云滇,南方有南洋,东北有夜白国。这四个地方,除去南洋刚刚俯首称臣但是,来使觐见之外,其他都不太平。
大贠五军之中戊己军常年驻扎岚州。而北方玄元军则是守在北方以及东北边疆之上,直面草原。东军名为青莲军,别看名字文雅,但是他们和玄元军并称大贠战力最强。南方离地军最善水战,而西方的素色军也是提防着云滇的动向。
通过轮换,戊己军哪怕身居大贠中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战斗力。而捧日神龙两军,则是直接守卫天子的卫军,实力更是比起戊己军中的其他部队,要强大得多。
当年鲲鹏帮面对的,就是这两军。
两军从东西大营出发,连过天元,地元,人元三道原本该抵挡的防线。然后,包围了云台。鲲鹏帮当时提早察觉了事情不对,全帮出动,抢在两军彻底包围之前,来到了宫门前。
面对这等局面,皇宫内御林军不敢轻易开门。鲲鹏帮被挡在门外,而后,正面也被陈天宇率领的捧日神龙混合而成的叛军包围。
陈天宇本念旧情,要让鲲鹏帮离去,但是姜涔做了决定,死守皇城。
于是,在大贠皇宫外……
鲲鹏帮死战!
不朽石佛——姜涔镇守大贠皇宫正门大道朱雀门,显化法相四明王。面对千军,金刚不坏,不动如山。可最后,却犹如地狱修罗,陷入尸山血海,他石佛独坐。最后他活了下来,却留下了终生未愈的内伤,今生无法再登顶峰。
在鲲鹏帮号称姜涔之下第一战力的圣龙皇——黄祥,战死青龙门下。他以一人之力独守门扉,力竭而死。
白虎门前,鲲鹏帮里朋友最多的万寿无僵——邹雄,幸得麾下兄弟赴死。每一位兄弟死前那一句“宝哥,生辰快乐。”的玩笑话,都成了攒射内心的利剑。而他作为黄祥最好的兄弟,在黄祥死去之后,改名邹宝龙,以此来纪念死去的兄弟,还有黄祥。
玄武门的巫陆陆,来自云滇巫族,一身本事奇异诡谲。可为了守住玄武门,他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只得回归云滇巫族荒山,寻找续命之法。至今二十年,毫无消息。
曾经的往事,浮现在岳叶枫的眼前。岳叶枫脑海里,也想起了过去的种种过往。陈骁坐在他对面,提起金壶,为自己和岳叶枫各自倒了一杯酒。
岳叶枫还在出神,但是看到陈骁这一动作,连忙说道:“使不得,使不得。雕哥,你现在是皇帝了,这我可是要折寿的。”
“就冲你这一声雕哥,那么你就当得起。”陈骁严肃道。
岳叶枫讪笑一声,“先干为敬。”说着,他一口闷下杯中酒。
陈骁看他喝完,忽然问道:“不怕朕在酒里下毒?”
“哇,堂堂大贠皇帝,不至于这么阴险吧?”岳叶枫故作夸张地说道。陈骁捏着酒杯,玩味地望着他。
岳叶枫拿起筷子,伸手夹了一筷菜,塞进嘴巴里嚼着。“陛下若是要杀我,大可不必召见我。说真的,还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被诸葛琴魔和王仪联手杀死了。哦,对了,还有他们的徒弟,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你啊,姜胖头。你以为朕不想杀你?当年要不是你要救那孽畜。也不会过了六年之后,才找到他正法。”陈骁阴沉着脸,“一个犯下谋逆大罪的孽障逍遥法外一天,朕堂堂大贠皇帝的脸面就落在泥地里一天。那可是谋逆之罪啊!”
岳叶枫低着头,小声说道:“他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被原先支持太子的人赶上了架而已。毕竟是兄弟……”
“兄弟?是兄弟他就可以起兵造反?他有没有拿朕当兄弟?如果当年要是没有你们……那现在和你在这边说话的,便是他了。”陈骁指着自己,冷笑一声,“他毕竟是兄弟,那朕就什么都不是了?”
说起这个,岳叶枫也来了气,他冷冽道:“若不把你当兄弟,我们当年何必豁出命来帮你守这个城?黄祥死了,巫陆陆也回不来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提起旧事,两人言语都激烈了起来。天底下敢和皇帝吵架的,可没多少。
岳叶枫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知道他已经不是仅仅是当年的雕哥了。他是陈骁,他是大贠主宰。岳叶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雕哥,当年帮天宇替身假死的事,是我的锅。”
陈骁瞥了他一眼,“原本就是你的错,而且是弥天大错。若不是念及旧情,朕早就杀了你。让你只解散鲲鹏帮,不踏足涯城一步,那真是便宜你了。”
“是啊,后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岳叶枫顺了一句。
“可是,你又为什么进城了?而且,还是你指使人抢了南洋进贡给我的鲛珠?”陈骁喝了一口酒。“你当真是觉得我放过你太优待你了么?”
“妈的,提起这个我就来气。什么鬼鲛珠,老子见都没见过,摸都没摸过,各个都说在老子身上。这他妈叫什么道理。”岳叶枫满腹牢骚,哪怕是当着陈骁的面,他也忍不住连连爆粗。
陈骁望了他一眼,玩味道:“当真不是你指使?”
“你觉得我像么?我们当和尚的……”岳叶枫刚说出和尚二字,陈骁也是笑骂,“你这算哪门子和尚?”
岳叶枫不以为意,“世间皆苦,我们看重的,可是脱离苦海,往生极乐。我可不想永远在苦海沉沦,长生什么的,对我可没有什么吸引力。死后能不能烧出舍利子,这才是我担心的。”
“对了,说起这个,好像有个人不得不提。我认识一个小子,被这件事情卷进来,差点就死了。这个家伙可是无辜的。”岳叶枫忽然想起了李沐。因为他从诸葛琴魔口中,听到了过关于李沐的事。李沐和沈砾被通缉,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李沐这个小子,原本岳叶枫是不太上心的。但是一桑道人却好像十分欣赏这个小子,不仅要出手救他,还要教他武功。
三十年前,八大门派联手抓住了太一道行走江湖的弟子,逼他说出太一道,瀛洲仙岛,以及太一道宫的种种秘密。结果那太一道弟子性格刚烈,宁死不屈。金刚寺一脉,向来与太一道交好。金刚寺临光方丈因为这件事,愧疚一生。
所以当金刚寺得知太一道又有弟子行走江湖时,临光方丈特地叮嘱金刚寺上下。若再有太一道弟子出现,金刚寺一脉定当全力维护周全。
岳叶枫也是金刚寺一员,虽然他不在金刚寺,严格来说,他也早已还俗,但是他是临光方丈师弟,同样是金刚寺临字辈的弟子。所以他对一桑道人十分上心,尽力照顾。
一桑道人说要救李沐,他便跟着一桑道人一起来救。而一桑道人教李沐武功,在岳叶枫眼里,更像是一种想要收李沐为徒的意思。毕竟太一道弟子稀少,而李沐这个家伙,年纪不大,却打通了奇经八脉。也算是一块练武的料子了。一桑道人起了爱才之心,也无可厚非。
现在虽然不见一桑道人,但是李沐出现在这里,想来一桑道人也应该在此。所以,岳叶枫觉得,对于李沐,还是能帮则帮。
“那个小子叫李沐,这倒霉蛋是真的被卷进来的。现在还被通缉,真是倒霉到家了。”岳叶枫耸了耸肩,“这个家伙的目标是想进武学院,可现在反倒是被武学院的人追杀了。雕哥,你还是帮个忙,取消了他的通缉令吧。”
听到岳叶枫的话,陈骁笑了,“姜胖头,还说和你没关系?你这么求情,恐怕他跟你关系匪浅才是吧?”笑完之后,陈骁站了起来,走到宝座之前,翻出了一本折子。
“李沐可是和那沈璃合力,杀死了武学院的一个黄字号宗师。而且最为关键的是,他已经吞下了鲛珠。”陈骁看着折子,抬眼问道,“你觉得我能放过他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那小子吞了那玩意?”岳叶枫吃惊道。
陈骁在一旁说道:“是啊。据宗师堂的回报,原本是砍了那小子一手一脚的,然后他的同伙给他吞下了鲛珠,之后再次搜捕到他们时,那李沐手脚完好,健步如飞。”
岳叶枫皱眉道:“这怎么可能!”
“你是说朕蒙骗于你?”陈骁拖长了语调。
岳叶枫摇了摇头,“不,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是啊,匪夷所思。可那还是发生了。”陈骁摸了摸鼻子,“我在想,那所谓的长生,是不是也是事实?”
岳叶枫还是摇着头,“我是不信的。如果说是太一道弟子献上,那我可能还会相信。但是那些刚刚受降的南洋人,我是不信的。”
“你在维护那个叫李沐的小子?”陈骁笑道。
“不,只是不信而已。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是个阴谋?”岳叶枫说道。
陈骁摆了摆手,“董汶和你说过一样的话。当然,那老头子比你更能说。他说那鲛珠长生是个噱头,如果想得阴暗一些,鲛珠是南洋的阴谋,万一是颗毒药……”
“对啊,李沐算是帮你以身试毒了。”岳叶枫笑道。
“那他现在,真的得了长生了。”陈骁喝了一口酒。
“这也不一定吧?断肢重生的确是彷如神迹,但是并不一定就能长生不老。”岳叶枫忽然叹了口气,仿佛带着几分他师兄临光方丈的语气。“雕哥,你可是九五至尊,大贠主宰。登基改制以来,文成武德,四海清平。天下万民归心,南洋俯首来朝。比历代先祖,毫不逊色。”
“别拐着弯拍朕马屁,那没用。”陈骁骂了一句。“还有,你个胖头,别搞那文绉绉的说法。朕在外朝听那群大臣听够了。”
岳叶枫笑了,“我是说,雕哥你身为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什么荣华富贵享不得?凭你的功绩,难道还有人会阻拦你享乐?你这一辈子,可谓已经是天大福报了。有道是过犹不及,长生之事,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你以为朕相信那长生,是为了享荣华富贵?”陈骁嗤笑一声,“你这就是不当家不知油米贵。当皇帝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就更不能受罪下去了。”岳叶枫在一旁说道。岳叶枫之前那番话的意思,多多少少是劝陈骁不要执着于长生。但是这句话,未免有些越僭。
“呯。”陈骁一拳砸在桌子上,“你懂什么?”
“朕启用庞恭,改制革新。内整朝纲,外平祸患。朕在其中用了多少心力?现在大贠国力渐盛,可这些还不够!”陈骁怒道,“朕要北击草原,打得那些草原人不敢再来侵犯。朕还要好好教训夜白国,让他们在摇摆于草原和我大贠之间。”陈骁言辞激烈,话语之中满是一位雄主的意气风发。
“这些事,朕都要做到。”陈骁握着拳头,看着岳叶枫说道,“朕要亲自做到!”
岳叶枫看着陈骁,心中还想再劝,但最终还是识趣地用酒堵上了自己的嘴。他喝了一口酒,听陈骁提起草原,岳叶枫心中一动,他忽然想到了进城时所遇到的那个草原人。
那个名叫阿妹伲坎的草原人。
岳叶枫正好也想岔开现在的话题,所以说道:“说起草原,我今天倒遇上一件怪事。那是在我进城的时候,我遇上了一个草原人来杀我。”
陈骁被他这一打岔,也收拾了一下情绪。他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当年仇敌遍天下,这也不足为奇。”
“不。”岳叶枫直接摇了摇头,“我和草原从来没有瓜葛。另外,他说的话,让我分外在意啊。”
“说说。”陈骁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说,西山的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就会在南洋掀起一阵风暴。”说到这里,岳叶枫笑了笑,“他说他们那萨满教的祭祀,梦到我会灭了金帐。然后他就来杀我了。雕哥你说,这好不好笑?”
陈骁哈哈大笑起来,“你去灭金帐?哈哈哈,大贠这么多年没有干成的事,你一个人能干成?那朕和朕的大贠成啥了?”
“所以说嘛,哈哈哈哈。”岳叶枫也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两个人笑了一阵,陈骁忽然问道:“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既然你和鲛珠这件事没有关系,那么你为什么要来涯城寻死?”
岳叶枫捏紧了杯子,神色之中带着一丝黯然,他说道:“有人告诉我,枫池她为我诞下了一个女儿。她现在就在涯城。”
陈骁没有听清,于是问道:“什么?”
“我有个女儿。”岳叶枫忽然笑了。
“这不可能。十殿阎罗身为那孽畜死士,早已为他殉葬。不可能活着的。”说完,陈骁微微一顿。“哪怕他们活着,我也不会允许他们活着。”
“是啊。当时我见到她烧焦的尸体,我也以为她和其他九人一样,都死了。”岳叶枫眼神之中带着一丝迷茫。
当年宇王叛乱之前,秘密招募并培育了死士,其中的佼佼者组成了十殿阎罗。十殿阎罗有十人,各自以地府之中十殿阎罗的尊名为号。而其中第十殿——转轮王骆枫池,乃是一位女子。
岳叶枫名为姜涔之时,少年英雄,也称得上一声风流。但他最后却唯独钟情于骆枫池一人。值得一提的是,当年王仪的宝贝女弟子痴恋姜涔,她就是因为这件事,抑郁而死。这让王仪心中恨极了姜涔。
姜涔与骆枫池两人最终结合,但是好景不长,甚至只是短短几天,宇王骤然起兵谋反。骆枫池身为十殿阎罗之一,变成了陈天宇手中的尖刀。姜涔因为选择了陈骁,两人变成了敌对双方。
后来陈天宇兵败,十殿阎罗为救他性命,甘心赴死。那时,骆枫池追随陈天宇,姜涔本来是为了救她,但是最后她还是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她临死留书,让姜涔帮她实现最后的心愿,让宇王假死,瞒天过海,幸存下去。
当年姜涔帮助陈天宇假死,一方面是因为兄弟之前,而另一方面,却是骆枫池的请求起了绝对的作用。当年的假死让陈天宇能够隐姓埋名多活六年,直到六年之后,才被真正斩杀。
凭姜涔的心智,当然也知道最开始,骆枫池的出现是有目的地勾引自己。但是他却深陷其中,不想自拔。最后,姜涔要救她,她却决心追随陈天宇而去。这更是让姜涔万年惧灰。
最后的最后,姜涔在两人最初见面的枫池旁,为骆枫池立了一座坟。然后,他孑然一身,飘然归去。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曾经的苦痛酸涩成了渣滓,伴随着记忆翻涌反复。岳叶枫叹息一声,“我是真没有想到这件事。做梦都不曾想过。”
陈骁在一旁皱着眉头,当年他与岳叶枫决裂的原因,是因为他包庇陈天宇。这是陈骁最为痛恨的,甚至姜涔的护驾之功也不能打消陈骁知道陈天宇未死时的愤怒。姜涔与骆枫池的事,陈骁也有耳闻。但是骆枫池最后变成了焦尸,陈骁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现在,岳叶枫说他自己有个女儿,骆枫池为他生了个女儿。那岂不是说,当年骆枫池没有死?
她没有死,那么她同属十殿阎罗之人,有没有死?
这个问题突兀地出现在了陈骁脑海之中。他望着岳叶枫,眼色渐冷。“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我不知道,有人专门将这个消息传到了金刚寺,然而,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岳叶枫看着酒杯中的酒,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这就是我来涯城的原因,我要验证这个消息。”
“你要怎么验证?”陈骁问道。
岳叶枫微微笑了笑,“原本是想找找以前的旧人,或者是看看能不能去听风轩那里打听下消息。但是现在,我想请雕哥帮个忙。”
“你要朕帮你找人?”陈骁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岳叶枫很是确信地点了点头。
陈骁骂道:“姜胖头,流氓还是你做得大啊!从来都是朕指使别人干活,还没有人可以让朕为别人干活的。你可是理直气壮的第一人呐。”
岳叶枫讪笑一声,“嘛,睡觉咱们以前是兄弟嘛。帮帮忙啦。”岳叶枫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知道,这个消息说出来之后,陈骁肯定会帮忙。因为,十殿阎罗曾经是宇王死士。这些死士当年可是为宇王除去了不少大臣。陈骁身为皇帝,对于所有与叛逆相关之事都不会心软。更何何况是当年那些死士。
只是片刻,陈骁说道:“朕会下令搜查整个涯城。”
“若是有什么发现,还望陛下放过枫池,让我见她一面。”岳叶枫走到桌边,跪地俯身。
陈骁坐在位子上,看着岳叶枫哀声跪求。良久之后,他叹息一声,“朕答应你就是了。”
“谢主隆恩。”岳叶枫起身而起,再次行礼。“草民告退了。”
“这就走了?不陪朕在喝一杯么?”陈骁问道。
岳叶枫摇了摇头,说道:“酒喝多无妨,但是只喝酒不吃菜,肚里终究凉堂堂。”
陈骁低头哂笑,挥手道:“去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岳叶枫很给面子地再行大礼。之后,他才站起身,离开了天乾宫。
门内的陈骁坐在座位上,一动未动,他盯着大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
而走在宫中的岳叶枫,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水。血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他接在了衣袖上。
“化功散……呵呵,还好只是吃了一口菜啊。”岳叶枫望着衣袖之上沾染的血迹,哑然失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夜渐深,李沐和易凡回到了大鲲帮的总堂。易凡为李沐找了一个房间住了下来。
“我们基本都是两人一间的。算便宜你了,这间你一个人住。”易凡推开门,为李沐介绍道。
李沐推门而进,看见房间里面是两张床。除了床尾有个柜子之外,房内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简陋是简陋了些,但是好歹是一个人睡两个床。”易凡说着,把自己手中的东西随手扔在了一张床上。
李沐将被褥铺在床上,一边说道:“这叫什么话,我一个人怎么睡两张床?”
“也是,你都是两个人睡一张床的。”易凡揶揄了一句,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欸?对了,令阃呢?”
“啥?”李沐没听清。
“金婧呢?”易凡换了种说法。
李沐顿了顿,说道:“她回家去了。”
“这样啊。我说怎么不见她。她一个人回去啊?你倒也是放心得下。”易凡用手点了点下巴。他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支着下巴看着李沐忙碌的背影。
李沐背对着易凡,所以易凡看不到李沐的表情。李沐没有回答。
他放心得下么?这个答案,李沐知道,却不想知道。
易凡见他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道:“真是羡慕你们这些有老婆的人啊。”
“唔。”李沐勉强应付了一句。“这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吧?”
“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渴!”易凡愤愤道。
“我只知道饿汉子饥,哪有什么饥渴?”李沐铺好床,又把自己的包裹塞进柜子里。
易凡哼了一声,“饥渴就是饥渴咯。”
李沐关上柜子,走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别憋出事情来就行。”说着,他推开门,准备出门。
“喂,你这不睡觉打算去哪啊?”易凡问道。
李沐说道:“我去等岳叶枫回来。”说着,他就走出了门。易凡从身后追了上来。“你是说以前的姜帮主?你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
李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道:“拖后腿的关系。”
“啥?”易凡愕然。
两人边扯边聊,来到了大堂之外。大堂内,灯火未熄。邹宝龙坐在上首,而李沐白天见过的白竜和午乾钺则是站在大堂之内。
“老白,你安排一下晚上值夜的人。今天其他帮派可谓是正式撕破脸皮了,弟兄们一场大战,甚是疲惫了。晚上我们要小心提防其他帮派偷袭。”邹宝龙仔细叮嘱道。
白竜点了点头,“帮主放心,这些我会去安排。”
邹宝龙然后又说道:“老午,帮忙让老张他们用多余的材料炒几个菜,不用多,够下酒就好。然后再去酒窖帮我把那两坛酒起出来。”
“那两坛?”午乾钺有些吃惊。大鲲帮酒窖里埋了两坛酒,据说是当年鲲鹏帮第一次大宴帮中兄弟,共饮结义酒是偷偷埋下的。现在已经是二十多年的陈酿了。
不过,午乾钺知道,今天他们去接应的人,足有有资格饮此佳酿。所以他领命去了。
李沐和易凡蹲在演武场上,聊天打屁。然后,他们等到了那个人回来。
岳叶枫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门。
,门口有值夜的帮众,见状连忙上前。而李沐和易凡两人连忙站了起来,走到岳叶枫身边。
“姜帮主。”“岳居士。”两声不同的称呼。
岳叶枫打眼看了一眼李沐,说道:“你这小子倒是本事大。一桑道长呢?”
李沐皱眉道:“我们后来被漕帮的人抓住了,然后分头逃走。结果分散了。”
“这样么?算了,一会我在问你。”岳叶枫说完,转头看向了易凡。“小子,早先在城外那句叫得好。”
易凡被岳叶枫一赞,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羞涩的味道来。毕竟在易凡心里,当年的姜涔也是他的偶像啊。
岳叶枫被李沐和易凡搀着进了大堂,邹宝龙见岳叶枫这样子,皱眉道:“姜胖头,你这是怎么搞的?”
“差点被雕哥玩死。”岳叶枫见到邹宝龙,终于完全放松下来。他在椅子上坐下,不管其他,直接运功调息起来。他的内伤一直都没痊愈,在城外又是接连动手,不仅动用了不动明王,更是使出了法相四明王。真气消耗太大,已经不足以压制内伤。而后他又被陈骁召见。菜中有化功散,幸好岳叶枫及时发现,只吃了一口。现在他回到安全之地,他当然以压制内伤未要务。
邹宝龙见状,坐了下来,而李沐和易凡退到了大堂之外。
岳叶枫端坐在那里,头顶之上,隐隐有金光明灭,身侧更是有淡淡烟气环绕。这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才结束,岳叶枫睁开了眼,自己摸了摸胸口,“终于舒服一点了。”
邹宝龙请他在桌前坐下,然后问道:“雕哥怎么玩你了?”
“他请我吃饭,但是菜里下了毒。”岳叶枫叹了口气,“是化功散。”
邹宝龙皱起了眉头,“他……这是何意?”
“之前他是要杀我,但是后来又召见我,应该是改变了主意。菜里的化功散,应该是废去我这一身武功,然而我还是安然无恙的出了城。”岳叶枫自嘲一笑。“他大概是放过我了吧。”
“当年你是保证不踏足涯城一步的,为什么又要回来?”邹宝龙问了一个陈骁问过的问题。岳叶枫也说了他回答陈骁的答案。“我来找我女儿。”话头一起,岳叶枫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给了邹宝龙听。毕竟邹宝龙是他这辈子都信得过的兄弟,而且在他原来的设想之中,他也需要让邹宝龙帮忙的。
邹宝龙听完之后,理了理思绪,“你是说,当年骆枫池没有死?而且还给你诞下了一个女儿?”
“是的。”
“可是,这个消息到底是谁给你的?”邹宝龙疑惑道。
岳叶枫说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他结果邹宝龙手中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不管他是谁,他都想要我重出江湖,而且,来到涯城。”
“借刀杀人?”邹宝龙也给自己倒上酒,“引你来涯城,然后让雕哥来杀你?”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现在倒是觉得,鲛珠这件事,好像也是冲着我来的。”岳叶枫举起酒杯,细细端详着。“那个狗屁东西,害老子被那么多人追着撵。差点死在路上。”
岳叶枫回想着夙州发生的事,想起鲛珠和那沈砾,他想到了李沐。于是对邹宝龙说道:“宝哥,还要麻烦你把李沐那小子叫来。”邹宝龙知他们就在门外,于是招招手,让李沐走了进来。而易凡在门外探头探脑,被邹宝龙瞪了一眼之后,就缩了回去。
“来来。小子,坐。”岳叶枫招了招手。
李沐依言在身旁坐下,然后岳叶枫问道:“鲛珠你是不是吞了?那沈砾呢?后来怎么了?你有没有知道什么东西?”面对这连珠箭一般的问题。李沐看了一眼邹宝龙,然后开始讲述岳叶枫和他们分开之后,他们所经历的事情。
李沐在一边叙述,而岳叶枫则是在一旁大吃大喝。他和陈骁见面那顿,岳叶枫可只吃了一口。直到李沐讲完,岳叶枫才放下碗,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严肃。
“这么说,你们和我分开之后,就被那杜碧滢所擒?然后拿周墨迹带着你们逃走?”岳叶枫思忖片刻,“那一桑道人说来岚州汇合的消息,也是周墨迹所说咯?可那周墨迹既然是宗师堂的人,说不定是为了哄骗你们两个上路啊。”
李沐经岳叶枫这么一提醒,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是啊,当时是周墨迹说让他和沈璃先走,还说一桑道人自有办法。现在想来,的确有可能是周墨迹为了和他们两人一起,故意让他们和一桑道人分开。
岳叶枫又说道:“你现在吞下了鲛珠?”
李沐点点头。
岳叶枫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李沐,“你的手脚真的断过?”
李沐还是点点头。
“真有这种事情?”岳叶枫还是有着一丝怀疑,他伸手按在李沐肩膀上,对着李沐说道,“放松,不要抵抗。”然后他真气一吐,直接进入了李沐经脉之中。
岳叶枫操纵真气,在李沐主脉之中巡游一圈,最后进入了李沐丹田。他看到了李沐经脉之中的真气,也看到了李沐丹田之中那颗碧绿的珠子。
“你这真气……似是而非,着实古怪。”岳叶枫撤去真气,皱眉沉思。片刻之后,他才说道:“你这真气,怎么感觉和你自己修炼的真气同出一源,只不过更加充盈。而且给人的感觉,也有很大不同,真是古怪。”
岳叶枫想不通这话题,便不去再想。可李沐却在这个时候说道:“岳居士,我想变得更强,还请您能指点我。”
“这事明日再说,现在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问你。”岳叶枫目光冷峻,盯着李沐。“那沈砾呢?”
“沈璃她已经走了。”李沐说道。
“我知道,所以哪怕你和她如此关系,她也没有透露到底是何人指使她?”岳叶枫继续追问。
李沐摇头,“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邹宝龙却在一边说道:“胖头,等下,既然李小子说凌九昊曾经现身救过他们一命,那么,这背后指使之人,会不会就是凌九昊?毕竟你和李小子都说了,沈璃当时拿着的是九仞剑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凌九昊?可我跟凌九昊毫无牵扯。”岳叶枫说道。“你知道的,西南那片地方,我很少去的。如果说是巫陆陆,搞不好会知道。”
邹宝龙笑道:“也不尽然吧,他是巫族的人。九仞派和浮山派的事情,他可能会知道,但是应该不会知道太多。可能还不如风媒头子那里详细呢。”
“罢了,如果真是针对我而来,那么迟早会露出真正的杀招。现在连雕哥都默许了我在涯城,这把刀是落不下来了。”岳叶枫笑着说道。“正好,我也好在涯城溜达溜达,好久没回来了。”
“现在城里不是当年我们的天下了。年轻人,脾气都冲得很。”邹宝龙感叹了一句。
“年轻人里,应该还没有人能动我吧?”岳叶枫满不在乎。
李沐坐在下首,听着邹宝龙和岳叶枫两人说话,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格格不入。这两个人年纪比他大上三十多岁,岳叶枫自是成名已久,邹宝龙也不是无名之辈。李沐只能在一旁听着。
过了片刻,岳叶枫说道:“明天我得去找找听风轩在涯城的地方,希望他们没有换地方。”
“虽然这几天事情比较麻烦,但是我会派人一同寻找的。”邹宝龙如此说道,他想了想,举起了杯子。“胖头,这次来,你除了要找你女儿的消息,还有那太一道的道人之外,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岳叶枫摇了摇头,“宝哥,我老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姜涔了。鲲鹏帮已经是过去,那便让他过去吧。现在大鲲帮的帮主,可是宝哥你啊。”
邹宝龙听闻,没有说话,喝尽了杯中酒。
“宝哥若是有什么需要差遣我的,你尽管说。现在我就是你手下一员大将了。”岳叶枫如此说着,也喝完了杯中酒。
两人各自喝完,然后岳叶枫说道:“宝哥,给我安排个房间吧。妈的,不知道多少时间没睡过安稳觉了。”
邹宝龙笑道:“这个还用安排?你自己去不就完了?你那破院子给你留着呢。”岳叶枫听闻也笑了,他起身准备离席。
当岳叶枫看到欲言又止的李沐时,他摇了摇手,“有事明天再说吧。”
李沐也只得点点头,毕竟岳叶枫今日在城外以一敌众,精力和体力都已经消耗了不少。
三人离开大堂,李沐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十分安稳,邹宝龙原本担心地偷袭并没有出现。一大早,李沐来到演武场上,发现这里挤满了人。看来大鲲帮也有早起练武的习惯。白竜站在最前方,监督着一干帮众练习拳法。
李沐在一旁看了一会,发现大鲲帮众所练习的拳法,招式并不是很复杂,但是极其实用。比如进步侧挡,这一招乃是应对对方攻击的。若是对方一拳打来,不是直接闪身,而是进步而上,侧身让开这一拳之后,出拳反击。
李沐蹲在一边,旁边忽然出现了岳叶枫的声音。“别看了。一桑道人教你的东西,比这些要如何厉害多了。”
李沐转身见岳叶枫,连忙说道:“岳居士。”
“行啦,昨天你想求我干嘛来着?”岳叶枫手里拿着牙刷和杯子。
李沐很是郑重地说道:“我想请居士指点我。”
“咋啦?遇到瓶颈了?”岳叶枫一边刷牙一边说道,“照例来说,你到现在根本不可能啊。你才练气多久?之前那心法没用的,一桑道人的混元一气功才是玄门正宗。”
“不过啊,正是因为玄门正宗,所以才比一般的心法都难练啊。一气嘛,就是一鼓作气。但是真气不够,那是没有办法的。”岳叶枫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对了,真气。你现在真气好像很充盈的啊。”
“来,你跟我来。”岳叶枫招了招手,然后他转身走了回去。
李沐跟着他来到了邹宝龙给他安排的小院。岳叶枫对于大鲲帮总堂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毕竟这里曾经是鲲鹏帮的总堂。而这个独门小院,就是原来鲲鹏帮帮主居住的地方。
岳叶枫解散鲲鹏帮,离开涯城,邹宝龙成立了大鲲帮,却还留着岳叶枫的院子。就冲这一点,邹宝龙的兄弟情意,可见一斑。
事实上,当年邹雄在鲲鹏帮之中,乃是人缘最好的一个。这也和他的性格有很大关系,他本就是豪爽和愿意交结朋友的人。在他没有改名邹宝龙之前,邹雄就因为不吝钱财,博得了多宝道人的称号。所以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称上一声,宝哥。
李沐跟着岳叶枫进门,发现院子里面摆了一张躺椅。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打理过的花草。岳叶枫走到躺椅边上,然后对着李沐说道:“说说吧,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李沐解释道:“岳居士,我经脉之中的那些真气,就我服下鲛珠之后得来的真气,我也不知是怎么出现的。我试着炼化,发现可以壮大我的真气,不过,炼化起来速度十分缓慢。到现在也只不过化去三成不到。如果我不炼化的话,那么我原本的真气在经脉之中很难运转,反倒是误了混元一气功的修炼。”
“那你慢慢吞噬,等到全部炼化之后,不就行了?”
“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我想变强。”李沐心切地说道。之前与沈璃被通缉也好,之后遇到王大力也好,他深觉自己实力不足,特别是当他经历了王大力上门欺辱一事,李沐想要变强的心,变得愈加强烈。“所以,我想求岳居士指点我能炼化真气的方法。”
李沐说的是自己真实想法,他真的太想变强了。特别是宁知桐出现和沈璃离去之后。那天,当所有事情都发生过后,李沐坐在门槛上,他想了很多,很多。但最后,归根结底回到了最重要的那条。
他要变强。只有变强,才是唯一的资本。
原本李沐的想法和岳叶枫一样,自己慢慢修炼,慢慢吞噬,但是这样耗费的时间太多了。哪怕李沐达到了混元一气功中的种丹,但是他根本无法调动鲛珠和鲛珠所带来的真气。这等于守着青山,却没有柴烧。
李沐很想改变这种情况,他想将这一切变成自己真正的实力。
“这样会很麻烦。”岳叶枫说道,“按照你的叙述,你这是想要蛇吞象啊。昨夜我查探过,你现在自己的真气,和你经脉之中的真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有日积月累,一口一口吃才是正道。想要一口吃成胖子,最大的结果就是还没胖,就噎死了。”
岳叶枫看着李沐期待的眼神,当头泼上一盆冷水:“这件事,只能一步步来。”
李沐以为岳叶枫见多识广,或许有办法帮助自己,但是岳叶枫的话,将他拉回了现实。听了岳叶枫的话,李沐有些颓废神色。若是一点点炼化,天知道要到何年何月。现在的他,可是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他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么?”
岳叶枫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不不。”李沐连忙说道。但是他未免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他这副模样被岳叶枫看在眼中,岳叶枫看着他,心里也想起了李沐之前和他提起过的经历。这个小子出来就是为了参加夏试,结果,夏试没赶上,还被卷入了鲛珠这件事里,反被朝廷通缉。昨夜他说起被宗师堂宗师追杀,其中的惊险,让岳叶枫也有些感叹。若不是这小子运气好,说不定他到不了涯城。
这一路,这小子遇上的人,不是宗师堂的宗师,就是朱冬雍这种级别的人物。他心里着急提升自己实力,这个心态,岳叶枫也可以理解。
鲛珠带给了这小子机遇,那突然出现在他经脉之中的真气,给了他实力突飞猛进的机会。李沐这一个少年人,看到了机会,有几分急功近利,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片刻之后,岳叶枫看着李沐,缓缓开口说道:“我和你说的,是武学正道。但是这江湖从来都不乏钻研邪门歪道的人。如果你不怕死,或许我有办法。”
李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什么办法?”
“如果你有不怕死的觉悟,那么,明日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岳叶枫淡淡道。
李沐思忖片刻,然后点头答应。“我跟你去。”
岳叶枫露出一个高深莫测地笑容来,“你可要想好了,你真的可能会死在那里。因为哪怕是我,也不可能保你周全。”
“那是什么地方?”李沐忍不住问道。因为在他看来,岳叶枫的实力不可谓不强,连他都无暇分神顾及自己的地方,那到底会有多么凶险?
岳叶枫没有回答李沐的问题,他慢慢在躺椅中躺下,“你和我去了就知道了。明日辰时,你且在演武场等我。”
李沐向着躺椅上的岳叶枫躬身行礼,“多谢岳居士。”
岳叶枫摆摆手,“先别急着说谢,说不定,到时你恨我还来不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二日,辰时刚到,李沐就满心期待地出现在演武场上。而岳叶枫则是过了辰时一刻才来的。他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灰扑扑的东西。
“来,先把这件去换上。”说着,岳叶枫把手中的东西抛给了李沐。李沐抖开一看,发现这竟然是一件僧袍。
“欸?”李沐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岳叶枫又说道,“好了之后来大堂找我。”
李沐又看了一眼僧袍,想了想之后,还是到一旁换了衣服。换完之后,他来到大堂之中,发现岳叶枫手里多了把剃刀。“你应该没有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类的顾忌吧?”
“欸?”李沐脑袋还没转过弯,他就被岳叶枫拉了过去。眼看岳叶枫手起刀落,就要将剃刀往自己头上伸,李沐连忙阻止道:“等会等会,岳居士,你这是要我干嘛?”
“你改主意了?”岳叶枫疑惑道。
“不是不是,我只是想问,这和你带我去什么地方有个关系么?”李沐已经知道岳叶枫想干什么,但是他还是想要问清楚。毕竟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就变成一个和尚啊。
“你现在还是被通缉的状态,你吞下了鲛珠,当今陛下不会放过你。而我去的那个地方,你这样子去,基本就是送死。”岳叶枫解释道,“所以,得帮你改个形象才好办。”
“所以就要我出家了?”李沐问道。他才不想当和尚啊。
“出家?只是假扮个和尚而已。”岳叶枫安慰道,“头发过几个月就长回来了。”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去了,我也无所谓。”
李沐一听,立马说道:“别,还是来吧。”只是头发而已,又不是命。没有实力,得拿命来博,自己掉些头发又怎么了?
岳叶枫也是利索,揪住李沐的头发,将剃刀跟上,一点点剃了起来。“别看我这样,要知道金刚寺里能有幸在我手里剃度的,辈分也不低啊。”
李沐看着自己的头发簌簌落下,问道:“岳居士在金刚寺也帮人剃度?”
岳叶枫摇了摇头,“哪能啊。不过啊老和尚倒是常做。略懂和不懂都是他剃的。”说起这个,岳叶枫仿佛也带着几分唏嘘。“现在当和尚不时兴了,以前一个人剃度可来不及。现在剃到现在,也就那么几个懂字辈的弟子。”
说到这里,岳叶枫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今天开始,你就暂时别用李沐这个名字了。换个名字吧,叫非懂吧。”
“呃。那我也算懂字辈的?”李沐想起了略懂和不懂。当时金刚寺就是派了这两人来,应对八大门派安排下来的金刚寺与太一道一战。
岳叶枫接口道:“是啊,如果我出来之后,那老头没再收弟子,那么你可以派在不懂后面,当个师弟。”
“咦,为什么我要排在他后面啊?我又不是真的要去出家。”李沐吐槽了一句,然后忽然严肃地问道,“岳居士,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武学院?”
岳叶枫的手顿了顿,“你竟然猜到了?”
李沐说道:“是啊,能让岳居士都如临大敌的地方,还要将我扮成和尚才能去的地方,好像除了武学院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地方了。”李沐嘴上说得平淡,还是心里十分担心。毕竟现在他是被通缉的身份,而武学院是什么地方?宗师堂的根基就是在武学院之中。大部分宗师堂的宗师都是武学院出身。李沐现在去这个地方,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不过,当他想到这是能够让他实力增长的机会,李沐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冒这个险的。
如果自己不抓住这个机会,没有足够实力的自己,面对下一次宗师堂的宗师追捕,肯定是还是要冒着生命危险。既然都是要赌上自己的性命为赌注,那么相对于以后的未知,李沐更想主动把握住机会。这次毕竟还有岳叶枫在身边看着不是?
“就问你一句敢不敢?”岳叶枫笑问了一句。
李沐很给面子地说道:“我相信岳居士肯定有把握的。”
岳叶枫摇摇头,“出家人不打诳语,昨天我就说过了,我不一定能顾及到你。”
岳叶枫的手艺不错,将李沐的头剃得锃光瓦亮。再配上李沐这一身僧袍,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刚皈依的小沙弥了。李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颇有些不适应。
“行了。准备好了就走吧。”说着岳叶枫就带着李沐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外,两人就撞上了易凡。易凡先是向岳叶枫行礼,然后看着岳叶枫身边的李沐愣住了。他左看右看,才端详出来,“咦,李沐,你出家啊?”
“阿弥陀佛,施主认错人了。小僧非懂。”李沐似模似样地双手合十。
“啥?”易凡狐疑地绕着李沐走了一圈,忽然在李沐背后狠狠锤了一下。“李沐你耍我啊?”
李沐笑着说道:“怎么样?这打扮还行么?”
易凡点了点头,他抱臂说道:“有没有头发差别还是挺大的,乍一看还真没认出你来。”
听了易凡的话,李沐心中一喜,易凡算是认识他的,哪怕这样也是愣了愣才发觉。而朝廷的通缉令,应该没有变化过。如果是在小城见过的那张的话,那么经过鲛珠改变的体魄,再加上去掉头发之后整个人的变化,与通缉令对比,差别还是比较大的。
“岳前辈,你们这是去哪?”易凡问道。他原本唤岳叶枫为姜帮主,后来岳叶枫让他改称,不要称自己为帮主,最多称自己一声前辈。毕竟现在只有大鲲帮,只有邹帮主。
岳叶枫没有回答,他看着易凡沉吟片刻。然后对着易凡招了招手,“来,易凡,你跟我们一起走。”
“好。”易凡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三人结伴出门,门外已经准备好了马车。
车夫是帮里管马的老蔡,也是当年鲲鹏帮的老人。见到岳叶枫那别提有多激动了。“姜……姜帮主……”岳叶枫从天到今天,都安抚过现在大鲲帮里面曾经鲲鹏帮的人。但是对于曾经经历过鲲鹏帮辉煌的帮众来说,他们的帮主只有一个,那就是姜涔。
邹宝龙的大鲲帮,只是他们暂时安身的地方。而邹宝龙这个帮主,虽然嘴上都是叫着帮主,但是在他们心里,更愿意把他当成当年那个六健将之一。这是人的恋旧在作祟。就像老人总会回忆着年轻时的辉煌,因为那辉煌在他们的生命之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足够他们去怀念。
岳叶枫带着李沐和易凡两人上车,老蔡会动马鞭,驾车前行。岳叶枫和老蔡说了去武学院,老蔡作为一个老车夫,自然是认得路的。
武学院的位置在正西兑坊,大鲲帮所在的总堂是在东北艮坊,所以从北方过最为合适。最短的路线,当然是越过地元河,从内城穿过。但是这明显是不现实的,内城是达官贵人所据,他们只能顺着地元河边的车马道走。
一路上,岳叶枫都撩起了帘子,兴致勃勃地看着马车外的景色。
这个涯城,已经不是他那时的涯城。二十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岳叶枫记得,二十年前这地元和边上全是各色码头,现在看来,应该已经是整治过。小码头消失不见,而大型的码头却是船只忙碌。河上运送货品的河船来往不歇,数量比起二十年前还要多,但是却是守着秩序,没有二十年前的随意混乱。城内的绿植明显也多了不少,河边也留出了几处可以观赏河面风光的广场。
这二十年里,涯城似乎变得越来越有一国之都的风情。这种风情,彰显着大贠的强大。
岳叶枫看着湖面,心中感叹。也许陈骁并不是一个讲兄弟情义的好兄弟,但是他绝对算得上是个好皇帝。国富民强这四个字,可不是纸上说说那么简单。这四个字,得从民众身上体现。涯城之中的居民就是最直接的代表,他们生活的吃穿用度,他们脸上的神采才是最好的佐证。
至于远方,大贠幅员辽阔,总会有所参差。但是这也是时间的问题。比起二十年前,那个内忧外患之中大贠,陈骁的大贠,已经强大太多。
李沐是一个外乡人,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国都。而易凡从小在国都长大,涯城的变化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他们两人,是不会有,,也不会懂岳叶枫的感慨的。
这可真的应证了那首词。
少年自然是不识愁滋味的。而壮年已逝的岳叶枫,却是望着河面,欲说还休。
马车前行,穿过街道小巷,最后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下来。李沐撩开窗帘,可以看到一座高大的门楼。上面有块石匾,写了武学院三字。
“到了,就是这里了。一会易凡你只管跟着我,不要说话。李沐,你记住现在叫非懂。是个金刚寺的呆和尚。”岳叶枫在车厢内叮嘱道。
李沐点了点头,而易凡则是有些疑惑。
不过岳叶枫没有回答他,只是再三吩咐他要听话。然后,他先下车。李沐易凡自然是跟了下去。
三人就这么站在了武学院门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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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岳叶枫说着就往前走去。易凡和李沐跟在岳叶枫身后,踏入了武学院。
穿过门楼,里面便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中央是一块巨大的石碑,底下由一块碧玉赑屃,昂头负着此碑。碑上刻着两行字。从左至右读来,分别是:“红尘江湖,逍遥岁月催。家国天下,我辈当效死。”
李沐和易凡盯着石碑上的字迹,他们俩都是第一次来到武学院,面对这块巨大的石碑,都有被震慑之感。
这个时候,从一旁走来一个人,这个人来到岳叶枫身边,问道:“敢问三位来到武学院,是为何事?”
岳叶枫反问道:“来找一个人,请问顾霜华在否?”
那人一听这名字,有些疑惑道:“三位是来找院长的?可院长并没有特意交代有客。”
岳叶枫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书信,递给那人,“麻烦交给顾霜华,之后,他应该会来见我了。”
那人看了一眼岳叶枫,看他气度非凡,接过书信半信半疑地去了。
岳叶枫带着李沐和易凡两人待在原地。等待回信。易凡趁着这个机会,向岳叶枫请教,“岳前辈,今天要见的人,是江湖三公之一的司马顾霜华?”
“没错,就是他。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岳叶枫反问道。易凡张着嘴点了点头。
李沐可能不太清楚江湖三公是谁,但是易凡生长在涯城,自然是听说过鼎鼎大名的江湖三公的名号。那可是构建了武学院的人。
二十多年前,先皇有感于江湖势力逐渐庞大,只靠朝廷的力量管理太过于消耗精力和资源。所以有了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想法。
那个时候宫廷之内也供养有高手,像诸葛琴魔就是当时入宫的年轻高手。但是就人数上来说,这点人面对广阔的江湖,当真是有沧海一粟之感。这些聚集的高手,最多保证不会有人站出来挑战皇权。毕竟侠以武犯禁,武力越高,世俗的约束就越小。
高手之间亦有正邪之分,正道高手自然有自己的道义,邪派高手那就百无忌禁了。
为了防范这样的情况,先皇找来了三位高手,准备按照国子监的方式,打造培养忠于武道人才。而这三位高手便是后来的江湖三公。
司空长星云曾经是陷空山弟子,出师之后,接受朝廷招揽,负责武学院的建设。司徒王仪交友广阔,游走江湖挑选合适人选。司马顾霜华追求武道,见多识广,坐镇武学院。
这三位之中,司马顾霜华在武道造诣之上最高。他年轻时,在江湖上没有太大的名气。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哪怕武学院成立之后,钦定顾霜华坐镇武学院,领武学院的院长之职。依然还有人觉得德不配位。
当时宗师堂未立,武学院院长之职是武学院最高的位置。按照武人的想法,便应该由武学院第一的实力。于是,在武学院还没有声名远扬的当年,有不少人都跳出来挑战武学院院长。
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顾霜华面对挑战,一一应对。他在比试之中,对付所有人,都是一招制敌。是的,没有第二招。
直到他出手,那些进入武学院的人,才知道这个武学院院长实力有多么强大。之后,顾霜华一直在武学院坐镇,直到现在,他还是武学院的院长。但是已经没人敢小觑他了。
在易凡心里,姜涔这样的人物认识顾霜华也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但是顾霜华这样的人,他身上的传奇色彩并不比姜涔少。易凡不得不感叹,这些前辈当年的意气风发,的确是让人神往。
三人站在石碑前,前去报信的人还没回来,三人就这么等着。
这时候,有一群人从门楼走了进来。这群人都穿着皮甲,腰间配着长刀。看上去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那群人走近石碑,目光自然被三人所吸引。
毕竟这三人,岳叶枫是个头大的胖子,李沐现在是个光头小和尚。三人里就易凡正常一些,不过和这两个人在一起,易凡看上去也多了一分古怪。
那群人本来嘻嘻哈哈说着些什么,看到三人,其中一个魁梧青年忽然走了上来,他走到三人面前,打量着岳叶枫和李沐。李沐看了那人,只觉那人有些眼熟。
那青年挠了挠头,问道:“这位胖爷,还有这位小和尚,我是不是见过你们?”
李沐面对这位青年,见他眉眼粗俗,胡子浓密。忽然想起眼前这位是谁了。他曾经见过这个人,当时李沐跟随金刚寺一行人来到天鹰寺,在天鹰寺的客房,李沐遇到了当时来参加武学院夏试的王李两家的代表。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魁梧青年,赫然就是王家的王铁柱。
面对王铁柱的问题,李沐心中想起他是谁,但是却低眉垂首,双手合十。“想必施主是认错了,小僧从未见过施主。”
看着李沐这假模假样,易凡憋着想笑,又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而岳叶枫冷眼旁观,并不想理会王铁柱以及跟他一起的这群人。
王铁柱见岳叶枫不想搭理自己,而李沐又这么说,心中不免又有些起疑。他第一眼见这三人,觉得岳叶枫有些眼熟,是因为岳叶枫特点还是比较明显的。然后,他记起自己在天鹰寺曾经见到过岳叶枫。
至于站在岳叶枫身边的李沐,王铁柱其实并没有想起李沐是谁来,只是李沐和岳叶枫站在一块,所以他也觉得李沐也有些眼熟。
过了片刻之后,王铁柱才回想起来,这个人有点像宁知言口中的姘头,不过当时他和李渡只是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并未过多留意李沐的长相,所以现在他也想不起来。
最后,在身后同伴的催促下,疑惑地王铁柱还是跟着他们一同从石碑右侧走了。
王铁柱的出现,让李沐又提起了几分警惕之心。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改扮成了和尚可以天衣无缝,但是王铁柱只是见过一面,他都能眼熟,这让李沐又觉得自己的伪装如同虚设。他看向了岳叶枫,岳叶枫则是望着石碑左侧的方向。
有一个人从广场左侧而来。那人年近六旬,留着长须,穿着长袍,气质有着几分儒雅。那人看到岳叶枫,径直走了过来,“姜涔?我前天就听到风声了,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陛下真的会放任你在涯城行走。而且,你竟然还敢来到武学院。”
岳叶枫微微一笑,躬身行礼,“顾老大。”
顾霜华摇了摇头,出言取笑道:“这么懂礼?你不是姜涔,你是谁?”
熟料岳叶枫接口道:“我的确已经不叫姜涔了,在下岳叶枫。”
“岳叶枫?”顾霜华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一叹,“看来你还是没放下枫池里的那个人。也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三人跟着顾霜华的脚步,走向了石碑左侧的路。这一条路延伸向前,乃是一处水榭。
顾霜华年纪大了,但是行动时却没有衰老的感觉。他走在前方,为岳叶枫介绍着路上的风景。“这处水榭,是为了对应西面军战科那处地方。你知道的,老长最讲究阴阳相和。所以江湖科的地方,就是水榭了。”
李沐四处看着,之间他们来到的这处水榭,底下便是流水环绕。亭台楼阁凌空立于水面,看上去颇为精巧。行走期间,花草树木生长于水中小洲,看上去也别有一番易趣。
顾霜华带着三人来到了一处小楼,然后让三人在二楼临水朗阁坐了下来。“随意喝些茶,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你们的。”顾霜招呼着他们。
岳叶枫拿起身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道:“顾老大,实不相瞒,我今天是有事来的。”
顾霜华笑道:“我就知道你没有什么好心。说吧,除了让你去枫池,其他事情,我都可以想想办法。”
岳叶枫闻言一愣,问道:“为什么?”
“这是当年陛下的命令。”顾霜华放下茶杯说道。“陛下之命,我自当遵守。”
“真的没办法通融通融?”岳叶枫问道。
顾霜华摇了摇头。
岳叶枫皱起了眉头,他一指李沐,然后说道:“我给你找来可以让你试验之人,你也没办法通融么?”
“试验之人?”顾霜华的目光转向了李沐。他双目深处蕴含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让李沐不由自主地浑身一凛。他心中有些奇怪,因为岳叶枫的话,似乎是把他当成了砝码。李沐看向岳叶枫,李沐对他的信任,让李沐愿意听从岳叶枫的话,但是现在此情此景,李沐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顾霜华见李沐有几分拘束,笑道:“难为你过了二十多年,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事情。”“那是自然,当年若不是顾老大你,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就当是我投桃报李吧。”岳叶枫也笑了。
这两人的笑意,让李沐那份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顾霜华坐直了身躯,笑着说道:“还是不行。陛下当年恩准你将她葬在枫池,已经是天大的恩惠。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带来这个人,是否真的符合我的要求。”
岳叶枫听到前半句还皱起了眉头,但是当他听到后半句,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这位师侄,绝对能让你满意。”岳叶枫拍着胸脯说道。说着,他拉过李沐,指着李沐说道:“我这师侄可不同一般,看看这胳膊,看看这褪,包你满意。”
顾霜华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岳叶枫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们都折个中。我也准备好了。我就在枫池边远远看着,然后我让这小子进去帮我祭奠一下,可以吧?”说完,岳叶枫一指易凡。
易凡还没反应过来,岳叶枫又指着李沐说道:“作为交换,你得让他活着。”
活着?李沐听着这两个字,心里一阵毛骨悚然。难道岳叶枫的本意是让他死么?李沐回想起昨天岳叶枫不断强调的,他也不能顾及自己。可现在话中的意思,分明是连顾及的心思都没有过。
顾霜华翻了翻眼皮,看着岳叶枫。考虑片刻之后,他说道:“行吧。”
岳叶枫微微一笑,站起身,“那么就多谢了。李沐,我们走。”李沐听到这话,下意识就要站起来,但是忽然看到岳叶枫伸出的手是对着易凡的。易凡有那么一刻是莫名其妙的,但是他看到了岳叶枫的眼神。于是他站了起来,跟着岳叶枫走了出去。
岳叶枫转身之时,李沐看到了他悄悄投过来的一个眼神。那是一个安慰的眼神,岳叶枫和易凡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只剩下了李沐和顾霜华两人。
顾霜华眼睛在李沐身上游弋着,李沐强撑着坐在那里。
片刻之后,顾霜华笑道:“不用紧张,年轻人。别被姜涔的话吓到,我没有那么恐怖。”他现在这模样,就像一个和蔼而又睿智的老者。“再喝点茶吧。敢问小师父法号?”
“非懂。”李沐装着怯生生的样子回答道。
“似懂非懂的那个非懂?”顾霜华倒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沐法号的来历,“金刚寺上一辈是临字辈,到了你这辈,就是懂字辈了。”
“是的。”李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润,唇齿留香。李沐脑海之中仿佛也因为这茶香而清明了一些。他忽然灵机一动,摆出一张懵懂的脸来。“师叔说,只有先生能解决我经脉之中的问题。还请先生救救我。”
“救救你?你经脉有什么问题?”顾霜华疑惑道,“把手腕申过来。”
李沐伸出了自己的手掌,顾霜华伸手搭在了李沐脉门之上。那两根手指一触及手腕,李沐便觉得有一股真气猛然钻入了自己经脉之中。那真气仿如一道旋风,席卷自己全身经脉。自己修炼混元一气功而来的真气根本无法阻止,哪怕是鲛珠带来的真气,也无法阻挡这股真气的前进。
顾霜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精彩,“这是?两种相似却又决然不同的真气?是哪位临字辈僧人灌顶传功于你?不不不,不对,这那一股弱小的真气应该是你自己的,但是这根本不是金刚寺的明王大威咒!”
顾霜华一手抓住了李沐的手腕,眸子之中露出一丝神采来。“这是道门的真气。延绵一气,应该是混元一气功。你一个金刚寺弟子,身居道门内功?有趣有趣。”
李沐听他三言两语就道破自己现在经脉真气,更是辨别出自己修炼的混元一气功。李沐心中十分诧异。
顾霜华的真气席卷过李沐的十二正经。原本顾霜华根本没有考虑到李沐的奇经八脉,所以真气只在十二正经之中查探。不经意间,顾霜华的真气漏了一丝进入了冲脉。下一刻,顾霜华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李沐只觉得手腕一抖,一股雄浑无比的真气灵动地钻入了自己奇经八脉之中,充斥了自己经脉。
“奇经八脉全部贯通?”发现这一点,顾霜华的手颤抖了起来。“姜涔啊,姜涔,这可真是一份大礼啊。”顾霜华感慨完,伸手将李沐提了起来。李沐的身高与他相似,但是顾霜华轻易就提起了李沐,李沐根本动弹不得。
顾霜华带着李沐来到一楼,然后转入楼内,往楼下走。李沐看着顾霜华拉开了一道门,将他带到了一间摆满书架的房间。这个房间看上去是一个书窖,四周墙壁乃是铁石所铸,墙上用石英做成了窗户。从窗户向外看可以看到,窗外竟然是水。这个书窖是一半在水面,一半在水下的构造。
顾霜华将李沐放在房间中间,撤去了自身的真气。然后,他自己在书架上寻找起来。李沐得到自由,看了一眼依旧打开着的大门。可他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眼前这个顾霜华的实力,远远超过自己。凭自己的实力,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所以李沐眼观鼻,鼻观心,安然呆在原地。
顾霜华从一个书架上找到了他想要招的书,然后抛给了李沐。
李沐伸手接过一看,这本书书名是《命魂论》。光看着书名,李沐就已经变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霜华又从书架上找到了一本书,又扔给了李沐。这次这本叫《三尸经》。顾霜华他前前后后从各处书架找出了五本书,全部给了李沐。
李沐拿着书,问顾霜华,“先生,这是……”
顾霜华看着他,反问道:“怎么,你不识字?”
“小僧自然是识字的,可是,这些书名却看不懂。”李沐双手合十,说道:“小僧这次前来,是为了找办法解决经脉之中真气的问题,不知先生这是何意?”
听到这话,顾霜华笑了起来,“行了,别小僧小僧的了,你绝非金刚寺弟子。这一点,你不必蒙骗于我。”
李沐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顾霜华仿佛已经看穿一切,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说道:“你现在的境界,练气未成。如果你能将经脉之中的另一种真气,尽数化为己用,想必轻轻松松便可踏入纳精境界。”他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敌强我弱,你想要尽数转化,未免有些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沐心道他冒着风险来此,就是为了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于是连忙打蛇随棍上,“不知先生可有办法?”
顾霜华悠然说道:“看来姜涔并没有给你介绍我是谁。”
李沐想起之前易凡说起的话,略带讨好地说道:“师叔只说先生是江湖三公之一,见识广博,定有帮我解决问题的办法。”
“呵呵,办法我当然有,只要你看完这五本书,我就教你。”顾霜华说道。
“那可真是感谢先生了。小僧回去自当发奋苦读。”李沐说着,向顾霜华行了一礼,抱起那五本书作势就要离开。
可顾霜华只是伸出了手,李沐便感觉自己身体顿时动弹不得。这不是点穴手法,而是顾霜华之前检查李沐经脉时,在李沐经脉之中留下了自己的真气。此时遥遥掌控,便让自己的真气封住了李沐的经脉气血。这让李沐僵立在了那里,根本无法动弹。
“你不用回去读了,就在这里开始看吧。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我帮你把那些真气全部吞噬。”顾霜华笑着说道。
可李沐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并没有死心,而是以退为进地说道:“可师叔之前并未提起,小僧也没有带被褥前来,更不用说换洗衣衫了……”
顾霜华大手一挥,说道:“无妨,这里乃是武学院,我是这儿的院长,这点事难道还算事情?别人要进武学院,还要通过四试,或者是有特邀才行。而我让你现在在武学院住下,难道你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么?”
李沐想了想,做着最后的挣扎。他说道:“那能否让我和师叔说上一声?”
不可否认,李沐心中有些慌乱。曾经他最想的便是通过夏试,然后进入武学院。可今时不同往昔,他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和武学院扯上关系。因为现在他是被通缉的身份,而武学院是大贠培育武道人才的地方。军战科的人之后大部分会成为食朝廷俸禄之人,而江湖科的学生也会被宗师堂所吸纳。
一旦被人发现李沐就是一个通缉犯,而且是政事堂发出的通缉。那么,会发生什么?
想都不用想,等待李沐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不用。姜涔把你送来的时候,你其实就应该有所觉悟了。”顾霜华坐直身体,目光紧紧盯着李沐。“放心,作为试验之人,我这二十年里还没有找到过如此合适的人选。我既然答应了姜涔不让你死,那么就肯定不会让你死。”
“如果你一切听我,那么说不定,你还能凭空多出一份造化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造化?”李沐不知顾霜华口中的造化是什么,他只是知道一点,自己似乎要被困在这里了。他看了顾霜华一眼,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霜华看他认命的模样,对他说道:“一会会有人来安顿你,你先在这里看书吧。”说着,他站了起来,起身走了出去。
李沐听到关门的声音,连忙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他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发现外面并没有动静之后,他握住了把手。他用力一推,发现这门纹丝不动。
李沐运劲而起,哪怕是用上了真气,也毫无办法。“门打不开。”李沐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又走到石英窗前,窗外便是流水,李沐还能望见水中的水草。李沐伸出手,准备砸上一拳,但是忽然又想到这里存放了这么多书籍,若是被水泡烂,恐怕自己不用等什么试验,就会被顾霜华杀死在这里。
想到这点,李沐一点点收回拳头。他定了定神,在书窖之中转悠起来。这个书窖不算很大,但是藏书颇多。李沐回想着苏先生的绘闲雅叙,在那里,苏先生也有一个书窖。不过那书窖的藏书,远比这里要少。
李沐随意从书架拿起一本书名为《东皇颂祭歌》的书,翻开第一页,开篇便是“太一星名,天之尊神,词在楚东,以配东帝,故曰东皇。”李沐又放了回去,从一旁书架上再拿一本。这本名叫《玄元三论》李沐略略一番,似乎是一本道家典籍。
李沐想了想,又回到了座位上,看之前顾霜华挑选出来的五本书。第一本就是顾霜华一来就抛给他的《命魂论》。“看书,这又是何解?不过,既然关在这里出不去,也就只有看书了。”李沐心中一叹,翻开了书本。对于读书,他倒是沉得下气。这也是他每每都能得到苏先生表扬的原因。
不过这本嘛,开篇就让李沐犯了难。
“《云笈七签》有言,三魂者,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魄有七类,各有名目。第一魄名尸狗,第二魄名伏矢,第三魄名雀阴,第四魄名吞贼,第五魄名非毒,第六魄名除秽,第七魄名臭肺。然,人聚此三魂七魄,方为魂魄耶?非也。人仰天地之精,受阴阳之气,降生于世。魂为人之本,魄为气之表。名之以魂魄,实则为命魂也。”
开头那段引言之中的三魂七魄名字,就让李沐觉得有些头疼。而后面作者之言,似乎是否定了这种说法。
李沐继续往下看。
“命魂者,魂存身而立命也。人存则魂生,人死则魂灭。故魂乃人之本命也。”
看到这句,李沐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难道这本书就是讲魂魄?这种鬼神之说,李沐倒是听说过不少。什么冤魂附身索命,媚魂投身报恩什么的。那都是说书先生口中精彩的故事。而这本书,却是深入探讨人与魂的关系。
看着看着,李沐倒是有些理解了这本书作者的论点。这本书否定了人有三魂七魄,而是提出人只有一魂。也就是命魂。命魂因为人出生而生,随人死亡而死。而七魄只不过命魂对人的不同外在表现而已。这相当于是人性格中的各种部分。
《命魂论》这本书并不算厚,李沐用了半个时辰就看完了全篇。然后,李沐又拿起了第二本《三尸经》。看名字,李沐还以为是仵作相关的书籍。但是翻开之后,却发现是讲道教三尸神的。
李沐虽然和一桑道人关系很好,也从他身上习得混元一气功,但是对于道家所学,李沐却没有了解多少。于是李沐看了下去。这本书是一位名叫太玄的道长所编纂的经书,主要讲的是三尸是什么,如何斩去三尸。
书中原文写道:“人之生也,皆寄形于父母胞胎,饱味于五谷精气,是以人之腹中,各有三尸九虫,为人大害。常以庚申之日,上告天帝,以记人之造罪,分毫录奏,欲绝人生籍,减人禄命,令人速死。死后魂升于天,魄入於于,唯三尸游走,名之曰鬼。四时八节企其祭祀,祭祀既不精,即为祸患,万病竞作,伐人性命。(注1)》”
李沐对于这本书的理解,就完全不及前一本《命魂论》。因为那本书是一人之言,主要是阐述自己所想要宣讲的东西。所以读起来还算通俗易懂。而这一本《三尸经》则完全不同了。这其中有许多道家词汇,经典,李沐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起来自然是十分费劲。
李沐读了半天,又放下了这本书。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身体。这书窖之内燃着一盏长明灯,光线一直都很充足。但是保持久坐的姿势一直盯着书本,让李沐有些劳神。而腹内传来饥饿的感觉告诉他,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午时了。
李沐这半天没有喝过水,已经是又饥又渴。他想了想,走到门边拍了拍门,向外面喊道:“有人么?”
外面并没有人应答。
李沐有些无奈,顾霜华把他关在这里,说是为了让他看书,可是他怎么觉得,顾霜华是想把自己困死在这里呢。李沐坐回座位,略略翻了其他三本书。这三本也是涉及道家之学。看上去一时半会,自己也难以读懂。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忽然开了。
李沐立刻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苗条的人影出现在了门外。那是一个女子,纵然她穿着宽松的衣衫,可只凭光影的勾勒,李沐就可以知道眼前这女子的身材简直完美到极致。
女子端着一方案走了进来,她脸上罩了一张面纱,看似遮挡自己的容颜,殊不知这朦胧之中,更添上一丝神秘。她只是款款而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似兰似麝,亦是在这书窖之中弥漫开来。
在一屋子书墨味道之中,李沐因为她的到来,而感到了一股清新扑面。她走到李沐面前,将手中端着的那张案放在了书桌上。里面是一碗白饭和三碟小菜。饭菜旁边,还放了一个茶壶和茶杯。
“多谢。”李沐道了声谢,连忙抓过茶壶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茶香袅袅,那女子看着李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沐记着自己现在的身份,垂睑回答道:“小僧非懂。”
“非懂?你是僧人?哪个寺的僧人?”女子继续问道。
李沐听着她声音轻柔,老实说道:“金刚寺。”
“哦~金刚寺的弟子啊。”女子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感觉,她笑道:“我之前还以为是什么人呢,竟然能够呆在顾院长的书窖之中。而且顾院长竟然还要我来督促这个人读书。”那女子笑了笑,面纱轻动。
李沐之前一直没有看她,听到顾霜华特异交代这女子来督促他,不免好奇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他便怔住了。
眼前女子将秀发挽成了十字髻,她的头发又黑又亮,两边盘起的鬟垂至肩膀处。光洁的额头当得上是天庭饱满,一双细弯眉用黛青眉笔细细描画,勾勒出一丝娇而不媚的风情。她的眉是娇的,而她的眼眸却是澄澈如水,清亮温婉。
这的确是一个温婉的女子。哪怕她以轻纱遮面,不露真容,那一抹婉约风姿,也是潜藏不住。
李沐便是被眼前女子展露出来的一丝风情给震住了。不过李沐不是见到美人便走不动路,他第一眼是被惊艳,而第二眼,却是他自己疑惑。
因为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些眼熟。
如果这个时候易凡在旁,定然会嘲笑李沐。见到美女就跟人家说自己眼熟,这是很没品也很无聊的搭讪之余。而李沐没有存着这样的心思,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女子,这个身影,这个身材,他应该是见过的。
于是李沐出言问道:“还未请教女施主芳名。”
女子笑道:“我叫江城雪。”
“江城雪?”李沐轻声重复了一句。这其实也算是李沐一个习惯了。这个习惯并不算好,因为别人介绍完自己之后,你再小声嘀咕一句,会让人觉得你根本没有认真听。
不过江城雪却是以为他没听清,于是说道:“江外城中无落雪,犹问春山几时归。我的名字便来自此句。”
李沐连忙说道:“真是好意境。”
“似懂而非懂,懂与不懂,你们金刚寺这一辈的懂字,大有玄机啊。你这法号是谁起的?临光方丈么?”江城雪问道。
李沐点了点头。
江城雪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说道:“你先吃些吧。来得仓促,只有这些菜了。不过之前我倒是不知你是出家人,所以这荤腥我还是给你拿走吧。”说着,江城雪伸出素手,将三碟小菜之中唯一一盘肉片给拿了出来。
李沐暗自叫苦,但是做戏做全,他一格和尚总不能跳出来说我要吃肉。于是拿起了碗筷,他尝了一口白饭,然后忽然问道:“女施主吃了么?”
江城雪点了点头。
李沐便不管她,夹菜吃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吃完饭,江城雪便将盘子端了出去。李沐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涌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李沐悄悄站了起来,看准江城雪出门的机会。他跟在了江城雪身后。
江城雪走到屋外,正准备转身,忽然发现李沐就在自己身后,她被吓了一跳,“非懂,你想干什么?”
李沐回答道:“女施主,我想出来透透气,里面太过憋闷了。”
江城雪嫣然一笑,不过面纱遮面,李沐看不透她的笑容。江城雪说道:“这样啊,顾院长交代你不可走出这座露华榭,你若是想要透气,正好我也带你去你晚上住的地方吧。”
江城雪见李沐点了点头,说道:“跟我来吧。”说着她端着盘子继续向前走去。
不得不说,当一个步态婀娜的女子款款而行的时候,她的体态其实是十分优美的。这种优美,不同于《女戒》或《女书》之中所记载的女子当以莲步为美。江城雪的优美,似乎便是与生俱来。纵使长裙翩跹,也隐藏不住圆润翘臀的轮廓。步伐之间,亦是一颤一动,让人挪不开目光。
李沐现在就在江城雪身后,所以,他将眼前这个美好的场景尽收眼底。不过他心里却是在盘算着不算美好的事情。他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在想他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跑出去。
之前他和岳叶枫易凡一同来时,就知道现在这里是个水榭。江城雪方才称呼它为露华榭。李沐呆着的书窖,一半在湖里,一半在湖上。走出书窖之后,向上便是来到湖面,也就是这个二层水榭的一楼。一边有楼梯,李沐现在楼顶上就是最开始顾霜华招待人喝茶的地方。
名为水榭,临近水面的那一头自然是为了赏景。露华榭之中,水边是一排美人靠。李沐现在只要飞身投入水中,就可以逃离这个地方。
凭借鲛珠带给他可水下呼吸的能力,李沐在水中逗留的时间,远非常人可比。只要他一入水,那么除非把这处湖水给抽干,否则别想轻易找到水中的李沐。
可是,李沐现在有些迟疑。
第一,他看不出江城雪的实力,他不知道她能否在自己入水之前反应过来。如果她有这个能力,那么李沐的逃跑计划就是个笑话。
第二,顾霜华和岳叶枫的话语之中,似乎都提到了一个试验。而且可能会让受试验的人死去。这是李沐心里想要逃离这里的原因。因为顾霜华一出手,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人宰割。但是最后岳叶枫离开时的话语,似乎是让顾霜华保证自己活着。而顾霜华到目前为止,只是让自己呆在书窖看书而已。
李沐在心里盘算着,因为他自己对于提升实力这件事情,还是有着很强的执念。所以,他要权衡的就是未知的危险与自己想要变强的心。
离开这里,纵然能够得到安全,但是也失去了能够快速提高自己实力的机会。李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留下来看看再说。他已经恨透了无力的自己,他更恨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江城雪将案盘放在一旁,领着李沐往岸上走去。水榭连着岸边,岸边有一处二层小院。江城雪将李沐带到了那院子之内,然后穿过回廊,带着李沐上了一层楼梯。最后,她带着李沐来到了一间房间。
“便是这里了。”江城雪指着里面说道。
如果算上赖云君那处,这已经是李沐最近换的第三处安身之地了。不过这一个房间比起大鲲帮给帮众准备的房间好得多。床铺衣柜桌椅一应俱全。只是少了一些应有的用品。
江城雪没有进门,她站在门外说道:“你要用的东西,之后会有人送来。”
李沐道了声谢,然后进房间里面转了一圈。他装着打开柜子查看的样子,眼角却偷偷瞟了江城雪一眼。见后者一双妙目盯着自己,李沐心中一凛。“果然还是来监视的。”他想了想,回头对着江城雪说道:“多谢女施主。小僧该回去看书了。”说着,李沐往书窖的方向走去,而江城雪悄然跟在了李沐身后。
岳叶枫远远看到李沐从水榭中经过的身影,嘴角微微勾勒出一分笑意。
一旁的易凡也远远望着李沐,有些不解的问道:“岳前辈为什么要笑?”
岳叶枫指着湖对面的水榭说道:“我是笑那个小子。”
“李沐?”
“是啊,那小子原来的目的就是来武学院,刚好我可以帮他一把。我这招这顺水推舟,简直妙极!”岳叶枫笑着说道。
易凡听着岳叶枫的笑声,小声嘀咕道:“我咋觉得这一把不是顺水推舟,而是顺手推火坑呢?”
“啥?”岳叶枫转过头来问道。
“没啥没啥。”易凡连忙改口道,“李沐真的没问题么?”
“放心吧,没问题的。”岳叶枫说道。
而此时在云顶之上,皇宫之内,有个人正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放心吧,没问题的。”顾霜华如此对徐之雷说道。他们二人此时正在天乾宫内,大贠天子陈骁就坐在书桌旁批阅奏章。
“话虽如此,可之雷愚钝,我实在难以猜透姜涔之意。”徐之雷在顾霜华面前,也是执晚辈之礼。不过顾霜华并没有长辈的架子,反而是十分恭敬地说道:“公子师从博雾,如今半掌听风轩,应当明白老朽所言。”
徐之雷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先生说说李沐变成了一个和尚,而且还被姜涔送到了你那里。姜涔为何要这么做?这是何意?”
“这应该是姜涔在表态。听风轩在姜涔入城之后,暂时失去了李沐的消息。但是依我看,应该是姜涔将他改头换面,扮成了金刚寺弟子的缘故。虽然姜涔今日还带了另一个人前来,而且还称此人为李沐,但实际上,这应该是个障眼法。”
“哦?这是为何?”陈骁淡然问道。“你如何确定那小和尚就是李沐?”
“听风轩虽然失去了李沐的消息,但是公子已经查到了鲛珠的神效。”顾霜华依次生出了四根手指。“断肢重生,伤口痊愈,天赐真气,水下呼吸。是这四点吧?”
“是。”徐之雷点了点头。他心里却是有些疑惑。他之前找过李沐。就是在姜涔进城之前的那次,让西门弑将李沐带到了他面前。
徐之雷信守了承诺,在李沐离开之后,逐步开始停止向外透露李沐的消息。所以顾霜华才推测是姜涔帮了李沐。
“关键在于天赐真气这一点。我查探过那小和尚的经脉。他仅仅是练气境界,竟然是奇经八脉俱通,而且经脉之中充盈着真气。”说到这里,顾霜华露出一丝带着骄傲的神色来,“老朽对于此道,还是有些心得的。那种真气与小和尚同根同源,性质相似却又不大相同。这绝非外人传功所致。依我看,也只有鲛珠的天赐真气可以解释了。”
“还有,姜涔当着我面唤另一人为李沐,他以为这样会引走我的注意力,但殊不知这反倒成了一个破绽。我了解姜涔,他虽然不讲道理,但是其实十分小心。若真是李沐,他断然不会当我的面说漏嘴。”
“那先生既然确定那小和尚是吞了鲛珠的李沐,那为何想要将李沐留在武学院?要知道,那原本是贡品。”陈骁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奏章。
陈骁这话只是说了半句,但是顾霜华和徐之雷都知道后面那半句。这样的罪行,已经是死罪。
可顾霜华却上前一步说道:“正因为如此,我反而要劝陛下了。”
“哦?”陈骁抬起头,笑着说道,“这倒是新鲜。要不是顾先生为大贠操持武学院多年,朕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岳叶枫的同伙,前来保人的。”
“陛下说笑了。我只是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真气,所以想要研究一番。”顾霜华笑着说道,“陛下似乎忘了,我精研太一道留下的典籍多年。”
陈骁看着他,顾霜华也没有卖关子。“那些典籍里,也有提到姹女婴儿,精炼为丹之法。若是鲛珠当真如此神奇,我愿为陛下将李沐炼化为丹,献于陛下。”
“顾先生还有此等本领?”
“回陛下,一人可能无法成事,还需正元教天师相助方可。”
陈骁微微一笑:“朕还没有到要吃人的地步。也罢,既然姜涔将他送到了武学院,那么就由顾先生看管起来吧。吞下鲛珠,我倒要看看是否真的会如此神奇。”
“谢陛下恩准。”顾霜华行礼谢恩。
“不过,也仅限于武学院。不能让他离开一步,一旦离开,顾先生就帮我杀了他吧。”陈骁又低头看起了奏章。
“是。卑职告退。”
顾霜华和徐之雷一起踏出了天乾宫的大门。两人在寺人引路之下,并肩而行。
徐之雷落后了顾霜华半个身子,以示尊重。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直到走到朱雀门,将要分别的时候,顾霜华忽然说道:“公子是否见过那李沐?”
“没有啊。顾先生何出此言?”徐之雷一副懵懂模样。
顾霜华笑了起来:“没事,我随便问问。哦对了,回去还请替我向徐王爷问声好。”
徐之雷笑着行礼道:“那我就先代家父谢过了。下次若是先生力证混元有成,还请王府一叙。不仅听风轩想要知道那法子,家父也是十分好奇。”
顾霜华笑得更加大声了。“哈哈哈哈,好。虎父无犬子,果真是将门之风。”
“先生谬赞了。”徐之雷笑道。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笑着的,可当他们两人分开,上了各自的马车之后,两人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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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顾霜华的书窖之中,捧着书低头摘抄着什么。落笔的纸墨都是江城雪准备好的。李沐现在在抄的是《太上感应篇》,以及《道德经五千言》。
顾霜华给他的五本书,都是与道家有关。李沐这些天通读一遍之后,发现自己对于道家典籍真的是没有涉猎,直观来说,就是看不懂。所以李沐决定从头开始,从这两本书来开始了解道家之学。
江城雪坐在李沐身旁不远处,她手里也捧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心读书,美人相伴,这种情形是那些赶考书生的梦想。但是对于李沐来说,这其中并没有旖旎的意味。
因为江城雪是来监视他的。
李沐现在已经想起了他为什么会觉得江城雪眼熟,他想起了在岳叶枫进城那日,她就是跟在王仪身后的那个人。其实李沐应该早点想到的,毕竟顾霜华是江湖三公之中的司马,而王仪则是司徒。江城雪与王仪有关系,那么认识顾霜华也不足为奇。
李沐奋笔疾书,继续抄写着。“取非羲之财者,譬如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死亦及之。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其有曾行恶事,後自改悔,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久久必获吉庆,所谓转祸为福也。”
抄完这句,李沐又看了看批注。这句还是在劝人向善。不义之财不可取,善恶未行,神已相随。有行恶者当悔改,弃恶从善亦可由祸转福。
李沐又将批注在原本下抄录一遍,抄完之后,李沐伸了个懒腰。“江小姐,我想出去走走。”
江城雪听闻,放下了书本,看着李沐微微点了点头。
这已经是李沐和江城雪达成的默契了。李沐早起便来到书窖看书,然后看到中午,吃饭吃完之后,下午继续看书。看到申时左右,李沐就会出去走一圈。
当然李沐也不会走太远,最多是在水榭外的湖边走走。但每次走的时候,江城雪都会走在李沐身边。
今天也不例外,李沐在湖边漫步,望着湖面怔怔出神。江城雪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有所感想么?”江城雪随意说起。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与李沐纵然没有交心,但是也算是相熟了。所以说话口气之间,也变得十分随意。
李沐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在想。”他确实是放空了脑袋,什么都没想。
有些时候,有了事情可以忙碌,便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想别的东西了。比如宁知桐,比如沈璃,比如岳叶枫,比如一桑道人,李沐现在偶尔会在睡觉之前想起一些人,一些事,但是白天读书的时候,他脑中也就只有那些书了。
顾霜华说让李沐看完五本书之后,就很少再出现了。他似乎很放心地让江城雪来监督李沐。而江城雪似乎也很愿意盯着李沐。对于这一点,李沐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江城雪很美,这是李沐无法否认的事实。而一个这么美的美人,竟然愿意每天都跟着自己,难道真的只是监视自己?李沐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他忽然想问问。
“天天看管我,江小姐会不会感觉无趣。”李沐问道。
江城雪点了点头,“很无趣。”
这个回答很直接,也很戳心。不过李沐本就没对江城雪起非分之想,所以这戳心也没有真的往李沐心里去。李沐转念想了想,说道:“无趣的话,其实不用时时看着我。放心,我现在没有逃走的想法。江小姐大可以做些有趣的事。”
“不,顾院长说,这也是一场修行。”江城雪回答道。
“啊?看着我也算修行?”李沐有些诧异。
江城雪说道:“是。”然后,她便不再说话了。她已经踏入了藏意境界,但是实力增长十分缓慢。这不是经脉真气的问题,而是她还没有融合她的意。用顾霜华的话来说,那就是她太容易分心。这里的分心,是指她太容易被其他一些东西牵扯到本心。所以纵然奇经八脉全部打通,她也还是没有藏意大成。
作为王仪的弟子,江城雪一直被拿来和诸葛琴魔的弟子曲烟霞比较。曲烟霞的剑胆琴心,是一种澄澈地心境。她自小修行,心境始终如一,加上她的武道天赋,所以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出神境界的高手。
王仪自认他自己想不到办法,便来求教顾霜华了。毕竟若论武道上的见解,顾霜华谦称第二,恐怕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称第一。而顾霜华给出的办法,竟然是让江城雪去看管李沐。
当时顾霜华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王仪就指着他鼻子骂他说他这是敷衍,而且是那种,顺手就刚好用手头上的事情敷衍的恶劣行径。江城雪可是王仪的宝贝徒弟,平日里多少宝贝,让她去当一个监工,还是送饭的那种,王仪当然是老大不乐意。但是顾霜华当时只回了一句,“信我就留下来,不信就算了。”
王仪最后还是不想自己的宝贝徒弟输给诸葛琴魔的徒弟一筹,于是让江城雪留了下来。不过,王仪直到临走之前,还是在怀疑顾霜华真的只是顺手指派而已。
正当李沐和江城雪二人在湖边漫步的时候,在湖的另一边,有四个人聚在一起,正远远眺望着二人。
“哇,看到那位女子了么?快看,那身材……啧啧。”其中一个指着江城雪说道。
另一个笑着挑了挑眉,“姚卓,眼睛还是你尖啊。”
姚卓笑道:“不是我眼尖,而是看到就有点挪不开眼。大哥,在江湖科还没有见过如此出尘的女子吧?”他口中称作大哥的那人,笑着摇头道:“姚卓,你若是这样,迟早要吃亏。这你得听我一句劝。”
四人之中有个瘦子说道:“这湖的对岸,就是顾院长的地方。那女子和那和尚,我们之前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我看他们两的身份可能不太一般。”
那个大哥说道:“蒋宛,还是你来劝劝姚卓吧。别让他精虫冲了脑。”
姚卓一听,说道:“这叫什么话,大哥,只是过去看看,一睹真容而已。喂,罗兴海,你说呢?”
剩下那个胖子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姚卓大叫一声,“你这家伙,竟然一直在看?”这话一出,剩下两人都笑了起来。姚卓继续鼓动道:“走吧走吧,我就靠近看一眼。”
那个大哥笑道:“行吧,行吧。走,去看看。”那大哥的年纪比其他三人大一些,看上去在三人心中也颇得威信,所以发号施令的口气很是理所当然。
四人绕着湖边走到了江城雪与李沐二人身前。
江城雪望了一眼四人,没有太多表情。而李沐原本也没太在意,但是当他看到那四人之中的其中一人时,李沐忽然跳了起来。
那个人正是另外三人口中的大哥。这个大哥看上去二十多岁,面上白净,眉眼线条也是十分柔和。乍一眼看上去,似乎是一张十分纯良的脸。可正是这张脸,让李沐无法保持淡定。
一个李沐都已经有些淡忘的名字忽然跳了出来。“乐云愆?”
江城雪听到李沐的话,疑惑道:“熟人?”
李沐木然摇了摇头。他想了乐云愆,自然也想起了另一个人——陈媛。当初李沐刚刚踏入松阳城,就被陈媛算计,被他抢走了全身家当。那时李沐的包裹里面可是有宁知桐给他的盘缠,还有那一张价值不菲的武学院夏试邀请。后来,李沐在一桑道人的帮助下,找到了陈媛,但是东西已经被乐云愆拿走。
李沐威胁陈媛一起去拿,结果陈媛被乐云愆反手卖给漕帮郎青云。这件事,最后的发展超出了李沐的预计。郎青云被陈媛阉割,漕帮的报复席卷了整个松阳城。血手帮和城南乐云愆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之后,乐云愆也是不知所踪。
正是因为失去夏试邀请,才让李沐偏离了原本规划好的轨迹。之后发生的一切,可以说就是因为此事而发生的。如果当时李沐如愿进入武学院,那么他就不会遇上一桑道人,也不会遇上岳叶枫,也不会遇上沈璃。
现在,虽然李沐还是来到了武学院,但是现在和那时完全不同。这已经是两个概念,有些事情的发生,注定了李沐无法再回到几个月前,那个怀揣着进入武学院梦想的少年。
可乐云愆为什么会在武学院?李沐心中冒出了这个问题。但是他很快自己想到了答案。
乐云愆应该是用了自己的武学院夏试特邀。
想到这里,李沐心中涌出一股怒意。那本应该是自己的东西。是宁知桐为他铺路准备的东西。
现在,看到乐云愆一点一点走近,李沐握紧了拳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姚卓走到江城雪近前,目光尽数落在了江城雪身上。虽然面纱轻遮面,但是江城雪透露出来的气质与身材,真的很引人注目。以至于那面纱反倒是酿成了那一点点神秘和勾人。
“这位小姐是刚刚来到武学院的么?”姚卓竭力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江城雪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姚卓不以为意,继续笑道:“小姐莫怕,我们是江湖科的学生。鄙人姚卓,不知能否有幸与小姐相识一场。”
“没有哦~”江城雪的回答带着一丝俏皮的语气,但是却把姚卓本来准备好的话语,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姚卓立在原地,一时语塞。
江城雪微微一笑,十分客气地问道:“不知几位是哪位教导师父门下?”
此话一出,让姚卓愣了愣。教导师父,这四个字乃是武学院独有的称呼。武学院不同于其他门派的师徒关系,进入武学院的人里,很多人都是身具武功。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定然有着自己的师父。
所以在武学院之中,没有师徒的说法。教导学生的老师,被称作教导师父。教导师父所教导的,并不是他自身的武功,而是根据学生已经学习的武功,因材施教进行指点。让学生能够在原有武功基础之上,更进一步。
武学院教导师父人数不算多,所以以武功路数划分,以十人为一组,由一位教导师父指导。
乐云愆、姚卓、蒋宛、罗兴海,这四人之前都学过剑法,所以他们和其他六人一同跟着一位教导师父学习。
面对江城雪的问题,姚卓回答道:“我们都是穆子剑门下。”
“哦,我是顾霜华门下哦~”江城雪指了指湖边的小院。
“顾院长门下?”姚卓身后的蒋宛露出了一丝疑惑,“顾院长不是从不收徒,也不指导学生的么?”姚卓听闻后,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小姐当真是顾院长门下?”
“如假包换。我都住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江城雪笑着转过了身,留给姚卓一个优美的背影。她这番态度,已经表明了自己不想多说。
可姚卓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向前一步,不死心地问道:“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请教小姐芳名?”
“还是没有哦。”江城雪没有回头,她走到李沐身边,说道,“我们回去吧。”
李沐没有回答。
江城雪看了一眼李沐,发现他正盯着乐云愆。江城雪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怎么?不仅是熟人,还是仇人?”她这动作在姚卓看来,颇有些暧昧的味道。他不仅心中一颤,怎么回事?这位佳人亲近的竟是这个小和尚?江城雪那带着俏皮味道的拒绝之语,并没有打消姚卓的念头,反而更让姚卓心中如同百爪挠心,挠得人心痒痒。
不过,这也只是他喜好女色的本性而已,而站在最远的乐云愆现在有些疑惑。这让他疑惑的原因,是因为那女子身边的小和尚。乐云愆从刚才就注意到,小和尚的眼神从一开始就盯着自己。这让乐云愆很是疑惑。
之前在松阳城,乐云愆也算是一号人物。城南乐云愆的势力比不上大鹏帮和血手帮,但也是能让两个帮派都无法忽视的存在。只不过他走错了一步棋,他将陈媛送给郎青云,却没算到陈媛身上藏着利刃,竟然将漕帮帮主刘季扬的小舅子郎青云给阉了。
乐云愆的势力在漕帮面前自然是不值一提。在松阳城风风光光的乐云愆立马就成了漕帮搜捕的对象。乐云愆走投无路,眼看就要被漕帮抓住,但是那份意外得来的武学院夏试邀请,却是成了乐云愆的救命稻草。
夏试开始那日,乐云愆将计就计,用那份邀请,通过了夏试,成了武学院的学生。由此,乐云愆顺利避开了漕帮的搜寻,来到涯城。
凭借乐云愆的本事,在武学院江湖科之中竟然也是混得风生水起。姚卓,蒋宛,罗兴海一个个都奉他为大哥。乐云愆现在反倒觉得在武学院呆着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没有漕帮追杀,自己乐得自在。身边有几个小弟,自己的武功还能得到提升。所以他反倒是优哉游哉。可看到李沐这个小和尚的眼神,乐云愆一眼就从中读出了愤恨。他自认自己在武学院韬光养晦,没结下什么仇。
于是乐云愆走上前,对着李沐问道:“这位和尚,我们见过么?”
李沐看着他,却是摇了摇头。“不曾。”
乐云愆微微一笑,“那为何要这么看着我?”
“因为你长得像我一个仇人。”李沐双手合十。他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因为他现在是非懂,而不是李沐。若是与乐云愆动手,难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李沐还是忍了下来。
乐云愆闻言,皱眉道:“长得像?佛家不是号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和尚你还执着于仇恨?”
李沐轻声说道:“放下屠刀是对别人说的。菩萨低眉,可亦有金刚怒目的时候。”
乐云愆收起了笑容,“和尚这话,未免太着相。就因为我长得像?和尚就这样用言语来挤兑我?”
李沐摇了摇头,“有些账,总归要清算的。”说着,李沐转过身,向水榭走去。江城雪悄然跟在了李沐身后。
乐云愆望着两人远去,愈发对那个和尚疑惑了。特别是李沐临走时说的话,好像根本不是向一个陌生人所说,更像是仇人当面时所说的话语。
乐云愆仔细思索着,“我好像没有这么一个和尚仇人啊。”
李沐和江城雪回到水榭,李沐一言不发。江城雪疑惑道:“你有些奇怪,那个真是你的仇人?”
李沐点点头。
“那你不动手报仇?”江城雪问道。
李沐摇摇头。
江城雪轻笑一声,“不愧是佛门弟子,好气度。”
“哪有什么气度”李沐自嘲一笑。只不过是有所顾忌,所以忍了下来罢了。如果他能无所顾忌,那么他又怎么会忍?忍字头上可是有道刃的。
李沐将乐云愆的事情抛之脑后,又回到了书窖里读数。
这天傍晚,顾霜华终于又出现了。他看到李沐还在研读,颇为欣慰地笑了笑。他在一旁的座位坐下,漫不经心地说道:“剑道公子凌枫要和不朽石佛姜涔比试。”
李沐闻言抬起头,“那是谁?”
“是个厉害的人物。当今剑道排得上号的。”顾霜华说了一句,却是话锋一转。“你看书看得怎么样了?”
李沐说了他那便宜师兄的名字,“不懂。”
“不求精读,知其要旨便可。”顾霜华淡淡道,“说说你的见解吧。”
“这五本,大多都是涉及魂魄,命魂之言。不过,看法完全不同。有人主魂为一,有人主魄可分。各有道理吧。”李沐说道。
顾霜华没有点评,继续问道:“你既然是姜涔送来的,那么就应该知道姜涔的法相四明王吧?”
李沐听他说起这个,眼前出现了姜涔在城外,独坐于地,身旁却有四方明王守护的情形。
“藏意于气至,而出神。出神于外,是真气,还是命魂?”顾霜华微微一笑,“既然是魂魄,那么,可不可分?如果可分,那么出神异相,是不是也可分?”
“什么?”李沐听到顾霜华的言语,吃惊万分。他心中仿佛隐隐抓住了什么关键。
顾霜华看着李沐,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来。“你什么时候参透了这些,什么时候做出了选择。那么你就可以准备想着纳精境界前进了。”
李沐脱口而出道:“难道我现在不行么?我只是想将自己经脉之中的真气全部炼化啊。”
“一旦炼化,你的真气直接就可以趋于圆满,你将直接踏足纳精境界,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顾霜华抬起手,指着李沐,“可是,我更希望你先明白自己的本性。还有,立下自己的本心。”
“我不明白。”李沐皱着眉头说道。
“你不用太明白。”顾霜华笑了笑。
李沐愈发觉得这位武学院的院长有些难以理解了。
顾霜华坐在座位上,长明灯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你现在已经做到藏意境界才能做到的经脉俱通,所以,你不能再以常理来思考。”
“你要思考的,是意。藏意境界的意。”
“那是出神的基础,也是纳精的结果。”
“那我……”李沐想要插话,却被顾霜华直接打断。“你要明白,你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你也是我的试验。”
“那试验什么?”李沐从岳叶枫口中听到试验之人这四个字起,他就一直在思考试验这两个字的含义。现在,顾霜华终于主动提起,李沐终于找到机会问了出来。
顾霜华笑了笑,这一笑,李沐忽然感觉到了顾霜华身上不同于往日温文尔雅的霸气。
“试验,看能否有人跨越出神境界与混元境界这道天堑,在出神之后,力证混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武道一途,自练气始,经纳精,藏意,出神,方至最终境界——混元。
天下练武之人不可计数,但是到了藏意已是稀少,到出神更是凤毛麟角。但是,至今没有一人说自己真正达到过混元境界。哪怕是现在江湖人人服气,俨然天下第一的任平生,也从未说自己窥得一丝天机,能够力证混元。
道家有得道成圣之言,但是出神与混元两境之间,却彷如仙凡之别。
现在,顾霜华说,要让李沐能够跨越出神境界,达到混元境界。李沐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我现在练气都未成,哪里敢想这等事?”李沐叹道。其实在李沐心里,自己实力如果能达到岳叶枫这样的地步,就已经足矣。万丈高楼平地起,现在自己这一楼都还未建成,憧憬楼顶伸手摘星,未免太好高骛远。
“所以我让你看书,直到你有了答案,那么,我们也就可以开始了。”顾霜华如此说道。
李沐带着疑惑点了点头。
顾霜华又留了一会,为李沐讲解了几个生僻字词。然后就离开了。
李沐其实一直很疑惑,这个武学院院长到底是在忙什么。来到武学院几天了,李沐也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武学院的事情。江湖科自然是由教导师父领着提升自身实力,而军战科则是要学行兵布阵,对敌谋略。不同于江湖科的十人一门。军战科是按照军制来划分的。五人一伍,十人一什,百人为一队。而军战科的教导师父,都是来自五军的校尉官。甚至有些时候,也有将军过来看看。
顾霜华这个院长,似乎也只管江湖科,不管军战科。而他也不带学生,可他每日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不知道他在干嘛。
李沐摇了摇头,又继续回到书本之上。不过他脑海之中,还回想着顾霜华刚才的话语。
要达到混元境,肯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否则也不会从来没有听说过混元境界的人。而最为关键的,还是试验两字。这两字,就代表着顾霜华自己也没有把握。想到这里,李沐心中凛然。
不过,就目前来说,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过是读读书。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自己性命的事情。所以,李沐暂且放宽了心。
这一夜他像往常一样看完书,回到自己房间内休息。推开门之后,却惊讶地发现岳叶枫竟然在自己房间里面。
“岳居士,你怎么来了?”李沐惊讶道。
“你现在的身份得叫我师叔。”岳叶枫提醒了一句,然后回答道:“我趁着顾霜华不在武学院才来找你的。”
“找我?”李沐奇怪道,“你不是让我呆在这里么?”
“是啊,但是我找到一桑道长的消息了。”岳叶枫说道。
李沐脸上一喜,问道:“当真?”
“我骗你作甚?”岳叶枫反问道。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李沐察言观色,也没了喜色。“怎么了?”
“一桑道长被雷行云捉去了。”岳叶枫脸色凝重地回答道。
“雷行云?”这个名字对于李沐来说,十分陌生。
岳叶枫看李沐一脸无知,便解释道:“百丈雷池雷行云,八大门派之一奔雷宗的宗主。”
“他?八大门派?为什么要抓一桑道人?”李沐脱口问道。
岳叶枫说道:“你应该知道八大门派与太一道的纠葛吧?”
“只是略知一二,知道得却并不详细。”李沐回答道。
在夙州,一桑道人和不懂的那一场比试之后,李沐也听一桑道人和岳叶枫说起过一二,但是后来两人都没再提起。
“八大门派,都是当年太一道的外门。不过后来从太一道分裂出来,各自自成一派。但是他们的武功,都是来自太一道。而太一道没落之后,他们从未放弃过对瀛洲仙岛,太一道宫的寻找。三十年前,太一道出了一个弟子行走江湖,结果被八大门派活生生逼迫至死。三十年后,轮到一桑道长了。”岳叶枫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一群老家伙。”
李沐听闻,急道:“那一桑道长岂不是很危险?”
“危不危险不一定,但是既然被雷行云抓走了,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唯一能够让我庆幸的是,一桑道长不是迂腐之人,应该懂得变通。”岳叶枫说道。
“那雷行云很强?”李沐问道。
“非常强。”岳叶枫很认真地回答道。
李沐一愣,他还真是从来没有从岳叶枫嘴里听到过他这样评价一个人。“比岳居士还强?”
“若是我还是当年巅峰,可以一战,现在么?肯定打不过。事实上,这个世上应该没有几人能打得过他。”岳叶枫轻轻敲着桌子。“行了,你也不用担心,我恰好就认识这么一个人。”
李沐瞪大了眼,好奇道:“是谁?”
“这你就不用管了。一桑道长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今天我来,就是为了让你安心在武学院里呆着。”说到这里,岳叶枫忽然咳嗽了一声,提高了声音,“喂,门外的姑娘,你不用天天盯着我这师侄吧?大晚上的还来听墙角?”
李沐听到这话,好奇地望了一眼门外。结果他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岳叶枫却是继续高声说着:“堂堂江湖第一美女,司徒王仪的弟子,大晚上还要守着一个男人。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出家人的清白还要不要啦?”
这话让李沐都颇觉汗颜,“岳居士,那是江小姐么?”
“是啊,咦,你这家伙,莫不是见异思迁?一口一个江小姐叫着。出家人戒色懂么?”岳叶枫在那揶揄着,但是李沐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指沾了些杯中茶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
“不要太相信顾霜华。”岳叶枫一共写了八个字,在确定李沐看过之后,岳叶枫用袖子擦去了水渍。
李沐愣在了那里,而岳叶枫则是继续扯淡道:“我师侄虽然长得不咋地,但是是练童子功的。你要是破了他童子之身,那我找谁哭去?”
门外终于传来一声嫌弃的声音,然后又没了声音。
岳叶枫此时一把扯过李沐,低声说道:“听好,小子。顾霜华一生都在追求武道极致,他提出的想法是在藏意时多藏一分意,出神的时候便能多出一个出神异相。然后以藏神再入神的方法去印证混元,但是这样很容易走火入魔,是会死人的。”
李沐还没有回应,岳叶枫就继续说了下去。“你只要让他帮你成功炼化真气便可。在那之后,你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佛则你不死也会变成疯子。”
“可他不帮我进入纳精境界,而是要我看书。”李沐也是低声说道。
“你只要回答,三魂七魄存其一便可。他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岳叶枫低声说道,他点了点李沐,再次告诫李沐,“记住我的话。”
说完,他又恢复了之前的音量,说道:“师侄,如果你有意呢,我就去告诉临光老头,让你还俗算了。”
李沐知他是做戏给江城雪看,便急道:“师叔,那可不行。”
“有什么不行,人家号称天下第一美女,难道你还吃亏了?行了,看你这样铁定是无心修佛了。也罢也罢,唉。”岳叶枫假装长叹一气。
“对了师叔,顾院长之前说,你和剑道公子有比试?”李沐问道。
岳叶枫哼了一声,“风雪凌天凌枫,名字叫得响亮,可我看还不如当年易风呢。”
“易风?”
“就是易凡他爹。”
“啊?”
“当年也算宝哥手下第一大将,剑法过人。而且还熬过了皇宫面前一场仗。可惜后来伤势未愈,听宝哥说前几年死了。”岳叶枫叹了口气,“这些你不必过问,这些事情我自会处理。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要告诉你,要听顾院长的话,千万要多向他学习。”说着,他还向李沐使眼色。
李沐知他意,于是便说道:“谨遵师叔教诲。”
“行了,我得赶在老家伙回来之前走,你自己好自为之。”说着,岳叶枫推开门走了出去。李沐遥望一眼,却发现门外没有人。
岳叶枫却是在楼梯处说道:“小姑娘,顾院长是在坑你。你那没见面的师姐为情所困,你现在也很危险啊。”
江城雪的声音传来,“姜前辈,你莫拿这些话来取笑我。我师父说了,姜前辈老奸巨猾,如果遇见,他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相信。”
“屁,王仪那老家伙才是老奸巨猾。”岳叶枫跳脚道。
江城雪没有现身,但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姜前辈今夜夜访,我会告诉院长知晓。”
岳叶枫满不在乎地说道:“知晓就知晓,你以为我会怕么?我身为长辈,过来看一眼都不行了?”
“如果不怕,为何偏偏挑了院长不在的时候来?”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岳叶枫回了一句,然后又说道,“行了,不和你这小姑娘一般见识。我走了。”说完,他纵身一跃,跃过湖面,落在了岸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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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他等到了下午,顾霜华才出现。
“今天有没有什么感想?”顾霜华坐在他的椅子上,开口问道。
李沐记着昨夜岳叶枫给的答案,他斟酌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小僧认为,魂是可分的。三魂七魄,唯命魂驻身。存其一便可。”
顾霜华听到李沐所言,挑了一下眉毛。他笑道:“姜涔昨日来过了?”
李沐听到这话,知道江城雪已经将昨夜之事告之顾霜华。既然他已经知悉,那么便也不用隐瞒。李沐承认道:“是的。昨夜师叔来过。”
顾霜华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这是姜涔的答案,却不是你的答案。李沐,你太相信姜涔了!”
李沐二字从顾霜华口中说出,李沐顿时如坠冰窟,背上冷汗瞬间打湿了衣服。
顾霜华看着他的样子,露出一副什么我都知道的了然来。
李沐看他淡然如初,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却说不出话。
顾霜华摇了摇头,轻蔑一笑。“姜涔这是误你。我一心追求混元大道没错,可他竟然以为我还会用在他身上用过的办法,这未免也太看不起我顾霜华了。”
“用在他身上的办法?”李沐忽然愣住了,这么说,岳叶枫自己曾经也是顾霜华的试验之人?
顾霜华看着李沐脸上震惊不断的表情,继续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你真以为姜涔把你送到这里,当真是安了什么好心?”
李沐外表看上去有些茫然。
“姜涔原本是入城即死的,结果陛下一道命令,可以让他不死。但是这不意味着他可以在涯城自由行动。所以,姜涔把吞下鲛珠的你,送到了我的手里。”顾霜华眯着眼睛,给出让李沐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李沐现在心头十分混乱。因为顾霜华直接点破了自己的身份不说,还透露了姜涔也是经受过他试验之人。另外,更是点出姜涔对李沐安排还存了其他心思。
这三句话,就仿佛撕开李沐外表,找准伤口,直刺本心。
李沐自己身份被发现,这一点李沐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他虽然改扮成了和尚,但是对于顾霜华这样的人来说,并不一定能够瞒过他。只不过他当面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是给了自己不小的惊讶。
至少
岳叶枫能够轻易给出顾霜华想要李沐从书中得到的答案。而且还能够说出顾霜华的意图。这些并不能确认他就是当年的试验之人,但是他肯定和顾霜华有着关系,而且关系匪浅。所以才能知道的这么清楚。而他最大的仰仗法相四明王,如果联系起来看,似乎也是牵扯到了不止一个出神异相这件事。这两点,验证了顾霜华的前两句话,可以令人信服。
但是最后一句,李沐却不太明白。于是他问道:“为什么要送我到这里?”
“这是他在表态。”顾霜华似乎很满意李沐的问题。“其实王仪对姜涔的评价很准确。当年鲲鹏帮的规模,他能驾驭得住,没有智慧是不行的。而现在老奸巨猾这四个字,当真是没错。”
“陛下放了姜涔一条命,于是他就顺势向陛下示好。那个好,就是你。”顾霜华一指李沐。
李沐皱眉道:“我这样一个小卒子,还能有这样的作用?”
顾霜华笑道:“你太看轻自己了。”他语气转为严肃。“当你吞下鲛珠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在是卒。鲛珠是南洋贡品,陛下也十分看重。你吞了鲛珠,于是你就变成了鲛珠。”
“所以,陛下想要怎么处置我?杀了我么?”李沐很是直接地问道。
李沐说出这样的话,顾霜华倒是有些惊讶,他笑着摇了摇头,“陛下最开始的确有这个想法。但是我劝住了陛下。现在,陛下只想看看鲛珠的功效,所以才留你一命。你应当感谢我。”
“长生不老?”李沐十分疑惑,但是心中转念一想,哑然失笑道:“这是要关我一辈子,看着我几时老死?那可要多谢顾院长了。”
顾霜华呵呵一笑,“总比死了强吧?”
李沐沉默了下来,他如今尚未弱冠,若说比起寿数长短,可谓是占据了巨大的优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李沐是肯定能看得到当今圣上驭龙宾天的。但是凭如今陈骁的年纪,恐怕还能撑不少年。如果说陛下想看鲛珠的功效,那岂不是意味着李沐在当今圣上在位的时候,就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长生不老只是其一,另外四种功效,倒也是十分神奇。陛下虽然不是武人,但是对武道一直存着一分兴趣。当然,对鲛珠感兴趣的还有其他人。”顾霜华特意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比如,风媒头子。”
李沐注意到顾霜华的眼神之中似乎蕴含着别的东西。他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徐之雷。不过,他暂时没有兴趣想另外的东西。他更想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说了那么多,顾院长保我到底是想让我做什么?”李沐如此问道。
顾霜华看了李沐一眼,说道:“凭你的年纪,能有这份见识和机变,已然不易。”
李沐恍惚了一下,说道:“这似乎也是鲛珠带来的能力。放在以前,我的外号叫木头。”
顾霜华说道:“很好,鲛珠的神奇之处,又加了一处。”
李沐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继续问道:“顾院长还没有回答我。”
顾霜华摇了摇头,“姜涔既然告诉了你,那么肯定也告诉你我想要做什么。而且,我之前也和你说过了,我想要做什么。我从来不会骗人。”
“那么,请顾院长助我提升实力吧。”李沐很是庄重地行礼。
“李沐,你莫急功近利。你尚未明白我所说的东西。姜涔的答案,不是你的答案。凡有所学,皆成性格。你与他可不同。”顾霜华说道。
李沐摇了摇头,“可顾院长的目的是相同的。我现在实力太过低微,有些事情,不是亲身经历,很难理解这件事。比如,在纳精境界时,竟可能多地融入自身特点。让真气呈现出多种的特点。从而为藏意时藏入许多神意而准备。”
听到这话,顾霜华冷笑一声,“这话也是姜涔教你的?”
“不。这是我自己想的。”李沐说道。
顾霜华眉毛一挑,怀疑道:“你自己想的?”
“是的。昨夜岳居士跟我说完之后,我自己想了一个晚上。大致明白了要怎么做。”李沐很是坚定地说道。“所以,我才执意要提升实力,进入纳精境界。”
顾霜华目光游弋在李沐身上,想要分辨李沐所说到底是真是假。过得片刻,他站了起来。“你要知道,寻常武者只是纳一精,只藏本意。别人都是抛去杂念,寻找自己最大的特点,而你,则是要从纳精开始,将所有杂念一并融入真气之中。这与你现在所练的混元一气功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你可能一生毫无所成。也有可能走火入魔而死。”顾霜华警告道。
李沐抬起头,他的目光中有年轻人的朝气,也有鲛珠带给他的底气。“我有得选择么?”
“没有。”顾霜华如此说道。
“那还等什么?来吧!”李沐露出一个让顾霜华有些心惊的笑容。
顾霜华正色道:“盘膝而坐,存神坐照,放松身心。”
李沐终于盼得顾霜华出手实现他原本的目的。他连忙照做。顾霜华站起身来,他向李沐走来。这原本不过五步的距离,然而他每踏出一步,身畔就多出一股旋风。等到他来到李沐身旁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真气吹得书窖之中的书页簌簌作响。但是那么强大的真气,只是翻动了书页,却没有吹落任何一本书。
“闭目,千万不要抵抗。”顾霜华扬起了手掌,所有的真气仿佛都凝聚到了他手掌之中。他的手上席卷起一股旋风。顾霜华托着那旋风,闭目凝神,然后向着李沐的天灵盖一掌按下。
李沐只觉自己脑中“轰”地一声,耳边便什么都听不到了。但是李沐的感觉还在,他只觉得有一股风从自己百会钻了进来,顺着经脉席卷全身。
自己经脉之中盛着鲛珠带来的充盈真气,还有一小部分自己修炼混元一气功所得的真气。这两股真气原本交汇在一起,而那股旋风如同一道轻薄地利刃,分割开了自己的真气与鲛珠的真气。
然后,让李沐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顾霜华的真气切入经脉之中,竟然是将鲛珠带来的充盈真气分割开来。在经脉之中成为了一小段一小段的真气。
如果要吃一大块肉,相比于张嘴上去撕咬,切成小块吃是不是要快得多?
之前制约李沐炼化真气的原因,就是因为李沐要花费好大力气撕下鲛珠真气的一丝,然后再进行炼化。
现在顾霜华现在运用他入微的真气操纵,将李沐经脉之中的鲛珠真气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并且用自己的真气隔开。这样李沐便可以用真气一段一段吞噬。
这样一来,李沐炼化真气的速度大大增加了。
不过,当顾霜华真气深入到李沐丹田之中时,顾霜华微微一愣。他发现了李沐丹田之中的鲛珠,还有它的怪异行径。当顾霜华将真气隔开,等于说切断了鲛珠与经脉联系。然而鲛珠在丹田之中滴溜溜一转,竟然有产生了那些真气。
这让顾霜华大为好奇。不过,现在也不是仔细研究的时候。顾霜华现在是想让李沐成功踏入纳精境界,所以才帮李沐把鲛珠真气分割成了小块。
若是鲛珠可以再生那种真气,那么李沐吞一些它造一些,岂不是没玩没了?
顾霜华心念一动,所有真气扑向了鲛珠,将它整个都包围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股真气与席卷李沐经脉之中的真气完全不同,顾霜华脸上腾起了一阵青气,他手指一展一收,五指之上缠绕起了五股小旋风。他离开李沐的百会穴,然后来到李沐身前,一掌按在了李沐的小腹之上。
五股旋风变得猛烈起来,当手指触到李沐那一刻。李沐全身须发飘飞,衣袍猎猎。顾霜华低喝一声,真气一吐。李沐只觉自己丹田之中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而过,真气的灌入让李沐顿觉丹田鼓胀,撑得自己疼痛不已。他身子微微颤抖,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感觉。
“凝神!”顾霜华厉声喝道。他真气沟通内外,齐聚李沐丹田。以鲛珠所在为核心,一股风暴在李沐丹田之中盘旋起来。顾霜华面色凝重,控制真气在别人经脉丹田之中作出如此细致的行动,这等真气操控,哪怕他的境界也要全神贯注。万一稍有差池,自己或许能全身而退。但是李沐轻则残废,重则暴毙。
顾霜华找了二十年,遇到李沐这个如此合适的试验之人。他绝对不会让李沐轻易死去。
“风邪之法!”
顾霜华运气一凝,李沐丹田之内的风暴化为龙卷,聚成一股。随着真气猛然一收,那旋风顿时静止。从动到静,只是刹那。但是这硬生生停住的刹那,李沐觉得异常憋闷难受。他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吐在了身前的书本之上。
顾霜华缓缓撤回真气。
李沐凝神自照,发现自己经脉之中出现了无数真气的分割,将真气分成了一个个细小风柱。而丹田之中,鲛珠则是被一股真气完全限制住了。李沐再也感受不到鲛珠散发出真气。
顾霜华静立一旁,似乎还在恢复真气。
过了片刻,顾霜华才说道:“我封住了你的鲛珠。这样你那来自鲛珠的真气就不会再增加了。在这个时间之内,应该足够能让你炼化现有的真气了。”
“多谢院长。”李沐这一声谢,倒是发自真心。自己经脉之中真气的变化,自己能够感受得到。顾霜华的真气将原本充斥李沐经脉之中的鲛珠真气分割成了小块。这下,李沐经脉之中终于有了空隙,可以让李沐自己的真气穿行其中。
做到这一步,李沐也可以看出顾霜华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岳叶枫都没把握动手,还要来找顾霜华,说明岳叶枫十分明白其中的难度。
待顾霜华喘了口气,他跟李沐说道:“跟我来。”说着,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沐站起身子,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出了水榭,绕过小湖,回到了武学院门口石碑处。李沐望了一眼石碑,继续向前。穿过一间阁楼,视野变得宽阔起来。
入眼处,竟然是一片绿色湖泊,周边全种上了红枫。现在是盛夏,自然是一片翠绿。不过,若是到了秋天,可以想象这湖边定然是一片艳红。
“这是?枫池?”李沐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两个字。
顾霜华点了点头,“没错,就这是枫池。”
李沐望着那一片池水,目光落在了湖心小岛之上。不同于岸边围绕着的红枫,那岛上只种了一棵榕树。那榕树枝繁叶茂,垂下了不少枝条。
李沐站在远处望着,依稀可以看到榕树下似乎还立了个碑,像是有个坟茔。李沐记起岳叶枫所说,他来岚州,准确地说是来涯城,就是为了上一座坟,见一个人。
枫池中,榕树下,便是一座孤坟。
“跟上。”顾霜华继续向前走去,李沐闻言只得跟上。
两人绕过红枫林,李沐看到了一片屋舍。屋舍中央乃是一片空旷之地。现在那中央正有两人比剑。剩下几人围着他们两人,呐喊助威。
李沐望了一眼,其中一个是一位身穿紫衣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把短剑,面对一个威武汉子,攻势凌厉,丝毫不弱下风。
顾霜华带着李沐从旁而过。周围的人都纷纷上来见礼。
顾霜华一一还礼。他望了场中一眼,对一旁观战的中年人说道:“仲习,又是对战?”
“是啊。”仲习点了点头,颇为无奈地说道,“结果我门下还是小汐最强。一群大老爷们真是丢人啊。”
这个时候那紫衣女子小汐已经把汉子完全压制,李沐没想到这么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女,竟然会有如此实力。就当李沐看向小汐的时候,那小汐的目光也落到了李沐身上。事实上,也不仅仅是她,其他人也在打量着李沐。毕竟李沐是跟着顾霜华来的。
“院长,这位是?”仲习指着李沐问道。
顾霜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一个朋友的弟子,你们继续。”说着,他给了李沐一个眼色。李沐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跟着顾霜华离去。
这只是一个小小插曲,李沐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教习师父仲习和他门下学生却是议论纷纷。
有人问道:“仲师父,那是破境之地的方向?”
仲习点了点头,“是的。”
“看那小和尚年纪轻轻,竟然已经要突破纳精境界了?”另外一人震惊道。此话一出,那紫衣少女小汐也变了脸色。“这怎么可能?”
“你们想多了,那小和尚不过是练气境界。”仲习如此说道,但是他却有些不懂。
他身旁一个学生有些难以置信,“练气入纳精去破境之地?学院不是严禁纳精境界以下靠近么?”
“是啊。不过有院长陪着,也没有问题吧。”仲习如此说道,“行了,你们继续。下一个。”
李沐自然是听不到这等议论,他早就跟着顾霜华走远。现在他们来到了一处有些阴森的地方。为什么说阴森?因为李沐发觉此地虽然是地势较高的一处,但是周围树木全是枯树。行走期间,有着一股若有若无地寒冷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李沐问道。
“破境之地。”
“破境?”
“是的。你要在这里突破练气境界,这样,才不枉费我的心血。”顾霜华如此说着。但是李沐却是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送个练气的来这里突破?老顾你又要草菅人命了?”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忽然出现在顾霜华和李沐身边。李沐吓了一跳,顾霜华没有任何惊讶,他直接说道:“老长,锁着的那处,帮我打开吧?”
“老长?”这个称呼让李沐联想到了一个人,江湖三公之一,司空长星云。
“锁着那处?为什么?”长星云忽然瞥了一眼李沐,“为了这个小子?我已经你已经放弃那件事了。”
“武道之极,你难道没有兴趣?当年太一道有资本一窥混元。凭什么我们不能?”顾霜华反问了一句。
长星云干笑几声,从怀中掏出了一串钥匙。他从生锈的那几个钥匙之中挑出了一把。然后说道:“跟上我的步伐,我已经改过这里的阵法。”
顾霜华对着李沐说道:“跟上步伐,不要踩错了。否则,我都救不了你。”
李沐听到这话,问道:“顾院长,为什么我破境要在这里?”
顾霜华没有回答,走在最前方的长星云却是说道:“这里是为纳精境界的学生突破藏意境界所建。我在这里布满了幻境阵法。看破幻境,直面本心,方可藏意有成。你尚在练气,完全不用来此。别人事半功倍,你真气不稳,事倍功半不说,还容易生出杂念,走火入魔。”
“但是他不同,老长,你明白的。”顾霜华没有让长星云说下去。
三人按照奇怪的走法,来到了枯木林最深处。这里地面之上,有着徐徐多多的木门。这些木门都上了锁。长星云伸手抹去了钥匙之上的锈迹,打开了一道布满灰尘的门。
出现在李沐面前的,是一个黑黝黝地入口。这入口通往地下,看起来像是一处地窖。
“张嘴。”顾霜华忽然说道。
李沐下意识地张开了嘴,一颗药丸被顾霜华弹进李沐嘴中。李沐连忙闭嘴,刚想要吐出来,顾霜华却喝道:“吞下去。”李沐只得依言吞下。
吞下药丸之后,顾霜华又指着入口对李沐说道:“进去吧,吃的东西我会派人送来。你就在这里炼化真气,突破练气境界吧。”说着,他推了李沐一下。
李沐看着那入口,又回头望了一眼。终究还是钻入了入口之中。
看着李沐身影小时,长星云在一旁皱眉道:“乱神丹?你是要再造一个姜涔?”
顾霜华摇了摇头,“姜涔当年是纳精境界,而这个小子,则是炼气境界。”
“练气境界?这不是送死?将杂念融入真气,本就是与武学正途背道而驰。幸亏姜涔当年是纳精境界,而且是修持大威明王咒,以金刚神力之霸道,方才逃得性命。眼前这个小子,连真气都不凝视,在乱神丹的影响之下,若是出现幻觉,走火入魔,神仙也救不回来!”长星云说道。
“在刚刚进入纳精境界的那一刹那,其实纳精的本性就应该定了。姜涔因为如此,所以才无法做到完美。而这个小子只是练气境界,若是在纳精伊始就纳入杂念,说不定就会超远姜涔!”顾霜华颇有几分意气风发。
“超越?没有金刚神力护体,杂念一起,真气冲逆,这家伙必死无疑!”长星云完全是另外一个看法。
“是啊。”顾霜华轻笑一声,“但是这个小子,可是吞了鲛珠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是听不到顾霜华的声音了。门在他身后关上,房间里面陷入了黑暗。李沐环顾左右,看不到任何东西。他摸黑了探了探,也没有碰到什么东西。这好像是个空旷的房间。
李沐盘腿坐下。他现在担心的是进门之前顾霜华给他吃的药丸。李沐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吞到嘴里,终究有些不放心。但是现在,除了相信顾霜华,李沐也别无选择。
李沐深吸了一口气,将杂念抛诸脑后,沉下心来,开始炼化真气。运起混元一气功,李沐心神一下子定了下来。这是一桑道长在最开始教授李沐混元一气功时,就告诫李沐一定要定气凝神。否则,还不如不练。
李沐平日里练习的时候,也谨记着一桑道人的话。现在练起来,李沐又想起了一桑道人。岳叶枫说他被雷行云抓走了。能够让岳叶枫也有所忌惮,这个雷行云绝对非同一般。
对于一桑道长的恩情,李沐一直铭记在心。虽然岳叶枫把这件事揽在了自己身上,但是李沐也想帮忙出一份力。
“所以,实力才是第一位的。”李沐轻声说道。然后,他闭目。
真气从丹田凝聚而出,进入经脉。原来有鲛珠真气充盈在经脉之中,李沐每次运行真气都有些阻塞之感。而如今,真气经过顾霜华的切割,经脉之中陡然增加了许多空隙。李沐真气游走其中,顿觉畅快。
李沐按照以往,控制真气包裹住了一段鲛珠真气。鲛珠真气被顾霜华的真气包裹,然而李沐一触之后,那股真气顿时消解。李沐自身的真气裹住了鲛珠真气,凝神炼化起来。
房间之内黑暗,李沐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但在他感觉之中似乎也没有过多久。就是这段时间,李沐将那一股真气炼化了。
鲛珠真气直接转变成了李沐自己的混元真气。这让李沐眼神亮了起来。鲛珠真气补充入真气,让李沐真气瞬间强大起来。
李沐受此鼓舞,继续凝神炼化。
然而就在李沐顺风顺风,吞噬掉第二道真气之时,李沐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木头,木头。”这个声音,让李沐觉得十分耳熟。
李沐睁开眼,发现宁知桐竟然出现在他眼前。李沐惊喜地站了起来,“知桐。”
宁知桐冲着李沐笑道:“真是木头。”
看见宁知桐的笑颜,李沐心头一暖。“知桐,你怎么来武学院了?”
宁知桐伸手指了一下李沐的脑袋,娇笑道:“因为我想你了啊。”“太好了知桐,你原谅我了。”李沐笑着伸手抱住了她。但是宁知桐却推开了他。她就这样看着李沐。
“夫君。”
李沐听到了身后声音,身子一僵。他慢慢转身,看到了沈璃。
沈璃是小城时那副温婉地摸样,她叫着李沐,跑了过来,一把扑进李沐怀里。李沐下意识地抱住了沈璃。鼻尖传来沈璃的味道,让李沐不由搂得更紧了一些。
“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李沐。”沈璃在李沐耳边低语。
“木头。”宁知桐的声音又在李沐耳边响起。李沐一转头,看到了宁知桐哭泣的脸。“你不要我了么?我为你付出的一切,你真的没有在意过么?”
“怎么可能!”李沐连忙说道。
“那,跟我回去吧。”宁知桐劝道。“和我回去成婚。”
另一边,沈璃说道:“李沐……你是我的夫君。”
两人各自拉住了李沐的两只手臂,试图把李沐拉到自己身边。李沐只觉一股撕扯之力从两只手臂传来,让他感觉分外疼痛。
“住手,你们……”李沐话未说完,发现宁知桐与沈璃一同变成了两只青面獠牙的恶鬼,而自己的手被恶鬼的舌头缠住,正各自拉着自己往嘴里吞。
李沐一惊,发力想将手臂拉回来。然而李沐根本无法抵挡这股力量。全身上下传来一股撕裂一般地痛感。比起当初逃出小城时,杜江打在自己背上的那一击也不逞多让。
“啊啊啊啊。”李沐一声怒吼,真气失去掌控,从两手经脉逆卷丹田。
所幸李沐经脉之中还有着鲛珠真气作为缓冲,所以那两股真气只是造成了一些震荡,并没有伤及经脉。
“呼呼。”李沐跪倒在地,急促地呼吸着。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平静下来。他昂起头,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哪里还有宁知桐和沈璃的影子?
“这是幻觉?”李沐终于回过神来。他也明白了顾霜华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所以,这便是我的杂念?一定要将这些融入真气里?这怎么可能?而且纳精境界,似乎与杂念无关,只是武者本身,或者说自身性格和真气特点结合之后,产生的力量啊。”
李沐重新盘坐在地,平复了自己的呼吸。“虽然顾霜华如此教导我,但是,我为什么要听他的?世人皆是坚守本心,我为何一定要听他融入杂念?”李沐如此想道。
原本如果自己修炼时,顾霜华在侧,恐怕李沐还会有所顾忌。但是现在,顾霜华让自己来到这里,他反而不能实时掌控自己的行为。那么李沐为何还要听他的话?
“混元?”李沐轻笑了一声,“我可没有那么大理想。出神境界,我就心满意足了。”说着,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幻觉是纳精境界的锻炼,那么自己若是能堪破幻象,那么岂不是提前为纳精境界铺了路?想到这里,李沐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只求炼化真气。
李沐继续炼化,没过多久,那幻觉又出现了。这一次,李沐回到了李记茶馆。他又在煮茶汤。然而茶馆里面有一个人,吸引了李沐的目光。
十三魁首之一,漓州魁首卜言君。
“少年郎,你好像很苦恼啊。”他望着李沐,如此说道。李沐听着那熟悉的话语,有些疑惑。
“你想不想学武功?”卜言君问道。
李沐依稀觉得有些不对劲,自从走出胜州,发生了很多事情,李氏茶馆发生的事情李沐想来已经有些远了。不过,卜言君的俊美和气质,乃是李沐从未见过,所以他印象深刻。他记得当时自己想要拜他为师,但是他却拒绝了。而眼前幻觉,却是主动问起。
李沐想了想,问道:“敢问你都会什么功夫?”
那卜言君说道:“我会混元一气功。你想学么?”
“混元一气功,那可是一桑道人的功夫啊。”李沐笑着说道,然后,卜言君的形象立刻消散于无形。李沐也再一次回到了黑色的地窖之中。
“原来全部来自自己的记忆?”李沐恍然大悟,终于了然了幻觉的秘密。他哈哈一笑,不再畏惧,继续炼化真气。
之后,又有幻觉出现。一桑道人,岳叶枫,周墨迹……李沐所遇见的人,一个个出现在李沐眼前。
这其中,大概也只有王大力出现,让李沐还是有几分窝火。除此之外,李沐全部都认准了那是幻觉。坚持这个本心,幻觉便再也无法影响李沐的情绪。
李沐安然炼化真气,炼化速度反而增加了几分。
“笃笃笃”外面的敲门声让李沐醒了过来。李沐站起身,走到了门板前。门板之上打开了一道小门,亮光从外面照了进来。李沐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见光有些刺眼,所以他伸手挡在眼前。
“吃的来了。”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然后这个声音转为了惊讶,“诶?你竟然是清醒的?”江城雪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什么叫清醒着?”李沐反问了一句。
“不应该啊……”江城雪自言自语道。
李沐奇怪道:“发生了什么?”
江城雪没有说话,从上吊下来一个篮子,李沐接过一看,竟然是个食盒。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胸口有些不对劲。一片洁白如玉的肌肤出现在了胸口。
李沐有些愕然地摸了摸,入手之处,真的有玉石一般的手感。
“金石可镂之体?”李沐脑海之中陡然冒出了这个词。那是李家人特有的体质,对于毒物有着强大的抗性。李沐拿出了食盒,江城雪在外收起了篮子,又关上了门。
李沐抬起头,喊道:“哎,这给我留点光啊,看不见菜怎么吃饭啊?”
可江城雪已经早就离开了,她挎着篮子,脚步匆匆,来到了湖畔水榭。
“院长。”江城雪推开了书窖的门,顾霜华听到江城雪的声音,抬起头。“怎么了?”
“那李沐是清醒的。长伯伯的阵法没有起作用。”江城雪惊慌地说道。
顾霜华闻言也是变了脸色,“这怎么可能?”话一出口,他又摇着头回答自己,“长星云的阵法绝对不会有问题。他既然是清醒的,那么肯定是乱神丹出了问题。”
“乱神丹会出问题?那怎么可能?”江城雪自己也利用过破境之地来突破纳精境界,所以,她知道乱神丹的效果。这是一种可以扰乱思维的丹药。配合长星云在破境之地布下的阵法,哪怕是藏意境界,也很难从幻觉之中挣脱出来。
当初江城雪以纳精境界巅峰的实力尚且吃够了苦头,他李沐练气境界的真气又怎么抵挡乱神丹的效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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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站在李沐所处的地窖之外,只不过,现在这个用于突破的地窖,它的门是打开的。顾霜华心中一惊,回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城雪也是一脸惊容,“我我我……”
“人不见了。”长星云笑道。“你带过来的那个人,竟然不见了。”
顾霜华脸色铁青,“这很好笑么?”
“哈哈,好笑啊,我从未见过有人能经得住乱神丹的功效。要知道那可是和化功散同一级的秘药啊。”长星云的表情竟然有些兴奋。“如果他也修炼大威明王咒,那另当别论。金刚寺的武功,太过霸道了。”
顾霜华听着这句话,阴沉着脸说道:“你也别说风凉话,这周围都是你的阵法,没有指引他出不去的。”
长星云点了点头,但是他说道:“来时路,可是我带他走过的。”
顾霜华阴着脸,走了出去。
江程雪愣在了原地,她已经回想起,自己送餐看到李沐没有陷入幻觉,所以急忙去回报顾霜华。她走得急,忘了锁上门。
长星云在旁边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小姑娘,你也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院长让我看着他……”江城雪脸上有着愧疚。
“放心吧,小姑娘。”长星云笑了笑,“只要他还没出武学院,那么肯定就能找到他。”
李沐现在十分确信,应该没人能够找到自己。因为他现在枫池,准确地说,是在枫池的水底。
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李沐有些庆幸。
顾霜华之前带他来到这所谓的破境之地,李沐就十分留心。而长星云带着两人进入的时候,他虽然在和顾霜华说话,但是心底却默默记住了行进的步伐。
当李沐接下食盒,却发现地窖门似乎没关的时候,李沐当机立断,立马打开了大门,逃了出来。自己来到武学院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加快真气炼化的方法。现在,顾霜华已经出手,帮他约束了鲛珠,切割了真气。李沐现在炼化的速度已经是以前的数倍。完全将真气炼化,已经是时间问题。
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那么李沐为什么不走?所以李沐一路从破境之地跑了出来。
当他走到之前屋舍的空地时,之前遇到的人都已经离开。李沐二话不说,一头扎入了枫池之中。
一入水中,鲛珠似乎有所感应,在李沐丹田之中有些异动,但是因为顾霜华真气的关系,它并没有再次散发出真气。李沐藏身水底,宛若鱼儿一般,畅快游动。
因为鲛珠的关系,李沐在水下没有丝毫烦闷之感。他潜藏在了水底,往湖心岛上去。待他爬上岛,李沐钻进了榕树枝干的缝隙里,以此来阻挡身形。
“现在还是白天,很容易暴露。趁现在藏起来会比较好。”李沐带着这样的想法藏在了榕树之中,透过树间缝隙,看着周遭。他很快就看到了顾霜华和江城雪一同前来,然后又顾霜华又走了出来。
李沐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离开的事情顾霜华应该已经知晓。他往里缩了缩,心中忐忑地藏身于此。
很快,李沐看到了岸上有人影闪动。这些人形形色色,应该是武学院江湖科的学生。李沐看他们在池边来回,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
“你们找到了没有?”
“没有啊,你们那边呢?”
“没有。不知道顾院长发布的这个任务是干嘛的,现在我们不应该是在武库查阅典籍么?一月才轮到一次的机会啊。”
“你就别说了,你知道啥啊!院长说了,只要找到这个人,一月之内,武库随便入。而且第三层也包含在内。”
“什么!?”
“快找吧,要不是军战科向来和我们不和,恐怕他们也要来了。”
两个武学院学生从湖边而过,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都因为顾霜华下的命令而躁动起来。
而现在,在顾霜华的水榭之内,顾霜华叫来了武学院所有的教导师父。一众武学院教导师父站在顾霜华面前,包括穆子剑,还有李沐见过的仲习。
“现在,必须找到那和尚。”顾霜华如此说道。
穆子剑是个胡须全白的胖老者,他皱眉道:“如果只是找人,以一月随意进出武库为诱饵,未免太托大了。”
穆子剑的话,其实也有他的考量。武学院有武库两座。江湖科的武库是武功秘籍,军战科的武库则是以兵法,军械构造为主。江湖科不同于军战科最大的地方,那就是江湖科没有军战科那样严苛的规定。
江湖人毕竟是江湖人。军战科的教导师父都是军中之人任教,有严苛的任教规定。而江湖科的教导师父,其实大多都是为了武库而来。
只要在武学院当上教导师父,一月之内,可以有七天时间进入武库参阅秘籍。这样一来,武学院便吸引了不少江湖人来任教。
这可以算是教导师父的福利,可如今顾霜华说要给出一个月,让穆子剑一众教导师父觉得有些过头了。
顾霜华没有理会穆子剑的话,他抬了抬眼皮,说道:“你们找到,一样可以。你们不用觉得有些问题,那个人值得这个条件。”
众位教导师父有些不理解,顾霜华只是说道:“诸位,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我只告诉你们,这个人如果走脱,会惊动陛下,你们懂了么?”
有人点头,有人不解。像仲习就是十分不解的那个人,因为他遇到过顾霜华带着那小和尚前来,当时他还说那小和尚是一个朋友的弟子。仲习很想问一句:“既然那是你亲自带的人,怎么还会失踪?”不过他这句可不敢问,毕竟顾霜华实力摆在这里。惹怒他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也别浪费时间了,快点动起来吧。”顾霜华如此说道。
众位教导师父领命而去。顾霜华自己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水榭环廊之中,他没有任何表情。
顾霜华承认自己被李沐的温顺听话骗了。他觉得这是武学院,这是自己所掌控的地方。特别是他将李沐带到破境之地,以为万无一失。结果乱神丹竟然没能起作用,而且因为江城雪的一时大意,还让李沐逃了出去。武学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要寻找一个人,短时间内也无法找到。
顾霜华望着湖面,忽然他想到了鲛珠。
“来人!”
李沐藏在榕树之下,见半天也没有人察觉自己藏在这里,最开始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他靠在树干之上,安心闭目,干脆炼化起真气来。既然决心逃脱顾霜华的掌控,那么李沐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个时候,自己能强一分,生存的希望就大了一分。
天色一点点变暗,李沐暗自庆幸,只待天黑,他就可以趁着黑暗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忽然看到有一艘船行经水面,向着湖心岛而来。李沐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他看了看榕树与湖水的距离,准备入水。
船渐渐近了,李沐灵机一动,趁着船没有靠近的档口,离开藏身的树缝,贴着地面蠕动到岛边缘,钻入了湖水之中。枫池湖水清澈,白天光线充足的情况下,乘船可以在水面看到水底的李沐。而现在光线变暗,那就不同了。李沐潜藏在池水之中,悄悄摸摸地向着行来的船游去。
船悄悄撞到了岸边,李沐听着船上人的动静,似乎是有人上岸了。
“小汐,这里应该不会有人的。毕竟这个岛只有这么点大。而且藏不住人。”有个人说道。
另一个人接口道:“但是除了军战科的地方,上上下下都找过了。没有那和尚的影子。”
“可这里平日里不允许有人登岛啊。”另一个声音带着一分孱懦说道。
“老章,这话你就错了,现在可不是平日里啊。为了能自由进出武库一个月,现在连师父们都行动起来了。”
“没事的,反正这岛没有多大,我们分散探查,只待片刻。”
“诶,花七,你来看,这里有个坟欸。”
“爱妻骆枫池之墓。这里葬着谁啊?”
“行了,你们别说有的没的了,快点找。天马上就要黑了。”一个女声说道。
李沐悄悄从船的一侧探出头,发现有一个少女坐在船上指挥着岛上的人,她背对着李沐,没有察觉到李沐的存在。李沐看着她一身紫衣,想起这个女子他见过,就是那个剑法凌厉,甚至可以压着男人来打。
李沐想了想,又沉入了水中,潜在了船底。
湖心岛不大,很快他们就查探完了,一个个回到船上。“没有在这里,我们回去吧。”
李沐看着一个船桨刺入水里,随即划动起来。他跟着船一起行动,以船为掩护,向着岸边潜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小船磕到岸边,晁汐带着自己的同门踏上陆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一群擎着提着灯的人。晁汐看了看这群人,发现他们是另两位教导师父,破灭枪孙涛和鞭匠汪赫,所带领的学生。他们也来到了码头之上。
孙涛走上前,问道:“你们是仲习门下?已经去过岛上了?”
晁汐没有说话,她身边走出一个青年说道:“是的,孙师父,我们去探查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汪赫则是问道:“你们师父呢?”
晁汐回答道:“师父让我们散开寻找。”
“你们师父没有交代你们要小心水下么?”
“嗯?水下?”
“那和尚水性超然,若是岸上找不到,就肯定在水里。”汪赫此言一出,倒是让李沐心中一惊。他的身体一半在水里,一半就贴在船舷之上,凭这艘船作为遮挡。因为天黑,加上这处乃是他们认知的盲点,并没有人发现李沐。
不过,当李沐听到岸上找不到,就去水里找,他顿时反应过来,应该是有人考虑到了鲛珠这一因素。李沐心念急转,思忖道:“这水里是去不得了,得找机会溜出去。”
“你们,再去拖三条船来,我们拿来了渔网,哪怕摸黑,我们也要在枫池里捞上一捞。”孙涛发号施令,那一群人都忙碌起来。
李沐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又钻入水中,向着没有火光的那处游去。
李沐在水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没有窒息之虞的他仿佛变成了传说中出没于海中的鲛人。水流从自己面前而来,又分开,滑向两边。他破开湖水,触到了岸边的泥土。
李沐小心翼翼地上浮,先打量了一下岸上的情形。发现并没有什么人之后,他悄悄摸上了岸。岸边是红枫林,李沐找了一棵比较粗壮的,在背后停留了一会。他需要将自己的衣服弄干。李沐的真气太弱,还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只能拧干。
李沐悄悄咪咪地拧着身上的衣服,脑海中却在盘算着接下去要怎么离开。
之前他一直被江城雪所看管,活动范围只限制于顾霜华的院子和水榭。今天还是第一次走到另外的地方。李沐回忆着来时的路,他是经过了石碑,然后又经过枫池,又经过一片屋舍,然后才到达了那所谓的破境之地。现在自己应该是在枫池边,但是天黑之后,他难辨方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枫池哪边。所以他不知道哪个方向是去门口石碑的路。
“得想想办法啊。”李沐将拧干的衣服重新穿上,靠在树边小憩了一会。
忽然,枫林里亮起了灯光。李沐立刻爬上了树。李沐隐藏在枝桠间,听得有人在讲话。
“大哥,现在好多人都在枫池找,有水的地方都找遍了。我们不去么?”
“蒋宛,你觉得呢?”
“大哥,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
“哦?为什么呢?”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主要是这件事,顾院长的一个学生走丢了,要让我们所有人都去寻找。而且还是以一个月自由出入武库这样的条件为诱饵。这似乎有些过了。”
李沐透过树叶缝隙看着说话的那几个人走近,发现竟然是之前遇到过的乐云愆四人。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他们离李沐不过十五步左右的距离,还在往他藏身之处走来。
李沐缩着身子,不敢动弹一丝一毫。
“是啊,蒋宛,你说到点子上了。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乐云愆的语气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姚卓问道:“这里面难道有诈?”
“有诈不一定,但是那个小和尚嘛……”乐云愆脸上笑意更浓,“绝对非同寻常。”
“还请大哥赐教。”蒋宛说道。其他人也等着乐云愆的解释。
乐云愆摇摇头,“姚卓,你还记得你朝思暮想的那个面纱姑娘么?”
姚卓在一旁用力点着头。
“那个姑娘是住在顾院长那里的。而那个小和尚和她一起住。那么,肯定也是顾院长所看重之人。”乐云愆伸出一根手指,“然而现在,这个人却不见了。首先,我们要弄明白,他为什么会不见。”
一旁罗兴海很是配合地问了一声,“为什么呢?”
“这必然是有原因的。仲习师父门下的章回告诉我,他早上还看见顾院长带那和尚去了破境之地。而且当时顾院长还提起那小和尚身份,说是朋友弟子。”乐云愆边走边说,却是放慢了脚步。“最关键的一点,那个人不过练气境界,破境之地是江湖科学生用来突破纳精境界的地方。平日里是严禁靠近的。顾院长为什么要带他去那里呢?”
“提升境界?”蒋宛脱口说出了他的答案,但是随后又改口道,“这不合常理啊。”
“是啊,不合常理,所以那和尚才回逃走。”乐云愆笑道,“我可不认为他是走失,他是在逃跑!”
“逃跑?能跑去哪?”姚卓问道。
罗兴海说道:“不是说他水性很好?所以可能藏在水里吧。”
“水里?白天没有人留意水中,晚上想去水里找,还真是有些麻烦。”乐云愆语气之中显然对湖面上的打捞行动有些嘲弄。
“那大哥觉得,他会在哪里?”蒋宛问道。
乐云愆盯着前方,说道:“白天几乎都翻遍了,却不见人影。我想,他应该是藏在了水里。现在天已黑,他肯定是想要趁黑逃走的。”
“可现在连军战科都被惊动了。院门口,出入口,还有其他可能的地方都有人看守。军战科的人可不一样,完全按照军队戒严那一套来。有他们在,连只鸟都没有办法出去。他又怎么能逃出去?”蒋宛皱眉道。
“是啊,现在他被困在了这里,但是我们这里,还是有许多可以藏身的地方。比如说:枫池周围这片枫林。”乐云愆说着话,已经离开了李沐藏身的那棵树。但是李沐听到乐云愆的话,还是惊出了一声冷汗。
“如果我是他的话,必定是要先藏起来的。现在人都在外面找人。我们平日里住的地方反而就没有人了。所以,我们走吧。”乐云愆的声音远去。
李沐在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他从树上下来。望着乐云愆离开的方向,李沐忽然笑了起来。他望了一眼枫池,池面上有点点灯火。
“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现在他们还在湖上寻找,看着架势要到亥时也不一定能结束。所以…”李沐摸黑,向着乐云愆离开的方向走去。
李沐打起十二分精神,走出枫林范围。然后,他看着前方一片屋舍,有些亮着灯,有些则没有亮灯。趁着周围暂时没人,李沐直接来到了屋舍之旁。
亮着灯的房间他当然是不敢进,所以李沐猫着腰,贴着墙壁,来到了另一间关着灯的屋子外。
李沐不敢从正门处走,所以特意绕到了另一边的窗口。他先是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发现没有任何声音。
李沐一扯窗户,发现窗户也被销上了。李沐想了想,伸手运气,戳破窗户上糊的绢布,将手指伸进洞口,然后拔开了插销。
窗户应声而开,李沐进了屋。
屋子也是漆黑一片,李沐摸到床边,伸脚一撩床下,发现床下有足够的空间。他想了想,然后钻到了床底。
钻到这个狭小空间之内,李沐稍稍喘了口气。乐云愆的话给了他灵感。如果真如乐云愆的小弟所说,入口和其他地方都有人把手,那么自己藏起来应该就是最明确的选择。
李沐确定乐云愆没有发现自己,所以他们的对话,应该不是故意说给自己,以此来诳自己入围。
“那么接下来,怎么走出去呢?”李沐又陷入了沉思。现在暂且算是安全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还会有人继续搜寻自己。今天白天他们没有找到自己,水里也不会有什么发现。乐云愆能反应过来的事情,肯定也会有其他人想到。
如果明天他们搜查所有屋舍,那么自己应该去哪里?或许,自己还是应该趁夜深人静时离开。
李沐正在思索着,忽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接着“吱嘎”一声,这间屋子的门打开了。
李沐忍不住往更深的地方挪了挪。
屋子里忽然出现了灯光,有人点亮了灯。突然出现的光线,让李沐眼睛有些不适应。他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之后,他睁开眼。从他的角度看去,他只能看到一双秀鞋,以及一席紫色裙摆。
“女的?”李沐愣了愣。
屋内的女子似乎并没有查看窗户,所以她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那女子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听声音,似乎在吃东西。
李沐暗自吞了口口水。自从中午扒拉了两口饭之后,他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着实也有些饥饿。
那女子吃完,走了出去。李沐想了想,没敢动弹。过了片刻,那女子又回来了。然后,李沐听到了水声和拧毛巾的声音。
李沐不用看都知道那女子在干什么。炎炎夏日,上床之前当然是要擦洗一番的。
想到这里,李沐闭上了双目。“阿弥陀佛,非礼勿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屏息凝神,所在床下没有动作。
只听得耳边衣衫簌簌声,房内女子似乎还未发觉房内已然多了一人。她如同往常一般,吹灭了灯火,解衣上床。
李沐与她就隔了一块床板的距离,房内安静下来,几乎呼吸相闻。不过李沐此时并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他更在意的是今晚的搜寻会到什么时候。
现在李沐心中有两个想法。
第一,速战速决,等到凌晨时分,人最困顿的时候,一口气逃出武学院。
第二,则是干脆躲在这里,或者换地方躲藏。当他们找不到自己时,自然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还在武学院。一旦他们往外搜寻,人员力量分散,那么李沐就可以趁机逃走。
这两点只是李沐心中的想法。李沐也深知其中难度。
直接逃走的话,他就必须要突破军战科学生的封锁。而此时江湖科学生也有零星在外,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很有可能他一冲出去,就可能被人发现。
呆在这里,固然暂时是安全的,但是这可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若说被发现的风险,比自己在外还要大。
床上女子今夜没有发现什么,难保她日后不会发现。李沐自觉无法做到天衣无缝,让她完全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就算自己能一直藏身于此,食物和水又能从哪里获得?若是三急一起,他又如何解决?
如果是藏一阵换一个地方,那么还是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所以,李沐已经作出了选择。他决定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中。
有鲛珠作底牌,李沐对于不太致命的伤都可以不在乎。他想起了小城往事。他在那种境地之下,都能带着沈璃从小城脱身。全凭鲛珠带给他的愈合能力,能让他不怕伤,不畏死。
现在自己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定然是比带着沈璃要方便得多。
李沐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现在比较麻烦的就是岳叶枫给他剃的光头。岳叶枫的原意是为了掩藏李沐的身份。这在顾霜华面前多少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但是岳叶枫却还是这么做了。
李沐不太明白岳叶枫的意思,但是现在,光头反而成了自己的标志。连搜寻他的人口中都称他为小和尚。
这倒是有些麻烦。他那光头在武学院之中,就像漆黑夜晚的萤火虫一样鲜明,一样出众。
“如果有个帽子就好了。”李沐如此想着。但是随即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哪去找帽子?而且只有帽子的话,外面那些人又不是傻子。一个光头顶着帽子,和露着一个光头没有两样。最好还是得有些头发…”
李沐不着边际地想着,然后,忽然愣住了。对了,头发!
自己没有头发,但是别人有啊。
李沐悄悄将头探出去,现在床上可不就躺着一大簇头发么?
床上女子已然睡去,房内昏暗,李沐看不清她张什么模样,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她解开了发髻,一头长发散在枕边。
李沐一个翻滚从床底下滚了出来,然后四下一瞧,依稀看见桌上有一把短剑的轮廓。
李沐提心观察着床上女子,一边小心翼翼走到桌边。短短三四步路,李沐却是一步一顿,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然后,他摸到了短剑。
短剑轻轻出鞘,李沐握着剑,回到床边。他一只手拿起女子的一缕头发,一剑割了下来。割完一缕,李沐发觉这把短剑似乎十分锋利,他心里有些庆幸。至少吹毛断发减少了女子醒来的可能。
李沐手脚麻利,将女子露在外面的头发都剪了个七七八八。李沐抓着一大把头发,退到一边,将自己下摆割下一条束在一起。
然后他又摸到了女子放在一边衣架上的衣裙,伸手切下了一大块,然后包住了头。这裹头巾一裹,再将这一束头发一同裹在了脑后。
这样一来,自己就像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了。不过,似乎还有些不够。他从脑后分出两缕,塞进两鬓当做两条鬓发。完事之后,李沐瞥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子,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然后,他跃出了窗口。
李沐在这个房间里藏了大概一个时辰,现在他走在外面,颇有些夜深人静的味道。李沐从屋舍走到枫池边,迎面有三三两两人归来。
李沐大着胆子,迎面走在路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李沐心中是抽紧的。但是他努力绷着脸,保持着镇静。
前几个人没有太大反应,应该是没有认出李沐来。然而终于有人提着灯笼,过来打招呼。“咦,这位兄弟不提灯啊?这黑灯瞎火地,看得见路么?”
那人说着,将灯笼提起了一些。李沐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李沐也看清了他。那人看到李沐的头巾,有些奇怪,但是看到李沐的鬓发和束发,他微微放下了心。
李沐看着他,冷静地说道:“兄弟,要找人啊。大晚上的,你提灯过去,不是让人逃跑么?”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也是。不过这时候天色太黑了。你还要搜寻么?”
“是啊。”李沐耸了耸肩,“毕竟是我也想进武库啊。”李沐回忆着之前从乐云愆处听到的话。那人也笑道:“也是,不过啊,找了这么半天也不见。我看难咯。诶,兄弟,你倒是有些陌生,是哪个教导师父门下啊?”
李沐一顿,教导师父的名字,他只知道一个,于是便说道:“穆子剑门下。”
“穆子剑?哦哦。”那人直接向前走去。李沐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李沐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抓住了右手臂膀。那人扔下了灯笼,任由它倒在地上。“我就是穆子剑门下,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那人抓着李沐肩膀,厉声喝道。
李沐心叫一声糟糕,用力一挣却被死死擒住。李沐左手往下一握,将插在腰间的短剑拔了出来,一把插在了那人手上。那人痛叫一声,抓住李沐的手松了一松,李沐趁此机会,一个转身,反倒是将短剑刺入了那人肩窝。
此时绝对不是心软的时候,自己如果被发现,那么就不用再想着离开。所以李沐也是一鼓作气,一招一眼观山尽可谓是倾尽全力。
那人忍痛后退,主动将自己从李沐的剑上“拔”了出来。然后他也拔出了自己的刀,反身攻来。
刀锋所向之处,李沐提剑阻拦。李沐挡住这一剑,却被对方的真气震得左手有些发麻。李沐往后一退,趁机左右手互换,右手握剑,李沐胆气更盛。他停下脚步,反而是向前攻来。
那人脸上一喜,看准机会,一刀砍在了李沐肩膀上。李沐受此一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反手将剑捅进了那人腹部。那人眼睛一瞪,目中全是痛苦之色。他倒也硬气,只是哼了一声,抬手又将刀看向李沐的脖子。
这次是要害,李沐不敢不防,他埋下头,如同一只发狂的奔牛,埋头握剑,向前顶去。
“荷啊!”李沐低吼一声,将对手钉在了路边一棵枫树上。
那人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提刀再砍,拼尽全身力气再次一刀斩在了李沐肩上。可李沐握紧了剑柄,伸手一抽,将剑拔了出来,然后反手一抽。用剑脊抽在了那人脸上。
那人真气修炼超过李沐,但是他就败在李沐直接以伤换伤。此时被李沐一剑抽在脸上,当真是头昏眼花,不过他却忽然大叫了一声:“来人啊!”
李沐心中一惊,他一脚踹在那人额头之上。然后又上前,将那人的头往树上撞了几下。终于将那人撞晕了人过去。
被扔在了草地上的灯笼,里面的烛火点燃了整个灯笼,在夜里烧成一团。
李沐陡然发现从路上又来了几盏灯火,显然是那人昏过去之前那一声喊叫起了作用。他心中竭力告诉自己不要慌,脑中却飞速思索着对策。打败他是以伤换伤,出其不意。如果人一多自己势必难以脱身。
听着耳边依稀传来的人声,李沐急促呼吸了几次,将带血的剑收回剑鞘,然后扯开嗓子说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是的,他扯开嗓子,高声叫人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有七八个人提着灯靠近。这个时候,李沐心中万分警惕,如果来人也是穆子剑门下,那么他就是作茧自缚了。
不过,那些人走近,似乎并没有认出李沐怀中昏过去的人是谁。看着李沐抱着一个受伤之人,两人身上又都带着伤,不由一怔。李沐随手向前一指,说道:“那个和尚……那个和尚手里有剑!他往那里去了。”
“啊?”那些人一听和尚,立刻兴奋起来。
其中有一个人说道:“花七,你先他们去找人救治,我去追。”另一人听闻,说道:“老章,看来那和尚武功不低,我们一起去。”说着,两人也不管李沐和倒在地上的那人,直接顺着李沐所指的方向匆匆追去。这两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李沐听得有人说道:“还是先将他们两带去救治。”他抬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有些发胖的青年,他连忙说道:“你们先带着我兄弟去,我要给他报仇。”说着,他将昏过去的那人往他怀里一推,也匆匆跟了上去。
“等下,你的伤……”身后有人说道。
李沐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要紧,我要将那家伙碎尸万段。”说完,李沐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直到跑出一段距离,李沐一回头,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跟来,他长出一口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一口吐出,李沐的心也终于平缓下来。虽然知道自己骤然离开肯定会让人起疑,但是李沐也管不上那么多了。如果和别人呆在一起,才那容易被人看破呢。
他理了理自己头上的伪装,那头发还是起了作用,可以不让自己被人识破。但是时间久了,李沐也不保证有人能回过味来,所以……李沐看了看天色,现在应该是时候出去了。
李沐紧了紧腰带,又将那把顺手牵羊来的短剑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便于他悍然动手,暴起发难。
刚才遇到那个人,李沐没有下杀手。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但是正是这个没有必要,让李沐差点陷入危机。若不是李沐急中生智,恐怕他就要被人捉住。然而接下来他准备强闯出去,那么必定会与人动手。这个时候李沐如果再想着没有必要,那么他极有可能失败。
失败的结果,是李沐承受不起的。
“现在,不能心软了。纵然杀人没道理,但是下手要狠。否则自己被缠住,那就无法走脱了。”李沐如此想着,趁着黑夜匆匆而去。
路上他又遇到了其他人,他们见李沐身上有血,都有些戒备。然而李沐直接说他是被要寻找的那个和尚所伤,自己正在找他报仇。虽然有人还是存疑,但是李沐表现出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让其他人没有询问的机会。反倒是李沐借此机会,旁敲侧击知道了出口在什么方向。
李沐说的是,“那和尚现在失去了影子,我在这怎么也找不到他。也不知去了哪里。”
其中一人脱口道:“你在这遇到他?”
李沐没有接话,反而是抛出另一个问题,“他会不会去了出口?”
“很有可能,这里离出口并不远。”另一个人无意之间就透露给了李沐他想要的信息。
能够坚持追寻到现在的人,必然是还在执着的人,一旦听到蛛丝马迹,自然是行动起来。他们一同涌向入口,李沐跟着他们,便找到了入口的方向。得知方向,李沐直接撒腿狂奔。看上去就像是不想让别人抢了机会。而其他人自然是不甘示弱,追了过来。
跑出了一段距离,李沐装作体力不支,慢了下来。而那些人自然是超过了他,这样一来,李沐就落在了他们身后,不仅知道了入口的方向,更是得到了他们指引。
李沐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把智慧发挥到了极致。
跟着众人来到石碑广场,李沐心中一块石头落定。不过,看着广场上亮起的烛火,还有那一排人影,李沐吞了一口口水。军战科的风貌,似乎的确不一样啊。
广场之上灯火照亮了夜晚,军战科的人穿着统一着装,站在门楼之下。虽然是深夜,但是他们脸上似乎没有太多困意。他们的目光看向了来到广场的江湖科学生。
“站住。你们这是什么情况?现在军战科全面封锁武学院,闲杂人等还请避开。”军战科有人站出来警告。这个语气,算不上平和。李目从中听出了怨恨的味道来。
想来也是,军战科和江湖科两科在武学院似乎没有那么和睦,平日里各自分开,也没有太多交集。如今因为江湖科丢了一人,然后就让军战科的学生帮忙来封锁武学院。而且封锁还是全天的,军战科的学生因为这件事而打乱了平日里的作息。现在半夜已过,他们大晚上不睡觉,就是为了这个任务。他们心中怎么可能没怨气呢?
“闲杂人等?是在叫谁?”被李沐诳来的人中立刻有人反驳道。
军战科走出的那一人说道:“你们。”
“什么?”江湖科的人立刻鼓噪起来,不过都克制着,没有冲动。
李沐望了一眼门楼,眼见离开此地的希望就在眼前,他高声说道:“刚才那和尚往这方向来了,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么?”
军战科那人一皱眉,说道:“我们什么都没看到。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人来。”
“怎么可能!我们都是追着他过来的!怎么可能没有踪影!”李沐夸张地大叫道。
那人目光一凝,冷着脸说道:“我们会骗你不成?”
李沐指着身上的伤口说道:“那我是骗你了?啊?这就是他砍伤我的!”他气急败坏地往前走了两步,一副要和人争论的模样。
军战科一看李沐走近,身后也有三人夸步向前,一副戒备的模样。他们低声叫了一声,“付老大。”他们口中的付老大正是先前说话之人。他叫做付壹,乃是他们这一什的什长。
付壹举起了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然后,他望着李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如果你想打架,我们也不会奉陪。”说着,他直接一个转身,准备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股做派,的确有着大贠军人的风骨。然而现在的李沐是一个正准备抓住机会的李沐。
李沐悄悄上前跟了两步,突然暴起,袭向付壹。付壹身后的三人立刻反应过来,拔出自己的武器就冲了上来。付壹转身,脸上带着困惑。看着李沐被三人围攻,他觉得很是奇怪。
“还不快来帮我!”李沐高呼一声,且战且退。
广场上江湖科的人对视一眼,有人发现有些不对劲,但是有人还是冲了过来。李沐是江湖科的一份子,江湖义气可是江湖人必备的特质之一。
李沐自己成为诱因,引发了一波冲突。
并不是所有人都冲了过来,因为江湖科之中也有人发现李沐的行动太过蹊跷。但是李沐只需要有一个人行动就够了。
双发一旦有了肢体冲突,那么冲突就很容易扩大了。特别是李沐故意自己受伤,然后又伤了军战科的人。不管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的血,只要出了血,那么就很难停下来了。
军战科的人一见自己人受伤,立刻也有人冲了上来。混战一起,李沐立刻抽身而退。从小城成功逃出的经验,告诉李沐,当自己力量不足的时候,只能依靠借势来取巧。当势力有多方的时候,自然是双方起冲突的时候,才对自己最有利。
把水搅浑了,自己这条鱼才好藏身其中,伺机而动。
就在李沐渐渐往门楼处走的时候,一旁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皮甲的壮年男子。他手中还提了一杆槊。他看着这一团乱局,将手中长槊一顿,大喝一声,“都住手!”
付壹等人原本与江湖科的人斗在一起,听到这话,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高喊道:“都住手,都住手!”
“你是哪部?报上名来!”来人看出付壹乃是头领,所以直接发问。
付壹立正回话,“报告校尉,我们是威虎营下,我是什长付壹。正在执行封锁武学院的任务。”
“既然是封锁任务,那么为何会打起来?”那校尉厉声喝问。
付壹说道:“因为江湖科的人先向我们挑衅,而且动手。”
校尉沉下了脸,问道:“来到武学院的第一天,你们就应该知道相关禁令。其中一条你应该很清楚。”
“是!严禁与江湖科发生冲突!”付壹脸色不太好看。因为这一条的确是禁令,军战科重纪律,违反禁令者,都会受到惩罚。
那校尉瞥了一眼江湖科的学生,说道:“与这些软蛋打架,就能证明你们的勇武了么?继续执行任务,事后来纪律处各领取十板,作为处罚。有没有意见?”
付壹和其他人一同高喊。“没有!”
校尉走到了江湖科学生的面前,冷眼打量了一圈,然后问道:“是你们先动的手?我需要一个理由。否则,我会让我们将军去和顾院长要个说法的。”
江湖科的学生面面相觑,对方任职武学院军战科,乃是实打实的校尉,那是受到大贠承认的军职。军战科一向看不起江湖人士聚集的江湖科,而江湖科也不太看得起军战科的做派。但是自己这边都是学生,没有教导师父在场,根本无法和校尉平等说话。
“说话啊,怎么?都成哑巴了?”校尉又问了声。
有人回答道:“我们是追寻顾院长要我们找的人才来到这里,结果军战科的人却说没有见过。”
“于是你们就打起来了?”持槊校尉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神情来,“你们确定是亲眼见到的?”
“不,是有人看到他往这个方向跑了,所以才追来的。”
“那人在哪?”
“那人……咦?那人呢?”江湖科学生左右一看,却发现没了李沐的身影。“怎么不见了?”
持槊校尉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他下令道:“快找到那人。”
“校尉,你看那边。”军战科有人一指门楼外,外面街道之上较远处,有一盏灯光昏暗,可以看到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那人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但是这个动作似乎把他头上的头发全都摘了下来。他向着武学院遥遥致意,然后转身消失于昏暗长街之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所以,你是这样逃出来的?”易凡手里捏着一只鸭腿,目瞪口呆。
李沐此时正捧着一碗鸭腿饭吃着,嘴里嚼个不停。他支支吾吾地说道:“……不然呢?绞尽脑汁了啊。”
“我只能说我现在真的有点佩服你了。”易凡咬了一口鸭腿,喃喃道,“真不愧是有老婆的人啊。”
李沐嘴里嚼着饭,白了易凡一眼,“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行了,吃完这饭,我就得离开这里了。”
“你去哪?”易凡问道。
“岳居士去了镜湖,我当然也要去镜湖。”李沐如此说道。
当李沐从武学院成功逃离之后,李沐连夜赶回了大鲲帮的总堂。此时夜已深,除了值夜的帮众,其他人都已经歇息。而今天值夜的人里,刚好就有易凡。易凡对于李沐的出现很是诧异,因为岳叶枫告诉他,李沐可能要过大半个月才能回到这里,而回到这里之后,要立刻安排李沐离开涯城。现在李沐提前归来,易凡却还没准备好车马送李沐出涯城。
李沐听到岳叶枫这个安排,觉得自己终究没有信错人。岳叶枫并不是像顾霜华所说的那样,把自己单纯作为一个质子来使用。他为自己安排了后路。
然而当李沐回到这里时,岳叶枫却已经离开了涯城。
听易凡说起,岳叶枫是那天晚上特地来武学院叮嘱完自己之后,就离开了。至于离开的原因,说是为了去救一个人。易凡提起救人,李沐便明白过来。岳叶枫应该是去救一桑道人了。
一桑道人是被八大门派之一的奔雷宗宗主雷行云捉了去,那雷行云实力极高,连岳叶枫自己都没有把握去战胜他,所以岳叶枫似乎也找了另一个高手来帮忙。
李沐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一旦从武学院逃出,恐怕又要回到当初被追捕的命运,而且很有可能是面对更加糟糕的局面。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涯城。
岳叶枫为了找一桑道人而去了镜湖,那么他自然也是要去镜湖的。一来,镜湖在漓州境内,去漓州就逃出了岚州的范围。二来,一桑道人曾经多次照顾自己,更教导自己内功。他陷于他人之手,自己于情于理,也不应该袖手旁观。
当然,有没有那个能力是另外一回事。李沐觉得自己最起码得有报恩的心。
于是,李沐很是确信地说道:“我要去镜湖。而且,最好是今晚就出发。”
听到这句话,易凡把鸭腿叼在了嘴里,他将油腻地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含糊地说道:“那我去给你准备马车。另外我也收拾下细软。”
李沐吞下一口饭,问道:“你为什么要收拾细软?”
易凡道:“我也要去。”
“啥?”李沐还有些疑惑,易凡就走了出去。易凡一走,李沐赶紧扒拉着剩下的饭。今天这一整天,除了中午吃了几口饭之外,可以说是颗粒未进。李沐着实饿了。
吃完饭,李沐放下碗就往门外走。他在马厩找到易凡,易凡正套着马车。李沐走了过去,帮着易凡把马车架好。
“我是被朝廷通缉的犯人,你跟我走,会有很多麻烦的。”李沐很认真的说道。
易凡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啊。岳前辈都已经告诉我了。”
“那你还跟我一起?”李沐奇怪道。
易凡不屑道:“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啊?岳前辈之前说好要教我家传剑法的,结果教了一半,人就走了。我这是去要债的。”
“你的家传剑法,他怎么会?”李沐脱口问出了这句,然后他忽然想起岳叶枫提起过易凡与他的渊源。
还是那天,岳叶枫来到武学院叮嘱李沐,而李沐稍早前从顾霜华口中得知剑道公子,风雪凌天凌枫要挑战岳叶枫,可是岳叶枫却说易风的剑法要比那所谓的剑道公子更胜一筹,而他口中的易风,就是易凡的父亲。
当年易风乃是邹雄麾下第一大将,岳叶枫知道他的剑法,似乎也有可能。虽然岳叶枫并不是以剑法见长,但有以他的实力,指点一二,总比易凡自己照着他爹留下来的剑谱练来得强。
“我爹当年是帮主的手下,剑法过人,岳前辈当年也讨教过几招。两人相互探讨,岳前辈也知道不少风逆剑法之中的精要。”易凡如此说道,“我爹死后,帮主待我如己出,但是帮主不会剑法,所以只能让我照着剑法练。剑谱上只记载了招式,却没有什么精要之处。就好像读书少了许多批注,我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练。因此也有许多疑惑。而岳前辈来此,已经帮我解达了这些疑惑,我的武功因此精进不少。但是风逆剑法的最后一招精要,岳前辈却还没告诉我。”
易凡看着李沐,笑道:“我总要把所有剑法都学全吧?”
对于这个说法,李沐自然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
“而且,本来岳前辈就让我来接应你啊。”易凡又补了一句。“你以为我们大鲲帮真的很闲?送你出城的活还是得落在我身上啊。”
“原来是这样啊……”李沐挠着头说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别谢我,去谢我们帮主吧。”易凡拍了拍手。“你在这等我,我去收拾下东西,立马就来。”说完,他一路小跑就跑了出去。
李沐呆在马厩里没有说话,对于岳叶枫的安排和易凡的同行,李沐心底泛起了一丝温暖。自己现在的处境下,能够帮助自己的人,的确是自己应该感谢的。
不一会,易凡背着一个包裹走了回来。“走走,上车,我们走了。”易凡催促道。
李沐说道:“我想去给邹帮主道声谢。”
易凡摆了摆手,“这个点,帮主早就睡了。你也别去打扰他了。最近帮里可不太平。上车吧,上车和你说。”说着,易凡跳上了车辕。他扯起鞭子,轻轻甩了一下。“帮我开下门。”
李沐听命,打开了旁门。易凡驾车就出了门。李沐关好门,然后也上了车。他没钻进车厢,而是坐在车辕之上。易凡轻轻抽了一鞭,马车动了起来。
易凡边驾车边说道:“岳前辈进城的时候,其他帮派本就曾经联合起来过。哪怕是谢冰的蛇帮,也加入了这个临时的联盟。我们孤注一掷,才突破了包围。岳前辈进城的时候,皇帝陛下曾经下令召见他。所以在岳前辈进城之后,其他帮派摸不清皇帝陛下对帮主的态度,所以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
“后来青螭帮还是按捺不住,在晚上偷袭我们。不过因为有岳前辈在,他们没讨到什么好处。岳前辈击退他们之后,就去找了蛇帮的谢冰。之后,蛇帮就暂时和我们结成了攻守同盟。日子终于太平了几天,但是岳前辈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有人来找麻烦了。帮主正为这件事烦心呢。”
“其实吧,这件事我也有关系。你还记得许浒吧?就是打了赖哥一顿的人。”易凡笑了笑。
李沐皱起眉头,他当然记得那个带着青螭帮帮众来赖云君院子里砸场子的人。当时他、冷梓舟还有易凡三人一同出手,算是教训了他们。自己还抢下了许浒的剑。
只听易凡说道:“之后,冷梓舟胜了第九场,只剩一场就可以去中央擂台对战圣剑龙王鳌龙了。所以四大赌坊也关注着他。四大赌坊背景十分强大。青螭帮也不敢对他下手,而你去了武学院。赖云君背后有庄家亲自打过招呼,许浒为了庄潋紫自然也不敢再去招惹。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我了。”
“我能查得到许浒的底细,青螭帮自然也查得到我的。再加上青螭帮与我们的冲突,新仇旧恨就一起算了。”说到这里,易凡冷笑一声,“青螭帮也太看得起拔剑山庄了。”
李沐听到拔剑山庄四个字,沉吟道:“这拔剑山庄是什么地方?”
“拔剑山庄位于凌州,庄主乃许氏,从前几代起,就是以铸剑闻名。不过后来,出了个补天手莫名。”易凡给了李沐一个你懂的眼神。“绿水畔的红泥剑炉落成,拔剑山庄的生意便是一落千丈。他们不得不和李家联姻,才维持住自己在西南的影响力。”
“既然拔剑山庄的势力在西南,那为什么又和青螭帮扯上了关系?”李沐好奇道。
易凡皱眉道:“关于这一点,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可能是生意来往吧。毕竟拔剑山庄可以牵扯到李家的身上。”
李沐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脑中回忆起了徐之雷对他说起过的李家秘闻。当年李家为长女李樱,招拔剑山庄次子许灿为赘婿。后来大房遗孤李檀带着李樱私奔,有传闻是育有一子。如果对一对时间,李沐的年龄是对得上的。
更为关键的是,李家人独有的金石可镂之体,对于毒物有着非比寻常的抗性。而就在今天白天,正是金石可镂之体抗衡了乱神丹的药性,让李沐保持灵台清明,看破幻境。由此,李沐才能抓住机会,逃离了武学院。
李沐沉默思考,易凡却忽然说道:“咦?哪来的马蹄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从车辕上站起,扒着车篷往后一看,发现总堂门口突现一片火光。火光之中,似乎有人深夜造访。这个时间点,深夜来势汹汹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符,敲打在李沐心口。
“快走!”李沐催促道。
易凡这个时候也不说话了,专心驾车。拉车的黑马踩过青石板,载着易凡与李沐二人飞驰。马车很快踏出东北艮坊,顺着车道奔向正南离坊。易凡驾着车,熟门熟路地顺着人元河前进。
李沐一直留神着马车之后是否有追兵,所以一直观察着后方。他望着黑黝黝地涯城,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些感慨。
他来到涯城的目的,是为了和岳叶枫以及一桑道人汇合。然而到达这大贠国都之后,李沐就被涯城深深震撼了一把。不仅是不设城墙的豪气,还有三道河水环绕的大手笔。更有云顶天宫坐落在云台之上,映着日月辉光,宛若传说之中的天宫,彰显着大贠煌煌天威。
打擂台的冷梓舟,好脾气的赖云君。果树街的一众街坊们。跋扈的许浒,不容欺辱的庄家,李沐和冷梓舟、易凡的联手,只因自己身为少年心中的不平意。
自己为了谋生去了待鸳楼,爱对自己笑的轻柔姑娘,人到中年的帮派大哥徐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酸与苦楚。李沐深知居涯城,大不易。
第八宗师西门弑的现身,听风轩少主徐之雷的邀请,得知李家秘闻的李沐,了解了听风轩这个江湖上最大的风媒势力背后的强大。
之后,宁知桐的误会,沈璃的离去,这是李沐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也是他现在心中不想抉择的难题。李沐唯一知道的一点是,他不会放过欺辱自己的王大力。他总有一天,要将这笔账讨回来!
而后,岳叶枫进城,在他的帮助下。自己从顾霜华那里得到了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但是代价是沦为他的试验之人。今天自己逃出武学院,更是连夜出城,这便是离开涯城了。
夜风习习,有那么一丝凉爽的意味,李沐终于收回了目光。背后的涯城笼于黑暗,然而前方的路,似乎也没有什么光明。李沐和易凡打了声招呼,然后钻进了马车车厢。
这一天,他真的是累了。这涯城一行,他一直都很累。
李沐倒在车厢里,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或许,活着本来就是一件劳累的事情。
易凡听着李沐的微微鼾声,继续驾着马车前行。他心中也在想一些事情,关于大鲲帮,关于岳叶枫,关于自己。两个人各怀心事,在黎明前的深沉黑暗之中,一同前行。
李沐醒过来的时候,马车还在摇晃前行,只不过速度慢了很多。李沐撩开帘子,看到易凡手里抓着马鞭,但是头却是一点一点的。李沐推了一下易凡,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他们驾车走在一条大路上,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清晨的清爽带着一丝清醒的草木气息,让李沐精神为之一振。
不过易凡却没那么精神,他垂着眼皮,将自己手中的鞭子一把塞给了李沐,然后嘟囔道:“你醒了?那我去睡会。”说着,他往后一倒,用后背蠕动着,像一条尺蠖一样,一点一点挪向车厢里。
李沐看他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喂,我说,你好歹告诉方向啊。我不认路啊。”
已经半个身子挪进车厢的易凡伸出了一只手,点了点前方。“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南就好,等到风戽镇……哈切,等到风戽镇叫醒我吧。”
“行,你睡吧。”李沐答应了一声,轻轻一挥马鞭。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听着这声响,李沐的心情忽然高兴起来。前方的路有了目标,后方的牵扯暂时抛在脑后。这样放下了牵挂,李沐感到全身都轻松了起来。
再加上李沐得到顾霜华之助,鲛珠暂时被封印,鲛珠真气则是被切割成了一段一段,李沐炼化的速度,比起之前自己炼化时的速度,可是快了不止三倍。
这样的速度,纳精境界已然是李沐的囊中之物。前路可期,实力也在长足进步,李沐怎么能不高兴?
李沐带着这样的心情驾着车,马车一路前行。
直到晌午十分,前方才渐渐出现房屋。
李沐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易风所说的风戽镇,总之先慢下来就一定不会错。李沐一勒缰绳,黑马一溜小跑,慢慢变成了行走的步伐。李沐趁机钻进车厢,易凡四仰八叉地躺着,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嘴角却挂着哈喇子。
这睡颜让李沐有些汗颜,他摇了摇易凡,易凡才醒了过来。他撑起自己的身体,用袖子擦着嘴边的口水,问道:“咋啦?到了?”
李沐一指外面,“到了一个镇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
易凡眯着眼睛探出头去,又缩了回来。“是的,就是这里。你饿不?”
“饿了。”李沐老实说道。昨日他一天没有吃什么东西,晚上逃到大鲲帮总堂才得空吃了一碗鸭腿饭。现在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晌午,他肚子当然饿了。
“走,找个地方下车吃饭。”易凡伸了个懒腰,随意地说道。
李沐却呆在车厢内,有些迟疑道:“我现在可是被通缉啊。”
“是啊,这又有什么关系?岳前辈跟我说过这事,对了,你那通缉令不是长头发的么?现在你就一个大光头,谁能认出你来?有头发和没头发差别很大的好不好。”
李沐听他这么说,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谨慎了。当初进入小城的时候,可是在城外亲眼见到了自己的通缉令,之后他还是带着沈璃进城了。如今他还没有到镇上,就有些担心。的确是有些过了。
这么一想,李沐自嘲一笑,“也是。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叫我李洗吧。”
“李洗?我早就说这个名字不好听了,还不如叫吴克。”易凡接过缰绳,控制着马车前进。
李沐有些困惑,“为啥叫吴克?”
“因为我认识个光头叫吴克。”易凡如此说道。
“那不是重名了?”李沐说道。
“别管那么多了,到地方吃饭了。”易凡招呼一声。李沐探出头,发现自己的马车已经进了镇子,正听在一间客栈门外。
门口的门迎穿着朴素,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夸张,“哎哟,两位爷,这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打尖。给我们备点吃食,车停这里没事吧?”易凡将缰绳递了过去,门迎伸手接过,将马车拴在店外的拴马桩上。然后,门迎高喊一声,“打尖两位。”
“这些小二张口都是问打尖还是住店,都是学悦来客栈的口音。”易凡背着随身包裹,带着李沐走进了客栈。这客栈的规模当然比不上涯城里的客栈,吃饭的地方本就不大,现在这个点挤满了人,更显逼仄。
小二听到门迎的喊话,早就迎了上来。“二位这边请。小店店小,这里还有两个空位,若是两位不嫌弃与人拼桌,还请落座。若是不愿意拼桌的,那还要请二位等一等。”
易凡和李沐吃完还要上路,时间紧迫当然也不会介意拼桌。可当两人挤到那桌旁边时,李沐忽然发现已经坐下的两人有些眼熟。
李沐对面那个,有一张长脸,留着八字胡。而易凡对面那个,则是个青色面皮的人。长脸八字胡其实还好,但是青色面皮这一点,实在是让人记忆深刻。
岳叶枫进城那天,李沐和易凡两人也去了城外。他们躲在暗处,目睹了岳叶枫自远方而来,来到城外一场大战。岳叶枫先是与四个人混战,后又遇诸葛琴魔、王仪以及他们的徒弟。
现在与他们坐在一桌上面的人,正是最开始袭击岳叶枫的那两个人。李沐不记得他们姓名,但是这两人他不会记错。
这两个人点了三四个菜,各自捧着一碗白饭吃着。
易凡和小二在一旁点菜,李沐打量着对面两人。
长脸的孙淼煜有些不悦,说道:“你看什么?”
李沐心里一套,表面一套的功夫现在已经炉火纯青。他一抱拳,“对不住,我看二位面向奇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青色面皮的少昊眼神不善地瞄了李沐一眼,低声道:“年轻人,管好自己的招子,别乱瞟,容易瞟出事情来。”
“抱歉抱歉。”李沐自然不会与他们置气,他再次道歉之后,便眼观鼻,鼻观心。
易凡在一旁点完菜,转过身来,“咦,二位……”他想说这两个人有些眼熟,然而话还没说完,却瞥见李沐在向他使眼色。易凡有些奇怪,但是他知道李沐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如此。所以话说到一半,他硬生生将后半句改了过来。
“二位……我们与二位能在此拼桌,也算有缘哈。”易凡笑道。
孙淼煜和少昊两个人没有理他,自己吃着饭。
易凡与李沐对视一眼,易凡看到了李沐眼里的戒备之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很快,小二挤了过来,将易凡点的菜放在了桌子上。
岳叶枫指派给易凡任务,让他接李沐的时候,就让邹宝龙给了易凡足够的钱。以此来保证二人吃穿用度所需。易凡难得手里阔绰,但奈何这里不是天下连锁的悦来客栈,所以没有两斤熟牛肉外加上等女儿红的大侠套餐。
易凡只点了一块酥肉,一道香炸排骨,还有两只鸭腿。这个家伙对鸭腿似乎有着异样的喜爱。
菜上来,只摆了桌子一角。易凡拿起筷子就夹了一个鸭腿。而李沐却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易凡一脚。李沐抢在易凡之前,先夹了一块肉吃,酥肉是这客栈大锅里炖好的,早已炖得酥烂。咬一口在嘴里,肥肉入口即化,那瘦肉却鲜嫩多汁。李沐吃完这酥肉,又抢在易凡之前尝了排骨,然后又咬了一口鸭腿。
易凡手里拿着另一只鸭腿,怔怔地看着李沐,问道:“这什么毛病这是?”
李沐也不理他,捧起碗吃了起来。而他的目光,却留意在自己胸口。易凡在一旁咬着鸭腿,看着神神道道的李沐。过了片刻,李沐对易凡小声说道:“可以吃了。”
两人缩在桌角吃着自己的饭菜。而此时孙淼煜和少昊似乎是吃完,两人收拾东西,离开了桌子。
见两人离开,易凡这才问道:“你是防着那两人?我只觉得那两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他们是什么人。”
“那两人也是那日围攻岳居士的人,虽然我不知道那两人叫什么,但是那两人似乎是以用毒的。”李沐如此说道,“我这是怕他们给我们下毒。”
“给我们下毒?”易凡伸手摸了一把李沐的额头,“你没事吧?”
“起开!”李沐一把把他的手打开,易凡这手刚才可抓过鸭腿。
易凡嘲讽道:“我们见过他们,他们可没见过我们。哦,就刚才那两句,人家就给我们下毒?凭啥啊?”
“小心总不是坏事。”李沐有些无奈地说道。听易凡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过了。
易凡看着他,小声说道:“你太在意被通缉这件事了。”
李沐没有说话。自己被通缉这件事情,的确一直压在他心头。再加上李沐几次被人追杀的经历,让李沐现在即使逃离了涯城,精神也还很是紧绷,导致他有些紧张过度了。
“放松些吧,就算被通缉,你现在也和通缉令上不太一样。”易凡大大咧咧地说道。“岳前辈说过,镜湖可能会发生大事。所以宗师堂现在没有那么多精力来管你。最多是武学院之中有人来寻你。他最开始送你去武学院,其实也有这一番考量。”
“啊?”李沐有些惊讶。
“宗师堂虽然根基在武学院,但是却高于武学院。岳前辈说了,把你送到武学院,其实也是一次测试。如果皇上没有当场杀你,那么你多半是有活命的机会了。而且以他对于皇上的了解,皇上会顺水推舟,把你囚在武学院。”
“岳前辈临走时说,他赌对了。”易凡笑着说道。
李沐听闻,皱眉道:“那如果赌输了?”
“那你就死了呗。”易凡接口道。
“……”这一句噎得李沐说不出话来。李沐心里也不知道是啥滋味。不过,岳叶枫将李沐送去武学院之前,也问过李沐,是不是真的决定了。李沐当时的回答是“是”。这是他自己的决定,自然不能怪岳叶枫了。
“行了,快吃吧,吃完我们还要上路。”易凡催促道。
两人在这客栈打发了舌尖,结账出门,再次驾起了马车。
马车在路上奔行,吃饱喝足的两人一同坐在车辕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漓州这条路我之所以熟,是因为我原本就住在漓州。不过,不是漓江郡,而是娄下郡。后来帮主将我接到了涯城,才在涯城住了下来。”易凡边驾着车边说道。
李沐回想着,“我怎么记得刚见你时,你说你才来涯城没多久啊。”
“有么?”易凡一脸疑惑。
李沐点点头,“有啊,就在你想和冷梓舟合作的时候。”
“那顺口说的。”易凡笑道。
“好吧。那你到过镜湖么?”李沐问道。
“去过一次。”易凡挥了下鞭子,“镜湖可是大得很啊。”
“有多大?”
“号称八百里镜湖,你说有多大?”
“那可真是大得很啊。”
……
两人一路聊着,向着漓州方向继续前进。
日头渐渐偏西,两人前方忽然出现了一辆车轴断裂的马车倾倒在路边,马车边上还有三匹马。有五个人正站在马车边上。那五个人里,有一个少女,一副富家小姐的打扮。看她容貌,也是上佳姿色。在她身边,有两个丫鬟伺候着,一个为她遮阴,一个为她扇风。而在她身后,有两个侍卫模样的男人正看着马车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似乎看到了李沐和易凡的马车,站出来拦在了路中央。李沐和易凡对视一眼,不知其何意,只能勒停马车。
易凡看着那个男人,他体态欣长,腰间悬着一把白色剑鞘的长剑。他坐在车辕上,故作惊恐地问道:“这大道之上竟然还有劫道的人?你们就不怕官府么?”
那男人闻言,反倒是笑了,“小兄弟你这是说哪门子笑啊,你什么时候见过劫道地还带女眷来的?”
易凡也是笑道:“说不定你们这是女大王,山上少个压寨相公,所以才拦下我们的。”
那男人还没说话,那小姐模样的人却是一脸嫌弃地说道:“什么压寨相公?”
易凡收起了调笑,“不说玩笑话了,兄台当街拦路,所为何事?我和我兄弟可不会修马车啊。”
那男人问道:“敢问二位可是前往漓州?”
“是啊。”易凡回答得直接,李沐却在一旁捅了捅他。
“实不相瞒,在下是有个不情之请。”那男人说话间,微微侧身,指向一旁的三位女眷。“我们护卫小姐前往漓州,不曾想出了意外,马车车轴断裂。天气炎热,在这路上,一时也找不到修理的地方。所以,想借下二位的车马,捎上我们小姐,一同前往漓州。”
闻言,李沐和易凡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嗯?”那拦路的男人没想到两人回绝地如此想快,一时之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那个小姐在丫鬟地簇拥下走了过来,“凌叔叔,和他们废话作甚,我们直接抢了他们车不就行了?”
“嘿,听这口气,还真是山大王?”易凡嘲弄道。
另一个男子走上前来,沉着脸说道:“此乃举手之劳,你们两个小子,连这点做人的道理都不懂么?”
这话一出,李沐也是忍不住说道:“举手之劳这四个字,是我帮你之后,你来谢我,我才能说的。不是你来求我帮忙,还要用这四个字来压我的。”
听到这话,那男子脸色一寒,似要动手。姓凌的男子伸出手,拦住了那个男子。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对着李沐说道:“还请两位行个方便,我们二人可以骑马。只要让小姐和这两个丫鬟登车便可。事后,我们可以给钱。”
李沐还是一口拒绝,他现在和易凡不缺钱,他们只想早些赶到漓江郡。而且他自己还是朝廷通缉的人,路上自然是多一事如不少一事。
“这样的话,那么就没办法了。”那凌姓男子左手按住了剑柄,右手却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来。“郡王所属,你们的马车,被王府征用了。”
“啥?啥王府?你们别来看我诓我,搞这么个小牌子就想把我们的马车抢走。”易凡一挥马鞭,想要驱车离开。那凌性男子却一跃而起,手中长剑亮起一道雪白的剑光。
那抹剑光一闪而逝,易凡手中马鞭竟然一段一段散落开来,只剩下一小节拿在手中。李沐瞪大了眼睛,他连这人如何出剑都看不清楚!而易凡则是浑身一凛,他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在下凌枫,得罪了!”那男子收起令牌,微微欠身。
听到凌枫这个名字,李沐和易凡都愣住了。眼前这人,竟然是有着剑道公子之称的凌枫!
李沐可记得凌枫似乎想要和岳叶枫一战,但是岳叶枫似乎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而且李沐从易凡那里打听到,岳叶枫是来武学院交代完自己就离开了涯城。岳叶枫是直接放了凌枫的鸽子……
此人既然敢约战岳叶枫,对于自己实力定然是有着自信的。而他现在露的一小手,足以让李沐管中窥豹。
凌枫只是露了一手,就震慑住了李沐和易凡两人。他笑了笑,说了声抱歉。然后,他就让两个丫鬟把原先他们马车里面的东西铺到了李沐他们马车上。另一个男人将三匹马牵了过来。
那富家小姐看着李沐和易凡站在一边,笑道:“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吧?”
易凡想要嘲讽几句,却是忌惮凌枫在旁,最后只能对着她做了个鬼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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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在旁说道:“那可不是一般小妞,刚才凌枫说他们是王府的人,搞不好是个郡主或者县主。”
“啧啧,郡主或者县主?难怪这么讨厌啊。”易凡说着,看那小姐上了马车。
凌枫将两匹马牵过来,把缰绳交到了易凡手上。“既然你们不想卖车,那么这两匹马暂时算质押吧。只要我们找到车马行,那么这车也可以还给你们。”
易凡撇了撇嘴,伸手接过。
这时有郡主身份的小妞从马车之中探出身子来,手里提着两把剑。正是易凡的风逆剑和李沐顺手牵羊来的不知名短剑。他们俩之前把剑都放在了车厢里。
“咦,竟然还是两个江湖高手啊。”她笑着说道。笑容看上去很甜,但是却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劳烦把剑给我。”易凡走到马车旁,伸手讨要。
刚才没给易凡好脸色看的男人已经坐在车辕上,准备驾车。他看到易凡接近,出声喝止:“站住!不许靠近。”
那郡主摇了摇头:“萧护卫,没事,有凌叔叔在,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不敢怎么样?你下车,看看我敢不敢把你怎么样?”易凡恶狠狠地说道。
“哎哟,我好怕啊。”那小姐呵呵一笑。“这两把剑我要了。”
易凡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了。如果说之前那恶狠狠的表情还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话,那么这一次他是真的变脸了。
要知道易凡的风逆剑乃是其父易风当年佩剑,对他的意义可谓非比寻常。所以易凡认真而又客气地说道:“这把剑乃是家父所传,还请郡主把剑还我。”
这句话他说得十分客气,但是李沐发现易凡这个人越客气就越不太对劲。
郡主姑娘摇了摇头,秀气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恶趣味的笑容,“不行,我就要了。这两把剑我都要了。”
易凡吸了口气,脸色变得铁青。李沐一看易凡脸色,知他动了真怒。他连忙对身边凌枫说道:“前辈,你身为用剑之人,应该明白剑对剑客的意义。”
凌枫点了点头,走到马车旁,劝说道:“郡主,还是把剑还给两位吧。”
郡主一看凌枫脸色凝重,嘟了嘟嘴,“好吧,既然凌叔叔都说了,给你们就给你们。”说着,她把两把长剑扔了出来。
易凡接住两把剑,却还是阴着脸。他走到李沐身边,将短剑递到李沐面前,李沐自然伸手接过。
凌枫上前,脸上带着笑,“郡主年幼,又不是江湖中人,我代她向两位赔个不是。”
易凡握着剑,一声不吭。
凌枫见状=他不理不睬,想了想说道:“既然二位都是用剑之人,我虚长二位几岁,对于剑道也有几分见解。我可以为二位指点一二。全当作赔罪了。”
易凡摆了摆手,还是没有说话。
这下连凌枫也变得有些不悦,“怎么,二位是看不起我?”
易凡淡淡说道:“并不是看不起你。只是你们拦路抢了我们的车,我们说了拒绝,又以权势和武力来压我们。我们打不过你,又怕你们王府势力,本来想着忍让一番,便也过去了。但是,她还要抢我们的剑,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凌枫闻言,刚想说些什么,马车内的郡主却是嗤笑道:“我征用你们的马车是你们的福分,看上你们的剑也是你们的福分,这都是福分,哪有什么过分?”
易凡听了这话,直接拔出了剑。“狗屁福分,现在我改主意了。”他手中风逆剑一抬,直指马车之上的郡主。“你们给我从马车上下来!现在!”易凡这一声是吼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那姓萧的护卫跳下马车。他伸手拔出了刀,沉声道:“敢对郡主无理?”
“是,老子就是要无理了!什么狗屁郡主,老子要好好教训她一下,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福分!”易凡骂道。
听到这话,凌枫也不免皱眉。熟料那郡主对这话毫不在意,只是在车上拍手道:“好哦好哦,萧护卫快上,什么教训不教训的,杀了他。”有了郡主这句话,萧护卫心中有数,他直接向易凡走来。
李沐怕易凡吃亏,也拔出了短剑,准备上去助阵。但是他被凌枫拦住。凌枫看着易凡,眼中露出一丝玩味地神色来。
易凡抢先发难,上前两步,一剑泼洒而出。
李沐是第一次见到易凡的风逆剑法。易凡的起手第一式,抢先袭向萧护卫下路。萧护卫一刀斩出,易凡却是提前将剑一挑,风逆剑转过一个弧度,转而袭向萧护卫下颚。
这一招乃是风逆剑法之中的第一式——无风烟直上!
萧护卫将刀一震,举刀前迎,磕在易凡剑上。易凡手腕一震,竟然有些拿捏不住。显然对方的内功要超过自己。发现这一点,易凡心下一凛,他撤剑回撩,身形竟然怪异抖了一下,左摇右摆,飘忽起来。
风逆剑法第六式——强风树影摇!
易凡的身影如同被强风吹过的树木,左右摇摆起来,而他手中的剑,也因为身体的晃动,改变了攻势。
“咦?这剑法有些门道啊。”凌枫在旁看着,似乎有些见猎心喜。“对了,还未请教二位姓名?”
李沐略一沉吟,报出了易凡给他起的假名,“我叫吴克。”然后又一指易凡,“他叫易凡。”
“你可知他的剑法是从哪里学来的?”凌枫看着易凡左一剑右一剑,袭向萧护卫。
李沐很是谨慎地回答道:“家传剑法。”
“不错不错。”凌枫夸奖着。
李沐看着易凡的攻势,察觉他的步伐似乎也有些门道。手中长剑配合着步伐,总能将剑刺在关键的地方。所谓关键,就是萧护卫的刀无法顾忌的地方。
就连李沐也看得出来,那萧护卫的刀法似乎重攻而不重守,所以易凡这一连串飘忽连攻,让萧护卫十分不舒服。颇有些用以己的弱项,来应对敌人强项的意味。
郡主坐在马车上,看萧护卫在招式上处于下风,有些不悦地说道:“萧护卫,父王让你护卫我前往漓江郡,你难道就这么点能耐?”
萧护卫受此一激,哪里还能忍得?他举刀一展,真气猛然向前喷射。一阵猛烈罡风拂面,易凡不闪不避,一剑刺出,似乎想要一剑破风。然而下一刻,萧护卫向前跨出一步,一刀斩出。这一刀,竟然直接斩出了一道匹练刀芒。
这刀芒凝聚如实,仿佛是收敛光芒的刀刃。
“不好!”李沐连忙持剑上前,易凡的境界是纳精境界,但是他绝非这刀的对手。易凡可不像自己有鲛珠护体,不怕受伤。这一刀说不定就要重创。
李沐还没有跑出去多远,只觉身旁有人影闪过。
“呯!”
李沐定睛一看,发现是凌枫抢先来到了易凡身前,一剑扛住了那道刀芒。
萧护卫眉头一皱,问道:“凌先生,你这是何意?”
凌枫望着郡主,说道:“郡主,看个热闹就好。这小子还有些脾气,我们也不能太过了。”
郡主嘟着嘴,说道:“既然凌叔叔都出手了,雅儿当然听话。萧护卫,停手吧。”一旁萧护卫默默收刀,直接回到了马车之上。郡主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本来雅儿想杀了那个小子,既然凌叔叔觉得他不该死,那么我就留下来玩玩吧。”说完,她退回了车厢之中,不再理会。
凌枫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有些诧异地易凡说道:“别愣着了,走吧。”
易凡收起剑,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为何拦我?”
“萧护卫乃是藏意境界,你虽然剑法独具一格,但是凭借纳精境界的实力,很难战胜他。”凌枫如此说着。“关于郡主的态度,我再一次代她向你们道歉。事出有因,她不是故意的。”
李沐和易凡二人都是一愣,“这样的脾气,竟然还不是故意的?”
凌枫翻身上马,说道:“你这小子对我脾气,边走边说吧。”
李沐与易凡对视一眼,李沐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各自骑上马。萧护卫驾车在前,凌枫、李沐和易凡跟在马车后面。
“你们所说的王府,到底是哪个王府?”易凡骑在马上问道。
凌枫笑道:“消气了?”
易凡摇摇头,“没有。”
凌枫也不理会,他回答道:“东山郡王。”
一旁李沐一听这名号,忽然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说过,然而自己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易凡又问道,“那车里的郡主,就是东山郡王的女儿?”
凌枫点头,“东山郡王府上娉婷郡主。”
“既然是郡王之女,不在府上享清福,到外面来干什么?”易凡又问道。
“这一点,我无法透露。”凌枫如此说道。
一旁的李沐没有说话,因为他还在回忆着哪里听到过东山郡王这个名字。李沐和易凡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思,就这样暂时加入了娉婷郡主这一行人。
向着漓州而去,而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那就是漓江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漓州之所以叫做漓州,是因为漓州境内有一条漓江。漓江水系给漓州带来了丰沛的水源,所以漓州也是大贠出名的鱼米之乡。
作为漓江水系之中的中心点,八百里镜湖不仅风景宜人,更是发挥了湖泊的吐纳功能。哪怕岚州乃天下中心,帝都所在,水利是工部的重中之重,可大湳江和沱江这两条主要水系也会有泛滥的年份。天下十三州之中,唯独漓州连年风调雨顺。能够这样的局面,八百里镜湖居功至伟。
漓州共八郡,其中漓江郡乃是郡府。
漓江郡地处镜湖南岸,北望镜湖,西靠漓江。可谓是水运交通之要冲。平日里来往客商也是不少。
李沐和易凡二人跟着娉婷郡主一行来到了漓江郡下辖临湖县。
凌枫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了临湖县内的悦来客栈,萧护卫护送娉婷郡主陈雅去了客房。而凌枫则是守在马车之旁。
“就到这里吧,虽然是我以大欺小,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凌枫如此说着,看着悦来客栈的伙计将马车里的东西搬到客栈里面去。
李沐说道:“还是要谢谢前辈。”李沐这一声道谢倒是发自真心。虽然最开始是凌枫拦路,还用王府的名义强行抢了两人的马车。然而相比于娉婷郡主的霸道,凌枫就客气太多了。
易凡被娉婷郡主激怒,愤然出手,被凌枫救下来。只因易凡的剑法,凌枫对他有着一丝欣赏。
来漓江郡的路上,凌枫也实现了指点二人作为道歉诺言。
易凡的风逆剑法,是以风为名。由招式名称从无风到飓风,而招式越靠后,威力越是强大。对此,凌枫建议易凡尽可能地将招式连起来用。
这一点是关乎到藏意境界的剑意一说,易凡现在纳精境界,不谙此道,凌枫此举是给他指了路。
至于李沐,李沐没有在他面前展露出自己习得的那十招九仞剑法。他心里还是有着一份谨慎。所以他推脱说自己没有名师指点,都是自己瞎练。
凌枫为此大为摇头,坦言李沐现在练气境界,还是有招胜无招。最后,他教了李沐三招剑法。
这三招分别是流风回雪,朔雪狂攻,漫天雪舞。招式名字都带着雪字,因为这三招是从凌枫自己的风雪剑法之中简化而来。
流风回雪用于缠斗,朔雪狂攻乃是猛攻的剑式,漫天雪舞攻守一体。
李沐对此也是颇为感激。如今他真气炼化的速度一日千里,相信再有半旬便可将鲛珠真气全部炼化,届时,他也将从练气境界踏入纳精境界。真气外放,不可同日而语。
可他现在还没有习得完整的一套剑法。十招九仞剑法可以应对大部分的情况,但是一套完整的剑法和十招剑法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套完整剑法自成体系,很多时候剑招可以搭配,剑意延绵。这就是完整剑法的威力。
“前辈,我们就先告辞了。”李沐和易凡告别了凌枫,走出悦来客栈。
两人将马车赶到车马行寄存,付了押金之后,两人把马车留在车马行。然后两个人带着随身行礼走在了临湖城的大街上。
“凌枫这个剑道公子,真的是公子之风,不过那个郡主就未免太过分了些。”李沐如此说道。
易凡叹了口气,说道:“我看她是真的不顺眼。最好是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她。”
李沐笑道:“我支持你。可人家是郡主,权势大了去了。不说别的,那萧护卫至少是藏意境界的实力。郡主出行,派两个藏意境界的高手护卫可不过分。而且凌枫绝对不是一般的藏意境界。”
“看出来了。”易凡略微有些低落地说道,“没实力,只有受气的份。”
李沐道:“这一点,我比你更早明白了。”
“之前在帮里,有帮主和帮里人照顾着,我倒是没有太在意。现在啊,我是明白这个道理了。”易凡看着自己的手说道。
李沐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了一段路,李沐问道:“我们这是去哪?”
易凡摸了摸下巴,说道:“漓江塔。”
“漓江塔?”
“是啊,岳前辈交代过的。一旦你逃出武学院,那么我就接你来此与他汇合。走吧,漓江塔就在城内。喏,就在那里。”易凡伸手一指。
李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从他的角度,只能隐约看到远处有一个宝塔尖。
易凡边走边说,“这漓江塔也算是漓州的标志之一,修建于前朝,足有千年历史。原本叫做天王塔,因为就矗立在漓江边,俯瞰镜湖,所以又称漓江塔。那塔下还有一寺,名叫望湖寺,也是千年古刹了。望湖寺的庙会也是整个漓州最大的庙会。当初我来漓江郡,就是为了赶这趟热闹。”
听着易凡的讲解,两人很快来到了镜湖边。八百里镜湖水波光粼粼,展现在李沐眼前。
从未见过如此广阔湖面的李沐被震慑到了。如果不是易凡提前告诉李沐这是湖,没见过海的李沐可能会认为,眼前这浩渺烟波便是大海。
吹皱湖面的风过去,镜湖恢复了平静。李沐站在岸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镜湖会叫镜湖。
如果没有风的打扰,那么湖水便真的如同一面明镜一般,映照着天上的事物。
“如果你是晚上来,那么就有可能看到明镜映星这一景了。那可是漓江十四景之一啊。”易凡站在李沐身边说道。
李沐撇了撇嘴,“总有机会的。”说着,他抬眼看向湖中那些小屿。“湖中还有岛?”
“是啊,湖中有大大小小三十来座岛屿,其中最出名的一座名叫乌龟岛。”易凡手指指着一个方向,“三十多年前,八大门派掌门大战星隐宫宫主的地方。”
“哦?”李沐手搭凉棚,眺望远方,“为啥要叫乌龟岛啊?”
“据说是形状像龟,不过我没有到那岛上去过。事实上,自从那场大战过后啊,乌龟岛似乎成了诅咒之地,一旦靠近,船就容易迷失方向。明明在那里,就是无法登岛。”易凡说着,一脸不屑,“当然,我是不信的。我总感觉是镜湖边上这些商家弄出来的噱头。据说外来的人啊,都要到镜湖里面找一找这乌龟岛。这都变成十四景之一的龟岛迷踪。”
“这倒也有可能。”李沐附和道。如果真的有这个岛,怎么可能找不到?李沐也就把易凡所说当成笑话来听。李沐的目光在湖面来回游弋,忽然把目光转到了漓江塔所在的方向。
之前在城中看不见全貌,如今在湖边,李沐看得清清楚楚。
从现在这个角度看去,李沐可以看到有一石矶突入江中,这石矶说是石矶,在李沐看来,如同断崖。那漓江塔就在石矶之上。宝塔有九层,通体琉璃。宝塔顶上似乎还有一颗硕大的宝石。
“那是虎跃矶,因为外形如同跃虎,因此得名。漓江塔就在虎头之上。这里有个说法,叫做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说那临湖寺,都是为了镇压这只地煞之虎。而天王塔,是为了镇压漓江。当然,这些也都是传说而已。”易凡笑道,“当不得真。不过有了漓江塔,漓江之上的行船倒是安全了许多。漓江塔通体琉璃,白天极远处就能看见。而到了夜晚,宝塔顶上点起火烛,通过宝石折射,于夜晚之中宛如明月。真可谓是指路明灯。”
“岳居士现在就在那里?”李沐好奇道。
“应该错不了。”易凡如此说着,“毕竟岳前辈是金刚寺的人,去临湖寺也是正常。”
“那去吧,汇合要紧。”李沐如此说道。
两人顺着湖边,往虎跃矶走去。刚没有走出多远,忽然听到一阵嘈杂之声。两人循声过去,发现前方围了一大群人。“这干啥呢?”易凡垫着脚尖往里看,“咦,有两个人打架?”一看这景象,他立刻来了精神。他往人群之中挤去。李沐拉不住他,也只得跟进去。
“让让,让让。”李沐一边说,一边挤到了最前方。
一看里面着两个人,李沐就愣住了。因为其中一个人他认识。
那人是君子居的弟子——唐昭。
当初正是唐昭将他从四象毒门的折磨之中救了出来,还带他去找扶风阁弟子医治。李沐能够活下来,全靠唐昭出手救他。换句话说,唐昭也算是李沐的救命恩人。
而唐昭对面的人,则是一个与唐昭差不多年纪的人。他手中提着一把剑,对着唐昭说道:“请出手吧。”
唐昭看看周围的人群,说道:“真要动手?”
“唐昭,上次败给你,我江霖涛不服。”那人说得十分气愤。
唐昭摇头,“上次是意外,你性子太冲了。”
江霖涛怒极而笑,说道:“唐昭,你别用你们君子居伪君子的那一套来惺惺作态,令人作呕。今日有种,就和我在这里一决胜负。”
唐昭脸色一沉,“江霖涛,我敬你是少阳派高徒,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但是你若是出言不逊,辱及师门,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江霖涛听唐昭言语不善,却是露出了笑容,“来来来,我求你千万别留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话音刚落,江霖涛直接拔剑而来。他手中长剑出鞘,竟然是腾起一道火焰。
“嚯!”这一手让周围围观的人都惊叹不已。
江霖涛听着周围惊叹声,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他快步上前,举起燃烧的剑就向唐昭攻去。
李沐看到唐昭叹了口气,然后不慌不忙,后撤一步,让过这一剑。火焰撩过他的前襟,却没有沾到他身体半点。江霖涛这一剑落空,手腕一转,挥剑一折,再次斩向唐昭。
唐昭左手握剑,手中不争剑都没有出鞘。他只是凭着剑鞘就挡住了江霖涛的剑。
江霖涛怒喝一声:“为什么不拔剑?”唐昭没有理会他,脚下一点,再次避开他一剑。“江霖涛,我以为你过了这么久,应该有所长进。但是,你现在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唐昭轻描淡写地说道。语气之中的蔑视之意,没有丝毫遮掩。
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剑,直刺江霖涛的内心。“唐!昭!”他怒吼一声,长剑之上的火焰腾起三尺高。
这让周围围观的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深怕这火焰烧灼到自己。
唐昭持剑而立,还是没有出剑的打算。面对迎面而来的烈火,他依旧再后退。他再一次让开江霖涛的剑。
李沐站在人群之中,望着唐昭有些出神。唐昭这样的打法,可以说是智战与巧战。李沐都能看出那江霖涛脾气暴躁,行事冲动,唐昭定然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用不拔剑的行径来刺激他,再加上言语撩拨,江霖涛看似招招抢攻,但是却已经失了方寸。
原本江霖涛的实力就要弱于唐昭,如今又失方寸,结果已经注定了。
就在江霖涛再次抢出一剑,以为自己要得手的时候。唐昭脚下一踏,看准机会与江霖涛错身而过。正当江霖涛回头反击时,带鞘的不争剑已经定在了江霖涛头顶。
“你输了。”唐昭平静地说道。
“怎么可能……”江霖涛垂着剑,双眼盯着眼前不争剑,心中那一团烈火瞬间熄灭。自己曾经败在他手上,为了一雪前耻,自己发奋苦练。内功境界来到纳精境界,有了聚气凝物的手段,再加上少阳剑法也有所精进。他本以为自己能够轻松击败唐昭,却没想到现在竟然连唐昭的剑都逼不出来。
唐昭收剑转身,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他这一副做派,让周围人群轰然叫好。
“哇,剑不出鞘,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家伙厉害啊!”易凡也是赞叹道。
李沐撇了撇嘴,说道:“那可是君子居高徒——唐昭。”
“咦?你认识啊?”易凡惊讶道。
李沐清咳一声,“咳咳,我被他救过。”
“切,我就说,君子居的高徒,你怎么可能认识。”易凡揶揄了一把,然后他看着唐昭离开的背影,“这是不是没热闹看了?”
易凡话音刚落,呆立半晌的江霖涛高声怒吼:“唐昭!”唐昭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他看到的是江霖涛的一张不甘的脸。江霖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服!”
唐昭摇了摇头,这次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时候,人群之中走出一个老头,对着江霖涛嬉笑道:“嘿,年轻人,你这叫嚣没用啊。”
江霖涛怒目而视,那老头捋了捋胡子,笑道:“被人三言两语就夺了神智,你这人这辈子都不会有太大长进了。”
“你说什么?”江霖涛提剑指着那老头。那老头摇着脑袋,不再言语,转身出了人群。江霖涛此时怒气正愁没地方发,唐昭不理他,这老头可谓是撞在枪口上。他向着老头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原本围观的人群见两个正主都走了,也就各自散去了。
“这下真没热闹看了。”李沐说耸了耸肩,“不过,唐昭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你问我我咋知道啊?”易凡挠了挠头,“走吧。去临湖寺转转。这个光头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是啊,老衲法号非懂。可是金刚寺的弟子啊。”李沐笑着说道。
两人沿着湖边往虎跃矶而去。
李沐因为改了光头形象,所以反倒是大胆了不少。临湖县也有李沐的通缉令,不过还是之前有头发的版本,所以李沐反倒放宽了心。
两人一路走马观花,逛到了虎跃矶下。
虎跃矶下有座山门,上面刻着波澜随心四字。左右各有一联,上联是云观水,水静谧,水笑云动。下联是水映云,云飘摇,云谓水流。
“很拗口啊。”易凡盯着那门联说道。
李沐却道:“波澜随心这四个字,似乎大有禅意。”
“你看出来了?”易凡挑了挑眉,脸上写着不信二字。
李沐笑道:“哪能啊,不过若是到了名山古刹,遇见不懂文字,加一句大有禅意,便显得有慧根一些。”
“屁慧根,你要是有慧根,你就真出家了。”易凡唾弃道。
李沐不以为意,两人相处久了,倒是都摸透了对方的脾气。易凡平时吊儿郎当,说话也是不太着调。但实际上他也有认真一面,就是这一面很难看见就是了。而易凡也是知道了李沐看似随和,毫无主见,但实际上对于许多事情都有见解。而且他观察细致,记忆力也是不差。
两个人随着香客游客一同登上了虎跃矶。爬上三百多阶台阶,两个人各自撑着膝盖喘息。
“奶……奶奶的,只是……爬……爬台阶,鬼知道……这么累。”易凡喘着粗气。
李沐也是喘着气,“谁……说……要比……比谁快……来着?”
“我……我还……不是……赢了?”易凡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临湖寺的大门就在眼前,两人就站在临湖寺的牌匾之下歇息了一阵。门前有一个迎客僧,正在迎来送往。两人喘了一阵,走到门口。迎客僧走了上来,看了一眼李沐的光头,又看了一眼他的穿着,最后还是说道:“二位可是来拜佛敬香的?”
易凡把目光转向李沐,李沐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道:“这位师兄,我是金刚寺的非懂。我想问问,我师叔岳叶枫是否现在贵寺?”
迎客僧还礼道:“阿弥陀佛。原来是金刚寺的师兄。金刚寺素来守矩,师兄为何不穿衲衣啊?”
迎客僧这话语之中,也是有些玄机。李沐年纪比他要小,李沐承他为师兄,无可厚非。但是金刚寺乃是释门巨擘,迎客僧不称李沐师弟,而是称师兄,便体现了对金刚寺的尊重。而后半句,则是从最浅显地一点上,点出了自己的怀疑。你一个和尚,怎么不穿僧衣?我能不能信你是金刚寺的弟子?
李沐低头看了看自己,此时他穿着的是易凡的衣服。两人身材相差不多,李沐那夜从武学院逃出来,就换上了易凡的衣服。之后连夜驾车出城,就易凡打包了行礼,李沐自己可是一件换洗衣物都没有。来时路上李沐也买了几件,不过今天刚好换了之前穿过的那件。
面对迎客僧的怀疑,李沐露出一丝无奈,他说道:“我原本与师叔一同上路,但是因为被贼人偷袭,所以受了伤,衣服破了不说,行礼度牒都被抢了去。多亏师叔引开贼人,我才能活下命来。”
“不过我也伤得不轻,幸得这位易檀越出手相助。疗伤三四月余,终于痊愈。如今打听到师叔在此,特地赶来相会的。”李沐一指身边的易凡。易凡笑了笑,不伦不类地单手行佛礼。
李沐这两句话,也算是避实就虚。对方对自己是否真的是金刚寺弟子这一点有所怀疑,定然是想着自己要拿些证明的东西出来。可李沐一股脑全推脱了开去,一句被贼人抢走,那就是死无对证。
迎客僧一听,叹道:“阿弥陀佛,师兄逃得大难,可喜可贺。”
李沐接着话头说道:“是啊,不知我那师叔如何,是否安好?”
迎客僧摇头道:“敝寺的确有游方僧人在此挂单,但是并没有姓岳的。僧人用俗家名字的少,不知令师叔的法号?”
“法号?”李沐倒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他只知道岳叶枫,原名姜涔。原鲲鹏帮帮主,有个响亮地外号叫不朽石佛。可他哪里知道岳叶枫法号是啥啊?岳叶枫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迎客僧一看李沐有些迟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易凡看李沐模样,感觉他要露馅,于是便接口道:“非懂师父,不管你师叔是否在此,见庙进香也是我佛门弟子该做的事情。先随我进去上柱香,然后再细说也不迟啊。”
“是是是。易檀越说得是。师兄,等我陪檀越进去上一柱香之后,再与你详谈。”李沐听到易凡的话,也是借坡下驴。他对着迎客僧行礼,然后一拍脑袋,“阿弥陀佛,师兄你看我这记性。还未请教师兄法号?”
“小僧法号惠海。”迎客僧心里还带着一丝狐疑,但是别人问了法号,那便不能失礼。
“惠海师兄。有礼了。”李沐再次恭敬行礼,惠海还礼。
易凡瞅准机会,抢先向门内走去。李沐微微致歉,也跟了上去。惠海看着李沐的背影,转了转眼珠,还是任由李沐进了寺门。且不说李沐这个金刚寺弟子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冲着他们要来进香,自己也不能拦他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与易凡二人来到大雄宝殿之外的广场之上,广场上有个巨大的青铜香炉,来到临湖寺的香客都在此敬香。
两人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李沐四下寻找临湖寺的僧人。“我忽然觉得岳居士可能不在这里。”
“为什么?”易凡问道。
“凭借岳居士的名声,如果他在这里,刚才那惠海的反应就不应该是这样。”李沐认真道。
易凡摇头,“也不尽然,他也有可能隐瞒了什么。”
“隐瞒?”李沐挠挠下巴,“隐瞒什么?”
“我哪知道啊。”易凡目光来回扫视着,“诶,李沐,你看那边那个人。”
“嗯?哪个?”李沐顺着易凡的手指看去,看到一个穿着大红僧袍,袒胸露乳的健硕和尚。关键那个和尚的左臂之上,竟然绕着一条通体碧绿的蟒蛇。蛇头就在那和尚肩头立起,看着周围的人。这位怪异和尚站在那里,很是引人注目,不少香客都围了过去。
“看看。”易凡带着李沐走了过去,李沐有些无语,易凡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两人走到和尚边上,因为有那条蟒蛇存在,所以两人的眼神也不无意外地看向那蟒蛇。那蟒蛇得有碗口粗细,鳞片之上带着金属一般的光芒。靠得近了,竟然能够听到一丝丝的嘶嘶声。
说来也怪,别人靠近围观,那蛇和和尚都是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李沐和易凡两人一靠近,那蛇竟然动了起来。它转过头,面向了李沐。而这一瞬间,那和尚有所感应一般,也看向了李沐。
“鱼?”那和尚望着李沐问道。
李沐不明所以,没有回答。
那和尚又摇了摇头,“不对,是鲛。可你不是鲛人,是人。”
听到这话,李沐心里一震。
那和尚伸出左手,那绿蟒竟然从和尚肩膀游了下来,顺着这只手向着李沐游来。李沐下意识后退几步,一把把易凡扯到了身前。
“哇,李沐你还是不是人,拿我当挡箭牌?”易凡也是被吓得哇哇直叫。
那和尚忽然咧嘴笑了笑,“这位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沐不知其意。
那和尚忽然闭目片刻,然后说道:“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人?”
听到这话,李沐终于抬了下眉毛。
那和尚伸手说道:“请。”
两人随着这个和尚来到一间偏殿。那和尚清咳一声,“我叫竹丝麻吉,是从塞外来的游方僧人。”
“竹丝麻吉?”李沐还没有说话,易凡就奇怪道:“这个名字的确不是中原人的名字,那大师来自塞外,就是来自草原吧?草原上不都是萨满教的天下么?还有僧人?”
“是。”竹丝麻吉回答道,但是他这回答只能算是敷衍。他的重点还是在李沐身上。“你先别动。”他对着李沐说道,“我的渡煞对你很有兴趣。而我本人对你也很有兴趣。”
听到这话,易凡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而李沐很是谨慎地问道:“什么意思?”
竹丝麻吉伏下身,让手臂之上那条名叫渡煞的绿蛇来到地面。渡煞蜿蜒前行,贴到了李沐脚下。李沐全身一紧,而竹丝麻吉却是说道,“不要动。”
李沐反问道:“为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饿了。”竹丝麻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一旁的易凡悄然握住了风逆剑,因为他发现有些不对劲。“李沐!”他出声的瞬间,还是晚了一步。
那条名叫渡煞的蛇一口咬在李沐的脚踝上,碧绿的毒液顺着毒牙注入了李沐的身体。
“啊!”李沐吃痛,一脚踢开毒蛇。渡煞落到大殿角落,扭动了几下,又抬起了上半身,吐着芯子。
易凡对着竹丝麻吉就是一招无风烟直上。竹丝麻吉哈哈一笑,不闪不避,任由易凡长剑加身。风逆剑直刺胸口,却如同刺入金铁。易凡愕然,而在这一瞬间,竹丝麻吉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风逆剑的剑刃。
易凡一抽,却没有抽回剑。竹丝麻吉的五指捏着剑刃,纹丝不动。竹丝麻吉吐气开声,手上青筋暴起,似乎想将风逆剑给捏碎。易凡脚下用力,以风逆剑为轴,一脚踢向竹丝麻吉。
竹丝麻吉还是没有防守,易风自觉自己出了全力,但是这一脚踢在竹丝麻吉的脸皮上,却仿佛踢到石头上一样。对方脸皮动都没动,而自己的脚趾传来一阵疼痛。
“不疼啊。”竹丝麻吉如此说道,然后他那抓住剑刃的手猛然一抓,将风逆剑拉向自己。易凡没有弃剑,也被拉了过去。竹丝麻吉顺势一脚踹在了易凡的肚子上。
这一脚看似轻轻巧巧,易凡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这一脚所震碎。他拿捏不住逆风剑,只能撒手滚到一边。
“李沐,过来帮……”易凡话说到一半,看到了一边的李沐。李沐还是那个姿势,呆立在一边,一动不动。“喂,李沐,你怎么了?”
李沐似乎只有眼珠能动,他含糊地说道:“我不能动弹了。那蛇有毒!”
易凡转过头,看着那绿蛇重新爬上竹丝麻吉的身体,不由心中恶寒。
竹丝麻吉手捧逆风剑,放在眼前端详,“一把捏不碎,也算是一把好剑。”
易凡啐了一口血沫,说道:“把剑还我!”他又冲了过去,一拳打在竹丝麻吉的脖子上。若是寻常人受此重击,定然要昏死过去。可竹丝麻吉丝毫不受影响。他弃了风逆剑,还了易凡一拳。
只是一拳,同样的位置。易凡还伸手阻挡了一下,却是毫无用处。竹丝麻吉那一拳上的力道透过易凡的臂骨,砸在易凡的动脉之上。
易凡顿时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竹丝麻吉身上的绿蛇似乎对倒在地上的易凡有些意动。竹丝麻吉拍了拍它的头,说道:“这个一会再说。我们现在可有一份大餐。”说着,他走到被蛇毒麻痹全身的李沐面前。
“没有全身石化,还能说话,这已经足够说明你是我想要的了。”竹丝麻吉笑着说道。
“你想要什么?”李沐现在只能瞪眼干着急。
竹丝麻吉上下打量着李沐,说道:“我原本想要寻一个鲛人。然而大海茫茫,鲛人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我用天眼通看见此处我能有所收获,结果竟然真的能遇上一个和鲛有关联的人。”
竹丝麻吉伸出手,让渡煞爬到了李沐身上。它吐着蛇信,将身子绕在了李沐手臂上。而它的头,就在李沐眼前。
“只要有鲛的气息,渡煞便能经历最关键的一步,由蛇而化虬。”竹丝麻吉脸上满是笑意,“我原本以为,终其一生,我也做不到这一步了。多谢施主了。”
李沐鼻尖已经可以闻到蛇身上的腥臭气息,他垂死挣扎道:“出家人难道不是以慈悲为怀?”
“不不不,慈悲为怀,是对与自己无关的弱者而言。天地万物皆为芸芸众生,皆有其因果循环。而你,则是我所追寻之物。注定作为祭品,为我饲养青龙。”竹丝麻吉笑得很是和蔼。“渡煞,收下你的祭品吧!”
渡煞弓起身子,准备咬向李沐面门。李沐把眼一闭,心道要糟。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声猫叫。这一声猫叫,与他听过的任何猫叫都不同。这里面似乎带着几分凄唳。
李沐不由睁开眼,发现眼前的绿蛇竟然僵在了那里。而一只通体漆黑的黑猫出现在了门外。
竹丝麻吉看到这只黑猫,似乎也有些惊讶。因为这只黑猫有一双碧绿的眼珠,如同翠玉,能吸人魂魄。更为重要的是,这只黑猫的出现,让渡煞停止了攻击。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喵…”那黑猫又叫了一声,渡煞竟然放弃了李沐,来到了地面上。
“渡煞,回去,先不要管这只黑猫!”竹丝麻吉对着渡煞命令道。然而一向通灵,尊从竹丝麻吉的渡煞,却头一次没有听从竹丝麻吉的命令,而是直接对黑猫发起了攻击。
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黑猫。而黑猫直接往后一弹,避开了渡煞这凶恶一扑。而后,它向前探出了爪子,一点一点撩动着渡煞。
渡煞又一次出击,又被黑猫机敏地躲过。而黑猫也用自己的爪子抓了蛇尾一下。
一猫一蛇就在这偏殿之中,上演了一出龙虎斗!这场龙虎斗里,黑猫微微占据着上风。渡煞咬不到它,它却凭借它的灵活不断拨弄着渡煞。
这人一旁观战的竹丝麻吉,为渡煞有些担心。他盯着渡煞,想要找机会分开它们。而正是因为如此,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背后竟然多了一个人。
易凡已经苏醒,他捡起了逆风剑,蹑手蹑脚地来到了竹丝麻吉身后。
在李沐带着一丝激动的眼神的注视下,易凡对准了竹丝麻吉的脖子,一剑斩了下去。
这一剑,易凡灌注了全身力气。逆风剑上更是有剑气一闪而逝。
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招,要取这妖僧的性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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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凡势在必得的一击,砍在竹丝麻吉的后颈之上。在他预计之中,这竹丝麻吉有一身强硬外功,他这一剑哪怕不能削下这妖僧的项上人头,至少应该能给他造成致命伤害。
可是风逆剑砍上去的一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沉闷嘶哑的声响。风逆剑的砍中了没有防备的竹丝麻吉,而且深入肌理。
易凡惊异地望着那处伤口,因为从那伤口之中流出的,竟然不是红色的鲜血,而是碧绿的汁水。那伤口肌肉竟然也是灰白的颜色,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这是?”易凡从未见过这样的怪异景象,他怪叫一声,对准了伤口又是一剑刺去。
这一次,竹丝麻吉反应了过来。他伸出手按在了自己后颈上。风逆剑砍在他的手背上,如中金铁。
“找死!”竹丝麻吉怒吼一声,反身一掌拍出。这一掌易凡已经提前闪避,然而竹丝麻吉这一掌掀起了一阵掌风,真气磅礴,直接撞上了易凡。
易凡双手交叉身前,硬生生受下这一击。但是强撑下来,岂是好受的?他的嘴角挂着血迹,脚下踉跄后退。
这个时候,李沐在一旁无法动弹,反倒是旁观者清。他出声道:“蛇!砍那条蛇!”
竹丝麻吉听在耳中,脸色一变,而易凡则是一剑向着那条渡煞的蛇砍去。
“住手!”竹丝麻吉飞扑而来,他是如此焦急,以至于是脚下劲力四散,将偏殿的地砖都踩成龟裂。可他的身子如同炮弹一般,撞向了易凡。
易凡大惊,连忙放弃进攻,就地一滚,闪开竹丝麻吉这一扑。这妖僧也不知道身体有何怪异,可谓是刀枪不入。这身躯若是被他撞个严严实实,定然是要伤筋动骨。易凡知道自己斤两,不敢硬接。然而他确认了李沐所说的那一点,那条蛇才是这个和尚的弱点!
易凡闪避之后,又是作势要去杀那蛇。竹丝麻吉一心护住渡煞,只是挡在渡煞身前。易凡发现这点,自然是要好好利用一下,他几番作势,要绕过竹丝麻吉去杀蛇,只不过都是佯装作势,让竹丝麻吉无暇进攻。
“李沐,好像可行啊,你怎么样了?”易凡看着竹丝麻吉,还抽空关心了一下李沐。
李沐现在只能转转眼珠,说说话,他全身无法动弹,体内真气倒是没有影响。李沐除了刚才出言提醒易凡之外,都在运转真气,对抗蛇毒。
那蛇毒随着气血运转,李沐反应不算慢,总算是护住了心脉腑脏。可那蛇毒也是霸道,只是血脉流经,就让自己全身肌肉麻痹。李沐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胸口一片雪白,金石可镂之体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他现在除了不能动弹之外,倒没有其他症状。这让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竹丝麻吉为了保护渡煞,不敢再主动进攻。他盯着易凡,护着身后的渡煞。
就在局面变得有些僵持之时,渡煞忽然发出一声嘶鸣。竹丝麻吉急忙回头,眼前的一幕让他魂飞魄散。那黑猫竟然一口咬在渡煞的七寸之上。渡煞原本凶神恶煞,趾高气昂,此时整个身子完全软了下来,如同一条麻绳一样被黑猫咬在口中。
“渡煞!”竹丝麻吉哀嚎一声,直接伸手一掌打向黑猫。真气喷薄而出,将黑猫撞飞了出去,直接撞在了墙上。黑猫吃痛,松开了渡煞这条绿皮蛇。
竹丝麻吉奔到墙角,一把抄起渡煞,仔细查看。它的七寸处有四个孔洞,正在往外流着碧绿的血液。他做了一件李沐和易
凡两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竹丝麻吉竟然张口咬住了那渡煞的伤口,腮帮鼓动,他开始吸渡煞的血。说来也怪,他吸了一口渡煞,那渡煞竟然来了精神。它张开蛇口,一口咬在了竹丝麻吉的手腕之上。
竹丝麻吉眉头一皱,眼中却满是关怀之意。他感受着蛇毒与自身混合的麻养感觉,回头恶狠狠地看了李沐和易凡一眼。“我已修成天眼通,鲛人,你跑不掉的。”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他的蛇跑出了偏殿。
“莫名其妙。”易凡如此说了一句,但是也还是松了一口气。这个奇怪的和尚,一言不合就突然动手。而且是以蛇毒这种阴毒的方式。
易凡收起风逆剑,捂着自己的胸口来到李沐面前。“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紧?”
李沐说到:“毒不要紧,但是我不能动。”
“不能动?这蛇毒竟然这么古怪?”易凡惊叹道。他绕着李沐走了一圈,问道:“现在怎么办?”
李沐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怎么办?快带我去找医生解毒啊!”
“可你怎么走?”
“你把我背起来啊。”
易凡走到李沐身前,拉住李沐往自己身上一倒。易凡这是打算背起他,但是当李沐直挺挺地倒在他背上的时候,易凡被砸了一个趔趄。“喂喂喂,你为什么这么重啊?”
“重?”李沐有些不解,凭借易凡的力气,竟然不会背不起自己。
“是啊,像一块石头一样。”易凡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在持剑砍竹丝麻吉的时候,完全就像在砍石块一样。再联想到他受伤时流出的碧绿血液,还有他吸蛇血,以及被蛇咬的场景。
易凡忽然冒出一句,“难道那蛇的毒会把人变成石头?”
“那还是蛇么?那得是蛇怪了吧?诶,怎么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咬我!”李沐趴在易凡背上说道,他没办法转头,所以自己看不见。易凡用手撑着李沐,低头一看,立刻大呼小叫道:“喂,那只黑猫也在咬你啊!”
“啊?”李沐也是十分奇怪。
忽然,李沐觉得从脚踝之上有一股微微刺痛的感觉传来,然后那感觉渐渐扩散到了全身。他发现自己能够自由活动了。“易凡,放我下来,我好像能动了。”说着,他站直了身体,活动起了四肢。他低头一看,那黑猫从自己脚踝之上离开,而他原本黑色的毛发上,沾染着自己红色的血迹,还有那一丝丝碧绿色的蛇毒。
李沐凝神自照,发现经脉之中还有蛇毒的残余,但是已经无碍。他松了一口气,伸手想要摸摸这只黑猫。黑猫原本用爪子洗着脸,见到李沐伸手过来,它竟然立了起来,伸出两只前爪抱住了李沐的手臂。
这个情形,李沐似曾相识。他猛然想起那个小城里的雨夜,也是有一只黑猫,跳进了自己的院子里。自己伸手逗弄它,它就是这样抱着自己的。
“小酒?”李沐试着唤了一声。
那黑猫停下了动作,看了李沐一眼,然后反倒躺了下来。李沐识趣地伸手挠着它的肚子。小酒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易凡在一旁说道:“咦,这猫你也认识?”
“是啊,他叫小酒,是上官……”李沐说到这里,他愣住了。
“怎么了你?什么毛病这是?”易凡对于李沐话说一半很有意见。
李沐却没有顾得上易凡的嘲弄。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眼前这只黑猫小酒,他的主人乃是自称新人星隐宫宫主上官隐!若是小酒在这里,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上官隐也在这里?
在小城里,李沐被上官隐所利用,成为了引开城内势力注意力的弃子。而李沐也反过来利用了上官隐,利用星隐宫对付九渊镖局引起的混乱逃出了小城。两人可以说是相互利用,但是李沐深知上官隐绝非普通之人,而且他的背后可是星隐宫,他们似乎有所图谋。
想到这里,李沐立刻站起身,走到门外,往左右看了看。
门外香客不绝,不过都是往大雄宝殿去,没有往偏殿来的。李沐的目光就在那人流之中搜寻,上官隐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一看就很容易记住他。如果他在这里,李沐有信心把他给认出来。
但是李沐看了一圈,根本没有看到上官隐的身影。他蹲下身,对着小酒招了招手。小酒很是顺从地顺着李沐的手臂跳到了李沐的肩膀之上。“小酒,你的主人在哪里啊?他为什么会在漓江郡啊?”李沐伸手逗弄着小酒,自说自话。
易凡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他似乎也想逗弄下小酒,但是又不太敢上前。毕竟这只猫可是当着他的面,把那条看上去比它凶恶得多的蛇给制服了。
易凡听着李沐的话,忍不住说道:“你还指望着这只猫能回答你?再说你刚才说他主人到底是谁啊?上官?上官啥?”
“上官隐。”李沐回答道。
“哦,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的这只黑猫,看上去不是凡品啊。要是遇上他,得问问这只黑猫是哪里来的。我也想搞一只。”易凡如此说道。他看李沐伸手抚摸着黑猫,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伸出了罪恶之手。
小酒弓起了身子,厌恶地叫了一声。关键是它眼神之中,似乎也有那么一丝厌恶。
“嘿,小东西脾气好像还挺大。”易凡忙不迭地收回手。
此时,偏殿门外却传来一声笑声,“是啊,小酒脾气是很大的。而且叫它小东西,它会更加生气的。”
李沐听到这个声音,抬头一看。发现上官隐正笑对自己招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看到上官隐,叫道:“上官隐!”
上官隐微微一愣,仔细端详了一眼李沐,然后他又看了看李沐肩膀上的小酒。“你是李沐?”上官隐用一种试探的语气问道。
李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上官隐见李沐没有回答,笑了笑说道:“看来果真是李沐。小酒,来。”他又招了招手,他一开始招手,也是为了小酒。小酒从李沐肩膀上跳下,来到而来上官隐脚边,用脸蹭着上官隐的裤腿。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李沐见他已经确认是自己,那么自己再装作不认识就没有太大的意思了。所以他很直接地问道。对于上官隐这个人,李沐心里有着一丝戒备。
这不仅是当初沈璃对他的告诫,更是在小城之中被他利用之后的心生忌惮。
“在寺庙之中,当然是求神拜佛咯。”上官隐一把抱起小酒,小酒似乎不愿意让他抱起来,两只后爪留在地面之上。好好的一只猫被拉成了一条猫。
李沐看着小酒,略带一丝嘲弄,“上官宫主也信佛?”
上官隐放下小酒,呵呵笑道:“这也是没办法啊。天不佑我,我只能求神拜佛了。没想到我刚在大殿拜了佛,投了香油钱。佛祖就显灵了,让我遇到了你。”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李沐疑惑道。
“有关系啊,而且还是关键。”上官隐今天似乎掩藏不住自己的喜色。“我一直有个难以解决的问题。然而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问题可以迎刃而解了。”
李沐没有接他的话,因为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上官隐遇到了什么问题。当初在小城他就是轻信了这个人,差点丧命小城。而现在上官隐又说遇到自己可以将他的问题迎刃而解。李沐就不得不思考,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上官隐脸上笑容未褪,“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情么?”
“不,我不想,一点都不想。易凡,我们走。”李沐伸手招呼易凡。易凡愣了愣,对于眼前发生的事,他不知内情。李沐既然说要走,那么他也不会留。
李沐和易凡二人走出偏殿,却听得身后的上官隐说道:“令阃沈璃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好。”
李沐的脚步停在原地。“沈璃?”
上官隐扯了下嘴角,“看来,虽然不是真的夫妻,但是你还是关心着她的。”
“你刚才说什么?”李沐皱眉道。
“我说,她的处境不太好。哦,应该说有性命之忧。”上官隐伸手抱起小酒,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怎么了?”李沐问道。
上官隐顾左右而言他,说道:“现在,你想不想知道我遇到了什么问题?”
李沐吞下一口口水,闭上眼睛。良久之后,他才说道:“你是想要我做什么?”
上官隐摸着小酒,笑道:“跟聪明人说话,的确省力。”
“废话少说。”李沐语气不善。
上官隐不以为意,他挑了挑眉,说道:“跟我来。”说着,他对着李沐和易凡二人勾了勾手指。易凡看着李沐,而李沐果断跟了上去。易凡挠了挠头,也跟上了脚步。
三人走出临湖寺,有一个打扮妖冶的女子走了上来,她正是上官隐麾下,三垣之一的天市垣——闻媚儿。“宫主。”闻媚儿走了上来,她穿了一件薄纱制成的褙子,这料子薄得连里面那件紫色肚兜上的刺绣也能看得见。
易凡见闻媚儿现身,又穿着勾人。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闻媚儿对易凡的眼神有些介意,她冷哼了一声,跟上了上官隐。上官隐和李沐两人并肩而行,李沐问道:“你说她现在有性命之忧,若是只凭你一句话,我还是不能信你?”
上官隐双手负在身后,小酒骑在他的肩头,悠然自得。上官隐听了李沐的话,自嘲道:“我就这么没有信誉?”
李沐就这样望着他,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
上官隐自己也笑了起来,“看来是有所误会了。”
“如果利用也算是误会。”李沐争锋相对。
“算了,争论这个没有任何意义。”上官隐在言语上退了一步,“等你到了地方,你就能看到她的东西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现在就在骗我?”李沐还是不依不挠。
闻媚儿道:“你若不相信,跟来作甚?”
李沐闻言没有说话,他只是停下了脚步,看着上官隐。闻媚儿对李沐不尊重上官隐的行为非常恼火。可上官隐看了闻媚儿一眼。后者立刻偃旗息鼓。
“这样吧。”上官隐说道,“我也不和你纠缠。我只告诉你沈璃处境堪忧这个消息。你若是信我,那么明日午时,到虎跃矶下面的渊龙渡等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沐听到这话就笑了,不过这笑容里,还是讽刺的成分居多。“你上次在小城也是这么说的。”
“无妨。你随你信不信。媚儿,我们走。”上官隐如此说道。
李沐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易凡则是大叫一声:“别走!”李沐和上官隐都是一愣。
易凡走到上官隐身前,指着小酒说道:“我就问问,你这猫哪弄来的?我也想弄一只。”易凡说完这话,上官隐还没有回答,他肩上的小酒就对着易凡伸出了爪子,一顿挠。易凡往后一缩。上官隐哈哈大笑,“小酒说,你滚蛋。”
“奶奶的,这小东西还会讲话?这是你在骂我吧?”易凡说道。
上官隐不去理会他,只是对李沐说道:“来不来随你,关键还是你。”说完,他就带着闻媚儿头也不回地走了。李沐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困惑。上官隐说的问题,他根本就没有细想。他在想沈璃。
沈璃离开已经半月有余。她只是留下了一张纸条,但是没有说明她的去向。她的实力,比李沐要高。讲道理李沐没有什么资格去担心她的安危。
但是沈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李沐似乎已经习惯了保护她。而沈璃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李沐的呵护。
因为宁知桐的出现,沈璃伤心离去。李沐心中对她有着一份无法抹去的愧疚感。哪怕是他不断告诉自己,自己应该是爱着宁知桐的,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将沈璃的存在完全抹去。
所以,从上官隐口中听到沈璃有性命危险的消息时,李沐的心就无法保持平静了。
“沈璃是谁?”易凡忽然问道。
李沐一愣,随即想起沈璃来到涯城之后,一直用着金婧这个假名。所以易凡所认识的沈璃,应该是金婧这个名字。提起沈璃这两个字,易凡当然不知道是谁。
不过上官隐口中的令阃二字,还有不是真夫妻这种话,让易凡心中有所猜想,所以他才出言询问。
李沐叹了口气,说道:“沈璃就是金婧。李洗是我的假名,金婧就是她的假名。”
“嗯?是金婧啊?你不是说她和你吵架回家了?”易凡脸上多了一丝玩味的笑容,“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李沐耸了耸肩,“的确不是那么回事。”既然已经提起,那么李沐索性也就把话说开了。他将自己与宁知桐,沈璃三人之间的纠葛告诉了易凡。当然,有些不能讲述的地方,李沐就隐去不谈了。
易凡听完之后,双眼直瞪瞪地看着李沐。
李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易凡很认真地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李沐,你简直就是个禽兽!”
李沐一愣,“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啊!”易凡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原本还在怀疑你这个家伙要长相没长相,要实力没实力,怎么年纪轻轻就能成婚了呢?”
“你这是在骂我。”李沐算是听明白了。
“屁,我现在才明白,你在女人这一道上才是高手啊!”易凡眼中带着一丝崇敬的意味,“先不说别的,金婧,啊不,沈璃是吧?长得也算过得去吧?洗衣做饭啥事都包揽了,也算得上贤惠二字。这样的女人,除了胸小一点以外,似乎完全找不到缺点啊。”
“呃。”李沐听他这么说,只是呆呆地应了一声。
易凡继续说道:“另一个就更不得了了,大贠十三武道魁首之一啊,宁陆王李四大家族之首的宁家家主,烈火掌宁席白的——女儿。如果要排个号的话,他的武力实力都是排在前列的啊!他的女儿虽然江湖上没有太多消息,但是宁席白本身也是一表人才,他女儿也决然不会是个丑八怪。”
“这样的家世背景,招你上当个姑爷,你竟然还拒绝了。我只能说,你简直就是个禽兽!”易凡这句就是在赤果果地骂李沐了。他扼腕叹息,“你怎么就拒绝了呢?”
李沐默然,他涩声说道:“我想,是男人总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的。”
“可你现在有啥啊你?”易凡毫不客气地说道。
李沐老实地回答道:“什么都没有。”
“那不就结了,做了宁家的姑爷啊,那完全就是一步登天。哪还需要你去干出一番事业来。”易凡说道。
两人走下虎跃矶,回到了镜湖边。
李沐望着八百里镜湖水,低声说道:“可我并不想要别人的。总有一天,我也会一步登天。”
易凡很是煞风景地说道:“是啊,你死了你就登天了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两人从虎跃矶回来,找了一处客栈休息。这客栈可不是悦来客栈。虽然两人银两充足,但是悦来客栈的消费是出了名的贵。李沐和易凡都不是摆阔的主,所以也没有去花这个冤枉钱。
两人在客栈吃了晚饭,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内。
白日里两人先是舟车劳顿,然后又是趁兴游览了一圈。天色变暗,两人各自回到了客房之内。没了易凡在耳边絮絮叨叨,李沐倒是顿觉清净。他打开窗,望着远方的漓江塔。
易凡说过,漓江塔在晚上通体透亮,顶上的宝石更是会映照火烛,大放光明,给漓江夜行的船只指引方向。天色渐岸,璃江塔也的确亮了起来。
李沐望着漓江塔,也望着天边暗色的云。他心里连他自己不知道有什么感觉。白天去临江寺没有找到岳叶枫,反而是遇到了竹丝麻吉那个怪和尚,还有上官隐也在这里现身。竹丝麻吉的偷袭,让李沐措手不及。而他那条名叫渡煞的蛇,也是诡异。咬人一口竟然就能直接让人无法动弹。
不过更诡异的,应该是那只名叫小酒的黑猫。它和他的主人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感。它为何会出现在临湖寺?而且是在关键时刻救下了自己。
小酒见到渡煞,两者就像是见到了各自眼红的对手一般,将对方视为最大威胁。而这场龙争虎斗的结果,是小酒占了上风。正是因为有它在旁边帮忙的一场战斗,让竹丝麻吉心急如焚地退走。如果不是它,李沐已经遇袭,无法动弹。易凡一个人可不时那妖僧竹丝麻吉的对手。搞不好,两个人都要折在那里。
现在想来,白天的事情真的是有些庆幸。
不过,还有一件让李沐在意的事情。那就是竹丝麻吉说的话。
“鱼?不对,是鲛。可你不是鲛人,是人。”这句话,直接道出了李沐现在服下鲛珠这个事实。而李沐现在觉得,服下鲛珠之后所得到的异能,让自己变成了鲛人。
在顾霜华的书窖看书的时候,他也抽空查了一下有关鲛人的记载。其中有两本神怪志异类型的书籍上,都提到了鲛人的共同点。“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善织绩,眼泣成珠。”意思是南海有鲛人,他们像鱼儿一样在水中生活,善于纺织,他们的眼泪会化成珍珠。
李沐现在可以水下呼吸的能力,可以身处水中而丝毫没有窒息的感觉。换句话来说,他已经可以水居如鱼了。至于善纺织和泪成珠,那太过玄幻,李沐也没有展现出这些能力。不过遇水能够让伤口快速愈合,这倒是比这两点实用得多。那可不止一次救了李沐的性命了。
想到这里,李沐发现自己想得有些偏了,他摇摇头,开始担心起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竹丝麻吉暂时退走,他还是会回来。他说他自己修成了天眼通。李沐好歹也跟着岳叶枫不少日子,自然知道佛家有五神通和六神通的说法。其中天眼通便是能见六道众生生死苦乐之相,及见世间一切种种形色,无有障碍。据说修习天眼通至大成者,可观过去,未来。
竹丝麻吉透露他来到临湖寺,就是因为通过天眼通看到自己能有所收获。而后,他就真的遇到了李沐。那个竹丝麻吉口中拥有鲛的气息的人。既然他能特异找上门来一次,那么恐怕会找到第二次。这正是李沐所担心的。
不过,这种担心很快就被另一种关心所取代了。
李沐望着升起的月牙,低声说道:“沈璃,你现在是否无恙?”这句话,他是问自己。或许除了上官隐,也不会有人为他回答。可这就是关键啊。李沐根本不知道上官隐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介于上官隐在小城里诓骗自己的做派,李沐更倾向于他说的是假话。但是,如果是真的呢?万一沈璃真的身处危机,命悬一线呢?
李沐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知道沈璃遭遇危险,那么自己会不会出手相救?几乎没有迟疑,李沐的内心就告诉了李沐自己的真实想法。
肯定会去救人。
李沐摇了摇头,按捺住自己心中因为担忧而引起的烦躁心绪。不管怎样,明天他都会去渊龙渡弄个明白!
李沐关上了窗户,脱了鞋袜,坐在了床上。在明天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那就是吸纳自己经脉之中残存不多的鲛珠真气,让自己跨过练气境界,来到纳精境界。
这是他一直都在期待的这一步,也是可以让他真正成为江湖人的这一步。
李沐凝神坐照,运行真气。
自从逃出武学院,李沐这一路上就一直都在找机会吞噬炼化鲛珠真气。
经过顾霜华切割之后,李沐炼化鲛珠真气的速度大大加快。来到漓江郡的前几日,李沐就觉得自己经脉之中鼓胀不已,似乎已经有了破境的征兆。
今日两件事,更是刺激了李沐要增加自己实力的想法。所以李沐现在就在尝试,突破纳精境界。
练气境界,感气是第一步,然后便是引气聚气。练气境界到达顶级,有两个表现。一是真气充盈,真气可以以丹田为中心,环绕诸天。二则是真气可以透体而出,也就是所谓的真气外放。
李沐修行的是一桑道人传授的混元一气功。混元一气功乃道门正宗,其来源,正是道家内丹一脉。所以练到一定境界,便要将真气化作一棵种子,在丹田之中种下。一桑道人称之为种瓜,而之后便是得果。这个果,指的就是真气凝聚成一团,宛若金丹。
当然,这里的金丹不是那能够白日飞升的金丹,而是指真气的凝结成核。将全身真气凝聚成一,以一来驱动全身真气。这正是应了道生一,一生二这句话。做到这一步,便能使真气浑厚,运转自如。
李沐现在要做的便是要在丹田凝聚成一团真气。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李沐丹田之中,有一颗鲛珠居于中央。李沐想要按照一桑道人所说,凝聚金丹的话,大可以以鲛珠为核心,凝练真气。
碧绿的鲛珠外围,还有一道真气封锁。那是顾霜华为了不让李沐经脉之中的鲛珠真气得到补充,所以才以自身真气设下的禁制。
之前李沐炼化真气时,还十分感谢这个禁制。然而现在,他忽然觉得有些棘手。
自己真气在丹田之内盘旋,宛如一个真气漩涡。可因为顾霜华真气的阻隔,他迟迟无法成功。
试了两次之后,李沐改变了想法。他要破开鲛珠的禁制才有可能成功。于是他开始调动真气,去攻击、吞噬顾霜华的真气禁制。
顾霜华布置在鲛珠周围的真气,也是花费了他一番功夫。真气进入别人身体之中,本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因为境界的不同,所以存续的时间也不同。
顾霜华乃是江湖三公之一,实力一直深不可测。至于内功实力,他早已到达了出神境界。
纵使李沐炼化了所有鲛珠真气,自身真气实力提升了不少。但是想要破除顾霜华布下的禁制,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顾霜华的真气就像铁牢笼,而李沐的真气就像是一把锉刀。想要割断栏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沐心下也是发了狠,全神贯注,将真气聚于一点,慢慢切割着顾霜华的真气。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李沐存神于身,两耳不闻窗外事。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李沐的真气在顾霜华的真气之上打开了突破口。
李沐的真气瞬间从这突破口侵入,裹挟了鲛珠。真气附于鲛珠之上,缓缓推动着鲛珠旋转。
“成了!”李沐喜形于色,哈哈大笑。
他从床上蹦了下来,伸出手掌,一掌对着火烛推出。这一掌,李沐趋使真气从经脉之中涌到手掌劳宫,少府,鱼际等穴道喷涌而出。
掌风拂过,火烛应声而灭。
李沐在黑暗之中望着自己的双手,心中一点困意也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练气已过!”李沐心中痛快至极。若不是现在已经夜深人静,恐怕他绝对要大吼大叫一番,才能发泄他心中的兴奋之情。
李沐像一个孩子一样,四下胡乱出掌。一个人感受着真气透体而出的感觉。
直到他将体内真气挥霍小半,他才停下手。
“如今我也可以算是纳精境界的人。十六岁,纳精境界。呵呵。”李沐平日里再老成,也终究还是少年心性。
他现在回想起宁席白,卜言君说过的话语。天赋不佳?不会有太大成就?
李沐踌躇满志,在黑暗中握紧拳头。“我李沐,终究会让你们刮目相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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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在一旁无奈道:“我也没拉你一起出来啊。是你自己上茅房看到我之后才跟上来的。”
“我以为你去吃早饭啊。”易凡揉着脸说道。
“钱不是在你那里么?”李沐问道。
易凡皱眉道:“这房间不是包了早餐么?那领餐牌子不是在你那里?”
“没有啊?不是在你那里么?”李沐手里捏着领餐的牌子,但是拢在袖里,故意不让易凡看见。
易凡生上下下摸了一圈,疑惑道:“瞎说,我身上哪里有了?”
李沐也不逗他了,拿出牌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行了,不逗你们了。先吃饭,早上我想去渊龙渡看看。”
“看什么?”易凡问道,“不是午时么?你这么早去干啥?还有,你今天怎么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李沐反问道:“有么?”
易凡很嫌弃地说道:“有啊,如果你有尾巴的话,那么现在应该翘起来了吧?”
“滚。”李沐也是嫌弃道。
两人一同走到客栈楼下吃了早饭,然后李沐出门,往渊龙渡而去。易凡伸手顺了根油条,跟着他出了门。
“我信不过那个上官隐,所以,我要提前去看看,那地方会不会有埋伏什么的。”李沐如此说道。
易凡皱眉道:“你还是相信那上官隐吧?如果他说的,关于金……沈璃的消息是真的的话。”
“所以我才要确认啊。不过,这事情可能有危险。”李沐说道。在他心里,其实还是不想牵扯到易凡。
易凡也不是蠢笨之人,李沐话中的意思,他一听就明白了。他满不在乎地说道:“说得好像我现在没有危险一样。你现在可是被通缉的人啊,我现在已经犯了《大贠律》的窝藏和协助逃犯的律条。按律得入狱的。”
李沐听到这话,笑了笑,然后认真地说了一声:“多谢你了。”
“谢啥。本来这就是岳前辈的吩咐,而且帮主让我听岳前辈的话。”易凡咬了一口手中的油条,他嘴里鼓鼓囊囊地嚼着。“再说了,咱们混帮派的,哪个是遵纪守法的好人了?伤人杀人都是家常便饭。”
李沐想了想,这倒也是。哪怕是他自己,也已经算不上是好人了。小城里面,何虎的命,大抵可以算在他身上。李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也算是背上了人命的凶恶之徒了。”李沐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当时杀何虎的时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沈璃杀了何虎,李沐只是控制住了何虎。可是李沐并不想把这件事归咎在沈璃身上,无关男女,也无关感情。只是因为,当初他心里也是起了杀心。
有心杀人,这就已经够了。
易凡看李沐不说话,伸手过来拍了拍李沐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当然,你我也算朋友,帮你一把也是我应该做的。”
听完这话,李沐心中微微有些感动。不过他看到易凡的手在自己肩膀上蹭啊蹭的时候,他忽然明白过来,一把甩开了易凡的手。李沐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起开!别把油抹我身上!”
“嘿嘿嘿。”易凡得意地笑着。
两人一同来到了渊龙渡。渊龙渡是在虎跃矶东北边,乃是漓江之上的一个渡口。这个渡口在镜湖周边的渡口码头之中,算是比较大的一个了。主要是因为它位于漓江与镜湖连接之处,也算是一处中转站。所以渡口的规模比起其他渡口要大得多。在这里,除了货船之外,也有运人去漓江对岸,或者去镜湖之上的摆渡船。
李沐和易凡来到这里,虽然是清晨,但是渡口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大大小小的船只停在江边,李沐一眼望去,倒是颇有几分千帆林立的感觉。
渡口边也有不少房屋,李沐和易凡行走其中,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说,上官隐只说是在渊龙渡会面,但是也没说是在哪里啊?这个渡口这么大,你知道具体是哪里?”易凡问道。
李沐摇摇头,“说了是渡口,那么就应该离水边不远。顺着水走就是了。”
“水边?那里正是上船下船的地方。人多眼杂。若说埋伏,随便装扮一下,扮成苦力或者伙计就行了。”易凡望着周围说道。不过他说完之后,补了一句。“我觉得吧,你又想多了,要对付你这样实力的对手,应该不用刻意准备埋伏吧?”
李沐听到这话,脸上一黑。“这叫什么话!我已经到了纳精境界好不好!”
“真的假的啊?”易凡挑着眉头,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这是什么表情啊?我现在也能真气外放了好不好!”李沐愤愤不平的说道。
易凡道:“真气外放只是练气境界圆满的基础,而纳精境界才是武道的开始。修行即修心啊。”他一副前辈宗师的口吻,似是对李沐谆谆教导。
李沐飞起一脚,踹向了易凡的屁股。易凡连忙躲开,然后又凑过来说道:“原来你是为这事,所以才这么高兴。”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么?”李沐说着,不想再和易凡胡扯下去。他看向渡口岸边,忽然,他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李沐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上前去。
“诶,等等我。”易凡见他脸色变化,也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靠近了江边一幢楼房,易凡望着楼房前面的几个人,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李沐。“喂,你这是看到谁了?有人来抓你了?”
李沐摇了摇头,他微微指着前方的人影,说道:“那是宁席白。”
“诶?那不是你的便宜老丈人?”易凡在旁边打趣道。
李沐没有理他,他陷入了疑惑之中。“为什么宁席白会来到这里?”
“我哪知道啊……”易凡在旁边说道。
宁席白这个武道十三魁首之一,竟然亲自现身在此,让李沐有些难以理解。因为他在胜州时,自打知道有宁席白这个大人物起,到他离开胜州,宁席白从来没有离开过隐莲郡。粗粗一算,那至少是十年的时光了。
十年未曾离开胜州的宁席白,为什么会来到漓州漓江郡?
不止是宁席白,李沐细细回想。
唐昭也来到了此地,还有他的对手,那个少阳派的江霖涛。这是不是意味着八大门派之中,也有人来到了漓江郡?
还有星隐宫的上官隐,他来到此地,肯定不是如他所说的烧香拜佛那么简单。
十三魁首,八大门派,星隐宫。这已经是三股势力。
难道这会是巧合?
这绝对不是巧合!
岳叶枫来到漓州,就是为了救一桑道人。而一桑道人是被八大门派之中的奔雷宗宗主雷行云挟持。这么说,那雷行云,也是在漓江郡。而岳叶枫曾经对易凡说过,漓州将会有大事发生。
李沐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这漓江郡的风中,都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他将目光落在了宁席白带人进入的楼房。那楼外挂着一个牌子,写着租船二字。“走,易凡,我们靠近一些。”
“嗯?靠近干嘛?”易凡奇怪道。“你要上去相认?”
“不,我想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李沐回答道。
两人悄悄靠了过去。在门口,李沐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客官,这是真的没有大船了。最近来租船泛舟镜湖的人实在太多。这湖边各家的大船都已经租得差不多了。我这也只剩小船了。你们有六个人,挤一挤,应该也可以吧?”
“店家,你知不知道,来租船的都是些什么人?都去哪里啊?”
“这……客人是谁我也不太清楚,去么,总归是去镜湖的。”
“这是五两银子,你可以考虑一下再说。”
“呃,好吧。最近这十来天,来的都是带着兵器的江湖人。他们啊,都是冲着湖里的龟岛迷踪去的。我们租船,都指派船夫的。可是我听湖南岸的金掌柜说,去他那里租船的人啊,都不要船夫。有几个甚至还出大价钱把船给买了。不过,那些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好,原来如此么。这里还有二十两银子,你若是帮我们找到一艘大船,那么,这二十两都是你的了。”
“这……嘿嘿,怎么好意思呢。”
“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给你一天时间,若是早些找到,我们还加钱。”
“您瞧好吧,包在我的身上。”
对话到这里结束,李沐隐身在墙边,看着宁席白带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高大的男子在一旁说道:“家主,这已经是第三家了,都是这样的结果。最近有许多人似乎对龟岛很感兴趣。”
宁席白说道:“现在倒不好说什么。不过,星隐宫抢了大兄要寄给我的东西,还有信件。想来他们也会来。龟岛是当年尚甾殒命之地,难道星隐宫真的有什么要物藏在岛上?”
“家主,八大门派之一的少阳派,三日前也来到了城里。”高大男子继续说道。
“罢了,也不急于一时,暂且等船有了消息再说。”
宁席白抛下此语,带着他的人离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暗中观察,直到宁席白带人走远之后,他才露出头来。“许多人要去龟岛?难不成上官隐也是在打龟岛的主意?”
“可龟岛不是邪乎得很么?传言就在湖中,然而就是看不见,也摸不着。所以才叫鬼岛迷踪啊。”易凡说道。
“之前那人说了和星隐宫有关系?”
“我没听清。”
“也罢,等见到上官隐就知道了。”
李沐和易凡两人在码头上四处逛了一会,总算将时间磨到了午时。李沐让易凡隐在一旁,说是为了接应自己,以防万一。然后他一个人站在渡口近水处,等待着上官隐的到来。
李沐这一个光头少年,在渡口人群中倒也不算显眼,许多跑船的船工常年生活在船上,为了清洁和方便,大多都剃短了头发。李沐从岚州到漓州的这段时间内,也长成了青色头皮。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沐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终于,在午时二刻的时候,上官隐带着闻媚儿现身了,当然小酒也跟在上官隐身后,这一次它倒没有享用上官隐这个座驾,而是亲自行走。
上官隐看到了李沐,来到了李沐身旁。“久等了。”他停下脚步,小酒却来到了李沐脚下,蹭着李沐的裤腿。上官隐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说道:“这里人多眼杂,我准备了一个地方。敢来么?”
李沐眉头一皱,说道:“敢。”
“那好,跟我走吧。”闻媚儿直接在前方带路,她还是与昨天差不多的打扮,丝毫不掩饰地展露自己美好的年华与肉体。渡口也有不少旁人,闻媚儿那妖冶装束,也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李沐的目光,也落在了闻媚儿身上。不过,并不是她清凉的打扮和玲珑的身段。而是她现在手臂上搭着的一件衣服。李沐快步走上前,一把扯过那衣服。
闻媚儿回头,正要骂出口。但是她看到了上官隐的眼神,于是赶紧闭嘴。
李沐将那衣服抖落开,发现这是一件很普通的女式外衣。衣服已经皱皱巴巴,还有一些血迹沾在上面。“这是什么?”李沐脸色凝重地问道。
上官隐在一旁察言观色,此时嘴角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回答道:“之前,你不是说,需要一件沈璃的东西,来证明么?”
“这是沈璃的?”李沐捧起衣服,在鼻子前嗅了嗅。
闻媚儿看到李沐这动作,眉眼间仅是厌恶之意。在她眼里,李沐这样子就和那些偷人亵衣亵裤,用于自渎的猥琐男人并无两样。
不过李沐现在可关不上她在想什么,李沐低头闻着,只不过是想确认这件衣服到底是不是沈璃的。因为沈璃身上的味道,他很熟悉。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嗅觉,他只能闻到衣服上的血腥气。至于其他的味道,他根本闻不出来。
李沐拿远了一些,仔细端详起衣服的颜色样式,回忆沈璃是否有穿过这样的衣服。
忽然,他在自己脑海中搜寻到了一个信息。
那是两人在小城里的时候,李沐和沈璃两人被冯暴和何虎发现,要将他们二人擒拿。李沐以伤换伤,让沈璃杀死了何虎。之后,两人逃到徐大夫的医馆治伤。正是在那医馆里,李沐知道了沈璃原来是女儿身。
两人为了伺机逃出小城,去徐大夫推荐的裁缝店买了衣物乔装。一开始,沈璃也选了男装。然而在李沐的坚持下,让她换上了女装。
那也是李沐第一次看到穿衣裙的沈璃。
“是了,是这件衣服。”那可是第一印象,李沐记得很清楚。他猛然转身,双目似电。“她在哪?”李沐一字一句地问道。
上官隐似乎对李沐这个反应早有预料。他沉静地说道:“跟我来吧。当然,边走边说也可以。”说着,他就越过闻媚儿,直接向着远处走去。
李沐大步跟上,口中还是那三个字。“她在哪?”
“放心,她暂时还是安全的。”上官隐说道。
“那这血迹是怎么回事?可你说的危及性命?”李沐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友善,一字一句,全是逼问的意味。
上官隐不以为意,笑着说道:“对啊,暂时是安全的。但是时间一长,我就无法保证咯。”这句话,直接触怒了李沐。李沐一把拎起上官隐的领子,气血向上翻涌。“告诉我!她在哪!”
上官隐脸上还是笑嘻嘻的。然而闻媚儿却拿出了一把利刃,她口中喝道:“大胆!敢对宫主无理!”说罢,就要扑上来。上官隐挥了挥手,说道:“退下。”
闻媚儿的动作一顿,脸上还有些气愤,但是手中的利刃已经消失。她向来是听话的。
上官隐伸出了手,捏住了李沐的手腕。李沐只觉他的手掌仿佛就像铁钳一般,将自己的手腕箍得生疼,仿佛骨头都要碎掉一般。李沐急忙运起真气,但依旧不是上官隐的对手。上官隐捏着李沐的手腕,一点一点将李沐的手给掰开。
“冲动向来不能解决任何事情。这件事也一样。”上官隐一字一句地说道,然后,他将李沐甩在一旁。“对于沈璃,我可以很确信她不会死。而且,在之后的一段时间之内也不会死。至于她最后如何,还是取决于你的态度。”上官隐活动着手指,瞥了一眼李沐。
李沐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竟然出现了清晰的指印。他忽然发现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一直没有见过上官隐动手的样子,而且是被上官隐算计过一次,所以下意识地以为他是玩弄阴谋诡计那类人。他好像完全忽略了,如果没有实力,如何压服星隐宫的手下这件事。
今天,上官隐用实际行动提醒了李沐,他的武功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至少,比李沐要厉害。
认识到这一点,李沐冷静了不少。他心急,可眼前这家伙,可不是威逼利诱就可以乖乖就范的主。李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就算沈璃真的出事,自己干着急也没用。上官隐既然敢抛出了这件事为诱饵,那么肯定是稳稳吃定了自己。自己若不为他所用,恐怕他到最后也不会告诉自己沈璃究竟情况如何。
这可不是阴谋了,而是不折不扣的阳谋。自己哪怕知道上官隐挖了个坑,还是得乖乖跳进去。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李沐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上官隐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来,“这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说罢,他伸出了手。一旁的闻媚儿很是识趣地从胸间掏出一卷纸卷,交到了上官隐手中。上官隐转而递给了李沐。
李沐接过纸卷,展开一看。这张纸上画着一座岛。这是一张岛屿地形图。李沐仔细看着岛的形状,这座岛是由一个大岛与六个小岛组成。大岛呈椭圆状,小岛则是均匀排列。就从这形状来看,就好像一只乌龟的龟壳,还有头尾和四肢。
“龟岛?”这两个字,李沐脱口而出。
上官隐很是耐人寻味地说道:“看来你应该也知道了有人在找这地方。”
“你的目的也是找它?”李沐说着,心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是。”上官隐点了点头。
“可是……”李沐想起易凡的话,“不是说船只都无法靠近,到了地方也会迷路,或者什么都看不到么?”
上官隐鄙夷道:“故布疑阵而已。只不过是更高明的迎风布阵。”
“嗯?”李沐没有懂这句话的意思,于是他直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乘船在湖面上找的话,除了懂门道的人,门外汉根本找不到这个岛。”上官隐解释道。
李沐冷笑一声,嘲弄道:“你觉得我是懂门道的人?再说,你这不是有龟岛的地形图么?怎么会不知道龟岛的位置?”
上官隐继续解释道:“这张图只不过是我根据镜湖周边老人描绘的图而已。虽然有龟岛的形状,但是,却没有具体的位置。而你,是那个可以找到具体位置的人。”
“上官兄,你谬赞了。我何德何能?”李沐换了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嘲讽之意愈加明显。
上官隐抱起小酒,抚摸着小酒的下巴。“德我不清楚,但是若你没有这个能力,那么天底下就没有其他人有这个能力了。”
“嗯?”李沐不知道上官隐到底在说什么,他的武功虽然已经到了纳精境界,但是若说实力,还是完全不够看。若说熟悉水流地理的话,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有这个能力。
上官隐看着李沐疑惑的目光,指了指漓江的方向。“很简单的道理。一个岛,如果在湖面上找不到。那么,从湖里找呢?正所谓抽薪止沸,只要不是浮岛,那么就必然有根基在水中。”
听到这话,李沐已经反应过来。上官隐想要利用自己,恐怕是要用自己水下呼吸的能力!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李沐吞下鲛珠之后,身体产生的所有异样,他只告诉过沈璃,还有徐之雷。陆榆也不过是知道自己的伤势能够快速愈合而已。
李沐还未想明白这个问题,一旁上官隐继续说道:“别看镜湖水面平静,它连通漓江,水底之下暗流涌动。江口那个位置,水流更是湍急。龟岛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江口附近。再加上湖底地形无人了解,哪怕水性好的人,也很难通过这一点来找到龟岛的确切位置。”
“但是你不同,可以在水中呼吸,像游鱼一般自如。这天底下,除了你还有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对于上官隐恭维的话语,李沐并没有任何反应。他问了一个他关心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能够在水下呼吸的?”李沐盯着上官隐的眼睛,想从他眼中发现什么。
可李沐太低估上官隐了,如果眼睛还会流露出的破绽,那眼前这个人能是上官隐么?
上官隐微微一笑,说道:“星隐宫虽然没落了许久,但是总有自己的渠道。一些隐秘的事情,我也会知道。”
李沐皱眉,他并不相信上官隐的这套说辞。因为他不相信星隐宫的消息,会比听风轩的消息还要灵通。
可上官隐似乎并不想再这个问题上再多说什么。他对李沐说道:“就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一个信号烟火。只要你找到了龟岛的确切位置,那么,你就可以拉开引信,放出讯号。你只要做好这件事。”
“简单的说,就是找到龟岛的准确位置,然后发出信号就可以了?”李沐说道,“我只要做到这一点,那么你就能告诉我沈璃在哪?”
“是的。”上官隐点了点头,然而他话锋一转,“如果你上到龟岛,并且能够找到一个人的话,那么我不仅会告诉你沈璃在哪,而且我还会帮你救出沈璃。如何?”
听到这话,李沐眉头一挑。“是你一人,还是算上星隐宫?”
“自然是我,还有我的手下。”上官隐伸出手,指了指闻媚儿。
星隐宫的势力,李沐在小城也见过一次。他记得那个引自己去北门的老道,他应该也是星隐宫的一员。还有自己亡命奔到南门的时候,见到的星隐宫势力。包括闻媚儿在内的三人为头领,以及剩下的一帮成员,人数众多。
这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助力了。
李沐想了想,问道:“是什么人?”
“是个老头子,大概七八十岁,应该是要死不活的样子。”上官隐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
“只要找到就可以?”李沐确认道。找到一个人和救出一个人,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上官隐又点了点头,“找到就可以了。救出他,恐怕不是你能做到的。”
李沐不以为意,他接过闻媚儿递过来的信号烟火,很认真的问道:“这次我还是诱饵?”
上官隐笑道:“不。这次,你是关键。”
李沐也笑了。不过两人的笑容里,完全是不同的意味。
“我等你的好消息。”上官隐说完这句话,便转身与闻媚儿一道离开了。
李沐将纸卷和烟火收了起来,这个时候,易凡也出现了,“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果然也想要找到龟岛。”李沐回答道。
易凡疑惑道。“他们要找龟岛,那就应该找船去湖上啊。找你干嘛?”
李沐笑了一声,“现在,是我们该去找船了。”易凡还有些不明所以,而李沐却是先往前走去。
两人来到了之前宁席白来过的那家租船行。里面有人坐在柜台之后,见两人上门,那人直接说道:“我们这里也没有大船啦。你们要是想要大船,就只能去找那些大家族来借了。”
李沐摇了摇手,“老板,我们不是来找大船的。我想问问有没有小船?”
“咦?你们竟然不要大船要小船?”
“是啊,我们是外地来的,就两个人。只想租条船去湖上泛舟一番。不知道老板这儿价格如何?”
“嗨,早说啊,最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镜湖周围船行都没有大船了。不过小船还是有的。一个上午就收你一百文。怎么样?”
“一百文?贵了点吧?”
“嗨,这没办法啊。谁叫最近行情看涨呢?你们要是嫌贵,可以去别处问问,保证还是我这里的价钱公道。”那老板也是算定了镜湖边上租船价格上涨。求远大于供,所以有恃无恐。
好在现在李沐和易凡两人银两不缺,所以答应了以一百文一上午的价格租下一条小船。两人签下了字据,叫老板准备好船。然后两人离开了船行,去吃饭。
随便吃了些打发肚饿之后,李沐还特意在渡口的小店找了一圈,买了一张油纸,以及一个用来盛东西的竹筒。李沐将纸卷和烟花用油纸包好,然后放在了竹筒之中。“这样就应该不会进水了。”李沐将竹筒收好,然后问易凡,“你会不会撑船?”
“嗯?”易凡一脸茫然。
“到了地方之后,我会到湖里去。而且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我怕有船夫的话,人家会不干。”李沐如此说道。这倒不是他想得多。因为租船的话,人家是有船夫的。到时候李沐下水寻找,肯定需要不少时间。如果许久不回,船夫说不定还会以为李沐在湖中失踪了。
所以,李沐想的是他和易凡两人一起就行了,最好没有外人。
易凡听了李沐的解释,想了想,说道:“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技术可不太好。你可别嫌弃。”李沐笑道:“哪能啊。”
两人回到船行,与老板一说。老板说这样就只能买下那船,否则不行。他大概也是怕惹上人命官司,所以对于这一点,在他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两人也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出了钱,买下了这条小船。
两人来到渡口码头,见那小船倒是真正的小船。不过渔船大小,只不过多盖了一层乌篷。而船尾驾了一支橹,并不是李沐想的撑杆。
易凡登上船,前后看了看,“小了些,但是小才好,我应该能行。”
李沐解开缆绳,笑道:“看你了。”
李沐也跳上了船,在船头坐了下来。易凡摇着橹,小船摇摇晃晃,开始动了起来。李沐对于这种左右摇晃的并不是很习惯,当然,主要是易凡摇橹太不稳当,搞得小船东倒西歪,一副要倾覆的模样。
“喂喂,易凡你稳一点啊。我怎么感觉要翻了?”李沐急道。
易凡额头已经有汗,然而他还是满不在乎地说道:“手生你知道么?总得让我熟悉熟悉啊。”
“行吧。”李沐只能无奈答应。
李沐坐在船头,放眼眺望。入眼之处,是一望无际的水面。八百里镜湖,水面当真叫一个广阔。李沐依稀看到有几个岛屿轮廓,似乎是在远处。而近处的湖水,光亮如镜,丝毫没有一丝汹涌的感觉。
李沐有些难以理解上官隐话中所说的暗流汹涌湍急的词语。在这里看,湖面仿佛就是一个邻家少女,清澈而又温柔。不过,话说回来,两人出发的位置,是在渊龙渡偏西侧,也就是镜湖的范围内。
这里是镜湖与漓江江口的最南端,也是靠近下游的地方。漓江水因为镜湖的缓冲作用,所以李沐并没有感觉水流有多湍急。
可八百里镜湖水,与漓江接触的江口,足有四五百里长。这才是上官隐为什么说难以确认具体地点的原因。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啊!而且漓江上游奔涌而来的江水,在这四五百里的口子上进入镜湖。湖水不汹涌才怪了。
“易凡,你认得清方向么?要往江口去啊,是在西边吧?”李沐问道。
易凡喊道:“我又不是傻子,别说话。我这摇橹呢!”
李沐被这一句话顶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转回头,继续望着前方。他脑海里回忆着上官隐的话语,也担心着沈璃的情况。带血的衣服他放在手边,他很不放心。
不过按照上官隐的行事,李沐没有做到他提出的条件之前,是肯定不会让自己知道沈璃的消息的。而他的实力,以及背后星隐宫的势力,根本不怕李沐动手。当真可谓是有恃无恐。
李沐除了答应上官隐的条件,没有任何办法。他现在只想着自己早点找到龟岛,然后早点去救沈璃。虽然他们要搜寻的地方很大,说不定需要好几天的时间。但是上官隐说沈璃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时间长了可不一定。所以李沐现在是能缩短一点时间,就缩短一旦时间。现在他和易凡两人马不停蹄地找船出发,就是为了尽可能的节省时间。
李沐安心眺望着远方,搜寻着目标。
龟岛迷踪,说的是龟岛明明在湖里,甚至能够知道它在江口,但是却找不到它的存在。易凡说起这个的时候,说这是夸张了。他不相信。而李沐也是同意易凡的看法。他不信如果一个岛真的存在,外人会找不到岛。
这根本说不通嘛。
李沐带着这样的想法,意图在湖上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易凡对自己摇橹的技术认知得十分清楚。他说了技术不太好,事实上他的技术的确不好。小船摇摇晃晃,在湖中行了半天,也没有到达江口。
“这样下去,说不定到天色暗下来,我们也到不了地方啊。如果那样可就惨了。要不我来?”李沐心中有些焦急。
易凡一听这话就火了,“说了不嫌弃,你这不是摆明了嫌弃我么?”
李沐见他发火,连忙道:“唉,是我着急了。”
易凡知道他是为了李沐,于是便说道:“天色暗了又如何?这湖中岛上也有人家,也能住宿,大不了我们找个岛过夜就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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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大船俱是河船,三桅五桅皆有。竟然全部聚在湖中这一处。而在这些船的周围,似乎还有许船在四处游弋。不过,这副图像时隐时现,似乎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李沐站在船头,指着前方,“喂!易凡!快看那边!”
“看见了。”易凡手搭凉棚,似乎比李沐更先看到。“那些船聚在那里作甚?是蜃气吧?”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沐提议道。
易凡的性子自然不想错过这热闹,所以直接调转船头,往那些船所在的地方行去。
看着距离似乎不远,但是在水流的影响下,两人驾船过了好一会才靠近。原先远处看那些船就像是随意排列,但是靠近之后,李沐才看到船与船之间竟然还有一条一条粗大的铁索连着。
易凡一手靠着橹,一边望着那粗大的铁索,“厉害啊,这是铁索连舟?”
小船晃晃悠悠靠近了那些大船,两人站在小渔船上,只能抬头仰望。“咦?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话说这么多船上都没人么?”易凡奇怪道。
李沐侧耳倾听,皱眉道:“没有吧?我怎么听到有人打斗的声音。”
“有么有么?”
“有啊。”李沐的听力似乎一直都很好。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条画舫靠了过来。李沐望向画舫,看到画舫之内坐了不少人。而画舫的船头,有一人持剑而立,他对着李沐易凡二人吼道:“无关人等,速速离去!”
听到这不客气的话语,易凡在船尾叉着腰,张口问道:“什么叫无关人等?你们又是哪门子无关人等?”
对方船上的男子拔剑出鞘,以示威慑。他沉着脸,说道:“此处已被我天玑宫封锁,若你们再靠近,休怪我不客气。”说着,他回头对画舫里面招呼一声,从里面又出来了三四人,站在了他身侧。
可惜,易凡是个不怕事的主,他冷笑一声,高声说道:“天玑宫又如何?我难道会怕了你们?”
李沐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只凭我们两个,还真怕了他们。”
易凡小心翼翼地回过头,说道:“能不在我逞威风的时候拆台么?”
李沐干笑两声,没有说话。刚才那人表明自己是天玑宫身份的时候,李沐很自然想起了当时在临照苑的情形。而据岳叶枫和一桑道人所说,当时金刚寺与太一道传人一战,就是天玑宫所主导的。天玑宫宫主即是十三魁首之一,而天玑宫又是八大门派之首,其底蕴也是八大门派之中最为强大的。
当时在临照苑,李沐见过天玑宫师叔辈的费季礼。岳叶枫事后点评,说此人是老而弥坚。而天玑宫弟子晏东阁,其温文尔雅的形象也让李沐印象深刻。
李沐现在最想弄明白天玑宫弟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算上之前见过的唐昭,江霖涛。天玑宫,君子居,少阳派。八大门派弟子已聚其三。就目前得到的信息来说,对于他们的目的,李沐很难不往龟岛这一点上去联想。
如果是这样的话,星隐宫是为了一个人而来,那八大门派会不会也是为这个人而来?这个人会是谁呢?
眼见对面画舫朝自己靠了过来,易凡直接驾船穿过铁索,冲进了两条船的空隙之间。两边船舷仿佛两道墙一般,造出了这一条弄堂一般的路径。两人的小船尺寸刚刚好,堪堪进入这条水径。
“哈哈哈,真蠢,不知道我们小船灵活么?一拐进来,他们就只能在外边干瞪眼。”易凡得意地笑道。
李沐看着画舫宽大的船身,的确无法进入这条由两侧船舷,他拍拍易凡的肩膀,“不错不错,原来你想好退路了。”
易凡得意地晃着脑袋,“那是自然。”
“不过……”李沐指了指两边的大船,“如果这两边船上如果也是天玑宫的人,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只要稍稍偏转一下舵,两艘船往中间这么一挤。那我们咋办?”
“呃……”易凡一时语塞,他左右望了一眼,自顾自走到船尾,继续摇橹向前。
李沐忽然说道:“咋不说话了?”
“说个屁啊,我们得赶紧走。”易凡抛下这么一句,加速前进。李沐笑着摇摇头,注意力也放到两边高出的船舷上来。两边都是三桅船,船舷高出三四丈,再加上粗大的铁索悬挂头顶,李沐感觉有些压抑。
小船在大船空隙间穿行,行了许久,李沐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易凡,我们走了多久了?”
“我不知道。但是不对,我们至少拐过两个弯了。然而怎么左右都还是这条船?”易凡也是同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我们是迷路了?”李沐看着左右,头顶那一线天空,还是之前那片天空。一种似是而非的迷惑袭上心头。
易凡皱着眉头,“笔直往前再试试。”说着他认定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李沐站在船头,注视着前方。两人在船上继续前行,李沐暗自按着脉搏,粗略计算着时间。李沐感觉时间过去了一刻钟,然而他们前后左右都还是船。
“我们这是遇到鬼打墙了?”易凡声音略带了一丝颤声,“蜃气成楼,我们不是进了蜃楼里了吧?不会和海市一样,进去了不会出不来吧?”
李沐摇了摇头,“这次是你想多了。这应该是某种禁制,或者阵法。”李沐好歹是在武学院见识过类似的阵法。那是破境之地外,有长星云布下的禁制,如果不是按照特定的步伐进出,就会迷失在禁制之中。
李沐环顾四周,看着天空,看着铁索,又左右看了看船舷,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湖面之上。
“一个岛,如果在湖面上找不到。那么,从湖里找呢?正所谓抽薪止沸,只要不是浮岛,那么就必然有根基在水中。”上官隐的话语回想在李沐耳边。李沐忽然拍了一下脑袋,然后,他对易凡说道:“既然我们陷在了这些船中间,说明我们的判断已经出了问题。这种时候,的确应该釜底抽薪,返本朔源。”
易凡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去水里看看,这些船在水中,总不至于连水流都被它们影响吧?”李沐说着,把外套一脱,放在了船头。
“你行吗?你水性咋样啊?”易凡有些紧张地问道。
李沐笑了一声,“现在应该没有地方能淹死我。”说完,他从船上翻入水中。
一入水,李沐心中那压抑的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如的感觉。李沐越来越觉得鲛珠带来的能力是那么重要。水中呼吸,这让有水的地方成了李沐的主战场。在他适应这个能力之后,一进入水中,就真的是如鱼得水。
李沐定了定神,往水下潜了一下。境湖水很是清澈,李沐仰着头,看到头顶阳光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照进水中。而那些船就游在头顶,他们竟然不是静止的,而是不动移动的。
先前李沐在水上,没有丝毫感觉。因为大船是被铁索连在一起的,从远处看这些船都是固定在水面之上的。所以在他和易凡的主观印象之中,他们是驾船进了一群大船中间。他们想凭借小船的灵活从大船之中钻出来,而殊不知他们一进入到这船阵里面,那些船就已经在移动了。而那些船被连锁连在一起,就是为了形成一个整体。
不过李沐还是觉得可疑。这些船如果要移动,那么船上就必须有人操纵。不管用帆还是用桨,想要让这些船动起来,哪怕只是缓缓移动,也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办到的。可之前两人进入船阵的时候,他们丝毫没有感觉船上有人。
这就奇怪了,操船可是一件苦活,升帆降帆,放桨划桨都是要力气的。用力气的活,怎么能不发出一点声响?难道这些船都是鬼船?上面没有人,只有鬼?
李沐当然是不相信有鬼。可是他的确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暂时就不要去想了。李沐如此劝慰自己,因为现在他和易凡并不是为了来搞清楚这些船是怎么回事的,他们被这些船困在这里,他们想要出去。
李沐暗自观察着那些船只运行的规律,然后,找到那条可以离开这个船阵的线路。
就在李沐呆在水中的时候,船上的易凡有些坐立不安。李沐钻进水里,没有丝毫声息。船上只剩下易凡一人。易凡一下子就感觉只剩下了他一人。而周围俱是没有人影的大船,耳边除了风声水声,就听不到任何声音。这让他心里发毛。他靠着橹,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
“李沐……”易凡叫了一声,但是水下的李沐还在找出去的路,没有回应。易凡算算时间,李沐已经入水许久了,照例来说,他怎么都应该浮上来换气了啊。
“李沐……你在哪啊?别吓我啊……”易凡苦着一张脸,突然觉得周围有些鬼气森森的感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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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李沐钻出水面。“你终于回来了啊啊啊。”易凡说道。
李沐撑起身子回到船上,看着易凡蹲在那里的模样,忙问道:“你这是干啥?”易凡这才放开那支橹,站起来道:“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怕么?”
“你怕啥?”李沐奇怪道。
“我怕……你淹死在下面了啊。你怎么能在水里呆这么久的?”易凡为了不露怯,转移了话题。易凡并不知道李沐吞下鲛珠,已有水下呼吸之能。所以对这一点十分奇怪。
李沐笑笑,说道:“如果我愿意,在水下待个一两天也没问题。”说完之后,他收敛了笑容,“我已经在水下看清楚了,这些船都是在移动的。我们刚才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但是实际上并不是。我们被这些船给欺骗了。”
“那怎么办?”
“我刚才在水下看了一会,已经找到了方法。趁现在船还在按原来轨迹移动,我们快出去。”李沐催促着。
可话音未落,这船阵竟然起了变化。两边的船拉开了距离,把铁索绷得笔直,而前方的船转过了方向,船头对准了小船。三艘船成犄角之势,围住了小船。
前方船上人影闪动,居高临下,看着李沐和易凡二人。
李沐眯起眼睛,抬头望去,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三十岁的女子,她站在船头,冷冷望着下方。“你们是什么人?敢闯船阵,是找死么?”她说完,扬起了手,船舷上忽然冒出了好几人,手中拿着弩箭,对准了李沐和易凡二人。
“且慢!我们是无意闯进来的。”李沐站在船头说道。
船头女子说道:“无意?阵外早有天玑宫弟子告诫过你们。你们既然还要强闯进来,何来无意?”女子说完,将手狠狠一挥,喝道:“放箭!”
“我……”易凡正准备破口大骂,却被李沐一把推进水中。话还没说完,一口湖水灌进嘴里。易凡呜噜噜噜地冒出一串气泡,被李沐扯着往下潜。
李沐趁势回头一看,身后有不少弩箭射入水中,结果被湖水消磨了力道,往水面飘了回去。李沐见状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女子为何这么狠,竟然直接下令杀人。
“呜呜呜呜。”易凡脸色煞白,撕扯着李沐。李沐一看他,知道他憋不住气,连忙扯着他向上浮去。当然,李沐也不敢直接冒头,而是扯着易凡来到了小船船尾。这里有船板最为阻挡,暂时也不用怕弩箭射来。
易凡露出水面,大口呼吸。耳边却听到船上有人喊,“他们在那,放箭!”下一刻,又是一波箭矢射了过来。
“笃笃笃笃”一连串的声音响起,一支支弩箭钉在了船上。
李沐对着易凡说道:“呆在这里,不要被射到。”然后,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
李沐宛如游鱼,从旁迂回,越过旁边的大船,来到了女子所在的大船之下。
那女子所带领的人都聚在船头,那么船侧可能没有人防备。李沐如此想着,游到了船的左侧。船在水上,没有放下木板或者绳梯供人上下。李沐想了想,伸手拔出了自武学院得来的短剑,一把向着船板刺去。
李沐自从那晚在不知名姑娘那里顺手牵羊来了之后,就一直把短剑当做自己的武器来用。这把短剑虽然短了一些,但是锋利程度,并不比从许灿处抢来的闷雷剑差。
短剑刺入船板之中,李沐算是有了借力的地方。他运起真气,贴着船身勉强站在了短剑剑脊上。然后用力一跃,双手一伸便扒在了船舷之上。
李沐先探出头,看了一眼船上的景象。果然如他猜想的一般,所有人都注意力在船头。李沐翻过船舷,轻巧地落在甲板上。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双腿一蹬,向前狂奔。
脚步声惊动了船头的人,纷纷转身。
“师姐,有人!”
“在这里!”
“射!”
箭矢射了过来,李沐低下头,双手挡在胸口下阴处。他脚下不停,直接朝那位发号施令的女子冲了过去。“嗤嗤。”三支弩箭射在了李沐的手臂和小腹上。李沐痛哼一声,加速冲进了人群。趁那女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沐一把捉住那女子,然后从船头跃起,再度落入水中。
李沐从上船,抢人,再到落水,俱是一气呵成。等船上的人反应过来,湖面之上已经只剩下了一圈涟漪。
而在水下,李沐不管那女子如何挣扎,只是抓她的脚往水下潜。李沐拖着她越过大船船底,然后回到了之前插剑的位置。这个时候,女子的挣扎已经变得微弱了起来。李沐连忙带她浮出水面,那女子骤得呼吸,大口吸气。而李沐趁机从船上拔回了短剑。
“我杀了你!”那女子缓过气来,伸手向李沐打来。李沐凝聚真气,硬生生受了一掌。然后反手把剑架在了那女子脖子上,冷声道:“你信不信,现在我杀你会比较快。”
那女子不依不挠,还要挣扎,然而李沐狠下心,右手用力。短剑划开了女子肌肤,鲜血落在水里氤氲开去。女子吃痛,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惧意。
“不想死就老实点!”李沐用力抓着女子,拖着她来到小船边。在大船上的人注视下,李沐将那女子挡在身前。这下船上的人投鼠忌器,不敢再射弩箭。
易凡这个时候,也悄悄摸摸游了过来。他躲在船尾,却是将李沐的行动看在眼里。他伸出一个大拇指,对着李沐说道:“行啊,真有你的。”
李沐没有理会易凡的恭维,只是对着女子说道:“让他们停手。”
那女子没有说话。
易凡在旁边说道:“他们现在不是停着手么?”
李沐眉头一皱,轻声道:“能不在我逞威风的时候拆台么?”
易凡挠挠脑袋,小声道:“这不是我说的话么?”
那女子见两人在这样的局面下,还能插科打诨,不由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李沐反问道。
女子把脸一横,没有说话。李沐皱眉:“不说就杀了你。想要淹死还是杀死,随你选。”
女子还是咬着牙,没有说话。脸上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一旁易凡却说道:“不用那么麻烦,要是不说,正好她手下这么多人在,我们把她剥光了让他们看看。”说着,他就作势要伸手。
“住手!我说!我说……”那女子的态度终于软了下来。“我是陷空山弟子——祝蓉。”
“祝蓉?这名字得多大脸啊,那可是火神的名字啊。”易凡见局面已被李沐所控制,心也放松了下来。这不,他还有心情调笑。
李沐狠狠白了他一眼,“滚船上去。准备走人。”“哦。”易凡应了一声,悻悻地爬上了船。
“祝蓉,陷空山是吧?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李沐继续问道。
祝蓉寒着脸说道:“无可奉告。”
李沐抬头,叫道:“易凡,下来扒衣服。”
“好!”“别!”两声截然不同地声音响起。
祝蓉恶狠狠地瞪了李沐一眼,说道:“我们在这里摆阵。”
“摆阵干什么?还有,怎么还有天玑宫的人?”
“为了挡住湖上的人。天玑宫的人也是阵法的一部分。没有他们也摆不下这个阵。”
“为了挡人?挡什么人?”
“所有人。”
李沐听到这里,发现祝蓉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转了转眼中,试探道:“挡什么人?去龟岛的人?”此话一出,李沐发现祝蓉变了脸色,她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李沐一听,心中顿时了然。这个祝蓉,怕是知道内幕的。这样的话,自己肯定要从她嘴里挖出些东西来。想到这里,李沐存了挟持祝蓉的心思。
可就在这个时候,大船上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嗯?你们呆在这里干什么?不用调度阵法?”
“什么?祝蓉被人掠走了?”这声音带了几分恼怒,“那你们还站在这里?她人呢?”然后,李沐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脸,那是一个老者。他看到了李沐,用一种灵猫般的敏捷从船上跃下,直射李沐而来。
李沐将祝蓉往船上一丢,转头对易凡喝道:“易凡,控制住她。你带她先走,我来对付。”
易凡见祝蓉落在船舱里,双手一撑就要爬起来,他连忙扑了过去,将祝蓉压在身下。祝蓉挣扎着,一巴掌打在了易凡脸上。这下,易凡也是起了火气。他拔出风逆剑,咄地一声钉在船板之上。那剑刃只不过离祝蓉脖子一寸。
“你再动一下试试看!”易凡威胁道。
祝蓉之前被李沐所劫持,还被两人威胁要当众扒光她衣服,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更是被易凡骑在身下,又羞又恼。可易凡力气比她大得多,还有利器在手,她只能怒骂道:“无耻之徒!”
“轰!”此时一声爆响传来,易凡回头,却看见小船前方,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激起的余波,引得小船摇晃不止。李沐从水中倒飞而出,砸在一旁的大船之上。那一声闷响,让易凡心中一颤。
“李沐,你没事吧?”易凡叫道。
“哦?现在还有心思担心别人?”耳畔,那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易凡回头一看,那个老者已然站在了船头,而他身上连一丝水渍都没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砸在了船板上,弹了两下之后,他的后背直接撞在了桅杆上。
“嘶。”李沐倒吸一口凉气,倒在地上捂着后腰不停的颤动。那老者的一击,竟然是直接把李沐从水中打飞。那一击势大力沉,而且在那一击之中,李沐还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腕,正是一拖一甩,让自己直接飞了出去。
李沐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喘息片刻,李沐才挣扎着站了起来。后腰的痛感,仿佛自己脊椎骨感觉断裂了一般,他扶着桅杆站慢慢了起来,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眼前的甲板上,没有活人在,却有一个个木人正在机械地行动着。它们身上都绑着细密的线,正是在这些线的牵动之下,那些木人才可以动作。
木人头是一整块木头,脸只是用斧头削出了平整的一块。可这张脸上画着了一张笑脸。眉眼弯弯,嘴角弯弯,但是看上去极其诡异的一张笑脸。
饶是李沐也算胆大,望着那一张张诡异的笑脸,心里也不免发毛。
李沐定了定神,心道:“难怪感觉不到活人气息,原来都是木人!可是这些木人怎么能操船?”李沐带着疑惑,四下一看,木人身上那些线都集中在了船舱,恐怕这关键还是在船舱里。
可惜,李沐现在恐怕没有时间一探究竟了。因为他听到了易凡的一声惨叫。李沐连忙奔到船边,探头看去。易凡被那老者一掌拍飞。可是诡异的是,易凡才飞出去两丈远,就骤然停在了空中。这一静一动,好像是奔马被勒住了缰绳,硬生生停了下来。现在的易凡,就好像有人用绳子把他吊在半空。
“祝蓉,你师父可是交代你,要和另外三位陷空山弟子一同掌控阵法,我天玑宫内外两门弟子都听你们调遣。你身负重任,应当小心谨慎才是。怎么能如此轻易就被人挟持?”那老者伸出手掌,遥遥对着易凡。他转过头数落着一旁的祝蓉。
祝蓉低着头没有说话。因为眼前这个老者乃是天玑宫的师叔辈。他是费季礼的师弟——唐少明。这可是与自己师父萧雀馨同一辈的人物。再加上萧雀馨特别叮嘱,对天玑宫的人,不能失了礼数。所以唐少明数落祝蓉,祝蓉不敢反驳。
师父萧雀馨布下的船阵,虽然主持阵法运行的是祝蓉等四位陷空山弟子,可让阵法运行的关键却是天玑宫的弟子。天玑宫以机关术和天罗缠丝手出名,操纵如丝真气真是天玑宫看家本领。要让这个船阵动作起来,就必须要仰仗天玑宫弟子的布下的木人,以及他们在背后的操纵。
为了两派之间的和睦,祝蓉必须表现出她的尊重。
此时如果李沐走进船舱,他就能看到两个天玑宫弟子在船舱之内,通过那些丝线操纵船上木人。
但是,李沐并没有这么做。他站在甲板之上,用短剑挖出了刺在自己手臂上的弩箭。然后不管伤口流血。他直接走到另一边,张开双臂,跳入水中。
一入水,李沐马上感到自己受伤的地方泛起丝丝凉意,李沐知道,那是外伤正在痊愈的感觉。而他丹田之内的鲛珠,忽然旋转了起来。每转一次,就产生一丝鲛珠真气,混入李沐真气之中。
李沐在水中绕过这条船,来到了唐少明、祝蓉和易凡所在的小船之下。
船上,易凡双手双脚被唐少明的真气所缠绕,定在半空无法动弹。而唐少明根本没有正眼看他,他还在对祝蓉说教。
“此次行动,非同小可,我们两派掌门都下了杀伐之令。一旦有人入阵,不论什么人,须立刻发动阵法,绞杀入阵之人。这阵法可是为了以儆效尤,更是为了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这两个小子,实力低微,本来不用我出手,你们用弩箭就能射杀。结果就因为你被挟持,差点被他们坏了事。”
“这对付来路不明的两人尚且如此,如果是对付十三魁首,那该怎么办?”
祝蓉听着老人家絮絮叨叨,心中有些厌烦。但是师父萧雀馨之前就提醒了,这唐少明年事已高,话语啰嗦,又好为人师。特意叮嘱自己为了大局,务必忍让。所以她还是腆着笑脸说道:“师叔教训得是。”
祝蓉的态度,这让唐少明心里得到了满足。他笑了一声,随后又板起了脸。“现在,这个家伙已经被我抓住。你知道该怎么处置的。”
祝蓉看了一眼易凡,用力点了点头。
易凡在那边骂道:“臭婆娘,手段如此毒辣,注定一辈子没人要!还有,你这个老不死的,趁人不备偷袭。有种放下我,我们单挑!”
唐少明没有理会易凡的叫嚣,他伸手一招,“船上的,听我命令,举起弩箭瞄准!”
易凡一听,用力挣扎着,叫道:“奶奶的!这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放开老子啊!”可惜易凡的实力遇上唐少明这样的老江湖,哪怕易凡用尽全力,他还是无法挣脱唐少明的控制。
天罗缠丝手本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困人功夫,唐少明浸淫多年,威力更是不同凡响。
就在易凡以为自己要死于乱箭攒射之下时,水下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小船猛烈一颤,竟然被掀了过来。原本站在小船之上的唐少明和祝蓉都没有防备,随着小船倾覆,两人眼看就要落入水中。
就在这个时候,唐少明张开虎爪,用力对着旁边的船一抓。五条肉眼可见的真气凝聚如丝,刺入了旁边的船板。唐少明借力离开了水面。
这个时候,他无暇操控真气,继续限制易凡。
易凡从空中落下,然而正面大船之上埋伏的人早已放箭。又一波箭矢射来,易凡在空中挥舞风逆剑,左右格挡,但是还是被两支弩箭射中。好在他终于落入水中,易凡还没来得及闭气,他的脚就已经被什么东西抓住,然后一路拖着他往水下潜去。
易凡在水中扑腾,脸上被人拍了拍。易凡没有睁眼,但是知道这样救自己的,也只会是李沐。
“轰!”一道真气轰在湖面上,炸开了周围水花。唐少明挂在船舷上,伸手轰出一掌,可惜只看到了水下两个身影正在下潜。
唐少明看见那拖着人的少年,眉头皱起。方才自己那一掌,乃是用上了天罗缠丝手之中的聚丝一式。这是将如丝真气汇聚成一股,然后猛然轰出的招式。如果命中目标,还可操控真气,或缠或甩,施加二次伤害。他刚才为了立威,第一次出掌就用上了全力,再加自己驭使真气,将他狠狠砸到船上。
讲道理,那少年就算没有当即毙命,至少也应是断上七八根骨头,无法动弹才是。可是,他现在看上去完好无损,而且还有余力,潜入水下,掀翻小船,救走同伴。
“这没道理啊!”唐少明疑惑了。
李沐在水下没有丝毫停留,他拉着易凡,想要尽快离开那群人所在的位置。他在水下越过了两艘船的距离,然后才拉着易凡向上浮。他可以在水下呼吸,可易凡不行。这段距离已经是易凡的极限了。
两人浮出水面,易凡大口吸气,庆幸道:“李沐,还好有你啊。”
李沐甩甩脑袋,指着肩膀说道:“为了撞翻那船,我肩膀都肿起来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易凡如此说道。
李沐想了想,岔开话题,说道:“我现在算弄明白了,那老头是天玑宫的人,祝蓉是陷空山的人,他们两派联手布下阵法,就是为了阻止人去龟岛。”
“奶奶的,阻止就阻止了,还直接下杀手。”易凡啐了一口,然后很是认真地说道,“现在我生气了。我要报仇。”
李沐没有出言阻止,虽然进阵之前,有天玑宫弟子在外提醒,但是两人本着不信邪的心态闯入了船阵。对方下杀手,从道义上来说,对方并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但是话是这么说,他们要取自己性命,李沐却还不想给。易凡的脾气,比李沐更加惜命。所以这仇只能结下。
可仇归仇,对方的实力远远大于自己二人。如果硬来,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而此时二人失去了小船,李沐自己倒是不妨事,可是易凡却失去了在湖中的凭借。
当务之急,还是得找到一个落脚点。
“报仇不急于一时。问题在于我们现在没有船了。”李沐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船,“我们先上去,这船阵只少也有三十多艘船连成,船上都是木人操纵,所以我们可以暂时躲一躲。不管如何,总得恢复下气力。”
易凡在旁点了点头,经历了一连串的事,他对李沐也十分信服。
李沐照之前爬上船的法子,再度施为。通过短剑和风逆剑两把剑作为落脚点,两人成功爬上了这艘大船。上船之后,两人立刻蹑手蹑脚地蹲了下来,以防被人发现。
李沐抬头靠在船舷,观察情况。
在他的视野中,忽然看到有一艘五桅大船,从远处向着船阵驶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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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易凡也凑了过来。李沐拍了他一下,指了指船舱。李沐先前已经推测出这船舱之内,恐怕有这些木人移动的关键。“现在我们先藏起来比较好。”“行,听你的。”易凡点了点头。
两人蹑手蹑脚沿着甲板,走到船舱门外。船舱上面开了一扇窗,那些丝线正是全部汇聚在了这里。
李沐和易凡一左一右,贴墙站在门外。李沐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然后又点了点易凡,对着门内指了指。易凡看得只皱眉,他一手拔出风逆剑,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就是一脚。
船舱门应声而开,里面有一个白袍少年,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在他面前,则是一个木架子,上面缠满了丝线。
易凡闯进船舱,这一举动是那少年人没有意料到的。他伸手一抖,三道丝线从架子上活了过来,直射易凡。易凡举剑相迎,伸剑一挡,三道丝线全部缠在了易风逆剑上。
易凡眼睛一亮,他手腕一翻,不仅不挣脱,反而是用剑当做纺锤来用。持剑绕起丝线,伸手一拉。丝线绷直,连带着那木架子也摔倒在地。
那白袍少年站起身,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易凡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了半步。身后的李沐手持短剑,踏步而出,一剑斩断了缠绕在风逆剑上的丝线。两人呵呵一笑,一同扑向了那中年人。
白袍少年站起身,出掌相迎。这掌法,与刚才的唐少明如出一辙。
李沐见状,忽然说道:“咦,原来是天玑宫的师兄?”
白袍少年眉头一皱,出掌却没有丝毫迟疑。毕竟这船阵之中的所有人,都接到了同一个命令,凡是入阵之人,杀无赦。船上的人都是各自熟悉过彼此,天玑宫弟子都穿白袍,陷空山弟子也有标记。眼前这两人纵然李沐开口叫师兄,但是他还是遵循命令,直接下了杀手。
李沐皱了下眉,他本想用言语诈一下对方。不过,这也无伤大雅。白袍少年的真气并没有感觉出唐少明的霸道,易凡逼近之后,他的应对突然开始慌乱了起来。
察觉到这个细节,李沐心中稍定。
两人合力,竟然是很轻易地擒下了这个白袍少年。两人扯过原来木架上丝线,将他绑了起来。完事之后,易凡拍了拍手,对李沐说道:“你认识啊?为什么感觉这么弱?”
“不是弱,真气至少比我们都强,但是感觉没有太多与人动手的经验。而且,很紧张。”李沐说着,转身面向那中白袍少年。白袍少年听到这话,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面皮泛红,也不知是恼是怒。“你们是什么人!”他出声质问道。
结果根本没人理他。
易凡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这怕不是天玑宫之中主修机关术的弟子吧?”
“机关术?”李沐想起了外面的木人,“天玑宫还有这个本事?”
“来人,救命啊!”白袍少年眼见自己挣脱无望,忽然叫喊了起来。
易凡拿剑割下了白袍少年身上的一块衣服,一把塞进了他的嘴里。这下,他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了。
李沐看着易凡的动作,并没有阻止。
“天玑宫在早先匠作监没有成立之前,曾为大贠负责器械制造。机关术乃是天玑宫的传统。后来机关术开始没落了,但是仍然是天玑宫的主业之一。天玑宫的武功也多是从机关术之中转化而来。”易凡耸了耸肩,“毕竟天玑宫就在岚州,这点东西我还是知道的。”
“那陷空山,你知道么?”李沐问道。他虽然听说过陷空山的大名,但是对于陷空山的武功不甚了解。毕竟茶馆听说的故事,当不得真。易凡这个帮派中人,应该会知道更多的东西吧。
易凡想了想,说道:“陷空山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们精于阵法。”
“现今这两派联合,的确是有奇效。”李沐想了想说道。若不是自己凭借鲛珠带来的水下呼吸之能,搞不好还真不能堪破此阵。
人在湖上,若是所乘坐的船被困阵中,哪怕能够想到从水下看破阵法,也定然不敢舍弃船只。更何况阵中人一旦发现有人有看破阵法的迹象,就会出面对付。
比如,弩箭攒射,又比如唐少明这样的高手出手。
但是这只是最简单的方法,李沐忽然想到,这个阵法最具威力的地方,其实并不是用来困人的阵法。而是这个阵法的本体,是近三十艘大船,还是用铁索连着的大船。这么多船连成一个整体,宛如一座水上堡垒。如果有船靠近,直接就可以将他们的船撞沉。在这茫茫镜湖,如果是没了船,船上的人水性再好,落入水中也是凶多吉少。
李沐刚刚想到这里,却忽然发现脚下的船在移动。不是水流引起的摆动,而是切切实实在水上行动。李沐快步走到窗户边,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阵中央最高的桅杆上,有面彩旗在挥舞。
“难道是以此为号令?”李沐自语,随即他对着易凡说道,“易凡,把人带过来。”
易凡拖着那白袍少年来到窗口,李沐握着剑,放在他鼻端。“我问一句,你说一句。如果你再发出声响,那么我这把剑,就会先削下你的鼻子。听明白了么?”
白袍少年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李沐倒是没有料到他如此有骨气。
这种时候,还是易凡站了出来。他拔出风逆剑,用剑脊拍了拍白袍少年的脸颊。剑身冰凉,他受惊睁开了眼,易凡低头靠近他,笑着说道:“其实你喊也没用,你们既然敢一人一艘船,哪怕有人来救你,我们也能在那人到你眼前时杀掉你。哦,也不一定是杀掉。”
话音刚落,易凡手中风逆剑忽然脱手,掉落在地。只不过这掉落的位置,正好是白袍少年的双腿之间。风逆剑插在地板上,距离他的裤裆,不过一寸距离。
“呜呜呜呜。”白袍少年显然吓的不轻,李沐可以看到他双目圆睁,额头上满是汗水。
“哎呀,这一次是失手。”易凡夸张地说,“不过下一次,我会握着剑。亲手刺在子孙根上。”说着,他拔起风逆剑,假意挥动了一下,引得那白袍少年一颤。
易凡抽动脸皮,邪魅娟狂地一笑。“这下应该老实了。”说着,他伸手掏出了少年口中的布片。
白袍少年瞥了一眼易凡,没有说话。
李沐见他的方法奏效,回想起刚才他抓住祝蓉,也是易凡威胁要当众扒光她的衣服,这才让祝蓉就范。想到这里,李沐在易凡耳边小声问道:“你这么多威胁人的注意,是从哪来的啊?”
易凡笑道:“当年主宰帮的帮主,剔骨猪皇朱冬雍留下的《问审十八策》。”
李沐愕然,他全然没有想到那猪皇朱冬泳,还有这门学问。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李沐在少年人身前蹲下,指着窗外那旗子问道:“那是什么意思?你们是看这个调动的么?”
白袍少年点了点头,说道:“是。那是让我们转向东北。”说完,又看了一眼易凡,然后才补充道,“而且是做好撞击准备的。”
看到白袍少年的态度,易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沐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一艘大船,那大船驶来的方向,似乎就是东北方。于是他又问道:“你们这阵法,有几人操持?有多少藏意境界及以上的高手?”
白袍少年一顿,然后说道:“这阵法由四位陷空山弟子主持调度,共三十三艘大船铁索连成。每艘船上都有像我一般的人,通过操控木人,来达到移动船只的效果。但是阵中还有四派师叔。”
“哪四派的人?分别是谁?”
“天玑宫唐少明,逐月派章婉容,扶风阁清风,君子居童泰。他们四人分别带人镇守四个方向。”
听到这里,李沐心中咯噔一下。没想到除了唐少明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三位高手。逐月派的章婉容,李沐记得他在临照苑有幸见过一面。至于剩下的两位,都是师叔师伯一辈,想来武功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
白袍少年看到李沐脸色凝重,以为李沐怕了这些师叔师伯的名头,于是便说道:“陷空山弟子所说,这阵法乃是一体,只要一人没有配合,必定被人发现。所以,你们趁现在快逃吧。等到唐师叔反应过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易凡在旁边一听,握着风逆剑就走了过来。“哟呵,还敢威胁我们?你这是没看清楚现在的形势啊!”说着就要过来教训白袍少年。
李沐扬起了手,他阻止了易凡,然后对那白袍少年说道:“照你这么说,你这艘船没有动作,他们早就应该发现了才对。可是,却并没有人来。而那旗语是让船阵攻击碰撞。那么也就是说,刚才从东北方来的那艘船,应该帮我们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啊。”
李沐话音刚落,一声巨响响起。船舱之内的三人齐齐向外望去。只见半空中,熊熊燃起了一大团火焰。这团火焰从空中猛地砸了下来。
眼看那火焰将要砸落在船上,只见一条水带从湖中冲天而起,竟然是在半空之中化作一条水龙,一口咬向了火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望着这场面,饶是他现在已经突破练气境界,也依旧为此心驰神往。他自言自语道:“不知是什么人来此。不过既然能在湖边大船紧缺的情况下,还能搞来这么一艘大船。应该不是一般人。”
“江湖中以化气凝物出名的,就是八大门派了。”易凡在旁边说道。
李沐有些奇怪,“你是说,来的是八大门派的人?”
“我不知道,但是江湖盛传,少阳派的少阳真气可以化为烈火。与逐月派乃是水火齐名。”易凡耸了耸肩。
李沐点了点头,远处火焰和水龙冲在一起,腾起一大片水雾。“你在这儿看着他,我过去看看。”
“嗯?”易凡有些不解。
李沐瞥了一眼旁边的少年,说道:“我们呆在这里不是办法。这湖面广阔,如果没有船,我们就没有办法去江口了。”李沐前面的语气还很是低沉,但是最后江口那两个字,却是微微提高了声调。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白袍少年身上,他想看看这个少年是不是知道什么。
结果这个少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看来他只是接到命令在此配合布阵,并不知道为何在此布阵。或许,只有那布阵的四个陷空山弟子,还有那四位来自不同门派的高手知道。
不过,李沐还是不放心。他走到易凡身边,轻声道:“看着他,如果可以,试着再审审他到底知不知道龟岛的事。”
易凡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回过味来,用拳头锤了李沐胸口一下,“怎么搞得我变成你的手下了?”
李沐轻笑一声,只是说道:“小心点,虽然那边出了事,应该暂时不会有人注意这里。但是这家伙说了,只要有一艘船没有随阵法行动,就会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遇到危险,你就直接拉响这个烟火。”说着,李沐把上官隐给他的烟火教给了易凡。
这烟火,原本是上官隐让李沐在发现龟岛之后,通知星隐宫的人用的。为了防水,李沐特地买了油纸包裹,又将它塞在了竹筒里。易凡也听李沐说起过上官隐要他做什么,所以也知道这烟火用来干什么。于是,他问道:“你竟然把这个烟火给我用?”
李沐略微一顿,然后说道:“也是没有办法。曾经我以为只要利用我的水性,就可以查到龟岛的踪迹。但是见到这座船阵之后,我发现,并不是如此。八百里镜湖,江口也有三四百里,靠我一人寻找……呵,是我太高估我自己了。”
“这船阵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星隐宫的人只要龟岛的位置,并不是说一定要在龟岛上放出烟火。所以,还不如遇到危险就叫来星隐宫助阵,我觉得这阵中的人,应该是有人知道怎么去龟岛的。”
易凡眉头一挑,不解道:“何出此言?”
李沐说道:“那祝蓉说他们在此摆阵就是为了阻拦去龟岛的人。这句话里面,已经包含了一个意思,那就是,祝蓉,不,也不一定是她。也有可能是那四个高手,或其他人。反正八大门派里的人一定是有人知道去龟岛的路的。否则,八百里的镜湖,他们为何偏偏要在这片水域摆阵?而且还说出要阻拦的话语?”
“欸?说得有道理啊。之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聪明?”易凡赞叹道。
李沐没有理会他,转身出了船舱。只留下一句,“我去去就来。”
李沐放下了绳梯,直接下到水中。凭借鲛珠,他在水中有着绝对优势。李沐如同一条游鱼一般,在水下游过整个船阵。直到来到那艘外来大船的船尾,他才浮出水面。
眼前这艘船,船头几乎撞到了船阵最外围的船身。李沐想了想,往侧面游了过去。从这个角度,李沐只能看到有三个人站在船头。
这三人,二老一少。不过这形容也不太准确,说老吧,那两人也不都是老年。其中一个矮矮黑黑胖胖的男子,他应该只能算是中年。倒是另外一边真的是个身材佝偻的老人。而说起少,那少也不是少年。只是相对那两人来说,年龄比较小。这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
这三人之中,那老人站在最前方。他手中握着一把显眼的红色长剑。另外两人都站在后方,没有动手。
李沐看了一眼船阵的船,船身上面有着明显的焦黑痕迹。看来他在水下过来的时候,他们应该还动过手。这艘船上,李沐能够看到唐少明和章婉容两人的身影,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个微胖的白胡子老者,以及一个神情冷漠的中年人。
李沐心中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船阵之中四位高手,他决定隐在水中看看情况。
“于恩彷,八大门派自古以来,就是同气连枝,难道你们少阳派今日要置这份情谊于不顾?”唐少明双手负于身后,对着船上三人说道。
于恩彷便是那佝偻老者,他冷笑一声,“情谊?情谊就是你们天玑宫,逐月派,君子居,扶风阁,陷空山五派密谋行动?哦,还要算上雷行云那老狐狸,该是六派。说什么八大门派,你把我们少阳派和浮山派放在哪里?”
“可这本就不是八大门派一起的行动。本就和你们无关啊。”章婉容在一旁辩解道。
于恩彷还是冷笑,“当年,我派前掌门殁于镜湖龟岛。”他伸手一指身旁的矮黑男子,“浮山派的前掌门也是如此。此时说于我们无关?哈哈哈。徐掌门,你说好不好笑?”
李沐在水中听到这话,不由眯起目光,看向那又矮又黑的中年人。浮山派,徐掌门?难道眼前这个矮黑胖子,竟然就是浮山派掌门徐八斤?
李沐因为沈璃的关系,对于九仞派还有浮山派有过了解。沈璃告诉过李沐九仞派的来历。
九仞派掌门凌九昊原本是浮山派弟子,徐八斤是他的师兄。不过,凌九昊天资出众,乃是入室弟子。徐八斤资质驽钝,远不及凌九昊。但在浮山派弟子历练的过程中,两人一同探入神秘的巫族大墓,于其中得心法一卷,长剑一把。出墓之后,两人俱是功夫突飞猛进。
因此两人在那一代浮山派弟子之中脱颖而出。直到上一代掌门孔傲君死于与星隐宫的大战,浮山派必须选出继任掌门。凌九昊和徐八斤自然成了掌门之位的候选人。
凌九昊本来以为,凭他的姿势,长相,条件,必然会成为浮山派掌门人。可出人意料的是,最后是徐八斤在这一场掌门之争中胜出。
之后,凌九昊的骄傲不允许他继续留在浮山派,所以他离开了浮山派,自创九仞派。
在沈璃的描述中,凌九昊纵然如今人到中年,但还是可以看出年轻时英俊的影子。在提及年轻时与凌九昊并称的徐八斤时,李沐自然而然地以为徐八斤纵然不是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恐怕也是气质过人的男人。不曾想,徐八斤竟然是个又矮又黑的胖子。
李沐独自在水中震惊着,只看到船头的徐八斤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于恩彷见他没有回应自己,多少觉得有些落了脸皮。于是还想开口。
这时,站在他身后青年走了出来。“于长老,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少阳派于浮山派俱是领受大贠十三魁首之名,别家排挤我们,也是正常。”青年说着,看了一眼对方船上的唐少明,然后仿佛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拍了拍脑袋。“哦,对了,差点忘了,天玑宫也是十三魁首之一啊。而且乃是天下中心,岚州的武道魁首。同为武道魁首,知道了某些事情,却不通知我们,反而是和剩下五派一起行动。这是为何啊?”
于恩彷的脸上带着笑意,青年这前一句话,似捧实贬,骂的是那六派。而后面那一句,则是用来诛心。他对着青年行礼道:“掌门说得是。”
“嗯?掌门?”李沐听到这两个称呼,不免又是一惊。他之前听于恩彷自称少阳派的人,又与浮山派掌门徐八斤搭话,李沐还以为他就是少阳派的掌门,而那青年,充其量是他的弟子。结果,李沐完全猜错了,原来这青年才是少阳派的掌门!
唐少明听到青年的话,阴着脸道:“十三魁首是当今皇上封的封号,可我们并称八大门派,却已经足有二三百年。其中孰轻孰重,我想花掌门也应该明了。”
姓花的少阳派掌门人冷笑一声,“是啊。我是明了。而陷空山的高徒,刘洋师兄也是很清楚的。”
听到这个名字,唐少明这四人都是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那神情冷漠的中年人说道:“刘洋背叛师门,泄露陷空山机密。此人无耻。”
于恩彷在一旁笑道:“君子居的君子,讲起礼义廉耻来,当真比天玑宫一点都不差。不过,那是你们以为。我倒是觉得,若不是刘洋师侄冒死将消息带了出来。恐怕我们,江湖人,乃至天下人就要一直受你们这些人蒙骗!”
“所以,刘洋师侄可不是背叛师门,他是为了唤醒我们。他让我们知道,我们一直以为是正道同路人的同门,原来不过是一群彻头彻尾的骗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骗子?于长老贵为少阳派长老,这几年功夫不知道有没有见长,但是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天下一等一的厉害。”船上的微胖老者忍不住说道。
于恩彷笑了笑,指着那老者说道:“清风,妄你活了这么久,果然也只有嘴皮子最厉害啊。”
两位年过知天命之年的老者,各自出言嘲讽彼此。李沐听在耳中,颇有些稚童斗嘴的感觉,这让他感到有些滑稽。
不过,正在互相嘲讽的两位可没有这个觉悟,事实上,两人的语气真的不算怎么友好。他们两人似乎是有着旧怨的。
李沐在之前那条船上所见的那泼天火焰,便是来自于恩彷的少阳剑法。若不是章婉容抢先出手,清风恐怕第一个就要出手教训于恩彷一番。
不过,八大门派当年都是太一道的外门,是太一道遵循易理,分出的不同附属。他们的武功都自太一道,所以也遵循着五行八卦之理。
少阳派属离,内功便是以丙火之气为主。而扶风阁属巽,巽即是风,也是木。虽然五行之中火克金,金克木。但是谁都知道,木能生火。这其实也是一种克制。
所以放到武功上来说,扶风阁的武功其实是隐隐被少阳派所克制的。再加上扶风阁的武功本就是医家气功,本就是为了引导布气所练。所以并不擅长战斗。
若是清风真的出手,在于恩彷手上恐怕也讨不到便宜。他只是想为自己出口气而已。
章婉容拦下清风,上前两步,说道:“于长老,天下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放过叛徒。同为八大门派,你们不仅不帮浮空山铲除叛徒刘洋,反而要包庇叛徒。这未免不合江湖道义。”
“于长老,这位是哪位?”一旁的花姓青年问道。
于恩彷说道:“回掌门,这位是逐月派的长老——章婉容,章长老。”
青年撇了撇嘴,说道:“逐月派属坎。有道是水往低处流,难怪说的话水平也不高。”
听到这讽刺话,章婉容怒气上涌,“花木颜,不要以为你窃据少阳派掌门之位,你就真的是少阳派掌门了!你年纪太轻,资历太低,更是玩弄诡计才登上掌门之位。你根本不配让我们称你一声花掌门!”
“我少阳派掌门要是还需要你们这群顽固不化的人承认,那少阳派迟早会灭亡。”花木颜笑着针锋相对,说话更是毫不客气。
“无知小儿,不知敬畏。”
“倚老卖老,令人作呕。”
两人就在船头骂了起来。一旁的徐八斤有些看不下去,他拍拍了手掌,说道:“打也打过了,吵也吵过了。这些又没用。我老徐是个实诚人,我就问你们一句,说不说去龟岛的路径?”
“徐掌门,我敬重你的为人,可你为何要和少阳派的狂妄之徒同行?”章婉容怒意未消,语气之中也还带着凌厉之意。
徐八斤摇摇头,说道:“章长老,你不用再顾左右而言他了。我们今日来,就是来问你一句话。”
章婉容没有说话,一旁的唐少明接口道:“什么话?”
“当年的尚甾,是不是真的没死?”徐八斤缓缓问出这句话,他的眼神却比章婉容更加锐利。而当这句话清晰地传达到对面船上时,船上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花木颜在一旁说道:“这还用问?尚甾真的尚在。刘洋身为下一任陷空山掌门的人选之一,本就是陷空山核心之人。他自然不会故意撒谎。再者,如果龟岛之上真的没有什么,那么为什么会难觅踪影?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怕,这些掌门长老,瞒着我们在这里布阵干嘛?秋游嘛?”
说完这一句,花木颜猛然提高了声调:“三十年前,八大门派大战星隐宫于镜湖。以两位掌门死去,两位掌门重伤为代价,消灭了星隐宫的魔头尚甾。此等壮举,举世皆知。你们这些长辈,平日里应该都有向你们吹嘘过吧?”花木颜望着前方,指着唐少明等四人身后的四派弟子说道,“可你们都被骗了。尚甾现在还活着,他因为你们的掌门所包庇,就活在龟岛!”
这番话语一出,四下为之一静。
李沐呆在水中,从下往上望,只能看到站在船头的唐、章、童、清四人,还有这边的花、于、徐三人。但是李沐也能够猜到,这些人身后,定然还有他们各派的弟子所在。而花木颜这话,就是说给各派弟子听的。
三十年前这一战,乃是八大门派最出名的功绩之一。作为自己门派的光荣事迹,自然会宣讲给门派内的弟子听。此时船阵之中的弟子听到那被八大门派合力消灭的邪道魔头竟然还活着,一时之间,震惊、迷茫、疑惑等等情感,各自浮上心头。
李沐心中也是有些震惊。他对尚甾这个名字没有太多印象,但是他听到了星隐宫这三个字。联想上官隐说的话,李沐忽然回过味来,“难道,星隐宫找龟岛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这个尚甾?”这个念头一出现,李沐就再也无法将之抹去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到了上官隐的目的。
可李沐并不知道龟岛的具体位置,所以李沐决定继续在水中探听。
但出人意料的是,少阳派和浮山派所乘的这艘船上,有人发现了李沐。那是一个浮山派弟子,站在左舷旁。自己的掌门在船头与人争论动手,暂时不用不着他。于是他无意之间瞥了一眼湖面,赫然发现湖面之上竟然漂着一个人头。
这一发现,他立刻告诉了身边的同门。
“师兄,水里有人!有个人头露在水上!”
“嗯?有人?”同门师兄探出头来,仔细查看湖面。湖面上除了水波,空无一物。他叹了口气,小声说道,“师弟,你看错了吧。”
“怎么可能?”发现李沐那人再看湖面,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他挠挠头发,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
其实他没有看错,只不过湖中的李沐也发现了船上有目光看到了自己,于是他连忙潜入水中。此时船上的人再找,自然是找不到李沐的踪迹。
李沐躲在船底,等待了一会之后。才在另一边远远露出头,他想要从两边的对话之中知道更多的事情。
不过这一耽搁,他已经错过了一部分对话。等他再次露头的时候,只听花木颜正在说道:“现在你们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阻挡我们的去路么?”
“这件事,已经藏不住了。既然你们不想告诉我们龟岛之所在。没有关系。因为不仅我们来了,其他的十三魁首也会来。”花木颜笑了笑,“可别忘了漓州魁首是什么人。”
他话音刚落,从船上冒出一道火光。一道烟火飞上天空,炸裂出一道刺目光芒。这光芒让水中的李沐都有些无法直视,这样强度的光芒,即是是在白天,也足以让人在远处看到。
唐少明偏着头,以手遮眼,“这是八大门派自己的事,你竟然想要联合外人?”
花木颜嗤笑道:“笑话,别忘了,唐老儿,你天玑宫的陈祀也是十三魁首之一啊。我们三派都是十三魁首,十三魁首又怎么能算外人?”
“你这小子,吃里扒外,该死。”唐少明也是忍无可忍,决心撕破脸皮。
花木颜耸了耸间,说道:“不妨事,以我的年岁,总能看到唐长老仙逝的。”
“狂妄!”唐少明双掌一翻,两道如虹真气向着花木颜打来。花木颜眉头一皱,一旁的于恩彷早已踏出一步,挡在花木颜身前。他双手持剑,长剑之上腾起火光。两人交上手,真气激荡,火星四溢。
花木颜对着身边的徐八斤说道:“徐掌门,此时已经无法善了。出手吧。”
徐八斤微微摇了摇头。
花木颜心中咯噔一声,愕然问道:“徐掌门,莫非是要反悔?”
徐八斤笑了笑,“你小子也不用拿话来逼我,我上了这条船,就已经有了要和他们决裂的心。只不过,卜言君,宁席白,任平生这几人未到。等他们到了,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艘大船从南而来。于浩淼烟波之中缓缓现身。
李沐远眺望去,这艘船的主帆上,绣了一个大大的黄字。而这面帆现在吃满了风力,如同疾矢一般射来。
李沐正是在那船的航线之上,踏连忙潜入水中,避开大船。大船从他身边飞快经过,来到了船阵之前,与少阳派、浮山派的船只并排靠在一起。
徐八斤看那船靠近,船头站出一人。他低笑了两声,说道:“呵呵,这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李沐在水中露出头,望着黄字帆船头那人,顿觉眼熟。
那人穿着一件普通袍子,但是气度非凡。手里捏着一根竹竿,上面挑着一幡。看上去像一个看卦相师。
事实上,他的确是以卜卦闻名于世。
他便是漓州魁首,人称神算子的卜言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卜言君今天这打扮,比起李沐在自家茶馆见到他时,要光鲜亮丽得多。配上他那足以称得上美貌二字的脸庞,他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卜言君左右看了看,然后很是自然地伸手打着招呼。“诸位,都在了啊?吃过饭了么?”
“吃饭?”李沐在水中听着,一阵窃笑。卜言君那性子,他在胜州就早已领教。说得好听点是游戏人间,说得难听点就是惫懒货色。
这一句吃饭了没,让所有人都是一滞,没有一个人搭话。卜言君倒是不以为意,他耸了耸肩。
徐八斤在船上问道:“卜言君,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宁席白和任平生呢?”他这话,不同于刚才与花木颜说起时的低声,这次他提高了声音。
因为有个人的名字,只要听在别人耳中,可能就是一种威慑。
任平生。
听到这个名字,唐少明等人都皱起了眉头。如果他来,那么事情就变得难办了。
这样一座船阵,哪怕有他们四人坐镇,也只能对付一个出神境界的高手。少阳派的掌门是个年轻人,实力还不如于恩彷,不值一提。而徐八斤,多年前便是藏意境界,也不知他是否踏出那一步进入出神境界。纵然是进入了出神境界,凭这阵法,他们四人也能对付。
原本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那花木颜再嚣张,唐少明也没有太大顾虑,因为他有把握对付于恩彷和花木颜。少阳派属离,可这里却有逐月派弟子。逐月派属坎,亦是水。逐月派有映月剑法,练到纳精境界,便能凝气为水。方才那一条水龙,便是章婉容一手召来。
水克火,从真气属性上来说,逐月派本就是克制少阳派的。更何况,这是在茫茫大湖之上!这可是切切实实的地利,不客气的说,在湖面之上,章婉容的实力,乃是四人之中最强!
可是,这些对于任平生来说,是没有用的。
一蓑烟雨任平生,他的人和他的剑,都是那么淡然、漠然、以及理所当然。
三十岁前,对于武道一窍不通。三十岁后,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打得过他。这种传说一般的经历,对于他来说,仿佛就是喝了一口水,吃了一口饭这么简单。
其中的奥秘,这世间可能只有同样一朝出神的董汶了解。可哪怕是董汶,若论实力,也要略逊任平生一筹。
这样的实力,不论面对什么样阴谋诡计,都到了可以以力破巧的地步。这个船阵,恐怕也对付不了他。
唐少明皱着眉头,他忽然有些担心。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章婉容,童泰,清风。这三人脸上也是各有忧色。
花木颜看到这景象,不由自嘲道:“我一直以为,对于诛心言论,我是十分擅长。遇到徐掌门之后,我才发现,我还是太年轻了。自愧弗如啊。”
徐八斤没有说话,他在等卜言君回答。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八大门派的事了,这已经是十三魁首的事情。
根据那刘洋献出的消息,天玑宫、逐月派、扶风阁、君子居、陷空山、奔雷宗,六派掌门全都是知道内情的。也就是说,在与尚甾那一战之中,少阳派和浮山派两派掌门死去。因此,对于那一战最后的结果,尚甾是死是活,两派根本不知。
两派得到刘洋消息之后,一同放出消息,说要去龟岛确认。结果立刻引起其他六派的反对。六派掌门直接汇聚漓州,现在徐八斤有理由相信,那六派掌门都已经去了龟岛。
徐八斤十分厌恶六派的做法,但是他和少阳派两派联合的实力,还是不及其他六派。所以,他和花木颜二人,直接把这个消息上报给了朝廷。可别忘了,他们可都是十三魁首的身份。
朝廷直接下了密令,交于任平生与卜言君。他们既然领受了十三魁首的身份,就要付出相应的义务。
任平生有事在身,无暇分神,于是书信一封,委托九渊镖局送到宁席白手中。让同为十三魁首的宁席白先出面。但是这封信,在小城被现任星隐宫宫主上官隐截走。任平生得知之后,再派一人,快马加鞭,总算是将消息送到了宁席白府上。
宁席白与任平生两人关系,比一般人想象之中都要近。宁席白称呼任平生为大兄,接到消息之后,就立刻带人来到了漓州。
徐八斤和花木颜听到有这三人相助,喜出望外,带着自己的人就来了。可不曾想到了漓州,除了卜言君之外,另外二人却不见踪影。为了防止情况有变,他们只能先行出海。
幸好,现在卜言君到了。
卜言君站在船头,指了指身后的船帆。“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漓江郡黄老爷额外送了我一艘船,还有一船人。”
徐八斤说道:“你知道我不是问的这些人。”
“你说任平生的话,我不知道。这家伙一直是个慢性子。不过,宁席白应该已经到了临湖县。可惜他太傲娇,不愿意和我一起出航。所以自己找船去了。”卜言君说完,笑了起来。“其实他们来也没用,我来才是关键。”
徐八斤不置可否。花木颜这年纪算是晚辈,搭不上话,所以也不知道卜言君言下何意。于恩彷在一旁说道:“这么说,卜神算是知道破阵之法咯?”
卜言君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是谁?阵法千变万化,根基还是立足于易理术数。我一个看卦的,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于恩彷被卜言君一通抢白,脸上皮肉抽了抽,说不出话来。
听到这话,另一个陷空山弟子站了出来,喝道:“纵然是卜算子,这话的口气也太大了一些。”
卜言君眯着眼睛,有些夸张地说道:“哟呵,这还有不信的?我告诉你,我连这阵都不用破,我可以直接去龟岛。你信不信?”
“我看是你不会破阵,在这胡吹一气。”那陷空山弟子十分不服气。
“得得得,那我就给你们露一手。唉,说起来堪舆、定星、辨水。这些旁门左道,我都得会啊。”卜言君地挥了挥手手,他所在的船上放出一个大木桶,但是上面开了一个口子。它落于水中,立刻不见了踪影,而那片水域却立刻泛出一片红色。
卜言君呵呵一笑,“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听着这话,所有人俱是迷惑不解。
唯有水中的李沐,仿佛领悟到了卜言君这么做的用意。因为他在看到那神似大木桶之物落水时,他潜入水中靠近看了一眼。那的确是个像个水桶,不过上面钻了一个孔。一入水中,那桶向着更深处沉下,而桶里的颜料仿佛烟雾一般,直扑水面。
不过这木桶的重量似乎是计算过的,承下一段距离之后,在水流的影响之下,木桶开始游动。而桶中的颜料却不断涌出,在水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标记。
“这是要测湖中水流运行?”李沐如此想着,但是他不太理解,水流和龟岛的位置有什么关系。
船上卜言君看着水中的红色轨迹,想了想,说道:“再扔一个轻点的。就是黄色那个。”说完,船上又丢了一个木桶下去。
很快,一道黄色的痕迹出现了。这两个木桶扔了下去,镜湖之上浮现出一红一黄两道轨迹。两条轨迹兜兜转转,时而交错,时而汇合。就好像有人双手握笔,在镜湖这张宣纸之上,笔走龙蛇。
两道轨迹很快向着西面而去,那是江口的方向。卜言君站在船头,望着两道色彩远处。他伸出一根手指,“都说龟岛迷踪,这都成了漓江十四景了。可是,三十年前岛还在,不可能三十年后就不在了吧?沧海桑田,也没有这么快的。”
“所以,造成这现象,肯定是有原因的。既然水面找不到,那么我们就到水下找好了。江口水急,但是漓江带来的暗涌遇到岛,一定会产生变化。而且你们选在这里布阵,肯定也有你们的理由。”
“这两个标记足以延续两百里,我只要跟着轨迹,自然就能找到龟岛。卜言君看着之前出言驳斥的陷空山弟子,笑着解释道。
解释完毕,卜言君扬起了手,“转帆,左满舵!我们绕过去!跟着标记走!”他这一声令下,船只立刻动了起来。而有他做榜样,徐八斤和花木颜也是有样学样,立刻催促门派中的人开船。
两艘船一齐转向,准备离开。
唐少明眼中阴郁得滴出水来,“决不能让他们绕过去!为今之计,只有动手!”
“那还等什么?逐月派所属,随我上!”章婉容一跃而起,趁着两艘船还没有拉开距离,她直接向着卜言君的船扑去。
“祝蓉!发动船阵!撞沉他们!”唐少明大喝一声,也是从船头一跃而起。人在半空,他直接打出一掌。他这一掌的目标,却是徐八斤和花木颜这艘船的船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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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虽然很想看着两方动手,但是仔细思考之后,他还是压下了这份心思。他还是决定离开。
卜言君与上官隐的判断是一致的,他们都觉得,既然在湖面找不到龟岛的踪迹,那么在水中寻找才是根本。李沐从上官隐口中听到了类似的说法,可他没有一丝头绪。直到李沐看到卜言君用他的方法画出了水下暗流的轨迹。那样一来,如卜言君所说,只要龟岛还在那里,那么就可以通过水流的变化找到龟岛的确切位置。
既然卜言君都给李沐指出了方向,那李沐自然是要抓紧时间了。
李沐潜入水中,向易凡所在的船游去。路过阵中的时候,李沐看到了他们来时的小船。小船倾覆在水中,随着船阵的运转,它在水中来回撞着两边的船,似乎有着被碾碎的风险。
李沐想了想,浮上水面,费力将小船翻了过来。然后他推着船,穿梭在船阵之中。因为卜言君,徐八斤和花木颜与船阵中人正起冲突。所以将大半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李沐在水下确认路线,顺利地推着小船来到了易凡这艘船前。
顺着绳梯往上,李沐来到甲板上。他发现甲板之上的木人竟然还在动弹。他连忙跑过去推开船舱的门,见那白袍少年还是被捆在那里,他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李沐看到易凡坐在原先白袍少年所坐的座位上,原本倒下的架子被他重新扶起。他扯着架子上的丝线,有一下没一下的拉着。原来是他操纵着外面的木人胡乱摆动。
易凡一见李沐回来,立刻跳了起来,“怎么样了?我看声势挺大的样子,还又来了两艘船。还发了另外一个信号。现在所有的船都在向后来来的两艘船撞过去啊。”
李沐走到他身边,说道:“我们的马上走。”
“走?怎么走?去哪?”易凡一愣。
“你回去,等我消息。我去龟岛。”说着,李沐伸出手,“把那竹筒给我。”易凡把烟火递给他,又问道:“我为什么要回去?还有,就算要回去,我们也没有船啊!”
“船我给你带来了。”李沐拉着易凡来到船边,他们来时的小船就在下方。“快走吧。”
“喂喂喂,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我是个累赘一样。”易凡为自己打抱不平。
李沐伸手推着他,“别废话了,你知道来的那些人是谁么?是徐八斤,花木颜,卜言君。那些人少说都是唐少明那样的程度,而船阵里面,这样的人还有三个。也就是说,至少有七个人可以把我们随意就收拾了。”
“啊?场面这么大?”易凡口气之中没有啥惧意,反而带着一丝兴奋。“卜言君?他在哪呢?”
“你找他干嘛啊?上船我告诉你。”李沐用这话把易凡哄下了船。易凡顺着绳梯爬了下去,李沐回头看了一眼之前交手的地方。卜言君和徐八斤所在的两艘船乘风而去,船阵虽然坚固,但那是牺牲了灵活换来的。以船阵的速度,肯定是赶不上那两艘船。
不过,唐少明等人显然也做出了应对。从船阵中解开了一艘船,追击而去。
“这样最好。”李沐自顾自说了一句,也顺着绳梯爬了下去。
易凡站在船上,催促道:“快说快说。”
“你很想见他么?”李沐问道。
“是啊。他可是神算啊!我一直想找他问问姻缘来着。”易凡说到这里,竟然还有些许扭捏。
“啥?”李沐有些懵。
“姻缘啊。”
李沐脸上一黑,“他看姻缘不准的。”
“嗯?你咋知道的?”易凡奇怪道。
“我见过他……行了,你快走吧。”李沐自己跳进了水里,开始推着小船往前。
“诶诶诶诶,说好的告诉我卜言君人在哪呢?有你这样做朋友的么?”易凡在船上骂道。
李沐回道:“就是因为当你是朋友,所以不能让你跟着我冒险。行了,快走吧。到时候在临湖寺碰头。”说着,李沐钻入水中,没有再露头。
易凡无可奈何地走到船尾,嘴里嘀咕道:“什么人啊,真是。”
李沐一入水,便顺着那一红一黄两道色彩游去。
颜料落入水中,虽然是留下了痕迹,但是可以想见,这痕迹定然不会长久。这也是卜言君急匆匆要走的原因。李沐顺着水中这一条标记指路,在水下一路前行。
船阵被抛在了身后,这个花费人力物力布下的阵法,还是有着他的作用的。至少哪怕是少阳派和浮山派联合,也不敢入阵,只敢在阵法边缘叫阵。若不是卜言君来了一招釜底抽薪,这阵法还真的就挡住了想要前往龟岛的人。
不过,李沐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船阵要布在这里。在他看来,这件事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他暂时不知道。总不见得八大门派的人闲得无聊,随意在水中摆阵玩吧?
关于这个问题,李沐在不多久后,忽然明白了答案。
这个不多久真的没有多久,也就是李沐循着彩色标记在湖中潜行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忽然感觉到了水流。有一股十分细微的水流裹挟着他前进。这样一来,他在湖中前进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起来。
李沐顺着水流一直前进,这股暗涌变得越来越急。李沐睁着眼睛,望着前方,深怕自己撞到什么东西。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天色也在一点一点变暗。湖中的光亮自然也变低了。李沐依稀看到自己下方是如墨般漆黑的湖水,偶尔会看到一两条游鱼。而他自己被水流推动着,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李沐此时身在水中,所以无法辨别他自己身在什么位置。而如果从空中看去的话,李沐和那两道彩色颜料一样,以那船阵所在的位置为起点,在湖面之上划出了一条曲线。
这条曲线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半圆,从东向西,直接向着河口而去。而李沐觉得水流变得湍急时,他的位置正好是在河口。那股水流继续裹挟着李沐,向北而去。
要知道,漓江是自北向南流动的。这股水流是上游汹涌的河水汇入湖中,在镜湖之中拐了一个大弯。河水化成湖水,隐在水下,原本是应该在南岸重新汇入漓江的。然而在南岸,镜湖与漓江的交界处,有一座虎跃矶矗立。
湖水在湖面下一头撞上了虎跃矶,只能回头向着北而去。这样一来,才塑造了两股水流逆向交汇的局面。正是因为它们的原因,镜湖与漓江交汇的河口也变得波涛汹涌,暗流涌动。
李沐不用露出湖面换气,所以可以一直跟着水流。天地造化之力,当真是无可抗拒。最开始,李沐在水流中还能掌控自如,到了后来,就单纯是湖中暗涌推搡着李沐。就算是李沐想要摆脱也成了不可能。
李沐微微有些慌乱,但是那彩色轨迹还在前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追下去。
马中有良驹,号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而李沐现在的速度,可比奔马要快了无数倍。三四百里的江口,李沐在其中已经走了一个来回。这最多才过了一个半时辰。
天色已暗,天边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而李沐在水中,眼前所能见的距离越来越近。
李沐能够感觉到,他现在来到了一个地形比较复杂的地方。湖中有礁石和突起还是出现。李沐自己也差点撞到两三处,全凭鲛珠的能力和他的运气才闪开。
不过,李沐有了预感,他似乎快要到地方。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李沐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的阴影。那阴影就像是一座山,直通湖面。湖中的山,露出水面来不就是岛么?李沐心中一喜,想要接近。
但是水流到这里遇到阻碍,便是在迎头撞上之后,分成了左右两股,绕过了这座山。水能绕过,李沐能绕过么?答案是能。在这个速度下,李沐虽然很难脱离水流的裹挟,但是他可以微调自己的位置,让自己不至于直直撞上。
可李沐现在没有任何行动,他反而是面向了那大块大块的岩石。他就是要撞上去!他要让自己在这里停下来!
“呯。”哪怕是在水中,李沐也听到了一声闷响。那是他的身体撞上岩石的声音。李沐纵然调动了丹田之内的所有真气用于防护,但是还是抵挡不住水流给他的强大冲劲。
一头撞在岩石之上,他被水流压在那里,一时动弹不得。
一缕缕鲜血从嘴角出现,又融入水中,被水流飞快带走。李沐脑中一阵一阵的发黑,眼前全都是金色的小鸟在飞舞。不过好在,他终于停了下来。
李沐就这样被水流压在石头上,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气来。忍受着身体传来的剧痛,李沐开始运气对抗那一股水流,他开始一步一步,攀岩而上。
随着湖面越来越近,李沐所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小。终于,他浮出水面。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泛出靛青色的天空,以及,一座小岛的轮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艰难地爬上了滩涂,在其中一块石头上仰天躺倒,大口喘息。湖水宛若潮汐一般,涌上滩涂,冲刷着李沐的身体。李沐一动不动,默默感受着伤口传来的疼痛。
因为鲛珠的关系,他只要接触到水,伤痛就能快速痊愈。刚才在水中的那一撞,可是不轻。李沐的脖子和胸口都是疼痛无比,他需要时间来恢复。
李沐躺在滩涂上,转头看向了一旁。光线不太充足,他只能看见小岛中央小丘的轮廓。李沐不知道自己到的是不是龟岛,现在也无法判断。
过了好一会,李沐终于觉得疼痛消了下去,他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他却愣住了。
因为眼前的滩涂,并不是乱石嶙峋的模样,而是一大片平整的矿石。是的,在这个岛的边缘,水边的滩涂上,覆盖着一块块半透明的矿石。
这些矿石像是一道晶壁,斜斜铺在滩涂之上。在黄昏最后一丝亮光的映照下,亦是散发出一种透彻的光芒。
李沐站了起来,四处查看。这些矿石,几乎完全堆满了滩涂,将小岛原本的原貌隐藏了起来。而越是查看,李沐就越觉得心惊。因为有些矿石边缘,可以看到人工琢磨过的痕迹。
“有人故意为之?”李沐不由想到。那是为了什么?
李沐俯下身,仔细看了看矿石的材质,这种矿物如同冰晶,看着通透,但是又好像夹杂着不少杂质,看上去有些毛毛的感觉。可惜他见过的矿石不多,不识得这是何种矿物。
李沐将脸贴在矿石上,透过矿石看去就像是在眼前蒙上了一层翳。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但是他仍旧可以看到这矿石之下,也还有部分激荡的湖水冲上岸来。看起来,这些矿石是铺设在原本滩涂之上的。
“为什么将这些矿石铺在这里?”李沐脑海之中陡然冒出了这个问题。他在滩涂之上转了两圈,也没有想到原因。天色越来越暗,湖上来的风也急了起来。
李沐想了想,放弃了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他现在要在天黑之前先找一处地方安顿自己。他回头望了一眼黑黝黝的湖水,开始往岛中央走。
这座岛中央是个小丘,比起滩涂处也就大概高出了一两丈。上面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树木,都不算茂盛。李沐没费多少劲就爬了上去。站在高处,李沐才发现这座岛的后面,还有一座大岛的影子。
李沐伸手掏出怀中竹筒,拔开盖子,抽出里面被包裹的岛屿地图。龟岛乃是一座大岛与六座小岛组合在一起的岛屿。趁着最后一点点光,他爬上了一棵树,意图分辨出自己在什么位置。然而这个时候,他已经看不清楚远方了。
李沐悻悻地爬了下来,在树下收好地图,然后靠在了树干之上。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也不少。特别是他假借水流溯游而来,花费了他不少的精力。所以他没过多久,就感觉睡意来袭,睡了过去。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晨风带着镜湖上的水汽,唤醒了李沐。李沐睁开眼,发现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泼洒下来,该是晴空万里。可是他左右一看,发现眼前竟然有着薄薄的雾气存在。
李沐又一次爬上了树,这下,他看得通透了。
昨天看到的那座大岛的影子,上面也布满了那半透明的矿石。而李沐再往两边看去,在他所在的小岛两边,一左一右,各有一座相似的小岛。这样一来,李沐几乎可以确定,他来对地方了。
这里,就是龟岛!
李沐又转向了昨夜滩涂上看到的那些矿石。在阳光下,它们反射着光线,看上去波光粼粼,犹如湖面一般。而从矿石底下,一道一道水汽冒出来上来,构成了那雾气。
“像湖面?”李沐看到这里,忽然愣住了。他在小丘往下看,滩涂上的矿石和湖面颜色差不了多少。矿石表面也不平整,光线一照,当真和湖水差不多。如果从远处看,是不是这滩涂就像湖水一般了?
想到这里,李沐又看向了那些雾气。虽然稀薄,但是配合矿石的反射,隐隐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感觉。
“这样一来,似乎将这些树啊,土丘啊,都给遮挡起来了啊。”李沐在树上自言自语。他似乎明白了龟岛迷踪的秘密。
矿石覆盖滩涂,从远处看那就是一片湖水。而矿石折射阳光,让水汽一直弥漫,从而产生雾气。这样一来,光线扭曲,似乎把整座岛都藏了起来。
李沐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激荡的湖水之上。因为水流逆冲的关系,湖水分外汹涌。幸好是水中暗流带着李沐来到这里,若是坐之前那小船,恐怕还没接近这里一探究竟,就要被波浪晃得东倒西歪,有倾覆之险。
“矿石和雾气隐藏了岛的轮廓,水流凶猛,一般不会有人靠近。”李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再加上一点点谣言,这样一座岛,就被藏了起来了。”
“这应该就是龟岛的秘密了。”
想通此节,李沐心中有些兴奋。他从树上跳下,准备向龟岛中最大的岛,也就是龟背走去。大岛就在眼前,李沐迎面钻进了一片不算茂密的树林里。李沐刚才在树上目测了一下距离,觉得自己片刻就能到达。
可走了没多久,他发现有些不对劲。他停下脚步,发现自己还是站在树林里,连小岛的边缘都还没有到。
回想自己刚刚上岛时的情形,李沐顿觉奇怪。
“难道是迷路了?”李沐带着奇怪的心情,又走出了一段距离。这次他留了个心眼,他一边走,一边在经过的树木上用短剑刻下标记。可走了没多久,他身边有出现了带着标记的树木。也就是说,他一直在这片树林里打转。
“这可真是奇怪了。”李沐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就只有为数不多的树木,怎么就能困住自己?自己难道有这么蠢么?
李沐当然不会承认自己蠢,事实上在吞下鲛珠之后,他的思维似乎也开拓了不少。自己现在虽然有些饥饿,但还不至于饿到看不清路的情况。既然自己没问题,那么就肯定是这些树有问题了。
李沐忽然想起,八大门派的人是想要阻止外人来到这里。而其中的陷空山,最擅长阵法。“这难道也是一个困人的阵法?”想到这里,李沐也觉得有些难办。
阵法禁制之类,他遇到两次了。一次是在武学院,长星云在破境之地布下了阵法。那一次李沐也是留了一个心眼,在入阵之前,就记下了复杂的入阵步伐。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有了出逃的机会。另一次,那就是在昨天,他和易凡一起闯入的船阵。这一次,他是从水里看破了阵法运行的根本,才有了机会从阵法之中逃脱。
李沐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他也不知道回头看的方向到底是不是自己来的路,但是那大岛的影子还在前方。那就姑且将身后当做来的方向。
李沐试着后退,一步步后退着走回去。然而,他还是陷在阵法之中。
“啊呀呀呀呀!”李沐忍不住拔出了短剑,开始砍树。被困其中,他又无法破解阵法,他也只能用最粗鲁的手段了。
李沐运气真气,权当自己是来练习剑法。他用上了十招九仞剑法,还有那三招学自凌枫的剑法。一共一十三招,李沐全部发泄在了周围的树木上。
短剑倒是锋利,不过毕竟不是斧头,用来砍树,十分费力。李沐用尽力气,才砍断了两棵。不过,这也够了。这两棵树一倒,露出了一个空档。李沐终于从阵法之中走了出来。
李沐在小丘上坐下来,看着大岛的方向。要破去这阵法,恐怕要把这一侧的树全部砍掉才行。这未免也太费时费力了些。于是思索片刻,李沐还是决定退到小岛边缘,然后沿着岛再向大岛进发,这样他就应该不会被阵法所困。
正当李沐决心动身的时候,李沐看到大岛上空突然来了一大片乌云。李沐可以确认,他刚刚睡醒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片乌云。
这乌云来回翻滚,期间竟然有雷电闪烁。
李沐不明所以,不知道今天这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是哪里来的雷云。而就在刹那,有一道粗大的闪电从乌云之中,只落人间。那雷电劈下的地方,正是大岛之上。
“发生了什么?”李沐注视着那个方向,却只能看到雷云渐渐消散,合着这雷云就只落下了一道雷电。
不过,这已经引起了李沐的好奇心,他翻过小丘走到矿石覆盖的滩涂上,然后顺着湖岸,向岛的另一边走去。他绕了大半圈,就快要走到背面的时候,李沐又看到了那片树林。
“诶?这么走还是绕不过的咯?”李沐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直接跳入了水中。既然陆上不行,他就只能试试水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又一次跃入水中,水流湍急,他不敢离开小岛太远。他踩着岩石沙土,逆着水流地行走期间。
这一次,没有阵法作祟,他很轻易地就绕到了小岛背面。
小岛与大岛之间还有大概五丈左右的距离,李沐想也没想,一脚踏进了两岛之间的水域。然后,他整个人就沉入了水底。
李沐扑腾两下,浮到水面。惊觉这里的水是如此之深。不过对于李沐来说,淹死这种事情,已经不存在了。他凫水而过,向着对岸大岛游去。
还没游出一丈远,他就遭受到了一次凶猛的袭击。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从水下向着李沐咬来。
李沐只来得及伸手拔剑,然后就感觉腿上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条怪鱼咬住了自己的腿。那怪鱼约有一尺长,长相丑陋,一张大嘴凸出,口中倒钩一般的牙齿密密麻麻。
李沐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溶于水中。那怪鱼似乎感受到了血腥气,死死咬着李沐的腿,想要把李沐腿上的肉都给撕下来。
李沐吃痛之下,伸手一剑斩在那怪鱼身上。李沐握剑的手感觉到一股反震之力。那怪鱼的鳞片很是坚硬,李沐这一剑竟然没破开它的鳞片,反而是让怪鱼借力撕扯着自己的血肉。
李沐这下也是怒了,他用剑贴着自己的大腿,也不管会划伤自己的皮肉,他一剑刺入了怪鱼张开的嘴里。
怪鱼剧烈扭动起来,饶是如此,它竟然还是没有松口。
李沐伸手掰住那怪鱼的嘴,用短剑将它肚内搅了个稀烂。如此,他才将那怪鱼从自己腿上摘了下来。
李沐抬起自己的腿一看,腿上密密麻麻的小孔,正在流血。他用剑挑起怪鱼,它的鳞片出了水,带着隐晦的暗光。明明是李沐的短剑刺入了它血盆大口之中,但是看上去的感觉,竟然像是它把这把剑也吞了一般。
“这是个什么怪物?”李沐想了半天,也没法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与之相符的东西。看着它戳在外面的利齿,李沐庆幸的果断。若是真被它咬下一口肉来,那可就惨了。
李沐泡在水中,伤口很快就止住了血。那条鱼被李沐穿在剑上,鱼血顺着短剑落入水中。从昨夜到现在,李沐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你竟然想着要吃我的肉,那我就吃了你的肉。”李沐恶狠狠地说道。他举着这条鱼,继续向大岛游去。
怪鱼身体内流下的血液,不断滴入水中。
李沐正在游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将头探入水中,往下一看。水下影影绰绰,竟然是有一大群怪鱼向着自己而来。他只看了一眼,也没来得及数那鱼群有多少,但是一条鱼就能咬自己那么一大块肉,若是被这群鱼包围,李沐恐怕自己在瞬息之间就会变成带血的骷髅。
一股寒气瞬间扩散到李沐全身,李沐哀嚎一声,一把甩飞剑上的鱼,奋力向着对岸游去。剑上那鱼落入水中,被那些怪鱼吞噬一空。鱼群没有丝毫停顿,他们就像饿鬼道之中的饿鬼一样,疯狂追寻着血肉。
在生死危机之下,李沐也爆发出了超乎寻常的速度。他飞快地划动手臂,拼命向前游去。但李沐只是吞了鲛珠,不是鲛人,他游泳的速度,怎么能比得过水中的鱼?
就在李沐眼看就要摸到岸边的时候,一条怪鱼一跃而起,咬在了李沐的鞋子上。李沐隔着鞋底都感觉到了怪鱼牙齿刺入了自己的脚底。
“啊!”李沐痛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爬上了岸。那怪鱼还咬在他的鞋子上。李沐脱下鞋子,拿起短剑捅入了这条鱼的嘴里,结束了这条怪鱼凶残的一生。
李沐倒在岸上连连喘气,看着水中噼里啪啦跳动的鱼群,他额头上尽是冷汗。万幸他先是被那只落单的怪鱼袭击,这才有了防备,若是直接被这群怪鱼包围,恐怕自己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可这镜湖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凶恶的东西?李沐思来想去,恐怕还是和这龟岛有关系。满地都是的矿石,人为造就的雾气,困人的阵法,水中的怪鱼。这些东西,似乎都是为了阻止人上岛。
“这些都是人有意为之啊。”李沐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湖面汹涌不绝,将卜言君的那两条彩色标记冲刷得干干净净。看来卜言君也有失算的时候啊。
李沐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竹筒,自己现在找到了龟岛,只要发出信号就可以完成上官隐给他的任务。然而现在除了上官隐之外,还有其他人在找龟岛。李沐只要一发信号,来的就可不止是上官隐了。
上官隐到底实力如何?他没有办法确定。李沐只知道他比自己强。但如果是与十三魁首级别的人相比,李沐对上官隐毫无信心。卜言君外加八大门派,这些人虽然各有冲突,但星隐宫的人一出现,恐怕就直接成了众矢之的。他们会联合起来对付星隐宫也不一定。
李沐想了想,还是摸出信号烟火,拉开了引信。
星隐宫的死活,跟他没有关系,上官隐的死活,跟他也没有关系。他唯一关心的,是上官隐口中关于沈璃的消息。除此之外,上官隐是死是活,于他何干?
猩红烟火升空,哪怕是白天也是分外显眼。
李沐仰头看着那烟火,上次在小城看到这烟火之后,他就被上官隐手下的算命先生给出卖了。想到这里,李沐露出一丝快意:“呵,风水轮流转,轮到我算计你了。”
放出烟火之后,李沐穿好鞋子站起身。然后,他看了一眼一边的怪鱼,还是拿了起来。短剑出鞘,李沐试着刮了刮鱼鳞,结果发现根本刮不下来。李沐想了想,一只脚踏住怪鱼的下颌,然后反手把短剑插入鱼腹,伸手一拉。这条怪鱼就被剖成了两半。
李沐割下一条鱼肉,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腥气扑鼻而来。这让他想起他和沈璃两人逃出小城之后,在山野水潭旁,李沐也给沈璃弄了一点鱼肉,削成了鱼脍。结果,当时那条鱼也挺腥气,沈璃很是嫌弃,尝了一片就不再吃了。
想起这件事,李沐笑了起来。不过,回想之后在水潭边发生的事情,让李沐收起了笑容。
李沐把鱼肉扔进嘴里,腥味依旧不小,但是鱼肉却意外地有嚼劲。现在一时半会,李沐也找不到其他吃的,所以他又割下了一些鱼肉来饱腹。
吃完小半条,李沐真的受不了那腥味了。于是伸手一扔,将半条怪鱼扔进了水里。水里顿时一阵激烈的翻腾,看起来这剩下的半条也不存在了。
吃干抹净,李沐转身向着大岛高处爬去。大岛,也就是龟背的位置,比起周围头尾四肢六座小岛高出不少。而且不像周围小岛那样还有树木。大岛上面光秃秃的,只有大片大片的矿石存在。
李沐用手掰着矿石之间的空隙,一点一点往上爬。待他爬到最高处,他却愣住了。
出现在李沐眼前的,是一大片空旷的盆地。这大岛就像一个大脸盆,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就在边缘高处。从这里往下,就是一个缓坡,上面长满了树木。
放眼望去,这大岛中央,还有一小湖。湖中耸立着一块巨石,而小湖周围树木茂盛。只有在湖的西边,有一处空地。上面竟然有屋舍数间,屋舍旁边,菜圃旱田一应俱全。
“竟然还有人住在这里?”李沐望见那屋舍,惊奇不已。他忽然想起不管是上官隐,还是八大门派那些人,都曾经提到有人在岛上。而后者更是说出了尚甾这个名字。
李沐翻过边缘,进入树林之中。
林中茂盛,各类小动物也很多。李沐一边向着岛中湖走去,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这里有屋子在,也几乎可以肯定有人在。李沐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对于自己到来是什么态度,凡是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李沐走出了没多久,忽然听见前方树林中有声响。林中惊鸟纷纷从树枝上离开,飞上了天空。为了谨慎起见,李沐找了一个灌木丛藏身其中。
没过多久,李沐看到了两个人出现在了林中。其中一个他还认识,竟然是扶风阁弟子——尧纨。当初李沐被唐昭救走,带到临照苑,就是找尧纨救治。
尧纨和他师妹梁初透可谓是李沐的救命恩人。
不过他身旁的那人,李沐却是没有见过。那人是个男子,看年纪与尧纨差不多大,不过就气质远比尧纨有型得多。
尧纨一边走,一边四处查看着,“焦师兄,为什么是我们两个过来查探啊?”
姓焦的男子隐隐按着腰间的长剑,说道:“尧师弟,刚才那道红色烟火是从岛上升起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有人上岛了。师父师伯们反复强调过多次了,岛上的事必须保密。如果有外人上岛,务必要将那人找出来。这种事情,还是我们男人来做的好。”
“可是,有清风师叔,哦,还有唐师叔他们在湖上结阵,镇守水脉,应该没有人可能找到这里才对。”尧纨掏了一颗枣子,扔在嘴里,“事实上,如果没有陷空山萧掌门带领,我们都找不到这个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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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纨一听,摸了摸下巴,伸手抽出了剑。“来吧,我准备好了!”
焦师叔知他的性子,微微摇了摇头,他也拔出了剑,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李沐藏身在灌木之内,没有动作。偷偷瞄着那两人。
两人四处探查,却是从距离李沐大概两丈远的地方经过。看他们走的方向,似乎是往岛边走去。李沐有些庆幸自己是在岛边放出的烟火,然后躲到了岛内的树林里。若是还呆在矿石上,恐怕连藏身之地都没有。
李沐看到两人翻过了山脊,还是没有动弹,他很有耐心地呆在原地。因为这两人是来探查的,可能很快就要回来。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李沐就看到尧纨还有那个焦师兄脸色凝重地跑了回来。两人形色匆匆,径直向着岛中央的屋子走去,没有任何停顿。
李沐看到两人走远了之后,他才从灌木之中钻了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脊处,眼中有些不解。两人来时还有说有笑,看上去并不把查探当回事,但是去到岛边之后,他们的神色明显起了变化。
李沐思忖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爬到山脊看了一眼。小岛那边,两艘大船显现出了身影。其中一艘船的船帆上,正绣着那大大的黄字。
李沐心下顿时了然,原来是卜言君他们到了。难怪尧纨和他那同伴会匆忙离去。李沐转念一想,岛上有木屋,尧纨和那熊师兄两人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偶然。想到这里,李沐向着岛中央摸了过去。
时至今日,李沐对于林中潜行已经是信手捏来。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从左边迂回过去。很快,他就来到了那些木屋附近。木屋大概有九间,错落排列。李沐靠近了其中一间,悄悄靠到墙角。木屋内有说话声音传出。
“我已经派依妍去问天玑宫到底打算怎么办了。我们来到这里本是为了不授人以柄,可这都几天了。他们天玑宫的为情阵还没有解开。现在都有外人上岛了,如果再不杀,恐怕后患无穷。”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年迈。而她口中的依妍二字,李沐听在耳中仿佛有些耳熟。
只听得另外一人说道:“萧掌门,外面的那两艘船,是如何突破迎风布阵的?”这个声音,听上去也是一个老人。话音刚落,有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说道:“卓掌门,是我管教无方,门中出了刘洋这个叛徒。”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不过,铁索船阵也没有挡住他们,恐怕是来者不善。”
“先让天玑宫人的在湖中捣鼓吧,诸位掌门,浮山派和少阳派,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有了确切消息。”另一个人说着,感慨了一声,“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那萧掌门说道:“我也没想到,天玑宫的人会这么慢。”
“也怪不得费季礼,天玑宫孙邈之,可是号称天玑宫一百年来最顶尖的人物。他的天罗缠丝手,可是练到了遮云蔽日的地步。由他设下的为情阵,萧掌门应该知道威力。”
萧掌门叹了一声,“的确如此,此乃天玑宫之秘。陷空山精于阵法,也无法破解。”
“咳咳,诸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有人来到岛上了。”另一个清咳了一声。
“来得正好,若是有人敢来救尚甾,那么他就可以尝尝我新练就的道门正宗——五雷正法。”
“雷掌门,你是从太一道弟子嘴里套出了五雷正法。什么时候,轮到我逐月派问问煮月神功?”最开始说话的女声语调古怪,像是嘲讽。
雷掌门呵呵一笑,“三十年前,逼死太一道弟子,在座的各位可是个个有份。亏我当时还苦苦相劝,可你们还是步步紧逼,最后逼得那人自尽。现在好不容易再出一个太一道弟子,我不护着,难道再让你们逼死么?”
听到这话,李沐心中一跳。太一道弟子?现在世间唯一的太一道弟子,可不是就是一桑道人?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李沐竟然在这里寻到了一桑道人的踪迹。
回忆之前岳叶枫所说,一桑道人乃是被奔雷宗宗主雷行云掠走。而木屋之中有人被人称作雷掌门,李沐很容易就将这两点联系到了一起。
“雷行云!什么叫在座的人个个有份?”木屋之中有人拍案而起,“当初就是你出手,要废太一道弟子的武功,如此才逼得那人心生死志。与我们何干?”
“何干?付水琴!你有什么脸面来吼我?”雷行云也是拍案而起。
有人敲着桌子,严肃地说道:“两位,消消气。现在可不是提及旧事的时候。岛外船已经停下,不知这一船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云母石英,还有那食人怪鱼可以挡住多久。我们现在可不能再扯皮了。”
“不用说多久了。现在人已经到了屋外了。”有人忽然这么说道。
李沐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身子。他猛然想起,那雷行云可是岳叶枫都没有底气对付的高手。岳叶枫在临照苑的时候,就告诉李沐他可以感受到李沐的气息。屋里与雷行云互称掌门的人,说不得也会有人感受到自己气息。
想到这里,李沐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就在李沐惶惶不安的时候,李沐忽然听到了卜言君的声音。他还是那句话,“哟,各位都在呢?吃了嘛?”
卜言君的声音从屋子正面传来,李沐看不见他人影,但是木屋内的人已然有了反应。
“卜言君,竟然是你?”雷行云诧异道。
卜言君的声音带着笑意,“正是在下。小生见过陷空山萧掌门,逐月派付掌门,君子居卓掌门,扶风阁秦掌门,奔雷宗雷掌门。诸位齐聚于此,故地重游,当真是好雅兴。”
付水琴的声音响起,“卜算子才是好雅兴,竟然能寻到这里来。”
“怎么?付掌门不欢迎么?”
“卜神算号称碧落黄泉无所不算,能来到此处,老身并不奇怪。”陷空山掌门萧雀馨说道。
“萧掌门谬赞了。陷空山的阵法,我可算不出破解之法。”卜言君恭维道。
萧雀馨轻笑一声,“所以,就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我那欺师灭祖的孽障徒儿,承蒙神算照顾了。”
“萧掌门哪里话?高徒刘洋,现在可是宗师堂的座上宾,怕是已经去了武学院了。我可连面都没有见着啊。”卜言君还是笑着,但是这话外之意,直接是将宗师堂牵扯了进来。
“卜言君,你莫以为你是朝廷十三魁首之一,又拉上宗师堂的大旗,就能吓唬我们了吧?”雷行云的声音响起。
卜言君刀:“哪能呐?倒是雷掌门号称百丈雷池,这名号我从小听闻,端得是震耳欲聋。若是说吓唬人,还是当属惊雷。至少,能让小儿哭啼。”
“哟,卜神算这话,就是不把我当人了啊。我倒是想知道我这老头子,能不能让你这小儿哭啼!看招!”雷行云话音一落,一道响雷便炸于前。
李沐呆在屋后,感受着真气激荡,缓缓吐了一口气。现在雷行云和卜言君打起来了,应该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刚才雷行云提到了一桑道人,还说要护着他。李沐相信一桑道人很有可能就在岛上。
想到这里,李沐先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向着另一间木屋探了过去。
李沐悄悄走到木屋窗口,先往里查看。
这间木屋面积极大,但是现在里面空荡荡的。李沐正准备往另外一间走,忽然耳边一声炸响。一道闪电出现在半空之中,耀得人睁不开眼。
李沐一震,他望着那闪电,想起了自己稍早前看到的那片雷云。这就是雷行云的实力么?
那一声炸响过后,李沐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想来是那些掌门门下弟子不知发生何事,所以都出门查看。李沐趁这个机会,看准了唯一没有人出来的木屋。
这里,要么是没人,要么是里面的人出不来。
李沐猫着腰走了过去,从窗台上向里望。只见一桑道人神情委顿地坐在那里,双目紧闭。而在不远处,有一个年轻公子站在房中,似乎正向着窗户走来。
李沐连忙缩在窗下,心中却是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他找到了一桑道人,而忧的是现在一桑道人被人看管了起来,凭自己的实力,恐怕难以救一桑道人脱困。
不过李沐很快就将那担忧抛到了脑后。一桑道人对他的恩情,可谓是恩同再造。从最开始的为李沐指点迷津,到李沐陷入危机之中,他冒险来救。再到教导李沐混元一气功,以及答应教李沐剑法。
此等大恩大德,李沐怎能不报?
想到这里,李沐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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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木屋内的人,李沐不认得。事实上,一同跟着自己门中师长来到龟岛的诸位弟子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奔雷宗掌门雷行云的徒弟——张萃英。
张萃英也看到了半空中的那道闪电,相比于其他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师父雷行云在动手。
凭空生雷电,这是奔雷宗的看家本领。按照他师父所教他的口诀,若是奔雷宗的五行雷法练到极致,便可伸手引雷电,挥手破邪魍。
这一道闪电,名为雷引。乃是引动体内真气,化为雷电的招式。
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使用了。自从他师父从太一道弟子身上知晓五雷正法的奥秘之后,便没有再施展过原本的五行雷法。
张萃英走到窗边,他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他将手撑在窗棂上的时候,异变突生!一把短剑从窗下袭来,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咽喉!
张萃英猛然一个仰头,惊险万分地避开这一剑。他心中惊愕万分,然而身体已经做出了应对。他一掌击出,虽然没有像雷行云那样煊赫的声势,但是他掌中也是电光一闪。
这一掌乃是仓促反击,并没有用上全力。
李沐见他一掌拍来,以清风过大岗相迎。短剑刺向张萃英的手掌,张萃英临时变招手掌让开短剑,一掌击向李沐手腕。李沐在窗棂之上一拍,不进反退。他以此借力,剑招又一变,用上了学自凌枫处的漫天雪舞。
“嗤。”张萃英这一掌还是打在了李沐的短剑之上。短剑之上竟然冒起了一片花火。
李沐和张萃英两人都是一愣。
张萃英是看向了李沐手中的短剑。短剑的剑柄是木质,他现在只修了金雷与水雷,他的真气可在金铁之中传导,却无法突破木质。不过,这并不是他愣住的原因。他之所以愣住,是他惊讶于李沐最后变招的剑法。至于李沐,则是因为张萃英的真气。
“你是什么人?”张萃英厉声喝问道。
李沐瞥了一眼一桑道人,一桑道人正在打量着他。李沐轻声道:“道长,是我,我来救你了。”
张萃英大喝一声,“休想!”说罢,他一分双掌,再次扑来。
一桑道人原本无神的眼神之中,忽然闪过一丝光彩。他带着疑惑,用不敢确定的口气问道:“李沐?”
李沐点了点头,此刻张萃英已经扑到身前,他不得不去抵挡。
张萃英一掌攻向李沐身侧,李沐侧身闪过,一剑横削。张萃英退后一步,以退为进,一掌再扫面门。李沐不管这一掌,提剑刺向张萃英肩胛。
这是李沐一贯的做派,以伤换伤。
李沐他一开始偷袭张萃英,本就是带着速战速决的决心,可惜他没有成功。张萃英的反击让李沐明白,自己正落于下风。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利用他伤口能快速愈合的资本去拼。
“嗤。”李沐的短剑刺入张萃英的肩胛,而张萃英的手掌也印在了李沐的手臂上。张萃英真气一吐,李沐双目圆瞪,浑身一抖,然后抽搐地倒在了地上。
“李沐!”一桑道人惊叫一声。
李沐倒在地上,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他挣扎了尝试着站起来,却又中了张萃英一掌。令李沐感到心悸的疼痛传来,然后便是全身麻痹的感觉。这下,李沐连短剑也握不住了。
张萃英捂着肩头的伤口,一脚将短剑踢开。
李沐半跪在地上,勉强撑起了身子。虽然肌肉还在颤动,但是李沐的眼神却愈发凌厉了。“这是什么武功?”
张萃英没有说话,举起没有受伤的左手,又是一掌拍下。李沐侧身滚开,以极其狼狈的姿势来到了一桑道人的身前。
一桑道人见李沐难以应付张萃英,出言道:“这是五行雷法,真气犹如雷电。你切莫接他掌法,速速离去!”
李沐侧头一瞥,整个人向后弹起,直接来到一桑道人身旁,一把扯起一桑道人。“道长快跟我走。”李沐急匆匆地说完,可指尖传来沉重的感觉,让他心中一沉。一桑道人的身体宛若铁石,沉重不堪。就算李沐拉他,他好像也没有办法起身。
“我被雷行云的五行雷法给制住了,再加天玑宫的人用为情阵锁住了我所有气机。我现在动弹不得。”一桑道人向喝道,“你快走!小心身后!”
听到一桑道人的提醒,李沐猛然一转身,双掌齐出,对上了张萃英袭来的一掌。
张萃英神色冷静,已然带着杀意。
李沐双掌一痛,一股热气升腾而起。李沐退身一看,自己手掌之上竟然是被灼得焦黑。他用力甩了甩手掌,再次向着张萃英扑去。
若是不解决眼前这个张萃英,自己就带不走一桑道人。眼下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李沐带着这样的决心,假意扑向张萃英,实则是一个翻滚,飞身扑到短剑的位置。一把抄起短剑,握剑的手掌传来刺痛,李沐却明白自己的赢面全在短剑之上。
剑一入手,李沐就是一招朔雪狂攻。这同样出自凌枫教他的三招。但是这一招,是抢攻的剑招。听名字就知道,是取大雪朔风迎面吹袭。所以这剑招之中的攻势,就和朔风之中的雪砾一般密集。
李沐出剑,出剑,再出剑。张萃英见他剑势突然变得凶猛起来,他脚下连退,不想用自己的手掌硬接李沐这一招。
李沐剑势用尽,却没有办法跟上张萃英的脚步。说起来,轻功这一项,本就是李沐的弱项。
沈璃传给李沐十招剑法的时候,也传了一部分身法。但是这些身法是用来配合十招九仞剑法的,他现在所用的是凌枫所教的三招剑法,凌枫教的时候,也留了一手,并没有教身法。
所以出现了李沐的剑招,全部被张萃英闪避的情况。
李沐见此,心中焦急却是没有办法。但是这个时候,李沐忽然听到一桑道人的声音。“闭气,跨左脚,出左脚,右进三步。”
一桑道人看出了李沐现在尴尬的境地,所以直接出言指点李沐步法。对于一桑道人的话,李沐欣然依言。李沐左脚跨出一大步,然后又是连着向右跨出三步。
这一下转折,让李沐突然拉近了与张萃英的距离。李沐脸上一喜,迎头一剑削去。张萃英眼见李沐拉近了与自己的距离,索性脚尖一点,身子向前,矮身躲开了李沐这一剑。
李沐一剑落空,本想变招,但是他忽然改变了想法。他站在那里,再一次硬生生受下了张萃英矮身拍来的一掌。
这一掌按在李沐腹部,李沐全身一震,丹田仿佛被火烧灼,伴随着一股剧痛,丹田之内的真气激荡不已。他自己也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喷洒在了衣襟之上。
张萃英脸色稍缓,这个突然袭击自己的敌人真气实力不及自己,但是行事凶悍,其剑法更是妙招频出。不过现在他胸腹要害中了自己全力一掌。这一掌虽不至于让他当场毙命,但他决计好过不到哪里去。师父雷行云交代自己必须看住这太一道弟子,连其他门派的弟子都要小心提防。若是他们用强,可以直接杀人立威。
师父对待同门相称的八大门派都是如此,更别说这个忽然闯进来的光头少年了。这人在最开始袭击自己的时候,也是下了杀心。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能放过他?
想到这里,张萃英微微收掌,却是蓄力。手掌在电光石火之间再次按向李沐丹田,这一次,张萃英要将他彻底打死!
“啊!”
“嗤!”
两声声响响起,前者是李沐的一声痛叫,后者是短剑入肉的声音。
张萃英的手掌还是落在了李沐丹田要害之上,这是张萃英的全力一击,李沐忍不住痛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但是李沐的左手也趁势抓住了张萃英的手腕。
然后,李沐凝聚了所有真气的短剑,刺入了张萃英后心。
张萃英的眼珠子瞪了出来,他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他想不到李沐竟然不惜以性命为代价,以此来抓住自己的破绽,给予自己致命一击。他也只能想到这里了,因为生机正在从他的身体之中飞速流走。
很快,张萃英的眼中失去了神采,软绵绵地靠在了李沐身上。李沐口中鲜血不停喷涌,他抽出带血的短剑,将张萃英的尸首一脚踹开,瘫坐在地。
李沐最后还是杀死了张萃英,但这是他近乎以命换命的方式得来的战果。张萃英临死之前的两掌,可谓是爆发出一个纳精境界武者的最强实力了。这两掌都是击在李沐丹田,丹田乃是重穴,更是习武之人的根本。此处被张萃英全力两掌,李沐如何能遭得住?
李沐一边吐血,一边跌跌撞撞地爬到一桑道人身边。他现在丹田之中真气翻腾,四处逆蹿,这已经是他受了内伤,掌控不住真气的前兆!若不是有鲛珠在丹田之中滴溜溜的旋转,堪堪镇压着丹田内不断翻覆的真气,恐怕李沐就要因为真气冲撞,经脉逆行而死。
“李沐,李沐。”一桑道人关切地叫着。
李沐现在说不出话来,只得摇了摇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看了一眼关闭的门,在一桑道人旁边坐下来。他运气混元一气功,强行压制伤势。
一桑道人看着李沐闭目运功,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张萃英。他忽然长叹一声,念起《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嘈杂之声四起,有争吵之声,也有金铁之声,比起方才卜言君驾临更要喧闹几分。
一桑道人还在念经,而李沐睁开了眼。他用真气封闭了丹田周围的经脉,使自己行动暂时无忧。
“道长。”李沐唤了一声,比起刚才,中气有些不足。一桑道人看了他一眼,说道:“内伤若流水,宜疏不宜堵。”
李沐有些虚弱地说道,“权宜之计,现在我带你离开这里。”
“你是怎么能够来到这里的?”一桑道人问道。
“说来话长了。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李沐站了起来,伸手去拉以一桑道人。一桑道人身体沉重若金铁,李沐吐气开声,使出全力,才将他抬了起来。
一桑道人僵硬地靠在了李沐背上,李沐背起了一桑道人,可才走出两步,一桑道人就滑下来倒在了地上。“这样可不行。”李沐嘀咕一声,走到了张萃英尸首边。
看着这个被自己杀死的人,李沐伸手拂上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然后,他开始解张萃英的腰带。
一桑道人在旁边说道:“李沐,不可亵渎。”
李沐愣了一下,说道:“我只是想借用下他的腰带。”
一桑道人听到这话,带着遗憾的口吻说道:“其实,我被雷行云所胁迫,反倒是他这个弟子对我照顾得多些。”
李沐的手顿时僵在那里,他嘴唇颤了颤,回头道:“我……不应该杀他?”
一桑道人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世事无常,却又万事注定。”
李沐默然。
“八大门派是不会放过我的。我如今这下场,你也看到了。你来救我,势必要和他们起冲突。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桑道人见李沐似乎心生迟疑,于是便出言开解。
李沐解下张萃英的腰带,然后说道:“但,我终究还是杀了他。”说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一桑道人身边,用腰带将一桑道人绑在了自己背上。“我带你出去。”
说着,李沐起身,靠近了门口。他打开门口看了一眼门外。湖边一大群人混战在一起。从这个角度,李沐正好看到了徐八斤正和一个鹤发童颜的持剑老者站在一处。在他们周围,门派弟子也斗在一起。
“他们果然来了。”李沐自言自语道。徐八斤和花木颜是同一条船来的,他们还带来了门中弟子。这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可这对于李沐来说,却是一件好事。他现在的局面,当然是越乱对他越有利。浑水摸鱼这四个字,李沐再喜欢不过了。
“那人是谁?是你带来的人么?”一桑道人问道。
李沐摇摇头,“不是,那是浮山派的徐八斤。他和少阳派的人是一同来的。他们似乎和其他门派有冲突。”
“大概是为了尚甾。”一桑道人在李沐耳边说道。
“是的,就是为了星隐宫上一代宫主尚甾。”李沐回想着在船阵时听到的消息。
“尚甾还活着,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一桑道人叹息道。
李沐疑惑道:“一桑道长,你知道他?”
一桑道人压低了声音,“星隐宫的事,我们太一道,都会关注的。”
“嗯?”李沐心头疑惑万分。“为什么?”
一桑道人摇了摇头,“且不可说。”
李沐点了点头,忽然发现木屋湖边发生了变化,人群都到了另外一边。李沐打断了一桑道人话,说道:“道长,我先带你出去。”
“好。”一桑道人点了点头。
李沐推开门,背起一桑道人就冲了出去。这间木屋位置靠后,李沐出门之后,走了几步,靠在了最外围的一间木屋后面,探头观察。湖边出现了一个大坑,而半空之中,一座大山的影像缓缓散去。徐八斤负手而立,在他身前的人全部散开。看起来,徐八斤施展了出神异相。
李沐看了一眼,心中明白不能从来时的方向走。为今之计,是冲进树林,然后从另外一个方向出岛。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李沐退后两步,定睛一看,竟然是熟人。
那女子面相生得稚嫩,肌肤又是吹弹可破,看上去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可她的身材,却是有些丰腴。特别是她胸前的丰满,很是引人注目。
那是逐月派弟子——赵依妍。
赵依妍乍一看到李沐,也是一愣。但是当他看到李沐背上的一桑道人时,她立刻拔出了手中的水漾剑,“来人!太一道弟子被人抢走啦!”
对于这个道人,赵依妍知道他是奔雷宗掌门雷行云带来的,且雷行云十分看重此人。不过其他掌门似乎对这个人也十分感兴趣,只是雷行云却不让其他人与他接触。
逐月派掌门付水琴也曾无意透露,这位道人事关重大,最好是能够将他掌控在手中。只是现在所有门派重心都在杀死那星隐宫妖人这件大事之上,所以无暇顾及。此时她看到有人来救那道人,自然是不肯放他走。
赵依妍娇喝一声,持剑而来。
李沐刚才与张萃英一场恶战,现在连内伤都是勉强压制,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更何况他背上背着远比寻常时候重上几倍的一桑道人。
于是李沐撒腿就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赵依妍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李沐身后。逐月派水波涟漪的轻功,绝非浪得虚名。赵依妍屈身一剑砍在了李沐大腿之上。
李沐吃痛之下,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跌跌撞撞往前蹿了几步,才重新稳住身形。
“放下道长。我饶你性命!”赵依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李沐哪里会听?他一个转折,转向了小湖的方向。赵依妍继续追击,而李沐却是故技重施,带着一桑道人跳入了水中。
一入水中,赵依妍顿时无法追击。她不是水性不好,只是如今衣衫单薄,入水之后丝毫毕现,有违礼数。她想了想,还是收起长剑,转身离去。
有湖水浮力存在,李沐终于感觉背上的一桑道人轻了许多。他浮在水面之上,回头看到赵依妍离去,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全吐完呢,李沐就看到赵依妍带着另外两个人过来了。
她站在岸边伸手指着自己,似乎是在说些什么。而这个时候,有另外两人抬了另一个人,走向了后方的木屋。过了片刻,其中一人满脸慌张地跑了出来,还喊着:“不好啦,张萃英死了!他死了!”
李沐在水中眉头紧皱,他已经从一桑道人口中得知,这张萃英乃是雷行云的徒弟。而且,还是唯一的徒弟。
只过得半息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炸裂在所有人的耳边。天空之中,李沐又看见了一朵雷云。电光闪烁之间,一道人影冲天而起。
李沐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不修边幅的糟老头子。不过,现在他须发皆张,怒意勃发。不知何时出现的雷云,悬在他的头顶。他身处雷云之下,以雷电为背影,睥睨世间。
“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徒儿?”雷行云一双目光四处游弋。很快,他找到了湖中背着一桑道人的李沐。自己吩咐徒弟小心看管太一道弟子,结果徒弟死了,太一道弟子又被人救走。其中关联,恐怕是个人都想得明白。
“啊啊啊啊!”雷行云大喝一声,双臂一振。头顶雷云一声轰鸣,雷蛇蜿蜒,竟然构成了一道虚像。
只见那相面如青靛,发似朱砂,眼睛暴湛,牙齿横生,出于唇外;身长二丈余,肋下生双翅。此相一出,顿时雷声大作。
雷行云在空中伸手一指,雷云竟然是来到了李沐头顶。
一桑道人有些慌乱道:“李沐,这是雷行云的出神异相,他已得知五雷正法的奥秘,其雷法威力更上一层楼。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李沐望着雷行云,他全身电光闪烁,有出神异相助威,仿若天上雷神。“道长,闭气。”李沐言语之中也满是焦急。一桑道人深吸了一口气,李沐带着他,急忙往湖底潜去。
就在他下潜的那一刻,雷行云单手虚握,仿佛握住了雷云之中所有的雷电。“给我死吧!”雷行云一声大喝,手掌向下一挥。
身后雷神虚像也是张开了风雷二翅,向着湖面打出一拳。
一道粗大的电柱从天而降,直击湖中。那闪耀的电光,然所有人无法直视。
“轰!”巨响姗姗来迟,但足够说明那雷柱之威。
湖面猛然炸裂开来,雷蛇在湖面之上疯狂四散。这岛中小湖,顷刻之间便化成了一座雷池。
百丈雷池雷行云,百丈尚且不过尔尔,这小湖又算的了什么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雷部元帅?果然是出神境界啊。”卜言君看着眼前电蛇狂舞,眼神聚焦在雷行云的出神异相上。
他精通易理,对于道家之学自然是触类旁通。雷行云这出神异相之形,乃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麾下,雷部元帅之相。出神异相有品阶,日月山川,神佛鬼怪,此乃天地神异之相,为上品。而雷行云也的出神异相便是上品。
不过出神异相的品阶,并不代表一个人真正的实力。具体还要看如何运用出神异相。卜言君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雷行云对于自己的能力,绝对是锻炼到了极致。
出神异相风雷双翅一挥,雷声电光,伸手招来。只凭这一手,在这人间,他已经可谓号为雷神。
卜言云暗自伸出双手,点在了自己双目之间。“这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啊。”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徐八斤。徐八斤现在的对手,乃是君子居的卓不凡。此人人如其名,年轻时才德武功皆是出众,颇有卓尔不凡之意。到年老之时,功力虽然有些减弱,但是风采不减当年。
徐八斤手持兼山剑应对,结果还是被卓不凡逼出了出神异相。
徐八斤的出神异相,乃是兼山。
兼山又名浮山。其位于西南蹇州,山高万仞,有瀑遮于山腰,从远处看去,宛若浮现空中。因此得了这个别名。而它也正是浮山派的门派所在。徐八斤自小在兼山上修行习武,除了当年浮山派弟子结阵下山,游历江湖之外,他没有离开过兼山。在他成为浮山派掌门人之后,兼山也顺理成章的成了他的出神异相。
“看来雷掌门,武功又有精进了。”徐八斤冷冷看了一眼雷行云,又把注意力放在眼前卓不凡的身上。卓不凡冷哼一声,说道:“徐掌门功夫也不差啊,年纪轻轻,也到了出神境界了。”
“年纪轻轻?”徐八斤笑了一下,“卓掌门说笑了。吾辈年过半百,哪里算得上年纪轻轻?”
“可与我们这些老家伙比起来,难道不是年纪轻轻么?”卓不凡说道。
花木颜一剑逼退秦必救,来到徐八斤身边,说道:“卓掌门,可别欺负年轻人。”
卓不凡眉头一皱,低声道:“徐重死后,少阳派不是由詹富光继位掌门么?我不知你是如何登上少阳派掌门之位。但你年纪轻轻,有何德何能?可代替詹富光执掌少阳派?”
花木颜笑了起来,“我早就说过,我花木颜继蹇州魁首之职,执少阳掌门之位,何须你们指手画脚?”他大肆嘲笑着,卓不凡脸上神情看似不变,手中一挺有道剑,便向着花木颜刺来。
花木颜资历尚且,实力更是不足以对抗出神境界的高手。所以他直接退到了徐八斤的身后,这一退,他退得大义凛然,退得理所应当。
因为少阳派与浮山派结成攻守同盟,徐八斤没有理由不出手。
“叮!”兼山剑与有道剑再次相交。
这两把剑,乃是各自门派的镇派之剑。这两把剑斗在一处,便意味着浮山派与君子居两派也斗在了一起。
君子居门下共有七位徒弟,江湖人称七君子。其中唐昭为首徒,而李沐之前看到的,那个与尧纨一同来探查的焦师兄,则是七君子之中排行第四的焦韫道。
此次行动,唐昭其实也来了,不过卓不凡将为八大门派弟子补给一事交给了他去打理,所以并未登岛。至于船阵上面,则有七君子中排行第二的孔椒,跟随师叔童泰。
除了他们二人,排行第三的山纪,排行第四的焦韫道,排行第五的应参商,排行第六的向无忌,排行第七的阮实。全部跟随掌门卓不凡来到了龟岛。现在他们各自拔剑,对付着眼前的少阳派弟子。
少阳派之中,花木颜为掌门,旗下弟子众多,但是实力上佳的很少。比较出众的,一个是名叫曹掩兵的,另一个是柳菲菲。这柳菲菲是少阳派之中唯一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男儿打扮,少阳剑法也是十分利落。
李沐在镜湖边看到过的那江霖涛,也夹杂在少阳派弟子之中。他就代表了少阳派弟子的平均实力。
不过少阳派弟子的个人实力虽然比不得君子居弟子,但是胜在人多。乱战之中的人数优势,让他们不至于被君子居弟子一击即溃。
而就在另一边,浮山派弟子和天玑宫弟子斗在了一起。天玑宫号称有三千弟子,除去船上结成船阵,以及在船阵外警戒的弟子。现在龟岛之上,天玑宫的弟子也是最多的。
可惜,天玑宫宫主陈祀并不在场,还有天玑宫长老费季礼也不在,所以天玑宫弟子可以算是一盘散沙。
有道是门当户对,上一代浮山派弟子之中出了徐八斤和凌九昊这两个天纵之才,前者算是后来者居上,但是也不能否认徐八斤的出色。总之大概是这两人吸完了浮山派的灵气。这一代浮山派弟子之中,还没有拔尖的人物。
于是这两派,倒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扶风阁在江湖之中,并不是以武功见长。他们在医术上的成就,远高于武学。作为掌门的秦必救,实力也不似其他掌门那般。
被花木颜一剑逼退之后,他擎剑而上,与卓不凡共同对付花木颜和徐八斤二人。二对二的情况下,徐八斤若不动用出神异相,也占不到便宜。
至于扶风阁弟子,则是全部呆在木屋附近,救治伤员。
逐月派掌门付水琴,借着镜湖之上的茫茫水汽,压制着少阳派长老于恩彷。逐月派门下弟子,虽是女流,但是在乱战之中却毫不逊色。
剩下陷空山掌门萧雀馨,因为当年与尚甾一战留下的病根一直未愈,所以在陷空山弟子的护卫下,藏于木屋之中。
八大门派乱战于此,龟岛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场中没有动手的,便只有雷行云和卜言君。
雷行云看到自己徒弟张萃英的尸首起,他就舍弃了卜言君。他以一招雷引,劈向了杀人凶手李沐。哪怕一桑道人现在在李沐背上,他也没有丝毫停顿。
他已经从一桑道人口中得到五雷正法的奥秘,结合自己所练的五行雷法,让他的实力更上一层楼。于理来说,一桑道人对他已经没有太大的价值。更何况他此时,怕是没有讲理的心思。
自己苦心栽培的唯一弟子被人杀害,那股狂怒之意,直接吞噬掉了雷行云最后的理智。
湖中湖水不断冒起热气,游鱼不断从湖中涌起,泛着白肚出现在水面上。在一大群被电昏过去的鱼群中间,两道人影也浮在了水面之上。
李沐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带着一桑道人浮上水面,因为若是被那雷劈中,恐怕自己就要全身化为焦炭。
那雷劈在水中,李沐只是感觉到手脚麻痹而已。可是这手脚麻痹的感觉也不好,因为它让李沐无法动弹。他只能浮在水中,人有湖水推动。而他背上的一桑道人,无法自主,也只能随着李沐移动。
“你怎么样?”一桑道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刚才那一击之下,李沐带着一桑道人潜入水中,妄图躲避这惊人的一击。但正是因为如此,在李沐背上的一桑道人,却是首当其冲。
此时李沐面朝下,头不能偏转,四肢不能动弹,他浑然不知背后一桑道人是什么情况。在李沐的印象之中,他应该下潜的够深,一桑道人应该也只是全身麻痹而已。
可事实上,并非如此。那从雷云之中降下的雷电,如同天上落下的一柄利剑,一剑刺入湖中。李沐拼命下潜,但是背上的一桑道人还是受到了波及。他道袍背后被炸开,露出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一桑道人一身武功被雷行云的五行雷法所制,又加上了天玑宫的为情阵,气机全部被锁死。他现在就如同一个普通人,如何能抗下雷击?
“我没事,只不过动不了了。”李沐无奈地说道。
“咳咳。”一桑道人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鲜血。他不想让李沐知道自己在那一击之中,已然受伤。一桑道人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岸边的雷行云。
雷行云亦是看着他们二人,他的眼中仿佛就要喷出雷电来,将两人千刀万剐。他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卜言君一眼,然后用力捏紧了拳头。身后的出神异相一下子没入了雷行云身体之中。
然后,雷行云伸出手掌,一道电光直接打在了卜言君脚边。“你向前一步,就会死。”他冷漠地说完这句话,伸手张开,对准了空中雷云。
“故雷乃天之号令,其权最大,三界九地一切皆属雷可总摄。”雷行云双目之中闪过一丝电芒。他右手高举,向下一挥。“以雷之令!电来!”
一道粗大无比的闪电一闪而没。那耀眼的电光,甚至夺去了太阳的光彩。
李沐感受到了光芒,但是他来不及做出应对。不说他现在被上一道闪电所麻痹,哪怕他毫发无损,也决计逃不过这一击。
因为没有人,会比光更快。
“轰!”在姗姗来迟的雷声之中,电光吞噬了一桑道人和李沐的身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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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湖面上漂浮着的群鱼,还有夹在在其中的残破肉屑,无言诉说着雷行云这一招电来的威力。
雷行云面色冷峻,望着湖面。
卜言君在他身后拍着手掌,“厉害厉害。不愧是百里雷池雷行云,这一道雷电之下,恐怕连金铁也都给你消融了去。”
雷行云转过身来,又一次举起了手。“若是你不想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现在退去还来得及。”
卜言君摇了摇头,“今日不把尚甾杀死在这里,我是不会退去的。”
“堂堂江湖人,听命于人,那和听话的狗有什么区别?”雷行云上前两步,雷部元帅像在他身后张开了风雷二翅。
“星隐宫的武功,最是诡异。斗转星移,改天换命。此等变数存在,有干天和。”卜言君垂在身侧的手,并起了双指。
雷行云不再和他废话,他此时打灭了始作俑者,但是心中那一份怒意,还没有宣泄完。他伸手一招,雷云到了卜言君的头顶。
卜言君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弹。可原本卜言君身边的人全部都散了开去。刚才那两道雷电威力犹在眼前,又有谁敢说能承受这一道雷电?
哪怕是秦必救,付水琴等一众掌门,见到方才雷电的威力,也是心有余悸。
三十年前,他们与尚甾大战于此。雷行云便是主力之中的主力,那一战,正是他以五行雷法之中的五行合一,重创了尚甾,他们才能抓住机会,擒住了尚甾。
现在,雷行云从世间仅剩的太一道弟子口中,得知了太一道五雷正法的奥秘。五行雷法溯本归元,威力更上一层楼。其实力恐怕已经是八大门派之中的第一人。
三十年前的尚甾且在这雷电之下重创,那卜言君呢?他的实力如何?他有何底气,站在雷云之下,不闪不避?
卜言君抬头望着雷云,他用手在眼睑之上一拂,口中喃喃道:“气分阴阳,虚实皆罔。”
雷行云微微欠身,向雷云伸出了手。
“三界九地一切皆属雷可总摄。以雷之令!电来!”雷行云复又施为,手掌翻覆之间,一道粗大雷电直落卜言君头顶。
在那一片灿烂夺目的光华之中,旁人只看到了卜言君向天空伸出了一指,然后电光就吞噬了他。
茫茫天地之力,以雷电者,最为霸道。故雷为杀伐之道,澄澈天地寰宇。
电光只有那么一瞬,可李沐却觉得时间过了万年。
当那道雷电打在身上的时候,李沐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撕裂。不,不是撕裂,应该说是炸得粉碎。那种感觉,仿佛自己变成了无数芥子,弥散于天地之间。经过万年之后,那些芥子才重新聚在了一起。
他的感觉回归自身的时候,在水中痛得叫了出来。他只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息,霸道地冲入了自己的肉体,幸亏他是在水中,他张开了嘴,大口大口地吞下湖水,以此来让自己好过一些。
李沐现在看不到自己的状况,他全身都变得焦黑,仿佛焦炭一般。焦化的肌肤上布满了龟裂,露出渗人的血肉。
丹田之中,鲛珠不顾真气混乱,释放着自身真气。李沐浸在水中,身上伤口正在快速复原。这就是鲛珠带给他的能力。李沐感受着清凉的感觉,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自己真是命大。
只是,不知道背上的一桑道人情况如何,他可没有鲛珠护体啊。想到这里,李沐的心又猛然抽紧。终于等到他手脚能动弹时,他伸手一摸自己依旧没有知觉的后背,却是摸了个空。
一桑道人竟然不在他背上!
这下李沐慌了神,他连忙在水中四下一看,发现一桑道人正在自己身下数丈,而且还在往下沉去。
李沐连忙游了过去,一把抄起一桑道人。一桑道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也如李沐一般,变得焦黑。此时他已经昏迷过去,任凭李沐捏他摇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李沐心知不妙,他可以在水下呼吸,一桑道人可没有这个本事。若一桑道人的气机没有被人封锁,混元一气功运转之下,还能憋气一会。可现在一桑道人都已经昏迷,早已无法自主。
想到这里,李沐直接拉着一桑道人向上浮去。
李沐可没有忘记方才雷行云以雷电劈向二人,所以纵然情况紧急,他也没有拉着一桑道人直接上浮。李沐留了个心眼,浮到了湖心巨石的另一边。有巨石作为遮挡,李沐才敢放心浮上水面。
李沐一露头,就看一座浮桥通到巨石之中。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巨石之中原来还藏了一处洞穴。李沐四下一看,并未发现人影。他拉着一桑道人,直接爬上了浮桥,来到了洞穴之中。
李沐单膝跪地,让一桑道人趴在自己的膝盖之上。一桑道人后背,道袍已经无影无踪,露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皮肤,其中更有着红与黑交汇的血肉。李沐有些不忍,但还是一掌拍了下去。他用力拍打着一桑道人的后背。
这一招乃是溺水时救急之法。李沐幼时,曾小狗曾带他到水边嬉水,结果曾小狗自己反倒不慎失足溺水,当时就有大人用此法救了曾小狗一命。曾小狗是李沐童年玩伴,所以李沐对此事也是记忆深刻。
李沐拍打了一阵,一桑道人口鼻之中不断流出水来。李沐不顾自己真气混乱,聚起所剩不多的真气,从一桑道人背后肺俞穴输入。
真气催动之下,一桑道人终于有了气息。只不过是出气多,进气少。哪怕是如此,一桑道人还是没有醒转过来。
“道长,道长!”李沐口中唤着,心中焦急无比。
一桑道人如同焦炭一般的身躯,让李沐触目惊心。李沐低头一看自己,在鲛珠的作用之下,他自己身上那焦黑的皮肤却已经在逐渐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血肉。
“对了!鲛珠!”李沐拔出随身短剑,一剑割在自己手腕之上。鲜血淋淋而下,李沐掰开一桑道人嘴唇,将血灌入一桑道人口中。
在小城外,沈璃因伤昏迷不醒,李沐喂她服下了自己的血,四天之后,沈璃醒了过来。现在李沐如法炮制,只是希望自己的血还能继续有用。
鲜血一点一点滴下,李沐的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李沐又是一剑,再次将自己的手腕切开放血。除此之外,李沐还试着将鲛珠真气输给一桑道人。但是他发现自己炼化之后的真气,早已能够透出体外。而鲛珠真气,却只能呆在自己经脉之中,一到体表,就直接消散。鲛珠真气是有治愈伤势之能,但是经自己炼化之后,就失去了这个作用。
李沐不明白其中道理,只能暗自捶地。
“道长,醒醒,道长。”李沐心急如焚。
就在此时,一桑道人一阵猛烈的咳嗽,终于醒转过来。
李沐惊喜万分,眼中一热,差点留下泪来,“道长,你终于醒了。”李沐见自己的血当真有效,急忙又要割开手腕给一桑道人喂血。
一桑道长虚弱无比,眼神之中毫无平日的光彩。但是他伸出手,颤动着抓住了李沐的手腕。“李沐。”
“道长,我在。”李沐应答道。
“不用了。”一桑道人如此说道,“不用了……”
李沐知他是让自己不要再喂血,他看着一桑道人,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一桑道人用力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我怕是不成啦。”
“什么不成,我怎么听不懂?”李沐故作无知。
“李沐,你我有缘,时至今日,我有一事求你。”一桑道人仿佛忽然来了力气,挣扎着起身。
李沐也挤出一张笑脸,却比哭还难看。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一桑道长,你可别求我。我到现在可一件事都没办成过。有事啊,还是你自己去办吧。”
一桑道人摇了摇头,“在夙州,不懂大师点化于我,我本想渡你入道,作一个方外之人。”
李沐愕然,他回想起一桑道人与不懂在前往天鹰寺马车上时的情形,不由心中一颤。一桑道人至今为何处处维护于他?知他有难为何出手相救?为何要传他武功?这些问题,李沐在瞬息之间,都得到了答案。
“原来,道长是打算收我为徒。所以才如此维护我。”李沐心中涌现出一股暖流来。可看着现在一桑道人油尽灯枯的凄惨情形,又是千般滋味,难以言表。
“不,我与你年纪相差不多,切不敢越僭。我本想代师行事,收一个师弟。”一桑道人看着李沐,不知怎么,他的目光之中,有了神采,而且比往日更加明亮。
李沐用力点着头,“道长,啊不,师兄。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么?”
“呵呵。”一桑道人摇了摇头,笑道,“可你心中牵扯太多,恐怕做不得方外之人。顶多是个在家居士。”
李沐没有说话,他现在不管身心,都被牵绊在俗世之中,根本不可能脱身。他似乎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但是仔细一想,那些事之中,只有一小部分是他真正想去做的。至于其他的,皆是红尘滚滚来,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我大抵是回光返照,恐怕时日无多,我现在要你做一件事。”一桑道人说道。
李沐深吸了一口气,止住鼻尖酸意,说道:“师兄请吩咐。”
“先与我念。”一桑道人盘腿坐起,口中诵念。
“弟子李沐,身处尘寰,心崇大道,欲修真奉道,超脱一切。今发心皈奉,正心诚意:自皈依无上道宝,当愿众生,常侍天尊,永脱轮回。自皈依无上经宝,当愿众生,生生世世,得闻正法。自皈依无上师宝,当愿众生,学最上乘,不落邪见。”
“惟愿发心皈奉后,师祖护佑,道缘充足,修真有份,近道无魔。”
李沐听闻,一一复述。
“好了,入道由此。”一桑道人呵呵笑着,看上去像是一个开心的孩童。李沐这个时候才猛然想起,一桑道人也不过比自己年长几岁,也还是个年轻人。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是伤心。
“李沐。”一桑道人压低了声音,李沐附耳过去,只听一桑道人说道,“太一道有一诀,名为《九歌诀》,乃太一道武功总纲。此诀镌刻于玉册之上。本由我随身携带。可我落入雷行云手中,只能寻隙将玉册埋于夙州祝由山外柳溪城内,一家名叫逍遥客栈的院落里。那里有一棵菩提,我就将《九歌诀》埋藏在树下。”
李沐心中重复着夙州,柳溪城,逍遥客栈,菩提树下,这四个词语。他要牢牢记下。
“此诀是心法,亦是剑法,亦是拳法。总之其中奥妙,你大可参悟。”
“咳,不过切记不可贪多,以其中一法为要,精研一道。否则真气相冲,走火入魔。”
一桑道人的话语变得急促起来。李沐想要说些什么,都被一桑道人堵了回去。“熟记之后,寻机出东海。海图就在玉册背后,你要记得将玉册归于瀛洲仙岛,太一道宫。吾等授业师父号静慧,就在岛上。”
“八大门派本就是我太一道外门,而星隐宫最早乃是太一道中的东君叛道。他们都会图谋岛上的长生仙丹,我师兄死于他们之手,我也步了后尘,你千万小心。”
“世间事,多无常。你可执迷,却不可不悟。在家出家皆无妨,道由心生才是真。”
“多做善举,切莫行恶。”
“我……”这话说到一半,一桑道人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他原本精神的样子,忽然变得委顿不堪。
“道长!师兄!”李沐连连惊呼。
一桑道人抬起头,眼中的神采飞快暗淡下去。他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悄声说道:“人道在世苦,实为红尘误。吾自天地来,当归三清去。归也……归也……”
一桑道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头颅低垂,再也没有了声息。
李沐手脚冰冷,颤嚅的嘴唇说不出一句话。只有一颗忍了多时的泪,划过面颊,悄然落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伸手擦去眼泪,他默默跪下身,对着一桑道人的遗蜕,三度叩首。
“师兄好走。”李沐哑着嗓子说道。
回想松阳城中,与一桑道人初遇。两人席地而眠,搭伙一宿。那时李沐被陈媛所骗,行囊丢失,正是丧气之时。幸得一桑道人开解,又以符箓之法助李沐找到陈媛。而后,两人又在临照苑意外相遇。
李沐被沈璃牵扯入鲛珠的风波之中,还是一桑道人带着岳叶枫一同插手,才保全了李沐的性命。救了李沐之后,一桑道人又传给李沐玄门正宗的混元一气功。
往日种种浮现眼前,李沐悲从中来。
一桑道人临了之前,告诉李沐他想代师收徒,渡李沐做个方外道士。但是最后又说李沐牵绊太多,还是做个在家居士。可这句话不管怎么说,都透漏出了想要李沐拜入太一道的心思。于是李沐想了想,还是决定改口称一桑道人一句师兄。
就算不管这所谓的名分,一桑道人先前不求回报地帮助李沐的那些事情,这就足够当得起李沐的尊敬。李沐唤其一声师兄,真的是不为过。
李沐看着一桑道人的遗蜕,虽然不知道道门中人,驾鹤西去之后,如何殡葬。但是入土为安这四个字,应该不会错。苏先生教他人有叶落归根之说,不过李沐不知一桑道人是何方人氏,也不知一桑道人要归于何方。
一桑道人死前提及海外仙岛,太一道宫,还说海图就在那《九歌诀》玉册之后,他师父静慧道长还在岛上。李沐倒是有心将一桑道人遗蜕送至海外,可现在暂时无法实现。
“不过,总不能让师兄再呆在岛上。”李沐如此对自己说道。雷行云将一桑道人囚禁于此,一桑道人更是在这里殒命。李沐脱下自己已经破烂的外袍,凝成一束,再次将一桑道长绑在了自己身体之上。他不能让一桑道人再留在龟岛。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忽然听到了一阵诡异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数条铁索碰撞在一起,锒铛作响。可被风一催,竟然是带着一丝丝毛骨悚然的意味。
有道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李沐又回头看了一眼浮桥,若这石洞只是偶然发现,那为何要有浮桥通到这石洞之中?
只不过现在李沐还处于悲戚之中,无心深入一探。李沐背起一桑道人,转身出了石洞,又一次跳入湖水之中。
就在此时,石洞之中竟然响起一阵脚步之声。
李沐在水中悄然变换了身形,躲在一旁。
石洞之中走出了两老一少。那少的走在最前方,李沐观其人,发现他容貌俊秀,皮肤白净,是一个英俊的公子哥儿。不过李沐的注意力随后就放在了其中一个老者身上。这老者李沐认得,乃是天玑宫长老费季礼。
那公子哥走在最前方,费季礼与另外一个老者一齐抬着一个以锁链缠卷的东西,走在他身后。公子哥一走出山洞,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雷云,又侧耳倾听片刻,转头说道:“看来还是有人来了。”
费季礼在一旁说道:“陷空山出了叛徒,将这件事抖了出去。此次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另一老者说道:“难道能算准他会醒?我的确不懂当初大师兄他们为何不杀他。”
“因为他是星隐宫宫主,这就足够了。按当初大师兄所说,尚甾最后自闭气机,陷入龟眠,不知何时醒转。但是他的确是没有死的。”费季礼说道,“太一道弟子死后,当时也就只有星隐宫宫主会知道太一道的事情了。”
李沐在水中听得七七八八,听到他们提起太一道弟子这五个字,不由扶了一下身后一桑道人的尸身。“太一道弟子死后?难道他们发现一桑道人死了?”
这一轻微的动作,又是水下进行,只是激起一丝丝水声,夹在波浪之中,应该没有人会留意。但是费季礼身旁另一个老者突然向着李沐这里瞥来。
幸好李沐有所防备,在他转头的片刻就沉入了水中。那老者在水上只看到了一个虚影,无法确认是不是有人。
费季礼忽然伸手拉住了公子哥,公子哥一愣,转头疑惑道:“费长老?”
“这声音,应该有不少人到了岛上。这已经出乎我们预料。我们此时若是带着尚甾出去,恐怕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费季礼担忧道,“原先我是打算先带尚甾离开,但是现在,那些人来得太快了。”
另一老者道:“的确,我们拖延了这么多日,故意不解为情阵,就是为了以时间压迫其他几派,迫使他们同意我们带走尚甾。原本就要成功了,没想到他们却来了。”
公子哥问道:“两位长老,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掌门莫急,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们还是有利。”另一个长老说道,“尚甾是一定要带走的。此人关系重大,如果其不死的消息传出去,对于我们天玑宫的声誉可是一个打击。所以,现在将尚甾带走是最好的选择。剩下的问题,不过是如何带走他而已。”
费季礼接口道:“我们的船藏在东侧,我先出面,去前面,以避战为由,带走几名弟子。你和掌门带着尚甾先去船上隐藏。待我带人前来,开船先行离开这里。”
“此法甚好。”公子哥点头说道。
“如此,那边抓紧时间吧。”另一个老者催促一声。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运去,李沐冒出头,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游了过去。
他来到龟岛只是为了找到龟岛,以此来换取上官隐手里,关于沈璃的消息。这个任务,早在他释放烟火之后,就已经完成。至于在这里遇到一桑道人,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可惜,他虽然救出了一桑道人,但是一桑道人还是死于雷行云手下。想到这里,李沐回头瞥了一眼雷云。雷云之中还不是闪过一丝电蛇的影子。
最开始,是雷行云挟持一桑道人,逼迫一桑道人说出五雷正法的奥秘。其后李沐为救一桑道人,杀死了雷行云的弟子张萃英。雷行云知晓后,为弟子报仇,又出手打杀一桑道人和李沐。
若不是李沐有鲛珠护体,又有一桑道人帮他抵挡,恐怕他也会死在那道雷电之下。
既然李沐没死,那么这一段仇,已是结下。
李沐转过身,循着天玑宫三人离开的方向而去。雷行云这个人的实力太过强大,李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若说要为一桑道人报仇,他亦是有心无力。
木屋那边,乱战不仅尚未停止,反而是有愈演愈烈之相。李沐不想再被卷入其中,他现在只想带着一桑道人离开。
李沐爬上湖岸,一头闯进了树林。
来时他是顺着水流而来,能找到龟岛也可以说是他的运气。可李沐知道,自己若想离开离开,靠自己要游出去,恐怕不行。且不说龟岛外水流湍急,他能否抗拒那暗涌湍流。就算他离开了水流范围,八百里镜湖水,他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游回岸边?
时值秋日,但夏暑未退。
这个天气,一块肉泡在水中几天,肯定也就烂了。李沐若是背着一桑道人的尸身在水中游回去,恐怕没过几天,一桑道人的尸身就完全腐烂了。
所以,他还是要找船,他要乘船。
天玑宫似乎有意带着尚甾先行离开,李沐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他快步在树林之中穿行,虽然不见那老者和公子哥的人影,但是李沐认准了方向,只管前行。
不多时,李沐背着一桑道人爬到了龟背岛的边缘。李沐站在山脊之上,可以望见岛外均匀铺就的矿石,还有在小岛那边,停泊的四艘大船。
李沐居高临下,望见公子哥和另一个老者抬着被铁索缠卷的僵硬人形,站在了岛的边缘,而他们对面,就是有吃人怪鱼的水域。
想起那些怪鱼,李沐头疼起来。他来时只是运气好,先被一条袭击,让他有时间察觉水中动静。可现在他不仅是一人,还有一桑道人的尸身。现在过河,他不仅保不住一桑道人,自己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不过,他看着天玑宫那两人,虽然看不清铁索缠绕的人形到底什么样,但是李沐听着他们先前的对话,可以猜到那便是尚甾。他不懂尚甾为何是一副非人的模样,但他们两人要过这片水域,前往小岛,就不得不考虑李沐现在在考虑的事情。
正当李沐好奇他们有何方法时,之间那老者伸手掏出一个药瓶,将它打开之后,抛入了水中。水流一阵激烈的跃动,一股鲜血泛了上来。
两人抬起尚甾,绕过血迹所在,安然抵达对岸。
眼看他们二人消失在小岛树林之后,李沐也连忙冲了下去。那药应该是能够引开怪鱼,所以他们二人才能渡过。李沐猜想着这一点,想要趁那药效未过时,也去往小岛。
他狂奔到水边,血水还在翻涌,李沐一个鱼跃,跳入水中,也是到达了小岛。一踏上小岛,李沐并没有顺着那二人的踪迹行走,而是继续钻入水中。
小岛树木之间成了困人阵法,李沐不得其法,所以直接转入水中,向着岛外的船游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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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来回冲撞,李沐在水中浮浮沉沉,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他望着其中一艘船帆上的北斗标记,尽其所能,往船边靠了过去。
“咳咳,该死。”李沐努力划水,保证自己浮在水面。因为水下的暗流比起水面上的水波,更加汹涌。他已经感受过一次,现在带着一桑道人,他不敢再次尝试从水下走。
李沐在水中拔出短剑,反手抓在手中。在又一次靠近船体的时候,李沐抓住机会,一把将短剑插入了船板。
“呼。”李沐喘息着,将自己固定在了船上。然后,他以短剑为踏板,他爬上了这艘船的甲板。李沐一落到甲板之上,立刻四处查看,发现并没有人影。
李沐想了想,将一桑道人的尸首从自己身上解下,放在了甲板上。自己找到船舷边上的绳梯,去拔回了短剑。
李沐再一次回到甲板,他跃上船头,左右眺望。发现天玑宫那二人才堪堪走出小岛上的树林。看来,那树林不止拦住了李沐,岛上人要从大岛回来,也必须通过那树阵。
这么一耽搁,似乎浪费了不少时间。
李沐看了他们一眼,决定兵行险着。他抱起一桑道人的尸身,从甲板上的入口进入了船舱之中。就算他们要开船,人也只会在甲板操纵,不会留意底舱。
李沐来到了堆满石头的底舱。这些石头,是作为船的压舱物而存在的。船在水中,为了保持吃水,所以在船舱之中放置了经过计算的石块。
遇到风浪大的时候,吃水深,可以稳住船体,不至于倾覆。而若是遇到需要加速的时候,就将石块抛入水中,可以减轻船体重量,增加速度。
李沐搬开几块石块,将一桑道人的尸首放入其中,然后又将石块垒起,挡住视线。他将自己完全隐藏在了石块之后。
做完这些,李沐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盘腿坐下,开始调理内伤。
李沐先是束纳真气,然后归于丹田。借着鲛珠的运转,他一步步将丹田内残存的真气归纳起来。他这次所受的伤,最开始是源于与张萃英的拼斗,然后,便是雷行云那一击雷电。那招雷电之下,一桑道人死去,李沐被重创。
如今李沐经脉之中,还残存着一丝丝雷电真气,李沐要做的就是汇聚自己的真气,然后收复失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多时,李沐隐隐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他缓缓收功,凝神静听。
甲板之上有人走动,而费季礼的声音从甲板传来。“升帆,不用管其他人!我们先离开此地!”
又是一阵响动,然后李沐又听到了起锚的声音。
然后这艘船,缓缓移动起来。
“这是开船了。”李沐心中稍缓,他现在当真和天玑宫是一条船上的人,天玑宫顺利开船离开,对他来说,也就等于可以离开这岛了。
大船开始行进,但是还是有些颠簸。毕竟龟岛周边的水域,实在是太过湍急。李沐扶住了一桑道人的尸体,让他不至于摔倒在地。
就这样过了片刻,李沐忽然听到底舱门被人打开的声音。他连忙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一丝动作。
只听得脚步声响起,有两个抬着一个东西下来了。
“师兄,这石头里有个人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师弟,我们只需将他放在底舱之内,确保无人能够发现即可。这可是掌门和长老们交给我们的任务,少议论,认真做就好了。”
李沐听到这个声音,透过眼前石块的缝隙看去。只见两个天玑宫弟子抬着铁索缠绕的人形走了进来。他们二人四下一扫,并没有发现李沐的踪迹。他们选了另一处地方,搬动石块,将手里抬着的东西放了下去。然后又搬动石块,掩埋起来。
“好了,我们现在到上面去吧。之前费长老有说明,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将船开回去,那么我们就可以升入内门。”
“那可真是千年难逢的机会!”
“这次来了这么多同门,也就我们捞到了这个机会啊,师弟,我跟你说,内门弟子之中,可是有瑶瑶师姐在的……”
两人说着走了出去,关上了底舱的门。
李沐等了一会,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他走到他们埋藏的位置,掰开了上面的石块。李沐一眼就看到了下面的铁索,还有铁索包裹的东西。
若说是东西,李沐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因为他看到了一块透明的石头,其实说是石头,似乎也不对。反正就是类似石头的材质,里面包裹着一个人。
李沐用手指敲了敲,不似石头那么坚硬,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柔软。“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里面的人,就是尚甾?”李沐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何物,也无法得知,尚甾如何被封在里面。
李沐回想着之前费季礼所说的话,那尚甾还会醒来。他又伸手将尚甾头部的石块搬开,终于透过外面那层东西,看到了尚甾的面容。
尚甾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他留着络腮胡,但看上去并不是粗野,反倒透着一丝白净的味道。他双目紧闭,眉宇间仿佛带着一丝痛楚。
李沐看着他的脸,心中回想起上官隐临行的描述。“一个老头子,大概七八十岁,应该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李沐暗道,“老头子恐怕是错了,半死不活倒是无误。不过,他在船上已离开龟岛,上官隐岂不是扑了个空?”想到这里,李沐忽然又有些担心。他与上官隐的交易,每次都是上官隐找上门来。上官隐不知怎么就能够找到自己,而自己却不知道他藏身何处。若是情况有变,他如何去找上官隐?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沈璃。李沐的心有些混乱,他渐渐发现,自己已经骗不过自己的心。虽然他几次三番告诉自己,自己爱的是宁知桐,自己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宁知桐。但是,他还是放不下沈璃。
李沐苦恼地叹了口气,走回原来的藏身之所,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自己对于寻常的事足够果断果决,唯独对于情感这回事情,始终犹豫不决。自己留不住沈璃,宁知桐那边也还没有一个确切的交代。他想谁都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
李沐靠在船舱墙壁上,收拾心情,继续安心调理内伤。
不知过了多久,李沐只觉得船体的颠簸平稳了下来,似乎已经驶出了水流湍急的区域,开始顺水而行。可是,甲板之上的嘈杂之声未歇。李沐倒是有些纳闷,难道操船需要一刻不停么?
李沐所在的底舱门突然被打开,有四五个弟子鱼贯而入,开始搬起石头。他们将石头搬到上层船舱,然后李沐就听到了重物落水的声音。
李沐有些疑惑,这是要干嘛?
那些弟子刚走,又来了一拨弟子,开始搬石头。这一次,他们直接向着李沐的方向走来。李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现在他实力未复,如果被人发现,恐怕就要被擒于此。他将手按在了短剑之上,如果他们发现了自己,恐怕又要开杀戒了。
然而就在那几个天玑宫弟子越走越近的时候,整艘船忽然震了一下,几个弟子站立不稳,趔趄着差点摔倒。还未等他们稳住身形,又是一阵碰撞之声传来。
有人对着底舱大喊:“取消减重!有船撞上我们了!你们快上来。”
下来搬石头的弟子一听,立马冲了上去。
李沐从石碓中爬了出来,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奇怪。
天玑宫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尚甾偷了出来,应该说除了费季礼带人离开这一点会让人疑惑之外,其他人应该想不到天玑宫会先行离开。难道是被其他门派发觉,所以另外的门派恼羞成怒,追击而来?
李沐这么一想,倒也不是不可能。他伸手将一桑道人扶起,然后清理了一下周围的石块。“师兄,且稍后,我去打探一番。”说着,李沐走到了底舱的门口。
刚才那几个弟子出去得急,没有关上门,所以李沐直接探出头去。
上一层的船舱之内也没有人,倒是甲板上传来喊杀之声。
李沐大着胆子走到船舱,又顺着楼梯往甲板上看去。只见甲板入口处倒着一具天玑宫弟子的尸体。他望向甲板,甲板之上已经是一团糟。左侧的船舷被撞烂了,对方船头正冲入了船身。
有五个人杀到了甲板之上,正与天玑宫弟子拼斗。
那五人实力不俗,寻常的天玑宫弟子根本不是对手。费季礼和他的师弟各自出手拦下了一个人,那个年轻的公子哥也拦下了另外一个人。可惜还剩两个人,那两人在天玑宫弟子之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李沐望着那其中一人,觉得有些眼熟。不过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这个时候,从对面船上又慢悠悠走来一人。
望见这人,李沐有些恍然。
来者——胜州魁首,烈火掌宁席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宁席白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衫,哪怕身处乱局之中,他还是气定神闲。对于眼前他一手造成的局面,他只不过微微皱了皱眉头。
“梅邬,先停手吧。”宁席白缓缓说道。
李沐觉得眼熟的那个男人与眼前的费季礼拉开了距离,停下了手。他就像没有发生过是什么事情一样,站在了宁席白身边。
宁席白踏足甲板,望着费季礼和那公子哥一眼,皱眉道:“岚州魁首陈祀。天玑宫首席长老费季礼。说实话,我没有想到是你们。”
费季礼瞥了一眼宁席白,鄙夷道:“宁席白,这船上有我天玑宫标志。你这话骗得了谁?”
宁席白抬眼,很是认真地说道:“我受邀而来,我还以为你们都在岛上。结果你这天玑宫的船开了,我还以为有人偷船呢。”
“偷船?”费季礼身边的另一个老者怒道,“就算有人偷,有关你何事?有这样直接驾船撞过来的么?”
李沐在一旁听到宁席白的话,猛然发现他的这个便宜岳父话中也是带着刺。连用两个我以为,宁家天下第一大家的气势显露无疑。
宁席白笑了一下,“有人偷,自然要制止。总不能让人跑了。不过你们这直接挑衅杀人,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啊?”
“挑衅杀人?你们以船冲撞我们,我们难道不能反击?”那老者愤怒无比。
宁席白手下那个名叫梅邬的人却是说道:“骆璞长老,这船乃是漕帮的船。你们上来就杀漕帮的人手,不怕刘季扬找你们麻烦?”
骆璞就是那老者的名字,梅邬年纪远比骆长老来得轻,但是他直呼骆璞之名,丝毫没有尊重的意思。
骆璞怒意未消,直骂道:“宁梅邬,你一个二姓家奴。既然已经有主,又何必再扯漕帮的大旗来狐假虎威?”
梅邬不以为意,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宁席白。后者一伸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宁席白上前两步,说道:“梅邬好歹曾在天玑宫呆过几日,不念师徒之情,好歹也要讲同门之宜啊。”
骆璞脸上皮肉抽了抽,说道:“一个家奴,有何资格入我天玑宫?只不过因为师兄的关系,逗留天玑宫几天而已,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听到这话,费季礼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宁席白摇了摇头,“贴不贴金,我倒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宁家何时需要靠天玑宫来贴金?”
这个时候,费季礼走了过来,他拦在宁席白与骆璞之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就不必说了。宁先生,你是聪明人,你应该不想看到天玑宫与宁家开战吧?”
宁席白微微一笑,“若是当年孙淼之麾下九大长老还在,给我宁某人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得罪天玑宫。不过现在九大长老只剩四人,天玑宫掌门又是一个年轻人。若真要打起来,我宁家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就是宁陆王李四大家之中,为首宁家的底气。费季礼看着宁席白,心中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现在的宁家,似乎真的没有这么怕的。
费季礼的目光在宁席白身边五人之中游弋。这五个人,应该是来自宁家三家奴姓的人。宁家奴姓三家,分别是宁梅氏、宁陶氏、宁戚氏。其中宁梅氏是跟随宁家最久的,也是武道人才辈出的一家。这梅邬,是宁梅氏一族之中的佼佼者。宁席白绝不是目光短浅之人,除了家族之外,对于奴姓家族之中的人才也是大力培养。
当年这梅邬就是被宁席白送到天玑宫,学习机关之术。所以梅邬认得自己师弟骆璞,骆璞也认识他。
宁家的强大,不止是宁席白这一个人,也不是宁家主脉这一支,宁家强就强在整体。眼前五人就足以在短时间内与自己匹敌,那奴姓之中的其他人呢?
另外,别忘了宁席白的大兄——任平生。这个三十岁前不会武功,三十岁后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奇男子。他与宁席白的关系并不是天下皆知,可费季礼恰好是知晓的人。如果要与宁家开战,就不得不考虑到任平生这个人。
任平生这三个字,不管是谁想要与之敌对,恐怕都要好好考虑一下。
除去任平生,狂狮陆狂发也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之一。虽然陆狂发老了,是只钝了利爪,掉了利齿的老狮子了,但只要是狮子,他就能吃人。
陆狂发因为孙女陆榆的先天阴脉,提前传了自己儿子家主之位,而他自己则是带着陆榆满世界寻找医治之法。扶风阁不知去了几次,最后找到了宁席白这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现在他的宝贝孙女全凭宁席白臻至化境的焚寂功续命,要动宁席白,势必会触怒陆狂发。
所以,要是对付宁席白,不仅仅是要对付他本身,还有他家中势力,还要算上任平生和陆狂发这两个武道魁首。这样的阵容,自己拉上八大门派一起,或者能够与之匹敌。可现在呢?
费季礼看了看左右,陈祀年轻刚刚继位,自己师弟骆璞的武功与自己是差不多境界。现在他们连一个宁席白也对付不了。那可是宁席白啊!
费季礼略微尴尬的笑了笑,对于宁席白之言,他没有驳斥的底气。
宁席白也笑了笑。他的目光扫过费季礼,也扫过费季礼身后的天玑宫弟子。李沐在船舱的入口处,看到宁席白目光扫来,他连忙躲到了船舱里面。他现在并不想让宁席白发现自己。准确地说,他不想和宁席白碰面。
不仅仅是因为宁知桐的关系,更是因为当初李沐拒绝了宁席白提出入赘一事。虽然没有当面,但是宁知桐事后肯定也会告知她父亲。宁席白一个武道魁首,主动提出让李沐入赘,还要教他武功。李沐觉得,自己的拒绝一定很伤宁席白的面子。再看看自己现状,李沐也没有脸面出现在宁席白面前。
宁席白其实没有发现李沐,因为天玑宫弟子挡住了宁席白的视线。宁席白的目光,更多的是威慑。“行了,尚甾在哪里?”宁席白问道。
费季礼眉头都没皱,很自然地说道:“尚甾在岛上。”
“既然在岛上,天玑宫身为八派之首,为什么又要先离开?”宁席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并不傻,卜言君应该比我快,所以他势必已经在岛上。而刚才那朵雷云,让我很是在意啊。毕竟今天可是晴空万里啊。”
费季礼听闻,眉头皱起。
宁席白轻笑一声,“我可是知道八大门派之中,有个奔雷宗,雷行云前辈可是号称百丈雷池。岛上如此大的阵势,结果天玑宫掌门,天玑宫首席带着一众天玑宫弟子要离开?”
宁席白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梅邬,你们五人分头搜查一下船舱。看看有没有尚甾的踪迹。据说应该是被铁索束缚的。”宁席白下达了命令。梅邬抱拳道了一声“领命。”然后那五人就向着天玑宫弟子走去。
费季礼冷声道:“宁先生这是在逼迫我们?”
“迫你们又如何?”宁席白伸出了手,手掌之上猛然燃起一团无根之火。宁席白斜眼睥睨,何人敢应声?
费季礼看了看左右,这船上的天玑宫弟子大多都是外门的,为了能开船而已,实力本就不强。陈祀神已为人所夺,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费季礼又看了一眼骆璞,心道自己不能再隐藏下去了。
想到这里,费季礼向前一步,气势暴涨。他双手一合,闭门凝神。片刻之后,在宁席白诧异的眼神之下,费季礼全身冒出了如丝的真气,这些真气全都汇聚在了费季礼身后,聚成一只蜘蛛的模样。
看到这一景象,陈祀和骆璞也是大吃一惊。骆璞更是倒退两步,苦涩道:“师兄……原来你已经踏出了这一步!我,不如你。”
宁席白眼中却是多了一丝赞赏之意,“出神异相。虽然是中品,但是出神就是出神。”
费季礼展现出神异相,显露他一直隐藏着真实实力,底气也是足了不少。“如果宁先生步步紧逼,那么我恐怕也只能鱼死网破了。”
宁席白笑道:“这样一来,你反而坐实了尚甾就在船上。梅邬,你们还等什么?”梅邬五人继续行动。费季礼伸手对着那五人,身后出神异相吐出一道蛛丝,席卷梅邬五人而去,想要将他们困住。
但宁席白却出现在了蛛丝必经之路上,他伸出了手掌,手掌中的火焰猛然旋转起来。在旋转之中,火焰瞬间膨胀,成了一个直径一丈左右的巨大火球。
费季礼那道蛛丝,还没有接近火球,就已经焦黑起火。面对此景,费季礼心中一沉。
宁席白漫步在乎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少阳派虽然也是火属。但是我的焚寂功,就算是真气,也能焚烧殆尽。”
费季礼脸色阴沉,宁席白说的是事实。如果他要阻止宁席白,拿出隐藏的实力还不够。恐怕是要抱着拼命的想法,用尽全力才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就在宁席白震慑住所有人的时候,梅邬带着其他四人走向了船舱。
李沐见他们走来,连忙退回底舱。但是这并没有任何用处,底舱只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宁席白的命令是搜素整艘船,所以那五人一定会搜寻到这里来。
李沐现在想的是,自己该怎么办?
若说杀,他有那实力么?那些人可是与费季礼和骆璞两人不相上下的。虽然费季礼在宁席白逼迫之下,展露了他真正的实力。但是这并不能说明梅邬等人就不厉害了。自己有几斤几两,李沐还是明白的。
退一步说,就算李沐有这个实力杀死他们,李沐能杀么?那可是宁家的人。除非他真的是要放弃宁知桐,否则他怎么可能与宁家结怨?
李沐听着脚步声在头顶来来回回,心中却想不到什么办法。这底舱十分结实,纵然手中这把短剑还不错,但若说要凿出一个出口,让自己离开,恐怕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李沐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反倒是将一桑道人的尸首和那尚甾都搬了出来,放在入口不远处。而自己站在原地,等候着他们搜到底舱。
很快,梅邬带人走了下来。他一见李沐,下意识就要出掌。但是李沐直接举起了双手。
“竟然还有漏网之鱼?”梅邬有些疑惑,他已经看见了李沐身边那两具“尸体”。
李沐高举双手,说道:“不,我并不是天玑宫的人。我叫李沐,和知桐是朋友。”
就算听到李沐话中知桐二字,梅邬眼中的警惕之心丝毫未去。李沐见状,指了指右手边的尚甾,说道:“这就是尚甾,天玑宫的人趁岛上混乱的时候,故意带出来的。”
“嗯?”梅邬的脸色终于有些缓和,他看向了李沐的左手边。李沐面露悲切,说道:“这是我师兄,在岛上不幸罹难。”
梅邬看了一眼一桑道人的尸首,然后对着身边人说道:“戚风,将他剑缴下。罗成罗败,你们将尚甾抬出去。”
一个黑脸汉子走了过来,伸手就来拿李沐腰间的短剑。李沐并没有抗拒,任由他将短剑拿走。看到李沐如此配合,梅邬才算是真的打消戒心。他指了指尸首,说道:“既然是你师兄,你如果不想把他丢在这里,那么,就带上他,跟我们一起出去。”
“好。”李沐点了点头,背起了一桑道人。
李沐跟着梅邬返回了甲板。
在看到罗成罗败两兄弟抬着尚甾出现时,天玑宫的人面色铁青,而宁席白则是面露喜色。不过,当李沐出现在视线当中时,天玑宫弟子和宁席白都愣住了。
天玑宫弟子自然是在想,这人是何事混到船上来的,为何都没有发觉?唯独费季礼,他只是觉得这小子有些眼熟。至于宁席白,他则是认出了自己女儿钟意的小子。作为一个父亲,自家女儿第一次费尽唇舌让自己见的人,他自然是印象深刻。
“李沐?为何你会在此?你背上又是何人?”罗成罗败两兄弟将尚甾放在了宁席白面前,宁席白的目光却还是落在李沐身上。
面对宁席白的询问,李沐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他还没有说话,费季礼则是通过李沐二字,想起了他为什么会这么眼熟。他终于想起,在临照苑的时候,陪在一桑道人身边的那个小子了。
想起一桑道人,他又看到李沐背着的那个人。“太一道弟子,一桑道人?”
李沐听得费季礼的话,冷着脸点了点头。“他被雷行云所杀。”
听到这话,费季礼悚然一惊。“什么?雷行云竟然敢杀他?他怎么能杀他?”
李沐默不作声,走到宁席白身边,背着一桑道人站在那里。这个位置接近船舷,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一旦有变,李沐大不了豁出去跳下水中。
宁席白看着他,李沐抱着一桑道人,躬身行礼。小心地叫了一声,“宁伯父。”
宁席白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他挥了挥手说道:“既然你在这里,那么一会就和我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问你。”
李沐听他说得大声,知道他是故意说给天玑宫的人知晓。他心中有些感激,一口答应。
费季礼站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这李沐出现在这里,或者说是死是活,他完全不会关心。他关心的是一桑道人。这个太一道弟子,身上有着太一道的秘密。当初,太一道与金刚寺弟子对决,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有三十年前太一道弟子那件事,他不敢逼迫一桑道人。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借金刚寺的名头,以此来安太一道人的心。可惜,费季礼这一番谋划,被临光方丈轻易化解。派出一桑道人,反而是一箭三雕,不仅随了费季礼的谋略,也没有堕了金刚寺名声,更是示好了太一道弟子。
正是因为金刚寺弟子在前,特别是有叶枫居士这个费季礼也看不透的人在,费季礼也不敢用强,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桑道人离去。
可他没有想到,再次见到一桑道人,竟然是和雷行云一道。奔雷宗可不像天玑宫一样讲道理。雷行云出手制住了一桑道人,并且严加看守,不让八大门派之中任何人接近一桑道人。哪怕一同在龟岛之上的其他五派一同施压,雷行云也是本色尽显,毫无畏惧。
毕竟他来到岛上之前,他就已经从太一道弟子之中,得到了五雷正法的奥秘。费季礼记得三十年前那一招声名显赫的百丈雷池,那已经是雷行云的巅峰。可就算是巅峰,他也是以掌放电,真气催化雷电也不出身前一丈距离。
然而在他得知五雷正法的奥妙之后,竟然是可以招来雷云,以体内五行雷法,借天地之威,引雷而下。
五派联合之威,没有效果。他们也就不敢逼迫太过。太一道弟子,三十年前只得一人,三十年后,也只得一人。他们可无法确定还有没有太一道弟子,而他们这个岁数,也无法再等三十年。
最后费季礼出面牵头,与雷行云达成了共识。他可以先从一桑道人那里得到五雷正法的秘密,但是他必须确保一桑道人的生命安全。在那之后,他也必须将一桑道人交给其他门派。至于其他五派,给出让步的条件,则是要用天玑宫的为情阵,锁住一桑道人的气机。那不仅是防止一桑道人逃跑,更是锁住了原本雷行云的禁制,防止雷行云食言。
如此行事,再加上六派一同在龟岛之上,这么多眼睛看着。费季礼以为自己万无一失,可不曾想,他竟然在这里看到了一桑道人的尸体!
费季礼犹自震惊,宁席白却没有理会他们。“这就是尚甾么?”宁席白蹲下了身子,敲了敲包裹着尚甾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句,他问的是费季礼。
费季礼从一桑道人死去的消息之中拉回思绪,他之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宁席白看着他,眼中有深意。一个人连自己的武功境界也要隐藏,可见此人心中必定有着算计。这三个字,若是他旁边的陈祀来说,宁席白也就信了。但是由这个天玑宫实际上的掌权者,首席费长老说出来,宁席白还要打上一个问号。
不过,这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宁席白还蹲在地上,这个姿势看上去没有什么风度,但是谁又敢出言嘲笑了?宁席白的手中忽然腾起了一股火焰,火焰由橙转青,由青转蓝,由蓝转紫,然后忽然消失。这消失,只是肉眼看不到火焰的颜色。
宁席白的手掌上方,空气都扭曲了起来。而在他所处的位置,甲板之上,无端冒起了青烟。李沐在一旁看着,只觉自己脸庞之上,传来阵阵热浪。这热度,比刚起刚才更上一层楼。
掌中无火,却更胜有火。
这就是焚寂功的极致,真气化为烈火,再由烈火,转为寂灭之火。
这就是烈火掌宁席白的实力。
宁席白的手掌贴在了铁索之上,不消片刻,那铁索竟然逐渐发红变软。李沐与天玑宫弟子一样,都瞪大了眼睛。他们还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胜州魁首出手。
结果这一出手,竟然是将铁索化铁水。这是何等惊人?这一掌若是打在人身上,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应对?
这个问题,在费季礼脑中盘旋,他看着宁席白的手消融了铁索,按在了那晶石之上。他的双手握成了拳头,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秦必救研制出来的封尸膏。把尸体浸入封尸膏中,待封尸膏凝固,那么就会呈现眼前尚甾的状态。这样尸体就像琥珀之中的蚊虫,可以长时间的保存下来。
不过,尚甾可不是尸首。他还活着,只不过从他自知落败那一刻,他就陷入了这种奇怪的状态。他可以不吃不喝,宛如死去。可他的心跳还在,只不过极慢。
考虑到星隐宫与太一道的牵连,当时在那一战之中幸存下来的掌门,决定不杀尚甾,而是想要从尚甾口中掏出他们想要的信息。可尚甾就是这样陷入了沉眠,无论怎么对他,他都不会醒转。
这可让八派掌门有些难堪,除去当场战死的少阳派掌门,浮山派掌门。其他六派掌门约定,将尚甾留在龟岛,让陷空山用上迎风布阵,掩盖龟岛的踪迹。然后每年派一个最信得过的弟子来岛上看守尚甾。同时在每年的十月,掌门一齐上岛,看看能否唤醒尚甾。
前面几年还好,十年过后,尚甾的肌体开始萎缩。所以扶风阁掌门秦必救用封尸膏,封住了尚甾的躯体,防止他真的死去。
由于六派掌门将此事视为机密,又加上陷空山阵法的威能,江湖人都以为尚甾已死。直到陷空山这代弟子刘洋悍然叛变师门,这才让这件事,昭告天下。
费季礼看着包裹着尚甾的封尸膏一点点还原成原本的液体,甚至那些液体都变得沸腾。他有些焦急道:“宁席白,你在做什么?”
宁席白头也没抬,他说道:“也没做什么,烧了他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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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席派偏头看了他一眼,费季礼立刻顿住。费季礼深吸了几口气,说道:“此乃封蜡,扶风阁秦必救加了不少药物,若是溶的方法不对,就会变成致命的毒烟。”说完,他还伸出手,让身后的天玑宫弟子后退。
费季礼自认不是宁席白的对手,所以干脆做戏做全,宁席白听得此言,也是眉头一皱。
扶风阁的名头,不在武功,而在医药之理。擅长杀人的人不一定会救人,而擅长救人的人,一定会杀人。医药之道,用于正途,便是治病救人,若是用于邪道,那就是下毒杀人。
扶风阁掌门秦必救,号称有伤必救,阎王难求。他的医术本就是闻名江湖。当年八大门派死战尚甾,最后不仅没有杀他,反而是将他藏了起来。对于此事,宁席白不知其中原委,但是从这次被陷空山叛徒爆出这件事之后,八大门派的应对来看,他们是分外在意尚甾的死活。若是如此,那让秦必救出手在尚甾身上动点手脚,也是正常。
“毒烟?”宁席白虽然有着忌惮,但是脸上表情却是无所顾忌。他有焚寂功护身,真气比起烈火更胜一筹,寻常毒物对他已经不起效果。但若是出自秦必救之手,宁席白还要提防一二。
宁席白闭了气息,直接加力。尚甾周围的封尸膏融化的速度陡然加快。宁席白的手掌穿透了封尸膏的封锁,按在了尚甾的身体之上。
尚甾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但是宁席白却是皱起了眉头。焚寂功修得的真气,乃是至阳之气,销金融铁不在话下。若是与人对敌,连真气也能点燃。江湖之中,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挡住焚寂真气。
可是宁席白的手按在尚甾身体之上,连皮上须发都没有烧焦。这让宁席白疑惑万分。在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武功失去了效用。
宁席白倒是有些不信邪,尚甾虽是三十年前的星影宫宫主,但是他现在宛若一具死尸。一具死尸难道还能抵挡自己的焚寂功?
真气再出,宁席白耳边忽然听到一声脆响。掌中所触之处,竟然是传来一阵吸力。宁席白偏头一看,尚甾竟然睁开了眼。这下,饶是宁席白见识广博,心中也是一惊。他下意识想要撤掌,但他的手掌就这样吸在了尚甾身体之上,根本无法收回。
旁边梅邬等人也是发现了不对,梅邬想要帮宁席白,伸手搭在宁席白手臂之上,结果宁席白身上竟然也传来一阵吸力,将他牢牢吸附。梅邬只觉丹田一跳,真气不由自主逆卷而走。他张口欲呼,但是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倒是宁席白功力深厚,他一手抓住自己的手腕,竭力控制自己的真气,他开口道:“不要过来!”
李沐也是被这诡异变故所摄,他呆呆地站在背后,听到宁席白的话,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费季礼那边,也是惊异无比。比起宁席白、梅邬、李沐等人,他知晓内情,所以在惊异之中,费季礼更是疑惑。三十年前,尚甾被他们八大门派合力击败,落败的尚甾陷入了假死之中。这三十年里,八大门派不知想了多少办法,也不知用了多少办法,都无法让尚甾从假死之中醒来。
三十年的努力都没有产生任何效果,谁能想到,尚甾竟然就在此时此刻,被宁席白所唤醒。
不过,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宁席白现在的处境,似乎也有些诡异。宁席白可不想被白白吸干,他对手下说道:“将尚甾分尸!”“好!”戚风应了一声,拔出短剑。此时封尸膏已经被全部融化,戚风心系宁席白和梅邬二人,直接拔剑砍向尚甾脖颈。
“轰!”一声爆响传来,戚风被掀飞了出去,一头撞向李沐。李沐伸手一接,两人一齐撞在了船舷之上。
戚风看着自己手中短剑,一脸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宁席白脸上红气一阵翻涌,刚才那一下,竟然是尚甾引动自己真气,反攻戚风。真气牵连之下,宁席白竟然也是受到了震荡。
“都不要动!”费季礼见状,连忙高声提醒。他让所有的天玑宫弟子都不要妄动。
船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宁席白与梅邬两人的呼吸,有些沉重。
尚甾只是睁开了眼,他眼珠没有丝毫动弹,看上去,更像是死不瞑目。但是他竟然能吸取他人真气,还能运用外来真气,来守护自身。这样一具尸体?怕是活人也做不到如此啊。
两人还是无法从尚甾身上脱离,宁席白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是算好的。梅邬脸上已经满是痛苦,他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地释放而出,涌入宁席白经脉之中,最后归于尚甾。
戚风站在旁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着急道:“家主,现在该怎么办?”
宁席白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我还能支撑一阵,但是梅邬这样下去,恐怕要被吸干真气,伤及根本。”
“那……”
宁席白看着梅邬,后者已经口吐白沫,翻起白眼,显然是真气被吸干,伤及了丹田。若再过半刻,搞不好连命也要丢。宁席白眼中出现一股狠厉之色,他悍然说道:“斩下梅邬的手。”
戚风一愣,李沐也是睁大了眼。
“一只手与一条命,哪个重要?”宁席白厉声喝问。
戚风吞了一口唾沫,也是下了决心。他伸手拔出李沐的短剑,对准了梅邬的手腕,一剑斩下。
伴随着梅邬一声惨叫,他手腕应声而断,鲜血喷洒而出,将甲板染成一片血红。戚风将剑插入甲板,伸手抱住痛昏过去的梅邬,连点梅邬手臂穴道,封闭血脉。
费季礼站在一旁,脸上神色复杂,“宁先生决定果决,但是,你自己该怎么办?”
宁席白脸色阴沉无比,费季礼此时出言,不管他有心无心,自然是带着几分落井下石的意味。
费季礼看了一眼睁眼的尚甾,转身说道:“开船!”
陈祀还是年轻,有些不解地低声问道:“长老,去哪?”
费季礼对陈祀说道:“回岚州。只有到自己地盘上,我们才能掌握主动。”说完,他又转身,对着宁席白说道:“宁先生,还请往天玑宫一叙。当然,如果你能坚持到岚州的话。”
他话音刚落,天玑宫弟子已经行动起来。他们清理了甲板之上同门的尸体。对于宁席白等人,有几个弟子目光之中带着仇恨,但无一人敢靠近。梅邬断手一幕还在眼前,他们可不想步其后尘。
船舷处传来一阵沉哑声响,天玑宫的船缓缓行动起来,离开了漕帮的船。宁席白来时的船是漕帮名下,船上伙计也是帮派中人。他们都是宁席白租来的,他们只负责将宁席白送到指定地点,之前驭船撞船的行为已经是他们能接受的极限。
宁席白真气源源不断地被尚甾所吸取,他竭力阻止,但是只能减缓真气流矢的速度,却无法停下真气。这本是宁席白无法想象的事。
江湖之中,也有人修炼吸取他人真气的邪法,但是他们遇到宁席白,都是跑得远远的。宁席白的焚寂功,还真不怕他们吸取真气。可现在,尚甾这个一动不动的死人,却是吸走了宁席白四成真气,还完好无损。
宁席白强自镇定,但是心中也是有了断绝。他决定拼命一次。他没有勒住真气,而是催动真气,聚于手掌。烈火掌宁席白,他的名号就来自自己的武功。
焚寂真气聚于手掌,燃起烈火。宁席白看着火焰燃起,心却沉了下去。火焰灼烧着尚甾的皮肤,但是想象之中烧灼皮肉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尚甾依旧完好无损。
宁席白出言问道:“费长老,当年尚甾用得是什么武功?”
费季礼回答道:“煌煌之气,不知何种武功。”
宁席白闻言,看向了自己的手掌。不管费季礼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不告诉自己。他现在都已经陷入万分被动的局面,最坏的结果,恐怕还要壮士断腕。
想到这里,宁席白的心沉入了谷底。
就在这个时候,在桅杆上眺望的天玑宫弟子忽然大声喊道:“左前方,又有艘船向我们靠过来了,是艘楼船,来得很快。”
费季礼听闻,三步并两步跳到船头,远远眺望。只见湖中有一艘大楼船,正乘风破浪而来。他高声叫道:“右满舵,我们避开!”
船上掌舵的弟子立刻转动船舵,船在湖中转过一道急弯。
尚甾顺着船的力道,往船舷撞去。宁席白只能稳住身形,不让自己也随之撞上船舷。
戚风将梅邬交给罗成罗败两兄弟,问道:“家主,您这样……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宁席白心里毫无头绪,他现在被尚甾吸住,无法脱离,大有不吸干真气不罢休的意思。纵然他身为堂堂十三魁首,可他一时之间,竟然也是毫无办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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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季礼喝道:“再减重,将副帆也升起来,加速!”
“来人,升起帆。”天玑宫的弟子都忙碌起来。可就算是加速了,那楼船还是在一点点拉近距离,轮廓在视野之中越变越大。
“加速,加速!”
“不行,他们速度比我们快!”
“不行了,要撞上了!”
一阵喧闹之声传来,楼船急速追上了天玑宫的船,然后一头撞上了船尾。
木屑四散,船上一阵颠簸,让人站立不稳。
宁席白还被尚甾所困,无法动弹。事情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戚风照料着梅邬,而罗成罗败两兄弟,再加上剩下陶乘龙,全都拦在了宁席白身前,以防万一。
李沐站在他们身后,他还背着一桑道人。
楼船比这艘船要高出两层的高度,现在楼船抵在船尾,仿佛真的就是一幢高楼。而从二楼船舱上,忽然有数十钩爪抛出,直接勾在了天玑宫的船上,将两条船连接在了一起。
楼船船舷处,冒出众多人影。而其中那个怀里抱着黑猫,一脸笑意的家伙,李沐再熟悉不过了。
星隐宫,上官隐!
眼看楼船已经将天玑宫的船牢牢抓住,上官隐从楼船之上一跃而下。而在他身后,李沐再一次看到了闻媚儿与阎崇。
上官隐带人来到船尾,船上天玑宫弟子如临大敌。费季礼走到最前方,他望着上官隐,满是戒备。“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来冲撞我们的船?”
上官隐摸着小酒,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阎崇上前一步,问道:“敢问阁下是否是天玑宫长老费季礼?”
费季礼皱着眉头,问道:“你是何人?”
“星隐宫麾下太微垣——阎崇。”阎崇一拂拂尘,微微一笑。
费季礼没有听到阎崇的名号,因为开头那三个字,已经占据了费季礼全部的注意力。“星隐宫?”他暗自思忖,想起不久之前,听说过的传闻:有星隐宫的人再现江湖,杀死了九渊镖局称号镖师,还抢走了九渊镖局的镖。
在陷空山爆出刘洋叛变的消息之后,费季礼也猜想过刘洋反叛一事,会不会与新出现的星隐宫有关?但这件事最后牵扯到了十三魁首,所以暂时压下了这个想法。
这个时候,上官隐上前一步,放下黑猫小酒,然后负手道:“没错,星隐宫。”
小酒四脚一落地,扬起头闻了闻,然后撒开了腿,向前跑去。它越过天玑宫弟子们,来到了宁席白身前。
七个人的眼睛落在小酒身上,小酒抬头望了一眼,然后直接跑到了李沐腿边,抱住了李沐的腿。
望着周围疑惑的目光,李沐说道:“这是星隐宫宫主上官隐的猫。”
“星隐宫宫主?”宁席白看了一眼眼前的尚甾,又望了一眼那个出现在船尾的年轻人。
“那是现在的星隐宫宫主——上官隐。为人阴险,心思深沉。”李沐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宁席白叹了一口气,“李沐,你现在不止被朝廷通缉,还与星隐宫扯上了关系?”
李沐一愣,不知他是何意。
“这样的你,让我怎么放心?”宁席白低声说道。
听到这话,李沐愣住了。
不等李沐细问,上官隐已经带人走了过来。阎崇站在费季礼身前,毫不在意地释放着出神境界的气息。而闻媚儿握着镰刀状的奇兵与他站在一起。他们身后,就是星隐宫的人。
阎崇既然是出神境界的高手,费季礼必须慎重考虑。哪怕自己做兑子,将他缠住,可天玑宫其他人,会是星隐宫的对手么?费季礼觉得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甲板之上出现了费季礼与天玑宫弟子,上官隐带来的星隐宫人手,以及宁席白和李沐等人,三伙人呈三角之势,相互对峙的情况。
上官隐毫不在意地一步步走到尚甾身前,蹲下身来看了看。“这就是上一代宫主啊。”他有些诧异地盯着尚甾已经睁开的眸子,“竟然动用了陨星之术?还能苏醒?”他自言自语,又抬头看了一眼宁席白。他端详片刻,一拍手掌,“原来是烈火掌宁席白,难怪了。”
李沐上前一步,问道:“上官隐,这是怎么回事?”
“啊哈,李沐。我还要多谢你,帮我确定了龟岛的位置。”上官隐看着小酒,说道:“小酒还是这么喜欢你。”
宁席白的目光看着上官隐,又落到李沐身上。
李沐恍若未觉,他将手一摆,“上官隐,告诉我,要怎么从尚甾身上收手?”
“这个问题嘛。”上官隐挠了挠下巴,有些无奈地说道:“对不起,没有办法。陨星之术是我们星隐宫的一门秘法,是将全身真气尽数化为星屑,融入血脉肌体,以此来锁住全身生机。一般是重伤垂死之际,死中求活,为自己留下一线生机。”
“施展此等秘法之后,经脉空空荡荡,此时若是有相符的真气输入,就能让星屑重新从血脉肌体之中渗出,回归气脉。在这个过程之中,所有的内伤自然就能治愈了。为了让自己尽快恢复,要吸取另一个人的真气。星屑在没有完全恢复之前,对于真气的吸纳是不会停止的。哦,当然,斩下自己的手这种狠辣的法子还是可行的。”上官隐说到最后,看到了宁席白手臂上的断掌。
听到这话,李沐心中一沉,这么说宁席白不想断腕的话,难道就只能被吸干真气?
另一边费季礼听闻这话,出言驳斥道:“这怎么可能,三十年里,我们早就试过了各种办法。输真气这种最普通的法子,我们早就用过了。”
上官隐笑了笑,带着几分戏谑,“熠熠星辉,凡火如何比拟?也只有烈火掌宁席白这等修为,才能与上一代宫主相配。”
费季礼皱眉道:“星隐宫武功,难道不是出自《东君》一篇?”
上官隐笑得更加欢快了,“看来,你看过龟岛石窟之中的记载了。”
费季礼没有做声。一旁的陈祀和身边的天玑宫弟子一样,都是一头雾水。
“也难怪,毕竟龟岛本来就是星隐宫的总坛啊。”上官隐如此说道。“你们应该看过石窟里面的记载,因为看不懂,所以才留着上一代宫主,想要从他口中得知太一道最终极的奥秘?所以,尚甾还活着这件事被爆出来之后,你们宁愿死守海龟岛,也不愿放弃。直到最后,有人上岛,无奈之下,才转移尚甾。”
“不过,现在的话,恐怕岛上的人是凶多吉少咯。”上官隐拖长了语调。
他话音刚落,瞭望的弟子叫喊道,“长老,龟岛那边冒起浓烟!”
“嗯?”费季礼惊疑之下,回头一望。只见龟岛之上有烟柱冲天而起,那烟柱底部,隐隐有火光显现。“这是怎么回事?”他面色冷峻,用冰冷的语气地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叫人放了一把火。”上官隐舔了舔嘴唇,“我们星隐宫的总坛,怎么能容得你们玷污呢?”
“你!”费季礼怒从心起,要知道龟岛之上还有人数众多的天玑宫弟子,若是岛上起了火,危机之下,天玑宫门下弟子可是十分危险。
“行了,行了。”上官隐冲他招招手,“你也别太着急,岛上起火,跳进水里就行了。放心,死不了多少人的。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现在这船上,阎崇应该稳压你们,宁先生正在为上代宫主灌输真气,暂时无法脱身,所以,你没看出来,这局面已经是在我的掌控之中了么?”
上官隐不在理会费季礼,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尚甾身前,等待尚甾醒来。
李沐阴沉着脸,跨到上官隐身前,说道:“告诉我,怎么才能让宁席白脱身?”
上官隐无奈道:“我不是已经说了么?”
“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既然知晓内情,就一定会有办法!”李沐说道。上官隐这个人心思深沉,对于他的话,李沐还存了一份怀疑。
上官隐无奈道:“我怎么可能骗你呢?哦,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沈璃的消息?”
听他提起沈璃,李沐一把抓起了他的领子,“告诉我沈璃的消息!也告诉我破解那劳什子陨星之术的办法!”
“我说了没有啊。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上官隐摇了摇头,暗芒一闪,一道利刃斩向李沐抓着上官隐的手臂。李沐连忙缩手,放开了上官隐。
闻媚儿提着她那把黑色镰刀,站在了上官隐身前。
李沐倒退三四步,伸手拔起了甲板上的短剑。“诸位,这上官隐一定知道现在能救宁家主的办法。”李沐对戚风等人说道。
上官隐摆摆手,“这么低级的煽风点火,就不要用了。他们怎么可能听你的呢?”他刚一说完,戚风和罗成罗败两兄弟站在了李沐身后。
“好吧好吧。”上官隐无奈道,“其实还有一个能够完美解决的方法。”
李沐连忙问道:“什么方法?”
“就是赌一赌我们宁魁首的真气是否足够浑厚,能否支撑到尚甾醒来而不被吸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皱起了眉头,上官隐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宁席白此时已经不再说话,因为他六成真气都已经被吸走。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延缓真气流失的速度。
上官隐笑了笑,转头对着费季礼说道:“你们其实也很想他醒过来吧?那么最好就站在那边不要动,我想,这应该用不了多久。”
费季礼没有说话,他身后的骆璞则是小声道:“师兄,难道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费季礼闻言,回头道:“现在的情况下,只能如此。”
“若是尚甾苏醒,按照当年的实力,我们可擒不住他。”骆璞有些担心地说道。
“宁席白的下场你也看到了。现在有星隐宫的人在,他们不会让我们动尚甾的。”费季礼隐隐猜到了上官隐的目的,只不过,他无法告诉骆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席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上官隐脸上笑意渐浓。
李沐留心着尚甾,从最开始到现在,尚甾身上也开始发生了变化。最直观的一点,就是他这个人似乎多了一股诡异的活力。就像是一株已经枯死的木桩上,强行抽出了一根嫩芽。
忽然,尚甾的眼睛眨了一下。李沐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握紧了短剑。
尚甾还是躺在那里,不过他眨了眨眼,然后,他原本如同死鱼一样涣散的瞳孔,聚焦在了一起。他张开了嘴,从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
上官隐举起了手,让他手下的人都小心戒备。而他自己,则是满怀期待地看着尚甾。
“咳咳咳。”尚甾一阵猛烈的咳嗽,他坐起了身子。
三十年前的星隐宫宫主,一代江湖枭雄尚甾,于九幽黄泉,回到世间。
尚甾起身之后,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被吸附在自己身上的宁席白,然后他又扫了一下甲板上的所有人。“果然,没有……舍……杀死我。呵呵。”尚甾三十多年不曾开口,他的声音充满了嘶哑和干涩。
尚甾一点点站了起来,然后将手放在了宁席白背上。“你……是……星隐……的人?”尚甾如此问道。也难怪尚甾会有如此一问,因为陨星之术,就是死中求活之术。
这是用一身功力,存下自己一线生机。然后吸取他人真气,以此为契机来恢复。按理来说,陨星之术是配合肉体治疗一同进行的。以往的运用此术的人,都是自己身边有同伴的时候。自己陷入假死状态时,同伴可以借机治疗自己的伤势,然后以另一人的真气为引,来唤醒施术之人。
不过,因为处于假死状态之下,经脉之内是一个完全枯竭的状态,一旦遇到真气注入,便会无意识地汲取,补充入气脉之中。所以这个唤醒的人,就必须冒着自己真气被吸尽的危险。
星隐宫记载之中,成功使用陨星之术的人,也不过寥寥三人。而他们成功苏醒,都是以唤醒之人死去为代价的。
所以,尚甾在第一时间,把宁席白当做了星隐宫的人,而且还是那种忠心耿耿的死士。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不,这……并不是……星隐宫的武功……”尚甾的话语逐渐变得通顺起来。“你是什么人?”
此时宁席白全身真气被吸走尽九成之多,已经无法回应。
尚甾微微一笑,将手按在了宁席白背上。宁席白瞬间全身一顿,张口欲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全身上下都颤抖起来,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
因为尚甾这一手,是他主动出招,来吸纳宁席白的真气。
“不是星辉,却似星辉。这等功力……”尚甾赞叹着,一边加速吸纳着真气。
“住手!”李沐拔剑上前,而一旁的上官隐,早已将他拦下。一旁戚风等人,也被闻媚儿带人拦下。
尚甾看向他们,有些不解。
上官隐上前说道:“在下乃是星隐宫第三十六代宫主,尚甾宫主,有礼了。”
听到第三十六代宫主这几个字,尚甾皱起了眉头,“如今是几年了?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上官隐呵呵笑道:“已是过去三十年了。”
“三十年?”尚甾愣了片刻,仿佛有些吃惊。
“是啊,这三十年里,江湖中冒充星隐宫的人很多,但是真正的星隐宫,在你败于龟岛之后,星隐宫就不复存在了。”上官隐又指了指自己。“直到我出现,才整合了三十年前残存的势力,让星隐宫重现江湖。”
“我不记得三十年前有你这号人物,不,三十年前,恐怕你还没有来到这世上。”尚甾皱起了眉头,“你是从何处知晓我星隐宫的?”说完,他忽然伸手,打出一掌。
这一掌之中,李沐看到了点点微芒,在那一瞬,他不知怎么,想起了夜晚的星空。而尚甾这一掌,将李沐和上官隐全部都笼罩了进去。
李沐运气真气,举剑相迎。但是掌风所及,李沐这点真气根本无法抵挡,他被这一掌掀翻在地。但上官隐则不同,他也伸出了手掌,与尚甾遥遥相对。同样的辉光出现在上官隐手掌四周,但是比起尚甾的凝聚,上官隐这一手有形,却无神。
“你也会星辉?”尚甾的脸色缓和下来,“只有太一道和星隐宫,才会这门功夫了。太一道的弟子已经被那八大门派逼死,这世间再无太一道传人,所以,你的身份,我倒是不用怀疑。”
尚甾一掌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宁席白甩开,他活动着自己的手掌,问道:“那这人呢?”
“这人可不是自己人。他是朝廷亲封的十三魁首。”上官隐回答道。
“那是什么东西?”尚甾茫然无知,毕竟他三十年都封存于龟岛,对于外界举措皆是毫不知情。“也罢,三十年不闻世事了,此人既然能够唤醒我,那么,我就留他一条命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既然修行星辉,那么为什么不是你来唤醒我?”
“还有,告诉我牛奉行在哪?”
上官隐摇了摇头,“我的修为,尚甾宫主心里应该明白吧?比起宁席白的焚寂功,恐怕我死都不可能将你唤醒。至于牛奉行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说过。”
“嗯?这不可能!我在龟岛之上,已经将一切交付牛奉行,你若不知此人,你如何修得我星隐宫的秘法?”
“自学成才。”上官隐略略一笑,不过笑容很快就收了起来。“三十年时间,星隐宫传承断绝。若非我四处收集,我也无从得知。”
“这是不可能的,星隐宫秘法怎么会流落在外?”
“这是我推测而来,想必宫主你刚才也发现了,我修炼的星辉,与你有细微不同。因为其中真气转化的方式,是我推测出来的。”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么你可谓是不出世的天才啊。”尚甾戏谑道,他脸上写满了不信。要知道星隐宫秘法,迥然不同于当世武功。其中奥秘,他这星隐宫宫主再清楚不过了。
星隐宫的武功,追本溯源,与八大门派一样,俱是出自太一道。不过八大门派原本是太一道的外门,可以说是太一道不入流的外道。没有触及太一道武学真正的奥秘。
星隐宫则不同,一桑道人在临死之前告诉李沐,星隐宫最早乃是太一道中,东君叛道而来。李沐现在不知其中何意,而尚甾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一道原本崇信东皇太一,其中大道者,以《九歌诀》中篇名相称。道宗东皇太一之下,便数东君。东君的武功,俱是来自《九歌诀》中《东君》一篇。
在世间再无太一道弟子的情况下,除去星隐宫之外,已经再无人知晓《东君》篇。上官隐说自己凭借搜集来的资料推测出来,这种鬼话,尚甾怎么会相信?
虽然他刚刚苏醒,头脑还未清明,但是还不至变得愚蠢。尚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其他人呢?这些人就是我的人?”
听到这话,上官隐的神情变得十分微妙。他伸手招来小酒,然后一把抱起了它。他抚摸着小酒的头,然后毫不客气的说道:“不,这些是我的人。”
尚甾面色不善,他喝道:“如今我已醒来,我就是星隐宫之主!”
“不不不,前代宫主,你就算醒来,似乎也忘记了一件事情。”上官隐伸出了一根手指。“星辉之法,并没有长生不老之能。你是刚刚醒来,但年岁还未苏醒。”
上官隐一指尚甾,说道:“年过古稀,行将就木,你如何能再领导星隐宫?”
他的话音刚落,尚甾便僵在了那里。
“是啊,三十年…”尚甾口中呢喃,脸上的皮肤却陡然松弛下来,他的头发在瞬息之间,变成了银白之色。
被冻结的三十年岁月,在瞬息之间,找上了尚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朝如青丝暮成雪,这句诗用在尚甾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个中年男人,在瞬息之间,变成了古稀之年的老人。尚甾的身体也不复康健,变得佝偻起来。他惨然一笑,说道:“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如此有恃无恐。”
“尚甾宫主,你的武功还在,可惜你的身体,注定无法动手了。”上官隐一指身后楼船,“所以,还请尚甾宫主和我回去吧。我既然已经继承了星隐宫的名号,那么自然也要继承星隐宫的武功。您说是吧?”
这是上官隐在尚甾苏醒之后,第一次用上了尊称,然而在尚甾耳中听来,这可没有半点尊敬之意。自己用了陨星之法,死中求活,却不想安排好的后招并没有实现。在他的原计划之中,他赌八大门派的人为了星隐宫和太一道的秘密,不会杀死自己。所以用了陨星之法后,自己应该能以假死的状态安然无恙。然后,等到牛奉行伺机带人来将自己唤醒。
这段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两年。
可是,尚甾失算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再苏醒,竟然已经是三十年之后。三十年,自己的意识不会老去,但是时间不会放过自己的肉体。于是便出现了现在的情况,他的肉体很是诚实地体现出岁月的痕迹。
老了。
上官隐说得没错,古稀之年,纵然有充沛真气,但是体力也已经不行了。自己恼怒于上官隐的态度,然而自己能把他怎么样呢?一招毙于掌下?
尚甾望着上官隐,而后者的态度显然是已经算计到了这个情况。
“您是不是想要把我杀死在这里?然后取而代之?”上官隐笑着问道。
尚甾没有说话。
上官隐指着身边的闻媚儿,还有远处的阎崇,“刚才那句话,我没有骗你。这些人,都是我的人。星隐宫三十年前,就没有人了。你若是杀了我,这些人也不会听你的。”说着,上官隐又一指陈祀。“那边的人,是天玑宫的人。他们想让你活,然后让你再死。这里面的关系,你应该明白的。”
“那么你呢?”尚甾直接问道。
上官隐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也一样。”
“呵呵呵呵。”尚甾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得意,也有些失意。“咳咳,是啊,都想让我活,也都想让我死。”
“请。”上官隐转身,伸手邀请。
尚甾迈开了步子,走向前方。
李沐将他们所有的对话都听在耳中,但是他十分不理解两人对话的内容。特别是最后一句,都想让尚甾活,也都想让尚甾死。上官隐也是这么说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想让尚甾去死?可尚甾似乎知道自己是要死的局面,却还是跟上官隐走去。
当尚甾走到上官隐身边,他伸出了手,想要拍一下上官隐的肩膀。但是上官隐很矫捷地躲开了。尚甾一愣,没有任何恼怒的意味,反而是高兴地说道:“对人不可不信,不可全信。很好,星隐宫有你这等人物,何愁不兴?”
上官隐没有动作,他只是说道:“多谢。”
两人莫名其妙的哑谜让人摸不着头脑。哪怕闻媚儿和阎崇也是如此。阎崇虽然也是星隐宫遗老,但是在三十年前,他不过是星隐宫之中一个微末人物。那时他武功低微,可谓是人微言轻。所以他认识尚甾,尚甾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反倒是紫微垣燕卧起,此人在尚甾尚在时,乃是当时紫微垣牛奉行手下第一星官。他的浴血大法威力过人,力压紫微垣辖下所有星官,稳居第一。他若是在此,尚甾或许就能认出他来。
上官隐暗自庆幸,他没有带燕卧起一同前来。
其实在等到李沐发出的信号之后,上官隐带着所有人都来到了龟岛。可是在见到费季礼等人先行离开,宁席白现身拦截之后,上官隐觉得事有蹊跷。所以他命令燕卧起登岛防火,而他则是带人追击而来。
上官隐虽然不知道龟岛的具体位置,但是他却知道龟岛的地形。他给李沐的那张地形图,并不是如他所说,是根据老渔民口中所说,绘制而成。那只不过是骗李沐的托词而已。
龟岛作为星隐宫总坛所在,这地形图本就是记载在册。只不过如何登岛,向来是只有宫主和三垣知晓。尚甾“死”在龟岛之后,上官隐无处得知。所以,他才需要利用李沐寻找。
在上官隐找到燕卧起,让他重出江湖的时候,他以的资历,学识,要求给予紫微垣的待遇,并且,有权拒绝他认为不合适的命令。当时上官隐需要用到燕卧起,所以他将所有条件都答应了下来。
于是,燕卧起成了紫微垣,可循自己心意,听调不听宣。到了现在,上官隐及其麾下新一代星隐宫逐渐强大。燕卧起有没有二心,上官隐心中明白。光是他的存在,就已经威胁到上官隐的统领。
再加上雁卧起因为浴血大法的诡异,迟迟无法进入出神境界,反倒是被阎崇后来者居上。于是,燕卧起与阎崇之间便起了矛盾。
尚甾对自己起的杀心,上官隐早已预料。此时,若是让燕卧起见到尚甾,两者一拍即合也未可知。若是如此,岂不是让尚甾多了一个助力?若再进一步,分裂星隐宫也不是不可能。
上官隐看着尚甾一步一步走向楼船,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味,他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别看他刚才淡定自若,谈笑风声,他的心其实都是提着的。
开玩笑,要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人?尚甾,三十年前星隐宫宫主,一代枭雄。猛虎睡了三十年,醒来依旧是猛虎。对于这样一个人,他若不是全神贯注应对,万一出了差错,出现不可控的局面。那么损失最大的,还是上官隐。
当上官隐得知尚甾活着的消息,他就制定好了计划。他要尚甾活,除了想要知晓一些他还不知道的隐秘之外,他最大的目的,还是尚甾的那一身武功!
李沐在最开始修炼混元一气功的时候,他有些急于求成。他曾经询问岳叶枫有没有可以让人越过练气境界的武功。岳叶枫当时的回答是有。
星隐宫有一门邪术,名叫斗转星移。可以将一人全身的真气,灌入另一人体内。若是接纳那人也懂斗转星移之法,就可以将真气接纳下来。懂的越多,接纳的真气就越多。若是两人都精通此法,那么就等于将一人体内所有的真气都可以转移到另外一人。
尚甾身为星隐宫宫主,自然是知晓星隐宫宫主代代相传的的秘术。事实上,正是因为有斗转星移这门秘术在,才能让星隐宫稳坐天下第一邪派之位。其他以邪派自居的门派,没有一个能够与星隐宫的实力相比的。
上官隐截九渊镖局的镖,除了告诉世间星隐宫重现江湖之外,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为了得到任平生写给宁席白的信。
这信中便是陷空山叛徒刘洋告密,星隐宫尚甾尚在的消息。
上官隐确定尚甾还在之后,就开始打尚甾这一身武功的注意。上官隐本身的武功不能说差。因为他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涉足藏意境界。若是给他时间,以他的天赋,必定能在四十岁之前,摸到出神境界的门槛。
可惜,上官隐等不了那么久,或者说,他要去做的事情,藏意境界还不够!他需要力量!需要变得更强!
所以,他需要尚甾,以斗转星移秘术,将一身功力传给他。上官隐相信,以尚甾的功力,足以让自己跨越藏意境界与出神境界那一层壁障,达到出神入化之境。甚至,比出神境界更高的混元境界,也隐隐可期。
尚甾就要来到楼船之前,但是这个时候,费季礼身上气势大振。那只真气所化的蜘蛛异相再次出现。
太微垣阎崇一个闪身,再次拦在费季礼身前。上官隐上前几步,说道:“怎么?费长老还要动手?”
“正如你说的,我要尚甾活着,但是现在,我要他死。”费季礼冷声道。
尚甾如果在他天玑宫手中,或者退一步讲,哪怕尚甾落入八大门派手中,也比尚甾回到星隐宫好得多。
毕竟费季礼可是知道斗转星移这门秘术的存在。而上官隐这一系列动作,让他猜到了一二。
上官隐此人,他以前从未见过。但是从他驾楼船而来,到来到甲板之上的种种做派,都在彰显着此人的心性绝非一般。
这是一个可以成大事的男人,而他手下已经有了阎崇这个出神境界的高手,再加上其他人数众多的手下。这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若是再让他得到尚甾这一生的功力,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费季礼不想在看到星隐宫的崛起,于公于私他都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哪怕有阎崇在,他还是不管不顾,准备拼一次。
他要尚甾死,现在就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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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席白现在陷入昏迷之中。他的性命是保住了,但是可以想见必定是元气大伤。宁席白带来的家将照顾着他,戚风站起身,高声呼唤着他们来时的那条船。只不过那船是他们从漕帮租借来的,操船的也都是漕帮的人。
漕帮是当今天下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帮,除了漕帮本身之外,旗下还有许多类似松阳城血手帮,大鹏帮的代理帮派。这艘船,就是来自漕帮漓州分舵漓江堂口的代理帮派。
宁席白以他的名号,还有丰厚的金钱,双管齐下,让他们驾船载宁席白这一行人来到此处。先前宁席白让他们驾船冲撞,他们就已经很不愿意了。毕竟船是自己吃饭的家伙,水上讨生活的人,对船比对自己儿子还亲。漕运的船又不是战船,船头也没有安装撞角,撞船对这艘船来说,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再加上宁席白上了天玑宫的船之后,漕帮的人也遭受到了天玑宫的反击,有了死伤。所以在天玑宫驾船离开之后,他们只是远远缀着,不再上前。当他们看到上官隐所乘坐的楼船撞上天玑宫的船时,他们更是心生退意。
戚风现在就是想唤他们上前,然后乘船离开。
宁席白交代过他们此行的任务,可现在宁席白陷入昏迷,梅邬断了一只手。他们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戚风很自然的接过领导之权,他现在只想离开。等他们到了安全的地方,等宁席白醒来再做定夺。
可惜漕帮的船距离拉得很远,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靠近过来。反倒是从他们背后,又来了一艘船。那艘船是艘小型的航船,它除了风帆还设置有两排船桨,所以在顺风的情况下,速度飞快。
李沐看着那船原先的轨迹,似乎并不是向这边来的。但是看到楼船和天玑宫的船相撞,还有船上鼓动激荡的真气。他们调转了船头,向天玑宫的船冲了过来。
“又来了一艘船。”李沐指着那艘航船说道。
戚风皱着眉头,脸色有些严峻。若是宁席白无恙,管他是什么人来,他都不会在乎。但是现在宁席白倒下了,以他们的实力,不足以做到有底气面对任何局面。
费季礼与阎崇两人还在船上大打出手,这两人的出手是一个导火索,天玑宫和星隐宫两个门派交织在了一起。但是天玑宫的弟子就人数来说处于下风,而且实力比起星隐宫的人来说,还要弱上一成。就算骆璞和陈祀实力高一些,但是天玑宫还是处于下风。
不过星隐宫那边,也并不是全力出手。上官隐和闻媚儿二人,一左一右护着尚甾登船,他们并不想与天玑宫在此缠斗。上官隐的目的已经初步达到,此时只要护着尚甾登上楼船,然后启程离开,他此行的计划就算是完美实现。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所以甲板上是阎崇为锋矢,带着星隐宫弟子屠戮天玑宫弟子。
李沐握着短剑,戒备地看着星隐宫与天玑宫两边交战。那航船渐渐拉近了距离,李沐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喜出望外,抓住一旁的缆绳,一下跳到船舷之上。
“岳居士!岳居士!”李沐高声喊着。那航船之上让人熟悉的人影,竟然是岳叶枫!
岳叶枫听到了声音,循声看到了李沐。他对身后招了招手,然后航船到近处停下。他站在船头,对李沐吼道:“李沐,你怎么在这里?”
“李沐?”在他身后有个魁梧的汉子,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岳叶枫自知失言,伸手挥了挥。
李沐丝毫没有在意,他现在心中只有欣喜。岳叶枫和一桑道人,这两个人可是他内心之中的依靠。只要有他们在,李沐就会觉得安心。只不过,现在岳叶枫来了,一桑道人已经不在了。想到这里,李沐心中又泛起了悲切之意。
一旁戚风见李沐与来船打着招呼,他连忙问道:“小兄弟,你认识么?可否让我们上船?”
李沐点了点头,他背起一桑道人的尸首,一跃跳入了水中。他在水中露出头,游向航船。
岳叶枫见一桑道人在李沐背上,脸上露出喜色,他站在船头,伸手将水里的李沐提了上来。“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还把一桑道长给救……”话说到一半,岳叶枫愣住了。
因为李沐把一桑道人平放在了船头。一桑道人脸色焦黑,道袍破烂,更为关键的是,因为尸身在水中泡过,有些肿大。眼前这尸身,已经不是那个平易近人,让人如沐春风的一桑道人了。
“一桑道长死了?”岳叶枫眼睛瞪得老大。
李沐叹了一口气,说道:“是的,我没能救他。”
岳叶枫脸色冷峻,仿若严寒。“不,是我没能救他。”他双手合十,对一桑道人的尸身鞠躬行礼。“阿弥陀佛。”岳叶枫口诵佛号。他颤动着嘴唇,嘴里念起往生咒。
等到念完,岳叶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一桑道人怎么会死?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于是李沐把自己从逃出武学院开始,直到在这里遇到岳叶枫经过,全都告诉了岳叶枫。岳叶枫皱着眉头听完,当他听到一桑道人被雷行云一道雷电劈中,他握紧了拳头。“雷行云是吧?很好很好。”他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听上去语气也没有什么波动。但是李沐却觉得浑身一凛。
而他身后那个魁梧汉子则是走上前来,说道:“雷行云?在哪?”
李沐不知他是何人,但是能跟岳叶枫在一条船上,想必应该也是自己人。于是他说道:“在龟岛。”
“哦?乌龟岛啊。”那人摸着下巴道。“那个明明存在却无法被人找到的岛吧?”
李沐点了点头。
“姜涔,你跟我说是让我帮你对付他啊。我们走吧。”那人说道。
岳叶枫摇了摇头,“不了,现在我想杀死他。”
“那可难办,毕竟百丈雷池的名头,哪怕在宗师堂,也还是很响亮的。”那人摇了摇头。
李沐在一旁露出好奇之色,他想起岳叶枫在武学院时与他说过,雷行云是个高手,他没有把握战胜他,所以必须要找帮手。眼前这个魁梧汉子,看来就是岳叶枫找来的帮手了。只不过李沐并不认得此人。
“那你去不去?”岳叶枫问道。
“去,张狄,把我的刀拿出来。”魁梧汉子如此说道。
从船舱内走出一个蓝眼的少年,他腰里别了一把刀,双手中还捧着一把刀。李沐望着他那蓝色的眼眸,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张狄?”
蓝眼少年也注意到了李沐,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欣喜道:“李沐?”
魁梧汉子有些奇怪,问道:“咦,你们两认识么?”
李沐和张狄两人都点了点头。
张狄说道:“之前救了我的,就是他们。李沐也是我救命恩人之一。”
李沐听他这么说,忙道:“没有没有,大家相识一场,路见不平,总归是要帮忙的。”
那魁梧汉子奇道:“竟然还有这样的前缘。不错不错。不过,李沐这名字,似乎和我宗师堂正在通缉的一人重名啊。”说着,他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李沐身上。
李沐心中一紧,宗师堂?他竟然也是宗师堂的人么?
岳叶枫看李沐神色紧张,伸手拍了拍李沐肩膀,说道:“他是宗师堂天字号宗师,排行第五。人称妖刀胡一条。你可以叫他也可以叫他幺鸡。”
“啊?”李沐有些惊讶。竟然是天字第五号宗师!
胡一条却说道:“姜涔,这话就没意思了。幺鸡这外号,是他这样的小辈能叫的?”
岳叶枫摇摇头,“谁叫你先吓唬他来着?来,李沐,我们想把一桑道人请到船舱里面去。”岳叶枫唤过李沐,与李沐一道,将一桑道人的尸首搬进船舱。
李沐此时忽然想起,戚风等人还在船上,于是他对岳叶枫说道:“岳居士,还请靠近些。那船上还有人在。”
“是什么人?”胡一条抢先问道。
李沐说道:“是宁席白还有他手下的人。”
“宁席白?”听到这个名字,胡一条神色有些复杂。李沐在一旁察言观色,有些担心他是不是与宁席白有旧怨。
岳叶枫则是说道:“靠上去。”
航船直接靠在了大船边,戚风等人见状,连忙放下绳梯,来到航船之上。“多谢多谢。”戚风一个劲地道谢。
胡一条看着昏迷的宁席白,他挠了挠下巴,“以宁席白的功力,都能不省人事。那船上到底是什么情况?星隐宫的人那么强?还是说,这是那个死了又活的尚甾搞的鬼?”
“尚甾的事,我没有兴趣。”岳叶枫在一旁说道。
“好吧好吧,你不用再强调了。我是来帮你对付雷行云的,当然,以个人名义。”胡一条扬了扬手中的刀。李沐注意到,他的刀上,也有着青铜铭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早就听闻有这回事,不过朝廷是让武道魁首出手,并没有让我们动手。所以我也不会去掺一脚的。”胡一条笑着说道。
岳叶枫面容严肃,丝毫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嬉笑。
胡一条在一旁问道:“喂,这一桑道人是什么来头,他死了你连笑都不笑了?”
岳叶枫乜了他一眼,说道:“不止我笑不出来,临光老儿知道了他也笑不出来,金刚寺全寺上下都笑不出来。”
胡一条摸着下巴,皱眉道:“这么严重。之前让我来帮你对付雷行云,是说要救被雷行云抓走的某个人。难不成就是他?”
岳叶枫没有回答。
胡一条当他是默认,他靠近了一些,“到底是什么来头?”
“太一道弟子。”岳叶枫说完,转头对李沐说道:“带我们去龟岛。我要给一桑道人讨个说法。”
“好。”李沐点了点头。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天玑宫的船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李沐抬头望去,发现那船上的桅杆应声而断。在一片激荡的风中,桅杆倾倒下来,船上一片喊叫之声。
费季礼的蜘蛛异相时隐时现,而阎崇却尚未显露自己的出神异相。这并不是说阎崇没有动用出神境界的时候,他是用了第二种用法,将出神异相凝于自身。所以外人难以得见。
只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分出了胜负。
李沐站在航船上,看着楼船缓缓移动。他猛然一拍脑袋,“该死!这上官隐还没有把沈璃在哪告诉我!”说着,他对着身旁的岳叶枫说道:“岳居士,等我一下,我片刻就来。”说完,他也不等岳叶枫应声,自顾自地跳进了水中。
李沐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从水下越过天玑宫的船只,来到了楼船前。他浮上水面,对着楼船之上喊道:“上官隐,你答应告诉我的事呢?”
楼船缓缓加速,但是上官隐的身影却没有出现。
李沐心中有些担心,难道上官隐并不打算履行诺言?李沐又喊了几声,上官隐的身影才出现在了船头。他笑嘻嘻的,看上去春风得意。“李沐,你游过来些,我告诉你。”
李沐奋力向着楼船游去。
上官隐看着他在水中拼尽全力的模样,笑得更加大声了。一旁站在船舷上的小酒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他一下跳到上官隐脸上。“诶诶诶,哎哟。”
李沐看到上官隐的人影消失了一会,然后又冒了出来。他脸上多了三道抓痕,想来似乎是小酒在给自己出气。
上官隐摸了一把抓痕,说道:“奶奶的,为什么小酒会这么喜欢你?猫打了胳膊肘也往外拐。行了,告诉你吧。沈璃在漓州,不过不在漓江郡,而是在地元郡。”他负手而立,站在楼船船尾,微笑道,“地元郡,炎焱山庄。”
李沐在水中停了下来,“地元郡的炎焱山庄。”他咀嚼着这个地名,将它记在脑中。
上官隐看着水中的李沐,挥了挥手,说道:“祝你好运!”楼船展开了他的速度,李沐只能看着他渐渐远去。
船上的上官隐走向甲板,侍候在一旁的闻媚儿走上前来,欲言又止。
上官隐瞥了一眼船舱,心情大好。他看着闻媚儿说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闻媚儿小心看了上官隐一眼,然后才问道:“宫主刚刚说的炎焱山庄,不正是我们的产业么?而那个沈璃……”
“那个沈璃怎么了?不就是被燕卧起抓来练浴血大法了么?”上官隐满不在乎地说道。
闻媚儿压低了声音,很是小心地说道:“所以……宫主是打算对燕卧起下手了么?”
“嗯?什么对付燕卧起?我不过是按照约定,告诉那李沐,沈璃在哪里而已。”说着,上官隐吹着口哨,往船舱走去。留下闻媚儿站在原地,望着上官隐的背影,心中捉摸不定。
而另一边,李沐回到了航船之上。他湿漉漉地爬上船,还没来得及拧干衣服,岳叶枫就上前问道:“你去做什么了?喊的什么?”
李沐回答道:“是关于沈璃的消息。”
“那个人的消息啊?”岳叶枫对于沈璃还是有着一些偏见的,毕竟是沈璃把他牵扯入了鲛珠的麻烦里。李沐知他所想,他悻悻道:“她有危险,总不能不救的。”
岳叶枫在一旁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对于沈璃,如果一开始李沐不去救,那么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可李沐还是去救了,惹上的麻烦到现在还缠在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船上胡一筒的张狄,也是李沐救下的。虽然张狄是周墨迹送到岚州的,但是他还是承李沐的情。这可不能算李沐救错了。
或许这就是李沐的性子吧,见到有人落难,总归要救上一救。他只是单纯想着救人,并没有考虑到救人之后的后果。
岳叶枫叹了口气,说道:“那你现在可以指明道路了吧?”
李沐点点头,指着烟柱的方向说道:“那烟起的方向,就是龟岛。不过附近水流湍急,难以靠近。而且现在岛上起火了,不知岛上那些人有没有逃出来。”
“嗯?可从这里看不到有岛的影子啊,就只有一些雾气和黑烟。”胡一条在旁边说道。
李沐解释道:“岛上覆盖了矿石,在远处很难分辨是水还是岛。再加上蒸腾起的雾气,龟岛就是这么隐藏行迹的。”
“走,我们先去看看。”岳叶枫发号施令。驾船的人行动了起来。李沐看着划桨和掌舵的人,好奇问道:“岳居士,你从哪里找来的船?”
岳叶枫回答道:“我来得早,早早准备好了船。”
“哦哦。”李沐点了点头。
岳叶枫站在甲板上,望着前方,默然不语。李沐转身进了船舱。船舱内,胡一条又把刀扔给了张狄,自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戚风等人占据了另一边,他们把宁席白和梅邬并排放在一起,几个人轮流看护着。
李沐走到船舱最里面,看着一桑道人的尸首,低头帮他理了理遗容。一桑道人从来不是什么俊俏人物,但是他身上的气度风骨,却是世间任何一位公子哥都比不上的。
这个时候张狄走了过来,“李沐,当日还未曾和你道生谢。实在是抱歉了。”
李沐站起身来,说道:“张狄,千万别这么说。”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的。”张狄很是郑重地说道。
李沐看着他湛蓝的眼眸,说道:“我倒是不知道,你竟然是宗师堂天字第五号宗师的徒弟。”
“之前不是的,不过那晚我和周大哥与你们走散之后,他带着我回到了岚州。刚好遇上我师父,所以就收我为徒了。”张狄解释道。他看李沐还有些困惑,于是继续小声说道,“我师父曾经与我爹有旧,所以收我为徒。”
“那可太好了。”李沐说道。当初在南木村,张狄因为有一双蓝眼,被村民称作妖怪之子,然后孤立他,提防他。他现在能够离开村子,跟着天字第五号宗师学艺,也算是一件幸事。
闭目养神的胡一条睁开了眼,“我收徒,最重要还是看重天赋。张狄这小子不错。不过你嘛,李沐,你小子也不错啊。我听说杜江都没能杀死你?”
听他提起杜江,李沐浑身一颤。杜江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胡一条还以为他是怕了自己,说道:“不用怕,我和姜涔有那么点交情。既然你是姜涔的人,那么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你。不会抓你回去的。”
“多谢胡前辈。”李沐很是恭敬地说道。礼数做全,自然不会有什么坏处。
李沐和张狄在船舱内寒暄了一阵,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张狄原本又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十分聊得来。
过了一些时间,脚下的船忽然摇摆起来,李沐知道应该是到地方了。他急急忙忙走出船舱,发现冒起烟柱的地方已经不远。
李沐到船头,指着那隐隐泛起火光的地方,“岳居士,那里便是了。”
“火看上去很大的样子。你去过那岛,岛上的地形是怎么样的?”岳叶枫问道。
李沐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像只乌龟,有一座大岛和头尾四肢。那小岛面积不大,岛上树木是个困人的阵法,而小岛与大岛之间的水域有凶残的怪鱼。龟背岛上像一口锅。”
航船在水流肆虐之下,顽强地继续靠近。直到到达了小岛边缘的位置,李沐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因为这个距离,他可以看到龟背岛上那冲天而起的火势。
“火已经这么大了?”李沐有些愕然。
岳叶枫皱着眉头,“这么大的火,又是那样凹陷的地形,如果没有及时逃出来,恐怕就真的成了锅里的肉了。”
“去东边绕一下,看看他们来时的船还在不在,如果不在,可能他们已经逃走了。”李沐指着东边说道。
岳叶枫点了点头,他下令改变航向,环岛查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航船绕着岸边航行,但是因为水流的原因,无法加快速度。航船只绕过了小岛,眼前就出现了一艘船帆上写着黄字的大船。
李沐看着那黄字,想起这艘船似乎是卜言君现身时搭乘的船。于是他指着那黄字船说道:“岳居士,那是卜言君的船。卜言君当时也在岛上的。不过雷行云也对他出手了,不知道他情况如何。”
“卜言君?是那位先生?”岳叶枫自然是听说过江湖三公子一先生之中的那位先生。事实上,提起卜言君这个人,人们第一反应想起来的,不是他的武功,反而是他的算术。神算子,卜算子,卜言君的名号里,永远都有那么一个算子的名号。
李沐看着岳叶枫点了点头,岳叶枫地说道:“那刚好,我们靠上去。他既然是在岛上,那么肯定也知道雷行云的事情。就算不知道,他也能算出雷行云的踪迹。而且,我还有另外的事情要找他。”
“另外的事?”李沐有些疑惑。
岳叶枫没有理会他,他转身说道:“兄弟们,加把劲,我们靠过去!”
航船再次调转船头,向着那艘黄字帆的大船追了过去。这艘船正在竭力脱离江口湍流,想要回到平静的水域里面去。航船跟着他,追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勉强与之并驾齐驱。
岳叶枫冲对方喊道:“卜神算,卜先生是否在船上?”
对面船上很快就有人探出头来查看,不一会,李沐就站在航船之上,看到了卜言君。卜言君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让李沐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卜言君时的样子。
卜言君的发髻散了,头发乱糟糟地突起,脸上带着一丝丝乌黑的痕迹。他看到岳叶枫,有些疑惑,然后看到岳叶枫身边的李沐,他更疑惑了。
“你们是何人?”卜言君在船上扯着嗓子问道。
岳叶枫拍了拍李沐,李沐看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卜先生,是我!”
“倒是眼熟,不过,你谁啊?”卜言君皱着眉头。
“在下金刚寺居士岳叶枫,有事相求。”岳叶枫在船上说道。
卜言君暗自掐指,然后说道:“行,上船来说吧。”他说完,船上有一条绳梯放了下来。
岳叶枫对船舱内的胡一条说了一声,然后他带着李沐上了卜言君的船。
卜言君站在甲板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现在正打了一盆水在洗脸。他掬起一捧水,扑到脸上,拍打着脸。他见到李沐,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这小子我是真眼熟。”
李沐笑笑说道:“胜州隐莲郡,李记茶馆。”说完他双手抱拳,笑道:“请前辈收我为徒吧!”
“噢噢噢噢,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打宁席白女儿歪主意的那个小子!”卜言君一拍脑袋。他已经净了脸,伸手束起了头发。
听到卜言君对自己的印象,李沐颇有些哭笑不得。
卜言君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李沐。“头发剃了,倒是精神了不少。怎么才大半年不见,你就变高了,还变壮了。”
李沐闻言,说道:“还要多谢卜先生当时对我的帮助。”
“我那连推波助澜都算不上,能算啥啊。不过你现在的真气,嗯,还不错。”卜言君点着头,将目光转到了岳叶枫身上。“这位前辈,是金刚寺的居士?我可没有听说过金刚寺内还有居士的。”
岳叶枫看着他,卜言君比他年轻许多,但是岳叶枫还是十分尊敬他。因为有求于人,这是理所应当的。
卜言君忽然抬眼望着岳叶枫的头顶,又低头掐算起来。片刻之后,他说道:“气如波涛,唯忿怒相,前辈可是佛家高人。嗯,有女牧羊于细峰,有水环绕于四周。羊女为姜,细峰为岑。有水环绕,所以,前辈的名字,应为姜涔。”
“石佛姜涔当面,小辈不胜荣幸。”卜言君躬身行礼。
岳叶枫合十还礼,“不愧是当世神算。”
“虚名而已,让前辈见笑了。”卜言君执晚辈之礼,没有丝毫不敬。
岳叶枫笑道:“卜先生,我有事想要请教。”
卜言君微微皱眉,“不知前辈所求何事?”
“两个人的下落。”岳叶枫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是奔雷宗宗主雷行云,第二,是一个与我有血缘关系之人。”
“雷行云?”卜言君听到之后瞪大了眼睛,“雷行云还用找么?刚才岛上忽然起了大火,他与其他门派的人一道撤离了。现在应该是往岸边去了。”
李沐听他这么说,忍不住说道:“岛上后来发生了什么?”
卜言君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怎么在雷行云那一道雷柱攻击之中活下来?”
“因为有人替我抵挡了那一击的威力。”李沐说起,不由再次想起了一桑道人。
卜言君掐着手指,说道:“你们找雷行云,似乎牵扯到了恩怨。嗯,这些恩怨纠缠在一起,似乎也很麻烦。”
说者算不上无意,但是李沐这个听者却是有心。
的确,这件事情本就是恩怨纠缠。
一开始一桑道人被掳走是起因,而后李沐在龟岛发现一桑道人时,一桑道人的样子可算不上被优待。李沐为了救他,杀了雷行云的弟子张萃英,雷行云看到自己唯一的弟子被杀死,狂怒出手,导致李沐重伤,一桑道人身死。而现在,岳叶枫因为一桑道人死于雷行云之手,于是要出手追仇。
这里面的恩怨,一环扣这一环。
其实最开始,李沐还觉自己理亏,毕竟是他杀人弟子在先。但是后来,他看着一桑道人的尸体,惊觉账不是这么算的。
一桑道人本是自由之身,被雷行云所胁迫,还要被他锁住气机,被他威胁。难道雷行云这么做就是对的?而李沐要救人,如果拿手下留情,难道那张萃英就能让自己安然带走一桑道人?那个时候,张萃英难道就手下留情了?
这么一想之后,李沐并没有什么负罪感。而岳叶枫说出要帮一桑道人报仇的时候,李沐也是一口答应。
岳叶枫听完这句话,说道:“这么说,他们都没死?”
“是,没死,不过逃离的时候有些狼狈。这一场大火,估计能将岛上的一切烧得一干二净。要是没有及时离开,现在应该是化为灰烬了。”卜言君望着烟柱,如此说道。
岳叶枫点头,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另一件事,是那个……与我血缘有关的人。”
卜言君看着他,有些犹豫地说道:“前辈,有些事,我也不得不对前辈讲明。寻人测问,窥视天机,都是损耗寿元的事。别看我年纪轻轻,但是我已经知道自己不会长命了。”
岳叶枫听到这话,再次行礼道:“卜先生,虽然我再求,定然是不近人情,但是这件事真的对我很重要。卜先生如能指点一二,不管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这样啊。当真什么都愿意?”卜言君有些迟疑。
岳叶枫斩钉截铁地说道:“自然。”
卜言君看着他,走上前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岳叶枫先是皱眉,而后再三思量之后,他点了点头。卜言君脸上一喜。不过岳叶枫接着说道:“不过此事要去往金刚寺,也还要临光老儿同意才行。”
卜言君笑道:“能得姜前辈首肯,这件事已经成了一半。前辈稍待,此处没有蓍草,我得找点东西来替代。”
“多谢。”岳叶枫道谢。
卜言君走进了船舱,不一会,捏着一把筷子走了出来。李沐看着他一屁股坐在甲板之上,然后从筷子中取出一根,放在甲板上,剩下的分成两堆,放在一边。他从右边部分取出一根,拿在手中。然后,他开始以右手分左边的筷子,以左手分右边的筷子。
李沐在一旁看得不明所以,而岳叶枫不精通此道,也是一头雾水。
“第一变……”卜言君口中喃喃自语,他不断动作,眉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他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头说道:“本卦上离下震,乃是噬嗑卦。变卦乃是上离下坎,为未济卦。如是……爻应上九。”
“客强于主,主受制于客,且应于上九,有道是何校灭耳,凶。”
“就算是未迹卦中有所变化,也就是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卜言君的话,听得岳叶枫和李沐两人一愣一愣的。不过从他的表情上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卜言君抬起头,说道:“姜前辈,与你有血缘的,应是你的女儿。不过,她现在在一罪罚之所,而且,你追寻她,并不是一件好事。可能会威胁到你自身的安危。”
卜言君看着岳叶枫,很是郑重地说道:“我劝你不要在找,这对你们双方都好。”
不过岳叶枫似乎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他说道:“我只想知道她在哪里。这么多年,我亏欠太多了。卜先生,还请告诉我吧。”
卜言君一叹,想着岳叶枫答应他的事,最后还是说道:“罪罚之所,可不止人间刑律。还有阴司之殿,断人生死过错。令爱,就在那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阴司?”李沐在旁听到这个两个字,有些茫然。卜言君话语之中提及了阴司之殿,让李沐有些无法理解。他先前只知道岳叶枫去往岚州的目的,是为了找一个人,拜一座坟。
在武学院的时候,李沐从他与顾霜华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了那座坟,就在武学院的枫池之上。而他在逃离武学院的时候,也曾潜入枫池,去到池中小岛,见过那墓碑。上面写着:爱妻骆枫池之墓。
李沐虽然没有问起过岳叶枫,但是他可以猜到,这坟冢所埋葬的,应该就是岳叶枫之妻。而听岳叶枫提起寻找有血缘之人,李沐当时就明白过来,岳叶枫去往岚州想要寻找的,应该就是卜言君口中提到的,岳叶枫他的女儿。
“可是,阴司之殿。难道说他女儿已经死了?”李沐心中有些惊讶。他看向岳叶枫。
岳叶枫的表情十分难看,他沉默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阴司之殿么?我知道了。那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卜言君笑了一下,这笑容十分复杂,李沐分不清他笑容之中到底蕴含着什么意味。
“本就是阴暗之人,自然是阴魂不散。”卜言君的话语,他似乎知道岳叶枫说的是什么人。
三个人之中,只有李沐完全不明白。这让李沐有些尴尬。
不过岳叶枫和卜言君二人也没有管他,岳叶枫说道:“多谢卜先生了。”卜言君摇了摇头,“姜前辈已经付了卦金,不存在谢不谢这一说。倒是你……”卜言君转过身,指着李沐说道,“你这小子的命格变得更加奇怪了。”
“奇怪?”李沐这下真的是很奇怪。“奇怪什么?”
卜言君笑笑,“不可说,不可说。”
之后,岳叶枫面有忧色,无心多言。与卜言君客套的寒暄几句之后,他带着李沐回到了航船之上。既然雷行云已经离开龟岛,那么岳叶枫也就不必再上岛了。于是航船返航,返回漓江郡。
李沐坐在船舱之中,闭目养神。他在龟岛上所受的伤势不轻,好在有鲛珠让他快速恢复。但这种恢复是肉体上的治愈,李沐精神上的痛楚,或者说紧绷的精神,他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时间渐渐过去,太阳偏西,船也靠岸。因为是从江口湍急处出来,所以航船干脆顺着漓江而下,到了渊龙渡。
李沐背着一桑道人,跟着岳叶枫从船上下来,戚风等人向岳叶枫告别。“大恩不言谢。几位恩情,我等铭记在心。”宁席白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而梅邬则是醒来又痛昏了过去。戚风也没有敢多耽搁,带着人匆匆离去。
胡一条看着他们的背影,说道:“宁席白都能搞成这样。”
岳叶枫在一旁说道:“这是被吸干了真气,伤及根本。换你你也一样。”
“嘿,这叫什么话?”胡一条驳斥道。
岳叶枫指了指李沐背上的一桑道人,说道:“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
“行,张狄,我们先回去。”胡一条一口答应下来,自己走在了前方。张狄冲岳叶枫和李沐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岳叶枫没有说话,自从见过卜言君之后,李沐就觉得他整个人变得紧绷了许多。他心里似乎担心着什么。虽然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的语气,再也没有往日的轻松惫懒。
“走,我们去安顿下一桑道长。”说着,岳叶枫带头向前走去。李沐背着一桑道人跟在他身后,两人一时无言。
两人一路向西而行,走出了大概一刻钟。因为一桑道人的关系,两人都保持肃穆,没有说话。
“李沐,你在临湖县,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岳叶枫忽然开口问道。
“有,在一家客栈。对了,说起这个,易凡也来了。是他带我来岚州的。”李沐忽然想起易凡来,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岳叶枫微微点头:“他倒是个可靠的人。虽然交代了他这件事,但是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带你来。不,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以为你没有那么快从武学院出来。”
“这件事,其实是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李沐如此说道,当时的情况下,江城雪查看之后匆匆离去,忘记栓门,这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现在已经是纳精境界了。”岳叶枫对于气机的感应,早就察觉到了李沐的内功境界。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与李沐说这件事。
“嗯。”李沐点了点头。
“一桑道长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岳叶枫问道。
李沐想了想,还是说道:“他说要代师收徒,认我做师弟。”
“果然如此。”岳叶枫对于这件事,没有什么意外。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也是你的福气。一桑道长的师父乃是静慧道长,我年少时在金刚寺有幸得见一面,得他指点武功,才有今天的成就。”
“师兄的确说起静慧道长还在瀛洲仙岛。”李沐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但是岳叶枫阻止了他。“噤声。”
两人又走出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了临湖县城外一处僻静地。
岳叶枫绕着这处树林左看右看,颇有些懊恼道:“应该再让卜言君看一块宝地的。”不过随后他又说道,“道法自然,想来太一道原本是不讲究这个的。”
岳叶枫让李沐放下一桑道人,然后他用掌击断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拿李沐的短剑削尖了一头,在地上挖掘起来。过得片刻,一个一人大小的土坑显现出来。李沐将一桑道人抱进土坑,放置妥当。
岳叶枫让李沐往回填土,自己在一旁念起了往生咒。
两人各自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土堆一点点垒起,将一桑道人掩埋其中。李沐望着这座新坟,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他将用来挖土的木棍削去一面,插入土中,做了个简陋的墓碑。
做完这一切,李沐跪在一桑道人墓前,磕了三个响头。而岳叶枫伫立一旁,沉默不语。
黄昏落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也让两人显得格外落寞。
“李沐。”岳叶枫叫了李沐一声,他说道:“瀛洲仙岛这四字,你记在心里,但是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特别是八大门派,还有星隐宫。”
李沐点点头,一桑道人临死之前告知李沐八大门派与太一道的关系,也将星隐宫的由来道出。这两者与太一道关系菲比寻常。三十年前太一道弟子被八大门派逼死,而一桑道人如今也死在八大门派手中。一桑道人特意叮嘱李沐千万小心。
“瀛洲仙岛,上面有太一道宫,乃是太一道的根基所在。传闻上面有无数秘籍宝物,其中最为引人注意的,是说其中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岳叶枫边干活边说道。“你想想,一颗无法确认是否有用的鲛珠,就能引起腥风血雨,更别说消息确凿的的仙丹了。”
“八大门派本就是出自太一道,不过当时他们属于太一道的外门,他们的武功也是经过删减的。所以八大门派自从太一道脱离之后,就一直在逼问本门武功精要。三十年前如此,三十年后也是如此。”
“不知道一桑道人有没有提及《九歌诀》?”岳叶枫问道。
李沐想了想,岳叶枫是他完全可以信任的人。于是他说道:“有。他提到了一卷玉册,让我去取。然后,自行参悟。”
“嗯,你可千万记得。”岳叶枫没有追问在哪里,而是说道,“《九歌诀》共十一篇,乃是太一道武学总纲,据说可以看作剑法,也可以看作拳法,意可看作刀法。合起来可以看作是十一招,拆开也可以看作是十一套不同的技法。总之,一万人看有一万种领悟之法。”
李沐在一旁认真听,对于太一道,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了解。而金刚寺与太一道一向交好,所以岳叶枫知道的东西,应该远比自己多。
李沐想着一桑道人临终前对自己的告诫,“师兄说,要让我择其一法,切勿贪多。”
听到这里,岳叶枫顿了顿,然后说道:“对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嗯?”李沐有些诧异。
“还记得顾霜华么?”
“嗯。”李沐不知岳叶枫为何要提起顾霜华。
岳叶枫拍了拍手掌,很是严肃地说道:“他那个所谓的分神藏意的办法,其实就是尝试意图追寻太一道的道路。静慧道长当年指点我时,曾告诉我。太一道的武功,本就是可以修炼出多个出神异相的。”
“什么?可那样不会走火入魔么?”李沐有些疑惑。
“那你看我呢?”岳叶枫盯着李沐。李沐这才猛然想起,岳叶枫最强的功夫,并不是显露明王法相,而是于身外再化四方明王。
法相四明王!
“原来,岳居士就是用了分神之法?”李沐不禁愕然。
岳叶枫摇了摇头,“静慧道长说了,当年太一道的确有这个办法,可以让人身负多项绝学,修炼多个出神异相。而且每用一种武功,就可以动用一个出神异相加持。只不过,这方法却失传了。这也是导致太一道没落的原因之一。”
“那……”
“我当年记得静慧道长所说,正好在岚州遇到顾霜华试验其法,于是自告奋勇,想去验证静慧道长所说。”岳叶枫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可惜我错了,顾霜华的法子,只能说似是而非。杂念这种东西,本就是取巧。若不是我自幼修持佛经,本心还算稳固,恐怕我早就走火入魔,暴毙而死。”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修成了这半像半不像。”岳叶枫继续说道,“如果按照太一道的正法,应该有五个出神异相,换句话说,乃是五方明王并列才对。可是我的出神异相,其实就是不动明王。至于分化而出的法相四明王,只是用了那个分神的法子,将不动明王转化而来。换句话说,我出神异相还是只有一个,只不过一分为四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岳居士的意思是?”李沐隐隐觉得岳叶枫是意有所指。
岳叶枫没有避讳什么,他直接说道:“太一道的武功,远超出你的想象。一桑道长既然把《九歌诀》交付与你,就是存了让你修习的意思。你有没有对一桑道长说起过,你吞下了鲛珠?”
李沐摇了摇头,他在龟岛上发现一桑道人被人监禁之时,一心想着救人,而救出一桑道人之后。更是只想着带一桑道人逃离。他一直没有机会与一桑道人说些什么。到最后雷行云含怒出手,一桑道人弥留之际,更多的是一桑道人对他的交代。
“一桑道长看中你的地方,第一,是你奇经八脉已通,可以说习武事半功倍。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他看中你心性。虽然你对于救人这种事,有着莫名其妙的善良和坚持,偶尔也会带来一些麻烦,但是那至少能说明,你这个人的本心不坏。至于第三嘛,你确实是和一桑道长有缘的。”
“不过,一桑道长不知道你吞下鲛珠。他不知道你若受伤,小伤能在片刻恢复,而严重的伤,若是能接触到水,也能大大加快恢复的速度。这是你告诉我的,我说得没错吧?”
李沐点头道:“的确是如此。”
“一桑道长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处于对你安全的考虑,让你只修一法,避免你走火入魔。而你现在凭借鲛珠,其实应该是不太惧怕走火入魔这四字的。”岳叶枫推测道。
对于这话,李沐却是摇了摇头,“岳居士你只说对了一半,鲛珠对于外伤确有奇效,但是内伤来说,经脉之中的伤势,没有那么快。而且,若是真气乱窜,不是只靠自愈就能解决问题的。”
岳叶枫看了他一眼,淡然道:“随着你境界提高,对于真气的掌控自然会越来越强。走火入魔虽然很是危险,但是我敢说,如果是你遇上,肯定能有一线生机。”
“岳居士,你为何对我这么有信心?”李沐忍不住说道。
岳叶枫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对你有信心,而是你不得不这样去做。”
“嗯?”李沐有些不解。
“在别人庇护之下,人是不会得到成长的。”岳叶枫看着李沐,“你现在,已经不是只有你了。你现在是太一道唯一的弟子了。”
李沐一怔,他现在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太一道曾经太过辉煌,以至于它衰败之后留下的东西,有太多人觊觎。三十年前也好,现在也好,只要是太一道弟子,就免不了被人算计。”岳叶枫看着一桑道人的坟冢,“你虽然算不上真正的入道弟子,但是也是唯一能与太一道扯上关系的人。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我一向很能惹麻烦。”李沐无奈道。
岳叶枫道:“这没什么,最为关键的是解决麻烦的能力。”
李沐默然。岳叶枫提到的能力,也可以说是实力。这也是一个人可以拥有的底气。他已经不止一次痛恨自己能力不足,也不只一次想要变强。但是他现在的实力,还是不够。
“一桑道人和我,不可能一直保护你。你需要变得更强。”岳叶枫对着李沐说道,“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去取得《九歌诀》,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强。”
“我会的。”李沐答应下来。不过他又接着说道:“不过,我得先去一趟地元郡。沈璃还在那里。”
“你是怎么想的,真看上那女娃了?”岳叶枫问道。
“我不知道。”李沐这么回答。他内心之中,对于宁知桐和沈璃,还是摇摆不定。既不想忘却初心,又不由牵挂着沈璃。这种心思,让他倍感煎熬。
面对岳叶枫的询问,李沐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总不能见死不救。”
岳叶枫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尽早抽身。她的背后,有着不同寻常的事情。我说的,并不是指凌九昊,而是说,让她来盗取鲛珠的人。”
李沐没有说话。
岳叶枫看了一眼李沐,又看了看一桑道人的墓碑。“地元郡不远,在我回岚州之前,我还可以陪你走一遭。”
李沐有些惊喜道:“真的么?谢谢岳居士。”
“不用谢我。太一道弟子出事,就是我金刚寺没有做好本分。佛道两家虽有教理之别,门户之见,但是都是方外之人。太一道与金刚寺交好,我们总归要照顾一些。”岳叶枫说道,“不过,我可能也照顾不了多久了。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也清楚。我去求过雕哥,但是他似乎并不想放过你。”
“雕哥?”李沐没有听过这个称呼。
岳叶枫解释道:“当今天子——陈骁。”
“啊!岳居士你还认识皇上?”李沐惊讶无比。
“早些年有些交情。”岳叶枫不想多说,话锋一转,“对你的通缉,还是在继续。而且你从武学院逃出来,恐怕顾霜华也不会放过你。”
李沐面色有些难看,这一点他一直知晓。说实话,被通缉的情况下,事事但求小心,不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这本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先找雷行云算账,再加上陪你去地元郡之后,我就要回岚州去寻找我的女儿,你注定要自己一个人走接下去的路,很多东西,你必须独自面对。”岳叶枫说的,都是自己心中所想,其中不乏对李沐的指点之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岳叶枫不像一桑道人那样有收李沐为徒的心思,但他们可是共同经历过不少事情。李沐这个小子在岳叶枫心中,也如他的师侄一辈一般。
“是。岳居士的话,我铭记在心。”李沐也是认真记下岳叶枫所说,毕竟岳叶枫这样的传奇人物,又是江湖前辈,能够出自真心地教导。李沐心中是满怀感激的。
“岳居士和一桑道长,都是我的恩人。”李沐说着,躬身行礼。
“一桑道长才是,我只不过是顺手。”岳叶枫摆着手,说话间是他随意的态度。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得,“若是有一天,你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那么,你可以去往金刚寺避祸。”
李沐闻言苦笑了一下,再次由衷感谢。
岳叶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个男人有理想,有野心是好事。但是没有能力作为支撑,那反而是一件坏事。你现在的情况,若想出人头地,至少要做到两点。”
“第一,武功。个人的实力,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现在,你知晓《九歌诀》下落,而且一桑道长代师收徒。这就意味着你能够学习《九歌诀》上的武功。更关键的是,你现在有鲛珠护体,更是奇经八脉畅通。这样的天时地利之下,我才劝你去探寻太一道当年真正的出神秘法,修炼《九歌诀》上所载的所有武功。”
“第二,势力。作为过来人,我可以告诉你。个人实力虽然重要,但是很多时候,有一群人在你身边,比起你一个人要强有力得多。十三魁首之中,大部分都是因为他们手底下的势力。势力人手汇聚起来,就足以达到让人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沙州魁首财神季陌冷,虽是称名一州之地,但是实际上,大贠整个北疆几乎都笼罩在其势力范围之下。财神在北疆,就仿佛是一个土皇帝。朝廷不是不想动他,而是不敢动,也动不了。毕竟朝廷向他借的款,到现在都还没有还清。”
“而今天我们见的卜言君,别看他游戏江湖,一直孤身一人。但是受过他指点,受过他恩惠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高门大户,也不乏各种势力。一旦卜言君振臂一呼,响应者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哪怕是以个人武力出名的任平生,他与宁家关系匪浅,与同在奉州的王家也素有交情。你说,他真的能算只有一个人么?”
“所以,李沐,你要记住。强大的个人实力,强大的麾下势力。一旦你能够拥有了这两点,那么,别说通缉令了,就算是你当着宗师堂的面,截了番邦而来的鲛珠,他们又能耐你何?哪怕你杀了宗师堂的人,宗师堂的天字号宗师,屁也不敢放一个。”
李沐听着岳叶枫这段话,心中有些激荡。他不由感叹道:“大丈夫当如是。”
岳叶枫看他踌躇满志的模样,给他泼了一点冷水。“要做到这些,也是十分不易的。你,好好努力吧。”
“嗯!”
岳叶枫话,可以说是给李沐理清了思路,同时,也是给李沐定下了两个目标。
李沐站在一桑道人坟前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有一天,能够登上顶峰。临走前,他又拜了拜一桑道人,说道:“师兄,暂且安眠于此,待我拿到玉册,找到海图,我定会送你回归瀛洲仙岛。”
岳叶枫和李沐安葬完一桑道人之后,又结伴而行,向着临湖城走去。
“明天,我去寻找雷行云的下落,你去找易凡。我们在虎跃矶下汇合。”
“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与岳叶枫在城中告别,李沐回到了之前他和易凡入住的客栈。
这个时候天色已黑,李沐料定易凡应该早就在客栈内歇息了。所以他踏入客栈之后,就直接去敲响了易凡房间的门。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应答。
“不应该啊,这么晚他还能去哪?”李沐有些疑惑。因为当时他在湖中说的是,让易凡去临湖寺中等自己回来。难不成他晚上也住在寺里了?
李沐透过门缝往房间里面张望了半天,最后还是去楼下问了问。掌柜告诉他,易凡的房间还在,因为他预留的房费足够住上七天,只不过昨天晚上回来住宿之后,早上又出去了,然后就没有回来。
李沐想着易凡的性子,他可能会到别处玩去,说不定稍晚就回来了。如此想着,李沐决定先在楼下吃饭。
昨天中午那顿吃过之后,他也就今早在龟岛上生吃了些鱼肉。经历龟岛上的拼斗与亡命,那点鱼肉带给他的可怜能量已经被消耗殆尽。他早就饥肠辘辘,只不过被一桑道人去世的消息摄着心神,一直压抑着自己感觉。等到他和岳叶枫将一桑道人埋葬好,他才感觉到自己腹内空空。
李沐叫了饭菜,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吃。另外,他也叫小二准备了些热水。他要洗个澡。
自乘船入镜湖,到最后乘着岳叶枫租的航船回到岸边。其实李沐有很多时候都是在水中的。比如,他追寻着卜言君的水中标记,顺着暗流一路前往龟岛。
有了鲛珠赋予他水中呼吸的能力,水中变成了李沐的主场。不管是隐匿还是交战。只要到了水中,李沐耗都能把人耗死。
饭菜下肚,李沐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也没过多久,小二也搬来了木桶,并且注满了热水。另外还有一个盘子,上面的洗浴用品倒是十分齐全。
李沐关上门窗,然后脱去了衣衫,露出了一身伤疤的身体。
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他背后贯穿整个背部的一道巨大伤疤。那便是天字第七号宗师杜江给李沐留下的印记。
鲛珠有使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但是快速愈合并不代表不会留下疤痕。除去李沐第一次服下鲛珠时,全身长出鳞甲,宛如洗髓伐毛一般洗去了李沐全身伤痕。之后,李沐便如寻常人一样,受过什么样的伤,就会留下什么样的伤疤。
有种说法是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但是李沐却觉得,这些伤疤不太好看。“不过,穿着衣服也看不到吧?”他将全身浸入热水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热水的水温刚刚好,属于那种可以让水中温度钻入肌体的熨贴。沉浸在肌肉内的疲劳,也被这水温引了出来。
李沐全身放松,只觉自己的精神也全都放松下来。他的意识越来越飘,然后,他靠在浴桶之中睡着了。
这一觉,李沐睡得很沉.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大亮,而自己还躺在浴桶中,水温已经变得有些凉了。
李沐打了喷嚏,拿过一旁的毛巾,擦干自己身上的水珠,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收拾好自己之后,李沐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他将短剑在腰间插好,然后推开了房门。
隔壁易凡的房间里面还是没有人,透过门缝往里看,似乎易凡昨夜并没有回来。
李沐下楼向跑堂和掌柜确认了这件事,他们都没有看到易凡。他叹了口气,“这家伙,别是去青楼欢场那些地方留宿了吧?”
李沐在客栈内吃了早饭,决定去临湖寺看看。那是两人约定的地方,而昨日李沐与岳叶枫约定的地方是虎跃矶。这其实可以算是一个地方。
李沐走出客栈,往虎跃矶的方向而去。
临湖城中似乎还是很平静。虽然不乏像李沐这样佩戴着武器的人,但是大多都是独自匆匆赶路,没有发生争斗。
“看来,城里人并不知道昨天在龟岛上发生的事。”李沐如此想到,之前因为湖边船只被八大门派搜罗一空而引起的莫名情绪,也在逐渐平复下来。
李沐沿着之前他与易凡走过的路,来到虎跃矶附近,他老远就看到岳叶枫肥硕的身影站在湖边,眺望湖水。李沐快步迎了上去。
“岳居士。”李沐唤了一声。岳叶枫回头看着李沐,说道:“你来得倒早。”然后,他看李沐就自己一人前来,不由问道,“易凡呢?”
李沐皱着眉头道:“昨天回客栈就没看见他,今天早上起来一看,他似乎昨晚一晚上没有回来。”
岳叶枫听到李沐所说,也大为皱眉。
李沐接着说道:“所以我一早就出来了,之前我和他约定是在临湖寺等我,我还没来得及上去确认。”
“走。那就去临湖寺等等看。”岳叶枫改变了计划。
李沐和岳叶枫来到临湖寺的山门之下,李沐想起之前和易凡来到这里时发生的事,说道:“之前易凡说岳居士你也让他到临湖寺汇合的。”
“没错。我是这么交代的。”岳叶枫走在台阶之上,“不过,后来来到这里,才发现船只紧缺,所以找船去了,没有呆在临湖寺中。当然,主要还是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我们在临湖寺中没有找到你,反倒是遇到了一个诡异的番僧。他有一条蛇,被它咬过之后,就会动弹不得。”李沐说起了之前在临湖寺遇到的那个塞外流僧——竹丝麻吉。
熟料岳叶枫听到之后,猛然停下了脚步。“带蛇的僧人?你在这里见过他?”
“是。好像是叫什么蛛丝马迹的。与我和易凡交过手了。”李沐回忆着那个穿着大红僧衣的古怪和尚。
“应该是竹丝麻吉,虽然发音是一样的。那可是红谷滩密宗一派的方丈。”岳叶枫的言语之中带着几分忌惮,“那可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门派。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红谷滩密宗?”
“嗯,那是一个云滇密宗的分支,门人不多,却一直在西北存在。红谷滩密宗在中原的禅林和江湖声名都不显,但是据我所知,他们有四式,神秘诡谲,不可不防。”岳叶枫伸出四根手指,解释道:“这四式分别为,上高,挖矿,肉山,翻盘。”
“啥?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他们用的是云滇语,所以这四式也是音译而来。如果换成中原话,那便是豢养龙蛇,挖掘自身,身比山石,改天换地。这四式其实是一套完整的修炼秘法。他们就是通过豢养灵气之物,与自身相结合。用不同的奇怪法门,将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此来达到身如山石,力大无穷的地步。”
李沐回想起当日遇到竹丝麻吉时的场景,一一与岳叶枫所说验证,发现每一条都对得上。竹丝麻吉所豢养的就是那条名为渡煞的异蛇。渡煞的毒液可以让人变成顽石,动弹不得。而竹丝麻吉自身肌体坚硬,足以抵挡易凡的风逆剑。哪怕易凡用尽全力,也不过是给他添上了一条很小的伤口。伤口之中流出的血液,颜色与渡煞的颜色相同。如此说来,这就是以蛇毒修炼而成。而最后的结果,也的确达到了身如山石,力大无穷的效果。
“不过,那只是一种修炼的途径,他们最终极的目标,是以此修炼成佛门六神通,并且达到永生的目的。”岳叶枫告诫李沐道:“你们与他交手,还活着那已经是万幸,遇到这一门的人,最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的确是万幸,若不是上官隐出现,我和易凡恐怕都要死在竹丝麻吉手上。”
“那个星隐宫的人?”
“是的,他养了一只黑猫,不仅战胜了那渡煞,还帮我把体内的蛇毒都给吸出了。”
“哦?还有这等事?”岳叶枫也大为惊讶,这种事情,就算是在他的认知之中,也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两人又说起当时的一些细节,边走边说,总算是到达了临湖寺内。
这一次,有岳叶枫在旁,李沐心中多了许多底气,哪怕是再遇到竹丝麻吉,他也丝毫不惧。带着这样的心情,李沐走入了临湖寺的前院。李沐看了看院落一角,发现有许多轿子停放在院落之中。而通往偏殿的地方,也多了些形形色色的女眷。
岳叶枫暗自皱眉,“这是怎么回事。今天又不是香会之期。”
“不知道啊。不过,得先找找易凡在不在。”说着,李沐四下搜寻起来,不多时,他就看到了站在大殿门口迎来送往的知客僧。李沐连忙迎了上去。“这位师兄,你还记得我吗?”
“你是?”那位迎客僧,正是前几日李沐与易凡入寺时遇到的那个迎客僧——惠海。不过惠海每天迎来送往的人很多,所以并没有记住李沐。
李沐介绍道:“师兄是我,非懂。三日前,我带着一个朋友来过寺中,要寻找师叔的。”
经过李沐这么一提醒,惠海想起了李沐来。当日李沐说过要找的人后,惠海也去了解了一下,他们要找的那个岳居士。结果不查不要紧,一查之下,惠海才发现那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师兄想起来了?”李沐笑道。
惠海点了点头,“是的。小僧想起来了。师弟还是来找岳居士的么?他真的不在这里。”
“不不不,我不是来找我师叔的。”李沐摇着头,“我是来找我的朋友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
“朋友?”
“对对对,就是上次那位和我一起来的。我们约好在临湖寺见面的。”
“那位啊……”惠海欲言又止。
李沐见他神色,有些奇怪,于是便问道:“怎么了?我那朋友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李沐的问询,惠海似乎有着苦衷。
李沐这下急了,“师兄,我那朋友可是出事了?你倒是快告诉我啊。”
惠海还是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岳叶枫急了,他走上前,一把拉开李沐,然后说道:“你这小僧好不果决,你们寺里能有什么秘密,让你吞吞吐吐,不敢说话的?”
惠海看了一眼岳叶枫,后者体型宽大,但是气度绝非一般人。他不得已开口道:“施主有所不知,寺中最近来了大人物。全寺上下都提着心眼呢。”
“大人物?什么大人物?这和我那朋友又有什么关系?你这么说,难道我那朋友就在寺中?”李沐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
惠海自知失言,有些支支吾吾。一旁的岳叶枫更加不耐烦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听到了一声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叫声,“啊啊啊啊,李沐!李沐!”
李沐听到有人在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他先是缩了缩脖子,然后左右一看,最后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身上。那人被一群女眷包围着,手中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慢了饭菜等物。
李沐仔细看着那人的身形,发现他与易凡有着几分相似。
还没等李沐和岳叶枫做些什么,那人却一推周围那几个女眷,径直向着李沐奔来。而那些女眷似乎也不是吃素的,她们从腰间抽出了鞭子,追打而来。
“李沐李沐,救命啊!救命啊!”那人不断呼喊着。
再一次听着他的声音,李沐才敢确认,那人竟然是易凡!李沐连忙迎了上去。他靠近一看,才发现易凡真的是凄惨到了极致。原本的易凡,虽然算不上风度翩翩,但是至少也是人模人样。可现在易凡这模样,比乞丐还像乞丐。
李沐一把拦下易凡,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追在易凡身后的女子们就扬鞭打来。李沐瞬息之间拔出短剑,一招一眼观山尽,直接杀入了人群之中。
那些女子的皮鞭没有落在李沐身上,而李沐的短剑长驱直入,直接击倒了其中一个女子。
而易凡那边,他也终于来到了岳叶枫身旁。易凡一把拉着岳叶枫,哭诉道:“岳前辈,快救救我吧。”
“嗯?”岳叶枫伸手一搭易凡肩膀,发觉有些不对。易凡的真气,竟然是被人用重手给限制住了。也就是说,现在的易凡完全没了武功,完全是个普通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易凡扑到岳叶枫怀里,满脸都是委屈,就差没有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岳叶枫闻着他身上的酸臭味,闭着呼吸,将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易凡当时就不动了,因为岳叶枫的金刚神力已经侵入易凡经脉之中。
易凡全身一凛,岳叶枫真气乃是修炼明王大威咒而来,可谓是一等一的霸道。金刚神力在岳叶枫枫操纵之下,游走于易凡全身经脉之中。易凡之所以无法使用武功,是因为有人以他周身大穴为根基,封闭了易凡的经脉。
易凡自身的真气受制,无法冲撞开。而岳叶枫则是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你怎么混成这副模样?”岳叶枫不解地问道。
易凡苦着一张脸,嘴唇颤动着,摆了摆手。下一刻,他望着与李沐斗在一起的那群女眷,眼中冒出血红的光芒。“啊!!!”他大吼一声,赤手空拳就加入了战团。
“这是怎么了这是?这么大的仇?”岳叶枫在旁看着,有些不解。那群女眷虽然带着鞭子,但是可以看出她们只是稍有训练,并不是真正的江湖人。李沐一人足以对付,现在又加上一个易凡,岳叶枫更是没有自己动手的打算。
李沐也发现了女眷看似凶狠,但是实际身手却很弱,所以他也是手下留情,只是用剑将人抽晕过去,或者是接上拳脚,打得对方无法起身。
可易凡冲进人群,出手却分外狠辣。他从旁袭来,一把揪住一个女子的衣领,然后将她的脖子牢牢夹住,用力一翻,将她狠狠摔倒在地。哪怕那女子已经倒地,易凡似乎也没有收手的意思。他骑在女子身上,用力拳击着女子的脸面。他一边打,一边喊道:“抽老子很爽是不是?娘的,老子打不死你!”
“来啊来啦来啊!找个死阉人限制我武功了不起?”
“他妈的!让老子端茶递水!让老子端尿倒屎!”
“来啊,你他娘不是很威风么?来啊!来啊!来啊!”
易凡的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李沐还从未见过他这副疯狂的模样,不由有些错愕。那倒在地上的女子,怎么可能是恢复武功之后的易凡的对手?她的脸颊高高肿起,已呈青紫之色。她从最初的挣扎,到现在的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不过片刻。可易凡似乎还不解气,他一拳又一拳地打在那女子脸上,手上都已经沾满了鲜血。
周围的女子见易凡装如疯魔,活生生将人打死,都是心生惧意。特别是在他身边还有一个用剑之人,实力远强于他们。当易凡充血的瞳仁移到她们身上的时候,有人终于忍不住,扔下鞭子就跑了。
易凡回过头,倒在地上的女子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是她还有一口气。易凡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拳头。但是他的手被李沐拉住了。“易凡,她已经快死了,如果你真的恨她,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毁了容貌,应该比杀了她还难受。”
易凡回头看了一眼李沐,终于放下了拳头。不过,易凡伸出了手。李沐不知他是何意,问道“什么?”
“给我剑。”易凡抖了抖手掌。李沐已经猜到他要剑做什么。正在犹豫间,岳叶枫走了过来,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先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再动手也不迟。”
易凡站起身来,对着地上那女子狠狠踢了一脚,然后才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压下自己心中的怨恨。他恶狠狠地说道:“娘的,我这两天算是被这群娘们欺负到家了。”
“娘们?”李沐和岳叶枫都对那群女子十分好奇。
易凡冷哼一声,“一群做着百日梦,想要骑在男人身上的女人。”他这么一说,李沐和岳叶枫反倒是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易凡再次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才说起他这两天的悲惨命运。
前天,李沐在湖上让易凡先回来之后,易凡很听话地先摇着小船回到了岸上。结果一靠岸,他就遇到了一个排场很大的车队。那车队足有四五辆车,前有专人开道,后有专人护卫。
易凡因为走在前方,躲闪不及,被开道的那些人推搡在地。
易凡这个脾气,哪里忍得了这种事?他想上前理论一二,结果还没靠近车队,就被人抓了起来。这下易凡就更不乐意了,他伸手想要拔剑,车队里直接冒出一个人,把他抓了起来。
易凡被抓之后,发现与他们一同前来漓江郡的娉婷郡主也在车队之中。那个抓他的人面白无须,却也是一个高手,他的点穴手法更是非同寻常。易凡被他连点几下,就发现自己再也不能调动真气。
易凡被那人抓到了其中一辆马车之中,在那里,他看到娉婷郡主和另一个大小姐坐在一起车厢之内。娉婷郡主看到易凡,有着几分厌恶。因为易凡和李沐两人来到漓江郡的时候,两人并没有把她这个郡主身份放在眼里。而且,自己看上他们手里的剑,但易凡却敢于动手讨要。
虽然最后有凌枫出面,摆平了事情,但是娉婷郡主更加讨厌易凡了。于是,她与同车的大小姐商量,让易凡跟着她们,做下人的下人。
车队在夜色降临之前,来到了临湖寺。车里面都是女子,看穿着都是非富即贵。她们汇聚于临湖寺,是租下了一座偏殿,用于集会。她们来到这里,手底下自然不会少了侍女。
那个与娉婷郡主同车而行的大小姐,带的人最多,而且,那人虽是侍女,但是全都会舞刀弄棒。因为那两人的决定,易凡成了这群大小姐的侍女的下人。而这群侍女,接到主子命令,可没有对易凡客气。有什么事情,全都是差使易凡去做,什么端茶送水反倒是美差,倒洗脚水,涮马桶,这些事,是怎么腌臜怎么来。易凡又不是贱籍,一个大男人被一群侍女趋势,可谓是受尽了屈辱。
更让易凡心中憋气的是,他武功被封,无法反抗。对方那群侍女仗着人多,还习过几天武,易凡一有反抗,便是一顿鞭打。若是易凡敢动手,就会有其中实力更强的那个女子跳出来鞭打易凡。
这两天里,易凡只吃了一顿饭,睡觉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可以说受尽了非人的折磨。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反抗。当他看到李沐和岳叶枫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当岳叶枫帮他解开了经脉之中的禁制,易凡心中那股怨念就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他对准了欺辱自己的人,用拳头一拳一拳将她打了个半死。
李沐和岳叶枫听到易凡的话,也终于明白易凡为何一下子会这么凶狠。这种事情,换做是他们,他们也忍不了。李沐伸手将短剑交给了易凡,易凡二话不说,伸手拔出了短剑。
就在这个时候,三人听到一旁传来一声大喝:“住手!”李沐闻言,回头一看,发现正是那娉婷郡主带着一大群女子现身于此。他们身边围着一群带着兵器的侍女,如此莺莺燕燕,出现在临湖寺这一座佛寺之内,多少有些奇怪。
不过,易凡却没有那么认为。他握着短剑的手没有丝毫迟疑,一剑刺向了地上的女子。短剑入肉,易凡用短剑在女子脸上,写了一个贱字。
娉婷郡主身边一个女子跳出来,大声说道:“贼子安敢!”
“敢你娘!”易凡破口大骂。“把老子的剑还给我!”
“住嘴!敢冲撞郡主车驾,让你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你竟敢杀我的人?老乌龙,杀了他!”那女子伸手一指,一道微不可查的人影忽然现身,他急速飞掠,向着易凡而来。
看到他的速度,岳叶枫微微上前一步,将易凡和李沐都拦在了身后。那道人影来到眼前,直接伸出二指攻向岳叶枫。岳叶枫不闪不避,任由他伸手攻击。
一个卍字出现在岳叶枫身前,那人的攻击落在了卍字上,无法再前进分毫。“禅宗?金刚寺?”那人语气之中有些忌惮。而他停了下来,李沐也终于能够看清他的模样。
那是一个与岳叶枫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他面白无须,看着有些怪异。而且,他脸上有一道十分显眼的疤痕。那是一个从眼角到嘴角,贯穿了他整张脸的伤疤。
易凡指着那人,对岳叶枫说道:“就是他,就是这个死阉人,就是他出手制住了我的穴道。”
那中年人看了他一眼,却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岳叶枫身上。因为就从刚才那一下交手,他就已经发现了眼前这个胖子的不凡之处。
岳叶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听着刚才那个女子的称呼,皱眉道:“老乌龙?公孙乌龙?”
疤脸中年人一挑眉,“你是何人?竟然能知道我的名号?”
岳叶枫微微一笑,“这不重要。”说着,他扭头对着易凡说道,“这个公孙乌龙,是以点穴功夫出名的。你在他手上吃瘪,也是应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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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叶枫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说道:“公孙乌龙,祖籍沙州,幼时曾拜师于白家,学得白家的绝学——葵花点穴手。后更是精研此门武功,创造出独步江湖的点穴手法——菊花点穴手。就这等天资,算得上是一个武学奇才。可惜,其人心气不正,不走正道。后与白家反目,叛出白家。据说,后来是被刑部麾下的捕快给羁押了。又后来,有种说法是进宫了。反正,我也不知道真假。”说完,岳叶枫耸了耸肩,一脸无奈的样子。“正好当事人在前,我倒想问问,阁下是真的进宫了,还是假的进宫了?”
岳叶枫这句话里,进宫这二字明显是意有所指。易凡骂公孙乌龙是阉人,就是瞅准了公孙乌龙面白无须。而岳叶枫的嘴皮子,可不比易凡弱。
“你到底是何人?”公孙乌龙咆哮着问道。
岳叶枫歪了歪头,冷眼道:“你惹不起的人。”
公孙乌龙怒气上涌,红着脸一指戳了过来。可是如先前一样,他这手指无法攻破岳叶枫散布在外的真气。
“如果我是你,最好现在就退到一边,乖乖当一条家犬。”岳叶枫伸出手,一掌朝着公孙乌龙拍下。在他身后,明王法相瞬息而出,也是高举手掌,一掌拍下。
“出神!”公孙乌龙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就被岳叶枫一掌拍在了地上。明王的手掌消散于空气之中,但是岳叶枫的霸道,已经显露无疑。“易凡,你气也出了,我们该走了。”岳叶枫说着,一把拉过易凡。易凡急道:“我的剑,风逆剑还在她那里!”
岳叶枫皱起了眉头,风逆剑对易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眼前这个女子这么大的口气,再加上公孙乌龙这样的人被她呼来喝去,可以想见,这女子的身份定然不一般。而不一般,则是意味着麻烦。
岳叶枫一向很怕麻烦。
三人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听得娉婷郡主身边的女子喊道:“打了我家的人,还想就这样一走了之?”
三人回过头来,岳叶枫眼中毫无波动。李沐眼中有些不解。至于易凡则是满目的仇恨。
“芍药,叫人。”那女子尖声说道。话音刚落,有一个少女从她身后走出,伸手拉响了信炮。一道光芒升空,但是李沐的目光,却钉在这位少女身上。虽然那位少女穿着打扮就是伺候富家小姐的丫鬟模样,但是纵然是这样的装扮,也掩盖不住少女的姿色。
那一双眼睛,带着些许明媚而又幽暗的光。她的脸颊,她的嘴唇。李沐感到有些熟悉。
一个被他埋没在记忆之中,但是却不会忘记的名字浮现在李沐脑海之中。他脱口而出道:“陈……陈媛?”
还没等李沐多看几眼,那少女就退回了那女子身后。而临湖寺门口,则是涌入了大批身着灰衣的人。这样的阵仗,让原本看热闹的香客也都赶紧各自离开。这群灰衣人数量众多,而且来势汹汹。
易凡在旁问道:“岳前辈,打不打?”
岳叶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风逆剑在谁手里?”
“就在那个女人手里。”易凡伸手一指。
岳叶枫皱起了眉头。
这群灰衣人把他们三人包围了起来,岳叶枫挠了挠头,一脸不高兴。“喂,我说,你这小姑娘,未免太不讲道理。”他高声喊道。
岳叶枫有恃无恐,而李沐则是握剑在手,小心戒备着。一旁的易凡也是如此,只不过碍于他赤手空拳,他显得有些难受。
那位大小姐见他们已经被自己人包围,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面,于是她带着人走上前来。“你算是有些本事的,不过,你们似乎搞错了。我们黄家,不是你们能够侮辱的。”
“黄家?”李沐不由问道。因为陈媛的现身,让李沐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陈媛会在漓州,而且是成为了这个黄家大小姐的丫鬟。
当初李沐第一次见到陈媛,陈媛便是以一个被大户人家欺辱的丫鬟形象出现在李沐面前。而后李沐看出了陈媛的破绽,但是还是着了陈媛的道。被她迷昏,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
这让李沐不能如愿参加武学院的夏试,可以说是白白浪费了宁知桐费心取来的那一张武学院夏试邀请函。后来,李沐经一桑道人指点,找上了陈媛,逼迫陈媛寻回他自己的东西。
可事与愿违,陈媛去乐云愆那里,正好撞在乐云愆枪口之上。乐云愆反手就把她送给了漕帮舵主郎青云。李沐追击而去,却是撞上了四象毒门之中的单砗带人对付郎青云,于是也受了波及。
之后,李沐被唐昭送到了临照苑,而陈媛则是阉了郎青云,然后还成功逃离。就此之后,李沐就再也没有见过陈媛了。
李沐在一旁搜寻着陈媛的踪迹,但是陈媛似乎退在了人群最后面。李沐看不到陈媛,但是他可以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来回查探。
一旁岳叶枫没有李沐的那个闲心,他对着黄家的大小姐伸出了手。“我不知道你是黄家的人。哦,我可能也不太知道黄家。麻烦你把逆风剑还给我们。”
“凭什么?这臭男人如此不知礼数,这是他应得的教训。”黄大小姐不依不挠。
“你已经折磨了他两天,难道这还不算教训么?他不过是没有避让车驾而已。你说的是黄家,但是听你话的意思,是要摆皇家的谱?”岳叶枫说话丝毫不留颜面。
黄家大小姐气急,她一跺脚,伸手一指,“上,给我把这三人拿下,我重重有赏!”
话音未落,那群灰衣人一齐扑了上来。
李沐和易凡急忙转身,与岳叶枫靠在一起,构成犄角之势。李沐直接伸手一剑,找准了对方的空荡捅了过去。对方也是一个用剑之人,但是其实力似乎比李沐还弱。
李沐的短剑刺入了那人小腹,李沐伸手握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捏,对方手中的剑就落在了李沐手中。李沐转身一脚,将那人踢飞,然后对着易凡说道:“接着!”说着,他将夺来的长剑抛了过去。
一个擅长用剑的人,有剑和没剑的状态几乎就是两个人。易凡长剑入手,眼神明显亮了起来。他直接持剑冲了出去,剑虽然不是风逆剑,但是风逆剑法的威力仍在。而且他心怀怨气,出手狠辣,威力更甚。
岳叶枫先是专心防守,待留意到李沐和易凡都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他双臂一振。明王法相,凝聚现身。出神异相一出,让岳叶枫染上了金色,宛如真佛临世。
先不说首当其冲的灰衣人,就是站在远处的一众女眷,也是惊讶不已。
这个时候,还躺在地上的公孙乌龙,用一个微弱的声音说着:“快跑,快跑。”可惜现在人多声杂,无人听到他的忠告。至于那黄家大小姐,并没有习得武功,所以对于实力强弱的判断,除了差池。
她手下的灰衣人有几人看出了不对,有些迟疑地后撤,却被她叫住,让他们只需上前,不许后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芍药很是听话地转身走向了偏殿。
岳叶枫拿刀架着黄奕欢的脖子,看着周围人脸上紧张的表情,他宽慰道:“放心,我对这样一个黄毛丫头没兴趣。”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是刀锋寒意已经激起了黄奕欢脖子上的鸡皮疙瘩。只要岳叶枫手微微用力,刀锋就可以切开肌肤。
周围一大群灰衣人都停下了手,他们都是黄家的手下,前来保护大小姐黄奕欢。还有那一群手持兵器的侍女,也是起到护卫的作用。
岳叶枫看了一圈,问道:“你们这些女眷在和尚庙里干嘛?”
黄奕欢战战兢兢没有说话,她身边都是一群小姐模样的人,带着各自的丫鬟。这群人,显然是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所以岳叶枫这一问,没有一个人回答。
旁边的娉婷郡主上下打量了岳叶枫一眼。以她的身份,她可以比黄奕欢更加嚣张跋扈。哦,事实上,她性子的确也是如此。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因为来到这里有黄家数量众多的护卫存在,所以她让护卫他的凌枫和萧护卫呆在山下,并未来到寺中。
岳叶枫见没人答话,他伸手一抖黄奕欢,笑道:“还是你来说吧。放心,我不杀你。”
黄奕欢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缓和自己的惧意。她说道:“这是我们姐妹们的集会。”
“集会?上香么?”
“不,是为了对付欺骗女子感情的渣滓。”
“嗯?”这个弯转得太快,岳叶枫一下子没有跟上。“什么叫欺骗女子感情的渣滓?感情你们这群黄毛丫头聚在一起,就是商量着怎么对付男人?”
“没错。”黄奕欢脸上多了一分恨意。“就是要让这些负心男子全部得到应有的报应。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女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岳叶枫摇了摇头,又看了周围那些小丫头们,心中生出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觉。不过,他想起了易凡。他一指易凡,问道:“我这侄子,似乎没有骗你们感情吧?你们又为何要折磨他?”
“那是为了让这些臭男人知道女子的辛苦。”黄奕欢说的正气凛然。
“呵呵。”岳叶枫笑了起来。
黄奕欢显然对岳叶枫的表情十分不满,但是迫于被他所擒,无法发泄自己的情绪。
而那厢,公孙乌龙已经爬了起来。他摸着后脑勺,用一种仇恨之中夹杂着忌惮的复杂眼神望着岳叶枫。他出言威胁道:“我不管你是谁,在黄家的地盘上,你若是敢对黄家人动手,你要想好后果!”
这话口气虽然凌厉,但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感觉。
岳叶枫也没管他,毕竟公孙乌龙并不是他的对手。他的点穴功夫固然高深,但是金刚寺的明王大威咒,可以说是点穴手法的克星。金刚神力遍布体外,化身金刚罗汉。哪怕公孙乌龙想要动手,也就只能点在真气上。这样一来,点穴功夫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小丫头。公孙乌龙,再加上这么多人护卫。而且到现在临湖寺的和尚也没出面。想来黄家的确是我惹不起的。”岳叶枫顺着公孙乌龙的话,对着黄奕欢说道。
公孙乌龙脸上微微一喜,至少这句话算是岳叶枫服软,也给出了一个台阶。
但是岳叶枫很快话锋一转,“但是,惹恼了我,不管惹得起惹不起。我若是想开杀戒,你拦得住我么?”
“黄家可不止我一位门客。”公孙乌龙针锋相对。他是想用言语扰乱岳叶枫的心神,然后再寻找机会救下黄奕欢。
不过岳叶枫一直都没把他当回事。
时间过了片刻,那芍药很快就抱着一把剑回来了。她抱着剑来到黄奕欢跟前。黄奕欢没有说话。岳叶枫知道她是想让自己拿,然后趁机脱身。这点小心思,岳叶枫一目了然,他努了努嘴,“去把剑给那个人。”
芍药看了一眼黄奕欢,见黄奕欢垂下了眼睑。于是她转身,捧着剑向李沐与易凡走来。
李沐看她的脸颊,看她的身材,心中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名为芍药的丫鬟,就是当初松阳城载茄坊乐云愆手下的陈媛!眼看陈媛一步步靠近,李沐的目光就没有离开她。
一旁的易凡也将目光凝聚在她身上,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家传风逆剑。见到化身芍药的陈媛一步步靠近,易凡直接迎了上去,一把把风逆剑夺了回来。风逆剑回到手中,易凡心中才重新拥有了那一份安全感。
芍药抬头看了一眼李沐,眼神之中露出一丝别样光彩。
李沐皱眉,低声道:“陈媛?”这两个字,让芍药飞快转身,向着黄奕欢所在的方向跑去。
李沐心里有些疑惑,因为从刚才陈媛看向他的那一眼中,他可以确认,陈媛也认出了他。但是陈媛的表现,却是十分奇怪。
他们二人,可以算是亦敌亦友。最开始李沐着了陈媛的道,丢失了行囊,李沐十分痛恨陈媛。而当李沐找到陈媛,陈媛答应他去取回武学院夏试邀请的时候,他们二人就变成了暂时的盟友。直到最后,陈媛被乐云愆送往漕帮夙州分舵,李沐被四象毒门所擒。这个关系应该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李沐也很快反应了过来,陈媛现在这么做,怕是为了躲避漕帮的追杀啊。
被她阉掉的那个漕帮舵主,叫做郎青云。那郎青云可是漕帮帮主刘季扬的小舅子。刘季扬之妻刘郎氏也就这么一个弟弟,她自己出嫁之后,也是颇多照应。现在郎青云竟然被一个女子给阉了。不仅郎家香火延续成了问题,连漕帮的脸面也被丢得一干二净。
所以漕帮追杀陈媛,也是在情理之中。
岳叶枫可没有不知道陈媛的身份,他见易凡已经拿到了剑,目的已经达到。他对李沐和易凡二人说道:“你们两个出寺去,我随后就来。”
“好。”李沐一口答应下来,他拉着易凡就走。有岳叶枫挟持黄奕欢,他们两人很顺利地越过一众灰衣人,踏出了寺门。
岳叶枫见他们两人消失于门外,他笑了笑,放开了黄奕欢。黄奕欢一得自由,马上跑得远远的。她张嘴高呼道:“拿下他!”
一众灰衣人闻言,当即动手。
岳叶枫微微一笑,伸手一展。明王法相再现世间。岳叶枫一掌向前,明王亦是随之一掌。真气宛若排空浊浪,滚滚而来。将挡在岳叶枫身前的所有人尽数打飞。
趁着这个空档,岳叶枫向前飞掠,出了寺门。
李沐和易凡正走在台阶上,岳叶枫从后赶上他们。“快走吧,那黄家大小姐如此无法无天,黄家注定是个不好惹的势力。我倒是无妨,但是你们两个就挺麻烦了。”
三人加快脚步,离开了虎跃矶。
“有道是实力为尊,我若是有岳前辈的实力,我哪会落得这副下场?”易凡忍不住感叹道。
李沐在一旁点着头,深以为然。
岳叶枫说道:“你们还年轻,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该有的,总会有的。现在,我得去办点事。易凡,你先回去修整一下。”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易凡的精神全靠一口怒气吊着,现在报了一部分的仇之后,他显得有些萎靡。易凡对岳叶枫的话当然没有什么异议,他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径直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岳叶枫带着李沐,在湖边一直等待着胡一条的来临。大概到了辰时,胡一条才带着张狄姗姗来迟。
刚一见面,胡一条就说道:“抱歉,风媒头子的生意,远比我想象的好。所以耽搁到了现在。”
李沐听他说起这话,才知道他一早就去找临湖城中的听风轩势力了。
岳叶枫则是说道:“麻烦你了,有没有查到雷行云的消息?”
“有,有人看到八大门派分成了两队,一队在还在临湖城内安置伤员,处理后事,而另一队则是由各个门派掌门带队,去追杀星隐宫的人马了。”
“星隐宫的人?他们往哪里去了?”
“听风轩的消息是南方,而且应该很快会出漓江郡。”
“嗯?漓江郡南边不就是地元郡么?”岳叶枫皱起了眉头,而一旁的李沐也是有些奇怪。“也去了地元郡?”
“没错。听风轩的消息,应该不会假。”胡一条说道,哪怕身为宗师堂天字第五号宗师,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宗师堂曾经也想构筑情报机构,但是他们不管是搜集情报的数量,还是情报的准确性,都比不上听风轩。不止是比不上,更是可以用相形见绌这四个字来形容。现在听风轩现已经与朝廷合作,共享一部分的情报。这让宗师堂直接取消了那个情报机构的存在,直接从听风轩处获得消息。
岳叶枫看着胡一条,有听风轩这块金字招牌在,再加胡一条天字第五号宗师的身份,他获得的消息绝对不会有假。于是岳叶枫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准备下吧,出发去地元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地元郡与漓州郡不远,算算路程,如果租用马车,大概也就两日的路程。
不过,李沐他们只走了半日,就停了下来。因为有三个人拦住了他们车马的去路。
站在马车最前方的人,是一个穿着时髦的公子哥,他一手拿着一把折扇,微微摇摆着。他面容俊朗,眼角含笑,端得是丰神俊秀。而站在他身边的,则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身穿粉裙,用一条鹅黄丝巾蒙面。另一个则是一个紫衣少女,令人瞩目的是,她的头发。她留着一个古怪的发型。不管是前额刘海,还是眉角鬓发,都仿佛被狗啃过一样。只有身后一小股束在脑后,看上去那叫一个不伦不类。
驾车的原本是张狄,见到有人拦路,停了下来。
敢于当街拦路,特别是拦大道的人不多。事实上中原这一片,连一个劫道的都没有。因为但凡有土匪山贼,都被当地官府给平了去。在年终述职的时候,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功绩。
而张狄看着眼前那三个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公子哥带着女眷出来秋游,而不是想要劫道的样子。但是这三人偏偏就拦住了他们这辆马车的去路。
“怎么了这是?”胡一条从马车内探头出来,看到那公子哥,他愣住了。“诶?这家伙?”
一旁的岳叶枫也撩起了帘子,问道:“这人谁啊?”
胡一条皱着眉头,说道:“一个臭屁爱美,喜欢女人,又怂得不行的人。”
“嗯?能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可不容易。”岳叶枫嘲讽道。
胡一条撇了撇嘴:“谁叫他骑在我脑袋上拉屎?”
“哟吼,这是个什么说法?”岳叶枫奇怪道。
“那家伙是天字第四号,拈花君子刘思城。”胡一条指着那人说道。
“哈?那不是排名比你还高一位?”岳叶枫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那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年我听说你能够排入天字号,我还为你高兴呢。”
胡一条不满道:“屁。宗师堂刚刚设立的时候,你他妈早就躲金刚寺避祸去了。而且一躲就是二十年,你高兴个鬼啊。”
岳叶枫被胡一条无情戳穿,老脸红都没红。
两个人在马车里露着头,互相交谈着,全然没有把对面三人放在眼里。对面那个公子哥,也就是胡一条口中的天字第四号宗师,拈花公子刘思城,他伸手一捏,双指将风中路过的一片树叶接在手中。然后,他随手一指。那枚树叶从他指尖飙射而出,直向马车袭来。
胡一条抢先蹿出,单手握刀,却没有拔刀出鞘。他用带鞘的刀,一刀削了过去。
那一片飞叶,仿佛与金铁相似,击打在刀鞘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胡一条一刀将飞叶扫开,然后指着刘思城喝骂道:“刘思城,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边的刘思城摇了摇头,“你果然在这里啊。胡一条。”
“我在这里怎么了?现在轮到我休沐,我自己就不能出来转转?”胡一条反问道。
“但是你和岳叶枫,以及那个李沐混在一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毕竟你是天字号的宗师。”刘思城说道。
胡一条听到这话,反倒是笑乐出来,“喂喂喂,刘思城,你别以为你排名比我高一位,就能对我指手画脚。”
刘思城没有说话。v
这个时候,岳叶枫也下了马车。马车里面的李沐和易凡也走了出来。易凡经过休息,终于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他仗着有岳叶枫和胡一条在,他显得十分有底气。当他的目光瞥过那蒙面女子的时候,他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虽然那女子只露了半边脸,但是只凭她的眼眸,凭她的身段,就足以吸引易凡。
一边的李沐跳下马车,也望见那以面纱遮面女子,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女子就是在武学院时,一直跟着自己的江城雪。他一现身,江城雪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她款款上前,说道:“李沐,我终于找到你了。”
易凡回过神,用手肘捅了捅李沐,问道:“这女子是谁?怎么还认得你?”
李沐回答道:“她叫江城雪。”
“什么?天下第一美女?我未来老婆江城雪?”易凡大声说道。
李沐嘴角一抽,捂住了脸。
江城雪听到这话,面纱轻动。不过她的眼神之中有着不屑,从小到大,特别是当她一过豆蔻之年,就不断有登徒子垂涎她的美貌。诸如此类的轻薄之语,她也不知道听了多少。不过她一直都是嗤之以鼻,她知道自己的美貌,但是她从不觉得自己只有美貌。
“哼。哪里来的浪荡子?竟敢如此轻薄于人?”刘思城皱眉说道。他伸手一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叶子,夹在指尖。易凡的话似乎惹得他很不爽。
易凡不知其意,岳叶枫也是一脸茫然。倒是胡一条面带揶揄,“嘿嘿,你还有脸说别人?江妹子难道不是你口中禁脔?”
禁脔这两个字,带着一丝丝淫邪的意味,所以不管是刘思城还是江城雪,都是露出了不悦的脸色。不过后者被面纱遮面,看不太出来。
胡一条见这情形,不依不挠地说道:“刘承,你当年见到王司徒的这位年幼徒弟,一见倾心。说是要等人家长到嫁娶之龄,连自己的名字都改成了思城。这还说是一段佳话呢,不过在我看来,你和漕帮那个号称情圣的无知之徒,并无两样。”
他这话说得,就是啪啪打脸了。刘思城二话不说,手中一展,飞叶袭来。
这一次,还是被胡一条一刀拦下。
刘思城见状,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风度。江湖之中有三公子,一先生的说法。这四人不仅面目英俊,更是风度翩翩。卜言君便是那位先生,而刘思城,号为拈花公子,正是名列那三公子之一!自小养成的气度,让他轻易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摇着折扇说道:“胡一条,你知不知道,凭你这话,我就能参你一本。”
胡一条耸了耸间,“别整官场那一套,我又不吃这一条。江湖人,就该有江湖的样子。行了,废话少说,你今天找到我们,说是什么事吧。”
刘思城看着胡一条,说道:“把李沐交给我。”
“嗯?”作为当事人,李沐心中已经猜到些许。江城雪是奉顾霜华的命令看守自己,自己能成功从武学院逃离,正是把握住了江城雪的失误,现在她出现在这里,恐怕就是要将自己带回武学院。
刘思城对胡一条强调道:“我这是公事。不是私事。”
“这大概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岳叶枫在一旁说道,“李沐现在是我的人,交不交给你们,我说了算。”
刘思城打量了一眼这个赫赫有名的前辈,说道:“陛下对阁下的特赦,宗师堂已经知晓。但是,对于其他人,陛下可没有说什么。”
岳叶枫听着这话,笑问道:“这是不给我面子?”
刘思城还没有回答,一旁的江城雪说道:“姜前辈,你既然说让他呆在武学院,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岳叶枫笑道:“小姑娘,还是你这话中听。不过,我想王司徒应该由告诉你,我是怎么样一个人。”
江城雪皱起了眉头,因为在去涯城外的路上,他师父就提起过姜涔。这一点,似乎所有的老家伙们都达成了一种共识。
姜涔是一个完全不讲理的人。
“哈哈哈。”岳叶枫大笑起来。“小姑娘,我劝你不要来找我麻烦。王司徒和诸葛琴魔都没有杀死我,现在就凭你们三个人,恐怕也不行啊。”
“不止有我们,还有你,胡一条。”刘思城接口道。“李沐乃是宗师堂通缉的犯人,你身为天字号宗师,也该将他捉拿归案。”
“都说了我在休沐啊,现在我是以私人身份和你在说话。”胡一条抱着刀,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我连天字号宗师的牌子都没带。”
刘思城有些无语,因为胡一条惫懒作态。
局面僵持在这里,胡一条虽然在天字号宗师里,排名比刘思城之后,但是如果真的要打起来,两人短时间里可能无法分出胜负。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一个岳叶枫了。刘思城可是知道岳叶枫的身份,更是知道岳叶枫的实力。
这个时候,江城雪身边那个古怪发型的紫衣少女走了出来,她指着李沐腰间的短剑说道:“将剑还我。另外,我还要跟你算算我头发的账。”
“短剑?头发?”李沐脑中一转,忽然想起这位少女是谁了。李沐在逃出武学院的时候,因为光头这一显眼的特征,所以很难躲避搜查。所以当武学院的人开始搜索水中的时候,他就有些走投无路了。
于是,李沐找了个机会,潜入了一间屋子。然后李沐伺机割下屋子女主人的头发,罩在自己头上。另外,他还顺手牵羊,拿走了那女子的短剑。
想到这里,李沐又看向了紫衣少女的头发。原来,这就是自己的杰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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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李沐看着紫衣少女,原本应该是一头秀发的她,变成了狗啃过一般的难看。而且这发型,大概也扎不起发髻了。
另外,少女口中提到的短剑,现在就挂在李沐腰间。这把短剑长度虽不及李沐之前抢来的闷雷剑,但是锋利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李沐顺手牵羊来了之后,这把短剑成了李沐的防身之物,也派上了许多用场。不过,既然事主都找上门来了。自己还能死皮赖脸不还么?李沐想了想,把短剑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抱歉。”李沐说着,很是认真地行礼。
紫衣少女冷着面孔,伸手道:“剑还我。”
李沐想着要将短剑还回去,但是一旁的张狄却伸手拦了拦。因为岳叶枫和胡一条正有些剑拔弩张。李沐想了想,把剑收了回来,又说道:“抱歉。”
这两个抱歉,意思截然不同。紫衣少女面色更加冷峻了。
刘思城站在前方,一步不让。江城雪站在他身侧,目光望着李沐。李沐逃出武学院这件事,江城雪一直过意不去。因为这是她的疏忽。
当时她真的是太过惊讶了,因为这个世界上,能够抵抗乱神丹的人,她还没有见到过。毕竟乱神丹,可是与化功散同一级别的药物。这两种药,本是不存于世的。那是巫药,最早是出自鲲鹏帮的巫陆陆。巫陆陆其人,乃是来自云滇巫族,后加入了鲲鹏帮,乃是鲲鹏帮姜涔麾下六健将之一。那是一个拥有诡异本领的种族。这乱神丹和化神散,就是源自巫族秘药。后来,这种秘药从鲲鹏帮流出,成为了江湖之中谈之色变的毒药。
一个江湖人最害怕的是什么?当然是自己苦练的一身武功,付之东流。武功是一个江湖人混迹江湖的最大仰仗,也是一个江湖人最靠得住的东西。一旦有朝一日,会武功的江湖人被人废去武功,那种感觉会比死还难受。
而乱神丹,其实比化功散还要恐怖,因为它乱的是人的心神。一个意识清醒的人变成一个失常的疯子,这等于说是抹杀了一个人的存在。
武学院使用的乱神丹,是经过改编的配方。减轻了药物的效果,只保留了五成的功效。这样的乱神丹,服下之后会产生幻觉。而武学院之中还有阵法配合,让幻相觉得更加逼真。武学院就是用这种方法,让纳精入藏意的学子在幻觉之中,明心见性,体悟本心。
李沐服下乱神丹之后。乱神丹没有产生效果,这让江城雪惊讶之余,疏忽了门锁。于是,导致了李沐出逃。
顾霜华因此受到了陛下责罚,江城雪为此愧疚不已。于是请示过顾霜华之后,她从武学院之中带出了一众武学院弟子,前来搜寻李沐。
考虑到李沐身边还有岳叶枫这个级别的高手,江城雪还特意找来了刘思城作为帮手。
刘思城其人,原名刘承,背景也是大有来头,别的不多说,就说他年纪轻轻就能与江湖三公熟识,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自从见过年幼的江城雪之后,刘承惊为天人。哪怕江城雪还是一个小女孩,也夺走了刘承的心。于是刘承改名刘思城,意思是思念江城雪之意。而且刘思城更是无意间向人透露过,他将会等江城雪这个小女孩长大,他将会用心守护这一个女孩。
这件事,江湖之中也有不少人知情。所以江城雪是刘思城的禁脔这件事,也在江湖上有所流传。不过,这并不影响有人爱慕江城雪。毕竟有着天下第一美女之称,江城雪的美貌,早已声名远播。
就比如现在的易凡,一双眼睛只盯着江城雪。看不到面貌,他就盯着江城雪的身段猛瞧。那就好像这辈子没有见过女人一般。
江城雪就是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目光。不只易凡的目光让人讨厌,刘思城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她更加讨厌。不过刘思城的武功摆在那里,当江城雪需要武力上的帮助的时候,刘思城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看来你们是不想让我们走了。”岳叶枫双手抱臂。
胡一条拍着刀鞘,“这样有些麻烦。不过,也是麻烦而已。刘思城,你不会以为,你加上王司徒的徒弟,就能对付我和姜涔了吧?”
刘思城伸手,向口中打出一道金叶子。这道金叶子与刚才手法完全不同,这一道金叶子飞上天空,如同响箭。
这一声把易凡的目光引了过来,易凡有些惊讶地说道:“这金叶子随手扔的?”
岳叶枫看着胡一条,而胡一条耸了耸肩,对着易凡说道:“有钱,你管得着人家么?”
易凡弱弱地问道:“那他扔出来的,还捡回去么?”
“嗯?”胡一条听到这话,先是挑了挑眉毛,然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得亏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哈哈,风华公子,潇洒出手,之后再去一片一片收回来,哈哈哈,这太好笑了。”
听到胡一条这么说,岳叶枫也笑了起来。这个情形,的确挺好笑的。
饶是刘思城的气度,听到这话也是脸皮一阵抖动。不过,四周传来的声响让他很快镇定下来。因为在几人四周,出现了数十人。
那数十人中,分成了两拨。其中一拨年长一些,另一拨则是年轻许多。
李沐环顾其中,发现竟然有不少熟人。那个手拿木杖的老婆婆,应该就是松阳城中与岳叶枫交过手的那人。
而另一群年轻人中间,李沐竟然看到了乐云愆以及经常跟他在一起的那四人。
见到这情形,胡一条眉头一挑:“哟,叫了地级宗师来当帮手。喂喂喂,你是忘了我也是天字号么?”
刘思城笑道:“宗师堂天字号,只有在执行公务的时候,才有资格召集地字号宗师。你之前可是亲口说的,你现在是休沐,不算天字号宗师。”
胡一条眉头紧皱,他左右一扫眼,说道:“这么点人?”
“足够了!宗师堂所属,我们上!”刘思城一声令下,抢先攻来。
岳叶枫望着那一群地字号宗师,转身对着李沐说道:“你们三个先走!”
“好。”李沐一口答应下来,这些人的目的是将自己抓回去,换句话说,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自己如果不想被抓,那就最好离开。
而且李沐这三人实力,对于局面没有丝毫帮助,反而会牵扯岳叶枫与胡一条二人的精力,拖他们的后腿。
所以离开,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张狄一拉缰绳,马车调转了方向。李沐和易凡两人都上了车。
那紫衣少女大喊一声:“休走!”然后她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刘思城伸手一叶金叶,向着马车袭去。可惜有两只手掌双掌一合,将那片金叶子接下。
这一双手掌,来自明王。岳叶枫用明王法相,接住了这一片飚射的暗器。
“你的对手,是我。”岳叶枫如此说着,挺身迎了上去。
胡一条则是直接拔刀。
他手中的刀,比起常见的刀,要细上许多。而且这把刀弯曲的弧度,也超出了寻常长刀的制式。
这是一把苗条的刀。
这把刀的刀身泛着些许铜绿一般的色彩,绿褐交织,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了。
不过,就是这把刀,出现在胡一条手中。就足以让人停滞不前。
“诸位,大家都是同僚。说不定有一天,也有我们共事的时候。今天我是休沐之期,算不得当值。但是我还请大家给我一个面子。”胡一条很是认真的说道。
宗师堂的人想了想,都面露迟疑之色。毕竟胡一条也是天字号宗师,与他们是同一隶属,不是外人。
江城雪把这情形看在眼里,她看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知道身后有追兵的情况下,马车一路前行,载着李沐、易凡和张狄三人来到了地元郡的地界。
李沐在地元郡找人打听了炎焱山庄的下落。炎焱山庄在地元郡也很是出名,所以李沐也没有花费太多力气,打听到了,炎焱山庄就在地元郡羚城东北。而且不止是位置,连炎焱山庄的前世今生都打听到了。
这不是因为李沐有心,而是因为炎焱山庄太出名了。李沐一向人打听,那人就滔滔不绝谈起了炎焱山庄。这里还要牵扯到一桩旧案。
曾经炎焱山庄乃是一户闻姓大家所修建的庄园。后来闻家家道中落,这个庄园被转手卖给了从海外归来的商人。自那以后,炎焱山庄大兴土木,而羚城之中却不时有孩童失踪。羚城官府追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弄得整个羚城人心惶惶。
幸好当时有神捕之名的马心猿闻讯而来,经过缜密侦查,发现失踪孩童就藏在炎焱山庄之中。在这位神捕不停追查之下,炎焱山庄之中隐藏的秘密被曝光。
原来,那个自海外归来的商人,其实是个贩卖婴孩的贼人。他借着炎焱山庄这一处名宅作为掩护,暗地里拐骗当地孩童,藏匿于炎焱山庄之中,然后伺机运出漓州,贩卖他州。
当马心猿带人攻破炎焱山庄大门,原本以布局精巧,景色宜人的炎焱山庄,被人改了布局。之前的大兴土木,就是在挖掘地窖,关押拐来的孩童。打开地窖之时,纵然神捕马心猿不知见过多少案场,但还是被里面的景象惊得面无人色。
黑暗的地窖之中,因为设施简陋,加之缺衣少食。被关在地窖之中的孩童,有的病死,有的饿死。而剩下的孩童,与死尸腐肉为伴。他们饿到极致,只有啃一口腐肉,渴到极点,只能喝一口脏水。此等景象,宛如置身饿鬼道之中。
这孩子终究还是被救了出来,这件事,也作为当年的刑部大案,变成了摆在陈骁桌上的折子。陈骁阅后龙颜震怒,拍案而起。他下令将那人贩子游街三日,然后将他当众凌迟处死。行刑当日,羚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罪魁祸首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而大贠律例之中,则是改了一条,拐贩儿童者,形同谋逆,凌迟,诛九族。
这件事当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炎焱山庄作为当时凶犯的藏匿之所,也是染上了恶名。事件过去之后,炎焱山庄就一直处于半废弃的状态。
炎焱山庄其实位置极佳,占地又广,所以有外乡人有意前来购买。官府也都同意了,可那外乡人住进去之后,说总是在晚上看到许多孩童在院中玩耍,但是一靠近却又消失得无隐无踪。这样的事情,几乎天天晚上都会发生,吓坏了守夜的仆人和女眷。一庄子人几乎不得安宁。
那外乡人特异找了不少捉妖异士,驱鬼高人前来家中做法,但是没有丝毫用处。后来,他找来了正元教的天师。仙风道骨的天师告诉他此处原本风水是极好的,居于此处的人非富即贵。但是因为城外修建的水道,坏了风水布局的一角。所以可能会对住于此宅的人招来劫难。若是庄主命数太轻,恐怕就要散去家财消灾。
这不过是小劫,但是后来大兴土木,完全改了此处阳宅的风水。特别是开挖地窖,破阳气引阴气,让好好一处阳宅仿佛阴宅一般。再加上这里有许多婴孩早夭于此,而且是为人所害,所以怨念极大。让这庄子完全变成了一处凶宅。
这处凶宅已成,连他也没有办法化解,他只能让外乡人尽快离开这里。否则,恐怕有家破人亡之危。
那外乡人一听,哪里还敢多留,立刻就带着家眷离开了此处。而这番话也传了开来,羚城之中也是议论纷纷。此后,炎焱山庄就再也无人问津。
直到三年前,来了一个年轻人,不顾劝阻,买下了炎焱山庄。因为这座山庄已经被正元教天师定为了凶宅,而且连天师本人都无法化解,所以官府出售的价格极低。
年轻人买下炎焱山庄之后,也不管其是不是凶宅,直接改建一番就住了进去。后来,这炎焱山庄之内也多有人来往,但是新漆的大门却是全年紧闭,充满了一丝神秘感。
日过午后,李沐远远望着炎焱山庄,却没有这种的感觉。
炎焱山庄位于羚城东北,坐落在一处山丘前,说是山丘,其实也不高,但是整体抬高了东北这处的地势。这让炎焱山庄有了居高临下,俯瞰全城之感。
三人远远望着,李沐想了想说道:“易凡,张狄,这是我的事,所以我一个人去救够了。”
“你一个人去?怎么去?”易凡在旁说道。
李沐想了想说道:“总不能大摇大摆进去。或许应该等到晚上再去。”
“你确定不需要照应?话说,你老是喜欢说这话,好像我们都不愿意帮忙似得。”易凡抱怨道。
一旁的张狄也说道:“是啊,李沐,好歹你也救过我的性命,你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说便是。”
李沐摇了摇头,笑道:“当真不是,我们对炎焱山庄的地形一无所知,所以一个人去探一探比较好。”
易凡挑起了眉毛,“你确定你的轻功能行?还不如我呢。”
李沐听到这话,忍不住说道:“你能不能不这么说?”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说道,“至少我耐打多了。行了,我先去看看再说。看完之后,是不是救沈璃,我会看机会。你们也跑不掉,我还需要你们来接应我。”
眼看李沐心意已决,易凡知道再劝也没用。于是他说道:“行吧。我们倒是就在外面接应你。”
张狄看了看李沐又看了看易凡,他与李沐还算认识,易凡本就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几天相处下来,大家都是年轻人,倒也算是投缘。张狄在南木村的时候,是被人孤立的境遇。同村的同年人也大多不愿与这个妖怪之子一道。现在遇上两人对他眼眸色彩完全不在意的人,张狄也是十分开心。
三人去吃了午饭,又找了一处客栈歇息,等待着天色变暗。李沐只是闭目养神,涵养精力。而易凡则是在一旁说个不停。李沐有些白眼,他拍了拍手掌,然后对易凡说道:“你能停一停么?还能不能让我歇息一下了?”
“我这是在叮嘱你啊。别好心当驴肝肺哈。”易凡说道。
“得得得,我能跟你商量件事不?”李沐斟酌着语气。
易凡满不在乎地说道:“说啊,说出来我再告诉你能不能商量。”
于是李沐认真地说道:“我想借你风逆剑一用。”李沐的短剑抛还给了那紫衣少女晁汐,他没了称手的兵器。所以有了借剑的想法。
易凡听后,直接把风逆剑抛了过来,“是你的话,倒是无妨。反正在涯城已经借过一次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过,可别弄丢了。”
李沐伸手接过风逆剑,说道:“那是自然。”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连自己的剑都没有,未免太磕碜了一点。什么时候有空,去红泥剑炉看看吧。就算没有资格买到出自补天手莫名的剑,好歹也能淘一把凑合用的。”易凡似乎给李沐指了一条路。
李沐想了想,说道:“等什么时候有空吧。”
就这样又过了许久,天色终于变暗。三人草草吃了晚饭,李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该走了。”
于是三人拿着各自的东西,一同出了门,往炎焱山庄走去。
在接近山庄大概半里的地方,李沐停下脚步,说道:“你们在此找个地方隐蔽起来,我一会就摸进去。”
因为已经定下计划,所以易凡也没劝他。张狄只是叮嘱道:“一切小心。我们就在这附近等你。”“好,多谢。”李沐道了声谢,开始一点一点靠近炎焱山庄。
易凡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这个家伙似乎很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宗师堂和武学院的人都要找他,所以他不想连累我们。”
张狄点了点头,低声道:“似乎他也挺有来头?反正我在我师父那里听到过不止一次,李沐这个名字了。”
“什么来头啊,这个小子只不过是运气好。当然,也可以说他运气太差。”易凡说道。
李沐隐约听着背后传来的话语,他微微扯了扯嘴角。的确,被通缉的他不太想牵连到别人。这一点果然是瞒不过易凡。他脑海之中又想起了岳叶枫在一桑道人坟前给他说过的话,想要变强,实力和势力缺一不可。
“唔,似乎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了。”李沐微微一笑,暂时将念想抛下。他望着前方影影绰绰的炎焱山庄,夜色下,山庄之中仅有一丝丝的光线露出,其大部分都隐匿在了黑暗之中。这让整座山庄都透着一丝静谧和诡异。
李沐循着炎焱山庄外围的围墙,用夜色掩藏自己的行迹,悄然摸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接着月色,靠近了炎焱山庄,山庄的围墙就在眼前。不过李沐并没有轻举妄动。他躲在墙边的树枝上,居高临下,打探着山庄的内部。
虽然天色黑了下来,但是李沐可以隐约看见墙的那边是一处庭院模样,一些花草的影子。
李沐在树上系紧了风逆剑,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沈璃在炎焱山庄的消息,是上官隐透露给李沐的。凡是和上官隐沾边的,李沐都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上官隐给自己的那件衣服,上面带着血迹,这表明沈璃的处境很不好。这让李沐有些心急。
再加上来到地元郡之后,李沐听到关于炎焱山庄曾经的往事,这让李沐抛去了直接上门这种天真的想法,而是趁夜色前来查探。
李沐做好准备之后,他在树枝上用力一蹬,轻巧地落到了围墙之上。他左右扫视一眼,庭院之中没有任何动静。他一个翻身,落入了庭院之中。李沐贴着墙壁蹲下,望见远处有一道拱门,透着一丝丝的光亮。
李沐提起十二分精神,向那光亮处走去。
忽然,只听得“汪”地一声,一只细腰猎犬扑了出来,一口咬向李沐。李沐大吃一惊,他先前没看到有人,但是却没想到这里有一只狗在。黑暗之中,李沐听声辩位,拔剑一刺。
那猎犬爆出一声惨叫,便再也发不出声响。但是已经足够了,猎犬死前那一声嚎叫,恐怕整个山庄都能听见。
李沐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潜入,就遇到这样的事。他十分谨慎地往旁边假山后面一躲,然后他又想起来,狗的尸体还在庭院中,所以他又走了出来,将那狗的尸体也拖到了假山后面。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沐缩在假山之后,大气也不敢出。
来人的脚步声在庭院之中停下,李沐探出头去一瞧,发现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提着灯笼,正打量着地上那一滩血迹。李沐看他只有一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伸手将手中猎犬的尸体抛了出去。不过这抛出的方向,却是假山的另一边。
“啪嗒”一声,猎犬落在地上,这声音却让黑衣人一惊。他瞬息之间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对准猎犬的尸体走来。他显得有些谨慎,因为刚才那一声叫声显然是有些不对劲的。
就在他快走到猎犬尸体前的时候,李沐从假山蹿出,一个箭步向前,手中长剑一展,便已经刺入那人臂膀。那人张口痛呼一声,转身便是一剑。
熟料李沐早有防备,他矮身一躲,然后又是上前一纵,左手牢牢地掐住了这人的脖子。右手风逆剑一转,已经架在了那人脖子上。李沐这一套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那人的短刀握在手中,动作却僵在那里。因为李沐手中的风逆剑,已经微微切入肌肤。
“想要活命,放下刀。别出声。”李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满是杀意的语气说道。
那人只是迟疑了片刻,就放下了刀。听到刀落地的声音,李沐继续说道:“我问,你答。”
“唔。”那人喉咙被掐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有没有见过一个女孩?”李沐问道。他微微松开了抓着对方脖子的手,但是风逆剑却是贴得更加紧密了。
“有。”那人回答,脖子上传来的疼痛让他不得不说真话。
李沐心中一喜,但是却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在哪?”
那人的回答也很简短,说道:“地窖。”
“你们有多少人?”李沐继续问道。
“三十人。”那人回答。
“地窖在哪边?”李沐又问道。那人伸手一指,指了一个方向。李沐略一沉吟,说道:“带我去。”
那人不敢点头,只能说道:“好。”李沐刚刚将凤逆剑从那人脖子上拿开,那人神色一变,一把将手中短刀对准李沐捅了过来。不过风逆剑比他更快,短刀刚刚触及李沐的衣袍,李沐就一剑通入了那人的身体。
“幸好,我有准备。不过,你说的是真是假呢?”李沐抽回逆风剑,推开那人。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李沐看着他,一剑刺了下去。
剑刃入肉,这是一招致命。那人如同最开始的那条猎犬一样,变成了一具死尸。
李沐拔出了风逆剑,用自己的袍子擦拭着剑上沾染的血迹。对于杀人这件事,他发现自己不会有什么心理波动了。或许,是他已经习惯了江湖。又或许是对方想要杀自己。反正李沐就这样杀了人。
李沐收起风逆剑,脱下了那人身上的黑衣,自己穿在了身上。然后又将他和猎犬的尸体拖到了假山后面。李沐提起灯笼,定了定神,走向有光亮传来的拱门。
穿过拱门,那是一道回廊。李沐回忆着之前那人所指的方向,向着左手边走去。回廊之中,弥漫着些许水汽,想必回廊围成的院落之中,还开挖了湖泊。
李沐一人走在回廊之中,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声音。“难道这里只有刚才那人一个人在?如果这样,那再好不过了。”李沐自言自语道。他顺着回廊走着,直到眼前出现了另一个院落,那边有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
见到这情形,李沐忍不住回想起在岚州时,天字第八号宗师西门弑带着他去见徐之雷时的情形。那时也是夜深人静,在黑暗之中被人引到唯一一间亮着灯光的房间之中。
李沐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透过纱窗,李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沐瞪大了眼睛,里面坐着的人,竟然是星隐宫的紫微垣——燕卧起。
“怎么会是他?”李沐震惊万分。但是细细一想,李沐却回过神来。上官隐在告诉李沐沈璃的消息时,还出示了沈璃身上的衣物。当时李沐被上官隐的言语牵扯了心神,没有多留一个心眼。但现在仔细一想,上官隐怎么会有这件衣服?说不定沈璃就在上官隐手上呢。
而且,如果李沐没有记错的话,上官隐还说过,如果能将龟岛上的人送到他手中,就帮助自己救回沈璃。这句话,似乎也是大有深意。
房间内的燕卧起捧着一封信,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封信上,所以暂时没有发现窗外的李沐。
“上官是什么意思?”燕卧起正对着他桌前的人说道。
李沐这才发现他桌前还跪着一人。因为角度的关系,李沐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宫主让我们守在炎焱山庄。”那人回答道。
“我知道,但是他可以拿到了尚甾啊。”燕卧起敲着桌子,“尚甾这个人,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是他这一身武功……上官隐啊,真的是好算计。”
跪倒在地的人没有说话,因为这种话,他无法接话。
燕卧起皱着眉头,然后伸手将手中的信撕成粉碎。“这么防备我,恐怕早就准备着对付我了。这个人,年轻,但是比起当年的尚甾,要更加难对付。”
“他让我们这一垣的人都留在这里,也是为了拖延时间。他现在应该是在利用尚甾的意义。”燕卧起皱着眉头,斗转星移,如果让他成功,那么,他肯定会成为踏足出神境界,或许更有甚者,可能会达到混元境界。”
“他没有实力,需要利用我。一旦他拥有了足够的实力,那么就不需要不听话的人了。”
燕卧起说完这些话,发现眼前的人有些惶恐,他又笑了笑,“蒋西,你不用担心。至少,我可不是他,我可做不出,反过来对付手下这样的事。”
“垣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蒋西问道。
“等。我得到那女孩的血后,终于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现在我离出神境界,不过分毫。只要我将精气神聚于一处,化于身外,那么,我便成了。”
“其他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有自己的实力才是真的。只要我到了出神境界,凭我的浴血大法,阎崇也不是我的对手。这样的实力,才真的有了自保之力。”燕卧起轻描淡写地说道,“上官隐毕竟是一个年轻人,他以为星隐宫的对头只有八大门派,那可是大错特错啊……”
窗外的李沐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他伏下身,悄然隐入黑暗之中。
星隐宫的事,他没有心情去了解。哪怕上官隐与燕卧起不合,对他也没有丝毫影响。他只听到燕卧起说,取那女孩的血。那女孩是谁?会是沈璃么?沈璃那件衣服上面为什么会有血?这几个问题联系在一起,让李沐的心猛然抽紧。
李沐提着灯,退后了一段距离,然后向着地窖的方向匆匆行去。
没想到他才踏出院子,转头就撞上了另一个穿黑衣的人。
那人手中也提着一盏灯笼,被李沐一撞,一个拿捏不稳,手中灯笼掉落在地。灯笼里面的蜡烛倾倒,灯笼变成了一团火。那人怒道:“你这么形色匆匆的,干什么呢?”他抬头一看李沐,眉头一皱,“嗯?不对,我没见过你。”
“你是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僵在那里。
在这一瞬间里,李沐脑海中转过无数念想。然后,他哑着嗓音说道:“嗯?你问我?”
“对!你是什么人?”那人以前拔出了剑。
李沐指着刚才那件房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说道:“我乃太微垣下,前来庄里送信的。现在我已经交到燕垣主手中,自然是要回去歇息了。”李沐面上说得轻松,他的左手却已经握住了剑柄。这是他的急智,如果不能蒙混过关,他就只能动手。
那人将信将疑,上下打量着李沐片刻。
李沐见他这个态度,于是便正义凛然地说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那人一怔。
“你还在怀疑我不成?”李沐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愤慨。
那人思索片刻,问道:“还请报上我星隐宫的切口来。”
李沐一挑眉毛,心中暗道糟糕。他哪里会知道星隐宫的切口?随便蒙一个,必然会露陷。于是李沐打定主意,死磕到底。他继续说道:“你果然是在怀疑我。我乃阎垣主特命而来,所送书信就在燕垣主桌头,而且我刚从燕垣主房间出来,你还能怀疑我?”
“不,我不是怀疑,而是燕垣主交代了凡事小心。”
“那就更不用了。燕垣主都没有怀疑我,难道还需要你来辨明真伪?啊?”李沐十分强横地将他一推,然后丢下一句,“紫微垣的人,怎么能这样?”说完,他气冲冲地走了。
那人愣在原地,看着李沐离去的背影。李沐那强硬的态度,让他也有些质疑自己的怀疑。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想了想,向着还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而李沐根本没有停留,他看似气冲冲,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怕。他转过墙头之后,深呼吸了几次,才稳下心神。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番表演是否奏效,但是他觉得这种处理方式有些色厉内荏。总之,自己的动作得加快了。他回忆着之前所得知的地窖的方向,匆匆行去。
炎焱山庄不小,李沐现在所在的位置只是在中心偏西的地方。他绕过水榭,穿过环廊,来到了一处面积比较大庭院之中。他路上也遇到了一个星隐宫的人,不过他没有靠近,而是换了一个方向,躲进了一院落,等到那人离开之后,他才出来。
看到这个人,李沐也终于明白过来,他们这群穿黑衣人,怕是在晚上守卫的人。不过,守卫的人可能没有很多。李沐杀死的那人说出的三十这个数字,恐怕只是指今夜晚上在山庄之中值守的人。
“这么说,这炎焱山庄里,人数应该不少。”李沐回想着刚才在燕卧起那里听到的消息。“上官隐是要对付燕卧起么?”李沐暗自思索着,他不清楚上官隐与燕卧起之中的恩怨。但是燕卧起抓了沈璃这一点,就让李沐对燕卧起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李沐想到这里,忽然一拍脑袋。
上官隐将沈璃的消息透露给自己,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啊。现在李沐可以断定,上官隐是知道沈璃在燕卧起手里,但是他只是告诉李沐沈璃有危险。他用这样的手段去胁迫李沐帮他做事,而事情完成之后,又说了沈璃在炎焱山庄。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提过一句,沈璃在星隐宫手中。
这里的原因,李沐细细咀嚼,终于回过几分味来。但是这里李沐就又产生了一连串的问题。为什么上官隐要将消息透露给他?就算是上官隐知道李沐与沈璃的关系,李沐必定会来救,那么,难道上官隐是想让李沐来对付燕卧起么?他怎么可能会觉得李沐能对付燕卧起?
李沐带着这样的疑问,快步来到了庭院之中。地窖应该就在这里。
什么?你说李沐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因为有两个守卫站在庭院里,而在他们身旁,就是一个向下的台阶,通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既然到了此地,那么肯定是一不做二不休了。李沐握了握拳头,向着那两个守卫走了过去。
“奉垣主之命,取那女孩的血。”李沐露出一副高傲的表情,冷冷地说道。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垣主为何不是亲自来此?而且,我怎么没见过你?”
李沐轻声一笑,“你们啊……垣主要做什么,难道还需要向你们说明?呵,可笑!”他故意规避了后面那个问题,然后轻巧地走了过去。
守卫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其中一人上前拦住李沐的脚步。“站住!”
“嗯?你们还敢阻拦我?很好很好。”李沐伸出左手,拍着守卫的肩膀,“你们啊……”这个啊字的尾音还未落下,李沐的右手已经闪电般的拔出了风逆剑。
这是拔剑的弧线,乃是那十招九仞剑法之中的一招,名为玉龙为君死。乃是十招九仞剑法之中唯一的拔剑式。
那个守卫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李沐一剑开膛破肚。
另一个守卫震惊无比,然而李沐已经转身向他扑来。变起肘腋,他只来得及伸手拔出短剑相迎,可李沐却是谋定后动,早有准备。
守卫的短剑深深地插入了李沐的腹部,而李沐手中的风逆剑也刺入了他的腹部。李沐用力搅动着风逆剑,将他的的腑脏搅成了一团乱麻。
“咳咳。”李沐一把推开守卫的尸首,自己捂着腹部的伤口。虽然有鲛珠在,这个伤口很快就能痊愈,但是那种疼痛,是李沐必须承受的。
李沐收起风逆剑,警惕地看着周围。幸好他们守卫都足够分散,所以这里并没有其他守卫在。李沐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地窖里还有人在。不过,哪怕有人,李沐也只能全力一搏了。
李沐将那两句尸体都拖入了地窖的台阶,然后李沐提着灯笼,往下去。站在台阶上,李沐只觉得有阵阵阴风从地窖吹来。
李沐终于来到地窖里。李沐不曾入过大狱,但是李沐觉得眼前的景象,符合他对大狱的所有所有想象。摇曳的烛光映照着一排排的铁栏杆,整齐地排列在地窖两边。不过栏杆隔出来的牢房,里面却是空的。李沐在地窖之中没有看到守卫的人影,稍稍松了口气。
李沐握着风逆剑,警惕地走在地窖之中。虽然是地窖,但是内外通透,不时有微风拂面。可风里却有一种浓厚的血腥味,这让李沐皱眉。
李沐往前走去,拐过一个拐角,然后他看到了一座池子。这座池子里的东西,不是水,而是血。这是一座血池。而李沐闻到的血腥味,就是来自这个血池。血池的中央,竖起了一个木架。上面,用绳索绑着一个人。那人被绑在木架之上,手脚处有着许多刀口,还在滴着鲜血。
“滴答滴答。”血滴落在血池之中的声音,夹在烛火微微的“哔剥”声中,显得有些刺耳。
李沐看着那个身影,只是一眼,他就已经认了出来。那便是沈璃。
他连忙飞身而上,来到木架前。沈璃的头垂在胸口,头发散乱,没有一丝声息。望着沈璃变成了这副模样,李沐心中猛然抽紧,他低声唤道:“沈璃,沈璃。”
可沈璃没有任何回应。
李沐连忙拔剑,将束缚住沈璃的绳索全部斩断。沈璃失去了绳索的支撑,软软地倒了下来。李沐一把将她揉在了怀里。与以往的温软不同,沈璃似乎消瘦了许多。
李沐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将她的头微微抬起。只见沈璃的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上全是被咬破的痕迹。
“沈璃,是我,我是李沐。我来救你了。”李沐在沈璃耳边轻声唤道。
沈璃的眼睑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她无神的眼神先是落在李沐的脸上,然后她惨然一笑,虚弱道:“我……我终于……死……了……么?”
李沐一听这话,心中更是酸楚难当。沈璃是把他的存在,当成了死后的景象。而终于这两个字,已经足以透露出她是受了什么样非人的折磨。
“不不不,不是的。是我……是我,我来救你了。”李沐抱着沈璃,将她用力拥入怀中。
或许是感受到了李沐的心跳,沈璃的目光一动,恢复了几分神采。“李沐?”
“是我,是我。”此刻的李沐,只能不断地重复这两个字。
“果然……是……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你……”沈璃想要伸出手,抚摸一下李沐的脸颊。李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沈璃望着他,脸上从最开始的不确信,变成惊喜。“竟然……真的是……”只说了这几个字,她的话语就已经哽咽,眼角更是不断落下泪来。
“我来了,没事了。走,跟我回家。”李沐紧握着沈璃的手,现在的沈璃,是真的让他心疼了。
李沐低下头,吻上了沈璃的嘴唇。“对不起,我不会再抛弃你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走到血池之中,将被他斩断的绳索捡了起来,然后他背起沈璃,并且用绳子将沈璃固定在了自己的背上。
这个动作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因为背起沈璃这个动作他已经十分熟悉。他现在所做的,就像是在小城里面所做的一样。
沈璃并没有力气搂住李沐,她的头无力地靠在李沐肩头。“我……不知道……你……会来……”
“先别说话。”李沐如此说道。他背起沈璃,开始往出口走去。
沈璃伏在他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我……很……高兴……”
李沐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因为没有清洗的关系,她的头发有些油腻。李沐略带嫌弃地说道:“我得带你去洗个澡。”
沈璃轻轻地笑了一声,因为李沐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宠溺的味道。对她,他似乎不再抗拒。“真的……很……高兴。”沈璃轻声呢喃。
“乖。”李沐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开始认真。
沈璃凄惨的模样,让他顿生怜爱之心。哪怕他心中还纠结于宁知桐和沈璃二人,在这一刻,他暂且靠向了沈璃。所以,他敞开自己的心扉,安慰着沈璃。
沈璃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而她手脚的伤口,便是验证了燕卧起口中说起的取血。这一池血池之中,并不完全是沈璃的血。因为没有一个人的血能够注满这个血池。不过纵然不全是沈璃的血,沈璃应该也失了不少血。
乏力,头晕,神智也是迷迷糊糊。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李沐一步步向着出口走去。
走到台阶上,刚才那两个守卫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李沐暗自有些庆幸,自己的行动,到现在为止都是异常幸运。看来还没有人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现在,只要回到西边的院子,然后怎么进来,怎么出去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李沐的脚步不禁加快了一些。
但是当他踏着台阶来到庭院之中时,他看到了一个黑影,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个黑影原本正在打量着地窖的入口,但是突然看到背着沈璃出来的李沐。所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两人同时拔出了武器,向着对方攻去。
那黑影的武器是一把刀,短刀的寒芒在夜色下闪耀了片刻。李沐以风逆剑相迎。刀剑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仓促相遇,两人的出手应算是试探性的一招。可李沐却是倒退三步,从对方刀上传过来的真气侵入了他的经脉之中。显然,对方的实力要比他高出一层。李沐粗略判断,那人至少应该是藏意境界。凭李沐现在的境界,再加上他背后还有沈璃在,李沐根本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李沐当机立断,转身就跑。打不过就跑这几个字,李沐一直深深地记在心里。
那黑影看到逃跑的李沐也是有些疑惑,不过他脚尖一点,就向着李沐追来。那黑影的身法很快,李沐就是吃了没有轻功身法的亏。
长刀一斩,李沐听到风声,只来得及堪堪侧身过来,避开背上的沈璃。可他自己还是中了一刀。长刀砍在李沐的手臂之上,深可见骨。
疼痛激发了李沐的凶戾,他右手凌厉一剑,直刺那黑影面门。
那黑影将头一仰,一个铁板桥避开李沐这一剑。
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蒙面巾飘扬了起来。李沐收剑回退,心中冒起疑惑。这人虽然穿着黑衣,但是与自己身上那种星隐宫穿的黑衣有些不同。而且此人乃是蒙面的。李沐从潜入开始,遇到的星隐宫的人没有一个是蒙面的。
“难道他并不是炎焱山庄里面的人?”
就在李沐思索的时候,环廊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大约二十多个人提着灯笼,从环廊两边包围了过来。那些全部都是星隐宫的人,其中还有李沐刚刚遇到过的那人。他们从两边包抄,将李沐和那个蒙面黑衣人围在了中间。
“你们什么人?”有人喝问。
李沐和那个蒙面黑衣人都没有回答。
星隐宫的人看到李沐背着沈璃,而那蒙面黑衣人手中长刀还带着血迹。但是两人都不是自己人。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的急智再一次发挥了作用。他伸手一指蒙面黑衣人,大声说道:“此人乃是外来贼子,意图夺取燕垣主所看重的人。而且,他还杀了守着地窖的两个兄弟!”
星隐宫的人听到李沐这么说,都看向了那蒙面黑衣人。毕竟李沐穿着自己人的衣服,又加上李沐有心引导,他们自然分辨出了第一目标。
不过星隐宫的人也没有轻举妄动,在燕卧起的院落外,李沐遇到的那个人正皱着眉头看着李沐。李沐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有前科在前,李沐继续用一副屌得不行的语气说道:“你们紫微垣的人,就是这样执行垣主的命令的么?至少我们太微垣,如果阎垣主交代下来什么守卫的任务,哪怕是拼命,我们也会去完成。”
“现在,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等着燕垣主来看你们的松懈防卫?还不快上?”
这三个反问,可谓是诛心之语。星隐宫的人中立马跳出一人,冲着蒙面黑衣人而去。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立马跟了上来。
蒙面黑衣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出声辩解。他深深地看了李沐一眼,似乎想要把这个小子的面孔印在心里。刀剑已然及身,他一转长刀,与星隐宫的人厮杀起来。
李沐眼看战端已起,悄然退后几步,然后转身就走。
可刚踏出一步,有人就叫住了他。“等等,你去哪?”
李沐回头,发现正是一直在怀疑自己的那人。李沐白了他一眼,回答道:“此人乃是燕垣主重视之人,这一点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当然是要把她送到燕垣主那里去,以防万一。”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人站在原地,李沐的话的确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他还是对李沐这个号称太微垣来的人有些奇怪。燕卧起一直和星官羊泠在房中谈话,他还没有机会向燕卧起验证太微垣是否真的有派人前来送信。
不过,当他看到李沐行走的方向时,他的脸皮抖动了一下。因为李沐所去的方向,根本不是燕卧起书房的方向。“来人,跟我去追上他,我们被人骗了!”
李沐耳边隐约听到了这句话,但是他此时哪有心思再何人纠缠?要知道如果没有这个突然出现的蒙面黑衣人,那么现在被星隐宫的人包围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能够在短时间内杀死那两个地窖守卫,是因为李沐暴起杀人,两人完全没有防备。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李沐对付第二个人,还是以伤换伤才杀死的对方。如果李沐陷入包围圈之中,他再想要带着沈璃逃跑,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李沐撒开了腿,一路向西院本逃。他穿过环廊,再走过那个有小湖的庭院,终于又回到了他最开始潜入炎焱山庄时,落脚的小院子。
院子里,两摊鲜血历历在目。李沐没有丝毫停留,他直接来到假山边上,一跃爬上了假山。然后他扶了扶背上的沈璃,纵身一跃,翻过墙头。
落地的时候,他的脚崴了一下。不过这并不要紧。最为关键的是,他已经顺利地从炎焱山庄之中把沈璃救了出来。落地之后,李沐没有停留,向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李沐一边走,一边伸手探了一下肩上沈璃的鼻息。沈璃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李沐这么一探,发现沈璃气息还在,只不过她早已晕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还是把人救出来了。”李沐如此想着,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此时夜已经入深,李沐距离炎焱山庄已经有些距离。就在他路过一片树丛的时候,有两个人跳了出来。
夜色昏暗,李沐下意识地想要拔剑,但是当看清两个人的身影的时候,他又放下了这个心思。因为那两人就是易凡和张狄。
“诶?你真的成功把人弄出来了?厉害啊!”易凡望着李沐背上的沈璃赞叹道。
“先别说了,我们先回去要紧。”李沐说道。
“嗯?李沐,你受伤了啊。”张狄发现了李沐身上的血迹。他伸手说道:“如果你不介意地话,我来帮你背着她。”
李沐想了想,想要将沈璃从背上放下。但是哪怕是昏迷之中的沈璃,她的手还是牢牢圈住了李沐的脖子,似乎深怕他再消失一般,不肯放开。
望见这幕,李沐愣住了。他伸手握住了沈璃的手,然后对张狄说道:“她似乎不想。算了,我还行,就由我来背着吧。只是不知道这个点,还有没有郎中醒着。”
“我们住的客栈边上,不就有一家医馆么?”张狄提醒道。
“我们走。”李沐背着沈璃,带着易凡和张狄二人,在夜色中匆匆离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沈璃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这个梦里,她一直处于腾云驾雾的晕眩之中。疼痛,血腥,一切如同梦靥,包围着他。直到,她梦见李沐从天而降,将她从血池之中救出来。
在梦里,她趴在李沐的背上,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这让她十分安心。她慢慢睁开眼,发现眼前是一副陌生的景象。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陌生的房间。
她慢慢偏过头,发现床边靠坐着一个人。
那人也是她放在心里的人。只不过,他的心里,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想到这里,沈璃又不免有些黯然。这个年纪的少女,谁不希望能有个如意郎君,一心一意将自己宠爱?李沐算不上英俊潇洒,但是在沈璃心中,完全当得起如意二字。
现在李沐靠在床边,闭着眼睛,似乎是睡过去了。沈璃看着他,心中顿生欢喜。
也许是若有所觉,李沐醒了过来。他揉了揉惺忪睡眼,说道:“你醒啦。”
“嗯。”沈璃微微点了点头。
李沐看着她,说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
“有些饿了。”说着,沈璃想要起身,李沐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沈璃的手腕上缠着纱布,而这里面有丝丝凉意传出。李沐把枕头塞在了她背后,让她靠得更加舒服一些。然后他伸手将桌上的红枣百合粥拿了过来,碗底还有一点点的温热之意。
“刚好,这是按照大夫说的方子熬的粥,早上特地到厨房里弄的。刚才想着晾一会,等凉了叫你起来吃,没想到我倒是睡着了。”说着,李沐端着碗,又在床边坐下。
沈璃伸手要接,李沐却避开了她的手。“你手脚的伤口伤及经脉,而且一直被割开,导致伤口多日未愈合。昨天晚上医馆里的大夫帮你清了腐肉,特别叮嘱要你不要动手动脚。”
“动手动脚?”
“嗯,就是不要动手,也不要动脚的意思。”李沐用汤匙舀了一匙粥,然后送到沈璃嘴边。
沈璃一愣,然后张开了嘴。
李沐有些笨拙地将粥喂到她嘴里,沈璃吃完口中的粥,带着几分笑意问道:“怎么一下子对我这么好?”
“伤员嘛,照顾是应该的。”李沐回了一句。
沈璃听到这话,有些吃味。她昨晚在昏过去之前,分别感觉到自己唇上有着几分温柔触感。回想着那份触感,沈璃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
李沐又舀了一匙,沈璃却没有张嘴。李沐问道:“怎么了?不好吃么?”
沈璃摇摇头,“还好。”
“那就吃吧。你缺了不少气血,红枣可以补血。不管好吃难吃,都多吃点。”李沐用汤匙蹭了蹭沈璃的嘴唇。沈璃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李沐一边喂,沈璃一边吃。就这样吃了大半碗红枣百合粥,沈璃感觉腹中有饱涨之感,便告诉李沐自己已经吃饱。李沐放下碗,看着沈璃。现在的沈璃披散着头发,大概是多日不见阳光的缘故,变得比以前要白皙几分。脸颊虽然还是纤瘦,但是比起自己在地窖发现她时,至少气色上来说,是好上许多了。
沈璃被李沐的目光盯着,先是有些不自在,后来,她反倒是放松下来。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你怎么会被燕卧起抓走的?”李沐开口问道。
沈璃想了想,说道:“是我自己去的。”
李沐听闻,很是疑惑,“你自己去的?”
“是的。”沈璃点着头,“在我想着离开的时候。”
李沐目光一黯。她说的,是在涯城之中,李沐做出了选择的时候。他自然会问,你为什么要离开这种话。因为沈璃的心意,他心里一直明白。沈璃看他微微低头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一些事情。末了,李沐只冒出了这么一句,“你这样会没命的。”
“我知道。”沈璃说道,“我一开始就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李沐还是忍不住问道。
沈璃偏过头,目光望向了一边。
李沐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我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没有告诉过你,当时在松阳城遇见你之前,我就已经来过炎焱山庄。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使命。”沈璃轻声说道。李沐没有说话,他对沈璃之前的经历,的确是一无所知。不过,沈璃所说的师父,乃是九仞派掌门凌九昊。凭凌九昊的身份和地位,为什么他会把徒弟往星隐宫那边送?
“你师父为什么把你送去?”
“这是一场交易。”
“交易?”
“嗯,以我换取巫族大墓的奥秘。”
“巫族大墓?”李沐听到这四个字,感觉十分陌生。
沈璃为他解释道:“当年师父还是浮山派弟子的时候,与浮山派弟子一同发现了一个巫族大墓。那是巫族的地方。”
“嗯。”李沐应了一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据师父说,那是一个充满了诡异的地方。一众浮山派弟子进去,死伤惨重。只有他和如今的浮山派掌门,徐八斤逃了出来。他们走得急,只从巫族大墓之中带出了一把九仞剑,还有一卷心法。后来,徐八斤就成了浮山派掌门,而我师父也算是开宗立派。这一切,都是他们从巫族大墓得到了一些东西。”沈璃眼中充满了回忆之色,“可现在,我师父的武功出了一些问题。他百尺竿头,无法再进一步。凭他的性子,他这辈子都不想输给徐八斤的。所以,他想要再入巫族大墓。可是当时的入口已经被机关阻断。”
“但是,他从听风轩得到消息,星隐宫与巫族曾经有着微妙的联系,他们手中可能有着巫族大墓的消息。于是,他开始寻找星隐宫的人,最后他找到了燕卧起。”
李沐安静听着沈璃的叙说。
“那燕卧起修炼的乃是浴血大法,是一种以鲜血为力的邪恶功夫。他年轻时,凭借这门大法速成,成为了藏意境界的高手,但是当他想要从藏意到出神,却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他被困在藏意境界三十多年了。”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法子,就是用童女之血。最开始,只要是年纪小的童女便可,但是随着他距离出神境界越来越近,对于童女之血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从普通的童女,到会武功的少女。从不讲命格,到指定要命格坎坷的少女。现在,他的需求是一个命运坎坷,而且武功越高越好的少女。”
“寻常女子,豆蔻年纪,顶多是练气境界。小小年纪,若是能达到纳精境界,都是各门各派各家重点照看的对象,哪里会让他轻易掳去。所以,我师父就让我去了。”
说到这里,沈璃脸上还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李沐却是狠狠拍了一下床沿。“你师父让你去送死?”
“是。”
“那你就去了?”李沐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怒意。
沈璃微微笑了笑,说道:“是。”
李沐被她的笑容所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低头,忽然想起,他在夙州松阳城的时候,沈璃似乎就是心存死志。不然,她也不会受人雇佣,去谋取鲛珠。李沐所遭受的大麻烦,就是从卷入鲛珠之中开始的。
沈璃看出了他的怒意,便说道:“对于师父,我一直都是听话的。因为他曾经是我的全部。不过,那是遇见你之前……”
听到这话,李沐抬起了头。
“你救了我,从那天起,你便是我的全部。”沈璃说着,眸子里面是李沐曾经见过的那一抹光彩。这光彩里,有爱意,有依赖。
李沐在炎焱山庄地窖里的时候,看到沈璃凄惨的模样,有些情难自持。但是经过一晚上之后,他又恢复到了畏首畏尾的状态。沈璃的话语,虽然平淡,但是听在李沐耳中,仿佛是黄钟大吕。
“那命运坎坷是什么意思?”李沐想要转开话题。
沈璃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说这些。”
李沐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吧,说了这么多话,也费神的。”说着,他让沈璃躺下来。沈璃平躺着,问道:“李沐,你是怎么想的?”
“嗯?”
“对我,还有,那个宁姑娘……你……”
“我……”李沐僵在那里,“我先给你去拿点水吧。”说着,李沐走出了门。
沈璃双眼怔怔地看着床帐,语气之中,满是落寞。“胆小鬼。”
李沐走出房门,转身将房门关上。他对着房间,叹了口气。沈璃与宁知桐,两个性格迥异的少女,一个无解的选择。要选其一,又是何等的煎熬?
就在这个时候,易凡和张狄出现在了走廊里。“喂,李沐,你怎么站在这里?沈璃醒了吗?”易凡上来就问。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醒了,我现在让她再睡会。你们怎么样?岳居士和胡前辈来了么?”
张狄回答道:“没有。”易凡在旁接口,“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件挺震撼的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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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凡先卖了个关子,他说道:“走,去我屋里说。”
李沐望了自己房内一眼,然后跟着易凡和张狄去了另一个房间。三人在桌上坐下,易凡拿过个杯子,倒上水,一口喝干。
“李沐,十三魁首知道吧?望州魁首,九渊镖局总镖头——潭镇北。他来到地元郡了。”易凡眉飞色舞地说道。
张狄倒是还好,李沐倒是用手撑着脸,打了个哈欠。“这很震撼么?”
对于李沐来说,十三魁首倒还真的不陌生。
掐指算算,十三魁首里面,李沐认识,或者见过面的人就不少。
胜州魁首,烈火掌宁席白。
夙州魁首,狂狮陆狂发。
漓州魁首,卜算子卜言君。
橦州魁首,少阳派掌门花木颜。
岚州魁首,天玑宫掌门陈祀。
蹇州魁首,浮山派掌门徐八斤。
这十三魁首之中有六人,李沐至少是有见过面了。
剩下的十三魁首之中,霖州魁首,红泥剑炉的主人,补天手莫名。此人的名声,说一句名震江湖,算是小了。红泥剑炉每次开炉,都会引得千万江湖人蜂拥而至,前去求剑。红泥剑炉的剑,已经是江湖之中剑客身份的象征。你若没有一把出自红泥剑炉的好剑,你都不好意思去跟人家打招呼。
补天手莫名现在早已收手,只补刀剑而不铸刀剑。饶是如此,还是有许多人带着各种奇珍异宝求上门去,退而求其次,求得莫名亲传的门下大弟子亲手铸造一把剑。
凌州魁首,漕帮帮主,水中鲛刘季扬。李沐与漕帮算是有过间接接触。当初在松阳城,李沐因为陈媛的关系,也被牵扯到了一些。松阳城中的势力,基本都是漕帮麾下的代理帮派。血手帮和大鹏帮都是做漕帮生意的人。说起来,漕帮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大帮。
沙州魁首,财神季陌冷,乃是天底下最有钱财的人。朝廷国库周转不济,都曾经向他借钱。
剩下一个李沐有所耳闻的,就是奉州魁首,一蓑烟雨任平生。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当今世上,如果任平生敢号称第二,恐怕没人敢称第一。这是任平生的实力,也是他的底气。这个三十岁前不会武功,三十岁后打遍天下无敌手。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传奇。
这四个武道魁首,算是他没有见面,但是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不少传闻逸事的人。
剩下的那三个武道魁首,他算是没有见过,也没有听闻过太多消息的。
姝州魁首,盐马帮帮主窦燕山。
羌州魁首,赤鲨帮帮主,浪里红鲨隐红娘。
还有望州魁首,九渊镖局总镖头,潭镇北。
“潭镇北到这里来干什么?”李沐问道。
易凡耸了耸肩,说道:“来平炎焱山庄。”
“啊?”李沐十分惊讶。
易凡继续说道:“就在今天早晨,准确地说,是天亮之前。潭镇北带着镖局之中三个称号镖师,还有一众镖师。踏平了炎焱山庄。”
“那不就是我走以后?”李沐更加惊讶了。忽然他又一愣,“等等,那个人……”
李沐忽然想起来,他在炎焱山庄最后遇到的那个人,那个蒙面黑衣人。他显然不是星隐宫的人。不是星隐宫的人,却和自己一样夜探炎焱山庄。现在想想,那个人或许就是九渊镖局的人。
“怎么了?”易凡有些奇怪。
李沐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继续说。你应该有听到不少消息吧?”
“是的,九渊镖局此次行动,似乎是为了针对星隐宫。九渊镖局的镖被星隐宫劫了,潭镇北当时大为震怒。然后,他就动身离开了望州,开始搜寻星隐宫势力所在。后来他从听风轩知道了星隐宫在炎焱山庄的消息。”
张狄在这个时候插话道:“说来也奇怪,听风轩对星隐宫的消息,并不多。但是星隐宫的人在炎焱山庄这条消息,倒是千真万确,像是有人故意为之一样。”
“故意为之?”李沐想起了燕卧起在书房之中说过的话,“难道说是上官隐干的?”
“上官隐?是那个上官隐?”易凡也想起了上官隐。那个人的气质,真的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没错,他是星隐宫宫主,那燕卧起是星隐宫垣主,乃是他的麾下。不过,两个人似乎起了争端,内讧了。上官隐应该是想借刀杀人吧。”李沐说道。
“这样啊。反正燕卧起是糟了大难了,潭镇北那样的人,全力出手的时候,连炎焱山庄的大门都被打烂了。”易凡眉飞色舞地说道。“是不是很震撼?”
“唔。”李沐支吾了一声。
易凡嫌弃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后来结果如何?”李沐问道。
“后来听说燕卧起被潭镇北打成重伤,但是成功逃跑了。不过他手下是死伤惨重。”易凡说道。李沐听到这话,皱眉道:“这么说,幸好我是马不停蹄地去了炎焱山庄?否则的话,恐怕那里一个人都不存在了。”
“话这么说,也对,今天早上炎焱山庄就已经没有人了。不过,我一直没问来着,沈璃为什么会在炎焱山庄啊?”易凡问道。
李沐想了想,把沈璃在炎焱山庄的原因,整理了一下,说了出来。
易凡和张狄两人都瞪大了眼。张狄倒是还好,只不过他听到那血池和浴血大法有些吃惊,而易凡则是一脸呆滞的表情。“你的老婆原来是这么来的?英雄救美?”
李沐眉毛一挑,“这叫什么话?”
“哇,你这个人,我就说嘛,年纪比我都小,结果都有老婆了。”易凡愤愤不平道。
李沐听他这话,想起易凡在遇到江城雪时所说的话。“你不是号称江城雪是你老婆么?”
“是。”易凡理直气壮地点头。
张狄当时也是在场,他有些怀疑道:“那可是天下第一美女啊。我听说,天字号宗师里,排名第四号的刘思城,就爱慕着江城雪。我听师父说起,他为了江城雪,连名字都改了。不过,我倒是没有见过江城雪的真面目,她真有这么漂亮么?”
“谁说要看真面目了?那身段你没看见?啧啧,这么高挑,看上去纤瘦,但是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那身段,我都找不到词来形容!”易凡闭着眼睛,沉静在回忆里。
李沐看他一副意(淫)的模样,往他头上狠狠泼了一盆冷水。“感觉也没有多好看啊。至少在武学院的时候,天天呆一起,似乎也没看出来什么天下第一美女的样子。”他还特意将天天呆一起这五个字放慢了音调。
“你说什么?”易凡一脸震惊。
“我说天天呆一起啊。而且还是端茶送水,一旁伺候着。”李沐故意翘起了二郎腿。
“嗯?”易凡总算是回忆起来,他被岳叶枫带去武学院,在代替岳叶枫去枫池中心小岛祭拜之后,他和岳叶枫曾在远处远远观望过李沐,那时,的确好像是看到过一个女子出现在水榭之中。
“你说啥?”易凡直接跳了起来。
李沐看他的表情,怕他真的上火,所以连忙闭嘴。不过易凡有些不依不挠,他像个小孩子一般跳脚:“江城雪是我的,我的!”
“行行行,你的你的,我不抢。”李沐顺着他的意思说道。
易凡得意一笑,“那是,谅你也不敢。你现在又有沈璃,又有宁知桐的,你若再加一个江城雪。哟吼,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宁知桐?”张狄不知道李沐的太多事情,所以听到易凡的话,他也惊讶起来。他只听易凡说起,那沈璃乃是李沐的妻子,而宁知桐这个名字听上去像是一个女子的名字。“还有一个女子么?”
一旁易凡唯恐天下不乱,说道:“是啊是啊,而且还是十三魁首之一,烈火掌宁席白的女儿。宁家独女,你怕不怕?”
“这?”张狄倒吸一口气。
李沐在旁有些无奈,易凡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现在正在为这件事纠结呢。他连忙转移话题,“不知道岳居士和胡前辈怎么样了。”
“刘思城一个天字号宗师,外加地字号宗师,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易凡也认真了起来。
胡一条是宗师堂的人,所以张狄对宗师堂了解更多,他说道:“凭借姜前辈和我师父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他们人多,两人若是想走,他们应该也拦不住。”
李沐点了点头,“我倒是不担心他们两个。反倒是江城雪和那紫衣少女带领着的武学院的人。那些人和我们实力相当,但是人数是数倍于我们。而且,他的目标是我。”
易凡听他又说这种话,有些埋怨道:“怎么滴?我们不算你同伙啊?”张狄也说道:“我师父与姜前辈乃是故交,而且你也救过我。你遇上麻烦,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李沐笑道:“算算。”然后他郑重道谢,“多谢两位兄弟。”
“都说是兄弟了,还用谢?”易凡拍着李沐的肩膀。李沐有些感动,他看着易凡,正准备说点什么。然而易凡已经接上了后半句。“多给点钱就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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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的伤势恢复得不错,精神也好了起来。她和李沐似乎又回到了涯城之中,果树街小院里的感觉。
不过,两人心中很有默契没有提及宁知桐这个名字。虽是如此,但是,不管是李沐也好,沈璃也罢,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横隔在两人之间。李沐的纠结,也变成了沈璃的得失。
沈璃再也不想放开李沐了。李沐救下她时的表现,让她无比确信,李沐心中是有着自己的。只不过,他还受制于自己的内心,还有,与宁知桐许下的诺言。
沈璃回想着李沐救她时,抱着她所说过的那句,“我不会再抛下你了。”这也算是他对自己的诺言吧?带着这样的想法,沈璃也就安心了下来。
两人白日里就呆在客栈之中,沈璃卧床静养,而李沐则是调息打坐,修炼内功。到傍晚时分,李沐会外出逛逛,透透气,不过都是在客栈周围。到晚上,李沐在沈璃睡下之后,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安歇。
日子一连几日都是这样,直到今天为止。
因为今天,易凡和张狄二人回来的时候,多带了一个人来。那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岳叶枫。
岳叶枫来到客栈之后,除沈璃外,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总算是找到你们了。”岳叶枫开场是这么一句。然后,他继续说道:“也算是碰巧,我本来打算如果再找不到你们,我就要回岚州去了。”
“嗯?发生什么事了?岳居士为什么这么着急?”李沐有些好奇地问道。
“涯城那边来消息了。准确地说,是宗师堂的消息。”岳叶枫的表情有些奇怪,不复他往日里的老神在在。“搜寻之下,宗师堂在涯城搜寻到了十殿阎罗的消息。所以,宗师堂召回了所有的天字号宗师。”
“啊?”
“胡幺鸡已经先走一步,我也会带张狄一同回涯城去。而你,李沐,还有你,易凡,你们二人,最好不好回到岚州。”岳叶枫指着李沐与易凡。“你们两个现在是宗师堂和武学院都记了名字的。现在宗师堂在涯城会有大动作,你们可不能再一头栽进来。因为十殿阎罗出现的原因,宗师堂的注意力可能暂且不会放在你们身上,但是武学院应该会接替接下来追捕的工作。”
李沐皱起眉头,“那便是江城雪带队?我记得我在那些人里,我还看到了乐云愆。”岳叶枫还没回答这个问题,易凡早已惊喜道:“江城雪还会来么?”
李沐没好气地说道:“她来了也是麻烦。”他说完这句,转头对岳叶枫说道:“岳居士,雷行云的踪迹,我们也有留意。张狄去风媒头子那边探查得到的消息,八大门派已经离开了地元郡,想来雷行云也离开了。”
岳叶枫点了点头,“我让胡一条动用了宗师堂的关系,也探寻到了消息。八大门派分成两队,其中掌门那队,是追寻星隐宫向南而来。原本的消息是星隐宫的人都来到了炎焱山庄长生。但实际上,星隐宫的人虚晃一枪,折返去往西北去了。”岳叶枫摸着下巴继续说道:“其实那个消息也是真的。星隐宫的燕卧起的确就是在炎焱山庄。不过,这燕卧起应该是当了诱饵。不,应该说是断尾更加确切。燕卧起钓来了潭镇北这条吃人的大鱼。而星隐宫其他人,借此安然脱身。”
“星隐宫走了,八大门派自然也会追击而去。我听胡一条那边的消息,在龟岛上,星隐宫一把火让八大门派死伤惨重。所以八大门派应该不会放任星隐宫的人逃离。不过,我觉得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尚甾。”岳叶枫说道。
易凡和张狄二人没有经历过龟岛的一切,这话听得云里雾里。李沐知道内情,所以也明白尚甾对八大门派的重要性。
“星隐宫不管去哪里,八大门派都会紧咬不放。或许其他掌门还要担心门派之内的事物,可奔雷宗不像其他门派。它的山门早已毁坏,而当代一共就只有两人,所以雷行云不用管派中事务,这样一来行踪更是飘忽。”
“为了给一桑道人报仇,我本该追查下去。但是十殿阎罗的消息一出,我没有时间了。李沐,你明白我所说的,我要去找她。”岳叶枫端起面前茶杯,一饮而尽。
李沐一愣,小声试探道:“岳居士是说,你的女儿么?”
岳前辈点了点头。
“女儿?”易凡和张狄都是低呼一声,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曾经叱咤风云的姜涔有过妻子。易凡小心翼翼的问道:“前辈,你真的有女儿?不过,和那十殿阎罗有什么关系?”
说完,易凡顿了顿,然后又问道:“那十殿阎罗又是什么啊?”
张狄在一旁点头,他也想知道。
“十殿阎罗都不知道?”岳叶枫挑了挑眉头,然后又醒悟过来,眼前这三个小子,加起来年纪还没自己大呢。于是他解释道。“十殿阎罗,是当年宇王手下的死士。一共十人。其实力可是堪比天字号宗师的存在。”
“在宇王谋反之时,他们精于暗杀,也善于攻坚,他们以各殿阎罗为名号,在谋士地藏王的统领下,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岳叶枫一点一点陷入了回忆之中。“当时第十殿转轮王,名叫骆枫池。她是个女子,与我也有一段情缘。后来宇王兵败,十殿阎罗全部以身殉葬。我以为她也死在大火之中,我甚至亲手埋葬了她的尸首。”
岳叶枫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和。但是李沐听得出他言语之中的悲哀之意。
“后来我接到确切消息,说她为我留下了一个女儿。这件事我也向卜言君问过卦,那是可以确认的。我的女儿,应该就是新一代十殿阎罗的人!”岳叶枫猛然握紧了拳头。
听到这句话,李沐也想起了那是卜言君说过的话,“罪罚之所,可不止人间刑律。还有阴司之殿,断人生死过错。令爱,就在那处。”阴司之殿,断人生死过错。这不就是阎罗殿的职责么?李沐惊觉,卜言君当日所说的就是十殿阎罗。
顺着思路,他也记起了当时卜言君占卜的结果。那一串拗口的卜辞,李沐没有记住原文,但是他记住了一个最重要的字:凶。他出言道:“岳居士,此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你不用说了。我意已决。”岳叶枫把李沐的担忧全部堵了回去。
“唔。”这样一来,李沐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易凡则是在一旁掐着手指,口中振振有词。“宇王谋反一事,已经是二十年前,这么说岳前辈的女儿应该得有二十多岁了。也不知道长啥样。不过女儿多像爹,这就不好了。”
一旁的张狄听得不清不楚,问道:“你在念叨啥啊?
“没啥没啥。”易凡甩着手。
另一边岳叶枫压低了声音,对李沐说道:“你别忘了一桑道人的交代。”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我就动身。”
“一桑道人的仇,你要记下,但是哪怕你知道他在哪,你也不能去。除非,你有足够的实力。”岳叶枫再次告诫道。
李沐郑重道:“我明白的。”
“嗯,行了。这样我就放心了。”岳叶枫如此说道。
当天晚上,岳叶枫在羚城逗留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张狄离开了。
李沐和易凡前去送别,两人将他们送出了城外,然后回转。
“张狄这个家伙,和我挺合得来。至少比冷梓舟好得多。”易凡说道。
李沐接口道:“不知道冷梓舟和赖云君怎么样了?”
“不知道。”易凡耸了耸肩,“我们现在也回不了涯城了。接下来,是呆在这里么?还是去哪?”
李沐挠了挠头,“如果你有空的话,和我去一趟夙州吧。”
“夙州?我从来没有去过夙州。这个选择倒也不错。”易凡望着街上的人群,忽然又回过头,“能问问去那干什么么?”
“去拿一些东西。”李沐说道。
易凡问道:“什么东西?”
“还记得我在镜湖边说过的话么?”李沐忽然问道。
易凡白了一眼,“谁会记得啊。”
“得。那我也就懒得告诉你了。”李沐摊开双手。
“切,我还不稀罕呢。”易凡哼了一声。
两人顺着路回到客栈,易凡也顺便去看了一下沈璃。李沐给易凡和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李沐对着沈璃说道:“张狄走了,岳居士也走了。接下来,恐怕就只能靠自己了。”
“嗯。”沈璃应了一声。
李沐继续说道:“等你脚上的伤完全好了,我们就出发。”
“好。”沈璃还是一口答应。
易凡插嘴道:“不问问去哪?”
沈璃笑着指了指李沐,“不管去哪,有他在就好。”
易凡假装抽了自己一巴掌,“我也不知道我一个单身的人问你这个干嘛。”
沈璃笑了起来。李沐站在一旁,桌边坐着易凡。虽然前程可能有危险,也充满了未知。但这便是年轻的模样,也是最好的时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之后半月,李沐、沈璃与易凡三人,租了马车来到了夙州柳溪城。一桑道人在死前,告诉李沐他将《九歌诀》埋葬于柳溪城的逍遥客栈内。这次李沐来,就是为了将《九歌诀》取回。
柳溪城在夙州并不算大城,规模与松阳城自然是没法比。城内没有什么高楼,倒是树木有很多。易凡手搭凉棚,四处观望着,“夙州很适合种菩提么?怎么有那么多菩提树?”
菩提树的枝叶呈球形,而且寺庙大多有种植,易凡很容易就辨认出来。
李沐摇了摇头,“不清楚。我去过松阳县城,松阳城不是这样的。”
“话说,你为什么指名要找逍遥客栈?刚才那个人说,逍遥客栈位置很偏僻啊。”易凡驾着车,随意地挥着马鞭。
“我说过了啊,要来这里拿一样东西。”李沐跟他解释,然后他指着前方的岔口,“这里是不是该左拐了?”
“刚才那人指得是这边么?”
“应该是这条路。”
易凡嘴上有些怀疑,但是手臂还是很老实地一勒缰绳。马车调转车头,向左拐去。
马车进入一条小道,李沐望见前方出现了一棵茂盛的菩提树。那棵菩提树种在一个院子中,而院子的门匾上,写着逍遥客栈四个大字。
“到了?”易凡指着前方问道。
“应该是吧。”李沐说道。
一直呆在车厢内的沈璃听到声音钻了出来,“到了?”沈璃在地元郡羚城的时候,一直在养伤,伤好之后,三人就出发来柳溪城了。
根据岳叶枫所说,宗师堂暂且召集力量,去涯城针对新出现的十殿阎罗了。没有了宗师堂宗师的压力,李沐总算可以先缓一口气了。面对天字号宗师,李沐感受到的压力大到绝望。缓一口气不等于完全松下这口气,还有武学院和捕快们存在。但是,至少比窒息般的感觉好多了。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李沐的头发也长了出来。不同寻常的短发,让李沐多了一分强悍的气息。李沐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戴了一个帽子。
三人来到客栈门外,发现客栈其实就是一个大院子,院门大开,没有人在门口当门迎。
“这客栈怎么感觉怪怪的。”易凡说道。李沐倒是同意他所说,这个逍遥客栈,少了几分寻常客栈的热闹劲。“大概是生意不好?”沈璃在一旁猜测道。
“走,进去看看吧。”李沐招了招手。
三人走进院门,里面是一个小小院落,然后是一间房子。李沐走了进去,发现房间是寻常客栈的布置。桌椅柜台,一应俱全。里面桌椅只是稀稀拉拉地坐了两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跑堂的打扮。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坐在柜台后面,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在他背后的墙上,则是贴着一幅中堂。中堂上面至上到下写了五个大字,“要打出去打!”
“得,悦来客栈提出的宗旨,被全天下的客栈都借鉴了。”易凡望着那五个字说道,“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大侠套餐啊?”
熟料柜台后的男人听到了易凡的话,懒洋洋的回答道:“没有。”他这的语气让易凡来了兴致,他走上前去,靠在柜台上,“掌柜的我们要住店。”
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也没有。”
听到这话,易凡有些愕然。李沐上前问道:“掌柜的,是没有房间了么?”
“不是,我们店没有生意,快关店了。”掌柜的回答道。
“呃。”李沐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他继续说道:“我们只住一晚,一晚行么?三间房。”
“三间房?你们房钱够么?”掌柜的看他们三人年少。
易凡拍了拍自己的包裹,“放心,管够。”
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跑堂,略微沉吟,然后伸手抛出三个木牌来,“既然你们不差钱,那么后院二楼,东边三间。押金九百文。”易凡付了钱,掌柜的伸手招了招,“老白,你带他们去后院吧。”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跑堂站起身,一甩搭在肩膀上的抹布,“三位里面请嘞!”
三人跟着跑堂走到后院,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棵大菩提树。跑堂带着他们往东边的厢房走去。走在路上,李沐注意到,这院里房间不少,但是都房门紧闭。李沐又将目光看向院中的菩提树,一桑道人说《九歌诀》就埋在菩提树下。
李沐按捺着自己一探究竟的心思,继续跟着跑堂上前走去。
“这里就是了,一共三间。这是钥匙,你们自己分配吧。有什么事,你们再吩咐。”说着,他就将钥匙扔给了易凡,转身走了回去。
李沐望着他,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
易凡说道:“这家客栈的跑堂和掌柜的,似乎都对生意不太上心啊。这样生意会好才怪呢。”说完,他拿出了两把钥匙,“给,这两间靠里的给你们。半夜若是来去,也不用吵到我。”
听到这话,李沐撇着头没有说话,倒是已经恢复了往日脾气的沈璃一把抢过钥匙,说道:“用得着来去?又不是没住过一间房。”
“行了行了,先去把东西放好,然后我们去吃点东西。”李沐接过沈璃递过来的钥匙。三人简单安顿了一下,李沐最先走出房间,走到院中的菩提树边。
“菩提树下。”李沐绕着菩提树边走了一圈。菩提树的树根处,长了不少杂草,李沐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泥土被翻动过的迹象。
李沐略略一想,一桑道人与自己分开的时间也已经有几个月了。而且一桑道人就是在夙州与李沐分开的,之后,一桑道人被带到了龟岛。龟岛在漓州,这就意味着一桑道人将《九歌诀》埋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过去那么久,就算当时有些有些痕迹,风吹雨落也应该被抹去了。
《九歌诀》乃是太一道武学总纲,对于太一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想来一桑道人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动手的时候应该也是小心翼翼。他现在只是绕一圈,看一眼。没有发现也是应该。李沐环顾四周,虽然院落之中其他房间没有人入住的迹象,但现在是白天,自己大摇大摆在这边挖土,太引人注目。
还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沐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客栈有些奇怪。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李沐把这种感觉归咎到了自己因为通缉的关系,有些太过敏感。
不一会,易凡出来了,沈璃也出来了。李沐迎了上去,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去外面转转。”
三人一同走在一起,想去外面大厅吃饭,结果掌柜的告诉他们,厨子生病请假回家了,让他们外面去吃。这又让三人吃了一惊。
“这真是什么都没有的客栈啊……”易凡嘴里念叨着,跟着李沐和沈璃走出了客栈。
三人来到街上,李沐发现旁边有一家布庄。李沐回头望了一眼逍遥客栈,还是走了进去。
布庄规模很小,里面只有掌柜一人。他见到李沐带着两人进来,还以为生意上门。他热情地问道:“几位要来点什么料子?”
李沐笑了笑问道:“掌柜的,我想给我们三个人置办一身新衣裳,你这里有什么新料子么?”
听到这话,掌柜面露笑容,他拿起柜台上的一匹布,说道:“有啊。客官您看看,这织法,这花色,这可是福瑞祥今年新出的料子。轻薄透气,涯城富贵人家,都用这料子。”
李沐伸手摸了摸,然后转头对沈璃道:“你看看,喜欢么?”沈璃甜甜地笑道:“你送的就行。”
“行,这料子多少钱一尺啊?”
“便宜,一钱一尺。”
沈璃听到这话,问道:“一钱一尺,还便宜哪?”
掌柜看了看李沐,感觉他是正主,于是说道:“便宜啊。你看……”掌柜还想再说,但是李沐抢先说道:“我们是从外地来的,掌柜你可别欺生啊。”
掌柜连忙说道:“这哪能啊!本店小本经营,要是外地客,那就更不敢骗了。”
“对了,掌柜的,我有件事想要问问,那边的逍遥客栈,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李沐把话题引向了逍遥客栈。
“事情?什么事情?”掌柜有些奇怪。
李沐说道:“我们住在里面,环境很不错,但是好像住得人挺少啊。”
“嗨,这是正常的。客栈李掌柜带着她家眷回去奔丧了。现在逍遥客栈里是他一个远房侄子照看。这人啊,不太会做生意,所以这几天人的确是少了。”
“那这人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李沐想要确认一下。
“不不不,是个年轻人,你说的那个是他招来的伙计。”掌柜如此说道。
听到这话,李沐眉头紧锁,而易凡和沈璃也发现了不对劲。如果按照布庄掌柜的说法,刚才招待他们的掌柜应该是伙计的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接替李掌柜暂时看店的远房侄子,又在哪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问得这个消息,便也足够。他进入布庄,本就是为了问问逍遥客栈的消息。所以他随意找了个借口,走出了布庄。
“果然,是有些蹊跷。”李沐回头望着逍遥客栈说道。
易凡也是点了点头,“不过,也有可能是那个侄子有事离开,伙计留下看店。”
“这也是可能。总之,等我拿到东西,就尽快离开这里吧。”李沐说道。“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希望是我的错觉。”
三人在柳溪城中逛了一圈,来到一处寺庙前。这寺名为千叶寺。千叶寺似乎成为了柳溪城最热闹的地方,在他周围分布着不少商家。
易凡挑了一家卖牛杂碎的小店,三人在店内找了一处位置坐下。易凡自作主张,给三人点了一份招牌牛杂汤。
店内生意不错,店家虽然忙碌,但也是有条不紊。很快,三碗牛杂汤端了上来。香味浓郁,各色牛杂浸于浓厚汤色之中,让人看了就十分有食欲。
“味道不错,快尝尝。”易凡先提溜了一大口汤,然后对着李沐和沈璃说道。
李沐尝了一口汤,有一股鲜咸绕在舌头,让人唇齿留香。吞入肚中,更是让人胸腹间泛起一股暖意。沈璃原本对牛杂这类有些顾虑,但是尝了一口之后,也对这汤的味道心悦诚服。
三人在小店之中饱餐一顿,吃完之后,三人走出了小店。因为李沐的担忧,三人直接回到了逍遥客栈。
客栈里面还是那个中年掌柜,以及那个姓白的跑堂。剩下的,也有几个零散客人。他们坐在其中一张桌子旁边,看到李沐等人回来,齐齐望着他们。
李沐也打量了他们一眼,这几个人都是壮年,看上去有一股彪悍的气息。李沐、沈璃和易凡夜没和他们答话,径直往后院去了。
回到院子中,院子西边的房间有一间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人。
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李沐叫住了易凡。“易凡,一会等天黑,帮我个忙。”
“什么忙?”易凡奇怪道。
“我要挖一个东西,你帮我放个风。”
“东西东西东西,你一直都在说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李沐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说道:“《九歌诀》”
“啥?什么什么诀?”易凡也是一愣。
李沐解释道:“就是一卷玉册,就在那菩提树下。”
“嗯?还有这样的事情?”易凡有些惊讶。
“嗯,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所以要慎重。现在有人,只能等天黑了。”
两人说完,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沈璃则是来到了李沐房间里。
李沐想了想,说道:“你在房间里呆一会,我去外面看看。”
“等等,我有话跟你说。”沈璃拦着房门。
“怎么了?”李沐看着她。
沈璃低下头,小声说道:“你还是在躲着我。”
“没有。”李沐否认道。
“那你别动。”说着,沈璃走了过来,轻轻搂住了李沐。李沐伸出手,环抱住了她。“别想太多。”说着,他拍了拍沈璃的后背。沈璃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来,她比起以前来说,变得有些患得患失。
李沐拍了拍她,她才松开李沐。
这个时候,易凡忽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李沐和沈璃说道:“我的包裹被人翻动过了。”
“嗯?”易凡这话让李沐和沈璃都是一愣。李沐赶忙走到一边的柜子旁边,打开柜子查看自己的行囊。他打开行囊,里面的衣物的确有被人翻动过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李沐心中一顿。不过联想到这个客栈的诡异情况,李沐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道:“有没有丢失什么?”
“没有,这才是奇怪的地方。”易凡也是眉头紧锁。“这怕是家黑店啊。”
李沐点了点头,“都提高警惕吧。我去前面打探一番。”说着,他走出了门,来到了前面大厅。
大厅里面比刚才多了四个人,这四个人中,有三个明显是一家三口,另外是一个魁梧的男人。这四人都是风尘仆仆,看上去疲惫不堪。
那一家三口之中,男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过他的身子很是孱弱。至于他的妻子,则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看上去应该比那男人还要小个一两岁。她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娃娃,正熟睡着。
那个魁梧男人从掌柜的那里接过房间门牌,对着年轻男人说道:“姚老弟,你先带着弟妹和侄女去房间休息一下吧。”
姓姚的男子接过木牌,“多谢林大哥。”
姓林的男子豪爽地笑道:“都一路闯过来了,还谈什么谢不谢啊。”
那人也笑了起来,在跑堂的带领下,他带着妻子和女儿走向了后院。入口处,李沐正站在那里。两人擦肩而过,并没有什么表示。李沐当他们是前来入住的普通住客,也没有太留意。
李沐走到掌柜面前,站在那魁梧男人身边。他看了那魁梧男人一眼,冲他笑了笑,他的表现就像是遇到一个普通路人的表现。李沐对着柜台后面的掌柜说道:“掌柜的,有没有热水?”
掌柜的抬了一眼,摇了摇头,还是那句话,“没有。”
“啊?连热水都没有?”李沐惊讶道。
掌柜的理所当然的说道:“因为没生意,所以没有准备啊。”
“这样啊。”李沐无奈道,“那可以烧一些么?我洗个热水澡。”
“恐怕烧不了,柴都不够。”掌柜的摊开双手。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那个姓姚的年轻人又回到了这里。他对着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有没有热水啊?我们舟车劳顿,想要洗个澡。”
掌柜的一听,笑道:“有有。一会我叫人给你们送来。”
“好好好,谢谢掌柜的。”姓姚的年轻人满意地走了。
一旁的李沐则是用一种愤慨的语气问道:“掌柜的,为什么我问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他们要的时候,就有了?”
掌柜的没有说话,那姓林的魁梧汉子倒是说道:“什么有没有?”
“吃食,热水,我们要什么就没什么。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李沐脸上表现得十分生气,甚至有想要动手的感觉。但是他心里知道,这恐怕是这客栈诡异的原因。那一家三口,还有这林姓大汉。好像他们才是这客栈的客人,而李沐他们,根本没有被当成客人。
想到这一点,李沐脑海之中忽然冒出四个字——守株待兔。这四个字一冒出来,李沐又是浑身一个激灵。难道,这个客栈就是在等这几个人?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李沐立马环顾四周。原本坐在角落里面的那几个人都站了起来,看似随意走动,但是李沐发现,他们之中有四个人,分成两边,将大门和去后院的门给拦住了。剩下的人则是全部围了过来。
李沐已然被他们包围在其中。
“老毕,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客栈还有别人在?”那林姓大汉问道。
坐在柜台后的老毕站起身,说道:“你们晚了两天。客栈开在这里,老是不接客,未免让人生疑。所以,我让这三个毛头小子进来了。”
“这事关重大,人越少越好。这个小子恐怕是想要闹腾。我们还是先将他拿下,再说话。”林姓大汉说完,就向着李沐扑来。
李沐侧身一扑,就地一滚,避开了林姓大汉的袭击。“你们是一伙的?”李沐只说了这么一句,林姓大汉下一掌就已经到了。
李沐见他不依不挠,再次闪身而过。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抓住机会运起真气就是一掌。
林姓大汉亦是成功躲开李沐这一掌。招式来去之间,李沐也已经发现,这大汉也不过是纳精境界。只不过论真气,还是要比自己强上一些。
这就意味着,李沐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林姓大汉正与李沐动手,那老毕在一旁呼和道:“你们还愣着干嘛!上去帮忙啊!不要让这小子搅了我们的大局!”
由他下令,周围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李沐双拳难敌四手,只能且战且走。但是不管是出路还是退路,都有人拦着。
李沐似乎只剩下一个失手被擒的结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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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且战且退,贴着墙角站立。但是他并没有太多黄鲁昂。因为这一群人几乎都是纳精境界,有几个甚至还不是。总的来说,他们的实力并不算强。至少,比起李沐之前所遇到的,动不动就是从藏意境界,出神境界的人要弱上太多。
所以李沐虽然完全落于下风,但是心里却无比轻松。他好像回到了当初他刚刚踏入松阳城时的那种感觉。在大雨之中,陈媛被三人追捕。李沐凭着一腔热血出手相救。虽然那三人就是陈媛的同伙,而且被李沐打也是装装样子。但是,在李沐出手的时候,真的是感觉到了那一种浑身战栗的兴奋。
之后,李沐所遇到的人,几乎人人都比他实力高。他一直都只有挨打的份,如今面对与自己同一境界的对手,李沐真的是太高兴了。
林姓大汉和另外一个疤脸汉子将李沐围在了墙角,另外有五六人围在外围,防止李沐趁机逃跑。
林姓大汉接过旁人递过来的短刀,狞笑道:“小子,要怪就怪你来得不是时候。下辈子投胎,记得找个好人家!”说着,他抬手就要刺来。
李沐连忙伸出了手,大声道:“等等!我有钱!”
林姓大汉下意识地一顿,随即哈哈笑道:“你有钱?能比那三个肥羊更有钱?”
“有!涯城的大鲲帮知道吧?我们是大鲲帮弟子,这次出来是来采买的,带了不少银子。”李沐信口胡说。
那林姓大汉将信将疑,一旁的老毕老神在在地说道:“我看过他们包裹,有些钱,但是钱也不多。杀了吧,别废话了。”
林姓大汉一听不再迟疑,他伸手一刀刺来。在他眼里,李沐这个小子虽然会武功,但是被堵在墙角,避无可避,自己这一刀先给他放个血,然后再补上几刀,由不得他不死。
结果,这一刀李沐的确没有闪避开去。
他用手接下了。
短刀刺入李沐手掌,将李沐的左手扎了个通透。但是李沐根本没有停止,他左手继续向前,抓住了林姓大汉持刀的手。然后,李沐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右手在地面一撑,左脚高高抬起。以一个倒挂金钩的招式,一脚踢在林姓大汉脖颈。
这一击变起肘腋,脖颈又是人体脆弱之处,林姓大汉吃痛之下手中一空,短刀已经被李沐所夺。
李沐右手在地上一撑,调转身形,左手置于腰侧,右手猛然将短刀拔出。“嘶”,李沐自己也是因为这疼痛而倒吸一口凉气,但是这痛完全是值得的。现在,他手里并不是赤手空拳了。
李沐从左手拔刀,但是用的,却是拔剑式。那十招九仞剑法之中,唯一一招拔剑的招式。
玉龙为君死!
九仞剑法招式名称,大多出于诗篇,这招的名字出自提携玉龙为君死。而沈璃在教导李沐时,也阐述了这一招的要点。这招的精髓,就是在于特地隐去的提携二字。提便是拔剑的动作,即是提剑,也是提气。以力御剑,以气御力。而携这一字,则是讲究出招的变化。许多剑法的拔剑式,讲究一个快。
然而九仞剑法之中的这招拔剑式,却讲究一个藏。
凌九昊教给沈璃的原话是携字的本意其实是藏,露出一分,藏一分。招式之间,收发随心。以什么姿势,用多少力,全都根据下一招的招式来定。
现在,李沐完美地发挥了这招的精髓。因为手中是刀,他这一拔剑式,变成了一记横斩。幸好林姓大汉之前中招,位置后退了一些,而李沐手中的短刀又是比较短小,所以林姓大汉没有中招。反倒是他边上那个疤脸汉子,被李沐一刀划在脸上,势必要再添了一道疤。
疤脸汉子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逃去。其他人见此没有太多惧意,反倒是激起了他们更多凶性。
李沐纵身一滚,以一个攻向下三路的招式,迫开包围圈。包围着他的都是男人,而李沐也是男人,所以,男人自然会知道男人的弱点。李沐这一刀划的位置,就是男人最大要害的位置。
李沐骤得空隙,他四下一扫,却没有发现能够突破的契机。李沐心念一转,大叫一声:“易凡!”
老毕听到李沐的声音,也是从柜台后面扑了出来。李沐的声音很大,足以让后院的人听到。此时若不尽快杀死他,足以惊动其他人。更何况,这个小子还有两个同伴呢。
林姓大汉也已然缓过神来,短刀被夺,他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毕竟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小子,年纪比自己小了许多。这样一个小子,众目睽睽之下夺了自己的刀,这让自己的脸往哪放?他怒吼一声,再次向李沐扑来。
李沐也举着短刀应了上去,手中有兵器的他,心中完全不慌。他避开林姓大汉的拳头,伺机以短刀反击。而其他的攻击,李沐能躲就躲,不能躲就靠着身体硬抗,只要不是要害,他都完全不惧。这样的情况下,李沐竟然在多人围攻之中,也是屹立不倒。
这种情况,他也不需要支撑许久,因为易凡和沈璃来了。
易凡手持风逆剑,一马当先冲了进来。眼前的局面,易凡很快就认清了李沐处于下风。于是,他伸手一展长剑,也杀了过来。易凡原本的实力,就在李沐之上。而当岳叶枫来到涯城的时候,易凡又从岳叶枫处知晓不少家传剑法的精妙。再加上剑道公子凌枫的提点,易凡如今的实力,比起他在涯城时,还要强上几分。有他现身,李沐的压力顿时轻了不少。
原本围攻李沐的人,这么多人对一个,却被李沐占据墙角,他们只有两面的攻势,有些施展不开。那个掌柜的老毕转头就带人去对付易凡。因为他扮成装成掌柜,也没来得及拿上刀剑,结果反倒是被易凡三招连发,直接占据上风。
沈璃一看易凡似乎不用帮手,转身就向李沐而来。她如今伤势已经痊愈,她本身也是纳精境界的实力。虽然她的纳精境界是凌九昊刻意为之,但是纳精境界就是纳精境界。
沈璃手中也没有兵器,只能靠拳脚相拼。但是如此一来,她反倒是陷入劣势。李沐面对林姓大汉,两人身上都已带伤。李沐留意到沈璃被两人夹击,他知道沈璃精于剑法疏于拳脚,所以看准机会,一刀逼退林姓大汉,将自己手中的短刀掷了出去。
林姓大汉还以为他是偷袭自己,连忙将头一偏。熟料李沐投掷的短刀穿过林姓大汉,插在了夹击沈璃的那人腿上。那人一个站立不稳,身子向前。沈璃低腰前倾,一把抓住短剑,然后向上刺入了此人脖子。
鲜血狂飙,沈璃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的心,似乎一直都比李沐来得狠辣。沈璃转身,专心对付起另外一人。以一对一,手中又有兵刃,沈璃那边的情况,就无需李沐担心了。
林姓大汉转头看了沈璃一眼,回头又向李沐打来。李沐已经从交手中得知,他拳头走的是势大力沉的路子。所以每次都尽量避开他的拳头。这次也是一样,李沐灵巧一闪,林姓大汉的拳头擦过衣襟。下一刻,李沐揉身一挺,然后也是一拳。
结果这拳打在了林姓大汉左手之上,李沐拳头一阵剧痛。这痛楚,让李沐的心里更激起了斗志。他转身横打,抡圆了拳头就是一拳。
逍遥客栈之中,桌椅倾覆,杯盘狼藉。但是大厅的门都已经关上,而且门外还有一个小院阻拦,所以暂时没有人发现里面正有人大打出手。而大厅之中那副中堂正映衬着堂内的刀光剑影,拳脚相加。
就在这里,通往后院的门口又来了一人,那人正是那姚老弟,他一出来,看见一群人在客栈大厅之中乱战,地上还躺着几人,脸色变得煞白。当他看到林姓大汉也被卷入其中时,他的身体颤抖起来。他出声叫道:“林大哥,可是那沙不通派的杀手追来了?”
林姓大汉正专心对付李沐,无暇作答。听到他的声音,反倒是因此而分神,被李沐狠狠一脚,踹在腹部。那姓姚的年轻人见状大惊,面露焦急之色,却又不敢上前来。他四下无神,踌躇片刻,一跺脚往后院去了。
林姓大汉见状,连忙对着手下的人说道:“快去拦住他,别让他带人跑了!”他手下之人亦有死伤,只有两个人抽出身来,往后院走去。然而这样一来,李沐与他便也是一对一了。
李沐虽然面上也有青紫,但是他还是很开心地笑了,“怎么?肥羊要跑就着急了?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好人!”说着,李沐再次紧逼上前。现在战斗的形势已经明朗。易凡缠住了老毕,李沐缠住了林姓大汉,剩下的人又不是沈璃的对手,被沈璃一一剪除。
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了李沐三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易凡终究还是打败了老毕,然后腾出手来,与李沐合力,将林姓大汉擒下。易凡伸手点了两人穴道,但是还是不太放心。于是沈璃去后厨找来了几根麻绳,李沐和易凡一起动手,将那两人绑的严严实实。
李沐身上带着不少伤痕,但是他没有丝毫在意。反正在鲛珠的作用下,这些伤口很快就可以恢复。他握着短刀,走到林姓大汉面前蹲下,然后对着林姓大汉说道:“现在,该说说你们是什么人了吧?”
那林姓大汉一脸不服气,对着李沐呸了口唾沫。“老子这回是被麻雀儿啄了眼!竟然被你这小子……”话说一半,他已然气极。一旁的老毕干脆垂着头,一言不发。
“行,你先等着。”李沐站起身。一旁,易凡已经把所有受伤的人都绑了起来。他拍着手掌对李沐说道:“行了,都在这里了。”
李沐摇了摇头,他伸手指了一下后院,“不对,应该还有两个。不,还有那个姓白的跑堂,应该是三个人!”易凡皱眉,两人联手扑向后院,映入眼帘的是之前那两个人正挟持着那姚姓男子和妻子。
“住手!你们放开我!”
“相公!”
两人呼喊着被两个男子拉扯着往后门走去。
李沐和易凡对视一眼,直接动手。两人一左一右,向着那挟持的两人冲了过去。
“别过来!”其中一人见李沐和易凡出现在这里,有些慌张地把刀往那女子脖子上一架。那女子连声惊叫,而姚姓男子也是叫道:“小莲!小莲。”
面对这样的场景,李沐和易凡停下了手。“你说不过来就不过来?我们的目标又不是他们。”易凡嗤笑一声,身形一动,再次前冲,而李沐则是直接掷出了自己的短刀。
短刀冲自己门面而来,挟持姚姓男子的人只能出招格挡。趁着这个空隙,李沐拉近距离,直接一撞,将他连着姚姓男子一同撞飞了出去。而另一边,易凡也成功救下了那女子。
李沐和易凡分别将两人制服,将他们一同带到了大厅之内。
大厅里,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队人。李沐站在中间,沈璃和易凡二人站在他身后。而他左边,则是变成惊弓之鸟的夫妻二人,右边,则是那疑惑伪装成客栈伙计的人。
“好了,现在正主都在了,先来验明正身吧。”李沐手中换成了一把短剑。这把短剑也是他缴获的战利品,它不管品相还是质量,都不及之前从武学院顺来的那把,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李沐拿着短剑走到战战兢兢的夫妻二人身边,“先从你们开始吧,你们是什么人?”
那男子搂着妻子,回答道:“我是姚少言,银票地契都在我这里!你们有什么事,都冲我来,和我妻女无关!”
李沐听到银票地契这四个字,忽然明白林姓大汉和老毕等人口中提到过的大局是什么了。“所以,你是为了银票地契?”李沐转过身问着林姓大汉。
熟料他还没有回答,姚少言却是抢先道:“不,不会的,林大哥是好人。”
“好人?你的好人兄弟刚刚还要杀我灭口呢。对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李沐现在掌控全局,所以他说话间也多了一份盛气凌人。
姚少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他的妻子,李沐记得姚少言叫她小莲,她站出来回答道:“林大彪。”她一说话,姚少言瞪了她一眼,似乎在埋怨她出卖了自家兄弟。而小莲则是脸色严肃,说道:“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了,你先让我去看看小满好不好?”
“小满?”李沐一愣。
“我的孩子,刚才睡着了,我把她放在了客房里。如果她醒来看不到我,她会害怕的。”小莲哀求道。
李沐这才想起她进门之时,还抱了一个三四岁小孩子。现在的小莲表情焦急,但是面对拿剑的李沐,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有道是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个模样的小莲,让李沐有些陌生。
他打小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这也意味着,他对于母爱有些陌生。他看了看小莲,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头给了沈璃一个眼神。
沈璃知道李沐的意思,走上来对小莲说道:“姐姐,不用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我陪你去。”说着,她上前搀着小莲。因为沈璃看上去是个柔弱女子,而且年纪比小莲更小,所以让小莲神色稍稍缓和起来。
可她们还没走出两步,从后院又来了一人。那人赫然就是那个姓白的跑堂,他手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匕首。一看到他,小莲尖叫道:“小满!小满!”说着,她想要冲过去救她的女儿。然而沈璃拉住了她。
李沐看到姓白的跑堂,心中一动,刚才他就发现了这个人不见了踪影,只是没想到他是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姓白的跑堂举着匕首,遥指了一下所有人,然后又放在了小女孩的脖子上。“都不要动。”
老毕这个时候,露出了一丝喜色,“老白,干得漂亮!快让他们放了我们。”可跑堂并没有理会他,他对着姚少言说道:“嘿,肥羊,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李沐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悄悄给身后的易凡打了个手势。然后,他说道:“放下孩子,有话好商量。”
“小子,你倒是有两下子,不过,我可不是林大彪那个自以为是的白痴。抢人钱财这种事,还要计划这么久,直接上门抢不是痛快得多?现在好了,等了这么多天,结果就被两个小子加一个小姑娘搅了局。这话传出去,脸都要丢尽了。”跑堂的似乎对林大彪有颇多怨气。
他这话一出口,有五个人都变了脸色。其中两人自然是姚少言和小莲。姚少言张大了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林……林……”他之前口口声声叫着的大哥,现在却被噎住了一般,再也说不出口。而后,他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肩膀也松垮了下来。小莲也是如此,但是她比她丈夫要好很多。因为她心思细腻,对于一路上帮助他们的林大彪,她有几次留意到了林大彪的古怪之处,所以她心中对林大彪稍稍有些怀疑。这一点,从李沐问林大彪名字的时候,就可以看出。
另一个变了脸色的是李沐,不过他的脸上满是笑意,“这就好,这就好,你看,我没说错吧?他们早就认识啊。而且,不打自招了。”李沐笑得大声,而他身后的易凡则是悄然消失。
另外两个,则是林大彪和老毕,两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无比。老毕怒道:“白闭厅!你这个鼠目寸光的家伙!”
“闭嘴!毕负剑!”白闭厅骂了回去。
一旁的林大彪摇头叹了口气,“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三个小鬼,老毕,则是你失策。”毕负剑对于他的指责没有丝毫反驳。他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我疏忽。不过,我是更没有算到,白闭厅这家伙竟是如此小人!”
“得了,你们两个也别装什么好人了。身上都是背着人命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白闭厅很是得意地说道,“肥羊,没听到我刚才的话么?快点把银票地契都给我!”说完这话,他满是威胁地一伸匕首,似是向着女孩脖子刺去。小莲见状,急火攻心,惊叫一声晕了过去,眼看就要倒地,沈璃连忙将她搂住。
李沐向前一步,大喝一声:“住手!”
白闭厅则是很是机敏地退后一步,“别过来!不想着孩子早早投了胎,那就别动。”
“好好好,我不动,不动。”说着,李沐举起了双手,他手中的短剑从他手中掉落下来。因为忌惮李沐所以白闭厅的注意力都留在了李沐身上。而李沐手中的短剑下落,更是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偏转。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响。
姚少言以为白闭厅将自己女儿杀害,大惊失色。可李沐却是嘴角上翘,他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夺过了他怀中的小女孩。白闭厅握着匕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剑尖。
易凡的声音从后传来,“拿一个小孩子做人质的人,真是让人看不起啊。”说着,他一抽风逆剑,收剑入鞘。
白闭厅的尸首缓缓倒下,易凡挟杀人之威,傲视全场。然后,他走到李沐跟前,对着李沐说道:“搞定了。”李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干得不错。”
刚才李沐一番动作,全是为了让白闭厅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以此来让易凡有时间能够迂回到他身后,给予他致命一击。
看到白闭厅倒地,林大彪和毕负剑彻底没了心气。
沈璃唤醒怀中的小莲,后者看到孩子没事,喜极而泣。姚少言也走了过来,抱住小莲娘俩,哭出声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林大彪这一伙人被全部绑在一起,死掉的人被收拾在客栈的角落里。两个主谋已经束手就擒,跑堂白闭厅已经伏诛。现在局面已经被稳稳地控制,李沐也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沈璃,你带着姚公子和嫂子去后面先休息一下。易凡,你看着他们。”李沐分配好了任务。现在这个三人小团体,已经确认了李沐为主导。沈璃拉着小莲往后院走,小莲抱着小满,紧紧不肯放开。小满醒了过来,她仰着肉呼呼的小脸,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姚少言看了李沐一眼,还是跟着小莲去了。
易凡在一张桌子旁坐下来,拎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问道:“那你去干嘛?”
“我去找点东西。”李沐这样回答他。易凡耸了耸肩,挥挥手,让他快去。
李沐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返身折回,来到毕负剑身前。“原来这家客栈的人在哪?那个年轻人。”
毕负剑看了李沐一眼,自嘲道:“原来你都知道。”
李沐高深莫测地笑了,“说吧。”
“在厨房后面的地窖里。”毕负剑说道。
李沐点点头,“你们还没杀他,那真是太好了。”说着,他往后院走去。一边走,李沐一边思索着之后该如何。客栈里的这一伙人必然是要交给官府的。不过李沐自己也是朝廷通缉犯,他现在不想和官府扯上关系。所以,让姚少言或者是小莲出面是最好的。亦或者,那个原本帮忙照看客栈的,李老板的远方侄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一切都得等自己拿到《九歌诀》以后再说。
李沐直接钻进了逍遥客栈的厨房,从厨房里找了一把菜刀,一根粗木棍。他来到菩提树下,用菜刀将木棍一头削尖,开始在菩提树下挖掘起来。
原本李沐是打算趁着深更半夜,没人的时候,再来挖掘。现在情况有变,这个客栈已经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下,自己也不用再避讳其他人。
李沐随意找了一处地方挖了起来,而另一边,沈璃从姚少言他们选的房间里出来,一眼就看到李沐撅着屁股在那挖土。于是沈璃走了过来。“要帮忙么?”
“不用。”李沐摆了摆手。
“我问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沈璃靠在菩提树上,对李沐说道。李沐一边挖一边说道:“说说看。”
沈璃浅笑一声,然后说道:“姚少言,家在霖州,是做药材生意的。主要是从夜白国购进药材,来中原贩卖。他家在霖州也算一个大户,但是后来得罪了财神季陌冷手下的一个名叫沙不通的大掌柜。沙不通勾结了羌州赤鲨帮的人,袭击了他家,杀死了他家中老小。他和妻女侥幸逃生,前往胜州投奔亲戚。路上,他们遇到了林大彪,他自称江湖豪侠,听闻姚家遭遇之后,自告奋勇护送他们前往胜州。”
“不过,现在看来,那林大彪应该也是赤鲨帮的一员,他们是里应外合,想要谋取姚少言的信任,再夺取地契和银票。”沈璃说道。
“我觉得应该不止是地契和银票。如果只是为了这两样东西,他们强抢便是,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李沐说道。
沈璃眉头一挑,略一思索之后说道:“的确,按道理来说,应该便是如此。不过,会是什么东西呢?”
李沐伸出沾满泥土的手,拍了拍沈璃的腿,说道:“这就和我们没关系了。来,挪下地。”
“噫,脏死了,你就不会说一声么?”沈璃嫌弃道。
“我不是说了么?”李沐放下这么一句,然后在沈璃落脚的地方继续挖掘。忽然,他眼前出现了一片洁净通透的碧绿色。李沐一喜,连忙用手扒拉着泥土。
“嗯?这是什么东西?”沈璃问道。李沐虽然告诉他们自己要来夙州柳溪城逍遥客栈拿一件东西,但是李沐并没有告诉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她很快就看到了。那是一卷玉册,虽然沾染了些许泥土,但是沈璃还是可以看出,那是由通体碧绿的上好玉石雕琢打磨,以金线穿成的一卷玉册。
这卷玉册拿在手中,李沐的手也不禁颤抖起来。他撩起衣服下摆,将这玉册上的泥土擦去。玉册之上有正是九歌诀这三个字。李沐深吸了一口气,他郑重地将玉册捧在掌心,然后向西方遥遥跪拜。一桑道人长眠于漓州,漓州在夙州西边偏南。“师兄,我拿到《九歌诀》了。”
“《九歌诀》是什么?”沈璃听到李沐的低语,继续问道。
李沐此时心情既有激动,又有伤感。他转头对着沈璃说道:“太一道的武学总纲。”
“太一道……”这三个字,对于沈璃来说,十分陌生。但是李沐也没有继续向她解释。他将玉册放进怀中,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拍了拍手掌,拉着沈璃的手,说道:“走,我们先把这里的事情了结。”
沈璃先是一愣,然后一喜。她可以看出李沐现在很高兴,非常高兴。以至于他主动地牵起了自己的手。沈璃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也顾不上嫌弃李沐那满是泥土的手掌,任由他牵着自己向前走去。
李沐带着沈璃回到了厨房,他先洗净了手,然后带着沈璃往厨房后面的地窖走去。地窖的门没有锁,李沐直接走了进去。在地窖的一角,李沐看到了一个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年。他与自己应该差不了多少岁,有着一张看上去稚嫩的脸。不过他现在的状况可不太好。他双手双脚都被绳子困住了,面色苍白,嘴唇上面满是皲裂。看样子,他又好几天没有进水进食了。
李沐把他背到了厨房中解开绳索,喂了他一些水,然后用真气将他唤醒。
“你……你……你们……”他看到李沐,反倒是有些惊慌。“救……救……”
李沐连忙说道:“不要紧张,我们是天玑宫的弟子,路过此地,发现有恶人占了客栈,我们已经将他们全部制服。”如今这种谎话,李沐真的是信手拈来,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那人听到这话,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而沈璃则是找了一些剩菜端了过来。那人也是饿了许多天了,也管不上太多,只是一个劲的狼吞虎咽。
等他吃了一些东西,李沐就让沈璃把吃的拿走了。因为李沐曾经听说过,饿极了的人,一下子不能吃太多。饿久了的肠胃一下子灌入太多东西,反倒容易被撑死。
“你叫什么?”李沐问道。
“李招财。”他回答道。然后他又看了看李沐和沈璃,问道,“敢问恩公大名?两位救我了我的命,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二位!”说着,他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李沐连忙扶起他,微笑道:“我叫晏东阁。你要报答,我正好有件事交给你去做。”
“恩公请说。”李招财急道。
“现在你不用急,你可以先休息一会,然后在日落之前,去官府报案。”李沐安抚他,“毕竟贼人我们都已经抓住了。”
“好。”李招财满口答应。
“行了,先休息休息。”李沐对着李招财说道。
然后,他站起身,在沈璃耳边说道:“去收拾下东西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说着,他拉着沈璃,走了出去。
李沐去打听叫来了易凡,然后三人各自回屋收拾好了东西。三人正要走的时候,姚少言却是走了出来,拦住了三人。“三位这是哪里去?”
“我们去哪里,似乎和您并无关系吧?”易凡说道。
“如果三位无事,我想请三位做我的保镖。护送我们去胜州。价格随便你们说,只要我能给。”姚少言腆着笑脸说道。
李沐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原本这是林大彪的活,但是熟料林大彪和匪徒竟然是一伙人。而自己这边三人竟然还就料理了林大彪这一伙人。于是在姚少言心里,三人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此去胜州虽然不远,但是经过林大彪这么一处,姚少言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外加妻子幼女,这三人上路若再遇到什么变故,恐怕没有能力应对。所以,他生出了想要招揽三人的意思。
“胜州啊。”李沐感叹了一声。胜州是他的故乡,隐莲郡是他的家。如今离家半载,李沐听到这三个字,也陡然升起了一股思家的忧愁。“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除了惦记家中茶馆,以及父亲李列。李沐也没忘记,宁知桐还在等着自己给她一个交代。“知桐那里。她说过让我回去找她的。”李沐想到这里,看了一眼沈璃。后者若有所觉,低下了头。
可李沐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被通缉,消息应该也传到了隐莲郡。自己自幼生活在那,熟识自己的人可不少。若是被人认出来,引来追捕,又如何是好?想到这里,李沐心中又有些动摇。
姚少言察言观色,以为李沐内心正在权衡,于是,他趁热打铁道:“对,胜州黄竹郡。就在胜州东南。我姚家虽然横遭大劫,但是尚有钱财。三位又有恩于我,我定当有所厚报。”说着,他伸出手大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捏在一起,剩下二指弯曲。“至少是这个数。到了之后,另有重谢。”
见到这个手势,易凡目光一亮,他在背后扯了扯李沐的衣服,贴在李沐耳边说道:“帮主给的钱财,可剩得不多了。”听到这话,李沐回头看了易凡一眼,易凡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李沐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沈璃。沈璃也看着他,但是目光之中,似乎是在走神。
“这样么。”李沐心中再三权衡。最后,在姚少言期待的眼神之中,李沐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沈璃、易凡三人作为姚少言这一家的保镖,坐上了姚少言的车。因为人数比较多,所以姚少言租了一辆大马车。姚少言和女眷们呆在车内,而李沐和易凡客串起了车夫。
两人都是会驾车的人,李沐的驾车技术也很不错。易凡对此有些愤愤不平,他说:“这得加价。”姚少言对此没有拒绝。
一行人往东走,走了两天来到了一座名叫干阳镇的镇子。这镇子距离柳溪城不算远,也算是一座比较热闹的小镇了。五人外加一个小孩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他们一共要了四间上房。这对于平日没有太多生意的客栈老板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大生意。所以老板对于他们都十分热情。
简单安顿好之后,五人聚在一起吃饭。饭菜很是丰盛,这是姚少言特地交代的。李沐现在也知道了姚少言不差钱,所以也就安心享用了。
饭桌上,小莲抱着小满,正在给她喂饭。小满这两天里,也和李沐三人混熟了,一点都不怕生。李沐三人坐在一起,聊一些有的没的。他们答应下了保镖的任务,也承担起了保镖的职责。但是两天下来,他们并没有发现有人想要对姚少言不利。另外,李沐也没有发现可能来追捕自己的人。那些武学院的人,似乎被自己完全甩开了。
这让李沐的心愈加放松起来。
人就是这样的,若是每天都是高压之下,就会一直紧绷着。但是若是压力骤然消失,那么那根弦就会放松下来。
吃完饭,几人各自回屋。
李沐点燃了屋里的蜡烛,然后在小桌子旁坐了下来。他郑重地从怀中掏出《九歌诀》,摆在了桌子上。
玉册还卷在一起,上面的泥土已经被李沐完全清理干净。天知道李沐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忍住自己一探究竟的欲望。毕竟马车在路上,人多眼杂。沈璃和易凡可以算是自己人,李沐倒没有想着避讳他们。可姚少言夫妇就是彻彻底底的外人了。李沐对他们并没有太多信任,自然不会把《九歌诀》展现在他们面前。
《九歌诀》的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说。太一道的武学传承,八大门派一直都在追寻的东西。宗师堂和武学院,都可以说是李沐的敌人,若是再加上八大门派,李沐已经算得上是与整个江湖为敌。哪怕是邪派星隐宫,与太一道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李沐不敢保证,他们对《九歌诀》没有兴趣。
所以,李沐只有在确保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会取出《九歌诀》。
《九歌诀》安静地躺在桌面上。玉册卷在一起,像是一根棍子。长不过一尺,粗不过碗口。李沐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那束着的金线。
玉册在烛光之中缓缓展开,碧绿的玉石映着光芒,似乎隐隐有光影在其中流转。
李沐看向玉册上的字迹,庆幸他能够看懂。大贠立国至今,语言文字一脉相承,没有太大变化。本朝的庞恭庞大人,在改革之初,曾提出过简易文字,移风易俗。但是这一条很快被士林打压了下去。李沐在拿到《九歌诀》之前,也曾有些担心,他怕《九歌诀》是用晦涩难懂的字体写成,他会不认识。不过现在来看,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天衍九歌,御神之章!”开头处,这八个字映入眼帘。字体雕琢精细,镶以金丝,所以分外清晰。李沐口中又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然后又继续往下看,这八个字之后,便直接是第一篇。
“篇一《东皇太一》。”李沐看着那些字体,磕磕绊绊地将全篇读了出来。“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呃。”李沐有些懵,因为他发现其中大部分字,他都认识,但是所有的字全部拼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完全不明白这些字的意思了。
苏先生曾经讲过诗律,所以李沐觉得这个兮字在这之中应该没有深意。那如果全篇去掉兮字,李沐又看向了玉册。“吉日辰良,穆将愉上皇。抚长剑玉珥,璆锵鸣琳琅。瑶席玉瑱,盍将把琼芳;蕙肴蒸兰藉,奠桂酒椒浆。扬枹拊鼓,疏缓节安歌,陈竽瑟浩倡。灵偃蹇姣服,芳菲菲满堂;五音纷繁会,君欣欣乐康。”
李沐想了想,开始按照自己的理解,理会这些文字的意思。“良辰吉日,什么什么让皇上开心。轻抚长剑和玉环,什么什么在发出琳琅声响。坐在瑶席上喝酒,蒸好什么,祭奠桂花酒和红椒汁。扬起锤头抱起鼓,开始慢慢歌唱。其他的乐器一起演奏。什么穿着美丽的衣裳,满堂都是芬芳。五音俱全,你要安乐安康。”
“这个,是说宴会时的情形么?怎么感觉不太对劲?”李沐疑惑地自言自语。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个理解,明显是一知半解。不过,他并没有任何气馁。
《九歌诀》作为太一道武学总纲,自己若是看一眼就能明白其中意味,那是不可能的。若是其他门派的武功秘笈还罢了,太一道可不单是一个门派,它更是一个教派。作为曾经拥有国教地位的太一道,其武学之中,自然夹杂了许多相关道家信仰。
李沐现在所欠缺的,就是对道门相关的了解。这部分知识,他在武学院被顾霜华留下看书的时候,稍稍有些涉及。但是李沐从那里得到的知识,并不足以支持他来理解《九歌诀》。
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可是,对于某些专业的东西,若是不知其中三昧,可能读上千遍,也不会让其义自现。
李沐想了想,决定先浏览一遍再说。于是他接着往下看去。《东皇太一》篇之后,还有十篇。分别是:《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国殇》、《礼魂》。
按照一桑道人和岳叶枫的说法,九歌共十一篇,既可以看成一门武功的十一招,也可以看成十一门不同的功夫。可李沐看着看着,没有丝毫头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玉册翻了过来。因为一桑道人临终前提及,在《九歌诀》背后,有瀛洲仙岛,太一道宫的海图。李沐玉册翻到背面,但是他只看到一片与正面迥然不同的字迹。正面《九歌》十一篇,所有字迹都是极为工整,而背面的字,却带着几分潦草和随意。而且其中更为重要的是,背面的字迹,仿佛带着某个人的个人风格。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带着几分凌厉。
“长生之道,未必逍遥。分神之法,定须历劫。今大道将隐,太一专法不可失。特刻于玉册,传于后人。”李沐读到这里,全身一震。
分神之法!
武学院顾霜华一生都在追求的法门。太一道真正的分神之法!
李沐还记得岳叶枫在一桑道人墓前所说的话。
顾霜华的分神之法,乃是一个似是而非的法子。岳叶枫靠着那个方法,修炼出了法相四明王,威力巨大。但是他说,那并不是真正的方法。太一道真正的分神之法,可以让人身负多项绝学,修炼多个出神异相。每用一种武功,就可以动用一个出神异相加持。
这是何等可怖的力量!
“不过,岳居士不是说,这方法太一道也已经失传了么?”李沐忽然有些疑惑。“如果是刻在《九歌诀》背后的话,应该不会失传才对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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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神于外,存神于内。道心稳固,存真去伪。不惧外邪。方能放手一搏。此法乃死中求活也。稍有差池,灰飞烟灭。”李沐继续看下去,这段占了两片玉简,就是为了说明分神之法的危险性。
不过,当李沐看到道心稳固,存真去伪这八个字。他眉头一皱,想起了顾霜华的分神之法。
因为有岳叶枫成为试作在前,在他的解释下,李沐也很快弄明白了顾霜华的意思。他的分神之法,是意图在纳精境界开始,纳入杂念,然后通过藏意境界,将杂念全部藏入真气之中。以此来达到出神时,能够拥有多个出神异相的效果。
但这个方法的危险性,岳叶枫已经强调过了,完全可以用九死一生来形容。寻常武道,纳精境界就开始注重修心。纳精境界的本质就是要明心见性,明白自己最大的特点,以此来提高自己操纵真气的能力,也是进一步提高实力。
故武道之路最惧心存杂念,因为随着实力提高,杂念也会变得更加强大。到了藏意境界,杂念很有可能会变成心魔。走火入魔这四个字,很有可能让人真气失控,经脉俱废。若是侥幸未死,那也会成为一个废人。
顾霜华的分神之法,完全反正道而行之。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而太一道的分神之法,前提便是要求道心稳固。这符合武道正常的规律,可以说是遵大道而行。与顾霜华那个分神之法,完全是奇正之别。
李沐继续往下看去。接下来,那手写的字迹开始讲解真正的,太一道的分神之法。“初始为太一,一为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魂七魄者亦循天道。魂魄本从形气而有;形气既殊,魂魄各异。附形之灵为魄,附气之神为魂。附形之灵者,谓初生之时,耳目心识、手足运动、啼呼为声,此则魄之灵也;附所气之神者,谓精神性识渐有所知,此则附气之神也。”
“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阳和之气,属于天;二名爽灵,阴气之变,属于五行;三名幽精,阴气之杂,属于地。胎光主命,爽灵主人,幽精主欲。七魄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意指喜、怒、哀、惧、爱、恶、欲,分魂分魄即为分情分欲。以魄转魂,以魂转魄。”
“诵诫修持,遵循法戒。根基稳固,则可以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分神之始,在于破念。破灭一切念头。坚守本心,宛若礁石固立潮头,不动分毫。分神之二,则是神受,受利剑之伤,分情分欲,分魂分魄。分神之三,在于交互。魂即魄,魄即魂。魂魄交互,如能魂魄交融为一,又能一一分别,分神之法由此大成也。”
李沐看看上面的字迹,又陷入了沉思。这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字迹,在有限的篇幅里,竟然还是把三魂七魄简要介绍了一遍。而对于真正的分神之法,相比之下,可谓寥寥数语。
李沐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九歌诀》作为太一道武学总纲,本来就是为太一道弟子准备的。然而,太一道当年可是国教地位,说句道门巨擘,恐怕还小看了太一道。所以这样的情况下,太一道弟子,难道会不知道三魂七魄么?这人在这里还要重新介绍一遍,难道这不是多此一举?
“难不成,从前也有非道门弟子,修行《九歌诀》的例子?”李沐猜想着,一边将这分神之法在脑中记下。这法子的内容他只是粗略了理解了一下,因为缺少相关的知识,李沐暂时也没有办法深究。李沐打算将《九歌诀》再看一遍。因为他还没有发现一桑道人所说的,《九歌诀》背后的海图。
“如果没有海图,就没有办法找到瀛洲仙岛,太一道宫了吧?”李沐即是没有出过海,但是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不然,太一道的秘密也不会隐藏至今了。
可李沐又翻来覆去将《九歌诀》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有海图。别说是海图了,连点图案都没有。玉册的背面,只有那手写的字迹。
难道说,是写字的这个人抹去了海图?李沐脑海之中冒出了这个想法,但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排除。《九歌诀》在一桑道人手中的时候,应该就是这般模样,否则,一桑道人也不会说关于海图的消息。而且他也见过一桑道人的字迹,跟玉册上面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字如其人,一桑道人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温文尔雅,锋锐内敛。和这张扬无比的字体,显然应该是个风姿卓越,并且相当骄傲的人。
李沐站起身挑了挑灯芯,然后继续坐在座位上参悟《九歌诀》。
时间一寸寸过去,李沐也觉得自己有些眼花。他收起了《九歌诀》,然后吹灭了灯,上了床。坐在床上,李沐脑海之中也都是《九歌诀》的影子。
太一道的武功如何,自不必多说。就说一桑道人展露过一次的那一招剑法。仅仅是用剑意,就切开了天字第二号宗师董汶的周天星斗。当时的李沐,是完完全全被震惊了。然后他才产生了想要学剑的想法。
李沐回想着当时的情形,盘腿在床上调息起来。武道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李沐很明白这一点。对于招式,他现在可以算得上是得心应手。他现在更注重内功的修为。
因为当世武道,修行即修心。从纳精境界开始,就要逐渐引入本心的概念。纳精境界应该体悟的特点,自身的特点,武功的特点,将两者结合之后的特点……这些都是李沐还没有头绪的点。
先说自身的特点,这其实应该算是对自己的认知。然而人想要真正认清自己,却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李沐可以说出易凡是怎么样的人,岳叶枫是什么样的人,沈璃是什么样的人,可他没有认清自己应该算什么样的人。
自己足够冷静,也足够有应变。自己从不是一个张扬的人,但是如果真的怒气上涌,自己也会失去理智。李沐在脑海中向想着自己的优缺点。可是,他越想越有些茫然。因为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别人,很容易就可以归纳出那人的特点,但是当自己审视自己时,角度却是多重的。这样就更难让自己认清自己了。
我是谁?这三个字,不知道难道了史上多少先贤。那是对人终极的自我认知。武学一道并没有要求一定要弄清这件事,但是它也要知道自身的特点。
再说到武功。李沐现在所掌握的武功,内功是道门的混元一气功,夹杂着些许迎风御气诀。剑法则是十招九仞剑法,外加三招风雪剑法。一共一十三招剑法,但是都没有成体系,换句话来说,都是散招。不过,他这散招和一桑道人那补天散手还不同。
补天散手原本就是道门武功,一桑道人在原本招式的基础上,从道藏典籍之中,又悟出了一些招式,添加了进去。形成了自己的补天散手。他的补天散手虽然没有招式上的连缀,但是根本意气相同,属于同一门。
李沐的九仞剑法和那三招风雪剑法,完全就是不同的风格,自然谈不上什么意气相同。要归纳自己现在所有武功的特点,李沐也没有办法说出来。
如果算战斗的特点的话,李沐倒是想到了一点。那就是以伤换伤。因为鲛珠的存在,李沐只要不受致命的伤势,那么就可以以超越超人几倍的速度痊愈。这给了他以伤换伤的底气。
可,这算自己的特点么?李沐脑海中想着这个问题,思索过后,他暗自点头。“算。”如果说暂时不知道自己的本心本性,但是知道自己拿手的战斗方式。这的确也是一个特点。
然后,这个特点和招式相结合……
李沐皱起了眉头,难道自己今后都要走不要命的路子么?可是,自己能受伤并不代表自己喜欢受伤。在李沐的想象之中,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于人对敌,总要游刃有余才对。
于是,李沐又犯了难。
真气在李沐经脉之中穿行,先通十二正经,再过奇经八脉。每转行一周,便又增强几分。纳精境界的真气,比起练气境界的真气要凝实很多。更何况李沐这真气还吸纳了最初鲛珠之中的真气,只凭内功的话,李沐已经打下了一个扎实的基础。
“可惜现在有了《九歌诀》,却还是不得其门。”李沐略微叹了一口气。他对《九歌诀》其实是抱了相当大的期望的。他期望自己能够从中有所悟,然而事实是残酷的。那种得到绝世武功秘笈,一眼看透精髓,练习之后就会的事情,大概也只存在于话本之中。
李沐运转完九个大周天,安心在床上躺下,闭目睡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岁月近秋,李沐终于又回到了胜州地界。不过,与他离开时不同,此时的他,是作为姚少言的保镖回到胜州的。姚少言的目的地是在胜州东南的黄竹郡,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乃是胜州西南的延边郡。
胜州南边的地势,比起胜州北方要复杂一些。地形复杂就意味着南方诸郡的城镇分布比较分散。也就意味着,李沐这一行人在某些时候,必须在野外露宿。
就比如说今晚。
李沐和易凡围着篝火,分别啃着半只鸭子。他们的对面,坐着姚少言。姚少言手里有着几片熟牛肉。因为姚少言这个款爷在,一行人的伙食一直处于一个较高的水平。
这对于某些爱吃鸭腿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幸福。“终于不用啃干巴巴的干粮了。”易凡一只手捏着一只鸭腿,另一只手托着鸭身,满嘴油腻,但还是忍不住说话。“所以说嘛,李沐,跟着你混是没前途的。”
李沐嘴里啃着鸭肉,含糊地说道:“是啊是啊。”
一边的姚少言就斯文得多,他用了一条方巾,熟牛肉就摊在方巾上。用手慢慢抓起一片,慢条斯理地吃着。听到易凡和李沐的对话,姚少言笑道:“易老弟若是不嫌弃,继续做我的保镖也可以。工钱照给不误。”
这些天以来,姚少言也算是和李沐易凡二人混熟了。其中李沐平日里少言语,看上去性子有些沉闷。倒是易凡其人,说话间要随意得多。姚少言比起他们也就大了几岁,还是能聊到一起去的。
易凡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我考虑考虑,如果一直都是这样风平浪静,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建议。”
听到这话,李沐瞥了一眼姚少言,没有接话。倒是姚少言说道:“等我到了黄竹郡的柴家,我就能够东山再起。那时,那沙不通和赤鲨帮,就不再是威胁。”这话语之中,姚少言倒是显出几分大家子弟的风采来。
可惜易凡吃着鸭腿,李沐若有所思,两人都没有理会姚少言。姚少言倒也不觉尴尬,毕竟是出生商贾之家,他虽然没有武功,但是脸皮倒是练得十分老道。只是,他还年轻,少了几分待人接物与识人的经验。否则,他也不会轻易入了林大彪的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莲和沈璃已经在马车上休息。小满这个孩子估计也已经早就睡去。姚少言收拾了一下,然后从车辕上搬下一条羊毛毯。他走到马车旁边,靠着车轮坐下歇息。
秋天的夜风,已经带着些许凉爽的气息。夜深之后,那凉爽就转成了些许寒意。姚少言将毛毯批在身上,闭上了眼睛。李沐和易凡两人还是坐在火堆旁。
李沐将手中的鸭骨头放下,伸手拿起一旁的水囊洗了洗手。“接下来已经很近了。我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能有什么幺蛾子?”易凡继续吃着鸭子。
“最近几天我也在想啊。如你所说,赤鲨帮主要势力是在羌州,而沙不通不过是财神手下的一个大掌柜。说他们是为了谋财害命,但是姚少言身上大部分银票都是来自四海银号,也就是财神旗下的钱庄。这有些奇怪啊。”
易凡吮了吮手指,说道:“有什么奇怪的?四海银号是天下规模最大信誉最好的银号,只要银钱存在里面,哪怕是财神自己,没有银票也不能领钱。姚少言家里行商的,把钱存在四海银号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在北方,四海银号的银票完全可以当成钱来用。那些走去夜白国的商人,要经过那兵荒马乱的羌州,身上带点银票,比带银子方便多了。”
“不不不,我说的奇怪不是指这个。姚少言说了几次了,姚家这次大难,是沙不通勾结赤鲨帮下手。但是我总感觉不是这样。沙不通如果是财神手下大掌柜,我总觉得应该不是贪图钱财的人。而且,他是商人。如果留下一个和凶盗勾结,杀人越货的名声,恐怕就没人敢和他做生意了。”
听到李沐的话,易凡摇了摇头,“这又说不准。有可能有别的仇,也有可能是让赤鲨帮那群人出面,自己躲在后面。总之,别想太多。”
易凡站起身,捧起水囊先是往嘴里灌了一通,然后打了个饱嗝,“你现在要想的是,我们干完这一票之后,接下来去哪。”
这个问题,倒是让李沐一愣。“没想好。”李沐直接说道。对于这个回答,易凡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表示。李沐起身,在周围又搜了一些木柴丢进篝火堆里。然后他也拿了一条毛毯裹在了自己身上。
夜渐渐深沉,耳边只有虫鸣与篝火的哔剥声。姚少言已经靠着车轮睡了过去,易凡也抱着自己的毯子走到了边上一处石头后面。李沐原本是想着他来值夜的,但是随着时间过去,他也渐渐有些犯困。他将睡未睡,迷迷糊糊,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就是这一瞬间,李沐觉得有一阵凉风从自己头顶飘过。李沐眯着眼睛回头一看,竟然是一把飞刀钉在了泥土之中。这把飞刀将李沐的睡意打消得无隐无踪。“如果刚才这瞬间,自己没有低头……“这念头霎时间出现李沐脑海之中,但是他没有功夫去细想了。李沐立刻就从地上弹了起来。随即大吼一声:“敌袭!”
易凡的位置是在一块石头之后,他一直都是缩成一团谁的,所以一开始没有人发现他。他听到李沐的声音,一下子也跳了起来。
李沐掏出短剑,奔向了马车,将姚少言护在身后。易凡拔出了风逆剑,在另一侧戒备。
姚少言被两人的动作惊醒,一脸茫然,但是当他看到李沐和易凡两人如临大敌的时候,他立马也变得紧张了起来。“去马车底下,别出来。”李沐对他说道。
这是三人说好的策略,如果有人来袭,在情况未明的情况下,就以马车为中心固守。这个时候,姚少言最好的选择,就是马车底下。
车上的沈璃显然也听到了李沐的声音,她从车厢里探出一个头,警觉地看着四周的情况。“发生了什么?”李沐对他挥挥手,“回车厢里,有人。”沈璃见李沐神色紧张,又知趣地回到了车厢内。
李沐和易凡二人如同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马车两边。
可是,夜深人静,并没有任何人现身。
易凡在马车另一半说道:“李沐有看到人么?”
“没有。但是刚才有飞刀偷袭我。看方向应该是我那边的位置。”李沐说道。刚才那把飞刀,完全是奔着他的咽喉要害而来,如果不是那个时候李沐刚好因为困意而低头。那把飞刀就会正中李沐。想到这里,李沐也有些后怕。他是不怕受伤,但是不代表不怕致命伤。
两人凝神戒备了好一会,都不见四周有任何动静。姚少言缩在马车之下,出言问道:“现在怎么办?”李沐看着四周,对易凡说道:“你带着他上车,然后我们驾车离开这里。”说完,他挥了挥手,“快去。”
易凡蹲下身,冲着姚少言一招手,而后,他拽起姚少言,将他放上了车辕。就在这个时候,“咄”地一声传来,伴随着姚少言一声惨叫,一只短箭正中他的肩膀。
“啊!啊!”姚少言肩头顿时流出血来,易凡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叫喊。
下一刻,又是三声破空之声传来。拉车的马悲鸣一声,倒在了地上。
李沐双目一凝,黑暗中的人显然是不想让他们离开这里,拉车的马一死,马车反倒成了累赘。而且失去了机动力,若是对方人扑上来,也没有办法转移。
“这是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啊。”易凡也看出了对方的险恶用心,他将姚少言推进马车里,然后自己躲到了车厢后面。他不像李沐,可以不怕受伤。
但是李沐现在也还是很小心,他留意着箭矢飞来的方向。一个用箭,一个用飞刀,这至少应该是两个人。李沐的思绪刚刚落下,在篝火火光的范围之内,就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高挑,显得有些干瘦。而另一个则是壮实很多。李沐望着那壮实些的人影,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眼熟。
待到他们再走近一些,李沐看到了这两个人。高挑那个,看体态应该是个女子,她穿着一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把弓弩。而另外一个是个男子,手里捏着五六把飞刀。
那高挑女子看着李沐等人,伸腿踹了身旁的男子一脚。“我就说了,这种需要活捉的任务,不需要你这种不入流的人。刚才若不是你惊动了他们,我们用得着正面冲突么?”高挑女子恶狠狠地说道。
那拿着飞刀的男子被踹,竟然也没有发怒,他只是低声说道:“不要以为你是到了百三级别,就可以耀武耀威了。这个任务,本来就是我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时候,我们有先来后到的规矩了?”那女子嘲讽道。“你做不成的事,就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况且,我记得你之前那单,连杀一个普通人都做不到吧?”
“呵呵呵,你想要接这种任务,还早了好几百年呢。”女子的嘲笑很是犀利,被她嘲笑的男子握紧了双拳,却没有出声。
李沐看着他们二人,出言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人一同看来。那女子到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倒是那男子看到李沐,眼神也闪动了一下。“这个人……”男子小声嘀咕着。但这话被女子听在耳中,她毫不留情地嘲弄道:“怎么?认识?所以你刚才才会抢着出手,就是为了救他一命?”
李沐的话被理所当然地无视了,但是李沐观察那男子的表情,再看了看他手中的飞刀。他猛然想起了在夙州松阳城时,袭击过自己的那个人。
那是李沐跟着岳叶枫和一桑道人回到了天鹰寺之后,李沐担心武学院邀请的事,于是出去找陈媛。在路上,李沐就遇到了一个用飞刀的人偷袭他。他侥幸逃过追杀,最后在街上人多,又有沈璃拔剑出手的情况下,那人才消失无踪。之后,李沐被当时的捕快带到值守处,但是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李沐当时以为这杀手只是昙花一现,没想到后面在松阳成外,他又再次出手。好在当时李沐足够警觉,又有神来之笔的招式,最终也没有让他得手。最后,这件事也是不了了之。
现在,李沐看到这个男子,那股熟悉的感觉,加上同样的飞刀。这让眼前的男子和自己记忆之中的那个人重叠了起来。
“是你!”李沐带着几分试探问道。
那女子微微一笑,“哟,还真是被我说中了。”
“闭嘴!”景逸怒道。他看着李沐,他也想起了这个曾经的目标。
没错,此人正是在夙州,袭击李沐的那个杀手——景逸。
景逸作为新加入黯灭的杀手,接下了组织的低难度任务,任务的目标,是要杀死一个少年。那时景逸初出茅庐,远算不上高手,也就只能接接这种低难度,低回报的任务。而杀死少年的人物,也是景逸的第一个任务。结果,就是这样的任务,还是让别人给跑了。
两次出手,两次失败。最后任务时限过去,景逸的第一个任务就这么失败了。这个任务,让景逸印象深刻,毕竟那是他的第一个任务。在那之后,景逸接取第二个任务开始,他就为自己正名。后面的半年,景逸疯狂接取任务,杀人的技巧也在逐步提升。虽然在黯灭之中,他的实力仍属底层,但是他凭借接取任务的数量,也足够资格接取到这次这样的乙级任务。
黯灭的任务按照天干排列,不过也只有甲乙丙丁四级。当初宁知言想要杀李沐,因为李沐实力低微,这个任务也不过丁级。而黯灭之中千六级别的高手——吉食梅,前去伏击岳叶枫,那便是最顶级的甲级任务。
而现在这个乙级任务,难度也不低。
因为这个乙级任务,要求活捉姚少言,注明必须是活口。并且捉住之后,还要负责送到指定地点。
听上去是有些可笑,毕竟黯灭是一个杀手组织,他们最擅长的事情是杀人。所以一个保证活口的任务,变成了乙级的难度。
景逸来挑战这个高难度任务的原因,是看准了这个任务背后的酬劳。这个酬劳,是一次在财神季陌冷处一个随意支取用度的资格。
这个资格,在江湖上,被称为财神令。
财神令分为两种,一种是财神亲自发出的,一种是财神季陌冷手下大掌柜有资格发出的。江湖上也有戏称为第一种是大财神令,第二种是小财神令的。
大财神令与小财神令都是随意支取用度的资格。不过区别在于,大财神令的资格,是一生。也就是说,这辈子你的开销,财神季陌冷全包了。不管用多用少,都是财神来付钱。这就是一个能够拥有财神之名的人的气度。想必之下,小财神令就显得有些小气。毕竟只是管那么一次,这一次用完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可,这一次机会,也是财神手下大掌柜给出的钱财。说了随意支取用度,你花不完,也能兜着走。那肯定也不会一笔小数目,至少,比起每次接取任务之后赚得的酬劳,要多得多得多。
景逸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而他身边的这个名为冷红鸢的女子,也是带着同样的目的。不过,这个冷红鸢,比起景逸来说,实力要强上许多。景逸在黯灭还没有品级,也就是冷红鸢口中的不入流。而冷红鸢,则早已是黯灭之中百三级别的杀手。
冷红鸢看着有些恼怒的景逸,抬手就是一指弩箭指向景逸。幸好景逸对她早有防备,一个翻滚闪了开去。不过冷红鸢这抬手也不过是是吓吓景逸,她的手并没有扣动扳机。看着景逸狼狈的样子,冷红鸢笑出了声,“滚开吧,不入流的傻子,现在看老娘是怎么做的。”说完,她直接调转弓弩,对准了李沐。
李沐一凛,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身上就中了三支弩箭。好在李沐为了防她冷箭,早就护住了要害处,这三支弩箭里,两支都射在了李沐的手臂上,而另一支则是射中了李沐的大腿。
虽然三支弩箭都不足以造成致命的伤害,但是弩箭箭头锋利,另外再加上射出的冲击力。李沐被射中也绝对不好受。
冷红鸢单手握弩,一步一步走进。她看着李沐说道:“你应该庆幸,为了这个任务,我箭上没有淬毒。否则,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李沐用手握住弩箭,不顾皮肉,直接扯了下来。他将带血的弩箭随手扔在了冷红鸢面前。“不好意思,就算上面有毒,也杀不死我。”
冷红鸢眼神一冷,“小鬼,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的是什么人?在黯灭面前,就没有杀不死的人!”
“黯灭?”李沐听到她报上来头,心中也是一惊。黯灭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原本李沐不熟悉江湖,所以没有太多了解。但是现在的李沐,对于黯灭的大名,也早有耳闻。
想要进入黯灭是很容易的事,但是真正能接触到黯灭核心的,只有寥寥数人。谁也不知道黯灭之中的杀手有多少人。但是其中有实力的,分成了三个档次。名之为百三,千六,千三十二。
“不,他们不可能是黯灭的!”就在李沐还在思索的时候,易凡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李沐听他这话,以为他知道什么秘辛,于是很认真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易凡从马车另一边冒出头,说道:“因为黯灭的人,都是来无影去无踪,一击必杀。若是不中,立刻远遁千里的杀手。怎么可是是这种絮絮叨叨的老女人?”
冷红鸢一顿,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话音未落,她踏步飞身而来,人在空中,以极为潇洒的姿势,直接连射九箭。
“笃笃笃……”一连串的弩箭射在马车之上,扎入木板之中。好在姚少言因为人多,租了一辆比较大的马车。马车大,用的材质也要坚固得多。至少这车厢木板,比起寻常马车要厚上不少。
可有几支箭,还是扎穿了木板。车厢之内的小满受到惊吓,顿时哭了起来。
李沐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对易凡说了一声,“万事小心。”然后他直接向着冷红鸢冲了过去。冷红鸢原本就是向着马车而来,只不过她的主要目标锁定在易凡身上。两个人的位置本就在同一侧,所以李沐直接拉近了距离。
短剑一展,李沐已经对上了冷红鸢。不过冷红鸢一个轻巧地转身,躲过了李沐这一剑。随后出手,又射出三支箭来。李沐侧身一躲,躲开其中一支,可他不敢放她走远。所以他硬是吃了剩下的两支弩箭,继续跟了上去。
这两个人号称黯灭的杀手,但是也只有两人而已。李沐和易凡也是两人。李沐自己仗着鲛珠之利,不怕受伤,所以他来对付这个女子。而至于另一个用飞刀的杀手,李沐在夙州见识过他的实力,所以将他放心地交给了易凡。事实上,易凡也没有辜负李沐的期望。他对上景逸,完全是占据上风的。
虽然李沐没有对车厢里的人发号施令,但是李沐相信,车厢内的沈璃,应该是能够凭借现在的局势做出判断的人。
“你是不是在想,你们二人缠住我们,就可以让马车里面的人先走?”冷红鸢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李沐眉头一皱,没有答话。
冷红鸢冷笑一声,“那么,你就太小看我的实力了。别把我和那边那个不入流的傻子混于一谈啊,混蛋!”
“老娘可是百三啊!这就让你看看,身为百三杀手的真正实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红鸢的话音刚刚消散,马车车厢忽然传来了一阵爆响。
李沐回头一看,整架马车竟然是猛然炸裂开来。四面车厢各自飞出,车顶掉落一旁。马车的底盘上,站了一个黑影,黑衣蒙面,看体型像是一个壮硕的男子。马车散架,车里的人连反抗都没有反抗一下,就全都被震晕了过去。
那黑衣男子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四人,小莲还抱着小满,母亲的本能让她在受袭击的一瞬间抱紧了小满。那黑影一把提起了小满,然后劲力一吐,唤醒了姚少言。
“你是姚少言?”那黑影的声音有些嘶哑。
姚少言刚被真气震晕,又被强行弄醒,脑中正是昏沉,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黑影一把拉扯过姚少言,说道:“跟我走。”
“不,我不要!”姚少言挣扎着。
黑影也不多话,伸手对准了一旁仍在昏迷之中的小莲。“你走不走?”
“不!你们这群人,我……”姚少言还在说话,可那黑影已经举起了手掌,一掌打在小莲身上。小莲连闷哼一声都没有,口鼻之中鲜血狂喷,已是没了进气。姚少言惊恐地望着这一幕,张着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黑影的声音没有一丝改变:“走不走,接下来是这个小孩子。”说着,他的手放在了小满的脖子上。
“你……你……”姚少言浑身颤抖,他惊怒到了极点。瞬息之间,自己的爱妻已死,而后,自己的女儿也是危在瞬息。眼前这个黑衣男子,仿佛一个梦魇,彻底攥住了姚少言的心。“不……不要!”姚少言惊恐地叫着。
“那么,就给我走。”说着,那黑影伸手就来捉姚少言。姚少言没有丝毫反抗,被他抓住了臂膀。黑衣男子看了一眼李沐等人,带着姚少言和小满转身就走。
就在这个时候,风逆剑突然在黑衣男子身侧现身。风逆剑后面,乃是易凡抓住时机的一击。那黑衣男子的应对十分简单,他伸手将小满扔进姚少言怀中,然后空出的一只手直接一掌击出。
哪怕前面是风逆剑的剑尖,他也岿然不惧。
易凡眉头一皱,一股猛烈罡风冲着自己而来。这股罡风带着匹练之意,哪怕还未接下这一掌,易凡就已经感觉到了其中的力量。易凡剑势一转,以风逆剑法第六式——强风树影摇应对。
但是实力的差距很是明显,易凡手握风逆剑,只差毫厘就可以刺穿那黑衣男子的手掌,但这毫厘就如同天堑。只凭易凡只人单剑,无法撼动分毫。
只是短短一瞬,易凡被那黑衣男子的掌风掀飞了出去。黑衣男子做完这一切,只是掸了掸手。仿佛刚才对付易凡,就像是拍了一只苍蝇那么简单。
他一手抓着姚少言,一手从姚少言怀中抢走小满,然后脚下一点,直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沐其实是第一个折身向着马车奔去的,但是他被冷红鸢拦下了。有冷红鸢的冷箭在,李沐不想成为她的靶子。所以,反倒是易凡击退了景逸,对那黑衣人出手。可惜结果太过难堪。
李沐见易凡倒在那里,不知生死,还有沈璃也毫无声息,心中不禁心急。他再一次前冲,用短剑袭向冷红鸢。冷红鸢再次闪身而过。李沐又一次吃了步法的亏。冷红鸢的灵巧,让李沐勉强才能跟得上她。但是李沐感觉得出来,冷红鸢并没有说谎,她真的还没有用处全力。
冷红鸢一边与李沐周旋,一边看了一眼黑衣男子离去的方向。她转过头,对着李沐笑道:“刚才那个急着送死的家伙说得没错。黯灭的杀手,的确很少有我们这样聒噪的。”她说着话,但是手中弩箭不停。她的弓弩配合她的身法,在近战之中,也很有杀伤力。
李沐聚精会神,身上仍免不了再添几处新伤。
“傻子们,我们是饵,是钓你们上钩用的。”冷红鸢笑道,她再射一箭,然后扭头喊道,“傻子,把那几个人杀了,然后我们走。凶大人已经得手了。”
景逸正站在易凡身旁,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易凡。诚然,易凡这个人的实力超出自己,若不是千六级别的凶出手,只凭景逸一人,想要对付他还是有些困难的。这让景逸再一次认清了自己与千六级别的差距。
可对于要不要杀易凡,景逸却有自己的想法。
黯灭里的杀手千奇百怪,他们杀人手法也是各有不同。比如,好虐杀的吉食梅,只用最简单方式杀人的凶。比如擅用弩箭的冷红鸢……
除去杀人手法之外,每个杀手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有杀手只杀任务目标,也有杀手嗜血好杀。
这些,黯灭都不关心。黯灭只关心一点,那就是任务是否完成。至于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
景逸一直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杀人。换而言之,他是一个只杀任务目标的人。虽然这次的乙级任务,不要求杀人,但是他还是觉得,眼前的易凡不是这次任务的目标,所以,他不想杀。这种想法很奇怪,但是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景逸的脑海。
当冷红鸢对他下令的时候,他有些犹豫。可他的犹豫,却让另外一个人下定了决心。李沐以一招凌厉的攻击作为虚招,然后抽身飞退。哪怕背后冷红鸢举弩射来,李沐也只是跑动。他飞速奔到易凡身边,直接撞开了景逸。
可李沐还没有稍稍安心,那边的冷红鸢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弓弩,对准了还躺在地上的沈璃。冷红鸢是个聪明人,知道攻敌必救的道理。方才黑衣人凶只是杀死了抱孩子的人,但是还剩下一个女子没有杀呢。她倒是要看看,这两个护卫,是不是忠心耿耿。
这里倒也不怪冷红鸢的判断出了偏差。毕竟她所掌握的信息有限。她见目标的女眷全在马车上,于是把沈璃当成了姚少言的夫人小妾之类的人物。而李沐和易凡,在她眼里,就是姚少言的护卫。这与她最初拿到的信息所吻合。最初的信息上面,写着姚少言身边有人护卫。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这里的有人二字,指得是心怀歹意的林大彪。而现在,变成了机缘巧合成为姚少言保镖的李沐一伙!
冷红鸢抬手,扣动扳机也不过是在一瞬。可就在这一瞬间,李沐手中的短剑,先是被他掷了出去。然后,他全身真气都仿佛燃烧起来,他一手拖着易凡,脚下大步流星。李沐仿佛一头奔牛一般,向着沈璃的所在奔去。
可惜李沐掷出的短剑,来不及阻止冷红鸢。三支弩箭已然射出。
李沐眼睁睁地看着三支弩箭向着沈璃射去,而沈璃此时被那黑衣男子震昏,毫无知觉。
在那一瞬间,李沐全身的血液变成了奔涌的寒冰。沸腾,却又刺骨。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三支弩箭。“喝啊!”李沐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阻止她,阻止那三支弩箭。这个念头在李沐的脑海之中占据了全部。
可是,他先是为了救易凡,离沈璃的位置足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李沐要回身救沈璃,跨过这十步的时间,沈璃早已中间。甚至一旁冷红鸢还有工夫再射三支弩箭。
“一定!要!阻止!”李沐咬牙切齿。就在这个时候,有那么一句文字,仿佛是呼应着李沐的焦急狂怒,从记忆之中泛起涟漪。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这是《九歌诀》中,《云中君》一篇之中的一句。李沐纵然一知半解,看看这那猋字,他也联想到了飚。飚和举二字连用,就是形容一种急速的移动。
瞬息之间,李沐的脑海之中这句飞快掠过。李沐伸手向前,脚下一蹬。只觉浑身真气源源不绝地从自己涌泉穴涌出。下一刻,李沐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他一低头,刚才那遥不可及的三支弩箭,竟然全都刺在自己肚子上。李沐回头,沈璃正躺在自己身后。
李沐竟然是在短短一瞬之间,跨越了距离,直接出现在沈璃身前!“这是怎么回事?”李沐自己还没想明白,但是沈璃无恙的欣喜已经涌上心头。
而另一边的冷红鸢,则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身法?天底下再快的身法,都不可能如同瞬移一般。”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时,被李沐拖着,磕了一脸泥的易凡也醒了过来。易凡发觉自己腿被李沐抓着,而先前的敌人都还在。他一下挣脱,然后爬了起来。这个动作,让他胸口无比烦闷。看来,那黑衣男子的那一掌,已经给他留下了内伤。
不过,易凡勉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擦去自己嘴角血迹,“怎么只剩你一个了?大爷我还没玩够呢!”
听到这话,冷红鸢偏头一看,那景逸竟然已经消失不见。她心头暗骂一声,收起弩箭转身就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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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就站在易凡身后,易凡以为他会接住自己,所以很放心地倒了下去。然而,李沐并没有。他倒在了地上,“哎哟。”
李沐在一旁查看沈璃的情况,他偏过头看了倒在地上的易凡一眼。见他还能张牙咧嘴,骂骂咧咧,就知道他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李沐现在担心的是沈璃。
刚才那个黑衣人的实力,李沐看在眼中。他只靠霸道的掌风,就把马车彻底打成散架。马车里面所有人的因为掌风而运了过去。
李沐用真气探查沈璃经脉,发现她只是晕了过去而已。其他的倒是没有大碍。李沐不由长出一口气。他将沈璃抱起,平放在马车的厢板上。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易凡。
易凡在对招的时候受了些内伤,确认那两个杀手走了之后,易凡就直接坐了下来,开始打坐调息。李沐在一旁警戒,防止那些人杀个回马枪。
李沐一边警戒着,一边走到小莲的尸首身边。小莲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李沐看着她,心中有些挫败,也有些难过。
挫败,是因为他们成为了姚少言请的保镖,但是现在,姚少言和小满被人掳走,小莲殒命于此。换句话说,他们并没有做好保镖的职责。而难过,则是因为有人死了。
他和姚少言一家三人结伴而行,这段时间过后,也多多少少有了一些感情。姚少言,李沐倒是觉得他隐瞒了一些什么,但是小莲母女倒是没有太多心机。特别是小满,这个小女孩小小软软憨憨的样子,颇得李沐的宠爱。其实也不止是李沐,还有易凡和沈璃也喜欢她。一路上也没少给小满买些零嘴和小玩意。
不过现在,小满的母亲死了,这个小女孩也被人掳走。
李沐蹲下身,抬头看了天。有种无力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这个时候,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李沐一回头,发现是易凡。易凡现在能够行动自如,但是他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他过来拍拍李沐的肩膀,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李沐说,“但是我们没有做好。”
“做好?不存在的。我们的应对也算是尽职尽责了。但是,那个黑衣人,我们不会是他的对手。”易凡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两根手指。“我刚才和他对了一剑。这一剑,他敢用手掌来接,就说明他的实力足够强大。我敢说,至少是我们两个人实力变成两倍,也不一定能对付的人。”易凡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他打我的那一掌,应该没有用全力。”
李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长叹一口气。“易凡,剑借我一下。”
“我的风逆剑,可不是铲子。”易凡说是这么说,但是他还是把剑递给了李沐。李沐道了声谢,开始在旁边挖掘起来。这处地方,原本就是他们选好的营地。远离路边,避风。现在,李沐把这里当成小莲的墓地。
李沐一下一下挖着土,小莲和沈璃分别躺在李沐身旁。只不过,一个生,一个死。易凡百无聊赖,走到马车的地方收拾行李。原本它们所有的行李都放在马车里,马车散了架,所有的行李也全散落一地。
幸运的是,那人是杀手,带走了姚少言和小满,但是却没有带走行李。所有的行礼都被易凡拎了出来,堆在了一起。其中包括姚少言他们的所有行礼。
李沐还在那边挖掘,李沐虽然身上受了伤,但是他没有停下动作。冷红鸢的弩箭刺得很深,不过如她所说,她的箭上没有淬毒,所以造成的创伤都是皮肉伤。李沐忍痛拔出短箭之后,伤口正在鲛珠的作用下,开始愈合。
李沐很快挖出了一个浅坑,并不是很深,但是应该能埋下小莲。李沐将剑插在一旁,然后对易凡招了招手。易凡拖了个行囊走了过来。“不知道你们这边风俗怎么样,但是在漓州,生前的东西要和死者葬在一起。”说着,易凡打开了小莲和姚少言的行囊。“死者为大。”
从姚少言的行囊里,易凡拿出了摞银票。上面的盖戳,大多都是来自四海银号。易凡伸出手,然后问道:“这些钱财,我们能抽个一张么?我们没啥钱了。”易凡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捏住了一张银票,但是易凡还是问了问李沐的意见。
李沐也不是太迂腐的人,他想了想,然后说道:“就抽一张吧,也算我们之前说好的报酬。”
易凡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剩下的呢?”
李沐说道:“剩下的,就送到黄竹郡。”
易凡有些惊讶道:“我们还要去么?”
“是。姚少言他们显然是去投奔柴家的。听姚少言提及,柴将的势力应该也不小。姚少言被抓走,凭我们肯定是救不回来,我们至少要把信儿给送到柴家,让他们想想办法。”
“行。你怪心眼多,你说啥就是啥吧。”易凡说着,把剩下的银票收好,又拿出一些衣物,放在了墓穴之中。“尘归尘,土归土。该留的留,不该留的走。”易凡说着,一把拔起旁边的风逆剑,在空中胡乱挥舞起来。
李沐怔怔地看着他,有些愕然道:“你在干嘛?”
“我在做法啊。”易凡回了一句。
“啊?你还有这本事?”李沐震惊道。
“嗯啊,以前看过正元教的道士开坛作法。学过一些。”易凡无不得意地说道。李沐摇了摇头,有先无力地说道,“行了行了,来,搭把手。把小莲放进去。”
易凡耸了耸肩,走了过来。两人合力把小莲放进了墓穴中。李沐提起另一件衣服,盖在了她身上,又将小满的衣服放在了小莲手边。做完这一切,他回想起一桑道人面对死者时,那超度的步骤。不过,一桑道人并没有教过他,所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末了,李沐还是双手合十,说道:“往生极乐。”
李沐现在即是太一道弟子,又是从岳叶枫那里得过一个非懂的佛家弟子身份。若是粗说起来,他倒是皆有佛道两家。双手合十,也算是全了礼数。
小莲的死,让他难受,但是他没有一桑道人死时那么难过。李沐再三行礼,然后起身。“好了。”说着,他开始起身埋土。用剑填土比挖坑困难,李沐直接上了双手。易凡用剑削了一根木棍,然后一同帮忙。
两人合力,很快将坟墓堆好。易凡用剑在墓碑上歪歪扭扭刻下霖州姚氏少妻之墓,竖在了坟前。“不知道姓啊,所以抱歉。”易凡也行了一礼。
李沐和易凡两人站了一会,沈璃还没有醒来。李沐想了想,对易凡说道:“我们走吧。我背着沈璃,你拿上东西。”
“好。”易凡说道。
李沐过去轻轻拍了拍沈璃的脸颊,她还没醒。这有些不同寻常。李沐将她背了起来,然后听到易凡在那边说道:“李沐,你应该过来看看。”
李沐闻声走了过去,发现易凡手中捏着一封信。“虽然看人信件不太好,但是这已经是拆开的。不过,星泪,那是什么东西?”
“嗯?什么?”李沐伸手接过了易凡手中的信。李沐略略一看,这是一位名叫柴阁的人写给一个叫姚儒林的信。信中他提到了让姚儒林藏好星泪,并且邀请他来胜州避难。信中提到了星泪十分宝贵,消息泄露,已经在北地引起轩然大波。
“这星泪,会是什么?似乎是某种十分贵重的东西。”李沐说道。
易凡点了点头,说道:“这信上言明了消息走露,会引来危险。”
李沐略一皱眉,然后说道:“这么一看,之前的事情应该能够理顺了。这位姚儒林,恐怕就是姚少言家中长辈。他得到了这个名为星泪的东西,然后却不慎走露消息,引来沙不通勾结赤鲨帮,对姚家下手。而姚少言带着少妻幼子,逃得大难。想要投靠与姚家交好的柴家避难。”
“我们刚才遇见的那些杀手,不是为了杀姚少言,而是为了活捉姚少言而来。这说明姚少言很有可能知道那星泪的下落。所以,柳溪城逍遥客栈的那群人,还有林大彪,才会如此大费周章。”
星泪这个点,让李沐一下子豁然开朗。之前不太明白的事情,有了这个关键,也全部都能解释得通了。易凡听他所说,还是有些奇怪道:“那到底是个啥呢?”
李沐白了他一眼,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李沐背上的沈璃醒了过来,她听到了李沐和易凡的对话。
李沐和易凡都有些好奇,于是在询问过沈璃身体状况之后,按捺不住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我听我师父提起过,那是陨铁中的极品,名叫星泪。”
“陨铁?”李沐和易凡异口同声。
“对,就是陨铁。那是锻造兵刃的极品材料呢。”沈璃回想着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记得我师父提起过,九仞剑是巫族大墓带出来的,因为认不出是什么材质,他曾经带去给莫名掌眼。”沈璃说道,“那时莫名就顺便细数了在他看来打造兵刃的极品材料。后来这事,我师父也和我们说起过。”
“原来如此。”李沐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恐怕姚家要面对的局面,比我想象得要险恶得多。毕竟,红泥剑炉的剑,是天下闻名的。”李沐背着沈璃,在举起了一根木柴做照明。他们要去找一个地方继续休息。易凡背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
三人举着火,在夜里走着。
李沐望着前路,问道:“那么,九仞剑是什么材料所铸?”
“不知道。”沈璃回答道。
“不知道?”李沐有些困惑。
沈璃靠在李沐背上,说道:“红泥剑炉的主人,补天手莫名也不知道九仞剑是什么材质所铸的。”
“还有这种事情?”李沐低声说道。
身后易凡接口道:“也没什么奇怪的。莫名是红泥剑炉造起来之后,才开始名传天下的。在那之前,天底下铸剑铸刀的也不少。像之前我们在涯城遇到的那个姓许的,他家里——拔剑山庄就是一个比较出名的地方。还有一些零散匠人大师,神踪渺渺,可遇不可求。不过,后来红泥剑炉一起,就再也没人能比得过红泥剑炉了。”
李沐想到了易凡家传的风逆剑,于是问道:“那风逆剑……”
易凡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我爹死得早,所以我也不知道。”
“抱歉。”李沐都说了一句。
“没啥。今天晚上怎么办?”易凡说着打了个哈欠。
李沐看了一下周围,“换个地方休息,等天亮再走。”
“行吧,你说啥是啥。我好困。”
“……”
三人又挑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燃起火堆,将就着过了一夜。接下来,他们继续往黄竹郡行去。
李沐虽然是胜州人,但是他对黄竹郡也不甚了解。其实细说起来,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隐莲郡。他和父亲李列一直就在隐莲郡,守着那小茶馆。他们没有外地亲戚,也没有外地故交。李沐也没有想过离开胜州去闯荡。
今年去夙州参加武学院夏试,还是李沐第一次离开胜州。
第一次踏足黄竹郡的李沐,也是觉得有些陌生。不同于隐莲郡的平坦,黄竹郡都是山峦。他们抵达的延祥县就是坐落在一座山的缓坡之上。而这缓坡背面还能看到另一座高山。高山上面是一片淡淡的黄色。
李沐眺目远望,发现山上全都是黄色的竹子,层层叠叠汇聚在一处。被风一吹,仿佛水面一般,荡起层层波浪。
易凡望着那黄色的竹子,说道:“我听帮中有人说起过,竹子叶子变黄就是要枯死的征兆啊。不对,应该说,枯死的竹子才是黄的,难道这漫山遍野的,都是枯死的竹子?”
“可这山上那些不像是枯死的样子。”沈璃指着山上说道。
“先找个地方吃饭,问问这些竹子,顺便问问柴家怎么走。”李沐没有纠结于他们争论的问题,他带着两人向前走去。经过七天时间,易凡和沈璃身上的伤都已经痊愈。所以他们都各自背着自己行礼行走。
三人找了一家客栈吃饭,对于吃食方面,易凡比李沐讲究得多。
易凡在客栈里点了一道颇具当地特色的黄竹笋。说来也怪,李沐之前只听说过春笋冬笋,还从未听过秋天的秋笋。一问之下,才知道这是本地黄竹与别处的不同之处。这黄竹枝叶全是嫩黄,若是开花时节,才会变成嫩绿。而变成嫩绿之后,就离枯死不远了。而且黄竹出笋时间也与别处不同,往往在八九月份出笋。
黄竹笋不是黄的,剥开包衣,里面的笋是黑色的。于是这盘黄竹笋炒肉,也是黑乎乎的一盘。
沈璃有点嫌弃地用筷子夹起一块黄竹笋,问道:“这能吃嘛?”
易凡早已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含糊道:“很不错啊!”
李沐笑着看了沈璃一眼,也夹起一块尝了尝。发现易凡说得没错,这黄竹笋尝在嘴里微微有些泛苦,但是若是慢慢咀嚼,就有一股鲜味开始弥漫在口中,然后愈嚼愈甘。
三人吃着饭,李沐趁着小二上菜的机会,挑起话头问起了柴家的事。柴家在这延祥县也算是大户,就算放眼黄竹郡也是排得上号的。所以小二也是张口即来。
问过小二之后,李沐才知道自己也赶上了一个好时候。柴家大少要在这月十六娶亲,而今日已是十五,整个延祥城早已陷入了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说起柴家大少,小二是赞不绝口。柴家大少名为柴牧荣,虽然柴家家大业大,但是柴家大少全然没有纨绔之气。相反,柴家大少平日里待人和睦,力主为富一方,造福一方。延祥城中周围男女老少都是交口称赞。
延祥城中原本有位出名的老学究——杨先生开私塾教书,不过杨先生年迈多病,精力也有所不济。柴家大少知道之后,派人修缮了杨先生的私塾,把它扩建成了书院。由他出钱,让杨先生当书院山主,然后又请了外地来的教书先生教习。
不仅柴家子弟可以在此读书,城中适龄儿童,只要有想学的,交一些束脩就可以来读。家中贫穷的,可以先向柴家借些学费,等到今后成才,或者是赚钱了,再来偿还。柴家收取的利息很低,所以这成了造福乡里的一大善事。
这件事,当时胜州府也有过奖赏。
除去书院这件事,还有延祥县城中的取水问题,也是柴家所解决的。
延祥县坐落于山中,取水全靠山上大溪,但是有一年大旱,山中溪水枯竭。城中人用水成了难题。为了解决这事,县衙决定发动民夫,在山上挖掘水井。柴家第一个响应,捐出了一大笔钱,用于水井勘探和挖掘。
还有开设赈济院,收养孤寡;灾年开仓压米价,布施救济,等等等等。一桩桩一件件,小二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虽然李沐知道这种事情,宁家在整个胜州明里暗地里做得更多,但是对于柴家的义举也是抑制不住赞赏。
易凡也在一旁叹道:“那可真是大家大少里面的奇葩了。”他这话一说,发现小二竟然是有些不悦。易凡倒是惊奇,没想到一个小二也会这么维护那柴家大少柴牧荣。由此可见,柴家在延祥城的确是十分得人心。
易凡也是会做人的人,他笑着排出十枚铜板,然后伸手一撸,将所有铜板收在手心,最后放在了小二手中。“奇葩二字,在我们那里,可是最高的赞扬了。”
小二听他这么说,才笑着将铜钱揣在兜里。他说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啊?不知是哪的人?”
易凡避实就虚,继续胡诌,“我们就是为了参加柴家大少的婚礼才来的啊。”
“这样啊?原来是远来的客人?哟,那真是有些怠慢了。”小二连忙说道。
李沐看他略带歉意的模样,似乎真的是为怠慢而有些过意不去。小二继续说道:“二位要不要房间?因为宾客众多的关系,城里的客房,不管大小,都被柴家给租了。只要去柴家登个名字,就能在小店住下。”
“好的好的,我们先去柴家拜访,然后再来。我们先吃。”易凡随口说道。
“好好好。三位客栈慢用。”小二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眼前的客官话中的言外之意,于是便先退了。
“柴家,出乎意料呢。”沈璃小声说道。
李沐吃着菜说道:“应该会挺好说话的。”
易凡耸了耸肩,“也难说,面上一套背地一套的人可不少。特别是这些有钱的大家,背地里的事情,水深着呢。”
对于易凡的话,李沐不置可否。
三人在客栈饱餐一顿,吃完之后,李沐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刚才小二说,城里的客栈都被柴家包了?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可不是真的宾客啊。”
易凡用木刺牙签剔着牙,他拍了拍肚子,说道:“怕什么,柴家大婚这日子,恐怕是要开流水席。到时候人多眼杂,正是我们混吃混喝的大好机会。”
“诶?”
“诶啥?编个身份,进去道声恭喜,坐下就吃。他这种日子,他们难道还会赶人不成?”易凡得意洋洋地说道。
沈璃用疑惑地表情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感觉你很熟练的样子?你经常做这样的事么?”
“瞎说,我这是就事论事。听闻来的,懂吗?都是听来的。”易凡连忙否认,他一指桌上的饭菜,“吃完了嘛?吃完了就要去付钱了。我身上已经没钱了。得找个钱庄把那张银票给兑了。”
“行吧。”李沐点点头,“兑完银票,我们去城里转转,客栈被包了,应该会有其他人趁这个机会赚一笔。我们去找户人家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整个柴府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柴府各处都装点上了红色绸缎。灯笼挂起,映照着院中的桌椅。即使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婢女下人们都还在不停地忙碌着。
管家四处走动查看,做着最后的检查。毕竟明日就是自家少爷大婚的日子,届时,四方宾客云集,可容不得半点差错。迎客收礼,酒水茶点,每一项都早就被大管家指派好了分工,这是他们必须要上心的事情。
至于明日婚礼的正主,在延祥城拥有极好声名的柴家大少——柴牧荣,正在他爹的书房中。柴家家主柴阁是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他的书房布置的十分有条理。所有的东西都被摆在各自的位置上。
柴阁坐在书桌后,而柴牧荣则站在书桌之前。
“明日,就是你大喜之日了。虽说你早已行了冠礼,但是男人,有了家室才能真正算是成了男人。”柴阁告诫着柴牧荣。
柴牧荣的打扮显得他十分干练。他身量不太高,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气度。事实上,柴牧荣很好地继承了他母亲的容貌。对于明天的婚礼,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正因为你现在是男人了,所以有些事情就必须要让你知晓了。”柴阁看着自己的儿子,对于自己的儿子,他一直都感到骄傲。柴阁笑了一下,说道:“不用拘谨,就是父子之间的闲聊。”
“嗯,父亲请讲。”柴牧荣说道。
“和倪家的这件婚事,是为父和你母亲拿主意定下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你将来是要主掌柴家的。你的婚事,会关系到柴家的兴衰。”柴阁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他抬眼看了自己的儿子,“之前有过关系的女子,你婚后可以和她们来往,但是你要明白谁是你的正妻。轻重缓急,你要分清楚。”
听到这句话,柴牧荣有些吃惊。是的,身为柴家大少,他也并不是真的如外界传闻一般那么洁身自好。富贵人家的少爷,到了二十岁还没有尝过女子滋味,在这世间大概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为了维护他的形象,这些事情,他都很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没想到这些事情,并没有逃过他父亲的眼睛。
然而柴牧荣很快就释然了。自己家虽然不及宁家在胜州的势力,但是在黄竹郡,特别是延祥城,柴家的掌控力可以说是无人能比。甚至连宁家都无法比拟。
柴牧荣没有说话,因为这些事情,他的确并不需要在意。
柴阁也只是提了一句,并没有深究。他接着说道:“其实,为父在前年也曾经计划过,能让柴家真正腾飞的正妻,应该是宁家的大小姐宁知桐。”
“宁家啊……”柴牧荣微微皱眉,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来。可谓是天下第一大家的宁家。宁陆王李,只需要一个姓,就能让人想起那个家族的存在。作为同胜州的家族,柴牧荣完全明白宁家的强大之处。而比起宁家,柴家的实力还差得远。如果真的能娶到宁知桐为妻,那么有宁家这个强大的亲家,柴家何愁不能兴旺?
看到自己儿子的苦笑,柴阁也笑了一下,“可惜,那十三魁首之一的宁家主以年幼这个借口拒绝了。不过,后来我听说,连奉州王家上门提亲,也被拒绝了。这个宁席白,难道还想以后把宁家留给自己的女儿掌管?”
“女子掌权?这似乎有些违背礼法。”柴牧荣说道。
柴阁摆了摆手,“宁家与我们柴家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们是商人,更是江湖人。你看看家中的那几位门客便知道了。礼法这种事,江湖人向来是不看重的。”
“的确。”柴牧荣应声道。
“宁知桐的想法,我不得而知。但是你与那宁知言交好,总归不会错到哪里去。他是宁席白兄长的儿子,我倒是觉得,宁家以后落到他手里的可能性更大。”柴阁继续说道,“最近有消息说,宁席白在漓州受了重伤,等你和星儿成婚之后,你们就代表我们柴家去探望一下吧。我们在胜州,宁家就是绕不去的坎。这点你要记住。只要宁家没有垮,那么我们柴家就不可以表露其他的心思。”
“是,孩儿谨记。”柴牧荣一脸郑重地说道。
柴阁叹了一口气,打开另一个话头,“至于你姚伯伯一家的事……”
柴牧荣知道自家父亲是想起了他的至交好友,姚儒林。他们二人自年少起就是朋友,情谊深厚。不过那时柴家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富庶之家,而姚家还甚是贫寒。他们二人能够成为朋友,也算是一个意外。后来,自家父亲继承了柴家家业,而姚儒林则是去往霖州闯荡。多年之后,他倒是闯出了不少的名堂。姚家在霖州算不上大家,但是也算是一个有名的商号。
这些往事,父亲经常提起,所以柴牧荣完全了解。
自他记事起,每年年底,姚儒林都会带着妻儿来拜访。每当那个时候,父亲也会很高兴地与旧友相聚。而柴牧荣自己与姚儒林的儿子姚少言也算是自幼就结识的。姚少言成婚的时候,柴牧荣还跟着自己的父亲一同前去祝贺了。不过自己的婚礼,他们却没有办法来参加了。
三个月前,柴阁亲自写了一封信,告知姚儒林自己的儿子也将要成婚,并邀请姚儒林一家都来参加婚礼。姚儒林很快也回了一封书信,提前祝贺,并言明会准备一份大礼作为贺礼。
而后,两个月前,柴阁无意间听闻了从北方来的消息,说霖州姚家的商队得到了星泪。听到这个消息,柴阁写信提醒姚儒林要小心,并且让姚儒林提早来胜州,即是参加婚礼,亦是避难。
这封信,就是李沐他们在姚少言包裹之中发现的那封信。
可惜,这封信并没有得到回信,因为姚家已经遭到大难。根据北方传来的消息,姚家被人灭门。柴阁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将自己关在房中,砸烂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柴牧荣记得,那是自己父亲第一次发这么大的怒火。
哪怕是到了今天,提起姚儒林,柴阁还是有些悲伤。“我会一直追查下去,赤鲨帮也好,北地财神也好,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还是不能放弃。你姚伯伯对你的婚事也是十分上心。他虽然不在了,但是他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贺礼。这礼在一个月之前就到了,我没有心思去打开它,就放在库房里。那也算是你姚伯伯的遗物,不管是什么,你都要收藏好。”
“是。”柴牧荣答应道。
柴阁站起身,他走到柴牧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终将会老去的,以后,这担子,你要好好担起来。”
“好。”柴牧荣如此说道。
柴阁说道:“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明日有你忙的。”说完,他挥了挥手。柴牧荣起身离开。
望着被映照成一片红色光芒的院落,柴牧荣有些恍惚的感觉,仿佛眼前的不是吉庆地红,反倒带着几分肃杀之意。他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打消。他打了个哈欠,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明日还要去迎亲,虽然新娘早已到了延祥城,但是迎亲这个步骤,还是要去做的。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李沐谢过主人家的好意,关上了门。这是一件不算大的旧屋,屋子的主人是延祥县城里土生土长的人,这间屋子是祖宅,空着一间。最近城里柴家包下了所有的客房,以至于外来的客人都只能找民居来租住。
不过,就算是这样,城里房间也十分紧张。
“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得挤一个房间。”易凡大喇喇地躺在床上,用一种无奈地语气说道。
李沐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这样可没有一点点挤的意思啊。起开吧。床给沈璃。”
“嘿,我说,有你这么偏袒着你老婆的么?”易凡佯怒道。
沈璃回骂道:“偏袒老婆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么?”
李沐在一旁以手扶额,“别争了别争了。养足精神,明天我们还要去柴家呢。易凡,就像你说的,明天可是能蹭吃蹭喝的。”
“好好好,看在你的面子上。”说着,易凡从床上跳了下来。“你们啊,也就现在能刺激刺激我了。等到我娶了江城雪。到时候看谁羡慕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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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醒得最早,他睁开眼,就发现沈璃的手伸在被子外面,扯着自己的衣角。李沐看了她一眼,轻轻把她的手放进了被子璃,然后他起床舒展身子,走到易凡身边拍了拍易凡。
易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李沐走到门外,从院中水缸里掬了一捧水,扑在自己脸上。清水冰凉的感觉让李沐顿时就清醒了许多。
这家主人似乎也还没有起床,李沐站在院中,端了混元一气功的架子。清晨微凉的气息从口鼻吸入,体内真气顺着经脉运行。内息外息,内外交感。
李沐自从踏入纳精境界,李沐的真气也在一路提升。虽然本质上,没有质变,但是在量上面,李沐已经提升了很多。奇经八脉畅通,让他多出了八条经脉可以储纳运转真气。若是在这个方面来说,李沐已经超过同等纳精境界初期的人太多。
不过,李沐至今都还没有摸索到纳精境界关于融入本心的门槛。关于这点,易凡在三人之中是有发言权的。可是,这关系到个人的心性领悟,正是应了那一句,只可意会,不能言传。易凡所领悟到的,是他自己的。就算他完完全全讲给李沐听,李沐也没有办法完全照搬照抄。因为李沐不是易凡。
因为没有办法强求,李沐安心修炼内功,夯实基础。
《九歌诀》李沐已经背诵下了大半。开头前几篇,李沐能够熟记在心。但是除了上次对付黯灭杀手,灵光一现之外,他再也没有发现《九歌诀》对自己有任何提升。换句话来说,太一道的武学总纲《九歌诀》对于李沐没有半点提升。李沐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九歌诀》不起作用,而是原因自己还没有领悟到《九歌诀》中的精髓。
那一晚,为了挡住那个用弩的女人射向沈璃的剑,李沐用一种近乎瞬息的速度,抢在了弩箭之前,为沈璃挡下了弩箭。当时情形,沈璃昏迷,易凡被拖倒在地。除了那个女杀手,其他人都没有看到李沐那神乎其技的身法。
李沐自己却是对当时的情况记忆犹新。那时自己忧心沈璃安慰,心急如焚,看到弩箭射向沈璃的时候,李沐大脑近乎一片空白。
就在那一刻,李沐脑中忽然冒出了《云中君》中的那句。那时李沐只感觉真气奔涌到涌泉穴,然后等李沐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李沐已经来到了沈璃身前。
李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事后他也尝试过再次使出那样的身法。可惜,他完全不得其法。
李沐自己心里是有感觉的,那种身法,应该就是《九歌诀》中记载的身法。如果按照寻常秘笈的路数去解读,大概是每一句就对应一种心法。李沐又回想起一桑道人用剑劈开周天星斗时的情形,他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应该是了解到了一些。当时,一桑道人一边出剑,也一边念了几句。
当时的李沐不知道一桑道人嘴里念叨着什么,但是现在,李沐很明白那两句。“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这两句就是《东皇太一》篇中的开头两句。
一桑道人口中念的,与自己当时脑中不由自主冒出来的,应该是同一个性质。只不过,自己真的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奥妙而已。
李沐将真气运转九个周天,然后缓缓收工。这个时候,易凡也伸着懒腰走了出来,“早啊。”
“嗯,我去叫沈璃起来。”说着,李沐又走进了屋去。
三人梳洗完毕,又吃了早饭。用完饭,易凡觉得时间尚早,可以再摸会鱼。但李沐觉得可以趁早去柴家,免得到时候宾客太多,柴家不理会自己。昨天说起的要去蹭吃蹭喝,终究是玩笑话。李沐和易凡,都没有当真。
既然李沐这么说了,易凡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向着柴家行去。
在今天这个可以说得上是全城喜庆的日子,想要不知道柴家在哪,恐怕都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李沐他们刚刚来到柴家所在的街道,就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一溜烟的长桌,从街头到柴家门口,一字排开,几乎占据了整条街。这条街道也算是干道,整条街道宽足有三丈,所以就算是摆上了桌椅,也并没有显得拥挤。
街道两旁有不少人正在围观,柴家的下人守在两边维持着秩序。李沐三人从人群中穿过,往那高头大门走去。以柴家的实力,柴家宅子自然也是延祥城里最大的。
今天柴家大门大开,门外廊檐下摆了一张桌子,一个账房模样的人,正坐在桌子后面。在桌子前面,还有站了一个穿着光鲜,总管打扮的人物。他们是柴府安排迎客及记录礼帖的人。由于早上来的宾客还少,他们并没有那么忙碌。
李沐来到了那总管面前,明知故问道:“敢问阁下是柴府的人么?”
那总管年纪比李沐至少大上三十来岁,能够被安排在门口做迎宾的工作,自然是看中了他办事稳重,有礼有节。那总管并没有因为李沐年幼,就无视李沐。毕竟今天这个日子,会有许多见过的,没见过的人上门来。年长之人若是有事缠身,派家中小辈代为前来贺礼,也是正常。
“这位小哥儿,可是前来参加我家少爷婚礼的?”总管笑着问道。
李沐先是看了看左右,然后压低了声音,对总管说道:“这位大哥,还请跟我到一边。我有些东西需要交到柴家,另外,有个消息,我也希望你能传达。”
“什么事情?”总管见李沐有些神神秘秘的,也是有些好奇。
李沐往里走了一些,走到廊檐下,然后从背上摘下背着的包裹,交到总管手中。那总管带着疑惑接过。李沐则是说道:“这是姚家姚少言的行囊,姚少言带着妻女从霖州逃来,原本是想要来胜州,但是半路上,姚少言和他女儿被黯灭的杀手抓走了。我们和姚少言萍水相逢,但是无奈能力不足,不是那黯灭杀手的对手,只能将消息带到这里,告知柴府。”
那总管先是听着,当他听到姚少言,霖州时,他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他伸手叫来一个人,说道:“这位公子,你说得话很重要。你先稍待片刻,待我去回禀老爷!千万要等我。”说着他又对叫来那人交代了一番,自己则是急匆匆地往府内奔去。
总管在柴家已经很多年了,霖州姚家与自己家关系不错,姚家的噩耗,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他知道姚家在自家老爷心中的身份,而他也知道姚家被灭门,老爷暴跳如雷的事情。所以,他捧着李沐给的行囊,急匆匆地去找柴阁了。
柴阁今天自然也不会闲着,他看到应该在门外迎宾的章管家急匆匆来找自己,说道:“老章,出什么事了?”
章总管说道:“门外来了一个少年,说这是霖州姚家姚少爷的行囊。他说姚家少爷带着妻女逃了出来,原本是往胜州来的。不过路上姚少爷被黯灭抓走了。我得知之后,便留下了他,先来将这行囊,交于老爷。”
听到章总管的话,柴阁也是眉毛一挑。老友姚儒林全家被杀,一直是他心中的痛,他曾为此伤心难过,大发雷霆。他街道的消息,是姚家一个人都没有幸免于难。可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说姚少言活着,这对于柴阁来说,意味着老友的血脉独苗还在,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柴阁立刻接过行囊,将它打开。行囊里有银票,衣物等等。这些都不足以证明这是姚少言的东西。不过,柴阁很快就翻到了一封拆开的信。那就是自己写给姚儒林的最后一封信。这封信是柴阁亲笔所写,他可不会认错。
“快,快把他请进来!”柴阁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章总管一看老爷竟然有些失态,连忙告辞出去。
章总管一溜小跑,来到门外。看到李沐还站在原地,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位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李沐的本意是送了东西就走的,于是他说道:“柴家主已经知晓,那么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章总管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连忙拉住了李沐。“公子,公子,我虽然传达了公子的话,但是老爷想要亲口向公子问询一些事情。还请公子赏个脸面,别让在下难做啊。”章总管笑着说着。“来来来,公子,老爷有请。”
李沐看着他,知道自己如果不随他去,恐怕他就不会让自己离开。于是他便说道:“那我就随大哥走一趟。”说完,他给藏身人群的沈璃和易凡一个眼神。
沈璃看到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李沐这才跟着章总管往柴府内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易凡看着李沐进门,对着沈璃说道:“得,他倒是进去有茶喝了,我们还要站在这里等。”
沈璃听着他的抱怨,说道:“刚才让你去,你就能进去喝茶了啊。”
“得了吧,我才不去。多麻烦。本来嘛,我们昧了那银票,也没有多大的事。”易凡还是想着姚少言包里的银票,毕竟那是一个小数目,对于曾经想要和冷梓舟合作吃外围的人,易凡对钱财的喜爱之情,一直都是溢于言表。
沈璃看了他一眼,说道:“来之不义,花着也不安心。”
易凡耸了耸肩,“我只想能多吃几个鸭腿。你现在说话的语气,真的是越来越像李沐了。”
“嗯?有么?”沈璃疑惑道。
易凡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个心理蔫坏还假装无辜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沈璃白了他一眼,说道:“夫妻相啊,有什么问题么?”
易凡带着一脸邪笑,摸着下巴说道:“在涯城的时候,你这么说没问题,但是现在嘛……是夫妻吗?”
听到这话,沈璃想到了李沐那无法捉摸的态度。他对自己的心意,有。但是他却压抑着。沈璃知道这是因为宁知桐的关系。但是对于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对手,沈璃却没有太大的勇气。
因为她已经知道,李沐修炼武功,踏足江湖,都是为了她。而且她一出现,李沐就立刻转变了态度,正是因为当初李沐选择了宁知桐而非选择自己,所以沈璃才会如此心灰意冷,甚至想要去寻死。
事实上,沈璃的性格,只有在和李沐一起时,才会展现出乐观的一面。这和她曾经的经历不无关系。将凌九昊视为让她脱离苦海的恩人时,对于凌九昊也是言听计从。不过,当她得知凌九昊把她当成弃子的时候,她只觉万念俱灰。
这个时候,李沐出现,拯救了心存死志的沈璃,让她重新燃起了生的信念。沈璃不知道是因为这种信念,而爱上了李沐,还是因为爱上了李沐,才让自己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总之,就如同那夜,在小城外的树林里,沈璃对李沐所说的那样。她将李沐视为唯一,并且只想跟着李沐一辈子。这个念头占据了她的心。所以,当李沐为了宁知桐,而选择抛弃她的时候,沈璃仿佛又回到了被凌九昊当作弃子的时候,万念俱灰,死志又再一次萌发。
现在听到易凡的调侃,沈璃脸上一黯。
易凡看着沈璃脸色变化,心道自己这话似乎是有些过分了。他连忙腆着笑脸说道:“现在不是夫妻,可以再发展嘛。相比于那个宁家大小姐,我倒是觉得你更适合李沐。”
听到这话,沈璃抬起头来看着易凡。易凡一本正经地说道:“真的,李沐这个人,你也知道的。虽然点子不少,而且容易莫名其妙地心软,但是论武功,他比我还差。论家事,家里是开茶馆的,比我也差不了多少。这样的人,想要娶天下第一家的宁家大小姐?怎么看都不可能啊。”
沈璃撇了撇嘴,“所以,他在为了她努力的啊。”
“努力嘛,我不反对啊。这家伙练功也算是勤快了。而且际遇也不差。我倒是相信给他一点时间成长,他应该是能够成为一个大人物的。”易凡说着说着,倒是真的认真了起来。
“你能有这眼光?”沈璃听着这些话,暗地里有些高兴,但是表面上如此说道。
易凡笑道:“可不止是我,岳前辈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你放心吧。”
沈璃也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可,如果真的这样,那他就应该配得上宁家大小姐了吧?”
“不不不。”易凡摆着手,“我是说,要给他一点时间。明白吗?像他这样的人,身世给不了他助力,一切只能靠自己。就算他有能力,如果没有风云际会,这个时间,应该是以数十年计的。”说完,易凡一指自己,“像我这样的,无牵无挂,耗得过去。跟着也就跟着了。但是一个姑娘家,能等多久?”
“我能等一辈子。”沈璃脱口而出。
易凡笑了,“这就是我说你比宁家大小姐更适合李沐的地方了。”
沈璃有些疑惑。
“你可以等他一辈子,那么,宁家大小姐呢?”易凡说道。“我问过李沐,宁家大小姐比他小一岁,如今芳龄一十五。十年之后,她是二十五岁。本朝女子超过二十岁未嫁,已经是一件另家族蒙羞的事情。更何况,她可是宁家的大小姐啊!”
“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想要娶她么?不管她长得漂不漂亮,只要她是宁家大小姐的身份,就足以让人趋之若鹜。宁陆王李,另外三家,不管其中谁和宁家联姻,都会能让自家实力更进一步。更别说其他想要攀附宁家的势力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宁家大小姐可是天下一等一的香饽饽。这么香的饽饽放在那里十年,二十年,你说有可能么?”
听到完易凡这一番话,沈璃也是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宁家大小姐能和李沐认识,我就已经是觉得匪夷所思了。更别说他们还能够彼此相爱。不过,我倒是觉得宁席白真的是个人物。十三魁首到底是十三魁首,只要女儿高兴,招李沐这样的穷小子当上门女婿都可以。真的是有魄力。”易凡啧啧称赞着,说道,“我只能说,李沐那小子,真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
沈璃白了他一眼,“不许这么说李沐。”
易凡点了点头,“也对,他拒绝了入赘,也没和宁家大小姐有过什么深入的进展,这么说,还是癞蛤蟆没吃到天鹅肉。这只有志气的癞蛤蟆,是想自己能飞上天,然后再去大摇大摆地吃天鹅肉。这真的是一只有志气的癞蛤蟆啊!”
沈璃气急败坏地给了易凡一掌。“是是是,就李沐是癞蛤蟆。我昨晚还听见某人说自己要娶天下第一美女呢,到底是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易凡打着哈哈,“我承认啊,这是我的远大目标。我的确是一只有志气的癞蛤蟆,我承认啊。可惜,没人为我打抱不平啊。”
沈璃又是一掌拍去,易凡笑着侧身一闪,却是不慎撞到了旁边一个过路人。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易凡连忙转身道歉。而沈璃看到那人时,却是愣住了。
被易凡撞到的那人,身高很高,穿着一身藏色纹路的袍子。而他腰间的那把佩剑,提醒着易凡,他也是一个江湖人。这人原本双手抱着一件东西,被易凡这么一撞,差点就脱手掉在地上。所以那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他转过头,对着易凡说道:“长没长眼呐!”
易凡自知理亏,一个劲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
那人冷哼一声,也不想与易凡说话,但是当他看到沈璃的时候,他忽然盯着沈璃说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易凡一愣,“感情你们认识?”易凡有些不可思议,可是,他却发现沈璃的神色有些紧张。
沈璃望着那男子,带着些许谨慎,叫了一声:“二师兄!”
“诶?这是你二师兄?”易凡惊讶道。
可那个二师兄,并没有应答,他只是说道:“你没有资格称我为师兄的,这件事,师父应该很明确地告诉你了。”
“是。”沈璃回答道,“可是,辈分还在的。”
“你可是在被宗师堂和武学院通缉啊。”沈璃的二师兄冷笑一声,“竟然还能大摇大摆地站在这里,胆子也是不小。”说罢,他也没有给沈璃回答的机会,他盯着易凡问道,“这位,就是和你在一起的李沐了吧?很好,师父找了他很久了。他果然和你在一起。”
这话,让沈璃和易凡都是一愣。易凡是知道沈璃出自九仞派的,而九仞五徒在江湖上也有声名。不过,凌九昊公开的弟子,也的确就那五人而已。所以沈璃第一次说她是九仞派的弟子时,易凡还有些不相信。现在,看这位二师兄的言语之间,似乎真的没有把沈璃当做九仞派弟子,这就很奇怪了。不过,更奇怪的是,九仞派掌门凌九昊,找李沐干嘛?
沈璃心里也冒出这个疑问,不同于易凡,沈璃了解凌九昊。当时给李沐服下鲛珠的时候,凌九昊也在场,但是她还是没有想到他要找李沐做什么?
九仞五徒之中的二师兄不管二人的疑惑,只是说道:“我现在要去送上贺礼,你最好在这里别动。我还有话要跟你们说。不要想着逃跑,你应该明白的。”说着,他单手一扬,洒出一股粉末。
易凡深怕有鬼,立刻屏息后退。但是沈璃却是皱起了眉头。“这是冥火花花粉?”
那位二师兄做完这一切,便不再管他们,抱着手里的东西,往柴府走去。
易凡看着那人背影,闻着残留的淡淡香气,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沈璃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这是冥火花花粉。九仞派有一种异种青蝶,可以在几里之外,感知到冥火花花粉的香味。现在,我们身上都沾上了冥火花花粉。只要我那二师兄黄兜带着青蝶,那么我们就不可能摆脱他了。”
“卧槽,这么邪门?”易凡拍打着身上的衣服,想要去除花粉。
沈璃看着他,说道:“不用拍了,就算用水洗,香味也能残留好几天。”
“那怎么办?”易凡问道。“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啊,而且还把我认成了李沐。他还知道我们被通缉的事情,我怎么觉得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沈璃望着柴家大门,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现在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柴阁在问过他些许问题之后,执意要将他留下来。
“感谢李少侠为带来如此重要的消息。既然言儿没死,姚家的血脉就没有断绝。你放心,柴家虽然不是江湖的家族,但是我们也有不少门客。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柴阁如此说道,“今日恰逢小儿大婚,还请李少侠一定赏个脸面,留下喝杯薄酒。”
李沐推脱道:“我们同伴还在外面等我,而且,我等还有事在身,实在是……”
柴阁说道:“无妨无妨,耽搁一日而已。大不了今日过后,我亲自派人送你们一程。老章,你现在出去,将这位李少侠的朋友一并带进来。他是我们柴府的贵客,一定要招待好喽。”
一旁的章总管连忙领命。
李沐再三推辞,终究拗不过柴阁的邀请。于是,在章总管的引领之下,李沐向着门外走去。
走到前庭的位置,李沐遇见一个穿着吉服和另一个穿着臧色的男子。两个男人正并肩而行。在这个日子里面穿吉服的,自然只有新郎官一人。不过他身边那人,好像也不是宾客。在这种吉利的日子里,他身上衣服的颜色,似乎并不是很应景不过,能让新郎官亲自陪同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带着这样的疑问,李沐与两人擦身而过。
柴牧荣看到章总管带着李沐,自言自语道:“章总管不是负责在外迎客么?怎么带着这人?”
一旁黄兜不以为意,说道:“今天是你大喜之日,可能是代表某家来贺喜的吧。”
“呵呵,那也不及你黄二少的情意啊,亏得你从蹇州大老远赶来。”柴牧荣笑嘻嘻地说道。
黄兜难得露出了笑脸,“柴大少大婚,做兄弟的怎么可能缺席?别的不说,就为了你这大婚,我还给你备了一份大礼。婚后啊,你绝对用得着。”
柴牧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说了自家兄弟,这么见外干嘛?今天晚上,你就留在府里,一定要不醉不归啊。”
黄兜摆摆手,“不醉不归?我和你不醉不归,怕是新娘子要找我算账啊。洞房花烛夜,我怎么能打扰?再说了,今天借着你大喜的日子,我倒是找到了一个一定要找的人。我得看着他,不能让他跑了。”
“咦?还有这种事?有仇么?要不要我帮你?虽然我不会武功,但是在延祥城,我还是能说了算的。”柴牧荣很是随意地说着,不过,当他说“说了算”这三个字时,自有一股霸气散发出来。
黄兜停下脚步,说道:“不是仇,就算是有仇。怎么可能会在你大喜之日动手?那可就真的冲了煞了。我只要不让他跑了就行。”
“他就在这里么?”柴牧荣问道。
黄兜点了点头,说道:“是。”
柴牧荣眼珠一转,然后说道:“这样吧,既然他们出现在这里,我不管他们是谁,是不是来参加婚礼的,我都给他们留下来如何?”
“怎么个留下法?”黄兜眼中有着深意。
柴牧荣摊了一下手,“你想哪里去了,当然是借着喜事,让他来喝一杯了。既然他们来了我家,这种要求,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吧?”说完,柴牧荣自己笑了起来。
黄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有劳柴兄了。”
两人合计完,继续向前走去。
李沐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柴家父子两人都想留下的贵客。虽然父子两的出发点不同,但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是一样的。
李沐回到门口,找到了易凡和沈璃。“易凡,如你所愿了。柴老爷今天一定要邀请我们留下来吃饭。”
“啊?”易凡很是随意地答应了一声。而李沐留意到一旁沈璃脸上的表情似乎在担心什么。李沐靠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
沈璃拉着李沐的衣袖,说道:“九仞派在找你,而且,刚才我二师兄黄兜也来了这里。”
“嗯?”李沐愣了愣,“九仞派找我做什么?”李沐转念一想,猜测道:“难道是为了你教我的十招九仞剑法?”沈璃皱着眉头,“这不应该吧……”沈璃在传李沐十招九仞剑法的时候,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而且那时,凌九昊说出了再无瓜葛的话,也是让沈璃抛去了门派之见。不过,黄兜也是许久不见自己了,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李沐,应该不会知道李沐会九仞剑法。
李沐心中也是转着心思,“这么说,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但是易凡摇了摇头,说道:“刚才沈璃说了,那个人给我们喷了,什么花,什么粉,就算我们逃出去几里地,也能被他找到。”
“这样么?”李沐皱起了眉头。沈璃点了点头,又将冥火花花粉的作用解释给李沐听。“这样倒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正在三人合计的时候,随李沐一起出来的章总管,上前一步,说道:“三位放心,今天是我们柴家大喜的日子。而三位又是我们柴家的贵客,谁敢在今天动三位,就是我们柴家的敌人。”他刚才在一旁,已经将一些话语听在耳中,所以这个时候出言,为的是安李沐的心。“李少侠和二位尽可放心,在延祥城里,我们柴家还是能说了算的。”
李沐看了章总管一眼,心中尚有疑虑。就在这个时候,黄兜跟着另外一个人出来了。章总管一回头,发现那人是家中门客何行空。此人不仅是门客,也身兼少爷的护卫职责。
何行空与章总管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李沐等人行礼道:“少爷有命,还请几位留下来,喝上一杯酒。”
“少爷?”李沐有些奇怪,因为他去见的是柴阁,并不是柴家大少柴牧荣。为何现在柴牧荣也来邀请他们留下?李沐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不过何行空背后的黄兜走了过来,他站在易凡面前,说道:“李沐,你先跟我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李沐在一旁有些诧异地望着黄兜,这让竟然将易凡当成了自己。沈璃伸手拉了一下李沐的手掌,在他耳边轻声道:“他就是二师兄黄兜。”听到沈璃的提点,李沐不免又看了一眼黄兜。
不过易凡可是个不怕事的主,他潇洒地伸手一指,直指李沐。“你认错人了,他才是李沐。”
“嗯?”黄兜也是眉头一挑,“这样么?”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李沐身上。
既然易凡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么李沐又能怎么办呢?他撇了撇嘴,说道:“没错,我才是李沐。”
黄兜看了一会,然后说道,“行,算你有胆。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不用想着逃,我可以说,你们三个人,还不是我的对手。”
“呵呵。”李沐上前走去,沈璃有些担心。李沐拍了拍她的手掌,示意她安心。章总管和何行空在身后继续邀请二人。
李沐跟着黄兜来到了柴府一间偏阁,黄兜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李沐,你吞下了鲛珠?”
眼前这个九仞派的徒弟知道鲛珠,李沐起先也是有些想不明白。不过,李沐很快回想起沈璃告诉他的事情。当时自己垂死,是凌九昊出现挡住了杜江。而沈璃为了保住自己性命,让自己吞下了鲛珠。这么一想,凌九昊也是知道自己吞了鲛珠的。他告诉自己徒弟,也是无可厚非。
于是李沐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黄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接着问道:“那你是不是真的有水下呼吸之能?”
此话一出,让李沐心中警惕万分。要知道,知道李沐吞下鲛珠和知道吞下鲛珠后,李沐的能力,这完全是两码事。
首先,鲛珠乃是南洋贡品,鲛珠丢失,丢得是皇上的脸面。江湖上传的消息,是岳叶枫重出江湖,带着小弟夺了鲛珠。最后,岳叶枫来到了他不能来的涯城。
因为当今皇上和岳叶枫的关系,江湖上的消息,都是岳叶枫还是将鲛珠还给了皇上。所以鲛珠这件事,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真正知道鲛珠被李沐吞下的人,也没有几人。
其中一个,就是听风轩的少主人徐之雷。不过当时,徐之雷作出了承诺,只要李沐将鲛珠的一切都说给他听,他就保证不会让关于李沐的情报流传出去。李沐在被宗师堂和武学院通缉的情况下,能够逍遥法外这么久,听风轩隐匿李沐的消息这件事,居功至伟。
按理说,有听风轩保密消息,知道鲛珠的功效的人应该更少才对。可出乎意料的是,还是有一些李沐想都没有想到过的人,也知道李沐身上鲛珠的事情。比如星隐宫的上官隐,又比如武学院的顾霜华。顾霜华那边,还可以用岳叶枫来解释,但是上官隐知道鲛珠的事,就让李沐怎么也想不通。
而现在,让李沐想不通的人,又多了一个。
眼前这个九仞派弟子,是怎么知道自己吞下鲛珠之后的能力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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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兜很认真地看了李沐一眼,然后说道:“是,就意味着,你对我们是有用的。所以,我也不用去告发你。如果不是,那么我很乐意去领个赏金。”
听到这话,李沐心里十分清楚,眼前这位九仞派的二师兄,似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这是在以自己被通缉这件事为要挟。可李沐偏偏就吃这套。于是李沐回答道:“水下呼吸,对你们有什么用?你的武功远高于我,应该知道内功修炼有成,也能在水下屏息很长时间。”
黄兜瞥了李沐一眼,说道:“你既然说了这话,想必也应该清楚。在水里屏息和能在水里呼吸,完全是两码事。屏息的时间是有限的,而你,则是能够无限制地呆在水中,完全不用顾虑有性命之忧。”
李沐从他的话中,已经隐隐猜到他想要让自己做的事情,应该是和水有关。但是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黄兜的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去某一处的水下,寻找某一个入口。”
李沐心中早有预料,所以也并不算意外。他也平静地问道:“何处?”
“到时候你自会知晓。”黄兜说完,准备转身离开。
“慢着!”李沐叫住了他。“我还没说答应不答应呢。”
“被朝廷抓捕归案,还是和我合作。这个选择很难么?”黄兜反问道。
李沐笑了一下,“似乎不难。但是,我还是想问问,我能从这件事情里面得到什么好处?”
黄兜对李沐的话有些吃惊。“可笑,你竟然还想要好处?”
李沐点了点头,“没错,替人做事,总归得寻点好处吧?”
“哼!可笑。”黄兜冷下了脸色,“有道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以为,凭你现在的情况,能和我谈条件?”
“我觉得可以。”李沐很自信地说道。“我认识一个很会坑人的人,也和他有过交易。他至少还会提前下个套让我钻。像你这样的,连饵都不用,你以为你是姜太公?”李沐这话说得不客气,黄兜转身拔剑,动作一气呵成。黄兜的剑直指李沐,“我觉得你够胆,没想到你是胆大包天啊。”黄兜眯起了眼睛,他明显是动了杀机了。
如李沐所知,他的武功的确高于自己,但是李沐心里却没有什么恐惧的感觉。原因在于,黄兜一开始就已经把他的需要抛了出来。李沐确信黄兜需要自己去帮他做事,只要他有求于自己,那么他就不可能会杀死自己。明白了这一点,李沐就没有性命之忧。
“你要我去做的事,必定是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是不可替代的,对嘛?”李沐继续说道,“把我交给官府,交给武学院,交给宗师堂。这都随便你,可不管我死了或者被囚禁,都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因为那就意味着,你的事情就办不成了。”
听到李沐的这句话,黄兜皱起了眉头。
“有道是欠钱是大爷,只要你想让我还钱,那么我就是大爷。所以,我要点好处也是应该的。”李沐如此说着。他忽然发现自己在黄兜有求于自己的情况下,自己明显是占据上风的。这种在言语间就能让别人使不上力的感觉,似乎比自己动手占据上风更加愉快。
黄兜心中十分愤怒,李沐这个年纪不如自己,实力也不如自己的小子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这么说话。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李沐的确敏锐地掐住了他的七寸。他先前以为此人被朝廷通缉,必定是惶惶若丧家之犬。只要自己以此为要挟,定然要他乖乖听话。不过,他低估了李沐这个小子。李沐经过这大半年的经历,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李沐了。
看着眼前的李沐,又想到师父凌九昊,黄兜败下阵来,他将剑归于鞘中,咬牙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李沐露出一丝笑脸,脱口而出道:“教我九仞剑法。”
黄兜想也没想就回答道:“这不可能!”
李沐假装咳嗽一声,“你也不用抢着拒绝,或许凌掌门会答应的。”
李沐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在炎焱山庄救下沈璃之后,沈璃已经将有关凌九昊和九仞派的事情告诉了他。李沐其实知道凌九昊是在寻找再次进入巫族大墓的方法。刚才黄兜说到去某处寻找某个入口,起先李沐还没有联想到这件事。不过说着说着,李沐就想起来这件事了。
而李沐一旦知道眼前黄兜的计划,其实是凌九昊的谋划之后,那么他就更不用在意黄兜的想法了。只要李沐压着底线,不把黄兜逼得狗急跳墙,那么他就稳稳地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黄兜脸上阴晴不定,李沐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他的杀意。不过,只待片刻,黄兜负手而立,冷声说道:“此事,要问过家师。”
李沐笑笑,“没有问题。”
“待今天过去,你随我去隐莲郡见家师。”黄兜说道。
“隐莲郡?”李沐一愣。听到自己家乡之名,李沐甚至忘记了问问凌九昊为什么会在隐莲郡。
“怎么?”黄兜并不知道李沐是隐莲郡之人。
李沐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无事。”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身上已经被我下了冥火花花粉,你可不要想着逃跑。”黄兜丢下这句话,昂着头走了出去。不过他徒有趾高气扬的仪态,在与李沐的交锋之中,却是完败。
李沐看着他走出门的背影,怔怔有些出神。“回家么……”
在庭院中,沈璃和易凡看到只黄兜出来,而他脸上的表情,甚是难看。沈璃担心李沐的情况,急忙跑进了偏阁。进门之后,她看见李沐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见他无事,沈璃也是松了一口气。
沈璃上前拍了他一下,问道:“他说了什么?”
李沐这才回过神,说道:“你师父找那巫族大墓的心,变得更迫切了。你的二师兄,想让我帮他们找。”
“嗯?让你帮他们?这是为什么?”沈璃有些不太理解。
“说是找到了水下的入口,要借助我的能力。”李沐对于沈璃没有什么隐瞒。但是沈璃却有些奇怪,“当年那巫族大墓的出入口应该是被机关封死了啊。为什么又冒出一个水下的入口?”
李沐回忆着,然后说道:“当初,你说,凌九昊把你交给燕卧起,就是为了交换星隐宫中巫族大墓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入口。”
沈璃接口道:“是啊,但是那上官隐所说,入口是存在的,但是他们星隐宫并不知情。”
“或许上官隐骗了你。”李沐皱着眉头说道,“或者是燕卧起隐瞒了什么。亦或者是凌九昊从别处知道了什么。反正凌九昊现在应该是十分确认了。否则,也不必一定要找到我。我猜那入口,应该在湖底。而且是很深的那种。”
“那你答应了?”沈璃问道。
李沐点了点头,“是的,没有办法。我们实力不如人,而且他是以向官府告发我们这件事做威胁。”李沐这话让沈璃有些忧心忡忡,“我那二师兄……”李沐打断了她,说道:“不过,我也讨了一些便宜回来。”
“便宜?什么便宜?”此时易凡也走了进来,听到便宜这两个字,易凡立马来了精神。
“我去帮他们做事,但是他们要给我好处。这个好处就是,我要他们教我九仞剑法。”李沐笑着对沈璃说道,“九仞剑法我本来就已经学了十招。学全一整套应该也不过分吧?”
沈璃看着李沐的笑脸,但是心中却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是怕我私传剑法,被凌九昊所责怪么?”
易凡听了李沐的话,不屑道:“这个好处,得拿得到手才行啊。你又打不过人家,拿了东西跑才是正经事。你就不怕到时候他们翻脸不认人,或者瞎传几招,让你走火入魔?”
李沐愣了一下,说道:“我也的确有想过。但是我在想,入口在水中,只能靠我来寻找,那么我就有很大的价值了。哪怕在找到之后,至少在凌九昊找到办法进去之前,我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若如果凌九昊进不去,那么我的价值,就又提升到了最大。总之,我都能占到一些便宜。至于或多或少,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便是。”
易凡是不知道九仞派与巫族大墓的纠葛的,所以听李沐的话是一头雾水。不过,在沈璃解释之后,他就很快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那如果真的是这座巫族大墓让徐八斤脱胎换骨,让凌九昊更进一步。我倒是觉得这座巫族大墓,好像很是神奇啊。”
听易凡这么一说,李沐也反应过来。他一直只是在思考如何在这件事中,从九仞派那里得到一些好处。现在一想,那巫族大墓里面似乎才是最大的秘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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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易凡、沈璃三人原本的打算只是来柴府送个信。然而却被柴阁和柴牧荣留了下来。再加上还有黄兜在一旁看着,李沐等三人也没有机会离开。于是李沐索性就安下心来,安心当柴府的宾客。
从早上开始,就有宾客登门。章总管也干起了原本安排好的工作,站在门口迎宾。宾客带的礼钱贺礼,一旁的账房都会登记在册。
中午柴府也摆开了几桌酒席,招待早晨就来到柴府的宾客。然后待到未时末刻,柴牧荣就出发迎亲了。
迎亲便是亲迎,也是六礼之中最后一礼。
对于柴家和倪家这两家来说,所有的礼节,必然是合乎规矩的。从最开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切都按照古礼,一步步来。而进,则是最后一步,亲迎。
柴牧荣带着迎亲队便去了,而柴家之中则是高朋满座。用来待客的几个大厅,都挤满了客人。宾客有柴家的亲戚,柴家生意上的朋友,还有江湖中的友人。亲戚朋友,都汇聚一堂。
李沐等人挤在柴府门外的一角,看着柴府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而去。他们和周围这些宾客不同,他们几乎不认识任何人,所以他们就只能抱团挤在一起。碍于黄兜和何行空在场,李沐三人也不能说上什么亲密的话,最多也是打个哈哈。
沈璃望着迎亲的队伍,说道:“还真是声势浩大。”
李沐在旁边说道:“这就是柴家的实力啊。”
“有钱人家,都是这样摆谱的。当初在涯城,我看到过一户大户人家,办事比这场面还过分呢。”易凡抱着双臂说道。
李沐看了看他,问道:“什么叫过分?”
“就是过了我能够摆谱的那个分。”易凡拍了拍自己衣襟里的暗兜,“换句话说,就是做到了我没钱做到的事。”
“诶?我怎么记得某些人说,要娶天下第一美女江城雪做老婆啊。没钱怎么能行呢?”沈璃揶揄道。
“啧啧啧,这就是境界问题了。有钱取天下第一美女,和没钱还能娶天下第一美女,这完全是没本事和有本事的体现。”易凡昂着头,大言不惭地说道。
这话惹得沈璃一阵白眼,“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是不仅想要空手套白狼,还要人家天下第一美女倒贴啊!这还要脸嘛这……”
哪怕是与李沐不太对付的黄兜听到这句话,也是对易凡露出几分鄙夷。“天下第一美女江城雪?可笑。”
“可笑什么啊可笑,我说得可是事实啊。”易凡一本正经地说道。
李沐倒是知道易凡面上看上去越正经的时候,就是越不正经。所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说话。黄兜冷哼一声,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易凡一眼,就扭过头去。
迎亲队伍拐过街角,很快消失在了柴府宾客眼中。倒是延祥城中的百姓几乎都涌出来看热闹,他们追随着迎亲的队伍,一同前去。
要与柴牧荣成亲的倪家大小姐——倪星儿。早就在父母陪同之下,来到了延祥城中。倪家来自霖州,也是高门大户。原先他们是姚家的生意伙伴。正是因为有姚儒林的牵线搭桥,柴家和倪家才有了生意上了往来,而后才有了柴家与倪家这一段姻亲。
胜州是大贠东南,而霖州已经属于北地。霖州与胜州中间还隔了羌州与岚州,两个州的距离绝对算不得近。若是让柴牧荣带人从胜州出发去霖州迎亲,这一大队人马走走停停,恐怕一个来回就得过上三四个月。
所以之前两家也说好了,按照男方的规矩,让作为女方的倪家先来胜州,就住在延祥城里。到时候柴家迎亲,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带着人在延祥城中转上一圈,然后再迎了倪星儿回去。
在几乎全城百姓的热闹围观之下,柴牧荣来到倪家暂居的一处别院。在经过几道俗礼之后,身着凤披霞冠的新娘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被请上了轿。按照胜州的婚俗,迎亲是不能走回头路的,所以柴牧荣策马而行,带着队伍往另一个方向往柴家走去。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绕了延祥城一周,在申时又回到了柴家门前。门前落轿,新娘被柴牧荣的舅舅背下轿来,送到柴府之内。夸过前庭处的火盆,新娘就被引到了大堂之内。
大堂早就布置妥当,一幅囍字当前,红绸红烛,供桌供品,一应俱全。上首摆了四张座椅。乃是为了柴倪两家父母备下的。
两位新人步入大堂,接下来,就是祷先祖,拜堂等等步骤。
柴家的宾客都挤在大堂内外,看着这一对新人。媒人喜娘,搀扶着新娘。虽然不见新娘真容,但是瞧那身段,也应该是个美人。而新郎柴牧荣,今天意气风发,英气逼人,真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沐等人被黄兜带进了大堂之内,在东南角看着婚礼进行。
在喜烛熹微之光中,李沐看着眼前吉庆的场面,眼神微微有些恍惚。他这个时候在想,如果那时他在第一章答应了宁席白的提议,入赘宁家。那么他是不是早就和宁知桐经历这样的场面了?
想到这里,李沐望着那新娘,心中想着宁知桐穿嫁衣的模样。不过,那模样很快就模糊起来,就像盖上了一个轻纱盖头。李沐透过这垄轻纱,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有点像宁知桐,又有点像沈璃。以至于最后,李沐再也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是谁。
李沐苦笑一声,用力打了自己一下,让自己清醒过来。他偷偷打量了一眼身旁的沈璃。沈璃也是直愣愣地盯着那一队正在行礼的新人,不过她的眼中,似乎有泪花闪动。
李沐有些奇怪,靠上去问道:“沈璃,你这干嘛呢?”
沈璃痴痴地说道:“我在想,我的婚礼,会是什么模样。”说着,她带着几分期许,望向李沐。李沐觉得她的眼神之中,仿佛有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李沐微微转了转目光,不敢直视沈璃。不过他还是顺着沈璃的话头问道:“会是什么模样?”
沈璃还是看着他,说道:“我希望是一场盛大的婚礼。至于它什么时候举行,还有多久举行。我都不会介意。我唯一介意的一点,便是站在我对面的那人,我希望是你。”说完,沈璃又跟了一句,“也只希望是你。”
李沐的心又被灼了一下,他望着大堂之内,正在夫妻对拜的那队新人,陷入了熟悉的纠结与无奈之中。他两边都想抓住的心思,与两边都不想辜负的心态,让他在感情这一事上,唯唯诺诺,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以至于,他连回答沈璃的话也不敢。
不过这个时候,黄兜忽然笑了起来。他小声说道:“沈璃,师父说你的心已经被人夺去。果然就是这个人,不过,你是因为命格坎坷而入了我九仞派,你当真不怕克死了这人?”
沈璃眉头一皱,一言不发。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命格,因为从小的经历,也因为凌九昊在收徒时就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她。她那容易悲观寻死的性格,很大程度就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天煞孤星的命格所造成的。
这时候,倒是一旁易凡指了指李沐说道:“据我所知,因为鲛珠,这家伙的命已经硬到了不怕克的程度。”他霸气一笑,继续说道:“他们俩的事,由我操心呢,就不劳您费神了。”
听到这话,黄兜冷哼一声,“李沐有用杀不得,你我可下得去手。”
“今天大喜日子,你也不怕让柴家冲了煞?再说了,你不问问李沐,杀了我会怎样?”易凡看了一眼李沐,冲黄兜得意地笑了笑。
李沐则是很是配合地说道:“杀了他,你就休想再让我替你做事。”
听着李沐的话,又望着易凡贱得不能再贱的笑容,黄兜的拳头握得吱吱响,但终究还是强压怒火,别过头去。李沐将黄兜的神情看在眼里,拍了拍易凡的手臂,示意他收敛一些。
大堂里面的拜堂很快就结束了。新娘被送入洞房,而宾客也开始落座。很快,新郎柴牧荣又转了出来,柴家的婚宴开始了。不同于白天那顿,晚上的正宴可是极尽奢华之能事。鲍鱼海参,燕窝鱼翅。珍馐美味,通通端上了桌。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正可谓是宾主尽欢,好不热闹。
柴府门外那延绵了一整条街道的流水宴,只要道声恭喜,就可以坐下。上面的菜虽然不及府内的丰盛,但是鱼羊鸡鸭,一样不少。
夜色如水,笼罩着喜气洋洋的延祥城。然而就在城外,一群黑衣人正集结在一起,向着延祥城而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柴府婚宴上,宾客推杯换盏,筹光交错。一场热热闹闹的婚宴,在亥时才算结束。宾客散场,有些人就在柴府客房住下,而另外的人,在柴府下人的带领下,前往安排好的客栈去休息。
李沐原本是属于后者的,毕竟柴阁最开始留下他们的时候,也不过是让他们留下吃顿饭。不过,在黄兜的提议下,柴牧荣将这三人都安排在了柴家客房。
不过客房吃紧,三人就分到了两间房。在何行空形影不离的陪伴之下,他们三人各自回到了房间。
三人两间房,也不用想怎么分配了。在易凡带着些许醉意的笑容中,他走进了隔壁的客房,关上了门。李沐和沈璃自然又是一间房了。
两人走进房间内,柴家财大气粗,客房也远比外面客栈的房间精致得多。至少床都是大床。沈璃在床沿坐下,她看着李沐贴在门口,透着门缝往外望。
沈璃问道:“怎么了?”
李沐转过身,皱着眉头说道:“那个人跟了我们一天了,哪怕是现在这个时间,他也站在门外。”
“他就是在监视我们。”沈璃理解李沐的意思。
李沐点点头,“没错。这个何行空是柴府的人,刚才宴会上,新郎官来敬酒的时候,足以看出他和黄兜的关系很好。所以黄兜能唤来柴府的人来盯着我们,我一点也不奇怪。”
“李沐,你真的要做这件事?”沈璃问道。
李沐拎起桌上备好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他一边喝一边说道:“给人当枪使,我其实是不愿意的。不过黄兜看得这么紧,还有冥火花花粉,我们实在是没有什么机会摆脱他。”
“有青蝶在,的确是一件棘手的事情。”沈璃不无担忧的说道。
李沐冲她笑笑,安慰道:“无妨,实在不行,随他们走一遭也可以。毕竟是你的师门。”
沈璃小声说道:“曾经是,不过现在看来,更多是互相利用。”
“人与人之间,这个道理,我也是最近才理解透的。”李沐说着,打了个哈欠。沈璃被李沐传染,也跟着打了一个。“洗洗睡吧。”沈璃说着,走到洗脸盆架子旁边,架子上有两个木盆,旁边地面上还有一个木桶,里面早就准备好了清水。沈璃舀了一些倒进木盆里,拿毛巾揉搓着。
沈璃在那边自顾自地洗漱,先是洗了脸,又擦了擦身。沈璃在做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避讳李沐。李沐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盯着沈璃那边看。
沈璃梳洗完,解散头上发髻,躺在了床上。她侧着身子,对着李沐说道:“床还是不错的,你还要在椅子上凑合着睡?”
李沐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他走到一旁,将盆里的水倒掉,自己也开始洗了起来。
床上的沈璃小声道:“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嗯。”李沐依旧只是含糊其辞。
沈璃望着李沐,怔怔的没有说话。李沐洗漱完,在客房的柜子里找到了另一床被褥,铺在了地上。收拾好了之后,李沐吹灭了蜡烛。
房间之内陷入了昏暗之中。外面院落依旧有灯笼亮着,所以有光漏过窗缝门缝,透进房间来。
今天这一天其实也说不上累,蹭吃蹭喝一天,可以说是十分闲适。不过,黄兜的出现,还有随之而来的交易,让李沐有些忧心。
学九仞剑法这个要求,在李沐心里,也不是必须要的条件。在有《九歌诀》的情况下,李沐并不觉得太一道的武功会比九仞派的武功差。只是自己现在还没有领悟《九歌诀》而已。李沐在黄兜面前提出这个条件,只是为了进一步试探黄兜的底线而已。
原本李沐的打算,是把姚少言的消息送到柴家,然后自己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全力钻研《九歌诀》。黄兜的出现,又逼得李沐不能安生了。
“唉。”李沐叹了一口气,准备闭目睡觉。忽然,李沐感到一个温软的身子钻进了自己的被窝。沈璃从背后抱住了李沐。“李沐,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沈璃幽幽地问道。
鼻息喷在李沐后颈,然而李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璃抱着他,她见李沐没有回答,便也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房间里才响起李沐低沉的声音,“我不能辜负,你们两个人,我都不想辜负。”
“可这样……”沈璃本来想说,可这样,不是两边都是辜负么?不过,话说一半,还是咽了回去。李沐的纠结,她也早就明白了啊。沈璃决定这话还是不说了,她抱紧李沐,小声说道:“我的心意,你明白的。”
李沐转过身,伸手拍了拍沈璃,说道:“乖,去床上睡吧。”
“不要,我要你和我一起睡。”沈璃难得耍起了小性子。不过说起来,她也不过十五岁而已,其实也真的只是一个小女孩。说着,她还往李沐怀里钻了钻。
李沐有些无奈,他起身,抱起了沈璃,将她放在了床上。沈璃很是温柔地看着李沐。李沐在床边躺了下来,对着沈璃说道:“快睡吧。”
李沐睁着眼睛,看着沈璃睡去,然后李沐下床,回到了地铺。李沐脑中想着事情,渐渐撑不住睡意,也沉沉睡去。
不过这一睡并没有多久,李沐很快就被房间外的吵闹声惊醒。
李沐坐了起来,因为睡得时间不够,眼睛有些酸痛。不过,外面的喧闹之声,让李沐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外面有着火光和惨叫,这在柴府来说,是完全不正常的。李沐立马警觉地爬了起来,走到门外向外窥探。只见门外火光四起,隐约还能看到黑影在院中与人交手。
“这是怎么回事?”李沐心中十分震惊。不过,显然现在的柴府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李沐转回床边,叫醒了沈璃。“沈璃,快醒醒,快醒醒。”沈璃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一脸迷惑。李沐指了指外面,说道:“情况有变,快点起来穿衣服,把东西都带上。我去叫易凡。”说完,李沐将自己的衣服穿好,又将包背在自己身上。
李沐一出门,却是撞上了一身鲜血的何行空。在何行空的身后,则是一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何行空且战且退,俨然已是处于下风。面对这样的情形,李沐自然是拔剑而上,对上了黑衣人。黑衣人手中握着利刃,面对李沐他不假思索,直接拔刀而来。
刀剑相交,李沐全身一震,后退了三步。“这黑衣人绝对不弱!”李沐的脑海中冒出这样的想法。不过,有他这么一阻,何行空倒是有机会喘了一口气。李沐拉着他,抽身而退。
“这是怎么回事?”李沐抓住机会问道。
何行空一指那黑衣人,说道:“悍匪冲击,劫掠柴府。”
话说一半,黑衣人又追击而来。何行空以一掌相迎,而李沐也趁机合力,使了一招一眼观山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是不是悍匪的匪,不一定。但是,悍这个字,这些人的实力已经足以体现。”李沐看着周围说道,“今天注定是要乱了,我们得走。”
何行空在一旁说道:“不,你们不能走。”
李沐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对易凡和沈璃两人说道:“你们跟上我。”说着,他拿着短剑,向着门口行去。
易凡看了一眼靠坐在地上的何行空,对他说道:“还是多关心关心你们老爷少爷吧。”
刚一出客房院落门口,李沐就见到了一幢燃烧着的阁楼。火势已起,吞噬了整个阁楼。热浪扑面而来,让李沐的脚步为之一顿。“我们走那里!”李沐一指左侧。
“好……你小心身后!”沈璃望见李沐身侧有一个黑衣人杀出,一刀向李沐砍下。幸好李沐得到了提醒,及时转身应对。黑衣人一招落空,李沐已经做出了反击。他一剑追袭,直刺黑衣人面门。黑衣人将刀一环,护住头脸,隔开了李沐的剑。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沈璃与易凡双双杀到,沈璃持剑直取中路,而易凡则是很阴险地攻向下三路。李沐见状,又是一剑接上,再刺面门。如此,三人一体,竟然是同时出招。
那黑衣人显然难以抵挡,他拼命闪开下路易凡这一剑,又仰头险之又险地避开李沐手中短剑。不过,他也只能做到如此了。他胸口被沈璃一剑刺中。
“喝!”黑衣人竟然是全身一震,爆出一股刚猛真气来,将三人全都震开。
李沐三人之中,易凡真气最为雄厚,而其次便是李沐,在接下则是沈璃。所以沈璃被推得最远,李沐沉下身,发现无果之后,对着易凡背后,伸腿一蹬。
易凡借其力,再加上自身的力量,抵抗住了黑衣人爆发出来的真气。不仅如此,易凡风逆剑再斩,将黑衣人胸口豁开了一个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衣人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易凡上前补了一剑,直接结果了黑衣人的性命。“娘的,李沐你竟敢踹我。”
李沐拉起沈璃,说道:“不得已为之,快走。”他拉着沈璃往外奔去。
三人跑出客房所在的院子,往大门方向走。柴府的格局,他们了解得并不多。再加上此时柴府之中,四处起火,热气烟气弥散,更让人无法辨别方向。李沐只能一边走一边分辨。
路上三人也有遇见黑衣人和柴府之中的护卫、门客战在一起的,不过他们并没有出手相助。风助火势,再加上又是秋天,干燥的季节,柴府的火大有不烧尽一切不罢休的局面。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沐三人只求离开这一团乱局。他们竭力低声,力求不引人注目。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会遇上黑衣人黑。
李沐三人合力,才勉强抵挡了这个黑衣人的偷袭,这个黑衣人的实力,比起刚才李沐三人打退的那两个要高出不少。李沐上前以伤换伤,出其不意,才将黑衣人打发。
三人离开了燃烧着的阁楼,刚走出没多少步。一具黑衣人的尸体落在了他们面前,在黑衣人身上,有着数道剑痕。李沐抬头一看,只见黄兜站立于屋檐之上,持剑而立。他的身姿衬着星沉月没,火光摇曳。让剑上鲜血耀反倒更加刺眼。
李沐看到了黄兜,黄兜也看到了李沐。他刚杀一人,煞气未消。纵然李沐之前吃定了黄兜,心理上稳稳占据优势,此刻,也被黄兜那淡淡的眼神震了一下,他看着黄兜,脑中无端地想到了一匹孤狼衔着一块血淋淋的肉的模样。
李沐收回目光,对着沈璃易凡一招手,“快走!”
黄兜眉头一皱,张嘴欲叫住李沐。然而他却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身,向着身后刺出一剑。这一剑,被另外一把剑挡下。这时出现的这把剑,被另一个人握在手中。他也身着黑衣,但是与别的黑衣人不同,他的手上戴了一双手套。
有道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双剑一碰,黄兜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个黑衣人,绝非刚刚那些被他轻松打发的黑衣人可比。此人的实力,竟然是与自己不相上下。
黑衣人将剑竖于身前,双眼透过剑锋,狠狠盯着黄兜。
黄兜脸上也有些郑重,他用剑直指黑衣人,说道:“你们是什么人?告诉我,我可以给你留一条活路。”
黑衣人用一种故意压低了的声音说道:“呵呵,没想到还有你这个麻烦。”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给黄兜继续发问的机会。他竟然是抢先动手,身形一晃,一剑横斩,一道剑气喷薄而出。黄兜眉头更加紧蹙,他抿着嘴唇,亦是以剑气相迎。
两人以差不多的姿势斩出剑气,两道剑气冲撞在一起,瞬间炸裂。屋顶上的瓦片碎成大小不一的瓦砾,被横风一扫,散成一片石雨,下在黄兜与那黑衣人之间。
黄兜满脸严肃地说道:“你不是用剑的。你这是在用刀法装剑法!你到底是谁?”
黑夜中,黑衣人没有出声,不过,他的目光也冷冽了下来。他再次举剑,向黄兜杀了过来。
李沐回头望了一眼拼斗的两人,转身继续往院外逃去。
耳边不断传来各种嘈杂声响,虽然夜近子时,但是柴府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惊醒了整个延祥城。值夜的坊丁,官府的衙役,还有自发前来的民众,都向着柴府涌来。
帮忙捉匪的有之,帮忙救火的亦有之。柴府的火势连绵而起,已经威胁到了柴府旁边的建筑,凭借民众们自发扑救已经无法阻止。好在延祥城中的水龙会抬着水炮车前来救场。有着他们帮忙,总算是阻止了火势的蔓延。
除此之外,今日来柴府参加婚宴的人之中,江湖人士可不少。柴府生意做得大,自然是黑白两道都有来往。他们得知有人袭击柴府,立刻赶来出手相助。
总之,整个延祥城因为这件事,乱成了一团粥。
李沐三人经过不少拼斗,又躲着火势,终于找到机会闯出了柴府。三人之中,李沐自持鲛珠之力,在前开路。身上受了些外伤,另外还被火燎了几下,衣袍显现焦黑之色。
易凡却是倒霉,逃过走廊的时候,差点被头顶掉下来的火柱砸中脑袋。幸好他反应过来,一剑劈开了火柱,但是不少火星掉在了他头发上,将他原本茂密的头发灼焦了一圈。倒是沈璃在李沐的照应之下,可谓是毫发无伤。
李沐三人走出柴府,门外已是一片纷乱的景象。李沐让二人跟上,想要混入人群快步离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巨响传来。柴府之中一幢三层高楼经不住火势,彻底坍塌下来。李沐与周围的人一样,俱是扭头回望。在那高楼之上,四散的火星灰烬之中。李沐依稀看到一只黑色的稚鸡之影,一闪而没。
“怎么会?那是出神异相么?难道还会有出神境界的高手在此?”李沐心下大骇。他捅了捅身边的易凡,问道:“易凡,你看到了么?”
易凡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娘咧,出神境界的高手就真这么便宜?还能干起匪类的勾当?”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沈璃捂着脸叹道。
“不管发生了什么,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也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易凡摸着头顶上缺了一圈的头发,冷静说道。对于这句话,李沐和沈璃都深以为然。
李沐忧心道:“别管了,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我们能逃出火场就不错了。这件事恐怕要惊动不少人。搞不好这里很快就要戒严。我们的身份……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我可不想让小城里的事情再次上演。”
李沐的担心是对的,就在本县知县在睡梦中被这个消息给惊醒之后,他就立刻通知县内巡检,让他调集全部人手,前去柴府救火剿匪。另外,他还修书一封,让驿丞快马加鞭,前去郡府寻求支援。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本人还是心神不宁,在县衙后院急得直跺脚。
在大贠治下,特别是南方,很少有山贼劫匪之流存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伙敢于大摇大摆,打家劫舍,还纵火烧屋的匪徒。让知县花了苦功做下的揖盗戒备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知县如何能不着急?
可是,干着急也没有用。知县思来想去,唯有尽快平下这件事,将坏事转化成喜事,才能保住自己头顶乌纱。若是能将那伙贼人一网打尽,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
在整个延祥城陷入混乱之际,李沐三人逃离了柴府,又逃离了延祥城。当他们来到城外山谷之后,三人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天已微亮,李沐遥望延祥城的方向,还有火光可见。
李沐念叨道:“希望柴府里的那些人,能够逃得大难。”“希望如此吧,不过,那样的火势……”沈璃说了一半,昨夜的火势,她看在眼里。
李沐还在眺目远望,他满心不解。“那伙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易凡还在为自己的头发心痛。“杀人放火,打家劫舍。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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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夜柴府的事,他们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惊醒了,然后就是杀与火的夜晚,他们一路狂奔离开延祥城。等到天色微亮,他们才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下。不过,这一休息,就睡到了辰时末刻。
李沐是醒得最早的,他不知道这是他的习惯还在发挥作用,还是另外什么原因。总之,哪怕睡得很少,他也会感觉精力充沛。
李沐在山谷中找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潭,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又舀了些水扑在自己的身体上。昨天晚上,他还受了一些伤。他现在需要借鲛珠和水的力量,来恢复伤口。对于现在的李沐来说,这一点清水,比起任何治疗外伤的药物都要有效。
沈璃躺在一棵树下,易凡趴在水潭边一块大石头上,正打着呼噜。两人都没有醒来。李沐站在水边,想着接下来该将他们带到哪里去。
三人在一起行动也很长时间了,李沐也已经成为三人之中实际的主导者。之前李沐还没有觉得什么,然而现在,李沐越来越感觉到了身上多了一份责任。
一个人和三个人可不一样,李沐自己一个人,自然可以来去随心。然而有了沈璃和易凡,就必须考虑他们的意见。沈璃的话,她现在心里想着李沐,对于李沐的决定,她只会顺从。
倒是易凡,从涯城出来之后,就一直跟着李沐。最开始陪着李沐从涯城去漓州还可以算是岳叶枫交代给易凡的任务,但是之后,易凡其实是可以离去的,但是他并没有。
李沐记得岳叶枫在一桑道人墓前说的话,他提点李沐,想要变强,除去自身实力要变强之外,最好也要构筑自己手下的势力。那时,岳叶枫提了一句,易凡是个不错的人选。
李沐看着潭水,心中也有几分困惑。易凡现在是李沐的朋友,然而李沐觉得,朋友和手下,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李沐偏头看着正趴在石头上的易凡,叹了口气。“而且这还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正当李沐在在潭水边想着事情的时候,忽然有一道人影从上方掠过。李沐抬头望去,眼睛捕捉到这个人影落到了水潭对岸。他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
昨天柴家的那群黑衣人,趁着夜色上门,在柴家杀人放火。这群人既然来了,那就一定要走。那群人的身份和实力都透着古怪,李沐可不想在这里遇到他们。
不过,很快,对岸的人显露出了身影。来的是黄兜。
李沐惊讶于黄兜竟然能找到自己,然而他看到了黄兜身边环绕着一只青蝶。他心下了然,青蝶追寻冥火粉的味道而来。所以黄兜才能找到自己这一伙人。
黄兜也看到了李沐,他伸出了手,让青蝶停留在自己手掌,然后跃过潭水而来。
“你们倒是跑得挺快。”黄兜对着李沐说道。
李沐看着他,说道:“那种情况下,只能逃命要紧。”
“咳咳。”黄兜咳嗽了两声,然后才说道,“你们最好别是想着想要避开我。有青蝶在,你逃不掉的。”
李沐古怪地看了黄兜一眼,说道:“这点我知道。不过,你似乎受伤了?”
“受伤?”黄兜笑了一下,“何出此言?”对于这句话,李沐并没有接话。黄兜也收起了笑容,指了指一边还在睡觉的沈璃和易凡,“把他们叫醒,我们该出发了。”说完,他还拍了拍腰间的剑鞘。
李沐耸了耸肩,依言叫醒了沈璃和易凡二人。两人见到黄兜也很是吃惊,不过沈璃是最快明白过来的。至于易凡,沈璃也早已和他解释过黄兜给二人撒冥火花花粉的作用,没有过多少时间,他也回过味来了。
“走吧。”黄兜没有多言,只是指明了方向。李沐三人只得跟上。
如果抛开黄兜威逼利诱李沐不谈,黄兜这个人的实力摆在那边,与他一同上路,李沐倒是觉得多了一分安全的意思。不过,李沐还要考虑到双方现在是亦敌亦友的关系。所以这一分安全其实是没有保障的。黄兜让李沐和易凡走在最前面,自己和沈璃走在一起。这已经就是防备的表现。
四人一同在山谷,往另一头山坳走去。路上李沐问道:“昨晚,你比我们晚出来。你有没有多发现什么?”
黄兜知道李沐在问自己,装傻道:“什么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昨晚的出神异相?”李沐继续问道。
提起这个,黄兜脸色一寒。“我自然是看到了。”
“所以,昨天是真的有一个出神境界的高手在场?”李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黄兜冷着脸色继续说道:“没错,在火势快要蔓延到库房的时候,有人动用出神异相,将火给灭了。”
“这等人物,你幸好是逃了出来。”易凡在边上插嘴道。
黄兜瞥了他一眼,“你是巴不得我死在里面吧?”
易凡笑着说道:“这话可是你说得,我可没这么说。”黄兜没有和他说笑的心思,冷着脸没接话茬。
李沐倒是对黄兜提到的库房二字有些疑惑,“这么说,他们是为了柴家的钱财而来?可这么大张旗鼓,若是要搬空柴家库房里面的东西,他们要怎么做到呢?”
柴府火势一起,势必惊动整个延祥城。李沐他们逃出来的时候也看见了,柴府外面挤满了各色人等。这种情况下,那群黑衣人想要将柴府库房里的东西搬走?怕是只要一出柴府就被人发现了吧?
“搬空?你在想什么?这里是胜州,不是羌州那个乱七八糟的地方。能有实力无视官府,进城劫掠的匪徒是不存在的。”黄兜忍不住说道,“再说了,一个出神境界的人去当劫匪?想想就不可能。”
“这么说,他们不是为了求财?”李沐皱着眉头问道。
“当然不是。”黄兜打开了话头,便顺着之前的话说下去。“我亲眼看到他们的把金银珠宝从库房搬出来,只不过他们看了一眼之后,就丢在一旁,弃之不顾。”
“那是和柴府有仇么?不对,如果有仇,也不用去库房把东西搬出来,一一查看吧?”李沐自言自语,否定了自己的论断。他忽然问黄兜,“那个,柴府的人怎么样了?”
黄兜略有深意地看了李沐一眼,说道:“柴家父子在最开始就被护卫门客拼死送了出去。不过,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听到这话,李沐心下了然。柴府等于是遭受了灭顶之灾,这等境遇,倒是和姚家一样了。想到这里,李沐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姚家因为星泪,落得个灭门的下场。姚家公子姚少言逃了出来,却还是被黯灭的杀手掳走,现在生死不知。而柴阁之前曾去信姚家,言明星泪消息传开,会惹来麻烦。结果,现在麻烦到了柴家的头上,柴家在大公子完婚当日,遭受了重创。
这里面,会不会有某种关联?
李沐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知道的东西太少。他干脆到此为止,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接下来近十天的时间,四人从黄竹郡一路向北,路旁的景色渐渐从陌生,转变成李沐熟悉的味道。
胜州隐莲郡到了,换句话说,李沐回到家了。
不过,在进城之前,李沐十分踌躇。这是他成长的地方,有着许多认识他的人。李沐离开时,还是一个清清白白,外出闯荡的少年。但是只是过了大半年,他回到了家乡,已经变成了被朝廷通缉的通缉犯。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有许多认得我的人。现在我还在被通缉,一进城,可能会有很大的麻烦。”李沐将话和黄兜挑明。
黄兜想了想,对他说道:“那让你不被认出来便行了。乔装打扮一番,这点伎俩,你难道不会么?”
李沐摆了摆手,“不过先把话挑开,告诉你我在这里很可能惹上麻烦而已。”
“只要你不动别的心思,我保证你没事。”黄兜丢下这么一句,便催促李沐进城。李沐只得打扮一番,贴上假胡须,带上帽子,再塞一件衣服在怀里,装成一个留胡子的胖子模样。借着这副打扮,李沐进城来到了东城坊。
沈璃也费心乔装了一番,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李沐身后。当她听说,李沐生长于这里,而且其父还在此经营茶馆之后,她心中陡然冒出一股要见公婆的紧张感。
易凡从未来过胜州,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用担心突然来个人把他认出来。所以,他就大摇大摆地和黄兜走在一起。
四人来到东城坊,李沐问黄兜:“我们该去那里?”
黄兜面无表情地说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我去通知我师父。”
“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告诉我,你师父凌九昊为什么会在这里?”李沐皱着眉头问道。
黄兜看了李沐一眼,说道:“他是来找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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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黄兜带着三人在东城坊找了一家客栈,算是安定下来,然后,他便直接去找凌九昊了。临走之前,他让李沐等人安静呆在这里。
不过李沐并没有要听话的意思。东城坊是他的家,来到了这里,想要回家看看的念头,就再也无法遏制。
归根结底,他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离家良久,他想家了。
思来想去,李沐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回李记茶馆看看。于是他对易凡和沈璃说道:“你们呆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提到看看这两个字,易凡第一个来了兴趣,“看看?去哪看看?”
李沐叹了口气,说道:“你没听到我前面半句么?你们呆在这里。”
“我们?”沈璃指着自己。“我也留在这里么?”
“嗯。”李沐点头,“如果我们全走,黄兜必然起疑。他会以为我们逃走,这样路上的信任恐怕会荡然无存。我们必须留个人来安黄兜的心。”
“那留个易凡不就够了么?”沈璃说道。
“哈?”易凡撇了撇嘴,“合着你们夫妻合体,就想抛下我了?”
李沐笑道:“自然不是,所以我也让沈璃留下。凌九昊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沈璃毕竟算是九仞派弟子。”李沐这话即是对易凡说,其实也是说给沈璃听。“而且沈璃和我的关系,黄兜是知道的。她留下自然是最好。”
沈璃听李沐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李沐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出了门。他还是那一副微胖胖子的装扮,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李沐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他穿行在东城坊,很快,他就来到了果子巷。
巷子口摆摊的范大爷,站在摊子前面和他说着话的是东城坊坊正——姚令叔。这两个人,都是李沐的熟人,不过,他现在不会去和他相认,当然,最好也不要让他认出来。坊正本就是官府下辖,恐怕他是知道自己被朝廷通缉的事情。
李沐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从他们身旁路过。姚令叔看了一眼李沐,不过,并没有在意。
李沐继续往里走,米店的令大叔,打首饰的小陆工匠,问事的花婆婆……李沐看到了越来越多熟悉的人。然后,他看到了李记茶馆。
李记茶馆的招牌还堂而皇之地挂在外面,然而李记茶馆却是大门紧闭。
李沐愣住了。自幼时起,除了自己小时候生病,父亲要照顾自己之外,茶馆基本每天都准时开张,可谓是风雨无阻。而今天,李记茶馆竟然关门了?
李沐忍不住快步走上前,李记茶馆大门紧闭。李沐摸了一把茶馆的木门,发现上面沾满了灰尘。李沐心中疑惑更盛,这就说明,自家的茶馆应该关了有一段时间了。
“爹这是去了哪里?”李沐脑海中不经冒出了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茶馆不开了?”李沐正要伸手去推,一旁却传来姚令叔的声音。“那家茶馆没人了,你进不去的。”
李沐一转身,发现姚令叔就站在身后。他手里捧着一个烧饼,看来就是刚才在范大爷摊上买的。
李沐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兄台,这家的人在哪你知道嘛?我是从外地来的,看中这位置了。想商量一下,能不能买下来。”
姚令叔打量着李沐,李沐不禁有些担心他看破自己的伪装。毕竟姚令叔在自己小时候,就已经是东城坊的坊正了。在坊正这个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也抓过不少蟊贼。他这一双眼睛,李沐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好在鲛珠让李沐变得更加健壮了,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李沐整个人也变得成熟很多。这就意味着李沐本身的气质也改变了。
一个人乔装,改变的是他的外表。但是一个人的气质是最难改变的。至少李沐现在说话的调调,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说话的调调。
姚令叔打量半晌,回答道:“这样么?这家主人的儿子在外地出了点事,所以,主人把茶馆关了,去找儿子去了。这茶馆的地契,早就当了,这地你想要,恐怕有点麻烦。”
“当了?”李沐听完有些难以置信。难道父亲是因为知道了自己被朝廷通缉的事情,所以才关了茶馆去找自己么?想到这里,李沐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李列虽然从小就不让李沐习武,而且对李沐的要求也十分严格。但是总的来说,李列对于父亲的爱,从来没有缺少。自家茶馆并不是很赚钱,可是李沐自幼也不缺吃穿。
李沐的性子,其实和他父亲十分相像。外面表现得看上去不冷不热,其实是外冷内热的人。
“原来如此。”李沐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知道是哪家当铺?我去问问价。”姚令叔说道:“我只知道他半年前去当的,也不知道当得什么当。总之,当期应该还没到。”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李沐说着,转身往果子巷外走。姚令叔没有阻拦李沐,他把他真的当成想要来收茶馆的外地客商了。
李沐一步步往巷子口走去,他脑中还在想这件事。这里是他的家,但是那时因为自己父亲在这里。现在自己父亲为了自己关了茶馆,离开了这里。那这里还是自己的家么?
李沐情绪有些低落。他原本满心希望,想要回来看看。结果,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想到这里,李沐心中不禁泛起一股无家可回的悲哀。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大名曾闰成,小名曾小狗的曾小狗。李沐看到他背着一个麻袋,一人行走在巷子里。看到他,李沐灵机一动。他快步走上前去,来到曾小狗面前。“小哥,看你背得吃力,我给你搭把手吧。”
曾小狗一看自己眼前出现一个不认识地胖子,他摇着头拒绝道:“谢谢大哥,不用不用,这点小事我能行的。”
“这点小事你行,那你偷花婆婆供桌上的吃食时,怎么就要叫上我了?”李沐压低了声音说道。
听到这话,曾小狗猛然瞪大了双眼。
花婆婆是个问事人,她家里说是养着鬼仙,十分邪性。所以大人们都不让果子巷的小孩子进花婆婆的房子。不过李沐和曾小狗两人小时候调皮,为了赢别人赌局,两人大着胆子摸进了花婆婆的房子,而且还从房子里面的供桌上偷拿了一点吃食,作为证据。
这件事让两人从其他孩子那里赢了不少零嘴和玩具。然而事后,李沐和曾小狗二人生了大病,高烧不止。也算是吃尽了苦头。这件事,是两人小时候记忆深刻的事,而且只有果子巷的孩子们知道。
曾小狗看着李沐的脸,不知道这个陌生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小时候只有玩伴知道的事情。
李沐一把拉过他,恢复嗓音说道:“是我,跟我来。”曾小狗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再加上李沐说出了小时候的事情,所以跟上了李沐的脚步。
李沐来到果子巷边上一条小道拐角,他对曾小狗说道:“小狗,是我,我是李沐啊。”
“李沐?木头?”曾小狗一脸震惊。
“是啊,是我。”李沐指着自己说道。
曾小狗上下打量着李沐,说道:“你咋变这样了啊?发福了?”
“这都是装的。”李沐无奈地说道。
这个时候,曾小狗忽然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左右,他压低了声音对李沐说道:“木头,我听说你犯了大事,成通缉犯了。你现在是不是很危险啊?”
听他这么说,李沐无奈道:“是啊,不过我是被冤枉的。”
“啊?那就好,我就知道你的性子,违法乱纪的事,你干不出来的。”曾小狗说着。
听到这话,李沐心道:别的违法乱纪不敢说,但是杀人这一项,恐怕自己是再也没有顾虑了。不过这种话,他当然不会对曾小狗讲。他转而问道:“你知不知道我爹去哪了?他什么时候走的?”
面对李沐的问题,曾小狗回答道:“李叔在五月出头就把茶馆给当了,然后他就走了。至于走哪,蹇州?或者是姝州?反正应该是西南吧。”
“嗯?蹇州姝州?”李沐浑身一震。“我爹和你说了么?”
“不是不是,那时你刚走不久,那天我家里饭煮少了,于是上你家借饭。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曾小狗神神秘秘地说道。
李沐很是配合地问道:“什么?”
“一个蒙面女子!年纪应该不小,但是也不会很大。她在店里和李叔中说话。那个……我怕打搅李叔的好事,所以就缩在门外。”曾小狗眉毛挑了挑。“我在门口听得不清楚,但是还是听到了西南,复仇什么的。”
“女子?西南?复仇?”李沐心神巨震。
“喂,木头,木头你怎么了?”曾小狗叫道。
李沐现在脑中一片混乱,他喃喃道:“不是为了我而走的么?”
“那是李叔和街坊说的理由,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曾小狗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女子和李叔,有问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说,李叔是不是和那女子私奔了?”曾小狗神神秘秘地说道。
李沐抬起手就给了曾小狗一个爆栗子。“小狗,有你这么说我爹的么!”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曾小狗揉着脑袋。李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木头,你现在住在哪里啊?”曾小狗问道。
李沐叹了口气说道:“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唉,不是我说啊。既然你是冤枉的,那你为什么不去和官府说?听说你出事,街坊们都很担心的。”曾小狗和李沐两人从小玩到大,曾小狗对李沐的处境有些担心。
李沐拍了拍肩膀,无奈地说道:“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没有办法?”曾小狗有些不解。
李沐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我得走了,你千万要记住,别跟别人说见过我哈。”
“知道的。不过你也要小心点啊,前些日子东城坊里来了几个人外来人,就打听过你的事。还有,宁家似乎也在找你。你千万小心。”曾小狗叮嘱道。
“外来人?什么人?还有宁家?”
“嗯,我记得我听书堂的人说过,有人问起过你。我只听人说是几个年轻人。具体是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至于宁家……宁小姐回来之后,派人来过茶馆一趟。可是,茶馆已经关了。”
“这样么,我知道了。”李沐转身,准备离去。
“诶。木头。”曾小狗轻声叫住了李沐。李沐回头。曾小狗有些踌躇地说道:“虽然我不该问,但是,你和宁小姐,发生了什么?”
李沐身子一僵,问道:“嗯?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听说,有个姓王的公子哥,来到了宁府,住了好些日子了。”曾小狗小心地看着李沐。
李沐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心中却是波澜顿生。他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曾小狗笑道:“放心,没事的。我走了啊。”说完,李沐转身走出了果子巷。
从姚令叔和曾小狗口中得到的消息,让李沐的心完全无法平静。李沐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回想着。
自己家茶馆关门,父亲离奇失踪。这就已经让李沐有些头疼,再加上宁家的事,宁知桐的事。所有的事情,都仿佛丝线一般,一圈一圈缠绕住了李沐。
“知桐的事,那个姓王的,怕是王大力吧。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么?”想到这一点,李沐心中忽然蹿起一股无名怒火。虽然,他在来到隐莲郡前,就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是,听到王大力一直住在宁府,他心中变得十分不舒服。
很多时候,男人就是这样。这种自己所拥有的,就算是曾经拥有的,他人的染指也会让人十分不爽。这就是他们的占有欲在作怪。
不过当这种情绪困住李沐的时候,李沐却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旁边的路人都奇怪的看着他,李沐却毫不在意。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有这种情绪,是一件十分下作的事情。所以,他狠狠扇了一下自己。
自己、宁知桐和沈璃三人之间,沈璃是后来者。自己最初的目标,就是为了娶宁知桐。而宁知桐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她的良苦用心。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辜负了宁知桐。
想到这里,李沐心中忽然充满了懊悔。这种懊悔,更多的是对宁知桐的愧疚,对自己的痛恨。
李沐在抽过一巴掌之后,稍稍冷静了一下。他猛地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想法压下。
他现在最想不通的,还是父亲李列突然离开的消息。
姚令叔告诉李沐,父亲李列是因为知道自己被朝廷通缉,然后,才当了茶馆,出去寻找自己。可这和曾小狗的话对不起来。曾小狗刚才说了,五月初,父亲就已经走了。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刚刚到夙州。就这一点来说,时间上对不起来。
另外,目的地也不对。
李沐之前是为了参加武学院夏试去的。这件事,父亲李列也清楚。所以,如果自己出事,那么应该是去夙州或者是岚州寻找。可是,曾小狗说父亲和另一个女子的目的地是西南,蹇州或者是姝州。
以自己和曾小狗从小到大的交情,李沐并不相信曾小狗会骗自己。再说了,就算是曾小狗要骗自己,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去蹇州干什么呢?不,还有姝州……姝州……”李沐忽然一拍手掌。“姝州!”
李沐回想起了自己见徐之雷时,徐之雷用来交换鲛珠情报的李家秘闻。
宁陆王李,四大家族。最开始有四大家族称呼的时候,是李宁王陆。李家在姝州。姝州多山,气候温热。最适宜培育山茶。李家最早便是以茶叶起家。
除了茶叶生意,李家也有家传所学,乃是名为青叶剑法的家传剑法。有着武学实力作为保障,李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
可惜二十年前,宇王陈天宇谋逆。李家当时的家主李锦押错了宝。他把李家押在了宇王身上,于是李家在宇王兵败之后,遭受了灭顶之灾。最后,李家舍弃了大房一脉用钱财换来了其他支脉的平安。由原本第二房的李钦继承了李家家主之位。
然而当初大房明面上是被朝廷尽数诛杀,然而在李家最大的奴家努力之下,暗地里还是留下了血脉。那血脉,是一个叫李檀的男人。李檀与二房长女李樱青梅竹马,情愫渐生。因为李檀的血脉身份,作为家主的李钦闻讯两人私情,勃然大怒,拆散两人。强硬地为李樱招赘了凌州拔剑山庄的次子许灿为婿。
可李檀竟然率奴家李李氏大闹婚宴,在婚宴上强行带走李樱。直到三年之后,李樱才被李家找了回来。李樱现在还是李家大房的长女,她和许灿生了一女。可有传言李樱与李檀也育有一胎。
这些事情,都是那晚徐之雷告诉他的。关于事情的原委,李沐觉得徐之雷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李家的事情,如果想要验证,应该是很容易就能验证的。只不过李沐没有去验证罢了。因为从心底来说,对于这件事他是有些抗拒的。所以,他一直都把这些事情压在心底,不去想起。
然而,现在父亲去了姝州的传言,让李沐又想起了这件事。
李沐记得有那时四条线索,可以将自己与李家联系起来:第一、父亲李列会调制李家的独门药茶。李沐从徐之雷那边喝到了自己从小喝到大的药茶,而徐之雷说,那便是李家的独门药茶。
第二、李沐拥有李家的特殊体质——金石可镂之体。李沐在松阳城中中毒之时,胸前肌肤一片雪白。那个时候,君子居的唐昭和扶风阁的尧纨,都认为自己就是金石可镂之体。
第三、二十年前宇王谋反,一年之后才有李樱招赘之事。一十九年减去三年,正好是一十有六。按照徐之雷的说法,李沐的年纪和父亲李列来到胜州的时间,能和李家当年的事联系到一起。至少从时间上完全对得起来。
第四、在天鹰寺,李沐从李家子弟李渡口中,知道了这一辈的李家子孙名字之中带三点水。
徐之雷当时就暗示自己,父亲李列便是那个李檀,而自己则是李檀与李樱的儿子。
于是李沐从一个茶馆老板儿子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曾经当时四大家族之一,李家的血脉。而且,他还不一般,不管算李锦那一脉,还是李钦那一脉,他都是李家嫡长子!
这些,是李沐在徐之雷那里得知的。现在,父亲李列的行为,似乎就在佐证这件事。
李列在胜州经营茶馆十五年,他不打一声招呼,去大贠国境西南做什么?李家虽然是做茶叶生意没错,但是自家的茶馆,进货都是跟胜州的茶商拿的。如果说是去进货什么的,也完全说不通。因为,他连茶馆都当掉了。
如果是跟茶叶生意有关,那么当茶馆做什么?完全可以先关门一段时间啊。
难道是为了筹措路费?可是,李沐知道自家父亲是有一笔积蓄的。原本那是给自己将来娶妻用的。李沐出发去夙州的时候,宁知桐给了他足够的盘缠,所以李沐没有从家里拿一分钱。按理说,家里的积蓄应该足够的。
曾小狗看到的蒙面女子,又是什么人?自己的印象之中,自己从来没有见过有一个女子与父亲关系是比较近的。父亲的离开应该是和她有关。
难道正是应了曾小狗的瞎话,私奔了?不不不,如果真是如此,曾小狗为什么会听到复仇这个词。是他听错了么?
如果没有听错,那么自己身上的一切,再加上父亲是去西南之地,找机会复仇。那么,就真的坐实了自己名字中的李,不是普通的李。而是宁陆王李的李!
想到这里,李沐心中恨不得立刻找父亲摊牌,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沐头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而他自己已经回到了原先的客栈之中。一踏进客栈大门,李沐忽然又想了起来。九仞派,或者说凌九昊要找的巫族大墓,就是在蹇州。
蹇州在姝州以东,两州相邻。
那么,自己有没有机会,去姝州找到父亲李列,问明原因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回到客房之内,发现客房之内已经多了一个人——凌九昊。
凌九昊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而黄兜静立于他身后。
沈璃和易凡两人站在桌子站在一边,易凡的性子倒是还好,哪怕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可以与十三魁首比肩的九仞派掌门凌九昊,他也不会太过紧张。不过,沈璃倒是有些不自在。
因为眼前这个人,曾经是她的依靠,是她最敬爱的师父。然而,正是他一直在利用她。
李沐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凌九昊上下仔细地打量了李沐一眼,摸着胡子说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李沐还是第一次看到凌九昊,如果不是因为黄兜的关系,他很难将眼前这个有些书卷气的中年男子,和开宗立派的九仞派掌门身份连在一起。
李沐关上门,说道:“为什么我不回来?”
这个问题,凌九昊没有回答,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他饶有兴趣地绕着李沐都转了一圈,“当初我在小城顺手救你,你一身鳞甲,现在那些鳞甲倒是全都褪去了。这莫不是洗髓伐毛的道理?”
“鳞甲?”李沐皱起了眉头。自己在小城遭受断手断足之痛,直接昏过去之后,李沐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过,当他醒来,自己床上却是散落了一床的鳞片。沈璃告诉他,这是他服下鲛珠之后,从他身体之上长出来的。
沈璃告诉过李沐,当时是凌九昊救了自己。所以,对于凌九昊见过自己当时满身鳞甲的样子,李沐没有什么奇怪的。他之所以皱眉,是因为凌九昊直接说出了洗髓伐毛这四字。
鲛珠对李沐的作用,可谓是改天换地一般。鳞甲褪去,李沐全身上下都发生了变化。这种情形,也完全符合洗髓伐毛这四个字。
特别是醒来之后,那充盈全身的鲛珠真气,给了李沐一种一夕抵上十年功的错觉。事实上,那真气李沐只能驱使一丝丝。只有经过李沐转化之后,他才能将之转化为自己的真气。
那些真气,直到李沐得到顾霜华的帮助,才完全吸收完毕。李沐因此实力大涨,真气充足,一举冲入纳精境界。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李沐醒来之后,凌九昊不在场,他不应该知道的。
凌九昊见李沐没有回答,直视李沐的双眼,问道:“你当真有水下呼吸的能力?”
“这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李沐瞥了一眼黄兜。
凌九昊说道:“我徒儿的确是问过你了。但是,事关重大,所以,我必须再确认一次。你是不是真的有水下呼吸的能力?”
李沐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我有这个能力的?”
凌九昊略一皱眉,他说道:“这个问题,你不需要知道。”
“不,我需要知道。”李沐没有退让,“如果你们想让我帮你们做事,那就必须告诉我。”
凌九昊嘴角一翘,“我听说,你之前提出的条件,是要我教你九仞剑法?我这个人,也算是有一说一。你这次替我做事,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现在,你又说让我告诉你我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那你到底是选九仞剑法,还是选消息的来源?”
“我都想选。”李沐话是如此。
凌九昊微微一笑,不见他又任何动作。李沐只觉全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头顶。李沐想要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这是……”
李沐猛然想起之前还在苏先生的学堂时,狂狮陆狂发以真气压服自己,并且以此来疏导自己全身经络时的场景。那是,自己也是如现在一般,无法动弹丝毫。
凌九昊瞥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之中有着些许蔑视的意味。他一步一步走到原先的椅子旁,慢慢坐下。等到他坐下的那一刻,李沐才感到全身一松,身体恢复了自由。
凌九昊淡淡说道:“你没有资格。”
李沐深吸了一口气,“那我选消息的来源。”
“哦?”这个回答让凌九昊十分意外。因为九仞剑法和一个消息的来源,其中的价值,孰高孰低,是个人都会选择九仞剑法的吧?难道自己的剑法,真的这么没有价值?
李沐会这么选,当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知道鲛珠赋予自己能力的人,要么就是沈璃,易凡,岳叶枫这些自己人。还有,就是听风轩的徐之雷。然而,得知这个消息的人,远比李沐想象得多。李沐当然是要弄清楚是那里泄露了消息。
鲛珠的神异,让李沐脱胎换骨,若是天下人人皆知,对李沐来说,绝对不算是一件好事。相反,一件一件的麻烦事,都会找上门来。比如说,眼前这个凌九昊,便是如此。
凌九昊笑着看着他,“你果然是年纪还小,这个选择太不明智了。我告诉你吧,消息的来源,就是来自听风轩。也就是江湖上所称的风媒头子。”
李沐一怔,完全愣住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江湖的,连找消息,去听风轩也不知道。”凌九昊又拿起了茶杯。“不过,关于你的消息,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只有和听风轩有些交情的人,才能知道。而且,价格不低。”
凌九昊的话,李沐只听进去了一半。因为他记得徐之雷信誓旦旦地和自己保证,他不会泄露关于自己的消息。这话,难道是欺骗自己的么?
“行了,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现在,你得跟我走一趟。”凌九昊对着李沐说道。
李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疑虑和愤怒。“去哪?”
“宁府。”凌九昊报出这两个字。
“不是直接去那巫族大墓?”李沐反问了一句。
凌九昊说道:“这次,不比我那次的误入,总是要做些准备的。”
“准备和宁家有什么关系?”李沐更显困惑。
凌九昊说道:“有些东西,只有有些人才有。”说着,他又补了一句,“我倒是听我徒儿说,你和宁家还有些关系?”
李沐闻言,眉头又是一皱。在与黄兜一同来隐莲郡的路上,易凡这个大嘴巴不小心把李沐与宁知桐之间的关系,泄露给了黄兜。
“你在我的计划中,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所以,从现在起,我可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凌九昊很是郑重地说道。“所以,请吧。今天时候尚早,宁府不远。之前事情已经谈过了,就等宁枝玄的消息了。”
凌九昊站起身,对着李沐招了招手。李沐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沈璃和易凡。凌九昊回头道:“你放心吧,你的这个同伴,我会让我两个徒儿看着的。”
黄兜走到沈璃身边,对凌九昊点了点头。
李沐无可奈何地跟着凌九昊,走出了客栈的房间。
凌九昊带着李沐往宁府走。与凌九昊并肩而行,李沐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李沐。李沐在小城之中,被杜江完虐。而据沈璃所说,凌九昊与杜江大打出手,最后还带着他们两人全身而退。这样一对比,凌九昊其人的实力,完全凌驾于杜江之上。
李沐的目光,又落在了凌九昊腰间的九仞剑上。这把剑,李沐曾经握在手中。他很清楚,这把剑也是神兵利器。比起红泥剑炉出品,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剑配上这样的人。在这种实力面前,李沐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两人走过街巷,来到了宁府之前。
凌九昊显然是已经来过多次,所以,宁府的那个司阍也认得凌九昊。当李沐出现在凌九昊身后的时候,那个司阍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了一丝惊讶。不过,能在宁府当司阍,自然是有眼力劲的人。他立马低头,对着凌九昊说道:“贵客稍待,待我去通报一声。”说完,他就走进了门内。
刚才司阍脸上的变化,没有躲过凌九昊的眼。凌九昊转头说道:“看来,宁家的人,的确认识你。消息倒是不假。”
李沐看着他,说道:“你若不信,又何必带我来?”
“耳闻之事,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总之,是要亲自验证之后,才能判断能不能信,或者该信几分。”凌九昊看似随意地说道。
李沐眉头一挑,“凌前辈这是在对我说教么?”
凌九昊冷哼一声:“小子,你怕是太抬举自己了。”
李沐没有说话。
凌九昊看着他,嘲弄道:“我以为你和姜涔扯上关系,应该会有点眼力。至少能学学姜涔身上的痞气,没想到,真的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子而已。”
“前辈知道岳居士?”李沐忍不住说道。
凌九昊冷笑一声,“有仇。”
正当这个时候,宁府司阍跑了出来,对着凌九昊和李沐行了一礼,说道:“大老爷请你们进去。”
“嗯?大老爷?”李沐奇怪道。
司阍在一旁小声解释道:“老爷抱恙,如今是大老爷暂掌家中事务。两位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跟着凌九昊来到了宁家用于会客的客厅。宁枝玄已经等在了那里。桌上已经上好了茶汤,正冒着热气。
这还是李沐第一次见宁枝玄,宁枝玄与宁席白乃是亲兄弟,长相上十分相似。就外貌来说,宁枝玄比宁席白的眉骨要粗大一些,这让他的眼睛有些内凹,所以看上去比宁席白严肃得多。也缺少宁席白身上所携带的那一股略带洒脱的江湖气息。
事实上,李沐不知道的是,宁枝玄这个人在性格上,也有一些古板。宁家最开始家中原本是没有字辈这个东西的。宁家在宁席白手上进一步崛起,因为宁席白这半个江湖人,也并不是很在意家规啊,字辈什么的。因为就连当朝皇室陈家都没有讲究这个。
不过,宁枝玄却不同意。他说当世大家族都是按字论辈,以此延续的。宁席白最后也没有拗过大哥,于是从宁知桐这一辈,开始,宁家小辈的姓名中有了知这个字。
宁枝玄坐在座位上,见到凌九昊进门,他迎了上来,说道:“凌掌门,您又来了。”这话听上去不太客气,不过,宁枝玄是笑脸相迎,算不得失礼。“二位请坐,请坐。”
李沐看着凌九昊脸上露出一抹虚假的笑脸,“事关重大,所以我不得不上门多叨唠几回。”
“凌掌门,这位是?”宁枝玄指了指李沐。
凌九昊回答道:“我一个朋友新收的徒弟,先让我带一段日子。”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自己人。”
宁枝玄抬了抬眉毛,“既然是自己人,那么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
“但说无妨。”凌九昊说道。
宁枝玄直接说道:“凌掌门想要的东西,是《大贠律》严令禁止的。所以会很麻烦。”
“这件事,本就是麻烦宁老爷了。”凌九昊对宁枝玄的话,并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向宁府所索取的,本就是违禁品。
李沐倒是十分好奇凌九昊和宁枝玄话语之中提到的有违大贠《大贠律》的事到底是怎么事。但是现在这个场面,就算他问了,两边都可能不会告诉他,所以,他很聪明地选择了没问。
“不过,麻烦归麻烦,我相信宁老爷应该办得到。我这次来,是因为时间真的已经不多,我很快就要动身。”凌九昊接着宁枝玄的话说道。
宁枝玄闻言,还是笑着,说道:“我已经催过了,不过,时间上真的很紧。”
“宁老爷,你和宁家主不一样,你是生意人,你知道怎样将一件物品的价值发挥到最大。我凌某人虽然是个江湖人,但是,我也是一个明白价格人。若是一件东西,价值真的超过了我能承受的预期,那么,我就只能在最后关头收手了。”凌九昊的语气有些冷了下来,“我想你也应该明白,我为了这件事,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诚意。”
宁枝玄连忙说道:“凌掌门既然这么说了,那么我宁某人也将话挑明。你需要的,是天玑宫改良过的烈性火药。天玑宫之中有关火药的匠人,已经全都被朝廷收到匠作监去了。而且这种东西,是朝廷严禁外流的。所以,这件事真的没那么容易。”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找天下第一的宁家,而不是找其他人。”凌九昊并没有因宁枝玄的借口而改变态度。
听到这话,李沐才反应过来,凌九昊今天似乎是来逼宫的。而凌九昊他要的是火药这种东西,完全出乎李沐的预料。
宁枝玄看到凌九昊如此,脸上也略微有些难看。火药这种东西,最早是正元教炼丹师炼丹时偶然弄出来的东西,那种火药的威力,不过“焰起,烧手面及火尽屋舍”。而后,天玑宫之中的某个匠人注意到了这种能够猛烈燃烧起来的东西。后天玑宫潜心研究,加以改良,把原本火药变成了一种威力更大的火药。
这威力,大到惊动了朝廷。枢密院很快就领悟了这种火药在军备方面的价值,所以将天玑宫所有匠人收入匠作监,严防此火药药方外泄,同时,也禁止其他人或组织制造改良火药。
不过,天底下哪会有万无一失的事情?只要有人在,有人心这种东西从中作梗。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完完全全保密的。就算朝廷严格监控,但是在民间,这种改良的火药也时有被发现。
光凌九昊知道的,就有两处。一是十三魁首之中的财神——季陌冷。北方的土皇帝,他那边应该是不止能搞到改良火药,甚至能弄到改良火药配方。二是宁陆王李四大家族,他们家族生意来往如老树盘根,错综复杂,他们应该也是有实力弄到的。
那座巫族大墓在蹇州,凌九昊最先选择的是四大家族之中的李家。李家就在姝州,离蹇州最近。可惜李家因为二十年前卷入了宇王谋反的事情,他们就算是安安分分做生意,也已经是在朝廷监视的名单上。李家休养生息二十年,他们还是不太敢做违法乱纪之事。万一引起当今陛下不满,算起旧账,李家那就头疼了。
李家不做,凌九昊剩下的选择就是宁家,陆家,王家,以及财神季陌冷。在这其中,凌九昊与陆家不太对付,而王家和财神季陌冷都是在北地,来去太远,所以,剩下的宁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宁家的宁席白,凌九昊原本也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没有交情,也意味着没有仇,可以谈谈交易。然而凌九昊到宁家,发现宁家家主宁席白莫名受了重伤,卧床不起。现在处理事务,皆是宁席白的兄长宁枝玄。
诚如凌九昊所说,宁枝玄是一个生意人。当他知道凌九昊是大名鼎鼎的九仞派掌门之后,他答应了这桩生意。
不过,凌九昊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首先便是一笔不菲的钱财,还要加上,为宁枝玄个人出手一次的条件。凌九昊没有细思宁枝玄的条件为什么是为他个人,不过,巫族大墓在他心中的价值,远超出了他被人指示。
两人签下了契约,可时间一天一天的接近最后期限,凌九昊心中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被消磨。再加上黄兜带来了凌九昊想要的人选李沐,凌九昊更是想要早点拿到那些火药,然后即刻启程,去往蹇州。
“如果在明天还到不了,那么我就要考虑一下,去找找王家。”凌九昊喝了一口茶。“加价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我能给宁老爷的,就是我能给的最大限度了。如果宁老爷想要从我身上再榨些好处,恐怕是打错算盘了。”
“好处只会减少,不会再增加。”凌九昊抬眼给了宁枝玄一个眼神。
宁枝玄全身一震,背上的汗立刻就下来了。他虽然也练过寂焚功,但是完全没有其弟的天赋。以他的实力,可能比起李沐还不如,如何抵挡得住凌九昊别有心机的一眼。
宁枝玄这套说辞里,九句话之中,的确掺了一句假话。改良火药是违禁品不假,然而如果他真的来不及弄到的话,那么他怎么会答应凌九昊交货的确切时间?要知道轻易得罪一个实力和地位都堪比十三魁首的人,这种事情可不划算。
宁枝玄的确是想从凌九昊那边再获取一些好处。这个好处不是指钱财。钱财的话,宁家的家底可不会比凌九昊的家底少。他更需要的,是凌九昊帮他做事。这才是重中之重!
想想看,出神境界的高手为自己所驱策,能够办到的事,那可是多了去了。而且,这个驱策,是属于自己个人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当然是能多一次,就多一次。在宁枝玄的算盘之中,他可是需要强大的武力做后盾的。
可惜,宁枝玄看得出来。凌九昊可不是傻子,做人手中刀枪的事情,一次就够了。而且凌九昊很好地压住了宁枝玄的底线,让他处于了被动。
“凌掌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我这就书信一封,派人去催他们快点将东西送到。这样吧,明日午时,我保证将这批东西,送到你手中,如何?”宁枝玄说道。
凌九昊听他定下承诺,便点了点头,“如此最好。”他这四个字一出,氛围也缓和了下来。凌九昊将杯中茶喝尽,宁枝玄连忙招呼下人续茶。凌九昊却是说道:“不必了。那我就回去等消息了。希望宁老爷守时。”
“此乃行商之道,凌掌门放心。”宁枝玄一口答应下来。
凌九昊起身,向门外走去。而李沐则是跟在了他身后。
宁枝玄看着凌九昊离开的背影,他深深地看了凌九昊和李沐一眼,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江湖人,呵呵。”
凌九昊和李沐并没有察觉身后宁枝玄的目光,两人一路走出宁府,来到大门之外。两人刚刚走出不远,一辆马车却是在宁府门前停了下来。
李沐莫名回头,只见王大力从马车之中下来,然后他伸手,扶着一个少女下了马车。
这个少女,自然便是宁知桐。
看到宁知桐,李沐的眼神一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看着宁知桐下了马车,她的手还在王大力的手中,就像当初他牵着宁知桐一样。
看到这一幕,李沐的胸口好像被人锤了一拳,喘不过气来。
正在向府内走去的宁知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看来,可那街角却早已没有了人影。宁知桐回过头,对王大力说道:“谢谢王公子,我想我现在能自己行走了。”
王大力看着宁知桐,关心道:“脚上的伤没问题了么?”
“嗯,没事了。”宁知桐露出一个笑脸。
“那就好,那就好。”王大力说着,松开了手。
刚走进门口,宁府的婢女就走了过来,搀扶住了宁知桐。王大力看着宁知桐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宁知桐刚回到闺房,梅姨就走了进来。门口司阍将一件事情告诉了她,让她转告大小姐。梅姨知道这个司阍在识人方面,有异乎寻常的敏锐。所以,当司阍把李沐来过宁府的消息告诉梅姨之后,梅姨就立刻来找宁知桐了。
大街上,凌九昊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沐,李沐失魂落魄地走在他身侧。凌九昊能够感受到原本在这个小子身上的精气神在刹那之间就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行尸走肉一般的木然。“小子,喂,小子。你这是怎么回事?”
李沐没有回答凌九昊的话,因为他现在整个脑海都是空白。
曾小狗所担心的事情,王大力与宁知桐……难道知桐真的已经彻底放弃我了么?李沐只觉得脑海之中一阵一阵的翻腾,他说不出话,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怒火?嫉妒?后悔?
总之,这种感觉,让只有十六岁,初涉男女之情的李沐,不知所措。
李沐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客栈的。他一入房间,就躺倒在了床上。望着床罩,李沐只觉得天旋地转。他闭上眼睛,心砰砰跳着,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
易凡和沈璃走进了房间,看到李沐眼睛直愣愣地躺在床上,一副没有精神的模样。他们不明白李沐为什么会这样。易凡走到床边,用脚踢了踢李沐的脚。“喂喂,李沐,发生什么了?凌九昊去宁家到底干了什么?”
李沐愣愣地没有说话。
易凡和沈璃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沈璃坐在床边,柔声道:“李沐,发生了什么?”
李沐还是没有回答。
“嘿,这是中邪了啊!”易凡嫌弃道。
“别闹,李沐好像有些不对劲。”沈璃说道。易凡在边上嘟囔道:“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但是,这个家伙到底怎么了?出去一趟就半死不活了。”
“去去去!”沈璃摆摆手,让易凡离远一些。
“切切切,谁稀罕呆在这里。”易凡转身向外面走去。”
“沈璃。”李沐忽然说话了,“能让我和易凡说会话么?”
沈璃一愣,“嗯?”
易凡瞥了一眼李沐,抛给沈璃一个眼神。沈璃虽有不解,但是考虑到现在李沐的情况,沈璃还是顺从地从离开了房间。
易凡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与刚才沈璃在的时候,截然不同。易凡收起了他的嬉皮笑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这个模样,我可从来没见过。”
听到易凡的声音,李沐坐了起来。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算是个人渣么?”
“是啊。怎么了?”易凡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李沐歪着头抬眼看着他。
“你就是个心思活络的混蛋啊。这没毛病啊。”易凡挑了挑眉毛,“开心点吧。”
“我开心不起来。今天,我去宁府的时候,看到知桐了。”李沐说道。易凡接着话头说道:“老情人相见,那是好事。”
“不,不是。她和王大力一起回来的。还是牵着手回来的。”李沐涩声说道。
易凡挑了挑眉毛,“诶?”
“我现在心很乱。”李沐低垂眼睑。
易凡哼了一声,“看出来了。”
“我想问问你,我该怎么办……”李沐用手捂着自己的脸。
易凡看着他,嘴上说道:“一般都是我问你啊,而且,我看上去像是一个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人么?”
李沐低着头,没有搭话。
易凡吸了一口气,说道:“这种事情能算什么?你这是当局者迷了吧?你自己去问问不就得了?”
“我……”
“别我我的了,这种事情,本身就要当面问清楚的啊。”易凡拿起茶壶杯子,给李沐倒了一杯水。李沐伸手接过,捧着杯子没有说话。
“这也不能代表什么吧?”易凡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李沐皱起了眉头。
“沈璃或者是宁知桐,我知道你一直在逃避做选择。你在其他方面,都有着很强的主见。然而,在感情方面,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易凡的声音严肃起来。“两边都不想辜负,事实上对于两边都是伤害。你心里有宁知桐,也有沈璃。你在涯城做出了选择,选了宁知桐。可是当你听到沈璃有危险时,哪怕被那个上官隐利用,你也毫不犹豫。”
“嗯。”李沐淡淡地嗯了一声。
“所以,你心里没有沈璃,我是不相信的。”易凡喝了一口水,然后摸着下巴说道,“关键在于,你爱哪个更多一些。”说完,他又啐了一口,“呸,没想到这种话竟然都从我嘴里说出来了。”
李沐终于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不过,笑着笑着,他的笑容收了回去。“沈璃和宁知桐,爱谁多一点么?”这个问题,李沐扪心自问,没有答案。
“说真的。沈璃和宁知桐之间,我是更倾向于沈璃的。”易凡说道,“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我和她相熟,还有,她真的更适合你。家世,地位,这些都比宁知桐更适合你。”
“是么?可是知桐她……”
“你是提起过,宁知桐为你做了很多。而且,在你离开胜州之前,感情也很好。不过,我现在怎么觉得,你对她变成了心中有愧?”易凡用眼角打量着李沐,“是因为沈璃?”
“呃。”李沐含糊地应答着。
易凡白了他一眼,然后一口气喝光了茶杯里面的茶。“我该说的,都说了。不过这种事情,我这个旁人说了不算。你也就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吧。最后的选择,还是在你。不过,选之前,去问问宁知桐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点很重要。”
“好吧。容我再想想。”李沐又倒了下去。
易凡挑了挑眉毛,“好好想想吧。这都是你自找的麻烦。像我这样,只钟情于一人多好?”
“我真的只是,不想辜负谁……”李沐小声说道。
“得了,你接着纠结吧,我得吃饭去了。要不要给你留点?”易凡问道。李沐回答他:“你先去吧。”
易凡站起身出门,一拉开门,他看到了门外的沈璃。沈璃显然是在偷听李沐与易凡的对话。易凡对他挤了挤眼,“我已经够朋友了。”沈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进了门。
李沐还是躺在那里,用手捂着眼睛,想着事情。沈璃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坐在李沐身边。沈璃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不声不响的李沐。易凡和李沐说的话,沈璃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她也很清楚李沐现在内心所想。
就算沈璃对李沐已经十分了解,但是,她还是不确定李沐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在涯城,李沐已经做过一次选择。这个选择,让沈璃万念俱灰。若不是李沐前来将她救下,恐怕她就成了燕卧起修行路上的牺牲品。
这一次呢?李沐会有怎样的选择?沈璃不知道。但是,比起在涯城时,她的心平静了很多。因为沈璃体会过了李沐的内心,她相信李沐心中有自己,所以,她的心态起了变化。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情,是关于自己的命格。凌九昊和燕卧起,都提起过的——天煞孤星的命格。
两人一躺一坐,都没有说话。
之后,李沐带着沈璃来到大厅吃饭。正啃着鸭腿的易凡看着李沐和沈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坐在另一边的凌九昊和黄兜并没有说什么。总之,李沐的选择,只有他自己知道。
时间过得很快,夜晚来了又去,凌九昊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宁家人送来的一辆马车。这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是一辆很大的马车,有三匹马才能拉动。因为车上有宁家的徽记,隐莲郡的人早已司空见怪,并没有引起街上的人太多注目。
凌九昊早就让李沐等人准备好了行礼,马车一到,他就迫不及待地蹬车。他打开马车座位下面的一个暗箱,一支支竹管放在暗箱里。每支竹管的一端,还冒出一根引线。凌九昊看到这些,笑了起来。
黄兜坐上车辕,准备驾车,催促着李沐三人快些上车。易凡先爬了上去,剩下沈璃和李沐。马车有些高,沈璃上去的时候,李沐搭着她的手臂,送她上车。然后,李沐也爬上车。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忽然觉得有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他转头回望,却只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街角。李沐有些疑惑,挠了挠头。
“驾!”黄兜已经让马车动了起来。
马车载着一群人,向着城外飞驰。
另一辆马车内,宁知桐呆呆望着李沐离去的马车。看了很久,很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蹇州多山,这是李沐踏入蹇州第一眼的反应。蹇州的山,不同于李沐在胜州南部见过的山。这里的山,真真正正让李沐感觉到了高山仰止这四个字的意义。
山与天高,共浮云齐。
沈璃告诉李沐,蹇州整个州府之内,都是这样的山地。唯有在蹇州腹地,有一处平坦之地。那里也是蹇州最为中心的所在。这样的地形,也是蹇州名字的由来。蹇之一字,本就是行动迟缓之意。李沐来到了蹇州,也真的明白了蹇州名字的意义。
他们从胜州出发,往南经夙州,漓州,最终到达蹇州。来到蹇州之后,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若说原本可以日行二三十里,现在,他们走的是此起彼伏的山路,一天下来,直线距离可能也走不到三四里。
时间过得很快,天气已经完全冷了下来。寒冬腊月,蹇州山区的气温比其他地方还要低。这一路上,他们已经遇到了好几场雪,而山路边的寒冰和积雪随处可见。
李沐他们早已换上了厚厚的冬装,甚至还添了帽子披风等衣物作为抗风的工具。饶是如此,坐在外面驾车的李沐还是感觉得到寒意侵入体内。
黄兜也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缩在车辕之上,为李沐指着路。从小就在蹇州长大的黄兜,熟悉蹇州的一切。他看着有些阴郁的天空,知道一会可能还要再下一场雪。所以,他催促道:“快点吧,待会可能要下雪了。雪一下就不好走山路了,前面绕过这座山,一处山寨可以避风雪,我们得在下雪之前去那里。”
李沐握着缰绳,说道:“我知道。”这一路上,原本黄兜为车夫,但是路途遥远,只有黄兜一人驾车,他很容易困顿。进入蹇州之后,山路渐渐多了起来。大多山路都是开凿在山壁之上,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车毁人亡。
为了全车人的安全,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李沐不得不站出来,自告奋勇地驾车。李沐有驾车的天赋,这一点,李沐在苏先生那里学六艺的时候,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拉车的马匹也在入蹇州的时候更换过了。宁家送车的时候,附赠的马是北方马场产出的马。这种马的体格都很高大,模样也颇为神骏,但是他们的耐力完全比不上可以爬山路的矮种马。所以,凌九昊特地找了马商换了马。
这种矮种马是云滇特产,蹇州交通不便,全靠姝州的盐马帮运马进来。
三匹矮小的马,却拉着这么大的车。李沐也算是见识了矮种马的力气。马车之内,凌九昊闭目养神。而易凡打着哈欠,百无聊赖。比起外面的寒风,车厢之内多了一个火盆,里面放着木炭。所以整个车厢都是暖洋洋的。不过有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不时要开一下车窗,防止火盆之中的烟气让人晕厥。
沈璃也坐在车厢里,身为女子,她比这几个男人更加畏寒。她披着毛毯,还团在一起。沈璃望着火盆里面的点点火星,有些皱眉。她有些讨厌烟火气。不过,有凌九昊在前,沈璃也不敢将自己的情绪表达出来。
一路上,凌九昊毕竟年纪大了,与人相处起来,终究有些代沟。黄兜和沈璃这两个人还好。毕竟是他的徒弟。而李沐和易凡这两个人,对于凌九昊来说,年纪太小。双方都不太说得上话。所以,车厢之中的气氛有些沉闷。
李沐驾着车,在黄兜的指导之下一路前行,终于望见了山寨的影子。
这是一座建筑在峭壁之上的山寨,寨子在山麓立了个门,周围还依着山势建了一片围墙。寨内房屋都是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顺着山势延绵而上。这些房屋,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他们靠近山壁的那面墙壁构筑在山壁上,而另一边则是用木柱或者铁柱打桩,将整间房屋都撑了起来。这片寨子的房屋,都是这样建筑起来的。
黄兜说了要去山寨避雪,所以李沐直接驾着车往寨门行去。来到寨门前,竟然是有两个拿枪的守卫上来盘问。李沐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蹇州多山,也就多了许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再加上蹇州交通不便,物资匮缺。这就造就了蹇州山贼的存在。是的,不同于大贠东部南部各州各郡的太平,蹇州境内,包括姝州东部,都有山贼出现。
复杂的地势给了山贼的藏身之所,也增加了官府围剿的难度。在其他州,巡检召集兵勇围剿的办法在蹇州地界上完全没有用处。在蹇州,所有的上了规模的寨子,基本都有自己的武装势力。为的,就是在山贼来袭时,能够自保。而为了防止山贼派人摸进寨子,里应外合,每个进寨子的人,卫兵都要盘问一番。
面对卫兵盘问,李沐没有说话。因为这些事,黄兜会处理。在蹇州,九仞派这个名号,还是十分响亮的。十三魁首之中,蹇州魁首乃是浮山派的徐八斤。浮山派乃是八大门派之一,在蹇州一地还是有很大影响力的。
当年浮山派门内,徐八斤与凌九昊之争,广为流传。而后凌九昊独立门户,开创九仞派,可谓是将声名传遍了整个蹇州。所以,当黄兜拿出凌九昊的名头,两个守卫见到九仞派的信物,放马车进了寨子。
黄兜让李沐将车停在了一个酒馆门前,他们准备去酒馆暂时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马车上的人都走了下来。易凡伸展着筋骨,对着李沐说道:“终于能吃点东西了。我快饿死了。”
凌九昊一人向着酒馆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口,从门中竟然飞出一人,落在凌九昊脚边。李沐看了那人一眼,只见那人倒在地上,肩窝正不断渗出鲜血。
“这是怎么了这是?”易凡一边说着,一边探头探脑往门里望,然后转头说道,“里面好像打起来了啊。”话音未落,只听得酒馆内又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黄兜在边上说道:“常有的事,我们进去。”说着,他看向凌九昊。凌九昊完全不以为意,他昂首走了进去。李沐等人跟着他,鱼贯而入。
酒馆内修了一个壁炉,里面此时正熊熊燃烧着火焰。这火焰不仅带来了热量,也照亮了酒馆之内的情形。酒馆不大,一共大概六张桌子。其中一张桌子旁,一个穿着褐色斗篷的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把亮银枪,枪尖带血。在他身旁,倒了四个人。
凌九昊带人走进酒馆,那个人的目光也望了过来。看到那人的脸,李沐,易凡,沈璃三人都是一愣,然后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冷梓舟?”
没错,这个持枪的人,正是李沐三人在涯城时,遇到的冷梓舟。那时他也住在赖云君的院子里。他不善言辞,但是却是一个讲义气的人。赖云君被许浒欺辱的时候,冷梓舟和李沐一同出手,为赖云君出一口恶气。
易凡能和李沐、沈璃二人认识,也是因为他也参加了擂台赛,他仗着大鲲帮的身份,想拉冷梓舟来打假赛。以此吃下涯城四大赌坊的外围。
在三人各自离开涯城的时候,冷梓舟还住在赖云君的院子里。他的目标是在正东震坊的擂台上取得十连胜,然后去中央擂台。这也是少年人在涯城出名的最好办法。
这件事,李沐三人都是知道的。所以,他们对冷梓舟出现在蹇州十分惊讶。冷梓舟也认出了李沐等人,他也是满脸惊讶。
“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冷兄,我们又见面了。”易凡笑着迎了上去。
冷梓舟眉头一皱,似乎不太高兴。他在涯城的时候,就有些看不起易凡的。因为易凡的无赖作风,让冷梓舟十分不舒服。
这个时候李沐和沈璃也走了上来。李沐问道:“冷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梓舟看了一眼地上爬起的人,说道:“有些麻烦,一会给你们解释。”说着,他一挺枪,又要再杀一阵。
李沐伸手拦住了他,“在这染上人命官司似乎不太好?我们帮你打发吧。他们怎么招惹你了?”
冷梓舟看了他一眼,在涯城的并肩作战,让两人之间结下了友谊。所以冷梓舟对于李沐的态度并不是冷冰冰的。“他们挑衅在先。”
“不,是你仗着武功,蛮不讲理。”从地上爬起的其中一人说道。冷梓舟冷冷看着他,眼神之中直接冒起了杀意。说话的那人一震,不敢再说话。
这个时候,李沐站到了冷梓舟面前,他对着那群人,指着凌九昊和黄兜说道:“你们最好想清楚,这位是九仞派凌掌门,而我们都是凌掌门手下。刚才你们人多,现在,你确定还要动手?”
“凌……凌九昊?”那群人显然听说过凌九昊的名字。最开始说话那人一声不吭,转头招呼自家弟兄落座,偃旗息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看着那群挑事的人缩了回去,冷梓舟便也收起了银枪。李沐依稀记得他有两杆枪,木枪用来比斗,银枪用来杀人。可他现在似乎只有一把银枪伴身。
凌九昊已经在酒馆角落里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酒馆之中其他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向他打量。毕竟李沐是当众把凌九昊的名字抬了出来。而凌九昊的名字,在蹇州还是有着十足的影响力的。
凌九昊对于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他在座位旁坐下,招呼酒馆小二过来。黄兜则是对李沐这种拉大旗作虎皮的行为颇有微词,他看了一眼冷梓舟,对着李沐说道:“我们此行,可不是为了招摇过市。”
李沐回答道:“总比大打出手好吧?”
黄兜冷着脸没有说话,倒是凌九昊说道:“无妨,这种宵小之辈,不可能认得我。不过,若是到了林平城,你还要扯起我的名号,那我也不会答应的。”这后半句话,凌九昊显然在敲打李沐。
李沐自然懂他的话外之音,所以也没有和黄兜争辩下去。李沐现在更关心地是冷梓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沐本想拉着冷梓舟一同落座,但冷梓舟看到凌九昊和黄兜,显得有些不自在。所以,并没有来到凌九昊这一桌。李沐也是知道他性子,便对凌九昊和黄兜说道:“这是我之前的一个朋友,我去打声招呼,可否?”
凌九昊挥了挥手。
李沐便到了冷梓舟这一桌上,他屁股刚坐下,易凡也走了过来,坐在了李沐边上。沈璃看到李沐和易凡都坐了过去,便也一同过来叙叙旧。
四个在涯城相熟的朋友,又坐在了一起。
李沐又问了冷梓舟刚才没有回答的问题,“冷兄你怎么到了这里?”
冷梓舟回答道:“为了逃脱官府追捕来的。”
一听这话,易凡来了精神,“咦,你也被通缉了?”李沐对他用这个也字有些无语。不过,冷梓舟的回答倒是出乎了李沐的预料。在他印象之中,冷梓舟虽然性格上有些冷淡,但是其骨子里还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李沐一时之间倒也想不到他能犯什么罪。
冷梓舟瞥了一眼易凡,然后说道:“刺杀朝廷大员。”
“啊?”李沐和易凡都是有些吃惊,他们一时之间,都不太理解。为什么一个在涯城想要打擂台赛出名的人,会去刺杀朝廷大员。
易凡口快,出言问道:“哪个朝廷大员?”
冷梓舟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羌州刺史,卢止戈。”
易凡倒吸了一口气,“一州刺史?那得至少是三品大员,而且刺史亦涉军政,有卫兵护卫。你成功了?”
冷梓舟摇了摇头。
这个结果让易凡稍稍松了口气,他自言自语道:“若是你能在重重护卫之中杀死当朝刺史,那么,你可以去黯灭当个千六级别的杀手了。”这话刚说完,易凡又忽然回过味来。“咦,不对啊,你这是在我们离开涯城之后,就去了羌州么?你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时间上好像有些不对啊。”
冷梓舟看了他一眼,“我是在涯城动手。”
“涯城动手?那赖大哥……”沈璃不无担忧地说道。冷梓舟摇了摇头,“他有庄家保他。暂且无虞。”听到这话,沈璃也才放下心来。
“不过,怎么会在涯城呢?”易凡有些困惑,李沐在旁倒是反应过来。
在涯城时,冷子舟在正东震坊的擂台打擂。当时据赖云君所说,冷梓舟每打赢一场,就会去到一位三品诰命夫人家中,直到傍晚才回来。
当时李沐和沈璃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还以小人之心度了一下君子之腹。以为冷梓舟是被那位夫家外调为官,好几年不曾回来的夫人给吃了嫩草。不过,现在想来,似乎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啊。
“我记得冷兄当时在涯城,去那位诰命夫人府上,就是为了这件事?”李沐想向冷梓舟确认。
冷梓舟点了点头,“我也只有这个机会。”
“你怎知他会回涯城?”易凡张了张嘴,刚想问这个问题,然后又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些傻。冷梓舟在涯城做的事情,很显然他已经得到了那卢止戈会回涯城的消息。不管是调任也好,述职也罢,总之,肯定是探听到了卢止戈会回到涯城,所以他才会来涯城,以擂台博出位,然后利用独守空闺的诰命夫人,来掌握卢止戈回到涯城的确切时间。如果不是提前掌握消息,他在涯城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想通此节,易凡立马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刺杀他?”
冷梓舟的脸上爬起一阵寒意,“父母之仇。”
听到这个回答,易凡也很明白地没有追问下去。杀父杀母之仇可是血仇,不死不休的那种。有这一条,冷梓舟不可能不报仇。
李沐见话题似乎刺到了冷梓舟的伤心事,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和冷兄也算是有缘,能在此相见。”沈璃也道:“涯城一别,也是许久的事了。”
冷梓舟看了看李沐,又看了看沈璃,问道:“李洗金婧,你们现在和好了?”
李沐和沈璃对视一眼,在冷梓舟的的认知里,他们还是那一对很早就成亲的小夫妻,沈璃的出走,是李沐惹恼了她,而后来李沐说跟着易凡去了大鲲帮,也就离开了赖云君的院子。所以,冷梓舟的称呼一直都还没改。
李沐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他说道:“冷兄,有件事,恐怕要向你道歉了。”
冷梓舟不解地看着李沐。
李沐指着自己,小声说道:“我本名并不叫李洗,我叫李沐。”然后又一指沈璃,“她也不叫金婧,她叫沈璃。”
“嗯?”冷梓舟皱起了眉头,“那你们成婚也是假的?”
李沐先是看了一眼沈璃,微微点了点头。而沈璃脸色微动,却也没有开口。冷梓舟面无表情地愣在那里,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这个时候,易凡跳出来说道:“然而我是真的,当初在涯城,不跟我一起干一票实在是太可惜了。”冷梓舟听他提起在涯城想要打假赛,吃外围的事,他的脸上难免出现了一丝鄙夷之色。不过,易凡的脸皮,可不会怕这些。他继续笑嘻嘻地说道:“要是在那时弄到了些钱,恐怕就能找黯灭的杀手来帮你了。”
冷梓舟只是说道:“我要手仞仇敌。”
“我只是说来帮你嘛,最后你也可以亲自动手啊。”易凡说道。
李沐眼看易凡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连忙打断他,”冷兄现在准备在何处落脚?“
“还未定下。”冷梓舟回了一句,然后他又说道:“还没问起,你们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听到这话,李沐自嘲一笑,“在下李沐,现在也是被朝廷通缉之人。”听到这话,冷梓舟也是一愣。“不过,我们不仅是为了逃脱追捕,更是因为九仞派招募了我做事。”
“九仞派?”冷梓舟显然也是听过九仞派大名的,饶是他万年冰山似的脸,也有些动容。
易凡伸手指了指身后那桌正在喝酒的凌九昊,“喏,就是我身后那桌的人。年纪大的就是凌九昊,年纪轻的是他的徒弟。”冷梓舟顺着易凡的手指望去,那边的凌九昊也看了一眼冷梓舟。两人目光一碰,冷梓舟先收回了目光。
“做什么事?”冷梓舟也好奇地问了一句。
易凡嘿嘿一笑,“你猜猜,给你三次机会。我保管你猜不到。”冷梓舟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只是冷眼看着他。易凡撇了撇嘴,“喂,我说,这就没意思了哈。”
这个情形,让沈璃也忍不住在捂嘴偷笑。
易凡甩着白眼说道:“倒斗。”这两个字,易凡还是压低了声音说的。玩笑归玩笑,易凡还是知道分寸的。凌九昊和黄兜都强调过这次行动不能声张。所以易凡说这话的声音,仅限于近处的人能听到,他可不想让凌九昊二人听了去。
不过冷梓舟显然没有听过这个词,所以完全没有领会易凡的意思。李沐在一旁解释道:“要去一座坟墓。”说完之后,他故意提高音调,十分严肃地说了一句,“易凡,这事不能声张。你忘了么?”
易凡和李沐早有默契,看到他如此作态,易凡讪笑一声,“你是老大,你说得对。我都快忘了。”说完,他还冲冷梓舟眨了眨眼。
经过李沐这么一解释,冷梓舟明白了过来。他疑惑地看着三人,他有些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盗墓。毕竟在冷梓舟的认知中,盗墓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沐不知道此事的冷梓舟在想什么,但是他自己忽然想到了一些事。他侧着头,对着冷梓舟说道:“冷兄,既然你现在暂时无有居所,那么不妨加入我们。”
“嗯?”冷梓舟眉头一皱。李沐这句话,不仅是让冷梓舟摸不着头脑,更是让易凡和沈璃也有些不解。
李沐没有管他们,他继续说道:“在蹇州,有凌九昊在,实力和势力都摆在那里。我们不用担心遇到追捕。而我们要去的地方,更是一个偏远之地,只要过了林平城,恐怕没人能找到我们。这样的情况,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和我们一起。”李沐说着,手却在桌面上看似随意地涂抹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梓舟看着李沐,李沐的动作明显有些古怪。而李沐的眼神之中,似乎也有些深意。冷梓舟心中权衡着,暂时没有作答。
李沐起身,趁机对易凡说道:“拉冷梓舟一起。”
“嗯?”易凡也是茫然,不过,他和李沐的默契早已形成,知道李沐一旦有些反常,必定是事出有妖。所以他对着冷梓舟微微点了点头。
李沐在冷梓舟的目光之中站起身,往凌九昊的那边走去。李沐对着凌九昊说道:“凌掌门,那位是我之前的同伴,能不能也带上他?”
凌九昊本来伸筷子夹了一块肉,他听到李沐的话,转头看着李沐,“为什么?”
李沐略略一顿,说道:“我觉得,我们可能会少人手。”李沐这话说出来,凌九昊笑了。他将肉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等到将肉咽下,凌九昊十分爽快地说道:“可以。”
这个爽快地回答,让李沐都一愣。在他的意料之中,凌九昊应该会拒绝才对。他刚才还在想着托词,想着如何才能说服凌九昊。可凌九昊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完全打断了李沐的思路。
“哦。”李沐呆呆地哦了一声,然后对冷梓舟招了招手。冷梓舟有些迟疑,但是易凡拉了他一把。冷梓舟走到凌九昊身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凌九昊。
李沐对他说道:“容我介绍一下,冷兄,这位便是九仞派掌门凌九昊凌掌门,还有他旁边这位,乃是九仞派高徒黄兜。”说完,他又指着冷梓舟对凌九昊和黄兜说道,“这位是冷梓舟,是我在涯城结识的好友。”
冷梓舟已经被李沐拖上贼船,只能上前见礼,“见过凌前辈。”
凌九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涯城结识?不在涯城混,怎么就跑到蹇州来了?”他问这话的语气,像是想要探冷梓舟的底。易凡在旁,知道冷梓舟冷言冷语,便帮着说道:“这不是犯了事,来避避风头嘛。”
“犯了事?”凌九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来,“说起人手,我倒是也缺。既然你答应了李沐,那么我也可以让你跟着我。在蹇州这一州之地,有些事情,我还是可以罩着的。”说完这话,凌九昊招呼道,“坐吧,吃些东西,吃饱了好上路。”
于是冷梓舟被拉着在凌九昊这桌坐了下来。因为他的加入,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冷梓舟疑惑地望着李沐,希望能得到一个说法。李沐也不断用眼神示意他一会再解释。他们的小九九自然躲不过凌九昊的眼,不过凌九昊自己当然也有自己的算盘,这一桌饭菜吃得着实有些乱。
酒馆外,果不其然下起了雪。
雪势连绵,将整个天地化作了一片茫茫。高山之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又增厚几分,而外面的山谷之中,朔风带着回雪漫舞其中。待到雪停时刻,原本青白交接的山谷,已经化作了一片纯白。
凌九昊带着他们走出屋外,观察雪况。按照原定计划,在今天天黑之前,他们要到达滏山钧风寨。在蹇州行路,特别是冬天,必须计划好每天晚上在哪里停留。若是在外露宿,冬天的寒夜可能在悄无声息之中,就冻掉你的脚趾头。
遇上这一场短暂地大雪,似乎完全打乱了计划。雪下过后,路上也有积雪,这让车马更加难行。可实际上,他们还是得上路。因为现在路上的积雪虽然有些,但是绝对不会厚。若是积雪开始融化结冰,那才是寸步难行。
所以在黄兜的催促下,他们准备继续行程。
冷梓舟是有一匹马作为代步,他牵扯马,跟在马车之后,却没有上马的意思。李沐知他心意,走过去说道:“冷兄,抱歉将你拉进来了。”
冷梓舟看着李沐,两人有涯城的交情做保,冷梓舟对李沐还是有一点信任的。他只是想要李沐的说法。
李沐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对他解释道:“真的被逼帮凌九昊做事的人是我。沈璃和易凡都是质子。他们牵扯其中,有些麻烦。”
“那我呢?”冷梓舟问道。
李沐郑重地回答道:“我之所以想要让冷兄同行,是因为想请冷兄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冷梓舟继续问道。
李沐看着冷梓舟,嘴角略微浮起一片笑意。“我知冷兄实力在我和易凡之上,所以想让冷兄帮沈璃和易凡脱难。”
“脱难?”冷梓舟更显疑惑。
李沐郑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此行我们定然会遇到冲突。届时,还请冷兄趁乱,助沈璃和易凡逃脱。”
冷梓舟没有立即答应,他说道:“那你呢?你怎么料定会有冲突?”
李沐摆摆手,“不用管我,我自有仰仗。至于这冲突,我觉得是不可避免的。”
冷梓舟还欲再问,不过黄兜已经在叫李沐驾车了。李沐对他行礼道:“还请冷兄助我。他日我自当重谢。”
李沐话说到这个份上,冷梓舟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拳拳之心。李沐的请求,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沈璃和易凡。这让冷梓舟对李沐高看了一眼。他想了想,李沐想要他帮助的事情,只不过是让沈璃和易凡脱险。自己似乎并不用参与到他们盗墓的行动中。再加上凌九昊之名庇护之下,他可以暂时不用担忧有追捕之人。最后,他点了点头。
李沐欢喜地笑了,他转身,向马车走去。而冷梓舟也骑上了马,跟在了马车后面。
李沐驾车而行,黄兜坐在他身边。黄兜为李沐指明方向之后,他便没有说话了。在黄兜看来,李沐再拉一个人入伙的情况,完全是在瞎搞。只不过,在他还没来得及阻拦的时候,师父凌九昊已经一口答应下来。既然如此,他也没有了反对的必要。
至于李沐心里,现在是落下了一块石头。冷梓舟的出现,可以说是解决了李沐最担心的问题。
李沐担心的,自然是沈璃和易凡的安危。正如他和冷梓舟提起的,沈璃和易凡一起上路,就是凌九昊在无形之中威逼李沐的手段。有他们二人在手,李沐不敢不听话。
而李沐很清楚凌九昊想让自己去做的事是什么。水下探查,这件事只有李沐能做到。这就意味着只能让李沐一人潜入水中。这个时候,他肯定顾及不到在岸上的沈璃和易凡二人。此时若是冲突一起,凭他们的实力,很有可能在冲突中误伤。这样的情况,是李沐不想看到的。
这里,李沐其实还是存了一份私心。凭易凡的机灵和无赖,保全自己一人肯定没有问题。但是沈璃呢?沈璃的实力现在比李沐还弱,再加上她还是个女子。她能保全自己么?易凡能保下两人么?
李沐是真的不放心。
如果这二人加上一个冷梓舟的话,李沐又多了几分底气。毕竟冷梓舟的实力有目共睹,有他再加易凡,应该能确保沈璃无虞。
至于冲突,这是李沐所料定的。这个冲突不是指易凡等人和凌九昊起冲突。因为那样的话,就算加上冷梓舟也毫无胜算。李沐所料定的冲突,是浮山派与凌九昊的冲突!
是的,准确的说,是浮山派和九仞派,徐八斤和凌九昊的冲突!
至于李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皆因李沐得知徐八斤和凌九昊的故事。而在这个故事之中,巫族大墓也是被人所提及。那座巫族大墓不管是对徐八斤和凌九昊,都是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注意,李沐能知道这件事,代表着其他许多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世传是巫族大墓改变了徐八斤和凌九昊的人生轨迹。那么,难道会没有其他人觊觎么?难道不会有投机者来取巧?
沈璃曾告诉李沐,那座巫族大墓在徐八斤和凌九昊成功离开时,便有机关阻断了入口。所以,就算那些听信传言之人来探墓,也不得其门。
可现在,凌九昊带人寻找其他进入巫族大墓的方法,被徐八斤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李沐可不相信世上会有不透风的墙。凌九昊名气可不小,蹇州又是九仞派所在。他一路行来,怎么可能完全隐藏行迹?而浮山派作为蹇州门派,掌门徐八斤更是蹇州武道魁首,蹇州对他来说,就是他的地盘。徐八斤要是不知道凌九昊想要动那巫族大墓的主意,李沐才奇怪呢!
另外,巫族大墓巫族大墓,这墓的开头是两个字——巫族。李沐以前身在中原,不知巫族是什么。但是到大鲲帮之后,易凡介绍了曾经鲲鹏帮的辉煌。他得知了当时岳叶枫麾下,还有一个巫族人——巫陆陆。既然是巫族的墓,那么会不会有巫族前来?
以上两点,让李沐断定,凌九昊想要再入巫族大墓,就一定会跟人起冲突。这人,李沐还是觉得徐八斤的可能性更多一些。
李沐在镜湖见过徐八斤出手,此人亦是出神境界的高手。他一旦和凌九昊一起冲突,凌九昊自然要全力应对。那么这个时候,定然无暇顾及沈璃和易凡。机会,也就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驾车前行,冷梓舟骑马跟在后面。一行人顺着山路,离开了山寨。从山寨下到谷底,山路顺着谷底往西南而行。这条山谷长约十里,谷底地势很是平坦,比山上的路要好走得多。
天色渐暗,黄兜说必须要翻过那个山坳,才能趁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到达滏山上的钧风寨。所以李沐稍稍加快了速度。冷梓舟骑马跟在车后,跟着李沐前行。
马车走过山谷,很快来到了山谷尽头。
这里的地形乃是两座高山夹在一起形成的山坳,地势向上抬高。山坳左右的山坡之上都是树林,现在树上带着积雪。马车只有翻过那一道山口之后,才能继续前行。因为地势抬升,马车需要向上爬坡。因为积雪的关系,三匹马拉着还是十分吃力。所以黄兜自己来驾车,让李沐和易凡下去推车。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李沐和易凡也没有话说。两人下车来到车厢之后,脚下用力,伸手推车。而在马车之后的冷梓舟也下了马,他只有一匹马,但是马蹄在冰雪上容易打滑,他也只能下马必须拉着马往上走。
宁家给凌九昊的那辆马车很大,这就意味着整个车厢也很是沉重。马车向上,重量压了下来,再加上脚下湿滑,李沐和易凡在车厢之后推得十分费力。不过片刻,李沐背上已经满是汗水,在这种天气,如果汗湿了衣服,会十分难受,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他们的努力之下,马车终于登上了山坳。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忽然听到一声唿哨。山坳两边树林的积雪被抖落,冒出许多人来。
那些人穿着各异,但是手中都拿着各样的兵器。他们呼喊着冲了过来,将马车团团围住。他们齐声大喊:“马车上的人,都给我下来。”
其中一个提刀的壮硕汉子,慢慢踱步到马车最前方,说道:“听到没有?”
黄兜坐在马车之上,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笑了。
这个时候,李沐、易凡、冷梓舟各自站在了马车左右。他们掏出了各自的兵器,面对着这一群山贼。冷梓舟手提银枪,轻轻一抖,将银枪上的枪套抖落。他望向前方,忽然发现这群山贼之中,竟然有几个熟面孔。站在马车左侧的人之中,冷梓舟看到了刚才在酒馆之中与他起冲突的人。
冷梓舟眉头一皱,明白了几分。
黄兜老神在在地坐在马车上,抬着下巴问道:“你们是哪个寮子的?”
“哟,还知道寮子?兄弟是懂行的?那么就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留下钱财来,我们可以留你们的命。”那壮硕汉子笑道。黄兜也笑了,“我倒是觉得你们才是不在场子里的人,招子都没有放亮。”
壮硕汉子脸色一寒,“小子,爷给你脸,你别不要脸!”
黄兜继续说道:“连马都没有的胡子,你觉得我们会怕你么?”
“嘿,小子,爷不挂你们几个人,你们就不知道什么叫怕。兄弟们,上!”壮硕大汉一声招呼,四周的山贼都冲了上来。
李沐现在和黄兜是一辆车上的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李沐大吼一声,“动手!”
易凡站在马车另一边,听到李沐这一声大喝,也是拔剑上前。冷梓舟在车厢之后,也不用李沐提点,他早就提枪奔行上前。
冷梓舟将长枪一挑,入饿虎扑羊杀入了山贼之中。银枪为长兵,更是适合这种乱战的局面。银枪一刺,直接将面前的山贼直接刺穿。冷梓舟一点一挑,将尸体抛飞。然后冷梓舟脚下拉开马步,双手持枪。枪势抡圆,冷梓舟以枪尖为边,杀了一圈。
见冷梓舟如此凶猛,这边的山贼胆气为之所寒,顶在最前面的山贼退意顿生,转身想走。然而在身后人的推搡之下,想走却走不了。冷梓舟趁势追击,山贼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易凡那边也是如此,在最开始的短兵交接之后,易凡发现自己的实力完全凌驾在这群乌合之众之上。多日没有与人交手的易凡直接放开了手脚。他的风逆剑法在经过凌枫的指点之后,更是注重招式连缀。再加上岳叶枫之前将易凡父亲的剑招要点全部告诉了易凡,所以易凡自己完全化成了一道凌冽旋风,在山贼人群之中,溅起道道鲜血。
李沐则是要差一些,因为李沐在凌九昊和黄兜眼前,需要隐藏自己会九仞剑法的事实。所以,他用来用去,只用凌枫教给他的三招风雪剑法。
这让李沐的实力降低了至少五层,这让李沐的杀伤有限,但是他有鲛珠,不怕受伤。他的凶狠之处,比冷梓舟和易凡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马车前方,那壮硕汉子神色由最开始的得意变成了有些惊恐。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群人,竟然连对方三个人都打不过。再联系到黄兜的淡定,壮硕汉子吞了一口口水,心生惧意。
“现在害怕了?”黄兜笑着说道,“晚了。”他站起身,用手握住了剑柄。然后他身影一花,出现在了壮硕汉子的身后。那汉子一蹬眼,反手一刀砍来。但是那汉子的刀离黄兜头顶还是一尺,他的刀就落不下去了。
黄兜剑上的鲜血,顺着剑刃一滴一滴落到雪上。白雪映雪,风外肃杀。不同于李沐三人那边的血流遍地,这一点鲜血只是一捧。
鲜血来自壮汉脖子上的血线,那壮汉倒在了地上,他的气管已经被割断。鲜血不断从喉头流出,流过他的气管,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黄兜用衣角捏起一团雪,擦尽了剑上鲜血。然后他归剑入鞘,跳上车辕。他看了一眼李沐三人的战果,提高了声音,“你们的瓢把子都死了,这样还有必要送死么?”他的声音带上的真气,显得格外震慑人心。
原本这伙山贼的士气就已经降到了最低,听到这话,一哄而散。
李沐收起短剑,这伙山贼完全是乌合之众。一场乱战下来,李沐不过受了些轻伤。易凡身上倒是没有带血,不过他的风逆剑上一片血红。最夸张的便是冷梓舟,他的银枪和身上都是鲜血。而他杀的山贼也最多,可谓是浴血杀神。
三人聚拢过来,黄兜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做得不错。”说完,他又格外看了一眼冷梓舟和易凡。以黄兜的实力,打发那个不长眼的山贼头领,真的太过轻松。他刚才特别留意了李沐三人的情况。他最开始留意的李沐,用来用去不过三招,这让黄兜有些失望。反倒是易凡和冷梓舟两人让黄兜眼前一亮。
易凡的招式既有轻灵,又俱威力。以他的角度来看,易凡招式已是不错。但他还是欠缺了一些经验。不过这些只是时间问题,如果给他时间让他成长,此人在剑法之道上,应该是会有作为。
更让黄兜惊叹的,则是冷梓舟。冷梓舟枪法的凶猛凌厉,完全超出了黄兜的眼界。黄兜从未见过如此枪法。
“你和北地枪神是什么关系?”凌九昊的声音从马车之中传来。
外面的四个人都是一愣。随后黄兜、李沐、易凡都看向冷梓舟,因为他在场的只有他使枪。凌九昊口中的北地枪神这四个字中带着枪字,可惜他们三人完全没有听说过北地枪神这个名号。
冷梓舟眉头皱起,盯着马车车厢。过得片刻,冷梓舟才吐出两个字:“家师。”
马车之中传来凌九昊的笑声:“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沐瞥了一眼车厢,凌九昊说了北地枪神这个名号,他虽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敢在名号之中用上神之一字,而且有能够让凌九昊一眼就能认出的武功。这个人绝对应该是个高手。再加上冷梓舟年纪轻轻,却有一身精妙枪法,这已经能够佐证了。
说过这句话之后,凌九昊在马车之中没有说话。黄兜环顾了一圈,然后对着三人说道:“继续上路吧,这里的尸体,会引来其他人或者东西。这群山贼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但是这里真正的胡子,却是势力不小。”
“胡子?”李沐对于这个称呼十分在意。
黄兜解释道:“就是匪。”
李沐点了点头,坐上车辕。刚才黄兜驾车,所以他直接坐在一边,等着黄兜继续。黄兜也没管他,直接驾车前行。易凡选择了和冷梓舟共乘一骑。
虽然冷梓舟十分排斥,但是架不住易凡强行上马。对于易凡的无赖,冷梓舟真的毫无办法。不过当易凡在冷梓舟耳边说了一句“小心凌九昊。”之后,冷梓舟冷静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么说?”冷梓舟问道。
易凡笑道:“你竟然说了那么多话?”
冷梓舟冷眼看着他。
易凡转而正经起来,说道:“凌九昊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这点不用你提醒。”冷梓舟甩下这么一句,夹了一下马腹,催马前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林平城,在整个多山的蹇州之地,算是占据了独一份的风水宝地。四周都是崇山峻岭,林平城就坐落在一片平坦的盆地。林平城四周都是厚实的城墙,东南西北各开四门。门口都有卫兵把手,查验进出的人群。
这次轮到易凡驾着马车,进了林平城。马车行进在林平城中,李沐得以透过窗户,窥得林平城内的景象。如果说涯城给李沐的感觉是煌煌之气,那么眼前的林平城给人一种鱼龙混杂的感觉。
不管是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还是街道两旁不同风格挤在一起的建筑。似乎都在说明,林平城是一个复杂的城市。
不过黄兜显然对着合理十分熟悉,他指挥着易凡,在林平城中寻找着自己的目的地。
凌九昊、李沐、沈璃三人坐在车厢内。沈璃毫不避讳地贴着李沐坐着,凌九昊早已知晓两人之间的关系,对此,他只是在知晓之日摇了摇头,其他并未说什么。
凌九昊一直呆在马车上,路上遇到什么事,都是让黄兜去解决。对于凌九昊李沐倒是有几分好奇,毕竟凌九昊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可他从未凌九昊练功,也没有见过他特地打坐调息。这让李沐生出一个错觉,难道到了出神境界,不用再日日修炼了么?
这个疑惑他当然不会去向凌九昊求证,事实上这一路上李沐与凌九昊的交流十分有限。凌九昊倒是想多从李沐嘴里挖出些鲛珠的信息,然而李沐却有些忌惮着凌九昊。
所以,车厢里面的气氛一直都是十分沉闷的。易凡是最受不了沉闷的,另外,他也觉得和凌九昊呆在一起,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一些。所以自从冷梓舟加入之后,易凡倒是更喜欢蹭冷梓舟的马骑。
自从冷梓舟被凌九昊道破其师父的名号,易凡倒也想打听打听,结果冷梓舟完全不理会他,这让易凡也有些受伤。
一车一马继续前行,转过几条街,遇上了迎面而来的一群人。那群人敲锣打鼓,熙熙攘攘而来。但是他们的装束却是分古怪。
为首一人是一个骑在马上的男子。其人算不上高大,却是有一些肥胖。他的头发用头巾扎起,双目紧闭,脸颊之上的肉随着马蹄的节奏,一颤跟着一颤。
其人身后,还竖着两杆大旗,上书两联,一是“仰观星辰之能,俯察大地之力”;二是“天上地下人间,可见不见大道”。
这两杆大旗跟在那一人一马身后,缓缓而来。围绕在他周围的那些人,虽然服饰各异,但是他们的脸上都绑了一条玄色面巾。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条面巾是用来遮眼的。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是蒙起来的。
易凡在马车上看到,说道:“奇怪了,这他们是怎么看得见路的?”黄兜看着那些人,只是自言自语,“这怕是最近在蹇州兴起的韩宗神教。”
“韩宗神教?”易凡在一边说道,“这名头听上去感觉很厉害啊。”
“你先把车停在一边,免得不必要的麻烦。”黄兜说道。易凡见有热闹可看,他十分乐意地将马车停了下来。
冷梓舟跟着马车而行,见马车停下让到一边,他便也策马过来。
“入我韩宗,练我神功。天上地下,唯有神功。”那韩宗神教的信徒边走边喊口号,他们手里也没停,他们向路边围观的民众撒着纸张。他们经过马车时,也撒了一些。
易凡伸手接过一张,发现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略略一看,大致意思是让人入教。入了韩宗神教之后,只要追随韩宗神教的教主孙本,他们就能得到一条浸润了神力的面巾遮目。用这面巾遮目诚心修炼,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能获得星辰之力。不仅力大无穷,而且能消弭一切灾厄。哪怕死后,也能升天为仙,化作星官。
易凡看完这张纸,又看了看那群人数不少的信徒,他喃喃道:“这可真是……这种鬼话也有人信?”旁边的冷梓舟冷哼了一声,将自己手中的那张纸揉成了一团随手丢在地上。
李沐听到声响,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查探情况。
易凡顺手将单子抛给他,笑道:“李沐你倒是可以试试,当个瞎子换取星辰之力,想想就厉害。”李沐抬眼看完纸上的字,没好气地说道:“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说着,他又站直身体,在马车上回望走远了的人群,说道,“不过,这韩宗神教,也是有些厉害啊。竟然能招徕这么多信徒?”
易凡接过话头,“人傻呗。”
李沐缩在了车辕上,说道:“这人可不少,若是那什么劳什子教主别有用心,恐怕是个祸害。”
听到李沐的话,黄兜说道:“这种乌合之众,想要成事?你怕是高看他们了。一群民夫而已。”
韩宗神教的闹剧很快就过去,马车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巷子之中。
黄兜下车,亲自敲门。敲门的节奏显然是与门内的人约定过的暗号。李沐等人全都下了车,站在门外等候。没过多久,有人来开门。
此人乃是一个女子,身材玲珑,凹凸有致。然而她的脸上却是长了一个肉瘤,占据了半张脸颊。这肉瘤之上,还长着黑毛,表面更能见到其中蠕动的血管。
这可真是一个面目可憎的女子。
这女子开门之后,看到凌九昊和黄兜,有些惊喜地说道:“师父,二师兄,你们终于来了。”
听到这个称呼,李沐、易凡、冷梓舟都是有些惊讶。李沐连忙小声向沈璃求证。而沈璃告诉李沐,这面目丑陋,身材玲珑的女子,就是九仞五徒之中排名第五的丑丑。她的真名,不得而知。因为脸上长了肉瘤的关系,一直便唤作丑丑。
“不过,你们可不要小看她。在九仞派五位徒弟之中,除了大师兄曹正春,二师兄黄兜之外,就数她实力最高了。”沈璃的话被易凡听了去,他看了一眼那女子,特别是她脸上的肉瘤,让易凡感到胃中一阵翻滚。
那丑丑可没有管外人会如何。她郑重地对着凌九昊和黄兜行礼。
凌九昊问道:“交代你们办的事如何了?”
丑丑看了李沐等人一眼,回答道:“大师兄已经把一切安排妥当。四师弟和五师弟已经去那里做好了准备。我正是在这里等着师父和二师兄回来。”
凌九昊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丑丑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我们直接启程,去那里。”
“好。”丑丑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向门内。
凌九昊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做派,李沐早已领教。不过凌九昊和丑丑这一番对话,却是让李沐明白,凌九昊对于那巫族大墓,恐怕是蓄谋已久。
过得片刻,丑丑背着一个包裹,牵着一匹马走了出来。这一次,她的脸上多了一个斗笠。凌九昊一声令下,所有人再次上路。
不过人员的配置确实有了些许更改。
因为丑丑的样貌太过惊人,容易引人注目。所以丑丑的这匹马让给了易凡骑,而她自己则是进入了车厢。这就变成了李沐和黄兜驾驶马车,易凡和冷梓舟一左一右护卫在旁。凌九昊带着沈璃和丑丑坐在车厢之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离开林平城之后,蹇州的山势变得更加险峻。
单是蹇州南部的白龙山,其高已是让人仰望的存在。更别说此山连绵,若卧龙一般盘踞于蹇州西南。白龙山存于西南,便是蹇州西南最好的屏障。
然而凌九昊想要去的方向是白龙山之外。换句话来说,那巫族大墓,竟然是在国境之外!
最开始李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惊讶。大贠幅员辽阔,李沐还从未出过国境。
白龙山之外亦是大山,到了这里,连容马车通过的路都没有了。凌九昊让所有人都下车,各自背上东西开始跋涉。车里的东西很多,李沐、易凡和冷梓舟变成了劳力,扛着东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沈璃和丑丑身为女子,但是也各自背了不少东西。
他们行进在山林之中,两边都是高大的树木。这次是凌九昊亲自带路,他手中捏着指北针,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方位。
走着走着,山林间起了淡淡薄雾,这雾来得十分蹊跷,初时还没有的,片刻之间就达到而了遮蔽视线的程度。黄兜见状,从背上拿出一捆准备好的长绳,“一个接一个把绳子系在腰上,别走散了。这里散了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李沐跟在黄兜身后,伸手接过绳子,腰间绕了一圈。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易凡接过李沐抛来的绳子,但是他嘴上却不停。
“这就要问凌掌门了。”李沐意有所指。不过凌九昊并没有回应他。
片刻功夫,他们一队人都将绳子系在了腰上,防止自己走失。
凌九昊一人牵着绳子走在前方,不时停下来观察手中的指北针。然而他手中的磁针却是在疯狂颤动着。他眉头紧皱,仔细分辨这。黄兜对着身后的人说道:“都跟紧些,如果被落下了,没人找得到你!”
“该死,又不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又要让我们跟紧,我怎么感觉我被带坑里了。”易凡在李沐身后絮絮叨叨。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林中竟然传来了一阵群鸟煽动翅膀的声音,似乎有一大群鸟雀从他们头顶飞过。
“都安静!”凌九昊低声喝道。
一行人安静了下来,李沐侧耳倾听,有一种古怪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咚咚咚。”这是一种十分有力的声音,像是大地的心跳。
李沐的听力一直都是不错的,但是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他怕自己出现错觉。于是,他扭头问易凡有没有听到什么,易凡表示自己什么都听不到。
李沐有些担忧地回望一眼。沈璃被安排在了易凡身后,丑丑之前。这种位置,摆明了是让丑丑看管沈璃。李沐与他中间隔着一个易凡,万一情况有变,第一时间他还真的无法顾及到沈璃。
冷梓舟走在队伍最末,李沐对他倒是没有什么担心。实际上,当凌九昊认出冷梓舟的枪法来路之后,凌九昊对冷梓舟十分优待。
那咚咚咚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大的吼声。“嗷~”这一声吼声震动山林,大有惊天动地之意。刚才那群鸟雀刚刚过去,迷雾之中又响起煽动翅膀的声音。
无数惊鸟飞掠而起,山林间行走的七人立刻僵在了那里。
易凡扯了扯腰间的绳子,小声地说道:“什么东西啊?老子汗毛都起来了。”
李沐摇了摇头,“听上去像是某种野兽,别是老虎吧。”
“老虎?”易凡惊到,“这鬼地方还有老虎?”
两人的声音让凌九昊有些不悦,他出言道:“闭嘴,若是老虎还罢了。”这话让李沐和易凡闭上了嘴,难道还有比老虎更可怕的东西么?
七人静待片刻,等到雾中安静下来之后,凌九昊才继续上路。来到此地,凌九昊也变得严肃了很多。平日里,对于李沐偶尔的小动作或者小心眼,凌九昊都毫不在意。然而现在,他十分严厉。
一众人继续上路,艰难地在雾中走着。期间沈璃还摔倒了一次,幸好有绳子绑着,丑丑将她拉了起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洞口足有四丈高,从中冒出一阵阵阴气。
“就是这里了。可惜这里已经被封了。”凌九昊看着这个洞口,眼中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来。
李沐问道:“这就是那巫族大墓的入口?”
凌九昊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当年就是误入了这迷雾里,然后误打误撞进入了这个溶洞。”
“溶洞么?”易凡不免探头看了一眼。
黄兜则是对着凌九昊说道:“四师弟和五师弟应该是已经到了到了山上。”
“那么,我们也上去吧。”凌九昊指着洞口后面那一片浓雾。站在洞口,也看不到他口中所说的那座山。李沐眯起了眼睛,上山这两个字……他可没有忘记凌九昊找他来的目的,那是为了让他去水中寻找巫族大墓的入口。
刚才听到溶洞的时候,李沐以为凌九昊所说的地方就是这个溶洞里面,因为溶洞之中显然是有水的。然而这处溶洞竟然是凌九昊最初进入巫族大墓的地方。这处入口早就在凌九昊出来的时候就被机关封死了。
这么说来,凌九昊从燕卧起那边得知的另外一个入口,应该就不是在这个地方。
凌九昊似乎认得道路,他往溶洞洞口左侧走去。李沐等人只得跟上他,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们就真的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雾气更浓,山壁之上也有些湿滑。好在几人都是练武之人,可以运用真气攀附在岩石之上。饶是如此,也是时有惊险。
越向上行,雾气渐渐变得淡了起来。直到山腰之后,李沐回头一望,才发现浓雾就停在山腰。浓雾蔓延向前,彷如云海翻腾,不知覆盖了多少山林。
七人钻出雾海,几经周折来到了山顶。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沐几人看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山顶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山顶竟然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地形,就像一个铁锅一般。最底下是一片清澈的湖泊,湖边是一片平坦的草地,放眼望去,开始西沉的日光照耀在湖面之上,竟然映照出了一片波光粼粼。
“这里?竟然还有这样的风景?”沈璃不由说道。
李沐望着这片山顶之湖,想起了漓州的镜湖。不过镜湖胜在其广,这片湖却胜在其险。这湖高悬在山巅,其下乃是浓雾遮蔽的山林。溶洞的存在,更是宣告了山底下还有不少空间存在。
不过,让李沐意的是湖畔背光处,搭起了三个很大的帐篷。这应该就是黄兜口中提起的四师弟五师弟的杰作了。他们是比凌九昊更早来到这里的。
三处帐篷选择的位置很不错。靠近湖边,但是又不会让水没到营地。凌九昊一来到营地,就有两人提着剑走了出来。两人之中,一个是年纪和李沐差不多的少年,不过身量比李沐矮上许多,看上去显得有些瘦弱。另一边则是一个满身横肉的男人。两人走出帐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十分警惕的。不过在看到凌九昊之后,两人的神情放松下来。他们走上前来,对着凌九昊躬身行礼。“师父。”
凌九昊看着他们,赞许道:“你们做得不错。”
他们二人,便是凌九昊五个徒弟之中排行第四和第五的弟子。那少年排行第四,名叫安和夜,那满身横肉的男子排行第五,名叫谷洋远。两人听从凌九昊的安排,让他们带着必备的东西先行来来这里安营扎寨。
凌九昊进过巫族大墓,知道探索巫族大墓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他必须谋定而后动。
与凌九昊见礼之后,安和夜和谷洋远又向黄兜和丑丑见礼。九仞派之中,礼数是不可或缺的。不过,他们完全无视了沈璃,这也佐证了沈璃之前所说的话,她虽然名义上是九仞派的弟子,却是属于外门之中的外门,九仞派的其他人都不会承认沈璃是九仞派的弟子。
凌九昊看了环顾一眼,忽然问道:“你们大师兄呢?”
安和夜捅了捅身边的谷洋远,说道:“还是师弟你说吧。”安和夜是个少年,年纪比谷洋远要小。但是他就是仗着入门比他早,牢牢占据着师兄的身份,处处以师兄的身份压着谷洋远。别看谷洋远十分凶狠的模样,但是性格十分憨厚。
谷洋远挠了挠头,说道:“大师兄本来和我们一起,但是后来说有急事,就去沙州了。”
凌九昊眉头一皱,“凌州?”
谷洋远想了想,又说道:“是,他说是去找酒徒牧不归了。”
“牧不归?刘季扬手下的走狗而已,他真是越来越掉身份了。”凌九昊叹息一声,脸上却是阴晴不定。“算了,暂不去管他,你们几人,去那间帐篷,明天一早,开始行动。”撂下这句话,他径直走进剩下的一间帐篷里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凌九昊的心情显然不太好,他走进帐篷之后,留下李沐几人和九仞派弟子面面相觑。安和夜看到沈璃站在李沐那边,原本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丑丑暗中拦住了他。
对于这个样貌奇丑的三师姐,安和夜心有忌惮。二师兄黄兜平日里虽有些不近人情,但是比起丑丑翻脸时,那要好上太多。
安和夜最后瞥了一眼沈璃,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了他们那顶帐篷。
这三顶帐篷,本就是已经考虑到了所有人。凌九昊自己一人占一顶,九仞派一顶,剩下的人一顶。对于这样的分配,李沐也没有觉得如何。
所有人都钻进了帐篷里,帐篷显得有些拥挤。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这个地方有些不对劲。”易凡说道。“不管山下面的雾,还是刚才的吼声,都很不对劲。”
冷梓舟难得同意了易凡的看法,他说了两个字,“的确。”
李沐说道:“看来是我想得太过简单了。现在就算凌九昊放我们走,我们都不一定能找得到方向出去。”
沈璃看着李沐,李沐笑了笑,说道:“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易凡翻了个白眼。
冷梓舟倒是问道:“其下真的是凌九昊和徐八斤的那个巫族大墓?”易凡把相关的消息都告诉了他,但是他还是有些不相信。
易凡说道:“千真万确。不然凌九昊大费周章来此作甚?”
冷梓舟顿了顿,然后说道:“家师曾经说起,浮山派弟子入墓之事,活着出来的徐八斤和凌九昊武功大有长进,其中必有蹊跷。”
“如果真的能让人武功大进,我倒是有兴趣探它一探。”易凡摸着下巴说道。
冷梓舟摇了摇头,他还是那个态度,“这种事情,终究不妥。”
易凡乜了他一眼,说道:“伪君子。”
冷梓舟眉头一皱,似要动手。李沐连忙打岔,他问道:“冷兄,尊师似乎与凌九昊相熟?”
“有些交情。”冷梓舟回答得很是简略,他似乎并不想提及他的师父。
易凡大概也是知道了自己刚才那句没遮没拦,惹恼了冷梓舟。他连忙借着李沐这个坡下驴。“北地枪神,听着就是了不得的名号。”易凡称赞道。
冷梓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李沐在旁笑了一声,又竭力掩饰。
帐篷外,夜色降临。山顶的温度下降得飞快。
三个帐篷中间的火坑燃起了火堆。这个火坑是用石头垒成的,里面燃着整段整段的木头。这还是谷洋远的手笔,这样整段木头堆叠,比起堆成米字型的火堆,更耐烧,也更持久。
李沐啃着干粮,烤着火。望着天上一片明亮的天空,他顿时生出了一种仿若错觉的惬意来。李沐摇了摇头,将自己这个古怪的想法甩出脑海。他吃完手上最后一口干粮,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李沐摸了摸胸口,《九歌诀》正躺在他胸口缝着的口袋之中。虽然九歌诀他早已经背熟,但是李沐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参透《九歌诀》。连《九歌诀》之中的武功都没有参悟,更不用说去瀛洲仙岛的海图,还有《九歌诀》背后的分神之法。
李沐怀疑《九歌诀》的奥妙,并不是在文字之中,应该是和这卷玉册有些关系。所以,他不敢让《九歌诀》离身。哪怕有凌九昊在旁,他也是贴身携带。只不过这一路上,他只有在独处时,才会将《九歌诀》拿出来观摩一番。
不过,参悟《九歌诀》这一事,真的是任重而道远。
夜风渐渐大了,李沐揉了揉脸,挤进了帐篷。
一晚上过去,山顶的日光来得格外早。
一行人陆续走出了帐篷。李沐来到湖边,用湖水洗了洗脸。湖水的冰凉让他头脑为之一清。
凌九昊拿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碧绿珠子,交给李沐。
“这是什么?”李沐问道。
“萤珠,可以在水下照明之用。”凌九昊说着,望向湖面。“这湖不小,但是我不知道这湖有多深。我需要你到湖底,去找一座门。”
“门?你确定么?在湖里怎么会有门?”李沐十分疑惑。“而且,你不是说山下的溶洞是入口么?墓这种东西,摆明是在地下的吧?这湖难道会通到山下不成?”
听到李沐这话,凌九昊笑了。他的笑容里,是对李沐无知的嘲笑。“蜉蝣不知秋冬,有些事情,你没有见过,是不会知道的。”
李沐皱了皱眉,凌九昊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然而李沐却完全没有办法理解。
凌九昊在旁催促道:“早些下水去查探吧,时间可不等人。”
李沐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解下了身上的披风,开始活动手脚。沈璃走到李沐身旁,叮嘱道:“千万小心些。”对此,凌九昊,冷眼旁观。
李沐走到湖边,向前一跃,潜入湖中。湖边安和夜还在小声嘀咕,怎么可能有人入水不用换气的。不过李沐是听不到了。
湖水有些冰,让李沐打了个寒颤。他开始往下潜去。
湖面有些亮光透下来,湖水很是清澈。李沐一点一点向下,可以感觉到水温在一点一点回升。与此同时,水的压力也变大了。现在的深度,水压还是李沐能够承受的范围。李沐在水中向下望去,自己身下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见湖底。
李沐继续向下,压力越来越强,李沐不得不运气抵挡。运使真气护住自身,这个方法,李沐早已熟稔。
下潜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李沐抬头观望,以计算自己下潜的深度。头顶的光亮波光粼粼,但是自己却越来越陷入黑暗之中。这个距离,怕是自己已经下潜了大概二十多丈。
而在这个深度,李沐发现自己身边不时有鱼群环绕。那些鱼很小,全身鳞片细密,但是聚在一团,汇聚成了很大一群。他们在水中速度很快,水中下潜的李沐很明显是惊动了这鱼群。他十分庆幸这群鱼不是龟岛周边的那群嗜血怪鱼,他们只是绕着李沐游动,并没有把李沐当成食物的意思。
李沐用力划水,现在他已经拿出了凌九昊给他的萤珠。漆黑一片的湖水中,萤珠那绿莹莹的光芒就成了唯一的光源。水的压力从四面八法涌来,李沐已经不得不全力运转混元一气功化解压力。饶是若此,他的耳膜也是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感受到湖水突然起了变化。有一股水波从远处传来,撞击在了李沐身上。李沐向着水波传来的地方望去,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李沐心底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这湖水应该并不是流动的,至少自己下潜到这个深度,也没有觉得湖中有暗流。而那股水波,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游动产生的。
虽然李沐在水中可以呼吸通畅,来去自如,然而比起真正生活在水中的东西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能掀起那股水波的,恐怕不会小到哪里去。而自己现在携带萤珠,在水中完全是个靶子。这么一想,李沐凭空生出一股恐惧来。
凌九昊口中的湖底大门还完全没有踪迹,李沐有些纠结,到底是该回去,还是继续。思考了片刻,李沐决定还是返回湖面。
理由有三,第一,李沐下潜的深度已经快接近自己的极限,水压已经让他十分难受。他的真气虽然能够抵挡水压,但是他的真气也是有限的。第二,水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在活动。不是那鱼群,应该是一个很大的东西。而且,是活物。第三,水中并没有任何门的痕迹。
有了这三点理由,李沐决定回到水面。既然已经决定了,李沐立刻开始上浮。李沐下潜大概用了一个时辰,那么上浮便也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上浮和下潜都得一点一点来,这是李沐多次在水里得出的经验。
头顶光亮越来越明显,周围的压力也渐渐变小。李沐看了一眼湖面,大概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回到水面。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股水波从下传来。
李沐低头一看,隐约之间,只看到一条影子从水下游过。那影子看着很小,就像一条小蛇在水中游过。但是李沐心中却明白,那影子小,应该是与自己距离远的关系。一条小蛇想要翻起水波,恐怕还不够格。
“这么看来……怕是一条大蛇啊……”李沐有些皱眉。李沐收拾心情,不由感叹自己的明智。他浮上水面,向着湖边游去。
这一趟下潜,李沐大概用了两个时辰。当李沐浮上水面的时候,岸边的人都围了过来。
凌九昊十分关心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么?”
李沐摇摇头,“没有,这里太深了。以我的实力,抗拒不了那股水压,所以暂时潜不到底。而且,水里有条很大的蛇。”
“大蛇?”凌九昊眉头一挑。
李沐重复道:“没错,很大的蛇。能一口吞下我的那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真的确定那是蛇么?”凌九昊又问道。
李沐发现凌九昊脸上的表情,除了惊讶担忧之外,还有一丝喜色。李沐直接问道:“这似乎是在凌掌门的预料之中?”
凌九昊大有深意地看了李沐一眼,说道:“巫族传说之中,有大蛇环绕天宇,守护芸芸众生。这湖中若是真的有大蛇存在,反而说明我们没有找错地方。”
“没有找错地方?”李沐不解地问道,“此处不是凌掌门带我们来的么?怎么又说没有找错地方?”
凌九昊望着湖面默然不语,李沐不依不挠地说道:“晚辈是为凌掌门卖命,还请凌掌门解惑。”
凌九昊转过身,对着李沐说道:“我刚才没有告诉你么?在巫族传说之中,有大蛇环绕天宇,守护芸芸众生。”凌九昊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大蛇环绕天宇,是指我看到的那条蛇?”李沐咀嚼着凌九昊这句话。“可这是水下,又不是天宇……等等……”李沐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要点。
凌九昊没有继续卖关子,他对着李沐说道:“这座墓,是以天为封土,以山为陵寝,以洞为地宫。刚才山下的溶洞,是我当年进入大墓的入口。此乃阴间之隘。而其上,也就是这座山之中,还藏着天宫。”说到这里,他话音稍稍顿了顿,给李沐消化的时间。然后,他继续说道:“这是星隐宫密卷之上记载的故事,这叫升入仙宫。而仙宫之上,还开了一个门,意为登仙之后,再上九重天,演化天道,与天地同寿。”
易凡正带着一件干的袍子走过来,听到这话,他奇怪道:“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是道长才说的话。”他将袍子递给李沐,李沐伸手接过,披在了自己身上。事实上,易凡这话也是说出了李沐心中闪过的疑惑。不过李沐明白星隐宫与太一道的隐秘关联,所以,对于星隐宫之中出现这种道家论调并不奇怪。
李沐现在奇怪的是,星隐宫里为什么会有这座巫族大墓的记录。难道星隐宫早就知道这巫族大墓?还是说星隐宫本就与巫族有什么关系?
李沐还没来得及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只听凌九昊继续说道:“所以,当年我们去的地方,不过是地宫而已。山体之中,还有一处天宫存在。现在,你懂我刚才所说的话了么?”
李沐点了点头,既然山体之中有所谓的天宫,那么其上的湖就可以视为是天。既然是天,那么刚才那句大蛇环绕天宇就能够解释了。大蛇在湖中,就是在天空游弋。这就完全符合了凌九昊口中巫族的传说。
“那既然真的有大蛇,只要我在水中他,他随时都能吃掉我。这太危险了。”李沐说道。“而且,我的真气只能潜那么深,没有办法再往下了。”
面对李沐的说辞,凌九昊冷冷一笑。“那大蛇是守护,不会有危险的。而且,你要弄清楚一件事情。我让你来只是为了做这件事,若是你做不到,那么你对我就失去了价值。”
李沐一顿,随即压下心中的火。他亦是毫不客气地说道:“这是让我送死,若我死了,你就再也找不到办法了。”
凌九昊毫不在意,他一指另一边的沈璃和易凡,说道:“你入湖中,不一定会死。但是如果你不去,那么他们一定会死。”
听到这话,李沐对凌九昊怒目而视。但是他除了愤怒之外,也没有办法做其他事情。实力为上,凌九昊一人就可以将李沐、易凡、沈璃、冷梓舟尽数打发。更别说还有黄兜、丑丑、安和夜、谷洋远这四人在旁,若是动起手来,李沐几人毫无胜算。
凌九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看了李沐一眼,然后说道:“若是你能找到天宫入口,那么他们不仅不会死,而且还会活得好好的。你也不用以没有你,就做不成事来威胁我。我这个人最恨别人威胁我。”
“而且这件事,我一直都是两种准备。马车之内的火药,就是最后的保险。你找不到也无妨,我会带着火药去炸毁溶洞内的机关,从而进入墓中。”凌九昊用手拍了拍李沐的肩膀。
李沐心中仍有些不服,他说道:“那为何不炸了直接进去?”
“你不知道那墓中如何,而我知道。那墓中的东西,只能用神秘诡谲四字来形容。不是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走这一步的。”凌九昊望着湖面,说道:“你给我方便,我也给你方便。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李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凌九昊转头露出一抹笑意,“年轻人里能有你这样的忍耐力,已经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了。”
“最后一个问题。”李沐伸出了一根手指。“若是在水中有门,那么我若是打开,岂不是将大墓都给淹了?”李沐说道,“这样就算我打开了门,也只有我一人能进去。而且进去之后,湖水泄光,恐怕就再也没有办法出来了。”
凌九昊嗤笑一声,“你太过天真了。能在山体之中挖出一处如此宏达规模的地宫,既然能在湖中留出了天宫的门,难道会没有考虑这件事么?而且,就算溶洞之中封死入口的那个机关,也可以从内开启的。你要做的,就是进入墓中,然后,给我开门。”
“嗯?”李沐闻言,大为皱眉。
凌九昊对他招了招手,“至于真气,你不够,我给你就是。盘腿坐下。”
李沐心中仍有疑虑,但是他不得不依言去做。因为凌九昊是以沈璃三人的性命作为威胁。他盘腿坐在了湖边,凌九昊在李沐身后坐了下来。他对着黄兜说道:“过来护法,剩下的人,看着他们。”
听到这话,黄兜走了过来。而同样听在耳中的易凡则是大言不惭地说道:“什么叫看着我们啊,你敢动我们试试?”
凌九昊不去理会他,倒是一旁的安和夜对他有些不对付,他瞪了易凡一眼,说道:“安静。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嘿,小子!老子早看你……”易凡撸了两下袖子,但是被冷梓舟拉住了肩膀。易凡回头道:“干嘛?”
冷梓舟瞥了李沐一眼,说道:“闭嘴。”
“哇,冷梓舟,你是我们这边的人诶。你竟然帮着他们?”易凡叫屈。
冷梓舟又回了一句,“闭嘴。”易凡还在絮絮叨叨,但是冷梓舟直接把他扯了过去。
李沐对于易凡这种乐观的心态有些无奈,他也看到了沈璃关心的眼神。可是凌九昊已经在让李沐屏息凝神。李沐只得抛去杂念,盘膝而坐。
凌九昊运气而起,将双掌抵在了李沐背后。李沐全身一震,身体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股雄浑真气,从李沐背后风门穴入,席卷了李沐整个经脉。李沐已经不是第一次让别人的真气进入自己的身体。但是若论真气的浑厚,唯有狂狮陆狂发的真气能够媲美凌九昊。
那次陆狂发帮李沐梳理经脉,李沐对于他的真气有着直观的感受。不过当时李沐连习武之人都不是,没有办法判断其人真气如何。而现在回想起,李沐将陆狂发的真气与凌九昊的比较,发现两者的真气之中还是存在着差别。这种差别,就仿佛两种不同的风格。
陆狂发的真气是刚猛之中带着一点狂暴,就像掀起一股旋风。而凌九昊的真气是厚重之中带着几分摇摆,仿佛是一座大山微微脉动。
凌九昊原本对李沐的武功并没有太多在意,毕竟他的注意力都被鲛珠给吸引了过去。然而当他驭使真气进入李沐的身体之后,他也是被震撼了一把。李沐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俱是畅通无比。而且李沐的丹田堪称是奇妙存在。这样的人,凌九昊从未见过。
李沐那点真气,自然是挡不住凌九昊的真气的,所以,丹田对于凌九昊来说,可谓是一览无遗。凌九昊看到了李沐丹田之中,以鲛珠为中心,不断旋转的漩涡。真气已经落地生根,而鲛珠便是那种子。
看到鲛珠,凌九昊在那么一瞬,产生了将鲛珠摄出的念头。但是仔细思考过后,凌九昊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第一,一旦摄出鲛珠,李沐这个人的武功便是废了。第二,也是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他人吞下鲛珠之后,会不会有和李沐一样的异能。第三,李沐因为鲛珠一事,正被朝廷通缉。如果鲛珠落到自己手中的消息败露,那会惹来一身骚。
基于这些原因,凌九昊选择暂时不对鲛珠动手。不过,他自然也不想错过这一颗可以在江湖中引起风雨的神秘珠子。
“或许,等到在墓中拿到那一册的下卷之后,才能把鲛珠摄出。”凌九昊打定了注意,将自身四成真气全部灌注于李沐的身体。
灌气只是灌注了真气,并不等于传功。凌九昊的本元真气并没有传给李沐,那些真气只是让李沐临时调用,以此来对抗水下的压力。
虽然只是四成真气,但是李沐现在只觉得全身经脉发胀,全身都充斥着真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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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望了一眼沈璃,脱下身上披着的衣服,又一次钻进了水中。
凌九昊叫住了李沐,然后说道:“记住,找到湖底大门,立刻回来。”李沐不置可否,直接潜入了水中。
这次下潜,有凌九昊的真气作为仰仗,李沐顿觉水中压力小了许多。不过,李沐没有任何放松警惕的意思。因为他一直记着刚才那次看到的蛇影。
凌九昊告诉了李沐那蛇影的来历,提起了巫族传说作为佐证。但是李沐知道之后,并没有觉得安心,反而是更加担心起来。巫族传说之中,有大蛇环绕天宇,那这条蛇得有多大?就算这只是传说,可山体之中的墓,显然是大得不能再大的手笔。以湖为九重天,山中有天宫。大蛇在湖中游弋,是为了应对这一传说的话,那么这条蛇,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一些。
李沐此时已经不敢再用萤珠来照明了,湖重深处是一片漆黑。李沐一旦拿出萤珠,便会成为漆黑之中最为闪亮的存在。湖中的银鱼汇聚成群,围绕李沐,也是因为这光芒的原因。
萤珠被李沐藏在胸口,隔了几层衣物,总算掩饰住了光芒。
在黑暗之中,李沐放弃了视力,感知倒是加强了很多。他用皮肤感觉着水中水流的变化。如果有水波异动,他就必须要做出应对。
湖水之中静悄悄的,李沐在黑暗之中不断下潜。原本李沐打算以水压变化来感知下潜深度,但是因为凌九昊的真气,李沐的感知也出现了偏差。当李沐觉得自己来到了刚才到过的位置时,他的双手触碰到了东西。
李沐是以头朝下的姿势下潜的,当他摸到了东西之后,李沐调转身形,双脚落在了上面。李沐以为是终于到了湖底,他拿出萤珠弯下腰查探起来。
萤珠清冷的光照在地面上,李沐眯起了眼睛。因为他发现有些不对劲。湖底一般都有泥沙石块,而他落脚这一处,却是石块一般。而且还分成了一块一块,堆叠在一起。每一块大概有五尺多长短。
“这种花纹,难道这里就是湖底的门了么?”李沐向前走了一步,用萤珠照亮左右。可李沐周围,都是这样的石块。他疑惑地弯下要,掰住了石块边缘。伸手触摸之后,才发现这石块是片状的,厚度也很厚。李沐拿手摸了摸,大概是有两个手掌的厚度。
“都是一块一块垒起来的么?不过怎么感觉怪怪的。”李沐一手捏着萤珠,一手摸着下巴。他又上前走了几步,发现石块是在往下弯。“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圆柱,诶,等等,不对。”
李沐忽然猛地倒退几步,一个带满鳞片状石块的石柱?一股巨大的寒意从李沐脚底直冲心头。李沐慢慢地想起了头,头顶处,两点巨大的红芒挂在那里,居高临下,望着李沐。
李沐的身体僵在了那里,他脚下的哪里是湖底啊!明明是那条大蛇的身体!李沐掰过的石块,分明就是大蛇身上的鳞片!他现在就踩在大蛇的身体上而不自知。
萤珠捏在李沐的手上,他却不敢再收回去。头顶上方,水波移动。大蛇的蛇头,缓缓出现在了李沐的视线之中。
李沐之前说这条大蛇一口就能吞下自己,这还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是现在来看,李沐觉得自己说得一点都没有错。眼前的蛇头,至少得有十丈宽,自己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一双红色的蛇眼紧紧盯着自己,李沐不知道它是不是看得见自己。但是被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盯着,任谁都会心生惧意。
不过,最让李沐震惊的地方,是在于这蛇头顶上,还长了一个肉瘤一般的蛇冠。蛇顶生冠,乃是化龙的征兆啊!
看到这个肉瘤,李沐的惧意完全变成了震惊。
蛇头在李沐面前停住,大蛇仿佛是在打量李沐。李沐自知现在性命全在大蛇手中,哦,不对,是在大蛇口中。所以他不敢有丝毫动弹。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大蛇吐出蛇信,只是在李沐身前一丈远的地方卷了卷,然后又收了回去。接着,大蛇一个翻滚,直接将李沐掀翻在水中。水流激得李沐在水中来回翻滚了好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那大蛇在李沐头顶翻腾而上,似乎是离开了。
李沐在水中长出了一口气,此刻他的心才猛烈的跳动起来。“该死,这样大的蛇……”李沐捂着胸口,安抚自己的心跳。
虽然不知道大蛇为什么不吃李沐,但是李沐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或许,真的如凌九昊所说,这条大蛇只是守护,并不会对人造成威胁?总之,李沐终于能够继续安心下潜了。
大约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的光景,李沐终于再一次触底。这一次,李沐长了个心眼,拿出萤珠再三确认。确定此处不是另一条大蛇之后,李沐双脚站在了湖底。他抬头看了一眼,湖面的光已经恍若夜晚星光。
李沐忽然有些明悟,“若是将此称之为星空,似乎也不为过。难怪以湖为九重天。”他收回目光,扫视湖底。如果这就是九重天与天宫的连接处的话,那么他现在就应该是站在天宫的最顶端了。
李沐拿着萤珠,在湖底行走起来。水的阻力远比李沐想象得要大,再加上水压快速消耗着李沐体内的真气,李沐知道自己在湖底待不了多久。一旦体内凌九昊的真气被耗尽,他很有可能会被水压死。
现在李沐只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上浮,返回岸边。第二,再坚持一下,看看湖底的门到底在哪里,然后,他再离开。李沐查看了一下体内的真气,决定选择第二个选项。自己还能坚持一点点时间,反正都已经来到了湖底,若是不找一找,岂不是浪费了这次机会?下次再下来,还是要再寻找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李沐继续在湖底查看。他用脚拨开了湖底的泥沙,泥沙之下传来一种坚硬的感觉。李沐用手摸了摸,仔细分辨了一下。那应该是青铜。这个发现,让李沐心中一喜。有青铜,说明这里乃是人造。也就是说,自己找对地方了。
“门,门,门会在哪里?”李沐心中想着,继续在湖底行走。体内真气全力运转,抵御着水压。真气消耗得飞快,他最多再待三息时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萤珠的冷光忽然照到了一个东西。那是是个矗立在湖底的棒子。准确地说,不过丈长,长满了藻类的棍状物。
看到这个东西,李沐顿时想起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来自一本志怪,李沐犹记得自己小时最爱这本,还特地从曾小狗那边把整本书都抄了过来。
这本书的故事当中,有一位美猴王,自神仙福地得道而归,为了取趁手的兵器,下海寻龙王拿了定海神针。书中所述,与李沐眼前的景象何其相似?
李沐走了过去,伸手握住了棍子。上面有些滑腻,李沐握紧了他,然后用力一拔。
纹丝不动。
李沐一愣,又是加了一把力,甚至连真气都用上了。这一次,李沐终于感觉棍子一轻,被提起了半尺。接着,从李沐脚底下传出一声闷响,以及一连串十分悠远的机括运转之声。
李沐侧耳倾听,还没有判断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他脚下的青铜般如同莲花一般片片展开,而他手握的棍子,仿佛就像莲花的花蕊一样,带着李沐向下陷去。
李沐双脚站立的地方,陡然出现了一个空间。这个空间是空的,没有湖水存在。这引得湖水直接倒灌而入,李沐被这股不可逆的湖水一下子吸入了棍子下方黑黝黝的空洞之中。
湖水拉扯着李沐,李沐无法掌控身形。他只能下意识地牢牢抓着手中的棒子,不让自己被湖水卷走。然而那根棒子连带着它所在的青铜地面,都在这湖水倒灌之中,缓缓下降。
凶猛的湖水往下冲去,要占据最后一丝空间。李沐的真气在湖水的冲刷之下,快速消耗着。他只觉得像有无数只手在牵扯着自己,让自己的力气一点一点消弭。
终于,李沐的手再也无力抓住棒子,只能被水冲走。
李沐心中一凉,他原本就真气不多,现在又用来抵抗水流,已经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在湖底,若是没有真气,只消片刻,自己就会死去。“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么?”
李沐的想法刚刚冒出,就感觉自己猛地撞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上面。李沐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散发着幽光的房间之中,而自己头顶露出了一个大洞,正在缓缓关闭。
湖水充斥了整个房间,而那个洞口终于完全封闭,将李沐关在了里面。
李沐现在的脑子有点懵,因为他还来不及消化眼前的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又一次听到了那种机括运转的声响,李沐忽然感觉到房间之中的水量,正在缓缓下降。房间的四个墙角处,正在向外排水。
李沐不知湖水流去了哪里,但是他呼吸到了空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大口呼吸着空气,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过了片刻之后,李沐才站起了身,打量着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完全由青铜铸成的房间。房间四四方方,空间着实不小。墙壁之上刻满了李沐完全看不懂的字体,震散发着微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李沐好奇地走到墙壁前伸手触摸了一下墙上的刻字。
虽然字体的构造与中原的字体完全不同,但是每个转折之处,雕刻得十分精细,摸上去不仅没有粗粝的感觉,反而是显得有些温润。至于它为什么会发光,李沐就不知道了。
“很奇怪啊,明明在水里但是都没有变绿。”李沐看着没有字的地方,啧啧称奇。青铜是铜里掺了其他的东西,时间一长,就会长出铜绿。不过,这不是李沐应该关注的重点。
李沐又退开了两步,望着眼前的青铜墙壁,脑中却回想着刚才的情形。他先是在湖底动了那根突兀的棍子,然后棍子下面就凹陷了下去,湖水灌入将李沐也带到了这里来。那时这个房间也是充满了水,之后所有的水从房间的四个角漏去。
想到这里,李沐抬起头,同样是青铜铸成的天花板上,雕刻了一朵巨大的莲花,而莲花中央,并不是莲蓬,而是一个巨大的珠子。
李沐依稀记得湖底裂开的时候,好像就是莲花绽放一般。看来自己就是从这青莲宝珠之中掉下来的。
“这个房间藏在湖底,原本应该是空的。触碰那根棒子之后,才会打开。打开之后,湖水进入房间,然后房间再关闭。接着排干。”李沐一边走动,一边自言自语。“这样空满空,似乎就能把人从湖底拉到房间里。如果反过来做,先让湖水充满房间,然后沟通湖水,就可以从这房间出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房间,似乎就是凌九昊口中所说的门啊。”
想到这里,李沐仔细观察起来。既然这里是出入的门,那么应该由通往内部的通道才对。而且以这房间为门的话,他现在是属于一个半进半退的状态。
“那么应该是有一扇真正的门。”李沐心中泛起这样的念想,然后,他将整个房间的墙壁都摸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这让李沐有些泄气。不过,他确信这个房间只是用来进出的门而已。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不可能就是所谓的天宫。所以,他没有放弃。
既然四周墙壁不行,头顶又是湖水,那么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李沐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地面。地面上的花纹与天花板相互呼应,地上也有一躲莲花,中心也有一颗珠子。李沐走到珠子跟前,微微打量了片刻,发现这珠子凸出了地面。
李沐想了想,抬脚慢慢踏了上去。
“咔擦”一声脆响在李沐耳畔响起。李沐立刻收回了脚。毕竟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行事必须谨慎。然而这声脆响,只是地上的那颗珠子微微向下凹陷而已。李沐又试着加了一些力,发现随着他的力度增加,珠子周边的莲花花瓣一点一点开始向中间收拢。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于是李沐这个人都站在了珠子上。周围的莲花花瓣一片一片将他包裹了起来。
当所有的花瓣完全收拢,变成一个花苞之后,李沐只觉得脚下一沉,又是机括运作之声传来。他感觉他正在随花苞慢慢下降。
从花瓣缝隙之中漏进来的光越来越暗,李沐觉得自己正在降入一片黑暗之中。他一手拿出了萤珠,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之上。刚才面对大蛇的时候,李沐完全被大蛇所摄,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更不要说拔剑了。而现在,有大蛇这个例子在前,李沐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杯弓蛇影。
黑暗代表着未知。李沐不知道这花苞会降到哪里,更不知道黑暗之中会有什么东西。所以他只能保持戒备。花苞下降的速度并不快,偶尔还有嘶哑的声音传来。但是,它一直都在下降,没有丝毫想要停止的意思。
在李沐心里,感觉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花苞一震,停了下来。李沐没有任何动作,周围的花瓣再次张开。这样一朵莲花,盛开在一片黑暗之中。
李沐举起了萤石,照亮自己四周。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东西,吓得他不禁倒退两步。
清冷的光芒下,李沐眼前出现了一尊棺椁。这棺椁十分庞大,上面刻满了各种各样的雕刻。只是这棺椁,才吓不到李沐。让李沐退步的,是在这棺椁的头尾,两尊比真人还要大的雕像。李沐正是乍然看到了这两尊雕像,所以才被吓了一跳。
李沐今天被吓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他冷静下来,开始打量起那两尊雕像。
棺椁头顶那里,是一个身披兽皮,上身赤裸的大汉,双手高举,擎着一条巨蟒似的怪物,那巨蟒不凡,张牙咧嘴,竟是满口利齿。那大汉披头散发,似在仰天高呼,尽发胸中不平之意。他的脚下,踏在水花之上,似乎是在踏浪而行。
在棺椁的脚下,雕刻着一位绝美的女子,身材匀称,衣着却是小裙短衣,裸露出了大片肌肤。她手中提着一把碧玉似的长剑,左手拿着一个葫芦状的东西,从那葫芦中,倾倒出水花来。而在她身后,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龙头,时隐时现,可那龙头的身子,却是龟形,龟壳之上,似乎还环绕着一条蟒蛇,蛇头吐着芯子,正对着李沐。
李沐再次为这雕刻的细腻手法所惊,他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位绝美女子的长剑,又摸了摸粗野大汉手中的蟒蛇。李沐脑中又生出了疑惑。这两尊雕像,刻画的是何人?又为何要刻画上巨蟒和玄武作为陪衬?
不过,李沐心中现在最想弄明白的问题,是眼前这个棺椁里面埋葬的到底是何人?为了弄清这个问题,他半蹲下来,用萤珠的光芒,照亮棺椁。仔细查看之下,李沐发现棺椁之上竟然也刻着图画。
李沐绕着棺椁走了一圈,发现一共有七幅雕刻。
陆离快步绕过棺椁,来到棺椁后面的位置。陆离看着非天面前,只见棺椁之上有着一幅一幅的图案。那些图案,都是用阴刻的手法刻画在棺椁之上的。陆离打量了一眼,这些图案,似乎还有着排列的顺序。
第一幅雕刻上,有一人傲立天空,在他下方,一群人跪倒在地,似乎是在顶礼膜拜。
第二幅雕刻上,被刻上了许多野兽。不过,那些野兽,模样奇形怪状,看上去十分凶残,而且绝不普通,更像是凶兽。那些凶兽冲进了人类的村庄,大肆破坏。刻画上的人都是四散奔逃的模样。
第三幅雕刻上,第一幅雕刻中的那人出现在了第二幅雕刻中的村庄,从位置来看,还是立于天空之中。地上已经没有了人的踪迹,只剩下了凶兽。
第四幅雕刻则是将重点放在了那天空中的人。那人周围出现了另外七个人。不过那七人的图案和中间那人一模一样。似乎是他一分为八,造出了另外七人。对于这一点,李沐不知道这是表现手法的原因,还是故意为之,反正按他的理解,就应该是这样。
第五幅雕刻是紧接着第四幅雕刻,就是还是八个人,浮于空中。但是他们下方有人出现。他们是在带领人类与凶兽拼杀。虽然只有这雕刻是静止的,但是因为手法细腻,刻画得极其传神。怪兽的残暴与那八人的威风被完美地刻画在了一幅图画之中。
第六幅雕刻,内容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本一直被描绘在空中的人,躺倒在了地上。而且是那八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周围还是有刻画着人们跪拜的情形。这似乎是这八人力竭战死的场景。
第七幅雕刻接上了第六幅,画面之中最为醒目的是八口棺材,由人们抬着,分别运往八处建筑。这八处建筑位于刻画下方,建筑在不同地点,风格更是迥异。唯一的相同点是这八处建筑的天空,全都点缀着星星点点。
李沐将所有的刻画都浏览了一遍,在心中连成了一个故事。一个人,成了人们膜拜的对象。或许,应该说他本身是神。总之,就叫神人吧。神人为人所膜拜,但是有奇怪的凶兽入侵了人们生活的地方,打破了平静。在凶兽的尖牙利爪之下,人们毫无抵抗之力,而且死伤惨重。这个时候,神站了出来,他一分为八,带领人们杀退了凶兽。人们重获和平,但是那神人却战死。最后,人们用八口棺材将八个人厚葬在了八个地方。
理顺了这个故事,李沐心中冒出一个大胆,但是又合情合理的想法。“这个棺椁之上画上了这个故事,是不是说明,这个棺椁,就是那八个棺材之一?那也就是说,这棺椁之内,埋葬的就是那个神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有那么一瞬间,李沐承认他心里有一种想要打开棺椁一探究竟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
不管怎么说,入土为安,开棺这种事情,是对棺内人的大不敬。李沐不想去做。而且,墓主人肯定也是希望自己死后不被人所打扰。谁知道这棺椁之上有没有装上机关?这座巫族大墓规模庞大,其中机关之精巧更是让李沐叹为观止。李沐觉得要是这棺椁上没有机关才奇怪。
按照棺椁上雕的刻画,棺中乃是神人,所有人都受其恩惠,那么殡葬之礼也应该是最高的待遇。以墓中机关来看,建造这座墓的人精通机关之术,而且能够驱使大量人力物力,方能造就此处。然而凌九昊一直称其为巫族大墓,想来这是巫族所建。
“不过,巫族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精巧的机关之术?”李沐打心底存着疑惑。因为李沐想起了以机关术出名的天玑宫。天玑宫能稳据八大门派之首,并不是因为岚州魁首这名头,也不是因为天玑宫的武功。天玑宫的天罗缠丝手,虽然是天下一等一的功夫,但是因为其修炼困难,所以天玑宫的武力一直都不是江湖顶尖。
天玑宫最强大的地方,就是机关术。在经过镜湖一事之后,李沐特地去了解了八大门派。天玑宫地处岚州七星山,此派占据整个七星山三百余年。这么长时间的经营,让整个七星山都变成了铁板一块。
传言之中,七星山山前还好,那是天玑宫的门面,也是待客的地方。在七星山的其他三面,到处都是天玑宫布置的机关。外人若是没有天玑宫弟子指引,很容易陷入机关之中,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因为山中遍布机关术,所以,天玑宫与遍地阵法的陷空山,并称当世两大最难攻破的山门。李沐没有去见识过天玑宫的机关,但是他感觉此墓之中的机关,应该不比天玑宫的差。
李沐再一次查探了一下棺椁,确认没有错过什么细节之后,李沐决定离开棺椁所在。因为他虽然是一个男人,但是是第一次下墓,此刻站在棺椁之前。饶是他算大胆,也感觉有些阴冷。再加上,他原本的使命可以不是来参观的,他还要找到去下面地宫的路,打开溶洞里面的通道,放凌九昊他们进来。
于是,李沐转身,用萤珠照亮地面,往前走去。地面上亦是青铜所铸,不过这棺椁周围,刻得是一朵朵莲花。黑暗之中,李沐也不能辨别方向,所以他只是随意挑了一个方向走。但是他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地面在自己身前突然断了。
是的,脚下的地面戛然而止,面对这种情形,李沐愣了一下,开始往旁边走。结果四下一探,他赫然发现,棺椁所在的这片地面竟然是一处圆形的平台,而且这平台四周,竟然都没有了路。
李沐再一次联想到了棺椁之上关于神人的记载,恐怕这棺材也是悬在半空之中。若是这样,那就真的是麻烦了。
李沐在平台边缘趴了下来,他仔细向下观望,发现萤珠的光,根本照不到底。这足以说明,他所处的位置高度不低。这种情况下,李沐也不敢冒险。虽然他有鲛珠为仰仗,受了伤可以快速愈合。但是若是从高处掉落摔死了,那有多少个鲛珠都不管用。
所以李沐缩了回来,他坐在边缘,静心思索。这个平台,应该不会是凭空浮在空中的。他底下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平台悬于半空。
想到这里,李沐又趴了到了平台边缘,想平台正下方看去。隐约间,李沐看到了一根粗壮地柱子。“哈,就是这个。”李沐有些欣喜,但是又立马萎了下去。“这个距离,我要够到那根柱子,我得会飞才行啊。”
想到这个,李沐头痛万分。思来想去,李沐还是决定先回去,准备好东西再来。
李沐心中有了计较,立刻回到了花苞上面。站在珠子之上,李沐又踩了一脚。果不其然,那花苞开始缓缓上升。李沐又回到了青铜房间之中。
在房间里,李沐四下寻找房间之中的异样,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头顶的青莲宝珠上。李沐想了想,握住短剑,但是没有拔出来。李沐用带着剑鞘的短剑,一跃而起,点在了天花板的珠子上。
李沐又一次听到了机括运转的声响,天花板之上的莲花片片绽放开,沟通了外界湖泊。湖水直接冲了进来,不过李沐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李沐这次完全没有慌张。
湖水很快充满了这个青铜房间,李沐顺着莲花花瓣的缝隙,游了出去。
李沐再一次浮上水面,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自己在水中和墓中俨然耗费了一天的时间。
第一个看到李沐的,是坐在岸边发呆的沈璃。李沐一步一步走到岸上,沈璃立马站了起来。李沐冲她笑了笑,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沐你怎么了?”沈璃脸上有些担心。
李沐摆了摆手,说道:“无妨,只是有些累了。”
李沐坐在地上喘着气,顺便运起真气,蒸干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走了出来。李沐一看到凌九昊,就对他说道:“凌掌门,我找到了。”
凌九昊听到这话,眉梢之上也带上了喜色。“当真?”
“千真万确,我还进入了墓中。”李沐用力点着头。
“你入墓了?那你就是进入了天宫?里面有什么?”凌九昊十分关切。
李沐回答道:“是一处黑暗的墓室,应该很是庞大。里面有一处高台,上面有两座雕像和一具棺椁。我从顶上进入,落在那平台之上。下不去了。”
凌九昊仔细听着李沐的话,然后他看似无意地说道:“里面没有其他东西么?那棺椁你动过没有?”
李沐明白这是凌九昊对他还心存怀疑,于是说道:“凌掌门,这墓里面机关如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怎么敢动那个棺椁?”
凌九昊顺了一句,“如此甚好。吃饭吧。你先休息一下,明日你再下去。”
李沐对他说道:“今天本就是为了找湖底的门。准备不够充分。明日下水,我需要绳子,钩爪等物。凌掌门应该准备了吧?”
凌九昊没有直接回答,转头对安和夜说道:“把他要的东西都给他。”安和夜点了点头。凌九昊一转话锋,招呼道:“都吃点东西吧。”
所有人都坐到了火堆旁边,大概是第一天就成功找到入墓的门,所以凌九昊心情也好了起来。与之相反的,便是李沐。李沐两次潜到湖底,第二次还成功进入墓中,着实有些累了。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和沈璃他们说了会话,他就回帐篷去睡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的日光照到了湖边,李沐再一次准备出发。
这一次,李沐身上缠了一捆绳索,腰上挂了三四个钩爪和一个小包裹。小包裹里面一些干粮和水囊。凌九昊告诉李沐,这次他会带人下到溶洞之中,去等李沐开门。这些吃食是为了以防万一,能够让李沐在墓中存活下去。
为了防止身上的东西影响下潜,李沐找了几块石头绑在了身上,有石块相助,李沐这次的下潜速度更快了几分。因为有前两次的经验在,所以李沐淡定从容了很多。
而且,李沐发现自己在水下消耗完自己所有的真气,接下来调息恢复的时候,真气恢复的速度会快上几分。而且丹田之内也因为真气反复耗尽,扩大了不少。这对李沐的内功修炼,有着不少的好处。
最为直观的一点,李沐之前还只能够容纳凌九昊四成的真气。现在,他已经能够多容纳半成了。
水中下潜,李沐这一次没有碰到那条大蛇。他直接降到了湖底,驾轻就熟地通过湖底铜棍打开青铜房间,进入青铜房间之后,他排空了房间之中的水。然后,他再一次通过下降的莲花,落到了棺椁所在的青铜平台。
李沐先是走到了那擒蛇大汉的雕像前,用力拉了拉雕像的底座。发现其十分稳固之后,李沐将绳索绑在了雕像的腿上。李沐一捆绳索全部丢了下去,然后他站在平台边,再次拉了一拉绳索。
在确认绳索能够承受住自己身体的重量之后,李沐将绳索缠在了腰间,又打上一个活结。这样他就可以顺着绳子而下了。
李沐小心翼翼地离开平台,开始一点一点下降。
黑暗之中,只有李沐的呼吸声和绳子摩擦的声音,却显得更加寂静。
李沐小心翼翼地下降,过了许久,李沐终于有了发现。那是由青铜铸成的古怪物体。看上去像是一根巨大树枝,树枝之上,还缀着青铜制成的叶子。这一根青铜树枝,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李沐脚下。
李沐想在青铜树枝上面落脚休息一下,结果他的脚一落在青铜树枝之上,树枝上的叶片一片一片全都亮了起来。不只是他脚下的这根树枝,光点向下一个一个点亮,之后,又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像远处蔓延过去。
紧接着一棵棵散发着光芒的青铜树,出现在了李沐面前。李沐略略估量,发现每棵青铜树,大概有二十丈高,可谓是十分巨大了。
这些巨大的青铜树一共有七棵,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中间的青铜圆柱。而那个圆柱的上方,正是棺椁所在的平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站在青铜树上,一手攀着青铜树的枝干,一手搭着凉棚,眺望远方。因为青铜树上树叶散发着光芒,李沐看到那支撑着棺椁平台的圆柱下面,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东西存在。
李沐继续顺着绳索下滑,有了青铜树作为下降的辅助,李沐下降的速度快了很多。而且那些青铜树叶发出的亮光,给了李沐莫大的安全感。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李沐的双脚终于猜在了实地上。李沐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他抬头望了一眼来路,上面的平台已经陷入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李沐轻轻扯了扯绳子,庆幸凌九昊准备的绳子够长,才能让他安然降到底部。不过,这样一来,他也用光了所有的绳子。
李沐又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大青铜树,刚才站在其中一棵青铜树上,看向另外六棵树,那震撼的感觉还不强烈。现在李沐站在青铜树底下,向上观望,才彻彻底底地被震撼到了。
青铜树的枝干并不是直来直往,而是特地被塑造城扭曲的形状。但是每一根树枝却是完全分开,这种扭曲的构造,并没有让树枝虬结在一起,反而是让这棵巨树拥有了一种十分夸张的、张牙舞爪的形态。再加上每根树干之上都缀满了发光的叶片,让这些青铜树从上到下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又怪异的感觉。
这种怪异的感觉缠绕在李沐心头,挥之不去。李沐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青铜树宽大的树干,然后他才转身离开。李沐举着萤珠,向着青铜柱那里走去。刚才在树上看到的东西,让李沐有些在意。
待李沐走近了,才发现这是竟然是一个高耸的高台,高台上面立了的锥状物体。它尖的一头在下,好似一座倒悬山峦,但是其上又分成了好几层,仿佛还放了不少东西。李沐目测了一下,那个立锥高度在五丈左右,相比周围的青铜树,它显得十分渺小。而且因为下小上大,他似乎可以顺着外沿爬上去探查一番。
不过李沐没有轻举妄动。他先是绕着外围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他发现这个高台乃是以青铜为底,白玉为栏。在那倒悬之山的前方,还有一个台阶。李沐拾阶而上,发现它和青铜柱都被安置在这个高台上。
“天圆地方。倒是很符合道理。”李沐自言自语着。他现在可以把这个墓中大概的地形给厘清了。他现在所站的地方,便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高台,从台阶上来,迎面便是那倒悬之山,然后,再是那根支撑着头顶棺椁平台的青铜柱。若是按照天圆地方来理解,那么称这青铜柱为擎天柱也不为过。擎天柱沟通了这方天地。而在高台之外,还有七棵青铜巨树作为陪衬。
李沐此时正站在倒悬之山前,他已经确定过了底部十分牢固。所以,他纵身一跃,扒拉到了第一层。
李沐举着萤珠往里看了看,发现这一层空间之中,放了一只与真狮大小无异的黄金狮子。这狮子通体金黄,作咆哮状,看上去十分威武。而雕刻它的手法,似乎也延续了头顶青铜房间里那些文字的细腻。不仅脖子处的鬃毛纤毫必现,而且连运动状态下的感觉也描绘了出来。
看到这只黄金狮子,李沐纵然不懂珠宝古玩,但是也明白这只狮子肯定是价值不菲。
李沐观望了一会,然后又爬上了第二层。第二层里面放的是一只由一整块璀璨红宝石雕刻而成的凤凰。这块红宝石之上,没有任何裂纹,晶莹剔透,色泽光润。凤凰展翅在火焰之中,似在浴火重生。如果说刚才那只黄金狮子是价值不菲,那么这凤凰恐怕是价值连城了。
看到这两样东西,李沐对上层的东西更是好奇。这作为容器的倒悬之山下小上大,难道其中所藏之物的价值,也是越来越大么?想到这里,李沐加快了速度。
来到第三层,李沐看了一眼之后,却是愣住了。因为这第三层只是放了一把带鞘的剑。剑鞘普普通通,剑锷剑柄处也不见任何装饰。这让李沐格外在意此剑。因为很显然,如果这真的一把普通的剑,怎么可能放在这里?能够放置在这里,那么这把剑的价值应该是在那黄金狮子,红宝石凤凰之上!
李沐咽了一口口水,他伸出了手,想要触摸一下这把剑。因为,他一直缺一把称手的好剑。如今,有一把堪比那黄金狮子和红宝石凤凰的剑,李沐怎能不心动?他很想将此剑拔出来,看看剑刃是否还是锋利。
不过,李沐还是忍住了。刚才他数了数这倒悬之山的层数,足有七层。这才只是第三层,上面还有四层之多。他还没有看过剩下的那四层,说不定,这上面还有价值更高的剑。就算不是剑,李沐也很想知道上面到底有什么。“先上去看看吧。”带着这样的想法,李沐继续向上爬。
爬的过程之中,李沐注意到,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的空间,似乎要比第一层和第二层大得多。
第四层,是一整排由脂白色的青玉雕刻构成。这些青玉不含一丝杂质,纯净无比。他们被雕刻成了月亮的阴晴圆缺。从最左侧月牙的形象,到中间的满月,然后再变成月牙。就数量上来说,也是七个。
第五层,延续了第一层的风格,也是一只兽类。这是一只由水晶雕成的白虎。不过与黄金狮子不同的是,这白虎身上的纹路,是用黑宝石镶嵌上去的。工艺自然不用多说,浑天天成,仿佛就是从水晶之中生长出来的一般。
第六层,是一只紫水晶雕刻的双头狼。比较奇怪的地方是,这只狼的周身刻画了雷电。这倒是和第二层刻画火焰有异曲同工之妙。这第五第六两层不管是空间大小还是里面的东西,似乎都在和第一层第二层对应。
又花费了一番功夫,李沐来到了第七层。见识过下面六层里面的东西之后,李沐自认不管第七层有什么出现在自己眼前,都不会觉得惊讶。但是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之后,他还是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第七层里面,是一条巨龙环绕着一尊真人大小的人像。那巨龙以黄金为龙鳞,每一片龙鳞上,还镶嵌了一颗珠宝。李沐略略一看,那些珠宝材质,正是对应了第一层到第六层的所有宝石材质。这让这条巨龙显得分外夺目。
然而他所环绕着的那尊人像,却是一整块羊脂白玉。这人像的容颜嫣然微笑,眉梢眼角,唇边颊上,自由一股纯净之意。李沐盯着那人像,心中竟然想起了宝相庄严这四个字。
人像极素,与身后富丽堂皇的巨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沐越看越觉得这人像出尘绝艳。那容颜,仿佛是要印刻在自己脑海之中一般。
这张脸出现在李沐脑海之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恍惚之中,李沐只觉天上地下只此一人。而他自己,竟然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心中也烦闷起来,全身血液似乎在身体内奔涌,想要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李沐顿觉不妙,他连忙收回目光,静气凝神。可愈是想净,便愈不清净。那人像仿佛在脑中生根,挥之不去。这个时候,李沐需要外物来打压自己的思绪。可他不会什么经,于是,他只能默念起《九歌诀》。
《九歌诀》一篇一篇默念过去,李沐心绪稍缓,但是并不治本。然而,当他默念到《河伯》一篇时,异变突生。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他只默念了开头两句,体内真气没有由来地激荡起来。真气从丹田之内激发,在手三阴经、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等十二正经之中来回流淌。
李沐心中一动,自己经脉之中的情形,不正是对应了这一句么?
上次有这种情形还是在去黄竹郡的路上,遇到黯灭杀手,沈璃陷入生死存亡关头的时候,自己才在惊怒交加之下,使出了与《云中君》一篇之中相关的武功。而自那之后,李沐从未再使出过于《九歌诀》有关的武功。
想到这里,李沐喜不自胜,他继续将《河伯》篇念下去。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这两句,之前李沐将之理解为在水中驾驭龙车。然而现在,真气变成了九河之水,不断激荡,那么架龙车在水中往来,不就是说要驾驭这股真气么?
不过,李沐尚不清楚自己的真气未什么会突然如此,所以,当他想要尝试驾驭真气的时候,他失败了。
李沐只得继续在《河伯》篇内寻求帮助。接下来那两句是“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这两句重复一遍之后,他想到了办法。
事实上,李沐虽然真气充足,并且能够外放,说明他已经进入了纳精境界。但是如何纳精,他依旧不得其法。但在此时此刻,李沐看到“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这一句的时候,他仿佛开窍一般,明白了什么。
这两句是形容心境的。纳精境界,修行的就是本心。
李沐闭上了眼,他只是默念这一句,放空思想,心境澄澈。他将自己的思绪,全都集中在了那激荡的真气之上。而后,接下去那句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出现李沐的脑海之中,前半天色渐暮却忘归,亦是写神。李沐此时的心境,显然是已经达到了忘归之境。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真气之上。不觉外界波澜,一心存于方寸。
当后半句惟极浦兮寤怀出现时,李沐已经完全明白怎么做了。这句的意思,本就是唯河水尽头令我寤寐思服。连睡梦都沉静于河水之中,这不正是思绪融入真气意思么?
李沐闭目坐在那里,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突然,李沐睁开了眼睛,他单手向外推出一掌。
数十丈之外的青铜树上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青铜树瑟瑟发抖,树上叶子如同雨下。46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一掌击出时,李沐尚在恍惚之间,当他听到青铜树发出的声响,他才惊觉过来。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他按照《河伯》篇中的描述,将自己思绪全部寄于真气之中,而后他真气涌动更加激烈,就像他刚才需要宣泄一样,他的真气也急需一个宣泄的口子。李沐打出的那一掌,也是无意为之。
然而就是无意为之的招式,其威力却是比李沐平日里使劲浑身解数的招式威力更加强大。李沐纵然能够做到真气外放,也能用剑使出稀薄剑气。但是真气最多打出周身一丈左右的距离,再远便是无法波及。
凌九昊给予他四成半的真气,再加上李沐自己原来的真气,都已经在下潜的时候消耗掉了。李沐打出这一掌的时候,他经脉之中的真气才恢复了全盛时期的一半。按理来说,就算全部真气汇聚成一击,他也根本不可能做到十丈之外,撼动青铜巨树。
然而他就是做到了,体内所有的真气都在那一掌之中。他凭空打得青铜巨树瑟瑟发抖。这是眼前真实的景象,让他不得不相信。
“这就是……《九歌诀》上武功的威力?”一股巨大的欣喜从李沐心中涌了上来。一直以来,他因为实力不足,受过多少次屈辱?做了多少次妥协?如果他有了过人的实力,那么那一切,都不会发生。在涯城,李沐就展现过自己对实力的追求,得到《九歌诀》之后,身有宝库而不得其门的无奈一直困扰着他。
现在,眼前这一切让李沐觉得,自己追求的也好,付出的也好,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李沐站起身,他心中那股突如其来的欲念也随着真气消耗一空而退散。他瞥了那一眼白玉人像,心中大为警惕。刚才李沐就是因为看着这个人像,才会有欲念滋生。
不过,刚才正是因为这股欲念,引动了李沐体内的真气。进而让李沐领会了《河伯》一篇的前四句。想到这里,李沐似乎模模糊糊地摸索出了一点诀窍。
那次使出几乎瞬移的身法,也是因为李沐因为沈璃生死存亡系于一线,所以惊怒交加。因为有情绪,也是引动了李沐的真气。刺激李沐想起了《云中君》之中的那一句,然后,李沐才使出了那一招身法。
“如此说来,《九歌诀》之中的武功,竟然是要相应的情绪来配合?”李沐想到此节,他自己也是一愣。自从踏入武学之路,李沐所接触的正统之路,便是练气、纳精、藏意、出神、混元这五大境界的道路。这境界之中,除去筋骨真气,还有一点尤为重要。
心。
江湖之中又有修行即修心的说法。
自纳精境界开始,便是要直面本心。纳精境界,纳的是本心,藏意境界,藏的是本意。之后,方能心意合一,出神于外。归根结底,便是要修本心一道,抛去杂念,只留本心。将之与武功相合,成就无上大道。
可《九歌诀》有些不同,它并不是要先抛杂念,而是要先以杂念引动真气,再将心绪全都纳入真气之中,由此来强化真气的。李沐现在境界太低,还没有达到意这一说。若是到了藏意境界,拳有拳意,剑有剑意。正统武道,一人修一心,得一意。于是他武功之中的意境,不过一种。若是李沐按照《九歌诀》的方法修炼,恐怕意境会有数种之多。
想到这里,李沐很自然地想起了顾霜华。这个武学院的院长,他提出的分神之法,便是以纳精境界容纳杂念开始的。那个方法是取巧之法,其中凶险,岳叶枫不止一次警告过李沐。然而不得不承认,有多少危险,就会有多少收获。就算没有成功的岳叶枫,也是成就了他不朽石佛的威名。
岳叶枫提起过太一道有真正的分神之法,李沐也在《九歌诀》这一册玉卷之中,发现了背面所记载的分神之法。可他不知其中真意。以现在他对《九歌诀》的领悟,却意外发现与顾霜华的方法不谋而合。
回想这些,李沐终究感觉有些不对。
岳叶枫几次强调过顾霜华的方法并不靠谱,如果他的法子就是太一道的法子,那岳叶枫就不应该有这样的说法。
李沐又想到了《九歌诀》开篇一句。“天衍九歌,御神之章。”之前,他一直都以为御神是道家之中所说,可以御使神灵的意思。现在看来,这神之一字,恐怕指的正是自己的思绪和心境。既然《九歌诀》的武功需要特定的情绪,那么这御神之章的御神,恐怕还是要驾驭能够引起真气变化的情绪。将不可控变为可控。
“这才是关键吧。”李沐叹了一口气。能够发现这一点,他已经十分开心了。至于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说。
李沐收拾好心情,站起了身。他从第七层离开,回到了第三层。第三层之中的那把普通的剑,令他魂牵梦绕。明明只是一把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剑,何德何能能与其他几层的珍宝放在一起?
李沐望着眼前的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将它拿在了手中。
这把剑的剑鞘和剑柄摸上去有些粗粝的感觉,但是握在手中不仅不扎手,反而增加了持握的感觉。李沐忍不住握住剑柄,拔出了这把剑。
“锵。”一声轻鸣,青锋出鞘。
这把剑大概二尺有六寸长,剑身清亮无比。引人注目的是,两边剑刃与剑脊之间,各有一道黑纹。黑色纹路不知是什么材质,但是仿佛是将这把剑的剑刃与剑脊分开。
李沐忍不住将剑一挥,剑刃划过空气,竟然响起一阵如同风雷之声。而且剑刃的长度完美分担了剑刃的重量,这把剑传达给李沐的手感简直完美。李沐看着青铜地面,忍不住用剑在地面上轻轻一划,如同剑刃划过纸张一般轻巧。
李沐忍不住赞叹一声,“好剑!”对于此剑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此时他体内真气已经被消耗一空,所以这次的情绪并没有让他有机会继续在《九歌诀》的领悟之上更进一步。
李沐现在的心情,只有爱不释手这四个字。对比他现在腰间那把用来凑数的短剑,李沐真的没有眼再看短剑。“这剑……应该算是有主之物,但是埋没于此,不见天日,着实可惜啊。”李沐遥望头顶的棺椁,虽不见其形,但是李沐还是低声对他说道,“这把剑,我就收下了。”
李沐将剑归于鞘中,见识过这把剑的锋利之后,李沐再也不觉得它的剑鞘普通了。“就起个名字吧。”李沐回想着涯城时,李沐从许浒手中抢来的那把剑,当时他也想起个名字,李沐想叫闷剑,沈璃出了个主意,说叫闷雷剑。李沐现在手中的这把剑比起那把剑还要优秀许多。
李沐想着当时沈璃的神情,他看着手中的剑,说道:“就叫你响雷剑吧。”说完,他也笑了起来。
沉浸在得到好剑的喜悦之情中的李沐,并没有发现原本放置此剑位置的地方突然陷了下去。直到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呜呜呜呜”奇怪的呜咽声,李沐这才惊觉,周围有些不对。他连忙爬出这倒悬之山。
眼前这幕,再一次让李沐感到震惊。
有火光从自己所在的高台前燃起,如同蔓延一般,在各处一点一点显现。火光四起,这处空间也亮了起来。不管是那青铜树,还是高台,每一处都可谓是丝毫毕现。
李沐抬眼一望,发现这个处整个空间都如同眼前的倒悬山一般,上面大,下面小。现在山壁之上都是汹汹燃烧着的火焰,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那个平台,现在也能看得很清楚。
不过,那“呜呜呜”的声音未绝,李沐看了一眼之后,又把目光收了回来。那声音的来源,正是高台周围的青铜巨树。李沐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他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很快,他还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这个声音像是有人在攀爬的感觉。
李沐盯着其中一个方向,那声音已经就在眼前。
火光下,青铜树根部打开了一扇门,一个个穿戴者盔甲的骷髅,突然从青铜树后钻了出来。他手中握着刀,身形敏捷,向着高台而来。46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一惊,手中刚刚得到的响雷剑直接出鞘。只是这么一会的功夫,那盔甲骷髅就来到了眼前。那骷髅的双眼之中闪着幽光,枯黄的牙齿稀疏,看上去十分恐怖。
面对袭来的刀剑,李沐此时真气不足,只能用剑格挡。那盔甲骷髅一刀砍中响雷剑,结果却令人咋舌。盔甲骷髅手中的刀竟然是应声而断。
李沐有些诧异,但是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李沐一弯腰一剑,直接将盔甲骷髅一分为二。“这这……”李沐望着那骷髅的上半身落到地上,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长剑。
纵然知道手中这把剑是一把好剑,但是李沐也从未想过一把剑竟然能锋利到如此程度!
李沐看着手中剑,满脸痴笑。不过,当他看到那盔甲骷髅还在奔行的下半身时,李沐收起了笑脸。那盔甲骷髅虽是被腰斩,可他下半身的两条腿还在向李沐扑来。
这个诡异的景象让李沐眉头皱起,他一脚就将它踹了出去。两条还在扑腾的腿落在了远处,从被李沐切开的创口处,忽然飞出了一股黑烟。那黑烟在空中一转,立刻扑向了另一个盔甲骷髅。那盔甲骷髅的速度陡然加快。
李沐眉头一皱,他低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眼那盔甲骷髅。他用剑切开的创口,赫然是有着木头的纹理。显然这并不是真的骷髅,而是木头人!里面机关还在滴溜溜地运转,李沐却更关心刚才那股黑烟。
另一个盔甲骷髅已经到了近前,李沐挥剑再斩。以响雷剑之威,李沐还是很容易就将他一刀两断。这下,李沐对于这些木头骷髅里面的结构更加清楚了。
这些木头骷髅的胸口有一个腔室,那黑烟就是从中冒出的。那黑烟一离开,木头骷髅的行动立刻迟缓下来。而黑烟也会立刻挑选下一个骷髅,从眼中进入机关。
李沐站在高台,借着火光四下一望,那些盔甲骷髅的数目也不算少,每一棵青铜巨树之下都会走出五个,这么一算,那就是三十五个木头骷髅。
有响雷剑在手,不管来多少个,李沐都是一剑的事情。李沐现在总算是理解了什么叫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这样一把利器在手,那些木头骷髅,完全不算事。
木头骷髅的在高台散了一地,全都堆砌在李沐脚下。李沐没有去管那堆残骸,他的目光落在空中那一大片黑烟身上。这些黑烟都是从木头骷髅之中散出来的。他们全部都盘踞在了半空之中,聚在一起,变成了好大一团。
虽然叫是叫着黑烟,然而李沐十分确定,这肯定不是烟。他可从来没有见过有什么烟能够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能够自由转向,还能自己钻入一处地方。这分明是某种活物嘛。
李沐看着那团黑烟,心中十分忌惮。毕竟那黑烟可以钻入木头骷髅体内,还能加快他们的行动,若是钻进自己体内……李沐想象就不寒而栗。
李沐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决定先离开这里。他收起响雷剑,走下高台。高台前面,乃是一条平整的大道。这条通道通向一个出口,李沐已经观察过周围的环境,这个出口应该是这处天宫的唯一出入口。
李沐走下台阶,又是那阵“呜呜呜”的声响,青铜树下又钻出了一批骷髅。与刚才那些木头骷髅不同的是,那些骷髅的盔甲是崭新的,他们特异雕琢的骨骼,显现着金属的光辉。这些骷髅一出现,半空中的黑烟仿佛是立刻找到了目标,在空中猛地分成几股,钻入了金属骷髅之中。
那金属骷髅行动速度本就比木头骷髅还快几分,此时得黑烟之助,更是行动如风。他们这次的目标,不再是高台,而是通道之中的李沐。
李沐回头一望,立马扭头就跑。开什么玩笑,这些骷髅的数目和强度都不是刚才那些木头货可以比拟的。就算李沐还可以一剑一个,可数量摆在那里,不知要费多少工夫才能全部消灭。所以,现在转头就跑才是王道。
李沐直接跑了起来,他跑过通道,穿过那个出口,发现外面竟然是一条甬道。后面的声响不停传来,显然那群骷髅还跟在身后。李沐眼前的通道只有一条,没有分岔,李沐只能继续向前。通道里面一片漆黑,李沐只能用萤珠的光来照亮前路。
因为奔跑之中,萤光晃动,李沐脚下突然一空,掉入了一个向下的通道之中。
这个通道呈一个倾斜的角度,李沐掉入其中,飞速下降。下降的过程之中,李沐竭力想要调整身形,但是因为下落的速度很快,通道表面又平整,李沐根本无处借力。他只能在通道中翻滚向下。此时若是没有惊慌,那是假的。漆黑的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李沐在这种情况下又无法拔出剑来,只能仍由自己下落。
大概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沐“扑通”一声,落入水中。因为无法控制入水的姿势,所以他是直接砸入水中的。幸好刚才那通道并不是垂直下落。不然,从下落都能下落一炷香时间的高度,直挺挺砸入水中,直接就能把人给砸死。
落入水中,李沐心中一定。他也不急上浮,先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同时也是让鲛珠治疗一下自己下落时受到的伤势。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幸好出发之前就捆绑结实了,所以也没有掉落。
李沐浮上水面,发现周围有一些红色的光芒。这些光源距离李沐有一段距离,李沐现在连岸边也望不到,所以,他只能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往岸边游去。
上岸之后,李沐才发现这些红色光芒,来自来自一种花。准确地来说,这种花朵是暗红色的,花朵一共七瓣,却也只有花朵能发出亮光。除了花朵之外,李沐还看到有一种青色的蝴蝶在花丛间偏偏起舞。
看到那青蝶,李沐忽然明白这花是什么了。“这是冥火花。”李沐记得沈璃提起过,九仞派有一种青蝶,那青蝶是凌九昊从巫族大墓之中带出去的异种。它可以在几里之外,感应冥火花花粉的味道。这是九仞派独有的追踪之术。
现在李沐就在巫族大墓之中,这种散发着红光的暗红花朵之上有青蝶环绕。这让李沐很难不和九仞派的青蝶联系起来。“那么这里就是凌九昊来过的地方,也就是说,我已经从天宫,落到了地宫里?”李沐想到了这一节。这么说来,凌九昊所说的溶洞之门,应该就在这里了吧?
想到这里,李沐稍稍缓和了心态。一天时间找到了湖底的门,第二天时间从天宫下到地宫。这进度已经超出了李沐和凌九昊的预计。在来时路上,凌九昊曾经对李沐说过,他为了这次行动准备了很多。不管是工具还是物资,他都准备了足够半月之用。
李沐在岸边找了一处地方坐下,吃了一些已经被浸湿了的干粮充饥。他稍稍休息了一下,然后拿着萤珠在岸边搜寻起来,这湖面积不小,从这岸往那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红光。然而那是因为冥火花会发光的缘故。这边近处的岸上除了零星的冥火花,更多的是杂七杂八的杂草。
李沐回想天宫之中的精细雕刻,很难想象地宫之中竟然是如此杂乱。是因为天宫无人进入么?还是因为地宫年久失修?李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继续在岸边搜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李沐找到了一处石头垒成的庙宇。虽然建造之法很是粗糙,但是李沐看到它的第一反应就是庙。走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处建筑,李沐怎么可能不上前看看?
走到庙宇门口,李沐脚下传来咔擦一声。李沐拿萤珠一照,发现自己踩到的是一堆骸骨。这个骸骨倒伏在茂盛的草丛里,看头骨的形状应该是人的。李沐蹲下来看了看,骸骨已经稀松到一碰就碎,看起来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在他的旁边,一丛盛开的冥火花里,李沐还找到了一把生锈的剑。这把剑距离骸骨也就一尺的距离,应该就是这个骸骨生前所用的兵器。
看到这把剑,李沐摸索着下巴,他心中有几分猜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如此。
当年凌九昊进入这一处巫族大墓时,还是浮山派弟子。浮山派弟子下山历练,徐八斤,凌九昊都在其中。当时进入此处巫族大墓的人,应该也不止一人。可最后,却唯有他们两人离开了此处。
他们二人对外的说法是,其他浮山派弟子都死于墓中恶毒的机关之手。若是以前的李沐,自然会相信这种说法。可现在的李沐,对这个说法产生了怀疑。
那些与徐八斤,凌九昊一同入墓的浮山派弟子,真的是死于机关之手么?
“这岸边走了那么久都不见一个机关,这具骸骨倒在这里,应该不是机关所为。”李沐转头看向了一旁石头垒成的庙宇,“看来,这里面应该发生过什么故事啊。”46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带着这样的想法,李沐走进了这座石庙。庙宇倒是高大,外面看着粗糙狂放,但里面的墙壁很是平整。墙壁之上还镶嵌了一颗颗明亮的石头,正在散发着光芒。
李沐拿出萤石对比了一下,墙上的那些石头和萤石的材质一模一样。看起来,这萤石也是凌九昊从墓中所得。真正进入这石庙之内,李沐才发现这庙只是外表像庙而已,里面其实什么东西都没有供奉。
整个庙宇大殿之内,中央只有一具青铜棺,另外也就只有三面木头制成的木架,这些架子被放置在最边缘,贴着墙壁环绕着整个屋子。
若是里面完好无损,那李沐说不定能够感觉到一丝庄重。然而,这里面却是一片狼藉。青铜棺是打开的,棺盖斜斜地倒在地上。架子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瓷瓶,而更多的则是掉在地上。碎瓷片散落了一地,其中还有一些看上去想药丸一般的东西。这里显然早已有人捷足先登。
李沐走到其中一个墙角,他蹲下来看地上的瓷瓶。掉在地上的瓷瓶大多都是碎了,碎瓷片里面,夹杂着一两颗红色的药丸。李沐四下一扫,还有其他颜色的药丸散落在别处。他拿起其中一颗闻了闻,鼻尖上传来的是一股刺鼻的霉味。看来,这些暴露在外的药丸,全都已经变质。
李沐又走到了青铜棺面前,青铜棺内,并没有尸体存在。这具青铜棺内,只有一个黄金匣子。黄金匣子没有盖子,里面也是空空如也。既然架子上面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那这青铜棺内的东西,似乎也完全不能幸免。
“若不是这匣子适合青铜棺连在一起的,恐怕连这匣子都会被拿走。”李沐回头看了一眼架子,“这里面,应该也是某种药吧?不过,已经被人拿走了。”至于被谁拿走,外面那具倒在草丛里的骸骨应该很能说明问题了。
李沐叹了口气,站起身,又在大殿里面转了一圈。确信没有更多的发现之后,李沐走出了这座石庙。他在庙门口停留了一会,还是决定把那句骸骨掩藏起来。他用那把生锈的剑在湖边挖了一个坑,将骸骨推了进去。然后将剑插在了坟前。以一把剑作为剑客的墓碑,这也算是一种江湖式的埋葬。
“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相逢即是有缘。”李沐对着他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这座石庙。
李沐绕着湖边走,路上又遇到两座石庙,石庙之内,格局皆是一般。都是中央一个青铜棺,然后有三面架子。不过里面的东西都不尽相同。其中一处是金银,另一处是玉器。这两处也和这一处放着药丸的石庙一样,里面都是被人搜寻过的。里面青铜棺都是无一例外的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都是不翼而飞。
路过两次石庙之后,李沐遇到了第四座石庙。这处石庙的规模完全不是前面三处石庙可比。如果这处算是大雄宝殿,那么那三处小庙,只是算是土地庙的大小。
“这石庙,才算真正的庙宇啊。”李沐望着黑洞洞的大门,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踏入石庙的一瞬间,李沐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气。带着疑惑的心情,李沐仔细探查起来。进了门,没有青铜棺,也没有架子。里面空空荡荡,空无一物。
这让李沐感觉此处更像是前厅一般,他走到中间,抬头观望。屋顶极高,李沐看着顶上的萤石,竟然隐隐有了几分星空的错觉。在这“星光”的照耀之下,李沐发现四周墙壁之上也刻满了文字。这种文字是和那扇出入天宫和湖底的门里面一样的文字。李沐看不懂,也没有太多留意。他看着前方隐隐约约透来的红光,觉得里面的东西似乎对自己更有吸引力。
于是李沐再往里面走去,里面是一处散发着红光的入口。李沐发觉这入口有一道铁门存在,结果这道铁门已经扭曲,中央更是破了一个大洞。李沐透过洞口往里看,却见识到了地狱一般的景象。
那是一条全都透着红光狭长甬道。甬道之中有尖刺从墙壁之中刺出,尖刺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甬道。其中,有几具骸骨被串在尖刺之上,纵然只剩下骨头,但那模样仍是十分凄厉。特别是离门口最近的那具骸骨,他离铁门不过咫尺之遥,他伸出的手掌几乎就要够到铁门。然而,他被三根尖刺穿过胸口,将他钉在了地上。就算化成骸骨,李沐依旧能够感受到他死前的那份挣扎。
“太乙寻声救苦天尊。”李沐不得不感叹一声,眼前这景象,太过让人绝望。他停留一息,略表哀悼。但是哀悼过后,他又发现每个骸骨身下,都有一把剑,以及其他的瓷器金银之类的。看来就是这些人去过前面几座小石庙,拿走了里面的东西。
不过,至于每个人身下出现的剑,李沐倒是没有见过。他看着最近一处骸骨的,拔出了响雷剑,想要用响雷剑去将掉落在地的的那把剑挑过来。
一挑之下,李沐挑中了那把剑,但是响雷剑不慎斩在了尖刺之上。结果,尖刺之上崩开了一个缺口。望见这个情形,李沐心中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李沐将那把剑挑了过来,拿在手中一看,发现这把剑的外观竟然和响雷剑一模一样。李沐有些困惑,他拔出了这把剑,发现剑上的纹路也是一模一样。
“嗯?”李沐心中一震。从天宫得到响雷剑之后,李沐心中就一直弥漫着喜悦之情。响雷剑的锋利,也是给了李沐足够的惊喜。李沐心中将此剑奉为一等一的神兵利器。
结果现在多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剑,李沐怎么能不震惊?他连忙拔出了自己的响雷剑,左右手各握一剑,双剑一交。虽然这样做是很伤剑刃的,但是,李沐为了验证真伪,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在他心底,对自己在天宫得到的这把剑是有信心的。毕竟这是和倒悬山之中的宝物并排放在一起的宝剑。
“叮。”一声脆响,从甬道中取来的那把剑应声而断。李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欣慰地说道:“嗯,这才对嘛。”他满意地将响雷剑收入剑鞘。然后他又拿起了那把断剑。虽然被响雷剑所折断,但是这些人人手一把,应该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对。否则,他们为什么要拿?
想到这里,李沐挥剑斩向尖刺。断剑斩在尖刺之上,也是斩出了一道小口子,如此一对比,发现断剑虽然没有响雷剑锋利,但是比起寻常刀剑来说,应该还是锋利许多。
李沐想了起那把被自己丢掉的短剑,如果换那把剑来,恐怕在尖刺上留下痕迹的做不到。“这么说,倒也是有被使用的价值。难怪他们会拿剑。不过,这种程度的剑能够铸造这么多么?”李沐突然冒出了进去一探的想法。此处尖刺显然是甬道之中的机关,现在机关已经被触发,所以应该是没有什么机关存在了。就算尖刺上面有毒,距离那些浮山派弟子入墓,已经差不多过去二十多年了,若那毒暴露在外,还会有效么?
略一迟疑,李沐便行动起来。他钻入了甬道之中,尖刺布满了空间,空隙很小。不过李沐手中有响雷剑,他可以尝试着砍断尖刺,通过甬道。
李沐钻进尖刺之间,蹑手蹑脚地向甬道尽头钻去。虽然判定尖刺应该没什么危险,但是李沐还是很小心。由此变多费了一番功夫。
穿过尖刺和骸骨之后,李沐仿佛进入了另一处空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巨大的石像。这石像李沐在天宫里面见过,正是那粗犷大汉。他双手擎着那条满口利齿的巨蟒。在他面前,乃是一片散发着红光的地面。地面之上插满了一把把带鞘的剑。
李沐看了一眼,发现那些剑与甬道之中被人带走的那些剑一模一样。李沐左右一看,只是略略一数,这里剑的数量大概也有上百之多。
在红色的地面对面,还有另一片散发着蓝光的区域。李沐绕着边缘走过去,发现那大汉背后,亦是他见过的那个女子石像。那女子身后,玄武也依然雕刻在那里。不过与天宫之中的两尊石像相比,少了几分细腻,多了几分粗犷。而且这一次,这两尊石像的位置由面对面,改为了背对背。
两个石像,两片地面,围成一个剑域。
“这是什么意思?”李沐不懂这些带鞘的剑插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不过,他忽然留意到了面前的女子像有些不对。天宫棺椁那里的女子雕像手中握着一把剑和一个葫芦,这里的女子像手中那个倒出水的葫芦还在,另一只手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手中的剑道哪里去了?”李沐不知道她手中的剑为什么会消失。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地方和天宫一样,充满了一种庄重而诡异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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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站在石像前看了许久,周围的蓝光似乎都变得有些恍惚了。李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因为他感觉突然有一种疲惫的感觉袭上自己的心头。伴随着这样的感觉,一股寒意又袭上了自己后背。这股寒意是莫名而来,从尾椎直接到天灵。李沐一个机灵,若有所觉地转身。在他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有另一个李沐出现。
李沐一惊,下意识地后撤一步。
这个李沐脸庞上带着蓝光,他也不说话也不笑,直接伸手拔了一把地上的剑,向着李沐袭来。
“这是?”李沐脚下一点,倒飞而出。直接拔出响雷剑,用以御敌。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李沐知道,自己恐怕是陷入了某些幻觉之中。这全赖于李沐在武学院的时候就接触到了关于阵法的事情。在那阵法之中,李沐也感受到了幻觉的存在。
所以,当李沐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的感知又被某些他所不知道的原因欺骗了。但是知道原因,却不代表自己能够完全无视自己心底的感觉。
因为那心底的感觉完全是真实的,李沐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让眼前这个李沐的剑落到自己身上。特别是他提剑的那个动作,让李沐不敢冒险。
于是,在眼前的李沐出剑的时候,李沐也下意识地出剑格挡。
“叮!”金铁交加的声音,让李沐更是心底存疑。李沐一剑格挡,而那李沐的手腕却是一转,将剑一转,直刺李沐中庭。李沐后退一步,那李沐又是进步横斩。随后,一招朔雪狂攻,连连刺向李沐。
李沐接连格挡,然后他反手一剑上撩,以响雷剑之锋利,直接斩断了那个李沐手中的剑。那个李沐失去了手中的剑,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手中的断剑,然后,他抬起头对李沐笑了笑,身形瞬间消散于李沐眼前。
李沐只是刚刚喘了一口气,突然他面前一花,又出现了两个李沐的身影。两个身影对视一眼,各自拔起身边的剑,向着李沐冲来。两人一个人用一眼观山尽,另一个人则是玉龙为君死。这两招都是九仞剑法之中的招式。一个直刺进攻,另一个则是急冲瞬间拔剑的招式。
这一下,李沐一愣。因为这等于李沐要面对两个自己的进攻。虽然只是一招,但是李沐也从来没有面对自己的经验。这两个李沐直接靠近,李沐故技重施,用响雷剑直接斩断了那柄与响雷剑一模一样的剑。那个施展一眼观山尽的李沐亦是笑了笑,自己消散于空中。
至于另一个李沐,李沐则是故意放过了他,让他欺近自己,然后任由他一剑划过自己肚子。李沐一愣,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肚子上传来了疼痛的感觉。那种疼痛,仿佛真的是利刃将自己开膛破肚。那种疼痛,让李沐立刻警觉起来。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只有疼痛是不会骗人的。
于是李沐直接一剑斩断了带了自己血迹的剑,这一次,这个李沐散去的时候,脸上没有笑容。
李沐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个细节,他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伤口。透过皮肤和脂肪,李沐似乎能看到自己的内脏。这样的伤势已经是十分严重了。所以李沐立刻生出了退意,他需要退到外面的湖水之中,借助鲛珠在水中的威力来疗伤。
李沐返身踏足红色光芒的那一般剑域之中,结果一踏足这片区域,立刻有一个李沐出现,这次的李沐脸上有红光出现,他亦是随手从地上拔了一把剑,然后向着李沐冲来。
李沐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招架。结果这一招架,他发现了异常。蓝光也就是女子石像那一面出现的自己,更精于发挥招式之中的精妙之处。而红光那一面,似乎是继承了大汉的粗犷力量,招式十分粗糙,力量确实十分强大。这一招竖斩,让单手持剑的李沐感觉手中一沉。
力量大得出奇,李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力量。他接了一招之后,只能用真气卸去一些劲力,然后他还是凭借响雷剑的锋利,斩断了另一个自己手中的剑。这一次,那个李沐消散之前,是先哭了。是的,李沐看到自己哭脸,他还愣了一下。因为自从长大之后,他就已经很少哭了。
李沐击散这个自己之后,没有停留,脚步飞快地向入口冲去。现在他似乎明白了甬道里面的骸骨为什么都是在向外跑,因为这片剑域,不,应该说是剑阵,里面有着可以让人受伤的幻觉。李沐之前遇到过,所以有所防备,若是没有遇到过
阵法和幻觉的,恐怕就要着了道,死在无穷无尽的自己手上。
甬道之中还是有很多尖刺,不过李沐一离开剑阵的范围,那些自己就不再出现。
所以李沐安然离开了长满尖刺的甬道。他走出这座大石庙,走进湖中。在湖水的滋养之下,李沐肚子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李沐泡在水中,体会肚子上麻痒的感觉。
李沐现在的心情也终于放松下来。他也有时间来思考其他的东西。
首先,女子石像手中缺了一把剑。第二,那剑域其实是个剑阵,能够幻化出自己的幻影,运用自己的招式袭击自己。有一点特别的是,女子像那边代表了技巧,而男子像这边更突出了力量。第三,那些自己的幻影,如果对自己造成伤害。那么自己的身上就会产生伤害。
前两点李沐没有办法探寻,但是关于幻影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痕,李沐倒是有些想法。首先,那些幻影出现之时,都有一个从地面上拔剑的动作,然后剑能对自己造成伤害。这里就有两个假设,第一点,因为从地上拔起的剑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才会对人造成真正的伤害。但是,这个假设有一处让李沐无法理解的地方。那就是,如果剑是真的,那么拿起剑的幻影是真的么?那是有形之物?
李沐觉得那幻影并不是有形的。所以,他觉得另一个假设才是正确的。那就是幻影是假的,剑也是假的。那个幻影拔剑的动作,只是为了让人相信剑是真的。如此才能让人相信伤害是真的。当你的思想和你的身体都认为你已经受伤的时候,你的身体就会自然而然的展现出来。
在苏先生的课堂上,曾经讲起过白马非马,形而上学之类让人难以理解的原因。当时那堂课,曾小狗昏昏欲睡,而李沐稍稍理解了其中一点点。后来苏先生觉得这些太过深奥,便没有再继续深入讲解。李沐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倒是有些心生万象。
李沐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他待自己肚子上的伤口已经变成一条粉嫩伤痕,然后他上了岸。这处石庙之中有些神意,李沐也不是蠢笨之人,他举一反三,倒是想到了那剑域剑阵可以用来让一个人熟悉自己的武功和剑术,从而了解平日里难以了解的自身的优缺点。
想到这里,李沐摸了摸腰间的水囊和干粮,这些食物省着点吃的话,还够自己五天之用。于是李沐决定再探神石庙,他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李沐敢于这样决定,他也有自己的仰仗。首先,他已经确认出现的自己是幻觉,所以他不会惊慌。第二,虽然剑域之中的剑和李沐的响雷剑,在外表之上是一模一样。但是两者的锋利程度,还是响雷剑更胜一筹。李沐可以用直接斩断幻影手中剑的方式,逼迫幻影消散。这可是别人没有的优势。
因为如果没有接触过比剑域里的剑还要锋利的剑,那么自然就生不出我的剑比你的剑更加锋利的底气。于是就无法像李沐一样直接斩断幻影的剑。
甬道之中的骸骨手中都有一把剑域之剑,他们可能为了抵抗幻影的剑,所以才拔起的。不过他们的剑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在他们的心中自然而然地将所有的剑都想得一样。没有从思想上想到自己的剑是超过幻影的剑的这个觉悟,那么就无法斩断幻影的剑。这样一来,击败幻影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幻影消散一个,就会出现两个。这恐怕就是他们为什么会惊慌地往外逃了。”李沐看着甬道里的骸骨说道。不过他已经有了充足的心里准备。再一次穿过甬道,来到剑域的范围之内。
这里,将是他最好的历练场。与自己的练习,才能让李沐更加清楚自己。当然了,李沐还有另外一个奢望。那就是他想在这里,试试自己能不能再现《九歌诀》的武功。
按理来说,这里的幻影用得就是自己所具备的武功。《九歌诀》的武功,在李沐身上只是昙花一现。李沐在奢望,这里的幻影,能够将《九歌诀》的武功也反映出来。这样一来,岂不是加快了自己对《九歌诀》的参悟?210.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带着这样的奢望再次踏入了剑域。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女子石像那一面的剑域之中磨练自己的剑法。结果,注定是让他失望了。这一天的时间之中,李沐自身的幻影轮番出现。
因为幻影有打散一个变成两个的特性,每一次打败自己的幻影之后,下一次幻影便会增加一倍。这倒是很符合道生一,一生二的大道之理。但是这个过程之中,没有一个幻影施展《九歌诀》上的武功。这让李沐有些失望。
然而李沐最开始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奢望,所以他也很快调整了心态,开始沉浸在与自己比剑的磨练之中。
刚开始,李沐面对四个幻影便开始手忙脚乱。任凭他有响雷剑之利,被四人围攻,他依然有些吃力。不过那也只是刚开始。稍稍适应了之后,李沐便发现自己能够应对四个幻影。当四个幻影被消灭,李沐面对的就是八个幻影。数量翻了一倍,难度则是增加十倍不止。
李沐自然是没有办法对付八个的,所以在八个幻影刚刚现身的时候,李沐就后退到男子石像那一面去。那里产生的幻影,都是招式简单,力量强大。李沐对付一个绰绰有余。待到女子石像那一面的八个幻影散去,他便再一次踏足那片蓝色的剑域,让幻影重新从一开始。
就这样,李沐花了大概一整天来磨练自己。这个一整天也是李沐以肚子饿的次数来判断的。这一天之内,李沐与自己交手几十次,将自己所有的剑招都见识了一遍。正是在这个过程之中,李沐也渐渐发现了自己招式之上的不足。
首先便是李沐学自沈璃的十招九仞剑法。学习的时候,沈璃肯定是没有藏私的。但是,正是因为是向沈璃学习的,李沐最初关于招式的理解,其实大部分都是沈璃的理解。李沐不过是照猫画虎,依瓢画葫芦。这样的结果就是这十招九仞剑法,李沐并并没有自己的理解。若只是用来对敌,倒也没有关系。可若是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必须要有自己的理解。对于纳精境界的修炼来说,这点尤为重要。
可怎么增加自己的理解呢?最好的办法便是有一个比自己境界更高的人来指出自己的不足。
李沐在来时路上曾经以让凌九昊教自己九仞剑法作为帮他做事的条件,那时李沐的心里,除了想要帮沈璃解决私传武功的后顾之忧之外,更是有着学全九仞剑法这个心思。然而经过易凡的劝说之后,李沐退而求其次,压下了学全九仞剑法的心思。他更像看看凌九昊的九仞剑法是怎么样的。可惜,后来李沐觉得凌九昊从何处得知鲛珠奥秘比学习剑法更加重要,所以他便放弃了学全九仞剑法的想法。同时,他也错过了让凌九昊指点自己的机会。
李沐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剑域,比凌九昊的指点更加适合自己。
原本李沐就不是什么蠢笨的人,只不过最开始性格有些内向,所以显得有些木讷。在服下鲛珠之后,李沐更是感觉自己思维顺畅。别人教的终究是别人的,而自己领悟的东西,却是李沐自己的。
正是因为想通了这点,所以他格外重视这次机会。
通过与自己的幻影不断切磋,李沐看了幻影了出招,然后为了战胜幻影而调整招式。在这样的你来我往之中,李沐的九仞剑法,渐渐有了自己的东西。
就好比李沐最开始学的一眼观山尽。这是九仞剑法之中的刺招,一般用作起手。而且并不是一剑刺去就结束了,这一招之后,还要潜藏变化。沈璃说,这变化才是一眼观山尽的精髓。
然而李沐现在却觉得,这一招刺招的精髓,反而是在刚开始的一刺上。因为李沐有鲛珠,对他最有利的打法便是以伤换伤。所以,越是险招,李沐就越有底气。以一眼观山尽的观山为意,就像眼神一般直来直去的招式,便是最适合李沐的。
至于剑道公子凌枫传给李沐的那三招,李沐最近用得次数也多,所以更加纯熟。那三招其实都是脱胎自凌枫的风雪剑法,本就有凌枫剑意的归纳,只不过凌枫并未点破。结果李沐从幻影身上,体会到了些许风雪剑法的奥秘。那便是由简化繁,再由繁化简。
这些东西,都在李沐不断地比斗之中沉淀。一连三天,李沐暂时忘记了自己来到巫族大墓的使命,他沉浸在武道体悟之中,渴了喝口水,饿了啃口干粮,困了便眯一会。除此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李沐都用来与幻影对战。
有些东西,经过不断锤炼之后,才能成型。而有些东西,则是一次又一次揭示之后,才能明白一个道理。李沐在这三日之中,明白了自己剑法该有怎么样的道。或者说,自己纳精境界的本心,应该是什么。
说来复杂,但是若是真的想要相容,那就是一个快字。
快招,快剑。
决定了这一点,李沐开始抛去自己一十三招剑法之中,有些繁复的东西。去其繁复之形,唯留精巧之意。经过精减之后,李沐有了不一样的十三招剑法。这十三招剑法,脱胎于九仞剑法和风雪剑法,但是对于世间来说,却是新的剑法。所以,李沐很是自豪。他决定隐去原本剑法的名字,以十三剑作为自己剑法的名字。
这三天过去之后,李沐开始逗留在男子像这片剑域之中。女子像那边可以学到招式上的技巧,而男子像这里则是可以学到发力的技巧。
那些幻影本就是李沐心底念想所生,大概也只有李沐自己能够看到。所以,李沐经历过将原本旧的十三招剑法,删繁就简,转化成自己新的十三剑之后,那些幻影出手时,李沐更能明白他们的动作与技巧。
李沐在这一面的剑域也待了三天,直到自己所携带的干粮饮水全部耗尽,李沐才不得不准备离开这里。这个时候的李沐,已经与六天前的李沐不一样了。虽然内功方面可能没有太大的提高,但是就招式来说,李沐有了长足的进步。
现在的他,才算是真正开始了纳精境界的修行。若是他能秉持快剑这个宗旨,成功让自己的真气也能体现快这一字,那么,他就算是成功了。
李沐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离开这处神奇的地方。此处虽然对其他闯入者来说,是一处凶险之地。但是对于李沐来说,真的是受益良多。
在离开之前,李沐对着两面石像各自行礼,算是道谢。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尖刺甬道之中。才走了没几步,李沐忽然拍了一下额头,然后又折返回来。他在剑域之后拔起了一柄剑,然后才从甬道离开。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原因。虽然凌九昊来过这里,可能也见识过着剑域,但是李沐还是要为自己的响雷剑防他一手。
凌九昊这个人,刚愎又多疑。若是李沐直接拿着响雷剑出现,被他发现了响雷剑的神异之处,那可是大大不妙。响雷剑的锋利,让李沐万分喜爱,李沐可不想被凌九昊夺了去。所以,他故意又拿了一把剑域之剑,用来混淆视听。
这两把剑的外在是一模一样的,剑刃之上的花纹也差不多。唯一有差别的,便是锋利程度。一个只能算是尚佳,而响雷剑则是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李沐觉得,自己响雷剑这个名字,并没有取错。此剑的锋利,真的就像天上雷电,一闪而过,却能劈开黑暗。
李沐将两把剑都背在身上,但是那把剑域之剑,已经被他做了标记,防止自己弄混。他走在湖边,继续向前走去。前路上竟然也是有三处小型石庙。其中分别藏有秘笈,好酒。22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左右查看,发现石头完全堵得死死的。这块石头的顶端,则是三条粗大的铁链,向上延伸直入黑暗之中。李沐举起萤珠又在石头旁边的石壁上看了看。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李沐看到了一个突起的棍子。这让他想起了湖底那根可以打开天宫之门的棍子。
李沐走到那棍子面前,伸手摸上了棍子。李沐微微用力,发现这个棍子不能上下提,只能上下摆动。于是李沐用力往下一拉。只听得头顶传来一阵如雷霆一般的机括运转之声。
石头之上的铁链一根一根地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这块巨大的石头在铁链的牵引之下,微微颤动了起来。李沐看着眼前这一幕,连忙退后了几步。这块石头比他整个人都要大得多,若是掉下来,足以把他压成肉酱。
石头一点一点上升,从那道门扉脱身。一些细小的石屑从大石块上掉落下来,仿佛淅淅沥沥地下了一阵石雨。然而就是在这阵石雨之中,一道黝黑的通道出现在了李沐眼前。
李沐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大石头,小心翼翼地从下穿过,进入了通道之中。一踏入通道,便和一股充满水汽的寒风吹撞了个满怀。
李沐耳中也听到了瀑布的声响,关键这个声响,通道两边都有声音传来。似乎这条通道的两边,是两条飞流直下的瀑布。李沐手中的萤珠光亮有限,无法看到那瀑布存在。所以他往通道边缘走了走。不过只是走出十步左右的距离,李沐就不得不停下脚步。
因为通道的边缘,是无尽的深渊。李沐最先感受到的寒气,便是从这深渊之中传出的。
“这条通道难道是高悬在半空的么?”带着这样的疑问,李沐继续向前走,走出了大概二十来丈的距离。李沐看到了两扇残破的青铜门。这两扇青铜门从中间断裂,只剩下了下半部分。下半扇的青铜门上的花纹,李沐这些天已经十分耳熟。那图案的全貌,应该就是那一男一女两个形象。李沐猜测他们应该是巫族的神祗。
李沐越过残破的青铜大门,眼前赫然开阔起来。
远处是一处明亮的光芒。那光芒便是李沐许久未曾见过的天光。李沐只能眯起眼睛,让眼睛适应一下光芒。过得片刻,李沐才看清自己所在是一处宽阔的洞穴,洞口宽大,所以整个洞穴之中非常明亮。
在洞口的平坦之处,李沐看到了三个熟悉的帐篷。李沐心中顿时一喜,连续几天他都是一个人呆在黑暗中,虽有萤珠的光照亮,但是那种如影随形的孤独感,是光亮无法驱散的。
李沐想着沈璃他们,加快脚步向营地走去。
“我回来了!”李沐站在帐篷外,大声说道。帐篷里面一阵骚动,很快,李沐就见到了这一行所有人。李沐的目光落在了沈璃身上,沈璃的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略微有些油腻,但是除此之外,她并没有任何异样。李沐的心稍稍安定,然后对她笑了笑,“我回来了。”
沈璃还没有答话,凌九昊就在一旁说道:“你做得很好。”说着,他走到李沐面前,看着李沐。李沐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难得的喜悦。“鲛珠果然是神奇之物,竟然真的能够做到从九重天进入巫族大墓!”凌九昊上下打量着李沐,目光落在了李沐腰间的两把剑上。
“你去过那剑域了?”凌九昊的问话,李沐心中一动,凌九昊果然是去过那里的。那么,在那处尖刺甬道的骸骨,还有在药品小神庙之外的骸骨,应该就是当年的浮山派弟子无疑了。
李沐故作疑惑的问道:“剑域?是那两个神像那里么?”
凌九昊点了点头,他的眼中也带着一丝疑问,“你去了那里,竟然能活着出来?”
李沐继续演戏,无辜地说道:“我没有进去啊。我看见那里有许多骸骨,就怕有机关在,所以只在通道之中观望。这两把剑,还是我从通道之中的捡的。我看这些剑还不错,所以就拿了两把回来自己用。”
凌九昊对于李沐的言辞不置可否。李沐心道做戏做足,他拿出那把自剑域得到的剑,在凌九昊面前拔了出来。剑锋灿灿,上面那条黑纹异常明显。李沐伸手挥舞了一下,只是盯着这把剑说道:“看,真的是好剑。”说完,他又将剑归于鞘中,递到沈漓面前,笑嘻嘻地说道,“送你的。”
沈璃原本有满心地话想要说,但是碍于众人在场。见到李沐不忘给自己送礼物,沈璃便也忘却了这把剑其实是墓中之物。她嘴角带着笑意,美滋滋的将剑收了下来。
这种时候,易凡往往是忍不住要说几句的。于是他伸出了手,说道:“那我和冷兄的呢?”话音刚落,冷梓舟则是说道:“我不需要。”易凡白了他一眼,“那我还是要的啊。”
李沐看了一眼,发现易凡脸上的气色并不好,脸色有些苍白。李沐一转话题,问道:“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易凡还没有说话,沈璃却是抢先答道:“他抓了一条洞里的怪鱼吃了,然后就一直闹肚子,都好几天了。”听到这话,李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最后,他只对易凡说了一个字,“该。”
四人交谈起来,凌九昊在那边正对着自己的四个徒弟说些什么。说完之后,凌九昊对李沐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去里面。”
李沐知道凌九昊对巫族大墓有着别样的渴望,此时自己帮他打开了巫族大门封死的机关,他又怎么可能不入墓一探?他能给自己休息的机会,就已经很不错了。
李沐从墓中出来,着实也是有些累。而且在墓中那六天时间,李沐为了在剑域提升自己,吃光了身上所带的干粮。所以李沐先吃了点东西,然后,又睡了一会。
等他再次醒来时,凌九昊已经让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所有人都分配到了一个包裹,里面的东西种类不同,但是都是这一行人必备之物。
在凌九昊的催促之下,一行人在李沐的带领下,向着巫族大墓进发。李沐走在前头,他刚从里面出来,里面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东西,他都是一清二楚。他带领队伍走过青铜大门,来到那条两边都是瀑布的通道。凌九昊给他们徒弟们每人一颗萤珠,用以照明。而李沐那伙人就只分到了两颗,这还包含了原本李沐拿的那一颗。
易凡嘴里念叨着小气之类的话语,他对于这个能放光的珠子十分感兴趣。可惜李沐把另外一颗萤珠给了冷梓舟。因为李沐在前,他身后是凌九昊。之后便是九仞派弟子与沈璃他们三人混在一起。冷梓舟居中,一旦有变,他刚好可以顾全头尾。
一些人穿过原本被石头堵住的门扉,凌九昊停了下来,有些激动地伸手摸了摸门扉。
李沐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是凌九昊流露情绪,也不过是片刻。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巨大石块,他眯起眼睛说道:“就是这块阴阳石,隔绝阴阳,天人永隔。呵呵。”
“原来叫阴阳石?”李沐听他说话,留了个心眼。他虽然见识过墓中情形,但是他属于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在这个方面,凌九昊可是一直都在了解相关的事情。为了这处大墓,他可以说是不惜一切代价。他不惜找来命格坎坷的沈璃,费心提升她的实力,这一切只是为了将她交给星隐宫的燕卧起来交换关于巫族大墓的情报。
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入了门扉之内,眼前这一片暗湖,湖边那暗红色的冥火花照亮了湖面,给这片湖添上了几分神秘色彩。李沐在湖边探查过一圈,所以看着湖面,李沐并没有什么触动。
沈璃他们是第一次进入这里,看到这一片湖,着实震撼了一把。沈璃在九仞派也是见过冥火花的,不过九仞派之中毕竟只有少量,如今看到湖边这一圈影影绰绰的红光,这湖边冥火花的数量绝对不在少数。
九仞派的弟子们的目光,也大多和沈璃一样。毕竟他们对冥火花和青蝶都十分熟悉。易凡站在李沐身后,他对着李沐说道:“刚才你是从这里出来的,告诉我,这里哪里放着明器。”
“明器?”
“对啊,就是可以卖钱的那个,你懂的。”易凡伸出手指搓了搓。
李沐摇了摇头,他伸出了手指,“那里,还有那里。一共有七座石庙。庙内的东西各不相同。除了中间那座大的之外,剩下的六座,一是药品,二是金银,三是玉器,四是秘笈,五是酒瓶,六是三牲。”
“哟吼吼,金银玉器?巫药也是出了名的啊!值钱着呢!”易凡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快,快带我去。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没咱们的份了。”
李沐看着情绪高涨的易凡,叹了口气说道:“别瞎激动了,我都看过了,就算有什么东西,早就被人洗劫一空了。连个瓶子都没给你留下。”1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易凡的一口气顿时泄了下去。
李沐安慰道:“也怪我没给你说清楚。”
易凡不死心,他问道:“真的都搬空了?”
“是啊,也就只有一些碎片了……”李沐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小了起来。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问题。那就是,那些东西去哪里了?李沐自顾自地以为石庙之中的陪葬品全都被浮山派的弟子给拿走了。
但是现在跟易凡说着话,李沐忽然想到,就算当年进入此处的浮山派弟子人数众多,能够搬空石庙之中的东西。但是最后从此处离开的,只有徐八斤和凌九昊。那么这些东西都是被这两个人搬了出去么?
答案是否定的,就算凌九昊和徐八斤这两个人实力高超,但是那么多东西,两个人是不可能只用一趟就搬走的。就算两人一趟又一趟的将所有东西搬空,可这座山掩映于群山之中,又有迷雾环绕,只凭他们二人,又怎么把这些东西运出去?
很显然,那些东西显然还在地宫之中,可是,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李沐,跟上。”黄兜打断了李沐的思考,他们四人跟着凌九昊正从左岸往大石庙进发。李沐这四人有些落后了。听到他催促,李沐也连忙带人跟了上去。
冷梓舟与易凡两人都是十分好奇,他们左顾右盼,看着湖边的花草。沈璃牵着李沐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李沐。
一行人经过第一座石庙,也就是李沐进去过的,里面原本装满了药品的石庙。
凌九昊站在石庙之外,只是看了一眼,直接带队离开。安和夜在旁小声地问道:“师父,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呢?”凌九昊脚步不停,只是抛下一句,“不用了,里面的东西早就不在了。”
“早就不在了?凌掌门当年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么?”李沐忍不住问道。
凌九昊看了他一眼,说道:“没错。”
李沐一愣,他刚才还在想他们这些人要怎么样才能将六座石庙之中的东西给搬空。而现在凌九昊的回答,分明是说在他们浮山派弟子进来之前,石庙之中早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发现这处巫族大墓的,很可能另有其人啊。
凌九昊看出了他的想法,他又看了一眼安和夜与易凡二人。这两个人都对墓中的陪葬之物有着想法。凌九昊继续说道:“不用看了,这里一共有七座祀庙,除了中间那座,其他六座祀庙都已经被洗劫一空了。当年我进来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能剩下一点渣滓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我们去哪?”李沐忍不住问道。因为他差不多绕着湖边走过一圈。这处山腹之中,只有中央的湖,湖边也只有那七座石庙。除此之外,他还没有发现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凌九昊微微笑了笑,“去地宫。”
“嗯?”李沐眉头一皱,“现在我们不正是在于地宫之中么?这可是凌掌门亲口所言,山下有地宫,地宫之上有天宫,天宫之上为九重天。”
“这话没错。但是你以为这里就是地宫,那就是大错特错了。”凌九昊一手指地,说道,“此处,乃是人间界。真正的地宫,还在下面。”
“下面?”谷洋远低下头,他本就是有些憨厚,说得难听点,叫做蠢笨。他退开了几步,看着地面。一旁的安和夜思考了一会,说道:“湖边泥土松软,似乎并不适合挖掘地窖啊。”
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凌九昊摇了摇头,“此处的神异,远非常人可以理解。现在这处,祀庙也好,湖边也好,机关早就被人破去。真正危险的地方,便是天宫和地宫。”说完,他又看着李沐说道。“李沐,你从天宫下来,应该看到了那里有什么了吧?”
李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很自然地说道:“就像我第一次下来查探之后跟你说起过的。天宫之中有一处平台,我落下之后,发现上面是棺椁,还有两尊石刻。”
“然后呢?”凌九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李沐继续说道:“然后我第二次拿了绳子,从平台降了下去,发现周围全都是青铜铸成的大树,那些树上的叶子会发光。”说到这里,李沐看向凌九昊的目光,见后者目光之中微微带着一丝戏谑。李沐心中一动,然后他说道,“大树围着那根支撑着平台的擎天柱,然后擎天柱面前有个祭坛,上面有一座倒悬的山峦。里面供着价值不菲的各色珍宝。”
听到珍宝这两个字,易凡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可惜,那珍宝太大了。我拿不出来。”李沐无奈地摊了摊手。
易凡问道:“有多大?”
李沐用手比划了一下,“和真狮子差不多大小的纯金狮子。还有像一面墙一样大的红宝石,上面雕了凤凰的。最大的那个,当属一条黄金为主体,所有鳞片之上都缀满了宝石的巨龙。”李沐用手抡了一个圆,语气夸张地说道:“大概有那么大。”
“哇,那你干嘛不割一点下来,只要一点点就发财了啊。”易凡还是心有不甘。
李沐倒是知他爱财的性子,事实上,身旁的沈璃也是个小财迷。听到宝石这两个字,李沐也看到了沈璃目中亮起的光芒。他转头笑道:“本来我是想给你们挖个宝石下来的,结果我一动手,就触动了机关。有好多骷髅冲了出来。我本事微末,只能逃跑、慌不择路之下,我就从天宫掉了下来,掉到这里。”
李沐说完,看了凌九昊一眼。这番话里,李沐讲述了自己在天宫的经历,但是唯独漏去了自己从那倒悬之山中得到响雷剑的事。刚才凌九昊问他的时候,李沐觉得凌九昊的表现,他似乎是知道什么的。
刚才称呼那大石头为阴阳石,还有这边的庙叫做祀庙,更有甚者,他说这里只是人间界,不是真正的地宫。种种迹象表面,在得到燕卧起那边的消息之后,凌九昊对于巫族大墓了解加深了许多。
李沐担心凌九昊知道响雷剑的事情,所以,他些话里,避重就轻,为的是试探凌九昊对于天宫的构造知道多少。
凌九昊听完他的话,神色缓了一缓。他对李沐说道:“还算你老实。星隐宫的记载里,对于地宫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而天宫的记载却是说得一清二楚。”
“天宫有神台,台上有通天之柱。世有七棵神树,守卫在旁。有神棺悬于天空,敦柳和月曦两尊大神护佑两旁。地下则是万千亡魂阴兵守护。若有人触动天宫机关,阴兵天神齐出,定叫人灰飞烟灭。”凌九昊微微顿了顿,看想着李沐的表情。结果,后者似乎听得很认真。“而那神台之前,应该也有一处祭祀之所。其形为一座倒悬之山,名为七宝浮屠。七宝浮屠,亦是巫族传说之中的创界之山,七宝浮屠为七层,藏有七样宝物,祭祀神灵。”
“黄金狮子,火红凤凰,剑王像,月光之像,水晶白虎,双头雷狼,百宝巨龙。”凌九昊一样一样说了出来。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李沐便抢先说道:“没错,就是这七样,不过都是大得很呢。唉,真是可惜。这样的珍宝,若是放到外面去卖,当真是价值连城。”
“的确,记载中也是价值连城这四个字。”凌九昊笑着点头,然而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这些奇珍异宝虽是奇珍异宝,但是对武道却并无助益。对于我们习武之人来说,更有价值的地方是地宫。”
“更有价值?”黄兜忍不住重复道。
“武道自古有警训,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们莫忘了大道。”凌九昊乘机告诫徒弟。
凌九昊指明方向,众人边走边说,那一座大祀庙已然在望。
李沐跟随凌九昊的脚步,对于凌九昊所说的地宫,他也起了好奇之心。凌九昊说天宫之中情形时,李沐还以为他知道那倒悬之山,也就是七宝浮屠之中各有什么。当时他心中还紧张了一下。结果,凌九昊说第三层乃是剑王像,丝毫没有提及被李沐所得的响雷剑。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七宝浮屠第三层有什么。他只是相信星隐宫的记载,而李沐自己则是亲眼所见。
李沐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如此看来,只要他不在凌九昊眼前展现响雷剑的锋利,那么他就完全不必担心此剑会被九仞派的人夺去。
站在那大祀庙面前,凌九昊告诫所有人,“进去之后,提高警惕,此处不比他处,具是机关。里面还有一处剑域,有扰乱心神之能。一旦触动剑域之中的剑,便会陷入幻觉之中。所以,你们千万不要乱动剑域里的剑。”说完,他还看了李沐一眼。
李沐拍了拍胸口,有些庆幸地说道:“幸好我只是在通道之中捡了两把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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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凌九昊没有理会李沐,他领头走进了祀庙之中。他走到尖刺甬道门口,摸了摸通道口门口损坏的地方。走到了这里,凌九昊也没有什么想要隐瞒的意思。“地宫的入口就在前方。”
“小心些,这些尖刺之上,原本是有毒的。”凌九昊提醒完,自己就走进了尖刺甬道之中。这话倒是能够让李沐确认,这甬道之中的尖刺就是浮山派的人触发的。
李沐来过此处,但是在凌九昊面前,他还是表现得十分谨慎。一行人全都挤进了甬道之中,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男女石像所主持的剑域。
在剑域边缘,凌九昊将所有人拦了下来。“接下来,想要活命的话,那么最好都要听我安排。否你自己寻死我不会阻拦,但是若是会影响到我的大计,那么就别怪我先动手送你走了。”林九昊话中送你走三个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外面他不会管,但是到了这里若是不听他的话,那么他就会不留情面,直接出手杀人。
这个警告不可谓不严厉,凌九昊的目的,就是在敲打李沐这四人。他们实力虽然低微,但是这个地方充满危险,若是他们触动机关,凌九昊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所以凌九昊一再强调必须要听他的话。
说完,也不等李沐等人有所表示,凌九昊继续说道:“你们面前,是一座剑阵。此阵能扰乱心神,十分危险。所以,一会我会先过去,打开入口。你们一个接着一个,直接跟我进入地宫之中,千万不可停留。否则陷入阵中,乱了心智,我是不会救人的。”
“地宫的入口在这里?”李沐忍不住问道。
凌九昊看了他一眼,脚下一点,身体已经飘然而出。李沐看他人在空中,几个起落,就已经来到两座石像之前。只见凌九昊拔剑出鞘,将九仞剑放在了女子石像之上。然后,他伸手扭动了一下女子石像的手腕。
只是片刻,地下有接连不断的闷声响起,原本背靠背的两座石像忽然颤抖了起来。在李沐等人诧异的目光之中,两座石像各自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入口。
凌九昊站在入口前,对着众人招手道:“和夜,你先来。”
安和夜指了一下自己,然后学着凌九昊的样子,腾身而起,直接向着地宫入口奔去。李沐观他轻功,发现他腾挪之间,高度和速度远不及凌九昊,不过他还是安然无恙地来到了入口。
凌九昊一指入口,说道:“先下去等我们,不可妄动。”安和夜十分听话,他应答一声,钻入了入口。
“下一个你来。”凌九昊指了一下李沐。
李沐与沈璃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按照凌九昊所走的录像开始向前。李沐在剑域之中呆了六天,可以说是对剑域十分熟悉。所以他心里十分有底气。
只不过李沐的轻功一直是弱项,所以他的速度比起安和夜还要慢上许多。待到李沐到达入口,凌九昊也让他先进地宫的入口。
李沐走下入口处的台阶,发现里面是一处十分广阔的空间。李沐借着萤珠的光四下探查,发现台阶边上的墙壁也是青铜所造。而墙壁之上则是刻满了李沐在天宫之中见过的那些文字。
李沐看着那些文字,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向里面走。安和夜叫住了他,“喂,我师父的话,你没听到么?”李沐回头,有些讪讪地笑了一声,又回到了原地。
很快,还留在上面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下来。总的来说,只要不给剑域攻破你心神的时间,就不会产生自身的幻影。凌九昊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催促所有人都快速通过。
等到所有人都进入了地宫,凌九昊最后拿着九仞剑走了进来。李沐将目光落在了九仞剑上。这把剑他并不陌生,当这把剑在沈璃身上的时候,李沐还用过几次。沈璃拿了鲛珠之后,她将鲛珠藏在了九仞剑的剑柄之中。因为凌九昊的名头在,就算宗师堂宗师搜遍了沈璃上下,也没有往这把剑上想。
这个遗漏的后果,在最后也是救了李沐一命。当初在小城,如果没有沈璃的当机立断,让李沐服下鲛珠。那么李沐绝对走不出小城。
李沐知道九仞剑的来历,那是凌九昊从巫族大墓所得。然而李沐没有想到的是,这把剑竟然是那女子石像上的剑!也就是说,这九仞剑曾经是女神手中的剑!而且,李沐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九仞剑竟然还是开启墓中地宫的钥匙!
“这里便是真正的地宫了。记住我所说的话。”凌九昊拿着一颗萤珠,领头向前走。他身后的阵型却有了变化,安和夜和谷洋远紧跟着他,借着便是李沐这四人,然后黄兜和丑丑压后。
凌九昊一步一步向前,他知道方向,然而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他的表现,让李沐心里也没有什么底。因为凌九昊可是出神境界的高手,连他都如临大敌,足以说明此处的危险。于是李沐暗中叮嘱沈璃、易凡、冷梓舟三人千万要小心。
带着这样的心情,李沐在凌九昊的带领之下,来到了一处房间。这处房间四周墙壁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李沐却发现地面之上有着许多铁箭。有些扭曲地躺在地上,而另一些则是连箭头都刺入了地面。望着这景象,李沐心中一动。
房间当中还有一座石台。看到这处石台,凌九昊激动了起来。
李沐看了一眼石台之上,石台上铺了一层碧玉。碧玉之上放着三个盒子。其中两个盒子已经打开,而另一个盒子则是没有被打开过。
凌九昊一个箭步扑到了石台边上,他的目标,正是剩下那个没有被打开的盒子。“就是这个……”饶是凌九昊的老谋深算,他也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喜色。李沐十分好奇这盒子里面到底放了什么,能让凌九昊都动容。他暗自踏出一步,想要向前探查一下。
然而凌九昊对着他们伸出了手,阻止所有人靠近。“站住,你们都退后。我会打开这个盒子,而这打开的一瞬间,就会有无数乱箭射出。”凌九昊指了指自己头顶,又指了指附近的地面。地面之上的铁箭,便是最好的证明。
听到他的命令,四位九仞派弟子当即停下脚步,而李沐也是拉住了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易凡。大概是女弟子的缘故,丑丑对凌九昊所言有些担心,她问道:“师父,那你呢?”
凌九昊对她笑了笑,“你觉得箭矢对一剑在手的我,会有什么影响么?我只是怕殃及池鱼罢了。”说完,他右手握住了九仞剑,左手直接打开了盒子。
凌九昊说得没错,在他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在他头顶上传来了一阵蜂鸣,那是尖锐的箭簇,在机关的推动之下,攒射而来。
凌九昊丝毫没有慌乱,他左手在盒子中一抹,盒子之中的东西已经落入他的手中。九仞剑向上一斩,一道磅礴剑气如蛇如龙,逆着箭雨而上,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空隙。凌九昊站在空隙之中,箭簇洗礼周身,却不伤一丝一毫。
李沐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一丝艳羡之意。一剑逼退箭雨,这便是剑法和真气都修炼大乘才有的效果。自己虽然借着响雷剑之利,在剑域之中磨练了自己六天。化繁就简,将所学的十三招,磨成了自己的十三剑。可是,这点进步,还远远不够。
箭雨持续了片刻,便停了下来。凌九昊站在原地,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见箭雨已歇,便一同围了过来。李沐多了个心眼,瞥见凌九昊手中竟然是一卷玉册,这让李沐眉头一皱。
“这么多年了,终于得到上册了。哈哈哈,《倒悬心法》。徐八斤,你终究还是败了。”凌九昊不管在场的人,自顾自地说着。他变成这样,显然是心中畅快到了极致。以至于急需言语来发泄。
李沐从江湖传言得知,凌九昊当年和徐八斤从巫族大墓之中带出了一卷心法和一把剑。有人说徐八斤拿了心法,凌九昊拿了剑。但是徐八斤和凌九昊两人的武功俱是有了长足进步。所以,也有人说徐八斤和凌九昊都看过那卷心法。
而沈璃则是告诉过李沐,凌九昊念念不忘想要再次进入巫族大墓,就是因为他修炼的武功已经无法再进一步。现在到了此处,看到此情此景,李沐觉得所有的事情能够串联起来。
此处三个盒子,两个都是打开的。从凌九昊刚才的话中得知,这唯一一个没有打开的盒子里,放着什么《倒悬心法》的上册。那么李沐完全可以大胆猜测,被打开的这两个盒子里面,应该便是那心法的中册和下册。
当年徐八斤和凌九昊分别打开了一个盒子,触动了机关。机关射出了箭雨。当年的他们可能是没有实力硬撼,所以退走的。这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是个各自打开了一个盒子,各自获得了一卷《倒悬心法》的一部分。
他们各自修炼各自得到的部分心法,也有可能是相互交换过。但是他们没有上册,也就没有提纲挈领的总纲。徐八斤怎么想的,李沐不太清楚。但是眼前的凌九昊,李沐觉得他就是为了获得这一卷上册,所以才如此大费周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凌九昊拿着上册,喜不自胜。直接打开心法看了起来。而此时,李沐也能够得到机会,去查看摆放心法的石台。石台之上的盒子是固定在那里的,也就是说,只能在石台上打开盒子,而不能先将盒子拿走再打开。这就确保了机关存在的意义。
盒子都是被打开的,里面空无一物,李沐却发现这盒子里面还有东西。每个盒子的底部,似乎都刻上了一个图案。对于这个发现,李沐也没有大呼小叫,他只是仔细看了一眼,将三个图案全都记在心中。
第一个图案,也就是凌九昊刚才打开的盒子,这个盒子里的图案,是一只巨大的鸟。可看细看却和鸟有些不同。它拥有鸟喙和一双巨大的翅膀。但是却有一条细长的尾巴。整个身体看上去也和鸟类相差很多,它的身子狭长,更像是一条应龙。
第二个图案,则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虽然刻画得并不详细,但是身体上的肌肉还是重点突出。他的头上好像戴着王冠,上面都是尖刺。然而他背后,也有一双翅膀。而在那一双翅膀之后,还有一块尖塔石碑。
第三个图案,是一条异龙的图案。它生有一双翅膀,夸张地张开。这个形象,更接近李沐所知道的应龙。然而,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就是,这条龙有两只嘴巴。一大一小两张嘴叠在一起,正在张嘴咆哮。
“这三个图案刻在盒子底部,不知道凌九昊发现了没有。”李沐转头看向凌九昊。后者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刚刚得到的心法。他时而伸手动作,时而聚气凝神。
黄兜和丑丑二人很自然地为凌九昊护法,剩下的安和夜、谷洋远二人则是有意无意地接近李沐。李沐看完之后,从石台旁走了下来,他知道二人的意思,直接说道:“我们在这四周看看,没问题吧?”
安和夜看了一眼黄兜,黄兜是九仞派五个徒弟之中最有主见的人,同时也是最得凌九昊器重的人。哪怕是大师兄在场,拿主意的也是他这个二师兄。黄兜知道安和夜这是在询问自己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李沐,这个小子,他师父都在堤防,他更是不敢让他乱来。所以他说道:“只能在四周看看,仅限于这个房间。而且,和夜和洋远,你们二人跟着他们。”
李沐点头答应下来,“我就周围看看。”
他现在是这四人团体之中的领导人。这个地位,乃是从李沐、沈璃、易凡三人团体的时候,就确认了的。现在冷梓舟虽然加入进来,但是他本就不爱说话,就算他说话,也不会说很多。所以,他对李沐的领导地位也是一个默许的态度。
李沐一行动起来,他们三人自然就跟了过来。易凡拉着李沐,小声地说道:“所以现在凌九昊的目的是达成了?”
“看起来是的。”李沐回答的。
“那我们有什么好处呢?”易凡问道。
李沐原本想说自己拿到了响雷剑,但是他看着易凡的脸,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利益只有自己得到,沈璃那份其实算是无心之举。可在易凡眼中,沈璃和李沐是情侣关系,也就是说他们是自己人。两人已经得利,但是易凡却什么都没有。
易凡话中说的是我们,他话的意思可能也是觉得李沐自己得到的东西太少,但是李沐却突然回过味来。易凡和冷梓舟还没有得到任何的好处。
岳叶枫在一桑道人坟前曾经告诉李沐,一个人若是想要在天地之间立足,那么必须具备两点,个人实力与麾下势力。在谈起麾下势力的时候,他也稍稍提点了一下李沐。其中有一句很关键的话,李沐倒是记忆犹新。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个团队,得利少不要紧,但是分配一定要均衡。地位有高低,分配有差异,这都没有关系。但是,要确保每个人都有。很多帮派,组织分崩离析,就是犯在了这句话上。
李沐想起这句话,于是笑道:“我这不是在给你点东西么?”说着,李沐做了一个易凡最喜欢的搓手动作。
“嗯?”易凡先是一愣,然后“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李沐顺便也招呼了一下冷梓舟,他搂着二人说道:“一会,我去看看那石台。我总感觉那石台并不简单。就算没有什么发现,这块个台子上面铺的青玉,似乎也是极好的。”
冷梓舟闻言顿了顿,说道:“我不缺钱。”
易凡在旁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缺,我可是缺得很。”
沈璃在一旁掩嘴偷笑,她已经有了李沐送她的那把剑,但是她心底可是十分赞同易凡的做派的。谁会嫌弃钱多呢?
这个时候,安和夜走了过来,笑眯眯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李沐回答道:“我们准备再看看这个石台。”
“哦?你看出什么门道了?”安和夜问道。
“得看了才知道。”李沐也不管他,直接来到了石台前。黄兜看着他们,没有出言反对。因为师父凌九昊刚才应该已经破去了这石台之上的机关,所以放李沐等人去研究研究也没有什么问题。
李沐暗自叮嘱沈璃先站开一点,毕竟李沐还是担心有什么万一。李沐对易凡和冷梓舟使了一个眼色。三人分三个方向,站在了石台前,石台上三个盒子正好在他们面前。三人仔细查看起来,有两颗萤珠的光芒,三人查看了石台的每个角落。结果,石台本身,并没有任何发现。
“算了,还是把这块青玉撬走吧。”易凡最后还是打起了青玉台面的主意。冷梓舟闻言摇了摇头,而李沐则是出言问道:“这个东西,我们带出去没关系吧?”
黄兜眉头一皱,准备拒绝。因为凌九昊进来之前,就已经交代万事都要听从他的安排,否则,他不介意杀人。然而易凡比他的嘴唇更快。黄兜还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易凡就已经拔出风逆剑,开始撬了起来。
“你们住手!”黄兜厉声喝道,安和夜和谷洋远也反应过来,准备动起手来。
“等等!”李沐喝止了他们。因为在易凡撬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细节。他发现整个青玉台面,竟然被抬起了一条缝。他用萤珠一照,发现台面之下,有三根柱子,而这三根柱子的位置,就是对应着三个盒子。
“这里应该能打开!”李沐说道。这话说得其他人都是一愣。然而易凡却已经将目光转向了盒子。李沐说道:“冷兄,易凡,我们三人各自拉着盒子向上,看看能不能打开。”
“好。”易凡一口答应。冷梓舟也点了点头。
安和夜听李沐口气这么确定,他也拦住了谷洋远。人都有好奇心,他也有。他师父从这石台之上拿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他费时费力准备到现在,也还没得到任何东西呢。
“开的时候,小心一些。若是还有机关,以自己为紧要。”李沐叮嘱道,“我数一二三,我们一同发力提起。”冷梓舟和易凡同时点了点头。
“一、二、三!”李沐的三字一出口,三人同时发力向上提。
只听得“咔擦”一声脆响。整块青石台面被三人拉高了一尺,露出了一个石台之中的东西。那是一组一组的巨大铁齿,正在飞快转动。
李沐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脚下就传来一阵震动。众人所在的地面竟然是一块一块开始移动起来。“诶?”李沐看着房间之内的地面四处游动,仿佛活了一般。不多时,其中几块竟然是开始下沉。
李沐所站立的这块也是,他连忙跳到了旁边一块地面上。他发现下沉的地面,是以石台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的。
“这是怎么回事?”凌九昊被震动所唤醒,他看着周围,脸色一变。
黄兜一指远处的李沐,说道:“是他们干的好事。”
看着眼前下落的情形。凌九昊脸色随着地面下沉而下沉,黄兜知道,这是自己师父发怒的表现。“你就这么相死?”凌九昊厉声问道。
地面下沉的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大,正在逐渐逼近边缘墙壁。所有人都只能站在墙脚跟。所以李沐等人和九仞派的人完全分割了开来。中间隔着一片深渊,凌九昊就算再怒,也没有办法越过去击杀李沐。
眼看自己脚下的地面也要开始下沉,李沐也没有心思去管凌九昊了。他对着沈璃等人说道:“都把手牵着。我们要掉下去了。”
沈璃不用他说,就已经握住了李沐的手。一点一点蔓延过来的塌陷,给了她很大的压力。而易凡牵起了冷梓舟和李沐,哪怕是这个时候,他也还有心情调笑。“我们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要死一起死?”
李沐望着眼前的深渊,吞了一口口水。“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话音未落,李沐他们脚下的地面也陡然下陷,在一片呼喊声中。李沐四人和九仞派的五人,一同掉入了深渊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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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李沐拉着沈璃和易凡落下,在前方迎接他们的,是未知的黑暗。沈璃因为身体失去控制,所以一直在尖叫。李沐只能一手把她搂在怀里,以示安慰。
易凡也是哇哇怪叫,纵然冷梓舟还能保持镇定,但是他的脸色还是十分难看。
李沐听着耳边的风呼呼的响,也不管其他三人能不能听到。他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说道:“缩起身体,小心撞到。”
这话音刚落,李沐就的后背就狠狠撞上了一处石壁。李沐一生闷哼,只觉得自己后背火辣辣得疼,这种疼痛比在小城之中被杜江的目剑切开后背时的疼痛,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他那么一阻,他怀中的沈璃毫发无伤,被他拉着的易凡和冷梓舟,接连撞在李沐身上,二人的下落之势略微一缓。可谓是将伤害降到了最低。
李沐撞上了石壁之后,忽然又掉入了一个斜坡。四个人顿时成了滚地葫芦,在斜坡之上一溜烟向下滚去。这种情况下,易凡与李沐牵着的手松脱,李沐也只能先优先照顾好沈璃了。
沈璃缩在李沐怀里,李沐抱着她向下滚去。这斜坡上并不是光滑的,上面还有一些石块,有大有小,分布在斜坡之上。人从上方滚下来,运气不好磕到石头,那可是疼得很。
李沐咬牙切齿,身上已经被带出数到血口。李沐自恃有鲛珠作底气,并不惧伤口。他倒是还惦记着易凡和冷梓舟二人。他嘴里喊着,“缩起身子,护住头脸。”没料到运气着实运气不好,刚一开口,就有一颗石子崩到了嘴里。这颗石子打在李沐门牙上,将李沐的门牙都崩掉了一角。李沐唇间顿时鲜血淋漓。
四人一路下滚,只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疼。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李沐觉得身体撞到了一片潮湿柔软处,万幸的是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李沐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晕眩的头脑变得清晰一些。他吐出一口混合着血液的口水,放开了沈璃。“你怎么样?有受伤么?”
李沐拾起萤珠,照亮着沈璃。沈璃的脸上没有什么伤痕,只是头上发髻散了,满头的凌乱。手上和脚上有一些磨破的痕迹,正在渗出血来。
沈璃听到李沐的关心,摇了摇头,反而是有些紧张地看着李沐,问道:“你没事吧?”
“你忘了我有鲛珠了?”李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他。
这个时候,冷梓舟也战了起来。他也是头发散乱,他索性摘了一条发带,随意扎起。他的枪落在他手边,冷梓舟只有握着自己的枪,才能安心下来。
“痛痛痛!”易凡揉着自己的肩膀,慢慢悠悠的站了起来。他看到四人齐全,说了一句:“李沐,你这真是出了个馊主意。”
李沐回道:“还不是你同意的?听你还能骂娘,看起来你并无大碍啊。”他转过头,对冷梓舟说道,“冷兄,你怎么样?”
冷梓舟摇了摇头,说道:“无碍。”
李沐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先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吧,看看有什么东西还能用的。”刚才他们从上面落下,身上背的包裹自然也散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不少。李沐说着,开始捡起地上的东西。沈璃自然也有样学样。
易凡拿着萤珠四处照着:“李沐,你说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地上怎么这么湿,还那么多青苔?”
“这是好事,说明这里有水汽,我们渴不死。”李沐随口应着他。
四人将地上东西收拾完毕,略略清点,发现干粮不多,大概四人三天之用,若是节省些,说不定能撑个五天。除此之外,水囊也只有一个,也就是说,他们的饮水也是一个问题。除了李沐最为关心的吃食饮水,其他的还有一顶帐篷,几件披风,两块火石和其他一些杂物。
“情况不妙啊。”易凡叹了口气。
沈璃也是说道:“这些东西,太少了。”
李沐皱着眉头,这个问题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在七天之内,必须离开这里。”
“可是我们好像回不去了。”易凡指着他们呢四人滚下来的坡道,坡道出口离地三四丈,而且角度颇陡,凭人力很难爬上去。
李沐经历过从天宫掉落的经历,所以知道着通道的设置。他说道:“想要爬回去,恐怕很难。”
“可如果不爬,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么?”易凡说道。
李沐摇了摇头,“恐怕这地方并没有那么简单。从湖中天宫开始,处处留有门扉。还记得凌九昊说过,巫族大墓的入口在溶洞之中。”他话微微一顿,然后说道:“刚才进门口那条通道两旁,你们应该也能听到水声吧?那些水都是流动的,说明肯定有出口。”
易凡听到李沐的话,心中也有些信服。李沐为了给众人信心,继续说道:“此处水汽丰富,很可能是接近水源了。”
“那些人似乎和我们分散了?”冷梓舟说道。
李沐点了点头,“还好是分开了。”然后他看了一眼沈璃,“刚才可算是得罪了他们了。”
“什么得罪不得罪,天天使唤你,谁受得了?”易凡骂骂咧咧。
沈璃则是握了一下李沐的手,“我和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完成了和燕卧起的交易,与九仞派再无瓜葛了。”
李沐笑了笑,打起精神说道:“现在不用管那么多,找到水源要紧。”说着他招呼三人开始前行。
地上依旧潮湿,墙角青苔十分厚实,踩上去粘哒哒的。
“噫~”沈璃有些嫌弃。
李沐走在前方,有两条通道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一左一右,不知通向何方。
“选哪个?”沈璃问道。
李沐反问道:“你觉得哪个?”
沈璃左右看了看,说道:“我选左边。”
没想到李沐一口答应下来,“好,那我们就走左边这条路。”
易凡听了两人对话,问道:“这里有什么讲究么?”
李沐耸了耸肩,“这里感受不到什么风,我也不知道选什么路,所以就让沈璃猜猜了。”
“好吧。”易凡十分无奈,但也跟上了脚步。
四人在通道之中走得小心翼翼。刚才的机关让他们有些心惊,所以他们格外注意。
可是有些时候,越是防备着什么,什么就不会出现。往左边这一条通道拐进之后,四人没有碰到任何机关。不过眼前,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易凡学着李沐的语气,问着沈璃:“接下来你选哪边?”
沈璃想了想,说道:“还是左边。”易凡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再转一次,是不是就能回到原地了?”
“没那么简单。”冷梓舟忽然插话。李沐也点了点头,“的确,这次我们只走看看。”
冷梓舟看着他,“这个可是个迷宫,你可有头绪?”李沐摇了摇头,“现在一无所知,所以需要探探路。”说着,李沐拔出响雷剑,在前方通道口刻下了一个箭头,然后又在箭头下面写了个一字。“先做好标记,这样能记录我们的路线。走吧。”
四人向前走去,来到了通道尽头,竟然是一个死胡同。
不过,有一个石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个石台比之前李沐见过的那个小,石台之上没有青玉,只有一个盒子。
易凡想着之前凌九昊开启盒子的情形,“这里不会也有放冷箭的机关吧?”
“很有可能啊。”沈璃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易凡走上前去,打量了几眼,回头对李沐说道:“我想打开看看。”
李沐回答道:“若是有机关呢?”
“我自有办法。”说完,他跳到冷梓舟身边,伸手道:“枪借我一下。”
冷梓舟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示。
易凡拿胳膊肘子撞了他一下,说道:“别小气,借我用用又不会少根头发。”在他的再三磨蹭之下,冷字舟将自己的银枪借给了他。
易凡退开几步,用银枪去戳拿盒子。只不过捣鼓了两三下,盒子就被他打开了。打开的瞬间,他接连后退,发现没有什么异样,他才又靠了上来。
“哇,发财了。”易凡看清盒子里的的东西,不由眉开眼笑。李沐探头一望,看到那盒子之中,竟然是一颗颗一样大小的黑宝石。
易凡伸手一抓,抓起一把,摊在掌心。这些黑宝石有着晶莹剔透的光泽,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看上去便觉精美绝伦。
易凡脑中大概是在盘算着这些黑宝石的价值,他像个傻子一样,捧着宝石愣在那里。
冷梓舟走过去,捡起自己的银枪,给易凡浇了一盆冷水。“你就不怕有毒?”
“嘿嘿嘿嘿。”易凡笑着将黑宝石揣进自己兜里,完事他用手在衣服上抹了抹,“不碍事,不碍事。”
沈璃在李沐身旁叹道:“这大概就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易凡一脸痴笑地将黑宝石塞进自己口袋里。他拍了拍袋子,脸上只写着四个字,心满意足。
李沐适时说道:“走吧,我们返回去。”
“好好好。”易凡现在正是开心的时候,满口答应下来。
这处是死胡同,前方没有去路,四人只能原路返回。四人返回原来的路口,走着走着,李沐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李沐拦住了所有人。“这里不对劲啊。”
“怎么了?”沈璃问道。
李沐抬手一指入口处的墙壁。“这里的标记没有了。”李沐确认这是一处迷宫之后,就想在路口刻下字迹这种方法来探路。这其实也是一种在迷失的时候,确定自己位置的方法。
因为墙壁是不会动的。所以,通过标记就能确定自己位置。
可是让李沐感觉到奇怪的是,他刚才亲手在墙上刻下了箭头标记,还有他们遇到的路口个数,结果返回的时候,这个标记却是不见了。
李沐用萤珠仔细照了一下,发现应该有标记的地方,一点刻痕都没有。以李沐的身高,他举剑刻标记的高度,大概是在他头部的位置。这个位置,他不会记错。
“怎么会不见的?”李沐自言自语。
冷梓舟也发现了异状,他皱了皱眉头,“这不可能。”
李沐蹲下身,用手摸了一把地上的青苔,“还是有可能的。我们以为标记刻在墙上就会万无一失,可是,那是在墙壁不会移动的情况下。如果,这里的墙都会动呢?”
“墙会动?你开什么玩笑。”易凡有些诧异地说道。
李沐指了指墙角边,那里的青苔被撕裂了,墙壁上的青苔和地面上的青苔之间有一道十分显眼的痕迹。“如果墙不会动,那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可是,我们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沈璃问道。易凡附和道:“的确,刚才完全没有感觉。”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一拍脑袋,大声说道:“该死,是那些黑宝石!”
李沐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易凡在眼前没有钱财干扰的情况下,他的思维也十分敏捷。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因为有宝石的诱惑在前,牵扯了我们大部分的注意力。”想了想之后,李沐又补充道,“再加上我们要提防机关,我们就更难留意到其他动静。”
“也就是说,我们的去路改了?”沈璃看着来时的路,有些担忧。
“这可麻烦了。”易凡也是冷静了下来,他们现在情况可不太好。“若是墙壁会移动,通道会改变,那也就说,我们做标记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也就是说,我们很有可能会困死在这里么?”沈璃弱弱地说了一句。
冷梓舟补了一句,“很有可能。”
沈璃、易凡,“……”
李沐见众人士气有些低落,说道:“万幸的是,我们知道了这一点。如果没有墙角的青苔,我们想来还要很久才能发现这件事。如果是那样,我们可能早已迷失在了迷宫之中了。现在,我们知道了墙壁会变化,那么我们可以有所防备。”
“防备?怎么防备?”易凡脸色不太好看,“就算知道他会动,但是完全不知道它是怎么动的,我们还是得陷在这里。”
李沐想了想,十分认真的问道:“易凡,你还记得我们在镜湖上闯入的那个船阵么?”
“那个啊……”易凡当然记得,他和李沐在镜湖的遭遇,毕竟那么多大船用铁锁连成一个整体,还是很震撼的一件事。
李沐对他笑了笑:“那时我就是在水下看了许久,才看出了船阵的破绽。”说完,他开始拔剑。
听李沐这么说,又看着他拔剑的动作,易凡的声音一抖,“喂!你该不会是想…”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沐就一剑插入了地面。聚气于剑。凭借响雷剑的锋利和李沐的真气,做到这一点轻而易举。可这还不算完,他握着剑柄,用力划动起来。
随着李沐卖力的切割,墙角处被李沐撕开了一个口子。透过这个口子,李沐看到了埋在墙壁之中的青铜齿轮和其他的零件。看来墙角外面潮湿并没有影响到机关内部,那些零件一点锈迹都没有。
看到墙壁内部的东西,四人都是吸了口气。
“这墓到底葬着谁?又是谁造的?竟然能制造如此精密的机关?”易凡连连发问。
李沐望着那些机关,回答到道:“第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这处葬着的,应该是一个拯救了巫族,被所有人敬仰的…神仙…”
“世上当真有神仙?”易凡觉得有些不信。
“不知道,反正他棺材上就是那么记录的。”李沐用剑插入了破口中,将零件的砍坏了一个。“总之,机关再精巧,不让它运转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说得有道理,的确是你的做派。不过,你这把剑是不是锋利得过分了?”易凡看到李沐手中的剑轻易砍坏了青铜零件,所以对李沐手中剑关注了起来。
李沐倒也没有隐瞒,将自己得到这把响雷剑的过程告诉了他们。冷梓舟看响雷剑的眼神也有些艳羡。毕竟都是习武之人,对于兵器的追求,也是追求武力的一部分。见到上好兵刃,还是忍不住羡慕一番。不过,也仅仅是羡慕一番而已。毕竟他自己是用枪的,剑虽好,却不是他所好。
易凡则是不一样,他直接抢了李沐的响雷剑,自己试了几下,赞叹道:“真是一把好剑。难怪你其他宝物都不在乎了。”
易凡可是一个用剑指人,他比李沐更知道一把好剑对于一个剑客的意义。虽然有不少剑道前辈说过一个剑客的实力,还是靠自己的实力。一个剑术蹩脚的人,用上神兵利器,也依旧上不了台面。而一个剑法高超的剑客,用一把砍柴刀也是威力惊人。
可是真的要说起来,你问一个剑道高手,他喜欢用砍柴刀还是神兵利器,有九成的高手都会选择后者。
毕竟有句古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反之,有利器在手,绝对是事半功倍。
沈璃的关注点和他们不一样,她的目光落在李沐送给自己的剑上。这把剑和李沐的响雷剑一模一样,可以算是一对剑了。她听他提起剑的名字叫响雷。于是她很自然地想起了在涯城,果树街小院,那个闷热的午后。
“就叫你闷雷剑好了。”沈璃想起自己当初给李沐夺来的那把剑取的名字。响雷闷雷,刚好凑成一对。
就在这个时候,从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呱”。李沐一震,他转头对易凡说道,“你听到了么?”“我听到了,似乎是青蛙叫啊。”易凡并没有在意。
可不多时,李沐忽然听到一地面有震动传来。而就在这振动之中,一声声蛙鸣越来越近了。
李沐侧耳辨别了一下方位,他走出通道,往岔路口看去。那声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听这个声势,似乎有一个大东西正在接近。
李沐拿起萤珠,顺着通道扔了出去。
萤珠在地上滴溜溜地滚动着,很快就撞到了某个东西停了下来。接着光亮,李沐看清了那个接近的东西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东西啊,那是活物,那是一只巨大而又怪异的蛙。
它身体十分庞大,几乎塞满了整个通道,在它的头上有两个凸起的角,在它的脖子上,似乎还有一种奇怪的藤蔓缠绕着,开出一朵喇叭一样的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哇,这是什么东西?”易凡惊讶地问道。
李沐看着那怪蛙一点点接近,没有回答。而沈璃则是说道:“你第一个字已经不是自己回答自己了么?”
冷梓舟握着枪,冷眼看着那正在接近的巨大怪物。李沐看了他几眼,好像觉得他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感觉。于是李沐走近了几步,说道:“冷兄能杀死这个怪物么?”
冷梓舟很认真地说道:“可以一战。”他的回答,在李沐的预料之中,李沐心里倒是也想看看冷梓舟是否真的能杀死这只怪蛙。毕竟这只怪蛙身形庞大,又堵住了他们唯一的去路。
但是,李沐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拦住了冷梓舟,“冷兄,你先等等。当然,我不是信不过你,而是我似乎明白了这只怪蛙的来历。”
“嗯?”李沐这么一说,冷梓舟也是提起了兴趣。他将枪收在身后,问道,“什么来历。”
李沐一指自己手中的剑,“我得到此剑时的经历,我也都告诉你们了。那个棺椁之中的人,之所以能够受到巫族如此崇敬,是因为他在凶兽袭击巫族时,带领巫族反击,打败了凶兽,拯救了巫族。”李沐停顿了片刻,望着眼前的怪蛙说道。“既然这里是他的墓,说不定我们眼前的怪物,就是当年的那些凶兽?”
沈璃三人听到此处,都是一愣。冷梓舟将长枪握得更紧一些,“凶兽么?”
易凡摇头道:“我不信,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凶兽不凶兽的。野兽就是野兽。”
李沐也不理会他,只是对冷梓舟说道:“冷兄既要动手,请小心些。”
冷梓舟点了点头,手中一转。银枪从背后转到身前。枪尖点在地上,冷梓舟眼神冷冽了下来。他迈开了步子,起先只是小步向前,如同龟形。三步之后,他再开步,奔行如虎。
那怪蛙还在按自己的节奏一蹦一跳地向李沐他们袭来,冷梓舟向它接近,并没有阻止它的行动。反而是让它更加兴奋起来。原本只是一跳一跳的接近,现在却是用力一蹬,这个巨大的身体向前飞出三四丈,以一种怪异的快速向冷梓舟行来。他身形巨大,一旦速度再加快,那么声势就十分惊人了。怪蛙一跳,便是一阵呼呼恶风。
冷梓舟与它的距离,不足五丈,那怪蛙身上的味道已经在鼻尖。出乎冷梓舟预料的是,那怪蛙带来的,并不是恶臭,而是一种奇怪的香味。不过,这并不能让冷梓舟的分心,他现在所有的精神,都已经凝聚在这一枪之上。
枪在地,枪尖已经与地面磨得通红。这是磨枪,亦是在出招之前,磨砺自己的心境。
这银枪可不是凡品,它乃是冷梓舟师父,凌九昊口中那个北地枪神的成名兵器——玄霜神枪。玄霜的枪尖,据传乃是草原最高火山处取来的火中之冰来打造。锋利程度,比起李沐新得的响雷剑也不逞多让。
冷梓舟一跃而起,枪尖调转身前。他人在口中,枪尖向前,那姿势舒展至极,宛如鹰击长空之势,猛地扑了过去。在萤珠清冷的光亮之中,那带着一抹殷红的枪尖分外扎眼。
怪蛙对于这个扑过来的“苍蝇”,张开了大嘴,卷舌弹出,准备将这送上门来的美食一口吞下。
望见这景象,李沐也是倒吸了一口气。虽然对冷梓舟的武功有着信心,但是那怪蛙的声势,着实是太过骇人。就算他有响雷剑,他本身的实力却远不及冷梓舟,他都没有什么把握,能在不以伤换伤的情况下,对付怪蛙。
那红色枪尖,一闪而逝,复又出现。消失而又出现,仿佛不过是佛说的刹那弹指。然后,便是一声凄厉无比的蛙鸣。这声蛙鸣震得人耳膜生疼,李沐三人经受不住,只能用手捂住耳朵。可这种情况,也只是持续了片刻,因为那一声蛙鸣戛然而止。
易凡张大了嘴,看着眼前的景象。那怪蛙的大嘴本来就很大,吞下一个人也是轻而易举。但是现在,它应该能吞下两个人。因为它的嘴被撕开了一个大洞,这个洞应该也能让一个人穿过。易凡正是透过了这个洞,看到了一个威武的背影。
怪蛙的尸体瘫坐在地上,冷梓舟从包裹里掏出一条布条,擦拭着玄霜上的污渍。
“啪啪啪啪。”李沐鼓掌,赞叹道,“这……真的是太厉害了。”
沈璃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易凡望着冷梓舟,心里却是有些庆幸自己参加了正东震坊的擂台赛,挑战冷梓舟,最后关头却放了冷梓舟鸽子。虽然这里面也有李沐的关系,两人逃离了涯城,往漓州去。但是易凡现在是真的庆幸。他走到怪蛙身边,以他的身板,绝对是比不过这样的怪物的。这样的怪物都被冷梓舟一枪毙于枪下,那他呢?
冷梓舟将长枪擦干净之后,才说道:“小事一桩。”说完,他又将枪收于身后。易凡伸出了大拇指,说道:“帅,这风格,真是太特么帅了。”
李沐倒是破天荒地从易凡嘴里听到他用帅夸另外一个人,不过冷梓舟这个人,人帅枪刚。不管外表和风姿都是一等一的人,当得起易凡的夸奖。
“对了,这怪蛙能够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只有这一只。我觉得,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李沐忽然说道。易凡走到怪蛙边上,奇怪道:“这只虽然大,但是,看着还是蛙吧?为什么这肉闻着这么香啊?”
李沐自然也很早就闻到了,不过这只已经死了,李沐更担心的是有没有另外一只,或者更多只。于是他继续催促道:“行了,这个问题,路上再考虑吧。”
易凡闻着那味道,本来想着割块肉下来尝尝的。不过,在李沐的一再催促之下,四人越过怪蛙的尸体,继续上路。
经过这两件事之后,李沐对于迷宫是更加小心了。他每到一处入口,就要用响雷剑破开墙壁,破坏里面的机关。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自己踏入的那个通道,在自己回头的时候,还是那个通道。虽然这样很费时费力,但是这是值得的。
四人这样走了一段路,他们还是没有发现曾经做过的标记。这就意味着,他们连一次重复的路都没有遇到过。
“这迷宫规模,超出了我的预料。”李沐坐在地上,啃着一小块干粮。四人觉得有些劳累,所以便停下来休息。因为迷宫之中不见天日,不辨时辰,所以他们无法分辨日夜,只能走得累了就休息。
至于休息的地方,也是李沐挑选过的。这处是一个类似之前发现黑宝石的地方,也就说,这是一处死胡同。这里也有一个石台,但是石台之上的盒子已经打开了。他们没有从里面得到任何东西。易凡对此颇为遗憾,虽然他已经得到了为数不少且价值不菲的黑宝石,但是对于钱财,他永远有孜孜不倦的追求。
沈璃依偎在李沐身旁,问道:“我们能在七天内脱身么?”
“能啊。”李沐说道。
“可是干粮和水……”
“那都不是问题。”李沐笑道。
对此易凡也是说道:“就是,大不了我们回去吃蛙肉啊。而且这么大一只青蛙,总该有水养着得吧?不然早就该死了。”
“那么是谁养的呢?”冷梓舟忽然问道。
易凡说道:“我说得是有水养着,不是说谁养的。”
“水肯定不用担心,但是谁养的话,我倒是觉得不可能有人一直在这里。”李沐回答道。
冷梓舟抱着枪,靠在墙壁上。“可是,它忽然出现了。而且只是向我们来。”
李沐点了点头,“这的确是让人费解的地方,我分不清楚它是无意闯进来,还是真的冲我们而来。”
“至少,它能吃人。”冷梓舟强调道。
易凡说道:“青蛙吃虫,它这么大一只,吃个把人完全没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李沐指了指石台,“我在想,会不会也是跟石台有关。我们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着的宝物。不止是为了让我们忽略身后通道的改变,或许,在打开的瞬间,有某种气味或者其他的东西,被释放了。然后,吸引了那怪蛙前来?”
听到李沐这话,冷梓舟陷入了沉思。
李沐指着石台上的盒子,说道:“所以我特异挑了一处打开过的。这盒子里面积着灰,应该是很久之前打开的。所以我们不用担心那个情况。”
“如此说也是不错,但是我很奇怪啊,为什么我们听不到九仞派那些人的响动?他们难道知道出去的方法?”易凡问道。
李沐托着下巴,“可能清楚,也可能不清楚。但是他们这群人的实力,比我们强上太多。有些危险对我们算危险,可能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也是。”易凡也觉得李沐说得有道理,他笑了一下,说道,“那最好还是不要碰上他们的好。”
可惜,他话音刚落,四人耳边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一愣,他踮起脚尖,轻声但又快速地走到墙边。他将耳朵贴在墙边,那些脚步声就是从墙的那边传来的。李沐转过头,让剩下三人噤声。
脚步声很轻,在墙那边的通道之中渐渐远去。李沐从墙上离开,又走到通道口,往黑黝黝的通道之中看去。一片漆黑,他看不到任何东西。
“刚刚是谁?”沈璃问道。
李沐摇着头,“看不到任何人。”
“说不定不是人。”冷梓舟冷冷说道。他这话让他身旁的易凡一愣,略带惊慌地说道:“你可别吓我。”冷梓舟指了指刚才那堵墙。“刚才那个脚步声,每一步停顿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李沐听到他的话,托着自己的下巴说道:“好像的确是如此。难道又是那些机关骷髅?”
易凡听李沐说起过那些材质各异的骷髅,此时听李沐再次说起,他稍稍安心。毕竟未知的东西,才让他恐惧。如果知道那是什么,不管外表多恐怖,都吓不到他。他有些好奇道:“我其实刚才就想问了,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雕刻成骷髅的模样?”
“大概是为了吓唬人。”李沐随口说了一句,接着又向冷梓舟说道:“不管是不是人,此处的危险,都是真的。”
“现在,都把萤珠收起来吧。这些光太明显了。”李沐提醒了一句。冷梓舟将萤珠收进怀里,光线一收,四人陷入了黑暗之中。为了安全起见,四人靠在同一面墙壁上,沈璃往李沐怀中靠了靠。李沐伸手搂着她,沈璃满意地蹭了蹭脑袋。
因为有易凡和冷梓舟在场,沈璃反而是脸皮薄了很多,而且她与李沐的亲昵互动也变少了很多。此时难得有时间温存,她自然是抓住了机会。李沐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而他自己则是在思考着。原本带着沈璃一人,他还不用考虑那么多,但是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四人团队的领导者,需要思考的东西就更多了。
不仅是要给所有人打气,让士气不至于低下。另外,他也要想出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食物短缺,水源不足。他必须要在这个四人坟墓之中,找到出路。这是互为表里的,也是李沐必须要做的事。
可这诡异的墓,诡异的机关,诡异的迷宫。眼前的一切让李沐十分头痛。他对迷宫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凌九昊的讲述,还有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但是这些对于现在走出迷宫,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李沐揉着眉头,轻声喘息着。一只柔嫩的手摸了上来,将李沐的手拉到自己手中。沈璃的声音响起,她小声说道:“别思虑太多了。”
李沐任由她握着,小声说道:“没有什么。”
“休息吧。”沈璃说道。
“嗯。”李沐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四人安静地没有发出声音,李沐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而在他耳边,则是一阵一阵古怪的声响。有远有近,不知是哪里的机关又在运作。他叹了口气,没有去理会。
李沐睡了一会,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不过醒来的时候,倒是神清气爽。原先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之中他也看不清楚,他想掏出萤珠,结果一动,沈璃就醒了过来。
“你醒了?”沈璃问道。
“嗯,你睡醒了么?”李沐反问道。
沈璃点点头,露出一个笑脸,“还不错。”
李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等到易凡和冷梓舟两人都醒过来之后,才让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继续探索这个迷宫。四人收拾东西很快,易凡打着哈欠,跟在了李沐身后。
李沐的探索方式还是一样的,那就是一路刻标记,一路破坏机关,这样往前走。虽然进度很慢,但是百分百安全。其他三人虽然也知道他们的食物和水并不多,但是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我倒是有个问题。”走着走着,易凡忽然说道。
李沐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啥?”
易凡顿了顿,说道:“机关都在地下,如果我们全都破坏了,会怎么样?”
“都停下呗。”李沐笑道。他收起响雷剑,看着眼前被自己切成两半的齿轮,李沐只能这么跟易凡说。他现在选的方向是一直向前的。可是就算走了这么久,他们还没看到任何出口。也就是说,这个迷宫超出李沐的预料。
李沐带着三人继续向前,这一次倒是有些不一样。李沐一脚踏入另一条路,他就发现了不对。因为他一踩下去,地板就开始往下陷。这吓得李沐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脚。不仅如此,他还伸手拦住了他身后的所有人。结果,这里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李沐有些困惑地抬腿又试了试,依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诶?这块地方是松脱了么?”李沐来回踩着那地面,易凡一把推开了他。“挡这儿干什么啊……”
李沐和易凡两人一同进入了通道,两个人都站在了那块下陷的地面之上。突然,一道石门悄无声息地落下,想要隔开两边。李沐和易凡二人眼疾手快,一把抗住了石门。“这玩意怎么这么沉?”易凡脸上顿时青筋暴涨,脸色更是涨得通红。李沐亦然,这石门的重量,有些重得过分了。
幸好冷梓舟反应也是快,他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的肩膀帮李沐分担了重量。李沐正要让他们回去之前安全的通道,结果,话还在嘴边呢,之前他们通过的地方,一道同样的石门落下。这道石门,李沐他们可来不及阻止,只能看它阻断了来路。
此时若是再回头,两扇石门将这通道一关,那他们就彻底堵死在里面了。这种情况下,李沐也只有一个选择,他有些着急地说道:“快进来,沈璃,到我身后去。”
沈璃有些慌乱,但是李沐的话,她会下意识地执行。所以她直接从三人身间穿过,来到了这一处通道里。
“呼呼。”李沐喘着粗气,“现在,我数仨数,我们一起撤手。一、二、三!”李沐一声令下,三人同时从石门撤退。李沐和易凡是反身扛着石门的,所以他们以后退的姿态退后,一同倒在地上。冷梓舟是向前跑过来扛住石门的,所以他要好一些。他双手撑地,看着后方的石门。
沈璃拔出剑来,试了试石门的硬度。结果发现自己的剑只能在石门上划下一道浅浅的口子。李沐看了,也是皱眉。“不用试了,这石门好像没那么简单。”说着,他自己也站起身,不过,他并没有用响雷剑再去试。因为这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我们回去的路被断了,现在只能向前。”
四人歇息片刻,立刻出发。结果刚走出没多久,又有一道石门落下,将他们来时的路封死。易凡奇怪地问:“你不是把机关给破坏了么?”李沐有些惭愧地回答道:“我失策了,我只顾着破坏墙壁和地下的机关,防止通道变动。然而我却忘记了,这顶上也有机关啊。”
“那现在怎么办?”易凡问道。
李沐想了想,“看看有没有办法找条岔路离开这条路线。”
李沐说是这么说,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否决了李沐这个想法。不止他们走过的路会有石门封死,就算他们想要换一条路,也会有石门封死。石门的出现,仿佛是在逼迫李沐他们只能选择既定路线前行。李沐也尝试过不去踩那会触发石门下落的机关,但是毫无作用。他们就这样被一扇扇石门,逼迫到了一个宽阔的房间之内。
这个房间之中,亦是青铜墙壁,上面写满了巫族的文字。不过有所不同的是,房间地面之上,如同蜂巢一样,分成了许多块,他们的边缘都散发着微微的银光,所以它们格外显眼。而房间最中央的那一块,面积比较大,上面还刻了别样的花纹。
李沐他们四处探寻,发现自己每踩上一块地面,那块地面的边缘都会亮一下。“咦,这倒是有趣得很。”易凡踩了三四块,让它们依次变亮,又依次熄灭。李沐的注意力却是放在这个房间的对面,哪里似乎有一个出口的样子。他招呼道:“快来,那边有个出口!”说罢,便拉着沈璃往对面走去。
脚下的地面依次亮起,李沐没走出多远,他便看到了对面那个出口之中,有着光线传来。李沐一愣,脚下停住。那光线越来越近,有一个人影从中走出。
此人正是举着萤珠的黄兜。黄兜来到房间之内,看到李沐等人,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一只手掌推开黄兜,露出了凌九昊的脸。凌九昊看着李沐,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狠厉。
“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你们了,李沐。”凌九昊握着剑,剑上还滴着鲜血。这让凌九昊看上去杀气腾腾。“你可是带给了我不小的麻烦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开始还不了解凌九昊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当他看向凌九昊身后的三人时,李沐明白了。
凌九昊剑上的血可能是其他的,但是他身后,谷洋远横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身上的血,应该就都来自她本人了。那人身上有过精细的包扎,但是还是有血不断从包住的地方渗出来。李沐瞥了她一眼,从体型上很容易判断出,谷洋远横抱的人,应该就是他的二师姐丑丑。
至于他的师兄安和夜,他的状态似乎也不是很好,至少相对于之前李沐印象之中的意气奋发,现在的他更多是是一种斗败公鸡般的垂头丧气。
李沐四下一看,对九仞派的情况了然在心。能够让九仞派遭受这样的损失。他们遇到的人,不,或者说他们遇到的东西,应该是强大到让凌九昊无法顾忌到自己徒弟的存在。“这样的话,很有可能是和那怪蛙一样的凶兽啊。不过,应该比那只怪蛙强大得多。”李沐在片刻之内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然而……这对眼下的局面并无帮助。
凌九昊提着带血的九仞剑,用一种略带挣扎的冷酷眼神望着李沐。那眼神之中,有着杀意。李沐心中咯噔一下,莫非这凌九昊是把徒弟受伤的账算到了自己身上?他讪笑一声,说道:“凌掌门,幸好是在这里遇到你们了。我们也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凌九昊笑了一下,“这不是你们自找的麻烦么?”他的笑意变成了冷笑,“若不是你们擅自行动,我们又怎么会陷入这处险地?”
李沐口中说道:“这可怪不得我……”凌九昊迁怒于自己,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可凌九昊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太起剑,对准了李沐。“我需要你的血。”
“我的血?”李沐指着自己。
“对,你吞了鲛珠,你的血。应该能够救治我的徒儿。”凌九昊克制着自己的语气。
李沐看了一眼丑丑,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璃。如果是沈璃受伤,李沐二话不说就会用自己的血去救治,然而现在受伤的是丑丑,李沐与她交情尚浅。而且,李沐所带领的四人小队,现在隐隐站到了九仞派的对立面。这种情况下,救还是不救,成了一个难题。
如果不救,按照丑丑现在的伤势和失血速度,她恐怕撑不过三天。然而救了之后,对李沐和同伴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李沐内心稍稍有些挣扎。
思来想去,李沐皱着眉头说道:“我可以用我的血救她,但是我需要你手中关于这座大墓的记载。”
凌九昊眉头一挑,“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我亲手抓住你来放血,也花不了我多少工夫。”
“知道。”李沐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我一直都知道凌掌门您的实力在我们之上。”
“知道的话,那么就收起你自己的小心思。这一路上,我对你的纵容,不是让你撒野的凭借。”凌九昊的口气严厉了起来。“快点。”
李沐安抚了一下身后三人,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来到丑丑身边。丑丑最严重的的伤势是在胸口,其次是在脸颊之上。李沐让谷洋远将丑丑的嘴张开,然后伸手拔剑,一剑切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血光突现,李沐的鲜血从手腕之上一点一点滴下。鲜血落在丑丑口中,她还是处在昏迷状态之中,对于外界的一切,茫然无知。
直到滴了二十来滴之后,李沐才收回了手。他转身对凌九昊说道:“够了。”
凌九昊半信半疑,却还是拦下了李沐。他的目光,落在李沐的响雷剑上。“你这把剑,似乎有些不一样啊。”凌九昊上下打量着。
李沐握着剑的手猛然一紧。“还是被他看出来了么?”他的心中有些慌乱。他的身子僵在那里,脑海之中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个时候,凌九昊来到房间的通道口,有一道石门落下,将通道完全封死。石门落下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黄兜忍不住说道:“师父,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凌九昊也是回头看去,石门的坚固程度,他已经了解。石门落下之后,连他的实力都无法轰开石门。
石门落下之后,又是一阵机关开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房间里面所有人都是抬头,望着房间的顶部。天花板上的纹路原本适合地面之上的纹路对应,然而此时却是从最中心一点一点消失,整个顶部露出了一个大约三十丈的一个洞。一阵阵铁链摩擦的声音,从洞中传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震颤,牵扯住人的心神。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开的时候,李沐却是悄悄离开了九仞派弟子,回到了沈璃三人身边。
“嚎。”一声巨大的吼声传来,震耳欲聋。伴随着这一声吼,一道黑影从空中落下,掉落在了房间正中央。
李沐定睛一看,那是一只泥鳅一般的怪兽,只不过它身上的鳞片要光亮得多。它身体蜷曲,十分粗壮。背部为红色,腹部为黑色。还有一双巨大的翅膀生长在背上。这让它看上去神秘而又威严。而最为奇异的是,这只怪兽竟然长着两张嘴,一上一下,并排在脸上。两张嘴之中,无一例外都长满了利齿,让人望之生寒。
那怪物落到地上之后,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起来。然而翅膀之上缠满了铁索,将它一双翅膀完全禁锢住了。可就算如此,那怪兽也是不断扭动挣扎着,每动一下,就要发出一声巨响。
“这是什么怪物?”李沐忍不住问道。
易凡双目圆瞪,没好气地说道:“你问我我问谁?”
话音刚落,那怪兽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盯上了易凡。易凡怪叫一声,抛下一句“又不是问你。”转身就跑。李沐也是一推反应较慢的沈璃和冷梓舟,高声叫道:“跑!”
四人刚跑出一段距离,那怪物的嘴便张开了,一股火焰从它嘴中喷出,直接笼罩了刚才四人站立之地,若是四人没有逃离,恐怕顿时就要变成四根黑炭。
“哇,还会喷火?死定了死定了!”易凡贴着墙壁,还想着找一个出口出去。然而能够进到房间的两个出入口全都被石门封死了,他根本找不到其他出口!“李沐,快想想办法!”
“正在想呢!”李沐也是大吼一声。这只怪兽身形巨大,再加上其有喷火之能,绝对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但是他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他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办法如何才能避开这只大家伙。
等等,这只怪兽的形象,怎么会有些熟悉?李沐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他略略回忆,发现眼前这怪兽的形象,正好和在剑域之下的房间里,青玉石台上三个盒子中某一个盒子所雕刻的怪兽形象吻合。
难道,那石盒之中所刻的怪兽是真实存在的?那这样的话,那另外两只怪兽,也都存在的?
“轰!”一声闷响,外加一声吼声。打断了李沐的思绪。那怪物猛然转向,借势抽动尾巴。李沐眼尖,正好可以看到这怪兽的目标,赫然是奔着凌九昊去的。可凌九昊岂是易与?他握紧九仞剑,挥剑一斩。一道磅礴剑气与怪兽抽过来的尾巴撞在了一起。又是一声爆响,凌九昊飞身退回,而怪兽的尾巴上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剑痕。可这道剑痕,是刻在怪兽周身覆盖的鳞片之上,根本没有伤及怪物的根本。凌九昊大为皱眉。
李沐不知道的是,凌九昊之前正是遇到了那石盒之中,一个长着翅膀的人形模样的怪物,所以才会弄成现在这副模样。那怪物的实力完全超出了凌九昊的预料。纵然最后凌九昊还是赢了,但是弟子几乎都带着伤,凌九昊自己的真气也将近耗尽。
这就导致了他现在对付这只红泥鳅一样的怪兽有些力不从心,可是,他现在必须站出来。九仞派弟子伤势不一,作为师父,可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所以凌九昊发号施令,“后退,你们都后退!”
“师父,退不了了。”黄兜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之中还带着一丝恐惧。凌九昊正专心对付怪兽,来不及询问。而另一边的李沐,已经知道黄兜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沐四人原本是靠墙站着的,那怪兽找上了凌九昊,他们找了一处最远的位置,防止自己被波及。可是现在,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向下陷落。准确的说,是他们所在的整个房间,地面从边缘开始,向下陷落。
李沐等人一点点后退,因为地面下陷之后,露出的空洞阴风阵阵,让人生畏。但是若是向中央靠近的话,那里正是那怪兽攻击的范围之内。
“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神色严峻,凹陷的地面正在一点一点蔓延过来,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靠近那只会喷火的怪兽。李沐护着沈璃,一点一点后退。
那只怪兽还在攻击凌九昊,凌九昊并不与它比拼力气,只顾自己闪避。除非是自己无法闪开,或者是怪兽的攻击会波及到自己的四个徒弟,如此他才会上前承受下怪兽的攻击。
李沐看着怪兽又一次喷出一口火焰,可惜攻击再一次落空,它张开两张嘴都咆哮着,不可一世之中,又有些愤恨。它用力煽动着翅膀,想要挣脱铁索的束缚。不过铁索十分牢固,任凭它怎么挣扎,他都无法挣脱。反倒是因为它的动作,将铁索崩得笔直。
李沐看着那铁索,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之中。那铁索裹缠住了怪兽的翅膀,但是另一端却是还是连接在房间顶部。从刚才开始,那怪物一出现就吸引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李沐一时之间也没有留意到,铁索其实还是固定的。
“也就是说,那怪兽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李沐自言自语,不过,现在发现这一点并没有任何作用。因为地面在缩小,哪怕刚才能够脱离怪兽的攻击范围,现在也只能往里靠近怪兽。
“这样的话,搞不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套路啊。”李沐的目光,落在了了铁索与房顶的连接处。他伸出右手,指着那里,说道,“那里,看到那里了么?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易凡顺着李沐所指的地方看去,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因为要去向房间顶部,那就必须爬上怪兽的脊背,然后顺着铁索爬上去。易凡从喉咙口挤出几个字,说道:“你在开玩笑么?”
这个时候,李沐当然没有功夫去和他扯淡,他解释道:“这个房间的机关显然是有目的的,头顶放一只怪兽下来,然后地面在不断缩小。这是逼迫我们去和怪兽战斗。但是,现在地面还在缩小,就算到了最后,我们杀死这只怪兽,地面也会缩小到一个很小的范围,那么,活下来的人,也只能从这个连着房顶的铁索离开。”
冷梓舟握着玄霜枪,目测了一下距离,“可以做到。”这个回答,才是李沐想要听到的回答。他又后退了几步,然后说道:“现在,都听我说。冷兄,你先找到机会,到上面去。现在有凌九昊在,应该有机会的。”
“嗯。”冷梓舟答应下来。
“然后,易凡,你跟上冷兄,凭你的身手,应该也没问题吧?”李沐用一种略带严肃的口气发号施令。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和易凡,还有冷梓舟这样说话。
冷梓舟的性格,就算李沐用平常玩笑的口气说出来,他也会当真。但是易凡却不一样,这是性格使然,李沐若是不严肃点去说,易凡不会意识到眼中性。
易凡听到李沐的话,笑道:“知道了。”
李沐又拉过沈璃,对她说道:“易凡之后,便轮到你。我会和你一起。冷兄和易凡在上面搭我们一把,这样我们四个就能从这里出去了。”沈璃对李沐的话自然是无条件服从,她虽然心中有些担心,但是牵着李沐的手,她的心很是平静。
三人各自准备着,对于自己所说的话,没有人反对。看着三人的目光,李沐心中忽然有些感慨。他挠了挠头,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上面情况如何,但是……谢谢你们相信我。”
易凡哼了一声,“在这里就是等死,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冷梓舟则是说道:“我相信你的判断。”
李沐笑了一下,心头是有些暖。他正色了一下,说道:“冷兄,你找机会吧。”
冷梓舟点了点头,神色也冷峻了下来。那只红泥鳅一般的怪兽,力大无穷,还会喷火。以凌九昊的实力,应对尚是勉强。以冷梓舟的实力,接近那怪兽会有不小的风险。但是李沐对他有信心。
地面还在一点一点下沉,他们与怪兽的距离越来越近。冷梓舟没有停顿太久,他看准怪兽咬向凌九昊的瞬间,身体动了起来。李沐见他一撇银枪,脚下不停,往哪怪兽冲去。这个枪势,和他击杀那只怪蛙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去磨枪尖。
冷梓舟选择的角度,也是怪兽视野的盲区。他用枪在地上一点,整个人腾身而起,直接来到了怪兽的身体之上。正在对战的凌九昊和怪兽都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凌九昊眉头一皱,而那怪兽却比他直接得多。之间一条粗壮的尾巴带着猛烈地风声抽向了冷梓舟立足的位置。
冷梓舟悚然一惊,他银枪一抖,刺入了怪兽背上的铁索缝隙之中。他以此借力,再次跃起,伸手拉住了从房顶垂下的铁索。那怪兽的尾巴用力抽在自己身上,让它全身上下的鳞片都颤动起来。它击中自己,口中咆哮一声,冲着铁索上的冷梓舟就是一口火。
冷梓舟哪里肯给它机会,运起真气手脚并用,他顺着铁索直接爬入了房顶上的大洞之中。怪兽一口火全都喷在了铁索之上,然而铁索依旧完好无损,连红都没有红。
凌九昊看着冷梓舟钻入顶部洞口,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他连忙对着自己的徒弟说道:“黄兜,你也上去。我来引开这只泥鳅。”
黄兜一点头,凌九昊立刻往右走了几步,然后一道剑气轰在了怪兽的身上。怪兽立刻回了他一道火焰。“上!”凌九昊喝道。“是!”黄兜答应一声,飞身而上。因为有凌九昊在,黄兜比冷梓舟更加轻松。怪兽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就攀上了那道铁索。
铁索虽然被火焰灼烧过,但是铁索之上并没有烫手的感觉。黄兜握着铁索,手脚并用,爬上了大洞。一进洞口,黄兜就迎面遇上了冷梓舟。冷梓舟略微有些惊讶。因为他以为下一个进来的会是易凡,结果,竟然是黄兜。
因为冷梓舟是北地枪神的徒弟,而师父凌九昊又和北地枪神有交情。所以一路上,凌九昊本人也是对他十分上心。身为凌九昊徒弟的黄兜,自然也不会对冷梓舟不敬。黄兜冲冷梓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四下探索起来。
这一处是和下方的房间差不多的地方。地面和头顶都有发亮的纹路照明。不过这处的地面和墙壁,都布满了爪印,想来便是下方那只怪兽所为。
另外,在房间的角落,还有两个通道。水流正从其中一个流出来,而另一个通道的入口处,则是有一滩血迹和血肉。显然这里就是那只怪兽饮水进食的地方。看到这里,黄兜神色一喜,既然有水和肉通道口落下,那就说明这两个通道是可以通向外界的。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借由这两个通道离开这里。
下面的房间之内,李沐对易凡说道:“该轮到你了。”
易凡挤出了一个笑容,拿起了风逆剑。“行,我去了。”李沐一愣,“诶?”易凡奇怪道:“咋了?”“话这么少,不像你啊。”易凡笑了笑,转身收起了笑容,向怪兽走去。
李沐这话,他特地说来,让易凡放松一些。他看着易凡的背影,“现在就只剩沈璃了。”
凌九昊那边还在吸引怪兽的注意力,但是他一看到易凡过来,他却故意收手后退。易凡的视线被怪兽的身躯隔开,所以看不到凌九昊收手。他还在快步向前,结果,就在易凡踏上怪兽的身躯的时候,怪兽一个首尾相顾,直接向易凡袭来。易凡怪叫一声,就地一滚,毫无形象地掉落在地。
怪兽一击再空,它扬起头,张开嘴,对准易凡就是一口火焰。
“易凡!”李沐和沈璃见状,齐齐惊叫。
而凌九昊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火焰吞噬易凡,他自己却来到谷洋远面前,一把抓住谷洋远,将他连带他怀中的丑丑,一齐掷向头顶的洞口。
谷洋远紧紧抱着丑丑,腾云驾雾一般从空中接近了铁索。眼看铁索在前,他伸出手,抓住了铁索。但是因为他本身魁梧,外加怀中还有一人,他一个拿捏不准,眼看就要落下。而他身下,则是一张长满了利齿的嘴。
幸好洞口的黄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谷洋远的衣服,将他提了上来。情况危急,黄兜用力过猛,三人滚入洞口之中,变成了滚地葫芦。
李沐将这一切看在眼底,他怒火上涌,咬牙切齿地吼道:“凌九昊!”
凌九昊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纵然李沐刚才还用自己的血来救丑丑,但是在凌九昊心中,这是李沐应该做的。他转过头,对剩下的安和夜说道,“你也看准机会。”说着,他又一次踏步向前。
李沐怒意勃发,心头有一种想要拔剑砍了凌九昊的冲动。因为正是凌九昊的不作为,间接害死了易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就在李沐悲从中来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看到那怪兽身下,有个黑漆漆的东西动弹了一下。“他奶奶的!真是烫死老子了!”易凡的声音传来,李沐着实一愣。易凡竟然还没死?
李沐看了易凡一眼,只见他半边衣服全被烧焦,只剩下一团碎布。这模样好不狼狈,但是毫无疑问,他还活着。他在这只怪兽的火焰肆虐之下,活了下来。
“易凡。”李沐拉着沈璃走上前去。易凡听到李沐的呼喊,对他咧嘴笑了笑。因为他现在脸上也是黑漆漆的,所以这一笑,上下两排牙亮白得有些过分。笑过之后,易凡转身,继续向怪兽后背爬去。
李沐没有看清楚易凡是如何让自己活下来的,但是冷梓舟在顶上洞口可是看到了一切。在那怪兽扭头对着易凡喷吐火焰时,他一个姿势极其难看的懒驴打滚,钻进了怪兽的身子底下。可易凡还是慢了一拍,他半边身子还是被火焰灼到。虽然冷梓舟和易凡有些不对付,但是在心里,他也着实是为易凡捏了把汗。
易凡还活着,让李沐长出一口气。他抽紧的心慢慢放松,但是他的眼神却凌冽了起来。他拔出响雷剑,对沈璃说道:“阿璃,现在,我去给你创造机会,你跟上易凡的步伐。”说完,他对沈璃笑了笑。这是一个安慰的笑容,但是沈璃怔怔地愣在那里,一双眼眸尽是落在李沐身上。
这是李沐第一次,叫她阿璃这个称呼。从相识到现在,李沐一直都是直呼她的名字,或者直接交代话语。此时一声阿璃,让沈璃心中一颤。
李沐留给她一个背影,他拔剑向着怪兽大步行去。沈璃忍不住他身后喊道:“小心些。”李沐回头道:“我有鲛珠,是不会死的。”
沈璃的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易凡已经踏上怪兽的后背,正在向铁索所在前进。沈璃拔出了李沐送给自己的闷雷剑,从另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李沐向前,直袭怪兽的脖颈。凌九昊为了给安和夜创造突入的机会,正在不断用剑气吸引怪兽的注意力。李沐怪兽的脖子下跑过,抬手一剑划在了怪兽的鳞片之上。响雷剑无声无息地划开了怪兽身上的鳞片,露出了怪兽里面的皮肤。
那怪兽虽然似蛇非蛇,似龙非龙。长得像条带翅膀的红泥鳅,然而它的下颌处,却是和传说之中的神龙一般,生有逆鳞。李沐这一剑虽然没有破开皮肤,也没有斩到下颌,但是那怪兽显然是被李沐这一击给激怒了。
李沐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留。在出手的那一刻,便已经有了这一击无法达成杀伤的觉悟,他想要做的,只是吸引怪兽注意力这一点而已。
那怪兽早已被凌九昊磨得耐性全无,李沐这一击,就是杀伤其薄弱之处。所以那怪兽直接舍弃了凌九昊,扭动脖子,张嘴咬向了李沐。而此时的李沐早已跑到了另外一边,而好巧不巧的是,那正是安和夜所在的方向。
李沐这是无心之举么?当然不是。李沐平日里脾气好,但是他可不是圣人。事实上,在他被激怒的时候,他很容易让愤怒控制住自己。刚才看到易凡被火焰吞噬,已经让李沐燃气怒火。而一个少年人的心性,有了怒气自然是要发泄的。
李沐此举,就是对凌九昊的报复。“你故意对付我的人,那么也就怪不得我了!”带着这样的念头,李沐直奔安和夜而去。
安和夜正专心注意着怪兽的动作,陡然发现怪兽跟着李沐向他袭来,他也是大惊失色。他们能和怪兽缠斗到现在,也是因为怪兽的力气很大,可它动作不是很敏捷。再加上它的翅膀也被铁索束缚,算是禁锢了它飞行的能力。唯一能够造成威胁的,便是怪兽口中喷出的火焰。
现在李沐身后的怪兽再一次张开了嘴,安和夜相信它的目标是李沐,可他自己,也是在怪兽的攻击范围之内。发现这一点,安和夜连忙闪避。可是当李沐真的想要去害一个人的时候,李沐会让他逃走么?或许用害这个词太过严重了些,李沐未必是想要害死安和夜,他是要阻止安和夜逃到上面去。
李沐用力一扑,后发先至,拉住了安和夜。而他身后的怪兽已经张开了嘴,口中有点点火光孕育。安和夜被李沐扯住左臂,破口大骂。生死关头,他也管不上那么多了。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想要伸手拔剑。但是李沐已经有所防备,他响雷剑一刺,迫使安和夜不得不停手。
眼看怪兽口中火焰即将发射,李沐也不想和安和夜一起去死。他一脚踹在了安和夜的屁股上,将他踹了出去。然后自己就地一个翻滚,滚到一旁。
汹汹火焰在李沐身边擦肩而过,李沐感觉到有一股灼热气息,那温度几乎是要把自己身上的汗毛烤焦。李沐顿时想起易凡刚才似乎是被火焰灼到,看来这滋味可当真不好受。
李沐一个翻滚,站起身看向易凡。因为李沐出手捣乱的关系,怪兽的注意力被他引到了安和夜这边,所以易凡总算是成功接近了连接房顶的铁索。易凡此时脸黑得和黑炭一样,他皱着眉头,握住了铁索往上爬。黄兜将李沐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对他师弟安和夜出手,就差不多是与九仞派撕破了脸皮。现在易凡正在顺铁索爬上来,他在迟疑,要不要对易凡出手。他看了一眼谷洋远,后者正照看着丑丑,无暇顾及其他。
“呯。”冷梓舟手中的银枪突然一顿,他看似有意无意地挪动了一下位置,站在了距离易凡近些的地方。黄兜看到他的动作,眉头皱起。
易凡很快就爬了上来,他看到冷梓舟递过来的手,一把握住。冷梓舟在上发力,一把就将他提了上去。易凡一入洞口,瞬间倒在了一旁的地面上。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眉宇间有着痛苦之色。被那怪兽的火焰灼到,可不是一件好事。
冷梓舟见状,将他拖到了那处流出清水的通道。易凡顾不上其他,趴在水里之后,他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冷梓舟回到洞口处,见黄兜一脸阴沉,便直接出言道:“一报还一报,一码归一码。”说着,他抱着枪,准备接应沈璃。
就在这个时候,洞口处的地面略微一震,那洞口处的开口渐渐闭合起来。已经爬到上面的人都是一惊,若是这个洞口被关闭,那下面的人可能就再也上不来了。冷梓舟当机立断,蹲下身子,想要用手去掰住正在向中央移动的地面。可惜,纵然他用上了全身力气,他也依然无法阻止机关的运转。情急之下,冷梓舟对着下方的李沐和沈璃二人吼道:“快点上来,这洞口要关闭了!”
沈璃一听这话,她立刻加快了速度。毕竟现在这个机会,是李沐争取来的。若是不抓住,那不是白让李沐冒险了么?她已经来到怪兽背上,那怪兽没有理会她。它还在盯着那个触碰它逆鳞的人。一口火没有喷中,它直接一头撞了过来。
脚下地面还在缩小,李沐只能再次狼狈地躲闪。他和安和夜一左一右,各自向各自的方向飞扑。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剑气直接命中了李沐。李沐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来。他抬头一看,看到的却是愤怒的凌九昊。凌九昊是为了保护自己门下弟子,所以才出手去吸引怪兽的注意力,以此来创造机会让他们脱离危险。黄兜、丑丑、谷洋远都已经上去了,只剩下一个安和夜。可是李沐却硬生生打断了安和夜的行动,这让凌九昊如何不怒?
李沐一把抹去自己嘴角的血迹,说道:“凌掌门,你也开始怒了?”凌九昊不答,举剑再斩。一道凌厉剑气直扑李沐。纵然凌九昊先与人形怪物大战,又与这红泥鳅一般的怪物缠斗许久。他的真气已经下降到只有两成的地步。但是就算是两成真气,也足够杀死李沐两次了。
李沐识得厉害,哪里敢接凌九昊这一道剑气。他往身侧一扑,可还是受到了剑气的波及。他被掀飞了三丈远,撞在那怪兽身上之后,又弹了回来,倒在了地上。
凌九昊瞥了渐渐关闭的洞口,然后对着安和夜说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说完,他又是一道剑气打在怪兽头上。怪兽吃痛,左右扭动着头颅,接着用力一摆,再次撞了过来。
安和夜从地上爬起,手脚并用地攀上怪兽的身子,抓住了它身上的铁索。凌九昊满意地点点头,他又一次避开了怪兽的攻击。接下来,就轮到他自己了。
这个时候,沈璃也来到了铁索前,她抢在安和夜之前,爬上了铁索。两人一前一后,攀附在铁索之上。而怪兽也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似乎是想要把自己身上讨厌的虫子晃下来。这一下,两人如同狂风暴雨之中的扁舟。安和夜一个拿捏不稳,差点被甩下铁索。慌乱之中,他扯住了沈璃的腿。
沈璃一个女子,实力又不比安和夜,直接被他拽了下来,安和夜手脚并用,爬入了洞口。洞口越变越小,此时已经是只能容两人通过的大小。
冷梓舟分外焦急,平日里不爱说话的他,焦急得连连大吼,“快上来!快上来啊!”
可事与愿违,李沐倒在地上尚未起身,沈璃又是被安和夜从铁索之上拽下。两人此时就算是立刻爬起身,也是来不及了。另一边,凌九昊跃到怪兽身上,脚尖连点,直接抓住了铁索。在洞口只剩最后一人通过时,成功爬到了洞中。
“呯”地一声闷响,房顶的洞口彻底关闭。这个房间内,只剩下了不足一半的面积。可在这一半的面积之上,还有一只庞然大物。
李沐和沈璃二人,已经陷入死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脑子浑浑噩噩,尚未清醒。但是他的鼻子已经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他强行让自己爬起身,那怪兽的嘴已经在他头顶张开,朝他一口咬来。
李沐连滚带爬,使出了吃奶的劲,才避开了怪兽的利齿。那怪兽身体庞大,力气也不小,但是被凌九昊消耗了许多力气,再加上几番喷吐火焰,它的动作比起刚才还要慢上一些。李沐趁机站起身,拔腿就跑。
此时房间之中,地面已经缩小到了怪兽周身不足一丈的地方。换句话说,李沐最远也只能逃开怪兽一丈远。但是李沐现在并不是想要和怪兽拉开距离,他是想去沈璃身边。
沈璃从铁索摔落,掉在怪兽身边。她早已起身,但是她看着已经封闭的房顶,有些不知所措。
怪兽一口咬空,身体一摆,那一条尾巴就从另一边甩了过来。这个方向,这是沈璃所在的方向,也是李沐前进的方向。沈璃大惊失色,而李沐则是急道:“快闪开!”
沈璃听到李沐的话,四下一看,空间逼仄,不管它如何闪避,她都没有办法闪避。面对此景,沈璃双目含泪,她有些绝望地喊着:“李沐!”
眼看怪兽的尾巴就要扫在沈璃的身上,李沐距离沈璃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一股无力的感觉从李沐心头升起,这不过十步的距离,仿佛成了天堑,无法跨越。
“不!”李沐大叫一声,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遇见黯灭杀手的那个晚上。那一次,也是沈璃遇险,他在情急之中,用出了《九歌决》之中《云中君》一篇的武功。
现在,那股陌生而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李沐丹田之中的鲛珠猛然一跳,真气从丹田冲出,真气绕过足部经脉,最后汇聚在脚心涌泉处,喷涌而出。
在那一瞬间,李沐身形一花,消失在原来的位置。下一刹那,李沐出现在沈璃身边,在沈璃惊慌的目光之中,一把将她搂在怀中。然后,李沐握紧手中的响雷剑,以他精减过的刺剑,直刺怪兽横扫过来的尾巴。
“噗嗤。”“呯。”“吼。”“呃啊。”四声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第一声,乃是无比锋利的响雷剑,刺穿了怪兽的尾巴,直没入柄。
第二声,是怪兽的尾巴止不住冲势,依旧砸在李沐身上。在那个瞬间,李沐尽量往右侧了一下身子,用自己左半边身体去为怀中沈璃挡下冲击。
第三声,是怪兽感受到尾巴上的痛楚,低声痛吼的声音。
第四声,则是李沐被尾巴命中时,发出的痛呼。
这一击过去,李沐左边肩膀仿佛是碎了一般,握剑的右手也是一个劲地痛。而怪兽巨力带来的强大冲击,则是让李沐产生了内脏都移位的错觉。而他怀中的沈璃也不好受,李沐虽然帮她挡下了一部分冲击,但是她又怎么可能会完全幸免。她皱着眉头,强忍痛楚,不想发出声音让李沐分心。
李沐也是忍着全身痛楚,一把将响雷剑拔了出来。这一拔,伤口喷出的鲜血喷了李沐满头满脸。李沐顿觉身体起了一种发热的感觉。
可现在,他管不上那么多了。那怪兽已经收起了尾巴,转头用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沐。李沐先是动了它颔下逆鳞,又将它尾巴刺出一个洞来。它已经出离愤怒了。它张开了嘴,对准了李沐。喉咙之中已有火光显现。
“呼呼。”李沐喘着粗气,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没有办法闪避这次攻击。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深渊,对着怀中的沈璃说道,“你相信我吗?”
沈璃有些茫然,不知李沐为何这么发问,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沈璃的回应,李沐笑了。他很认真地说道:“我们走。”说完,他脚下用力一蹬,带着沈璃向身后斜冲而去。李沐方才就站在仅存的地面边缘,此时一跳,便是跳入了深渊之中。与其让这只怪兽一口火烧死,李沐宁愿选择自己跳进不可知的深渊。
李沐抱着沈璃,消失在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而此时,已经成功脱身的人们,也有些剑拔弩张。冷梓舟和易凡站在一起,他拦在易凡之前。而在他们身前,是凌掌门和他的四个徒弟。
刚才的情形,他们都看在眼中。当易凡看到李沐和沈璃二人被关在下面时,他拔着剑就向凌九昊冲了过去。虽然他和李沐相识不算太长,但是两人一同经历的事情可不少。他们二人早已结下深厚的情谊。李沐被关,易凡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不过冷梓舟拦住了他,冷梓舟比易凡清醒一些。这倒不是说他和李沐的关系不够熟,而是他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和易凡二人携手,也绝对不是凌九昊的对手。
凌九昊看了冷梓舟一眼,又抬起头,乜了易凡一眼。他转过头,先去查看自己的徒弟。他用搭在丑丑手腕上,真气涌入丑丑经脉。不一会,他神色稍缓。“看来服下鲛珠之人,他的血也能成为一味补药,这么说,还是可惜了。”
听到这轻描淡写的话语,易凡哪里还忍得住,他指着凌九昊骂道:“凌老儿,你他娘的就是一条忘恩负义的狗!枉费李沐好心救你徒弟,你竟然还要害死他?你他娘的还能算人?活该你一辈子当光棍,就算有了婆娘,你也生儿子没**!”
黄兜听到自己师父被人如此辱骂,张口就要还嘴。
倒是凌九昊冷笑一声,摇头道:“跳梁小丑尔。”
“我跳你娘的梁!”易凡被冷梓舟死死抱住,他扭动挣扎,口中污言秽语,如连珠箭一般射出。黄兜、谷洋远被气得喘着粗气,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冷小子,你很聪明。如果他向我举起剑,我就会在一瞬间杀死他。”凌九昊面色青黑,言语之间也快按捺不住火气。
易凡听到这话,手中风逆剑挥舞着,“来啊!狗比!老子怕你就不信易!”不过他的双臂被冷梓舟紧紧箍着,所以风逆剑也不过是在他腿边挥舞。
“冷静,冷静。”冷梓舟不断在易凡耳边说着,可惜收效甚微,易凡现在完全听不进去劝。冷梓舟没有办法,只能手中加力,防止事态失控。而对于凌九昊的威胁,冷梓舟也是不客气地说道:“我的师父,脾气其实也不太好。而且,他很护犊。”
听到这话,凌九昊紧紧握了一下手中的九仞剑,然后,他继续冷笑道:“你现在就已经有你师父的脾气了。”说完,他转过身,招呼自己的徒弟,开始探查有清水流出的通道口。
冷梓舟继续箍着易凡,他知道凌九昊能忍着不动手,是因为顾忌自己背后有师父存在。现在李沐生死未卜,他更不能让易凡再出事了。
“轰。”两个人影砸入了水中,激起了一大片水花。然而那些水花在瞬间就被抹去了。因为,这是一条湍急的暗河。一入水中,沈璃被撞得昏了过去。而李沐则是勉强抱住沈璃,不让水流将两人分开。
那个有怪兽的房间,地面消失后的空间下面,是一条汹涌的地下暗河。河水对于李沐,就如同滋养之物。虽然砸入水中还是很疼,但是鲛珠已经在发挥作用,刚才李沐全身都沾染了那怪兽的血,沾血的地方有一种发热的感觉。在水里,那感觉倒是缓解了很多。而且,这水是流动的,那就意味着,水流可以带他们离开这里。
可是,这水太湍急了。李沐早就耗光了力气,现在他连在水中调整身形都做不到。他只能随波逐流。有鲛珠作为凭借,他可以在水下呼吸。但是沈璃不行,若是李沐潜入水中,沈璃就会淹死。所以他只能费尽最后的力气,将沈璃的头托出水面。
“呼呼。”李沐在水中,只觉手脚越来越沉重。而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他们,不知道带他们刀哪里去。李沐望向前方,那里一边漆黑。因为无法看清前方有什么,水流遇到拐角处,他还会被带着撞上石壁。
沈璃很快也转醒了过来,在水中她也慌了神。她也不能说话,因为一开口就会有一口水灌进嗓子里,所以她只能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抱住李沐。
两人也不知道在水中漂流了多久,李沐疲惫不堪。忽然,他看到了一点亮光,让他精神一震。那是一个头顶的洞穴传来的光线。那光线照耀的地方,有个缓坡,延伸到湖边正好有一块大石头。
李沐奋力游动起来,向着那块石头游去。可惜水流实在太急,李沐想要横渡暗河,实在是太难。可是,这里有光,这就意味着和外界想通。他们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带着这样的信念,李沐奋力游到了那石头边上。他一只手握着响雷剑,一剑刺入石块。而另一只手则是托举着沈璃,让她爬上去。
沈璃一下子就理解了李沐的意思。她双手攀着石头,想要爬上去。可是石头上面湿滑,沈璃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下面李沐面色潮红,咬牙道:“使劲啊!”说完,他运起最后的真气,再一次将沈璃托起。
这次沈璃终于成功地攀上了石头,进而爬上了石头顶端。爬上去之后,她立刻向李沐伸出了手。“快!李沐,拉着我的手!”
李沐伸出左手,想要牵住沈璃的手。可是,就差那么一分一毫的距离。
水流依旧湍急,李沐用来固定自己的响雷剑太过锋利,在水流的冲击之下,响雷剑在石头上的位置开始渐渐移动。它原本是刺入石头之中,现在反而是在石头上划开了一道口子。水流的作用下,响雷剑在一点一点从石头之中拔出。
李沐也察觉到了这点,他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对抗水流。他自知不妙,对急得哭出来的沈璃大声说道:“阿璃,听我说。你从这里出去。这里有出口,前面肯定还有。不用担心我。”
“不!我不要,快点把手给我。李沐!快点!”沈璃哭喊着。“我要你陪我!我要你在!”
“乖,你别担心我。因为,我是不会死的。”李沐笑着收回了手。响雷剑终于被水流从石头中拔出,那一瞬间,李沐便消失在了河水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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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水。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都只有水。
李沐右手握紧着响雷剑,左手按在胸口。那里有李沐最为珍视的《九歌诀》。这两样东西,是李沐不能丢失的。哪怕现在在水中不能自已,李沐还是要确保这两样东西在手中。
自己在水中顺流漂了多久?李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可能是七八天,或者有十天,甚至更久。在抓住机会将沈璃送到出口之后,李沐就一直在暗河之中沉浮。
他对沈璃说的话,也并不是全都是安慰沈璃的话。李沐在发现有洞口可以通往外界之后,李沐也寄希望于这条暗河附近,还有另外的出口。这样,他说不定可以抓住机会离开这里。于是,他完全放弃了对抗水流,任由自己顺水而下。
如果是其他人,还要保证自己浮在水面上,因为必须要呼吸。而对于这一点,李沐完全不用担心。他在水中积蓄着力量,恢复体力。
水流湍急,李沐在水中撞了好几次,在与怪兽和凌九昊勾心斗角的时候,李沐身上也受了不少伤。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就算有鲛珠加速愈合,但是一直处在受伤的状态下,鲛珠的愈合速度也相对变慢了。
一开始,李沐的状态还不错。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李沐的力气开始渐渐消失。因为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吃,只能饿着。一个人在饥饿状态下,只能撑七天左右。就算李沐张口吞下大口大口的水,也没有办法抹去饥饿的感觉。暗河河水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李沐终于被饿昏了过去。在昏过去之前,李沐只做了一件事情。他用布条将响雷剑牢牢绑在身上。
暗河在地下潜行千里,终于在一处山涧见到了外界的光芒。
这是一处草木茂盛的谷地,中间有一条奔腾溪涧。这是一条大溪,足够容得下四五条船并排航行。不过,此处人迹罕至,并没有任何航船的影子。
在这一处恍若世外桃源一般的山谷,山谷之中,有一只小小的黑色小兽,正在溪水边喝水。这只小兽其实是一只小老虎。不过,世间大多数老虎皆是黄底黑纹。有稀有者,是为传说之中的白虎。在山林间也罕有人见。至于黑虎,那是比白虎更加稀有的存在,连传说都不多。
这一只小黑虎身长不过三尺,脑袋和身子都是圆滚滚的,看上去更像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黑猫。它不断伸着舌头,咕噜咕噜地喝着溪水。
在这样的山谷之中,小黑虎安静地喝着水。这画面带着一丝自然的和谐与安详。
就在这个时候,山谷之中又传来一个略带稚嫩的少女的声音,“阿福,阿福,你去哪了?”
听到阿福这两个字,小黑虎昂起了头,警觉地左右打探了起来。
只听见岸边的一丛草丛簌簌作响,钻出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来。女孩身量苗条,有着一头乌黑靓丽的秀发。头上还戴了一个由不同颜色的小花做成的花环。身上那一套粗布衣裙,样式普通,针脚粗糙,然而完全阻挡不了她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青春气息。女孩脸上的肤色并没有那么白嫩,可看上去更加健康。她一双眼睛清澈地倒影着溪水,她也看到了正在喝水的小黑虎。
“找到了!”她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接着,她蹦跳着向小黑虎扑了过来。小黑虎没有逃跑,被她一把抱在了怀里。少女亲昵地用脸蹭了蹭小黑虎,说道:“你这家伙,老是乱跑。万一丢了可怎么办?”
小黑虎伸出前爪,在少女怀中虚按了几下。少女美滋滋地抱着它往回走。可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忽然在溪水中看到了一个黑影。那黑影顺着溪水一路流了过来,少女这才看清水中那黑影,竟然是一个男人。
少女皱起了眉头,这个山谷位置偏远,她也是为了追她的宠物——黑虎阿福才第一次来到这里。她一路寻来,半个人影也未曾见到。可现在溪水之中漂来一个男人,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因为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来自哪里,是死是活。她小心地走到溪水边,脱下鞋袜,淌进了溪水之中。她将怀中的小黑虎放在岸上,空出双手,拉住了顺着溪流继续向下的男人。
这男人不算壮硕,但是对于一个纤瘦少女来说,还是比较沉的。她紧咬贝齿,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他从水中拖上岸。“呼呼,这个人,好沉啊。”少女说完,伸手在男人鼻尖探了探。一股微弱的气息,喷在她的手指上。“咦,还活着呢。”少女显得有些惊喜,她用手按压着男人的胸口,又拍打着男人的脸颊,想要将他唤醒。不过,她这番动作,徒劳无功。那男人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她有些气馁。
小黑虎看到主人的动作,似乎是想要帮小主人一把。它张开虎口,一口咬在了男人手臂之上。少女见到了,连忙拍了一下小黑虎的脑袋,“阿福,你干嘛咬他!你不乖!”小黑虎呜咽一声,松开了嘴。就在这个时候,少女眼前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李沐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他用手盖住了眼睛。明亮的光线让他十分不适应。“呀!你醒了啊。”头戴花环,宛如山间精灵的少女拍着手说道。而她身旁虎头虎脑的小黑虎也得意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李沐眯着眼睛,少女的话,他根本听不懂。他下意识地问道:“我是在哪?”声音一出口,虚弱得让李沐自己都觉得诧异。
少女听到李沐的话,露出两个小虎牙,她用一种生硬的语气说道:“你现在在山里丫。”这句话,与刚才那句话不同,应该是两种不同的语言。对于少女的回答,李沐有些头晕。他没有精力去纠结。过了片刻,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明亮的光线,他左右打量着山谷。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溪水旁边,几株缀满了果子的树木上。
那些果子是红色的,每一颗都长得十分丰满,看上去鲜艳欲滴,一副美味的模样。
李沐的肚子很合事宜地发出一阵鸣响。他望着那红色果子,眼中散发出了幽幽的绿光。这目光,让小黑虎都吓得缩了一下。
不等少女再问什么,李沐直接跳了起来,往那果树跑去。“喂。”少女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而李沐并没有任何察觉,他现在只能看到那果树上的果子。对于一个饿了七八十来天的人来说,看到有可以吃的食物,那一刻爆发出来的力量,可能仅次于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李沐跑到果树旁边,没有停留,他直接撞在了果树上。树上的果子掉了一地。李沐弯腰抓起两个,全都塞进了自己嘴里。这果树上结的野果,在李沐尝来,那是分外甘甜。果肉也是十分饱满,一口要下去,满满都是满足感。李沐两只手在地上不断拾起野果往嘴里塞,一口一个,满嘴都是果汁。
少女和小黑虎就这样愣愣地看着李沐狼吞虎咽,她还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走到李沐身边,看着李沐手中的果子,又看了看那些颗果树的模样,她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哎呀,这棵好像是红尾树。上面果子吃多了会变成傻子的啊!”说着,她走上前,一手拍掉李沐手中的果子。
李沐转过头,对着她怒目而视。少女急道:“这不能吃的!”
李沐饿到了极点,此时找到的食物,怎么可能不吃。所以他没有理会少女的话,继续吞下了手中的果子。少女气得直跺脚,她那生硬的话语之中也带着嗔怒,“哼,不听我的,你就变成傻子吧!”
少女话音刚落,正在啃着手中果子的李沐打了个饱嗝,然后,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少女大为摇头,她对身旁的小黑虎说道:“是我的中原话说得不好么?”小黑虎呼噜了两声,也不知是赞同还是安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爷爷,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头戴花环的少女正坐在一个老者身前,对老者讲述着李沐的事。
她身前的老者看上去已经十分衰老,他盘腿坐在一个垫子上,但是他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上去就像一个干瘪的橘子一样。不过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之上有三条疤痕。这疤痕已经极淡,似乎是跟随他很长时间了。
听了少女的描述,老者看了一眼在屋内一刻不安定的那个男子。他脸上只有痴痴的笑容,嘴角挂着口水。正在那里跳来跳去。“红尾果子么?这可是难办了。”
少女皱起了眉头,说道:“我劝他来着,但是他不听。跟饿死鬼一样,吃了那么多。”她有些夸张地张开双臂画了一个圆。
“他是中原人吧?”老者打量着陷入痴傻状态的李沐。
少女点了点头,“是的,他说的是中原话,穿的,也是中原的服饰。和我们巫族有很大不同哩。”
老者笑了笑,这笑容本事十分和煦的,但是他脸上的疤痕破坏了那股子温和的味道。索性少女身为老者的孙女,从小到大见怪了老者的笑容,早已习惯。“中原人呐。”老者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回忆。
少女知道他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小心地问道:“我们要不要救他?”
老者停顿片刻,说道:“我怎么记得我教过你,怎样解红尾果子的毒。”
少女一愣,一脸茫然道:有嘛?我怎么不记得?”
老者目光落在少女身上,并没有因为少女的一脸无辜而改变。在他目光注视之下,少女嘟起了嘴。“不要嘛,这个好麻烦的。”
老者脸色严肃下来,“巫药一道,博大精深。老祖宗传来的东西,你要好好学习才是。”
少女皱着眉头,敷衍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那你去你爹那里叫几个人来,带他去家里吧。”老者说道。
“好吧好吧。不过啊,爷爷,那些草药配齐很难耶。我能不能不去自己采?”少女撒着娇。
老者无奈地说道:“你啊,有你爹三成本事,我就可以放心让你去荒山了。可是啊,你不行。”
一听到荒山二字,少女立马跳了起来,她激动地说道:“我哪不行啦?我厉害着呢!”
“行行行,你厉害。你先让这个人清醒,我就让你去荒山。”老者笑道,“这是个赌,你敢不敢和爷爷打这个赌?”
“敢!有什么不敢?”少女站了起来,“不过说好,如果我解了他红尾果子的毒,你就得说服我爹放我去荒山。”
“好。”老者一口答应。
少女跳着拍手,然后对着门外吼道:“来人啊,有没有人来帮我啊?”话音刚落,从门外走进两个魁梧汉子,两人进门,说道:“女萝姑娘,有什么吩咐?”
“蓝叔叔,胥叔叔,麻烦你们把这个人带到我家里去。”名叫女萝的少女发号施令起来,有着一种天生的威严。那两个汉子看了一眼坐着的老者,老者点了点头。他们二人才向着李沐走去。
此时的李沐怀中抱着响雷剑,还在那边一蹦一跳。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走了过去。其中那个姓蓝的汉子,先走了过去,想要搭住李沐的肩膀。
眼前这个少年痴痴傻傻,心不在焉的样子,姓蓝的汉子也没有太在意。可就在他的手要落到李沐肩膀上的刹那,李沐身形一花,竟然是在瞬息之间,脱离了他的掌控。
姓蓝的汉子一愣,轻咦了一声。坐在一旁的老者也是目光一顿,“竟有如此身法?”
姓蓝的汉子转头对老者说道:“族长,这……”
“蓝轲,胥无垠,你们二人去试试他。”老者一指李沐。两个大汉领命,一左一右,向着李沐包夹过来。李沐现在站立的地方,乃是墙角处。两人这样包夹过去,想来李沐是不可能再逃脱了。可是,当他们将李沐逼到墙角时,李沐矮身一缩。竟然又是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逃了出来。
蓝轲和胥无垠二人顿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蓝轲脚下一顿,腾身而起,向着李沐抓去。李沐恍若未觉,等到蓝轲的手掌堪堪碰到自己的时候,又是一个闪身,闪过了蓝轲的攻击。
蓝轲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掌,难道自己的武功退步了?在族长面前,这下可算是出了丑。
女萝看到李沐接二连三的闪过蓝轲的抓捕,也是啧啧称其。要知道能够守卫在族长门外的亲卫,乃是族中实力最强的人。他们都抓不住这个人,那说明这个人还是有几分实力的。她如此想着,伸手在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摸出一个小布包来。她拎着这个布包走了过去,对着蓝轲和胥无垠二人说道:“两位叔叔让一让,昏睡散来啦。”说着,她就把手中的布包抛了过去。
两位汉子连忙让开,而李沐对于这个布包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布包落在李沐身上,扬起一阵烟尘。距离较近的蓝轲和胥无垠都知道这昏睡散的厉害,连忙捂住口鼻,屏息离开。
李沐此时神智全失,形式全凭本能。他无法分辨这烟尘是否对自己无害,他吸了好几口,只是片刻功夫,他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女萝拍了拍手,拾起那个小布包,“好了。这下他再也蹦跶不了了。”说着,便招呼蓝轲和胥无垠抬起李沐,将他送走。
竹楼内,老者回忆着刚才的景象,这个少年的身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难道中原又出什么新的门派了?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
走出族长所在的竹楼,呈现在李沐面前的,是一处深山村落。村落之中都是竹楼,建筑算不上精巧,但是也别具一格。可惜,李沐中了昏睡散,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他暂时是见识不到这里的风光了。
女萝走在村落之中,不断有人和她打着招呼。少女乃是此处族长的孙女,模样又可人,性格活泼,自然是受到许多人的喜欢。小黑虎跟在女萝身侧,它和少女一样,也是村里的明星。
“女萝姑娘,这是干嘛啊?”有人指着女萝身后,被两人抬着的李沐。女萝甜甜一笑,说道:“这可是我的试验品。”说着,她继续往前走。
女萝的家,在村子的中央,那里有一幢三层高的竹楼。这是女萝身为族长一家成员,才有的优待。他们这个村子,或者说部族,乃是巫族之中的一个名为春山部的小部族。整个部族大约有百人,全都生活在这里。女萝的爷爷,就是春山部的族长。
中原人所称的巫族,其实是一个统称。这是对生活在大贠和云滇之间山林之中部族的统称。巫族之中其实包含了许多大大小小的部族。女萝所在的春山部是其中一个部族。
春山部生活的地方,正是大贠姝州、蹇州,与云滇之间的群山之中。这里的山峦,比起蹇州还要密集。所以交通更是不变,除了生活在这里的巫族,罕有外人来访。
女萝口中所说的荒山,是巫族最大的聚集地,也是巫族最大的荒山部所在。那里位置更接近云滇,是一处繁华之地。春山部靠近大贠,虽然也算是开化部族,但是远不及那里热闹。女萝心心念念想要去荒山,就是为了想去见识一下荒山部的热闹。
可惜,女萝太过年幼,她想去荒山,她爷爷很不放心。正因为春山部族是开化部落,春山部族的族长知道人心乃是世间最为险恶的东西。所以,女萝的请求一直都没被答应。而今爷爷终于松口,女萝如何能不高兴?
女萝蹦蹦跳跳地走回家中,刚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在大厅之中。那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身材算不上高大。他就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眼中似乎有些无神。
女萝对于自己的父亲,还是十分敬重的。因为父亲当年曾经去过中原,据说还在中原干了一件大事。不过,他最后却是身受重伤回来,几乎丢了性命。幸好爷爷乃是出了名的巫医,用巫族特有的手段治好了父亲。可那也是治标不治本,父亲一身本事,所剩无几。平日里更是精力不足,需要很多时间休息。而这也是如今年老的爷爷还要处理族中事务的原因。
女萝让蓝轲和胥无垠进了门,然后她走到父亲身前,叫了一声,“爹。”
女萝的父亲点了点头,又和蓝轲、胥无垠二人打了声招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沐身上,“女儿,这是谁?”
女萝回答道:“这是一个中原人,我在离村子二十里外的地方捡到的。他吃多了红尾果,现在成了傻子。爷爷让我替他解毒呢。”
“哦,原来是这样。但是,你为什么要跑到二十里外的地方去呢?”女萝的父亲抓住了重点。
女萝一把将跟在她身边的小黑虎抱了起来,“喏,我就是为了追阿福才去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男人看着小黑虎,有些无奈。他借着说道:“那就送到药房去吧。不过,记得和你娘说一声,不然可能会把他处理掉。”女萝吐了一下舌头,“知道啦,爹。”
于是,李沐被带到了一间满是瓶瓶罐罐的房间。这个房间之中有着一股古怪的味道。不过女萝已经很熟悉这样的味道了。这是自家里的药房,她从懵懂时起,就经常在这边玩耍。不过她长大之后,她就很少来了。
女萝推开门,甜甜地叫了一声,“娘。”因为父亲的伤势需要调理,所以她的娘亲有大半时间是呆在药房里面的。
药房之内,有一个妇人正在瓶瓶罐罐之间忙碌着。妇人听到声音,转过头,笑道:“哟,稀客啊。”
“稀客什么啊?娘,有没有什么地方是空的?让我放个人进来。”女萝在药房内四处张望。
妇人一听,奇怪道:“放个人?什么人?”
“这儿,先放这里吧。”女萝指挥着蓝轲和胥无垠将李沐放下。两人对着妇人行礼之后,便从药房离开了。
妇人走到李沐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眼,“咦,不是部族里面的人么?”
“是啊,是个中原人。”女萝用手指戳了戳李沐。“这个傻子吃了很多红尾果子,变成傻子闹腾来着,被我撒了把昏睡散,现在老实了。”
“嗯?中原人怎么会到这里来,莫不是来找你爹的?”妇人自言自语,不过提起这个,她脸色有几分严肃。女萝看着娘亲的表情,想起中原这两个字,其实都是娘亲心中的隐痛。
女萝曾经听娘亲说起过爹娘的一些事情。父亲和娘亲乃是青梅竹马,可是后来,父亲瞒着娘亲去了中原闯荡,回来之后,他身受重伤。娘亲的巫药学识也是高深。是她和爷爷一同努力,保住了父亲的性命。不过在那之后,父亲身体一直不好。这也成了娘亲的心病。
女萝笑了笑,“爹去中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这小子比我大不了多少,怎么可能是来找爹的。”说着说着,女萝忽然皱起了眉头,“不过,这小子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啊,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山外来这里的。”
“你是在哪遇到他的?”妇人问道。
女萝想了想说道:“是在二十里外那个峰与谷,他从溪水里漂来的。”
“二十里外?你去那里做什么?”妇人问道。
女萝无奈道:“娘,你还真是,你和爹的话怎么一模一样?你不应该问他为什么是从溪水里漂来的么?”
妇人伸手捏了一下女萝的脸蛋,“你这娃儿啊,娘这是关心你啊。”
“关心我的话,不如,娘你帮我把她的毒给解了吧?”女萝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
妇人转过头,“不是爷爷让你来解毒的么?”
“娘~”女萝牵着妇人的手撒娇,妇人甩了甩手,嫌弃道:“去去去,你爹今天的药我还没配好呢。喏,那张桌子给你,你就折腾这个倒霉的小子吧。”
“哼,什么叫折腾。娘,你就看好吧。”女萝拍着自己的手掌。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女萝专注在给李沐解毒这件事上。虽然她并不知道李沐是谁,但是他可是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去荒山玩。其实女萝的巫药水平并不低,毕竟她的娘亲和爷爷都精于此道,特别是他爷爷,更是有着巫医的名号。女萝积累的知识已经足够,不过她就是缺少了钻研的精神。这和她的性格是分不开的,她平日里好玩好闹,和阿福玩的时间都比钻研巫药的时间多。
这几天可谓是彻底改了性子,她先是将解药的配方默写了出来。红尾果子是一种山林比较常见的野果。颜色鲜艳,味道其实也还不错。只吃一两个的话,不仅不会中毒,还有安神助眠的效果。然而若是在短时间内吃下大量果子的话,就会神志不清,变成傻子一样。
这种毒,因为涉及到脑,所以解毒的药配置起来也要十分小心。其中有一味叫做寒山倒的药材。这种药材是生长在高山雪线附近,而且采摘之后,很难保持新鲜度。所以一般要用的话,都是要现摘的。
女萝之前在爷爷面前叫苦,就是不想费心费力去摘寒山倒。不过,等她真的全身心投入之后,她也下定决心……叫人帮忙去山上采了来。春山部里也有专人去山中打猎的,女萝就是拜托了他们,顺便带回一些药材来。
药材齐全之后,女萝开始一系列的炮制。巫药与中原医药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对药材的炮制手法,这也是最考验一个巫医水平的地方。
在女萝制药的时间里,李沐一直昏睡。因为李沐醒着,他那诡异的身法谁都抓不住他,所以女萝干脆一包昏睡散扔过去了事。至少这样就不用额外再去花费力气了不是?
在这样的情况下,女萝费尽心神配置好了药物,然后给李沐服下。给病人服下药之后,还有最后一件事,那就是祝祷。
祝祷有祝词与祭舞组成,女萝按照爷爷所教授的方法,身体开始舞动起来。她的舞姿有些奇怪,蹦跳之中,带着些许停顿。她嘴中也是念念有词。跳完祭舞之后,女萝在一旁看着,期待着李沐恢复神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李沐却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这让女萝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按照配方配的,也没有差多少啊。”女萝又钻进了瓶瓶罐罐之中,小心检查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醒了过来。李沐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仿佛变成了天上的一片云彩,随风飘来飘去。他睁开双眼,眼前却是一片陌生的地方,鼻尖也有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他脑中还有些混沌,用了好长时间之后,他才想起,他之前是落入巫族大墓地下的暗河之中,也不知被水流带出去多远,反正他那时已经饿昏了过去。之后,自己在一处山谷醒来,因为腹中饥饿,吃了不少山谷之中的果实。再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咕噜噜。”现在他也是处在饿肚子的状态,他坐起了身体,发现了一个少女的背影。“你是谁?”
女萝正皱着眉头回忆解毒配方的用量,一听到李沐的声音,她立刻来了精神。女萝走到李沐身边,用有些生硬的中原话问道:“你终于醒啦。还记得你是谁么?”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李沐眼前晃着。
李沐看着少女的脸,终于想起她似乎就是那个在山谷里自己遇见的少女。于是他行礼道:“是姑娘救了我么?在下李沐,不知姑娘姓名?大恩不言谢,在下定有所报。”
“我叫女萝。报答么?你醒了就行了。”女萝带着笑意,蹦跳着就往外走。李沐却是伸手叫住了少女。“女萝姑娘,我的东西在哪里?”李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他怀中的《九歌诀》还有响雷剑都已经不在。李沐醒来的时候变发现了这件事,所以李沐直接说了出来。因为这两样东西,可以说是对他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了。
女萝伸手一指角落,“喏,在那呢。”
李沐顺着她手指看去,那里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地方,自己的响雷剑和那卷玉册,正和那些杂物堆在一起。看起来,这个少女也将它们归入了杂物一类。
李沐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将两样东西捡起,《九歌诀》收入怀中,响雷剑置于腰间。做完这一切,李沐的肚子又叫了起来。女萝看着他的肚子,脸上一红,毕竟是她用昏睡散让他睡了好几天,期间连饭都没让他好好吃。
女萝指了指门外,说道:“我去给你拿些吃的,你在这里等我。别乱动东西啊。”说着,她就走了出去。
李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先打量起这间屋子来。屋子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泡在水里的某种动物的眼珠,或者是半只干瘪的手掌什么的。总之,充满了古怪。
李沐正想从房间里面的东西推测自己在哪里的时候,女萝回来了。她带了一只考好的羊腿过来,交到了李沐手上。虽然久未进食,不宜上来就大口吃油腻食物。但是现在李沐哪管的上那么多?他接过羊腿就开始啃了起来。
一边啃,李沐一边问着女萝问题。女萝将能回答的问题都回答了。
李沐这才知道自己是被暗河冲出了很远,而自己现在所在的乃是巫族之中的春山部族。眼前少女女萝是春山部族族长的孙女,正是他救了自己。了解到这些,李沐心中生出一些担心。因为他想着沈璃。他费尽所有力气将她送到了连接外界的洞口,不知道她是否逃出升天。
想到沈璃,李沐有些坐不住了。于是他问道:“这里离大墓有多远?”
“大墓?什么大墓?”女萝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李沐在说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 见女萝一脸茫然,李沐解释道:“就是一处埋葬仙人的墓。和你们巫族有关系的。”李沐说着说着,开始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因为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们去的那座墓是巫族大墓,而眼前这个少女可是巫族的人。还有,李沐回想起墓中天宫棺椁上的刻画。那个人是因为帮助巫族抵御了凶兽,所以才受到巫族全族上下顶礼膜拜的。这就说不得有些忌讳了。
女萝见李沐声音越说越小,有些不悦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李沐挠了挠头,正色道:“总之,我和我的同伴意外闯入了某个墓穴,而后我们被困在了那里,找不到出口。最后我们只能顺着水流碰碰运气,但是我和同伴失散了。”
女萝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哦,难怪你会从溪水里面漂来。”
李沐回想起第一次醒来时的情形,略带尴尬地笑了笑。他看着女萝,很是认真地说道:“我必须去找到他们。”
女萝转了转眼珠,说道:“这样啊,我不知道你说的地方是哪里。这样吧,我去叫我爹来。他应该会知道。你等着哈。”不待李沐答应,女萝又蹦跳着出去了。
不一会,女萝带着他父亲回来了。
李沐见到了这个胡子拉碴,精神有些萎靡的中年男子。看到他的第一眼,李沐就想到了无精打采这四个字。李沐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中年男子看到李沐,也是一样的动作。
终于,那中年男子开口了。“你是中原人?”
李沐一愣,方才女萝说的中原话还有些生硬,但是这个中年男子的中原话完全没有任何别扭的地方。李沐连忙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男人继续问道。
李沐瞥了一眼女萝,看起来她似乎忘记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她爹了。他回答道:“在下李沐。木子李,水木沐。”
“李沐……哦,我叫泸鹿。”男子介绍着自己。
“泸大叔,好。”李沐见他年长,礼数做全。心中却在嘀咕,女萝名为女萝,他爹却叫泸鹿,怎么总感觉有些怪怪的。难道是风土人情不同所导致的么?
可一旁的女萝像是看出了李沐的想法,说道:“我爹可不姓泸。族长一脉,是以巫为姓的。这可是大部族的殊荣。”
李沐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李沐下意识地在心里将巫姓连在一起,那就是巫泸鹿了。“嗯?巫泸鹿?”李沐顿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巫泸鹿见李沐脸色变得有些奇怪,还当他是不熟悉巫族风俗,所以也没有当回事。
不过李沐此时却不得不重视这个名字。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了自己在何处听过。那是易凡在述说曾经鲲鹏帮往事的时候,提到过鲲鹏帮帮主姜涔麾下有六健将。其中便有一个巫族之人,名为巫陆陆。他一身武功诡谲,更是精通巫药。化功散和乱神丹最早就是出自他之手。
因为巫泸鹿这个名字的发音与巫陆陆相差无几,而巫泸鹿又是巫族的人,李沐立刻就把两者给联系了起来。虽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但是李沐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巫大叔中原话说得这么好,难道曾经去过中原么?”
巫泸鹿点了点头,“的确是去过。”
李沐全身一阵,略带激动地问道:“可曾认识一个叫姜涔的人?”
一听到姜涔二字,巫泸鹿原本无神的目光之中顿时闪出一抹精光,“为何有此一问?”
李沐见他反应,便断定他应该就是曾经鲲鹏帮之中的巫陆陆。得出这个判断,李沐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虽然听说过巫陆陆是巫族之人,但是李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和他见面。而且,自己还是被他的女儿所救。如此这般,他也不得不感叹缘之一字。
当初他遇到一桑道人,在松阳城大巳河边与一桑道人分别时,一桑道人曾说起过:云游之事,全凭机缘。李沐此时想说的是,机缘这东西,真的是妙不可言。
李沐躬身行礼,“姜涔前辈有恩于我,我与他相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昔日的兄弟。小子李沐,拜见巫前辈!”之前的行礼,算是晚辈对长辈的客套,但是现在这个礼,则是有着更多的江湖味道。
巫泸鹿顿时笑了起来,“当时姜涔就已经名满天下,你知道也不足为奇。不过,能够记得他麾下之人,你也算是厉害了。”
李沐听到这话,发现巫泸鹿这话语之中并没有对自己的话完全信任。于是他便说道:“姜前辈已经化名岳叶枫,避世久矣。不过他最近重出江湖,因为当年爱上了十殿阎罗之中的转轮王。如今有消息说那转轮王可能为他诞下一女。”
“嗯?看来,你真的是自己人?”巫泸鹿再无怀疑。
李沐笑着没有说话。
巫泸鹿对着女萝说道:“乖女儿,让你娘去备些茶水,我们换个地方坐下谈。”
李沐跟着巫泸鹿来到了一处客厅,巫泸鹿让他落座。“当初去中原时,话说得不标准,所以那群家伙,都取笑我来着,叫我巫陆陆,谢冰那个家伙,更是过分,用了陆的谐音,叫我巫六六。”他语气多有嫌弃,但是李沐听得出来,这背后更多的是怀念的味道。
巫泸鹿问李沐,“你刚才说,姜涔避世久矣?现在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李沐愣了一下,然后说道,“鲲鹏帮解散了,邹雄用大鹏帮的名号,留住了大部分老人。但是谢冰有些不满姜涔的做法,另立了一个蛇帮。他们现在都在涯城。”
“是么,那还是很好的。他们也的确是适合这条路。”巫泸鹿有些感慨。他想起李沐之前提到的话,“你之前说,姜涔有后的消息,能够确认么?”
李沐摇了摇头,“姜前辈说得到了消息,我也不知道他消息的真假。”
“他当年和骆枫池……唉,若是能留下一女,也是好事。”巫泸鹿又是一声叹息。
李沐不知该怎么接话,于是安静地坐着。不一会,一个妇人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巫泸鹿一看是自己妇人蓝羚,便对她说道:“将茶放在这里吧。”
李沐见到蓝羚,急忙起身见礼。蓝羚没有回礼,看了一眼李沐之后,她又走了出去。
“咳咳。”巫泸鹿清咳一声,说道,“那个……我们巫族有些礼节与中原有些不同。还望李小弟不要见怪。”李沐知他在打圆场,哪里会去戳穿他。李沐拿起茶杯,喝上一口茶,以作掩饰。
不曾想,这茶入口,竟然让李沐品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这个感觉,是李沐从小喝到大的李家药茶。不过细品之下,又有差别。其中只有一丝回甘相同,其他百转滋味,俱是两样。
李沐不禁望着这茶出神。
巫泸鹿也是喝了一口茶,他放下茶杯,问道:“之前,萝萝说,你在寻什么墓?”
“不,我是从大墓之中出来。”李沐纠正道。
巫泸鹿脸上闪过一丝别样的脸色,他问道:“你还记得是什么地方么?”
“嗯?哪里是一座山顶有湖的高山,山脚下是一片迷雾缠绕的密林。”李沐回想着当初来到巫族大墓时的情形。“那山的名字我不知道,就知道那巫族大墓就在山下的溶洞之中。”
巫泸鹿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他双目紧盯李沐,说道:“说下去。”
李沐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了下去。李沐将他跟着凌九昊一同来到巫族大墓,然后入墓一探的事情和盘托出。不过,在某些关键的地方,他隐去了不谈。第一就是他从山顶湖泊潜入天宫这件事,他不想暴露鲛珠的神奇。第二就是他在天宫之中发现的事。
在李沐的叙述之中,他是跟着凌九昊从溶洞之中的人间界通道进入的。那湖边祭庙,神奇剑域,地下迷宫,红泥鳅一样的怪物。等等等等,李沐一一讲述。巫泸鹿越听到后面,脸色就越是凝重。
“就这样,我和我的同伴就分开了。”李沐的叙述是到最后他和沈璃掉入地下暗河结束的。他望着巫泸鹿,十分郑重地说道:“我那同伴是个弱女子,一人在山林之中,我不知道她改如何生活下去。所以,我想尽快去找她。”
可巫泸鹿却是大手一挥,“你且安心,这件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和族长商量一下。”
李沐眉头一皱,他不明白这巫族大墓为什么是事关重大。
巫泸鹿没有解释,他只是说道:“至于你的同伴,我可以叫人帮你寻找。毕竟你是一个外来人,对于周边山林地形,不是很熟悉。”
听到这话,李沐连忙起身感谢,“多谢巫前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巫泸鹿聊了一会,便出门去找他爹族长去了。巫泸鹿前脚刚走,蓝羚后脚就走了进来。李沐原本是坐在那边喝茶,毕竟他刚刚醒来没多久,又吃了半天油腻。正是喝茶缓一缓的时候。他看到蓝羚,连忙放下了茶杯。
蓝羚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双目盯着李沐。李沐从她眼中感觉到了一丝防备的意味。他心想自己刚刚醒来,与这位巫族妇人也不过才见过一面,想来不应该如此啊。难道不知道哪里惹了她?还是说,巫族礼节真的有哪里不同么?
想到这里,李沐不敢说话,也不敢见礼,只在那边微笑。
熟料蓝羚气不打一处来,她用比女萝还磕磕绊绊的中原话问道:“你认识我家男人?”
李沐回答道:“呃,早已听过大名,今天倒是第一次相见。”
蓝羚的中原话并不算好,她用了一会时间才弄明白李沐说了什么。听到李沐和巫泸鹿是第一次见面,蓝羚脸色稍缓。不过,她还是十分严厉地警告李沐:“我家男人好不容易回来,你不许再勾引他到中原去。连那心意也不能有。”
李沐听到勾引两个字,有些想笑,不过,他忍了下来。他用一副真诚的表情说道:“那是肯定的。我发誓。”
蓝羚警告过李沐之后,才又离开。李沐之前还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但是现在他明白了。她大概是怕自己带来有关中原的消息,让他再次生出去往中原的心吧。
不一会,女萝带来了族长巫文狸的命令,让李沐过去见他。李沐便跟着女萝去了。
族长所在,乃是这处村寨最中央最大的竹楼。竹楼前面还空出了一个广场,看样子倒是颇为气派。楼门前有两个巫族汉子作为守卫,李沐随着女萝进入这里的时候,他们还拦住了李沐,让他把兵器交出来。
李沐想了想,还是解下响雷剑,交给了门口的护卫。毕竟他现在身在巫族的地盘,而且他还需要巫族帮助他搜寻沈璃、易凡和冷梓舟的下落,所以于情于理,都是客气一些比较好。
女萝原本是想阻止护卫的,因为她爷爷在听到父亲的转述之后,说此人乃是巫族的贵客,不能怠慢。不过李沐如此合作,那么她也就不必多说什么了。
李沐跟着女萝走进了竹楼之内。竹楼内光线略微有些昏暗,李沐倒是有些不适。过了片刻,他才看到中央摆放了一案和蒲团,有两人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见过的巫泸鹿。于是李沐把目光移到了坐在中央的那个佝偻老人身上,他心道:“那么,这位就应该是青山部族的族长,巫文狸了。”
李沐上前,按照中原的礼节行了一礼,口中说着:“参见族长!多谢巫族救命之恩!”
巫文狸的目光落在李沐身上,之前女萝第一次将他带到这里来的时候,失去理智的李沐却拥有诡异的身法,这给巫文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巫文狸伸手指了一下巫泸鹿对面的座位,说道:“先来坐下吧。”
这话开口,李沐也是一愣。这个巫族长老的中原话说得也很溜。巫文狸看出了他的惊愕,毫不在意地说道:“身为族长,就要有族长的觉悟。多懂一些,总归不是坏事。大荒山那边有中原人,万一我部与中原人打起交道来,通晓语言也算方便。”
李沐笑着称赞道:“族长真是深谋远虑。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他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族长巫文狸直接开门见山,“听说你进入了仙墓,然后又从仙墓出来的?”
“仙墓?”这个称呼让李沐一愣,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巫文狸说的,应该就是自己进入过的巫族大墓。于是他点了点头。
巫文狸马上问道:“你是从溶洞的入口进入的?那个入口被打开了?”
“是的。”李沐回答道。
巫文狸皱着眉头道:“阴阳石隔绝阴阳,一旦落下,天人永隔,怎么可能会再次开启呢?”
李沐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心中一哂。这不是有我从内部打开了么?他心中如此,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等着巫文狸的下文。巫泸鹿坐在这里,想必是已经把自己告诉他的事都转述给了巫文狸。然而巫文狸叫他来到了这里,肯定是有他的考量的。
巫文狸盯着李沐的眼睛,问道:“你是怎么进入那里的?”
这个问题,李沐早已想好了对策。他的对策就是实话实说,“是九仞派的凌九昊强迫我进去的。”
“九仞派?”巫文狸眉头又皱了起来。
李沐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想起凌九昊在进入巫族大墓的时候,应该还在浮山派才对,于是他补充道:“以前他是浮山派弟子,进过一次巫…仙墓,这一次他是来寻找地宫入口处,那三份心法之中的另外一份的。另外,他现在的佩剑,就是剑域里,女子像手中的长剑,好像那把剑还是打开地宫的开关。”
听到李沐的讲述,巫文狸的脸上涌现出一片青气。这是巫文狸怒气上涌的表现,李沐尚不清楚,但是一旁的巫泸鹿心里明白。
过了一会,巫文狸压下了怒气,他继续说道:“原来如此,我已经听过我儿的转述。现在,我有些事,想和你再确认一下。”
李沐正襟危坐,说道:“族长请说,晚辈知无不言。”
于是巫文狸开始询问起李沐关于那处巫族大墓的细节,他的注意力,落在那处剑域,还有地下迷宫处。对于迷宫里面的怪物,他也是问了再问。李沐一一应对,将自己所见所闻都讲了出来。
巫文狸听完之后,长叹一声:“我巫族,终于有再起的机会了。”
这下,倒是李沐疑惑了。他十分好奇地问道:“族长为什么这么说?”
巫文狸一听,露出一股笑容来。他对着李沐说道:“想知道么?先答应我一件事情。”
李沐一愣,这个笑容让他莫名地想起了上官隐。他有些谨慎地问道:“何事?”
巫文狸十分郑重地说道:“还请你带路,带我去往仙墓。”
李沐一愣,略带迟疑道:“我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因为那时是凌九昊带我去的。我只知道那里一片浓雾,方向难辨。”
巫文狸则是说道:“那处是迷雾山脉,别说人眼方向难辨,就算有罗盘,也是需要仔细辨别。我们熟悉山林的巫族人都不一定能够找到。但是你不同,你见过那山,就应该知道那山的模样。这一点,你就比我们盲人摸象要好得多。事关我族兴亡,还请你一定要帮我们这个忙。”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沐也难以拒绝。于是他说道:“族长,我尽力而为吧。不过,我那几个同伴……”
“寻找你失散的同伴是吧?春山部族有得是好小伙。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巫文狸听李沐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对于李沐的条件也是一口答应。
两人交易达成,各取所需,可谓是宾主尽欢。这个时候,李沐还是好奇那仙墓的来历,以及对巫族有何意义。于是巫文狸也就将那处仙墓的事,告诉了他。
那处仙墓的来历,便是和李沐在天宫棺椁之上看到的石刻是一样的。从前,巫族遭受凶兽袭击,有一位仙人帮助他们抵御了凶兽。那位仙人有大能,能一分为八,仙法超绝。他抵御了凶兽,还传给巫族医药,冶炼,锻造,机关等技术,对于巫族可谓是有再造之功。
听到这里,李沐心中有了几分狐疑。因为八大门派之中,刚好有善机关术的天玑宫,还有善医药之道的扶风阁。其实在墓中,见到骷髅假人的时候,李沐心中就有一点怀疑。因为他在镜湖之上见过天玑宫弟子以木人操船,所以将两者联系了起来。虽然巫文狸没有说明那仙人来自何处,但是仙人传授的几门技术,倒是和师出太一道的八大门派有些类似。
那仙人逝去之后,巫族人将他八人分别埋葬,其中主身就葬在仙墓之中。仙墓分为天宫,人间,地宫。仙人就安眠于天宫之中。天宫有神台,台上有通天之柱。世有七棵神树,守卫四周。有神棺悬于天空,由巫族创世的两尊大神——敦柳和月曦护佑。地下则是万千亡魂阴兵戍卫。那神台之前,有一处巫族最高等的祭祀之所。其形为一座倒悬之山,名为七宝浮屠。七宝浮屠,亦是巫族传说之中的创界之山,七宝浮屠为七层,藏有七样宝物,祭祀神灵。
说到这里,李沐不禁出言打断了巫文狸的叙述,“我记得凌九昊当时也描述过天宫之中的场景,我对那七宝浮屠十分好奇。因为它每一层中都是奇珍异宝。不知族长能否给我讲解一下,那七宝到底是什么?”因为当时李沐在七宝浮屠的第三层得到了他视若珍宝的响雷剑,但是凌九昊对那七宝浮屠的描述除了偏差,他告诉李沐第三层是剑王像。所以听到巫文狸提到七宝浮屠,李沐不禁想要问问,巫族是否知道自己那把剑。若是这把剑对巫族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那么李沐还真就麻烦了。
巫文狸看了他一眼,回答道:“黄金狮子,红宝石凤凰,剑王剑,月光之形,水晶白虎,双头紫雷狼,白玉神龙姬和百宝黄金龙。”
巫文狸与凌九昊的描述有细微差别,但是其他差别不大。唯独剑王剑和剑王像这三个字,差别巨大。凭巫文狸的中原话水平,李沐并不觉得他会说错。他的心中咯噔一下。果然,凌九昊得到的资料有误。
“剑王剑?”李沐重复着这三个字,剑名剑王,当真是好大的名头。相比之下,自己取的响雷二字,倒是显得十足的小家子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想着自己得到的这把剑,心中又涌起一份喜悦之情。果然是自己看中的神兵利器。
巫文狸看着李沐脸上露出的一丝微笑,问道:“李兄弟,你对七宝浮屠很感兴趣么?”
李沐轻咳一声,掩饰道:“世上哪有人不爱财的?”
巫文狸也笑了起来,李沐发现他名中有狸之一字,眯着眼睛笑的时候,看上去的确像是一只狐狸。而且,是那种成了精的老狐狸。
巫文狸笑完之后,继续说了下去。
那处仙墓之中真称得上是仙墓的,其实只是天宫而已。因为仙人在天宫之中长眠,所以才称得上是仙墓。而天宫之下,则是人间界与地宫。其中人间界有一道通往外界的门扉,而那人间之门则是由敦柳和月曦两尊大神镇守。
说起敦柳和月曦两位大神,地位在巫族之中也是颇为尊崇。敦柳乃是山林之神,月曦乃是湖泊之神。巫族传说之中,正是由这两位神创造了巫族。
巫族是生活在山中的民族,山与水,都是他们生存的必须要素。所以这两位创世之神,便是巫族在山林之中生存的体现。
仙墓之中人间界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证巫族的生存。当年凶兽灾劫降临,巫族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幸好是有仙人救巫族于水火,但是仙人也因此逝去。这个时候生存下来的巫族人当然会想起一个问题,仙人已经不在,那么如果再有一次凶兽来袭,巫族该如何抵挡?
于是当时最为强大的荒山部族族长提出,要修建一处在灭族之灾降临之时,可以让整个巫族避难的场所。于是,在这样的设想之下,仙墓天宫之下,成为了巫族最好的选择。因为那里地处迷雾山脉,山脚下树林茂盛,更是一年四季有浓雾环绕。这样的地方自然是十分隐秘的。而且,在天宫仙人的督促之下,巫族人人恭敬,没有人敢胡来。
所以仙墓之中有了那一湖为中心的七座祭庙,里面放置的,都是能够让巫族遭受灾劫时,不至于灭族的文明之种。而这些,就是李沐在六座小祭庙之中所看到的,药品,金银,玉器,秘笈,酒瓶,三牲等物。有了这些生存的必需品,哪怕巫族再次遭受重创,也有了再起的资本。
听到这里,李沐一顿,因为他想起仙墓之中,那六座祭庙之中的东西都是已经被搬空了的。而且,他还推断那并不是凌九昊那次所为。于是他便问道:“可那些东西,似乎都已经被人搬走了。”
听到李沐的话,巫文狸露出一丝冷笑,“是啊,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李沐正要再问,巫文狸摆摆手,示意他稍后再说。于是李沐只能暂时收起自己的疑惑。
巫文狸顺着之前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因为人间界的落成,巫族有了生存的保障。但是整个族群并不能因此高枕无忧。乱山部族的族长提出,要让族群长久地生存下去,就必须不断培养族群之中的强者。而当年凶兽灾劫之中,在仙人的带领之下,巫族抓住了凶兽之中最为强大的三只凶兽。
于是由乱山部牵头,利用仙墓之中的机关,打造出了地宫。然后将三头合称为三灾的凶兽,以及其他零星凶兽困入地宫。再加上其他的奖励要素,将地宫打造成了一个用于巫族勇士试炼的场所。
李沐到此才恍然大悟,那地宫之中复杂的迷宫,其中有各种机关,凶兽,看似凶险万分,但是却给里面的人留下了一线生机。李沐当时有此疑问,却无暇思考,此时他才明白,地宫的存在,目的原来是为了试炼。那么也就难怪会有如此设置了。
至于那巫文狸提到的三灾,李沐很自然地想起了地宫入口的青玉案上面那三个盒子之中的图案。其中一个正是让他和沈璃不得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那只泥鳅一样的红色怪物。而这个怪物,李沐也和巫文狸提起过。
巫文狸看他表情,也知道他是想起了地宫之中的怪物,于是他解释道:“你遇到的那只,正是三灾之中的其中一只。用巫族话来说,它的名字为奥西里斯的红泥鳅,或者又称它为奥西里斯的内奸龙。”
“嗯?”李沐听着那古怪的名字,这个名字很长,也颇为拗口。
“另外两只,一只名叫拉的黄金脆皮鸡,另外一只类似人形的,名叫奥贝里斯克的脚心黑。这三只乃是凶兽之中神一般的存在。所以,除了三灾之外,也有凶兽三幻神的称呼。”
“脚心黑?”李沐重复着拗口的词。这应该是巫族话的音译,自己用中原话来理解,自然是有些难办。
巫文狸则是说道:“你口中的那个凌九昊,能硬抗红泥鳅那么久,实力也是不俗。而你们能从它手下逃脱,也算是命大。”
李沐尴尬地笑了笑,这也算不上什么命大,只是自己运气还不错。李沐至今都不敢想,当时他抱着沈璃跳下的时候,下面若是实地,他们将会是什么下场。虽然当时他有三成把握,判断下面是水。但是凭李沐这种不喜欢赌博的性子,这三成把握还是小了些。
“所以,如果原来阴阳石没有落下,那么巫族的勇士们都是要进入仙墓试炼么?”李沐想要转换一个话题。
巫文狸点了点头,“原本是族人成长到一定境界,就可以去哪里试炼。因为那里还有一处更重要的地方。”
“什么地方?”李沐下意识地问道。
巫文狸说道:“创世剑域。”
“嗯?”这个名字李沐有些陌生,但是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有两尊神像,以及许许多多好剑的剑域。想到那些和剑王剑长相一模一样的剑,李沐想着要给自己拿的剑王剑打个掩护。于是他说道:“那个……族长,我也到过剑域,我还从剑域之中拿了一把剑……”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一个在长辈面前做错什么事的孩子。
熟料巫文狸毫不在意,他笑着说道:“我看你也是一个习武之人,看见那么多剑,见猎心喜也是正常。毕竟那是乱山部仿造剑王剑所打造的。虽然比不上传说之中的剑王剑,但是也足够称得上是好剑了。那里的剑很多,你拿一把也无妨。”
李沐笑道:“那就多谢族长了。”
巫文狸说道:“你若真的需要兵器,乱山部的铸造术也是一绝。下次有机会,你跟随我们部族去往乱山部,我可以让乱山部帮你打造一柄利剑。他们打造的兵器,远销中原。兵器之上的乱山纹,就是他们的标志。这在云滇和中原,都是出了名的。”
李沐闻言,大喜道:“晚辈……真是受宠若惊……”这次的欣喜,李沐是发自真心的。这可以算是巫文狸在示好,但是听在李沐耳中,还是十分受用的。
“剑域的作用,可以让人快速提升实力。”巫文狸用一种带着深意地眼神望了李沐一眼,“你既然入阵拿剑,那么你应该很清楚剑域有什么作用。”
此时李沐大可推脱说自己是从通道之中得到的,但是仔细一想,他去过地宫。而地宫的入口是在剑域之中。所以,他只能承认道:“是的。”
巫文狸说道:“这个试炼是我们巫族荒山部,乱山部,春山步,商山部四部联合举行的试炼。试炼流程是选取自认自己有足够实力的人。然后出发,拿着罗盘去迷雾山脉,寻找仙墓所在。然后进入仙墓,在剑域历练。经过剑域磨练之后,再进入地宫,然后从地宫之中带回一样东西。经过四部承认之后,便认定通过了试炼。”
“迷雾山脉难辨方向,更有残存的凶兽。所以危险不少。入墓之后,剑域磨练自己,地宫之中更是有种种危险。能够通过这个试炼的人,便是四部未来的中兴之人。”巫文狸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可惜,这个试炼,因为仙墓关闭,而断绝。”
“关闭……”李沐想起凌九昊要挟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从天宫进入人间界,然后打开阴阳石。也就是说,阴阳石落下,从外面是没有任何办法打开。凌九昊没有办法,巫族也没有办法。所以,巫文狸口中的那个试炼,理所当然地进行不下去了。
一旁听了许久的巫泸鹿插话道:“正是因为没有了这个试炼,所以我才前往中原,历练自己。”
“哦。原来如此?”李沐嘴中应者,心中却是在计算着时间。巫泸鹿是鲲鹏帮辉煌之时,姜涔麾下六健将之一。也就是说,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若是算上之前的时间,那么仙墓关闭,已经足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
“如今,你带来了消息,说仙墓重开。现在,你明白我之前所说的事关重大了么?”巫泸鹿看着李沐问道。
李沐点着头,说道:“我明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当然明白巫文狸的话。仙墓的存在,其实是为巫族未来做的双重准备。第一,是防止灭族之灾的物资储藏所。第二,便是为巫族一代一代培育人才,磨练自身的试炼之所。如此构想,李沐也不得不佩服当时提出这个建议的人。
多亏了巫文狸的讲述,李沐才将那处仙墓的来龙去脉都整理清楚。不过,他还有一件事不明白。那就是,既然人间界祭庙之中的东西,都是为了巫族生存大义而保存的。那为什么又会被人洗劫一空?这也是李沐刚才想问,巫文狸却没有回答的问题。现在巫文狸停了下来,李沐便再一次问起。
巫文狸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这件事,其实是我们巫族的耻辱。”
“嗯?”李沐听到耻辱二字,眉头一皱。有道是家丑不外扬,这一族之中的丑闻,自己一个劲的追问,似乎也不太合适。于是他连忙圆场,“即是如此,还是晚辈唐突了。”
巫文狸扬了一下手,说道:“无妨。你既然是小儿的朋友,那么告诉你也没有什么关系。”说着,他开始讲述这段过往。
原来,在仙墓落成之后,四个部族就开始举办一年一度的联合试炼。这个试炼本身就是综合性的。想要到达仙墓,取回墓中的东西,那么所具备的体魄、智慧、胆识、武功缺一不可。甚至还要算上在山林之中生存的经验,以及个人的应变能力。
这个试炼的设置是成功的,虽然蕴藏了危险,但是极少会有意外发生,一年一度的试炼,还是让巫族的年轻人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可是,在二十五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一切。
二十五年前,乱山部出了两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两个人学习了所有乱山部的铸造技术。其中一个,在部族传统铸造方法的基础上,改良创新。而另一个,则是将修补技术用得出神入化。如果按照这一发展下去,有他们两人在,乱山部族将比如今更加繁荣。
可惜,不幸的是,两人爱上了同一位女孩——那就是乱山部族族长的女儿。为了夺得心爱之人的芳心,两人开始了在各个方面的比拼。就在这一的情况下,他们迎来了四部试炼。于是,他们以此为赌注,立下赌约。谁能抢先通过试炼,谁就能得到族长之女。
两人全力以赴,前去寻找仙墓。结果却只有一个人顺利的拿到了仙墓之中的证明之物。而那个人,正是擅长打造的那人。至于另外一个善于修补的人,他身受重伤,空手而归。如此,胜负已分。
然而善于修补那人并不服,按照他的说法,是擅长打造那人利用了自己的好心,落井下石,以卑鄙的手段获取了胜利。因为没有证据,其他人自然是不相信的。擅长打造那人还是赢得了族长之女的芳心。
于是擅长修补之人愤然离去,他投奔了云滇,带来了云滇贪婪的军队。在他的带领下,一百多人的云滇军队洗劫了仙墓之中,巫族留存的精华。因为他先前进过仙墓,所以对机关也是了如指掌。云滇人轻而易举地就将里面的东西全都运到了云滇。
因为试炼刚过,再加上云滇人巫族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件事。守卫在仙墓附近的人,直到浮山派弟子偶然闯入之后,才发现仙墓已经遭到洗劫。巫族人大怒,派人入墓,将浮山派弟子全都驱赶了出来。对于不配合的浮山派弟子,巫族也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再这个过程中,意外触动了阴阳石的机关,导致阴阳石落下,隔绝阴阳,将仙墓彻底封闭了起来。
“至此,仙墓关闭,巫族这二十多年以来,没有人再能进入仙墓。”巫文狸面无表情帝说完一切。留下李沐一脸错愕的脸。
李沐难以置信地说道:“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能置全族人于不顾?这样的人,完全就是自私自利的小人。”
巫文狸干笑一声,“自私自利,倒也没有说错。仙墓封闭,联合试炼自然进行不下去了。这二十年里,巫族年轻人,能够将各自部族武功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少了很多。”
“那那个人呢?”李沐问道。
“他离开了巫族,有人说他去了云滇,享他的荣华富贵,又有人说他去了中原。总之,他便销声匿迹了。”巫文狸回答。
“将他找回来才好。”李沐还是有些愤愤地说道。
巫文狸摆了下手,“这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仙墓再次打开,这个消息,可是无比重要。只要那里地宫没有被破坏,那么,仙墓对我们还是有意义的。”
李沐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后,对于巫文狸的话十分认同。他沉默片刻,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按照族长刚才的说法,巫族应该是知道去往仙墓的路。为何方才族长还要说,让我来带路?”
这个问题,李沐在巫文狸说起仙墓乃试炼之地的时,他就在心底产生了。如巫文狸所说,他们荒山部,乱山部,春山部,商山部,四部联合试炼。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四部应该都知道仙墓的位置。而巫文狸知道前因后果,更没理由会不知道的。
巫文狸听他提起这个,笑着说道:“因为某些原因,我必须坐镇这里。而我儿身体不好,也不能跋涉。我会挑选一些年轻人跟你一起去。他们是不知道仙墓在哪,所以全靠你带路了。”
李沐听到他的回答,对于他口中的某些原因,他倒是十分好奇。不过巫文狸并没有解答的意思。他接着说道:“召集他们,可能需要一天多的时间。介于你刚刚解毒,也需要休息。不如就定在两天后出发好了。”对于巫文狸的安排,李沐没有异议。
此时巫泸鹿说道:“这两天,我让萝萝带你安顿下来。我们春山部所在的万春谷,就算是冬天,也是温暖如春。你大可放心休憩。”
李沐抱拳,说道:“那就多谢前辈了。”
巫泸鹿招来了门外的守卫,让他带着李沐先离开。李沐再次道谢之后,便跟着守卫走到了门外。
屋内只剩下了巫文狸和巫泸鹿父子两人。
“这个人,你怎么看?”巫文狸不经意地问道。只有父子两人,他们说的变成了巫族话。
巫泸鹿微微一愣,然后说道:“有些少年老成,心思细腻,思维敏捷。”
“这个凭借可不算低。”巫文狸笑了一声,“不过,让我更加在意的是,这个李沐身上的精气有些古怪。”
“精气?”巫泸鹿知道那是医药里面的说法,与精力差不多的意思。
“这个人的精气太过旺盛了。旺盛得有些异常。我们族中的少年,像是胥武绚,他的武功已经算是同龄之中最高,但是他身上的精气,也不及李沐。”巫文狸说道。
巫泸鹿用手托着下巴,“会不会是武功的原因?中原武功繁杂,有些神异也无可厚非。之前女萝也说了,这个人轻功极好,蓝轲和胥无垠这个两个人合力都抓不住他。”
“不,应该不是武功。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才有的感觉。不管是精气,还是他的谈吐。”巫文狸皱着眉头。
巫泸鹿一听这话,有些奇怪道:“我看他最多十六七岁。难道他其实是二十多岁,只是他长得年少?”
“不知道,总之,让女萝多留意一些吧。还有,胥小子不是喜欢女萝得紧么?找个机会让他试试李沐吧。”巫文狸做了决定。
巫泸鹿问道:“这样不太好吧?”
“无妨,知根知底,才能信任。”巫文狸放下了这么一句话。
走出竹楼外的李沐,并不知道巫文狸和巫泸鹿之间的对话。一出门,他就撞见了等在屋外的女萝。女萝之前就偷偷趴在门上偷听,所以对于父亲的命令,她早就听到了。根本不需要守卫再出来传达。
“既然我爹让你留下来,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听我安排吧。”女萝一副大姐大的模样。李沐看着她的样子,不觉莞尔。明明是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小女孩,偏偏要做出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来。
不过李沐现在心情不错,他将响雷剑重新放在腰间,很是配合地说道:“行行行,随大小姐安排。”
“好好好,你就先跟我回家吧。我家还是有空着的房间的。”女萝蹦蹦跳跳地走在街上。
李沐一边应答着,一边四处看着。只待两天之后,他就可以带人返回仙墓那处。对于冷梓舟和易凡,他倒没有太多担忧。他更担心沈璃,不过这么大的山林,他一人可搜寻不过来。所以,他只能等两天过去,巫文狸召集好人手。
女萝带着李沐回到了自己家中,将他领到了三楼客房。李沐挑了一间客房安顿下来。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陌生巫族人,李沐生出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躺倒在了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心中暗道:“希望这两天快些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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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夜里风大,李沐还是穿了一件衣服睡的,所以才不至于被女萝看光。不过,看到女萝蹦跳着来到床前,李沐还是下意识地扯过旁边衣架上的衣服穿了起来。
“下次进门还是敲门比较好。”李沐边穿衣服边说道。
女萝嫌弃道:“我敲了半天门了,是你自己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沐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皱着眉头问道:“现在好像还很早啊,为什么叫我起来?”
“因为有事。还有这个时间,我们族人早都起床练武了。”女萝坐在一把椅子上,摇晃着自己的腿。
“练武?你们巫族也有武功么?”李沐有些诧异。
女萝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看着他,反问道:“为什么巫族不能有武功?”
李沐一时语塞。没来到巫族之前,李沐听到的唯一跟巫族有关的事情就是易凡说起当初鲲鹏帮之中的巫陆陆。而易凡的形容,往往离不开诡谲二字。所以巫族人在李沐印象之中,其实是颇为神秘的。不过来到春山部族之后,李沐才发现,巫族人也并没有什么神秘的。
李沐问道:“我能问问是什么武功么?”
女萝用中原话回答道:“是仙人流传下来的博狮势,象形功,鹰击猎。象形功是内功,博狮势是招式。鹰击猎是箭法。”
“那么境界呢?”李沐穿好了衣服,“也是练气、纳精、藏意、合神、混元?”
女萝显然有些疑惑,她歪了歪脑袋,“那些是什么?”
“呃,那是中原的说法,衡量武功实力的。”
“那样啊,我们巫族只是一层、二层、三层、四层划分而已。”女萝回答完,又催促李沐,“喂,你快点啊。”
“快点什么啊?”李沐拿着木盆,说道:“哪里可以去打到水啊?”
女萝跳下椅子,拉起了李沐的手就往外走。李沐被她扯了一个趔趄,他口中叫着:“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啊?”“你去了就知道了。”女萝拉着他就走。
“可我还没洗漱呢,也没有吃东西。”李沐叫着。女萝转过头,对他说道:“去了就有吃的了。”
李沐将信将疑,跟着她在春山部族里面四处游走。李沐也还没弄清春山部李的道路,也就只能跟着她胡乱走着。最终,女萝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十分广阔的地方。这是半山腰一处山坪,地形十分平坦开阔。现在哪里正聚集了一大群人。
女萝带着李沐一出现,李沐顿时变成了目光的焦点。不仅仅是因为李沐是个中原人,更是因为女萝大大咧咧地牵着李沐的手。
女萝年纪虽小,但是她娘蓝羚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另外巫泸鹿年轻时,也是相貌出色。这注定了女萝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只是她身形还未长开,所以没有展现出女子特有的魅力来。纵然如此,女萝身上青涩的少女气息还是俘获了大批族中少年。
再加上她是族长血脉,可以以巫为姓,在族中地位也是十分尊崇。春山部之中,除去巫文狸为首的族长一家,其他大多都是蓝姓和胥姓。如果能娶到她,那么也会被吸纳入族长一脉,这可是这些少年大部分长辈都乐于看到的。
所以,女萝当真是族中万众宠爱集于一身的精灵。
现在女萝牵着一个族中少年完全陌生的男子来到这里,少年们立马就炸了锅。
李沐当然也感受到了少年们的目光,他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以李沐现在的阅历,他也发现了不妥之处。于是他挣脱了女萝的手。女萝自己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只是有些诧异。
这个时候,一个壮年男人走了过来。笑着对着女萝说了一句什么。女萝转头对李沐介绍道:“这位是蓝砚叔叔,他是爷爷的得力助手。”
李沐上前见礼,但是对于他被女萝拉到这里的原因,还是一头雾水。蓝砚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用巫族话,对着下面的少年喊着大声什么。
蓝砚的话,让底下少年群情激奋,但是李沐完全听不懂。他只能看向女萝。女萝看他有些呆滞的模样,笑了起来。李沐摊开了双手,“到底是做什么啊?”
女萝看李沐一头雾水的模样着实有趣,她边笑边说:“蓝叔叔要他们全部听你的。”
“嗯?”李沐听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想起昨天巫文狸所说,让他带领年轻人组成的队伍去仙墓。他倒是明白了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个排场,会不会有些过了啊……
李沐略略一数,眼前的巫族少年约有三四十人,年纪参差,比李沐小的也有,比李沐大的也很多。可惜从他们的脸上,李沐看到最多的表情,就是不服气。
李沐挠了挠头,这可有些麻烦。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自己是他们之中一员,让自己莫名其妙地去听从一个陌生人的话,自己也会心底不服气吧。毕竟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服众的地方啊。
李沐站在一旁,看蓝砚和这群少年说着什么,少年们之间议论纷纷,很快就走出了一个身材强健的少年。他来到蓝砚面前,对蓝砚说着什么。
蓝砚指了指他,然后又对其他少年说了一句。少年们异口同声的应答,吓了李沐一跳。他低头问女萝,“这是说了什么啊?”这个姿势,李沐贴女萝很近。而那个站出来的少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一手指着李沐,大声说了一长串话。
李沐再次挠了挠脑袋,“这说的又是啥?”
女萝的表情难得严肃了起来,她对着李沐说道:“他们觉得你不行,除非你打赢胥武绚。否则,他们是不会听你的。”
李沐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哪跟哪啊,我就带个路,他们不听我也没关系啊。”
这个时候,女萝却是说道:“你不是还要寻找失散的伙伴么?”
“等等,你是说,也全靠他们么?”李沐指着那一群人,惊讶地说道,“没有其他人一起?”
女萝还没有回答,蓝砚就打断了她。他说了一些话,让女萝翻译给李沐。女萝点了点头,转头对李沐说道:“蓝叔叔问你做好准备了没有。”
“没有啊!”李沐立刻说道,“我没洗脸,还没吃早饭!还有,这莫名其妙的!”
女萝转头将李沐的话翻译成巫族话,告诉了蓝砚。蓝砚闻言笑了一下,转头对另外一个少年说了一句。那少年不情不愿地去了。而站在李沐面前的胥武绚脸上,则是显出了一丝鄙夷之色。
很快,那个离开的少年回来了,他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他拿着碗走到了李沐身前,扭着头将自己手里的碗递了过来。
李沐伸手接过,发现这是一碗腊肉粥。不过这粥是小米,并不是大米。黄黄的小米粥加上红色的腊肉,看上去倒是十分有食欲。李沐另一只手接过筷子,端着粥就开始吃了起来。
一群人就等着李沐吃饱,他们站在这里,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李沐呼噜呼噜喝粥的声音,钻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李沐喝完之后,还打了个响嗝。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胥武绚脸皮跳了一下,说了一句。李沐纵然听不懂,但是也大概猜到他在问自己好了没有。于是,他转头对女萝,问道:“比什么,怎么比?能用兵器么?”
女萝用巫族话问了出来。蓝砚和胥武绚都回答了他。女萝得到回答,对李沐说道,“随你挑。”
李沐看了一眼腰间的响雷剑。这把剑真名乃是剑王剑,其锋利程度,乃是李沐平生所见之最。他摸了摸下巴,将响雷剑摘了下来,递给了女萝。“既然是比试,如果见血,未免不好。所以……”
“所以不用兵器,只比拳脚功夫?”女萝抢着说道。
“不不不,我一身本事以剑为主,有没有木剑之类的?”李沐说着,看了一眼胥武绚,“至于他用什么,我无所谓。”
两人通过女萝一番商议之后,各自决定了兵器。李沐拿了一把木剑,而胥武绚则是带有几分挑衅意味,也选择了木剑。于是,这就成了一场剑术比试。
一群人给两人空出了一大片空间,李沐和胥武绚两人各自拎着木剑,面对面站着。
一场比试,一触即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 李沐一扬剑,看了胥武绚一眼。虽然女萝已经透露了巫族的武功,但是李沐并未真正见识过巫族的武功。而这个人能够堂而皇之地站到自己面前来挑战自己,应该是有着自己的底气。所以,李沐显得有些慎重。
胥武绚则是没有任何迟疑,他直接扬剑杀了过来。李沐看了一眼他的前行的步法,他脚尖一点,身子偏转。乃是以一种蛇一般蜿蜒行进的方式。他接近李沐的速度很快,也就几个起落,直接来到了李沐身前。然后他扬剑,凌厉一斩。
这一手抢攻可谓是十分漂亮,从接近到出招都是一气呵成。
木剑虽然没有锋刃,但是李沐也感觉到了这一剑扑面而来的杀气。“只是比试而已,用得着这么拼么?”李沐脑海之中转过一句疑问,不过他的身体早已做出了应对。他脚下一点,伸手横剑,格挡住了胥武绚的攻击。
这一剑横剑,乃是李沐经过剑域的洗礼,将自己原本所学的九仞剑法清风拂大岗这一式脱胎而来。减去了部分后续变化,强调格挡。
胥武绚这一剑被李沐的剑挡住,两人都是略略一愣。胥武绚是对李沐能挡住自己的剑而有些吃惊。毕竟他在巫族年轻一代之中,乃是实力最强的。常年占据这个位置,自然会让他带着几分天生的傲气。
然后昨日有族长的命令传来,让他今日出手,试试一个外来的中原人。当他知道李沐的年纪比他还要小上一岁,而且之后还要让他带领包含他在内的巫族少年进行试炼。这自然是让胥武绚无法服气的。带着这样的心态,对于这个李沐,胥武绚上来是有些轻视的。不过一交手,他就收起了一些轻视之心。
李沐则是有些惊讶于胥武绚的实力。他这一剑,势大力沉不说,木剑之上竟然是有真气环绕。也就是说,这个胥武绚,至少应该也是纳精境界。
两人第一次交锋,其实也是各自的试探。试探出结果之后,两人都是对对手有了新的认知。于是两人开始慎重起来。
胥武绚是挥剑再斩,李沐自然不是一味防守的人。他用剑一绕一缠,以剑锋压下胥武绚的剑势。然后顺势一剑,压着胥武绚的剑钻入他怀中。
这一剑,是他刺剑的变招,虽然他已经将一眼观山尽化繁为简,但是这一招本就是用来起手。凌九昊在创造这招的时候,核心的思想,便是变化。这个思想,李沐也没有完全放弃。
这一刺的角度,其实也是包含了此招的精髓。
胥武绚一惊,脚下一点,双腿凌空而起,以一个横跃,避开了李沐这一剑。胥武绚的反击也很快降临,他落下时,单手在地上一撑,竟然又是一剑袭来。这一撑一剑,即有灵巧又有凶猛。仿佛是狮子扑食,将力与美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狮搏势。”李沐见他气势汹汹,当真有雄狮在前的威猛。面对这样的招式,李沐直接抽身而退。他双脚连点,直接拉开了距离。
胥武绚这一招的确是狮搏势之中的一招。但是仓促发力,看上去气势十足,但是实际威力打了点折扣的。这便是李沐判断失误的地方了。李沐以为这一招威力会比之前的招式强,所以才避实就虚。可惜,这一招其实就是虚招。
胥武绚调整姿势,再次扑来。试探过李沐的实力之后,胥武绚也直接用上了真气。
毕竟是族长的命令,如果李沐不会真气,他上来就用真气打伤了人,那就反而不美了。别看他外表看上去魁梧,但是胥武绚其实还是十分谨慎的。
真气外放,胥武绚一展长剑,奔行向前。一剑削出,又复接一剑。这两剑,都带上了真气,可谓不同凡响。李沐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你有真气,我也有真气。他丹田一转,真气奔向右手。木剑一阵颤抖,被李沐的真气包裹其中。李沐也对上了胥武绚的剑,两人长剑相拼,真气四溢。
胥武绚的剑一剑比一剑快,而李沐自从在剑域之中,认定自己的剑法核心乃是一个快字之后,他又怎么可能再去害怕快剑?
所以,两人以快对快,对剑相拼。
看着场中身形变化越来越快的两人,旁观的巫族少年们窃窃私语。胥武绚的实力,是得到了全族认可的。能够与胥武绚战成平手,众人对李沐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知。一旁的女萝倒是显得有些淡定,毕竟她是曾经见识过失去理智状态下的李沐,那种神乎其技的身法。在她心里,李沐的实力,应该是超越爷爷楼外守卫的程度。所以,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担心过李沐。
看到李沐与胥武绚的对拼,女萝唯一在想的问题,便是李沐为什么不使用那种身法。
“是他不愿意用么?”远处巫泸鹿看着李沐与胥武绚的比试,他也在想女萝所想的问题。唯一不同的是,他问了出来。
“是不想用,还是不能用。这其实是个问题。”巫文狸眯着眼睛,望着李沐。
巫泸鹿看着李沐,他去过中原,也见识过中原的武功。被他父亲这么一提点,巫泸鹿也是低声道:“的确,李沐到现在为止,展现的身法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粝。并没有展现出任何与之前身法相关的精妙。如果他真的会那身法,辗转腾挪之间,总归会有些迹象。那么这么说来,倒是他不能用那身法的可能性更大。”
“回去吧。这小子身上有着让我无法理解的东西。不过就他现在的表现来看,至少也是二层的实力。胜负倒是不那么重要了。”巫文狸转身就走。巫泸鹿看了李沐与胥武绚一眼,也跟上了巫文狸的脚步。
场中,李沐与胥武绚的比斗也达到了白热化,两人经过一番拼斗,木剑上面已经是不满裂痕。木剑本身的材质就不如铁器,在两人真气摧残之下,艰难地捱过那一番拼斗之后,便在李沐与胥武绚的最后一次对拼之中,化成了漫天木屑。
手中一空,胥武绚反应却不慢,他双掌其出,直扑李沐。舍剑用掌的他,气势又涨了一分。李沐也不含糊,他直接伸出了双手,对在了胥武绚的双掌之上。胥武绚双目一瞪,因为他感受到了李沐从双掌之中涌来的真气。
胥武绚修炼的,自然是巫族的三大武功,狮搏势,象形功,鹰击猎。其中,象形功为内功,是驱使其他两门武功的根本。胥武绚能有如此成就,和他扎实的内功是分不开的。
象形功,从名字就已经点出了内功路子是以扎实稳重为主。象形功的修炼境界为九层,胥武绚已经到达了四层,真气可谓是十分浑厚了,然而此时胥武绚感受到对方的真气,竟然是与自己一般的浑厚。
这又让胥武绚吃了一惊。
李沐修习的,乃是道门正宗的混元一气功。随着他的境界来到了纳精境界,混元一气功的修炼,也算是有所小成。混元一气功,最大的要点,还是在于那一气。李沐与胥武绚拼起真气,全身真气使往一处,自然切合了一气的特性。所以御使起真气来,更是事半功倍。
两人真气相冲,全力往对方手掌压去。这场面,比起刚才木剑比斗又激烈了太多。两人真气不断散发出来,环绕着两人。地上一些细小石屑,竟然是被真气激得反冲而起,脱离了地面。
就在这个时候,蓝砚和女萝来到了两人身边。两人的真气吹得女萝的衣裙翩翩飞舞,女萝大声对两人说道:“够了!停手吧!我数一二三,你们一同停手!”她一连用中原话和巫族话喊了两边,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一,二,三,停!”女萝数完。胥武绚和李沐同时撤掌,残余的真气让两人各自倒退了好几步。
蓝砚伸手掺起了胥武绚,而女萝则是跑到了李沐身边。李沐伸手示意她并无大碍,他爬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尘土。然后,他抱拳,对胥武绚说道:“这位兄弟功夫了得,小弟甘拜下风。”
女萝将这句话翻译给了胥武绚,胥武绚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女萝转述了他的话,“我们最多算是平手,你认输什么?”
李沐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自然是有他的考量。这里可是巫族的地盘,而他还需要巫族人帮忙搜寻沈璃等人。怎么说都算是有求于人。虽然族长巫文狸让他带族中年轻人去仙墓,而且是全权负责的那种。但是,他一个外人,短时间又怎么可能服众?
相比于他用尽全力,打败胥武绚,结果是让胥武绚难堪,那他还不如退而求其次,打个平手,再口头上认输。这样既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又体现了自己的风度。至少不会让别人心里难受,影响到后面的合作。
什么?你问李沐能不能打得赢胥武绚?这场比试李沐根本就没有展示全力。因为李沐的优势,在于他不怕受伤。但是他没有在比试之中展示这一点。试想一下,当胥武绚攻过来的时候,李沐不管三七二十,先硬吃下他的攻击,然后给他来一记狠的。胥武绚怎么可能不败?
这样的局面如果换到了生死比拼,死的也只可能是胥武绚。
李沐拥有鲛珠,就是他的绝对优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 优势便是胜势。
李沐在这里使出浑身解数,打赢胥武绚,他自己是爽了。可是,胥武绚那就不爽了。李沐可不会自大到自己打赢胥武绚,眼前的这群巫族少年就会真的听自己。
全身一震,王霸之气四溢,众人皆拜服这样的场景,李沐也幻想过。可惜,现实便是现实。这群巫族人对他一个外族人,哪会真正信服?更别说胥武绚上台时那些巫族少年的反应,显然是他在这群同龄人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号召力。
面对女萝转达的质问,李沐一笑置之。胥武绚拨开了身前的女萝,站到了李沐身前。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沐,他对着李沐说了一通巫族话。
李沐转头看向女萝,女萝撇了撇嘴,翻译道:“他说,你的实力,已经能够让他平视。让你带路,听你的,他没有意见。”她只翻译到这里,至于胥武绚的后半句,让李沐离自己远点这样的话,她可说不出口。再者,她很讨厌胥武绚这种认为自己理所当然属于他的态度。
李沐听到这话,满意地笑了笑,“我不敢说指挥二字。只是族长让我带路而已。另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到时候,还请各位帮助我,搜寻一下我失散的同伴。我在这里先谢过诸位了。”
女萝将这句话翻译给了巫族的少年们,少年们再一次窃窃私语,而胥武绚的脸上好看了很多。蓝砚听了女萝翻译过来的话之后,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刚才李沐的实力,他看在眼里,不过更令他感到满意的是,这人做事的分寸。他是族长巫文狸的左膀右臂,他在此,不仅仅是为了压服底下一众巫族少年,同时也是在观察李沐这个人。
眼看事情圆满解决,蓝砚站了出来。他用巫族话告诉巫族的少年们,他们将有一天的时间,回家去准备行囊。如果家中有什么缺乏的,可以免费去族长那领取。后天一早,他们将随李沐出发,去往仙墓。这一次,将是这群少年们的独立行动,不会有人跟随,全部都会由他们做主。
蓝砚说完之后,就让那群少年解散了。然后,蓝砚又叮嘱胥武绚和李沐,由他们二人来领导这群少年。胥武绚自然是没有问题,李沐倒是推脱了一番。最后蓝砚搬出了巫文狸,才让李沐答应下来。
胥武绚临走之时,还特地让女萝告诉李沐,这场比试没有完,有机会,他要和李沐再比一场。没等李沐回答,他就离开了。只留李沐和女萝面面相觑。
李沐对于这个挑战没有放在心上,不过经过刚才的事,他倒是有几分疑惑。因为他一大早就被女萝带到了这里,然后就和胥武绚比试。李沐略微一品,就品出了些刻意安排的味道。女萝刚才在介绍时就已经说了,蓝砚是族长臂膀,那么由他主持的这件事,还能是谁的授意呢?
“诶,对了,你为什么不用你的身法呢?”女萝忽然问道。
李沐疑惑道:“身法?什么身法?”
“就是你会的,那种跳来跳去,三四个人也抓不住你的身法。”女萝比划了一下,自己还蹦跳了两下。
“什么身法?我么?”李沐用手指着自己,女萝的描述只是让他更加茫然。他身法一直都是薄弱环节,他现在的身法都是之前沈璃在教他九仞剑法的时候,同时教会他的配合步法。其他的,就是自己在打斗时的随机应变。
《九歌诀》上面有《云中君》一篇,倒是让李沐领悟了一种近乎瞬移的身法。可惜,李沐至今也只有在危急时刻,使出来两次而已。他在仙墓天宫之中误打误撞领悟到《河伯》篇的武功,也明白到了《九歌诀》之上的武功,需要特定的情绪来配合这件事。
然而情绪这种东西,是变化多端的。李沐现在还记得《河伯》篇上的武功,那是自己在得到响雷剑,也就是剑王剑时,那种狂喜的心情之下,才施展出来的。不过自己之后就没有机会再次进入那种状态了。
相比于他知晓《河伯》篇的奥秘,他对于施展《云中君》篇需要哪种情绪,当真是完全没有头绪。
女萝将他误事红尾果,中了红尾果子的毒之后,痴痴傻傻却身法惊人的事迹告诉了他。听完之后,李沐只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自己清醒时,能大致猜测使用《云中君》一篇身法真气运行的路线,但是他却无法施展。可自己浑浑噩噩时,竟然能够自由地施展《云中君》一篇之中的身法。
这难道是说,自己只有在失去清醒意识的情况下,才能掌握这门身法?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就被李沐自己否决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门武功,根本就没有存在的价值。而且,这也违背了《九歌诀》需要特定情绪才能发挥作用这一特点。
可不管怎么说,没有道理自己刻意去做都做不成的事,失去清醒意识之后,却能够做到的吧?
这其中定然有所联系,可这是什么联系呢?李沐的眉头深深皱起。
“喂喂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女萝气鼓鼓地停下脚步。她才告诉了李沐他变成傻子之后的事情,结果走着走着,却发现李沐的脚步慢了下来,双眼呆滞,完全没有在听自己讲话,这让她有些不高兴。“你这是又变成傻子了?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带回来。哼。”
对于女萝的埋怨,李沐直接选择了无视。李沐只是问道:“那红尾果子还有没有?”
“有啊,干嘛?”女萝白了他一眼。
李沐脸色稍缓,他赔着笑脸,说道:“女萝姑娘,能不能让我再吃些红尾果子?”
女萝偏过头,难以置信地问道:“啥?”
“能不能让我再吃些红尾果子,我想再中一次毒。”李沐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女萝抬起手,劈手就是一掌拍在了李沐手臂上。“哇,你这个家伙,不会毒还没解吧?你知不知道我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帮你解了毒?你现在竟然还想中毒?你怕不是真的是个傻子吧?”还真别说,女萝原本的中原话说得有些生硬,一着急一生气,她的语句竟然也变得十分自然。
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李沐看着她的眼睛,白他白得眼珠子都快看不见了。李沐只好叹了口气,说道:“就算不让我再次中毒,你也不用这样啊。你再白下去,小心眼珠子转到背后去,再也转不过来。”
“哼,要你管。总之你就给我安分地呆着,别……喂!你怎么又不听我说话了?”女萝发现李沐占一次愣在了那里,气的直跺脚。
李沐他刚刚说出背后这两个字,就完全愣住了。因为他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刻在《九歌诀》背面的那分神之法。当时在逍遥客栈,他也是仔细研读了的。这么长时间过去,李沐李沐早就把背后的分神之法也背了下来。不过,因为分神之法更加晦涩难懂,所以他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九歌诀》上,并没有费心去研究。此时他忽然想起,倒是想起了其中的一段。
魂魄本从形气而有;形气既殊,魂魄各异。附形之灵为魄,附气之神为魂。附形之灵者,谓初生之时,耳目心识、手足运动、啼呼为声,此则魄之灵也;附所气之神者,谓精神性识渐有所知,此则附气之神也。
这是分神之法中,关于魂魄的描述。
“附形之灵为魄,附气之神为魂。”李沐咀嚼着这一句话,眼神渐渐发亮。他接着又道,“附形之灵者,谓初生之时,耳目心识、手足运动、啼呼为声,此则魄之灵也;附所气之神者,谓精神性识渐有所知,此则附气之神也。”
“如此说来,人的精神性识算作是魂,而耳目心识,手足运动,啼呼为声,这些都是身体的能力。那这些,便是魄了。若是结合女萝所说,自己失去清醒神识的时候,应该便是魂失去了作用,只余下魄。”想到这里,李沐脑中灵光一闪。
“分神之始,在于破念。破灭一切念头。坚守本心,宛若礁石固立潮头,不动分毫。分神之二,则是神受,受利剑之伤,分情分欲,分魂分魄。分神之三,在于交互。魂即魄,魄即魂。魂魄交互,如能魂魄交融为一,又能一一分别,分神之法由此大成也。”李沐又将分神之法的三大步骤背了一遍,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如果是按照刚才的理解,魂指精神,魄指身体本能反应的话。那么这三步分明是在说,第一就是要保持自己精神的稳定,第二步则是将自己精神与肉体本能分割开。第三步,则是将自己精神和身体本能再次交融,相互交换,那便是分神之法大成。”
如此说来,他吃下红尾果子,竟然是误打误撞,完成了分神之法的第二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 没想到自己误食红尾果子,竟然是让自己堪破了一丝分神之法的奥秘。这让李沐心中十分欣喜。“按照这么理解,应该是没有错的。但是,就算借助红尾果子,掩藏自己的魂,放大自己的魄。没有办法让自己保持清醒状态,就没有任何作用。”李沐眉头又皱了起来,“总不能兜里一直揣着一些红尾果子吧?”
《九歌诀》上关于分神之法的记载,在一开始就强调了危险性。道心稳固,去伪存真乃是第一要务。这一点,不仅是在开篇就点明,在之后分神的三步之中,亦是排名在第一位的。
一桑道人临死之前,虽是代师收徒,将李沐收为了师弟,但是李沐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道士。一桑道人也说了,李沐放不下红尘俗世,便可做个在家居士。然而现在的李沐,却连居士也算不上。
因为对于道家典籍,李沐知之甚少。除了当初在武学院,被顾霜华强留下看书的那几天,李沐看了一些道家典籍之外。其他时候,他并没有真正钻研道家学识。
他连半个道人都不是,道心二字,又从何谈起?如果换成本心,他还能理解一些,这还是武学路上强调修行即修心的缘故。可《九歌诀》背面所记载的分神之法上,明明白白写了道心二字。
“能够在清醒时,熟练使用《九歌诀》的武功,或许这道心稳固,似乎很是关键。还有,第三步,魂转魄,魄转魂,这是让我将三魂七魄各自转换的意思?嗯,等等,三魂七魄。魂魄互转。”李沐忽然一拍脑袋,他记起分神之法中,还有一段十分关键的段落。
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阳和之气,属于天;二名爽灵,阴气之变,属于五行;三名幽精,阴气之杂,属于地。胎光主命,爽灵主人,幽精主欲。七魄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意指喜、怒、哀、惧、爱、恶、欲,分魂分魄即为分情分欲。以魄转魂,以魂转魄。
李沐第一次看分神之法时,看到这段十分疑惑。这一段插在分神之法中间。记载分神之法的篇幅本就有限,李沐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记录一遍三魂七魄的释义。再者,《九歌诀》乃是太一道武学总纲,既然是太一道弟子学习,难道那些太一道弟子会不知道三魂七魄么?
这个问题,李沐当时得出的答案是,记录下分神之法的前辈多此一举。但是李沐现在来看,倒是觉得大有深意。他反复咀嚼着这段话,脚步机械地跟着女萝回到了女萝的家。
女萝还是气鼓鼓的模样,可李沐对她毫不在意,直接回到了房间之中。李沐关上门,将《九歌诀》拿了出来,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他的身体猛然一震。
“七魄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意指喜、怒、哀、惧、爱、恶、欲。”他盯着这句话,脑中飞速旋转。《九歌诀》上面的武功,俱是需要某种特定情绪,才能发挥作用。情绪是关键,换句话来说,只要情绪到了,哪怕李沐自己并不知道《九歌诀》上面的武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就是能施展出《九歌诀》的武功。
现在,李沐明白了分神之法中,魂与魄背后所隐藏的含义,然而他看到这段话却更加迷茫了。
七魄指喜、怒、哀、惧、爱、恶、欲。在李沐的理解之中,这些情绪的表达,应该是在自己意识在的时候。然而这段话,分明是想情绪归入体魄的表现之中。他想象不到,自己吃多了红尾果实,失去清醒意识的时候,他的身体是如何来表达这些情绪的。
“难道产生情绪的是我的身体,而非我的意识?”这个奇怪的问题出现在了李沐脑海,挥之不去。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到唯物与唯心的区间,李沐在短时间内又如何能够想的明白?他只能甩甩脑袋,不让这个问题继续纠缠自己。
李沐压下了这个问题,然后换了一个角度。
《九歌诀》之中的武功需要情绪,分神之法也写明了,三魂七魄,共十份,分别对应除《礼魂》篇之外,其他十篇《九歌诀》之中的分篇。
如此说来,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魄,就应该对应其中七篇。
李沐回想起自己能够施展《河伯》一篇的武功,当时的情形,是他得到响雷剑,看到七宝浮屠的第七层,当时的感觉似乎是喜。不过李沐也并不能确定。
若是仔细回想,当时他看到那一尊白玉美人,从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自持的古怪感觉。李沐为了压制这个感觉,才念起《九歌诀》,然后,在默念到《河伯》篇的时候,他的真气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波动。
这么说来,当时的情绪,应该是欲才对。
情绪一直都是复杂的,多元的。想要分辨其中纯粹的一种,的确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想到这里,李沐不由叹了一口气。刚刚才稍稍理出头绪的分神之法,结果又变得毫无头绪了。
“这样想是想不通的,还是得试试那红尾果子。”李沐打定主意,离开了房间。他在院落中找到了正在和小黑虎阿福玩耍的女萝。
女萝一看是他,立马别过了头去。李沐挠了挠头,依旧是走了过去。“女萝姑娘,刚才我是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是我错了。还请你帮帮我。”
女萝看了他一眼,从鼻腔里飘出一个“哼”。小黑虎看在眼里,大概是察觉女萝生气的样子,乖巧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李沐他有求于女萝,只能硬着头皮哄。“女萝姑娘……”
李沐并不擅长此道,否则沈璃也不至于要自己处处主动。好说歹说了半天,女萝才看着窘迫的李沐点了点头。“说吧,什么事情?”
“我想再吃些红尾果子,不知哪里能弄到?”李沐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结果女萝一口回绝,“我早就跟你说了,要解红尾果子的毒很麻烦,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李沐急道:“可这一次不一样,我需要在吃下红尾果子之后,保持清醒。准确地说,最好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为什么?”女萝问道。
李沐很是认真地说道:“这关系到我能否在武道之上更进一步。还请你务必帮我。”
见李沐表情凝重,女萝也是皱起了眉头。上一次给李沐解毒时,留下的药材还有多余的。给他再解一次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自己又要耗费不少精力而已。想了想之后,女萝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李沐喜道。
女萝对李沐说道:“这件事完成之后,你陪我去一趟荒山。如果有人不让我去,你就要想办法带我去。”
“嗯?”对于这个简单的要求,李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行,我可以陪你去荒山。”
听到李沐满口答应,女萝脸上才浮现了笑容。这个鬼机灵,心中自然有着自己的想法。虽然爷爷答应了自己,解了李沐的毒就能去荒山部,但是自己娘可没有答应下来。她找上李沐,就是为了防止她爷爷反悔,或者娘亲不答应的情况。
女萝拍了拍手,对李沐说道:“跟我来吧,红尾果子本身也可以入药,少吃一些还有助眠的效果。但是量大了,就会失去神智,变成傻子。这个量,因人而异。你说你要半梦半醒,那得你自己来掌控。”
“这一点你放心。”李沐点着头。
很快,他们二人来到了药房。女萝在一个罐子之中掏出了一些红尾果子,李沐用前摆包了起来。女萝知道此处是娘亲每日为爹爹配药的地方,所以她让李沐回到了客房。在这里,李沐就不会被打扰了。
回到客房关上门,在女萝的注视下,李沐开始吃红尾果子。李沐之前被暗河冲出地表,期间饿得狠了。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找吃的。结果,他找到了红尾果子。那果子的滋味,他至今还记得。
李沐拿起一颗果子,一口咬下。那种甘甜又一次征服了味蕾。多汁的果肉在嘴中挥洒芳香,哪怕吞下之后,也会有一股甘甜从喉咙之中漫上来。
为了探寻分神之法的奥秘,李沐只能借助红尾果子,来达到魂魄分离的地步。他一颗接着一颗地望嘴里送,渐渐地,他感到脑中有一股混沌的感觉扩散。起先只是又一点困顿,之后便是逐渐变成了思维都有些麻木的感觉。
李沐看着眼前的女萝,发现女萝出现了重影。李沐知道自己吃下的果子已经够多了,毒性也已经起了作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意识去抵抗脑中混沌的感觉,他要保持清醒。只有在清醒的情况下,察觉到自己身体的本能,才能让他在分神之法的修炼上,更进一步。
如果能让他参透这个奥秘,那么,《九歌诀》上的武功,他便能运用自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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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萝看着李沐倒在地上,有些无奈。她还是没有办法理解李沐为什么如此坚定地要再中一次毒。在她的理解之中,还从未听说过红尾果子能帮人修炼武功的。
李沐倒在了地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女萝来到了李沐身旁,蹲了下来。“你啊,倒下来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倒在床上呢?你这样,我可抬不动你。”女萝自言自语,想要伸手去搀扶一把李沐。就在他伸手触到李沐的时候,李沐忽然睁开了双眼。他伸手在地上一撑,竟然是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落在了床上。
女萝先是一愣,然后十分嫌弃,她忍不住用巫族话说道:“你这穿着鞋子上床,得多脏啊。”
可李沐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完全无视了女萝的话。他如同孩童玩耍一般,在床上跳了起来。女萝知他这是红尾果子的毒发作,失去了神智。所以想要故技重施,用昏睡散来对付他。
女萝一包昏睡散扔过去,李沐却灵巧地躲开了。包裹着昏睡散的小布包,落在了床上,腾起一阵烟雾。而李沐则是一个轻巧的闪身,从床上下来,直接来到了女萝面前。
女萝直接再抛,结果只是伸手从随身不包之中掏出东西的动作,自己面前的李沐身形一花,竟然是在自己眼前消失。女萝左右一看,眼角瞥到李沐已经绕到了自己身后。
女萝有些吃惊,纵然她已经见识过一次李沐失去神智时的身法,但是那次是旁观。现在,她直面李沐,因此也产生了不同的感觉。“好快!”
女萝当机立断,她右手在布包之中一抓,将三个装有昏睡散的小布包捏在掌心。然后拉开弓步,御气而起。以鹰击猎的手法,瞬息之间转身打出两个小布包。这两个小布包分别打向李沐的一左一右,不管是李沐左闪还是右躲,女萝都已经封住他的行动。剩下一个,女萝捏在掌心,伺机而动。
鹰击猎是一门武功,更是一门箭法。女萝现在所使用的,便是缺一技法。缺一技法,也是一种围猎法。四围之中,独缺其一。意思指在打猎时,四面围猎,不如放开一面,只留下其中三面。这样反而能让猎物自主跑向放开的那面,只要在那里埋伏,就能直接抓住送上门来的猎物。
女萝刚刚打出的两个昏睡散布包,就是如同围猎的猎人,同时封住了李沐左右两面,这也让李沐无法左右躲闪。接下来她只要看猎物的动向,射出手中的第三个布包便可。
女萝的双目盯住了李沐,纵然李沐速度再快,她相信自己也不会让李沐再次闪开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李沐的身形一花,竟然是失去了踪影。
“怎么……怎么……可能!”女萝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沐就唰地一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这个面前,真的是面前。因为女萝的鼻尖,已经快要抵住李沐的胸口。女萝吓了一跳,手中昏睡散的布包唰地一下丢了过去。
布包弹在李沐的胸口上,散出一片烟尘。女萝连忙捂住口鼻,撤步后退。可在这其中自己也已经吸入了一些。她伸手从布包之中掏出解药,扔进了自己嘴里。她一边后退,一边盯着李沐。现在看来,李沐这身法,简直到了诡异的地步!
刚才那个昏睡散的布包砸在了李沐胸口,昏睡散的粉末洒出,李沐也吸入了一些。李沐站在那里,左右摇着头。女萝一不做二不休,又是掏出一个昏睡散的布包,直接砸在了李沐脸上。这一次,效果拔群,李沐中了昏睡散,摇摇晃晃,再一次倒在了地上。
女萝喘着气,“真是个麻烦啊。”说着,她不管李沐,转身出了房间,去药房拿解红尾果子毒性的解药。
李沐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木讷。就算女萝跟他答话,他也是完全不理会。女萝摸了摸他的额头,心里有些担心,会不会因为短时间内,中了太多红尾果子的毒,真的影响到了神智。
李沐现在的确还有些困乏,但是他的木讷,并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因为他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件很有可能让他堪破《九歌诀》背后分神之法奥秘的事。
刚才李沐吃下了足够的红尾果子,但是他吃的时候,是以自己的极限为准。因为他要在红尾果子的影响下,竭力保持自己的意识存在。事实上,他成功了。在红尾果子开始夺去他神智的时候,他抵抗住了。他陷入了一种精神清醒,身体却自主行动的状态。
这有点像是半梦半醒,但是比梦更清晰,比醒更迷幻。明明自己想要控制身体,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听自己。女萝想要走近的瞬间,李沐立刻就感受到了真气聚集在了脚底,让自己瞬间跳到了床上。
这个真气的运行路线,应该就是《云中君》一篇的身法。李沐因为意识清醒,所以也有了些许明悟。自己前两次能使出《云中君》的身法,俱是因为沈璃遇险,他想要救下沈璃。也就是说,那时候自己是救人心切,带着守护的心。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身体本能地会将所有接近的人标记为有危险。在这个时候,身体自然而然地做出了防护的指令。进而激发了《云中君》一篇的武功。
想明白了这个,李沐心中的疑惑也解开了许多。至少他知道了《河伯》篇是需要喜或欲的情绪,《云中君》篇乃是需要守护之心。前者是运用真气的方法,后者乃是神乎其技的身法!《九歌诀》共十一篇,其中的两篇他已经有了眉目。那么剩下的,就不再是一片迷雾。
“如此,未来可期!”李沐握紧了双拳,《九歌诀》的奥秘,已经对他打开了大门。那么就只剩下分神之法了。不过,对于分神之法,李沐刚刚的体验给了他更多的疑问。
分神之法的第一步需要稳固道心。这一步李沐先抛开不去想。第二步则是将魂与魄分割开来,达到魂转魄,魄转魂的地步。李沐在红尾果子的帮助下,已经误打误撞地体验过了。他也明白了其中魂代指神识理智,魄代指身体反应。可如此理解的话,李沐更添困惑。
刚才他清醒的理智以第三人的角度,旁观了自己的身体运动。以魂魄来代指,那就是自己魂与魄分离,然后以魂览魄。可魂魄转换,又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理智,变成身体的本能,还是说,身体的本能,变成自己的意识?”李沐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十分有名,它是道家名篇,却深深影响到了儒林。这便是庄周梦蝶的故事,李沐这个时候十分感谢苏先生在课堂之上讲过这个故事。因为,他现在所思考的问题,与这个故事之中的事,十分相似。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这个故事的大意,便是说过去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翩翩起舞的蝴蝶,他感到十分愉快和惬意,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原本是庄周。突然间他醒过来,在惊惶不定之间方知原来他是庄周。然而不知是庄周梦中变成蝴蝶呢,还是蝴蝶梦中变成庄周呢?庄周与蝴蝶必定是有区别的。这就可以叫作物我的交合与变化。
这个故事里,庄周不知自己是梦中的蝴蝶,还是蝴蝶梦中变成庄周。这与李沐刚才的体验何其相似?李沐刚才便如同庄周梦蝶,自己看着自己身体的行动。不知道自己是这个身体的主人,还是说是自己的身体承载了自己?
而魂转魄,魄转神这样的言论,与“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可谓是如出一辙。
李沐闭上了眼睛,“或许这庄周梦蝶和太一道的分神之法,有所关联呢……物化么?”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之中。
时间很快过去,集合的第一天过去了,准备的第二天也过去了。出发的第三天即将到来。李沐早已打点完毕,他本来的东西都很少,暗河将他冲出地下河道时,也将他包裹之中的东西冲散了。
不过,巫泸鹿在他出发之前,派女萝送来了衣物用品,让李沐在外不至于没有衣服换洗。李沐谢过巫泸鹿之后,将所有东西打成包裹。然后又小心地检查了怀中的《九歌诀》以及手中的响雷剑。
对于这把剑的名字,李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叫响雷剑。当自己之名能够如同雷鸣,响彻天下的那天,再称呼此剑的真名也不迟。
毕竟,那可是剑王剑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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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出发之前,巫文狸现身,叮嘱了众人几句。按照女萝翻译过来的说法,无非是路上小心,听从指挥这样的长辈对晚辈的叮嘱。至于听从谁的指挥,显然是李沐和胥武绚二人。叮嘱完了之后,李沐就跟着队伍出发了。
仙墓的位置,巫文狸应该是知道的。看着架势,他是想趁这次仙墓重新开启的机会,先行历练一下群中的少年们。所以故意只告诉了大致方向。又因为李沐知道详细位置,所以特地让李沐也参与进来。
李沐这个中原人,在同龄人中实力不算太弱。这两点,足够让他成为那条小鱼群中的鲶鱼,刺激所有小鱼都游动起来。巫文狸想要的,就是达到让李沐去刺激巫族少年这一效果。
望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巫文狸招了招手,蓝砚便靠了过来。“你带族中几个好手,跟上他们,暗中保护一下。另外,荒山部恐怕应该也得到了消息,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将仙墓占下来。”
蓝砚迟疑了一下,有些不解地说道:“族长不是已经下令,让所有人封锁消息了么?”
“你见过有用布包得住的火么?自从仙墓关闭起,二十年了,巫族四部都成了什么样子,你也清楚。”巫文狸摇着头,“既然已经不再同心,那么就只能求自保了。去吧。这群孩子是春山部以后的希望,可以伤,不能死。”
“是!”蓝砚领命而去。
这一群少年年纪都是差不多大小,一群人头一次自己出远门,自然是兴奋不已。不过,也别看他们年纪小。巫族生活在山林之中,在山林生存的技巧,乃是每个巫族人从出生起,就必须学习的事。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年们,其实已经是十分有经验了。另外,他们之中的不少人,也都参加了族中的猎队,跟随族中长辈,上山打猎。靠山吃山,巫族人认为,山中的一切都是敦柳大神回馈给巫族人的。如果自己狩猎技术不精,反而是对不起神的恩赐。
所以,这群巫族少年兴奋的,只不过是没有大人管着他们而已。年少时,心性往往不太成熟,多少有些逆反心理。不过,胥武绚凭借自身的实力及出身,在巫族少年之中还是十分有威望的。
此刻他们跟在胥武绚身后,叽叽喳喳地在山林之中行进。
胥武绚手中握着一个罗盘,这还是在荒山部,从中原人的商队那里买来的。他辨别着方向,嘴中和一个叫胥炘的人说这话。然而他的眼角却是瞥向李沐所在的方向。
因为女萝正在李沐身旁,用中原话和李沐说着些什么。胥武绚不懂中原话,所以,他只能看着女萝一脸热切地和李沐说着话。一旁的胥炘察言观色,说道:“绚哥儿,要不要我们教训教训那个中原人?反正现在族长他们也不在,不会有人知道的。”
胥武绚瞥了他一眼,“女萝不是在么?他跟族长一说,你知道有什么后果么?”
胥炘一僵。
胥武绚淡淡道:“族长可是吩咐过我们要听他的,只不过他也看出来,我的话,你们更容易听进去。所以才故意在比试之中与我打成平手的。这个人的心机,十分深沉。但是族长那边的关系摆在这里,你就不要去自找麻烦了。”
“可女萝妹子,她……”胥炘刚说了一半,见到胥武绚警告的眼神,他立马就偃旗息鼓了。
要成为族长,就必须是族长一脉,获得巫姓头衔。这一代族长一脉,本该继承的巫泸鹿有着陈年旧伤,身体不好。他自己无法继承族长之位,另外也不会再有孩子降生。那么,为了维系族长一脉,最大的可能便是从蓝姓和胥姓之中挑出一人来继承。
蓝姓之中,蓝砚是最有可能接掌下一任族长的人选。他本来就是被巫文狸倚作臂膀,日常也参与着族中事务。可是,如果是他成了族长,蓝姓可是一个大家族,蓝姓家族内的选择就够多了。那么还会有胥姓家族的机会么?
所以,胥姓如果不想和其他黎姓,查姓等家族一样,被排挤在族中权力之外,那么就必须要争取到族长一脉的继承。这个时候,作为族长一脉的女萝,就成了香饽饽。
只要娶了她,那么就直接成了族长一脉的人。毕竟姻亲比过继什么的,要好得多,关系也更亲密。所以,胥武绚乃是承受了全家族的压力,势必要将女萝抓在手里。
这种情况下,女萝是个什么样的人,长成什么样子,其实都不重要。但是女萝偏偏长得可爱,性格又十分讨人喜欢。胥武绚是一个少年,他对女萝是发自真心的喜欢。
所以,当胥武绚看到女萝跟李沐走得很近的时候,于公于私,他心里都感到有些不舒服。不过,他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人。自己心里不爽,是自己的事。若是纠集众人去找李沐的麻烦,反倒是落了自己的脸皮。所以,他直接拒绝了胥炘的提议。
这也是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他所拥有的思维习惯和心性,是有可取之处,如此,才能够入让巫文狸青眼有加,才能隐隐有资格去追逐一族之长的位置。
一家一族的继承人,因为一些小事,任性冲动,动不动就找人麻烦,寻人报仇。连鸡毛蒜皮的事都做不到隐忍的人,真的有能力掌管一家一族么?答案是否定的。如果真得培养出这样一个继承人的话,那么完全可以说是这些势力的失败。
李沐和女萝聊着,因为他说中原话,也只有女萝一个人能听得懂。如果女萝不搭话,那么他就没有人可以说话了。
“我被发现的地方,是叫峰与谷么?”李沐问着女萝。
女萝怀中抱着小黑虎,回答道:“是的。大概距离这里二十里左右。”
“二十里。”李沐摸着下巴,他回忆着自己在地下暗河之中的经历。他将沈璃推到岸上的位置,他有些难以确定,他只能从水流的速度和时间上来大致判断沈璃离仙墓的距离。反正,应该不会距离春山部很近,因为他记得自己之后也漂流了很久,甚至久到能够让自己饿昏过去。所以他也没有让这群与他差不多大的巫族人从这里开始寻找。
李沐回头观察了一下他身边的巫族人。因为春山部族所在的地方温度比较高,来到外面之后,所有人都穿上了厚衣。而他们的包裹皮,也是某些兽皮制成的。他们带的东西都不算太多,至少没有像凌九昊那样,让自己的徒弟连帐篷都准备好。
不过,这样的话,晚上可能就有些麻烦了。带着这样的想法,李沐望着远处的山峰,有些担心起来。
夜色很快就降临了,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
“天色黑了,我们最好挑一个地方来休息。”李沐走到了胥武绚面前,想要和他说一下夜晚的事项。中间翻译的事,自然是交给了女萝。
胥武绚闻言,指了指一边。那里,有三个人正在合力砍伐树木。另外还有十来个人,在砍伐树枝。至于剩下的人,都各自消散在了山林之中。“已经在准备了。”胥武绚对女萝露出了一个笑容。
“准备?”李沐看着他们的行动,心中大致能够猜到他们在准备过夜的营地,但是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所以,他就静观其变。那三人将树木砍断,然后拖到了一处树木比较稀疏的地方。这里刚好有两棵大树,他们将这一条长木放在了两棵大树叉开的枝桠上。另外有人用树皮搓了绳索来固定住。接着,那些砍伐树枝的人开始将树枝搭在长木之上。这样,那条长木变成了屋脊,而树枝搭成了斜斜的屋顶。
这样一来,就成了一处可以挡风的营地。然后营地中央,挖出了一个大坑,周围用找到的石头垒好,就变成了一个石头火坑。
胥炘正在试着用火石点火。李沐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在夜色全部都变黑之前,能够看到火光,他便能够安心了。看着这一切,李沐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胥武绚对于过夜的安排,比他专业得多。于是,他便也闭口不言了。
原本散开的人一点一点回来,他们有人带着些许野果,有人运气极好地抓到了一只狐狸。不过,这些算是加餐,李沐看他们每个人都拿出了干粮。
那是一种已经晒干了的肉脯。或许,应该是腌制过的。这个色泽,暗色偏红,看上去味道不错的样子。李沐自己包裹里面也有一些,他掰了一点扔在嘴里,咸甜混合的味道在李沐舌尖渲染开来,李沐坐在火坑边上,吃得津津有味。
胥武绚和女萝在一旁用巫族话说起了什么,其他人各自有各自的动作。或谈天,或沉思,火光应着这些年轻人的脸庞,映照着青春的气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行人在山林之中行进了许多天,期间都是以胥武绚为首,李沐的存在感十分薄弱。这其中是有李沐不想与胥武绚争权的因素,但是这也未尝不是巫族人对他的排挤。
李沐浑不在意,本来嘛,他只是想要寻找沈璃,或者是易凡冷梓舟的踪迹,他需要这些熟悉山林的巫族人的帮助。至于帮他们带路,只是李沐答应下的交换条件。在李沐主动退后的情况下,双方相处得十分融洽。
当队伍逐渐接近仙墓的地域,李沐开始拜托他们搜寻。然而就是这件事,让李沐发现了问题。这些巫族少年听胥武绚的,对于李沐的要求,只是表面答应,背地里则是出工不出力。
李沐对此颇为恼火,他找到了胥武绚,对他说道:“为什么你们不帮我?之前不是说好的么?”李沐显得有些气冲冲的,女萝将这句话翻译了过去。女萝的口气自然不会像李沐这样火爆,但是胥武绚已经从李沐的脸上读懂了他的怒气。
胥武绚淡淡道:“我已经拜托他们了。不过,这只是你的请求。是否选择帮助你,是我们的自由。”
听到这个回答,李沐的脸完全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想遵守族长的命令?”
李沐提到了族长巫文狸,女萝也皱起了眉头,她用巫族话劝道:“胥武绚,这是我爷爷答应他的,难道你想让族长言而无信么?”
这个时候,胥炘跳出来插嘴,他对着女萝挤眉弄眼,然后说道:“他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作将军出去打仗,可以不听命令么?”
女萝白了他一眼,反讽道:“那么,你现在是将军了?可以不听族长的命令了么?”
胥炘讪笑着没有说话,胥武绚伸手挡在了他面前。很认真地对女萝说道:“不是不听,我们完全遵守了族长的命令,帮助他寻找失散的伙伴,但是,在茫茫山林之中想要搜寻一个人,你也知道有多麻烦。更别说他还要求我们留意地上踪迹。我们怎么可能做到?”
就算女萝知道胥武绚是估计让李沐难堪,可女萝也不得不承认,胥武绚的说辞,她完全没有指摘的地方。她是山林之中长大的,也知道在茫茫大山之中找一个人,真的是如同大海捞针。虽然现在是冬季,山体之上有残雪。山中动物也有部分在冬眠。可是山林地形复杂,就算是最有经验的老猎人,也很难保证能够再山林之中一直追踪踪迹。
再者,李沐没有办法说清楚沈璃的位置,如果想要找人,那就必须将人扩散开来,扩大搜寻的范围。再加上还要搜寻人活动的踪迹,那搜寻的人就必须要全神贯注。
女萝想了想,将胥武绚的话委婉地转述给了李沐。李沐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看着他们的表情。现在听到女萝的转述,其中怎么一回事,他全然已经明白。
李沐瞥了一眼胥武绚,眉眼之间,依旧有些凛然。女萝作为唯一一个可以和李沐交流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李沐。李沐的脸色板了一会,然后他又放松了下来,走到了一边。
这件事,是他的失策。春山部族的族长巫文狸都已经明确表示了,可以让巫族少年听他。另外,在出发前,和胥武绚的比试,李沐也有机会战胜他,从而确认自己的领导地位。在加上女萝存在,明面上是她与巫族人交流的翻译,事实上,她的身份也有另外一层作用。
她作为巫文狸的孙女,到现在为止,都是站在李沐这边。李沐起先还有些困惑,现在看来,大概是有巫文狸的授意,让她在外时帮助自己。有他在场,如果再加上之前累积下来的威望,李沐的确是有可能做到以一个外来人的身份,来领导这群巫族少年。
如果李沐先前跳出来,强硬地从胥武绚手中抢过话语权和领导权,再加上女萝的话,至少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是真傻。”李沐握紧了拳头,“到手的权,也让了出去。”
不过,现在他懊恼也没用了。胥武绚摆明了是不会出力了。这样的情况下,李沐只能再想别的办法。李沐的偃旗息鼓,倒是让胥武绚看在眼里。这成了李沐退却的象征,这一次暗地的交锋,自然是胥武绚赢了。
胥武绚脸上没有什么表示,心中还是有些得意的。他瞥了一眼跟在李沐身边的女萝,然后对着胥炘说道:“差不多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好。不留口舌才好。”
胥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女萝,笑道:“那是自然。说起来,还是绚哥有本事,既能让这个中原人吃瘪,还能让他老老实实,不敢反抗。”
胥武绚冷哼了一声,“就你前几天那法子,直接上去找茬。那可是既落了自己脸皮,又会落人把柄的事。你做事,还要多学着点。”胥炘听了这话,只是讪笑。
女萝则是劝解着李沐,“李沐,回去之后,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爷爷的。”李沐笑了笑,“那已经晚了。而且,胥武绚做的也不算错。这件事,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是天真了些。”
女萝听着李沐的口气,却并没发现有什么失落之处。这让她原本想安慰的话都吞到了肚子里。
李沐看着她脸上的关切,毫不在意地说道:“我现在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这个办法,会现在这群人分裂,所以,我在想,要不要用。”
“你这是在问我的意见么?”女萝奇怪道。
李沐点点头,“是的。就是询问你的意见。如果,之前巫族长有什么叮嘱的话。不妨告诉我。”
女萝一愣,“咦,你怎么知道爷爷有叮嘱我。”
李沐笑着不说话。女萝挠了挠小黑虎,说道:“爷爷让我尽量帮你,一旦有什么矛盾,居中调停。”
李沐点点头,这与他的猜测一致。他摸了摸下巴,对女萝说道:“女萝姑娘,麻烦你一件事,你去告诉胥武绚,你得到了族长和蓝砚叔叔的首肯,说若是胥武绚与我起了矛盾,那么便两不相帮,而是找一个蓝姓的人,做这个队伍的领导者。”
“嗯?为什么这么说?这不是让我撒谎么?”女萝有些不解。
李沐笑眯眯地说道:“这叫狐假虎威,驱狼吞虎。”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女萝显然对成语不太了解。她还在那边思考,要不要听李沐的话。这个时候,有一个巫族少年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引起了两人的注意。李沐记得,他是胥武绚安排前面探路的人。他直接跑到胥武绚旁边,指着前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什么。看他的表情,还有些激动。
李沐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了女萝,女萝此时也是瞪大了眼睛。她顿了顿,然后对李沐说道:“他说前面有乱山部的人。而且,人数不少。”
“嗯?乱山部?”李沐记得巫文狸似乎提起过,这是巫族之中最擅长炼器的部族,然而仙墓之乱,也是因为乱山部之中有人叛变导致。这大概是一个让巫族其他部族又爱又恨的部族。只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也是胥武绚现在在想的问题。他想了想,对着胥炘和女萝说道:“我们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说着,他又点了几个人,以壮声势。女萝告诉了李沐,李沐想了想,对她说道:“我也去。”
胥武绚没有反对,他让大部队在此停留,自己带着人先去前面看看情况。李沐跟着女萝,在山林之中走了大概一里远,李沐看到了远处山林之中,有着大群人正在行进。看他们的服饰,倒是和春山部族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们这群人的年纪,远比春山部族的人要大得多。
李沐的目光,在他们人群之中游弋,忽然,他的目光一凝。因为他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背影。
沈璃!
李沐一看到沈璃,心中涌起一股喜悦。他和沈璃分散之后,一直担心沈璃无法和易凡他们汇合,更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在山林之中会遭遇到什么危险。
现在,他终于找到沈璃了。虽然沈璃在乱山部族的队伍之中,但是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安全的。
李沐长出一口气,可惜,他还没有将这口气吐完,李沐的喜悦就转变成了怒火。
刚刚是因为角度的问题,李沐刚才只看到了沈璃的背影。现在沈璃略微一偏转,让李沐看到了侧面。沈璃的双手被绳索束缚在一起,而绳子的另一端,则是牵在另一个人手中。那人牵引着沈璃,就像是在牵扯着一条狗一般。
这让李沐如何不怒?
身旁的女萝只觉得身边有一阵风飘过,她一眨眼,只看到李沐拔出了剑,向着乱山部族的人冲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脚下一点,身形已然飘远。山林不能阻挡他,他掠过树木,掠过枝叶,也掠过了乱山部的人。响雷剑在手,剑随人动。
一道耀眼的血光凭空出现。
李沐一手搂过惊愕的沈璃,在他背后,是一个胸口喷洒着鲜血倒下的人影。
李沐瞬息出现在乱山部族人群之中,以一种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一剑斩断将束缚着沈璃的绳索,连带牵着沈璃的那个人一同斩断。
沈璃还未从这个变故之中缓过神来,神情显得有些呆滞。不过,她的身体已经感觉到了熟悉。这个怀抱,这个味道,她永远都忘不掉。
沈璃从茫然之中苏醒,她仰头望着李沐。手捏住了李沐的衣襟,她嘴里轻声念叨着:“李沐。”
不过李沐没有应答,如果沈璃仔细看的话,李沐现在的眼神,是处于一种无神的状态。
周围乱山部族的人也猛然反应过来,李沐瞬息而至,悍然杀人。这个场面,已经不用多言。周围的人立刻拔出了各自的兵器,杀将过来。
离李沐最近的,乃是一个黑脸汉子,他举着一把大刀就砍了过来。这把刀的形状有些诡异,它有着寻找大刀的弧度,但是刀背处却是添加了两道镂空的弯月。这让他举刀砍下的时候,响起了怪异的箫声,更添声势。
不过李沐的神情毫无波动,他握住响雷剑,用力向上一削。这一式是十三剑之中的削剑,这一剑,简单至极。然而达到的效果,却是让人动容。
一剑之下,刀断,人亡!
周围人之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一剑,只是用了一剑而已啊!”
李沐双目依旧陷于茫然,他左手抱着沈璃,右手单剑,杀入了乱山部族之中。鲜血四溅,响雷剑何等锋利?李沐只是凭借《云中君》的身法,再加上响雷剑的锋利,让乱山部族又倒下了四人。
远处观战的胥炘瞪大了眼睛,没来由地有些结巴,“绚哥…他他他他…”胥武绚表情凝重,他看着宛如杀神的李沐,眉头深锁。
李沐再杀一人,鲜血飞溅在沈璃身上。沈璃乍见李沐,心中欢喜,可她没想到的是,随之而来的竟然是连番杀戮。沈璃伸手扯了扯李沐的衣襟,口中唤着李沐的名字。因为她觉得,李沐不会这样大开杀戒的行为,不太符合李沐原本的性格。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当李沐继续斩杀的时候,有一人站了出来。他手中拿着一把长剑,用巫族话喊道:“你们散开,让我来。”
原本围攻李沐,却因为李沐连杀数人而产生伤亡的乱山部族人如蒙大赦,立刻听令。其中一人道:“阿纳,要小心这个人手中的剑。”
名叫阿纳的人点了点头,说道:“我见识到了。这个人手中的花纹,怕也是剑域之剑。这是那个女人的同伙。”说着,他已经来到李沐十五步处。“若只是兵器之利,我的盘山,才不会畏惧。”说着,他一展长剑,陡然加速。
李沐此时陷入茫然的状态,面对来人,便是一剑。阿纳毫无惧色,用自己的盘山剑迎了上去。
“叮。”一声脆响。响雷剑与盘山剑撞在一起。剑上传回来的力道,让李沐的手腕一颤。阿纳则是有些惊恐地看着自己盘山剑上崩出的一个缺口。
“怎么可能?盘山剑绝对应该比仙墓的剑域之剑锋利。没道理会被崩开缺口的。”阿纳万分不解。还没等他想明白,李沐已经欺近,他心疼自己的佩剑,不敢再用剑去抵挡。但是偏偏这个时候的李沐,身法十分诡异。这样的身法,用在进攻之中,阿纳怎么可能不用剑?他不得不用剑抵挡李沐的进攻。
如此抵挡了两次攻击之后,阿纳心中也是来气了脾气。李沐杀戮他的族人,再加上他之前夸下了口,若是拿李沐没有办法,那就是落了自己的面皮。
“啊!”阿纳怒吼一声,不管不顾,举着剑就攻了过去。他能够在李沐连杀数人的时候站出来,说明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自信的。他一番强攻,还真是让他占据了上风。
此时的李沐,陷入于一种茫然之中。这种茫然,是李沐主动将意识隐去,全凭身体感觉行动的状态。这是李沐在那次主动吃下红尾果子,借助红尾果子的毒,体验魂与魄分离感觉之后的成果。
李沐从庄周梦蝶的故事之中得到了灵感。若是庄周是魂,蝴蝶为魄。那么庄周梦中化为蝴蝶,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自己的精神沉湎,就可以展现身体的力量?
为了寻找个感觉,李沐之后又借助了几次红尾果子的毒性,再加上他刻意的冥想锻炼。终于让他找到了让自己陷入魂魄分离的窍门。
说起来,这个方法和走火入魔,有些类似。都是用一种特定的情绪,去掩盖理智,引出身体的本能。当李沐看到沈璃被人用绳子像狗一样牵着,李沐顿时暴怒。而怒气,更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李沐毫不保留地使用了自己的刚刚领悟到的法门,他的神智陷入了茫然之中,然而他的身体,却忠实地执行着因为暴怒而产生的杀念。除了本身的杀念之外,李沐的潜意识之中,还要保护沈璃。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使出了《云中君》之中的身法。
这就造就了现在这个场面,李沐没有理智,以响雷剑和云中步,大开杀戒。可正所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李沐能够连杀多人,只是凭借响雷剑的锋利和云中步身法的神奇。他现在最大的缺陷,便是失去了理智。
所以当阿纳开始施展自己的本事,以智慧游斗的时候,李沐的应对显然变慢了。阿纳施展的武功,正是乱山部族特有的乱披风剑法。名字有个乱字,但是事实上却是十分精密的一套剑法。
阿纳直接背靠在了一棵大树上,以此来降低李沐身法的优势。另外,可别忘了,李沐怀中还抱着一个沈璃。阿纳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抱着一个人,还能有如此速度,但是他明白这个人一定对他非常重要。所以,攻敌必救!
“乱披风之七。”阿纳口中轻喝一声,对准李沐怀中的沈璃就是七剑刺出。原本李沐是前扑之势,因为阿纳攻向沈璃,他硬生生转而变成了防守。阿纳一见此法奏效,自然是变本加厉。
剩下的乱山部族人,看到阿纳竟然是缠住了李沐,有两个人各自摸了过来,想要助阿纳一臂之力。这下,李沐要应付的敌人变成了三个。
渐渐的,李沐眼中的茫然之色一点点消退。强行让自己失去神智,本来就是违背常理的事。李沐能够维持这个状态的时间很短。
就在李沐渐渐恢复神智的时候,阿纳的剑直接刺入了李沐的胸口正中。阿纳脸上一喜,剩下两人一拥而上,想要将李沐当场杀死。可他失算了,剧痛让李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他直接倒退一步,自己“拔出”了盘山剑。然后又是转身一剑,斩断了背后袭来的刀剑。
“咳咳。”李沐清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胸口被人捅了个透心凉,那感觉肯定不会好受。而且,从茫然状态下退出,强行魂魄分离的后遗症也开始发作。看着怀中的沈璃,李沐脑中只有一个字,“退!”
李沐回忆着刚才的感觉,运转云中步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他运起真气,奔涌向足下。然后用力一跃。真气配合动作运转,竟然是让他成功施展出了云中步。
一跃之下,李沐脱出了三人的包夹,他擎着剑,大步向胥武绚等人所在的位置奔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胥武绚看到李沐抱着沈璃奔来,他心里只存在一个念头,他想骂人。事实上他也脸色煞白地骂了出来,不过他用的是巫族俚语,骂得再难听,李沐也听不进耳朵里面去。
李沐抱着沈璃,他的神智已经恢复。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沈璃。沈璃脸色苍白,嘴唇之上全是血丝,更有甚者,她的脖子和手腕上,全是绳索勒出的伤痕。这伤痕有旧有新,重重叠叠。显然那些乱山部族的人,不是第一次将沈璃捆起来牵着了。
李沐怒意未消,低声咒骂了一声:“死有余辜。”沈璃听到了,她在李沐怀中说道,扯了扯李沐的衣襟,小声道:“太好了,李沐,我终于找到你了。”
李沐在地上一点,云中步的感觉已经褪去,他的脑袋也泛起一丝昏沉之意。这就是强行使用魂魄分离之后产生的后遗症。这可以算是神识的消耗,会让李沐格外感到疲惫。他现在急需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所以,他加快速度,向着春山部的人而来。
乱山部的人紧追不舍,他们追击而来,很快就发现了树林之中还有其他人。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乱山部所信奉的,便是血债需要用血来偿还。
胥武绚从牙缝间吐出一个字,“走!”说着,他带着跟随他的人想要离开。开什么玩笑,巫族四部,一直以来都是时有摩擦,但是总体上还算和谐。然而当年乱山部天才叛变,仙墓被关闭。从而激化四部族的矛盾。可就算如此,四部也没有挑明开战。
当年的事,荒山部曾经想要讨伐乱山部,不过被春山部和商山部所阻止。之后,乱山部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平息了事端。这二十多年下来,四部之间的摩擦依旧有,可就算两个部族起了冲突,也不会发展到杀人的局面。
然而现在呢?李沐刚才所杀的乱山部族人,至少有八人。事关人命,可不是一件小事。
若是让乱山部认为李沐和春山部是一伙的,那么便会为春山部引来无穷的麻烦!这才是让胥武绚头疼得骂人的麻烦事。所以,胥武绚才果断地带人离开。
女萝还愣在原地,李沐直接杀人的景象,她全都看在眼里。她现在也很头疼。爷爷巫文狸告诉她,在外尽量帮李沐。可李沐杀了乱山部族的人。这让自己怎么帮他?
李沐看着胥武绚的背影,回头瞥了一眼,他直接喊道:“胥武绚,我已经完成我的任务了,我把他们都杀了。你快来接应我!”他脚步不停,向着胥武绚追去。
李沐竭力对抗着脑中沉沉的感觉,但是他现在不能停下来。自己杀人了,停下来有什么后果,李沐十分清楚。他只能咬紧牙关,向前追赶。
没过多久,留在原地的春山部族人,就看到胥武绚急匆匆地带人跑了回来,在他身后是有些落后的李沐。再后面,则是乱山部族的人。
乱山部的人看到了春山部的大部队,也是愣了愣。阿纳走了出来,用一把满是缺口的剑指着春山部众人。“胥武绚,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巫族四部,得益于之前四部联合试炼,纵然仙墓关闭,仙墓试炼取消。可对于各自部族中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大多都是要拉出来溜溜的。
所以阿纳看到了胥武绚,一眼就认了出来。胥武绚听到阿纳不客气的话,寒着脸说道:“什么什么意思?”
阿纳一指还在奔跑不停的李沐,张口怒道:“你们春山部的人?杀了我们乱山部的人,你是想和我们乱山部开战么?”
胥武绚也是愤怒异常:“什么叫我的想和你们开战?我是谁?我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说得异常直白,直接指向了李沐,“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那个可是中原人,不是我们春山部的人!”
“别以为我们不懂中原话,我们部族和中原人打交道的日子比你出生的时间都长!刚才那个人口中说的,可是你让他来杀我乱山部的人!我们可没有听错!”阿纳话音刚落,身后的乱山部的人鼓噪起来。有四五个人,抬着死去那几个人的尸体走了出来。那几具尸体之上的鲜血尚未流干。
看着尸体,又听到阿纳的听信李沐的胡言乱语,胥武绚也怒从心中起。他一把拔出了自己的刀,作为春山部的表率,他一拔刀,春山部族的人也都拔出了自己的兵器。一看春山部拔刀,乱山部的人更是激动。
胥武绚张开双手,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压下火气。“阿纳,你这个蠢蛋。中原人的话能信么?你就不能用你的泛屎的脑袋想一想,我让这个人杀你们春山部的人,我能有什么好处?”
阿纳听到左一个蠢蛋,右一个脑袋泛屎,怒吼道:“你敢再说一句试试?”
此时可谓是群情激奋,胥武绚怎么能在自己部族人面前示弱?他握着手中刀,直指阿纳。胥炘在旁边吼道:“还跟他们废话什么?”
乱山部那边,也有人站了出来。一个名叫濂享的人,狂放地用手中的大刀拍打着胸口,吼叫着:“血债血偿!血债血偿!”其余乱山部的人,也都是如此吼叫着。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一场乱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拦在了春山部与乱山部之间。蓝砚冷眼看了双方一眼,沉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胥武绚看到蓝砚现身,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心中多了一份释然。而阿纳那边,看到蓝砚,也是皱起了眉头。蓝砚的身份,他自然是知道的。春山部中,巫文狸年老,巫泸鹿伤病缠身,诸多事务都是交给蓝砚来打理。可以说,他是春山部的二号人物也不过。可正因为如此,阿纳在想另一个问题,蓝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蓝砚负手而立,用冷淡的眼神,扫视全场。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心中俱是生出一股寒意来。蓝砚竟然是凭一己之力,将鼓噪的双方压服了下来。
“现在说吧,是怎么回事?”蓝砚看向了阿纳。阿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更是着重强调了李沐杀了人。地上的尸体,便是最有力的证明,他有理有据,占住了大义。
蓝砚听完,也是皱起了眉头,他转向胥武绚,问道:“这件事,是他说得这样么?”胥武绚点了点头,阿纳对蓝砚说的话,倒也没有添油加醋,俱是属实。不过胥武绚还是要强调,“不是我要让李沐杀人,而是李沐突然自己就杀入了乱山部族的人。见人就杀。这个李沐一直在找他的同伴,而他那个同伴,就在他们之中。”
“李沐的同伴……”蓝砚挑了一下眉头,他上下打量着阿纳。他早已从巫文狸处得知,李沐和他的同伴去过仙墓,只是后来遇上危险而失散了。李沐被冲入地下暗河,最后被女萝救了回来。这其中的重点是,李沐的同伴,也是进入过仙墓的。这么说,乱山部也是知道了仙墓重开这件事,所以直接派人过来查探?
蓝砚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刚刚出手杀人的李沐。蓝砚望着春山部族的人群,问道:“谁能告诉我,李沐在那?”
听到蓝砚的话,胥武绚也是抬目搜寻李沐的踪迹。结果,他发现李沐竟然在不声不响之间消失了。而且,连带着女萝也不见了。
蓝砚望着四处乱看的众人,微微叹了口气。
李沐现在正靠坐在一根大树根下面,他的怀中搂着沈璃。沈璃穿着不算厚,所以李沐用自己包裹之中的毯子将沈璃裹了起来。大概是先前在精神上受了折磨,见到李沐之后,沈璃心情才放松下来,反倒是睡了过去。而李沐则是强打精神,面对着俏脸含霜的女萝。
女萝正站在他的对面,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别看她平日里人小鬼大,一副机灵的样子。但是对于杀人这种事情,她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李沐连杀数人,血腥的场面冲击着她的心灵。更别说后来,李沐堂而皇之地嫁祸给胥武绚这样的事,让女萝对李沐的印象完全改观。
看着女萝有些戒备的模样,李沐笑了笑,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又凶残,又卑鄙?”
女萝偏头想了一会,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还要帮我远离自己的族人?”李沐收起了笑容。
女萝指了指被她抱在怀里的小黑虎——阿福。“阿福没有感觉到你是个坏人。而且,爷爷叮嘱过我,要帮你。我相信爷爷的判断。”
听到女萝的回答,第一个原因让李沐有些哭笑不得。先是上官隐的宠物小酒,又是这只小黑虎,似乎在有黑色毛发的小动物中,李沐的人缘特别的好。不过,女萝说的第二点,应该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李沐看了一眼怀中安睡的沈璃,伸手抓起了她的手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沈璃纤瘦的手腕上,是被绳索勒出来的道道血痕。李沐冷漠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巫族是怎么对待猎物的。但是,这不是对待人的方式吧。”
女萝看着沈璃的手腕和脖子,这样的束缚方式,乃是巫族对罪人的惩罚方式。绳子是特质的兽皮绳,夹杂了浅桦树的树皮,很是粗粝,很容易磨破皮肤。而皮肤破裂之后,浅桦树的汁液却会刺激伤口,让伤口变得奇痒无比。那种又痛又麻的感觉,女萝也曾亲身体验过。
不过,她可不是罪人,她只是在调制别的药物时,不小心让浅桦树木的汁液溅到了手上的伤口。顿时那种如同蚂蚁啃食一般的痒痒,让女萝难以忍受。
眼前这个女子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了一两岁,但是她脖子上,手腕上,都是这样的伤口,可想而知,她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
李沐将沈璃的手塞回毯子里,小心为她盖好毛毯。“对了,我还没有为你介绍呢。她叫沈璃。是我的同伴。”李沐目光望着沈璃,然后微微停顿了一下,“很重要的同伴。所以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
女萝将小黑虎放在地上,伸手在她随身的小布包之中翻找着什么。不多时,她掏出了一个小瓷瓶,瓷瓶之上是满满的小花,她将瓷瓶递给了李沐,说道:“这里面是可以愈合祛疤的药,你给她涂一点吧。”
李沐接过,道了声谢。他从瓷瓶之中倒出了一些药液,伸手用手掌涂抹开。手掌之上顿时传来一股清凉的感觉,另外还有清香传来。他小心翼翼地在沈璃的伤口之上涂抹着。
女萝拿回瓷瓶,脸上闪过一丝肉痛的表情。这可是她娘亲交给她的秘方,配制起来也十分困难。若不是看沈璃太过可怜,她也不会拿出来给李沐。她将瓷瓶小心收好,然后伸手将在地上撒欢的小黑虎提了起来。“我带你走出不远,若是他们找过来,你该怎么办?”
李沐看着她,又抬头看了看树叶遮蔽的天空。“找到又如何?我可不是理亏的人。”他收回目光,看着女萝,“我暂时的躲避,只是为了稍稍休息一下。待我缓过神,我又何惧之有?不过……若是你觉得我会牵连到春山部,那么我也可以退让。毕竟女萝姑娘,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女萝迎着李沐的目光,说道:“乱山部这么对待你的朋友,是他们的不对。不过,杀人……”
女萝的话还没说完,就从一旁传来蓝砚的声音,“杀人是怎么回事?”女萝一怔,李沐循声而望。蓝砚在树林间现身。在他身后,则是泾渭分明的春山部乱山部两个部族的人。
以阿纳为首的乱山部族人看到李沐,立刻鼓噪起来。蓝砚伸手将他们的激动压了下来,他对着女萝招了招手,“萝萝,过来。”
女萝听到回答,显得有些踌躇。李沐小心地将沈璃放在一旁地上,一只手握着剑,另一只手撑着树木站了起来。“女萝姑娘,你若走了,我说的话,可就没人听了。至少,让我知道你蓝叔叔的态度。”
女萝转了转眼珠,停下了脚步。
蓝砚听到女萝的话,不置可否。他问道:“李沐,杀人一事,是怎么回事?”女萝帮忙翻译了这句话。李沐听完之后,指着地上的沈璃,“乱山部族,这么对待我的同伴,又是怎么一回事?”
乱山部族之中也是有会中原话的人,那人立刻跳出来怒斥道:“身为盗窃剑域之剑的罪人,我们没有让他活着,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李沐听了这话,伸手拔出自己的响雷剑,举在自己身前。“罪人?仙墓关闭二十多年,原因是你们乱山部族出了叛徒,引狼入室。相比之下,到底谁才是罪人?”李沐说的话,如同一根尖刺,直刺乱山部族的痛处。还不等他们反驳,李沐又说道:“这二十多年,你们进不去仙墓,四部的联合试炼也都停止。可以说,仙墓完全是荒废的。我们身为外来人,又不了解巫族事由,见到其中利剑,见猎心喜,不是人之常情么?”
“放屁!”乱山部族之中又有一人跳了出来,这个人正是之前跟在阿纳身后,高吼血债血偿的濂享。他长得粗俗,而这一句粗俗的中原话,他说得也是极其地道。
听到这话,李沐没来由地想起易凡。这种骂战,才是他擅长的啊。他眯起了眼睛,学着易凡的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放你娘的狗屁。”这话比起濂享得更是粗俗,不过配着李沐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更加让人生气。
濂享的鼻翼快速煽动了几下,这是他快压制不住自己火气的征兆。阿纳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个人上去拉住了濂享。毕竟现在有蓝砚在,凭借自己的地位,不能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脸。
这个时候,先前那个跳出来反驳李沐的人又出声道:“你入空屋,没有见人,你就可以拿屋子里面的东西么?这种行为,与盗窃有什么分别?”
李沐笑道:“空屋是指暂时没人的屋子,可不是被主人的兄弟勾结外人洗劫过,还被锁上二十多年的无主之地。再者,仙墓对于你们是空屋,对于我们外来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处墓葬。阳宅和冥府,你可不要搞错了。”
那人又道:“那么盗墓,便是名正言顺的?据我所知,中原的盗墓贼,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吧?”
“是啊,盗墓是不对的。”李沐竟然是同意了他的观点。
那人一愣,以为李沐词穷。他便乘胜追击,“既然盗墓是不对的,你和她都持有墓中之物,那么你们二人就是犯了盗墓之罪的罪人!”他这话说完,身后的濂享叫道:“华烁,说得好!”
华烁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李沐。“既然知罪,还不认罪?”
“认罪?你在说什么啊?”李沐仿佛完全听不懂华烁的话。
华烁伸手直指李沐,“技不如人,便要使流氓手段么?”
李沐耸了耸肩,“看起来,我和你说了那么久,你还是没有明白。拿走别人不允许你拿的,才叫偷盗。这是我们《大贠律》上面的定义。不管你们视仙墓为阳宅还是冥府,都是巫族先人留下的遗产,若是我们得到此处后人的首肯。那么,又如何能算得上偷盗?”
“后人?仙墓乃是仙人长眠之所,更是巫族的财富,何人敢自称仙墓的后人?”华烁厉声喝问。
李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在言语之中绕这么大一个圈,就是为了引他入套。“你也说了是巫族的财富,那么我们得到春山部族长的首肯,同意我们持有剑域之剑,自然也算不上偷盗之罪。”
“巫族四部,他春山部族族长他又有什么资格自作主张?”华烁想也没想就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他自己也猛然醒悟,暗叫一声,“糟糕。”
一旁的蓝砚原本听着女萝的翻译,对于两人的唇枪舌剑,蓝砚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当他听到女萝说了最后一句,他立刻将目光看向了华烁。毕竟华烁的话语事关族长,蓝砚可不能当做没听到。
华烁自知失言,连忙解释道:“巫族四部同体。若说要处置仙墓之中的东西,必须要四部族长一致同意才对。”
“闭嘴!”蓝砚十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华烁双目含怒,却苦于实力不及蓝砚,只能退到人群之中。蓝砚对着阿纳说道:“这件事,是你们不对在先。李沐杀人在后是为泄愤。”
阿纳冷笑一声,“蓝砚阁下也想混淆视听?”
蓝砚对于他的反讽不为所动,问道:“你还想要什么?”
阿纳一指李沐手中的长剑,“我要他交出手中的剑,然后跟随我回乱山部谢罪。”李沐手中的剑,将阿纳引以为傲的盘山剑砍得崩了剑锋,阿纳怀疑,李沐的剑必定有蹊跷。虽然外形是创世剑域之中的利剑,但是锋利程度,还要在剑域之剑之上!阿纳当然是想拿来李沐的剑,探寻其中玄机。
至于后面那条,完全就是后手了。将这个杀人凶手带到乱山部,没有了春山部的包庇,要对付他就简单多了。到时候,要弄死他,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蓝砚听着阿纳的条件,他笑了起来。“我怕他连乱山部的门都没有进,就被人砍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蓝砚的话,经过女萝的翻译,传到了李沐耳中。李沐看向蓝砚的眼神里面,淡去了一丝防备。如果是按照刚才的态度,蓝砚以及背后的春山部族,似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让李沐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毕竟他有着作为外来人的觉悟,如果春山部族和乱山部族一致要追究李沐杀人的责任的话,联合两个部族之力,李沐要么束手就擒,要么逃入山林。他只有这两条路可选。
李沐扫了一眼春山部落人群最后,那里还有五六个中年男子,他们在人群之中很是低调,但是他们的气息,却让李沐十分忌惮。
蓝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李沐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和那些中年男子,就好比不放心家中幼子出去闯荡的长辈。暗中跟随小辈,以防不测。
李沐和春山部族那群少年,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蓝砚也一直隐在暗处,没有现身。因为要跟着这群少年,所以他们没有看到李沐杀人的一幕,直到春山部族和乱山部族快要打起来的时候,他才及时现身,制止了一场争斗。
其实李沐倒是要感谢蓝砚的出现,如果是胥武绚主事,就凭两人勾心斗角结下的梁子,铁定是将自己推到乱山部那边,随他们任意处置。而他则会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李沐将原本想要挟持女萝,以此抽身的计划打消了。
而那边阿纳听到蓝砚的话,回答道:“我们乱山部周围,可没什么野兽,更没有贼人,他怎么会死?”他握着剑鞘,上前一步,“蓝砚阁下,我们族长让阿尾房阁下掌管赏罚,我们可不会做出不符律法的事来。我们是要让他活着谢罪。”
蓝砚摆了摆手,他似乎是对与后辈耍嘴皮子有些烦了,他很是直接了当地说道:“你不用拿你们族长和阿尾房来压我,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个李沐,不能死。”
“蓝砚阁下的意思是,活罪可罚?”阿纳抓住了这句话背后的要点。“可我刚才忘记告诉蓝砚阁下的是,那李沐杀的人之中,可是有阿尾房阁下的儿子。”
蓝砚闻言,眉头一挑。如今乱山部族的族长,乃是阿尾房的哥哥——巫角房。他在乱山部族的地位,可谓是等同他在春山部族的地位,甚至,还要在他之上!
蓝砚回头望了一眼李沐,饶是他也觉得有些头疼起来。这个李沐,杀什么人不好,偏偏杀了个最麻烦的人。蓝砚叹了口气,他回想起出发时,族长巫文狸对他的叮嘱。他将目光落在李沐手中的剑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在进入仙墓之前,我需要他平安无事。”
这下轮到阿纳皱眉了。蓝砚的态度似乎强硬得过头了,他不明白这个中原人为何值得春山部如此看重?要知道当他们乱山部见到沈璃所携带的剑域之剑,又从沈璃口中得到了仙墓开启的消息,也没有将沈璃看得那么重要。
毕竟当年四部试炼时,仙墓的大致位置,每个部族都是知道的。每个部族之中,甚至也还有当去往仙墓回来的长辈。沈璃带来的消息,是十分宝贵,但是她的价值,也仅限于她为乱山部族带来的仙墓开启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乱山部族族长巫角房立即召集了人手,马不停蹄的赶往仙墓。族长还特异交代了阿纳,让他务必先行进入仙墓,去取得那件东西……
因为沈璃说她并不是一个人进入仙墓,所以阿纳也明白仙墓开启的消息可能并不止是他们一部知晓。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春山部落。现在两部相遇,想要抢先,已经是不太可能,只能见机行事。
阿纳想了想,说道:“那各退一步如何?此间事了,由春山部送他来乱山部认罪。届时春山部的人可以一路陪同,如何?”
蓝砚听到这话,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着胥武绚说道:“胥小子,多学着点吧。”
胥武绚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蓝砚明面上是在提点自己,背地里却是说自己行事比不上乱山部的阿纳。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久久不语。
阿纳将自己与蓝砚定下的协议解释给乱山部族人听,在他的安抚之下,除了死者的亲属情绪依旧激动之外,其他人都平复了不少。阿纳安排死者的亲属与另外几个人,先将死去族人的尸体带回去,同时,也要向族中通报情况。
这边蓝砚走到李沐身边,目光落在沈璃的伤口处。他淡淡瞧了一眼,然后说道:“乱山部族的人,都是一群不讲道理的人。我暂时保下你,之后,你自求多福吧。”
李沐感谢道:“多谢多谢。”李沐这句道谢倒是发自真心。若是在去到仙墓之前不用担心再起波澜,那已经是十分不错了。到了仙墓那里,巫族人要进墓,李沐可是有大把机会跟他们分道扬镳。
不过,他和阿纳一样,心底浮上了更多的疑惑。他现在需要待沈璃醒来,问一问沈璃。沈璃心神受创,见到李沐又是情绪激荡,如此昏睡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一个人的后背上。鼻尖传来的味道,让她安心下来。她轻唤了一声,“李沐。”
李沐原本跟着队伍行进,听到沈璃的声音,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沈璃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有着清清凉凉的感觉,之前那种快要将她折磨疯了的疼痛与麻痒因为这清凉的感觉而消失。
“这是能去疤的,你不用担心。”李沐笑着说道,“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旁边这位小妹妹,是她给我的药。”
沈璃转过头,看到李沐身旁的女萝,说道:“谢谢你了。”
女萝听到她的话,用中原话说道:“不用谢。”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李沐。她发现李沐的脸上,多了一份柔和。沈璃看到她的目光,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看到了女萝身后,一同前行的乱山部族人,她目光一凝。
这个时候,李沐开口问道:“阿璃,你是怎么落到乱山部族手中的?你不用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沈璃搂紧了李沐,说道:“之前你被流水冲走,我记得你的话,所以,我没有寻死,而是爬到了外面去等你。”
李沐轻笑道:“我没骗你吧?我是不会死的。”他顿了顿,说道,“不过我被暗河带出的至少三四十里,所以来得晚了些。”
沈璃说道:“没事,至少你活着,就很好很好了。我在山林之中等你,不过遇上了一些麻烦。那片迷雾之中,竟然还有我们在迷宫之中遇到的那种凶兽。我不是对手,只能逃跑了。”
“嗯。”李沐点了点头。
“躲过那凶兽之后,我却再回不到那个洞口,我迷失在了树林里。之后我走了几天几夜,再也找不到归路。我又冷又累又饿,倒在山林不省人事。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在乱山部族了。”沈璃说得平淡,李沐却是从其中感受到了她当时的无助。他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
沈璃笑了笑,“是我不好,记不清方向。”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李沐问道。
“之后,乱山部的人看到了我带着的闷雷剑,他们说这是剑域之剑,追问我从哪里来的。我说出了巫族大墓之事,他们就绑了我,让我跟他们一同前来,说是要验证真伪。”
李沐冷笑了一声,说道:“绑也是绑得不简单啊,这件事,我才刚刚收了点利息。”沈璃知他说的是刚才杀人的事,一想起这事,沈璃就想起了李沐那茫然的眼神。自己唤他,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走火入魔一般,只是杀人。沈璃有些后怕,她问道:“方才你是怎么回事?”
李沐也不瞒她,“这是我领悟自《九歌诀》的武功,只是不够纯熟,难以自主控制。”
沈璃靠在李沐背上,说道:“那在纯熟之前,不到万不得已,能不能不要再用了?”
“怎么?”李沐困惑道。
“那样的你,我有些担心。”沈璃柔声说道。
李沐笑道:“没事的。”
“你答应我。”沈璃有些不依不挠。
李沐只能回答道:“好好好,我答应你。”
沈璃这才安心地趴在李沐背上。李沐背着她行走在山林间,虽然周围还有许多陌生人,其中甚至还有粗暴对待过自己的人,但是沈璃感觉到了安心。她凑近李沐而耳边,用最小的声音说道:“不要再抛下我了。”
听到这话,李沐心中没来由地一疼。从最开始遇到她起,他似乎一直都在抛下她。哪怕是知道了她对自己的情愫,也在不得已的时候,和她分散。
这句话,李沐已经不止一次听她说起。
李沐吸了口气转过头,对着沈璃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又过了七天左右,李沐再一次站在了仙墓的入口。溶洞还是那个溶洞,不过物是人非。不管是春山部还是乱山部的人,见到仙墓都是十分激动。李沐和沈璃两个人,愣愣地看着所有人跪倒在地,然后扬起双手,向着山顶膜拜。他们口中念念有词,边念边拜。
李沈二人面面相觑,不过女萝也跪在蓝砚身边,也没有功夫给他们解释。李沐捏着下巴,抬头看着山顶,他是去过山顶的人。他知道上面是一片湖水,里面是一条大到夸张的巨蛇。“也不知道他们拜的是山,是蛇,还是墓中仙人。”
不过,相比于眼前的疑问,他心中另一个一直压制不住的谜团冒了上来。
那就是巫族明明知道仙墓的位置,为什么巫文狸还是要让自己带路?
自己和春山部族族长巫文狸达成的交易,是想借助巫族的人手来搜寻沈璃、易凡和冷梓舟。巫文狸当时提出的交换是坚持让李沐带巫族的人去往仙墓。这个条件巫文狸说得十分自然,反倒是李沐自己有些迟疑。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仙墓确切的位置。
可巫文狸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那处是迷雾山脉,别说人眼方向难辨,就算有罗盘,也是需要仔细辨别。我们熟悉山林的巫族人都不一定能够找到。但是你不同,你见过那山,就应该知道那山的模样。这一点,你就比我们盲人摸象要好得多。事关我族兴亡,还请你一定要帮我们这个忙。”
之后,巫文狸和李沐讲起巫族以及仙墓的往事。巫文狸说起仙墓乃试炼之地的时,李沐再次抛出了这个问题。如巫文狸所说,他们荒山部,乱山部,春山部,商山部,四部联合试炼。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四部应该都知道仙墓的位置。而巫文狸知道前因后果,更没理由会不知道的。
当时巫文狸给出的解释是:因为某些原因,他必须坐镇族中。而巫泸鹿身体不好,也不能跋涉。所以会挑选一些年轻人跟李沐一起去。他们是不知道仙墓在哪,所以全靠李沐带路。
这个解释,也能够解释得过去。那时的李沐也就暂时将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
可上路之后,不管是胥武绚的态度,还是蓝砚的现身,还是后来遇到乱山部落的人。都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巫文狸在说谎!巫族四部,明明都知道仙墓的确切位置!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骗自己说让自己带路呢?这就是李沐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巫族众人跪拜过之后,蓝砚和阿纳两人站到了溶洞的入口,他们看到了洞口处的三顶大帐篷。阿纳让乱山部族的人带着李沐沈璃二人过来。而二人的身边,则是跟着女萝。这也是春山部族和乱山部族达成的协议。乱山部族的人看管着李沐,而春山部族则是让女萝以及另外几位春山部族的人一同陪着李沐沈璃。
李沐对于这个局面倒是没有多少担忧,有女萝这个春山部族姓巫的在,乱山部想要动手,就必须要考虑女萝的安全,如果误伤了女萝,那可是一件麻烦事。
李沐看着那三顶帐篷围成的营地,径直走了过去。沈璃跟着他一起,钻进了一顶帐篷。帐篷虽然在,但是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李沐记得当初他们进入仙墓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物资,剩下的一部分是留在营地的。这是他们留下的后手,也是退路。现在,帐篷之中基本都被搬空了。这至少说明,凌九昊他们回来过。
李沐又来到营地中央,这里有一堆灰烬。而灰烬旁边,有些杂乱的脚印。李沐仔细辨别了一下,至少有五六个人的样子。望着这些脚印,李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他转头对沈璃说道:“看起来,易凡和冷梓舟二人跟凌九昊他们几个一同出来了。他们回到过这个营地。”
沈璃听到李沐这么说,高兴地说道:“易凡他们出来了么,那可真是太好了。”沈璃和易凡的交情也不算差,毕竟两人对于金钱有着同样的爱好。冷梓舟的话,面冷心热,沈璃也是十分佩服他的。在涯城的时候,就在赖云君的小院里,四人都结下了深厚友谊。现在听到他们两个人安全地走出仙墓,沈璃自然十分高兴。
李沐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下。易凡和冷梓舟二人跟着凌九昊出了仙墓,那么就肯定也会跟着凌九昊走出这片迷雾森林。只要他们平安地离开了这片险地,那么总会有再会的机会。现在,李沐只要照看好沈璃即可。
李沐在营地转了一圈,对蓝轲和阿纳说道:“这就是我们当时暂住的营地。仙墓之门,你们应该比我们更熟,里面的门已经打开。通道,就在那里!”李沐伸手一指,指向了黑洞洞的深处。
阿纳他们早有准备,让乱山部族人点燃了带来的火把。这一点上的考量,他倒是和蓝砚有默契。这不,春山部这边,也是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引火物,用来点燃火把。
很快,一个个火把亮了起来,火光联合在一起,将洞**部照得分外明亮。阿纳和蓝砚直接走在了前方,两人俱是神色匆匆,脚步凝重。李沐被那个乱山部族的濂享看着,被迫跟在二人身后,再然后,就是所有的巫族人都挤到了通道之中。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那两扇青铜门钱。从中间断裂,只剩下了下半部分。纵然是如此,下半扇青铜门上的花纹,也可以看出是敦柳与月曦二人的刻画。
领头的二人脚步匆匆,其他人也是不得不加快了脚步。一行人穿过残破的青铜门,来到了那条周围俱是水汽的通道。这一次,不比李沐上一次进入,这次的光线要明亮很多。所以,这处通道也显现出了原貌。
两条瀑布,一左一右,挂在通道两旁。飞瀑映照着火光,闪烁着点点微芒。脚下的通道两旁,俱是一片黑暗,往下一探,深不见底。这是一条架在瀑布之间,深渊之上的通道。
“小心些,别掉下去。”蓝砚在前方提醒道。他的脚步却始终没有放慢。李沐明显地察觉到,他和阿纳争先恐后,似乎是在比试着速度。李沐对于仙墓之中的一切都还算了解,所以他更是猜不透,他们两个人到底在比什么。
很快,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了通道,来到了阴阳石面前。阴阳石分隔阴阳,落下之后就再难从外部开启。仙墓封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可惜,有李沐这个吞了鲛珠的异类,能够从天上的湖泊下潜到天宫。再从天宫,落入人间界,从内部打开阴阳石。这一招,这可谓是釜底抽薪。
巫族的人并没有停留,在蓝砚和阿纳的带领下,他们直接来到了最大的那座祭庙前,也就是那座藏着创世剑域的祭庙。他们进入祭庙之后,越过那条长满尖刺的通道,来到了剑域之外。
剑域中央,正是那两座背靠背的神像。
来到这里,不论是蓝砚和阿纳,还是其他的巫族人,再次出现了仙墓外的激动。他们对创世剑域再次行起了大礼。李沐这次倒是见怪不怪了,他的目光落在雕像上。他记得之前凌九昊是拿了他的九仞剑,放在月曦神像手中,然后打开了地宫大门。而地宫大门,就在两座雕像底下。两座雕像各自分开,地宫大门自然显现。
可是现在,地宫大门不见踪影,而两座雕像则是好好地靠在一起。
蓝砚行完礼后起身,看着那两座雕像,忽然轻笑一声,“阿纳,看起来,你我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不过,我们似乎是白忙活了,地宫的钥匙,被人拿走了。”
听到蓝砚的话,阿纳怔怔地望着月曦神像空荡荡的手,那里原本应该是有一把剑存在才对!这把剑由乱山部打造,比剑域之中的剑,更锋利,更坚硬。这把剑,乃是按照仅次于剑王剑的标准打造的。虽然外形借鉴了剑王剑的外形,但是细微之处还是有很大差别。可正是因为这把剑的优异,当年修建地宫时,就将这把剑当成了开启地宫入口的钥匙。
这钥匙一直留在月曦女神像手中,代表着传说之中,女神的武器——逐月。
可现在,它竟然不见了,那就意味着他没有办法打开地宫的入口。
“这处创世剑域里的剑域之剑,都是由你们乱山部打造的。不知道,你在出发前,巫角房和阿尾房,有没有告诉你一些乱山部才知道的秘密?”蓝砚的声音很是平静,“比如,失去了钥匙,却能开启地宫的另一种方法?”
阿纳正在思索,他过了片刻才说道:“蓝砚阁下太高看我们乱山部了。剑是我们所铸不假,可这剑域,可是商山部的阵法所成,如果是要开启地宫的另一种方法,应该问他们才对。”
“可惜他们不在这里。”蓝砚说道。
阿纳接口道:“这可不是什么坏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是坏事么?我倒是没有料到,这把钥匙,竟然已经被人拿走了。”蓝砚平淡地说着这话。
幸好是李沐听不懂他现在说的巫族话,否则,心中定然是有着更多的疑问。因为李沐在和巫文狸交谈的时候,已经很明确地说明了。凌九昊曾经到过仙墓,而且他的剑,就是月曦女神像手中的剑。李沐还强调了,这把剑是打开地宫的钥匙。
蓝砚竟然说他也没有料到这把要是会被人拿走。这很不符合他的身份啊,是他真的不知道么?还是巫文狸没有告诉他?还是……他故意隐瞒的?
阿纳肯定不知道这个内因,他看着蓝砚心中有些怀疑。这个人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事实上,能够做到族中副手地位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纵使他已经算是青年之中的佼佼者,但是对于譬如阿尾房,蓝砚这类人,他还显得有些嫩浅。
蓝砚的话声音很平静,他也只不过是在淡淡地叙述一件事情。可阿纳觉得有些不对。他忽然转过念想来,此时地宫入口是关闭的,作为钥匙的逐月剑也不在。可蓝砚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啊?
想到这里,阿纳又看了一眼月曦神像,这处创世剑域乃是商山部和乱山部两部合力打造,其中商山部族刻画了阵法,而乱山部则是按照剑王剑,打造了剑域之剑。
地宫开启的方式,除了明面上用逐月剑开启之外,似乎没有留下其他开启的方法。阿纳相信蓝砚想要的东西,和自己一样,那东西现在正在地宫之中。如果无法开启地宫,那么他也得不到那个东西。可他这个态度,并没有太过苦恼的样子。
蓝砚看着阿纳,也没去理会他,只是站在阵中,静立着。很快,其他人就看到蓝砚忽然伸手,一掌击在虚空。站在阵法外的人有些不解,但是李沐可是在阵中呆过许久的,知道蓝砚是遇到了阵中自己的幻象。他看着蓝砚出手,蓝砚这一掌几乎见不到真气延展在外,但这并不是说蓝砚的实力太差,而是他应该已经达到了真气内敛的地步。蓝砚的实力,应该是在自己之上。
蓝砚打退了幻象,然后从阵中退出。“创世剑法威力还在,现在地宫无法进入,那么就退回大殿,或者庙外扎营吧。用创世剑域来磨练自己的武功,也是不错的选择。”说着,他真的伸手一挥,让胥武绚退到外面去扎营。
对于他的决定,阿纳有些吃惊,“这是打退堂鼓了么?不可能……蓝砚绝对不会是这种人。”可春山部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外撤,他们没有对蓝砚的决定产生任何疑问,立刻执行。
李沐自然是跟随着春山部族往外走去,沈璃在身边,易凡和冷梓舟已经随凌九昊离开这里。他完全放下心来,用一种好整以暇的态度袖手旁观。
蓝砚无法打开地宫,却是退而求其次,让春山部族的人利用创世剑域来修行。乱山部那边,也是有样学样。阿纳带着人从创世剑域退出来,在祭庙之外,安营扎寨。
祭庙之外空间不小,倒是容得下他们扎营。春山部和乱山部一左一右,驻扎在了湖边。火堆升起,李沐坐在火堆旁,从包裹之中拿出一些肉干,分给沈璃。沈璃双手捧着水壶,空出一只手来接。
李沐把另一半递给了一旁的女萝。女萝却是愣愣发神,没有回应李沐。李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正看着祭庙的门。在春山部和乱山部族人都驻扎下来之后,蓝砚和阿纳开始安排人进入创世剑域之中。女萝的目光,正是落在他们身上。
李沐笑了笑,问道:“你也想进去么?”
女萝这才回过神,说道:“如果是试炼的话,我也应该轮的上才对啊。他们都去了,而我要陪着你呢?”
听到这话,李沐将肉干丢进自己嘴里,然后暗暗指了指一旁华烁所带领的乱山部族人,他是替换濂享来看着李沐的。“抱歉啊,女萝姑娘,你现在是我的护身符。”
女萝气鼓鼓地盯了李沐一眼,别过头去。
李沐讪笑一声,灰溜溜地坐在了沈璃身边。沈璃看着他,说道:“你又去撩拨女萝。”
李沐苦笑一声,“怎么,你还吃女萝的醋啊?”
“哼。”沈璃学着女萝的样子,别过头去。不过她脸上却是微微扬起了笑脸。女萝比她还小几岁,她又怎么可能当真去吃醋。
李沐伸手揉了揉沈璃的头发,将她的发髻弄得毛毛的。在沈璃伸手打来的时候,李沐又跳开了。
三人坐在火堆旁边,时间渐渐过去。李沐也觉得有些倦怠了。连日里行进在山林之中,又是朔月天气寒冷,夜晚的风只能用刺骨这两个字来形容。现在来到了仙墓之中,倒是没有寒风的侵扰了。
“算算时间,外面的天色应该也暗下来了。换句话说,是晚上了啊。”李沐拿出毛毯,递给了沈璃。沈璃伸手将毛毯抖开,把自己和李沐裹在了一起。
“很暖和啊,不知道这是什么皮,外面有没有卖的。”沈璃说着有的没的,毛毯之中的手,却是握住了李沐的手。李沐没有拒绝,他捏了捏沈璃的手,说道:“倒是想买啊,你有钱嘛?”
“额……没有。对了你还有钱么?”沈璃在李沐耳边问道。
“我哪还有啊,地下河水将我的东西冲得七零八落。钱财等物都遗失了。”李沐无奈地说道:“若不是我将《九歌诀》和响雷剑抓牢,恐怕它们也会遗失在河水之中。”
“这样我们不是一点钱都没有了么?”沈璃惊讶道。
李沐笑道:“你啊,还是先想想办法怎么从这里离开吧。我们现在的麻烦,可不小。”李沐也从女萝那边打听过乱山部为什么要这么针对自己。女萝虽然没有讲明白,但是李沐也从她的只言片语之中,猜到了原因。那天被自己杀掉的乱山部族人之中,有一个是乱山部族的重要人物。所以乱山部才不想放过自己。不过,有蓝砚出面作保,乱山部不敢直接杀掉自己。
李沐望着陆陆续续回来的巫族人,开始思索蓝砚给他的建议。他在想,自己要不要找个机会,顺势逃离。仙墓的地形,李沐算是熟悉,若是巫族的人不注意,自己应该还是能逃出去的。于是李沐开始等待。
巫族人都回到了营地,开始歇息。祭庙前,火光依旧摇曳,但四周已经归于安静。乱山部看着李沐的人手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夜晚容易懈怠,多派了几个人看管。这样的情况下,李沐自然是没有什么机会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胥武绚忽然找到了李沐。乱山部族的人刚开始并不想让他接近,但是他以替换女萝为由,来到了李沐面前。
两人一见面,胥武绚和李沐都没有什么笑意。两人之前勾心斗角,早已埋下了恩怨。女萝也是知道两人的关系,连忙跳出来拦在两人之间。胥武绚看着女萝,说道:“女萝,你真的只护着这个人么?”
女萝十分强硬地说道:“这是族长的命令。”
胥武绚眼神一黯,随即又将目光注视在李沐身上。“我这一次,是蓝砚的命令。”
“蓝叔叔的命令?”女萝有些疑惑。
“是的。蓝叔叔让你拿他的剑,跟我走。”胥武绚说道。
女萝听到这话,转头用中原话跟李沐说了。李沐抬眼看了一眼胥武绚,说道:“我拒绝。”
听到女萝转述的回答之后,胥武绚面色一寒,他强调道:“这可是蓝砚的命令!”
李沐只是耸了耸肩,“你说是就是么?空口无凭。”
胥武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怒火,他对着女萝道:“你是知道蓝砚的性子的,我如果假传他的命令,我有什么好处?若是被他发现,他能放过我么?”
女萝点了点头,胥武绚这话倒是没错。于是她又向李沐解释了一遍。李沐想了想,响雷剑是自己绝对不能失去的。在李沐眼中,它的重要性,堪比《九歌诀》。
“这样吧,不用女萝姑娘,我去便是。”李沐说道。
胥武绚扫视四周,说道:“可他们似乎不会放你走。”话音未落,乱山部族的人也站了起来。华烁更是走到李沐身前,用中原话说道:“不许走。”
“走?我能走哪里去?半夜撒泡尿也不行?”李沐说着,也没管他们,他转头对女萝说道,“你看着点姐姐。”说着直接迈开步子就走。
华烁看了看四周,还是让两个人跟了上去。
胥武绚没有管他们,他径直带着李沐走到了祭庙之中。一走到庙内,李沐一愣。蓝砚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聚集起了人手。春山部十几个人都在这里,而乱山部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蓝砚看到李沐,眉头一皱。他原本设想是让女萝来的,乱山部的注意力在李沐身上。有李沐在外面,他们更是不会察觉到祭庙内部。然而现在来的是李沐,这就说明,乱山部应该很快会察觉蓝砚的行动。
蓝砚微微叹了口气,虽然不是完美实现,但是只要乱山部来得比自己晚,那么自己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蓝砚一指李沐手中的响雷剑,然后又指了指月曦女神空着的手。然后竟然是用中原话说道:“把剑插上去,然后开启地宫吧。”
听到蓝砚的话,李沐猛然一惊,他竟然也是会说中原话的。但是他之前一直都在李沐面前说巫族话,还一直要女萝来翻译。“这个人连这一点都要隐藏起来?”李沐心中顿时对蓝砚忌惮起来。
“这里的剑,都是按剑王剑来打造的。只不过这些品质不够好。逐月剑更接近剑王剑,所以它能开门。”蓝砚轻描淡写地说着,可是他的下一句话,几乎让李沐魂飞魄散。
“换句话来说,逐月剑打得开的入口,没有道理剑王剑会打不开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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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李沐也忽然明白了巫文狸和蓝砚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跟着春山部的人一同行动。那是因为,他们从李沐口中得知开启地宫的逐月剑,被凌九昊带走变成了他的九仞剑。
李沐在仙墓掉入地下暗河,被冲到春山部二十里外的峰与谷,这期间也过去了许多天。那凌九昊能够有办法打开仙墓,那么肯定有办法全身而退。
而且,以李沐叙述的过程来看,凌九昊能够抵挡奥西里斯的红泥鳅这么久,其实力也不会太差。就算巫族想要将逐月剑抢回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李沐在面见巫文狸的时候,短暂地交出了响雷剑。想来就是这个时候,有人察觉到响雷剑就是剑王剑,并且告诉了巫文狸。这个人,很有可能便是蓝砚。之后,巫文狸应该也是知晓了。所以,当李沐提出要春山部帮忙寻找沈璃时,巫文狸一口答应。还用了一个让李沐带路的借口。现在来看,让李沐随行,明明就是为了让他用剑王剑来开启地宫的门。
李沐终于想明白了原因,他握着自己的响雷剑,说道:“原来,你早就知道这是剑王剑。”
蓝砚瞥了一眼通道口,说道:“是的,我知道。现在,开启地宫,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李沐回头一看,发现是乱山部族的人已经察觉到这里。他倒是也不急,因为他发现眼下局面,对他有利。他指了指地下,“告诉我,你们去地宫是为了什么?之前族长和我提起四部联合试炼的时候,我就在疑惑了。四部联合试炼要从仙墓之中带回东西,我也入过地宫,那里面有什么,我也清楚。可是,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作为四部联合试炼的信物?而且,能够让你们如此争先?”
蓝砚听到他的话,先没有回答。可通道口鼓噪起来,阿纳的身影已经出现。
蓝砚只能说道:“卡巴拉。”
李沐皱眉道:“说中原话。”
蓝砚面色一寒,说道:“你别忘了,是我保下的你。”
李沐笑了笑,将手中响雷剑,也就是剑王剑,插入了月曦女神像的手中,然后用力一扭。“轰轰轰。”一连串机括运转之声响起,敦柳和月曦两尊神像渐渐分开,露出地宫的入口。
蓝砚看了他一眼,带人直接进入了地宫。
此时阿纳也来到了剑域,他揪着李沐的衣服,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李沐早已拿回响雷剑,他用左手拍了拍阿纳的手掌,口中说道:“你说巫族话,我又听不懂。”
阿纳双目盯着响雷剑,伸手说道:“把你的剑给我!”这句话,倒是让旁边的人用中原话翻译了过来。阿纳之前的话说得没错。乱山部族之中,的确有很多人都会说中原话。其实就算不用翻译,李沐也看得出阿纳脸上的恼怒。他已经被蓝砚摆了一道,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李沐笑了一声,全然不放在心上。他撇了撇嘴,说道:“不是我做了什么,最好问问蓝砚做了什么吧。不知道卡巴拉是什么东西?蓝砚可是急匆匆地带人去了。有时候,一步先,步步先……”李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恶劣的笑容。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让别人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李沐现在能够确认的是,蓝砚口中的那个卡巴拉应该是蓝砚和阿纳共同的目标,而且,对于巫族应该很重要。阿纳应该只是觉得自己手中剑奇怪,而不是像蓝砚一样知道这就是剑王剑。
李沐就是看出了这点,所以判断那个卡巴拉对阿纳的重要性,远比自己和手中剑来得重要。所以,他才能有恃无恐。阿纳深吸了几口气,放开了李沐,他对身后濂享说道:“濂享,你带人跟我来,华烁,你留下来带人看着他,绝对不能让他跑了!”说完,他急匆匆地召集人手,终究是追着蓝砚去了。
李沐撇了撇嘴,他闲庭信步地走到庙外,女萝和沈璃呆在原地,她们旁边站着春山部族的人。为首的那一人,李沐倒也认识,正是李沐之前想要借女萝的身份,推举出来分化春山部族队伍的人选之一——蓝抟。与蓝抟一起被留下来的,算上他一共有八个人。至于乱山部族那边,还是以华烁为首的十人。
李沐也不管他们,径直走到沈璃所在的火堆旁坐了下来。沈璃睡得迷迷糊糊,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唔……李沐,你去干嘛了?”
“撒了个尿。”李沐回了一句。“你接着睡吧。”
“哦。”沈璃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李沐左右看了看,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只是招呼道:“我先睡了啊,你们随意,随意。”说着,他靠在了沈璃身边。至于女萝,则是一个人裹紧了小毯子,躺在一边。
春山部族的人自然是守护女萝为主,在稍稍远离女萝的地方坐了下来。乱山部族为了盯紧李沐,索性将他们所有人都盯住了。
李沐闭着眼,脑中活络起来。他挪到了女萝旁边,伸手推了推女萝。女萝从睡梦中醒来,带着一股子起床气,她皱着眉头嫌弃道:“干嘛啊!”
李沐赔着笑脸,讨好道:“女萝姑娘,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女萝翻了个身,给了李沐一个背影。随之飘来几个字,“有话快说!”
李沐压低了声音问道:“卡巴拉是什么?”
熟料女萝听了这话,一下子转过身来,脸上的睡意消散无踪。“你说什么?”
“我说,卡巴拉。之前蓝砚告诉我的,但是他还没来得及透露太多,就带着人入地宫去了。”李沐说得也是实话,但是话中的意思却是暗示了蓝砚已经透露了一部分给他。
女萝听到这句话,略一思索,还是带着疑惑,“蓝砚叔叔跟你说了什么?”
李沐听到她的问话,心道:这小女孩还真是够机灵。不过,他若是连从她口中套话都做不到,那就白比她大那么些岁数了。
李沐直接说道:“卡巴拉就在地宫之中,还说对巫族至关重要。哦,对了,蓝砚也会中原话。若非刚才你没醒,我还真不会发现这一点。”
听到这话,女萝不疑有他。因为蓝砚会中原话,这本是此行蓝砚和女萝的秘密,李沐能够知道蓝砚也会中原话,那么应该是蓝叔叔信任的人。
于是,她回答道:“卡巴拉,是指树。”
“树?”李沐一听到这个字,不知怎么脑中出现了天宫之中,那七棵堪称巨大到令人震撼的青铜巨树。
只听女萝继续说道:“我听爷爷说过,那是巫族最大的秘密。我族传说之中,天宇之外,有大蛇守护。而天宇之下,则是一株沟通天地的神木。神木是天地之根,是山与湖的精气汇聚。神木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
“咦?这话听着好耳熟。”李沐听着那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没来由地想起以前在茶馆之中听说书人说起过的一个故事。那个故事的开场诗,李沐至今都记得,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想起这个,李沐倒是想起了自家茶馆的事情,原先身在其中,倒是不觉得那有什么。当他离家大半载,期间半数流离,无一安定之所,却是更加怀念起以前的日子。
不过,现在也不是开小差的时候,李沐聚起精神,聆听女萝接下去的话。“神木的分身便是卡巴拉,当年的巫族拥有七棵,但是因为凶兽之灾,其中六棵卡巴拉都被毁灭了。只剩下了唯一的一株,被巫族视为唯一神木。原本巫族当年部族众多,远不止如今四部。为了争夺它,才变成了这个模样。”
“凶兽之灾过去,巫族再受内乱,可谓是生灵涂炭。直到最后四部达成协议,将唯一的卡巴拉,藏在了仙墓之中。”女萝用她稚嫩的声音说起,但是李沐却是感受到了那段历史的厚重。这可是切切实实的内忧外患,不,应该说是内乱外灾。
听到这里,李沐不禁问道:“卡巴拉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为什么巫族每个部族都要争夺?”
女萝看了李沐一眼,说道:“这可是巫族的绝密,虽然蓝叔叔跟你说起过这个名字,但是你要起誓,不对任何人说出这件事。”
李沐点了点头。
女萝又一指睡着的沈璃,“告诉沈姐姐也不行。你起誓!”
李沐无奈,只能抬手对天,勉力压低声音,“我李沐对天发誓,我绝不会将巫族的绝密告诉任何一个人!否则,愿受天打雷劈!”
女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接着说道:“卡巴拉,每一年都会结果,不过数量十分有限。而且果子成长需要五年,成熟之时,果子会发出亮光。”
“这虽然神奇了一些,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李沐接口道。
“卡巴拉之果,服下一颗,便可增加十年功力。”女萝用一种平淡的话语,说出让李沐怦然心动的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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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萝点点头,“嗯,不过,听我爷爷说,那也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一颗增加十年功力的卡巴拉之果,勾起了李沐的兴趣。虽然李沐习武才大半年,就已经达到了纳精境界,这已经是一个令人震惊的速度了。但是,对于李沐自身来说,还是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实力,来应对他现在在中原尴尬的局面。
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李沐明白。这也是武道路途上浅显的道理。然而,他从鲛珠真气之中受益,自己也会想着,如果再有一次让他能够跨越的机会,他会不会将它抓住?
现在机会出现在了李沐眼前,李沐心中的答案是,会。
李沐心中活泛起来,如果卡巴拉之果真的有女萝说得那么神奇,李沐可不想错过。哪怕有什么代价,如果在接受范围之内,那么都是可以考虑的。
女萝看着李沐的脸色,说道:“这个代价当然是寻常人难以承受的。”
李沐心道自己有鲛珠护体,底气比寻常人要足得多。
“增加十年功力,或者前功尽弃。”女萝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十足像他爷爷。
“前功尽弃?意思是功力全失么?”李沐皱起了眉头,这个代价,鲛珠似乎并不会发挥作用。所以,李沐也必须承受这样的风险。
李沐摸了摸下巴,问道:“那这个概率呢?成功或失败是对半开么?”
“什么对半开?”女萝问道。
“就是成功和失败的几率一样大么?”李沐解释了一下。
女萝噘着嘴,那我就不知道了。
李沐吸了口气,然后问道:“好吧,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女萝看着他。“如果我找到了卡巴拉之果,那么,我能吃么么?”
“你?”女萝看了李沐一眼,“四部试炼就是为了带回卡巴拉之果,理论上来说,只要能承受代价,那么所有人都可以吃。不过,这是巫族之密,你们外来人,可不允许。”
“这样啊。”李沐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说着,李沐走了回来,坐在了沈璃边上。李沐伸手碰了碰沈璃,然后在她耳边说道:“你听到了吧。”
“嗯。”沈璃轻哼了一声,她的睡眠一直如此,一旦被吵醒之后,接下来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再次入睡。所以,当李沐和女萝谈起卡巴拉,以及卡巴拉之果的时候,沈璃其实也是醒着的。
女萝刚才逼李沐发了誓,李沐连沈璃都不能告诉。但是她是在女萝说的时候旁听,这可不算是李沐告诉她的。
沈璃睁开眼睛看了李沐一眼,说道:“你在想什么?”
李沐对她自然不会隐瞒,说道:“我在想那吃下之后可以增长十年功力的果子。”
“你想要么?”
“想要试试。”
“那就去吧。”沈璃直截了当地说道。
李沐一愣,他有些不明白沈璃为什么如此支持自己。沈璃看出了他的疑惑,她说道:“想要就去拿啊。不过,我有个要求,你必须也帮我拿一颗卡巴拉之果。”
“你也要?”李沐摇了摇头,“不行的。没听女萝说么?卡巴拉之果是有代价的。要么增加十年功力,要么功力尽失。我练武才半年,境界也低,哪怕功力尽失,我也能够东山再起。可你不同……”
沈璃抢着问道:“我哪里不同了?我的内功修为,现在比你都弱。而且因为真气是被凌九昊揠苗助长的后果,进步缓慢。你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开不开心?”
“看着挺开心的啊。”李沐顺嘴说道。
“啪。”沈璃狠狠拍了一下李沐。李沐忍不住喊道:“哎哟”
两人弄出的声响让乱山部族的人为之侧目,不过,当看到他们两个人盖着同一张毯子,身体却在底下乱动的时候,他们又将头转了回去。
“看起来,他们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先睡,另一拨人则是再来换班。我们如果要行动的话,就只有那个时机了。”李沐在沈璃耳边说道。
沈璃点了点头,“行。”
“现在先闭目养神吧。”李沐说着。
两人安静了下来,但沈璃的心却没有平静。沈璃也是一个习武之人,虽然女子习武,就先天优势来说,总归是处于弱势。可江湖上的女侠可不在少数。
沈璃她的天赋并不算差,否则,凌九昊也不会看中她来培养。凌九昊可是要培养一个越年轻功力越高的人,送与星隐宫燕卧起交换巫族仙墓的相关记录。只是后来,沈璃年纪渐渐长大,而凌九昊有些等不及,用他的真气强行让沈璃提升到了纳精境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沈璃的境界有了提升,可内功修为并不稳固。
在刚开始遇到沈璃时,李沐正在被人追杀,还是沈璃帮忙吓走了追杀李沐的人。可只是过了半年,她便被李沐超越了。在李沐吞下鲛珠之后,在一次又一次的追与逃之中,沈璃越来越觉得自己是李沐的累赘。
这种结果让沈璃有些难过。
诚然,一个女子时刻能有男子守护,是一件令她开心的事情,但是当她变成他的累赘,她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所以,当沈璃听到有卡巴拉之果,可以提升自己的功力,她便立刻做出了选择。哪怕有着功力尽失的风险,沈璃也要冒险一试。这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李沐!
两人等了许久,沈璃的困意又袭了上来。不过李沐却是又一次叫醒了沈璃。沈璃睁眼,看到乱山部族那边有四人揉着睡眼叫另外几人去睡。
“准备好了么?”李沐轻声问道。
沈璃一笑,“开始吧。”
李沐将自己的包裹背起,一只手在毛毯之下拉住了沈璃的手。“一二,三!”三字话音刚落,李沐和沈璃二人从地上一跃而起,直接向着祭庙奔去。
两人一动,乱山部族的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华烁更是大喊一声:“抓住他们!死伤不管!”
乱山部族一行动,将春山部族那边也吵醒了。女萝揉着眼,茫然问道:“发生了什么?”
李沐拉着沈璃,一同奔入祭庙。两人都是来过一次的,轻车熟路,速度丝毫没有减弱。两人穿过甬道,来到创世剑域。地宫的入口大开,李沐拉着沈璃直入剑域,“不要怕,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了。”沈璃笑道:“信你一次。”
二人穿过剑域,直接来到了地宫之内。没走出多远,便是那青玉石台,还有刻画着三凶兽的石台。李沐依稀记得凌九昊之所以想要进入仙墓,就是为了这石台之中放着的倒悬心法。而且这石台之上有机关,只要打开石盒,就会有无数利箭攒射。除此之外,抬起青玉案,则会让地面下陷,出现真正地宫的入口。
李沐拿出之前准备的火把,用以照明,结果在石台下方看到了一处石阶。想来当时和凌九昊来到这里时,因为地面从石台开始下陷,所有人都慌了神,所以才没有发现吧。李沐拉着沈璃从顺石阶而下,来到了迷宫。
李沐记得这个迷宫是会变化的,“活”的迷宫。迷宫之下有机关,会让迷宫通道在不知不觉之中改变。李沐后来是根据青苔的变化,才发现了这一点。如果这里没有过去那么多年,如果迷宫之中还是干净的,那么李沐想要发现这一点,共怕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李沐在迷宫入口暂时停了下来,他仔细在地上看着。地上有一片杂乱的脚印。蓝砚和阿纳都是分别带了一批人进来,他们的人数,远比凌九昊这一行人多。所以践踏过的脚印更加明显。
“追!一定要抓住他!”李沐听到身后已经隐约传来了声音,他拉住了沈璃,直接跑进了迷宫之中。迷宫墙壁之上,还有他自己做过的标记,不过就现在来说,地上的脚印远比标记更加可靠。
李沐循着地上的脚印,经过几个岔路之后,脚印很快就变得分散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是乱山部族还是春山部族的人,不过他们显然是为了探查迷宫而分兵。
李沐比他们有优势的地方,便是有这些脚印在前。如果脚印在一个方向,那么就是说前方是通路,而如果脚印有去有回,很明显,前方道路不通。虽说还有迷宫变化这一变数,但是李沐相信,迷宫变化肯定不是快速的。因为变化太快,很快就会被人察觉。想要骗过人的感觉,那么就必须慢才行。
李沐带着沈璃,顺着有脚印的地方走。在迷宫之中走得越来越远。
李沐两次进入迷宫,都是身在其中,不知迷宫整体是什么样子。若是有人俯瞰迷宫,那么他就会发现,迷宫有十一个略大的大厅,其中八个大厅在外,环绕成一个竖长的环形,中央还有三个大厅,均匀分布在中轴线之上。然后无数条通道以大厅为根基,形成了一条条路径。这便是迷宫的构成。
李沐他们所进入迷宫的地方,正是最下方的大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和沈璃顺着脚印在迷宫之中走,期间,他们遇到了两只被杀死的凶兽。这两只凶兽和他们先前遇到的大蛤蟆有些相似。不过这两只要大得多,李沐他们先前遇上的那只死于冷梓舟出手,被一枪洞穿。而这次他们遇到的两只,死状要比那一只惨得多。
当然这两只也是先后遇上的,并不是同一时间。第一只几乎被砍成了一滩肉泥,第二只表皮上有很多伤口,但是致命的伤口只有一处,那便是头顶上的刀伤,刀口干净利落,显然是被一刀毙命。这两只凶兽死去的地方,都没有人的尸体。这意味着大蛤蟆完全算不上是威胁。
对此,李沐倒也没有多少诧异。这些凶兽,名叫凶兽,但实际上连凶这一字大概只体现在外表上。看着吓人,但是实力很弱。比起那红泥鳅来说差太多了。
进入迷宫的巫族人,春山部族那边年纪整体比乱山部族的人小,可实力也还算可以。李沐不怕的凶兽,他们自然也能杀死。
除了这两只凶兽的尸体,还有一些机关。怪兽那里没死人,到了机关地方,竟然出现了一具尸体。那是一只缩进墙壁的青铜爪,有一个倒霉鬼被这只青铜爪抓住,半边身子被强行挤进了墙壁之中。
沈璃对这恐怖的死法有些害怕,李沐大这胆子走上去查看了一眼。这个人已经死透,不可能再被救活。退一步讲,就算救活了,他半边身子的骨头已经全部被挤碎,也是生不如死。
李沐和沈璃耽搁了片刻,继续向前。
原本在入口散开的脚印渐渐汇聚到了一处。有些时候,面对一片复杂的地形,人多分开查探的确容易探索得多。李沐和沈璃二人循着脚印,走了许久。李沐算算时间,应该是大约过了两天,或者更久。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听到了人的声音。
李沐听着声音,有些杂乱,显然人数众多。李沐和沈璃对视一眼,心中明白,这是到地方了。李沐探出头去。见前方是一片绿莹莹的光,绿光之中,有一些人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李沐回头对沈璃说道:“我去前面探探,你呆在这里。”沈璃点点头。李沐用手捧着她的脸,说道:“注意点周围的通道,要是有什么变化,就先踏进来。千万别被通道给带走了。”
两人距离极近,以前都是主动调戏李沐的沈璃,反倒是红了脸。李沐笑了笑,用手捏了一下沈璃的脸,转身向着那一处绿光走去。
李沐先等眼睛适应一下了绿光之后,才看清里面的东西。他所在的位置,乃是一处大厅入口。此处有两扇青铜门,门已经被打开。李沐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门上除了李沐已经十分熟悉的敦柳与月曦,竟然还多了一个倒三角一样的图案。
因为这个倒三角图案是第一次看见,所以李沐多打量了一眼。然后,他闪身进了门。
门内是一处空旷的大厅,空间极大。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大厅中央的那一棵巨大而又古怪的树。树下有一大群人,正和一大堆骷髅斗在一起,使得大厅陷入一片混乱。
李沐一看到这树,立刻就认定这一棵一定就是巫族传说之中的卡巴拉!因为它的巨大,因为它的古怪,所以李沐完全可以确定!
这一棵卡巴拉的造型十分贴近李沐在天宫之中见过的那些青铜巨树,而且女萝提到卡巴拉的数量时,也是七棵。完全可以和天宫里面青铜巨树的数量对应。
巨大的树枝,不是直着生长,而是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野蛮向上。这让整颗树看上去有那么一种张牙舞爪的舒展。树枝上面的叶片,是碧绿到流淌下来的绿色。是的,没有错,真的是从上而下流淌下来的绿色。
有水从顶上流下,流淌在整棵树上。
李沐抬头,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片星空!
大厅整个顶部,是一整块碧玉。这块碧玉晶莹剔透,比宝石更通透,比水晶更璀璨。在其内部还有着水流在涌动。水流穿透碧玉,滴落在卡巴拉树上,浇灌着这棵透着古怪的树。
李沐目光一凝,注视着卡巴拉之树上。那里有着一颗颗的光点,显得那么显眼。“卡巴拉之果……”李沐移动眼光,默默数着发光果子的数目。十三颗,这是李沐数出来的数目。“这么大一棵树,只结了十三颗果子,这样就比较麻烦了。”李沐望着树下那一团乱战。春山部也好,乱山部也好,两个部族加起来,至少有六七十人。怎么分都不够分啊。
“那些骷髅,似乎也是天宫之中所见过的骷髅。”李沐隐约间,看到了一团稀薄的黑烟。李沐可是在天宫中领教过那些机关骷髅的厉害。如果只灭骷髅,不灭那些黑烟,黑烟会钻入其他的完好的机关骷髅之中,驱使它继续前行。不仅是如此,黑烟还会加强那些骷髅的力量,速度。
树下的骷髅,大部分是木头材质的,有少数是金属的。李沐眼尖,竟然还看到了一个浑身银色的骷髅。这可是李沐在天宫之中没有看到过的。李沐多留意了一眼,这银色骷髅身上长满了尖刺,手上不再是手握着刀剑,因为他整个双臂已经变成了两把利刃。这两把利刃接连不断地向着蓝砚攻去。
蓝砚此时正握着一把大刀,上下纷飞,应对着银色骷髅的攻击。李沐先前对蓝砚的实力已经有了一个很高的评估,至少是在他自己的实力之上。可蓝砚应对那银色骷髅都显得有些吃力,那这个银色骷髅的实力,会有多么恐怖?
“呼。”李沐长叹一声,“这可比火中取栗难得多啊……”他扭了扭脖子,双脚一踏,向着卡巴拉之树跑去。卡巴拉之果能提升十年功力,李沐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更别说,沈璃也想要一颗。
李沐跑的路径,也有讲究。他先是绕着大厅边缘行进。现在大树下是一片乱局,李沐可不想一头扎进去。靠着边缘,一点一点接近卡巴拉。
随着距离接近,李沐开始遭遇到木头骷髅。这些木头骷髅,李沐也不是第一次对付了。他故技重施,拔出响雷剑,一剑劈开了拦路的木头骷髅。
巫族族人也很快发现了李沐的存在,毕竟李沐面对木头骷髅,只需要一剑。胥武绚也看到了李沐,他看着持剑的李沐,转念一想,一脚踹开了眼前的木头骷髅,向着李沐冲了过来。
李沐扫开一只木头骷髅,一转眼,胥武绚的刀就来到了眼前。李沐一惊,下意识地申剑去挡。“叮。”一声脆响,胥武绚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刀尖打着转地从自己脸上擦过。
“抱歉。”李沐说了一声,脚下不停,就要往前走。可胥武绚拦在了李沐身前,“巫族禁地,外人禁入!否则,杀无赦!”
李沐笑了笑,一摊手,“抱歉,我听不懂。”
胥武绚将手中断刀掷了过来,吼道:“外人禁入!”
李沐一扭头,用剑挡开这把断刀,反身一脚就踹了过去。李沐眼中流露着一丝精芒,胥武绚的巫族话,李沐听不懂,但是胥武绚的态度,他看懂了。“你想要继续那次比试么?那次我可是让了你的!真刀真枪,谁会怕你?”李沐大喝一声,一脚将胥武绚踢了出去。
胥武绚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将他砸到在地。但是他一转身就爬起身,双目圆瞪,带着一丝赤色,向着李沐冲了过来。胥武绚那一声喊,一团乱局之中的濂享也转过了头。他一刀斩飞眼前的机关骷髅,抽身向李沐而来。
李沐前脚刚送走胥武绚,后脚濂享也阻了上来。李沐与他撞在一起,响雷剑斩入了濂享的刀刃之中。但也仅限于此,濂享的刀出自乱山部族,乱山部族本就是以打造见长。阿纳的刀能够抵挡剑王剑,濂享的刀也是如此。
濂享之前听阿纳说起过李沐手中剑的神异,此时也大为皱眉。交锋一错而过,李沐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他身形一转一折,绕过濂享继续向着卡巴拉之树接近。
濂享转身,发现胥武绚的身影从自己身边一闪而过,追袭而去,口中叫道:“哪里走!”濂享也追了上去。李沐是中原人,卡巴拉之树乃是巫族最大的奥秘。他们春山部和乱山部两个部族争斗归争斗,可他们都是自己人啊!就好比家里兄弟争财产,不管归了谁,都是自己家里人。总不能被外人得了去。
更别说,卡巴拉之树结的果子,能够有一半几率增加十年功力。这对习武之人是多大的诱惑?巫族之中,也只有拥有巫姓的族长一脉才能知晓卡巴拉的秘密。除此之外,也只有在四部试炼之中成功到达此地的勇士了。
若是被李沐这个中原人知晓秘密,甚至拿走卡巴拉之果,那么对于巫族来说,那绝对是一场灾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带着这样的心情,濂享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李沐在混乱之中穿插行走,时而斩飞木头骷髅,时而助一下陷入危险之中的巫族人。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丝毫没有慢下来。他如同一条灵活的游蛇,行进在混乱的战场。
越接近卡巴拉之树,木头骷髅就越少,取而代之的则是金属骷髅的数量开始增加。李沐看了一眼与金属骷髅战斗的巫族人,能够与金属骷髅战斗的,实力肯定也比与木头骷髅战斗的人要高一些。当然,这里也不排除胥武绚和濂享这些有实力人,要去帮助其他人对付木头骷髅,提高士气。
胥武绚和濂享接二连三的阻拦自己,李沐虽然听不懂,但是他也能猜到他们想要做什么。李沐问女萝的时候,也问起了自己能不能吞食卡巴拉之果。女萝给出的回答是,不行。因为卡巴拉是巫族的奥秘,绝对不允许外人涉及。
不过,李沐现在已经知道了,那就不能不尝试一下。
李沐的速度降了下来,因为他现在也要面对金属骷髅了。金属骷髅的材质可比木头骷髅要强大得多,能够经受住响雷剑多次攻击。当初李沐在天宫,就是被这些数量众多的金属骷髅给逼得不得不离开。
天上盘旋着的黑烟,让李沐分外在意。李沐不知道巫族人知不知道,关于黑烟的事。但是想要接近卡巴拉之树,就必须要越过这群骷髅的守护。也就是说,必须要和这群骷髅战斗。
击败骷髅,黑烟离开,黑烟融入另一个骷髅,增强骷髅的实力。这是一个消磨人循环,消磨的自然是人的体力和精神。面对无穷无尽的骷髅海,杀之不尽,越杀实力越强。这样消磨下去,等到体力和精神耗尽,剩下的就只有绝望了。
李沐仔细看了看周围的巫族人,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地显露出了疲态。这就意味着他们来到此处应该是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至少和骷髅纠缠了有一会了。
李沐返身一剑刺剑,逼退追上来的濂享,然后立刻撤身而走。李沐现在就是一条滑不溜秋的一条泥鳅,一触即退,根本不跟你缠斗。李沐虽然不能运用云中步,但是他记得使用云中步时的真气运转。不管怎么说,真气注入脚上的诸条经脉,的确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速度。
面对如此乱局,李沐倒是想起了一桑道人。因为李沐曾经见过一桑道人施展过禹步,当时是他们遇到以身法见长的南洋护卫队成员——鸸鹋。岳叶枫不以身法见长,面对这个人,一桑道人施展出了禹步。
学习禹步,需知奇门,通遁甲,明术数,识天罡。李沐求教一桑道人时,一桑道人教得最多的是混元一气功,因为李沐当时最缺的就是内功修为。李沐最开始从陆狂发那里得到的《迎风御气诀》虽然是十分适合初学者的心法,但是其侧重是在如何发力和卸力。若说要修行出真气,提升自己内力,还是要靠混元一气功这门正宗的玄门内功。
不过,说起心法,在李沐还在自家茶馆的时候,曾经死缠烂打地缠着卜言君要拜师。卜言君推脱不了,倒是教了李沐运行真气的法门。那才是李沐真正的入门。
不过李沐现在所想的,并不是自己的内功,而是禹步。李沐见过禹步的灵活,用在此时的乱局之上,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若是有机会,当真要好好读读道家典籍。”李沐脑中转过这个念头,毕竟《九歌诀》也好,太一道的其他武功也罢,没有道家学问的研习,掌握不了精髓。李沐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将这个念头压下。
金属骷髅虽然难缠,但不至于彻底拦住李沐的去路。李沐已经接近了卡巴拉的树荫之下,巫族所有人最接近的卡巴拉的是蓝砚。其次是乱山部之中一个李沐从来没有留意过的人。他长得十分普通,肤色黝黑,身材不算粗壮,但是手臂上的肌肉却是十分有力的样子。蓝砚的实力,李沐心中早有猜测,但是这个人能够媲美蓝砚可是完全出乎了李沐的预料。
蓝砚被那银色骷髅缠住,这个人则是在快速接近卡巴拉之树。不过,蓝砚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的注意力,放在了李沐身上。李沐的出现,让蓝砚眉头皱起。
李沐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不过,他看的是树根处的东西,那里有一具浑身穿着金甲,包裹住了全身的人影。他和那些骷髅不同,他全身没有露出骷髅的模样,只有头盔之中,露出一片深邃的黑色。他像一个战士一样,一手握着一根长矛,矗立在树下。在他身前,有四个银色骷髅。四个银色骷髅,呈圆弧散开。不过其中有一个缺位,想必这就是和蓝砚交战的那个银色骷髅原本所在的位置。
李沐看了一眼金甲战士和剩下的四具银色骷髅,现在局面已经很明朗了。要接近卡巴拉之树,那么就必须越过这些骷髅。是的,李沐的第一反应便是越过这些骷髅的封锁,而不是彻底消灭这银色骷髅和金甲战士。
虽然有卡巴拉之果在前,但是李沐头脑很清晰,蓝砚对付银色骷髅尚且吃力,自己更不可能去斩杀银色骷髅,更别说这里还有四具银色骷髅了,若是它们一拥而上,自己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逃了。
至于那个矗立的金甲战士,李沐心中完全没有底气。
李沐看着那个乱山部族的人靠近卡巴拉之树,其中一个银色骷髅直接站了起来,向着他扑来。那人表情也是十分凝重,面对银色骷髅化成利刃的双臂,他没有硬接,而是学习蓝砚,一边后撤,一边应对。
银色骷髅利刃挥舞的速度很快,但它还是一个机关人,辗转腾挪之间,它的灵活度还是不如真人。蓝砚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一直避免和银色骷髅硬碰硬。
李沐打量了前方的情况,然后他又转身看了一眼。濂享,胥武绚,乃至阿纳,都站在离李沐稍远的位置。他们紧紧盯着李沐,但是却都停下了脚步。李沐若有所觉地看了一眼地面,地上有一条圆弧形的刻痕,自己正在刻痕这一侧,而他们则是在另外一侧。
“也就是说,这里还是有范围存在的。”李沐暗自点了点头,他迈出脚步。只是走了一步,金甲战士前的另一个银色骷髅直接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蓝砚冲着他喊道:“李沐!回去!”他的语气十分严肃,严肃到直接显露了他的威严。
李沐从先前胥武绚和濂享的接连阻拦之中,早已猜测到巫族人对自己来到此地的态度,所以他很是直接地说道:“蓝砚阁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此地乃是巫族禁地,我这个外人禁入对吧?”
李沐的直接倒是让蓝砚顿了顿,他抽身向着李沐退来,他面对银色骷髅,不能分心,所以他要走处地上圆弧所圈定的范围。
此处是巫族禁地,但是不是死地。四部联合试炼的最终试炼场,便是此地。只有拿到卡巴拉之果,并且成功返回的人,才能算是四部联合试炼的胜者,才能成为巫族四部都承认的勇士。
地宫里面的骷髅海,与天宫的不同。天宫之中的骷髅,一旦触发,那便是无穷无尽,而且不死不休。地宫里面,守卫卡巴拉之树的骷髅海,有着自己的活动范围。
最外层乃是木头骷髅,再往里是金属骷髅,再往里就是银色骷髅,最后才是金甲战士。这里面的难度层层递进,只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能成功突破,拿到卡巴拉之果。
那如果没有实力的人冒进怎么办?能够参加四部联合试炼的人,都是未来的好苗子,总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吧?所以在骷髅海机关设计之初,就给每一种骷髅设计好了活动范围。一旦发现自己实力不足,或者说体力耗尽,那么退出这个范围就可能够保证安全。
蓝砚此时便是这么做的,他退出了触动银色骷髅的范围,那具银色骷髅顿时失去了目标,有些呆滞地停下,然后折身返回金甲战士那里。
蓝砚有些喘息地来到了李沐身边,一脸凝重。他沉着脸,伸手就要去抓李沐的肩膀。李沐来到这里,已经触及到了巫族的核心利益。李沐刚才的话,已经说明了他似乎很有兴趣再往前,然而蓝砚不可能让李沐再向前一步。
李沐没有什么行动,他望着卡巴拉之树,吹了声口哨,“蓝砚阁下,二十多年没有进行四部联合试炼,似乎真的是让巫族整体的实力退后了很多。连你都没有办法突破这骷髅,那么恐怕这些人也没有办法去摘卡巴拉之果。”
“你知道卡巴拉之果?那么,不好意思,休怪我不讲情面了。”蓝砚说着这话,手已经搭在了李沐身上。他从发之前,只是提了卡巴拉的名字。若只是一个古怪的名字,相信李沐也是不明所以。
可李沐现在的话,分明是在说,他是知道卡巴拉之树,还有卡巴拉之果的作用的。他有些想不明白李沐是怎么知道关于卡巴拉的详细信息的,但是他只知道一件事,若是外人知道了卡巴拉的事情,那么他就必须杀死这个人。无论他是谁,杀无赦!
就在蓝砚凝聚真气,想要杀死李沐的时候,李沐忽然开口了。
“如果说,我有办法去树上摘下卡巴拉之果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听到李沐的话,蓝砚下意识地停下了真气。“你说什么?”
李沐见他停手,更是胸有成竹。他重复道:“我说,我有办法采来卡巴拉之果。”
蓝砚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你的实力比我更厉害?”
“不不不,事实上,我对我自己的实力,有着很清晰的认知。”李沐伸手掸开了蓝砚落在肩膀上的手,“我说我能采到,就是能够采到。”
蓝砚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李沐,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中原来的小子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认知。在部族里时,蓝砚因为他只是一个知进退的人,这一点是从和胥武绚比斗时看出来的。然后,李沐时刻惦记着失散的同伴,蓝砚又给他打上了重视伙伴情义的标签。
蓝砚对李沐的印象也仅限于此,一个知进退,重情义,有些少年老成,也有些憨厚的人。李沐在山林之中杀死乱山部族的人,救下他的同伴,这让蓝砚头痛之余,也发现了这少年有杀伐果断的一面。之后,蓝砚要让他用剑王剑开门,他却反而威胁蓝砚,让他说出他真正的意图。当时情形,以蓝砚的涵养都差点压不住火气。
现在李沐的表现,蓝砚怀疑之余,心中更是多了一份忌惮。
没错,蓝砚对这个少年人生出了忌惮之心。发觉了这一点的蓝砚,自己心中也是一惊。
“说说你的办法。”蓝砚打消心中杂念,定先听听他的办法。
李沐看了他一眼,指着前方不远的卡巴拉之树说道:“要采果子,先得上树,要上树,就必须突破这五个银色骷髅和金甲骷髅。”
“这是废话。”蓝砚轻蔑地哼了一声。
李沐耸了耸肩,“银色骷髅的实力,蓝砚大人应该可以同时对付两个。但是一个人,似乎只能触发一个银色骷髅。”说着,他一指正在和银色骷髅缠斗的那个乱山部族人。“如果能够有五个人一起踏入,各自牵扯一个银色骷髅,那么我们需要面对的,不过是那个金甲战士而已。”
听李沐说完,蓝砚忍不住笑了起来。李沐斜眼道:“你笑什么?”
蓝砚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蠢货么?你以为这个办法我会没有试过?”
“哦?”李沐不以为意,“那结果如何?”
“结果?”蓝砚一指金甲战士,“那个金甲,实力至少在第四层,甚至应该是第五层。他只是动了一下,出了一枪。我连反抗的勇气也消失殆尽。”蓝砚说着自己面对金甲时的窘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退却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李沐听到之后,也是脸色有些凝重。女萝曾经说过,巫族的境界划分,并不是像中原那样,每一个境界都有一个名字。巫族的划分很简单,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以此类推。而当日女萝说起时,只说到第四层便结束了。李沐觉得这个划分应该和中原的境界差不多。
胥武绚的实力,感觉是在纳精境界,以此类推,蓝砚的实力,应该是藏意境界。那么按蓝砚的说法,那个金甲战士至少是在出神境界,甚至是混元境界。如果金甲是这样的实力,那么自己原本考虑好的计划,就显得不那么靠谱了。
蓝砚看着李沐的脸色,只当自己是戳破了李沐的幻想。他摇了摇头,说道:“不好意思,我要继续了。请你死吧。”
“喂喂喂,知道归知道,我可是发了毒誓的。如果告诉别人,我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李沐伸手阻挡。“这样都不行么?”
“死人才是最能保守秘密的。”蓝砚冷冷地回答道。
“呼。”李沐拔出了响雷剑,他看着剑刃,说道:“蓝砚阁下,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下呢?”
蓝砚伸手推掌而来,“如果你不曾知道这里的一切,我不介意放你一马。可是,你自己闯了进来。这正是应了那句中原话,地狱无门你自投。”
李沐横剑一挡,蓝砚的手掌击在响雷剑上。这一只手掌上面蓄满了真气,蓝砚是真的下了杀招。蓝砚这一掌,也是验证了李沐心中的猜想,蓝砚这个人的实力,至少是在藏意境界。他的象形功早已如火纯情,这一掌之下,李沐当真是觉得有一只大象迎头撞上了自己。
李沐双手把持不住响雷剑,蓝砚直接一掌将响雷剑按在了李沐胸膛之上,李沐仰头便是倒飞了出去。李沐落地之后弹了两圈,才停了下来。他用剑拄着自己的身体,才站起来。“蓝砚阁下,女萝姑娘说你心思缜密,但是我看,你连最基本的计算都不会。”
蓝砚不答,只是向着李沐走来。他是铁了心要杀李沐的了。
李沐知道自己死活全在片刻之间,他大声说道:“你自己没有办法拿到卡巴拉之果,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失败了,我必死无疑,根本不用你动手。如果成功的话,我就能为你们春山部摘下卡巴拉之果。不管我成功与否,你们春山部不会有任何损失。你只需要派五个人帮我触发银色骷髅而已。这种无本万利的生意,你竟然不做?”
蓝砚顿了顿,说道:“你就这么不想死在我的手上?”
李沐很是认真地说道:“我是不会死的。”这句话,李沐不止一次对沈璃他们说过,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大多是为了提振士气。而现在,他对蓝砚说这句话,更多的是挑衅。
蓝砚笑了笑,他终于改变了注意。他伸出手,“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多叫几个人送你上路。”说完,他转身用巫族话大声喊了几个名字。不一会,包含胥武绚在内的五个春山部族人从乱局之中抽身而出。除了胥武绚之外,只有一个年轻人,剩下的三人,都是蓝砚带来原本暗中照拂的部族菁英。
蓝砚也不问李沐准备好了没有,他直接一声令下,那五人立刻越过界限向前走去。原本乱山部族的那个人看到春山部有所行动,深怕他们在背后捅刀子,反而是退了回来。
五个春山部族的人一踏入界限,五个银色骷髅就颤动了起来。随着他们渐渐接近,银色骷髅终于向着他们奔来。“就是现在!撤!”蓝砚发号施令,让他们撤回来。这是原本就设计好的计策,只是为了触发银色骷髅的机关而已。
可就在蓝砚说出撤这个字的时候,李沐直接就蹿了出去。他没有任何迂回,也没有任何计策,他直袭那树下的金甲战士。
“五个银色骷髅已经被调开,剩下的便只有你了。”说着,李沐的眼神逐渐涣散,那种茫然的眼神,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眸之中。李沐不管不顾,直接开启了魂魄分离之法。让自己精神陷入沉湎,让身体的感觉主导一切。
蓝砚将李沐的行动尽收眼底,初时,李沐只是向前奔跑,而不一会,他的身影变得闪烁起来。是的,闪烁。仿佛是一下消失,下一刻又出现。两者交替,给了蓝砚这样的错觉。
蓝砚不由揉了揉眼,他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李沐是因为吃多了红尾果子,失去理智变成傻子,被女萝带回来的。当时他也在族长竹楼,那时痴傻的李沐表现出来的身法,却是一等一的怪异。
“原来,你的仰仗,就是你的身法么?”蓝砚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因为,他见识过金甲战士的强大。“那可不是只靠身法,就能行的。”
蓝砚看着李沐终于来到卡巴拉之树面前,而那金甲战士,也开始颤抖起来。
“铿锵。”金甲摩擦,发出一声声铁器声响。覆盖着金属手套的手,牢牢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当李沐与金甲战士只剩十步的时候,金甲战士举起了长矛,向前刺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可随着这个动作产生的,却是一阵音爆!
“呜呜呜。”这一矛击出,空气之中竟然发出了利箭破空时的鸣响。李沐双眼茫然,脚下连踏云中步,似乎是想要闪避。但是他不管怎么躲闪,那矛尖就是直直对准着自己的心脏。
陷入魂魄分离状态的李沐,身体的反应很快,但是他的思考能力,却是等同于无。现在的他,完全不明白眼前的这一矛意味着什么。
长矛一寸一寸接近,看似缓慢,实则是瞬息之间!李沐只存下一个念头在狂呼,护住自身!云中步再闪,李沐对着金甲战士,伸出了响雷剑。
而就在这个时候,蓝砚听到了一声兵器入肉的声音。虽然现在周围声音很多,很是混乱,但是蓝砚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是李沐的身体,被长矛刺穿的声音。
长矛直接刺穿了李沐的胸口,将李沐挑在了半空。鲜血从血槽流出,顺着长矛一点一点滴下。
蓝砚看着眼前这一幕,摇了摇头,“不自量力的小子,终究还是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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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某种金属断裂的声音,或者说被斩断的声音。这个声音和刚才李沐被长矛刺中时候的声音一样,本该不起眼,却又清晰得有些莫名其妙。蓝砚下意识地回头,眼前出现的景象,却是让他悚然一惊。
李沐被长矛挑在半空,仿佛是一只被刺穿了的虾米。事实上,连开启了魂魄分离,有云中步加持的情况下,还被这么轻易的刺中。这足以表明他的实力在这金甲战士面前,就是一只小虾米,而且是那种死鱼烂虾。
可是,李沐还没有死呢。
李沐的面容忽然变得扭曲,他人在半空,左手握住了长矛的矛尖,右手剑王剑悍然落下。刚才那一声脆响,便是剑王剑,斩断长矛的声音。剑王剑名为剑王,自然是取剑中之王的意境。剑王剑的锋利,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它本该有的地位。剑王剑下,俯首称臣,如有不降,剑毁人亡!
蓝砚看着李沐踉跄落地,一双茫然无神却已经发红的眼睛,这无疑让蓝眼想到了被困住的野兽,正在暴躁地用前肢拨弄着地面,下一刻,必定是雷霆一击。
金甲战士的长矛,蓝砚早已领教过。长矛和金甲的材质异常坚固,长矛的锋利程度也远在乱山部打造的利剑之上。想要斩断长矛,哪怕是传说之中的剑王剑,也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因为,长矛和金甲,本来就是用与剑王剑一样的材质打造的。
李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恐怕李沐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现在的精神有些恍惚。魂魄分离乃是一种将精神暂时抛却,全凭身体做主的方法。当然,也可以称之为秘法,或者邪法。当李沐处在魂魄分离状态时,意识会陷入类似沉睡的状态。在这个时候,身体如果遭遇了剧痛,那么势必会唤醒意识。这和人在睡觉时,被某种东西刺痛唤醒是一个道理。
李沐的胸口可是被长矛刺穿了,云中步在最后关头让他避开了心脏要害,但是那半截长矛还插在李沐胸口呢。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疼?
李沐有些恍惚,可他还没有完全清醒。因为身体之上有一股狂怒在萦绕。李沐之前一直以为,怒这种情绪,来源应该是自己的意识,也就是魂。然而他现在却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也就是魄的怒意。
这是李沐的身体在狂怒,他已经用了云中步,却还是被刺穿了身体。这相当于一个人最引以为傲的本事被肆意践踏。这如何不怒?
内在的李沐还未拿回身体的控制权,而李沐的身体却开始动了。
在蓝砚的视野里,李沐左手一拉,在一声类似野兽的嚎叫之中,将那半截长矛从胸口伤口拉了出来。长矛之上沾染着李沐的血肉,变成了一把樱红的断矛。李沐扬起左手,用力将长矛对准金甲战士扔了过去。
断矛如同利箭,直袭金甲战士面门。可就在瞬息之间,金甲战士一把握住了断矛。那断矛原本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而金甲战士的手便是那缰绳。利箭离它面门不过毫厘,却是悬崖勒马,硬生生停住!
金甲战士伸手一甩,断矛之上那属于李沐的血飞溅而出,落在了卡巴拉之树的土壤之中,成为了树的养分。金甲战士的长矛一分为二,变成了一手短棍,一手断矛。
“锵锵锵锵。”盔甲因为行动而碰撞,敲击出仿若铜锣般的声响。大戏登台,必有锣鼓响。金甲战士仿佛是感应到了自己的舞台,需要自己登场。舞台之上,登场为出将,退场为入相。用来形容金甲战士,实在是太贴切不过了。
跨步,急行,登场,出将!金甲战士脚下一踏,腾飞而起。左手断棍,右手断矛,好似螳螂扑向猎物,又如同苍鹰张开了它的利爪。
李沐哪怕是用上云中步,也不能闪过金甲战士的攻击。那么面对这一击,他该怎么躲?
答案是,不躲!
这是李沐的身体做出的选择,他要硬撼这一击。李沐在自己的意识里,他是想要躲避这一击的,但是他还没能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他看着自己的身体,摆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姿势。一手持着响雷剑,高举向天,然后手臂缓缓转动,像是在用响雷剑划下一个圆。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李沐脑海之中猛然闪过这么一句。这是《九歌诀》中《大司命》一篇的开篇。这句一出现在脑海之中,李沐只觉丹田大开,全身真气如同流水一样宣泄而出。
李沐周身,平白无故起了旋风。随着李沐这个圆的圆满,李沐的真气,也全都被抽干了。李沐眼中的茫然之色在迅速褪去,这是他恢复清醒的标志。可现在,金甲战士的攻击已经在眼前,聚起全身真气的一击也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拼了!有鲛珠垫底,两败俱伤也是我赚!”带着这样的念头,李沐一剑斩出。一道匹练剑气向着金甲战士袭去。
画圆为门,李沐这一剑斩出,便是开门。正是应着《大司命》这一篇之中的广开兮天门这一句。汇聚着李沐全部真气的这一剑,正是大司命的煌煌之威。
可这一剑还没完,纷吾乘兮玄云!李沐旋风汇聚于李沐脚下,推着李沐向金甲战士冲了过去。可是只是推出两三步,李沐便重新跌落在地。他的真气已经全都消耗在广开天门那一道剑气之中!也就是说,这一招剑招,他只能使出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他的真气已经无力为继。
不过,这剑招使出一半,也已经够了。李沐半跪在地,看着金甲战士被自己使出的剑气正面击中,脚下接连后退,他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当金甲战士推出五步之后,真气骤然爆响。一道亮眼的光华闪过,伴随着巨响,引得这处巨大的大厅之内,四处都是回声震荡。
李沐捂着胸口的伤口,艰难地站了起来,向着卡巴拉之树跑去。这个机会,可是自己拿命换来的,若不抓住,那么便再无机会!可是,他的真气在刚才那一击之中消耗殆尽,如此不顾一切地使用真气,不仅令他的经脉在真气喷薄之中受了创伤,而且也让他现在陷入了四肢无力的窘境。
这就意味着李沐现在速度很慢,可就算这么慢的速度,李沐还是来到了卡巴拉之树面前,他用响雷剑一剑刺穿了卡巴拉之树的树皮,借力向上攀爬起来。
蓝砚看到这一幕,脸上已经抑制不住惊色。“他……竟然真的做到!”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蓝砚向前冲了过去。与他一同展开行动的,还有乱山部族的阿纳。李沐成功突破这片骷髅海机关,爬上了卡巴拉之树,这完全震惊了春山部和乱山部两个部族。眼见李沐这个外来的中原人成功了,他们怎么能让他抢走卡巴拉之果?被李沐一刺激,所有人发疯似的向前。
可是骷髅海机关能够阻拦下他们,还是有原因的。五具银色骷髅直接动了起来,杀入了人群之中。有抵挡银色骷髅实力的人还罢了,原本最多对付金属骷髅,结果头脑发热冲上来的人立刻陷入了危机之中。同时,那些金属骷髅也是追了上来,一前一后,同时发难,顿时伤亡大增。
而就在此刻,树下扬起的烟尘散去,那一抹有些耀眼的金甲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金甲之上只是有些擦痕,除此之外,一切如常。
当蓝砚看到金甲重新出现时,理智立刻重新了夺回头脑的主动权。他厉声大喝:“后退!后退!”可人群熙攘,就算春山部族的人想停,也还有乱山部族的人推搡。金甲骷髅手握断矛,向着人群走了过来。
李沐一心爬上了卡巴拉之树的树枝,他蹲坐在了树枝上,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他接近卡巴拉之树,凭借鲛珠能够快速愈合伤口的底气,还有响雷剑的锋利,去硬吃金甲战士一招。之后再寻找机会爬上卡巴拉之树。因为金甲战士终究只是机关人,不是真正的人,而且金甲覆盖全身,移动的速度也不快,所以李沐判断自己有六层把握可以成功爬上卡巴拉之树。
万幸的是,虽然与计划有些出入,但是他最后还是成功了。望着眼前那散发着光芒的卡巴拉之果,李沐伸出了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入手卡巴拉之国果,李沐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果子竟然是有些烫手。李沐不顾下面的喧闹,伸手将卡巴拉之果摘了下来。卡巴拉之果散发着莹莹之光,并不算刺眼。李沐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这卡巴拉之果呈现圆球状,在光芒之下竟然还蜿蜒着些许黑色的纹路。
那些黑色的纹路呈弯曲状,如同一条条扭曲的黑蛇,将整个果子都包裹了起来。那散发光芒的地方,其实是黑色纹路之外的空隙而已。只不过,因为光的存在,那纹路就被隐藏了起来。
光之下,必有影。光盛而影无形。
李沐捏着果子,从上至下,俯视着下面的巫族人,还有那一片机关骷髅。他们依旧在和骷髅海之中的机关骷髅战斗。“万人之上?似乎有那么点意思。”他伸手将卡巴拉之果揣进怀里,然后又爬向了另一颗成熟的卡巴拉之果。他可没有忘记,沈璃也想要一颗。
地下的一众巫族人见他如此,更是鼓噪。李沐这个中原人,拿到了卡巴拉之果还不算,竟然还想要再摘一颗!这不算贪得无厌,还是什么?可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办法,此行族中最强之人也无法突破骷髅海,他们根本无法阻止李沐。
李沐两颗果子攥在手里,他的目光却还是在其他果子上游弋。他的脑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们春山部也好,乱山部也好,知道仙墓重开之后,火急火燎地赶来,就是为了这卡巴拉之果。现在这卡巴拉树上成熟的果实只有十三颗。女萝给自己讲述卡巴拉之树的时候,曾经是说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这样的说法,虽然知道她这是夸张的说法,但是也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卡巴拉之树结果的时间很长,而且结出果子之后,也需要五年才能成熟。这也就代表着,眼前这十三颗果子,应该是近些年来长出的全部了。
“如果,将这十三颗全部采下,那么,我就有了足够的本钱。”李沐脑中闪过的,正是这个念头。只要这十三颗果子在手,那么不管是春山部还是乱山部,哪怕是从未见过的荒山部和商山部,自己都有足够的资本去面对他们。至少,自己会成为他们最受欢迎的客人。
虽然自己对巫族没有什么其他的企图,但是应该也能换取一点好处。比如,让乱山部族好好的给沈璃赔礼道歉,亦或者是让自己和沈璃安安全全地离开这里,回到大贠的疆土上去。
如果掌握了所有的卡巴拉之果,这是完全能够做到的。不过,李沐也没有忘记另一件事情。有句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卡巴拉之果是巫族的密宝,如果自己拿到了全部的卡巴拉之果,那就意味着,他自己就成为了最为鲜美的肉。
巫族四部,每个部族都是一个族群。部族之中,也不乏有实力的人。春山部族的巫文狸,已经让李沐察觉到,这些身居大山之中的巫族人,并没有什么民风淳朴这种说法。因为巫族人也是人,也会有人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
人带着肉去找老虎,想要和它商量点事情。若是你没有展现出威胁到老虎的实力,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老虎吃了你带去的肉,顺便还会吃了你。因为在它的眼中,你和肉并没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李沐不禁停了下来,他盯着手中的卡巴拉之果,叹了一口气。“没有对等的实力,就永远不会有对等的机会。”李沐低声说了一句,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卡巴拉之果的果肉连带着汁液流入了李沐嘴中,李沐只感觉一股奇怪的感觉顿时抓住了自己的味蕾。这像是一口陈年的老白干,又烫又辣。若只是老白干的味道,李沐倒是能够忍受。可惜,这股味道里,还有一股奇怪的,类似鲜血的腥味。这就有些让李沐大为皱眉了。不过,为了卡巴拉之果能够增加十年功力的效果,李沐还是不顾舌尖上的感觉,一口一口将整个卡巴拉之果吞吃干净。
其实,在李沐原本的计划中,绝对没有拿到果子立刻吃下去这样的想法。因为卡巴拉之果除了能够增长十年功力之外,也还会让人功力尽失。而李沐这个人,本质上还是十分小心谨慎的。正是考虑到这个风险,李沐原本的计划是为自己和沈璃采到两个果子之后,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服下卡巴拉之果。这样如果有什么意外,也能够专心应对。
然而,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李沐原本以为,春山部族和乱山部族都会有机会得到卡巴拉之果,他只能趁乱浑水摸鱼。可现在的实际情况是,除了李沐之外,其他人都没有办法采下卡巴拉之果,甚至连接近卡巴拉之树都做不到。这种情况下,不仅李沐自身的价值被提到了最高,更是让李沐有了独得十三颗卡巴拉之果的机会。
既然有了这个机会,李沐当然会想着利益最大化。而刚才也说了,想要自己的利益最大,那么就必须要有足够让人重视的实力。
所以,李沐在卡巴拉树上,直接吞下了卡巴拉之果。
吞下之后,李沐的胸口一直有一股火辣辣的感觉,可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另外的感觉了。这让李沐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自己吃的是假货?还是说这棵树都是假的?可看着下面那些巫族人为此拼死拼活,不应该有错才对。
李沐挠着脑袋,不得其解。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沐丹田之中忽然像被点了一把火。一片火辣之意横隔在了下腹,正在变得越来越热。异相显现李沐连忙凝神盘膝而坐。存神自观,自己的丹田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气旋。李沐先前一招广开天门,将全身真气消耗殆尽,所以他断定这个气旋并不是自身的真气,而是来自卡巴拉之果的真气!那犹如无名之火的滚烫,正是由这气旋散发而出。
气旋飞速旋转,甚至是将要原本安居在丹田之中的鲛珠也牵扯进去。不过鲛珠早就牢牢占据李沐的丹田,丝毫不为之所动。出人意料的是,这个气旋反而开始向着鲛珠接近。
就在气旋和鲛珠接触的瞬间,气旋之中开始疯狂喷涌出真气。那气旋仿佛成了传说之中的海眼,涌出了无穷无尽的海水。而真气也如同海水一般,直接灌满了整个丹田,然后开始疯狂向外扩张。
属于腹中线的任脉首当其冲,李沐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任脉之中便已经充满了这莫名而来的真气,攻下任脉之后,又是直冲督脉,又散到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俱是充盈着真气,让李沐全身上下都有了一股膨胀的感觉。
“这……这就是十年功力么?”李沐心中悍然,幸好自己奇经八脉早已通畅,否则若是强行破开,定是让自己这些经脉全都毁于一旦!
自己畅通的奇经八脉只能算是一个缓冲,若是他人,那就是奇经八脉不畅,瞬间被毁不说,接着那十二正经直接受到如此狂暴的真气冲击,怕也是会受到不小的损伤,很有可能会造成无法恢复的伤害。如果经脉完全损毁,那么一身内功,也等于是废了。
李沐暗自松了一口气,自己有鲛珠的快速愈合能力,经脉更是有过一次洗髓伐毛,更显坚韧。这等真气冲击,对别人是个威胁,对自己却算不上有多少危险。
李沐定气凝神,开始收纳起真气来。因为李沐有过炼化鲛珠真气的经验,即便这次没有顾霜华帮忙切割真气,收纳炼化真气也是十分熟练。
卡巴拉之果营造的气旋还在不断喷涌出真气,李沐也只能竭力加快自己的速度去将真气收入丹田。不过,随着时间过去,李沐发现有些不对劲。在这场速度的比拼内,他竟然渐渐落于下风!
丹田气旋还在喷涌,经脉之中的真气也越来越多,几乎快要将李沐的经脉撑破。李沐此时额头也已见汗,后背更是汗津津的。他还是小看了卡巴拉之果的霸道。什么功力尽失,这样下去,搞不好经脉自爆,直接让自己爆体而亡啊!
面对这样的危局,李沐当机立断。他双掌向天,开始向外宣泄真气。只有这样,他才能减轻体内真气的压力,让自己不至于落到爆体而亡的下场。
可是,那股真气李沐还没有完全驯服,只能被动地向外泄出,无法加快速度。对于真气产生的速度来说,宣泄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李沐已经拼了命在归纳,可是真正化为己用的,实在是太少了。不足以驱使这股充满全身的真气。
李沐已经陷入了危机之中!若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李沐只有两个下场。第一,经受不住充盈的真气,爆体而亡。第二,被这卡巴拉之果的真气肆虐全身,侥幸未死,终成废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就在李沐束手无策的时候,那丹田之中的气旋,终于成功地靠近了鲛珠。李沐吞下鲛珠也有些时日了,除了刚刚吞下鲛珠时,浑身长出了鳞甲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安安稳稳地呆在李沐丹田之内。平日里,他居于丹田中央,享受李沐真气的温养。在李沐受伤时,它会释放鲛珠之内的真气,让李沐的伤口快速愈合。
李沐能够取得如今的成就,或者说,能有如今的心态,都是拜鲛珠所赐。水下呼吸,伤口快速愈合,光是这两点,不知帮他渡过多少难关。别的不说,如果没有鲛珠这快速愈合伤口的能力,李沐早就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只要有鲛珠在丹田之内,李沐心中就会有底气。而这个时候,卡巴拉之果产生的气旋,竟然是好死不死地运行到了鲛珠身旁,似乎是想要将鲛珠吞噬一般。
这让李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鲛珠可是自己的根本。有它在,哪怕自己经脉尽毁,也有恢复的可能。但是若是它除了差错,李沐这次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这点,李沐心中满是懊悔。可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丹田之中,自己掌控的真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无法影响大局。现在的大局便是卡巴拉之果造成的气旋,不断涌出真气。不仅是充斥了丹田,更是灌满了李沐全身上下。
卡巴拉之果产生的气旋如愿以偿地包裹住了鲛珠,鲛珠现在就在气旋的最中央。气旋喷涌而出的真气,逼得鲛珠滴溜溜地转动起来。
鲛珠在气旋的催动之下,转动得越来越快,但是李沐发现自己丹田之内的压力陡然一轻。他存神内照,发现鲛珠每转一下,就吸纳一些卡巴拉之果的真气。而且,正是因为鲛珠堵在了卡巴拉之果产生的气旋中央,让气旋喷涌真气的速度也大大降低了。
见此情形,李沐的心情由担忧转为了欣喜。“如果真气喷涌的速度降下来的话,那么完全就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了。”李沐盘腿而坐,开始专心归纳起真气。这些真气比起鲛珠带给他的真气要凝实得多。李沐在归纳的过程之中,隐隐发现卡巴拉之果的真气和鲛珠真气在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
李沐端坐在树上,双目紧闭,盘膝而坐。在他身周,则是真气环绕。卡巴拉之树的树叶簌簌作响,连带着周围一些细小的树枝都剧烈晃动起来。
底下巫族人在经过一次冲击之后,被金甲战士联合五个银色骷髅击退,在付出了不少人伤亡的代价之后,他们退出了骷髅海机关之外,连木头骷髅的范围都没有他踏入。失去攻击目标的骷髅们愣愣地站在原地,重新排列成了队列。以卡巴拉之树为圆心,金甲战士,银色骷髅,金属骷髅,木头骷髅,一层层向外,数目也是一层一层增加。
阿纳和蓝砚站在一起,在他们身后则是暂时安歇的两部族人。春山部族和乱山部族都在骷髅海机关之中有了伤亡,所以正在各自照顾伤员。春山部族在巫族四部之中以巫药而出名,这时也十分大方的分享自己的药。遇到受伤严重的伤员,也会由春山部族出手医治。虽然两个部族有着一些摩擦,但是毕竟还是同一族的人。
望着卡巴拉之树上的李沐,蓝砚和阿纳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竟然是被一个中原人抢先了啊。”阿纳叹着气,在他看来,这可是一件让巫族脸面扫地的事情。
蓝砚看着阿纳,先前两人为了比对方先到达卡巴拉之树的所在,可谓是勾心斗角,用尽了心思。其中蓝砚技高一筹,隐瞒了李沐手中剑王剑的事实,从而抢先一步打开了地宫。蓝砚这一步先,可谓是步步先。他带着春山部族的人手抢先进入地宫,也比乱山部族的人先一步突破迷宫,来到卡巴拉之树的大厅。
可惜,因为骷髅海这个机关的存在,蓝砚的优势被抹杀了。凭蓝砚的实力,他能突破到银色骷髅这一层,但是对于金甲战士,他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是李沐,知道自己受了伤也能快速恢复。李沐那被长矛捅穿的伤势,已经算是致命的伤口,若不是李沐手中剑王剑足够锋利,斩断了长矛,而后又是以古怪的招式爆发真气将金甲战士推开,恐怕李沐就会死在金甲战士矛下。
那种情况,如果换成蓝砚自己,恐怕被长矛捅穿身体之后,完全没有办法让自己离开长矛,就算强行脱离长矛,也会身受重伤,甚至失去动手的能力。
蓝砚尚且如此,就别说阿纳了。阿纳自己的实力,都无法做到与银色骷髅长时间缠斗。至于金甲战士,完全是不敢招惹的存在。
“他的剑是怎么回事,蓝砚阁下,那能斩断长矛的剑,可不像是剑域之剑。”阿纳说着。
蓝砚乜了他一眼,说道:“剑域之剑都是你们乱山部打造的,外形像剑域之剑。却比剑域之剑锋利上无数倍,而且,还能作为钥匙,开启地宫……这是什么剑?你心底应该有答案吧?”
“我知道,能做到这些的只有剑王剑。可这不可能!”阿纳连连摇头,“剑王剑乃是供奉仙人之剑,放置于七宝浮屠之中,更是安置在无人可进入的天宫,怎么可能会被他得到?这是不可能的!绝无可能!”阿纳说得斩钉截铁,可蓝砚却是很平静地说道:“我们都小看了这个中原人。你看,他直接吞下了卡巴拉之果,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自爆。这样的人,能进入天宫,得到剑王剑,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吧?”
“卡巴拉之果?自爆?”阿纳皱起了眉头。
蓝砚看他一脸疑惑的模样,不由问道:“阿尾房派你来取卡巴拉之果,就没有告诉你卡巴拉之果的用法么?”
阿纳摇了摇头,“不知。还请蓝砚阁下赐教。”
“也罢,凭你的身份,应该也迟早会知道的。”蓝砚望着闭目运功的李沐,“卡巴拉之果药性猛烈无比,是不能直接吞服的。因为在吞下它之后,它会身体中产生大量真气,若是没有经过炮制,那么就会因为体内源源不断产生真气而自爆。”
阿纳听闻之后,悚然一惊。他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他也有心思。在他心里存了拿到卡巴拉之果之后,自己先试一试的想法。现在听了蓝砚的描述,反倒是觉得自己得不到卡巴拉之果也算是值得庆幸了。
“传说之中卡巴拉之果能增加十年功力。其实,这已经是经过炮制之后才有的效果。如果是直接吞服,那么至少是增加二十年的功力。”蓝砚顿了顿,才说道,“内功底子越厚,它增加的功力越多。然而,这些功力是凭空出现的,与境界完全不符,所以很难被掌握。最终,还是只有自爆这一个结果。”
“以前的四部联合试炼,都是带回卡巴拉之果,经过炮制之后,才让人吞服的。虽然减去了一半功效,但是那狂暴的真气,还是有可能让人功力尽失。能够成功扛过卡巴拉之果狂暴效果的人,寥寥无几。”蓝砚说着,一指树上的李沐。“现在,这个李沐吞下卡巴拉之果已经有一会了。他全身真气鼓动,刚才几乎被真气所撑爆,但是他还是扛了下来。不仅没有自爆,反倒是趋于平静了。这样的人,不能以常理度之。我现在倒是明白族长的用意了。难怪哪怕知道他手中是剑王剑,族长也没有下令夺回来。原来,族长早就从这件事中,看出这个人绝非那么简单。”
阿纳听完之后,忽然露出一丝苦笑。两个部族对卡巴拉之果的看重,自然不用多说。为了防止族中高手轻动,导致其他部族察觉异样,所以两部都是派了出色的年轻人前来。结果却都是束手无策,反而是一个中原人拼死得逞。面对这样的结果,阿纳心中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更别说,这个人手中的剑,竟然还是传说之中的剑王剑了!
阿纳心知蓝砚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理由骗自己。因为他刚才说得这番话,就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低声道:“既然蓝砚阁下告诉了我一个秘密,那么,我也在告诉阁下一个我们部族的传说吧。”
蓝砚没有什么表示,但是暗地里竖起了耳朵。
阿纳望着李沐膝盖上横卧的剑王剑,缓缓说道:“剑王剑乃是乱山部从古至今,最杰出的杰作!至今尚未有一把剑能够超越。此剑本就是为仙人而铸。所以,能够有资格拥有它的人,只能是仙人。”听到这话,蓝砚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指着李沐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仙人?”
阿纳摇了摇头,“不,至少现在不是。”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则是,现在不是,以后可说不定。
如按照蓝砚所说,没有经过炮制的卡巴拉之果可以增加人二十年的功力。那么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年轻人,已经走过了别人的半生。蓝砚人到中年,满打满算也不过修行三十多年。想到这里,阿纳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嫉妒,若是他成功了。二十年功力外加剑王剑在手,再加上他古怪的招式,恐怕蓝砚也不是他的对手。而在几天前,他还是凭借剑王剑的锋利,才能勉强与自己交手的人物。
几天时间,天翻地覆。这让阿纳如何不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在树上可没有察觉底下巫族人的话语,他更不知道卡巴拉之果是需要炮制才能服下。李沐直接吞了卡巴拉之果,差点就在真气肆虐之中自爆而亡。若不是丹田之中有鲛珠镇守,扭转乾坤,他就真的只能闭目等死了。
李沐丹田中的风暴逐渐平静,气旋还在,但是真气喷涌的速度缓了下来。因为鲛珠将气旋完全镇压了下来,鲛珠堵住了真气的出口,只有些许真气可以漏出。
这样一来,李沐完全有时间去收纳身体中充盈的真气,他原本悬着的一颗心,安安稳稳地落回心窝。李沐心思恢复平稳,专注于真气运行,这样一来更是事半功倍。
每多吸纳一分真气,内力就多增加一分。李沐沉浸在这样状态之中,看着自己丹田之内的真气越来越浑厚,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
时间飞快过去,弥散在经脉之中的真气渐渐稀少,李沐终于完全掌控住了体内的所有真气。丹田之内气旋还在缓缓渗出真气,如同潺潺溪水汇入李沐丹田内的汪洋。
李沐忍不住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张口纵情长啸。“啊!”
这一声长啸,是李沐在宣泄经脉之中残存的真气,更是他因为自己功力提升,一扫心中埋藏着的愤懑!啸声震得整个大厅都充满了回响,李沐睁开了双眼,呼吸之间,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这个股力量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强大。
李沐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纳精境界的哪一步,若只是从真气的量来说,已经是足够了!丹田之中真气的雄浑程度,李沐哪怕不用魂魄分离之法,只使用自己的十三剑,也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李沐啸声渐息,他站在卡巴拉之树上,居高临下,看着巫族众人。蓝砚和阿纳都抬头看着他,事实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沐身上。尽管胸口那一大滩的血迹显得相当碍眼,让李沐看上去有些狼狈。可他现在身上所彰显的那股子精气神,只能用意气奋发这四个字来形容。
“蓝砚阁下,你想要几颗卡巴拉之果?”李沐提高了声响,确保自己的声音能够让蓝砚听见。
蓝砚还没说话,其他人已经鼓噪了起来,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乱山部族人。李沐在树上,是唯一一个可以摘到卡巴拉之果的人。他问蓝砚要几个,这是什么意思……还用问么?
阿纳心头也是疑窦丛生,他听人翻译了李沐的话。李沐这问话完全就是站在了春山部族的立场上。他开始怀疑蓝砚刚才说话的立场。卡巴拉之果需要炮制,这确实是阿纳所不知道的事情。而蓝砚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无形之中是和阿纳站在同样的立场之上。他们是巫族人,而李沐是中原人。可是现在呢?李沐这番话,已经完全表明了。这个中原人很有可能和春山部族有着合作。
阿纳不由紧紧盯着蓝砚,期待着他会如何回答。
蓝砚察觉到周围关注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说道:“你不问问乱山部族的朋友么?这可是全巫族的秘宝。”他顿了顿,又带着笑意问道:“李沐,你想要几颗?”
李沐刚才采了两颗果子,然后吞下了其中一颗。蓝砚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经手卡巴拉之果的猛烈摧残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现在明了的是他现在怀里还有一颗卡巴拉之果。他问李沐要几颗,这是将李沐递给他的套又还了回去。
李沐吃了一颗卡巴拉之果,这件事对于巫族来说,已经是无法容忍的事情。蓝砚问他要几颗,言外之意是要向大家暗示这个中原人贪得无厌。只要李沐敢回答,那么就坐实了蓝砚的暗示。原本在场的巫族人对李沐已是群情激奋,在贴上这个标签,足以让他成为整个巫族之敌。
李沐避而不答,只是指了指上方其他的卡巴拉之果,“不知道我帮你们把卡巴拉之果都采下来,能否抵消我进入巫族禁地,还知道了卡巴拉之果奥秘这回事?”李沐开始为自己和沈璃考虑退路。他现在已经从卡巴拉之果中得到了足够的收益,但沈璃还想要一颗。有沈璃在身边,李沐可不希望最坏的设想发生。
“哦?你口中说的你们。是我们,还是我们?”蓝砚说第一个我们的时候,手指画了一个小圆,当他说第二个我们的时候,则是画了一个大圆。他的意思很明显,你是在为我春山部族,还是在为两个部族?
李沐笑了笑,不得不承认,蓝砚这个人真的很难对付。说话做事都是滴水不漏,不留把柄。你想找他言语之间的破绽,几乎没有。想要挖个陷阱,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李沐深吸了一口气,他直接行动起来。他在卡巴拉之树的枝桠间跳跃,开始采摘所有成熟的卡巴拉之果。这个行为,无疑是对巫族人的挑衅。一时间喝骂之声又是连绵不绝。不过李沐又听不懂,功力增加之后,哪怕是辗转腾挪之间,自己的身体也灵动了几分。
不多时,李沐将剩下的十一颗果子全部摘了下来,塞进包裹里面。卡巴拉之果散发的微光透过包裹,让李沐手中的包裹也带上了光芒。李沐吃了一颗,怀中藏了一颗,包裹之中十一颗。一共十三颗果子,被李沐一网打尽。
李沐拎着包裹,对着下方众人甩了甩。“或许,我该去荒山部和商山部问问他们的意见。”李沐用一种自言自语的语气说着,然后从卡巴拉之树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李沐已经拔出了响雷剑,他早就做好了金甲战士会再一次攻过来的准备。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金甲战士,还有他身边的银色骷髅,对于李沐都没有任何反应。李沐有些不太敢确定,他还故意往金甲战士走了那么几步,可是结果还是一样。这下,李沐彻底算是放下心来。他大摇大摆地从金甲战士身边穿过,往巫族众人走来。
两个部族之中有人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地试了试,结果发现当他们踏足触发机关骷髅的范围,相应的机关骷髅还是会有反应。李沐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猜测是自己身上有卡巴拉果实的缘故,所以那些机关骷髅不会攻击自己。他倒是觉得这个设计很是合理。毕竟之前为了上树采果子而拼死拼活地闯过骷髅海这个机关,来到树前就已经精疲力竭了。如果返回的时候还要触发机关,那么这个试炼未免也太折磨人了。
李沐从机关骷髅身边走过,很快就走出了骷髅海机关的范围。所有人立刻都围了上来,将李沐围了一个严严实实。李沐不慌不忙,举起响雷剑,对准了卡巴拉之果。“你们应该不会要明抢吧?”李沐笑着说道。“那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速度快,还是我用真气毁了卡巴拉之果的速度快。”
蓝砚冷着脸,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沐开始提出自己的条件,“第一,我要拿一颗卡巴拉之果。第二,送我和我的同伴离开这里。如果能够答应这个条件。那么,这里十一颗卡巴拉之果,都是你们春山部的。”话音刚落,乱山部中有人在阿纳的授意下,用中原话问道:“为什么不是我们?”李沐头也没回,“你们怎么对待我的同伴的?相比之下,春山部救了我,对我有恩,你们就不要想了。”此话一出,无疑是将矛盾彻底激化了起来。春山部族和乱山部族又一次站在了各自的对面。
事已至此,蓝砚想了片刻,说道:“成交。”李沐嘴角向上一翘,他伸手从包裹之中取出三个果子,递到蓝砚面前。“这是订金,送我们回大贠疆土之后,我再给你剩下的。”
蓝砚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就在这一瞬间,阿纳那边一声令下,乱山部族人一齐围了上来。他们怎么可能让春山部族独得十一颗卡巴拉之果?要知道一颗卡巴拉之果,就意味着一个春山部族人一跃成为高手的机会。哪怕只有一半人成功,春山部也能多出五个增长了十年功力的高手。这就意味着,春山部族实力大增。可那并不是乱山部族乐于见到的。
抢,现在只能强抢!只有抓住李沐,将他手中掌握的卡巴拉之果都抢过来,才能将春山部族的崛起,抹杀于摇篮之中!
乱山部族的人一动手,春山部族的人也不甘示弱。他们抄起兵器就冲了上去,而蓝砚则是安排人手,想趁乱将李沐护送到大厅。李沐包裹还有八颗卡巴拉之果,他怀中还有一颗,一共九颗卡巴拉之果,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乱山部族人发现了这个情况,更是拼了命地追袭上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和春山部族的人退到门外,迎面正好撞上女萝带着留守的春山部族人来到入口。出乎李沐预料的是,沈璃也在队伍之中。双方人马一撞见,都是愣了一愣。女萝见到李沐,走上前来,“李沐,你为什么要跑?这里可是禁地,你只要踏入这里,就是死罪!”
李沐挠了挠头,说道:“事情紧急,对不住女萝姑娘。不过死罪这件事,待会再说。”说完,他直接走到了沈璃身边。沈璃看到李沐胸前大片的血迹,神情有些紧张,她伸手摸到李沐胸口。“你受伤了?”
李沐知她担心,只是笑了笑。“你忘了我有鲛珠么?这点伤,不碍事。出去找个池子泡一泡就好。”沈璃微微点了点头,继而小声说道:“我刚才听到你的声音,想来看看,正好就遇上了他们。不过,女萝妹妹没有为难我。”李沐接口道:“那是自然,春山部都是讲理的人。”
女萝耳边听到打斗的声音,正在向从里面跑出来的春山部族人打听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听完讲述,她皱着眉头看着李沐,“蓝砚叔叔都拿不到树上的果子,你真的有这么厉害么?”李沐将手上的包裹递给到她手里,说道:“我就是这么厉害。”
女萝打开包裹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里面那一颗颗散发着白光的果子,散发着有些烫手的温度。“这就是卡巴拉之果?”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因为她年纪还小,仙墓关闭时她在哪都还不知道呢,自然没有亲眼见过卡巴拉之果的模样。
沈璃在一旁微微扯了扯李沐的袖子,李沐则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李沐回头瞥了一眼,对着女萝说道:“女萝姑娘,卡巴拉之树上所有的果子我都摘了下来,都送给春山部族了。蓝砚叔叔在里面抵挡乱山部族的人呢,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比较好。只有将这些果子带回春山部族,才算是安全。”
女萝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此时蓝砚不在,从族中地位来说,女萝便是最高。剩下的春山部族人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人,在女萝的要求之下,这个队伍开始返回。
卡巴拉树的大厅里,没有人追出来。李沐之前留下了三颗卡巴拉之果给蓝砚。他嘴上说是定金,事实上这是他耍了个心眼,留了一个麻烦给蓝砚。这三颗卡巴拉之果就是为了牵扯乱山部族的注意力,让他们把目标暂时定在蓝砚那边。当然,乱山部族肯定也想要李沐这边更多的卡巴拉之果。但是蓝砚已经和李沐达成了交易,他肯定不愿意让李沐手上的果子落在乱山部族手里。所以,他也会尽力阻止乱山部族的人来追李沐。
这样一来,李沐就有了足够的时间离开这里。当然,蓝砚也不是没留后手,李沐身边的那些春山部族之中,其中有一个是与蓝砚一同前来的人。此人名为蓝溪,是蓝砚安排好的人手,他将会带着李沐回到春山部族去。如果李沐不去,那么他也会直接动用武力。不过现在他们和女萝、蓝抟他们汇合,李沐更是把卡巴拉之果交给了女萝,那么他也就不用动强了。
李沐跟着女萝往回走,他们又回到了迷宫之中。来的时候,有人在前探路,李沐只需要循着脚印来便可。但是要离开迷宫,李沐可是犯了难。迷宫是不断在变化的,哪怕有留下标记,如果没有破坏迷宫运行的机关,那么标记就会四处乱跑。
李沐看女萝,原本是有些担忧的。但是女萝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只见她在自己的小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瓷瓶。这个小瓷瓶的瓶口没有用塞子塞着,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粗布。女萝将粗布揭开,从瓷品之中飞出了一只手指粗细的蜜蜂。
那只蜜蜂在女萝身前绕了一圈,然后开始向前飞去。女萝看它飞走,连忙说道:“快跟上!”李沐和沈璃走在一起,女萝为了让他们也明白,所以用中原话又说了一遍。李沐趁机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引路蜂。”女萝简单地回答了一句,然后看着李沐一脸不知道引路蜂是什么的模样,补充了一句,“它能引导我们找到出口。”
“这么神奇的嘛?”李沐有些诧异,但是他看周围的巫族人完全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倒是觉得自己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在引路蜂的带领之下一行人在迷宫之中加快了速度。李沐原先还能分辨位置,拐过几个拐角之后,他就彻底迷失了方向了。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李沐他们忽然闯入了一处古怪的大厅。这个大厅也是十分庞大,充满了那种青铜花纹的布置。在昏暗的大厅里,李沐见到了一条条庞大的铁索。这些铁索从四周墙壁上延伸出来,将一个庞大的身影束缚在原地。那身影极其庞大,身后有两边巨大的羽翼,看上去就十分有压迫感。
李沐一见它,顿时想到了那条将他和沈璃逼上绝路的红泥鳅。他盯着那身影,联想李沐在青玉案石盒之中看到的图案。“这个形状,应该就是凶兽之中最强的那一只拉的黄金脆皮鸡?”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沈璃问他:“那是什么?”李沐回答道:“还记得我们落入地下暗河之前,那只两张嘴的凶兽么?我从巫族得到的消息,这只凶兽比我们遇到的那只还要强!我们还是不要去招惹为妙。”
春山部族人显然也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跟着引路蜂,尽可能地压低了自己的脚步声。李沐也是如此,虽然他吃下卡巴拉之果,内功修为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但是还远没有达到凌九昊的层次。万一再触发了机关,那就麻烦了。对于李沐来说,现在抓紧时间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一行人穿过了大厅,继续向前。引路蜂飞舞的速度很快,等到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引路蜂已经无影无踪。不过女萝那个小瓷瓶里面可不止一只引路蜂。等到他们歇息完毕,重新出发时,女萝便又放出了一只。就这样过了两天时间,他们终于走出迷宫,回到了仙墓的人间界。在人间界稍稍停留了之后,他们走出了溶洞。
经过多日地下生活,当李沐再次见到外界的阳光时,他从未感觉有那么美好。当微风带着薄雾的湿润吹到脸上的时候,原本的疲惫也都一扫而空。
“终于又看到阳光啦。”沈璃也是开心地笑了起来。李沐看着她,笑道:“这几日在地宫里,倒是白了不少。”沈璃先是一脸惊喜地看着捂着自己的脸,“真的么?”李沐只是嘿嘿嘿地笑。沈璃立刻就回过神来,用力捶了李沐一记。“你这是在说我黑?”
李沐笑而不语,他现在心情正好,所以和沈璃笑闹。女萝在一旁看着他们,那个包裹,已经交给了蓝溪。这次仙墓开启,春山部和乱山部相互博弈,春山部族得到了十一颗卡巴拉之果,可谓是大获全胜。李沐一个中原人知晓了卡巴拉之果的奥秘,又吃下了一颗卡巴拉之果,此外还留了一颗。按理来说,这是巫族规矩所不允许的。光知晓奥秘这件事,就足够李沐死一次,更别说吃完了还要兜着走了。
可是,如果没有李沐,春山部也好,乱山部也好,没有一个人能够采到卡巴拉之果。一边是十三减二,得十一颗,另一边则是什么都没有。这笔账,女萝当然也算得清。所以,她其实是有些感激李沐的。
至于李沐留下的那一颗卡巴拉之果,女萝在路上也跟李沐说起了卡巴拉之果的正确用法。李沐听完之后,惊出了一生冷汗。他这才知道,卡巴拉之果是需要炮制过的,如此才能减弱药性,留下一线生机。李沐心急直接吞下,其实是必死之举。女萝也算是精于巫药,但是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李沐会不死。李沐则是再次发自肺腑地感谢鲛珠的存在,如果不是它镇压了气旋,那么他就会死在那里。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那么李沐就不能把怀中这颗卡巴拉之果直接给沈璃吃了。沈璃可没有鲛珠傍身,直接吃下果子,可是必死无疑。于是李沐请求女萝将卡巴拉之果炮制一番。为了这一点,李沐必须要跟着他们回一趟春山部族。
事不宜迟,一行人走出溶洞之后,就开始踏上回归春山部族的道路。可是他们走出没多远,只听迷雾之中响起一阵呼哨,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从四周显现出来。
迷雾之中缓缓走出一人,看上去他的年纪足有六十多岁,一头白发。他瞎了一只眼,用一个黑色眼罩包着。不过另一只眼睛之中散发出来的寒芒,让人不由想到了狩猎时的猎豹。他脸上满是煞气,一步步走到春山部族人面前,冷声问道:“是谁杀死了我的儿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个独眼老人一出现,春山部族的人都是一怔,他们脸上都出现了紧张的神色。拎着卡巴拉之果的蓝溪忍不住将自己的身影往人群之中躲了躲。这一切的变化只是因为这个独眼老人站在那里。
他唯一的一只眼睛扫过春山部众人,李沐亦是被他的目光扫到。李沐与之三目相对,竟然有一种被目光刺伤的感觉。这让李沐想起了曾经交手过的杜江。不过,说交手可能太抬举李沐了,应该说李沐是在天字第七号宗师——白衣杜江手下拼死挣扎过。
杜江的独门绝技——目剑,就是从眼睛之中射出真气。换句话说杜江的目光可是真的能刺伤人的。眼前独眼老人的目光,虽然没有到杜江那个程度,但是落在人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起不怒自威这四个字。
李沐听不懂他说的话,所以往女萝那边凑了凑,“女萝姑娘,他是谁啊?”女萝眼中有着再明显不过的担心,她压低了声音,对李沐和沈璃说道:“你们快跑!”
李沐一愣,“为什么?”
女萝皱着眉头,她解释道:“他是乱山部的长老,阿尾房!你救沈姐姐时,杀的人里,就有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李沐仔细回忆了一下,蓝砚保下他的时候,说过他杀了不得了的人,会带来很大的麻烦。当时李沐也问明白了到底是什么人,蓝砚告诉他是乱山部阿尾房的儿子。蓝砚当时为了稳住李沐,没有详细解释。而李沐原本想着是带春山部族的人到达仙墓之后,他就离开的。所以也没有太过担忧。不过,现在人家找上了门来,这件事情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我在问你们,是谁杀了我的儿子?春山部落的人都变成了软蛋了么?连话都不敢应了?”阿尾房站在原地,身上的气势肆无忌惮地散发出来。听到这话,春山部族依旧静默,而四周乱山部族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蓝溪在蓝抟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然后他还拍了拍蓝抟的肩膀。蓝抟面露难色,不由看向了女萝。女萝此时正在和李沐解释阿尾房的实力,而李沐听到之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女萝第一时间就要让李沐带着沈璃跑了。
就算是女萝年幼,对于巫族其他部族声名在外的人物也是有所耳闻。譬如荒山部的郏斐虎,商山部的殳天秀,乱山部的阿尾房。这些都是各族之中,除了族长一脉之外的出色人才。其中阿尾房是最为年长的一个,他是乱山部族长的弟弟。乱山部现在的族长巫角房,原名叫做阿角房,他就是乱山部当年引发动荡事件的主角之一,那个擅长铸造术的天才。他娶了上一任族长的女儿,继承了族长才能拥有的巫姓,成为了乱山部的族长。
阿尾房作为他的弟弟,实力却在阿角房之上。十几年前,他的实力就可以在巫族之中排名前十。可惜后来为了追求最强的力量,他以经脉心血和一只眼睛的代价,拜托大哥铸造出了一把邪异无比的剑。有了那把剑之后,阿尾房实力飙升,可他的面容因此变得比他哥哥还要苍老,然而追求实力的阿尾房,自然是不会在意自己的外表的。有消息称,阿尾房的实力已经到了第四层,着实称得上恐怖二字。他隐然已经成为了巫族纸面上的第一人
“第四层的实力,差不多等于出神境界了。”李沐对比了一下他的实力,自言自语道,“这下真的有些麻烦了。”沈璃看他皱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李沐倒是察觉了她的表情,他笑了一下说道:“不用担心,他们那么对你,就算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还是会选择杀了他们。”沈璃摇了摇头,“我可不想你惹上麻烦。”
听到这话,李沐的表情显得十分古怪,他望着沈璃说道:“你似乎忘记了,我惹过的最大麻烦,就是你啊。”沈璃听完之后脸色一黯。的确,当初就是她窃取了鲛珠,才将李沐卷了进来。李沐见她如此,自知有些失言。不过他反应也不慢,话锋一转,李沐继续说道:“现在,我有了你这个最大的麻烦,我还会怕其他的麻烦么?”沈璃闻言一怔,随即脸红起来。
就在李沐准备听从女萝的劝告,避其锋芒的时候,蓝抟忽然站了出来。他走到了队伍最前方,平静地对着阿尾房说道:“阿尾房阁下,杀你儿子的是那个中原人。”说着,他还看向了李沐所在的方向。
“蓝抟!你在做什么?”女萝怒道。蓝抟的行动,完全出乎了女萝的预料。蓝抟脸上毫无表情,他回头,看向人群之中的蓝溪。后者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阿尾房的目光,在蓝抟的指引之下,很自然地落到了李沐身上。“原来是你么?”他直接伸出了手,立刻有人将一把漆黑的剑递给了阿尾房。拿到剑的阿尾房,微微一笑。这一笑,当然不会倾城,这个独眼老人的笑是狞笑。
李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片刻之后,李沐就回过味来了。哪怕他听不懂蓝抟说了什么,但是就之后各方的反应来看,自己应该是被出卖了。
这好像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自己在南木村帮助张狄抵挡漕帮作恶时,就被村里的人给出卖。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更加复杂。南木村那次,李沐、沈璃还有周墨迹,是全心全意为了帮助张狄,对于南木村村民的遭遇,也算是感同身受。这次春山部族和李沐一直是相互利用关系,双方暗地里勾心斗角,可没少费心费脑。两者关系不同,所以李沐心里反倒没有在南木村那次火大。
至少,女萝的反应,让李沐心中还存了一丝暖意。
李沐安慰了一下沈璃,提醒她一会见机行事,然后拿起了自己的响雷剑,挤开了人群。
阿尾房看到李沐走了出来,说了一句,“缩头乌龟。”说完,他拔出手中那把黑剑冲了过来。黑色的剑身,黑色的剑锷,黑色的剑柄,全身上下都是漆黑的黑剑。这抹漆黑色颜色,伴随着阿尾房的行动,在空中扯出了一道漆黑夺目的黑色地带。
李沐全身一震,因为阿尾房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机,他已经用气机将自己牢牢锁住。“这种感觉……是出神境界!”阿尾房一出手,李沐就做出了判断。这与他的实力无关,这是眼界的问题。
到现在为止,与李沐有过交集的出神境界高手,至少有五人。其中岳叶枫更是算得上李沐武道之路上半个领路人。李沐在杜江手下挣扎过,与一桑道人一同承受过雷行云的雷击,更是与凌九昊一同来到仙墓。除此之外,李沐见过的出神境界高手,至少是超过十人。
不客气的说,别人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见到那么多出神境界的人。然而李沐就是见多了。有个词叫做见多识广,李沐便是如此。那种从心底泛起的无力感,正是他面对出神境界时的感觉。熟悉,但是他从心底讨厌。
“凭什么?”李沐没头没脑地大喝一声,直接启用了魂魄分离的状态。理智渐渐沉沦,等到阿尾房冲到面前,他双眼已经被茫然所遮盖。
脚下一顿,云中步显现,速度陡然加快。而与之相对的是,阿尾房速度一缓,面露喜色。在场的人都是一惊,面对阿尾房,李沐竟然不是减速,而是加速。这样的人,是无知还是无畏?这个问题,阿尾房心中一惊有了答案,所以,他才会面露喜色。“无知小儿!”
可是,他猜错了,李沐还真不是无知,他现在全然是无畏!思想会畏惧,但是身体蕴藏的勇气不会!
黑剑袭来,李沐单手握剑,口中喃喃:“广开兮天门!”李沐故技重施,用响雷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挥剑一斩。李沐的身体,忠实的执行着自己意识留下的残念。用最强的一招,去面对阿尾房。
李沐现在最强的一招,便是《大司命》篇的第一句。
真气在剑尖孕育,然后勃然爆发。如果李沐在对付金甲战士施展的一样,磅礴地真气直接袭向了阿尾房。真气一去,李沐本该消退,结果这一次,李沐周身的气旋竟然成功地在脚下托起了他,如同利箭一般,向阿尾房射去。
纷吾乘兮玄云!
这是这一招的后半招,在对付金甲战士时,李沐因为真气不济,没有使出的招式。现在他因为卡巴拉之果而有了充足的真气,终于成功施展出来。
李沐驭使真气而起,直扑阿尾房!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截黑光闪过,李沐的真气被另一股黑色的真气所斩开!阿尾房手持黑剑,将李沐的真气一剑劈成两半!李沐直袭而来,迎面撞上了阿尾房。阿尾房惊讶于李沐的招式,但是也只是惊讶,不是震惊。
面对急速而来的李沐,他举起黑剑,一剑刺出。李沐的身形戛然而止,黑剑刺穿了李沐的肩胛,让李沐硬生生停了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阿尾房将李沐挑了起来,在李沐本身体重的作用下,黑剑刺得越来越深。疼痛刺激着李沐,也在唤醒李沐的意识。李沐只能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自己之前的那招广开天门,能够在卡巴拉树前打飞实力过人的金甲战士,却对阿尾房无可奈何。因为金甲战士是机关,它没有人的智慧,所以不会闪避。而他也没有人类才有真气,无法做到以真气抵挡,所以只能硬碰硬。而阿尾房,则是避开了李沐那一剑真气,然后又做出了凌厉的反击。这就是死板的机关,与人的差别。
阿尾房抬头看着李沐,“还算有几分斤两,至少是第二层顶峰的实力。不过,你不该杀我儿子的。”阿尾房说着,伸手向前一送,对准周围一棵大树刺了过去。
这棵树足有四五人合抱粗细,阿尾房轻轻一送,直接将李沐钉在了树上。李沐全身一震,吐出一口血水来,胸口还未完全痊愈的伤口再次崩开,肩胛的伤势又是雪上加霜。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李沐眼中茫然彻底消失殆尽,他完全从魂魄分离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咳咳,气势的压制,看来真气只有量还是不够的,更为关键的是本质的不同。”李沐唾了一口,将嘴里残留的血吐干净。虽然他被黑剑钉在树上,面对的还是有出神境界实力的阿尾房,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事实上,李沐在决定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李沐抬起头,看着阿尾房,脸上丝毫没有战败者的失落于惶恐。这让阿尾房啧啧称奇,阿尾房看着这个杀了自己儿子的年轻人。他与自己的儿子差不多大,不过他的儿子没有这样的实力。或许这也是他被杀的原因。杀人偿命,他现在就要用这人的命,祭奠他的儿子。
当然,阿尾房可不想他死得那么快。他又招了招手,手下立刻又递上了一把剑。这把剑显然不如黑剑,但是乱山部的剑,足够锋利。阿尾房握着这把剑,一把刺向了李沐的另一处肩膀。
李沐想要抵抗,却发现那边黑剑竟然是扰乱了自己体内的真气,让自己无法反抗。“噗。”一声闷响,剑器入肉,刺穿了另一边的肩胛。这样一来,李沐被两把剑牢牢地钉在了树上。
看到李沐身上淌血的伤口,沈璃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李沐面对阿尾房,既然他敢动手,就肯定有他的考量。这一点,沈璃相信李沐,所以在担心之余,沈璃也在考虑自己的处境。自己可不能再给他拖后腿了。
相较于沈璃的淡定,女萝反倒是显得有些激动。她并不知道李沐有鲛珠护体,外伤只要不是致命伤,那么他就不会轻易死去。除此之外,蓝抟的做法激怒了女萝,让她现在的心情出现了波动。李沐虽然是中原人,但是给春山部族带来了仙墓开启的消息。他帮春山部族开启了地宫,拿到了没有人可以拿到的卡巴拉之果!
然后,他在拿到了卡巴拉之果后,他给了春山部族十一颗。女萝从她爷爷巫文狸处得知了卡巴拉的奥秘,所以也明白十一颗卡巴拉之果对一个部族来说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当年四部联合试炼,虽然每年都举行,但是真正能够拿回卡巴拉之果的人,寥寥无几。一次十一颗,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所以,在女萝看来李沐对春山部是有恩的。
女萝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大声喝道:“住手!”女萝年幼,底气不足,但是气势可丝毫不弱。此时阿尾房正伸手接过第三把剑,正要刺向李沐。听到女萝的声音,阿尾房顿了顿,回头用仅剩的眼睛看了女萝一眼。“你是巫泸鹿的女娃吧?巫文狸可还好?”
女萝正要回答,可阿尾房却是果断地将短剑刺入了李沐的大腿。女萝见状,顿时气急,“我叫你住手!听到没有!”
阿尾房闻言拍了拍手掌,“女娃子,你爹都没有这个资格,用这种口气来跟我说话的。”他讪笑了一声,其中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胡说,我爹怎么就没资格了?”女萝怒不可遏,将手探进了腰间的小包裹。阿尾房摇着头,他可没有和小女孩斗嘴的心思。他伸手,接过第四把剑。女萝气上心头,喝骂道:“阿尾房,李沐这个人,我今天就要救下他!”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的声音响起,他清楚地吐出三个字。“卡巴拉。”
阿尾房一愣,随即皱眉,“卡巴拉?”卡巴拉本就是巫族的发音,阿尾房的身份也是知道卡巴拉的奥秘。“你这个中原人竟然知道卡巴拉么?很好,我又多了一条杀你的理由!”说着他将第四把剑刺入了李沐的小腹。
李沐脸色狰狞,却强忍痛楚,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待到剑尖穿透后背,刺入李沐背后大树。他才继续说道:“女萝,将我的话说给他听!仙墓里所有的卡巴拉之果都被我摘下了!现在,全部在蓝溪手中!”
女萝听到这话,反倒是愣在原地。她还没反应过来李沐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说出卡巴拉之果在蓝溪手中这件事?他这是在报复蓝抟之前的说法么?不对,蓝溪叔叔呢?”女萝的眼神在自己部族人群之中一扫,发现蓝溪已经消失了踪影。她心中一惊,连忙四下搜寻,却发现蓝溪竟然是拎着包裹,正在向仙墓跑去。
女萝没有将李沐的话翻译给阿尾房,但是阿尾房手下懂中原话的人则是直接将李沐的话告诉了他。李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继续说道:“一共十一颗卡巴拉之果,全部都在蓝溪手里。而他,现在正要逃跑。”
阿尾房闻言,冷笑一声,“你想用这个消息来交换你的性命么?还是说,你想拖延时间?”
李沐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只是说了这件事,至于你如何反应,那是你的事情。再说了,我的性命,蓝砚可是有做保的。”
“有趣,小子,你现在这幅样子,竟然还能这么嘴硬。当真是少见。”阿尾房挥了挥手,说道,“来人,去抓住蓝溪,把他身上所有的卡巴拉之果都抢过来!”他一下令,原本包围春山部族人的乱山部族人直接分成了两批,其中一批人,直接朝着仙墓的方向追去。
女萝见此,对着周围春山部族人说道:“卡巴拉之果绝对不能给他们!动手!”她这边下令,有人行动了起来,有人却不敢动手,毕竟那是乱山部族的阿尾房。对此,女萝只能搬出自己爷爷的名头,“我乃巫姓,春山部族族长血脉!谁人胆敢不从?”春山部族人这才全部拔出了兵器,向着乱山部族的人冲去。双方人马撞在一起,顿时打斗了起来。
阿尾房眉头一皱,“女娃娃,你年纪小不懂事,我可不会当回事。但是,你要是乱来,我也不会讲道理。”
女萝全然不听他的话,伸手从布包之中一掏,一道烟尘洋洋洒洒扩散开来。烟尘混迹在浓雾之中,被山风这么一吹,顿时弥漫开来。女萝的母亲蓝羚可是精于巫药之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要随队前往仙墓,天知道她给女萝塞了多少防身的东西。
女萝此时为了救出李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将母亲蓝羚给自己的包裹抖落开,直接放出了来自蓝羚的杰作。这股烟尘,便是加强了数倍的昏睡散。哪怕是强壮如熊罴,只要吸入少量,就会陷入昏睡之中。女萝此时抖开,山风一吹,不管是春山部也好,还是乱山部也好,所有人都被笼罩了起来。
不过女萝完全不怕误伤自己族人,她拔高了声音,“春山部族,用鼠秋草解毒!”鼠秋草是一种常用的解毒药,春山部族在山林之中行走时,几乎人人都有。解决后顾之忧,她直接向着阿尾房冲去。
阿尾房看到烟尘升腾,便暗叫一声不好。春山部与其他三部并称,始终都是靠着巫药一道。春山部族里的人是巫族四部之中最好的医生,同时也是最好的毒师。阿尾房他本人实力高超,可以凭借内功减免毒药的影响,但是他手下的人可不行。烟尘笼罩,乱山部族的人纷纷中招。
阿尾房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他没有想到,一个小女娃,竟然有这种程度的巫药。可以说是硬生生搅乱了整个局面。他怒气上涌,准备转身拔起自己黑剑,杀了李沐,然后亲自下场泄愤。
可就在这个时候,响雷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软肋,身上带着可怖的血洞,浑身是血的李沐紧紧握着响雷剑,将它刺入了阿尾房的肋下。
“抱歉,我刚才骗你了。我的性命,不用蓝砚来保。我就自己行。”李沐说完这句话,直接将响雷剑一拔。阿尾房肋下闪过一道血花,鲜血落在地上是那么的刺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阿尾房脸色狰狞,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要择人而噬。疼痛,从肋下传递到大脑。可疼痛并不会让阿尾房变得如此,这些疼痛,比起以精血铸剑,以独眼祭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真正让阿尾房变成野兽的,是涌上脸颊的愤怒。自从得到黑剑之后,他有多久没有受伤了?“啊啊啊啊!”阿尾房吼了一声,返身一掌,向着李沐打出。
可这一掌已经落在了空处,李沐不是傻子,在伤了阿尾房之后,他立刻拔剑就走,完全不给阿尾房反击的机会。李沐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旧伤未愈,新伤又生。肩胛,大腿处的剑伤每动一下,就产生一阵刺痛。为了让自己从大树之上挣脱,李沐不惜用尽全力,这样一来,剑伤就直接成了血洞。
李沐几个起落,与阿尾房拉开了距离。他看着阿尾房,阿尾房一掌印在大树之上,将整棵大树都拦腰折断。庞大的树冠倾倒下来,李沐一声大喝:“沈璃,走!”随即拔腿就跑。树冠倒伏下来,一道黑光一闪而逝。“轰隆”一声响,树干被一剑斩开。阿尾房握剑从木屑之中飞射而出,直袭李沐而去。
李沐立有所觉,回身以十三剑之中的挡剑来应对。
“叮。”一声脆响,双剑交击,李沐应声倒飞而出。阿尾房没有丝毫停歇,脚下一踏,又快速拉近距离。他后发而先至,直接追上被击飞的李沐,再次一剑刺出。李沐身在半空,无法躲避。黑剑再一次刺入了李沐的身体。这一次,黑剑刺入了李沐的左腹。
李沐双目一瞪,左手直接抓住了黑剑。黑剑之上腾起一阵黑炎,李沐也是发了狠,不顾黑炎抓住了黑剑,然后右手响雷剑就是一剑砍在了阿尾房的左肩之上。
鲜血再现,阿尾房嘶吼一声,用力将黑剑一挥,黑色的火焰将李沐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随着挥剑的动作,黑色火焰化作一道剑气,将李沐彻底从剑上甩脱出去。
李沐直接撞破了三四棵树,落入了草丛之中。阿尾房安然落地,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再次发力向着李沐落地之处奔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女萝看准了机会,对准阿尾房用力砸出了一个瓷瓶。阿尾房瞥了一眼,眉头一皱。他不想停下脚步,但是女萝随手抛洒的巫药威力太过巨大,他不得不防。
女萝扔出瓷瓶之后,转身就跑。这个行为,让阿尾房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他停下脚步,伸出左手,用一股柔和的真气包裹住手掌。瓷瓶稳稳当当地落在手里,阿尾房松了一口气,将它放在了地面之上。等他再回头往李沐落下的地方跑去,阿尾房是下了死手的,他相信李沐绝对承受不住。
可当他走到一片狼藉的草丛之中时,发现李沐竟然是不见了。阿尾房一愣,他四下一看,李沐身上可谓是遍体鳞伤,不可能不留下血迹的。果然,地上有着一滩血液通向了远处。杀子之仇,阿尾房不可不报,他顺着鲜血,追了上去。
李沐此时正在沈璃背上,他已经没有力气来走路了,只能软软地靠着沈璃的后背。李沐身子沉重,沈璃气喘吁吁,但是却不敢停下来。
李沐垂着头,低声道:“是我失算了,辛苦你了。”
沈璃脚下不停:“这……这叫……什么……话?”李沐背着自己逃走可不是一次两次了,自己背李沐一次又算得了什么?
“我在流血,地上也一定会有血迹,所以阿尾房可能会衔尾而来。这迷雾挡不住他。”李沐身上的疼痛,让他思维更加清晰,“所以,我们得找到一处有水的地方,溪水也好,湖水也好。”只要是有水,就能让李沐洗刷身上血迹,更是能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如果是水通向别处,李沐还能带着沈璃离开这里。
可惜,沈璃行进的速度不算快,李沐已经听到身后有异响传来。他心道一声,“糟糕。”那响动,明显是有人在灌木之中急速前进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李沐深吸了一口气,对沈璃说道:“快放我下来,你先走。”
沈璃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不!”
“我不会死!你走!”李沐喝道。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这是又要抛下我自己一个人面对么?”沈璃质问道。
“这不是抛下。”李沐辩解道。
沈璃可不听他的,她自顾自地说道:“你救我,照顾我,抱我,亲我,我们之间的关系,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李沐欲言又止,沈璃又继续说道:“易凡让你做选择,我相信你也做出了选择。你不说,我心里也都明白。”
“我早就决定做你的妻子了,遇到危险,我们不能一起面对么?”沈璃说着说着双眼已经红了起来。
“不是不能面对……”李沐挣扎着落在了地上,“而是我要保护你安全。你明白么?因为你是我的人,所以,我要保护你!”李沐双目灼灼,望着沈璃。
沈璃一下扑了上来,抬头吻住了李沐。唇舌相交,李沐已经不是第一次亲吻沈璃了,但是那温润的触感,还是让李沐不能自拔。可是,阿尾房已经追击而来,李沐又怎么能等死?李沐伸手搂住了沈璃,将她扯到了自己身后。
树林的响动已经越来越近,李沐握紧了响雷剑,运起自己刚刚恢复的一点真气,准备面对前强敌。
终于,李沐眼前的灌木分开,一个黑黑的脑袋露了出来。来得根本是阿尾房,甚至不是人,这突然冒出来的,正是女萝的宠物——小黑虎阿福。
看到阿福的小脑袋,李沐和沈璃两人都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两人在这里因为要面对强敌,九死一生,所以生离死别,互诉衷肠。结果呢?来得是一个可爱的小东西。
阿福是见到了李沐和沈璃,扭头就走,只给两人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屁股。李沐和沈璃不知其意,也没有阻拦它离去。两人虚惊一场,回想刚才的情形,沈璃霞飞双颊,李沐也难得老脸一红。“咳咳。”李沐清咳一声,打破了尴尬,“我们还是得离开这里。我得找地方养伤。”沈璃点了点头,说道:“好。”
两人继续在迷雾与山林之中前行,沈璃背着李沐磕磕绊绊地走着。大概走了一个时辰的功夫,阿福竟然追上了他们。而跟着阿福前来的,还有女萝。
女萝一看到两人,高兴地说道:“太好了,沈姐姐,你把他救出来了。”沈璃一见是她,也是笑道:“还得多谢你帮我掩护。”
李沐也不知道她们两人是什么时候混熟的,看女萝这模样,倒是和沈璃亲近得很。女萝绕到李沐身前,对着沈璃道:“沈姐姐,放他下来吧,我来看看伤势。”
女萝的提议,沈璃当然是同意的,但是她还有些担忧:“女萝妹妹,后面没有人追来么?”女萝回答道:“没有了。我用血草汁假装是血,一路把阿尾房引开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那剩下的族人那边,怎么样了?”李沐问着女萝。女萝挠了挠脑袋,说道:“我用我娘给的昏睡散,让乱山部族的人睡过去大半,后来,蓝砚叔叔就带人从仙墓里出来了。有他在,就有人掌控大局了。我担心你会死,所以让阿福循着气味来找你们。”
“多谢你了。”李沐道谢。沈璃已经将他从背上放下,让他靠坐在一旁的石头之上。女萝走到李沐身前,开始查探李沐的伤势。她一边看,一边说道:“不用谢。你为部族做的事情,我应该感谢你才对。”
说起这个,李沐笑了笑,“不,那是各取所需而已。所以,我还要谢你救我。”
女萝想了想,说道:“我救你,也是因为你有恩于我们部族。有恩必报,这是我爷爷教给我的道理。”
李沐听后则是有些无言,有恩必报,这个道理,懂的人很多,但是做到的人很少。因为更多的人则是恩将仇报。为己私利,恩也好,仇也好,都可以不放在心里。
春山部族的巫文狸也好,蓝砚也好,甚至之前的蓝抟,他们其实说不上恩将仇报,只是计较大局淡漠了恩仇而已。当然,李沐也没有什么资本去指责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在成为这种人。为了自己的利,暂时放下恩仇,这也是成为一个上位者的必备素质。
李沐想着这些,经历得越多,他的心性也就越成熟。虽然今年才一十六,但是李沐的心性,却足以超过二十六岁的人。
女萝为李沐清理着伤口,在鲛珠的作用上,外伤已经在渐渐愈合。女萝察觉到了异样,有些震惊地望着李沐。“李沐,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自己动用精气,来愈合伤口?”
“精气?什么精气?”李沐有些困惑。因为在他的理解里,能够想到唯一和精气有关联的,就是纳精境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女萝见李沐一脸困惑,于是解释道:“精气,就是人身体之中储藏的精力。它会随着人寿命的增加而逐渐减少。”
“这么说,相当于寿命?”李沐换成了他自己的理解。
女萝歪头想了想,说道:“差不多,不过,我想生命力应该会更加确切一点。”
“生命力?”李沐忽然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能够快速愈合伤口,是因为有生命力起了作用?”
“是的。我爷爷说起过,巫药的最高境界,便是以巫药激发人体精气,达到百毒不侵,受伤即愈的程度,却不损害寿命。”
“等会等会,你怎么越说我越混乱了。”李沐被她的表述搞糊涂了。女萝挠着脑袋,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说,能够长生不老。”
沈璃在一旁听了许久,听到这四个字,忍不住说道:“你是说,李沐可以长生不老么?”她可是知道李沐吞下了鲛珠,而鲛珠可是南洋进贡给大贠皇帝陈骁的贡品。当初江湖上传闻的消息:南海鲛珠,服之可容颜不老,青春永驻。后来,更是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传闻。
女萝摇了摇头,“李沐这样,好像不行。而且,反倒是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李沐听她说自己不行,又说自己奇怪,于是想要问问清楚。可是女萝倒是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说了。于是李沐也就不去在意了。
女萝为李沐简单地处理了伤口之后,她抱起了阿福,说道:“沈姐姐,你们跟我回部族里去吧。只要回去,他们乱山部就不敢乱来了。”沈璃闻言,看向了李沐,她和李沐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李沐来做决定的。这已经是她自然而然的习惯了。
李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盯着地面沉吟了好一会,才开口说了一句和女萝建议毫不相关的问题。“女萝姑娘,关于炮制卡巴拉之果,要怎么做?”
女萝一听这个,立马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已经生吃了一颗卡巴拉之果么?吃下第二颗,你肯定会死。从来没有人可以吃下两颗卡巴拉之果还活着的。”
李沐伸手从怀中掏出他留下的卡巴拉之果,说道:“我不会吃这颗,这颗是给你沈姐姐的。”
“嗯?沈姐姐?”女萝愣了一下。李沐则是继续说道:“这是我为春山部族采来十一颗卡巴拉之果的酬劳,也是蓝砚答应的条件。”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要炮制卡巴拉之果,我必须回到部族里去才行。这个,我当时就说过了。”女萝说道。李沐点了点头,确实,女萝曾经说过,必须回到部族里面,才能炮制卡巴拉之果。然而李沐想问的,就是拿必须二字。“只能回部族才能炮制卡巴拉之果?还是在被处也能?”
女萝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若是有一处和我家里一样的药房,还有需要的药物,应该也可以。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得让我娘出手。”李沐听得认真,但是当他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李沐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女萝所谓的一定要回到部族里面,是指要她娘亲蓝羚出手炮制卡巴拉之果。
“那么,你行不行?”李沐用略带挑衅的口吻问道。女萝拍着自己小胸脯,豪气干云地说道:“行!……是行,但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毕竟仙墓关闭那么久,只是出于传承奥秘的责任,我才了解了些。我并没有记熟。”说完,女萝又垂下了头。
李沐安慰道:“没事,只要你知道方法就可以了。这样,我们就不用回春山部族了。”
“嗯?不回去么?”女萝拉下了脸。
“是的,不会去了。我们这就启程,回中原去。”李沐如此说道。他的脑海之中,已经将整件事情思考清楚了。首先,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他现在回到春山部族,他能得到什么?
仔细一想,李沐现在已经吞下了卡巴拉之果,功力大增。而手上也多了一把兵器,乃是巫族祭祀给仙人的剑王剑,锋利无比。这两件东西,让李沐的实力足足上了一个台阶。跨越纳精境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沐在这次被迫开始的寻墓之旅中,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好处。他现在回到春山部的理由,那就只有一个,为了炮制卡巴拉之果给沈璃服用。然而,既然女萝也能炮制卡巴拉之果,而且不一定要回到春山部族去,那么这个理由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样一来,他就没有理由回到春山部族去。相反,他回去的话,反倒是可能有麻烦。
首先,关于手中的剑王剑,李沐现在称其为响雷剑,但是依旧无法掩盖这是巫族之物。蓝砚用它代替了逐月剑,也就是现在凌九昊手中的九仞剑。因为逐月剑,本就是在品质上最接近剑王剑的仿制品。逐月剑能够打开地宫,剑王剑就更加没问题了。
李沐打开地宫的时候,没有交出剑王剑,而是自己用剑打开了地宫。当时蓝砚急于抢在乱山部的人前面进入地宫,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可后来阿纳衔尾而来,也是见到了李沐打开地宫的场景。阿纳以追蓝砚为首要目标,但是他已经不止一次想要李沐手中的剑王剑了。
李沐若是回到春山部族,蓝砚会不会对剑王剑有想法?阿纳会不会来找李沐,要他归还剑王剑?李沐是不介意从最坏的角度去揣测对方的。自己一个外来人,拿着巫族的祭品,于情于理都站不住阵脚。若是阿纳以这个名义来让李沐归还,李沐是还还是不还?若是更进一步,阿纳纠集了其他两部一同以巫族的名义讨要,李沐还还是不还?
这还是比较小的麻烦,还有一个更加要命的麻烦,则是关系到人命。
李沐对杀人这件事,也有自己的坚持。对于杀死虐待沈璃的那些人,李沐从未感到有罪恶感。因为他们没有把沈璃当人,所以他们死有余辜。可这件事麻烦在,被李沐所杀的人里,其中一个人是乱山部族长老阿尾房的儿子。
阿尾房在乱山部族之中的地位,仅次于族长巫角房,而其实力,更是巫族排的上号的存在。这样一个有实力又有势力的人,李沐杀了他的儿子,那么就会带来可怕的麻烦。
阿尾房出现在这里,甚至不管十一颗卡巴拉之果在眼前的诱惑,也要杀死李沐。这让李沐原本的计划彻底失败,从而陷入了危险之中,差点就被阿尾房杀死。
阿尾房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李沐去到春山部族,阿尾房得知消息,肯定会找上门来。那个时候,春山部族是交出李沐这个杀人凶手?还是不交?
李沐并不觉得自己在巫文狸心中,已经到了可以为了自己不惜和乱山部直接起冲突的地位。他对自己是中原人这一点可没有往。苏先生说到史书,曾经提起过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李沐印象深刻。李沐来到巫族人中间,他就成了外人,巫族人怎么可能会跟他发自肺腑地同心同德?
再加上这次李沐帮春山部族得到了十一颗卡巴拉之果,正可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其他三个部族会让春山部族一家独大么?特别是这次没有得到消息,完全不知情的荒山部族。他们可是巫族四部之中最为强大的部族,荒山部族会给春山部族增强实力,一举超越自己的机会么?
由阿尾房牵头,以交出杀人凶手为由,再加上卡巴拉之果的诱惑力。在其他三部联合上门的情况下,春山部族该怎么办?李沐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他是巫文狸,肯定是先把已经没有价值,却能引得乱山部族占据大义,咬住春山部族死死不妨的李沐先抛开。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舍弃。
这样一来,李沐就要面对阿尾房以及其他乱山部族的人,而且还是处于重重重围之下。再加上他身上还藏着一颗卡巴拉之果,李沐完全能够成为一颗众矢之的的弃子。
那种局面,李沐除非是疯了,否则怎么想都不可能一头钻进去的,所以,李沐是坚决不会返回春山部族了。
这些事情,李沐当然不会跟女萝去说。女萝能够帮他,他就已经很承女萝的情了。只是李沐还想让女萝帮忙炮制卡巴拉之果,所以,李沐现在在想,如何才能让女萝在不回春山部族的情况下,帮助自己完成这件事。
李沐看着女萝,忽然笑了笑,问道:“女萝姑娘,你是不是跟我说起过,你想去荒山部族这件事?当时说得是,想让我带你去?”
“是啊。”女萝眼睛一亮,一下子提起了精神。
李沐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就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从这儿去荒山部族的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女萝张口就说道:“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那就好,给我们带路吧。”李沐如此说着,但是身子却也没有动,李沐的伤需要时间愈合,也不急着赶路。所以三人倒是找个地方准备歇息一会再说。
李沐也从女萝的口中,了解到了巫族四部具体的分布。整个巫族的实势力范围,算起来也不小。大贠蹇州和姝州以南的山林之中,几乎都是巫族的地盘。只不过山路崎岖,很少有人从蹇州进入此地。
巫族分为四个部族,其中荒山部族是最接近大贠株洲和云滇的,所以他们与外界交流的最多,本身实力也是最为强大。荒山部族以东,则是乱山部族的地盘。乱山部族所占据的山脉之中乃是一处地热岩浆所在。所以他们附近有着大量矿藏。这也是他们锻造技术能够发展的硬件条件。这条地下岩浆蜿蜒向西南而行,这就到了春山部族。
春山部族内之所以四季如春,哪怕在冬季也不觉寒冷,就是因为这条地下岩浆带来的热量。而这热量,也十分有利于药材的种植。
最后,只剩下了商山部。女萝说起商山部的时候,也有些讳莫如深。因为在巫族四个部族之中,商山部是最为封闭,也是最不开化的部族。他们除了与其他三部交流之外,几乎不欢迎任何外来人。而他们也是最重视巫族传统的人。
听完了女萝的介绍,李沐心中倒是有了些想法。既然荒山部族最接近姝州,他倒是可以往姝州一行。
父亲李列在自己离家之后,关闭了家中的茶馆,跟着一个女子去了姝州。李沐觉得这件事很是蹊跷。再结合之前李沐从徐之雷处得到的李家秘闻,李沐心中一直有一个无法压下的疑惑。
那就是,难道自己真的是宁陆王李四大家之中的李家人?徐之雷早就点出了这个意思,而且种种迹象表明,这并不是无稽之谈。
在跟随凌九昊出发之前,李沐就想着自己应该去找父亲问问清楚。现在,凌九昊这边事情已了,巫族这边风波刚起,自己也不想投身其中。不如,现在就前往姝州,看看是否找到父亲李列的踪迹。
“也不知易凡和冷梓舟怎么样了。”在决定了接下来的目的地之后,李沐靠在石头上,想起了之前和他一起的易凡与冷梓舟二人。在机关门关上的时候,易凡的焦急可不会骗人。四人本就在涯城相熟,又是一同经历这次冒险,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已结下情义。
沈璃听到李沐的低语,问道:“你不是说,他们已经安然逃出来了么?”
“是啊。不过跟着凌九昊的话,恐怕还是会有些麻烦。”李沐说道。
沈璃却道:“只要能安全就好了。哦,对了,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已经死了?”
李沐嘴角一扬,“应该是吧。其实当时我也以为我们会死。”
沈璃听到这话,有些嫌弃地说道:“那你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你是绝对不会死的。”
“对啊,你看,我这不就没死么?而且,你也没事。”李沐说着,语调变得温柔起来,他伸臂揽过沈璃,将她搂在怀里。沈璃十分受用地往李沐怀里钻了钻。
一旁的女萝看着他们两个,皱了皱眉头。她伸手抓起在她面前撒欢的小黑虎,说道:“阿福,来,我们也抱着。”
李沐听到这话,不由笑出了声。这个场景,倒是有那么几分美好的感觉了。他轻轻将下巴抵在沈璃发髻之上,说道:“去到荒山部族之后。接下来,我们去姝州。然后,再去找易凡和冷梓舟汇合。”
“嗯,反正我跟你就好了。”沈璃说道。
“再然后嘛……我们的通缉还在,恐怕回不去中原。”李沐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树叶。
沈璃撑起身子,看着李沐说道:“我倒是觉得,若是易凡和冷兄不反对,我们四个还是能住在一个院子里该多好。”
“这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不过啊,他们两个,一个立志要娶天下第一美女江城雪,另一个则是有大仇未报。似乎都不是那么能安定下来的模样。”李沐想起易凡的凌云壮志,不由有些同情易凡。他与江城雪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一些日子,倒也没有觉得江城雪何特异之处。至于容貌,李沐倒是一直都未瞧得真切。或许,这就是李沐没有察觉出来的原因吧。
至于冷梓舟的仇,感觉比易凡还要麻烦。他的仇人乃是羌州刺史。他或许武功不高,但是因为是北方重地,守卫森严。还有北方玄元军存在,想要突破重重守卫去杀人,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
想到这里,李沐也为这两位同伴感到头痛。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二人都还年轻。那么未来就充满着无限的可能。
李沐三人在树林之中歇息了片刻,然后就出发了。女萝虽然没有去过荒山部族,但是对路上的山名还是熟悉的。加上罗盘的指引,只要确定了大方向,那么肯定八九不离十。仙墓所在的位置,是在巫族势力范围的东北角。所以,想要直接去荒山部族,便是往正西走。穿过乱山部族的范围,前往荒山部族。
李沐一听要经过乱山部族,顿时有些担心。不过女萝告诉他,只是穿越部族的势力范围而已,并不是直接从部族之中穿过。现在是冬季,冬天的山林,物资匮乏,巫族各个部落,早就在秋天储备好了足够的食物,所以部族里的人很少会出来。也就只有猎队的那些人,隔一段时间会来山林里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食物。
不过就算是如此,李沐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们在山林之中一共走了大约半个月,期间也遇到了一场大雪,所以在山林行进更加艰难。索性他们衣物食物都是充足,不过等他们来到荒山部族的范围之内时,食物也是消耗殆尽了。
荒山部族的聚集地,完全超出了李沐的想象。因为李沐从来到巫族开始,就陷入了一种认知上的误区。他以为巫族就是生活在山林之中的。没来到荒山部族之前,李沐觉得他们的生活环境和春山部族差不多。可是,荒山部族偏偏就是生活在一片平原之上。
当李沐走出山林,有一刹那,他以为他回到了大贠境内。因为荒山部族的建筑,和他在蹇州看到的差不多,都是一种朴实无华的风格。哪怕是在冬季,部族之中的也是十分热闹。
李沐跟着女萝走进荒山部族,街道两旁都是各色店铺,而街道上更是有着形形色色的行人。女萝看着眼前的一切,别提有开心了。“快看快看,这是什么?”她蹦蹦跳跳走在前方,左看看右看看,对一切都显得那么好奇。小黑虎阿福跟在她的脚边,也是一蹦一跳的。
李沐也在看着周围,街道上有很多外族人。因为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与巫族完全不同。迎面而来,就有一个中原人。路边,有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牵着一头马,正在挑选什么。
李沐带着沈璃和女萝,先去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这家客栈是巫族人开的,规模不算很大,但是差不多也快住满了人。李沐他们有幸找到了一间房。然而李沐和沈璃可谓是身无分文,女萝身上也没带银两。不过,这可难不倒女萝。他向客栈老板大厅了药店的位置,一去一回,她手中就有了钱财。她腰间的小包里面,可谓是稀奇古怪的东西层出不穷,她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卖了,钱就来了。
三人在客栈梳洗了一番,可谓是消除一路风尘。梳洗完了之后,三人一虎又来到了客栈之外,准备找些吃的。熟料一出客栈,就被一个车队给阻了去路。李沐探头一看,这车队颇为庞大,竟然是有十八辆车。推车人也不像是巫族人,感觉应该是中原人。也就是说,这应该是中原来的车队。车上面都是木箱子,用绳索牢牢固定。也不知道他们是刚到此地,还是满载而归。
这车队堵在路上,没有前进,李沐只能转向另外一个方向。他们在另一条街找了一个小酒馆,李沐一进门,发现这里竟然是人满为患。
李沐想带着沈璃换一家吃饭,但是女萝却是不愿意走了。她盯着一张桌子上的烤鸭,嘴角直流口水。她招呼着李沐,“快来快来,这是什么?”
李沐看她一脸馋样,逗趣道:“这是鸭子啊。你可别说没吃过啊。”
“我没吃过这样的,好吃么?”女萝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沐。李沐有些无奈,沈璃在一旁笑着,拉住了女萝。既然女萝想吃,那么李沐也就多等了一些时光。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酒馆里才多出了一张空桌。
李沐、沈璃和女萝三人刚在在桌边坐下,就听到屋外有一阵喧闹之声传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回头一看,却发现门口走进来两个骂骂咧咧的人。这两个人身材都挺高大,腰间都带着武器。其中一个打眼一瞧,见小酒馆之内已经坐满了人,不由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晦气,货没抢到,来吃个饭还没位子。真他娘的晦气。”
另一个人则是抱怨道:“鬼知道他娘的发生了什么,那些巫族人都不知道去干嘛了。我就想不通,有什么会比生意还重要?这不是让我们白跑一趟么?”
“行了,我他娘的是走不动了,就这吃吧,那里还有位置。”说着,他一指李沐所在座位,然后两个人就走了过来。他们也不问李沐等人,径直在李沐桌上坐下。
两人坐在一张条凳上,大概是有些挤,于是挥手对女萝说道:“去,你去旁边挤一挤。”
沈璃在旁给了李沐一个眼色,李沐当然是知道她的意思。换李沐来说,对于路上拼桌这种事,他倒也不算太介意。不过,遇到这种态度不太好,他也觉得有些别扭。熟料李沐刚想说话,女萝就开口了。“我不。”说着,她还白了他们两人一眼。
“嘿,你这小东西还敢白我?”那人大概也在气头上,对着女萝吹胡子瞪眼。
这下,李沐也不干了。他默默地将响雷剑放在了桌上,然后看着两个人,“二位,出门在外,还是收敛些脾气吧。”先前瞪李沐那人立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子,你怎么说话呢?敢威胁我?”他握着手中的刀,眼看就要拔出来。沈璃立马坐直了身子,双目紧盯着这个人。李沐则是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这一阵喧哗,也让酒馆里面各色目光看了过来。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可惜,他们期待的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拍案而起的人,此刻正捂着自己的肚子,面露痛苦之色,嘴中更是叫着:“哎哟。”他的同伴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话还没说完,另一个也突然有所察觉,捂着自己的肚子开始叫唤起来。
李沐一时愕然,但是看着女萝一脸坏笑的模样,立马就明白过来了。他转头对沈璃说道:“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女萝可不是会被人欺负的人呐。”说完,他不动声色地将响雷剑又收了回去,放在桌下。
两人腹中隆隆之声大作,臭屁也是接连不断。酒馆内都是吃饭的人,一闻那味也是十分嫌弃。这可犯了众怒,其他人也呼喝起来,二人腹中实在是受不了,再加上酒馆里面的人起哄赶人,相互扶持着,急急忙忙就转身出门去了。
这只是一个小波折,李沐看着门口,问道:“女萝姑娘,你做了什么?”
“只是些腹泻的药,只不过我量下得多了。哼,敢这么对我说话?”女萝嘟囔了一声,转头对着李沐说道:“李沐,快上菜,我饿了。”
李沐点点头,伸手招呼:“店家,店家。”
店家走了过来,见李沐说得是中原话,便提点道:“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中原人。你可要小心些。外面在外走的商队,都是有大背景的,你单枪匹马,可要小心点。”
李沐带着些许玩笑说道:“店家你怎么知道我是单枪匹马?”
店家呵呵一笑,看了一眼沈璃和女萝,“嘿,这里来往人多,中原到此,多是外面跑商的人,多是男子。像少侠这样带着女眷的,可是少数。”李沐笑而不语,店家也是见多识广,不再多言。
沈璃为了照顾女萝,帮她问道:“店家,你这边出名的是什么?”
“烤鸭。我们后厨的师傅是从凌州来的,本就是凌州一绝。”店家笑着说道,“或者也可以试试其他菜。腌肉什么的现在便宜,但是时蔬就要贵很多了。天寒地冻,姑娘见谅。”
“烤鸭烤鸭烤鸭烤鸭……”女萝双目放光,双手锤着桌面。
沈璃笑了笑,“那就来一个吧。”店家点头道:“好。三位是要肥些的,还是痩些的?”女萝则是抢过话,“肥的好吃还是痩的好吃?”
“肥腻皮肉酥,肉瘦骨头香。”店家张口就来。
“这样啊?”女萝皱起了眉头,她招了招手。盘坐在地上的阿福一下子调到了桌子上。“阿福,你想吃肥的瘦的?”阿福歪着脑袋,没有任何声响。女萝却是说道:“这样啊,那就肥的瘦的各来一只。”
李沐在旁边说道:“两只你吃得完嘛?”
女萝一把抱起阿福,说道:“我吃不完,这不是还有阿福嘛?”
沈璃笑道:“行吧,钱还是女萝的,当然听女萝的。”她转头说道:“那就来两只吧。”“好嘞。老朱,挑一肥的,再挑一瘦的。两只一起上来。”
“好!”后厨应了一声,店家说了一声“稍待”,也就回去继续招呼其他人了。
等了片刻,两只热气腾腾的鸭子就端了上来,一只片好了皮,一只是完整的。剩下的配菜也是一同端了上来。看着一桌的东西,女萝搓着双手,忍不住直接伸手拿起一片肉,放到嘴里吃了起来。“嗯~好吃!”女萝神采奕奕。
李沐指着桌上的蘸酱,说道:“配酱应该会有不一样的味道吧。”说着,他先给沈璃夹了一块,然后才自己吃了一块。
“好吃好吃好吃。”女萝嘴中塞满了食物,只剩下这两个字。她一边吃,一边还给阿福嘴里喂。阿福趴在桌子上,安静地吃着。李沐和沈璃倒还好,女萝可谓是放开了吃,满手油腻不说,脸上都被酱油画成了花脸。
正在三人大快朵颐的时候,小酒馆的门突然被人踢开了。一个满脸横肉,身材粗壮的汉子走了进来。他扛了一把大刀在肩上,看上去颇为威武霸气。而在他身边,正是刚才的两人。此时两人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虚弱得需要别人搀扶才能走进来。
为首的汉子一步一步走进来,他身后的人一同跟了进来,大约十多人全部挤进了小酒馆。这样一来,小酒馆内立刻变得十分拥挤。
他们一步步走到了李沐这一桌前,那汉子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李沐身上。他一抬脚,踏在了李沐坐着的条凳上,“小子,年纪轻轻,这么歹毒?快点把解药叫出来!”
“哦?什么解药啊?你们是什么人?”李沐拍了拍沈璃的手,一手握住了响雷剑。
“哟,小子还跟我装傻?”他伸手把肩膀上的刀放在了地上。只听得“呯”地一声响。酒馆内铺设的地砖碎裂开来,大刀直接插在了地上。
这声势,再加上他凶神恶煞,背后小弟一群的模样,酒馆里面的人也是有些忌惮。店家听到动静,也连忙出来打圆场。李沐不知怎么,就想起逍遥客栈里面那一副可谓巨大的中堂,上面只有五个大字,要打出去打。
想起那五个字,李沐嘴角微扬。这落在那大汉手里,不免太过嘲讽。“小子,你这是不知死活!”说着,他握住了刀,双臂肌肉紧绷,一把把刀举了起来。
这一幕,李沐眼神恍惚了一下。在小城里,他就是被握着大渊刀的冯暴逼得连连败退。大渊刀长四尺,重百斤,可比现在眼前的刀还要大。刀相似,人不同。李沐此时丝毫无惧,他已经不在是小城里面的那个李沐了。而眼前这人,似乎也还不如冯暴呢。
李沐站起身,叹了口气,“首先,我不觉随口骂娘是个好习惯,更别说还要欺负小姑娘的人了。”
“所以你就下毒?小子,你最好打听打听,你当我冯滔是好招惹的?”冯滔一抬刀。李沐连忙伸出手,“行行行,不好惹不好惹。不过冯滔老大,你是干嘛的?”
冯滔听他口气,以为他是怂了,他变本加厉地说道:“老子乃是霍山药庄的。现在交出解药,然后跪下求饶,我饶你一条命。”
“等等,药庄的?那连这点毒都解不了?”女萝在一旁奇怪道。
冯滔耳尖,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李沐急忙拦下他:“别别别,老大老大,有话好好说,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对了,冯老大,我问问你,你药庄上药材品质齐不齐全?有没有蛤蚧之类的药材?能不能加工?”
冯滔闻言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小子,我们是来教训你的,你他娘的少来叉开话。我们药材多少,关你屁事?”
“有有有,如果有药材,我想和你们做笔生意。这可比打打杀杀好得多。”李沐一脸认真地说道。
冯滔一挥大刀,喝道:“少废话,要么下跪求饶,要么做我刀下亡魂。你选吧。”
“好好好,那么我们去外面,找个僻静处,好好打一架行么?”李沐说道。
此话一出,冯滔和身后的人都笑了起来。李沐叮嘱沈璃照看好女萝,而女萝则是嘀咕着,“这都放倒不就完了?真麻烦。”
李沐笑了起来,对着冯滔招了招手。冯滔让手下呆在屋内,自己满不在乎地跟着李沐走了出去。
不一会,只听得外面“叮”地一声脆响,一脸轻松的李沐还有提着只剩半截大刀的冯滔又一起走了进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相对于李沐脸上的淡然,冯滔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用一句姝州的俗语便是脸能跟抹布一样拧出水。两人一同走回原位,李沐直接坐在了座位上,然后在女萝耳边说着什么。女萝一脸不情愿地从自己腰间包裹之中掏出了一个蓝色的小瓷瓶。沈璃看着他,眼中是关切的眼神,李沐笑了笑,说道:“不碍事。”
冯滔手下的人见他到这么快回来,纷纷围了过来。原本他们想说几句恭喜的话,可看到冯滔手里的断刀,还有他脸上的阴郁,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有人大着胆子问道:“冯大哥,这是……”
冯滔脸色更加灰暗了,这小子在外面一剑就斩断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刀。也就是说自己一招就败在了这个小子手上。这结果他怎么说得出口?若是让旁人知道这个结果,那自己先前表现出来的霸道不就全成了笑话?而自己平日里在手下兄弟面前的威信也将荡然无存。
面对手下的询问,冯滔只能一言不发。这个时候,反倒是李沐走了过来,对着那群人说道:“我说,你们平日里怎么帮冯老大保养这大刀的?有了隐裂都不知道?冯老大刚才一刀都还没施展呢,结果就断成了两截。这还好冯老大的对手是我,要是遭遇强敌,你们这不是害了冯老大么?”
冯滔听着这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看着李沐,不知道李沐为什么要帮自己说这样的话。此话一出,跟着冯滔一起来的人顿时议论起来。
“竟然还有这种事?这把刀可是拔剑山庄出品啊!”
“刀会断掉,难怪大哥脸色这么难看。”
“杜老三,大哥平日里不是让你给刀上油么?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做啊?”
“就是……我就说那杜老三你就是自己偷懒,今天这回事,也是你活该!”
杜老三正是先前挑事的两人之一,现在他拉得快要虚脱了,哪里还有力气来反驳他人的指责。
李沐见状,将从手中瓷瓶里倒出两颗药丸,递到了冯滔面前。“这两颗是解药,冯老大,约束手下人,也是一个老大必须该做的事情。”
冯滔一愣,李沐能一剑断自己刀刃,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可他却没有把这件让自己丢脸的事情大肆宣扬,以此来彰显自己。反而是甘居下风,更是保全了自己脸面。当然,在这个甘局下风的软弱之中,还藏着一丝隐隐的威胁。不管是那句如果遭遇强敌,还是现在这句约束手下,这个年轻人的锋芒可是都藏在底下。
外柔内刚,这种做派,让冯滔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冯滔手下对于李沐这种说教的口气有些不满,冯滔却是主动喝止了手下。他亲自接过了李沐递过来的药丸,然后说了一声,“谢谢。”
此等前后态度变化,让冯滔手下也有些奇怪。冯滔将药丸递给另一个人,让他们先带着人回去。顺带一提,他也把断掉的慎审刀让他们带了回去。他则是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李沐将瓷瓶还给女萝,然后微微一笑。冯滔脸上有些尴尬,不过他能够成为霍山药庄走商路的护卫头领,性子虽然有些霸道,也有些鲁莽,但是绝对不是没脑子的人。李沐身具实力,却给足了自己面子,冯滔再以势压人,就过意不去了。
“少侠好功夫。”冯滔抱拳,说着场面话。“敢问高姓大名?”
“在下姓李。”李沐还了一礼。李这个姓,在西南可是最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姓氏。冯滔联系先前李沐年纪轻轻,实力过人,心中已经开始将李沐与李家的青年才俊身份联系在一起了。
李沐看他表情变化,也没料想到自己为了隐藏身份只说了姓,会让冯滔联想开去。他只是说道:“冯老大,今天这事,就此揭过如何?”
“极好极好,今日还是我手下弟兄鲁莽。”冯滔说道。想到眼前这李姓少年可能是李家之人,态度愈发显得和蔼了。
李沐也不点透,只是说道:“先前冯老大说起,你们是霍山药庄的人?”
“是是,我是霍山药庄这次商队的护卫。”冯滔回答道。李沐露出一丝笑容,“不知霍山药庄位于何处?药庄之内药材可否齐全?”
冯滔立刻道:“我霍山药庄可是姝州霍山县最大的药庄,还是你们李家的药材供应商之一。药材定然是齐全的。”
“那就好,不知冯老大能否为我们引荐一下,我想购买一些药材。”李沐请求道。
“引荐?李少侠抬举我了,不知李少侠是想要什么药材?我可以带你们去见此次商队的管事。”冯滔说道。
李沐点头,说道:“如此甚好。不过今日我还有些事,可有些不便,明日早些时候我登门拜访如何?”
“也好。”冯滔一口答应下来。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冯滔留下商队现在所住的地址,然后就离开了。
李沐端起桌上茶杯漱口,发现沈璃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李沐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沈璃笑道:“你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了?先吃饭吧,下午,我们四处逛逛,然后明日再去找他们。”李沐说道。
“为什么是明日?”沈璃问道。李沐无言摊了摊手,压低了声音说道:“一分钱难道英雄汉,女萝的钱只够住宿吃饭之用,要买药材,自然是还需要更多的钱财。我们得在今天下午弄些钱财。”
“下午,弄些钱财?”沈璃先是一愣,随后像是醒悟了什么。“喂,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李沐笑道:“熟悉就对了,你先多吃点,下午啊,还得看你。”
女萝一直没管李沐和沈璃,她在一旁自顾自吃着,一手抓着一直鸭腿,另一只手里则是一根已经啃干净的鸭翅。这吃相也算是相当随性了。李沐看她面前堆积成小山的鸭骨头,不由惊道:“你给我剩点儿啊!”
三人在小酒馆吃完了饭,李沐带着沈璃来到了一个她有些怀念的地方。门帘子之上那大大的赌字,已经表明了此地的身份。这是一家赌坊。
女萝歪着脑袋,她可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沈璃笑着牵起她的手,说道:“女萝妹妹,走,跟着姐姐进去玩玩。”说着,她就带着女萝往里走,女萝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被沈璃拉了进去。
李沐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们小心些,她们就走了进去。李沐知道沈璃这是手痒了,本来他就是想要来赌坊碰碰运气的。在小城里,沈璃的运气当真不算差,正是因为她赢了不少钱,才让他们安全地到了岚州。所以,李沐这是打算故技重施了。
赌坊里面很是嘈杂,中原话,巫族话,李沐听不懂的话,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中央一张大赌桌,正是最为大众的骰子玩法。不过,这赌桌之上都是男人,显有女子在场。所以沈璃和女萝一露面,一下子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她们二人,沈璃年长,身量较高。容貌不算妍丽多姿,但是也有青春写在脸上。女萝年幼,憨直可爱。
赌坊内的男人有人偷瞄,有人不良地吹起了口哨。不过,当李沐带着剑进来了之后,他们倒是收敛了一些。
沈璃带着女萝挤到赌桌前,她开始给女萝讲解规则。讲完之后,便随手下了一注。结果是输了。不过这只是让女萝熟悉规则而已,女萝也是聪慧,得知大小判定之后,她也自己下了一注。
大概是新手自然受运气眷顾,女萝生平第一次下注,竟然是赌赢了。女萝开心地大笑起来,与沈璃击掌相庆。这个时候,李沐则是负责看着周围的赌徒,保护二人。
他寒着脸,做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手更是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剑。这样的模样,虽然能够唬住周围的人,却也引起了赌坊内照场的人的注意。
赌坊另一个角落里,一个男人看着李沐,对身前的手下说道:“有人带兵器进来了,你叫弟兄们看紧一点。叫人缴械算是失礼,但是也别出什么乱子。”
那手下点头哈腰地去了。
这个时候,他一脸威严,但是他转过身,则是换了一副面孔。他对他身旁的一个女子说道:“霏微夫人,你看能否再宽限一日?你昨日赢的钱太多,实不相瞒,我今日还没有凑齐现银呢。”
只见那女子微微一笑,她容貌只是普通,但是那一双丹凤眼却别有神韵。她的穿着都是涯城最为流行的颜色,可料子却是价格最高昂的那一种。她对男子说道:“全老板,你也不用着急。我还有几天回去,在那之前,应该足够你调动银子了。”
全老板陪着笑脸,说道:“那敢情好,霏微夫人多留几天,我开心都还来不及呢。”
“得了,全老板嘴上这么说,心里怕是在骂我了吧?不过,我昨天也过瘾了。今日只不过来看看银子到没到,不会在下场啦。”霏微夫人对着全老板眨了下眼。“白花花的宝贝儿熟人不爱?可商队里带出来的是公款,不方便用。所以还是要谢谢全老板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三人在赌坊里面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自己是没有下场去赌,倒是女萝和沈璃两个人兴致勃勃。沈璃的运气虽然没有那次小城里一般,压中豹子,但是总归也是赢了一些。女萝一直都是有输有赢,受周围氛围的感染,女萝十分豪气地将所有的银两往前一推,全都押了大。
“好好好!我也跟这个小姑娘!”赌桌旁另一个大汉说道。其他人熙熙攘攘,各自有着各自的判断。买定离手,荷官开蛊。结果正是五五六,十六点大。
“赢了赢了!”女萝蹦跳着,欢呼雀跃。而跟在女萝脚边的阿福而是跟着女萝跳跃起来。小黑虎阿福并不算起眼,但是也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
比如,现在从里面走出来的霏微夫人。她一出现,这张大赌桌上的人都静了片刻。这是一个算不上十分美丽的女人,但是其身上的气质却足以震慑人心。她走到女萝身边,蹲下身,看着阿福。“哟,好可爱的小猫咪。”说着,她伸出手,想要去抚摸一下。
听到有人叫它小猫咪。阿福伏下了身子,嗓子里面发出阵阵低吼。可惜它身量尚小,怎么听都像是猫发出的呼噜声。
“它才不是猫!”女萝直接伸手将阿福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它是我的宝贝。”
霏微夫人看了女萝一眼,问道:“那你的宝贝怎么卖?”
“不卖!”女萝一口回绝了她。
可霏微夫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她转头对沈璃说道:“你们缺钱是么?不过赌坊来钱,可不是定数。你们现在手中这些银两,若是再押,恐怕就要被宰了。”
“是么?”沈璃看着她,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这样,你如果能让这个小妹妹把她手里的猫卖给我,那么我可以给你们钱,哪怕价格开得再高,我也给得起。”霏微夫人语气之中,带了一些自豪。
沈璃上上下下打量了霏微夫人一眼,“请问夫人是财神季陌冷的什么人?”
霏微夫人面露不悦,“什么人都不是。”她昨日在赌坊赢了足有二百两,坚持要现银,不要银票。赌坊现银不足,还要去筹措起来。这二百两在寻常人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她也有底气说不管多高的价,她也给得起。可沈璃提及财神,那分明是在讽刺霏微夫人。
沈璃看着她,说道:“那真不好意思,我们不卖。”
眼看霏微夫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李沐躲在一旁伸手碰碰了身边的赌徒,“嘿,这人什么来头啊?这么霸道?”
那赌徒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倒是另一个年长一些的赌徒说道:“你说霏微夫人是吧?我记得是中原来的某个商队的主事?好像是个寡妇。反正挺有钱的,一年来这里好几次,每次都到这儿来赌钱,算是熟客了。”
“某个商队的主事?那倒是真的算挺有钱的。”李沐点着头。随后问道:“诶,老哥,你也是中原人吧?怎么也在这里?”
“嗯?我?在中原结了仇,只能逃这儿来了。这可是边境,大贠管不到这边。像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那老哥还在夸夸而谈,可惜李沐早就走开了。
李沐走到沈璃身边,对着霏微夫人说道:“霏微夫人,还可不是钱财的事。这猫是真不能卖。”
霏微夫人皱眉道:“为何?”
李沐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她哥哥送给他的唯一礼物了。而她哥哥已经……”
霏微夫人闻言,眉头舒缓了几分。她叹了口气,“若真是如此,那倒是我唐突了。不过,我怎么对你的话有些不信呢?”
李沐略一皱眉,岔开话题,“霏微夫人,喜欢猫?”
“是啊。”霏微夫人看了李沐一眼,“猫可比男人靠得住得多。至少它们不会骗人。”
李沐闻言一笑,却不接她的话头。这一眼摆明了是不信李沐的说辞。李沐只得又道:“哦,对了,不知夫人是哪家商队的?”
“怎么?”霏微夫人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小子。
李沐露出了憨厚的表情,带着几分羞涩,“刚才夫人说得对,我们很缺钱,所以我想找份快工,能日结的那种。”听到这话,霏微夫人嘴角扬起一丝嘲弄的笑意。“原来如此。我是做药材生意的,最近几日就要回去。好像也不缺什么人手。”
听到药材生意这四个字,李沐心中涌起一阵异样。不会这么巧吧?李沐试探道:“敢问可否是夫人口中的药材生意,是不是霍山药庄的生意?”
霏微夫人看了周围人一眼,“他们告诉你的?”
李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先前倒是和冯滔护卫有过一面之缘,他还说要帮我引荐一下管事。没想到,这可真是巧了。”
“冯滔那个粗人?这么说,你这小子是对我们有所图谋?”霏微夫人嘴角微扬,不知怎么,李沐总能从她的笑容里,看到一丝戏谑。
“图谋不敢当,只是想要买些齐全的药材而已。”李沐说道。
卡巴拉之果摘下来,已经半月光景,换做是普通水果,可能早已腐败。但是卡巴拉之果只是原本散发的微光变得暗淡了而已,并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
女萝告诉李沐,卡巴拉之果只要保存得当,可以保存大概三个月之久。不过,这三个月也是会影响药效的。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在卡巴拉之果摘下的那一刻,药效最强,效果最好。这一点,李沐其实是最好的例证。那个卡巴拉之果所创造的气旋,仍旧在李沐丹田之中盘旋,并不断释放出真气。
有鲛珠的镇压,气旋喷吐真气的速度得到了控制,李沐每天修炼之时,就是炼化这些真气,巩固自己的内功修为,并希冀着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若是单论真气的量,李沐现在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进入藏意境界的门槛。他也找到了自身对战时的要点,那就是一个快字。只是现在李沐还没有摸透门道,不知如何将自己的真气贯彻此道。
不过在李沐心里,他相信着一切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所谋划的卡巴拉之果,是为了沈璃。沈璃的修为现在已经被李沐抛在了身后,她也是心有不甘,所以李沐现在的重点,就是让女萝帮沈璃炮制好卡巴拉之果。为了不再进入巫族卡巴拉之果引起的漩涡,他只得舍近求远。
一旦卡巴拉之果炮制完毕,那么李沐就会带着沈璃,一同前往姝州,去寻找自己的父亲。炮制卡巴拉之果所需的药材,女萝都已经告诉了李沐。李沐现在只需要购置齐全。
霏微夫人听到他的话,说道:“这荒山部族就有药店,你为什么不去药店买?”
李沐说道:“我说了,需要齐全的药材。我想要的药材,其中两味,十分珍贵,也保存不易。这里药店是没有的。所以,我想找一家更加专业,规模更大的药商。”
“珍贵的药材,价格就高。”霏微夫人说道。
“这正是我们在此的理由。”李沐继续说道,“当然,也是我想找份工的原因。”
“这样吧,你们想要哪两味药材?”“一是蛤蚧,二是血竭。”
“嗯?我当是什么,这只能算稀有,远算不上珍贵。不过南洋产得多。半年前,我们刚好有从南洋运了一艘船来。这两种,我们都有。”霏微夫人摇了摇头,似乎对李沐口中说的珍贵药材有些失望。“这样吧,反正也在赌场,你要不要赌一铺?就用那只猫做赌注,赢了,我直接将这两种药材送给你如何?”
听到这话,李沐觉得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个妇人。他看了一眼女萝,若是能够得到这两种药材,加上其他容易买到的,炮制卡巴拉之果的药材就集齐了。可是,这是赌局,而且是要用女萝的小黑虎阿福赌。女萝对阿福如何,李沐可是看在眼里的,他吸了口气,准备开口拒绝这个赌局。
可一旁的沈璃却抢在他之前说话了,“好,我们赌了。”李沐顿时愕然,他拉过沈璃,很是严肃地说道:“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女萝的宠物,你再怎么样,也不能以它来做赌注啊!”
沈璃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放心吧,女萝同意了。相比于让你费心费力去弄钱买药,不如干脆一点,一铺直接把药材赢过来。”
李沐还是不同意,而霏微夫人则是赞赏地看了一眼沈璃,说道:“不错,小姑娘,咱们女人,就该这样痛痛快快的。全老板,帮我找张桌子。”霏微夫人已经开始让人准备起来了。
“放心,相信我好不好?”沈璃柔声安慰着李沐,然后径直跟着霏微夫人去了。
赌坊内的人眼见有热闹可看,自然是十分欢喜。他们紧跟着霏微夫人和沈璃二人,生怕错过这精彩的场面。
李沐拉过女萝,说道:“女萝,你真让她拿你阿福去当赌注?”
“对啊。”女萝满不在乎地点头。“那输了怎么办?”李沐比女萝这个主人着急多了。
女萝大喇喇地摆了摆手,“阿福只听我的话,就算她赢了,能抱得走才有鬼呢。而且,我相信沈姐姐一定会赢。”说罢,女萝也走了过去。
李沐和脚下的阿福对视了一眼,一人一兽眼中都是无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真傻,真的。”李沐叹了口气,枉他还在那边担心。结果沈璃和女萝两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赢了自不必多说,如果输了,她们直接就准备赖账了。“女人啊,女人。”李沐口中感叹着,伸手抄起阿福,抱着它一同走去。
霏微夫人和沈璃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周围全都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女萝站在沈璃身后,为沈璃加油打气。
赌坊的全老板亲自下场主持,也算是给足了霏微夫人面子。身在赌场,正所谓无物不赌,全老板趁机暗示手下,开了个盘口,让周围的人来赌霏微夫人和沈璃二人之间的输赢。李沐看了一眼,二人之间,沈璃的赔率远高于霏微夫人。也就是说,大多数人还是看好霏微夫人的。
李沐回想起刚才沈璃笃定的模样,凑到女萝身边,问道:“女萝姑娘,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女萝伸手从腰包里掏出一些散碎银两,大概有三四钱。这里面既有先前女萝卖药所得,也有刚才赌桌上赢来的钱。李沐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他们在赌两人的输赢,我觉得既然相信了沈姐姐,我们可以压沈姐姐赢,再赢他一笔。”
这话被沈璃听在耳中,回头笑着给李沐伸了个大拇指。“相信我,没错的。”李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要是赢了还好,要是输了,李沐恐怕第一时间就要想着如何带着这两人离开这里。否则,在这里赖账的代价可不小。
“要赢啊!”李沐只能这么说。另一边的女萝则是听了李沐的话,拿出所有的钱就要往盘口里面投,幸好李沐拦住了她,硬是扣下了一半钱财。这可是李沐的底线,万一沈璃输了,他们三人不至于身无分文。
全老板看双方坐定,便开口道:“二位赌点什么?骰宝、牌九、麻将……你们挑一种吧。”
霏微夫人微微一笑,伸手示意让沈璃来选。“我都可以,所以你来吧。”沈璃也不客气,她直接说道:“骰子吧,比大小,最简单的方式。”
“好。”霏微夫人笑道,“你很聪明。”骰子猜大小,可是最简单,也最不容易掌控的。换句话说,这里面的运气成分还是占了很大比重的。霏微夫人喜欢赌,对于骰子的玩法也有研究,可是她不是以赌闻名江湖的杜老六,更不是江湖传说之中的第一赌神高进。她可没有凭借手腕力道,想要几点就摇出几点的技巧。
“过奖过奖。”沈璃笑着回应。不过李沐怎么看都是剑拔弩张。
很快,骰盅和骰子都拿上了台面。一人一个骰盅,每人三颗骰子,谁开盅时候的点数大,谁就赢了。若是同点,则算平局。重新来过。这规则简单明了,双方自然也没有异议。
霏微夫人拿起骰盅,将手一甩,直接将桌上的骰子纳入了骰盅之中。先不管输赢,这一手就已经博得喝彩。反观沈璃这边,老老实实地用手一颗一颗把骰子加入骰盅,可以说是高下立判。
不过两人此时紧盯着对方,丝毫没有被周围的气氛影响。随着两人手上的动作,骰子在骰盅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啪!”一声脆响,两个骰盅同时盖在了桌面上。
“开开开开。”周围的赌徒喊叫着,迎接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李沐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霏微夫人对沈璃挑了下眉毛,“我数一二三,一起开?”“好。”沈璃爽快地答应。
“一……二……三……开!”
两人同时开盅,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全老板一指霏微夫人的骰子,“三五六,共一十四点。”然后他又一指沈璃的骰子,“四六六,共一十六点。你赢了!”
“耶!”沈璃开心地跳了起来,转身和李沐抱在了一起。李沐看到结果,心中悬着的石头也完全放下,他抱住沈璃,夸奖道:“干得漂亮!”
霏微夫人赌品也好,她输归输,但是答应的事却不含糊。“你们赢了,那两种药材,我可以给你们。不过,我得回一趟霍山才行。”
李沐点了点头,感谢道:“多谢夫人。”
霏微夫人摇了摇头,“你们赢了,这是你们应该得的。不过,能让我再抱抱这只小猫么?”
听到她这个要求,李沐转头询问女萝。女萝正高兴呢,她先前在外盘上面可是赢了好大一笔钱。听到李沐的询问,她一改先前的态度,十分大度地说道:“随便了。不过,小心别惹阿福不高兴,抓伤了我可不管。”
霏微夫人听了这句话,便心心念念地跑到了阿福身前。阿福对于这个女人表现出了十分的警惕,可霏微夫人仿若未觉,伸出手指想要逗弄它一下。
李沐看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霏微夫人,不由叹道:“这女人见到猫的时候和平时差别也太大了吧。”
这一场赌局,赌场里面的人有输有赢。等到赌局结束,他们又回到原来的桌子上,开始新一轮的输赢。沈璃正带着女萝与全老板结算赢得的钱。霏微夫人一心逗弄着并不搭理她的阿福。李沐反倒是显得自己有些无所事事,于是他就在赌坊里和之前答话的老哥聊了会天。
这老哥名叫博袷,他也的确对得起他的姓,见识广博。两人一聊,李沐才知道博袷原本是风媒一员。只不过后来因为卖了一个大消息给听风轩。结果被神通广大的仇家找上门来。那仇家手眼通天,他在中原待不下去了,只能跑来此地。算算时间,也有十几年功夫了。
李沐倒是趁此机会请教起了此地的大小事情,博袷随口就说了起来。
此处属于荒山部族,但是实际上是一处大杂烩。中原人,云滇人,草原人,甚至夜白国的人,都会出现在此。不过,因为属于荒山部族管辖,所以都要按照巫族的规矩来。
李沐见他熟知巫族四部,便问起他最近是否知道巫族之中发生了什么事。博袷说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四部之中春山部似乎惹到了其他三部,剩下三部的人都在春山部扯皮。李沐听到这个回答,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了。若是他现在还在春山部,指不定要多少惹麻烦上身。
春山部被其他三部诘问,这是李沐早就预料到的事。不过在博袷诉说之中,四个部族似乎只在扯皮,并没有会打起来的意思。这样一来,李沐就更加放心了。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全老板把沈璃和女萝赢得的钱都结算清楚,两人将钱对分,一脸欣喜的模样。女萝此时的腰包鼓鼓得,她仔细收紧了包口,然后走到了霏微夫人身边。她对阿福招了招手,原本一脸不高兴的阿福一下子跳到了女萝的怀里。看到这景象,霏微夫人有些羡慕。
李沐走过来,说道:“不知夫人何时返回?”
“再过三天吧,等货全部到齐,我们就该返程了。到时候,你来霍山药庄找我就行。”霏微夫人说着话,但她的眼神还是落在阿福身上。
李沐也看着阿福,说道:“不必了,等到三日后,我们和你们一同回去就行。”
“你们也要回大贠?”霏微夫人问道。
“是啊。我们也该回去了。”李沐的语气之中,多了一股怀念之意。
霏微夫人答应道:“行吧。到时候你们来找我。既然你说冯滔已经给了你地址,那么我就不多说了。小萝姑娘,我们可以一起上路哦。”女萝听着这话,有些不明白。不过李沐却是打着哈哈答应下来。
三人与霏微夫人道别,一同走出赌坊。李沐对女萝说道:“女萝姑娘,你想不想去中原玩玩呐?”
“中原?”女萝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因为她的母亲蓝羚一直对她父亲巫泸鹿年轻时去往中原不会来而念念有词。所以她对中原有好奇心,也有一些担忧。她一直想来荒山部族看热闹,因为她听族人说起过,而荒山部落总归是巫族的地盘,母亲不会太过计较。可中原就不同了。
她抱着阿福想了一会,问道:“中原好玩么?”
沈璃回答道:“好玩啊。荒山部族这个城镇,比起中原,也不过是一个县城的规模。中原最大的涯城,可比这要大得大得大得多!别提有多热闹了!而且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听到沈璃的话,女萝明显有些意动。不过她有马上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娘说,不可以去中原的。”
李沐在一旁说道:“刚才我打听清楚了。我们这次去的是姝州,距离此地也不远,最多就是半个月的路程。一来一回,也不过一个月时间。可不是一去不回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钱,你想要吃什么就吃什么,想要玩什么就玩什么。这三天我们就在荒山部族里面玩,玩够了,我们再去中原玩。这也算是我们对你答应炮制卡巴拉之果的感谢。你觉得怎么样?”李沐继续诱惑着女萝。
“唔。”面对这样的诱惑,女萝的心开始动摇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时光悠悠,李沐之前对白驹过隙这样的词语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当他再次踏足大贠境内,见到熟悉的建筑,熟悉的话语,他竟然生出了一种恍然的感觉。
在巫族这段时间,他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等到他来到霍山郡的时候,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二月。
今日已经二月初三是也就是说,他连过年都忘了。巫族人是不过节的,而在外漂泊的人,自然也会看淡了这些节日,等到李沐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连元月都过了。
“啊。又老了一岁了。”李沐喃喃说着,回想起曾经在胜州过节的日子,有些唏嘘。
沈璃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李沐身侧,安静地闭目养神。女萝逗弄着阿福,丝毫没有理会李沐的感叹。他们三人,外加一兽,现在正挤在霍山药庄商队马车上。
在荒山部族和霏微夫人赌了一局之后,托阿福的福,李沐三人成功搭上了霍山药庄商队的线,跟着霍山药庄的人穿越国境,来到了姝州境内。女萝在一番思量之后,她想要吃想要玩的心思远超过了蓝羚对她的警告。所以,也就跟着李沐和沈璃一起来到了姝州。
姝州位于大贠最西南,是大贠与云滇、巫族势力交界处。云滇在姝州以西,虽然国土只比姝州大了那么一丁点,但是大贠初立时与之交战过三次,皆奈何不了对方。其原因,一是云滇地形险峻,易守难攻。二是其全国上下,都信仰佛教。可谓是上下齐心。三是云滇掌握了神秘的蛊毒,威力惊人。这让国力十倍于他的大贠也是折戟而返。
云滇王正是因为掌握着蛊这一神秘的力量,几代云滇王也都有过想要出兵侵占下大贠国土的野心,不过都被大贠打退了。待到陈骁继位,这位做派强硬的皇帝对云滇采取了更加积极主动的策略。
大贠五军,北方玄元军直面草原威胁,所以人数最多,实力也最强。排在第二位的,就要输西方的素色军了。素色军驻扎在姝州、橦州西线。沿着国境线,大贠还在外侧修建了许多军寨。配合国境上的军镇,城市,可谓是构筑起了一条灵活机动的防线。
为了防止敌方奸细混入,想要进入姝州,也要经过严格的盘查。李沐和沈璃二人也是幸好混入了霍山药庄的商队,才能够免于检查,安然越过边境。现在,马车已经行进在霍山郡内的霍山县。县城遥遥在望,眼看就要到了。
霍山县就是霍山郡的郡府所在,之所以得名霍山郡,是因为该郡之中有一座霍山。这座霍山坐落在县城以北四十里处,山不高,但是风光秀丽,堪称一景。
这也是姝州山峦的特点,相比于蹇州的高俊挺拔,以及境外的遮天蔽日。姝州的山,更像是一位婉丽的女子。不以高为傲,不以险称奇。唯有小家碧玉之中透着的一抹亮眼,让人回味无穷。姝州的姝字,便是由此而来。
李沐现在可没有什么登高望远的兴致,他在马车之中安静地等待着。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拿到两味药材。只有这件事情做完之后,李沐才有玩的性质。
相比之下,女萝则是显得好奇许多。她扒拉着马车的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荒山部族之中的一切已经让她开了眼界,可来到大贠之后,她还是觉得有些目不暇接。就霍山县城来说,其热闹的程度,比起荒山部族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马车一直前行,最后到一处大庄园处停了下来。冯滔派人过来,接李沐几人下了马车。李沐打眼一瞧,发现眼前就是霍山药庄的大门口。
不同于私家宅院的规矩,药庄的大门一直敞开,形形色色的人都能从大门进出。李沐留意了一番,发现其中还是以商贾打扮的人居多。
霏微夫人吩咐让商队的其余负责人,将商队带到侧门去卸货,然后她走到了李沐三人身边,对着李沐说道:“我们霍山药庄,做的就是药材批发生意,这些人,大多都是药店掌柜。”她拍了拍李沐的肩膀,又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取药,这一路上啊,你提醒了那么多遍。我耳朵都要生出茧子来了。”
李沐笑而不答,跟着霏微夫人进了霍山药庄。
一跨过大门,左右立着不少铜像。霏微夫人为三人介绍,这些铜像,都是史上医药大家的塑像。他们或悬壶济世,或出书立论,为医药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穿过这个庭院,李沐看到了会客厅。会客厅中,正有人在商谈。厅中居主位的人看到霏微夫人回来,立刻欣喜地迎了上来。“霏微,你可算是回来了。”
迎出来的人年过三旬,是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男子。霏微夫人看到他,立刻行礼道:“见过少庄主。”
霍山药庄的少庄主笑道:“霏微,何必这么客套。对了,这几位小友是?”霏微夫人做了介绍,而李沐也从霏微夫人口中得知了少庄主的姓名——霍启柔。李沐和沈璃急忙见礼,女萝在一旁也是有样学样。
“这三位算是我在外认识的朋友,他们想要两种药材,外面寻常药店买不到,就找到了我这里。我想请少庄主同意,将药给他们,钱的话从我的月钱里扣便是。”霏微夫人说道。
在她说话的时候,李沐先是十分感激,但是霏微夫人说话的语气,引起了李沐的注意。方才霏微夫人说话还是很随意的,但是到了少庄主面前,霏微夫人的语气似乎变得十分客套和恭敬。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对,但是李沐总是感觉,她好像是赌气一般,刻意用这种口气说话。
霍启柔笑了笑,柔声道:“霏微,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们要什么药材,我直接给了就是,哪里需要你出钱?”霏微夫人没有什么表示。霍启柔暗暗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这样吧,我现在还有事要谈,你先带他们去药仓拿药吧。也别说什么钱不钱的,直接签上名字就好。”
霏微夫人闻言笑了笑,“我可不敢,就怕到时候少夫人又要说我不按庄里规矩来了。”
“她敢?”霍启柔瞪了一眼。
就在这个时候,从他身后走出一个风姿绰约的妇人,头梳凌云髻,身穿金缕衣。该丰隆的丰隆,该纤细的纤细。总之,这是一个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眼球的妇人。她看了霍启柔一眼,用一种寡淡的语气说道:“什么敢不敢的?”
听到这个声音,霍启柔变了一副脸孔。他笑着说道:“夫人,你怎么来了?”
霍山药庄的少夫人淡淡一笑,“听闻马掌柜带着商队回来了,我当然要出来迎接一下。”说着,他走向霏微夫人,霏微夫人低头行礼,“见过少夫人。”
“马掌柜,新春刚过,就要你带队出行,实在是有些抱歉。”少夫人还是那样的笑容。
霏微夫人也是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为少庄主分忧,是我应该做的。”
两个女人在那边笑吟吟地交谈。可是李沐不知怎么就觉得眼前分明是一片刀光剑影。沈璃也在一旁扯了扯李沐的袖子,小声说道:“这三个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啊。”
“我也看出来了。”李沐难得应和了一下沈璃的八卦之心。
站在那边的少庄主霍启柔皱起了眉头,眼前这种局面,是他最头疼的。马霏微原本就是庄中掌柜,聪明能干,深得父亲赏识。只可惜她命不好,新婚没多久,丈夫就因病早逝,成了寡妇。
霍启柔年幼时就与马霏微相熟,随着年龄渐长心中对马霏微也潜藏着一分感情。可惜,因为两人的身份,他断然不敢娶她过门。为了药庄的生意,他赢取了岐山郡孙家的小女儿——孙薇薇。
孙家与李家有亲,孙家的大儿子娶了李家支脉的一位小姐,所以与李家攀上了亲戚。霍启柔的父亲霍明华,正是想要借用孙家的姻亲,去攀附李家。
事实上,老庄主的计策成功了。霍山药庄能够成为李家的药材供应商,也是多亏了孙家的牵线。正因为如此,孙薇薇在霍家的地位也是不可动摇。
在这种情况下,霍启柔只能压抑对马霏微的感情。可就算如此,孙薇薇也还是有所察觉,并且将马霏微调往商队,让她经常在外奔波,从而减少她在庄中的时间。
可是男人啊,有些时候,真的是偷不如偷不着,孙薇薇越是如此,霍启柔对马霏微就越是上心。对于他而言,为了庄中生意,绝对不能忤逆了孙薇薇。为了心中所想,他也不想委屈了马霏微。所以,他只能在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薇薇。马掌柜还有几位小友要招待,就让她先去吧。我正好有事要请教你。”
孙薇薇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李沐三人一眼,对于这三个年轻人,她没有任何在意。霍启柔趁机对马霏微使了个眼色。霏微夫人脸上有些不自然,但终究还是带着李沐等人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霏微夫人带着李沐三人离开了前庭,来到了后院的药仓。这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和她打着招呼,不过霏微夫人显然是兴趣缺缺,只是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李沐见她如此,心中早已了然。但这是霏微夫人的事情,与他们无关。这种事情,听听也就过去了。
霏微夫人带着三人来到药仓,见到了管理药仓的人。那人显然也是认识霏微夫人的。霏微夫人交谈了几句之后,那人就叫了一个人,将霏微夫人输给李沐的蛤蚧和血竭都拿了出来。
霏微夫人伸手就交给了李沐,李沐感谢地说道:“谢谢,谢谢。”霏微夫人摆了摆手,说道:“这是你们赢下来的。”沈璃这个时候,也是说了一声谢谢。女萝在那边探头探脑地想要看看药仓里面有什么。
霏微夫人叫了女萝一声,说道:“能让我再摸摸阿福么?”
女萝听闻伸手将怀里的阿福递给到了霏微夫人面前。来霍山郡的路上,霏微夫人和阿福也算是混熟了。阿福虽然还是不喜欢霏微夫人抱她,但是它已经不反感霏微夫人摸它了。霏微夫人摸了摸阿福的头,又挠了挠它的下巴。这只未来的山林霸主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李沐看霏微夫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大概在面对猫时,她才会露出这样轻松,且丝毫不加掩饰的笑容吧。回想着她曾经说过,猫可比男人可靠得多这样的话语。李沐倒是有些感慨。那个少庄主霍启柔,以及少夫人,和眼前的霏微夫人三人之间,明显是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复杂关系。
想到这里,李沐又看了一眼沈璃。若是宁知桐在这里,他和沈璃二人加上她,是不是也和药庄之中的三人一样错综复杂?幸好,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过,哪怕有了选择,内心也还有无比的愧疚。
沈璃看李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久,上下自己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李沐笑了一下,说道:“有啊。”
三人逗留了一阵,然后离开了霍山药庄。
李沐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现在他们银两不缺,安顿之后,便去街上采购一番。李沐和沈璃各置办了两身新衣服,他们也给女萝挑选了一套好看襦裙。只不过现在二月的天气依旧有些春寒料峭,于是便又给女萝买了一件裘领外裳。这么一串,女萝倒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中原人了。
女萝比李沐小了五岁,相比于沈璃,可谓是没有长大的小女孩。但是女人就是女人,不管多大,能够购买漂亮的新衣裳,永远会让人心情愉快。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走在前方,手挽手探讨着什么。李沐则是手里拎着包裹,和阿福并排走在一起。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女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她转头对李沐说道:“李沐,我们需要一个罐子。”
“罐子?用来炮制?”李沐很快就转过了弯。女萝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虽然你们都算外人,但是都是好人。我帮你们的事情,可不要说出去哦。”
李沐闻言笑道:“我们能说哪里去?你要是担心你爷爷教训你,就说是我们拐走你的好了。”
女萝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说道:“这也是个好办法。”李沐有些哭笑不得。
三人去药店买了一个寻常药罐,然后回到了客栈。客栈是开了两间房,却是李沐一间,女萝和沈璃一间。对于这个分配方法,沈璃还是自己提出来的。毕竟女萝还小,虽然她自己比女萝也只大了四岁,但是女萝叫她一声沈姐姐,她就要多照顾一些。
至于和李沐同床共枕,沈璃也不知李沐心中所想如何。两人关系未挑明之前,可不是同床一次两次了。只不过,现在关系不同,心态也就不同了。在之前李沐心念宁知桐时,她时常大胆调戏李沐。而李沐正视了和她的关系之后,她反倒是变得腼腆了起来。
总之,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带上了那么一些默契。沈璃很享受这样的关系。
女萝回到客栈房间,就拿出了所有的药材。她说道:“如果要保证完美的药性,那么这些药材就必须要加工才行。但是如果只要保留八成,那么不加工也可以。”说完,她就将卡巴拉之果扔进了药罐里,然后一样一样往里填。李沐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反对。他还巴不得卡巴拉之果的药性能在减去一些,这样让沈璃服下的时候,产生风险的可能性也小一些。
待到女萝把所有的药材都装配完毕,她盖上了盖子,然后说道:“这样要炮制十五天才行。”“也就是说得半个月啊。”沈璃叹道。
李沐说道:“放心吧,这半个月,我们可以边走边看。”
“边走边看?”女萝问道,“我们要去哪?”
李沐摸了摸女落到的头,惹来她一个白眼,然后笑着说道:“我们去岐山郡。”
“岐山郡?”沈璃知道那里有什么。因为在来霍山郡的路上,李沐就已经向霍山药庄的人打听过了。岐山郡,正是四大家族之中,李家所在的郡县。“没错。不过我们也可以先带女落在霍山县先玩两天,然后我们再租辆马车去岐山郡。”李沐想得很清楚了,如果自己父亲的额目标真的是李家的话,那么,他肯定会在岐山。
接下来两天,李沐也安心地不去考虑任何事情,只是陪沈璃和女萝在霍山县游玩。当然,李沐也没有我忘记,自己和沈璃还在被通缉的事实,所以,他们也稍稍做了一些伪装。
霍山值得游玩的地方也不少,其实,只要有心,每一处地方都有一处地方的风景。唯一不同的,只是你看风景的心情。三人在这两天内,登了境内最著名的霍山,吃了姝州出名的小吃。李沐在这一点上倒是绝不吝啬,他十分宠溺地给沈璃和女萝二人买了许多零嘴吃食。他甚至没有忘记给阿福也来了一份姝州特有的烤山雀。
两天之后,李沐去车马行租了一辆马车,带着沈璃和女萝二人,前往岐山郡。
岐山郡与霍山郡相邻,但是就地理位置上来说,岐山郡更靠近内地,也更接近姝州的州府——辽山郡。不过,岐山郡的繁荣程度,与辽山郡不相上下。
整片岐山郡,都是李家的势力范围,但是李家真正的地盘,却集中在凤鸣城。凤鸣城有一半是属于李家庄园的,而在凤鸣城外,大片大片的土地,都属于李家的茶园。
当李沐驾着车来到凤鸣城的时候,对于李家在凤鸣城的影响力更有感触。街上行人来往,李家的话题永远不会断。而李家有什么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凤鸣城。
李沐来到这里之后,他就听到了一个消息。
二月十九,观音诞辰之日。李家家眷会前往观音禅院,参加祈福法会。
初听到这个消息,李沐也不知真假。不过,当他听说这个法会是观音禅院主持专程请了金刚寺高僧来说法,他心中开始留意起来。
无论真假,至少一天之后,去往观音禅院,总归有热闹可看。再不济也还有庙会可以逛逛。
三人在城内安顿下来。夜已深,沈璃却来到了李沐的房间。李沐洗漱完毕,却是坐在房间之内,闭目沉思。沈璃掩好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女萝已经睡了?”李沐开口问道。
沈璃点了点头,“已经睡了。”
李沐看了看她,打趣道:“那你是想要睡我这里?”
沈璃脸上一红,但是嘴上却说道:“鬼才想。”
李沐笑道:“那你来是为了什么?”
沈璃忽然正了正脸色,说道:“你来到这里之后,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我想来问问。”
“我没事的。”李沐安慰她。沈璃点点头,“真的没事么?”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李沐满不在乎地说着,眼前却瞟向了窗外。他一直坚持这么说,沈璃也就不再说话了。她走了到李沐的身边,抱住了李沐。感受着李沐的心跳,沈璃闭上了眼。
李沐站了起来,伸手抱住了她。他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我不是我了,那会怎样?”
“什么我不是我?你一直都是李沐啊。”沈璃有些不解。
李沐松开手,说道:“我是说,如果我不是这个身份,而是由另外的身份呢?”沈璃一愣,然后拍了一下李沐的脑袋,“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就算你身份变了,你还不是叫李沐么?”
李沐听闻,忽然也笑了起来,“的确,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是李沐。也只能是李沐。”
沈璃奇怪道:“你怎么突然想这些奇怪的东西?”
李沐叹了口气,“因为在我心里,一直有一种猜测。我可能并不是原来的身份。现在,来到了这里。我反倒是觉得有些不想验证了。”
“来到这里?”沈璃很快明白了李沐在说什么,她不屑地说道:“你姓李,你就以为你是李家的人?这叫什么事?我小时候还以为我是公主郡主呢。”沈璃说着说着,声音却小了下去。她伸出手,拍拍李沐的肩膀,“想这么多干什么,不管你是那个李还是这个李,都是我的李沐。仅此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第二天一早,李沐带着沈璃和女萝来到了观音禅院。
观音禅院位于凤鸣城西,依山傍水。禅院周围之山峰如八瓣莲花围绕,禅院就坐落在中央之莲台上,放眼望去,满目青山绿水,令人俗虑顿消,心旷神怡。
观音禅院前,是一条大道,直通禅院前的广场。此时大道两旁,挤满了前来赶集的商摊小贩,人流如织。李沐站在人群抬眼望去,广场上一个巨大的香炉正冒出袅袅青烟。而观音禅院,则是静静矗立在嬉闹间。动静相和,倒是真的体现出了几分悠远禅意。
“哇,李沐,我要吃这个,给我买。”女萝抱着阿福,流连在一个糖人摊子前面。李沐扫了一眼摊位,摊主是个老人,证照看着摊位上那一口滚烫的锅。锅里是糖水,而摊位上插了不少的成品。有马,有鱼,有吹的糖人,也有画的糖人。
李沐看着女萝腰间的小包,刚买的饴糖还露着一个角。“喂,那不是还有吗?怎么又要买糖?”
“这个好看啊!快点!”女萝催促道。她现在腰间有了两个小包。一个是原有的,装了稀奇古怪的药物,另一个是新买的,现在被女萝用来装零食。
“好看这两个字,对于女人果然是拥有绝大的吸引力。”李沐叹了口气,还是老实地掏钱买糖人。自从在荒山部族接触赌博之后,女萝倒是很喜欢刺激的感觉,经常嚷嚷着要去玩一把。而沈璃有时候也会手痒,李沐为了防止她们两个一时兴起把钱用完,就把三人的钱聚在一起,大部分保管起来,只给她们小部分钱零用。
听到李沐的叹气,沈璃笑了笑没有说话。三人在一起上路,女萝年幼,而且是巫族人,对中原不甚了解,所以像个幼儿一般,对什么事情都十分好奇。李沐和沈璃管着她,倒让沈璃生出一种一家三口的错觉。
李沐站在糖人摊前面,问道:“女萝,你想要个啥?是马还是羊?”
“我要最大的,拉的黄金脆皮鸡!”女萝兴致勃勃地说道。摊主则是一脸懵,李沐捂着额头,他在仙墓之中倒也见过被束缚的那只凶兽,体型庞大无比。女萝大概是想要个大的多吃点,所以直接爆出了这三凶兽之一的凶兽名字。
李沐强颜欢笑,对着女萝说道:“哦……马,是嘛?”
“不是马,是拉的黄鸡脆皮鸡!”
“嗯,我知道了,老板两只马。”
“不要马,是拉……”
“好了,我知道了,老板,在马身上再加两个翅膀。”
“……”
摊主看着李沐一眼,说道:“原来是天马啊,好嘞。”
女萝翻着白眼看着李沐,而李沐则是选择了无视。摊主手艺熟练,不一会,两只天马就做好了。马的肚子鼓鼓的,背上插了两片糖片做的翅膀。李沐把其中一只给了还在白着他的女萝,另一只则是递到了沈璃身前。
沈璃有些惊奇地说道:“我也有?”
“对啊。你也是个小孩子啊。”李沐和煦地笑道。沈璃心头一暖,接过了糖人。“你不要嘛?”
李沐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对着摊主说道:“老板,来个拉的黄鸡脆皮鸡。”
“什么鸡?”摊主还是一脸疑惑。
女萝哇地一声就叫了出来。沈璃则是笑出了声。
当他们离开糖人摊位的时候,女萝手里多了一只大公鸡,她一手一只飞马,一手一只公鸡,心满意足地舔着。这可没有手来抱阿福了,阿福只能自己走在地上。沈璃手里捏着另一只天马,和李沐牵着手走在人群之中。
忽然,听得人群有些吵闹起来。原来是从观音禅院之中远远走来三个人。其中一个穿着袈裟,另外两个俱是僧袍。穿着僧袍的两人之中,其中一人是一个小孩,另一个孔武有力,像是一个武僧。
来庙会的人大多都是观音禅院周围信佛之人,见到这三个僧人出来,顿时有人围了上去。而不一会,有更多的人开始向他们那边围过去。
女萝举着糖人,看到人群纷纷向他们那边跑去,有些奇怪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李沐抬眼望去,看着那个小和尚的身影,顿觉有些眼熟。联系到昨天听闻的消息,李沐脸上露出了笑容,“果然是他们啊。”
沈璃问道:“谁?”
李沐神秘一笑,说道:“是我师兄。”
“师兄?你哪来的师兄?”沈璃还是一头雾水。李沐却是跟着人群走了上去。
人群之中,略懂大师正在与善男信女们说着些什么,一旁的不懂被人群包围,显得有些窘迫。倒是另一位僧人站在略懂身后,闭目垂眉,不发一言。
李沐挤进人群之中,大家都在向着僧人讨些福礼,毕竟金刚寺可是禅林之首。在信众心中,金刚寺的僧人中能披袈裟者,可都是得道高僧。而金刚寺远在橦州,正是应照了西方极乐的说法。
略懂一一回应,待到他来到李沐面前,他整个人一愣,然后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李施主?”
李沐微微一笑,说道:“见过略懂大师和不懂大师。”
略懂展露笑脸:“不想再次竟然会遇到你们。岳师叔和一桑道长也在此么?”一听到岳师叔这三个字,不懂立马来了精神。而李沐从他口中听到一桑道长这四个字,脸色顿时一黯。略懂看到李沐脸上表情,有些疑惑,他只得说道:“你先在此等候,我一会再来寻你。”说完,略懂就继续往前走了。倒是不懂跟在略懂身后,在经过李沐身边的时候,向李沐行了一礼。李沐连忙还礼。
一旁的女萝举着两个糖人,看着不懂。她问沈璃,“沈姐姐,这是什么人啊?为什么都没有头发?”
沈璃听到她的问题,忍不住笑道:“这是和尚。信奉佛法的人。”
“和尚?”对这一个新听到的名字,女萝还是没有理解。巫族是没有和尚这种说法的,与巫族相邻的云滇虽然号佛国,全国上下都信奉佛教,但是巫族信仰的,只有敦柳和月曦,还有那个拯救巫族于水火的仙人。
这是信仰的差距,所以沈璃想了想,进一步解释道:“就是信仰山神一样的佛,和尚就是侍奉佛的人。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女萝摇摇头,说道:“我不明白。山神无私庇护所有族人,为什么需要侍奉?”
“佛也是如此。”不懂行礼完毕,听到沈璃和女萝的对话,出言解释道。“侍奉这一说法,有些不对。只是醉心佛法,投身其中。言传身教,解救苦苦众人,为此奉献绵薄之力而已。”
沈璃皱眉看着他,女萝则是说道:“你说得是什么啊?”
不懂微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女萝看了看他,伸手递出一只糖人天马,“吃么?”
不懂愣了愣,说道:“不能吃。”
女萝一愣,有些不解。沈璃连忙说道:“和尚是吃素的。”
“素是什么?糖不是素的?”女萝问道。这个问题可是问倒了沈璃,她看了看糖人,说道:“大概……不是吧……”
李沐回头说道:“什么素不素啊,明明是这么多人看着,现在拿个糖人吃太丢分了。”
不懂心虚地笑了一下,跟上了略懂的脚步。
李沐看着三人离去,对着沈璃和女萝招了招手,说道:“走吧,我们接着逛逛,等他们回来再说吧。”沈璃看着李沐有些出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倒是女萝已经催促起来。庙会上还有许多有趣的事情,值得女萝去看。
李沐他们逛了半天庙会,中午还吃了肉丸汤。等到下午吃完,略懂他们又回来了。不同于他们去时是步行去的,他们回来的时候,是有一辆马车将他们送了回来。
这辆马车车厢之上,一个大大的李字,已经彰显了这辆马车的身份。李沐三人等在观音禅院门前,看到马车行到面前停下,不由自语:“这是李家的马车么?”
略懂、不懂和剩下那个僧人下了马车,向着观音禅院而来。
李沐带着沈璃和女萝迎了上去。女萝这个时候已经吃完了糖人,重新把阿福抱了起来。略懂身后的武僧一看阿福,脸上露出了惊容。“这可是黑虎啊!”
女萝闻言倒是挑了挑眉,来到中原这一路上,大多数人都把阿福当做了黑猫。毕竟谁都不会想到这个小姑娘手里抱着的小兽,会是一只老虎。不曾想,这里倒是遇到一个识货的人。
略懂和不懂闻言都看向了女萝怀中抱着的小黑虎,略懂走上前来,介绍道:“李施主,这位是我的师弟,未懂。”
李沐看了一眼身材魁梧的僧人,他能识得黑虎,倒是与他的法号有所不同。他躬身行礼,说道:“在下李沐,未懂大师有礼了。”
未懂双掌合十,认真还礼。
李沐又指了一下身后的沈璃和女萝,“这是我的同伴,沈璃和巫女萝。”
“巫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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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巫姓在中原可不多见,倒是云滇有一支。”未懂说道。他一开口,似乎就很难停下来了。略懂拦下了他,说道:“师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里面说。”
未懂看着略懂,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施主莫怪,这是我老毛病了。”
李沐笑了笑,未懂这个法号真的是不符其人。
在略懂的带领下,李沐带着沈璃和女萝一同进了观音禅院。禅院进深极长,李沐从广场大门进入,依次路过天王殿、钟鼓楼、大雄宝殿、观音阁、放生池等地。观音禅院之中的建筑,俱是金顶朱漆,堪称金碧辉煌。而来到观音阁时,李沐更是看到了一白一金两尊观音像。
白的乃是远处山上一座汉白玉观音立像。独立莲台,左手持莲花,右手作与愿印。一身白衣,纯净无暇。从观音阁前看去,恰似在云端之中。而金的那座,乃是观音阁之**奉的千手观音金身像。
李沐见那金身宝象庄严,千手通体为金,千眼乃是一颗颗宝石。他顿时有些咋舌,“这佛像可当真是珠光宝气。”
略懂听闻,笑道:“李施主,宝气用在佛门,可是骂人的话啊。”
李沐顿时想起在天鹰寺时,师兄一桑道长曾经夸将天鹰寺金碧辉煌。当时岳叶枫脱口就说,“宝刹分明是骂人的话。”如今,再在略懂口中听说,倒也不觉莞尔。
李沐想了想说道:“那日在天鹰寺,所见之处,以为足够辉煌,没想到这观音禅院还要更甚一筹。”
略懂摇头,“这里是李家出资建造,自然手笔非凡。不过天下禅林寺院,还是朴素的多。”李沐这个时候忽然想问问金刚寺比起此处如何,但是一想到直接问出来,可能会有些不合适,所以也就作罢了。
略懂带着他们来到了禅房,这里是僧人居所,也有几间空房算是客居。这次一般不会有游客进来,所以十分清净。沈璃和女萝是女眷,此处有些不太方便,所以略懂和李沐商议之后,让不懂和未懂陪着两人一同在禅院转转。
略懂和李沐则是在禅房坐了下来,略懂给李沐泡了杯茶。李沐捧着茶杯,说道:“能在这里见到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略懂在李沐面前坐下,说道:“阿弥陀佛,李施主与佛门有缘。”略懂说了一句,然后问道:“那日师叔说要和一桑道长去救你,之后就离开了。我们得到消息,说他拿走了南海鲛珠,被人追了一路。最后,进了涯城。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李沐听他提起二人,便也打开了话匣,将岳叶枫和一桑道人一同上路时的种种都说了。不过在说道与二人分开之后,有些东西,他也选择性地说给略懂听。这一路当真是曲折,其中种种,李沐此时再次叙述,也是有些感叹自己命大。
当李沐提起一桑道人被奔雷宗抓走,殒命龟岛。略懂脸色变得十分严肃。李沐提起这段,眼眶也是有些发红。一桑道人教他混元一气功,可谓李沐内功上的师父。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最后更是为他挡下雷行云那一招威力十足的雷击,死于岛中之岛。临死之前,他代师收徒,让李沐叫他一声师兄。将太一道最大的秘密——《九歌诀》传承寄托在了李沐的身上。李沐对于略懂还是十分信任的,所以鲛珠和《九歌诀》这两件事,李沐也没有瞒他。
略懂得知一桑道人死讯之后,满脸悲戚。“太一道曾经辉煌至极,如今已是一脉单传久矣。一桑道长仙去,令人扼腕叹息。”
李沐闻言,也是心有戚戚。
略懂又道:“家师曾百般叮嘱,若遇太一道弟子,金刚寺弟子定要照拂,若太一道弟子有难,金刚寺弟子定要鼎力相助。可是我等没有做到啊。”
李沐见他悲切至此,也是出言劝慰:“南海鲛珠事关重大,若不是岳居士引开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们和一桑道人,也决计活不下来。一桑道人仙逝,是我连累了他。此仇,我定要报。”
略懂深吸一口气,说道:“阿弥陀佛,李施主。你已是太一道最后一人,又兼有贡品南海鲛珠在身,千万要小心。若是有难,可往我金刚寺而来。”面对略懂的善意,李沐也是点头应承下来。岳叶枫有恩于己,他对金刚寺一脉也是颇有好感。
二人相谈,话又说到了岳叶枫身上。当李沐提及岳叶枫声势浩大进涯城,以及和鲲鹏帮组成的大鲲帮汇合时,略懂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等到李沐提及岳叶枫寻找他的女儿时,略懂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师叔他终究还是没有放下。”
“那是岳居士的骨肉,如有机会,还是要见上一面的。”李沐如此说着。他知道佛门讲究看破红尘这一说,然而当世佛道巨擘临光方丈的师弟,却是难离红尘。这也算是一种上天注定。
对于岳叶枫的传奇事迹,李沐如雷贯耳。可当传奇落幕,兄弟四散,红颜殒命。自己遁入空门避难二十载,直到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活在世上,他会是怎么样的心情?他怎么可能还能平心静气,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二人又交谈了一阵,言及李沐被通缉一事,略懂认为他是被冤枉的。不过李沐对于始作俑者的沈璃却是处处维护,这让略懂也有些不懂。对此,略懂也只能是掠过不谈。在得知岳叶枫现在正在涯城,略懂也就放心了很多。
李沐则是收拾心情,开始旁敲侧击,询问起了明日祈福法会的事情。这种事,略懂自然不会隐瞒。
二月十九,乃是观音诞辰。传说观世音菩萨于二月十九托生人间,于六月十九证得果位,于九月十九出家。所以,这三日分别时观音菩萨诞生,成道,出家之日。这三日之中,无论诵经,念佛,持咒,求缘等等,效果尤为殊胜,更具功德。世间禅林寺院大多都会举行法会,以此来祈福消灾。
观音禅院以观音之名命名,这三日自然是重中之重。而在姝州,还有一种说法,说是在观音诞辰日,观世音菩萨托生之日求子,定当灵验。所以,这一日的祈福法会,自然更是热闹。
“集市早有听闻,金刚寺大师会在祈福法会上弘扬佛法。看来,又是不懂小师父主持法会了?”李沐笑道。
略懂严肃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若论佛法,师弟胜我千倍。”
“大师过谦了。”李沐说道。“我还有听闻,明日李家家眷也会来此?”
略懂一顿,说道:“是的,明日他们也会来。今日我带着师弟去李家,就是为了明日之事。禅院金池长老已经为了此事忙碌许久,实在是无暇分身。”
李沐听闻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心情。若是按照那日徐之雷所说的李家秘闻。自己的父亲李列应是李檀,而自己的母亲,就是他的堂妹李樱。如果父亲李列为了复仇来到姝州,那么明日李家家眷到场,那么父亲也有可能会来到这里。而自己或许就能在法会上看到可能是自己母亲的人。
母亲这个词,在李沐的眼里,是那么的陌生。自己从小就没有见过母亲。每每问起,父亲只说她去了远方,不曾归来。李沐年幼时,常常会在梦中梦到一个妇人,但是他总是看不清面目。直到他懂事了,他也就不再问了。
如今,自己可能寻到了母亲的踪影,内心却有着期待与抗拒并存的情感。他摇了摇头,想要将这感觉甩开,然而这种感觉却是更加严重了。
“既然明日还有法会,那略懂大师还是好生休息为好,李沐就不叨唠了。”李沐说道。
略懂道:“不妨事,明日我反而是空的那个。李施主大可在观音禅院四处游览一番。我那未懂师弟,虽然佛法尚未精深,但是对于世间万物,都有涉猎。施主大可让带路。”
“大师客气了。”李沐笑道,“未懂大师懂得可不少,他这个法号,可是有些名不副实。”
“非也非也,事事都懂,其实便是还未懂。此中玄机,我也是只是略懂略懂。”略懂口中说着机锋之语,站起身,送李沐出门。
李沐回到观音阁外,见沈璃和女萝都在阁中参拜。沈璃念念有词,而女萝则是好奇地在外观望。未懂站在一旁,正在为二人详解此间观音像。“《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有言:若如富饶种种珍宝资具者,当于如意宝手。若为种种不安求安隐者。当于罥索手。若为腹中诸病。当于宝钵手。若为降伏一切魍魉鬼神者。当于宝剑手。若为降伏一切天魔神者。当于跋折罗手……千手千眼,眼观而手至。千手千眼观世音能利益安乐一切众生,随众生之机,相应五部五种法,而满足一切愿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若真是满足一切愿求,对这世间也不知是福是祸。”李沐说着迎了上去。
未懂双手合十,说道:“善愿结善缘,方能得真如。”李沐也是双手合十,“多谢大师讲解,如今天色不早,我等要回客栈去了。”
未懂看了一眼天色,大约是申时初刻,其实还早。大概这是李沐的借口,他也不戳破,说道:“李施主请便。”
女萝和不懂正在说着什么,女萝从腰间的包裹里拿出了不少零嘴给了不懂。她到现在都还没弄懂和尚到底是干嘛的,不过见不懂年幼,当族中小孩子来逗着。
“走了走了。先回去。”李沐招呼道。沈璃拉了一把女萝,女萝对禅院的风景早就有些厌倦了。她还是喜欢更加热闹点的地方,只是建筑风景啥的,的确不太适合她。
三人与不懂,未懂二人道别之后,离开了观音禅院。三人又在庙会逛了逛,直到傍晚十分。李沐带着沈璃和女萝去吃了本地出名的酥炸猪肘。猪肘整个炸得脆皮金黄,用刀一片片劈开,里面肉带着炸过的香气,口感却更加柔嫩。
巫族本以采猎为生,日常饮食多以肉食为主。这酥炸猪肘也算是对了女萝的胃口。女萝和阿福可谓是大饱口福。三人一兽吃饱,又逛了一会,回到客栈休息。
第二天一早,李沐为了祈福法会,再一次往观音禅院。女萝昨日已经逛过庙会,今日少了许多新鲜感。不过,当她听到有更加热闹的集会,便向着跟李沐一同去。
李沐的原意是想让沈璃和女萝呆在这里,自己一人去暗中观察一番。然而他还是拗不过女萝,不得已让沈璃和女萝又一起来了。
三人来到观音禅院,相比昨天的庙会,今天的人更多。街上的商贩都被兵丁管束起来,昨天还能在广场上摆摊,今天就只能在通道两旁了。这也没有什么,今天逛庙会的人比昨天少得多,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善男信女。他们手中提着香篮,捏着香烛,一点一点涌向观音禅院。
李沐带着沈璃和女萝,挤在人群之中。李沐把响雷剑小心藏在衣服内,幸好现在人也多,那些兵丁注意力都放在维护秩序上面,倒也没有特别留意李沐。
三人随着人流前进,不一会,从人群后面传来了喧闹之声。李沐回头一看,有一行车驾正分开人群,往观音禅院而来。看着架势,李沐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他连忙拉着沈璃和女萝躲到一旁,看着马车从自己面前经过。
这六辆马车上都有一个李字,这也验证了李沐的判断,这便是前来参加祈福法会的李家人了。马车在一众护卫之下,缓缓前往观音禅院。
李沐看着其中一辆马车,那马车的窗口映出一张有些稚嫩的脸来。那是一个有着一张圆脸的小姑娘,正好奇地向外张望。她和李沐无形之中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别处。
马车交错而过,李沐依稀听到一句“湘儿,坐好。”这句话听着很是温柔,李沐望着马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李家的车队过去之后,剩下的信众又拥挤着往观音禅院而去。
观音禅院的主持金池长老,身穿一件锦斓袈裟,拄着一根九环锡杖。虽然年老驼背,但是看上去俨然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比起他身旁只是穿了一件普通袈裟的略懂,实在是瞩目太多。
马车之中下来一个老者,身板挺直,精神矍铄,那股精气神一看便知那老者是一个习武之人。他直接走到金池长老面前,金池长老反而是先迎上来行礼。其后马车上,也是下来了许多人。其中有些是护卫与仆人,另外的几个应该就是李家的家眷了。
这其中就有李沐刚才隔着马车车窗看到的小姑娘。她看上去与女萝差不多大,正有些怯生生地跟在一个老妇人旁边。这个老妇人穿着华丽,正与女孩说着话。而在她们身旁,则是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和一个温婉妇人。
另外还有两个长相相似的少年,由另一个妇人牵着,往老妇人身边走。除此之外,只有一个落单的少女,她有些孤单地站在那里。
这些人,便是这次李家来的人。他们外加一大群仆人,浩浩荡荡地进了观音禅院。
昨日李沐也向略懂打听过,不懂在大雄宝殿开讲,李家众人被安排在大殿之内,而其他信众,一律在外广场聆听。在姝州这片土地上,李家人取得一些优待,没人会觉得有哪里不对。
李沐随着信众来到大雄宝殿前的广场,这里已经铺了许多芦席,看来是准备让人席地而坐了。李沐让沈璃和女萝跟紧自己,结果一回头,李沐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爹?”李沐一下愣在了原地。这个身影,他可不会认错。李沐连忙对沈璃和女萝说道:“你们在这里,我离开一下。若是一会结束,我还没回来,你就带着女萝先回客栈等我。”说完,他也不等沈璃答应,直接逆着人流,追寻那个身影而去。
那身影来到广场之上,广场上众人都在争抢座次,观音禅院的僧人正竭力维持着秩序。广场乱糟糟的一团。李沐四下一扫,已经失去了父亲的身影。就在他有些懊恼的时候,他忽然又看见那个身影一转,绕过大雄宝殿,往殿后去了。
李沐连忙追上,可转过拐角,那人就不见了踪影。李沐昨天才来过观音禅院,地形早已熟悉。他在此处消失,只能有两种可能。要么,往观音阁方向去了。要么就是从偏门转进了大雄宝殿。
此时观音禅院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大雄宝殿及殿外广场,后院应该是人影稀少的。李沐拔腿就往后院走,可是刚走出两步,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父亲又不是蟊贼,就算禅院里无人,他闯了空门进来,又能拿走啥?反倒是现在李家家眷都在大雄宝殿之内,如果父亲真的是为了李家而来,那么,反而是在大雄宝殿的可能性大一些。
如此一想,李沐便直接从后门进了大雄宝殿。
观音禅院的大雄宝殿,如其他佛寺一般,正面乃是横世三佛,从左到右,分别时药师琉璃光佛、释迦牟尼佛和阿弥陀佛。而大殿两边,则是十八罗汉像。中间释迦牟尼佛像背面,乃是海岛观音像。李沐从背面进了大雄宝殿,此时大雄宝殿之内的蒲团都已经坐满了人。李沐想要混迹其中,已是晚了一步。李沐转念一想,翻身到了十八罗汉之中芭蕉罗汉身后。
他刚藏起身形,就有两名僧人过来将大雄宝殿后门关闭,只余大门大开。
“当当当。”钟鼓楼传来钟声,悠远而绵长。原本因为人多而产生的熙攘声响,被这钟声压了下去。不懂已经坐上蒲团,但他似乎有些变扭,脸色通红。未懂站在他身后,像是一尊护法。金池长老站起生,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祈福法会便开始了。
“阿弥陀佛!今日乃是观音诞辰……”不懂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了起来。而李沐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不懂身上。他的目光在大雄宝殿之中游弋,他还在搜寻那个应该是自己父亲的身影。可现在大雄宝殿之内只有李家人和观音禅院的部分僧众,没有其他人在场。李沐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父亲的身影,反倒是自己差点被底下李家的护卫发现。
李沐连忙缩在了罗汉像背后,凝神聚气,收敛气息。父亲混进大雄宝殿,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他现在没有现身,那么应该是和自己一样,隐匿了起来。“可是,这样的话,他的目的是什么?”李沐有些不明白。可他现在也不能太明目张胆,只能见机行事了。
不懂今日所讲的,正是未懂昨日提及的《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李沐虽然从岳叶枫那边混了个非懂的法号,但是他可不是真正的佛门中人。闻此经,犹如听天书。不知其所知意,不知其所智慧。
反倒是不懂逐渐进入了状态,他手结说法印,口绽莲花,妙语频出。李沐偷偷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呼吸之间,全身真气如云翳,金气升腾,倒是颇为神异。回想他在临光苑与一桑道人对战时施展的金身罗汉,李沐发觉不懂的境界,似乎有了提升。
底下信众悟性不一,有人如闻妙法,有人却昏昏欲睡。李沐也扫了一眼,李家人中,那个与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一起的妇人聆听得十分认真。剩下的就只有年老的老妇人。另外人,年长些的还能场面上不漏痕迹。但是那些少年少女,全都露出了昏昏欲睡的表情。那个圆脸的少女更是打起了哈欠,频频垂头。显然困意袭来,难以自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而又古怪的风声,像是有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一道人影从广场之上一跃而起,直扑大雄宝殿而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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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剑气直接斩向了大雄宝殿之内,这剑气凝练无比,声势惊人。变起肘腋,大雄宝殿之中大多数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不过,大多数,并不是全部。
“贼子安敢!”大雄宝殿之内响起一声大喝。一道人影飘飞而出,直接一剑斩向了剑气。两道真气相撞,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声响。门上大雄宝殿的匾额,也是摇摇欲坠。
李沐躲在罗汉像后面,也是被这突发情况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回事?”
飞身拦住剑气攻击的,乃是一个女子。她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身上的花纹,倒很是让李沐在意。不过,李沐现在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个,他现在更想知道,在祈福大会突然出手的人,会是什么人?
答案是,那是一个用头巾裹住了脸面的人。他就穿着一声普普通通的衣服,想来先前是混迹在人群之中。此人手中握着一把剑身为白色的剑,面对挡下自己剑招的人,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向前一步,再次挥剑横扫而来。
剑风之所及,波及到了大雄宝殿前的广场,这让广场上的民众顿时感到了威胁,他们四散而逃,绝大部分人都涌向了大门,广场之上一片混乱。
这一剑,未出剑,就已在身后掀起风雨。若是出剑,必定是威力惊人。先前拦下剑气的女护卫不由握紧了手中长剑。下一刻,剑气如同白虹贯日,再次袭向大雄宝殿。
这一次的剑气,比起刚才的剑气来,不可同日而语。磅礴的剑气直接笼罩了整个大雄宝殿的大门,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向内迫近。
殿内的李沐感受到那剑气,亦是一惊。这样磅礴的剑气,自已要抵挡,恐怕要全力以赴才行。
剑气进门,女护卫一咬牙,准备硬接。而其他的护卫也都纷纷前来相助。他们是李家的奴姓附庸,守护李家人是他们的天职。他们也早有为李家付出自己性命的打算。
然而大殿之内有人喊道:“退退退。”下一刻剑光忽然炸了开来,在真气掀起的气流之中,穿着僧衣的未懂,站在了门口。他的身上有着金色光芒闪烁,显然他是动用了金刚寺的金刚神力,化身金刚罗汉,为众人挡下这一道匹练剑气。
剑气炸裂,余波波及到了大雄宝殿之上的匾额,匾额终于被震落。
未懂站在门口,硬接那人一道剑气,他也并不是毫发无伤。眼看大殿匾额就要落下,他强运功力,伸手接住了这块匾额。然而这一下,却是让他掩盖不住真气的蹿逆,喷出一口血来。略懂见状,连忙带着不懂出来查看情况。观音禅院的僧人可不比金刚寺,不已武功见长,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们金刚寺弟子既然撞见了,又岂能袖手旁观?
李家护卫趁此机会冲了出来,将悍然动手的那人包围了起来。“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撒野?”最先动手的女护卫厉声喝问。
“我是刺客,今日前来,便是要刺杀你们。”那人哑着嗓子说道。
此时大雄宝殿之内,有一人走了出来。正是先前那精瘦老者,他的手中也多了一把剑。“光明正大的刺客,哈,真是有些可笑。”老者微微一笑,“自老夫执掌李家以来,也遇到过不少不长招子的刺客,可像你这样狂妄可笑的刺客,我还是第一次见。”
李沐在屋内也听到了门口老者的话,听这个有些不起眼的老者的口气,他竟然是李家如今的家主李钦?李沐不由多打量了几眼。而正是这多看的几眼,让李沐露出了马脚。
现在大雄宝殿之中的人都退到了佛像两旁,金池长老带着观音禅院的僧人,一同保护着李家人往后门走。先前关闭的后门也正在开启之中。李沐所藏的位置,正是在后门附近,下面那个圆脸的小姑娘一抬头,就发现了正往大门打量的李沐。
“娘,这上面有个人。”小姑娘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却让下面所有人都转头看来。那两个少年俱是拔出了佩剑,喝问道:“什么人?”说罢,其中一个就要跳上来。
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有些担忧地喊道:“汐儿,你要小心啊!”
眼看这个少年袭来,李沐也知道自己已经藏不住了。他直接从罗汉像背后现身。面对少年刺来的长剑,他没有选择拔剑。现在有刺客现身,自己藏身在此,很容易会被人认为是刺客的同党。所以,不拔剑,是李沐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名叫李汐的少年冲了过来,他长剑一挑,直破李沐中路。李沐见他剑法轻灵,有模有样,心中存了闪避的心思。他一个纵身,翻身而下。
“误会,误会,我不是刺客。”李沐举着双手说道。“不是刺客,怎么会鬼鬼祟祟藏身于此?”李汐显然不信,他一擎剑,挺身再上。
李沐一皱眉头,侧身再闪。却听得另外有人道:“哥哥。我来助你!”话音刚落,李汐的孪生兄弟李泫也是持剑而来。两人配合无间,一前一后,攻向了李沐。
李沐此时被封锁了闪避的空隙,无奈只能拔剑。响雷剑一出,李沐气势也是一变。他以十三剑之中的格剑相迎,分别格挡开了两人的攻击。
这一交手,李沐已经试探出来。他们二人的剑法可能有精妙之处,但是二人的修为,最多只是初入纳精境界,远不及自己来得深厚。所欲,他直接调动真气,震开了二人。
李汐与李泫比李沐还要大上一两岁,他们的内功境界在年轻一辈之中,也算是上游。可惜,他们遇到了李沐。这个在同龄人之中的怪物。
李沐轻松震开两人之后,他自己看着握剑的手,“我的实力终于不是最低微的那一个。”他心中有些欣喜,他自决定踏足江湖以来,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无奈。许多时候,都是吃了自己实力低微的亏。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超越一些人了。
“汐儿泫儿,退下。”那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伸手接过李汐手中的剑。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妇人,叮嘱道:“夫君,小心些。”中年人点了点头,说道:“你带着母亲和湘儿他们先走。”
此时后门已开,妇人闻言,便拉着圆脸小姑娘,还有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妇人往后门走。那个衣着华贵的妇人也是呼唤着李汐和李泫一起走。二人有些不服气,并未听从他们母亲——窦琯的呼唤。倒是那个落单的少女,一声不响跟着她们一同跨出了门。
中年人见李汐和李泫留了下来,也不再多言,他一展长剑,向着李沐攻来。李沐本来还想着要解释,但是看着架势,对方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那群离开大雄宝殿的僧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中年人立刻惊觉,他舍了李沐就往后门走,门外竟然还有刺客的同伙,正在向着李家人杀来。
中年人还没有杀出去,外面的人就被逼了进来。原来,外面的刺客竟然是用上了弓弩,只要有人从后门出去,立刻就会受到箭矢的攻击。所有人又都退回了大殿之内,好不狼狈。
李沐趁此机会与他们拉开了距离,他一手握剑,盯着他们说道:“我再次重申一遍,我并非刺客,我也无意伤害你们。”中年人冷笑一声,问道:“我们怎么会相信你?”
李沐刚想说话,却察觉背后有人袭来。他转身一剑,直接撞在了两把长剑之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个人一出现,李沐顿时愣在了那里。先前追逐这个身影,就是因为这个人与父亲李列身形一样。而今他现身,李沐见到了他的真容,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李沐的父亲,李列!
李列一击击飞梁上刺客,拦在了那妇人面前。妇人望着这个背影,脸上有着无比的震惊。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倒。那梁上刺客一看是李列阻碍了他最好的机会,连忙转身,反而是向着大门口的李钦奔去。
李列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守护着身后的李家人。“爹!”李沐一剑迫开正在纠缠他的两个护卫,想要来到李列身前。李列则是惊讶地看了儿子一眼,因为他不知道李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李家的那两个护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其中一个黑脸汉子直接又追袭上来。李沐不得不再次返身抵挡。
李列看到这样的情况,低声喝道:“这是个陷阱,你快走!”
“陷阱?”李沐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眼下的局面,应该是有人针对李家人发动袭击才对。为什么说是陷阱?这个心念一转而过,但是李沐可以确信一点,父亲应该不会骗自己。李沐点了点头,转身一剑,以攻代守,击退了那个黑脸汉子。响雷剑刺入黑脸汉子的手臂,后者痛苦地捂住了伤口。
“爹,你怎么办?”李沐边退边说。
李列没有回答,他回头,看向了李家一行人,还有观音禅院的僧众。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妇人的身上。妇人此时只能靠着老妇人和那华衣妇人扶持,才能勉强站立。李汐与李泫两兄弟,挡在她们前面。一旁的中年人则是因为双目无法视物,在一旁摸索着,连声问着:“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李列的目光,变得那么柔和。他轻笑了一声,嘴角想要露出一丝笑容。可是努力了几下,却没有成功。因为他的心,笑不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仿佛是用尽半生力气,才说道:“好久不见。”
那妇人长大嘴巴,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吸气。她用一种颤抖着的声音说道:“你……你……”
李列看着她,容颜仍是以前模样。可他自己却已经大不相同。这些年的风霜,已经在李列脸上刻下痕迹。他才三十多岁,眼角皱纹却已经十分明显。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十四年了。四目相接,不知还有几分当年?
那个冲向李钦的刺客,已经冲到了李钦面前。李钦反手一剑,直接将他斩于剑下。这个最会隐匿的刺客,找到了最好的时机,可惜他实力却实在低微得很。
李钦握着带血的剑,一股肃杀之气,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这是久居上位者的杀伐气度。在他面前的广场上,那个手持白剑的刺客只出了两剑,然后便不再行动,身后却出现了三个拿着刀剑的人。还有十几名藏在暗处的刺客,手持弓箭,对准了大雄宝殿。
李钦岿然不动,反而是将所有护卫调往了大殿之内。略懂站在他身边,一身袈裟是那么醒目。李钦看着气势汹汹的刺客,对着略懂说道:“略懂大师,不知大师是否知道刺客是怎么杀人的?”
略懂回答道:“生死一瞬,一击必中,然后远遁千里。”
“没错,这才是一个刺客应该做的。大师你再看看今日这些人,完全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刺客,事实上,却连刺客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刺客。”李钦说罢,轻笑了一声。“你们之中,刚才那个被我斩杀的人,才能算得上真正的刺客。至于另外那两个人,和你们是一伙的吧?”
蒙面刺客举起了剑,提高了声调:“上!只要杀了他,整个凤鸣城都是我们盐马帮的了!”他话音一落,伸手三个刺客瞬间分成三路,向着李钦而来。李钦仿若未觉,不为所动。
略懂皱了一下眉头,暗自催动起真气。李钦可是李家家主,若他有什么不测,整个岐山郡,乃至整个姝州,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金刚寺虽然处在橦州地界,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略懂对于自身的实力又很清晰的认识,他的实力,远逊于未懂,甚至连不懂也不一定比得过。可这个时候,不是可以退缩的时候,面对分三路袭来的刺客,略懂直接站在了李钦身前。
三个刺客分三路而来,左边乃是一个握着双匕的刺客,右边则是一个手持短剑之人。中间的刺客,手中握着一根细小的锁链,而锁链的另一端,则是绑着一把利刃。
略懂双掌一合,正准备为李钦守住正面。李钦本身也是身具武功,实力还在自己之上,只是不知他是否因为年纪增大而退步。
眼看正面安刺客掷出了利刃,李钦的手掌却放在了略懂肩上,“不劳大师动手。我李某人将大师请来,是为了让大师弘扬佛法,可不敢让大师出手。”
说话间的功夫,利刃已到眼前。略懂愕然,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来不及了!”略懂刚才被李钦这么一打搅,错过了最佳的反应时间。
利刃擦过略懂的耳边,袭向李钦。“李施主!”略懂转身。
李钦站在那里,面不改色,云淡风轻。眼前利刃如同无物。左右刺客的攻击,也是熟视无睹。
“叮。”略懂耳边听到一声脆响,他此时刚好转过身来,一枚铁钉打落了利刃。
李钦身旁,忽然出现了三个身影。
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老者正踩在左边那个刺客背上。老者十分干瘦,比李钦还要瘦得多。可任凭那刺客怎么挣扎,却无法起身。
一个魁梧的女子,她拿着一把小小的利刃,抵住了手拿锁链的刺客。
一个不满五尺的幼童。他小小的一个人,却是掐住了那个身高马大的刺客,一手将他提了起来。这里的提起来,不是说那个刺客站着让他提起来,而是说,那个刺客全身已经柔弱无骨,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李钦看着略懂,目光转向那个手持白剑的蒙面刺客。“这凤鸣城,是我李家的地盘。有句话,我不妨撂在这里。”
李钦双手拄剑,居高临下。
“这座凤鸣城,我说了算。想要在这里动我李家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他话音刚落,老者一脚踏下,刺客的面罩上,鲜血逐渐晕染开。女子伸手一划,一道血泉从刺客脖子喷涌而出。幼童发力一扭,那个刺客脖颈处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他的后脑勺就贴在了自己的后背。
三人瞬息杀三人,是那么的干净利落。
李钦指了指剩下的那个蒙面刺客,“三位供奉,麻烦你们动手了。”
“佛门清净地,杀人见血是不是不太好?”老者说道,幼童却道:“说得好像你刚才杀人没见血一样。”老者摇头,“我可没让血滴在地上。”
魁梧女子不屑道:“老东西和小东西,你们没听家主的话么?你们要是再扯皮下去,老娘就先动手了。”说完,她直接奔向了那蒙面刺客。
老者皱眉道:“疯婆娘说我们扯皮。”
“青玉不在,要是她发起疯来,我们也制不了她啊。”幼童说道。
他们二人说着话,但是脚步却一同向着蒙面刺客而来。
蒙面刺客挥剑一斩,一道剑气直袭魁梧女子。同一时间,更是箭如飞蝗。魁梧女子侧身闪过剑气,然后又从腰间一抹,三四道寒光破空而去,将射向她的箭矢尽数击落。
可是她这番动作,也让她的行动受到了阻碍,蒙面刺客找准机会转身就逃!
魁梧女子拔腿想追,却被箭矢挡了回来。想必那些刺客也是为了掩护同伴逃走,所以箭矢都是不要钱一般泼洒而来。
幼童见状,折身返回了大门口,只见他伸出手掌,气劲喷吐,竟然是直接于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箭矢如同撞到了墙壁,纷纷折戟。
“孟桐,青玉呢?”李钦问道。
幼童回答道:“回禀家主,我们四人听到家主有危险,先一步赶来。我们三人前来守护家主,青玉则是去了后门,清扫刺客。李伏泉琏带人跟在我们身后,想必也是快到了。”
李伏泉琏,乃是李家四家奴姓之一的李伏氏。二十年前李李氏在李檀的率领下反叛之后,原本五家奴姓只剩了四家,而李伏氏就成了剩下四家奴姓之首。伏泉琏,正是李伏氏这一代之中杰出的人才。李家其他奴姓组成的护卫队,便是由他带领。
凤鸣城毕竟是李家根基所在,已经不知道经营多少年了。就算李家的仇人,也都是费尽心机,找机会对付在外的李家人,从来都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来凤鸣城找李家的晦气。
只要李家的护卫来到观音禅院,那么这莫名其妙的刺杀事件,也就会尘埃落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望着眼前出现的男人,他身穿一件白衣,腰间缠着一根碧玉腰带。这腰带上面,垂下了两株并蒂玉花,正在绽放。这两株并蒂花,花瓣之上带着鲜红鲜红的沁色。
就在刚才,大雄宝殿后面,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惨叫。不过片刻,后院关上的门被打开,这个男人走了进来。
“青玉。”老妇人一见是他,松了一口气哦。青玉低眉垂首,行礼道:“老夫人请放心,埋伏的刺客,已经被我尽数杀死。”
青玉行礼之后,转头看向了大雄宝殿之内。李沐正被李家护卫团团围住,李列则是站在一旁,没有动作。“这里,还有两个?”
那个中年男子听到这话,喝道:“青玉,你将这两人也杀了。他们是刺客的同伙。”男子此时双目灼热,也不知会不会留下双目后遗症,正是恼怒的时候,煞气正盛。开口闭口,便是杀人。
老妇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这个突然出现,为她女儿挡下刺杀的男人,她认识。那个人,本是该死的。结果自己夫君却是心软,留下了这人的一条命。可惜,好人无好报,留下的这个人,带来了无穷的祸患。不管是诱骗自己女儿也好,还是带走李李氏也罢,无一不是罪孽深重!这样的错,一次就够了。
“好的,姑爷。”既然中年男子已经下令,青玉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李列。李列站在那里,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在快要晕倒的妇人,李樱身上。
青玉在腰间一抹,并蒂花转到了他手中。随着这个动作,并蒂花上的沁色竟然随之流动,甚至滴落下来。
原来,这不是沁色。
原来,这是血色。
青玉并起双指,捏着那两朵青玉并蒂花,向着李列而去。
“不要!”李樱挣扎起身,对着青玉叫道。她身旁的窦琯拉住了她,不让她往前扑去。窦琯叫道:“去不得去不得。”李樱哪里管她,那个她以为死了十四年的人,如今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她怎么可能不激动?“放手!不能杀他!”李樱口中叫着,双目流下泪来。
青玉顿了顿,捏着并蒂花回望。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你在犹豫什么?”李钦的声音响起。原来他已经带着人,回到殿内。外面喊杀之声四起,人声喧哗。由李伏泉琏带领的李家奴姓杀到,更有李家原本向外招募的府上守卫,集结而来。这可谓是一锤定音,那些刺客只要还敢逗留,那么肯定一个都跑不了。
李钦的目光,落在李列身上,也落在了李沐身上。这是兄长李锦的血脉,自己当初留他一命,是他一生最为后悔的决定。既然是错,那么知错就改吧。他闭目,轻描淡写地说道:“杀了!”
“是。”青玉不再犹豫,捏起并蒂花,直接向李列而去。
跟着李钦进来的幼童孟桐,看着青玉动手,笑道:“可有好戏看啦。你看,他青玉花,可是绽开了呢。”
老者王择说道:“啧啧,这沁色,怕是他一个人杀光了后面那些人啊。”
“只不过是些杂鱼而已。”魁梧女人晴柔柔不屑道。
孟桐笑道:“你刚才,可是连杂鱼也没杀死啊。那个杂鱼从你手上逃走了呢。”
晴柔柔闻言,双手一握。她袒露在外的双臂上,肌肉虬结而起。“你再说一遍?”
孟桐往王择身后一躲,“啊呀,你要注意,家主可是在这里呢。而且,青玉也在哦。怕是料理了那人,就转头来对付你。”
晴柔柔握紧双拳,却不敢说话。孟桐强于内力,王择善于腿脚,自己精于暗器拳脚,然而青玉的实力,却在自己之上。李家这四位供奉之中,就数青玉最强。
他们说话间,青玉已经欺到了李列身前。并荻花之上的沁色,更显妖艳。李列双目紧盯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李沐离开那日,李列已经明白,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他已经不用跟在身边,事事管教。这个时候,李李氏残留的主事人李李偲找上门来。李李偲告诉他,李李氏沉浸多年,已经东山再起。他们为了寻找当年的少主,已经找了许多年。
李列熄灭多年的心,被李李偲挑起了复仇的火。于是他来到了此地,为自己,向李家复仇。然而,他并没有想用刺杀这样的办法。因为,这那些人,毕竟流着与自己一样的血脉。而且那也是李樱的父母亲人,若是杀了人,那么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是有仇,但他不想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因为人命,就意味着一切再无余地。
退一步讲,李家的势力,那些奴姓也好,供奉也好,实力摆在那里。就算李李氏新一代里出了两个出色人物,也没有那个能力,在李家高手环伺的环境里刺杀李家人。
这次祈福法会,正是李家离开重重保护的时候。李李偲的兄长李李弎劝解李列,说那是最好的机会。可李列没有答应。甚至下令严禁他们动手。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悄悄来到了观音禅院,因为他真的真的很想看一眼,那个曾经深情,却又无比绝情的人。他来了,他藏在罗汉像后面看到了。可是,刺杀却依旧来了。
这一场刺杀,打乱了他所有阵脚。而当李李弎的白剑出现,李列有些回过味来,自己怕是被人给算计了。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还好,然而儿子李沐却不知怎么来到了此处,更是与自己一样,卷入了这场刺杀之中。这让李列有些担忧。所以,他一见儿子,就告诉他,快走。
李列转动眼珠,他看到了正在被李家护卫围住的李沐。李沐也察觉到了李列处于危险之中,正在焦急地冲突。他不管不顾,仍有刀剑加身,也要往李列这处冲来。可惜,大殿背后不过十步左右的距离,已成天堑。
青玉并蒂花已经在眼前,李列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快走!”
儿子,快走。
青玉并蒂花轻轻巧巧,点向李列头颅。李列自己也学过几年武功,但是实力低微。这一刻,便是死期了吧?少不更事,意气风发,亡命一搏,然后,便是藏了十四年。这一切,今日便要了去了。
“轰。”一声响,然后便是一片狂风吹拂而过,直接掀翻了李列。原本料想的攻击,并没有落在自己头上。他倒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人影。
这人影握着着剑像座山一样矗立在那里,拦下了青玉的攻击。自己抱在怀中的儿子,不知何时,已经超过了父亲的高度。可是,他是青玉的对手么?
“李沐,快走!快走!”李列叫着,虽然李沐在李家护卫的围攻之下一直支撑了下来,但是,李家的供奉,实力可是天差地别。
然而李沐此时已经听不见了,他眼中一片茫然,正是启用了魂魄分离。意识隐去,身体开始苏醒。他身形一晃,直接向着青玉而去。他不会退,也不用退。因为他现在,没有畏惧。
云中步一踏,李沐身形飘摇,须臾之间,出现在青玉头顶。然后,一剑削下。
青玉脸色不变,但是观战的其他三个供奉却是脸色大变。
“这等速度?这是什么身法?”王择以腿法见长,关注的自然是李沐的速度。而孟桐忽然大喊道:“青玉快闪,他这剑上好强的真气!”
青玉闻言,原本已经伸出的青玉并蒂花收了回来。他脚下一滑,身体竟然强行挪开了三四尺。李沐这一剑斩在了空处,出剑时看似不声不响,但是这一剑削过,地上竟然炸出一个大洞。
“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李沐轻声念叨着这一句。这是《九歌诀》,《河伯》篇之中的一句。与开篇第一句“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形成了鲜明对比。
冲风起兮横波,乃是起势。而后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登昆仑兮四,心飞扬兮浩荡。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其后三句,写驾龙车,登昆仑,心胸开张,意气昂扬。转成真气剑势来理解,这便是以蓬勃之气,大起大合。
李沐在巫族仙墓之中,在白玉人像面前,施展的那一招,便是将真气全部鼓荡起来。如同大河东去,波涛汹涌。
然而“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这句流澌纷兮将来下,其势仿佛是从上游凶猛出山峦,变成了下游的浩汤缓流。波澜不起,其势不显,然而更是宏大,更是深沉。
地上那个大洞,还隐隐有声响传来。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吱呀声,大雄宝殿之内的阿弥陀佛像,缓缓向着洞中倒下。
青玉脸色终于变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大佛缓缓倒下,砸向李沐与青玉之间。
在李家的大手笔下,观音禅院的大佛可不是泥塑金粉,而是实打实的金胎。一尊纯金佛像,三五丈高,这是多少重量?这倾倒下来的声势,一般人可挡不住。
青玉不是一般人,但是他并没有想去挡。他侧身闪避,在大佛倒下的最后空隙,还回身甩了一下青玉并蒂花。花瓣上一抹沁色借着佛像的掩护,直袭倒地的李列。
大佛倾倒声势惊人,这一点沁色,悄无声息。
青玉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接到命令说要杀人,在命令没有更改之前,那么他就要杀人。
大佛轰然倒地,地上石砖本是上好的石料。可惜,大佛的重量完全压了下来。李沐以一招“流澌将来下”打出的缺口,松动了大佛的根基,无法称重的地面,只能拥抱住倒下的大佛。
“阿弥陀佛!”一片惊呼之中,金池长老缩在一旁,呼天抢地,悲戚异常。也不知他是因为惊变而口诵佛号,还是因为阿弥陀佛佛像的倒下而叫喊。
“桄榔”一声响,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沉闷的碎裂声,黄金佛像的头磕在了罗汉像边。原本的立像硬生生变成了卧乡,慈眉善目更是陷了一块。
烟尘散去,李家的护卫第一时间涌到了李家家眷那里,将他们保护起来。李钦则是站在孟桐身后,有孟桐在前,他连一点灰都没有沾上。
青玉站在那里,看着李列。
李列没有移动位置,只是用手遮目,反倒是李沐又回到了李列身前。他低眉垂目,拄剑而立。
青玉略一皱眉,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射出了青玉并蒂花的暗器,那是一滴鲜红的血水。然而绽放的青玉并蒂花,让它带着毒性。这种毒,可是立竿见影。凭什么这个小子还能站着?
李列一骨碌爬起身,李沐的身子竟然是软软倒了下来。李列连忙伸手接住他,后者已然昏迷不醒。李沐仔细一看,原来李沐的胸口出现了一个血洞,而鲜血正在蔓延开来。“木头,木头。”李沐叫喊着,伸手拔开李沐衣襟,那里的肌肤一片雪白,正是中毒之后,金石可镂之体展现的明显特征!
原本李樱还没看清,但是当看到李沐倒在李列怀中时,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她一个妇道人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不过她走时,李沐才三岁。十四年过去,李沐是那么陌生。而且李列现身,她全部感官都被李列所牵制,浑浑噩噩,对外界都是一片空白。方才李沐叫李列的那一声爹,她都听不清楚。
此时尘埃落地,李沐叫着木头,正是她和他一起起的小名,而李沐胸前那一片白色肌肤,正是李家血脉金石可镂体的明证。
“这个人……错不了……”李樱扑到李列身边,看着昏迷的李沐,刚想张嘴唤他一声,又觉自己这十四年来,着实对不起他们父子二人。比起话语,眼泪倒是先流了下来。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顿时愕然。他们乃是李家这一代的本家人,除去几个小辈,都曾知道李家当年闹出的荒唐事。李钦和她夫人王婉壁更是从最开始就认出了如今化名李列的李檀。
李檀正是当年李家资助宇王谋反留下的血脉余孽,也是他,诱骗了自己堂妹私奔,更是一手带着李李氏反派,让李家的实力落到了宁陆王李,四家之末。
此时略懂也带着未懂和不懂走了进来,从李家供奉到场开始,他就安心联合不懂,以同出一脉的大金刚神力帮助未懂疗伤。未懂强接李李弎一招剑气在前,又接住落下的大雄宝殿匾额。前者为内伤,后者为外伤。一时之间,颓废吐血。
方才阿弥陀佛像倒下的巨响,惊动了他们三人,连忙停止疗伤,进殿一探。此时金碧辉煌的大雄宝殿之内,可谓是一片狼藉,横世三佛之中倒了一佛,砸在罗汉像之间。
略懂三人皆是佛门中人,佛像在面前倾倒,他们连忙口诵佛号,兼称有罪。可这么大的佛像,想要扶起,可不是一件易事。若是未懂未受伤,倒是可以以他为首,集合众人,齐心一试。
略懂现在更加关心的,不知有没有人受伤。他跑进来一看,除了死在李钦手下的那个刺客,只有李沐躺在了地上。他连忙靠了上去。
此时李樱已经来到了青玉面前,她泪流满面,言辞含煞。“青玉,给我把解药叫出来。”
青玉一凛,自然成为李家供奉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李樱如此失态。没错,他方才甩出去的那一滴血,正是血色沾染青玉,变成血毒——青玉之灵。
此毒以血炼,遇血则发。不出三刻,即时毙命。青玉刚才能够以一人对付大雄宝殿后门的刺客,正是用毒才能达到的效率。
此毒虽猛,但是还有解药。此时李樱逼迫他交出解药,他先是望向了李钦。李钦是家主,要人生,要人死,都是一句话的事。李樱看到青玉目光,已经明白,她直接跪倒在李钦面前,说道:“爹,求求你下令,让青玉交出解药吧。李……李沐……他是我的孩儿!他不能死!不能死!”
李樱不说还好,一说之后,李钦的脸色全然阴郁了下来。一句“孽种”就在嘴边,但是看着自己女儿跪地含泪的模样,身为父亲终究有些不忍。可他不止是父亲,更是李家一家之主,凡事考虑,全都是以李家为上。
李列乃是忤逆犯上的大房余孽,谋逆之罪,乃是天子逆鳞。二十年前,天子一怒,李家差点被灭族。他的身份一旦暴露,李家不知是否会再惹来天子震怒。还有那个李沐,小小年纪,实力之强远远超过自己所见的年轻人。他身上也带着李列的血脉,也就是李家大房的血脉。这血脉,李沐的金石可镂之体已经完全可以证明。他逃不掉的。
李钦还在权衡,李樱却愈发焦急。她膝行两步,抱住了李钦的腿。“爹,女儿曾经铸下大错,但是李沐可是李家血脉啊!是女儿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李钦还没说话,另一边中年男子一把推开正在为他清理眼睛的李家护卫,面色青紫地站了起来。他全身都在颤抖,嗓子干哑无比,“樱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妇人王婉壁急忙让李汐李泫两个小辈去拉住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此时正是暴怒状态,两个小辈又如何拉的住。他一步步走到李樱身侧,大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李樱回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被眼前景象吓到的女儿。面容凄苦,中年男人正是入赘李家的许灿。李樱当年以为李列和李沐已死。父亲李钦亦是有着拉拢拔剑山庄许家的意思,招赘了许灿为婿。
李家那桩丑闻,有着各种版本流传。许灿当时也知道李檀和李樱之事,不过李家打包票,李樱与李檀未行夫妻之实。许灿身为拔剑山庄次子,又是庶出。在拔剑山庄没有出路的情况下,李家可谓是许灿上佳的选择。
成为李家姑爷之后,在李家的操纵下,许灿和李樱很快生下了一个女儿。当时外面有许多风言风语,说许灿是一个绿帽女婿。可许灿不闻不问,对李樱可谓是关怀备至。反倒是李樱那时心丧若死。好在李湘渐渐长大,让李樱有了活下去的想法。又加上许灿的无微不至。她的信念才一点点的被动摇了。李樱时常记挂着李列与李沐不假,但是死人终究会被遗忘,活人成为了更好的替代品。
李家并不知道李列和李沐还活着。当然,就算有消息也不会告诉李樱。所以直到今时今日,李樱才见到了自己的亡夫,与夭折的孩儿。
他们两个是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悔恨与羞耻,占据了自己的内心。然后,进而转变成那无比坚定的心。
“救救他!救救我的孩子!”这话李樱说得声泪俱下,可听在许灿耳中,犹如钢刀攒心。还有一个孩子?那自己成了什么?许灿此时的脸色,都已经绿得不能再绿,更别说他头上的帽子了。
可是,没有人敢回答许灿的问题,这个问题十分尴尬,却又如此要命。
李钦看着暴怒的许灿,哭泣的李樱,不知怎么,从来身强体壮的他,竟然有些晕眩。一旁的护卫看出了李钦的异样,连忙伸手托住了他的后背。
这个时候,略懂却走了上来。他旁观了一阵,却理不清在场是个什么情况。他只知道李沐现在中毒倒地,奄奄一息。李家大小姐苦求父亲让供奉给出解药,救他性命。至于李沐的父亲,还有李家的姑爷,略懂就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了?
佛门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唯一有生命危险的就是李沐,而李沐又与自己师叔岳叶枫交好,更是从一桑道人手中接过了太一道最后的传承。
于情于理,略懂都不能不救。否则,自己当着李沐说的话,不就成了诳语了么?
出家人不打诳语。
略懂上前,对着李钦说道:“李家主,此人与我们金刚寺有渊源。贫僧也知道介入家主家事乃是不敬之举,但是还是想要请李家主,放李沐一条生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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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懂也不详解,他只是重复道:“他与金刚寺有渊源,还请李家主留他一命。”
李钦陷入了深深的困惑,金刚寺乃是禅林巨擘,无论佛法修为还是武功修为,俱是精深。眼前这个本不该存于世的小子,何德何能?能和金刚寺攀上关系?
困惑之后,李钦更是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种忌惮。他察觉到这股微小的忌惮,让自己都吃了一惊。“这个小子年纪轻轻,就算在血缘上可以算作自己的孙子,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子而已。我为什么要忌惮他?”李钦扪心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李钦的思索看在李樱眼里,那就是一种迟疑。
在李沐中毒的状态下,多迟疑一刻,自己的儿子就多一分危险。身为一个内疚了许多年的母亲,她完全无法容忍这种钝刀在骨头上来回磨锯的折磨。她伸手一抓,从李家护卫身上夺过一柄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爹,如果你不救他,我就死在你面前!”
“你敢!”李钦的脾气是吃软不吃硬。先前李樱苦苦哀求,他倒是有几分动摇,但是李樱以死相逼,反倒是激起了李钦的火气。“我倒是要看看!你为这个孽障是不是真的能付出自己的命!”
李钦抛下这么一句,一旁的王婉壁看不过去,连忙扯了他一下。“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我们的女儿啊!你还真想让她死了?”
面对自己妻子的好言相劝,李钦红着脸,没有回答。王婉壁知他脾气,急得直跺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灿双目无法视物,在那边一边摸索,一边癫狂地笑着。像是经受不住如此打击,一时精神失常。
李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之色。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复又失更加让人绝望的了。她举着剑,闭上眼睛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略懂大惊失色,急忙去拦。不过晴柔柔比他更快。
“当啷”一声,剑刃掉落在地,李樱的脖子上也多了一丝流淌着鲜血的伤口。王婉壁看了,扑了过来,将李樱搂在怀里,心疼地喊道:“女儿啊!你又何苦如此!”她安抚着李樱,又急忙转头对李钦说道,“你这老头子,有什么事比女儿的命还重要的?有什么事先救活他再说不行么?”
李钦深吸一了一口气,眼前的局面,显然是有些失控了。他将这口浊气吐尽,缓缓说道:“青玉,将解药给他。然后,将他们两个人制住,带回山庄!”
青玉应声道:“是。”
李樱听到父亲终于说出这样的话,全身都瘫软了下来。王婉壁抱着她,满脸愁容。
青玉给出了解药,李列给李沐服下。然后,他也没有抵抗,在青玉的看管下,上了一辆李家来时的马车。然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准备回家。
略懂默默跟在李钦身后,来到了马车前面。李钦回身,对着略懂说道:“略懂大师,你这是何意?”略懂气定神闲,回答道:“祈福法会被人打搅,李家的福缘还没结下,小僧愿跟随家主前往,完成这法事。”
李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似不在意地说道:“昨日略懂大师可曾提及,贵寺之中懂字辈,另师弟才是佛法最精深之人。法会事宜,都是交给不懂小师父的。”
略懂脸上略略一红,笑道:“小僧法号就是略懂,所以,只是略懂,略懂嘛。”
李钦转身,登上马车。留下一句,“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去保他?”
略懂一正脸色,说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最后,略懂还是一同上了车。马车行动起来,往城西而去。
李家庄园就在凤鸣城西,准确地来说,凤鸣城西都是李家庄园。这大概就是李家曾经天下第一大族的手笔与气度。
整个凤鸣城依山峦之势而起伏不定。总体上保持了一个西高东低的态势。这也让李家庄园处在略微高于东半城。马车一路往上,沿着道路,来到了李家庄园。
庄园围墙高立,开了一扇五进门的大门。这在礼制上有些越谮,不过这本是前代皇帝留下恩赐,哪怕李家在本朝卷入谋逆之罪,这祖宅还是保留了下来。
马车从侧门进,转到了庄园之内。里面是一处空旷地前庭,比其他庄园的花园都要大上几倍。可这里还只是李家用来停车迎客的地方。
李沐和李列一下车,就被押往了后院。李沐还未醒,李列没有反抗。李樱想要跟上,被李钦拦了下来。李樱一瞪眼,李钦却是怒喝道:“你还想作甚?”
李樱岿然不惧,“我要和他们在一起!”
李钦一指一直躲在窦琯身后的李湘,说道:“你眼里就只有那孽障,没有你女儿了么?”
一旁的许灿听到这话,更是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李钦对于许灿的变故有些皱眉,但是更头痛的事情还在后面呢。在李樱一事上,李家的确是欺骗了许灿,也欺骗了许灿身后的拔剑山庄。虽然许灿本身答应入赘,也存了跳出拔剑山庄,坐山观虎斗的意思。但是李家在女儿清白之上欺骗了许灿,这便是理亏在先了。
李樱看了一眼年幼的女儿,又看了看笑得癫狂的许灿,满是痛苦之色。她低下头,又再一次直视父亲李钦。“我的女儿,是女儿。如果你真的有那么喜欢孙女,那么就不会在今天,还要去祈福法会上求一个孙子了。”
李钦怒气再次上涌,“你胡说什么?”
一旁的窦琯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声。李钦和之前大房的李锦是亲兄弟,然而她的公公,也就是李铃,则是堂兄弟。算起血缘亲疏来,他们是原本的三房,现在的二房。
李锦育有一子,便是曾经的李檀,如今的李列。而李钦当年为了在那场风暴之中,稳下李家局面,心力憔悴。直到如今,也不过有李樱这一个女儿。李铃则是有了李林这个儿子,另外还有一个女儿外嫁。至于另外一条和大房接近的血脉,则是李锦他们这一辈的堂妹,李镮那一脉。
李镮身为大家女子,也是秉承了优良传统——招赘。所以她不算外嫁,依旧是家里人。李镮也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名为李柿,女的名为李柳。李柿在家,他这一脉如今可以算是三房。
在这一代里,李檀拐带了李樱,李樱被带回来之后,李家散布消息说李檀已死。李樱后来招婿许灿,剩下一女李湘。也就说,大房现在是没有嫡子来继承家业。
而现在二房的李林与窦琯则是非常争气。窦琯嫁给了李林后,直接剩下了一对双胞胎,两个俱是男孩。身体康健,习武又极有天赋,可谓是大涨了二房的士气。
若是大房一直没有嫡子,那么按照大家传统,都是要按照血缘亲近的人中找人过继。也就是说,如果李钦这一脉之中没有男丁,那么下一任李家之主,恐怕就要从李汐和李泫之中产生了。
这可不是一件坏事,过继归过继,可这又不是从小养的。李钦以李樱还年轻为由,一直没有提过继的事。他还期待着李樱能为他这一脉再诞一子,结果过去这么多年了,李樱的肚子也没有丝毫动静。这反倒是便宜了李林这一脉,李汐和李泫渐渐长大,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这两兄弟跟谁亲近?这不是一目了然么?
若是等到李钦撒手而去,李樱和一个赘婿,哪能服众?这个时候,谁是大房,还不是家主说了算?
李樱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孕,原因多少,窦琯心中也清楚。不过,这件事对她大大有益,她可不会主动挑明。现在听到李樱提起李钦还未断了念想,窦琯倒是对李钦又堤防了起来。
谁不希望自己的骨肉大富大贵?谁不希望自己打拼下来的家业传入儿女手中?李钦还没有放弃让李樱生养男孩的想法,这就说明,他还是没有把家主之位,留给二房的意思。
窦琯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后,她又忽然想起,被带到庄园里来的李列与李沐。李樱口口声声叫着李沐儿子,甚至为了他可以一命相抵。那李沐中毒之后的金石可镂之体,似乎也完全佐证了李家血脉。再加上李钦和王婉壁的态度,可以确定,那李沐就是李樱的儿子。也就是说,李钦这一脉,其实已经有了男孩了!
想到这里,窦琯一凛,随即又大为摇头。“不,不可能的。当年那桩丑事,闹得天下皆知。如果真是当年李家大房的血脉,那么就应该被杀死。那可是意图谋朝篡位的罪恶血脉啊!”
窦琯如此安慰自己,“是的,没错。他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就算李钦想让他们活,只要我把消息散播出去,有得是人想让他们死!”
窦琯看着李钦,悄悄握紧了拳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房间之内。房间窗门俱是铁制,房间之内只摆放了两张床。“这是哪里?”李沐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是在观音禅院,并不在这里。他挠了挠头,他昏过去的原因是因为魂魄分离状态持续太久,过于耗费精神,所以支撑不下去。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角落里,走到了床边。正是父亲李列。一见到父亲,李沐可谓是有满腹的问题想要问。俗话说知子莫如父,李列当然也知道李沐心中在想什么。所以他直接在李沐身边坐下,说道:“你醒了?”
李沐点点头,问道:“这是哪里?我昏过去多长时间了?”耗尽精神的头晕恶心缠绕着李沐,让李沐有些难受。
“这是在李家庄园,我们可以说暂时是安全的,你已经昏过去两天了。”李列回答道。“想不想喝点水?”
“好。”李沐答应了一声。李列从一旁木桶里舀了一瓢水,递给李沐。李沐喝下之下,感觉好了一些。
“你想要问什么,就问吧。我想你也已经猜到了。”李沐打开了话头。
“是的。爹。我先前一直不敢确认。之后我也有回过家,想要找你验证。可惜你已经不在胜州了。”李沐坐了起来。
“哦,那时,我应该已经启程了。”李列回答。
李沐摸了一遍全身上下,然后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问道:“所以,爹你原来叫……?”
“李檀。”李列很是干脆地回答道。
李沐又说,“那我娘……”
“你先前在观音禅院见过的,名叫李樱。是我的堂妹。”李列继续回答道。
“堂妹……”李沐顿了顿,然后从自己嘴里吐出一个陌生的字眼,“娘?”
“是的。”李列看着他,说话间已经没了小时候对李沐的严厉。因为在他看来,李沐的确已经是长大了。不止是他的个子,而是他的能力与气质。
李沐愣了片刻,吐了一口气,说道:“那我?”
“你本该是李家的大少爷——李沐。”李列说着,嘴角有着一抹苦笑。
“李家大少爷??”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是当猜测真正被证实,李沐的心还是震了一下。
李列还怕他不理解,继续说道:“不管你想从我这一脉上数,还是从你娘这一脉上数,数来数去,你都是当之无愧的嫡子。换句话说,你本该是李宁陆王这四家里最大的少爷。”
听到这话,李沐轻笑一声,也不知自己该悲该喜。若当真是那样,那最开始摆在自己面前的难题,与宁知桐的约定,完全都是无稽之谈。李家大少,比起王大力这个王家大少来说,又弱到哪里去了?至少在地位上,都与宁知桐,门当户对。
可想到这里,李沐又摇了摇头。如果自己当真是李家大少,那么或许也不可能与宁知桐先认识,然后再有感情去谈及婚嫁之事。或许,连宁知桐也不会认识。又或许,早就认识。总之,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自己这个李家大少,可没有半点李家大少的觉悟啊。
“当年……”李列看着窗外,准备向李沐说起当年的事。
李沐忽然笑了起来,打断了父亲的回忆。“爹,你的事,李家的事情。我听说过一遍了。”
“嗯?”这下李列倒是有些震惊了,“你从哪听说的?”“从一个不算朋友的朋友那里。”李沐想起了徐之雷。
李列听到不算朋友的朋友,又看到李沐此时说话时的应对,说道:“那好,你说说看吧。我看看对不对。”
于是李沐将从徐之雷那边听到的李家秘闻,都告诉了李列。
李列听完之后,摇了摇头。“大体上差不多,不过许多细节,都是后来的谣言了。”
李沐好奇地问道:“哪里?”
“婚礼那里。我被李李氏保下不假,那时李李氏也听我的,但是我没有在婚礼上动手。”李列说道。“那时只是定下了时间,在婚礼来临之前,我已经带她走了。毕竟如果是婚礼之上,四方宾客云集,来得人物可不少。而我这样的谋逆余孽,如果当着他们的面现身,恐怕最后无法脱身。一个李李氏可能可以对付他们,”
“之后走了三年?”李沐问道。
“是的。那时侯,你已经在你娘肚子里了。”李列说道。李沐笑了笑,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那之后呢?”李沐忽然问道,因为徐之雷所说的李家秘闻,到此就结束了。
“之后,李家人找到了我们。他们找到了其他人散布了我是李家大房余孽的消息,所以,我被通缉。带着你娘,东躲西藏。其实也是着实委屈了她。”李列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唏嘘。
李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爹,其实……其实我也被通缉了……”李列回头给了李沐脑袋一下,“我在姝州,看过你的通缉令。学什么不好,这点也要学我?”
李沐摸着头没有说话。李列沉下气,问道:“你是犯了什么事?”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莫名其妙被卷进一桩和贡品有关的事件里了。然后就被通缉了。”对于这件事,李沐也不想说太多,所以他连忙转移话题,“后来呢,李家人找来了,那后来你跟娘怎么样了?”
李列也知他意思,说道:“我带着她,我们又要照顾你这个小子。千辛万苦,一路往东来到了胜州。结果,被李家人找到了。那是一处山谷,我永远记得。他们带走了你娘,而我抱着你,被逼无奈,跳下了悬崖。”
李沐倒吸一口凉气,“悬崖?”
“嗯,悬崖,不过其实是个山谷,下面水流充沛,谷中有雾遮蔽,所以看上去十分高耸。”李列回想起那日情形,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来。“以前,我以为我这个人,不会太狠。没想到被逼上绝路,我不只对别人心狠,对自己心更狠。”
“跳下去之后,我落入水中,生死不知。幸好被人所救,活了下来。之后,我便带着你定居在胜州了。再然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李列说完,吐了一股浊气。
李沐淡淡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我娘,就回到了李家。”
“是啊,回到了李家。那个许灿成了赘婿。现在,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名叫李湘。”李列说着这样的话。
李沐忽然抬头问道:“爹,为什么,不把娘也带来胜州呢?”
李列苦涩一笑,“傻小子,你以为爹就不想嘛?”他指了指自己的胸,“爹当年好歹也是将青叶剑法练到炉火纯青,或许,比现在的你要差些。但是绝对不弱。可惜当年一路上的伤,还有掉下悬崖所受的老伤,一直困扰着我。到胜州时,我武功差不多是废了。为了保护我们李李氏也是损伤惨重。我,无能为力啊。”
李列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有可能,我又怎么忍心让她回到李家。又怎么忍心啊……”李沐吸了一下鼻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爹,是我错了。”
“不,你没错。错在爹。”李列伸手揩去眼角泪光,说道,“正是爹的无能为力,所以才让你从小学文,不学武。没想到李家的血脉,到底还是李家的血脉,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这和血脉无关吧,倒是爹,有件事我不明白。这金石可镂之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沐问道。
李列回答道:“还记得你小时候最不爱喝的那茶么?”李沐点点头,“记得。”“那就是药茶,李家的独门药茶,只有我们李家才会,配合李家血脉,就能早就金石可镂之体。而金石可镂之体,若到极处,可以百毒不侵。”
“那李家供给皇亲国戚的药茶呢?”李沐回想起了自己在徐之雷处喝过的药茶。
“一样的。”李列回答道,“配方稍有更改,更是减了剂量,使其降低了药效。但是长期饮用,还是能达到提神醒脑,脑聪目明的效果。”
李沐这才了然,“原来如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二人又聊了一阵。原先李列又要隐瞒身份,又要费心维持生计。对于李沐只是严格,很少有真的坐下来聊天的时候。而李沐也很懂事,自打懂事起就帮李列分担家务。他对父亲一直保有一种畏惧。所以二人如此平等而又敞开心扉的交谈,还是第一次。李沐说起了自己离家之后的经历,对于父亲,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纵然李列自己这前半生也已经颇具色彩,但是听到李沐的经历,他还是自愧弗如。听到惊险处,李列也是为李沐捏了一把汗。
父子二人经过这番交谈,无形之中,关系也亲密了很多。
“你先前是用剑的。我未曾教过你青叶剑法。如今在此,倒是可以教给你。”李列如此说道。
李沐点了点头,他以前最缺的就是一套完整的剑法。一直以来,他只有十招九仞剑法和三招风雪剑法。虽然以这十三招为根基,在仙墓之中通过创世剑域反复捶打磨砺之后,有了自己的十三剑。然而这十三剑依旧还是散招,不成体系。
他有《九歌诀》,其上武功可是威力巨大。然而现在《九歌诀》的武功,只有他在魂魄分离的情况下才能使用,而且十分消耗真气。
仔细算算,他现在从《九歌诀》之中领悟的武功招式有:
从《云中君》中演化的云中步。这是一种灵巧至极的身法。
从《河伯》中领悟的两招,一为磅礴大气显于外的“冲风起横波”,二为暗涌奔流藏于内的“流澌将来下”。
从《大司命》中领悟的,现在李沐压箱底的招式——广开天门,以及它后续的招式,纷吾乘兮玄云。
正经算起来,李沐现在能动用的,《九歌诀》上的武功,也就只有三招。而他的真气,往往只能支撑一招。这种情况下,李沐自然希望提升自己平时的实力。
青叶剑法乃是李家家传绝学,自然有其特异之处。李沐答应下来之后,李列也没有闲着,在得知李沐修行的内功乃是玄门正宗后,他直接告诉了青叶剑法的招式和经脉运行。
青叶剑法据说是从采茶演化而来,共有十三招。剑法招式本身走得是轻灵的路子。其剑招名字也是十分清雅。寒食过、云雨消、不夜侯、暖阳照、地龙惊、蚁出巢、悠香飘、漫山绕、影无靠、拦路妖、煞春草、烹玄味、破春晓。
李列为李沐一一讲解,又在李沐面前耍了一遍。李沐现在可不是对剑法一窍不通的人了。他练过剑法,甚至改良过剑法。对于剑法有一定自己的见解。李列教他,他能举一反三。这样一来,学习剑法的速度自然就快了很多。
二人一教一学,只用了两个时辰,李沐便已经大致掌握。二人歇息了一会,李沐看着四周,说道:“我们现在在李家庄园,完全落入他人之手,恐怕得找个机会出去。”
“出去?恐怕有点难。”李列如此说道。他们父子二人被困于房间,乃是李家专门用于囚禁犯人的囚牢。李沐不清楚此地,李列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处囚牢环境整洁,还有床铺,看似十分人道,但是不要被这些所欺骗了。这牢房四周墙壁都是厚达一丈,窗外有窗,门外有门。想要硬闯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沐原本想要强闯的意思,也是被李列的诉说打消。李沐悻悻道:“若是我那把剑没有被他们拿走,事情倒还真不一定。”
“你那剑有何特异?”李列问道。
“爹,那可是真的削铁如泥。”李沐说道。他身上原本有两件他最为诊视的珍宝。第一是《九歌诀》,第二是响雷剑。《九歌诀》现在不在李沐身上,李沐放在了沈璃那里。所以对《九歌诀》李沐倒是不担心。
失去了响雷剑才是麻烦的事情。现在李沐武功以剑法为长,响雷剑的锋利更是无与伦比。这让李沐如虎添翼。不客气地说,响雷剑完全占据了李沐一半的实力。以响雷剑的锋利,肯定会引起他人觊觎之心。若是被人拿了去,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
李沐想着这件事,有些急躁。可是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心情,耐心等待。
这处囚牢每到餐点,都会有人来送饭。菜色不是很好,大都是剩菜剩饭汇集在一起。不过二人寄人篱下,便是要讲究,也讲究不起来。
这对大房父子被困于囚牢的时候,李家庄园的会客厅里,则是热闹非凡。
李钦居上座,在他左右手边,分别是李铃和李林,及李镮和李柿。其他在座的,还有李钦的妻子王婉壁,李林的妻子窦琯,李镮的夫婿林辅房。李柿的妻子钱紫真。可以说,李家这一代的成年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李钦扫了一眼左右,脸色严肃地问道:“说吧,到底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家主之威,一时没有人答话。李钦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子,说道:“这是窦燕山的拜贴。”
听到窦燕山这三个字,窦琯抬起了头。李钦的目光也刚好扫了过来,“你说吧。”
窦琯一愣,说道:“家主,家兄做派,您一向是了解的。观音禅院的事,凤鸣城人人皆知,三天时间,传到辽山郡是再正常不过了。”
“是啊。三天时间,这还是慢了。”李钦点了点头。
窦琯微微松了口气,说道:“毕竟那些刺客口口声声说着是盐马帮指派,家兄乃是盐马帮帮主,更是姝州武道魁首。上门自证清白而已。家兄的脾气,向来容不得半点沙子的。”
“是啊,自证清白。呵呵。”李钦猛然一拍座椅,将拜贴丢了过去。窦琯不会武功,一旁的李铃动手接住了拜贴。李铃乃是李钦堂弟,堂兄弟还有些相像。“堂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钦指了指他手上的折子说道:“你念念。”
李铃打开折子,双目一扫,然后念道:“李兄敬启,盐马帮窦燕山,闻有奸人以我盐马帮之名,行不义之事,特于二月廿三日上门拜会,自证清白。届时,还望李兄告我李檀之事,窦燕山拜谢。”
“李檀之事?”李铃也是扬起头,看向了窦琯。
窦琯神色如常,说道:“家主既然不让我说,我又怎么会去告诉家兄?我这几日可都在府上帮忙照料着李樱。大家都看着,我又怎么向外传消息?”
这个时候,李林也出来为自己妻子说话了。“家主,这个,我也可以证明。”
一旁的李柿则是说道:“堂哥,传递消息,也不是一定要人出去。写在纸上让下人带出去,也是一样的。”
李林一听,顿时不悦,“这叫什么话?”
李柿毫不在意,他看了他母亲李镮一眼,说道:“我倒是觉得可以查查最近外出的下人们,都去过哪里。”
李林冷笑一声,说道:“清明茶还有一月,此时这是要注意茶苗的时候。府上这么多下人,还有那么多掌柜,雇农进出。你一个一个,要怎么查?”
“够了!”李钦打断了两人的话。“都是这么大的人了,都管着家里的生意,你们就不能用脑子想一想。李檀还在的消息,若是流传了出去,会对我们李家造成多大的麻烦?”
李镮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问道:“那为什么不一刀杀了?这样不是一了百了?”
李钦一时皱眉,他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杀了二人。但是若是杀了李檀,依自己女儿的脾气定然是要殉情。现在家中许灿浑浑噩噩,李樱也不管自己的女儿李湘,只是整日想着要见李檀和李沐二人。他这大房,可谓没有了安生日子。
李檀杀不得,那个小的更是杀不得。金刚寺的略懂还住在庄园里,他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不能杀了李沐。李钦当真是怎么都想不通,金刚寺为何要维护这么一个小子?
这样一来,那一对父子当真是成了麻烦。杀不得,放不得。只能暂时关押着,委实棘手。
面对李镮的质问,李钦可没有办法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李樱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不是他们的。自己关心李樱性命安危,他们可不会。说得更加过分一点,或许他们更希望李樱死也说不定。
大房没了男丁,二房三房可就有机会拿下这份家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和李列还是被困在牢房之类。经过两天的恢复,李沐的身体已经勉强算是愈合。
这两天里,李列像是放下了一切,只是教导李沐青叶剑法。而李沐则是在练习之余,不免担心沈璃和女萝二人。他虽然提早交代她们去客栈等候自己,但是观音禅院的事情现在早已传开,自己更是久久未归,沈璃一定很担心自己。
可现在李沐除了担心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也尝试过调动真气去破坏墙壁。可惜手臂被震得发麻,墙壁纹丝不动。
“可恶啊。这过了这么多天,连一个人也没有,李家到底想做什么?”李沐自言自语道。
李列坐在一旁,说道:“大概是在想怎么杀我们吧。”
“会想这么多天么?”李沐有些不解。
李列对他神秘一笑,“毕竟我可是掌握了一些当年宇王谋逆的秘密。世上少数的几个人知道秘密的人。而我,正是其中之一。如果杀我,怎么杀,什么时候杀,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嗯?什么秘密?”李沐下意识地问道。
李列神色一肃,恢复了往日的严厉。“你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的人,会惹来杀生之祸。”
“那爹你就不怕么?”李沐察觉父亲话语中对死亡的淡漠。
李列摇了摇头,“怕,怎么可能不怕?要是不怕死,我也就不会苟活到现在了。”
“那……”
“儿子,你要记住。活着,永远是最大的资本。你现在武功已经远远胜于我,而你的性子,果然是像爹多一点。这样的话,爹已经能够放心了。”
李沐忍不住说道:“爹,你这是什么话?我可不想你死。”
李列又在李沐脑袋上敲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死了?”
“……”李沐捂着脑袋。“你刚才明明是一副交代身后事的语气。”
“我这是有感而发。”李列叹了口气。“现在局面不容乐观,一切自然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此时李沐已经知道李李氏与父亲李列的关系,还有那个李李偲就是曾小狗看到的那个蒙面女子。他想了想,说道:“爹,按照先前你说的,那个李李偲是现在李李氏的主事人之一,而且她忠于你的。那么观音禅院这件事,恐怕就是那个李李弎搞的鬼。”
“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没那么简单。李李弎的所作所为,明明是要陷我于危地。除了梁上那个刺客,其他人全都埋伏在外,这种刺杀方式,若说要解释,倒也能以出其不意这四个字来解释。但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李列说道,“我让他们不准动手,而李李偲听从了我的话。我来观音禅院是瞒过了他们的,结果李李弎还是来了。”
李沐说道:“他知道你在观音禅院,或者说他不知道。前者就是另有目的,而后者便是无意为之。我没有接触过这个人,爹,你觉得他平日禀性如何?”
李列回答道:“我看不透他。”
“那就不好判断了。”李沐说道。“总之,在这里等死也不是办法。我们得找个机会出去。”
“上好的机会应该只有一个。”李列说道。
李沐点点头,“那就是这扇门开启之时。”
话音未落,两人眼前的门突然被打开,李樱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还有一个穿着赭色衣袍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串钥匙,对李樱说道:“大小姐,还请尽快。万一被家主发现了,老奴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何伯,你放心,我就说几句话。很快。”李樱说着,转头看向了李沐。
李列看到李樱进来,神色有些复杂。而李沐更多的则是茫然。即是已经从父亲口中知道眼前女子乃是自己母亲,可是他一十七年的生命当中,这母亲的角色一直是空缺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样态度去面对。
李樱站在那里,看着李列与李沐。何伯站在一旁,朝李樱行了一礼。“夫人还请抓紧时间。”他如此说着,然后也除了门。
牢房里面只剩下了李列、李樱和李沐三人。这一家三口一时之间,竟然是相顾无言。
李樱看着李沐,良久之后,伸手抹了下眼角。她缓步来到李沐身边,比划了一下身高,说道:“沐儿你现在都这么大了。当年娘抱着你的时候,不过才一尺来长。”
李樱伸出了手,想要摸一下李沐的脸。李沐微不可查地后仰了一下,李樱的手顿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继续还是放下。李沐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他愣在那里。刚才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那一下躲闪是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
李列在旁边说道:“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没有娘亲的。所以,还没有习惯吧。”
李樱转过头,问道:“那你呢?”
“我……也都习惯了。”李列看着李樱的目光,缓缓说道。
李樱站在那里,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泪流下。“习惯了?原来是习惯了没有我,所以,不来找我对么?”李列站起身,抱住了她,“对不起,但是我……”
“但是……什么?你以为那时候我不敢和你们一起去死么?你知道这十四年来,我是怎么过的么?你都知道么?”李樱抡起拳头,雨点般砸在李列肩膀上。李列纹丝不动,任由她发泄自己心中的情绪。
“十四年啦!我每天闭上眼睛,还会想起你抱着沐儿跳崖的情形。你知道嘛?每天晚上我入睡,眼前总会出现你和沐儿的脸。你们望着我,对我说话。可是我就是听不见,也抓不住!”李樱哭诉道。“你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
面对李樱的质问,李列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我的身份,一露面就会死的。如果我死了,沐儿怎么办?他已经没有娘亲,难道还要让他失去父亲么?”
李樱闻言,将头埋在李列怀里,只是哭。一十四年的岁月,其中的苦楚,内心的折磨,也只有李樱自己知道。
李沐看着抱在一起的父母,想笑没有笑出来,想哭却也没有眼泪流出。那是一种悲欢交加的感觉。父母双亲都在,自己从小的心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哭了一阵,李樱才起身,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檀哥,你不该让我留下来的。不该啊……”李樱哽咽地说着。
“后面的事,我都明白。都明白。不是你的错,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李列柔声安慰着。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平静的接受自己发妻和别人的男人成婚,还养育一女?只不过,一切都敌不过时间。相比于李列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的怒不可遏,时间让李列按捺住了无数次去找李樱的冲动,独自一人,抚养李沐长大。
李樱渐渐平复,李列对李沐招了招手。“木头,过来。”李沐依言上前,李列指着李樱说道:“他就是你的母亲。你从小没有娘亲,都是爹不好。是爹无能,千万不要怪罪到你母亲头上。”
李沐摇了摇头,说道:“爹,我又怎么会怪罪你?你养育我这么多年,这份恩情,我这辈子也还不完。”说着,目光又看向李樱,他用舌头润了润自己干燥的嘴唇,开口叫道:“娘。”
“哎。”李樱欢喜地应了一声,一把将李沐抱在了怀里。她是那么的用力,像是要把一十四年岁月都抱在怀里。以至于李沐都有些无法呼吸。可李沐没有挣脱的意思,当他被这样一个无比陌生的温暖怀抱包围时,现在的感觉竟然和儿时苦苦追寻的记忆发生了重叠。这应该是母亲才有的怀抱,这就是我的娘亲。李沐双目一热,又唤了一声,“娘。”
“沐儿,木头。”李樱一声声叫着李沐的小名,笑中带泪。
“啪啪啪啪。”一阵鼓掌的声音响起,“好啊,好啊!真是一出让人感动的团圆大戏!”来人一边鼓掌,一边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是低着头的何伯。
“你这个贱人,为了他们两个,竟然连家中禁令都敢违反。哈哈,我以前真的是看错你了。”许灿哈哈大笑,在他的腰间,却有一把剑。
何伯低眉垂暮,在一旁轻声唤道:“姑爷,大小姐。你们该回去啦。再久一些,老奴就没法和家主交代啦。”
可惜,何伯的话根本没有人听。许灿径直走了过来,来到李樱身边,一把抓住了李樱的手腕。“我那么对你,你就为了这么两个人,不顾一切?你的丈夫,你的女儿,你都不要了?走!跟我走!”许灿一把拉过李樱。
李樱脸上闪过一丝痛楚,“许灿,你放手!”
许灿丝毫不听,他也是习武之人,力气比起李樱大了许多倍。一扯之下,把李樱一把拉了过去。许灿拖着李樱就要往门外走。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握住了许灿的手腕。
李列一只手捏着许灿的手腕,眼神不善地说道:“放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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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李樱生命里,都十分重要的男人。这一刻,怒目而视。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这个混蛋!”许灿左手绕到腰间,直接拔剑。李列牢牢握着他的右手,语气冷冽地说道:“给我放开!”
许灿斥道:“滚!”
李列一龇牙,“你滚蛋!”
两人目光之中都能喷出火来。许灿被李列言语刺激,立刻抬剑就要砍。李樱见状,连忙叫道:“不,许灿,你不能动手。”
“不动手?哈哈,你敢为了他们来命令我?”许灿举起了腰间的剑,他想要向李列砍去。然而一发力,自己手上的剑却是纹丝不动。
许灿一回头,发现是李沐伸出手,捏住了自己的剑。他只是按在了剑脊之上,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移动。许灿心中恼怒更盛,张口骂道:“小畜生,你还敢动手?”
李沐脸色一凝,发力一拉,复又一掌打在许灿手腕。许灿手中剑瞬间易手。李沐直接举剑,对准了许灿削去。许灿有些骇然,色厉内荏地叫道:“小畜生,有种!”
听他一口一个小畜生叫着,纵然是泥人也要冒出三分火气来,更别说是刚刚经历父母团聚的李沐了。李沐也是狠下心,定要叫这人付出代价。然而他抢来的剑才刚刚挥起,一道人影就闪现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拿着钥匙,毫不起眼的何伯出现在了李沐面前。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只是轻轻说了一声,“放下。”
李沐的动作僵在了那里,何伯在说出放下这两个字时,他感觉到了一股猛烈的杀意直面自己而来。那杀意宛若滔滔冰河,带着刺骨寒意,在瞬间将自己冰冻。
李沐的剑举起,却没有任何动作。因为李沐的直觉告诉他,只要他敢略微动作,那么必定会引来致命一击。
何伯见他没有动作,满意地笑了一下。“很好。”然后他伸出手,接过李沐手中剑。李沐没有抵抗,因为这个何伯的实力远超于他。而且,他的杀意,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他应该杀过人,而且杀过不少人。
在这个时候,李沐也终于明白李家把自己大大方方地关在这里,为什么没有用某些办法来限制自己的武功。因为,只要有何伯在,李沐加李列两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自然也就不用费心费力,去限制李沐的武功。
何伯收起了剑,恭敬地递给许灿。许灿开心地笑了,“你这老奴倒是有眼力。”说着,他还要抽剑再砍。只见何伯手中一转,顺势一推,许灿握着剑的手翻转过来,竟然是将剑插回了剑鞘。“姑爷,这两位是家主交代的重犯。如果有什么闪失,老奴可担当不起。”
若换做平时,许灿或许会顺水推舟,不再计较。然后此时的许灿,心里早已失衡。准确地说,是已经达到了扭曲的地步。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许灿面色潮红,训斥道:“你一个看管牢犯的下人,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还想用家主来压我?”他这话可谓是不留半点情面。何伯脸上带着笑,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倒是李樱说道:“许灿,你这人怎么变成了这样?何伯于我家有恩……”
“住嘴!”许灿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神色,“我怎么变成了这样?李樱,问问你自己,你扪心自问,你们李家到底是怎么对我的?”
“他们?哈哈,他们!一个是你的姘夫,一个是你生下的孽畜。我在你们李家兢兢业业,处处和善,结果,你们李家就是这么欺骗我的么?”许灿还在笑,不过他的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我早就该知道!我早就该知道的……什么年幼无知,被人欺骗。枉我还等了三年才与你成婚,我以为你是我这辈子能够翻身的希望。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李家上下一心,全是为了来赚我这一个傻子,我这个傻子!”
“这十四年,我对你如何?李樱,你自己说!我对你如何?”许灿摊开双手,质问着李樱。“我是不是兢兢业业,百依百顺?我是不是费尽心思,博你开心?我是不是床前屋后,无微不至?你说,你来说!”
“欺骗了我这十四年的感情,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冷峻姿态消遣我,就这么让你开心嘛?!!”许灿说到激动处,脸上的血色浓郁得可以挤出血来。
李樱瘫倒在李列怀里,面露痛苦之色。许灿的质问,每一句都直入她的心灵。她以为李列李沐已死,为他们愧疚了十四年。但是在李家的逼迫下,她又和许灿有了李湘这个女儿。这也变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这十四年,许灿对她可谓是百依百顺。纵然最开始李樱十分厌恶他,最后也是被他的努力所感化。可是,十四年了,当李樱知道李列父子还活着,对李列父子的愧疚瞬间就占据了她的内心,再无其他。而许灿也知道了李家欺骗了他,所以愤恨异常。两人的关系,直接出现了异变。
许灿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质问,但是何伯却是淡淡说了一句,“老奴不敢看不起姑爷,但是老奴这条命,是大小姐留下的。姑爷还是不要再指责大小姐为好。得罪了,姑爷。”说完,他也不理许灿,而是直接伸出了手,按在了许灿肩膀上。这一按,许灿根本无法闪避。被何伯搭住的一瞬间,许灿全身上下被一股冰冷真气撑得严严实实,再也无法动弹。何伯提起他,然后对李樱说道:“大小姐,时间到了。外面应该有人要找你了。”
李樱点了点头,她抹了一把脸,推开了李列的怀抱。然后,又签过李列与李沐两人的手掌,说道:“暂时委屈你们呆在这里。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
李列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许灿,低声道:“你小心许灿。”“我知道的。”李樱勉强笑了笑。她拉着李沐,说道:“沐儿,你知道吗?今天听你喊我一声娘亲,是我这十四年来,最高兴的日子了。”说完,李樱也是随着何伯,走出了牢房。
门外传来上锁的声响。李列坐在了床头,沉默不语。李沐则是有些担忧地说道:“爹,娘这样没事吧?那个许灿,似乎有些不正常。”
李列叹息一声,“我只怕他迁怒你娘。木头,一定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如今的这一切,都不要去责怪你娘。都是爹的错。”
“怎么会是爹的错,错的,应该是这个家族。”李沐说道,“对待自己家里人都如此狠厉。”
“是爹的血脉身份摆在那里,也怪不得他们。如果细说起来,你该叫一声二爷爷的李钦当年好心留我一命。我却拐了他女儿,还带走了最大奴姓李李氏。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李列问道。
李沐思索了一会,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感同身受。李列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事,对错各半,谁也不用去说谁。如今,我只想你不要受我牵连。我纵然不能让你做李家大少,但是至少要让你能够自由自在的生活。”
“爹。”李沐一时之间,有些动容。
牢房之内,因为李樱和许灿的离去,又恢复了平静。而李家庄园,却因为有一人到来,而无法平静。
来者,姝州魁首,盐马帮帮主——窦燕山。
窦燕山已经年过六旬,留了一把长胡子,让他看上去更加老相。可他的魁梧身材,似乎在诉说着他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窦燕山此行来,还带了他的两个儿子。说起他的儿子,不得不提一句。
姝州童谣有唱,“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窦燕山能够以盐马帮帮主身份登上姝州魁首的位子,就是因为他手下还有五个扬名在外的儿子。这五个儿子之中,只有窦仁,窦义,这两个儿子是亲生的,其他窦礼、窦智、窦信三子都是收养来的。窦燕山视如己出,对他们也是一视同仁。
窦燕山名下五子,各个成材。原本窦燕山的盐马帮规模尚小,在帮派众多的姝州并不算出名。可是在五个儿子的打拼之下,盐马帮吞并了大部分姝州的帮派,可谓是一家独大。
势力变大之后,盐马帮也开始安下心来做生意。其中最大的两样生意,便是盐和马。盐是井盐,马是滇马。盐商为国家之重,大贠也是提倡官盐,禁止私盐。盐马帮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打败了其他帮派,占据了姝州最大的几处盐井。
然后盐马帮打点通了上下关节,给自己弄了一个官私合营。这么一来,盐马帮的盐井变成了有官家背景的盐井,也就是合法了。他们产生的利润除了交上重税,还有大部分都交孝敬给了西南各州的官员,自己能得到的其实是一小部分而已。但是哪怕是一小部分利润,也能让一个江湖帮派在短时间内,积累财富,发展壮大。
至于另外一项生意,也是带着一丝官方的味道。而这项生意,则是与军方有关。准确地说,是西方的素色军。西南之地多山,云滇之外却能产身材矮小,耐力惊人的滇马。马这一项对于军队的重要性,可谓是不言而喻。盐马帮凭借贩盐的财力,打通了云滇之地,更有手段买来滇马,可谓是手眼通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盐马两条路,让盐马帮有了朝廷背景。一个江湖帮派,能够拥有朝廷背景,这本身就是意义非凡的事情。
君不见,当年的天下第一大帮派鲲鹏帮,正是有了朝廷背景,才能如此发展壮大。若不是最后功成名就之时,帮主姜涔急流勇退,那么当今的鲲鹏帮,绝对会是江湖之中怪物级别的帮派!
身为盐马帮帮主的窦燕山,自然也有做过天下第一大帮派的梦。而朝廷背景也的确给了他很多助益。且不说盐马这两条一等一的生财路,朝廷还给了窦燕山姝州魁首的殊荣。于名于利,窦燕山都是赚得盆满钵满。现在,盐马帮在大贠全国范围的影响力可能不如漕帮,但是盐马帮在西南姝州的多年经营,可谓是已成铁板一块。其影响力更是辐射到了蹇州。
这一切的一切,让窦燕山显得是那么意气奋发。
窦燕山随着引路的管家来到会客厅,李钦早已等在了那里。他们一个是盐马帮帮主,一个是李家家主。俱是西南方的势力,平日来往本就无法避开。而窦燕山的小妹窦琯则是嫁给了李铃之子李林,这让双方的关系变得更加热切起来。
窦燕山比李钦小不了多少岁,但是辈分,却是因为小妹的关系,落了一辈。“李伯父别来无恙?”窦燕山乐呵呵地说道。他这副模样,看着倒像是一个和蔼的老人。
李钦这时也是换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伸手招人拿来茶点,笑着说道:“窦老弟,你又忘了。我俩年纪差不了多少岁。大家又都是江湖人,按年岁称一声兄弟便可,就别搞这些俗套的东西了。”
窦燕山陪笑道:“我真是老糊涂了,我给忘了忘了。”说完,他又伸手一招呼。在他身后,有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国字脸,正正方方。另一个则是显得有些秀气。“仁儿,智儿,还不快过来拜见?”
国字脸的中年人,正是窦燕山的大儿子窦仁和四儿子窦智。窦仁为他亲生,看起来也的确更相像。窦智在外貌上则是差了许多。
两人走上前来,作揖行礼。“窦仁(智),拜见爷爷。”
李钦连忙说道:“都起来都起来,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拘礼的。”
窦琯乃是窦燕山父母老来得女,与他哥哥相差了二十多岁。所以窦燕山的大儿子窦仁,年纪只比窦琯小了两岁。他和李林其实差不多年纪,但是辈分低了一辈。就算他自己不说,李钦叫着也着实有些别扭。
“哎呀,舍妹元月回家省亲时,还提起过要让泫儿汐儿多学一门武功。当时我也没敢答应,开年上来,帮中事务也多,这不,才找到空过来。”窦燕山捧着茶杯说道。
李钦一听这话,则是说道:“泫儿和汐儿都在后面园子里呢,他们也是对两位哥哥想念的紧。窦老弟这一身'五尺道'的横练功夫,窦老弟要是能交给泫儿汐儿,也是弥补了我李家剑法的不足之处。”
“他们两个啊,都是我的好外甥。将来肯定比他这几个不成器的哥哥强。”窦燕山笑呵呵地说道。李钦脸上也在笑着,不过目光之中多了一股别样的意味。
窦燕山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说道:“李老兄,关于那观音禅院的事,我在辽山郡也听说了。那些刺客,可真是大胆!”窦燕山说道此处,顿了一顿,然后才愤然说道:“我还听说,那些刺客当着面说他们是我盐马帮的人。这可是一盆脏水泼在了我们盐马帮身上。李老兄可不能听信他们的构陷啊!”他说话声音大声了起来,吐沫飞溅,一脸急于辩解的焦急模样。
李钦在心里为这出表演冷笑了一声,脸上则是不动声色地说道:“窦老弟哪里话,就算是盐马帮要对付我们李家,怎么可能会使出此等卑劣的手段?”
窦燕山这时佯怒道:“李老兄,舍妹成了你侄媳,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而我的外甥们又是这么出色。我怎么可能会来对付自家人呢?我窦燕山可以起誓,我从前,现在,都没有想要对付李家。更别说未来了……”
这个未来二字,窦燕山拖长了声调。
李家大房无子,再加上李樱是女的,不存在纳妾这一说法。那也就是说,李家大房无后。而二房李铃这一脉,窦琯为李林生下了李泫和李汐这一对双胞胎。他们都是男婴,而且天资聪慧。
李钦千古之后,这李家不给他们,还能给谁?
自家妹妹的手段,窦燕山十分清楚。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最多再过十年,这李家,就成了盐马帮的李家。
到时候,除了盐马两道,更是将李家的贡茶生意纳入囊中。这块生意,撑起了李家这么多年。足以见得其中利润有多么庞大。
窦燕山眼不眼馋?当然眼馋。他想不想吃下这块肥肉?他当然想吃。但是对于李家来说,药茶的利润是构建在它神秘的配方之上。给李家供给药品的药商有许多,但是李家每月每季都会收购药材,让外面的人完全猜不到药茶需要神秘药材。
药茶的配方,只在真正的李家人手里。
例如当年的李家大房,现在的李家大房,只有继承家主这一脉,才有资格知晓。李钦这一脉没了后,首先能够继承的人有他窦燕山的一分血脉,那么后面的事情,还需要细说么?
所以,未来,未来盐马帮怎么可能想要对付李家呢?盐马帮是要吞下李家啊!
窦燕山那语调,就是话里有话。这话,李钦会听不出来?李钦就是假装听不出来,他不动声色。仿佛被窦燕山这激动的辩解所感动,“窦老弟,我相信你。盐马帮家大业大,才看不上我李家这小门小户。那刺客啊,是以前的李家余孽做的。假借盐马帮的名头,就是为了挑起我们争斗,”
“对了,提起这个。李老兄,我听坊间有传言,说是那李檀,现身了?”窦燕山问道。
“啊,是有现身。”李钦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他在哪里?”窦燕山直接问道。
李钦反而笑了笑,说道:“窦老弟似乎很关心这件事啊。”
“那是自然。我好歹也是朝廷钦点的姝州魁首,又承蒙朝廷应允,让我和这帮兄弟在姝州有一口饭吃。这都是朝廷的恩德。现在出现了一个曾经参与谋逆的漏网之鱼,我自然是要为朝廷分忧,找到此人。”窦燕山说道,他三句话不离朝廷二字,这么说话的用意,就是为了拿盐马帮与朝廷亲近的势,来压李钦。
而实际上,李檀作为曾经李家大房唯一的血脉,应该也掌握了药茶的配方。且不说自己能从他口中知道李家药茶的秘密,就算这人是死的,只要身份是那个李檀,把尸体交给朝廷,也算是一件大功。
二十年前那一场谋逆,宇王真的是差一点点就成功了。正是如此,当今圣上陈骁最是痛恨参与谋逆的人。一旦发现还有漏网之鱼,哪怕是几条小鱼。不管是谁,只要能够抓住、验明、捕杀,那么这个人的名字就能够直接被送到陈骁的桌案上。
能够让皇帝记住自己的名字,这可是底层官员,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中原那些小官尚且千求万求,不知费尽多少代价,才能换来一个让自己名字入皇帝耳朵的机会。更别说姝州这种边界之地的官员了。
可二十年过去,那些和谋逆案有关的人。老的老,死的死,也差不多杀了个干净。还存世的人是越来越少。
当李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真的出现时,谁会放过?
窦燕山要是得到了李檀,可以先一步探寻李家药茶的秘密。不用一定要等李钦死,也不用等到李泫李汐掌权。然后,他完全可以将李檀交出去,只要操作得当。他还能换来不少的利益。这等一本万利的买卖,窦燕山怎么可能不做?
所以,他在得到窦琯的消息之后,放下手头的事情,直接带人赶来。
李钦心头现在无比烦闷。李檀这个人,留着他就是一个烫手山芋。这一点李钦心里比窦燕山还要明白。而且,李檀当年是李钦出力保下的,虽然被反咬了一口,但是这个关系,他抹不掉。
“只能先杀死李檀,可是樱儿实在是……”李钦所担心的,只是他的女儿啊!他骗女儿李檀死了,后来李檀更是消失无踪,他也当李檀是死了。然而过了十四年,他竟然还活着!此时若是再杀死李檀,以李樱的性子,定然会殉情。
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女儿还在,还有可能为自己再生一个孙子。若是女儿死了。以他的年龄,很可能等不到孙女李湘结婚生子。也就是说自己这一房,可谓是断了血脉。自己在大哥死后,费劲千辛万苦守住的李家家业,就要落到堂兄弟手中。这又让他如何甘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和李列依旧呆在牢房之中,下一刻门忽然打开了。
何伯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这两个人,李沐也都见过,正是孩童模样的孟桐和老者王择二人。孟桐手里提着一条铁索,看他脸上那抹潮红,感觉这铁索似乎十分沉重。
王择笑眯眯地说了一声:“李沐是嘛?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沐还没有答话,李列已经站了起来,沉声问道:“你们要作甚?”
王择举起了双手,说道:“别误会。只是家主想要和你谈谈。”
“嗯?和我有什么好谈的?”李沐大喇喇地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
王择也不恼他,“这是家主的意思,我们也不知道。”
“如果我选择不去呢?”李沐扬起了头。
“有的是办法让你去。不管你愿不愿意。”孟桐大抵是看不惯李沐表现出来的脾气,直接将手中铁索丢在了地上。“当啷”一声,那铁索竟然是砸碎了地砖。“戴上这个,然后,跟我们走。”
李沐看了看那铁索,然后又和父亲对视了一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行吧,我跟你们走。”
孟桐还是那句话,“戴上这个。”
李沐佯怒道:“我已经同意跟你们走了,为何还要如此侮辱我?”
孟桐寒着脸从地上拾起铁索展开,正是一副手铐。他看着李沐,对王择说道:“你帮我按着他。”
王择则是说道:“这家伙可不一般啊。”孟桐催促道:“他手里又没有剑,你怕他个鬼!”
“那好,李沐,你可别动。”王择笑笑,伸手来抓李沐的手腕。李沐看了一眼大开的大门,老老实实地伸出手。此时虽然大门打开,但是有王择,孟桐,何伯这三人在场,他是绝对没有机会逃跑的。
手铐一铐上手腕,李沐顿觉手臂一沉。这铁索手铐的重量超出他的想象。他下意识地运用真气相抗衡,才能勉强提起。难怪刚才孟桐脸上都会显出吃力的神色。
“好了,走吧。家主等着呢。”孟桐一推李沐,李沐艰难地迈开双脚,走了出去。这还是李沐第一次走出这牢房。他在观音禅院中毒昏迷,醒来之后就一直呆在这里。现在踏出门,李沐才发现自己所在的牢房,只是这一排牢房的其中之一。他眼前目光所及之处,乃是一处真正的牢狱。
“私设牢狱,可是违反《大贠律》的。”李沐很是认真地说道。他说出这话,孟桐和王择都笑了起来。孟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只是说道:“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
李沐看他们嘲笑着自己,心中反倒是开心。从踏足江湖开始,李沐经历了那么多事。他的心性已然超越了同龄人太多。李沐来到此地,从醒来到现在,也就只有李樱来看过一眼。其他李家的人尚未与他有过接触,那么他完全可以藏一下自己的真正性格,以一种更加符合少年人的冲动性格来伪装自己。那样,或许就能让人放松警惕,从而找到逃走的机会。
孟桐王择二人带着李沐走出李家的私域,来到了外面。外面天色已黑,庄园之内四处掌起了灯。李家这私域是藏在地下,入口开关,乃是在座假山之后。而穿过假山,便是来到了一个花园之中。
园中花圃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倒是那个小水潭里,还有几棵枯萎的残荷,在昏暗夜色笼罩之下,显示出一股冬日残存的美感。
三人穿过花园的门,来到了外面一条长廊上,长廊的尽头,有一处闪着灯光的房子。两人将李沐带到房子门前,孟桐让王择看着李沐,自己上去敲门。门敲了三下之后,有一个男人打开了门。
李沐来到房间之内,发现这里好像是一处客房。那个开门的男人让他们等在床边。然后不知那男人怎么操作,客房内的大床缓缓掀起,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
孟桐推了推李沐,说道:“下去吧,家主在下面等你。”
李沐回头道:“那你们呢?”
孟桐闻言,大为摇头。十分嫌弃地说道:“别浪费时间了。下去吧。”说完,还推了李沐一把。李沐俯身钻了进去。那床复归原位。
入口里面是一条通道,通道前方有烛火闪动。李沐顺着光线而行,转过拐角,发现这是一处密室。桌椅之物一应俱全。李钦坐在椅子上,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李沐前来,李钦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虽然血缘之上,李沐即是他的侄孙子,也是他的亲外孙。但是李钦显得十分冷漠。他只说了一句,“坐吧。”
李沐依言坐下,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终究还是李钦先说话了,“怎么,不想问些什么?”
李沐回答道:“该问什么?我和你这个老头又不熟。”李钦见他出言不逊,也不恼怒,只是继续冷着脸说道:“不用装了。有关你的消息,我早就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你如果真的是个出言不逊的毛头小子,那么,你早就死了。”
李沐闻言,浑身一凛。这个江湖,有听风轩,也就是风媒头子存在。凭李家的势力,财力,想要弄到自己的消息,似乎并不困难。而李沐现在在意的,则是李钦知道多少关于自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李钦看似不在意地说道:“你和你爹果然是一样的,谋逆的血脉。你小小年纪,便已经被政事堂通缉。而且还是帮岳叶枫抢走了南洋贡品。抢夺贡品就是重罪。”
李沐听完,笑道:“我听我爹说,你和我爷爷是亲兄弟。那我的血脉,难道和你有什么差别么?”
李钦冷笑道:“当年资助谋逆的人,可不是我。”
“可是你有站出来反对么?”李沐抬了一下脸皮。要说抬杠的本事,他可在易凡那里学了不少。
李钦摇了摇头,“看来,是我高估了你。”
“是啊,我这么一点微末本事,还要给我上这么大一副手铐,也的确是台高估我了。”李沐扬了扬手。此时坐下之后,他倒是可以将手放在膝盖上,以此来减缓真气的消耗。
“你也别妄自菲薄,你在观音禅院里面动手的时候。我可看在眼里。而你现在的态度,倒是让我觉得很有必要铐住你。”李钦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李沐动手那一剑,脸府上最强的供奉青玉都说这小子的招式有些古怪,可以威胁到他。这小子的实力,已经远超出的同龄人的水平。可从目前掌握的消息来说,李沐这个人,一年前还不会武功,但是一年之后就已经到达了这个地步,实在是匪夷所思。
唯一的解释是,李檀早就教了他内功,而他只是一直没有显露而已。而他药茶养成的金石可镂之体,也是一个例证。没道理李檀只给他用药茶调养出金石可镂之体,却偏偏不教他武功的。
说句实话,李钦心里其实也有闪过一个有些离谱,但是合理的想法。那就是将李沐拉入李家。这个想法在窦燕山来到李家之后,更是挥之不去。
他这一脉没有男丁可以继承家主之位这已是事实,但他不想让李铃这一脉去继承。因为李铃这一脉有窦琯存在,窦燕山的强大,李家都不敢去随意招惹,有怎么一个外戚虎视眈眈,李家这份家业能不能平安传承,还不好说。更重要的一点,他不想让自己辛苦维持下来的家业给别人。
李沐虽然是曾经的大房余孽,但是毕竟是自己女儿所生。他身上一般的血脉是来自自己。从血缘上来说,他还是自己这一脉的孩子。
李钦原先之所以讨厌李沐,很大程度上还是李檀的关系。他恨李檀骗了自己女儿,更恨他带走了李李氏。所以,哪怕知道女儿有一个儿子,他在心底还是不想承认他。现在,在情势逼迫之下,他也闪过了让李沐来继承李家血脉的想法。
然而,这也只是一个想法。先不说李沐现在自己就是朝廷的通缉犯人,就说他父亲牵连下来的那桩旧得不能再旧的谋逆案,他也逃脱不了株连。
退一步讲,就算李钦手眼通天,花费巨力帮李沐洗白。可李沐在李檀的教导下成长,他对李家显然不会有自己家的归属感。说不定更恨李家,如果是这样的心态,李家交到李沐手里,可算是完蛋了。
所以没过多久,这个想法直接被李钦否决了。
杀不能杀,用不能用,现在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斗嘴。我找你来,就是告诉你。我准备放了你们。”李钦终于开始进入主题。
李沐有些震惊,他说道:“嗯?还请你重复一变。”
“呵,小兔崽子,现在终于用上请字了?”李钦讥笑一声,却还是重复了一边。“我准备放了你们。但是……”
“哦,原来还有个但是。”李沐丝毫不让。
李钦继续说道:“但是,不是那么随便就放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没那么随便?”李沐心里也在揣测着李钦的意思。在了解了李家当年的恩恩怨怨之后,李沐对于自己所处的处境进行了梳理。然后发现,他和父亲李列的处境十分尴尬。李家上下除了母亲李樱之外,不会有人想要见到他们。
“首先,我需要你安抚你母亲,让她安心留下。不要想着寻死觅活。”李钦说道。
李沐听他提起自己的母亲,心中有些恍然。他回答道:“为什么不是我们带她走?”
李钦淡然道:“这个问题,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爹。我想,他会给出你答案。”
李沐脸色有些没落。这个答案,父亲早已告诉他。那也是他一十四年来没有见过母亲的原因。李檀是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是从二十年前的谋逆株连之中活下来的人。他那时带走了李樱,可是又被李家发现了。李家带回了李樱,而李檀掌握的李李氏死伤严重,毫无办法抵抗。
从那之后,就算李檀想要带走李樱,也根本没有办法。他不是李家的对手,再加上还要隐藏身份照顾李沐。所以,就没有再来李家带走李樱。这造就了李樱从小没有母亲局面。
“这时候与那时候不一样。我和我爹,其实还是有很不一样的地方。”李沐放弃了伪装,显露出他本来的沉稳与自信。“我的答案也不一样。”
“小子,不要用你那可悲的自尊来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我忍耐的极限。”李钦用言语敲打着李沐。这个小子那明着暗着的敌视态度,让李钦无名火起。
李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钦接着说道,“第二,你们只能从暗道走。不能被人发现,哪怕是我们家的人。如果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又如何?”李沐问道。
“如果被发现,那么,我们不会承认是我们把你关在这里。而且,我们也会出手杀了你们。”李钦说着喝了一口茶。李檀是烫手山芋,为了自己女儿,李钦还不能杀了他。为了李家的安全,他也不能留下他。所以,只能放走。而且,还是那种不能被人知道的隐秘做法。至于之后李檀的死活,不在李钦担心的范围之内。
说完之后,李钦在观察着李沐的表情。熟料李沐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也就是说,他还沉得住气。这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已经是很难得了。但是李沐接下来问的那句话,还是超出了李钦的意料。李沐问的是,“还有谁要杀了我们父子?”
冷静,敏锐。这两个词瞬间出现在了李钦心里。仅仅是因为一个又字,就能够发现自己话语之中无意露出的破绽,然后加以推测。这样的观察力,值得李钦注意。不过他面上可没有表现出来,“为什么会这么问?”
李沐笑着看着他。明明是一个少年人看着一个老年人。可李钦却陡然生出了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他也笑了起来,抛去这种尴尬的感觉。
“只要泄露身份,那么,你们会引来很多了。到时候,就知道还有谁了。”李钦想用这么一句交代过去。可是李沐不依不挠,“为什么你们不直接把我们的消息放出去?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你们李家不敢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要么是害怕受牵连,要么是怕掌控不住局面。我在想,等到我们离开的那一刻,会不会就是我们的死期?”
听完这段话,李钦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你!”他深呼吸了几下,然后说道:“那就看老天的意思了。”
李沐笑了一下,这一笑,与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同。李沐好不容易抓住李钦那一个又字,然后以一连串的言语让李钦的心神出现了一丝松动。李沐当然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反客为主。
“李家主。”李沐坐直了身子,至此,他开始真正展现出这一年风风雨雨所沉淀下来的东西。明明只是十七岁的少年,但其行事风格,已经完全是成熟模样。相比于一年前,李沐去宁府拜访宁席白时的局促。同样是面对四大家族这样等级的掌事人,在李钦面前,李沐显得镇定自若得多。“我可以答应这两个条件。但是,我也想要一个小小的条件。”
“不是两个,而是三个。至于你的条件,那是什么?”李钦问道。
李沐伸出了手掌,“还是李家主你先请。”
“第三,告诉你爹,李家的秘密,他要保守好。这是作为一个曾经李家人的底线。这一点,我也相信他。哪怕开了茶馆,也只在你身上用了药茶。”
“可以,第一,安抚我母亲。第二,秘密走出李家。第三,保守药茶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对么?”李沐将李钦所说的归纳总结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的条件也很简单。我要我的剑。”
“你的剑?”李钦顿了顿,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怎么弄到这把剑的?”
“家师所传。”李沐找了一个借口。
“家师?你师父何人?”李钦继续追问。
李沐耸了耸肩,“抱歉,家师不肯让我向任何人透露名号,就连我爹都不知道他。那把剑是家师传给我的,是十分重要的一把剑。所以,还请归还于我。堂堂李家,应该还不至于要贪墨我这一柄剑吧?”
“哈哈哈,小子,你也别用话来拿我。我李家就是用剑的,当然不会缺剑。但是正因为用剑,所以更知道一柄剑的好坏。你那柄剑,应该是红泥剑炉的上上品。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李钦说道。
李沐看着他。
“我会让人把剑给你,拿了剑,就带着你爹快走吧。”李钦说道。
李沐笑了出来,“多谢。”
“谢什么?”李钦反问道。
李沐笑容一收,“多谢你没有在一开始就杀死我们。”
“那就不用谢了。因为,我最开始就想杀了你们。只不过你娘赌上了性命来阻止我而已。”李钦也是一脸冷冽。“而我今天做出的选择,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你娘。”
“为了我娘?”李沐沉下了脸,“如果你真的想为娘好,那么就让她跟我们走吧。”
“走?就凭你爹和你?两个被通缉的人?能照顾好你娘么?能保证她安稳生活,衣食无忧么?”李钦一连串的问题,打得李沐说不出话来。他这一年以来,可谓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不止如此,还要时不时面对性命威胁。这样的确没有办法照顾到母亲。
他心里也有过另外的打算。他答应过沈璃。如果找到父亲之后,就带她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安顿下来。所以他想要带李樱一起走。
可是李钦所说非虚,他们离开李家,才是危险的开始。
李沐低下头,没有接话。
“小子,有心是好事。但是空有心而没有与之相符的能力,那反而是件坏事。你人生路还长,有些事情,不是靠有心就可以的。”李钦端起了身为年长者的架子。
李沐抬起头,说道:“如果你也真的有心,那么就小心那个许灿吧。他已经失心疯了。”
李钦默然,“这事,怪不得他。”
“但是他会伤害到我娘。”李沐盯着李钦。
李钦挥挥手,“行了,我会找人看着的。她是你娘,更是我女儿。你会关心,难道我关心会少?”
“那就行了。”李沐点了点头,他拖着沉重的手铐,站起身。“你就在现在给我好好照顾好我娘,我迟早会来接走她的。”
李钦也是站起身来,“小子,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呢?按照辈分,你就是孙子。”
“我可没有这样混账的爷爷和外公。”李沐留下一句话,往通道走去。
密室之中的李钦又坐在了座位上,他盯着李沐坐过的座位沉默良久,最终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唉。要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走出密室,回到最开始的房间。孟桐和王择早已等候多时,两人也不多说什么,带着李沐往回走。
李沐自己则是开始盘算起李钦提的那三个条件。这三个条件之中,第一个和第三个,都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那第二个条件,才是最为危险的。
就像是现在,孟桐和王择这两个李家的供奉押着李沐往回走。只要李沐不做出想要逃跑的举动,那么他们也不会对李沐动手。那个第二个条件,则是意味着,和现在一样的处境下,李沐和李列一旦被其他人发现,那么原本押着李沐的两人就会立刻翻脸,杀死二人。
“这可真是残酷呢。”李沐心中叹道。
三人往来时的花园走,就在进入花园的那一刹那。孟桐忽然抬起了手。王择一愣,然后移了一步,挡在了李沐身前。因为花园里面,忽然多了一个人。而这个人本不应该在这里的。
“啊哈哈哈,窦少爷,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孟桐打着哈哈哈。站在花园里的人,正是跟随窦燕山来到此地的窦智。他是窦燕山的四儿子。
窦智呵呵一笑,指着天上的明月说道:“今晚夜色很好,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是嘛是嘛,庄园大得很,夜晚不好分辨,还是让我陪窦少爷逛逛吧。”孟桐说着,手却背在身后,对着王择招了招手。王择立刻会意,拉着李沐就往外退。
李沐不明所以,但是想着李钦的第二个条件,李沐还是更上了王择。
窦智往王择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孟前辈,那个是王前辈么?他身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孟桐一愣,继续打着哈哈说道:“啊,是啊,是一个下人,犯了事。王择正教训他呢。”
“这么说来,孟前辈和王前辈也是好兴致啊。”窦智笑了笑。
孟桐回头看了一眼王择已经离开,才松了一口气。“是啊,月色真好。”他如此说道,说完之后,他却赫然发现,窦智刚才那句好兴致,似乎意有所指。而他现在也反应过来,这个花园并不是在客房之内,因为里面设有私狱的关系,离安排客人所在的客房很远,就算窦智想要赏月,也没有必要从他们住下的客房来到这里。
“你……”孟桐外形像个孩子,可他的心智,却不是。他是得了侏儒之症的人,身形被困在孩童似的身形里。当他反应过来,他心里也充满了怀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却传来了一阵铜锣声,除此之外,还隐隐有喧哗之声。孟桐眉头一皱,夜晚这个时间,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府上应该是十分安静的才对。
窦智也是听到了这个声音,然后说道:“好像是出什么事了?”
孟桐闻言,对窦智说道:“如果是这样,还请窦少爷回客房吧。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窦智点了点头,从另一道门走出了花园。
孟桐有些忌惮地看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转头往喧闹处走去。而他奔出不远之后,他终于听清了喧闹的声音。“有刺客。”
“刺客?开什么玩笑?”孟桐脸色一肃,加快了速度。
王择和李沐站在回廊里,王择也听到了声响。他对李沐说道:“快点回去吧。我得有些事情去处理了。”说着,他推了一下李沐。
李沐侧耳倾听了一会,然后问道:“是什么事?”
“不是你的事情,就不要多问了。”王择说着,拉着李沐的铁索往前走。李沐心中则是十分好奇,晚上这么大的声响,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趁乱做点什么?
带着这样的心思,王择拉着李沐进了花园。刚才的孟桐和窦智都已经离开,王择直接带着李沐来到了假山后面的背后。两人刚刚走进去,就立刻缓缓退了出来。
从假山口走出了一个人,那人全身黑衣,从假山的阴影处一点一点,进入月光的范围。纵然看不清容貌,那丰满而有致的体型,已经完全暴露了她是女子的事实。
王择看她从私狱入口处走出来,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他厉声喝问道:“你是谁?”
蒙面女刺客没有回答。她就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似乎是想要阻拦他们二人的去路。
王择略一思索,踏步上前,一脚踢了出去。蒙面女刺客从背后一摘,手中多了一个环形奇兵。这柄奇兵,乃是一个环形的利刃。内环有把手,可以拿捏,而外环则全都是锋利的刀刃。更有六根突起的突刺,如同波浪状排列。
面对王择的腿脚攻击,女刺客以环为盾,直接抵挡了下来。
李沐在一旁观看,在王择出腿的一瞬间,李沐忽然觉得王择的腿法有些熟悉。
曾经,在涯城果树街,赖云君的小院子。李沐被这样的腿法踢过。那一脚很疼,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是心里无能为力的痛楚。
“王家的腿法么?好像是叫溪风腿?”李沐望着王择狠辣的腿功,眼神也狠厉起来。
王择这一脚,踹在女刺客的环形兵刃上。可女刺客竟然稳稳地挡下了这一击,身形都不带晃一下的。王择脸色一变,腰间发力,高高抬起腿,狠狠一记鞭腿。也难为他的年纪,竟然没有丝毫的迟滞。
女刺客举起兵刃抵挡,这一次,她是用利刃去抵挡王择的腿。只要是个理智清醒的人,都不会用自己的血肉去对付利刃。可王择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个情形,让李沐也是一愣。这王择是什么情况?不想要自己这条腿了么?
只见王择的鞭腿狠狠地砸在了利刃上,一声金属交加的声音响起,可谓是震耳发聩。女刺客拿着环形兵刃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王择这一记鞭腿势大力沉,女刺客在力气上,终究还是吃亏。
看着女刺客强装镇定的模样,王择笑了一声。他的裤腿已经被利刃划破,露出了里面钢铁甲马。这副钢铁甲马乃是王择来到李家,成为供奉之后,专门打造的属于他的兵器。
钢铁甲马乃是百炼锻铁所铸,用上好的铸铁,先打磨成铁片,然后一片一片叠在一起,敲打出一个完整的铁甲。其重量超过了七十斤。也就是说,王择的两条腿上,各自绑上了七十斤重的东西在行走。
刚才那一击,正是王择本身的力量,再加上钢铁甲马的重量。那女刺客能够抵挡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那女刺客甩了甩手,又一次站直了身子。
王择站在原地,奇怪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女刺客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那里。
王择终于也反应过来,“你就只是想要阻拦在这里。底下发生了什么事?”说着,他又奔行向前,转身一脚向前。
女刺客眼中一狠,将环形兵刃直接投掷了过来。王择已经出招,女刺客这一手倒是出乎王择预料。他想要再防御,已经是慢了一拍。
就在这时,李沐忽然蹿了出来,将自己双手上铐着的铁索甩了过去。
只听“当啷”一声,铁索上出现了一道断裂的深痕。李沐将双手展开,用力一挣。铁索的深痕终于完全断裂开来,铁索其中一个环节断裂,李沐双手扯住,将它摘了下来。铁索从中断成两截。
王择叫道:“小子,要你多事?”
李沐举起了手,说道:“我只是想要解开这碍事的东西,什么叫多事?”
王择没有理会他,他弯下腰,开始拆绑着钢铁甲马的绳索。“到底是年纪大了,不比年轻的时候。”他口中絮叨着,将两根长绳抽了出来。而他绑在腿上的钢铁甲马,也应声掉落在地。
然后,他站直身体,郑重地对李沐说道:“小子,你站远一些。一会,不要让我伤到你。”
“嗯?”李沐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花,王择已经失去了踪影。下一刻,女刺客双手交叉在前,像是抵挡着无形的攻击。但是她的脚步,已经是在后退。
“呯呯呯呯。”一连串的声音响起,李沐以眼睛观察,却发现只能捕捉到王择在空中短暂停顿的残影。摘下钢铁甲马的他,速度在瞬息之间,拉到了极致。
女刺客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之中,就算她一环形兵刃抵挡,也只能抵挡来自一面的攻击。而现在,王择的攻击,可谓是四面八方。她只凭一柄兵刃,完全抵挡不住。再说,她那兵刃,也不是为了防守而存在的。
王择的攻击速度完全是上了一个档次,蒙面女刺客双手握住了环形兵刃,用力一分。那原本环形的兵刃,竟然分成了两半。女刺客一手握着一半,双手挥舞起来。
夜色下,竟然有无数细小血雾,绽放在蒙面女刺客身边。那血雾,来自王择。王择放下了钢铁甲马,让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但是他也丧失了先前双腿强大的防护力。
女刺客这一招如同繁花乱舞,伤到了他。王择急退,拉开了距离。他身上,特别是裤子上,已经出现了好几处划破的痕迹。
“这也只是防守,到底发生了什么!”王择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
然而此时,在李家的私狱之中,何伯中毒,陷入了昏迷。在李列面前,则是出现了一个黑袍人。“你还活着,很好,很好。”黑袍人看着李列,扬起了脸。而他的脸上,却戴着一个慈眉善目的佛陀面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列望着眼前的黑袍人,问道:“你是谁?”
黑袍人笑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李檀。”
“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李列继续问道。
黑袍人耸了耸肩,“都说了,那个不重要。你也不用惊讶。我知道你的事,甚至比你自己知道的更多。”
听到这话,李列倒是笑了出来。“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比我知道的更多?”
“李家当年在宇王兵败时,还帮助宇王极其党羽逃命,这才是当今陛下不肯放过李家这一脉的原因。”黑袍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六年啊,整整六年,宇王才真正被抓获。据我所知,当年宇王和其麾下十殿阎罗,正是因为在李家以及某些人的帮助下,才能够逃到蹇州。”
听到这话,李列吞了一口口水。李沐在紧张时,亦是有此动作。“你……怎么……会知……道?”就连李列问话时,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这足以证明李列此时紧张到了什么地步。“你……你……”
黑袍人上前一步,继续说道:“现在,你该相信我了么?”
“你是他们的人?”李列似乎终于想起了一些什么。
黑袍人不置可否,“他们也好,我们也罢。这没有什么分别。这本就是无所谓的区别。”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李列皱起了眉头。
黑袍人在李沐的床上坐了下来,然后说道:“在宇王六年的逃亡生涯里,他甚至幻想过他自己能够永远躲藏下去。所以,他成婚,生子。”
李列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斥责道:“这是无稽之谈。”
黑袍人的眼神,透过脸上佛陀面具,投射在李列身上。“无稽之谈?你的反应未免太过偏激了一些。”
“什么反应?”李列想要为自己掩饰。黑袍人却仿佛看穿了一切。“生硬的掩饰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已经知道,宇王的确有娶妻生子,留下血脉。而那个继承宇王血脉的人,是一个女婴。”
李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不可能。”
黑袍人笑道:“没什么不可能的。这已经不用辩驳的事实。就算你想要掩藏,也是藏不住的这个秘密的。”
李列终于败下阵来。“你们为什么会知道?这本该是绝密之中的绝密。”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真正的绝密?所谓的秘密,其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人探寻的。”黑袍人老神在在,似乎根本没有自己是闯入者觉悟,反倒是像是找人聊天叙旧。
李列看着他,说道:“我不管你们是如何知道的,但是想要从我嘴里得到什么消息的话,恐怕是找错了人啊。”
听到这话,黑袍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我是想从你嘴里得到那个女婴的消息吧?”
“难道不是么?”李列反问道。
黑袍人按住了自己的面具,“李檀,你真是太小看我们了。那女婴什么年月出生,幼年如何,现在如何,我们都了如指掌。”
李列震惊道:“这不可能!”
“我早就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把秘密完全掩盖起来。”黑袍人继续说道,“哪怕那时的人,都死差不多了。”
李列急忙深呼吸了几次,将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那个是个女婴,如今虽然已经长成少女,但是她终究不是男丁,她做不到什么的。”
“不不不,这句话只能说明你的目光太过短浅。事实上,当年你要是在李家忍辱负重,潜藏下来,那么或许我早就会找上你,让你成为我们的伙伴。但是,你做的事情……哦,那实在是太糟糕了!”
李列默然,这个人,让他有一种完全看不透的感觉。而他,真的是如同他自己所说,对着所有的事情了如指掌。他现在这句话,分明是在说,李家曾经发生的事情,他也是一清二楚。
“不过,如今你儿子的行事风格,倒是让我十分欣赏呢。”黑袍人看似无意地提起了一句。
李列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炸开了毛。“你说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别误会,别误会。对于你儿子,我们并没有什么企图。或者可以这么说吧,我们真正的企图,是你。”黑袍人说道。
“我?”李列指着自己。但是他的心其实已经乱了。
佛陀面具上,黑洞洞的眼眸将李列笼罩其间。“是的,我们需要你。为我们去做一件事。”
“我能去做什么事?还有,你连你们一丝一毫都不敢和我透露,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们?”李列的回答,也很是直接。不问为什么,就问凭什么。
黑袍人吹了一声口哨,“你可比你想象得有用得多。比如,你能同意来到李家,这就已经发挥了作用了。”
“嗯?”李列听完这话,彻底僵在了那里。他来到李家,完全是因为李李偲的劝说。李列被她挑起了复仇之心,所以,他才动身来到姝州。可是,黑袍人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连李李偲说动他来到姝州,都是他的意思。
明白了这一点,李列浑身上下变得冰凉。他苦笑一声,说道:“原来,李李氏也是你们的棋子?”
黑袍人没有否认,“当年这李家附庸,若不是我们出手,他们早就不存于世。不过,有时候,我们也不得不感叹,人心难测。有人还想找回旧主,有人却不想再做奴姓人。李李氏兄妹二人,那李李偲是前者。所以,他来找你也是真心诚意的。这一点,你不用怀疑。”
“那李李弎,便是不想再做奴姓的那位?”李列只觉心中无比烦闷。对方那种看透了任何事,掌握着任何事的态度,让他倍感无力。
“是的。人各有志,不能强求。”黑袍人说道。
“那为什么要我来到姝州。”李列问道。
“为了让你的消息,传达出去。”黑袍人似乎没有隐瞒的打算。
李列皱起了眉头,“你是想借别人的手来杀我?”
“不不不,我可不想让你死。虽然就算是你的尸体,在某些人眼里,也是价值连城。但是……”黑袍人双手一摆,“但是,在我看来,你活着,对我们有价值得多。”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李列咬着牙问道。
黑袍人注视着李列,却顾左右而言他。“李家现在的动静,乃是李李偲率李李氏一族人赶来救你所致。李李弎现在也和他一起,正是他们在外牵扯李家护卫和供奉的注意力,我才能和你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聊一聊。”
“可是呢,李李偲还不知道她哥李李弎已经加入了我们,更不知道,她哥哥已经对这个天真愚昧的妹妹充满了失望。”
“她……”李列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而他们今晚的行动,可以说是坐实了你李檀在李家的事实。李家相瞒也是瞒不住的。”黑袍人说道,“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窦燕山现在就在李家,拔剑山庄的人也在赶来的路上。岐山郡的郡守恐怕也会派人来,总之,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必死的局面。”
“呵呵,那你是想要救我?”李列问道。
“不,你的结果已经命中注定,而我,则是要保证你落在对的人手里,说出对的话。”黑袍人说道。
“什么是对的人?什么又是对的话?”
“对的人到时你自然明白,只是对的话嘛……你若是答应听我的,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李列深吸了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你还是想让我去死。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愿意听你摆布?”黑袍人冷笑了一声,“你来这里,就已经存了死志。早死晚死,都是死。只不过我能让你更有价值而已。”
“凭什么?”李列还是这三个字,这是他性格里面的执拗,还在作祟。
黑袍人也不恼,“你的儿子李沐,现在也在李家。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应该不想他死吧?还有你的堂妹,李樱,也是李沐的父亲。看她面向,似乎也不是早死之人呢。”
“你!”李列气急,妻儿可谓是他的软肋。黑袍人摆明是要用他们来威胁李列了。
“你若不答应呢,我恐怕就很难保证让他们活着了。如果你答应了呢,那么,我也可以承诺你。你儿子现在不是正被朝廷通缉么?我们可以帮他取消通缉令,让他摆脱通缉犯的名头。毕竟他还小,人生还长。至于李樱嘛,你们这件事被揭发之后,被李家骗了的拔剑山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种时候,我们可以派人保护她的安全。保证她万无一失。”黑袍人循循善诱,“你看,很简单的事。你答应,他们都会过得很好,你不答应,他们立刻就会死去了。”
李列闻言,闭上了眼。黑袍人对所有事情了如指掌,而他能轻而易举的进入到李家,制住何伯,他的实力也是十分可怕。再加上他言语之中提及的,能够帮李沐取消通缉令。李沐的通缉令,可是政事堂签发的啊。然而听他的口气,似乎他很轻易就能够做到。这样的话,他牵扯到的权势,恐怕也只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
这个人心思缜密,有实力,有势力。他所说的杀死李沐李樱二人,完全不是一句空话。
想到这里,李列紧握双拳,他用一种凌厉的眼神盯着黑袍人。“只要你说话算话,我答应你。”
面具下的黑袍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才是有担当的男人。不错,不错。”
李列则是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想把我交给谁?还要我说什么话?”
黑袍人走到李列身前,俯下身,在李列耳边说了几句话。李列大惊失色,“什么!你竟然想要动那位大人?”
黑袍人点了点头,寒声道:“没错,就是那位肱大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王择和蒙面女刺客还在缠斗,女刺客将环形兵刃拆开之后,她的速度也大大提升。然而,王择的速度更快。摘下钢铁甲马的他,速度可以用惊人来形容。
如果说在李沐的印象里,还见过谁这样的身法的话。似乎也就只有曾经的那个南洋人,和以身法见长的周墨迹了。
虽说如此,可王择其实还是有些吃亏的。在他绑着钢铁甲马的时候,他力量有余,速度不足。而当摘下钢铁甲马,让自己的速度达到极致时,他又失去了钢铁甲马带给他的防御。
蒙面女刺客的兵刃锋利异常,而且她是以防守为主,以不变应王择的万变。王择的攻击大多数都被女刺客挡下,不仅如此,王择攻击时,只要擦到碰到就是一道伤口。纵使他速度再快,对拼起来也是吃亏。
再攻击过两次之后,王择终于停下了攻势。大概是真的年纪大了,方才那疾风骤雨般的攻击,让他气喘吁吁。至始至终,李沐都站在一旁,作壁上观。然而当王择停下来的时候,他却说话了。“王前辈,你帮我把手铐解开,我来助你。”
王择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可别想动什么歪脑筋,更别想着逃跑。”
李沐只是急道:“这人拦在这里,下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我爹可还在那里呢。快点,帮我把手铐解开,我有办法来对付她。”
王择有些将信将疑,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叫我解开我也没办法啊,要是可是在孟桐那里。”
“什么?”李沐也是一愣,他没想到钥匙竟然是在孟桐那里。不过好在刚才为王择抵挡的那一下,刚好将铁索斩断。李沐现在双手上各留了一截铁索,虽然还是十分沉重,但是至少双手都能行动自如了。
“这个人只是防守,所以只要应对你就行了。现在你在前面吸引他的注意力,我绕到身后再去攻击她。保证她首尾不相顾。”李沐当着那蒙面女刺客的面,毫不避讳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给王择递眼色。可惜,王择对于李沐并没有什么信任,所以他也没有留意到李沐的眼色,反而是在那边嘲笑李沐,“你当她是傻子么?”
李沐略微摇了摇头,看来,想要和王择这个老头子配合,是在是有些难。说实话,这个蒙面女刺客背后的用意不明,李沐倒是真的有些担心自己的父亲。
就在场面陷入僵持的时候,李沐竟然看到自己的父亲走了出来。陪同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黑袍人。一副恭敬的模样。他们两个一出现,李沐也是十分惊讶,“爹?”
蒙面女刺客看到黑袍人,收起了自己的兵器,低眉垂目的站在那里。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看到这个场面,王择的眉头深深皱起。“原来是为了救人么?李列,你竟然还有帮手!”说着说着,王择忽然又跳了起来,“不对啊!私域可是由何明远镇守,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将人救出来?”
王择这下才觉凛然,然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身形一晃,来到了李沐身边,一把抓住了李沐的脖子。
“你干什么?”李沐斥道,他伸手抓住了王择的手臂。可王择的真气直接灌了进来,想要阻止李沐的行动。他对着李列说道:“你别动,你儿子现在在我手上,你给我回到牢房去!”
王择手上加力,真气侵入李沐经脉,让李沐分外难受。王择和李沐之间存在着实力上的差距,可是李沐现在的内功实力,可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啊!
丹田内鲛珠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运转的速度陡然加快。原本被镇压着的气旋,也是在这一刻,开始释放出更多的真气。真气从丹田之内喷涌而出,反制而去。
王择原本还没有察觉,因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列身后的那个黑袍人身上。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根本来不及撤出真气。李沐的真气逆势而上,直接冲撞上了王择的真气。王择和李沐二人俱是一震。
可是王择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他反而是加了一把力,竭力遏制李沐的反抗。
李列对黑袍人说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救他。”
黑袍人没有即刻答应,他对身旁的女刺客说道:“转轮,你去搞定他。”女刺客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环形兵刃就要上前。
就在这个时候,从暗处有一个声音传来。“姓转,这个姓似乎还真是少见呢。”伴随着话音,有两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了李沐身旁。
李列一看那人,忍不住失声叫道:“窦燕山?”
窦燕山闻言,笑着看着李列。然后,他伸手,按在了李沐身上。在那一瞬间,王择仿佛被一股无形劲力给弹开,脚下接连倒退了三四步。王择望着窦燕山,被他浑厚的真气震得说不出话来。
对此,李沐有着更加直观的感受。如果说面对王择的真气,李沐还能反抗一下的话,那么当窦燕山释放出他的真气,李沐生不出任何的反抗之心。
窦燕山的真气是如此霸道,席卷李沐经脉不说,还将李沐的真气给压制得死死的。他就像是一座大山,完完全全镇压了李沐。
窦燕山确保李沐在自己掌控之中后,才气定神闲地对跟在他身边的窦智说道:“阿智,还真被你料到了。今夜这场乱,分明是声东击西。”窦智站在那里,没有答话。他正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窦燕山对着王择招了招手,然后指着李沐道:“王供奉,这个人是谁?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王择一听,心中暗骂,“他奶奶的,你都不知道你这个人,为什么还要出手?”然而心中骂归骂,他脸上可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敬。这不仅仅是因为窦燕山是李家贵客,更是因为他是盐马帮帮主,姝州魁首。于情于理,王择都只能小心地供着他。
“此人乃是李列的儿子,名叫李沐。”王择解释道。窦燕山听闻,转身对窦智道:“阿智,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窦智回答道:“爹,这个人似乎是朝廷通缉的人。不过,现在更要紧的是,李檀,就在这里。”
“你说得对,现在李檀才是重中之重。”窦燕山伸手在李沐身上连点数下,以五尺道功法中的封气手法,限制了李沐的行动。然后,他将李沐扔给了窦智,自己向着李檀走去。“李檀是吧?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会来救你。”
名为转轮的女刺客都不用黑袍人发话,直接向着窦燕山而来。转轮的环形兵刃带着凌厉的弧线,切向窦燕山的脖颈。
窦燕山也是干脆,他右脚一踏,拉开弓步。双掌虚合在胸口,不闪不避。环形兵刃切在窦燕山脖子上面,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金铁交击的声响。能够切开铁索的锋刃,并没有切开窦燕山的脖子。也就是说,窦燕山的脖子比李沐手上戴着的铁索更加坚硬。
女刺客心下大骇,而窦燕山满不在乎地摇了摇脑袋。“不痛不痒啊。”他嘲弄道,“现在,该我了。”说着,他双掌向前一推,一道凶猛真气直扑女刺客而来。
那凶猛真气扫过地面,竟然是将尘土全都吹散,留出一条五尺阔的路径来。这就是窦燕山这一身卓越功法——五尺道这名字的由来。
窦燕山早年行走江湖,练的乃是横练功夫。不过横练终究是外门,登不得堂,入不得室。练了近十年,想要更进一步都难如登天。幸好他也有奇遇。在不惑之年,他遇到了西南一位苦行头陀,他身上有了一门高深的心法——力士担山咒。
这心法属于佛门一系,但是却和金刚寺的明王大威咒完全不同。明王大威咒是由内而外,力士担山咒完全是由外而内。也就是说,要先练外在,再养内在。这对于当时窦燕山来说,可谓是瞌睡送枕头。
窦燕山花大价钱将头陀的心法学了来,自己勤加练习。终究是修成了深厚的内力,真气磅礴,可开道五尺余。可窦燕山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这心法是学来的,因此将自己这身武功改名,称之为五尺道功法。
这真气的威力,超出的女刺客的预料。她显然不是窦燕山的对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黑袍人手中一颤。女刺客竟然是倒飞而回,避开了窦燕山这一击,落在了黑袍人身前。黑袍人一手抓起李列,一手抓起女刺客,脚下一点,就跳上了墙头。
眼看李列要被救走,窦燕山也是急了。他右脚一跺,双手合十。在场众人只听得耳边传来一阵阵钟鸣,一个巨大的人像,出现在窦燕山身后。
那人像满脸忿怒之相。头戴宝冠,上半身裸体,下身着一条黑裤。手执金刚杆,怒颜张口,似乎要泄尽心中不平意。
窦燕山情急之下,竟然是动用了自己的出神异相——金刚力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金刚力士一现身,在场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这金刚力士的身躯,未免太过巨大了一些。
李沐他已经见过不少出神境界的高手显露出神异相,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出神异相。哪怕是岳叶枫的不动明王尊,在体型上也完全比不过这金刚力士。
窦燕山大喝一声,“哪里走!”在他身后的金刚力士扬起手掌,狠狠推出了一掌。手掌才刚刚移动,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猛烈风暴从自己身后吹向前方,那也是金刚力士出掌的方向。金刚力士乃佛之护法,力能担山。他一动作,举手投足间,都是可怖的威力。
这一掌击出,犹如狂风飚过,不留寸草。刚猛真气足足有五丈粗,这可不是五尺道了,这次攻击,真气行进的路径,足有五丈之阔。
李家庄园的围墙,在这一掌下,轰然四散。砖石飞溅间,这一掌的真气,已经将那黑袍人彻底笼罩住。
黑袍人拎着李列和转轮刚刚踏出,他已经察觉到了身后的威胁。在这个时候,他只是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把李列和转轮扔了出去。
至于第二件事,他只是转身,双掌相合。这是一个合十的姿势,是佛门中人的习惯性姿势。配合着黑袍人身上的佛陀面具,让他有了一钟诡异的庄严。他轻启唇齿,轻声念出了一句咒语。“唵,钵啰末邻陀宁,娑婆诃。”
这句咒语才刚刚念完,金刚力士的攻击已经到了。其势汤汤,其威煌煌。如此攻势,瞬间席卷了黑袍人。
“摧枯拉朽。”这四个字,出现在了李沐心里。然后,他不免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若是是自己面对窦燕山的攻击,他能扛下来么?
李沐很认真的考虑了这个问题,答案是,如果自己没有在金刚力士第一掌的攻击下死去,那么还可以尝试着逃命。是的,只能逃命。
那么,那个黑袍人呢?
待到云淡风轻,李沐看向半空。那黑袍人一袭黑袍,安安稳稳地落于另一院的房顶之上。他承受了那金刚力士的一击,竟然毫发无伤。“等等,那是……什么?”
黑袍人的身后,似乎亦有一个庞大的身影。然而这个身影似乎是如他一般,披上了黑袍,将真相隐藏在了这漆黑的夜色之后。
看到这一幕,李沐心中一震,“出神境界?又是一个出神境界?可爹什么时候还有出神境界的手下了?”
李沐百思不得其解,方才黑袍人和那女刺客一同站在李列身后,模样颇为恭敬。再加上救人行动在前,李沐下意识地以为,他们应该就是李列所说的李李氏一族。
先前李列就和李沐盘算过,唯一能够来救他们的人,也就只有李李偲率领的那些人。这个蒙面女刺客是不是李李偲?李沐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这个黑袍人是谁?
“你是谁?”窦燕山大声问道。他自认展露出神异相之后,天下罕有敌手。而眼前这个黑袍人,却是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攻击完全扛了下来,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我是谁?”黑袍人笑了一声,这是他今天听过最多的问题了。他抬眼看了一眼窦燕山的环廊。那里正有一个黑影在悄悄接近。于是黑袍人开口说道:“在下李李拾一,特来救少主。”
“哈?李家曾经的奴姓里面,竟然还有你这样的高手?”窦燕山有些不信。
黑袍人哈哈一笑,“窦帮主可不是井底之蛙。怎问说出这样的话?”
“我有说错什么么?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窦燕山冷笑了一声,双掌一推,再次攻向黑袍人。这一次,金刚力士也是双掌齐出。
狂风再起,这一次威势更甚。
黑袍人微微摇了摇头,他望着金刚力士,低声叹道:“力士又如何?我乃真佛也。”话音未落,在他身后,一双金色的眼睛缓缓张开。他又重复起了那句咒语,“唵,钵啰末邻陀宁,娑婆诃。”
金刚力士的攻势来到他身前,仿佛遇上了什么阻碍,进不得分毫。那庞大的真气,就这样匪夷所思地停在了黑袍人面前。下一刻,黑袍人身前多了一只黑色的手掌,将金刚力士的真气如同长鲸吸水一般,吞噬得干干净净。
望见这一幕,窦燕山震惊到无以复加。王择也早就傻了眼。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出现,直袭窦智而来。黑袍人牵扯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所以这个黑影直到来到了距离窦智三步远的地方,才被发现。
窦智也是浑身一凛,他的实力可不比他爹窦燕山。那黑影脚下一踏,伸掌一抓,李沐已经被他抢了去。窦智连忙高喊,“爹。”
正因为黑袍人陷入震惊之中的窦燕山听到这声呼唤,终于清醒过来。一看李沐被人抢走,心下顿时恼火。他伸手一掌,直袭那黑影而去。
黑袍人不怕金刚力士的攻击,可那黑影似乎十分惧怕,他折身一转,想要抢在窦燕山的攻击落下之前,从毁坏的院墙边逃出去。事实上,他的确成功了。
金刚力士远比一般的出神异相要庞大得多,而金刚力士的根本就来自窦燕山那浑厚的真气。保持出神异相,就已经在不断消耗窦燕山的真气。更别说刚才还出手了两次,这金刚力士第三次的攻击,已经没有了先前两次的迅捷。
那黑影扛着李沐,直接奔出院落。
“哪里走!”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人运用轻功,从楼顶而来。王择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青玉赶来,而此时周围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李家的护卫,在李伏琏泉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这里。
李李氏的进攻,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反倒是放松了对私狱这处的戒备。等到窦燕山释放出自己的出神异相,他们才反应过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李钦此时还未现身,到场的李家人,只有李林。“不能让他们走脱!给我抓住他们!”
护卫们一拥而上,然而之间一道耀眼光华闪过,又一道爆炸之声传来。一时之间,烟尘四起,遮蔽了人们的目光。等到他们驱散烟尘,早已没了李沐父子的身影。
“李李拾一!”窦燕山念叨着这个名字,紧紧握紧了拳头。“阿智,传我的命令,找个弟兄连夜去帮里把所有人都调过来。”
“是!”窦智毫不含糊地答应。
窦燕山收起出神异相,走到了李林身边,李林是他的妹夫,可年纪差得远。窦燕山对他说道:“妹夫,李家出了这样的事,若再不表示表示,恐怕就要被人看扁了。”
李林看了他一眼,说道:“大舅哥,这个我自然明白。”说完,他转身对李伏琏泉说道:“琏泉,你去知会府衙一声,然后,召集李家人手,配合府衙锁住着凤鸣城。这群人,真当我们李家是软柿子了?”
李伏琏泉微微迟疑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李钦也来到了这里。李钦踱着步子,看了一眼倒塌的院墙,可眼前的景象似乎并没有改变他的淡然。
李伏琏泉正是看到了家主到场,所以才对李林的命令有所迟疑。李林也感觉到而来这一点,不过,他不敢说什么。李钦现在还是完全掌控着李家,李林想要取而代之,恐怕也只有等李钦死了,才敢显露出这样想法。
“琏泉,按照李林所说的,去做吧。李家很久没有什么大动作了。可能大家都以为,李家已经是一头没了爪牙的野兽了。”李钦淡淡说着,“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李家的实力了。否则,那些宵小还真当李家怕了他们!”
李钦这一番话,听在窦燕山耳中,格外刺耳。李钦最后那句震慑宵小,怕是把他也归在了里面。不过,看破不说破,现在可不是和李家撕破脸皮的时候,窦燕山只当自己听不懂。
李钦望着夜色,默默不语。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李钦的预料。他没料到李李氏竟然敢真的上门救人。而且,竟然还被他们成功了!
虽然自己原本就想要偷偷放走李檀父子,但是现在完全与他的计划相违背。他要的,是李檀没有落在李家手里这个假象。以此来撇清李家的关系。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现在,今晚这个情况,已经坐实了李檀就在李家。窦燕山已经知道了这一点,那再想隐瞒,是怎么都隐瞒不了的。现在他也只有采用最下策的手段了。
李沐此时还没有想太多东西,那黑影把他扛在肩膀上的那一刻,李沐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是来救自己的。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谓是完全出乎李沐的预料。不管是李钦找他那一番谈话,还是李李氏前来救人。都是李沐没有料到的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黑袍人将李沐等人带到了凤鸣城中一处隐蔽之地。这是一处比较偏僻的民宅。李沐和李列被安顿在了这里。
李沐有着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他爹,可是他现在被窦燕山的封气手法封住了体内真气。这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自己一肚子的问题,只能先放一放。
李沐自己先尝试了一番,结果发现窦燕山的真气在他各个经脉运转之处,如同顽石一般,阻隔了他真气的运行。在丹田处,更是如同一堵高墙,彻底封死了李沐真气的出路。
这样层层阻拦,让李沐根本无法调动自身的真气,更别说冲破窦燕山的封气手法了。
“别白费功夫了。”黑袍人看着李沐说道。
李沐看了自己父亲一眼,然后问道:“您是谁?”
“怎么所有人都在问这个问题?方才我的回答你也没有听到么?”黑袍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他站起身来,介绍自己,“在下李李拾一,少主不用太过奇怪。更不要用您这个字眼,在下可承受不起。”
“李李拾一?你也是李李氏的人?”李沐问道。
黑袍人点头承认,“没错。”
李沐奇怪道:“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啊?”
李李拾一捂着自己的面具,笑道:“因为在下相貌丑陋,所以以面具遮面。”
“像你这样的高手,应该不是无名之辈。阁下叫我别白费功夫,是什么意思?”李沐问道。
黑袍人干笑了一声,“窦燕山的实力远高于你,你现在内功修为虽然不错,但是还远未达到窦燕山的地步。所以,凭你自己是无法解开他的封气手法的。”
黑袍人的话,让李沐皱起了眉头。一旁的李列听着黑袍人的话,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心里十分清楚,这黑袍人身份绝对不是所谓的李李拾一,“就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吧。”
黑袍人听到这话,发出了几声低沉的笑声,“呵呵,办法也不是没有。我可以帮你除去这封脉手法,不过……”
“不过什么?”李沐下意识问道。
“不过,你要完全信任我才可以。”黑袍人这句话,是说给李沐听,也是说给李列听。
李沐看了李列一眼,因为按照李列所说,李李氏之中虽然出现了分歧,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是追随原本李家的主脉,也就是李列。换句话说,李沐还是以为,前来救自己父亲的这些人,就是忠于父亲的那些李李氏族人。这样一来,他下意识地以为李李拾一这个高手,也属于这部分人。可李列是知道内情的,他对李沐摇了摇头。
李沐愣了愣,然而黑袍人却低声说道:“今天晚上这件事,李家可谓是吃了个哑巴亏。过了今晚,这凤鸣城定然是要起波澜。”
“眼下这个时间,想要找另一个与窦燕山实力相当的人来帮你解开封气手法,恐怕有些难吧?虽然这些真气不过是无根之木,无垠之水,过段时间自然会消散。然而难道你这段时间,就不想用武功了么?”黑袍人的低语似乎拥有极大的诱惑力,李沐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是对的。于是,李沐思考片刻,还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黑袍人瞥了李列一眼,说道:“方才你也看到了,我可以吞噬真气。只要你放心让我进入你的经脉,那么吞噬掉窦燕山的真气,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可以。”李沐很快做出了决定。李列在一旁说道:“李沐不可。此事不急于一时。”
李沐却道:“爹,若是他时,我也就宁愿等了。但是现在我们的处境可不好。求人不如求己。我能恢复真气,便也多了一分力。”
李列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儿子执拗的眼神,又想到黑袍人的实力。他再要拒绝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黑袍人见李列态度如此,更是显得有些高兴。他让李沐直接再地上盘坐下来,然后自己坐在了李沐身后。“少主你要记得,若是我已经开始,千万不要在中途反悔。否则我们会两败俱伤,更有甚者,其中一方还会死亡。”黑袍人絮絮叨叨地地说着。
他这句话,也是说给两人听的。对于李沐,自然是正常的警告,然而听在李列耳中,就成了黑袍人对李列的威胁。他儿子的性命被黑袍人拿捏在手里,李列可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黑袍人运气而起,双掌排在了李沐后背上。真气通过风门大穴,直入李沐经脉。那真气一入体,李沐浑身一震。这李李拾一的真气,带着一股浑厚醇和之意,让他直接想起了岳叶枫的金刚神力。可是,在这股醇和之中,李沐感觉到其中还有一股隐藏得很深的寒意。
那是一种如同墨色黑夜从远方笼罩而来的冰冷感觉。然而这种感觉,顺着经脉来到窦燕山真气盘桓之处,竟然是如同阳光消融了雨雪。窦燕山的真气,在李李拾一真气的作用之下,毫无抵抗之力。
李李拾一的真气在李沐经脉之中,势如破竹,战无不胜。他很快消除了十二正经之中的禁止。然而当它路过任督二脉时,黑袍人暗中挑了下眉毛,“这奇经八脉,竟然都已畅通?如此说来,这小子藏意境界的道路,已经是一片坦途!”带着震惊的心情,黑袍人操纵真气,扫过李沐的奇经八脉。
窦燕山在封气的时候,也并没有细细查探,所以奇经八脉只封了任督二脉。黑袍人直接破开窦燕山的真气之后,他的真气完全可以长驱直入。他的真气在李沐奇经八脉之中呆了片刻,然后往丹田行去。
丹田乃是习武之人的根本,窦燕山为了制住李沐,不让李沐动武,重点还是放在了丹田。丹田四周留下的真气,竟然比李沐其他经脉穴位留下的总和还要多。
面对那山壁似的真气,黑袍人将真气聚为一束,宛若一根银针。以点破面,直接穿透了窦燕山的真气。李沐此时能够感受到这李李拾一的所有动作。当他看到李李拾一用这样匪夷所思的方法破解时,他更是凝神自观,不敢放过一丝细节。
然后,他注意到,李李拾一的真气并不是真的以真气的尖锐去刺穿窦燕山留下的真气,而当他的真气触碰到窦燕山的真气时,他的真气瞬间消融出了一个洞,看上去就像是刺穿一般。
李沐正为这样操纵真气的技巧感到震惊时,黑袍人同样也是震惊无比,因为他透过真气看到了李沐丹田内的景象。
李沐丹田之内,一个气旋缓缓移动,不是生出一些真气。而在气旋上方,则是一颗碧绿的珠子,正在滴溜溜地打转。它镇压着气旋,让气旋减缓了速度。而气旋则是托举起了珠子,让它不断运转。
“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么?鲛珠在我预料之中,可这气旋是怎么回事?凭空生出真气给这小子用么?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黑袍人的心绪波动了起来,因为他根本无法理解李沐丹田内为什么是这样一幅景象。吞下卡巴拉之果后产生的气旋,源源不断地给李沐提供真气。这是超出黑袍人认知的事。
“原来,并非是鲛珠,而是此人天生神异么?”黑袍人只能把气旋归咎于李沐天赋异禀,“是了,若非如此,怎能在一年时间之内,将武功修炼到如此地步?”
黑袍人心神震荡,“此子现在的功力,完全可以与藏意境界媲美,可惜,他似乎还未找到纳精的窍门。罢了罢了,就当我帮他一把。”黑袍人打定主意,操纵真气化作贪吃巨蛇,将窦燕山的真气全都吞下。然后,这条大蛇往李沐丹田之中钻去,直接钻入了气旋之中。
气旋吞噬了那真气化作的蛇,就在那一瞬间,气旋中间产生了猛烈的波动。原本被鲛珠压制着的气旋,再度疯狂旋转,开始释放出大量真气。
这变故乃是李沐始料未及的事情,吞下卡巴拉之果时的那一幕,浮现在李沐脑海。那一次,他便差点爆体而亡。若不是有鲛珠护体,他恐怕已经被炸成了一滩肉泥。
现在这李李拾一竟然触动了卡巴拉之果的气旋,这让李沐万分紧张。他连忙驭使真气,想要控制局面。熟料耳边传来一声厉喝。“不要抵挡!什么都不要做!老夫送你一份大礼,你可千万别反抗啊!”黑袍人在李沐耳边狂呼一声,一旁的李列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黑袍人的真气裹挟着窦燕山的真气,在卡巴拉之果的气旋中炸开。两人的真气相互作用,各自削弱不少,又被气旋产生的真气一冲,顿时四散到了李沐四肢百骸。
李沐直觉有一道狂风刚猛地扫过自己所有经脉,身上无一处不疼。他大叫一声,活活痛晕了过去。李列在一旁看到儿子如此,站起身来就要找黑袍人算账。黑袍人却以眼神制止了李列,“我说过,这是给你儿子的一份大礼。若是他能够承受,那么,他将踏足藏意境界!你,别来碍事!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一了百了!”
听到这话,李列的动作立刻僵在了那里!
“小子,以你和她的关系,我本来就已经注意到你。可惜,你实力不足,还不足以成为我棋盘上的棋子。我以为你不堪大用,可现在,我改了主意。”黑袍人低声呢喃,“就这样变强吧,揠苗助长,好过颗粒无收。让你有了足够的实力,你就有了成为棋子的资格!”
“以后的大事,少不了棋子的推动……你,可别让我失望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黑袍人托着他的后背,将他放在了一旁的床上。李列关切地看着李沐。李沐只是失去了意识而已,其他的一切,都是正常。
“你对他做了什么?”李列问道。
黑袍人拍了拍手掌,说道:“我不过给他举了两个例子,放心吧,他很快就会醒来。”
李列将信将疑,不过眼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只能等待李沐醒来。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说话声响。黑袍人听到响动,笑了一声,“大概是偲小姐回来了。”说着,他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处民宅有一个小院落,此时正站了大概十几个人,将小院挤得满满当当。为首那人,正是前去胜州说动李列的李李偲。李李偲此时也已经摘下了蒙面的面纱,只见她明眸皓齿,眼角眉梢自是惹人怜爱。窈窕玲珑,举手投足俱是娉婷袅袅。这样一个年过双十的女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柔弱模样。然而若只是看她外表,恐怕就被她骗了过去。李李偲可不是一个柔弱女子。
李李偲一看到黑袍人,立刻问道:“李李拾一,人呢?”
此时的黑袍人完全变成了李李拾一,他十分恭敬地说道:“人在里面。”
“小妹,我的人,难道你还不放心?”有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李李弎走了出来。不同于妹妹的柔弱外表,李李弎可谓是人高马大。
李李偲看着自己的哥哥,面容严肃地说道:“正因为是你的人,所以我才不放心。如果不是你们擅自行动,我们也不会折损这么多人手。”
李李偲还在为观音禅院一事耿耿于怀。当时李列下令不准动手,可李李弎却是擅自带着族人行动,去观音禅院刺杀李家人。结果自然是损失惨重,李李氏十多年休养生息的成果毁于一旦。其中最令李李偲感到心痛的是那三个叔叔辈的骨干。那三人可谓是李李氏独当一面的好手,结果,俱是死在了观音禅院之中。现在李李氏一脉剩下的这十几人,乃是李李氏最后一点血脉了。
就因为李李弎的任性,让李李氏损兵折将不说。更严重的后果是,那次行动还将李列暴露,害得李列还被李家抓走。李李氏这一脉的人,从会说话的那天起,就立下了誓言,要永保李家大房一脉。李李偲好不容易查到了旧主李列所在,特地寻来李列,一齐向李家复仇。结果复仇计划还没开始,旧主李列就已经被李家抓走了。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李李偲已经对自己这个哥哥失望透顶,并且不想在原谅他。可是他竟然号称找来了帮手,一个自称是李李拾一的怪人。李李弎介绍李李拾一时,说他乃是李李氏当年的高手,他一听李列出事,同意出手一回。
李李拾一制定了计划,让剩下的李李氏族人引开李家的注意力,然后自己带着两个手下前去营救。这个计划在李李偲看来,十分儿戏。
李家的实力他们一清二楚,哪怕是李李氏没有折损人手的时候,也不可能是李家的对手。所以李列才定下了徐徐图之的计划。
可看法归看法,李李偲不相信他们能成功,可她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再相信她哥李李弎一回。
这次,李李弎似乎并没有让她失望。
李李偲让手下人先去疗伤歇息,而自己则是走进了房间之中。看到李列安然无恙,李李偲长出了一口气。“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李列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没事才好。”
李李偲笑了一下,心里倒是有一股暖流涌起。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沐,略带惊愕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无妨,他只是昏睡了过去。我们的人,损失了多少?”李列问道。
“大半死在了观音禅院,今天晚上又折损了三人,现在包括我在内,只剩下十五人。”李李偲脸上有些凄然。要知道原本他们一共有七十多人啊!
李列当时也在观音禅院,对于观音禅院发生的事情,他也知晓。闻言他只是低头,沉默不语。
李李氏的一举一动,全都在那黑袍人的掌握之中。李李弎不听自己命令,擅自行动,怕也是有他的授意在其中。黑袍人亲口承认李李弎是他的人,而李李偲并不是。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自己与李李偲两人就已经被算计了。
“偲偲,你听我说。”李列对李李偲招了招手。
李李偲走上前来,俯下身。李列在李李偲耳边说道:“你哥与那个李李拾一有问题,他们不在乎李李氏,而是另有图谋。现在李李氏损兵折将,你要考虑自保的问题。”
李李偲听闻,一脸震惊。“这怎么可能?”李列叹了口气,“我难道还会骗你么?”
“不……这……”李李偲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相信。可李列没有理由来欺骗自己。
李列见她不信,只是说道:“观音禅院这件事之前,我是怎么说的?他是怎么做的?之后呢?这个黑袍人,真的就是李李拾一么?我只记得李李氏乃是用天干术数来算辈分。他那个年纪,如果是上一辈,那么就应该是甲乙丙丁,而不是和你们一样的一二三四。”
“这……”李李偲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个时候,黑袍人和李李弎两人走了进来。李李偲回过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
李李拾一笑了笑,随便找了一处坐了下来。李李弎则是站在了他身旁。李李偲满脸戒备地盯着他们二人。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妹妹的警惕,李李弎向前走了两步,说道:“小妹,我想,你可能也反应过来了。”
李李偲拔剑在手,用剑指着自己的兄长,可是她的手却是在不停地颤抖。“所有的一切,真的都是你故意的?”李李偲咬牙切齿地问道。
李李弎邪魅一笑,“没错,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故意为之。”
“所有的事……”李李偲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因为她的心中一片冰冷。她忽然想起,最早的时候,就是她的哥哥,从外界带回了李列的消息。然后,又是哥哥帮助自己说服族中众人,找到李列,复仇李家。“一开始?”李李偲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是的,一开始。从我生下来,发过那个毒誓之后……”李李弎的声音也变得飘渺起来,他将那柄白剑,握在了手中。“我的傻妹妹啊,你还在背负那个可笑的枷锁嘛?我索卓的一切,都是为了打破那个束缚着我们所有族人的枷锁
。”
这夜风并不寒冷,绝对不会让人身体止不住的打颤。可李李偲现在浑身都在颤抖,因为她冷,如坠冰窟一般的寒冷。这股冷意不是来自外在,而是来自内心。
心寒,最是冷。
“什么枷锁?守护李家主脉,这本是我们一族的使命!”李李偲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害自己的族人啊!”
两行清泪伴随着李李偲的声音落下,换来的却是李李弎的嘲笑,“李家主脉?我们的父母长辈,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将李家主脉保了下来。可是,这有什么意义?”
李李弎拔剑出鞘,一指李列。“他们,是李氏。我们是李李氏;他们是四大家族之一,我们是他们的奴姓。他们可以自己寻死,我们却要豁出命去救他们。妹妹啊,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嘛?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高人一等?凭什么要服侍他们?凭什么要我们牺牲?”李李弎面红耳赤,李李偲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激动。
“这是报恩……”李李偲说道。“我们祖上……”
“哈哈哈哈。够了!”李李弎无情地打断了李李偲的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疯了……你已经疯了!李李弎!”李李偲大声吼道。“那是我们一同长大的族人!也有看着我们长大的长辈!你害死他们……你还是人么?”
李李弎摇着头,脸上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不屑。“他们都被束缚着,为了这可悲的宿命而活,不过是行尸走肉耳。”
“我杀了你!”李李偲悲愤之下,拔剑就向李李弎砍来。李李弎冷笑了一声,反手拔出白剑就迎了上去。
剑与剑,兄妹之间的交锋一触即发。真气在房间内交错环绕,黑袍人端坐一旁,微微伸出了手。李李弎与李李偲两人的外泄的真气,尽数消融。
李李弎能在观音禅院之中,以一人,封殿门,其实力早已来到了藏意境界。对比之下,李李偲的实力,委实差了一些。所以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李李偲的剑被打落在地,李李弎的白剑架在了李李偲纤细的脖子上。“小妹,你从小就没赢过我,现在也是一样。”
“你不配做我哥。”李李偲把头扭到一旁,倔强地说道。
李李弎缓缓收回剑,“愚蠢的妹妹啊,等你见识过这世间的丑与恶,见识过真正的人性,你就会明白我今天的所做所为了。”说完,他转身,面对黑袍人李李拾一。
李李弎眼中多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好了,我已经道别了。李李氏也只剩下了这么点人,我可以放心了。”
黑袍人拍了拍手,“还真是一个无情的哥哥啊。既然你已经道别,那么,该抛去李李弎这个名字了。”
“你准备把我安排在第几?”李李弎问道。
黑袍人笑了几声,“第六,从今天起,你号卞城。”
“第六?你怕是太小看我了。我的实力,难道只能排第六?”李李弎冷笑道。
黑袍人悠悠地说道:“第一有时候并非是最强,你若是能够打败别人,我也不介意你换换顺位。”
“哦?这可是你说的。”李李弎终于笑了出来。黑袍人起身,想要离开。李李弎跟在了他的身后。
“等等!”李列和李李偲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黑袍人回头,而李李弎径直走出了门。李李偲俯身拾起地上的剑,向着李李弎冲了过来,口中叫着,“你不能走!”
黑袍人伸出了手,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李李偲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掌控,自己撞向了黑袍人的手。黑袍人轻巧地握着李李偲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他凑近了一些,小声在李李偲耳边说道:“你可不要不惜命哦。我可是会杀人的。”
“够了!”李列在一旁斥责道。“你们算计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毁掉李李氏?你要完成的目标,可还是落在我身上啊!放开她!否则,我不介意我死在这里。”
黑袍人听到这话,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这件事呢。而这个口气,怎么感觉是你在威胁我?”他放开了李李偲,继续说道:“其实你也不用死来威胁我,你活着,为我做成这件事。能够达到最完美的效果,你死了,我也能达成目的,只是稍稍再添点波折。”
听到这话,李列脸色铁青,“你答应的事,可没有做到。”
“咦?你的儿子不是好端端地躺在这里么?而且,我还送了他一件大礼。这可不算没有做到吧?”
“你承诺对樱儿的保护呢?”李列叉开了话题,伸手不断示意李李偲退后。
黑袍人也不去追究他,说道:“都市已经去了。放心吧,以他的本事,李家之内来去自如,有他暗中保护,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他是个男人。”李列说道。
黑袍人脸上戴着面具,此时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语气充满了无可奈何。“这样啊,那我让转轮也去吧。正好涯城现在也有人在找,她在这里,我也放心。”
“你们这群人,竟然还能在涯城?”李列惊讶道。
“一盏灯最暗的地方,就在火烛的底下。”黑袍人摊开了手,“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也准备一下吧,我们该带你离开这里了。”说着,他潇洒转身,走出了大门。
房内又只剩下了三人,李沐还未醒来,其实只有李列与李李偲两人。李列看了一眼李李偲,问道:“你没事吧?”
李李偲捂着脖子,那里有着几道指印。但是她连声说着,“没有关系。”
“你哥他……”李列不知道怎么开口。
李李偲显露着几分仇恨的目光,“他不是我哥,他现在是我们李李氏最大的仇人!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他!”
李列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先保全你自己吧,还有你的族人。原本我也是满腔仇恨,后来十几年的时间,我才渐渐平息下去。这一次我也想明白了,这次我们完全是瓮中之鳖啊。”
“可是……”李李偲欲言又止。
李列打断了她下面想说的话,他接着说道:“那个李李拾一的强大,远远超出你的想象。再加上他心思缜密,手下实力也是不弱。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我也要跟他们去做一件事。”李列回头,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儿子,“我也要离开了。”
“少主,为什么?你也是被他们胁迫的么?”李李偲问道。
李列摇摇头,“胁迫什么的,没有什么意义。你哥的事情,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其实这件事,我早就该做了。”说着,他走到李李偲面前,将手搭在了李李偲的肩膀之上。“李李氏之主,且听令。”
李李偲一愣,望见李列严肃的脸,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一点一点,单膝跪地。
“我,李列,李家大房嫡脉,在此解除李李氏奴家之籍。你们,不再是李家的奴姓李李氏,而是李氏。你们再也不用为了李家大房而活。”李列说出这些话,然后对着李李偲笑了一下,“这原本早就该做了。可惜这么多年来,我也找不到你们的踪迹。”
“李偲,现在你们不用听我命令了,所以我有一件事,只能算是拜托你。”李列说道。
李李偲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少主,你……”
“不用再叫我少主了。”李列看着李李偲,又指了指床上的李沐,“麻烦你们帮我送他出城。尽量快些,李家和其他势力可能今晚就会有所行动。”
熟料李李偲听完这话,站在原地,沉默不语。而她的双眼,则是有大滴大滴眼泪落下。这下,倒是李列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只能安慰道:“你…别哭啊…”
李李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我从小发过誓,要一辈子忠于李家大房。我为了这个使命而习武,更是为之努力。现在,少主一句话,就要抹杀我们的存在么?”
“不,我只是想还你们自由。”李列轻声安慰道。李李偲抹去泪水,说道:“我们做出了选择,这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你不要被李李弎那个人影响,当年我们没有救下李家大房的其他人,已经是我们的失职,也是老一辈们的遗憾。少主你是最后一人,请让我们保护你吧。”
李李偲的话,让李列大为感动。但是,李列却真的不敢再让最后剩下的李李氏族人与这个黑袍人对敌。他转念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既然你不想舍弃,那么,就不要再保护我了。他是我的儿子,你也知道。他是我的血脉,而他身上是我血脉的延续。他就是李家大房的继承者。你们,保着他出城吧。”
“少主……”李李偲还是不答。
李列佯怒道:“李李偲,你既然还想听我的命令,就不要违抗我!”
李李偲只能应答道:“是。”
李列松了一口气,对李李偲说道:“好了,偲偲,收起你的眼泪。那个喜欢和我斗嘴的人,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李李偲闻言,顿时破涕为笑。
李列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给我找些纸笔来吧。”
不多时,李李偲找来了纸笔,而李列也写下了一封信,塞进了李沐的怀里。看着在床上熟睡的儿子,李列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伸出了手,轻轻触了一下李沐的脸庞。这个动作,若是放在平日,以他的性格,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然而这个时候,李列很是自然地做了出来。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为父亲,真的很少在自己儿子面前表现出柔和的一面。因为他是男人。
现在李沐已经长大了,似乎也能独当一面了。在他不得不离开,前路未卜的时刻,李列终于展露出了属于父亲的柔软一面。
“要加油啊。一个男人,总要做出点事迹来,才有资格在这世间立足。爹没用,当年自以为的轰轰烈烈,到头来也是一场空。木头,你可不要像爹一样……”
“你要坚强,勇敢。然后,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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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左右一看,竟然还有六个人同行。他十分奇怪底问道:“你们是谁?”
一旁李李偲看他醒了过来,有些惊喜地说道:“少主,你醒了。”
“少主?那是什么?你们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李沐眼中带着一些警惕。他还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是让黑袍人帮自己解除窦燕山的封气手法,结果他触动了自己用鲛珠压制下的卡巴拉之果气旋,真气爆发,自己也因此昏了过去。
想到这里,李沐凝神内视,粗略感觉之下,自己真气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他一看丹田,却发现了异样。李沐丹田之内原本有鲛珠,后来又有了气旋。
现在,在气旋之中,有两股真气团缩如球。气旋每旋转一次,就冲刷那两股真气一次。那两股真气如同无根之木,自是随波逐流,任由气旋的冲刷。每冲刷一次,两团真气就散开一些,融入李沐自身的真气里。
察觉到这一点,李沐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真气,结果发现自己的真气之中,多了一分奇怪的东西,那是从那两团真气之中剥离出来的部分。
李沐仔细感受了一下,那两股真气的特性完全不同,一股真气磅礴大气,另一股真气却是虚虚实实。李沐想起了窦燕山与黑袍人战斗时的情形。窦燕山的金刚力士,举手投足,俱是大威能。可到了黑袍人面前,却被他轻松吸纳化解。
这两人的真气,似乎与这两股真气完全相符。换句话说,磅礴大气的那股真气,应该就是窦燕山为了封住李沐真气而留下的真气。至于那股虚实无妄的真气,则是黑袍人为了解开窦燕山封气手法才留下的。
李沐皱着眉头,耳边隐约响起黑袍人说过的话。“这是一份大礼?可这是何意?”李沐十分不解。
就在这时候,李李偲却是说道:“往这里拐,到了。”
李沐这才回过神,发现他已经被人背着进了一条小胡同。胡同走到底,是一扇破旧的小门。李李偲拉开了门,让所有人都挤进了门内。
背着李沐的人,将李沐放下。然后这七个人一同向着李沐行礼。“少主。”李沐看着眼前的人,当真是一头雾水。“等会等会,你们是谁?”
李李偲回答道:“我们是李李氏族人,我是李李偲。”听着李李偲的介绍,李沐才想起了他爹曾经说过的李李氏,他也说过,大概也就只有李李氏回来就他们二人。
“原来是你们,我爹呢?”李沐问道。
李李偲回答道:“少主把留言塞在你的怀里了。你看了便知。”
听到这话,李沐伸手一掏胸口,发现了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一看,上面写了不少字。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用这么工整的字书写。
“儿子,我走了。我是一个不详之人,走到哪里都会是麻烦。所以,我不能再牵连到你了。你现在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你有足够的实力,也足够聪明,遇到的事情应该都能解决吧。作为你的父亲,我对现在的你很放心。”
“李李氏是我们李家大房最忠心的奴姓,但是因为我的错误决断,还有有心人的利用,再加上李李弎背弃他们损失惨重。如今,只剩下了十四人。这十四人就交给你了,你要想办法说服他们解除奴姓身份,给予他们自由。这是我们父子欠他们的。”
“我离开了,你不用担心我。我找了个很厉害的人物,他能确保我的安全,而且,还能取消现在让你窘迫的通缉令。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对了,还有你娘那边,我也派了人去保护她的安全,应该是万无一失。李家已经开始搜寻我们了,你也尽快离开凤鸣城吧。”
“江湖广阔,那才是你的舞台。不过,记得保护好自己啊。”
李沐看着纸上文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父亲李列的离开,让他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至于父亲留言中所说的事,李沐更是觉得自己脑中一团乱糟糟的。
李沐用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思考了一会之后,终于说道:“我现在脑子有点乱。先一样一样来吧。诸位,我刚刚醒来,也才刚刚明白你们是谁。能不能谁先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来吧。”李李偲走了出来。李沐看了她一眼,说道:“好。”
“昨晚事发之后,李家和官府很快达成一致,在城内搜寻起来。为了安全,少主和李李拾一先行离开,以此来吸引追兵的注意力。”李李偲说道,“你还没有醒来,我们只能守着你。然而到了今天上午,我们藏身的地方被暴露了。所以为了你的安全,我们转移到了这里。只是没想到,你在半路醒了过来。”
“那这里是哪里?”李沐看了看着破旧的小房子。
李李偲对身旁一个大汉说道:“阿妖,把地道打开。”那大汉点了点头,走到房间角落里面,搬开一个柜子,然后打开了柜子下面隐藏着的小木门。
木门打开,便是一条黝黑的通道。
看着李沐还有些困惑,李李偲说道:“这是我们之前准备的另一处隐蔽点。毕竟凤鸣城是李家的地方,狡兔三窟是很有必要的。这也是之前少主的意思。”
李沐点了点头,“麻烦,帮我介绍一下各位吧。”
李李偲让另外六人排成一排,开始介绍起来。李李偲刚才使唤的那个阿妖,也是来的路上背着李沐的人。他的本名叫李李妖,至于为什么起这个名字,据说是他出生时,背上有一个妖怪一般的胎记。剩下五人,三个是年轻人,两男一女。男子名为李李叔非和李李季离。女子名字柔和一些,叫做李李绛珊。剩下的两人,年长一些。也是一男一女。男的名为李李督,女的名叫李李素纱。
“我爹说你们一共是十四人?”李沐问道。
李李偲神色一黯,她回答道:“是的,现在只有十四人。另外七人,我派他们去打探消息了。”
“如此安排倒也可以。不好意思,偲姐。我还有另外的问题。”李沐继续问道。
李李偲正色道:“少主请讲。”
李沐问道:“我爹,是跟李李拾一走的。他信得过么?那李李弎,哦,也就是令兄的背弃,是怎么回事?”
李李偲闻言,心中皱眉。李列临走时,交代李李偲不可透露自己去向,更不可将李李拾一和李李弎带走自己这件事说出来。本来李李氏想要阻止李列被带走,但是李列却是坚决不让他们再保护自己。他最后一道命令,便是让李李氏仅剩的这十四人,听李沐的安排。
对此,李李偲也只能照办。看着眼前与李列眉眼相似的年青人,李李偲回答道:“是的,可以信任。他是我们族中长辈,实力惊人。而且,在涯城也有关系。”这个说辞,是李李偲编造出来骗李沐的,
李沐对于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一句,“关系?可以取消我通缉的身份,恐怕不是关系那么简单。”
“至于李李弎,他背叛了我们。”李李偲说起了李李弎不顾李列命令,去观音禅院刺杀李家人的事情。对于昨晚李李弎舍弃身为李李氏的姓名,转投那黑袍人手下这件事,李李偲只字未提。
“原来如此,那么我便了解了。”李沐看着眼前这七个人,说道,“我爹留言说,让我尽快带着诸位出城。可眼下,我还有两件事要去办。”
李李偲问道:“敢问少主,是何事?”
李沐摆了摆手,说道:“都是我的私事。”
“少主!”李李偲正色道,“我们李李氏都发过誓,要侍奉和保护李家大房血脉。既然少主是血脉的继承者,那么,便是我们新一任的主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
李李偲的话,得到了其他六人的一致认同。他们从小被灌输的信念便是如此,所以,哪怕李沐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们也愿意听从他的吩咐。
李沐现在不能离开凤鸣城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两件事。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找沈璃和女萝,他们已经等了好几日,沈璃她们也肯定在担心。再者,如果要离开这里,他也要带她们一起离开。第二件事,他还要寻回自己的响雷剑。剑被李家拿了去,李沐可不想它落在李家。
这两件事,都是李沐现在要去做的。为了这两件事,他甚至可以放弃出城。
李沐看了一眼眼前听命于他的李李氏族人,“这两件事,一件是我必须亲自去做的,另一件,则是还要回到李家。就算是这样,你们也还要为我去做么?”
听到回到李家这四个字,李李偲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但是她还是说道:“愿为少主效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虽然自己手底下多了十四个人,但是李沐一时之间并没有要指使他们的觉悟。
首先一点,虽然他之前带着沈璃、易凡、冷梓舟三人,但是他们都是有情谊在的,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听李沐的是因为李沐做出的决定正确。所以才让李沐有了领导者的地位。
第二,眼前这些人虽然口口声声叫着少主,但是他们原本是听从自己父亲的。父亲留言中说,要说服他们放弃奴姓身份,还要给予他们自由。有这么一句在,李沐也不会心安理得地使唤他们。
李沐决定还是自己先去找沈璃和女萝汇合,但是李李偲并不同意让李沐一个人离开。李沐怎么劝她,都无法说服她,最后也只能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去找沈璃和女萝。
在离开这个藏身的房间之前,李李偲让李李绛珊给二人做了伪装。虽然达不到易容的程度,但是至少也减少了被人发现的几率。
李沐走在街上,李李偲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街上的气氛明显与平日不一样,白天大街上都能看到巡捕的身影。不止是巡捕,李沐也看到了几个打扮成寻常小贩模样,但是眼神却在四处打量的人。
李沐咳了咳嗓子,竭力让自己保持寻常模样。李李偲跟在李沐身后,一副仆从的模样。李沐说道:“你还是过来和我并肩而行吧,咱们的打扮可不是富贵人家,现在这样反而更引人注目。”
李李偲闻言,听话地走到了李沐身边。
两人沿着大街向前走,忽然迎面走来一队人马。一群背着剑的人,骑在马上,招摇过市。他们差不多三十多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给人的感觉像是匆匆行进中的旅人,已经人困马乏。他们的出现,占据了大半街道,所以原本的行人只能往两边靠一靠。等着他们这批人马经过。
这群人为首的那人,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鹤发童颜,面白无须。与其说是老者,更像是一个童子。可他坐下的马偏偏是一头身高最高的马,而且,他也并不是骑马,他是盘腿坐在马背上,而是于是场面就变得滑稽了起来。
李沐的目光盯着他,倒不是因为他与马的对比。经历过那么多事,见识过那么多人,李沐早已明白人不可貌相这个道理。李沐看向他,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剑不是背在身上,而是置于膝上。那把剑居于鞘中,但是不知怎么,却透出一种锋利的感觉。
李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坐在马背上的老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看了李沐一眼。
两人目光相接,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老者继续坐在马上向前走,李沐则是低下了头。他听见身后与他们一同围观的人有些窃窃私语,似乎是认出了那群人什么人。
李沐没听得清,而李李偲却是在李沐耳边说道:“他们在说,这是凌州拔剑山庄的人马。”
“拔剑山庄?”李沐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愣。他脑中第一反应是想起在涯城时,那个与他们起过冲突的许浒。根据易凡的情报,许浒便是拔剑山庄的少主。
抛开这个不谈,还有一个李沐不太想承认的事情。那就是李家后来为他母亲李樱所招的赘婿,也是拔剑山庄的人。准确地说应该是许浒的叔叔,拔剑山庄的庶子许灿。
想到这里,李沐忽然明白过来拔剑山庄为什么会来这里了。“是因为消息传出去了么?”
对于拔剑山庄来说,在招赘这件事情上,本来就有些风言风语,如今李列李沐的出现,可谓是坐实了许灿戴了绿帽的事实。这样一来,许家在这件事上,可谓是脸都丢尽了。他们不找上门来,才是奇怪的事情。
“拔剑山庄不是在凌州么?凌州离夙州很近?”李沐问李李偲。李李偲回答道:“夙州与凌州本就相邻,只算郡府自然不算近,但是拔剑山庄本来就在凌州西南,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倒是也能在几天时间赶到岐山郡。”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如此疲惫不堪啊。看起来,拔剑山庄这次真的是来势汹汹啊。”李沐嘴上如此说道,但是他心里却在想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母亲李樱,她还在李家,而且,在得知自己是李樱的儿子之后,许灿对李樱的态度完全变了。他仿佛是因为这次刺激而变得暴力,甚至想要对李樱动粗。
这也是李沐一度想要带走李樱的缘由。可是,李钦拒绝了。李沐和李列二人的确没有办法给予李樱优渥的生活,而且,跟着两人只会有更大的麻烦。
然而李樱留在李家,李沐也有心担心。他在与李钦密谈时,特意提点了李钦注意这一点。想来只要是李钦在李家,许灿终究不敢做的太过。再加上父亲留言之中所说,他已经派人去保护母亲李樱,李沐的心终归是放下了。
“走吧,他们去找李家,我们先不用管。”李沐说着,继续向前走。李李偲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上处处留心,来到了沈璃和女萝所在的客栈。李沐让李李偲等在楼下大厅,万一有什么变化,也好第一时间上来通知。而他自己则是一个人上了楼。
刚刚来到拐角,李沐却看到了一各熟悉的身影。那是金刚寺的未懂。见到未懂在此,李沐一时之间倒是愣住了。
未懂走在客栈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见到李沐从楼梯上来,第一眼他倒是没有认出李沐。
“未懂大师。”李沐低声唤了他一声。未懂闻言转身,却没有认出李沐来。“阿弥陀佛,敢问施主是姓名?为何认得小僧?”
李沐浅笑了一声,说道:“是我,李沐。”
“李沐?”未懂瞪大了眼睛,再一次仔细打量了李沐一眼。“李施主?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李沐苦笑道:“一言难尽。大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未懂大师挠了挠自己的头皮,说道:“是略懂师兄的吩咐,让我在这里,照看一下二位女施主。”说完这话,他脸上倒是有些窘迫,毕竟他是佛门弟子。
熟料李沐一听,心里涌起了感激之情。未懂的实力,他在观音禅院也已经见识过了。再加上他金刚寺弟子的身份,有他照看沈璃和女萝,自然是万无一失。
李沐双掌合十,低头由衷地感谢道:“感谢大师。”
未懂连忙推脱道:“不必不必,师兄说你与金刚寺有缘,有需要我等帮忙的地方,自然是要帮的。”说完,他仿佛反应过来一般,“哦对了,你快去与两位女施主见一面吧。她们很担心你。”
李沐点点头,走到沈璃和女萝的房门前,推开了门。客房内,女萝正蹲在地上,逗弄着小黑虎阿福。而沈璃则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发呆。
当李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沈璃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然后激动地站起身来。以沈璃对李沐的熟悉程度,她一眼就看穿了李沐的伪装。可女萝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她把手放进了腰间的小包,满脸戒备地看着李沐。
沈璃此刻也管不上她了,直接跑了过来,扑到了李沐的怀里。李沐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你这个混蛋,你是想让我担心死吗?”沈璃张开嘴,一口咬在李沐的脖子上。
“哎哟。”李沐叫了一声,“你这是干嘛?”
“让你丢下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沈璃咬也不过是轻咬了一下,没下重口。“呸呸呸,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啊?”
李沐笑而不答,他被关在李家的私域,几天都没有洗漱了。被救出来之后,也就出来的时候简单洗了把脸,擦了一下身。他没有洗过澡,身上自然是有一股味道。
沈璃被他抱在怀里,推搡了他几下。“诶,快放开我,你现在好难闻啊!”
听到这话,李沐反倒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不要。”说着,他不顾沈璃反对,在沈璃的脸上亲了一口。接着,他才放开了手。
沈璃满脸嫌弃,却也没有真的离开他的怀抱。李沐自己进入观音禅院查探,然后观音禅院便有人杀人。她们被前来参加法会的信众裹挟着远离,失去了李沐的消息。
二人失却了主心骨,沈璃别提有多担心了,女萝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也有点在意李沐去了哪里。幸好略懂带着未懂前来,告诉沈璃不必担心。他保证李沐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不用过几天就能回来。让他们安心等候便是。
若非如此,她们早就出去寻找李沐了,又怎么可能安心呆在客栈里?
李沐抱着沈璃,对着女萝说道:“女萝姑娘,不好意思啊。”
女萝白了他一眼,“你跟沈姐姐说去。”
对此,李沐也只能讪笑一声。倒是小黑虎阿福对李沐的回来十分高兴,它在李沐的脚边,蹦跳来,蹦跳去。李沐放开沈璃,蹲下身摸了摸阿福的皮毛。“她们两个人可都没给我好脸色看,还是阿福你好哇。”
沈璃在旁听得这话,一把揪住了李沐的耳朵。“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李沐连忙求饶。“别别别,别揪了。你们收拾一下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沈璃和女萝两人这两天都在客栈,纵然也有人来问过话,但是也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李沐神色一正,说道:“边走边说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个样子,所以,你们先跟着偲姐走,然后,去城外等我。”李沐对沈璃和女萝说道。李沐带着他们转移到了李李氏设置的隐蔽处。李沐也开始发号施令。
“那你呢?”沈璃问道。
李沐回答道:“我去拿回我的剑。”
“又是自己一个人?”沈璃问道。
“呃……”这个问题,李沐不太好回答。
熟料沈璃和女萝,两人都给了李沐一个白眼,这默契的程度都让李沐觉得有些惊讶。
“喂喂喂,李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沈璃一脸嫌弃地戳了戳李沐的臂膀。“你忘了你的剑法都是我教你的?”
“额,可是……”李沐看着沈璃,沈璃的话说得没错,但是沈璃现在的内功修为,比起李沐差了太多。就算她有十招九仞剑法打底,但是她的综合实力,远不及李沐。
“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沈璃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李沐望见她的笑容,一时倒也有些失神。他茫然道:“什么?”沈璃指了指女萝的腰包,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李沐这才一拍自己的脑袋,说道:“卡巴拉之果已经好了?”
“那是自然。”沈璃点了点头,仰着头说道,“我现在内力大涨,可不比你差了。”
“哦?”李沐也露出了笑容,“这可真是一件好事。”
“所以啊,你可别只想到你自己一个人,我也是很可靠的啊。”沈璃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李沐无奈道:“知道了,你可别拍自己了啊。本来就没有,再拍就凹下去了。”
面对李沐的浑话,沈璃脸颊一红,又一掌拍在了李沐的肩膀上。这一掌她带了些许内力,李沐也从中感觉到了沈璃的变化。不管怎么说,沈璃的实力增强,也是一件好事。
女萝看了看李沐和沈璃打闹,在一旁说道:“那卡巴之果提前了几天,所以效力也不是完全。”
沈璃却是笑道:“这样也足够了。”她一把搂过女萝,揉着女萝的脑袋,“你可要好好谢谢女萝妹妹。”
李沐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如此,但是潜入李家,还得我一个去。万一有什么变故,我也好抽身。你们的话就和偲姐一起,准备接应我吧。”
“好吧。”沈璃和女萝一同点了点头。
李沐转身去找李李偲,李李偲正和另外七人说着话,这七人乃是原先被派出去收集情报的人。现在也回到了此处。李李
偲听了他们的回报,正好李沐从地下密室中上来。于是李李偲向李沐说道:“少主,我们还是要尽快出城。现在城里已经在挨家挨户搜寻了。据说素色军那边也派了人来。再加上郡府,县府,李家的人手,足以将整个凤鸣城翻个底朝天。”
“素色军?竟然还会牵扯到行伍?”李沐也是吃了一惊,这么大阵仗,还真是看得起他们父子。幸好父亲李列已经出城去,城内也就只有自己了。
“诸位都辛苦了。”李沐对回来的这七人说道,“还请诸位今日好生休息,待到晚上,我们分头出城。”
“今晚?”李李偲重复道。
李沐点了点头,“此事本就是宜早不宜迟。偲姐,你安排一下吧。对了,还有我那两个伙伴,还请你照看一下。最好还是一同带他们出城。”
李李偲想了想,说道:“那这样还是得看看晚上他们巡夜有多少人,我们可以先让几个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听到这话,李沐笑了一声,“偲姐的调虎离山用得还真是炉火纯青。”
李李偲皱了皱眉,“少主这话是在夸奖我么?”李沐倒也没有料到李李偲还会回嘴,他讪笑一声,忙道:“当然是夸奖,夸奖!”
李李偲继续说道:“你们七人先好好休息,我会另外派人去外面盯梢,晚上集合行动。”
“好。”那七人答应下来,一同进入地下密室休息去了。
李沐这才说道:“可以调虎离山,但是不能随便做弃子。”听到这话,李李偲一愣。李沐接着说道:“我答应了我爹,要善待你们,让你们自由。”
李李偲看着李沐良久,郑重行礼道:“少主如此待我们,我们定当竭力,万死不辞。”
李沐有些苦恼地说道:“我这可不是要收买人心啊。”
“呵呵。”李李偲看着李沐笑而不语,不过这笑容里,更多的是欣慰。
“对了。”李沐忽然想起什么似得,“你们有没有马?”
李李偲仔细回想了一会,然后回答道:“马的话,先前是有备了几匹,藏在城中一处隐秘处。”
“那么,请你派人取一匹来。然后藏在李家不远处。李家在城西,我会从城西出城,你带着我的同伴就在那里集合吧。”
“好。”李李偲一口答应。“不过少主,真的不用我们来助你么?”
“不用不用,我一人来去自如,如果人多,我难免会分心,反而不好。”李沐再一次拒绝了李李偲的提议。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的东西,当然得我自己去取。话说回来,拔剑山庄的人,今天应该会到李家的庄子。这可是我的好机会啊。偲姐,让我们的人盯着他们把。”
“好。”
“对了,我那两个同伴,我骗她们让她们来接应我,你就就直接带走她们吧。不要让他们留在城里。”李沐叮嘱道。
“我知道了。”李李偲领命。
接下来,李沐吃了点东西,闭目养神,静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过多久,李李偲走了进来,“拔剑山庄的人在悦来客栈住了下来,修整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准备出发去李家了。”
“我知道了。”李沐起身,他已经将身体调至最佳状态。“拔剑山庄挑选的这个时间,实在是不错。我先走一步,你们等到天黑便自主行动吧。”
李沐又与沈璃和女萝道别,叮嘱她们一定要听从李李偲的指挥。然后,他便离开了。
一个人走在街上,李沐找回了那种自由的感觉。他认准了方向,往李家走。
李家庄园前面,此时正是热闹非凡。
拔剑山庄的人马在修整过后,可谓是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李家。然而,来到李家庄园之后,他们并没有进门,只是骑着马,聚在李家门口。
斜阳偏西,阳光从正面照射在拔剑山庄的人马身上,让这一幕显得有些肃杀。
李家的司阍原本不知道发生何事,见到拔剑山庄的人,还迎了上来招呼。可是,原本是李家贵客的拔剑山庄庄主许坤并没有进入庄园,而是在外秣马厉兵。
司阍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急急忙忙跑进去禀告。
作为家主的李钦听到拔剑山庄人马来到此处,却不进门,忍不住叹息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来人,去叫琏泉召集人手,今日恐怕要做最坏的打算。”
“好了,你去召集供奉,让他们随我一起去。”李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正在一旁喝茶的窦燕山则是说道:“李老兄,我也与你一同去吧。我听闻,拔剑山庄的许坤年过七旬,却在一年前突破了藏意境界,正式迈入出神境界了。我倒要看看,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李钦看着他,说道:“这是我们李家与他拔剑山庄的事,窦老弟出面,恐怕不合适吧?”
“无妨无妨。”窦燕山爽朗地笑道,“他许坤和你是亲家,我和你也是一家啊。如果让舍妹知道我在这里,却不相帮,恐怕要埋怨于我。”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有你李家和我盐马帮,他拔剑山庄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窦燕山的言语之中,满是不屑。
李钦见他如此说,知道劝解无用。于是也就随他去了。他不知道的是,窦燕山昨晚已经快人快马加鞭,派人去带盐马帮的人马来了。
窦燕山也不是一只省油的灯啊。
李家大门缓缓打开,这本事为了迎接贵客的。李钦带着青玉等四位供奉,出现在了大门口。
“许坤老哥。”李钦对着马上的许坤抱拳道,“许久不见了。”
许坤坐在马上,抬了一下眼皮,说道:“李老弟,我们是许久不见了。这一次我为什么而来,李老弟你心里也应该清楚吧?”
李钦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可是,你们李家终究欺骗了我们。”许坤说道,“我家许灿虽然不成器,但是他终究是许家的人。原本这婚约有了变故,我们许家也是完全信任你们,不管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我们也从来没有问过李家一句。”
“可是,前几日传来的消息,真的是在狠狠的抽打着我们拔剑山庄的脸面。”许坤脸上显出几分怒意,“我们今日前来,就是想要向李家主来讨个说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许老兄,有什么话,还是进了庄子再说吧。”李钦劝道。虽然对方来势汹汹,但是这件事本就是李家理亏,所以李钦还是想要息事宁人。
不过许坤显然是没有这样的打算。“李老弟,有些话,进去倒是不方便说了。还是外面敞亮一点。”
听得到这话李钦收起了和煦的表情,他的声音也带着些许不悦,“许老哥,天色已晚,外面风大。我李家请你进来喝杯茶而已。何必在外吹风呢?”
“有些人做的事,太过让人气闷。我年纪大了,到屋里更是烦闷。还是免了罢。”许坤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沉沦的夕阳。“正如你说的,天色已晚,咱们长话短说,先把理给捋捋清。”
李钦此时也已经知道,这许坤怕是打定主意想闹事了。不过他倒是不明白,两家本有姻亲,在生意上也有来往,他许坤就不怕毁了两家十几年的合作?
“来了。”李钦一招手,“去拿几把椅子来,客人不想进门,咱们李家可不能坏了礼数。”
不过片刻,李家的下人们搬来了十几把椅子,在李家门前面对面摆开。李钦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下,在他身后,便是李家巍峨的大门。一家之主的霸气,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而拔剑山庄那边,许坤也是跳下了马,他在旁边一人的搀扶下,才慢慢悠悠地在李钦的对面坐下。坐下之后,他挥退了那人,独自一人坐在了李钦对面。他坐在椅子上,依旧是盘腿而坐。他那把剑,放在了膝盖上。这与他在马上的姿势一模一样。
两个老人独自坐在两排座椅上,在两人身后,各自是他们麾下的人马。
“嘿嘿,这倒还真有些两军对垒的意思了。”孟桐站在人群里,他天生个矮,被椅背挡住了目光,只能从缝隙中来看。
“孟桐,你还是专心些吧。你看看,那些人。”青玉依旧一身青衣,他很是严肃。他的目光落在许坤身后,那是拔剑山庄的人。“早先听闻过,拔剑山庄有剑师一说,铸剑修剑集于一身。那些人人人带剑,身上的气息也是凌厉得很啊。”
“凌厉归凌厉,达不到收敛气息,只能说明他们实力不到家。”晴柔柔用手拍打着自己健壮的手臂,对于青玉那高人一等态度十分不屑。
青玉对此,只是笑笑。倒是身上有伤未愈的王择劝道:“安静些吧,对方可是来者不善。”
“这全场,够资格落座的,也就我们二人而已,我们也本是儿女亲家,本来应该是亲近些的。”李钦叹道。
许坤摇了摇头,“如果大家坦诚相待,本该如此的。可是,李老弟,令爱早有一子,你又为何要隐瞒真相?”
李钦回答道:“清白。”
许坤冷笑一声,“我家许灿入赘你家,那可是在令爱出走之前。令爱摆明了违抗婚约,虽然其后又被找回,但是你李家信誓旦旦说你女儿是清白之身。李家主,你这可是欺骗。”
李钦默然,这件事本是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只是,他当年以为李檀和那孩子已死,所以才想要来一出瞒天过海。如今那人活生生地出现在姝州,连同他那长大的孩子。李樱与李檀育有一子,这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
事实摆在那里,凭一张嘴想要驳斥,或者说翻转,这样的事情李钦不屑去做。于是,他默认。
见李钦不答话,许坤眼中露出几分嘲弄的神色来。“李家主,李家是大家,我拔剑山庄也是要面子的。这件事,怕不是让我儿子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大家都为人父,李老弟,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也许会好好谈谈,怎么把这件事解决。而不是徒劳争那一口气。”李钦借机敲打着许坤。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你也是用剑之人,剑法说到头,不也还是一口气?”许坤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口气要是不发,我可真的闷死了。”
李钦冷哼了一声,“大家都是一把年纪了,要说你还像年轻人一样争口气,我是不信的。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补偿。”许坤吐出简单的两个字。
李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问道:“怎么个补偿法?”
“第一,交出那个李檀和那个孽子,交与我们处置。”许坤看着李钦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条件。到了他们这个年纪,除非是血仇,否则,所有的冲突,都可以归结到背后的利益二字之上。
李檀的身份乃是当年参与谋逆的李家大房遗孤。他应该知道不少东西。他的性命,可是很值钱的。就算死了,也一样能换来不少东西。这一点,许坤也看得出来。更别说自己的宝贝孙子许浒在涯城见到的那位大人物,他似乎也在搜寻当年谋逆罪的人证物证,李檀对于拔剑山庄来说,可是一次大好的机会。
带着这样的心思,借着为许灿讨一口气的由头发难。李家本是理亏,由不得他们不答应。哪怕与李家交恶,有涯城那位大人物的支持,拔剑山庄也不算吃亏。
所以,许坤十分大胆地提出了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李檀。
李钦听到这个条件,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问道:“就这一个?”
“第二。”许坤接着说道,“要变更我们之前的协议,沙州和橦州那边的铁矿,我们要拿更多的份额。”
“那是两家合作,我们出资,你们出人。这几年下来,想要加价倒也正常,许老哥这是想要拿几成?”李钦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许坤伸出手,比出了一个数字。
“七成?”李钦挑了一下眉头。沙州和橦州的交界处有一处铁矿脉,李家和拔剑山庄合作办了一个矿场。当时是李家出资,从财神季陌冷的手里买到了开采的权力,然后由拔剑山庄派人召集工人开采。最后所得,除去交给季陌冷的费用,剩下的五五分成。
这只不过是李家除本业茶叶之外,其他经营的产业。李家更多的是将它当做财源来看。
可拔剑山庄不同,许家是以铸剑为生的。早在二十多年前,这世间还没有红泥剑炉的时候。拔剑山庄便是天下一等一的铸剑之地。素有“拔剑凌云,剑辉交映”的说法。
可惜,这世间出了一个补天手莫名,人称“先生补天手,万象皆回春”的莫名。红泥剑炉自出世起,便彻底盖过了拔剑山庄的风头。
虽说提起铸剑之地,还会把绿水畔红泥剑炉,西山谷拔剑山庄并称,然而事实上是,红泥剑炉的出现,让拔剑山庄的生意每况愈下。
铸剑可是一门手艺活,生意的好坏,全看剑的品质。拔剑山庄比不过红泥剑炉,这可真是技不如人。然而拔剑山庄并不想甘拜下风。所以他们这几年来,大肆购入矿石,一心卯足了劲想打造一柄绝世好剑,来和红泥剑炉一较高下。
可惜,现在红泥剑炉的剑,就是好剑的另一种说法。许多稀缺的优质矿石,全都流到了霖州去了。就算拔剑山庄提高了价格,也不一定买得到。于是逼得拔剑山庄不得不自己去寻找矿脉开采。
在这样的大势之下,拔剑山庄才和李家结为姻亲,甚至不惜让庶出的次子入赘。为的就是从李家得到足够的资金,自己开挖出优质的铁矿石来。
沙州与橦州交界的那处铁矿,正是拔剑山庄的希望。与李家合作的这十几年来,拔剑山庄获得了不少好品质的矿石。可惜,铸造出来的剑,也没有几把能够比肩红泥剑炉。
越是这样,拔剑山庄就越需要铸剑的原材料。原本的五五分成已经满足不了需求,再加两成也是形势所迫。
不过,七成一拿,李家就只剩三成了。沙洲橦州离姝州较远,管理的成本自然高昂。原本五成还有些赚头,再抛去两成,那就利润可就薄了。
李钦笑了起来,“原来拔剑山庄的条件,只有这么一点?”
许坤玩味道:“若是嫌少,我可以加。”
“这么和你说吧,第一个条件我答应了也没用。因为李檀和他儿子已经被他们同伙救走。现在应该还在凤鸣城里。谁找得到,谁就可以带走。”李钦老神在在地说道,“至于第二个条件,七成就七成。你拔剑山庄要面子,我李家也不是丢分的人。这是李家亏欠你们的,能给,能给。”
许坤看李钦的态度,完全不痛不痒,倒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李檀当真不在此地?”
“当真。不信,你大可问问窦帮主。”李钦直接点出了窦燕山的存在。
窦燕山原本隐身在李家众多奴姓身后看戏,此时李钦话都说了,再隐藏下去就不合适了。
他哈哈一笑,挤开人群走了出来,大喇喇地在李钦这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许庄主,不好意思。原本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该掺合。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也是李家的亲戚,既然李老哥都说了,那么我也来说两句。”
“李檀的儿子的确是被人救走了。不过他们出不了凤鸣城。就算他们能逃出李家和县府联手布置的天罗地网。也逃不过我盐马帮的手掌心。”
“哦?此话何解?”许坤抬眼看了窦燕山一眼。
窦燕山笑着说道:“我怕城里人手不足,所以我昨晚连夜派人去召集帮里的人手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那还真是要感谢窦老弟了啊。”李钦十分认真的道谢。不过,至于是不是真的感谢,看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就知道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原来是这么热闹啊。”李沐远远望着李家门前那一伙人。他现在的位置是在李家庄园西南的高坡上,这是一处山林,也算是李家的势力范围。原来这里也是有人时不时巡查的,可今日算是托了拔剑山庄上门的福,李家的防卫力量大为收缩。
李沐先前让李李偲派人去注意拔剑山庄人马的动向,就是想到了这一点。虽然他不确定拔剑山庄的态度,但是他觉得拔剑山庄人马日夜兼程赶来,如果只是为了来李家和和气气地把事情给结了,那拔剑山庄也太大度了点。
李沐在涯城的时候,遇到过拔剑山庄的少主许浒。他的行事风格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有道是窥一斑而知全豹。许浒这个人就带着拔剑山庄的缩影。李沐有八成把握可以断定,拔剑山庄此行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按照李钦的性子,他定然是要做最坏的打算的。那么收缩防守自然是李家下意识的做法。再加上有拔剑山庄的人在外吸引注意力。
“这就是我潜入的最好机会了。若是天色再暗一些,那就简直完美了。”李沐心中转着这个念头,他脚下已经行动起来。
李沐在漓州时,曾经潜入过炎焱山庄。说起来炎焱山庄的地形倒是和李家庄园的地形有些相像。都是依山势而建,俯瞰城内民居。李沐悄悄摸近了庄园的围墙。
西边昏黄的夕阳,它已经放下了最后一丝留恋。形体早已沉沉入西川,唯有原本属于天地的一丝光华,以它最后的倔强,对抗着铺天盖地来的黑夜。这是最后一抹光,留给人间的最后一瞥。
此情此景,用人话来说,就是六个字,天真的快黑了。
李沐想了想,这时间大抵是差不多了。他一跃扒拉上了墙头。这次他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更加仔细地观察其墙内的情况来。上次炎焱山庄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一翻墙过去,以为没人。其实底下是有一条狗在。这样的惊喜,李沐可不想再遭受第二次了。
与炎焱山庄那次不同的是,李家这围墙之内,似乎是客房所在。李沐借着最后一点点灯光,看到的是一排厢房。而自己翻过墙头,应该刚好可以跃上这排房子的屋顶。
李沐是这么想的,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他纵身一跃,来到这屋顶上。踩在瓦片之上,稍有不慎,就会发出声响。李沐深吸了一口气,提气轻声,小心翼翼。
他越过屋脊,庄园之内的景象已经出现在他眼前。渐渐变暗的天色给了他掩护,也遮盖了他的视线。李沐只看到前方影影憧憧似有几座高阁。最显眼的是西边较高的地势上,那幢四层高阁。
“这几幢高楼。若是在白天,有人在上面眺望,应该是可以将整个庄园都纳入掌控之中。”李沐心中有了计较。“现在是黄昏,李家也开始掌灯了。光线映照之下,哪怕在房顶走,恐怕也会被人察觉。最安全的地方,果然还是屋檐之下么?”
李沐望着这李家庄园的规模,有些挠头。“当务之急,是找到我娘在哪里。”
母亲李樱可是李沐这次行动的关键。他来李家,首要任务当然是想要拿回自己的响雷剑。李家庄园规模这么大,李沐可不熟悉,想要拿回响雷剑,还得让自己母亲李樱帮忙。其次,他也是想再来看看父亲李列所说的,安排在母亲李樱身边的护卫。以及那个失心疯了的许灿会不会威胁到母亲的安全。
李樱对李沐来说,是陌生却又带着一丝隐隐的牵挂。这丝牵挂,是那日在李家私狱母子二人拥抱之后才产生的。
在来到姝州见到李樱之前,对于母亲的形象,在他心底一直都是渴望与憎恨两种矛盾心态交织。渴望自然是因为李沐从小就缺失了母爱,而厌恶,则是心中被抛弃的感觉挥之不去。
在确认李樱是自己的母亲之后,李沐对于这个抛弃自己与父亲,自己还与另外男人结婚生女的女人,更多的是厌恶。觉得她这么做,太对不起自己和父亲。只有当父亲说起母亲的苦衷和被逼无奈之后,李沐才稍稍理解了一些。
母亲在见到自己时那种狂喜与愧疚,李沐看在眼里。而父亲李列也告诉了李沐,他在观音禅院昏过去之后,是母亲李樱以命威胁,才让李家给了两父子一条生路。而且那同生共死的态度,让李钦也无法下手杀死他们二人,只能选择放掉这两个烫手山芋。哪怕是寻常人,救命之恩都得记在心里。更别说是自己的母亲了。
“会在哪呢?”李沐开始先探寻起来。他在屋顶踏了三四步,越过一道矮墙,仔细看了看之后,再落下地面。此处是一间小院,李沐看准方向,继续往前走。
谁知刚走出这个院子,迎面而来就是两个来点灯的下人。李沐握紧了腰间的短剑,转念一想,身形已经扑了出去。右手握着短剑,却是只用拳头一拳打昏了一个下人。然后李沐一把拉过另一个下人,左手捂脸右手架剑,将他摁在了墙壁之上。
“想要活命的话,那么就不要声张。否则,你立刻就会死。”李沐悄然松开了手,那人战战兢兢,两股战战,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也不知道是听明白了李沐的威胁,还是过于害怕,反正李沐松开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大声叫嚷。这其实也不怪他,他只是杂役,又不会武功,自然是以自己的性命为第一要务。
“我问,你答!”李沐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他直接问道:“李家的金库在哪?”
那下人一愣,下意识地说道:“不能……不,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干活的。”
李沐将短剑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人脸上更是惊恐。“李家的女眷住在哪里?这个问题你想好了再说。”
“在,在西边这里穿过静思阁,再过那条长廊就到了。”
听了他的回答,李沐却是突然暴怒,“你在骗我!”“我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一个男人在李沐利刃的威胁下,声音都已经带了哭腔。
李沐这番试探,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在骗自己。得到结果之后,便伸手一拳打晕了他。接着,李沐又趁着四下无人,将这两个下人拖到了小院一角的隐蔽处。他扒拉下其中一人的外套,穿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又是将另外一个人的外套割成绳子,将两人捆了起来。为了怕他们醒赖第一时间呼救,李沐又把他们两人的嘴给塞上了。如此打扮过后,李沐也算伪装成了李家的下人。他提起倒在一旁的挑杆,装作点灯的样子,一边走,一边西边前行。
拐过两个弯之后,李沐路过了一座高阁,这大概便是刚才提到的静思阁了,听着名字倒是有着几分雅意,也不知这阁楼里有什么东西。不过这并不是李沐所关心的,他现在只想找到母亲李樱的所在。
外面拔剑山庄的人,不知何时会离去。而自己一旦在李家被发现,那么就会陷入无比危险的境地。总之,一切都要速战速决才行。李沐加快了脚步,不曾想他刚刚越过静思阁的门口,就与一个少女撞了个满怀。
借着屋檐下的灯光,李沐看清了少女的面容。这少女大概与女萝差不多年纪,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这让她原本拥有的几分秀气变得有些生硬。李沐依稀记得,这个少女他在观音禅院也是见过的。跟在那两个双胞胎兄弟身后,孤身一人的少女。
少女手中原本抱着一叠书,现在被李沐这么一撞,全都落在了地上。李沐还在回想在观音禅院见过少女的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少女眉头一皱,露出几分不悦。但是她自己倒是蹲下声,开始捡了起来。
李沐连忙也蹲下身,口中说道:“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少女一愣,她开口问道:“你为何如此行色匆匆?”就连她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冷漠。
李沐掩饰道:“小姐,小人怕误了掌灯的时辰,心里着急了些。没有撞疼小姐吧?”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带着几分奇怪的目光,“你是说,你要去那里掌灯?”“是啊是啊,现在天都完全黑了下来。”李沐打着哈哈,想要将这个少女尽快打发。
熟料少女面无表情,声音却如同寒霜,“那是兰芝园的入口,亦是家眷内院。掌灯的都是丫鬟侍女,若是没有召唤,一个男仆是不得进入的。”
李沐原本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可少女还没说完,“你身上的衣服上写着四十三,李家所有下人侍女我都记得样貌名字,这应该是杂役冯阿三的衣服,而你似乎并不是他。”少女直言不讳,说着她已经看穿李沐假扮下人的事实。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李沐握紧了短剑,准备出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现在是想杀了我么?我劝你还是打消这样的想法。”这个少女继续冷漠地说出这样的话。她的一双眼睛,让李沐有了一种她可以看穿一切的错觉。李沐微微一愣,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李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女很不简单。这个年纪,却如此淡定从容……李沐心中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这少女和自己是一路人的感觉。
“你杀了我,你一定会死。我想你费心假扮我府上下人,恐怕不是为了杀人那么简单。而且,我在李家的地位,恐怕也没人会想要来动我手。”少女继续捡着地上的书。
李沐想了想,反而收起了自己的短剑。“你说的对,我并不想杀人。”说着,他也蹲下身,帮少女把所有的书都捡了起来。“事实上,我来此的目的也很简单。”
少女抱着书,冷眼看着他。“说说看吧。这关系到你接下来能不能安全站在这里,还是要四处逃命。”
听到这话,李沐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高阁,他说道:“我只是来拿回我的剑。”
“你的剑?”少女这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李沐,“李汐前几天倒是得了一把好剑,说是吹毛断发,锋利异常。”
李沐眉头一皱,问道:“李汐是那两兄弟的哪一个?我在观音禅院见过的。也见过你。”他顿了顿,继续问道,“还没问你高姓大名?”
“我高姓大名?”少女皱了皱眉头,“我叫李漪。算是攀了个高姓,却算不上大名。你又是何人?”
“我叫李沐。”李沐想了想,对于这个有着孤高的李漪,他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事实上,他很怀疑李漪知道自己是谁。
李漪伸出右手,掐算了几下。然后说道:“是你。李家上一代,这一代真正意义上的嫡长子。”
听到李漪这话,李沐笑道:“我可不是李家的人。”
李漪抬头,看了一眼身材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李沐,“血脉就是血脉,这点是掩盖不掉的。而且,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价值所在。”
“什么价值?”李沐摇了摇头,“你可别以为,只凭这个血脉身份,我这样的人,就能在李家得到该有的地位。”
眼前的少女浅浅一笑,“所以,我说,你还没有明白。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不怕我算计你的话,就随我来吧。”
“哦?那你也不怕我改变主意杀了你?”李沐问道。
李漪摇了摇头,“从你刚才没动手,我就知道我们其实是一类人。也是李家人真正该有的模样。”李漪说着,把自己怀中的书丢了过来,李沐伸手接住,十分默契地装出一副下人该有的样子来。
李漪带着李沐往前走,而李沐亦步亦趋,前行的同时,也是在观察周围的动静。李漪带着他走的方向,正是她口中说过的,家眷所在的兰芝园。不过,她只是路过了那里,转而进了另外一处院子。
这处院子的位置是在兰芝园的旁边,在另一座高阁后面,位置和采光都不算好。李漪带着李沐来到此处,路上也遇到过几个婢女。不过有李漪带着,李沐完全没有暴露。李沐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潜入会如此的顺利,眼前这个名为李漪的冷冽少女,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李沐左看看又看看,对着李漪说道:“你就住在这里?”
“有什么问题么?”李漪打开了房门。
“你应该也是这一辈的,李家应该不会亏待自己人吧?”李沐看着房内的陈设,很简单。在李漪的闺房中,最占地方的是一张书桌,这书桌甚至比她自己的床还要大。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类书籍。
李漪在书桌后坐下,然后对李沐说道:“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一个少女带着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到闺房,你也真是放心得下。”李沐嘴上调侃着,搬过一只凳子,在李漪对面坐了下来。
李漪说道:“你不是也信任了我么?我自然也还你几分信任。”
“我信你是想要利用你。”李沐的话说得也直白。李漪丝毫没有在意,“正好,我也想要利用你。”
“嗯?”这反倒让李沐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李沐沉默了一下,问道:“你想干什么?”
李漪笑了一下,说道:“我想让你帮我。”
“帮你?”李沐更加困惑了。任凭他脑中怎么揣测,他都猜不到李漪这个少女想干什么。
李漪这位早熟少女,手肘置于桌面之上,双手交叉,遮住了自己半边脸。她看着李沐,十分郑重地说道:“我想让你在李家权力更迭的时候,来帮我搅一下局。”
李沐一听,连忙道:“等会等会,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让你在李家权力更迭的时候,来帮我搅一下局。”李漪又重复了一遍。她看着李沐,观察着李沐的反应。李沐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
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她竟然是在谋划这样的事情?李家权力更迭?这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考虑的问题么?李沐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了?你是不是在想,我年纪不大,为什么要考虑这种事情?”李漪用一种看穿一切的口吻说道。李沐此时当然不想被她察觉她真的看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我在想,在你眼里,我何德何能能够搅动局势?”
“我刚才已经说了,你是李家真正意义上的嫡长子,所以,你流淌在身体里的血脉,就已经是最大的资本。”李漪说道。
李沐不置可否,“那么搅局之后呢,你能得到什么?”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陆家?”李漪此时顾左右而言他。李沐十分配合地说道:“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陆家这一代,出了一个天才般的少女。”李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憧憬,“陆家人早就说过,如果不是她是女子,又身患顽疾,陆家的继承人肯定会是她。”
“哦?”李沐的脑海之中想起了在胜州时,见到过的陆榆。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明知故问,“她是谁?”
“她就是陆家的陆榆。一个真正被天所妒的人。”李漪的语气之中,完全掩饰不住她对陆榆的推崇。“她定然会成为陆家的掌权者,而我们李家,也需要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这四个字,直接换成我字就好了。”李沐笑着说了一句,“我承认我看错你了。你小小年纪,野心比我都大。”
李沐摩挲着下巴,“不过,我要先问个问题,你在李家,地位如何?是不是有资格染指家主之位?”
李漪的神情又恢复了冷峻,“我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个,所以,才是最渴望的那个。”
按照李家各房的血脉亲疏,李家家主之位,第二代的继承人有李樱,李林,李柿、李榴。这四人里,李樱和李榴都是女子。李柿和李榴他们母亲李镮是李钦的远房堂妹李镮所生,亲缘最远,所以外人都认为,当代家主李钦堂弟李铃的儿子李林,是最有资格也是最合适继承李家权柄的人。
而在第三代之中,在李沐没有现身之前,李钦这一脉只有年纪不大的李湘,李林倒是有两个双胞胎兄弟,李汐和李泫,李榴外嫁孙家,自然没有资格再来争抢李家的位置。李镮这一脉,李柿是生了一男一女。不过男的李渡,乃是正妻所生,而他小妾所生的一女便是李沐眼前的李漪了。
李沐听李漪解释来龙去脉,他也弄明白了李家这有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李漪这个小小少女,从继承的顺位来说,是排在最末位的人。而排在第一的那个,正是自己。
李沐想着她刚才说的话,恐怕正是因为这样的边缘处境,才让她变得早熟起来。而野心应该也是在这个时候滋生的吧。李沐叹了口气,“你的打算,未免还是太早了一些。就算李钦有什么变故,你这上面还有一辈,哪里轮得到你?”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你只要选择,帮我,还是不帮?”李漪努力营造出一种步步紧逼的口气。
李沐笑了笑,既然弄明白了事情,那么他心里也已经想好了对策。“帮,为什么不帮?不过,得等到合适的时间,否则,我相帮也没有用。”他如此说道,表明自己答应了李漪的条件。反正谁也不知道李家会发生什么,李沐先答应下来,又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就到时候再说咯。
反正这是谁也无法保证的事情,如果这个小女孩能确定让李家家主李钦出事,然后再让上一辈继承者无法继承,那么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李沐可不相信她现在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行。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李漪声音中透着几分如释重负。
对于一个少女的野心,李沐也不多说什么,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接下来,该说说我的条件了。我要拿回李汐手上的剑,然后,带我去见李樱。”
李漪看着李沐,点了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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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汐所住的院子还在东边,今天晚上开宴,想来他应该会去。到时候,你可以去他院中取来。”李漪说道。
李沐摇了摇头,“我可不认识路。”
“我可以叫人带你去。”李漪继续说道。
李沐笑了一下,“这可不太好吧。你进屋之后到现在也没见到一个侍女,看你闺房布置,不是我说啊,还真是有点乱。所以,你似乎是自己凡事亲力亲为吧?还是说,你已经培养了自己的死忠?”李沐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你会叫什么人带我去呢?
按照李漪的身份和冷冽的性格,怕是在李家也不会有太高的地位。再看房间内,没有折叠的被子和书桌上凌乱的书籍,说句不好听的,恐怕连贴身的婢女都没有。
李漪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不自然来,“一会,我带你去。”
李沐站起了身,“既然是有家宴,你不用去?”“我去与不去,有什么分别?”李漪说了一句。
李沐走到李漪的书桌前,伸手捡起书桌上的书。一看书名《周流道参注》,展开随意翻了翻,这是讲述经商之道的道理。以《易经》周流六虚之名,来讲述商贾审时度势,互通有无。
“看来,你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准备了。”李沐叹道。
“书读得多些,总不会错。”李漪如此说道。
李沐盯着书,“我的先生也是这么说的。让我不要忘记看些书,不过这一年来,除了在某些地方之外,倒是还真没看过其他什么书了。”
李漪没有答话,她不知道李沐想说什么。李沐拿着书,坐回原来的位置。“不过,话说回来。我先生也曾经说过,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但那是不够的,百遍之义,不如千里之行。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我倒是明白了很多。”
李漪抬眼,“你现在这话给我的感觉,太过老气横秋。”
听到这话,李沐略微皱了一下眉。少年老成这四字评价,他已经不止一次从别人耳中听到过了。不过老气横秋这个词,还是第一次。“这句话,我也送给你。”李沐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两人在李漪的房间之内呆了一会,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李漪看了一眼窗外,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好吧。”李沐合起了书本,“走。”
两人走出了小院,李沐跟在李漪身后,往李汐的住处走去。李汐的住处倒是离得挺远,在路上,李漪和李沐却是遇到了一个形色匆匆的女子。然而这个女子,并不是侍女。她的兵刃已经表明了她的身份,她是李家的奴姓之人。
“李贝叶白。”李漪叫破了她的名字。
那女子倒是没有想到有人在此,她一转身,李沐眼睛一亮。这到不是为她的容貌所摄,而是李沐一眼就认出了她。在观音禅院里,面对李李弎的突然发难,她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所以李沐印象格外深刻。李沐还记得,她手中的剑的花纹,也是有些眼熟。
李贝叶白转过身,看到李漪,有些奇怪地说道:“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漪说道:“我来找些书。”
“找些书?”李贝叶白略微瞥了一眼李漪身后的李沐。这个下人低着头,似乎有些拘谨。
“李贝叶白,你在这里做什么?”李漪问道。
李贝叶白回答道:“宴上拔剑山庄的人提议比剑,他们铸造了不少好剑,比我们之前的剑要好得多,所以他们以利剑之利,赢了二少爷。二少爷不服气,派我来取剑再比。”
“取剑?”这两个字让李沐一挑眉头,结合刚才李漪所说,李汐想要拿来找回场子的剑恐怕就是自己锋利无比的响雷剑。
“哦,这样啊?请便吧。”李漪对她说道。她行礼而退,进了李汐的院子。李漪回头想让李沐不养轻举妄动,“你……诶?”结果她刚刚转头,就有一道风从自己身边飘过。接着,她看到了李沐冲进院子的背影。“喂!你!”
李沐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李漪,他直接尾随李贝叶白进了房子。房子里面,李贝叶白已经拿到了响雷剑。她也是用剑之人,听到李汐有把锋利无比的利剑,自然会有见猎之心。
李贝叶白看着眼前的响雷剑,伸手拔出两寸,借着烛火看着响雷剑。烛光下,响雷剑熠熠生辉。“好剑。”李贝叶白忍不住赞叹道。
“那自然是好剑。”
李贝叶白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她豁然转身,竟然与之前跟在李漪身边的下人面对面。烛光下,那人的脸面一半光亮,一半阴影。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拔手中的剑。
熟料李沐已经抢先一步,右手抓住了响雷剑的剑鞘。左手袭向李贝叶白的手臂,让她无法拔剑。李贝叶白也不想让出手中长剑,她一条腿已经踹了过来。而且她踢的角度也是十分狠辣,找准了李沐下身要害,让李沐不得不退。
李沐急忙抬脚,屈膝挡住了李贝叶白的踢击。李贝叶白这一踢的力量不小,还用上了真气。李沐仓促抵挡,小腿顿时发麻。不过李沐才不想放开响雷剑,他伸手用力一拉,头猛然向前撞去。
李贝叶白被他一头撞了个正着,额头剧痛,眼前顿时冒出了金星。李沐自己也是疼痛无比,不过他这是有心算无心,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他趁机发力,一把将响雷剑躲了过来。
李贝叶白手中长剑被夺,怒吼一声,“贼子尔敢!”说罢,她右手在腰间一抹,将她原本的佩剑拔了出来。房间之内寒芒一闪,一道剑光直袭李沐面门。这剑角度依旧十分刁钻。
然而有响雷剑在手的李沐,可没有丝毫的惧怕。他左手握着剑鞘,右手将剑一拔,以拔剑之姿,挡住了李贝叶白的这一剑。
双剑相交,李贝叶白皱起了眉头。
李沐冲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剑。”说罢,他伸手拔剑,响雷剑在手,直接反击。他一出手,便是一招青叶剑法之中的蚁出巢。这一招说是突,实则速度不快,虚实结合。
李贝叶白眉头一皱,低声喝道:“青叶剑法?你是何人?”
李沐也不答,再出一剑。李贝叶白神色一凛,说道:“既然不答,那么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待她说完,她全身一振,猛烈地真气从她身体爆发出来。
李沐停下脚步,横剑在前。他眯起了眼睛,这个李贝叶白能够再观音禅院动手阻拦,果然也是有真本事的。李贝叶白的真气十分有压迫力,但是这个压迫力,李沐却是可以承受的。
“藏意,嗯,最多是藏意。”李沐对李贝叶白的内功修为有了判断。“不过?有些不一样?”李沐忽然发现,在李贝叶白真气的刺激之下,他丹田之中那黑袍人留下的那两团真气,竟然开始颤动起来。
李沐与人动手,催动真气,气旋加速旋转,那两团真气被冲刷的速度大大加快。真气之中所蕴藏的那股别样的东西,越来越多地展现了出来。
可没等到李沐有更多体悟,李贝叶白的攻势也到了。李贝叶白可不是弱女子,她这一剑削来,李沐也感受到了她剑上的压迫力。剑气扑面,这不是李沐第一次面对剑气了。
李沐定气凝神,聚气于剑。越过练气境界,他早已能真气外放。剑气而已,他以剑气对剑气。
两把剑刃撞在一起,先是气与气的碰撞,然后便是刃与刃的对决。在真气量上,李沐更甚一筹,但是质上面,李沐还是略逊一筹。
真气掀起的风暴在房中肆虐起来,吹得房内的陈设东倒西歪。李沐倒退三步,持剑而立。他的脸上有着一道血口,那是李贝叶白真气所造成的。“真气之中的锋利么?”李沐伸手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血迹。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李沐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贝叶白没有说话,因为她正看着自己手中的剑。自己的剑乃是从拔剑山庄弄来的优质长剑,品质不及红泥剑炉出品,但是相差也不会太远。这是李家给奴姓中出色人才准备的兵器。可现在,李贝叶白手中的长剑,出现了一道豁口。“锋利如斯?”李贝叶白望向李沐,眼神变得更加凛冽。“把剑还来!”李贝叶白脚下一踏,再次欺近,一剑再斩李沐。
李沐横剑一挡,这一次李贝叶白用上了全力,震得李沐手臂发麻。这还不算,李沐自己的真气,完全挡不住李贝叶白的真气。她的真气自有一股锋利之意,破开了李沐的真气,直入李沐胸怀。李沐先前已经发现了这一点,纵然他提气抵御,依然还是被她长驱直入。李沐只得在毫厘之间弯腰一扫,避开李贝叶白剑气的大部分攻击。
还有一小部分,李沐无法避开,鲜血顺着左臂流下,他依旧被李贝叶白的真气所伤。
“剑气?剑意?”李沐现在脑中想得并不是自己受伤,而是关于纳精境界修炼的根本。他隐隐抓住了什么,但是却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如同一张薄纸还挡在李沐眼前,明明伸手就可以戳破的。
“你根本不是我对手,束手就擒吧!”李贝叶白举剑指着李沐。
李沐冷笑一声,“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你并不能将我怎么样,你的剑,还能经得起几下撞击?”
“仗剑之利?就算我的剑断了,我也依旧能够将你擒下。你可别忘了,这是在李家!”李贝叶白说道。“护卫,可不止我一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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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贝叶白听到这话,也是一愣,眼前这个男人在一瞬间爆发的真气,其真气的磅礴,远非自己可比。察觉到这一点的她,也是十分郑重地握住了自己的剑。她摆开架势,聚精会神,准备应对李沐的攻势。
李沐全身散发着真气,他的确是毫无保留的在催动真气。在这个过程之中,他移动着脚步,似乎是在选择进攻的方向。响雷剑上的真气散发着盈盈之光,似乎是隐藏着雷霆一击。
“你准备好了吗?”李沐脸上带着一幅邪魅的笑意,他张口厉喝,“这就是,我全部的实力!广开天门!”
“这是!”李贝叶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她已调动起了自己全部的真气。看李沐这一击的架势,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聚气凝神,面对李沐落下的这一剑,她已经做好如果不敌,就要闪避的打算。
可是,李沐的剑停了。哦,不,他甚至没有挥动一下。在真气散去的瞬息之间,李沐收剑,转身,拔腿就跑!其动作之迅捷,决断之干脆,令人咋舌。
李贝叶白用力握着剑,她全身紧绷地看着李沐离去的背影,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他……竟然……跑了?”李贝叶白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李沐刚才的表现,那是丁对丁,卯对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这与他之后灰溜溜转身就逃的背影真的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贝叶白在那里愣了好一会,然后,她才反应过来,收起自己的兵器,往屋外走去。边走边喊道:“刺客入侵!守卫御敌!”
李沐此时已经蹿上了房顶,听到这话,他知道自己今夜的第二个目标恐怕无法达成了。既然已经打草惊蛇,自己再不走,恐怕想走也走不了了。
“溜了溜了。”李沐口中喃喃,他在屋顶奔跑,踏步之下,瓦片尽数碎裂。为了尽快离开,李沐也顾不上掩藏自己的身形了。
李沐刚才跟着李漪来的时候,就暗自记下了来时的路线。这个习惯,不仅在武学院救了自己,现在也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从李漪到李汐院子的路线,他十分清楚。从屋顶看,虽然遮挡了回廊环弄。但是居高临下只会让他看得更加清晰。
李沐顺着路线走,月光下,他从一个屋顶跳到另外一个屋顶。很快,李沐的耳边也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来自地面,有人正追击自己而来。
李沐脚下不由加快了脚步,但是前方出现了一个空旷的花园。这处花园位于家眷住处旁边,两边楼房距离大约有四五丈。李沐往下一探,拿着火把和灯笼的守卫已经找到了自己,有三四人腾身而起,来到了屋顶之上。
“来得好快!”李沐暗叹一声,又深吸一口气。他稍稍退后两步,运气而起。奔行两步之后,只接一脚踏碎屋脊挑檐,飞身而起。
这一次,他依旧模仿了在魂魄分离的情况下使用云中步的法门。真气涌向脚底,李沐以一个极其舒展的姿势,跃向对面。
“放箭!”地下有人喊道。另外一人驳斥道:“蠢货,人这么多,视线又差,箭会误伤的。李邱涵,用暗器!”
听到暗器这一说,李沐心中一惊,他现在人在半空,实在明显不过的靶子。他下意识地伸手拔剑,可剑还没拔出来,他腰上一痛,随即又是一阵麻木的感觉传来。
李沐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把飞刀,上面似乎还蘸了某些发黏的东西。“是毒么?”李沐伸手将飞刀拔了出来,向着有人的地方抛去。
熟料,刀刚脱手,又是几声破空之声传来,李沐只凭听觉,挥剑阻挡。响雷剑格开了三把飞刀,但是身上还是再次中了一把。
由于在空中拔剑应对,临时变换气息,李沐并没有落到原本预计的位置上。换句话说,他落在了花园内。而他一落地,便立刻有人扑了上来。那人持刀斩向李沐,刀法之凶狠,毫不留情。
李沐看着身后扑来的李家护卫,暗道自己失算。此时面对攻击,他也毫无办法。拔剑,前冲,李沐施展出了朔雪狂攻。这是学自剑道公子凌枫的剑招,而且还是强攻的招式。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李沐的应对会如此激烈,这一刀还没有斩到李沐身上,恐怕自己就会被剑贯穿。他勉强改变刀式,与李沐的剑撞在了一起。然而下一刻,他手中的刀断了。
往日里一刀两断的刀,这下真的一刀两段。他显然也有些错愕。李沐的响雷剑来到了眼前,他依旧没有反应。李沐手腕一转,原本的斩击变成了拍击。持刀袭击向李沐的那人被李沐一剑拍了出去,剑刃抽在脸上,可比被手抽在脸上要疼痛得多。不管是身和心,皆是如此。
李沐拍飞那人,抽身飞退,一边退,他一边大声说道:“我不想与李家结仇,你们别逼我杀人!”这个时候,李贝叶白似乎也追了上来,她回答他的只有一句话,“缴械不杀!”
李沐当然不想缴械,他来到此处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响雷剑。缴械之后,他就毫无反抗之力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李沐再次抵挡一剑,且战且退,想要再次寻找出路。可惜,包围他的人越来越多。李家护卫仗着人多,以奴姓之中的好手为尖刀,向李沐攻来。李沐举剑应对,这些护卫的实力大多都处于纳精境界,李沐凭借充沛的真气,除去少数几人外,完全可以抵挡。但是他心中知道情况不妙,自己被缠在这里,绝非好事。一旦真气和体力被消耗,那么就完全陷入了绝境。
可是,除了空中之外,李家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围了起来,已经没有别的空隙供他逃命。李沐挥剑斩断面前的两把刀剑,趁机一跃而起,想要再次跳上屋檐。可惜李家的护卫不是吃素的。只要李沐跃得高些,就会有飞刀飞镖之类的暗器压制李沐的行动。
“嗤!”李沐再次试图突围,又被李家的护卫抵挡了回来。这一次李沐身上又多了几处伤。见血之后,李沐也再也没有留情,下手开始狠厉起来。
于是李家的护卫开始出现了伤亡,李沐本身实力比一般的护卫都要高,再加上响雷剑的锋利,李沐对李家护卫的杀伤开始显现。
不过李家护卫数量占优,李沐单枪匹马,体力和真气时刻都在消耗。他不得不靠在墙壁上,趁机回气。在他脚下,乃是一具具的尸体。李沐沉重地喘着气,他盯着眼前的人,思考着自己该不该开启魂魄分离状态来拼一把。
开启魂魄分离的状态,需要消耗大量的真气。现在的真气够不够暂且不说,魂魄分离是不可控的,如果在这个状态向还没逃出李家庄园,那么结束之后,心神疲惫的自己恐怕就更没有办法离开了。
所以,李沐现在有些犹豫。
“你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了。”李贝叶白单手握剑,直指李沐。在她身边,便是李家的护卫。“你实力还不错,不过,我们人多。就算你再抵抗下去,也不过是徒劳。”
李沐没有回答,倒是有另外一个人说话了。“这个人,恐怕是直接杀了好。”随着声音缓缓现身的,正是青玉。李沐一见是他,心头也不由一紧。这个人的实力他可以见识过的,哪怕自己施展魂魄分离状态,用出九歌诀上武功,恐怕也很难战胜他。
“青玉供奉,这是家主的命令么?”李贝叶白问道。
青玉摇了摇头,“家主还在宴席之上,不过这里的动静也传过去了,他派我过来看看。”
“那是杀还是不杀?”李贝叶白问道,青玉既然没有传达李钦的命令,那么她也不好擅自做主。
然而在这个时候,又是一个声音传来,“我看,还是不杀的好。”说话的是窦燕山的义子——窦智。他一说话,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他的身上。毕竟他是李家的客人,不是主人,既然如此,他就不能越俎代庖,以客人的身份指挥主人的奴仆。青玉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的目光之中也很明确地展露出了这个意思。
窦智恍若未觉,他只是说道:“正好大家都在,我认得此人,他应该就是从李家逃走的那两人之一。他的身份也似乎非同一般呢。”窦智指了指李沐的胸口,那里的皮肤正是一片雪白。这可是金石可镂之体的象征。
李家的护卫原本只当他是刺客,在李贝叶白的指示下要抓到此人。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动手上,也没有人留意到李沐身体的变化。刺客被窦智点破,有几个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窦智看着青玉,他实力远逊于青玉,但是气势却丝毫不弱。他接着说道:“我觉得,我义父应该也会想要见到他。”
青玉淡淡地“哦”了一声。他不喜欢被人威胁。
“我觉得,我们一起去宴会上如何?让他们来定夺,正好也可以多一个节目。”窦智提议道。“现在去还是比较好的,如果等到我回报义父,让义父再来要人,那么就有些难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难看好看,得看我看不看。”青玉如此回了一句,作为李钦的心腹,他深知李钦的态度。
两人僵持在那里,李家的一众护卫看着两边。青玉代表的自然是李家的态度,然而窦智身后乃是窦燕山,在窦燕山身后,则是他的盐马帮。盐马帮势力的确庞大,甚至还要超过李家几分,但是,这不是窦智可以在李家庄园之内为所欲为的理由。
青玉一拈青玉并蒂花,放在了眼前。一切无需多言。
“喂喂喂,你们这是要请我吃饭么?”李沐忽然说话了。眼下局面对他极度不利,对方人多,自己突围无望。自己手里还有一手压箱底的魂魄分离,但是不能随意动用。于是在这种局面下,将水搅混就成了李沐百试不爽的办法。“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李沐对着窦智说道。
青玉瞥了李沐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青玉并蒂花上一抹血色悄然浮起。李沐见状,举剑在前,充满了戒备之心。青玉其人的实力,在他之上。据父亲所说,青玉厉害的地方可不止是武功,他最让人惧怕的地方,是用毒。虽然自己有金石可镂之体,但是那毒药的即死效果只能延缓而已,时间一久自己也会死。
这一点让李沐有些忌惮。
“青玉。窦少爷。”王择从天而降,落在了两人身前,“家主让你们去。带着他一块去。”简单的两句话,让局面顿时转变。
青玉睁开了眼,“好。不过,这个人,不能就这么去吧。”
王择也看了一眼李沐,说道:“那是自然。用你的办法吧。”
青玉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了一粒药丸。“南疆秘药——缚神丸。”王择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伸手道:“我来给他。”青玉察觉到了王择的眼神,心中虽有疑虑,但是还是将药丸递给了他。毕竟他们四位供奉,都是拿着李钦的丰厚俸禄,四人之间互不服气,骂骂咧咧,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多年以来,他们四人已经成为李家的一份子,是可以信任的人。
王择拿着药丸,走向李沐。他很是直接地对李沐伸出了手,在他手里正安静地躺着那颗蓝色的小药丸。李沐举剑,作势要砍。王择却是抢先说道:“砍了,你会当场身死。我敢保证你最后会成一滩肉泥。”
李沐收住了手,“那你想要我干什么?”
“吃了他,我们暂时罢手,有几个人想要你去见他们。”王择说着,对着李沐勾了勾手。“只有你吃下它,我才能带你去。”
李沐盯着他,问道:“吃下它会怎么样?”
王择回头看了一眼青玉,说道:“不怎么样。不仅不难受,应该还会有些暗爽。不过若是三天之后不吃解药,那么你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可能会吃?”话是这么说,但是李沐还是拿起了那颗蓝色的药丸。一个青玉他都没有把握战胜他,更别说还有王择在场。两人合力,外加上这么多护卫,李沐完全没有把握自己能走出李家。最多只是凭着魂魄分离再拼一波生死而已。
这种情况下,给他的选择不多。而吃下药丸,似乎是一个相对不错的选择。
李沐伸手,将药丸扔在了嘴里。又张开了嘴,“看看,我吞下去了。”药丸入嘴,李沐本想含在嘴里再吐掉。然而这也的小把戏,王择早就考虑到了。他捏着李沐的下巴看了看,说道:“我看了,你好像还没吞下去。”
李沐别无他法,咽下药丸,然后才说道:“好歹拿些水给…给我…”李沐话才说到一半,一股温吞的暖意就从胃里泛了上来。那股暖意慢慢扩散到了他的全身,然后突然之间,那暖转变成了一种战栗。那种战栗是从骨髓里,血肉中,冒出来的感觉。配合着最初的那股暖意,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唔,这是……”
李沐感觉身体里面多了一股潮流,从下至上,在自己体内来回扫荡。面对着体内陌生而又欢快的感觉,李沐想要努力控制一下,他越是抵挡就越是强烈。最后,这股感觉冲进了他的脑海,在一瞬间占据了整个意识。意识逐渐开始沉沦,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这是当初吃下红尾果子之后,意识被蒙蔽的感觉。这也是之后,李沐魂魄分离时所的感觉。
尽管感觉是熟悉的,但是这蓝色药丸产生的感觉是具有冲击性的,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愉悦。李沐有些情难自持,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最后还是倒在了地上,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哼,我以为他会有所不同呢。不过还是抵挡不了缚神丸的药效。”王择蹲下身,看了一眼李沐,特别是他胸口的肌肤。“金石可镂都无法抵挡的药性么?”
青玉在一旁冷漠地说道:“没有人可以抵挡缚神丸的药性。我见过不少嘴硬的,死撑的,最后都变成了这副样子。”
王择笑了起来,“可这是金石可镂啊,金石可镂。”
李沐倒在地上,完全听不到他们的话语。他仿佛失去了意识,口鼻歪斜,连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现在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们处理一下这里吧。”青玉让李贝叶白带人清理现场,至于救治伤员,埋葬死者,这些都交给李贝叶白去指挥了。有李钦的命令在,纵然出现了人命,李家护卫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家的护卫们很快处理好了地方,留下李沐躺在花园的狼藉之中。
“窦少爷,你先回去吧。我们随后会带他过去。”王择对窦智说道。熟料窦智摇了摇头,说道:“不急于一时。”他蹲下身,看着倒在地上的李沐,翻了一下他的眼皮。“之前,倒是听人说起,沙州的富贵子弟中流行神仙流琼当食。那是一种粉末样的东西,溶于水中,饮下之后,便会快活似神仙。”
“那种东西,是在挥霍自己的性命。”青玉如此说道。
窦智偏头问道:“那刚才青玉供奉让他服下的药丸,也是如此么?”青玉笑了一下,颇有深意地说道:“神仙也分高低,地府也有冥神。”“的确如此。”窦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状如死狗一般的李沐。
此时的李沐,仿佛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头顶是一个巨大的气旋,其上有一盏绿色的灯,不断散发出光芒。李沐仔细看了一会,才看到气旋之中,还有两个微弱的圆球在挣扎求生。
“有些熟悉,会是什么呢?”李沐现在脑海之中,只有一丝微弱的理智残存,他看着这原本熟悉的景象,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心的喜悦充斥着他,让他兴奋得想要爆炸。“哈哈哈哈,”李沐自己躺在虚无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息。“哈,这种痛快的感觉,太痛快了!太好了!”他沉迷于这种快感。
“这不对!这感觉不对!”李沐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这种感觉绝对不对!他倒在地上,一幕一幕的画面开始在自己脑海之中闪现而过,让他越来越混沌。
突然之间,李沐脑海中闪过他在仙墓时的画面。他于天宫七宝浮屠之中,获得了剑王剑。但是七宝浮屠之中的宝物,一层比一层珍贵,他来到了第七层,看到了里面的白玉人像与黄金巨龙。
那人像引发了奇妙的变化,让李沐浴火四起,若不是李沐想起了《九歌诀》中的《河伯》,发泄尽体内气息,恐怕他会浴火焚身而死。
想到了这个画面,他猛然察觉,自己现在的情形与当时何其相似?那么,《九歌诀》之中是不是还有解决的办法?
李沐立刻默念起了《九歌诀》,又是从《东皇太一》开始,一篇一篇开始念来。直到,最后他找到了对应的那篇——《少司命》。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兮愁苦?”李沐默念着《少司命》脑中沉浸于《少司命》描绘之中。
堂下花圃,花团锦簇。有一位美好的女子,流连花海之中,时时俯下身,伸手拨弄花朵,一亲芳泽,一闻芬芳。这景象宁静而又美好,让李沐激烈的感觉得以缓和。他的真气缓缓在经脉流淌,如同春日溪流,安抚着李沐的全身。
李沐微微松了一口气,继续默念着《少司命》一篇。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这前面两句,不过是从另一个角度,描写花与美人。然而美人与另一个正在旁观的我,对视了一眼。李沐早已通读过全篇。《九歌诀》中《大司命》与《少司命》,《湘君》与《湘夫人》俱是成双成对的。《少司命》中那个与少司命对视的人,便是大司命。
后面两句,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与前面的美好全然不同。出入没有言辞,只是腾云驾雾。悲伤之极致,莫过于生生别离。快乐之极致,莫过于结识新交。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李沐念叨着这一句,心中感触颇深。就在这个时候,仙墓之中白玉人像在李沐脑海之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直到最后,反而是他占据了李沐的整个脑海。“该死,这到底是谁!滚开!滚出去!”李沐低声吼着,像是野兽一般喘着粗气。
“是我哦。”李沐听到了一个温润的声音,李沐睁开眼,他看到了宁知桐出现在他眼前。而他身后也有声音传来,“也是我。”沈璃全身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形成了虚像。
李沐抱着自己的头,死命摇着,“你们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熟料宁知桐和沈璃都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她们一前一后走上前来,一同拥抱住了李沐。在那一瞬间,李沐感觉自己全身都燃起了火焰。自己张嘴欲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我哦。”“也不是我。”宁知桐和沈璃都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她们看着李沐,往上方飞去。那里,正是气旋的所在。两道人影分别投入了两颗圆球之中。在那一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发生了爆炸。
“你们!”李沐陡然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还在李家,面前也只有青玉、王择、窦智三人。回想刚才的幻境,他恍若隔世。一抹额头,汗水涔涔,浸透发丝。体内那灼热的感觉,还尚未褪去。
“咦,这倒好生奇怪,他服下了缚神丸,做得竟是噩梦?”王择啧啧称奇。而青玉则是眉头紧锁,“这小子,似乎和方才有些不太一样了。”
“没什么不一样的,既然他醒了,那么刚好,可以带他过去了。”王择催促道。说罢,他伸手提起了李沐,将他架在了自己肩头。
李沐精神还有些恍惚,没有什么反抗。他还在回想着刚才幻境里面发生的一切。片刻之后,终于想起气旋与绿色珠子正是自己丹田内的东西,他急忙存神内照。
丹田之内,原本由卡巴拉之果形成的气旋,由一个中心,变成了两个中心。真气顺着这两个中心各自旋转,却又和谐地融合成一个整体。
李沐望着丹田内的变化,说不出话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窦智和青玉并排走在前方,李沐的剑落到了青玉手里,而王择则是扛着李沐前去赴宴。在拐角处,王择看了看前面两人,停下了脚步,然后轻声说道:“家主让我提醒你,别忘了第二个条件。”王择说完,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李沐脑中尚为混沌,听到这话,李沐重复了一声。“第二个条件……”他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的条件,怕是指李钦与自己交谈时,提起释他们父子俩的条件。而其中第二个条件,就是关于李家自己。李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父子和现在的李家有任何关系。
李沐不知道王择这个时候提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被自己身体的变化所摄。那蓝色药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吞服之后给人带来了巨大的快感。那种感觉是战栗的狂喜,会让人失去理智与掌控。李沐自认足够坚定,但是面对那种感觉肆意而来,他在瞬息之间就被淹没了。
李沐不知道自己醒来是因为药效消退了,还是《少司命》一篇起了作用。总之,他现在莫名地有底气。这底气来自他的身体,那两个气旋。
原本的气旋,是吞下卡巴拉之果后产生的,可以供给李沐真气。而鲛珠在其上压制,更是给了李沐一个可以徐徐图之的机会。然而现在,以窦燕山和黑袍人这两人的真气作为契机,将气旋分成了两个小气旋。这两个气旋分散了原本真气的力量,也就是说,现在这股真气,完全落在了李沐手中。李沐占据了主动权。
李沐吃的是没有炮制过的卡巴拉之果,所以,气旋所代表的是二十年的功力。这二十年功力是怎么算的,李沐至今没有搞清楚,但是无法否认的是,这气旋对他现在的内功修为大有助益。若不是它的存在,李沐自己或许还没有办法再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实力。
内功修炼,本非一朝一夕之功。李沐走的这条道也偏门。不过李沐现在急需使自己强大起来,所以,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卡巴拉之果所产生的气旋是无序的力量,李沐全凭鲛珠镇压,才能用自己的真气去一点点吞噬气旋产生的真气。
现在气旋可以由他掌握,那么他就能进一步掌握气旋之中的真气。虽然他还没有把气旋中的真气尽数化为己用,但如果要爆发的话,他可以操纵气旋,产出大量真气。短时间之内,他的真气恐怕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如此一来,若是配合魂魄分离,恐怕就能施展更多《九歌诀》上的武功。”李沐首先想到了这一点,然后他又皱起了眉头。“就算不动用魂魄分离,在平常状态下,也能驱使气旋爆出真气。不过这些真气无法精细掌控,这样一来,大概也只适合对拼真气的招式了吧。”
原本的气旋像是一个深潭,李沐要做的,就是坚持不懈地用自己的真气一瓢一瓢地舀到自己的缸里,让水变成自己的水。现在的局面,等于说是这个深潭变成了两道沟渠,李沐他要取水,还是得自己一瓢一瓢的来。但是若是遭受到了威胁,那么他就会开闸放水,以水攻淹没对方。
如此一来,李沐的底气便也是足了许多。
王择扛着他,穿过了几处走廊,渐渐的可以听到一丝嘈杂的声响,而光亮似乎也是越来越盛。终于,他们几人停了下来。李沐被王择放在了地上,他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
在他眼前,是一座高阁,高阁之内,正摆开了宴席。从门内可以望见,里面有一大桌圆桌,大概可以供二三十人围坐。李沐扫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正是李钦,而他左右,则分别是窦燕山,以及他见过的那个拔剑山庄的鹤发童颜的老者。三人居上首,而其他陪坐的,皆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李沐倒也没有怯场的意思,他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的宴席,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王择那句话的含义。李钦知道是自己潜入之后,怕是不想落忍口舌,想要在外人面前撇清李家与李沐的关系。
想到此处,李沐忽然瞪圆了眼,怒吼一声:“李家老儿!有本事别让你的人以多欺少!来啊!有本事下来跟我单挑!我若不杀你!我此生誓不为人!”
李沐的话,盖过了门内宴席上的声音,里面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李钦自然也是听到了这话,他脸上显露怒气,暗地里却是叫了一声:“好小子。”
李沐看着众人目光,其中最让他注意的,便是窦燕山与许坤。他们的眼神,如同利剑一样刺在自己身上,似乎是想要剜些什么下来。窦燕山那是出神境界的强者,李沐此时猛然想起岳叶枫早先提到过的,出神境界的高手,对气机的敏感程度远超普通人。若是不懂收敛气息的法门,你的实力,别人一探便知。想到这里,他还真有些担心。
不过既然来了此地,又已经开始做戏,那么李沐也不妨做戏做全些。李钦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他这么配合,李钦总归会有些回报吧?
“李钦老儿,你不知纲常,不懂道义。你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出来!别当缩头乌龟!我要杀了你!”李沐继续吼着。
听着这声音,窦燕山和许坤都只是在旁边静静看着。他们似乎各自在爱琢磨着什么。李钦微不可查地看了他们一眼,寒着一张老脸说道:“青玉,杀了他!”
听到这话,青玉倒是没有什么,他举起了手,对准了李沐的头。倒是李沐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嗯?这过河拆桥来得未免也太快了?”既然如此,李沐也就准备放手一搏了。
熟料这个时候,还是窦燕山发话了,“且慢动手。唉,李老哥消消气,消消气。跟这小子置什么气。”他劝解着李钦,而李钦则是怒意未消的模样。“你潜入我李家,伤我府上护卫,真当我李家是软柿子?随随便便来个人都能拿捏的嘛!”
青玉听到这话,原本打算落下的手停在了半空。而李沐心底却是称赞了一声,“姜还是老得辣。”李钦脸上的表情,比李沐还要逼真得多。
他这话也是另有所指,看似是在斥责李沐,但是实际上却是指桑骂槐。这意思藏得也不深,李沐能够听出来。窦燕山和许坤自然也能听出来。
窦燕山裂开嘴笑了笑,没有多言。而许坤冷哼了一声,说道:“李老弟,先别杀人。按照刚才你府上下人的汇报,此人名叫李沐?”
窦燕山的意思,李钦大概猜到一二,倒是拔剑山庄许坤那边,还没有透露出任何意图。所以他顺杆而下,说道:“此人正是当年的孽子李沐,我本以为他与李檀已死,没想到却是活着。”
窦燕山此刻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大概是老天救了他们吧。不然谁还有这么大的能量,敢违抗朝廷呢?”
李钦冷笑一声,“窦老弟,这话说得可真是玄乎了。”
“李老哥,彼此彼此。”窦燕山亦是以笑容作回应。
许坤看了两人一眼,自顾自地说道:“我那宝贝孙子,去年去了涯城。在涯城,我们拔剑山庄势力小,照顾不到。听说就被一伙人给欺负了。连我们山庄祖传的鼙鼓神剑都被抢夺了去。”他抬眼盯着李沐,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个领头的人,似乎也叫李沐呢。”
“哦?还有这样的事?”窦燕山似乎是来了兴致。
李沐听许坤的话,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在涯城的事情。当时他和沈璃化名入住赖云君的小院,赖云君与庄家的小姐庄潋紫早就定下了婚约。熟料许浒却是插足其中,赢走了庄潋紫的芳心,还反过来以暴力逼迫赖云君这个读书人解除婚约。
赖云君对李沐颇多照顾,他自然不会袖手。在许浒带着青螭帮的人上门时,李沐联合冷梓舟,易凡,还有果树街的街坊,一同击退了他们。除此之外,李沐还抢走了许浒的佩剑。就是后来沈璃取名为闷雷剑的那一把。
“哦?那把剑叫什么屁股神剑么?”李沐嘲讽的本事全开。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定然是来者不善,那么他也不必扯谎躲闪。
许坤睁眼,一道凌厉的目光向着李沐而来。“李老弟,你既然要杀他,不如让我来动手如何?”
李钦为难道:“似乎窦老弟也想杀他?”
窦智看了他一眼,说道:“好啊,杀就杀了呗。”
“不行,不能杀他的!”就在这时,李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李沐回头一看,眼见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在她身后,是想要追上她的贴身丫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看着母亲李樱到场,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然而李钦并没有给李樱许多时间,他往旁边偏了偏头,晴柔柔立刻走了出来。她脚下一点,莫不做声地靠近了李樱。
李樱此时牵挂李沐,对晴柔柔靠近也没有防备。晴柔柔拦住了李樱,伸手按在了李樱背心。劲力一吐,李樱顿时软软地倒了下去。晴柔柔伸手搀扶住李樱,转身交给了身后丫鬟的手里。“你这是怎么回事?贝姨呢?为什么不看好小姐?”晴柔柔轻声喝问。那丫鬟答道:“小姐不知从何处得来了消息,说再次抓到了她的……所以,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现在你带着小姐回去,她不适合呆在这里。这是老爷的吩咐。”晴柔柔说道。丫鬟点了点头,搀扶起李樱往回走。晴柔柔想了想,追上去搭了一把手。
两人带着李樱离开,不过宴席上的人早就已经看见了他。坐在许坤旁边的许灿展开了笑脸,“她已经疯了。哈哈。”听到这话,李钦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许坤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真正失心疯的人是谁?”李钦问道。许灿继续笑着,没有回答。许坤帮自己的儿子解围,他意味深长地说道:“父母之心,当属拳拳。做父母的,不管子女如何,总会想要维护的。”
李钦说道:“一码归一码。”
窦燕山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插话道:“许庄主,有些话,你却也是说错了。若是李家主真是不识大义,现在这世上便没有李家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外的窦智,继续说道,“况且今日我们论述的,是那叛逆李檀背后所牵扯到的残存势力。”
“当年那群人死灰复燃,现身救走李檀和眼前这个小子的神秘黑袍人,乃是出神境界的高手。”窦燕山说话间,将重音放在了出神境界这四个字上。
许坤闻言,说道:“窦帮主踏入出神境界,可比老朽早得多。我听闻李家主所说,当时窦帮主也是在场,难道那人武功还在窦帮主之上?”
窦燕山冷笑了一声,嘴上说道:“是啊,自叹弗如,或许换了许庄主在场,恐怕就是另外的结果了。”
许坤正要还击,却听李钦说道:“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什么当时都是虚妄。幸好这小子又回来自投罗网。我要杀他,你们二位又执意不肯。我倒想问问明白,二位到底想要怎么处置他?”
李钦这话,也是厌烦了三人之间明里暗里的相互扯皮。若是这样扯下去,这桌饭菜凉了都不会有什么结果。先前二人明里暗里指责李钦包庇李檀父子。而当李家护卫有人来报,抓到了李沐之后,二人更是认定了这一点。所以李钦干脆就让青玉和王择将李沐带了过来,当场对质。
王择将他的话语传达给了李沐,幸亏李沐也是反应了过来。在无形之中与李钦配合,演了一出苦大仇深,喊打喊杀的好戏。以此来验证李家绝对没有包庇二人。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李钦已经摆脱了窦燕山和许坤的指责。现在轮到李钦来指摘他们了。
许坤抬了下眼皮,说道:“那是你们所说。谋逆血脉也好,通缉犯人也好。我想要讨要他的,是这小子欺负我家宝贝孙子的仇。其他的,我们拔剑山庄并不关心。”
听完这话,李钦笑道:“在庄外,许老哥提起补偿一事,第一个条件便是要李檀和李沐啊。现在怎么改了口风?”
许坤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人老了,记性不好。再说,之前也没有想到那个李沐,就是这个李沐。”
窦燕山此时也看出了李钦的不耐烦和许坤的厚脸皮。“行了,李老哥,许庄主,这宴席菜都凉了,咱们这三个人还是没有什么主意。我看啊,这李沐,我们三家谁也别争了。我不成器的儿子,倒是有一计,可以让我们皆大欢喜。”说道不成器的儿子,跟随窦燕山来到李家的窦仁正准备说些什么。结果窦燕山叫出的是他义弟窦智的名字。
窦智大大方方走上前来,说道:“爷爷,许庄主。窦智不才,对此事有些想法。”
“李檀虽然已经被救走,但是全城搜捕的情况下,他们想要出城恐怕是困难。如今他们怕是铁了心隐匿不出,等待时机。现在有他的儿子在此,用他来做饵钓出李檀,岂不美哉?”窦智说出了他的计策。“城内李家与官府的势力,城外有我盐马帮的弟兄。哦,现在还得加上拔剑山庄的人马。城内外的人手已经足够多了。不管残党有多少人,都能叫他有去无回。”
“放长线,钓大鱼,倒是有些门道。”李钦评价了一句。“不过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三家联手布局?”
“我们三家各有姻亲,其实都是一家人。”窦智说这话的时候,李钦,窦燕山,许坤三人脸色的表情都是十分玩味。窦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笑着说道,“有道是分则俱损,合则共利。既然大家都想利用谋逆残党这件事来得利,为什么不能一起合作呢?”
许坤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三家共分,这一局里一家才能得多少?”
窦智瞥了一眼窦燕山,有后者撑腰,他才不怵许坤呢。“算数可不是这么算的。一家运作,总量才能得到多少?三家共分利,每家看上去都是吃亏,但是因为三家合力的总量增加了,一来二去,三家所得恐怕比一家独吞还要多。”
李钦听到这话,点了点头。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窦智面向了许坤,说道:“这件事我们能得到多少利,完全归结于我们能将他卖一个什么价钱。三位当家人大可自己盘算一下,然后说说你们想要什么。”
李钦很是直接了当地说道:“李家只想要将功赎罪,杀了这两人,或者将他们交给朝廷。”
窦燕山看李钦都发表了意见,也是直接了当地说道:“我们盐马帮只要李檀。”
“巧了,我们拔剑山庄要李檀与李沐父子二人。”许坤为了展现他的决绝,口气显得十分生硬。
窦燕山对此嘲讽了一句,“许庄主可真不会谈生意。”
许坤反讽道:“我刚才说了,这样谈不拢。”
“行了。为还没有得到的东西争论,这是最愚蠢的事情了。”李钦看着门外的李沐,忽然又把目光放在了青玉手中的剑上。青玉并不是用剑的人,他拿的这把剑自然是不是他的。看着这把剑,李钦似乎明白了李沐这个小子为什么去而复返。“这小子大概就是为了这把剑吧。真是愚蠢。”李钦暗骂一声。
这把剑李钦转手给了李汐,后来听闻此剑锋利异常,李汐也是视若珍宝。适才宴席上李汐与拔剑山庄的剑师比剑助兴,结果输了。可他输得并不服气,所以想要让李贝叶白前去取剑,想要找回场子。
想到这里,李钦有了主意。他用随意的口气说道:“拔剑山庄,似乎还没有打造出超越红泥剑炉的剑啊。”这乃是拔剑山庄最大的痛处,李钦轻描淡写地直戳痛处,许坤立马变了脸色。“李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有一把锋利无比的剑作为样品,你们能否研究出比现在品质更好的剑来?”李钦问道。
许坤严肃而又自负地说道:“若真有堪称极品的剑可供借鉴,那么我们拔剑山庄就会打造出一样品质的剑来。”
李钦点了点头,说道:“青玉,给许庄主他们试试剑。许庄主,找一个你们的剑师,不用内力,只拼剑刃。”
青玉略略点头,将响雷剑拔出剑鞘。许坤也挑出了一位拔剑山庄剑师。他所使用的自然是拔剑山庄打造的剑。两人来到堂下,持剑对立。然后两人各自握着长剑,对拼在了一起。
因为说好了不用内力,所以只是剑刃相拼。结果只有一声脆响,青玉手中的响雷剑毫发无伤,而那剑师手中的剑却是断成了两截。
拔剑山庄的剑师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而许坤也是长立而起。拔剑山庄的剑师用得都是拔剑山庄出品的上好兵刃,不用内力,只凭剑刃的锋利就能斩断拔剑山庄出品,这足以说明,这把剑的铸造水准,远在拔剑山庄的铸造水准之上!
“既然窦老弟要李檀,那么你就屈尊要了李沐,这把剑作为补偿如何?”李钦慢慢悠悠的声音响起。许坤一拍桌子,当机立断,“成交!”
李沐大喊道:“成交你娘,这是我的剑!”可惜他的声音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李钦完全没有理会他,他对着窦燕山和许坤说道:“李家已经给出了诚意,人和东西都归你们。那么我们李家能获得什么?”
窦燕山闻弦歌而知雅意,“西南一带,往云滇的通路,李家商队行走不用带自家护卫了。”
许坤也是一改之前的态度,“先前的矿场分配不改,但是拔剑山庄若是铸造出好剑,先送十把到李家。”
李钦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他对窦智说道:“你看,生意得这么谈。”
窦智莞尔一笑,“多谢爷爷指点。”
“来人,再叫厨房上些酒菜,还有,把灯挑亮些。”李钦说道,“就当为我们的合作再庆贺一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场宴会之后,李沐又一次被重新关入了私狱之中。
许坤拿走了响雷剑,窦燕山则是再次给李沐下了禁制。窦燕山惊讶于自己先前所下的禁制已经被李沐所冲破,于是再次给李沐体内经脉下了禁制。
望着熟悉的房间,李沐苦笑无言。李沐不是没有想过要以魂魄分离来拼一把,然而有窦燕山和许坤这两个出神境界的高手在,李沐才显露出几分反抗的意思,就被窦燕山一手压下。
窦燕山的五尺道功法十分霸道,他的真气自然也非比寻常。这一次,他下手可比上一次要厉害得多。不仅是十二正经,连奇经八脉也被窦燕山的真气封住。丹田更是下了堪称禁忌极致的三重禁制。这让李沐的真气无法动用丹田内的真气。这样一来,等于说是封住了李沐的一身武功。
这一次李沐承认自己失算了,他本该在拿到响雷剑的时候就抽身退走,不该被李贝叶白拖住。可是仔细想来,当时李沐也没有缠斗的心思,与李贝叶白不过交手四五招,坏就坏在,李家护卫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
按照李沐原本的考量,有来势汹汹的拔剑山庄人马在外,李家护卫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然而李沐没有料到的是,李家很快和拔剑山庄达成了和解,所以护卫们很快就各司其职。
李家庄园之中有高阁,阁楼之中应当是有人值守。有哨兵居高临下,再加上地上巡回护卫的配合,一旦李家某处发生异动,护卫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还是小看了李家。”李沐现在回想,心里冒出这么一句来。不管是对李家的人,还是对李家的势力,李沐还是小看了他们。李钦此人所表现出来的谋略韬晦,魄力城府全然在李沐之上。别的不说,单是说从昨晚宴会上所见,若没有李钦的居中调和,恐怕窦燕山和许坤根本合作不起来。
而李家本身的势力看似不大,但是与其他势力的关系错综复杂。窦燕山的盐马帮也好,许坤的拔剑山庄也好。若是牵扯开去,李家的势力所牵扯到的,恐怕也绝非这两家。
这就是四大家族这一级别的大势力的恐怖之处。
李沐挠了挠头,索性躺倒在了床上。为今之计,与其再去懊悔自己的失误让自己身处险地,倒不如先想想办法自己该如何脱险。
“他们是想用我来钓出我爹,以及那个黑袍人。那么,我肯定不会死。”李沐之所以还能躺在床上不着急,正是因为确认了这一点。自己还用利用价值,那么他就不会死。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技不如人,势也不如人。我还远远不够。”李沐伸出手臂盖住了自己的眼睑,“想要保护的人也好,想要在江湖也好,这可不够格啊……李沐!”他沉默良久,然后一个鱼跃起身,盘腿坐在了床上。
“那黑袍人说过,真气进入他人经脉,就是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想要化解只需要时间。”李沐如此想道,“看来今天,得会一会出神境界的高手了。”他按照往常一样,凝神内照,将心神沉浸于体内。
神魂无形,窦燕山的禁制封得住李沐的真气,但是封不住他的神魂。换句话说,他的意识依旧能够内照。丹田之内,李沐的真气依旧能够随李沐心意而调动。只不过丹田已经被那三道真气禁制所封死,李沐的真气出不了丹田。
李沐调动起了真气,回想着黑袍人在帮自己消解禁制时的情形,李沐也尝试着将真气聚合成那样的尖刺状。原本他以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当他真的开始尝试,却发现远比想象中的难。不仅如此,当他真的尝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尝试过对自己的真气进行细微的掌控。
哪怕是他做到了真气外放,进入纳精境界,甚至为自己定下了快这一个字,但是时至今日,他都没有在真正意义上领悟到纳精境界修炼的准则。哪怕他的真气在不断增长,已经来到了堪比藏意境界高手所具备的程度,但是他依旧没有完成纳精境界的修炼。
“纳精境界,体纳本心。”李沐忽然这么念叨了一句,此时他真气被封,反倒是让他头脑清明了许多。其实李沐这一日走来,他心中原本的迷雾也在一点一点被剥开。特别是黑袍人在帮李沐解开窦燕山留下的禁制之后,还给李沐留下了一份大礼。那便是窦燕山和黑袍人两人本身的真气。黑袍人将两人真气团圆如球,至于李沐丹田之内,就是为了让他体悟他们真气之中蕴含的变化。
“原来我一直都是错了!纳精境界的根本,重点不在字面上。其实还在于操控真气,如臂指使!”李沐忽然大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入微乃是藏意境界的修行,纳精境界的根本,还在操纵啊!我真是……太蠢了。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李沐笑得十分畅快,因为他已经领悟纳精境界修行的根本。并不是认定自己的本心,然后强行向这一个特点靠拢。而是操控真气,来展现自己本心。
原本李沐真气充盈,一直没有领悟。此时真气被全部封印,反倒是让他认清了纳精境界的本质,也明白了自己原来完全是本末倒置。顿悟这点,李沐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
他的内功修为在卡巴拉之果的作用下,进步飞速,真气量已经完全足够打开藏意境界的大门,他只是缺少能够开启门扉的钥匙,而刚刚领悟到纳精境界的关键所在,正是这把钥匙!
换句话说,藏意境界的大门,已经向李沐敞开!
正当李沐坐在床上兴奋地傻笑的时候,牢房的大门突然打开了。李沐被这声音所惊醒,忙从内照之中回过神来。看守私狱的何伯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食盒,将之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吃饭了。”何伯简单地招呼了一句。
李沐下床来到桌前,打开食盒,发现里面的饭菜竟然还算不错。不是他和父亲在此时,吃得那些残羹冷炙。李沐看了一眼何伯,他知道母亲李樱似乎对他有恩。上一次李樱就是通过他,私自前来探视。
“何伯,这饭菜倒是好了不少。”李沐如此说道。可何伯并没有答话。李沐沉下声,说道:“何伯,能不能麻烦你转告我娘一句话。”
何伯这才抬了眼,问道:“什么话?”
“让她不要担心。”李沐说道。
何伯点了点头,“好。”
何伯站在那里,直到李沐吃完饭,他才收拾好碗筷离开。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何伯忽然停住了脚步,“你的事,我知道。你别怪你娘。”李沐愣了一下,然后带着几分苦涩说道:“我不会。”何伯又一次微微点头,然后,走了出去。
大门再一次关上,李沐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呆。片刻之后,他又回到了床上,盘膝而坐。“我不怪我娘,可旧账新账,我都得找李家算啊。”他小声呢喃,然后再一次凝神内照。
丹田之内,鲛珠岿然不动,两个气旋缓缓旋转。李沐操纵着两个气旋,还是尝试着控制他们的旋转。两个气旋之中,一个是当初以窦燕山那磅礴真气为核心所构筑的,而另一个则是以黑袍人的真气凝聚而成。李沐记得当时在自己的幻觉里。沈璃和宁知桐的身影显现,然后她们各自投入了一个核心之中。
李沐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可以感觉到的是,窦燕山的真气与黑袍人的真气完全不同。窦燕山的真气磅礴大气,而黑袍人的真气则阴郁虚幻。
想到这里,李沐忽然灵机一动。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在临照苑解毒时的情形。当时扶风阁弟子尧纨和梁初透为自己解毒,而他们的方法是用药来煮自己。
当时自己运功而起,误打误撞,借着毒药之力,强行重开了奇经八脉。现在想来,当时的毒药似乎也分成了阴阳。这和自己现在丹田之内的情况有些相似啊。窦燕山的真气可视之为阳,而黑袍人的真气完全算作是阴。想到这里,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李沐的脑海。
“这么说的话,我完全可以修行两股不同的气,然后阴阳相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念头一起,李沐便再也按捺不下去了。反正现在他被囚禁于此,与其等死,倒不如想想办法。
“那两个气旋,黑袍人的甚为虚幻,还是从窦燕山的真气开始吧。”李沐将心神沉入了其中一个气旋,他也不去操纵,只是感受着窦燕山的真气。原先他最多只是想着吞噬化解,现在,他是十分平静地去感受。
气旋中央的真气已经被原本卡巴拉之果的气旋冲刷得差不多了。这气旋中央的核心,不同于李沐现在经脉中的禁制。虽然两者同属于窦燕山,但是后者如同铜墙铁壁,前者已经变弱了许多。正是如此,李沐才能够一窥身为出神境界的窦燕山内功修为到底是如何。
李沐的意识一沉入窦燕山的真气,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同之处。窦燕山的真气,不同于湖,而是如同海流,泛起阵阵波涛。而这波涛是有规律可循的。一浪接着一浪,一波接着一波的波涛,将力量层层叠加,李沐似乎找到了他真气磅礴的原因。
“八大门派各自凝气为物,怕也是真气的不同运用而已。”李沐此刻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想明白这件事之后,他退出了气旋,开始尝试着操纵自己的真气。
这是独立于气旋之外的真气,李沐开始尝试操纵着他们,然后,一点一点激荡起真气。这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李沐现在丹田没有被封,那么他一鼓荡真气,真气就会被晃到其他的经脉中去。李沐倒是要感谢窦燕山留下的真气禁制,这反倒是帮助了他。
李沐凝神于内,激荡起丹田之内的真气。他自己的真气原本平静如湖水,然而在他有意的操控之下,如同狂风吹拂水面一般,突起波澜。但是这波澜和波涛,明显是不一样的。
窦燕山的波涛乃是大海潮汐班层层而来,而李沐现在丹田之内的情形,更像是提着木桶摇晃出来的水花。李沐有些失笑,不过他可没有气馁。这种事情本来就非一朝一夕之功,得脚踏实地才对。
话是这么说,然而李沐他一年多的时间便从毫无根基到接近藏意境界,这样的修行速度,说出去都没有人敢相信。“鲛珠,《九歌诀》,卡巴拉之果。”李沐说出了这三样东西。正是这三样东西的推波助澜,造就了李沐现在的武学成就。
李沐从内照状态退了出来,如此细微的操纵,他的神识也有些疲惫。他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开始休息。
接下来一连三天,李沐每天都在自己的修炼之中渡过。然而这三天过去,他还是没有成功模拟出窦燕山的真气运转。第一天或许只是自己还未找到窍门,但是接下来两天,李沐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有办法让丹田之内的真气,涌起波涛。
“是不是我弄错了?”李沐不由怀疑起来。他再一次凝神内照,这一次他没有尝试着想要去操控真气,而是观察起自己丹田之内的情形来。
鲛珠在上,气旋在中,真气在下。
这与李沐先前服下那蓝色药丸时产生的幻觉一致。想起那蓝色药丸,李沐也想起当时王择所说的话,他说三天之后,如果不吃解药,那么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是现在已经是第三天,自己身体却没有任何异常。这让李沐觉得有些无语,大概那王择是为了唬住自己,所以才会那样说的吧。抛开这件事情,李沐开始专注自己丹田之内的情形。
两个气旋缓缓旋转,李沐望着它们出神。过了一会,李沐望着气旋,又看了看自己的真气。气旋本身就在旋转没错,而且还在向外喷薄真气。
李沐沉吟了一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改变一下思路。窦燕山的波涛,是横向的运动,而自己的气旋却是旋转之力。有道是因人而异。纳精境界要纳入本心,或许窦燕山的真气模式不适合自己。想到这里,李沐觉得自己应该考虑气旋这条路。
经过《少司命》一篇的梳理,李沐已经能够主动操纵气旋,他浸入心神,开始操控起其中一个气旋来。窦燕山真气为核心的那个气旋代表阳,黑袍人的气旋代表阴。哪怕李沐只是调动了窦燕山的个气旋,另一个气旋也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个气旋的旋转慢慢加快,李沐还调动起了原本在下的真气,来到气旋之外,作为推动之力。这样一来,气旋运转的速度就更加快了。
阴阳两个气旋在丹田之内飞速旋转,随着转速加快,从两者中心喷涌的真气也是越来越多。这就造就了一个奇景,气旋之中的真气往下泻,李沐自己则是操纵着真气往上冲。如此一来,李沐丹田之中,形成了一道真气环流。
在阴阳气旋的作用下,这个大环流则是越转越快。这环流每转一圈,李沐真气就庞大一分。李沐丹田之内的真气很快就增加。从气旋之中喷出的真气如同打开了水道大坝,水很快就满了起来。沐丹田内的真气,已经灌满了整个丹田。
“喝啊!”李沐发出一声痛呼,这种丹田盈满,快要爆炸的感觉可不好受。他咬牙强忍,“是我丹田先被撑破,还是突破禁制,这一局,我要赌!”他一手握拳,重重地砸在了床板之上。可这并不能丝毫宣泄自己体内的痛楚。
丹田内的真气越来越膨胀,窦燕山留下的禁制也隐隐有些颤动。但是窦燕山毕竟是出神境界的高手,他费心布下的禁制,可不会那么轻易就能破开的。
此时李沐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停下来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道理李沐早就明白。
真气越来越多,如果不能突破窦燕山的禁制,那么恐怕会活生生将他整个丹田撑爆,让李沐变成废人。“呼呼。”李沐喘着粗气,忍受着别样的痛楚,“鲛珠!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李沐丹田内的真气越来越多,因为无法向外宣泄,所以只能不断被压缩。可真气越被压缩,那么真气所具备的力量就越强。只要李沐还在从两个气旋之中汲取真气,那么这股力量只会越来越强。
窦燕山的禁制缓缓动了起来,被李沐丹田内的真气排挤出来。最内层的禁制撞在了中层上,然后这两层又撞在了最外层上。李沐凭借丹田真气的膨胀,推开了这三重禁制。他一口血喷在了面前的地面上。仅仅做到推开,李沐就已经受了不小的内伤。
推开了三重禁制之后,李沐丹田的范围也扩大了一些。真气立刻向外,占据了这些空隙。李沐好受了一些,动用自己可以动用的所有真气,截断了真气环流,然后制止了还在旋转的气旋。做完这一切,李沐倒在了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鲛珠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修复他受创的经脉。
这是一个不好不坏的结局,虽然没有突破,但是也是他现在能够拼命做到的极限了。若是再来一次,他的丹田肯定支撑不住。想要突破禁制,恐怕只能等自己恢复过来,然后蓄势再来一次了。
李沐喘息声渐渐平静下来,然而另一种别样的感觉却突然从心底升起。那是一种渴望,一种对之前那种狂喜的渴望。李沐有些诧异,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当他想要去压抑的时候,却发现这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是怎么回事?”李沐有些难以理解。
很快,这种渴望被骨子里面虫蚁噬咬般的酥痒给替代。李沐蜷缩在床上,脑中来来回回地闪现着吞下蓝色药丸后产生的狂喜之感。“这不对,这感觉不对!”李沐痛苦地抱住了头。“是那毒药发作么?嗬……嗬……”李沐现在感觉到的痛楚,比起刚才丹田快被撑爆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李沐在床上来回翻滚,开始默念起《九歌诀》中,《河伯》一篇。《九歌诀》中每一篇都代表了一种情绪。李沐自那种狂喜之中发现《少司命》这篇的作用,那么当日无法确定是欲是喜的《河伯篇》,就被李沐归入了欲念之中。
此时李沐欲念大盛,他便想故技重施,以此篇来宣泄体内的欲念。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灵何为兮水中?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流澌纷兮将来下。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熟料这一次,《河伯》并没有帮李沐宣泄掉这股欲念。对于当日那股狂喜的冲动越来越盛,李沐的头脑再也无法保持清明。“可恶啊!为什么不起作用!”李沐一声大喝,然后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好想,再吃一颗那蓝色的药丸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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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家合作,其势已然足够,甚至是有些庞大了。此计本是一个阳谋,是建立在那李檀和那些残党会现身来救李沐的基础上。我们实力太强,似乎也不好。所以,我建议,我们要隐藏一部分力量。”窦智看着三人说道。“我们要给他们制造出凭他们的能力可以来救人的假象。毕竟人性都是不可预估的,若是那李檀自觉救人无望,转而舍弃李沐,死后为他报仇,那么我们的布置也就落了空。”
许坤抚摸着手中的长剑,值得一提的是,他手中的剑已经变成了李沐的响雷剑。他问道:“那么,要怎么隐藏?”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窦智先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三个人的反应。然后他才继续说道,“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三家要管好自己的人,不能将消息泄露出去。”
李钦点了点头,说道:“那日宴会之后,我已经下了禁令。”
“我儿子出谋划策,我这个做老子的,当然不会拖他后腿。”窦燕山说话还是这样的口气。许坤笑道:“这叫什么话。你们或许可以说一声人多眼杂,而我拔剑山庄,这次只带了这几位剑师。他们的嘴可严得很。”
“既然如此,这先决条件算是解决了。”窦智接过话头,“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了。我们要隐藏力量。”
窦智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我提议,我们盐马帮和拔剑山庄人马先制造一个离去的假象,然后再秘密返回。”
“先离开?”许坤有些奇怪。窦智解释道:“是的,最好是能够吵一架,做一场戏再离开。总之,我们盐马帮和拔剑山庄,绝对不能呆在这里。”
“那么就是让我们离开,还是李家来主导?”许坤忽然笑了起来,“若非你是窦燕山的儿子,我还是李家想要出尔反尔了。”
“这话说得可真是生分啊。都已经决定合作,还要相互拆台么?”李钦淡淡说了一句。
许坤笑着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剑,“并不是。李老弟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既然窦家小子说了,那么我们总得挑个由头闹上一闹。”
李钦也笑了,只不过这笑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闹还需要理由?”李钦的言外之意,十分明显。不过他显然不想再去敲打许坤了。“这些是后话,先看看窦小子到底怎么安排吧。”窦燕山听到这话,嬉笑起来,“谁说不是呢?先听我儿子怎么说吧。”
窦智看着三人明里暗里依旧止不住的争斗,悄然叹了口气。好在这次的行动,只需要联合,并不需要精诚合作,否则,按照这三人的态度,自己还是保持缄默得好。
“咳咳,许庄主别误会了,这只是演给外人看的。我们真正的目的,还是在余去而复返,来一招回马枪。”窦智伸出了手。“我们就是要给出只有李家一家的假象,而且,到时候我想让爷爷把那些护卫派一部分到城里,保持搜索的样子。这样只是先迷惑对方,到时若真有人来,那么还可以作为一道围剿的保证。可谓一举两得。”
“没问题。”李钦应承下来。
“先前已经商定了时间,那是定在半月之后,也就是说,还有十二天时间留给我们。”窦智看向许坤:“明日,我们就该演这出戏了。戏演完,我们出城。盐马帮往南走,至于拔剑山庄,则是往北走。我们分开两地,各自往回家的方向。但是一日最多二十里,速度一定要慢。去缓来急,在第十一天之前,必须回到这凤鸣城。”窦智侃侃而谈,“至于二位,以及麾下精英,则是在第七日折返,回到李家,养精蓄锐。”
“这办法,怕不是关门打狗。”许坤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过窦智也不想去计较,他执晚辈之礼,说道:“话也没错,只是关键在于怎么引狗入局,其后才是关门打狗。”
许坤赞叹道:“这话说得好。窦帮主,你可是真是有了个好儿子。”
“谬赞谬赞。”窦燕山回敬道。他看到窦智给了他以一个眼神,然后便说道:“这件事如果你们没有异议,那么我们就把这件事定下来吧。”
“没问题。”李钦没有异议,而许坤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那么,我们按照计划执行。哦还有,关于李沐这个人的消息,还请李家耗费些精力散布出去。我们两家将自己摘出之后,那么李家就是主体了。”窦智提醒道。
李钦摸了一下手腕,说道:“既然要引蛇出洞,自然是要花费心思去引的。这事我会找风媒散布出去的。不过,消息散出去,引来什么人还不一定呢。”对于这话,窦智点了点头。
“还能会有什么人?”许坤问道。
窦智替李钦回答道:“那个李沐,我也从风媒头子那边打探了一下。听风轩的消息,对他知之甚少。总之,他现在因为牵着入鲛珠的风波,所以被通缉。不过他倒是和金刚寺关系匪浅,特别是曾经的鲲鹏帮帮主,不朽石佛——姜涔。”
“姜涔……”这个名字出现,让会客厅里面的安静了片刻。
“这个人,可是个麻烦。”窦燕山皱眉道。“的确”许坤的意见难得和他保持了一致,“不过,姜涔不是送鲛珠到了涯城,然后换取了进入涯城的赦令了么?这十几天的功夫,姜涔可不可能从涯城到这里。”
窦智摇了摇头,说道:“我先前也打听过了,两月前,岳叶枫,哦,也就是姜涔,他出了涯城,去向不知。”
“这……”许坤带着几分忌惮,“我听闻此人在涯城外以一人对付诸葛琴魔,王仪,曲烟霞以及江城雪……”
“那又如何?我听闻他可是差点丧了命,若不是天子念及旧情,他早已身死。”窦燕山带着一丝嘲弄,“再说那四人里,天字第一号宗师名不副实,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江城雪,是江湖之中人人皆知的花瓶。真要算起来,也不过是诸葛琴魔和江湖三公的王司徒能入眼来。”
窦燕山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说道:“许庄主,你可别忘了,这儿可是也有两个出神境界的人坐着呢。莫不是许庄主才入出神,所以还有些不习惯?”
许坤被他这话一激,眼神顿时凌厉起来,“窦帮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到了这个境界多久,可和在这个境界多长时间没有关系。”
“那你在怕什么?就算姜涔来了,有你我二人,再加上我们手下这么多人,就算再来两个姜涔,我们也不用怕他。”窦燕山说得豪迈。
李钦看着两人,略带鄙夷地说道:“都说这姜涔去向不知了,会不会引得他来,也是未知数。我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退一步讲,这姜涔当年也是和谋逆的宇王不清不楚。若不是他有护驾之功,姜涔也早就死了。哪能在金刚寺苟活到现在?他现在,还敢跟叛逆残党有牵连?真当陛下不敢杀他?”
窦燕山和许坤两人都没说话,理的确是这么个理。他们之所以会有这个担心,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姜涔这个人的名气与实力。纵然窦燕山嘴上说着轻视,但是实际上,他心里还是有着忌惮的。
“我们真正的威胁,或者说怕被引来的人,其实应该是宗师堂的人马。”李钦点出了最为关键的核心。“二位,你们可别忘了,宗师堂可是朝廷钦点,涉足江湖事务。李沐有通缉令挂在身上,若是宗师堂的人来要人,我们给还是不给?”
这个问题,让窦燕山和许坤都是愣了愣,他们二人,一个是想要拿李檀来给盐马帮谋取好处,同时也是想探查一下李家药茶的奥秘。而另一个,则是想把李檀交给涯城里的大人物。现在许坤因为响雷剑,让出了李檀,退而求其次,想要抓了李沐。但是归根结底,他们两人都不想把李檀父子交给宗师堂,甚至交给府衙也不行。因为那样一来,他们的利益就无法最大化了。
“嘿嘿,宗师堂。”窦燕山笑了起来。“如果是宗师堂的宗师来了,恐怕这件事就根本不用谋划了。放心吧,我儿早就想到了这件事,所以也特定打听过了。宗师堂的天字号,大多都在涯城。唯有天字第七号杜江去了凌州见漕帮刘季扬。至于地字号宗师,我这个姝州魁首的名头,也不是虚名。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这件事,只要拖得一时,最后我们将人交出去,也不过是转由别人之手,回到朝廷手中。我们只是想要从中抬下价而已。这可不过分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李沐蹲坐在地上,他屈膝而坐,然后将自己的头埋在了两腿之间。他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对那蓝色药丸的渴望之中,这种渴望是致命的,它在一点一点吞噬李沐的理智,让李沐无法掌控自己的思维和身体。从身体内部传来的一阵一阵空虚,更是让李沐无法自持。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可情况没有一丝好转,反而是愈加强烈了。
李沐现在才明白,身体上的疼痛才不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心里与身上的痛处交织,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那种内心都被腐蚀殆尽的感觉,身体的渴望,让李沐痛苦万分。
他刚才已经用头狠狠地砸过墙,想要以痛制痛。然而这还是徒劳,他只能陷入这样的痛苦之中。
“呼……呼……”李沐觉得耳边仿佛有风扇在响,那是他自己的呼吸声。可是在他听来,完全变了样。李沐的意识被这种感觉完全吞噬,只能抱头痛哭,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
这缚神丸,还真的是取了一个好名字。现在李沐这情形,可不是神魂被缚么?
这和魂魄分离还不同。魂魄分离将意识,也就是神魂,与身体,也就是体魄相对独立开,然后再对调。从表里变成里表。这里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魂还是李沐能够控制的。
现在缚神丸的副作用发作,李沐已经连自己的魂都不能不能控制了。
他已沉沦。
就在李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时候,牢房的门打开了。青玉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先是扫了一眼房内的环境,然后将目光落在了李沐身上。
“果然……”青玉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来。“喂,李沐,你看看,这是什么?”青玉从前襟里掏出一颗缚神丸,捏在了指尖。
李沐闻言,抬起了头。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但是他看到了青玉手中的那颗小小的药丸。他立刻长身而起,伸出了手。“给我!”
青玉笑意更盛,说道:“才一颗就已经这样了嘛,唔,给你吧。”青玉曲指一弹,缚神丸弹向了李沐。李沐伸手接住,然后一口将它吞入肚中。
不消片刻,胃里就传来了一丝暖意,那股令人喜悦到战栗,夹着着酥麻的感觉,再一次从心底涌了上来。李沐脸上浮现着满足地笑容,一点一点倒在了地上。
青玉上前两步,看着李沐嘴角歪斜,流着口水的模样,他摇了摇头,“好了,这样就是活着,也和死了差不多了。行尸走肉耳。”说罢,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兮愁苦?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少司命》一篇的内容,再一次在李沐耳边响起。刚开始还是李沐自己的声音,然后很快,这个声音变成了沈璃与宁知桐的声音。两人的声音在李沐耳边交替,最后,融化成一个虚无缥缈的空灵女声。在一字一字吟哦浅唱。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女声色的嗓音,像极了其中的意境。儵而来兮忽而逝,那声音环绕着李沐,久久不散。而李沐现在,似乎也已经到了云端。女声越来越轻,仿佛越来越远。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沐的错觉,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之中,饱含情义又带着无限的遗憾。
正是那这一声叹息,让李沐睁开了眼。这一次,出现在李沐眼前的,并不是丹田之中的景象,而是一片茫茫的虚无。渺渺茫茫,像是在云端,又像是在深海。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恍惚之间,李沐觉得四周都温暖了起来,仿佛站在一个不断旋转的气旋之上,然后往上升去。
前方传来一道仿佛黄钟大吕的声响,先是几声希声渺渺,而后便是铿锵杀伐之音加入。不止如此,更有玉音琅琅,曲乐悠扬。
李沐抬眼,发现眼前已经变成了一处宴会。不,应该说是一处盛会。瑶席玉瑱,美酒佳人,钟鸣鼓乐,兰草桂香。有人左右列席,看着虚幻人影载歌载舞,以歌祀神,以舞悦神。
李沐定睛一看,此间共有九人列坐。两人在前,其余七人各分左右。其中有三人露出了真容,其余诸人俱是被毫光掩盖了身形。这四人中,有一人宽袍大袖,丰神俊朗,对着李沐遥遥举杯。有一人锦帽华服,端坐席间,不怒自威。有一人神光闪闪,龙服灿灿,华贵不可述。剩下一人,是一个明眸少女,身着芬芳霓裳,头戴素华芎藭。对着李沐笑颜嫣然。
这四人各自看向了李沐,但是李沐却看向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是这次盛会的上首,那华贵人影所居的位置上方,还有一人。那人只是一道虚影,李沐根本看不清他是何人。
可就在李沐看向他的瞬间,那个座位上突然露出了一双眼。那一双眼先是紧闭着的,在李沐的注视下,它们缓缓张开。只是一丝缝隙,李沐却心神巨震,那一双眼仿佛有魔力一般,直入他的心灵。
眼眸张启的那一瞬,李沐只感觉到了四个字,“睥!睨!天!下!”
“轰!”一股无法阻挡的大力袭来,李沐被某种力量按压了下来,他坠落,坠落,一路坠落。仿佛是从天界,被硬生生打落人间。
就在他砸到地上的那一刻,李沐陡然清醒过来。他张嘴狂呼,但是吼到一半,就被他自己咽了下去。因为他已经认清,方才那些是自己的幻觉,而自己已经清醒了过来。
“嘻嘻。”一声少女的轻笑在耳边响起,余音袅袅。李沐心神一震,这一声嬉笑他听得清清楚楚。“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李沐摇着头,“是了,是那蓝色药丸搞的鬼!”
李沐用力挠了挠自己的头,然后抽了自己一巴掌。第一次,他还不清楚蓝色药丸的效果,但是他现在已经全然明白。那蓝色药丸,恐怕是会让人产生上瘾的喜悦,而过后则是会产生无尽的空虚。在两者之间不断转换的人,终将越来越痴迷那喜悦,最后,成为那种感觉的奴隶。
“他们是想用药物来控制我啊。”想通此节,李沐冷汗淋淋。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绝对不行,我绝对不能成为药物的奴隶。”李沐心神一定,在这里时间越久,恐怕只会越陷越深。他必须要尽快脱离这个牢笼了。
李沐用手揉着自己的脸颊,让自己重新专注起来。然后,他开始凝神内照。经脉之中,窦燕山留下的真气纹丝不动,而丹田周围的禁制,那三重已经被李沐推挤成了一重。
这一次,李沐是打定主意要突破他了。
李沐故技重施,催动气旋,再一次形成了真气环流。当真气越来越多的时候,李沐脑中忽然回想起刚才在幻觉之中,自己向上升去的那个气旋。这个气旋给了他灵感,他将操控真气将真气环流,扭曲,扯平,让它从竖向,变成了横向。而这个气旋,将原本两个阴阳气旋包裹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这个李沐借助气旋之力,一手早就的气旋,反而是将原本的气旋包裹了起来。阴阳两个气旋还在喷涌真气,但是那些真气更快地加入了李沐制造的气旋之中。
于是,在李沐丹田之中,一个巨大的气旋出现。李沐沉浸其中,操控真气,向着封锁丹田的禁制冲撞而去。气旋撞在如铁壁一般的禁制之上,如同铁轮切割着铁器。无数真气飞溅而出。
“可以。”李沐感觉到自己用气旋在禁制上刻下了一道痕迹,换句话说,他可以用这个气旋,来对付禁制了。突破窦燕山的禁制,只是时间问题。
李沐保持着气旋对禁制的攻击,直到自己的真气消耗大半。他才停了下来。禁制上的刻痕清晰可见,而李沐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气旋产生的真气,与李沐本身真气一同形成大气旋之后,在攻击禁制的过程中不断消耗。而这种消耗仿佛也是一种磨练,将真气与李沐原本的真气磨砺在了一起。
换句话说,哪怕他不吞噬,他也能将气旋产生的真气化作己用。这对于李沐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看来,这样的方式,才是适合我的。”李沐感受着丹田内的大气旋,准备为它取个名字。“气旋飞转如轮。可总不能直接叫轮吧。”
“对了,当初听岳居士提及,佛门还有域外密宗,其中便有气轮之说。虽不明其义,但是只取其名,应该无妨。那便称之为气轮吧……”李沐憧憬着,自己能用这气轮,破开窦燕山的禁制。而他自己隐隐也有感觉,窦燕山禁制被破的那天,自己的实力恐怕也会有所提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事情就是这样。”李钦解释道,“第一,盐马帮和拔剑山庄并不是真的和我们起了冲突,至于那些受伤的人,也不过是苦肉计罢了。第二,接下来,李林,你负责春茶采摘的事情,争取在这几天内全都完成。”
李钦说完这两句话,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这是李家内部的会议,到场的是李家这两代的中流砥柱。坐在李钦旁边的乃是李钦的堂弟李铃,以及远房堂妹李镮。另一边则是年轻一辈的李林和李柿。这是李家内部的会议,所以没有外人在场。
李钦刚才解释的,是最近两天盐马帮和拔剑山庄接连和李家产生冲突的事。这两件事,李钦是知情者,而李家其他人却不知情。他们最多也是从宴会上知道李钦是决定和他们联合谋划一件事情,但是没想到过了没几天,他们就各自起了冲突,不欢而散。李家其他人自然也会担心这件事。
拔剑山庄或许还好,毕竟李家与拔剑山庄有关的就是李钦的女婿许灿。对于其他各房,影响不大。而盐马帮就不同了。二房的李林取了窦琯为妻,李林如果想要保证自己能够顺利地从李钦手里争过李家的大权,那么除了要自己要运作之外,外戚窦燕山对李家二房的支持,也会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所以,一听说李家与盐马帮起了冲突,李林便想着向李钦问个明白。在得到李钦的回答之后,李林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也注意到了李钦说的第二点。茶叶一直是李家的主业,虽然现在李家的产业已经变得十分多样化,但是茶叶的地位在李家没有变过。
李钦把茶叶生意的一部分,交给了二房去管。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掌权者,李钦深知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所以给了二房一部分的茶叶生意,而依旧在李家生活的李镮一脉,则是给了他们一部分药材生意。当然,这不仅是存了安抚二房三房的意思,也是作为对下一代人的锻炼。
李家曾经有过一个家策,是关于分家的规矩。在下一代确认家主的继承人之后,这一脉就会变成大房,而其他有血缘关系较近的,可以居住在李家庄园之内。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下一代的出现,血缘关系也会拉远。三代血亲之后,将搬出李家的祖宅,去往其他李家的产业,作为另一家重新开始生活。他们亦将保持李姓,但是之后的他们就只能算是李家族人,而不是李家人了。
这一个规矩,其实也是宁陆王李四家都会遵守的规矩。因为它极大程度地保证了家族延续的稳定性,也降低了因为分家而导致家族变化的可能性。
李家在二十年前,是第一大的家族,可惜二十年前在李锦的错误领导下,导致李家遭受了至今尚未恢复元气的重创。否则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恐怕还要再多出几位来。
“春茶的事情,已经在安排人手了。城外茶园今年的茶工已经提前招募完毕,到时负责的那几个掌柜也已经开始联系。”李林汇报着。
“嗯。”李钦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评价。
李铃则是说道:“放心吧,家主,事情交给林儿是不会有错的。”
李钦看着他,说道:“你也多帮帮照看着些,这也是一年最忙的日子了。”说完,他转向了李镮。这个远方堂妹年纪也已经老了。但是她却是当初死活不肯离开李家的那一位,李钦从来没有对她多说过什么,但是心里却是有些厌烦的。
“霍山药庄那边的药材去接洽过了嘛?”李钦问李柿。
李柿点了点头,大概是想要在李钦面前表现自己,他回答道:“已经全部准备妥当,霍家那边连车马都准备好了,只要我们这边消息给过去,便立刻发车。”
“好的。”李钦看着他们,“春茶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接下来,我会有事要做。具体什么事,你们在宴席上也听到了。总之,这件事,我需要你们保密。这是我作为一家之主身份,对你们的命令。原先有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去管,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有人还要明里暗里做些小动作,那么也就别怪我要搞些大动作了。”
此话一出,坐着的人都是心下一紧。李钦这副口气,他是认真的。
“家主,我不明白,这件事对我们李家有什么好处?”李镮问道。
李钦瞥了她一眼,说道:“好处……自然是有好处。”随即他看向了众人,说道,“当年那件事,李家一直没有走出阴影。现在,正是一个最好的契机,让李家彻底与谋反案斩断关系。”
李镮看着他,心道这件事本该早就了断了。若不是李钦一时心软,留下了李檀这个血脉,后来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不过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说,不能说出来。
“总之,接下来几天,你们各自办好自己的事情吧。”说完,李钦站起身,离开了座位。剩下的李镮与李铃对视了一眼,也各自散场。
时间,已经过去十一天,换句话说,还有四天,就是李家、盐马帮、拔剑山庄想要钓鱼的时候。
然而李沐对此事还是一无所知,他可以猜到他们想要利用自己做什么,但是不会猜到他们定下的时间。事实上,李沐在这十一天内,过得并不好。
李沐算是明白了他们想要怎么控制自己。他们是想要以窦燕山的禁制封禁自己的武功,以缚神丸的药效沉沦自己的心智。从而达到肉体和精神,也就是分神之法中所说的魄与神。这可是从根本上摧毁一个人方法,如果这样下去,李沐性命可以保存,但是那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关于武功的封禁,李沐已经想到了办法。自从他将丹田内的真气转化成一个巨大的气轮之后,他就一直在用气轮切割着窦燕山的封禁。
在切割的过程中,李沐也发现了更多奇妙的变化。切割窦燕山的禁制,其实实质是李沐的真气与窦燕山的真气在无形之中的交锋。当然,窦燕山的真气也是李沐最好的磨刀石。
李沐的真气采自两个气旋,化作自己的气轮之后,便用于切割窦燕山的禁制。在与窦燕山的真气交锋的过程中,他气轮在其中消耗。被消磨掉的那部分真气,上升到了那个阴性的气旋之中,而保留下来的真气,经过磨砺,更显几分坚毅。这几分真气就保留了下来,变成了李沐自己掌控的一部分。
李沐真气就在这样的历练之中,变得愈发强大起来。这样的变化,让李沐也多了一丝明悟。那两个气旋是卡巴拉之果分成的气旋。李沐现在从这两个气旋之中将真气抽出来,然后用窦燕山这磨刀石,让他们与自己的真气迅速融合。
他这么做已经连续十一天了。但是窦燕山的真气非同小可,李沐连续运作,也不过是破开了三重禁制的第一重,还有两重禁制等着他。这种速度下去,哪怕是二十年的功力,两个真气气旋也迟早会消耗完的。
不过李沐丝毫没有担心,因为他自己也终将会拥有两个气轮。一个正是他正在磨砺的用于切开禁制的气轮,另一个则是那些从这个气轮中离散的真气,终将会成为另一个气轮的存在。
那将是属于李沐自己的阴与阳。
武功上的进步,让李沐很是欣慰。然而李沐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那就是缚神丸,他已经从青玉的嘴里知道了缚神丸这个名字。在这十一天中,除去第一次吃的,李沐已经吃下了三次缚神丸。是的,整整三次。
第一次吃下之后,李沐过了三天才有那痛苦的反应。之后李沐又吞服了一颗,再然后便又过了三天时间。然而这一次,他发现自己对缚神丸的渴望,已经超过了前一次。那么强烈的感觉,让李沐完全无法自持。他甚至再无意识的情况下,再次向青玉讨要了缚神丸。
之后,李沐发现那种空虚的渴望来拜访的间隔越来越短,他也明白那种药丸对自己是一种毒害,于是他尝试着以自己的意志与它对抗。那次他只记得自己努力压抑着那样的感觉,最后直到自己失去意识。可是醒来的时候,青玉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告诉自己已经再一次服下缚神丸。
李沐那时才真正明白青玉的险恶用心,他是想要真正的毁掉自己。
可是李沐可不想让自己变成行尸走肉,他还有好多事要去做,他还有好多人要去见。他不能死,也不能消沉意志。他只想现在尽快攻破窦燕山的真气,然后用真气来帮助自己的意志,去对抗那种深入神魂的诱惑。
时间一天天过去,该到的日子总会到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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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的天气,原本不该是那么阴云密布的。可今天这天,云层压得那么低那么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牢房的门打开,青玉带领着另外三个李家的供奉走了进来。
李沐原本聚气凝神,为自己冲破窦燕山的禁制做最后的冲刺。可惜这三人的到来,在最为关键的时刻打断了他。李沐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王择笑了笑,说道:“时间到了。要再来点缚神丸么?”
李沐默然起身,没有作答。
王择也不恼他,接着说道:“接下来,你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呆在外面了。走吧。”
“去哪?”李沐问道。
孟桐接话道:“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我觉得你这样走着去挺好,千万别让我们给你上刑具。”说着,他指了指晴柔柔手中拎着的一副看上去颇为沉重地枷锁。
李沐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距离突破窦燕山的禁制真的只是一步之遥。然而正是这一步之遥,让李沐现在依旧不能动手反击。换句话说,他还是鱼肉。
李沐迈开步子走了过去,晴柔柔拦住了他,说道:“你还是得戴着他。”
“为什么?我同意跟你们走了。”李沐不解地问道。
晴柔柔拍了拍枷锁,说道:“因为那是那个矮子戏弄你的。家主说了,今天出场,你必须得给我戴上枷锁。”
“他奶奶的男人婆,你说谁矮子呢?”孟桐骂骂咧咧,不过他也没否认他在言语上戏弄了李沐。李沐看了他一眼,势不如人他又能如何?李沐乖乖戴上了枷锁。这枷锁的重量,压得李沐肩膀生疼。
见到李沐如此听话,青玉只瞥了他一眼。说了一声,“走吧,可别晚了。”
四人带着李沐出门,径直穿过李家庄园,来到了庄园之外的广场上。李家本就在凤鸣城西,地势略高于凤鸣城。此时门口广场已经被清理干净,只是中央用木头搭了一个高台,上面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架子。李沐先是望了一眼那个架子,然后环顾四周。整个广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这个场面可不小啊。”李沐口中喃喃,他的目光落在李钦身上,李钦坐在早就准备好的座位上,在他身边,坐着一个身穿常服的人。那人大约不惑之年,颊下五柳俘须,面如冠玉,一脸正气。他坐在那里,和李钦谈笑风生。“李兄,为了今天这事,我徐某可是把整个凤鸣县府的捕快兵勇全给你派来啦。”
李钦笑得异常爽朗,“徐大人,这话我可不敢当,不敢当啊。这件事,也多亏了徐大人帮忙,愿意给我做个见证人。”
与李钦坐在一起的人,正是凤鸣县的县令徐杨园。李家根基在凤鸣城,自然会与这位凤鸣城的父母官打好了关系。站在官府这边的角度上来说,想要在任上做出点政绩,为自己的履历上添一抹亮色,那么也必须和当地豪强之中的豪强打好关系。
这已经成了双方之间的默契。在徐杨园之前,历任凤鸣城县令都是与李家交好。而李家对他们的回馈也是十分丰厚。在姝州岐山郡下,就数凤鸣县令这一职最为当得上肥缺二字。现在没点背景的官员,还没法拿到那一张任命状。
至于这个徐杨园,背景当然也不俗。他姓徐,并肩王徐辽的那个徐。
谋逆残党这件事,官府当然要重视。而在那一份重视之外,徐杨园的背景也让他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的马上前来联络李家。
当今天子最恨当年谋逆案,这件事天下皆知。若是有发现谋逆残党的消息,上报即可记上一功。若是能够抓到人,哪怕是得到尸首,只要能够被确定的确和当年谋逆案有关,那么那人的名字,就会被写在天乾宫里。
天下官吏百十千,每年科举学子更是千万,真正能被天子记下姓名的人有多少?还不是只有那几位内阁重臣,封疆大吏?当今天子可不是昏君,哪怕是一朝状元郎,一时风光过去,若是没政绩撑腰,此去经年,谁还记得你姓甚名谁?
不过对于徐杨园来说,他对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看重。毕竟他的背景放在那里,那就是最好的助力,天子对他早有印象,他就不会那么在乎留不留名这件事。如果简单点说,李檀和李沐这对当年李家大房的余孽,对于徐杨园来说是锦上添花。
不过既然有花,徐杨园也不会拒绝。只是这一次李家提出想要借这李沐引李檀,并且隐晦地透露最后还要带走李沐李檀。这让徐杨园有些难堪。不过徐杨园在深思熟虑之后,还是答应了李家的请求。
不为别的,就为李家保证除了李沐李檀之外,其余的乱党全部交给徐杨园,而且会以徐杨园之名上报朝廷。这样一来,也算给足了徐杨园面子,所以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李兄说笑了。”徐杨园笑道,“什么见证人不见证人的。李家当年的事,都是大房所谓,你们并不知情,本就和你们没有瓜葛。”
李钦则是笑道:“有徐大人这番话,我就放心了。”说完,他瞥了一眼被带到广场上的李沐。徐杨园也是看向了李沐。“很年轻的小伙子。看上去很不错啊。”
李钦话里有话地说了一句,“是不错。”李钦经过这么多天的接触,对李沐的心性和处事有了一份欣赏,不过他全都藏在心底,不会对任何人述说。
在自己这脉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如果李沐不是李檀的血脉,哪怕是自己女儿与别的男人所生,他也绝对会力排众议,将他拉进李家好好培养。可惜,并不是如此。带着李檀的血脉,那么这就是他命里应得的。
“把他绑上去吧。”李钦淡淡地发号施令。
有两个奴姓人走了上来,从四位供奉手中接手李沐,押着他往高台去。李沐此时真气被封,精神又受到缚神丸的折磨,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李沐被绑在了高台上,枷锁还是没被解开,但是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他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眺望远方。李家庄园占据了凤鸣城西最好的位置。从这个高台上,李沐可以俯瞰整个凤鸣城。
然而现在李沐注意到的,却是坡下有一大群人翘首盼望。他不知道的是,为了引李檀出来,李家早就把他的消息大肆传播出去。而凤鸣城里的民众也是早一步得知了李家抓到曾经谋反余孽的事,而且他们还要公开处死此人。这自然是成为了凤鸣城的一件大事。就算今日天气不好,许多人也是起了一个大早,来李家看热闹。
李沐看着山坡下的人群,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闭上了眼,又睁眼抬头。天空阴云密布,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李沐皱着眉头,有些说不出的烦闷。
现在自己被绑在这里,成为了一个诱饵。李家应该是想要钓出自己的父亲,以及黑袍人那边的势力。然而从父亲交代自己的那封留言里看,以及李沐对黑袍人强大实力的肯定,李沐觉得,他们已经出城的可能性很大。所以,真正要钓的正主是不会来的。
最最令他担心的,是怕沈璃,女萝和李李氏那些人前来营救自己。那可是大大不妙了啊。女萝还好,沈璃可是牵扯到鲛珠案的正主,若是被人擒住,那麻烦可就大了。至于李李氏,李家恐怕也不会欢迎他们,他们一来,一旦被扣上谋逆残党的帽子,只会有去无回。
“你们可千万不能来啊,哪怕是我真的会死。”李沐哀叹了一声,随即又涌起一股巨大的不甘。“可是,我不想死在这里啊!不能死在这里!”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丹田。现在他唯一的机会,就是破开窦燕山的禁制,然后拼死一搏!以内功,剑势,《九歌诀》,所有自己具备的东西,置之死地而求后生!
李沐沉寂了下去,而徐杨园身后却有人站了出来。那人年纪与徐杨园一般大小,但是外貌风度远逊徐杨园。他便是县中典史石乐志,他是徐杨园的亲信。
他走到山坡最前端,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他最大的声音喊道:“彼时罪王天宇谋反一案,其势之大,动摇国本。幸得当今圣上英明神武,身具天命。以雷霆之威,剿灭匪类。然天下胆大妄为之徒未绝,今夕更有谋逆残党现身……”
石乐志一字一句,念着手中檄文。上书数条,俱是李沐罪状。事实上,李沐到现在为止,根本没有想要谋反的心思。但是为了师出有名,李沐头上这顶该被扣上的帽子,是跑不了的。
石乐志的声音十分洪亮,山坡下的围观群众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然而在人群之中,乔装过的沈璃看着高台上的李沐,满脸的担心。她转头对身旁同样乔装过的女萝说道:“女萝妹妹,这里你的毒,能够撒到么?”
“沈姐姐,这距离太远了。而且是从低处往高处,又有风。除非我是在高台上,才能让毒发挥作用。”女萝很是认真地说道。
沈璃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隐匿在暗处的李李氏族人,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会找机会送你上去,你先把毒药准备好。我们一定要把李沐救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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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姝州有这样的说法,穷凶极恶的犯人在被砍首之后,若是能接住断颈喷出的第一道鲜血,那么此人亡魂将永世不得超生。所以,每次行刑的时候,都会有两人,一个是刽子手,另一个则是接血人。
两人在位置站定,静默下来。
李沐对于他们二人出现在高台之上,并没有丝毫反应。他只是闭目不言,像是已经认命。
石乐志宣读完毕,转身回到徐杨园身前复命,“大人。”徐杨园看了看天色,说道:“历来斩首都是午时,现在才辰时,还有两个时辰时间。”
李钦犹如稳坐钓鱼台,说道:“足够了。徐大人,接下来,还请大人看一场好戏。”
徐杨园笑道:“那我就等着静静欣赏了。对了,李兄,你还邀请了别的朋友来?这两张空的椅子是留给谁的?”
李钦瞥了一眼,笑道:“是啊,两个朋友。”
行刑时间在两个时辰之后,这让一大早就来到此地围观的众人有些败兴。两个时辰,一上午可就过去了。有些人退走,准备过会时间再来。然而走掉一批人,并没有影响到什么。随着时间推移,山坡下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沈璃和女萝二人隐藏在人群之中。她们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焦急的心情,让自己等在这里。关于李沐的行刑,她们早在十多天前就已经得知了消息。她们原本打算硬闯李家取救出李沐,但是被李李偲拉住了。李李偲带着李李氏的人进攻过一次李家,而且还是佯攻。结果却是死伤惨重。如今凭自己这点残存的人手,外加沈璃和女萝二人,又怎么可能硬闯李家?
李家将准备行刑的消息散播得满城皆知,时间却是定在了半月后,这个意图就已经很明显了。李李偲被他兄长摆了一道没错,但是那是因为她对她兄长的信任。可不是她傻。
这么明显的意图,李李偲也是看得出来。李沐临走时将沈璃和女萝托付给了自己,那么自己就必须保证这两人的安全。在李李偲的万般阻拦之下,沈璃和女萝终究是没有冲动。二人也接受了从长计议的建议。
毕竟强闯李家,纵然女萝的毒药无论在哪都可以派上大用场,但是进了李家还要退出来,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只有等到李沐被李家公之于众,出现在众人之前,才算是合适的时机。
“刚才那个人,说了午时行刑吧?也就是说,还有两个时辰。”女萝算了算时间,然后看向沈璃。“沈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沈璃看着李沐,说道:“还没到时候。”沈璃心中何尝不想救李沐?等知消息之后,她可谓是最担心李沐的人。这种担忧让她曾经失去了理智,好在是经过李李偲的劝解,她才冷静下来。受李沐耳濡目染,她对于把握时机也有了自己的判断。两个时辰,时间还长。而且现在正是李家气势正盛的时候。他们到底如何布置,自己尚不清楚。还是等等看再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个时辰也过去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坡上广场,众人如常,该喝茶喝茶,该谈天谈天。坡下人群,熙熙攘攘,倒是十分热闹。众人汇聚在一起,各种传言也汇聚在了一起。李沐的身份,也被李家渲染了出去。曾经李家那桩丑闻,也是再次被人提及。那是李家否认的丑闻,但是李家堵不住这么多人的口。
“今天要斩首的人,就是当初李家大房的血脉啊。”
“我听说,还是和李家有关的。所以知县大人才特地将他带到这里行刑。”
“嘿,那李家也还真不怕晦气,哪有在门口杀人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以李家的气势,会怕一条人命的晦气?年初五迎财神都还要杀鸡放血为祭呢,李家杀这么个人,可不是也是祭么?”
“这是个什么说法?”
“那是李家的丑事,李家当年盖了下来,但是现在可是家丑不怕外扬,杀这么一个人,不是刚好说明他们痛恨当年的谋逆么?”
“哦?李家当年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吧?不是连朝廷都已经放过他们了么?”
“放过?可别说笑了。当年要不是宇王败了,当今圣上,可就不是圣上了。你说当今圣上有多大的怨恨?”
“诶,白先生,慎言,慎言啊。”
人群的议论没有停止,沈璃在这嘈杂的环境之中,只觉自己耐心被一点一点消磨。
“他们有这么沉得住气么?”孟桐百无聊赖地说道。
王择耸了耸肩,“谁知道呢?站的我腰都快断了。可现在一点上钩的迹象都没有。什么人都没来。”
“不是有捕快和奴姓混进人群里在查探么?”孟桐奇怪道,“就没发现一丁点迹象?可别白忙活一场啊。”
“闭嘴,矮子。啰里啰嗦地的烦不烦啊。”晴柔柔露出一个厌烦的表情来。
“疯婆子,这个节骨眼,你别找不自在。”孟桐丝毫不让。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嘴仗,青玉发话道:“晴柔柔,孟桐说得对。现在是节骨眼上,别找不自在。”
“哟呵?你还威胁我?”晴柔柔嘴上叫着,但是在看到青玉的眼神之后,她叫嚣的声音一点一点的落了下去。
李钦坐在他们前方,回首问道:“晴供奉,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完了嘛?”
晴柔柔这才一正神色,说道:“家主请放心,小姐那边已经加强了看守,今天肯定不会让她出来的。现在有两位贴身丫鬟看着她,不会出问题的。”
“两位?”李钦提了一句。晴柔柔回答道,“是的,另外还有贝姨看着。”
李钦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也别放松了精神,他们应该还是很谨慎地在等待。他们有耐心,我们得更有耐心才是。”众人称是,家主都发话了,他们便安心地等待着。
徐杨园在一旁喝着茶,这是李家的独门药茶。他倒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丝毫不耐烦。他现在的注意力,放在了李沐身上。这个年轻人从被押解至此,就一直没有任何声响。面对死亡,不哭不闹,沉稳得不像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是真的无惧么?还是绝望的死寂?”徐杨园心中倒是有些琢磨不透。他没有想到李沐现在,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将被行刑这一件事情上。
诚然他现在十分着急,但是他着急地是另外一件事。攻破窦燕山的最后一重禁制!这是他唯一死中求活,败中求胜的契机。可是,眼看最后的禁制只剩下薄薄一层,但是这最后一层,却偏偏格外坚韧。李沐的气轮在突破前两重时,早已磨砺得十分凝聚,气轮旋转带来的切割之力更是越来越强。然而就是这样,最后一重的禁制,还是牢牢地坚守着最后一丝阵地,不让李沐逾越。任凭李沐再怎么催动气轮,进展依旧慢如蚁噬。
而此刻,李沐耳边却传来了一句,“时辰已到。”这一句让李沐猛然睁眼。
李钦看着李沐,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两个时辰过去,竟然真的没有任何人来救李沐。“李檀那个孽畜,真的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见死不救么?”
徐杨园问道,“李兄,时间已经到了。我们斩还是不斩?”
李钦皱着眉头,竟然没有人出现,他们这个局可真是骑虎难下了。李钦有些犹豫。这可是诱饵,并不是他们真的想要杀死李沐。杀死李沐对他,对窦燕山,对许坤都是利益的损失,这可不是他们的目的。
李钦看着李沐,过了片刻,他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用真气喊出洪亮的声响来,“行刑!”不到最后一刻,或许尘埃还真不能落定。他给了青玉一个眼神,决定冒险一试。
隐匿在他处的许坤听到李钦这命令,十分诧异。对于他来说,李沐可以作为诱饵来钓李檀,但是不能让他死。他正在考虑自己是否该违背三家合约,出手抢走李沐。
鬼头刀出鞘,青玉的并蒂花夹在了指间。
山坡下,笃然响起一声大吼,“住手!”
眼看李沐真的要丧命于此,沈璃再也按捺不住。她怒而拔剑,一跃而起,以轻功跃上山坡。她一动,女萝也跟了上来。李李偲轻叹一声,也是没有任何办法。如今之计,唯有动手耳!
李钦端坐坡上,看着越众而出的沈璃等人,心中有些释然,又有些无奈。“虽然是几只小鱼虫,但是终归是有了收获了。至少没有白撒这张网……”
徐杨园笑道:“是啊。至少是有收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沈璃带着女萝在山坡上前行,身后跟着的是李李氏的十四人。“女萝,按照计划,到达位置直接出手放毒。”沈璃一边跑,一边叮嘱着女萝。女萝的手放在腰间的小包,那里还有一些她娘蓝羚亲手配制的昏睡散。李沐在被乱山部的追击时,全靠女萝抛洒昏睡散,放倒一大片人,如此才能脱出重围。这一次沈璃几人商量之后,决定故技重施。毕竟他们才几个人?如果不利用女萝的药,恐怕都触碰不到李沐。
眼看沈璃他们就要冲到广场之上,李钦挥了挥手,说道:“晴供奉,还有李邱亮。你们带上几个人,把他们都擒下来。”晴柔柔和被点到名字的大汉立刻点齐人手,向着沈璃等人扑去。
沈璃此时堪堪来到坡顶,她一脚飞踏,一跃而起,想要跃上广场。结果身体刚刚跃出,迎面就有一支袖箭射来。沈璃吞服过卡巴拉之果,功力也是大涨。她一手拔剑,磕飞了那支袖箭。可就是这么一分神的功夫,晴柔柔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十分魁梧,她拦在沈璃身前,便挡住了沈璃的目光。
“滚下去!”晴柔柔厉喝一声,双手一扬,两把飞刀破空袭来。沈璃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再次挥剑抵挡。两把飞刀一左一右,沈璃先是击飞了一把,另外一把只能以一式清风过大岗相迎。
沈璃应对完这两把之后,先前力道已尽,身体落了下去。晴柔柔伸手一展,又是一把铁爪攻来。这一次,铁爪之后还连了一条锁链。
沈璃双脚落地,第一反应便是挥剑击飞铁爪。然而铁爪在触及长剑时,猛然张开,夹住了剑刃。沈璃暗道一声不妙,晴柔柔那厢伸手一抻锁链,一股大力袭来,沈璃手中长剑顿时脱手。
晴柔柔扯动锁链,甩掉长剑,铁爪在她操纵之下,如同一条长蛇,向着沈璃袭来。沈璃已经没有了长剑,铁爪在晴柔柔的操控下,如同人手,可抓可拿。沈璃如果用手去挡,那么她就会被铁爪抓住手臂,接着就只有失手被擒这个结局。
面对铁爪,沈璃只做了一个动作。她脚尖一点,向着坡下跃去。
铁爪落空,晴柔柔并未太多惊讶。因为沈璃的闪避在她的预料之中。在她身旁,李邱亮化作一道人影,直取沈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沈璃身后却跃起另外一人。这人正是女萝。女萝被李李氏中几个男子用力抛起,后发而至。她小手一挥,昏睡散便挥洒而出。
一股烟雾立刻包围了晴柔柔和李邱亮两人,甚至连他们身后的人都笼罩其中。女萝抛洒昏睡散的手法,可是用上了巫族的鹰击猎,不仅准头奇佳,力道也是刚刚好。
“不好!快闭气!”烟尘一起,晴柔柔就大声提点众人。可惜有沈璃在前牵扯他们的注意力,女萝这一奇招来得突然。哪怕晴柔柔的提醒十分及时,李邱氏那些人还是吸入了不少。李邱亮身后几人立马倒地,而李邱亮本人也是晃晃悠悠。晴柔柔刚想斥责他们几声,发现自己也有几分晕眩。
沈璃这边,他们早就已经提早服下解药,丝毫没有顾虑。沈璃接住女萝,喊道:“这正是好机会!”李李偲也是喊道:“为了李家血脉!跟我冲!这些交给我们,沈璃你带着女萝上去!”说着,她已经来到晴柔柔身前,至于其他李李氏的人,也涌了上来。那些中了昏睡散的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变成了他们剑下亡魂。唯有李邱亮,拾起长剑挡住了身前对手的攻击。
晴柔柔脸上涌起一阵血色,不知是在运功抵挡昏睡散,还是因为自己中了别人奸计而羞愧。李李偲对晴柔柔刚才的攻击早就有数,眼前这人擅长暗器。通常擅长暗器之人,近身功夫不会太好。可这个人身材之魁梧,在李李偲所见同性之中,乃是第一。怕是拳脚功夫也是硬茬。“看来,缠斗为上。”李李偲打定主意,攻了上去。
昏睡散形成的烟雾,慢慢往山坡上飘去。沈璃和女萝二人借着昏睡散的掩护,终于登顶,来到了广场之上。
“李沐!”沈璃在下早就见李沐被绑在高台之上,可李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丝毫动弹,让沈璃分外担心。此时来到近处,她张口便呼。
李沐原本沉浸在破开禁制的努力中,外界的动静也没有让他停下来。可沈璃这一声呼唤,让李沐睁开了眼。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沈璃带着女萝以及李李氏族人前来营救自己。
李沐深吸了一口气,张口大呼:“你们快走!”
沈璃摇着头,断然拒绝道:“不行!我必须救你出去!哪怕是刀山火海!”沈璃话音刚落,女萝小手一扬,又是一包昏睡粉撒出。烟尘腾起,在广场上扩散开来。
昏睡散,就是沈璃敢于前来的底气,就是李李偲敢于拼上最后人手前来的底牌。女萝这个小小人儿,因为其掌握的巫毒,变成了群战乱战的大杀器。
李钦看着前方的烟雾缓缓飘来,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在他身后,人影一闪,孟桐和王择两人已然出击。
孟桐奔行向前,来到腾起的烟雾之前。他稳稳扎下马步,左手竖掌在前,在身前虚画三圈,然后他微微屈肘,在一掌击出。
“急风吹雪!”孟桐大吼一声,掌中真气蓬勃而出。这一掌引动风云,平地忽地起了一阵烈风,吹向了烟雾。昏睡散形成的烟雾,在孟桐这一招吹袭之下,被尽数吹散。沈璃和女萝的身形显露了出来,这一手显然是超出了沈璃的预计。她的脸上有些错愕,而女萝则是满是担忧。
李钦和徐杨园一看是两个少女现身,也是十分惊讶。他们想要引出的,自然是那天就走李檀的那个黑袍人,以及他的同伙。可没想到来救李沐的,竟然会是两个少女。而且看那两个少女的武功,都上不了台面。一个不过纳精境界,而另外一个更小女孩,纯粹是靠着放毒烟。
“她们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啊,靠两个人和那么点人,竟然敢闯进来?”徐杨园笑着说道。李钦脸色很是不悦,“就像刚刚说的,这只是几只小鱼虫小虾米而已。既然进了网,就没有不收的道理。王择,孟桐,你们先拿下她们二人!”
“是!”王择和孟桐异口同声。
李沐被绑在高台之上,任凭他怎么扭动,也无法挣脱。先前他准备冲破禁制最后一搏,所以并没有挣扎。可看到沈璃和女萝在此,李沐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快走啊!阿璃!这是陷阱!”李沐吼得声嘶力竭,“你们铁没命的!快走!不要管我!相信我!我是不会死的!”
“你骗人!”沈璃望着冲过来的孟桐和王择,心神却牵挂在李沐身上。她转头,对准李沐笑了一下,“你又想丢下我一个人了么?不是说好,谁也不丢下谁么?”
沈璃望着李沐,眼中满是柔情,“我以前从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因为那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舍弃的东西。然而爱上你之后,就不同啦。”沈璃将一个小瓷瓶握在手中,那是女萝给她的杀手锏。“我变得很惜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和你在一起。”
“可若是要为你这个混蛋拼命,我这条命,我也没有在乎呢!”沈璃的话说得斩钉截铁。话音刚落,孟王二人已经来到沈璃身前。沈璃一推女萝,将瓷瓶砸在脚下。
“嘭!”一股浓郁的黑烟升腾而起,包裹住了孟桐、王择和沈璃。黑烟刚刚现世的一瞬间,黑烟之中就传来了让人心悸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只是须臾,王择拎着孟桐和沈璃二人从黑烟之中冲出,他们头上的头发,身上的衣物都冒出了一丝一丝青烟,仿佛是被某种东西灼烫了一般,身上露出了一个一个大洞,而衣物被腐蚀之后,里面的肌肤竟然也变得红肿流脓。三人的脸上,手上,也俱是如此。
沈璃竟然不惜自身的容貌和性命,想要以自己去拼得孟王二人重伤。
李沐看着身上不断冒出青烟的沈璃,泪水不断划过脸颊,落在地面之上。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沈璃如此舍命为自己,这又怎么能不让他落泪?
“啊啊啊!!”李沐痛苦地怒吼出声,他痛恨自己。恨自己失策,也恨自己无能。眼见心爱女子不惜毁去容貌性命,就是为了拯救自己,愤怒和痛楚瞬间吞噬了他的内心。这就是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啊,现在却豁出了一切想要保护我,那我又算得了什么男人啊!
“靠,这个娘们这么狠?”孟桐拍打着身体,用真气将身上沾染的黑烟吹开。但是被腐蚀的肌肤还在火辣辣地疼。王择拎着沈璃,亦是忙着吹开身上的黑烟。
当他们发现被忽略的女萝往李沐所在的高台跑去时,王择一把将手中沈璃丢给了孟桐,然后一个瞬身,来到了女萝身后。“差点让他们得逞了啊。”王择一抬腿,已经对准了女萝的后心。刚才的轻视让他们吃了大亏,他决定出尽全力。“不管怎么样,打倒再说。”
王择的腿用力压下,这是他的绝招之一,名为开山。以腿为斧头,力劈巨山。他的腿带着风雷之势,袭向女萝。
“轰。”王择感到自己腿上的真气似乎和别人的真气撞在了一起。他定睛一看,自己竟然是踩在了一段枪头之上。
一个有些呱噪的声音,在广场之上响起。“喂喂喂,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就对付两个弱女子,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两个人的突然出现在广场之上,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仅李钦等人一时无言,连激动不已的李沐也是呆立当场。
易凡对李沐抛了个媚眼,说道:“怎么样?我本来想到一个更加拉风的出场,可惜,冷葫芦似乎并不配合。”
冷梓舟冷哼一声,也不理他,一挑玄霜神枪迫使王择后退,将女萝护在身后。
“你们……”李沐还没回过神来。
易凡却道:“感激的话,留着以后再说,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啊。”易凡看着眼前的孟桐,眼神之中透出几分认真。“先得打赢他们才行啊。”易凡握紧凤逆剑,欺身向前。
孟桐听到易凡的话,冷笑一声,“倒是好大的口气。”沈璃那股子黑烟兜了他满头满脸,此刻正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易凡这个毛头小子跳出来说着大话,更是火上浇油。他伸手一抛,将沈璃抛了出去。
因为李钦事先有交代,如果有人来救,那么最好留下活口。所以孟桐哪怕是吃了大亏,也没有对沈璃痛下杀手。他只是用自己的真气弄昏了沈璃。
“至于这个小子,只要留一口气就行吧。”孟桐拉开了架势,迎了上去。
易凡伸手一招,便是风逆剑法第一式——无风烟直上。长剑一挑,可谓是直落脸面的攻击。孟桐双掌之上真气大盛,化作两团氤氲光晕,双掌一合,便将易凡的风逆剑稳稳夹在手掌之间。
空手入白刃,这招需要可不只是武功,更是需要眼见和胆识。一般来说,这一招往往是实力差距太大,占据优势的一方用来羞辱剑客的招式。孟桐上来就用这招,也是存了羞辱易凡的心思。
可是,他失算了。这样的羞辱,对于易凡这个平日里就没皮没脸的人来说,无关痛痒。易凡嘻嘻一笑,脚下撤步,收剑出掌,一掌拍在了孟桐的手臂之上。
孟桐此时真气凝聚,他这一掌拍实,却是被一股真气震得手掌发麻。“好强的真气。”易凡赞了一声,明明是他吃亏,可他脸上反而带着笑意。他趁势右手一推,不仅不拔剑,反而是把剑往孟桐怀里送。
风逆剑法第二式——软风烟斜飞!
易凡的长剑之上,陡然缭绕起一股微不可查的真气来。这股真气看似微弱,却是在孟桐两股真气的强压之下,将他的手掌撑开了一条缝隙。风逆剑一得空间,易凡便是一送到底。
“这小子?”孟桐瞪大了眼,若说内功境界,孟桐这股以真气著称的李家供奉,自然是比易凡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可是,易凡这一手以大博小,堪称拿捏了四两拨千斤的精髓。
双掌合力,夹着剑刃不让长剑侵入,这本就是一件费力的事情。易凡剑上涌起的那一层弱得不能再弱的真气,起到了润滑的作用,顺利送长剑往孟桐怀里袭来。
孟桐只能撤掌后仰,以一个生硬的下腰避过易凡这一剑。他天生侏儒,本就矮小,如今这么一倒,易凡这一剑就刺在了空处。
易凡见他这个动作,嘴角不由浮上了一丝笑意。他最怕的就是孟桐不闪不避,以伤换伤。孟桐在不知晓易凡底细的情况下,以躲闪作为万全之策情有可原。然而这可正中易凡的下怀。
易凡手腕一抖,施展出了风逆剑法的第三式——轻风玉瑟响。随着易凡的动作,风逆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重重幻影。剑影如织,将孟桐笼罩了起来。
孟桐此刻的姿势可谓是极其变扭,双腿下弯,身子与地面平行。易凡以上攻下,已是占据了先机。
“现在的我,可是和以前大为不同了啊!”易凡大喝一声,似以这招定孟桐生死。
可是孟桐是什么人?他可是李家重金供着的供奉,虽然平日里李钦呼喝他们,宛若心腹,但是那也是多年的奉养培养起来的。他若没几把刷子,能得来如今的地位么?
孟桐直接躺在了地上,然后对着易凡伸出了双掌。“不过是才入藏意境界,你可别太自大啊……”话音刚落,他的双掌喷出猛烈的真气,正是他刚才吹散毒烟的那一招急风吹雪。
真气瞬间形成了一股大风,吹向了易凡,不仅将易凡的剑影吹成了无形,更是把易凡都吹飞了开去。易凡在空中操控身形,他换过一口气,对着身下孟桐便是施展出了第四式——微风旌旗展。
一道真气化作无形的屏障,抵挡在了易凡身前。最为关键的是,这真气如同绸缎,极为柔软。孟桐的真气撞在易凡这一道旌旗之上,力道尽数被化去。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易凡持剑向下,脸上带着一股凌然。自他施展风逆剑法的第一式起,已经来到了第四式微风旌旗展。
在易凡跟着李沐去漓州的时候,他们二人曾经遇到过剑道公子凌枫。当时凌枫为了补偿二人马车被郡主征用,分别指点了二人。当时他便说过,易凡的风逆剑法,是以风为名。由招式名称从无风到飓风,而招式越靠后,威力越是强大。对此,凌枫建议易凡尽可能地将招式连起来用。一套完整的剑法,便是剑招配合,剑意连绵,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易凡在最开始从岳叶枫处得知自己父亲剑法的精髓时,还有些含糊,得到凌枫的指点,可谓是混沌乍分。可惜当时限于内功境界,并没有领悟这一点。
仙墓一行,易凡也是入墓之人。与李沐和沈璃分开之后,他和冷梓舟二人跟着凌九昊,也是遇着机缘。
当初在他们跟着凌九昊从喂食凶兽的管道之中走了出来,没想到一头扎进了一个凶兽的世界。那里的凶兽神态体型各异,威力更是惊人。哪怕是有凌九昊这个出神境界的高手在,众人也多次陷入死地。
易凡和冷梓舟一行跟着九仞派行动,在与凶兽的搏斗之中,他们成长飞快。而易凡在不断磨砺之中,领悟了凌枫所说的连绵之意。从而功德圆满,一脚踏入了藏意境界。
现在,易凡的剑招已经从第一式连缀到了第四式,接下来,他便是第五式——和风尘飞扬!
只见易凡对准了地上的孟桐,周身真气大盛。可他的剑上却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真气。孟桐正奇怪,只当这招又是虚招。没想到下一刻,又数道真气从孟桐身下喷薄而出,如同喷泉一般,将孟桐整个人都顶了起来。换句话说,这招易凡的剑根本没有动,而是用自己的真气去推动孟桐自身撞向风逆剑。
这一手完完全全出乎了孟桐的预料,他想要闪避,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听“噗嗤”一声,风逆剑插入了孟桐肩窝,鲜血一下就飙射了出来。孟桐吃痛之下,反手就是一掌,狠狠打向易凡。易凡一招得手,却是旧力用尽,新力未生的时候。孟桐冷不防反手一击,他只来得及拔剑抵挡。
孟桐的手掌击打在风逆剑上,风逆剑帮易凡挡住了大部分真气的冲击,可是他还是在孟桐手下受了内伤。
这一个回合,两人两败俱伤。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是拉开了。孟桐起身,捂着伤口半蹲在原地,沉重地喘着粗气。他先前受黑烟所蚀,外表颇为狼狈。可易凡看到他如此,反而是心中一沉。在仙墓地下那个凶兽世界,易凡不知见过多少凶兽。由此,他也得到了一条真理。
没有受伤的凶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受伤的凶兽。
此刻孟桐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头受到创伤的凶兽,被彻底激起了凶戾。
一旁的李钦看到两人电光火石地交手,最后竟然是孟桐流血,大为惊讶。他问青玉,“那人使得是什么剑法?竟然能够伤到孟桐?”
青玉也是一脸严肃,“这剑法看似招招分别,实则皆为连缀。一招一招,俱是蓄势。所以每用一招,威力就大上一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那人对剑招的想法也是天马行空。孟桐一时不查,所以才会着了道。”说道这里,他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这小子境界到了,但是还是欠缺了火候,他不会是孟桐的对手。”
青玉刚刚说完,孟桐就一掌拍在了自己胸口,以真气封堵血脉,为自己止血。然后,脚下一踏。他这一脚,将广场上铺好的石砖尽数踩碎,扬起了一阵碎石。
孟桐的身体,如同炮弹一般,向着易凡飞袭而来。易凡一咬牙,手中长剑一转,凭空施展起了无风烟直上。没错,招式的连缀让他每一招都变得更加强大,与单单使用一招时,不可同日而语。可是缺点也很明显,他需要一招一招来蓄势。
现在孟桐以极快地速度接近,根本没有给他再一次凝聚剑势的时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冷葫芦,救命啊!”易凡大喊一声,脚下连退,手上剑招不停。他需要时间来蓄势,所以向冷梓舟求救。在易凡和孟桐过招的时候,冷梓舟也对上了王择。然而冷梓舟那边显然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王择将一身本事尽数施展,腾挪之间尽显灵动。可冷梓舟却是束手束脚,玄霜神枪在冷梓舟手中上下翻飞却只是防守。原因无他,只因为女萝还在他的身后。他要护着女萝。所以他只能防守,哪怕看到机会,也不能反击。这样一来,自然是落入了下风。
“你自己看着办吧!”冷梓舟吐出这么一句,和易凡生死走过几遭,两人虽然嘴上相互嘲讽,但是心中早已有了默契。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身子已经往易凡那边偏转了过去。
王择趁他分神,双手在地上一撑,双脚如同旋风一般攻了过来。这正是王家溪风腿法中的一招旋击风云。双腿灌注真气,连环踢打过来。其势也是不容小觑。
然而冷梓舟却是不管他腿脚的攻击,枪头点地,单手向前一送,直袭王择撑在地上的双手。冷梓舟的枪法向来和他的人一样,要么沉默不言,一旦开口,便是直击要害。
枪头在地上犹如笔走龙蛇,划下一道蜿蜒浅迹。枪尖已经快要刺到王择在地上的双手。王择双掌一推,整个人倒飞而起,避开了这一击。他人在半空,脚上头下,彷如一个陀螺。他以此聚力,身形一横,以腰腹之力,带动腿脚,对准冷梓舟就是从上至下,一击声势惊人的劈挂。
冷梓舟不闪不避,横枪便挡。
“轰!”
王择这一腿狠狠砸在玄霜神枪之上,将枪杆都砸弯了下去。冷梓舟双手擎枪,面色也是露出几丝潮红来。
李沐,易凡,冷梓舟,这三人在涯城时,若是要按武功高低来排出一个名次。冷梓舟定然是排在第一个的,然后才是易凡,最后才是李沐。冷梓舟能在涯城打擂台赛连赢七场不败,又能只身一人去刺杀一州刺史,失败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这足以证明他的武功远在当初的李沐之上。在与易凡一同经历过仙墓之中凶兽世界的洗礼之后,他也是成功踏出那一步,直入藏意境界。
从生死之中打磨出来的实力,正是他和易凡二人在听到风声之后,敢于两人合力前来拯救李沐的底气。
冷梓舟挡下王择这一腿,用力一震长枪,将王择震开,然后转身对女萝说道:“小姑娘,你快闪开。”他拎起女萝,用一股柔劲将她往广场边缘的山坡送去。而后他侧身飞上了高台。
玄霜神枪点在束缚李沐的枷锁之上,枷锁应声而落。然而李沐的双手还被铁索束缚着。冷梓舟想要切断铁索,结果发现这铁索竟然不知道加了什么,以玄霜神枪的威力,竟然也无法一下切开。
李沐此时可谓是又惊又喜,冷梓舟和易凡二人到场,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是这反而让他更加担忧。“冷兄,你们快带沈璃和女萝走,这里是个陷阱啊!”
“那你就死在这里?”冷梓舟回了这么一句,“你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来之前,就有了觉悟了。”说着,他又要举枪刺向铁索。就在这个时候,王择冲上坡来,一脚踢飞了冷梓舟的枪头。冷梓舟手握枪杆,借势抡圆了玄霜神枪,使出了一招刺枪诀。
王择飞身躲闪,竟然是踩在了玄霜神枪的枪尖之上。这样的身法,让冷梓舟大吃一惊,他一抖手腕,使出一招震字诀。可王择如同蜻蜓点水,在枪尖一点再点,就是不掉。不竟如此,他还踩着枪杆,向冷梓舟而来。
冷梓舟一举玄霜神枪,想要借枪杆的韧性弯曲枪杆,不让王择借力。熟料王择早一步看透了冷梓舟的意图,伸腿一挑,踹向冷梓舟的面门。
冷梓舟曲肘收枪,以枪杆杵地,身体斜斜往后一倒,以一个极其飘逸的姿势避过这一踢。随后枪贴腰身绕,脚下旋步飞。冷梓舟一个旋转,转动玄霜神枪,又是一枪击出。枪头抖动如蛇,正是刺字诀中的蛇咬枪。
王择身在空中,只能硬生生以腰腹之力,完成一个后空翻,险而又险地避开这一枪。他落在了李沐身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那就是迫使冷梓舟离开李沐。“想要救人,你还嫩了点。”王择指了指束缚李沐的铁索。“那可是沉乌金打造的,你想要劈开他,怕是高估了你这枪吧?”
冷梓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这种人向来不会和陌生人去耍嘴皮子。他望向王择,给了他一个冷冽到极致的眼神。然后,抽身便走。
王择还以为他会再次冲上前来,没想到他反而是转身就走,他顿时也反应了过来,暗道一声:“不好。”
只见冷梓舟拖着枪就往易凡那奔行而去。易凡此时可谓狼狈到了极点,孟桐之前因为被易凡所伤,所以动了真怒。他追着易凡,一掌又是一掌。每一掌击出,俱是一阵狂风。这样的局面下,外人别说想来帮忙,就是靠近也会被孟桐所伤。而易凡此时则是鸡贼地满场乱奔,不时用自己的第四式微风旌旗展来抵挡孟桐对自己的攻击。他完全放弃了蓄势,只顾逃命。
眼看冷梓舟拖枪而来,易凡嘴上说着,“你怎么才来?”心里别提有多开心。“快点,这个你来接受。我们换个对手玩玩。”
冷梓舟白了他一眼,与他交错而过。枪在地,枪尖已经与地面磨得通红。这乃是刺枪诀——雀喙的前奏,他在仙墓之中一枪击杀怪蛙的时候,用得正是此招。对于这招冷梓舟其实已经十分纯熟,在境界提升之后,他有了更多的东西。
冷梓舟一跃而起,枪尖调转身前。一手持枪,枪尖直刺,那姿势舒展至极,宛如鹰击长空之势,猛地扑向了孟桐。事实上,在孟桐身前也的确出现了一只雀。
那是冷梓舟在施展这式雀喙时散出的真气,那些真气环绕在冷梓舟全身,竟然隐隐显化成了一只双翼舒展,隐有风雷的雷鸟状。这只雷鸟向着孟桐袭来,孟桐脸上也出现了紧张的神色。
冷梓舟气势逼人,似乎是用上了全力,而孟桐追击易凡,想要躲闪也已经来不及了。他聚气凝神,真气再度集中在双掌之上。脚下一踏,孟桐双脚踩入地面。
“喝!”一道真气陡然出现,挡在了孟桐身前。
冷梓舟的真气与孟桐的真气猛然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真气冲撞,威力尽发。孟桐的双腿直没到膝,他所站立之处,砖石尽碎,碎石烟尘激射而出。一时之间,笼罩了小半个广场。
待烟尘稍稍散去,两个人影显现出来。
冷梓舟双手持枪,还保持着出枪的姿势。然而玄霜神枪的枪尖,并没有刺到孟桐身上。枪尖被孟桐雄浑的真气所阻隔,硬生生被逼停在了距离孟桐面门不过三寸的位置。
孟桐给了冷梓舟一个凶戾的笑容,举起双手,双掌其出。冷梓舟立马撤枪而走,不曾想却是慢了一步,躲过了孟桐一掌,却被孟桐的真气撞到了后背。冷梓舟被一股大力冲的向前飞出,依靠玄霜神枪卸力,才不至于被打飞太远。
这一下,冷梓舟已经受了内伤,可是那是值得的。因为易凡此时又跑了过来,在他身上,还扛着一个沈璃。易凡挥手一剑,一道剑气断去孟桐进击之路,拉起冷梓舟就跑。
刚才两人其实也是完成了一个配合,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先把沈璃救出来。沈璃被孟桐所擒之后,孟桐便抛飞了她。沈璃落入了李家奴姓人手里,被两个人看守。
易凡先前一顿胡乱逃窜,有意无意地引着孟桐靠近了沈璃所在的位置。然后冷梓舟追袭而来,直扑孟桐。两人硬生生对拼一招,以真气和声势遮住人的视线,让易凡得以出其不意,将沈璃救了回来。
“好!快走!”李沐在高台上,用力扭着头,观察身后广场上的动静。见到易凡救回沈璃,当真是欣喜到了极点。现在他只求易凡和冷梓舟二人能全身而退。
冷梓舟和易凡二人都听到了李沐的话,两人对视一眼。从他们现身起,李沐就在告诉他们一件事,让他们两人快走,带着沈璃他们快走。经过一番拼斗,他们也发现了这个局可谓是深不可测。这两人就已经让他们疲于应付,剩下那么多没有行动的人,天知道他们还隐藏了多少高手。
“怎么说?”易凡望着追击而来的王择,问冷梓舟的打算。冷梓舟看了一眼身后同样拔出了自己双腿的孟桐,说道:“记得那两只异狮么?”
易凡笑了笑,“了解。”他将沈璃递给冷梓舟,而冷梓舟以玄霜神枪借力,将沈璃挑飞了出去。沈璃落下的方向,正是广场边缘,原先女萝所在的位置。有了女萝加入,毒烟再次弥漫。毒烟帮助李李氏的人清理了山坡上的人。晴柔柔眼看毒物再次来袭,只能带着剩下的人先行跑开。
女萝和李李氏族人在山坡站稳了脚跟,正好此时沈璃被冷梓舟抛来,女萝立刻对沈璃开始了医治。李李氏的人围成了一圈,将他们守护在其中。
孟桐和王择,一左一右袭向易凡和冷梓舟。后者背靠背站立在一起,各自面对各自的对手。此情此景,易凡忍不住说道:“二对二,我们可不怕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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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凡话音刚落,孟桐已经冲到眼前,而另一边,王择再一次踢向了冷梓舟。冷梓舟挺枪便刺,而易凡也是举剑相迎。四人厮杀在了一起。孟桐和王择两人都是贴身格斗的类型,面对易凡和冷梓舟不免有些吃亏。特别是冷梓舟的长枪,刚才那一招与孟桐对拼枪法,可谓是惊艳全场。这让王择也是暗自警惕了起来。
刚才那一击也显示了此人的枪法的进攻性更甚一筹。然而当他的枪用于防守,竟然也能滴水不漏。也就是说,此人的枪法乃是攻防一体。
四人各自对拼一击,冷梓舟以玄霜神枪之力,本是与王择旗鼓相当。但是因为和孟桐对攻受了些内伤,此刻也落在了下风。相对的,孟桐在硬抗冷梓舟那一枪之后,也是受了内伤,真气运转,完全没有之前顺畅了。一时之间,易凡倒是也能有来有回。
眼看四人战在一起,难定胜负。李钦也觉得有些糟心,他悄然叹了口气。徐杨园笑道:“李兄可是困乏了?”
李钦回答道:“我只是在想,这两人是谁?年纪轻轻,竟也能为救李沐而来。”他话是这么个意思,但是他心里想着的,可是另外一回事。
这两个人,拿剑的那人怪招频出,对于招式比拼的想象力十足,不失为一个好剑客。而拿枪那人更不得了,他的枪法竟然是能够将灵动和霸道结合在一起,而且攻防一体。依李钦来看,此人定是有名师细心调教,才能有这样的实力。
最让李钦感到胸口刺痛的是,这两人都还很年轻,不过弱冠之年,他们的前途定然是一片光明。回想李家年轻一点,奴姓之中倒是各有人才。李家本家却反而令人担忧。
自己的亲孙女李湘当然不用指望了,李家的功夫都是传男不传女的。男子之中现在也就李汐李泫两兄弟,算是李家新生一点的台面。至于血亲远一些的李渡,早就被李钦打发去武学院锻炼了。如果他能历练成才,到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但是据李钦所知,他的实力还在纳精境界。
弱冠之年达到藏意境界门槛的人在江湖之中也少,李家年轻这一辈中,实力达到藏意境界的,一个都没有。哪怕是见到门槛的都没有。
“李沐这个人,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魔力,能汇聚这样的人?”李钦不由想起了几次三番被他埋葬在心的想法,“若是摒弃前嫌,收他入李家调教……”
“李兄?李兄?”徐杨园打断了李钦的念思索,“接下来,李兄打算怎么办?是先收网,还是继续看看?”
李钦笑了笑,呷了一口茶。“继续吧。城内外都布置好了,这么大的网,网几条小鱼小虾,实在是说不过去。”
徐杨园说道:“这两人能和两位供奉打斗这么久,也称得上是少年英才。可惜误入歧途,如果不然,未必不能成为朝廷有用之人。”
李钦知他意思,说道:“正有此意。不过,眼下,还是得制服他们。否则,别人还以为李家供奉实力不济呢。”话音刚落,身后人影一闪。青玉已经如同一只大鹫,扑向了正在缠斗的四人。
易凡眼观六路,一眼就发现了青玉的行动。他一边应付孟桐的攻击,一边对冷梓舟说道:“完了,他们还有援军。这下变成二对三了,我们打不过了!”
冷梓舟一枪迫开王择,说道:“冷静,准备撤。”
“撤?所以李沐说的还是没错?”易凡嘟囔了一句。“小心。”冷梓舟收枪一挑,帮他挡下了孟桐的一掌。易凡连忙持剑反攻了一招。“按你说得办。”
李沐现在被绑在高台上,因为易凡和冷梓舟的移动,他除非是把头扭断,否则他是看不到二人现在状况如何。他心里只能干着急,嘴里也不断提醒二人小心为上。除了这些,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办法。
李沐用力甩了甩头,想要将心中焦急和狂躁之意压下。但是对同班的担心,对沈璃的担忧,完全占据了他的内心。他根本静不下来。“这样可不行啊!李沐!你要静下来,静下来。”李沐不断自言自语,反而是越念叨,越烦躁。“要突破,只差最后一点点就可以了。最后一点点,只要能够得到突破禁制……只要能够突破……”李沐用头猛砸了几下木架,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焦急和憋屈都吞进肚子里,不让它们去打扰自己的心。
凝神,内照。李沐再一次沉入丹田,去努力破开最后的那一重禁制。
易凡和冷梓舟那边,局面已经发生了变化。青玉的加入,在一瞬间就扭转了局势。两人和孟桐王择两人已经交手良久,消耗了不少真气,也各有损伤。青玉可是在一边养精蓄锐,此刻出手,自然是不凡。
青玉这次没有用他的青玉并蒂花,因为花上沁色,花中血色乃是剧毒。李钦说的是制服,不是杀死,所以他没有用毒。他用自己的武功,压制住了冷梓舟和易凡。
冷梓舟与他对拼一击,可谓是伤上加伤,现在只能被易凡搀扶着站立。青玉站在他们身前,尽显胜者之姿。“你们若是再想动手,那么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易凡听到这话,嘿嘿一笑,“说得好像你要放了我们似的。”
青玉传达了李钦的意思,“如果你们肯投降,那么,也不是不可能。”
易凡想了想,对着冷梓舟说道:“冷葫芦,你说呢?这好像是个好主意。”冷梓舟冷冷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忘了我的身份?”易凡笑道:“也是,高徒怎能屈于人下。”
冷梓舟听易凡的回答驴头不对马嘴,知道他又是开始满嘴胡诌。不过现在来看,这倒是不失为一个拖延时间的好办法。自己受孟桐真气反震之伤,又接青玉一招,短时间内,已经没有办法使用真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
易凡还在那边嘻嘻哈哈,一点都没有身处险境的觉悟。不过青玉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了。他看向了李钦,等待着李钦的命令。李钦做了个手势,示意奴姓的人先把他们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急匆匆地从一旁跑了过来,到李钦耳边耳语了几句。李钦听得那人话语,脸上透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徐杨园察言观色,面露疑惑。
李钦苦笑了一声,说道:“原先我是好劝歹劝,才算是劝住了他们,没想到他们还是来了。”
“谁?”徐杨园见李钦满是无奈,心中也是十分好奇。不知是什么人能让李钦如此为难。
李钦摇头不语,只见此时广场上已然是多出了三人来。这三人都是穿着僧袍,正是金刚寺弟子略懂,不懂,未懂三人。
“阿弥陀佛。”略懂口诵佛号,将广场的情景全都扫入眼中。“李施主。”
李钦微微叹了口气,问道:“大师,你怎么来了?”
略懂露出几分歉意,说道:“李施主,师命难违啊。”
“师命难违?这李沐竟然还与临光大师有关系?”李钦继续问道。
略懂点了点头,“准确地说,是的。”
“哦?这人竟然能和禅林第一的金刚寺扯上关系?”李钦旁边的徐杨园有些吃惊。
略懂对他行了一礼,说道:“正是。此中曲折恕小僧无法详叙。”
李钦压下自己的脾气,说道:“当日我可是派人来向大师通报过,此人有价值,我们不会无故害人性命。还请大师放心。”
“是啊,李施主的信誉,小僧一向信服。只是……出了些变故。”略懂说着说着,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来。倒是不懂想到了什么,掩嘴偷笑。
“什么变故?”李钦继续追问道。“也就是说,大师改变了主意?”
“是的。改变了主意。”
“那么大师今日前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能否给在下透个底?能让老夫心里有数。”李钦这话一个在下,一个老夫,已经足以显露他的心境。李家人是信佛的,金刚寺即是禅林巨擘,也是武道一脉。其势可不容小觑。金刚寺若是要硬保李沐,那可就麻烦了。
略懂此刻也听出了什么,他一整仪容,以一副高僧气度说道:“小僧今日前来,是想劝解李施主,罢刀兵,停干戈。”
“果然。”李钦心中早已猜到,但是这话从略懂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十分不爽。他刚想回话,另一个脾气不好的主却是跳了出来。
“这话的意思,是金刚寺要平事端?”窦燕山的身影从隐身之处走了出来。
李钦倒是没有料到许坤还在潜藏,窦燕山反而比许坤更早跳出来。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李沐被金刚寺带走,窦燕山和许坤的损失可比他李钦大得多。这么一想,他也就淡然了。仔细想想有窦燕山出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窦燕山一站出来,略懂一愣。此人的气势,远非一般人可比。他连忙合十行礼,问道:“阿弥陀佛,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窦燕山一路走到略懂身前,瞥了略懂一眼,然后回答道:“在下窦燕山,不好意思,大师,我不信佛。”听到这个回答,略懂脸色一变。“阿弥陀佛,原来竟是窦帮主当面,还恕小僧有眼不识泰山。”
窦燕山这个名字,在西南一带,可谓是如雷贯耳。金刚寺在西北橦州,也是知道盐马帮的威名。当年鲲鹏帮落幕,江湖上帮派依旧千千万,然而叫得上名字的无非是那么几个,而盐马帮真是其中之一。与漕帮一样,盐马帮也是以自身产业的优势,与朝廷达成交易。所以,才能一步步发展壮大到如今的规模。
窦燕山没有理会略懂,他转头对李钦说道:“李老哥,我看了半天,实在是有些憋闷,提前出来透口气,不碍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李钦说道。
窦燕山看了一眼李沐,然后看到了被李家三位供奉包围着的冷梓舟易凡。最后,又偏过头,看向了李李氏的那一群人。“李老哥,有件事情,我要向你禀报一下。”
李钦听完之后,说道:“窦老弟莫要说笑,什么禀报不禀报的,有话直说便可。”
窦燕山对着一旁的徐杨园微微致意,然后才说道:“大人,盐马帮的人手,我全都带来了。现在正在城外一里处。不过大人放心,我可没有谋反的意思。”窦燕山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徐杨园打着哈哈,说道:“就算窦帮主想要谋反,也不能来我凤鸣城。这产业不在这儿,就算占下了凤鸣城揭竿而起,又有什么用?”
李钦在一旁听得大笑起来,“嘿,徐大人还真是一阵见血。窦老弟,你这话在这儿说说可不要紧。不过若是被传了出去,怕是平白惹来一身骚味。”
窦燕山摇了摇头,说道:“我对朝廷可是忠心耿耿,我能有今天,都是朝廷的功劳。我哪能谋反?这话先揭过,说回刚才。我还真有件事要禀报。我的人在城外,发现了一群人。”窦燕山撇了撇嘴,面色带着几分严肃,说道,“是宗师堂和武学院的人。”
此话一出,李钦和徐杨园俱是一愣。李钦皱起了眉头,“他们果真是来了?知不知道来得是什么人?”
“反正没有天字号宗师,至于有没有地字号宗师,就不清楚了。听过名字的本来就少,认识得就更少了。”窦燕山不屑地说道,他以一个武道魁首的地位来说这样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麻烦在于,宗师堂也好,武学院也罢,那都是朝廷的人。虽然我顶着姝州魁首的名头,不用太怕他们。然而他们毕竟是朝廷背景,我还是得避避嫌。所以,许坤去了。”窦燕山说道。
李钦点了点头,说道:“这本就是我们三人计划好的。我还当许坤终于有了耐心,没想到他早就动身了。如果是他的话,倒也是不错的选择。我李家肯定不好出面,你不怕但是也不能落人口舌,许坤去倒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窦燕山叹了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他把他拔剑山庄的十二剑师吹得神乎其神,也不知能否拦得住。若是他有点脑子,能拖住就好了。”
李钦还是那副模样,不过他心底一直萦绕着一抹担忧。“现在排场已经铺得这么大,然而正主却依旧没有现身。怕是打草惊蛇了。”
窦燕山深以为然,他说道:“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宗师堂武学院的人掺和进来。不过,我倒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么多天了,城内有李家和官府搜查,各个出口都是有人搜查,哪怕在城外也有我盐马帮的人看守。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踪迹,难道他们还会飞了不成?”
“飞不起来的,他们肯定还藏在城内某处,我们忽略的地方。”李钦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然后,他的忽然转过了头。在他身后,正是李家自己的庄园。全城都在搜索,尽找些可以藏人的偏僻之处。唯有自己这庄子倒是没有细细搜查过。
因为不管是李钦也好,窦燕山也好,许坤也好,都相信他们三家合力,绝对能把就走李檀的势力压得死死的。所以,在他们潜意识里,李檀和那些谋逆的残党,应该是不敢与自己抗衡。在全程搜捕的情况下,更是走得越远越好。再加上他们三人住在李家庄园之内,自然不会想到庄园之内还有别人。
“难道?”李钦顿时觉得自己脊背有些汗意。平时李家的守卫自然是不弱,但是此时为了搜寻任务,派出了一队奴姓,至于剩下的人,也全都布置在了家门口广场附近。这么一算,现在自己的庄园里,守卫薄弱不说,李家的人更是毫无防备。若是,那个救走李檀的黑袍人在庄园之内……那可是出神境界啊!
“窦老弟……”李钦的声音十分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颤抖。这让窦燕山顿时察觉出了异样。到了李钦和他这种地位,多年身居高位早已让他们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气度。除非是有什么大事,否则李钦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表现。于是窦燕山也难得紧张了起来。
“快叫人。你将盐马帮的人带回来,把许坤也叫回来。”李钦有些急切地说道。
“嗯?”窦燕山有些不解。“许坤叫回来?那宗师堂和武学院的人怎么办?”
“管不上他们了。我现在想明白了,为什么李檀那些人不会来。他们怕是早就已经到了啊。”李钦严肃万分。说罢,他直接叫来最为得力的奴姓李伏琏泉,“琏泉,带人回府搜查,翻个底朝天也没关系。现在就去,快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窦燕山也猛然明白过来,“你是说……?”
“窦老弟,这里就暂时由你来指挥,我怕是要先进去打扫打扫庄子了。”说吧,李钦直接起身,往门内走去。一众李家奴姓立马跟随了上去。
“徐大人,我需要你的手令,让我的人马入城。”窦燕山转头对徐杨园说道。徐杨园没有拒绝,爽快地给出了自己的手令。窦燕山也是叫来了刚才那位报信的人,让他拿着手令立刻赶到城外,通知盐马帮的人进城。另外,也让许坤带人回来。
发号施令完毕,他扭头看向了广场上的那些人。略懂还是站在那里,哪怕自己自始至终没有搭理他,他也没有丝毫愠色。不过小和尚不懂此时却是挤到了李李氏的人墙之中。那个强健的未懂,竟是不知不觉,来到了高台之前。
窦燕山一声厉喝:“停下。”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愣。未懂也是循声停手,不过他想了想,还是靠近了李沐,在李沐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听到这句话,李沐脸上的焦急,慢慢消退了下去。就在方才,纵使他心神还沉静在丹田,可心情依旧表现在脸上。
一句话,紧皱眉头顿时消弭,李沐整个人都仿佛安心了许多。
窦燕山也看出了是有蹊跷,他走向未懂,全身的气势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我说的话,你们听不到么?”
略懂一看情况有些不对,连忙说道:“窦帮主,我们只是……”
“够了,大师。我从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李钦,我不信佛,而且我可没有他的好脾气。”窦燕山向着略懂一步步走来,直到在他面前站定。“佛是什么?你们修佛的就清楚了?金刚寺还不是靠着金刚神力,明王大威咒在江湖立足?”
“你们实力过人,那么便可口诵佛号,道一声慈悲为怀,刀下留人。”窦燕山脸上露出几分戏谑来,“可惜,现在是你们技不如人啊,你们有什么资格,到我面前来救人?”说着,他单手一招,一股真气猛烈地从他身体之中喷射而出。
真气如同冬日凛风,吹得略懂僧袍烈烈飞舞。
满脸忿怒的金刚力士缓缓现身于窦燕山身后,那巨大的身躯,似乎是蕴含了无尽的力量。金刚力士手执金刚杆,怒颜张口,似乎是对着略懂张口欲呼。
“佛又如何?你们的佛也是可以拿来用的。”窦燕山展露出神异相,以气势压服全场。略懂首当其中,却显得十分淡然。“阿弥陀佛,施主这是着了相。”
“哈哈哈。”窦燕山哈哈大笑,伸手搭在了略懂肩头。背后的出神异相相随心动,一掌击在了略懂身侧。“什么相不相?这就是法相。”
“放你娘的屁!”一声粗俗的喝骂响起。只见空中忽地出现了一尊明王法相,那明王伸出手掌,握紧成拳,对准金刚力士狠狠砸下。</dd>
佛门有言,有五大明王:又作五大尊、五忿怒、五部忿怒,即不动明王、降三世明王、军荼利明王、大威德明王与金刚夜叉明王。
其中不动明王乃大日如来化身,为一切诸佛教令轮身,故又称为诸明王之王,五大明王之主尊。
不动明王这一拳,乃是用上了全力。只听一声巨响,身躯庞大,魁梧无比的金刚力士,轰然倒地。在窦燕山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之中,一个肥胖的身影从半空落下。
“不过是区区托座力士,也好意思化作金刚之相?妄言佛祖?”来人用一种轻蔑至极的语气,呵斥着这个威势显赫的盐马帮帮主。
窦燕山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那尊忽然现身的那尊出神异相,身形大小远逊于自己的金刚力士,然而刚刚那一拳却是直接将自己的出神异相打倒在地。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不管是出神异相的品级,还是出神异相的修炼水准,他都超过了自己。
他是谁?会是什么人?窦燕山阴沉着脸,心中惊疑不定。
来人呵斥完,挥手散去身后出神异相,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略懂。一脸疑惑地问道:“略懂,这谁啊?”
略懂脸上一黑,瞥了一眼脸色更黑的窦燕山之后,略懂露出一丝苦笑,“那个……师叔,他就是姝州魁首,盐马帮的帮主,窦燕山。”
“哦?也是帮主?”这个肥胖的中年人砸吧着嘴,“那就是同行了?不过金刚寺的面子,他也不卖?”
“唔。”略懂可不敢答他的话,因为这话显然是没有把窦燕山放在眼里。
中年人看略懂这模样,有些来气。“你们这个样子,完全就没有一单金刚寺僧人该有的气度嘛。”
“师叔,行了行了,我们先办正事,正事。”略懂的声音变得更加低了,对于这个师叔,他从来都是觉得头痛。他拉着中年人,想要让他移步。然而窦燕先显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灭了自己的威风。他大喝一声,“站住!”
“你,报上名来!”窦燕山用力一抱拳,在他身后,金刚力士再次显露身形。
这个肥壮的中年男人转身,满不在乎地说道:“在下岳叶枫。”
“姜涔?”窦燕山愣了愣,随即脸上升腾起了战意。“久仰大名!”说着,他脚下一踏,驭使金刚力士直接扑了过来。金刚力士脸上显露忿怒之相,手中降魔杵高高举起,向着岳叶枫当头砸下。
岳叶枫连忙一推略懂,双掌向上一抬。只见他全身金光一闪,不动明王已然再次现世。不动明王端坐莲台,双手亦是高举过头。
金刚力士的降魔杵狠狠砸下,却被不动明王硬生生用双掌撑住。接下这一招攻势,岳叶枫脸色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如此而已嘛?”
“当然不是!”窦燕山大吼一声,金刚力士举杵再砸。岳叶枫拉开步子,稳稳扎下一个马步。不动明王当真是不动,任凭那降魔杵再次砸下。
“呯!”一个三丈大小的卍字出现在了降魔杵和明王双手之间,伴随着这个声音,两人动用出神异相所散发出来的强大真气,如同涟漪一般扩散开来。
距离最近的略懂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稍远处的青玉则是挺身而立,用自己的真气去抗衡着这真气的余波。易凡和冷梓舟二人此时已经被擒住,他们十分干脆地直接躺倒在地上,避开这股真气的波动。徐杨园那边,也是由李家的奴姓和官府的衙役保护了起来。
这波真气扩散到了高台上,竟然让高台上的木架也晃动了起来。李沐还是闭目凝神,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因为就在刚才,未懂在他耳边只说了一句话。“师叔岳叶枫来了。”然后,李沐就完完全全安心了。从他在临照苑遇到岳叶枫开始,岳叶枫展露了他强大的实力,与他同行时,也是他保障了李沐和一桑道人的安全。他来了,那么李沐便不用再担心什么了。现在的他,只需要破开禁制,然后,加入战场。
至于大局,交给岳叶枫便是。
真气的余波过去,岳叶枫和窦燕山两人还站在原地。只不过他们所站立之处,已经全都是碎石。他们两人动用出神境界的力量互相拼斗一击,竟是毁去了大半广场。
“咳咳咳,不错。”岳叶枫咳了几声,伸手掸着身上沾染的尘土。“看你年纪比我大,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窦燕山则是说道:“原来当年盛名传天下的姜涔,也不过如此。”
岳叶枫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因为窦燕山的话说得没错。刚才与窦燕山对拼那一击,其实是他吃了个小亏。岳叶枫当年所受下的旧伤,至今没有痊愈,这就意味着他的武道之路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注定无法登上顶峰了。若不是在金刚寺休养生息二十年,恐怕他连现在的境界都没有。
窦燕山见岳叶枫没有回答,依旧十分恼怒。刚才那一下交手,的确是他占据了上风,不过这并没有他嘴上说得那样,值得称道。因为刚才的交手只是两人的试探,并没有用上全力。如果吧这个当成真正的实力的话,那么窦燕山也未免太天真了些。
岳叶枫没有理会窦燕山,他已经走到了青玉面前。他真的只是这么走了过来,可从来都保持淡然的青玉,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这是那种由内心深处的恐惧所引起的,无法遏制的颤抖。
“这就是出神境界所蕴含的实力?”青玉低声细自语,双手垂在身侧,不敢有任何动作。
岳叶枫瞥了青玉一眼,还有他身后的孟桐王择二人。在李家的四位供奉之中,青玉实力乃是最强,但是最强也没有进入出神境界。在最高的混元境界从人踏足的情况下,出神境界已经是江湖之中实力最高的一个境界了。换句话说,能够进入出神境界的人,无一不是江湖之中凤毛麟角的顶尖高手。这样的人里,罕有甘心屈居人下的。
青玉天赋过人,年纪不大,却已经进入藏意境界很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随时都能登上出神境界,得以一窥出神境界的奥妙。遗憾得是,他从未和真正出神境界的高手战斗过。直到今日,他见识过出神境界高手交手,更是直接感受到了那股力量。他才发现,自己还差得远。
“站在那里不要动。”岳叶枫十分赞赏青玉的态度。至于真气消耗大半的孟桐和王择,自然不在岳叶枫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啊蛤哈哈哈,岳前辈你来了啊。”易凡躺在地上,大笑起来。
岳叶枫看着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易凡,你怎么又是这幅惨样?”
“又?我什么时候又过了?岳前辈,快帮我解开。这铁索勒死我了。”易凡口中叫着。岳叶枫的目光却落在掉落在冷梓舟身旁的玄霜神枪上。“别吵吵,这把枪,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岳叶枫自言自语道。
“喂喂,岳前辈,前辈,帮主,闲话稍后再叙,先把我们解开,然后把李沐也解开啊。”易凡在一旁打滚道。
岳叶枫有些无奈,他运气于掌,会掌斩向铁索。没想到那铁索竟然是纹丝不动。“奇怪。”岳叶枫有些惊讶,不过他立刻改变了方法,变斩为扯,硬生生靠自己的力量把铁索给扯断了。
看到这一幕,冷梓舟也是恍然大悟,他刚才用玄霜神枪去断铁索,结果铁索并没有被砍断。看起来,这些铁索应该是特地打造出来,混合了其他东西,对斩击的防御力大大提升,而原本铁索的性质却没有什么变化。岳叶枫如法炮制,扯断了冷梓舟身上的铁索。易凡和冷梓舟二人得到了自由。
看着岳叶枫解开了易凡和冷梓舟二人,孟桐和王择显然不能平静。不过青玉拦着他们,不会让他们有任何动作的。家主李钦带人回了庄内,前面广场已经交由窦燕山来掌控大局。姜涔这个人到场,已经完全超出了原先的计划。他们想知道窦燕山会怎么办,他们在等待他的命令。
窦燕山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直接越过岳叶枫,拦在了高台前。“老实说,自从我得到朝廷敕封的姝州魁首之名以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不给我面子的人了。”
“面子靠自己挣的,不是人给的。你看我,现在到哪人家都不给我面子。”岳叶枫还是那副模样,“所以,我也不管别人的面子。”
窦燕山摇了摇头,“那么今天还是得让我来教教你。你们这些人,如果还要再上前一步,那么,窦某我保证,你们今日走不出凤鸣城的大门。”
“嚯,这么霸气的嘛?”岳叶枫嘲弄道,“就凭这些人?还是有山坡下面那些人?你也是出神境界了,应该明白,到达了这个境界,人多人少,影响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是啊,不过你不怕,不代表其他人不怕,你由我来对付,他们自然要交给其他人了。”窦燕山笑道。
“他们?”岳叶枫有些不解。
窦燕山张开了双臂,问道:“你们没有听到马蹄声么?”
岳叶枫一愣,他向城中望去,只见远远飘来一股烟尘。</dd>
那股扬尘由远及近,来得十分迅速。而那一阵阵马蹄声,也传入了岳叶枫的耳中。只见山坡下,凤鸣城中,涌来一群骑手。他们骑着马,在凤鸣城的街道上驰骋而来。
坡下围观的人也是被那声势所惊,纷纷躲避开来,为那群骑手让出了一条通路。那群骑手最前方,有两骑一马当先。那两人身形各异,一人背着一把槊,另一人则是一把刀。两人带着一众骑手来到坡下,背刀那人一勒胯下之马,大手一挥。“井字营!列阵!戒备!”
“嗬!”身后一众骑手令行禁止,立刻勒住了马。
“林老狗!带上你的人,跟我们一起上去见帮主,其他人,一字阵围住这里,快。”背槊那人也是发号施令。被点到名字的林老狗从队伍里越众而出,在他身后也陆续跟了几人。“义少爷,人已齐备。”
“跟我上。”被称作义少爷的男人翻身下马,将长槊握在了手中。另一边背刀的人也下了马,二人并肩,领着林老狗那群人走上了山坡。山坡下,原本有李家护卫外加巡捕作为防线,包围着广场上的人。有盐马帮的人加入,这一层包围圈更是牢固。
这些人很快就站在了广场之上,他们看到聚集在那边的李李氏众人,立刻将他们包围了起来。而那两位领头人,则是来到了窦燕山身后。
“爹。”两位齐齐叫了一声。原来他们二人,就是窦燕山五子之中的二子。拿槊那人,乃是窦燕山亲生,名为窦义,排行第二。另一人背刀的人,乃是窦燕山的第五子,得名窦信。他们二人在得到窦燕山的命令之后,带来了盐马帮中最为精锐的井字营。
盐马帮生意做得大,眼红的人也多。若是盐马帮没有足够的武力震慑,恐怕早就被人分而化之。所以除去窦燕山这个实力超凡的帮主,盐马帮也需要一只实力超凡的队伍,来应对威胁。
在窦燕山的精心培养之下,盐马帮内有了“井谷射鲋”四字营。这四字营乃是按照大贠军方建制,每营百余人,实力最低也是纳精境界。而井字营排名第一,其中多人已经到达藏意境界,可谓是精英之中的精英。
“姜涔。”窦燕山双手抱臂,说道:“他们是我犬子,不成大器。不过,带帮中兄弟对付那边几个人,似乎不成问题。”他指了指李李氏那十几个人。他们被盐马帮的人包围,显得十分紧张。
李李偲看了一眼还在为沈璃医治的女萝,不知现在是该继续冒险救李沐,还是该找机会突围。不过这两个选择,恐怕都没有什么成功的机会。有窦燕山和姜涔这一级别的高手在,他们这些人已经无法左右局势。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哪怕豁出性命,最后很有可能也不过是徒劳。
李李偲细细思索,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他们明明距离李沐那么近,但是有窦燕山拦在前面,想要越过他的防守,恐怕只能是痴人说梦。“只能继续观望么?”她正苦恼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阿弥陀佛,施主不用担心,放心吧。”
李李偲低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刚刚自己跑过来的小和尚。李李偲只记得他是金刚寺的弟子,然而这个小和尚在此刻回答了他心中的问题。
女萝已经喂沈璃吃下解药,不过沈璃的情况并不算好,脸上被刚才的黑烟燎出了一个很大的伤口,恐怕会留下疤痕。这让女萝十分担心。她托腮看着沈璃,问道:“不懂,阿福还好么?”
不懂摸了摸光头,回答道:“在观音禅院里呢,它很乖,你放心。”
“那就好。”女萝知道此行凶险,所以把小黑虎托付给了不懂,让他找地方安顿。“等我们救回李沐,我就回去接它。”
不懂点了点头,“放心,有师叔在,我们肯定能够成功的。”
女萝拍了拍自己的腰包,说道:“就算靠我们自己,也没问题。我可是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拿来试验过呢。”女萝对自己的毒药很有信心,事实上,她还有许许多多古怪的毒药没有派上用场呢。作为一个巫医,她十分明白,杀人可比救人容易得多。若是她不顾及自己人的安危,放手施为,她可以保证,现在在这个广场上的人,她可以放倒大半。
如果局面失控,那便是最后的手段了。现在暂时好像还不用。
那边岳叶枫在听到窦燕山的话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哈哈,不成问题?我觉得也是,我们三个打你们这么多人,完全没有问题啊。”
易凡在旁边问道:“哪三个?”
岳叶枫看了他一眼,说道:“就是我们这三个咯。”
“岳前辈,我还需要恢复下真气。”易凡拿着风逆剑说道。而另一边的冷梓舟,不声不响地握住长枪,往地上一顿。“我可以对付那个拿槊的。”
看到冷梓舟这样,岳叶枫反倒是说道:“你还是先调理下内伤吧。你实力虽比易凡强,但是不要强撑的好。”冷梓舟自然是听说过姜涔的大名,对于这样一个传奇人物的话语,自然得听到耳朵里。他点了点头,站在那边,听话地开始调理起内息来。
“喂喂,前辈,你这样说,我就不服气了。”易凡说道,“你没看出来我实力也变强了么?”
“看出来了。你们两人的实力,应该是在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不过,你和他还是差了点。”岳叶枫做出了点评。易凡如同邀功一般,说道:“嘿嘿,前辈,你教我的最后第十二式,我也已经有眉目了。等到我完全掌握,就可以超过他了。”
听到这话,岳叶枫笑了起来,“你还是省省吧。他那把枪……嘿嘿,没那么简单的。”
岳叶枫和易凡冷梓舟二人一番调笑,完全不理会窦燕山和他的儿子,这让后者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窦义是个急性子,挑起长槊就想要冲过来战上一场。幸好被窦燕山拉住了。“大话人人会说,而且我能说得更加漂亮。”
窦燕山伸出一只手,对着岳叶枫招了招手,“刚才我们只是相互试探了一下,然后姜帮主就一直用嘴上功夫,不肯再显露自己的本事了。这是何道理?难道只是想拖延时间么?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就越有利。”
“哦?是嘛?窦帮主真逗,嘴上功夫,难道就不是功夫?”岳叶枫的言辞依旧犀利,配合他努力表现出来的那种人畜无害,真的是可以气死人。“你是帮主,我可不是帮主了。不然啊,哪有你们要比人多的事?”说到这里,岳叶枫顿了顿,他想起了当初那群和他一起的兄弟。
“要是当年,你来跟我比人多试试?”岳叶枫拇指着自己的鼻子,仿佛又恢复了几分当年天下第一帮鲲鹏帮主的霸气。他看着窦燕山,一字一句的说道,“信不信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
“混账!”窦义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气,他大骂一声,挺槊便来。岳叶枫撇了撇嘴,一拳轰出。窦义被那真气正面击中,倒飞而出。窦燕山身形一动,后发先至,伸手接住窦义,帮他化解了岳叶枫真气的冲击。
岳叶枫这一拳用了五分力,他没有痛下杀手。这不是他慈悲为怀,而是不想因为杀死窦义,而惹得窦燕山与他拼死战斗。在这一点上,岳叶枫和窦燕山心里隐隐有着共识。若果两个出神境界的高手不顾一切,要分出个你死我活,那么局面将完全失控。
“阿弥陀佛,下次我可不会留手。”岳叶枫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易凡和冷梓舟跟随他的脚步,亦是向前踏出了一步。岳叶枫自知再拖延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变数,他决定先把李沐纳入自己的掌控再说。
可窦燕山显然不会让他如意。“留手?我什么时候让你留手了?我早说了,可别太高看你自己了。”
“这话也是我正想说的!”岳叶枫喝道。
双方距离一点点拉近,岳叶枫有易凡和冷梓舟,窦燕山有窦义窦信。
三对三,很公平。
眼看双方就要碰撞到一起,只听远处竟然传来一声戾啸。众人抬头望去,之间半空中有一人,单手握剑,御风而来。再仔细一瞧,那不是许坤又是何人?
许坤飘摇而来,稳稳落于岳叶枫和窦燕山之间。落地之时,他衣袍鼓荡,有着说不出的潇洒。
“姜涔是吗?久仰大名。”许坤眯着眼睛,仿佛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笑意。
面对这突然现身的老人,岳叶枫满是疑惑:“这人又是谁?”
窦燕山却因为许坤打断了自己与岳叶枫的对峙而有些恼怒,“许庄主,你想干什么?”
许坤微微一笑,“我有一剑,孕育许久,想请姜涔一试。”
“嚯,看来我姜涔的名头真的是越来越掉价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我头上拉屎了?”岳叶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怎么?想把我当试剑石?那可真要小心石头太硬,把剑给崩断咯。”</dd>
面对岳叶枫的嘲讽,许坤丝毫没有在意。他也同样没有理会身后的窦燕山,他捧起了剑,一心一意面对这岳叶枫。他现在的心情很是兴奋,与他最开始担忧的心境大不相同。
他心境改变的原因,是因为他手中的剑。这把剑已经不是他来时的那把剑,而是李沐的响雷剑。虽然原先那剑是曾经拔剑山庄巅峰时铸造而成的杰作,是拔剑山庄众剑之首,但是,它依旧不及响雷剑。
在拿到响雷剑之后,许坤一次又一次的感到了震惊。它的锋利度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许坤的认知。许坤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锋利的剑。他研究半月有余,却无法理解其中的铸造工艺。这让许坤直呼不可思议。
当世铸剑之术,依旧是从古流传下来的方法。不过古时剑多为青铜,不像现在多为锻铁。可不管技术怎么变,归根结底还是由冷到热,再由热到冷的过程。江湖之上红泥剑炉吹得再神,其制造工艺大抵也还是在此窠臼之中,只不过在某些步骤上做到了极致的优化而已。
以许坤浸淫铸造之术五十余载,亦无法想象如何响雷剑是如何铸造的。若是能够破解其中奥秘,那么拔剑山庄自然会一举超过绿水畔红泥剑炉。想到这里,许坤自然是意气风发。
不过那是有机会他实现心中野望的愉悦,并不是兴奋。他的兴奋只是单纯的作为一个剑客,得到一把好剑的心情。
一个剑客,有一半的实力,来自他手中的剑。一把好剑,哪怕落在稍弱一些的剑客手中,亦是能够增强那剑客的实力。更别说许坤这种级别的剑客,得到一把让他称道的好剑了。那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而是相当于如虎添翼。
因为这把剑,许坤对自己的实力也完全改变了。
姜涔,号称不朽石佛,当年的鲲鹏帮帮主,从金刚寺走出的男人。哪怕当年许坤年纪远大于姜涔,他也不得不承认姜涔的名气和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自己还是藏意境界的时候,姜涔已经是有法相四明王之称!
不过在那之后,姜涔据说身受重伤,绝迹江湖。等他再现身,已经是抢夺了鲛珠,大战各路高手,不顾禁令进涯城了。进城时,诸葛琴魔和王仪,再加上天字第一号宗师曲烟霞,以及江城雪拦住了他。若不是天子口谕送到,他很有可能死在城外。
许坤自己踏足出神境界,纵然有一剑孕育良久,也自觉无法完胜姜涔。但是当他拥有了这把响雷剑,他就拥有了底气。姜涔的功夫乃是金刚寺一脉,攻击势大力沉不说,论真气防御也是足以称道。自己用他来试这一剑,可谓是再合适不过了。
“名利双收啊。”许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伸手拔剑,收起笑容,“不想被我杀死的,就退开吧。这一剑会很危险。”话音未落,他的真气已经从脚下升腾,将他须发尽数吹起。
窦燕山一看他是要动真格了,立刻带着自己两个儿子退后。许坤进入出神境界的说法已经在凌州流传开来,但是窦燕山没有见过他的出神异相,更没有见过他的真正的实力。所以他选择了保险的做派,暂避锋芒。
被许坤气机锁定的岳叶枫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对易凡和冷梓舟交代道:“你们退远些,这个老头不好对付。”
见岳叶枫神色紧张,易凡也收起了嬉笑,他皱着眉头,拉着冷梓舟就往后退去。“你们,找机会。救李沐。”岳叶枫说完这句,一振双臂,不动明王现身而出,将他护在了连坐之下。
许坤看着岳叶枫,脑中回想着自己的曾经。
年幼时,江湖还没有补天手莫名这号人物,那是拔剑山庄最为辉煌的时候,真可谓是门庭若市。江湖人踏破门槛,好求歹求,只为能够获得在山庄内拔剑的资格。
剑炉开炉,利剑置于剑域之中,那些付出不菲代价获得拔剑资格的人,于剑域之中拔剑。这是讲究那一个缘字,拔到哪把剑,就是哪把剑。若是想要得到一把量身定制的剑,那个代价可就大了去了。
那样的场景,许坤在梦里也常常回忆起。毕竟,那也是他这个少庄主最为辉煌的时候。有名,有利,有美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拔剑山庄少庄主,也是潇潇洒洒走过了一条江湖路。
这样的日子,直到二十多年前,红泥剑炉名声响彻天下之后,便结束了。
在那之后,拔剑山庄一步步衰落,门客也好,剑师也好,铸剑师傅也好,绝大部分都离开了拔剑山庄,转投红泥剑炉的怀抱。从天际跌落云端,原来的老庄主经受不住打击,撒手人寰。少庄主许坤接受这个摊子,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为了让拔剑山庄再次崛起,许坤做了很多努力,无论是降低姿态,和各大势力合作,还是一心一意,努力钻研铸造技艺。总之,正是因为他苦心经营,才有了今天的拔剑山庄。
这辉煌,落魄,再起。是他的经历,也是他的心境。许坤以此,创造了一招剑法。这招剑法乃是脱胎于拔剑山庄原本的拔剑剑法,是他从铸剑过程之中领悟的剑。
铸剑最最关键的工序,便是淬火。哪怕剑胚材料再好,淬火失败,也会完全毁掉这把剑。而淬火的方式多样,亦是有许多步骤。比如:正火,退火,回火等等。而许坤这一剑,剑名正是淬火!
许坤单手握剑,将剑对准了岳叶枫。
在见到剑尖的那一刻,岳叶枫感觉周身汗毛立起,竟然有一股灼热的感觉扑面而来。岳叶枫不敢大意,他双掌一翻,掌心向天。明王亦是如此动作。他要以最强的金刚胎藏,来对抗这一剑。
“于火中煅烧,于水中淬炼。”许坤呢喃一声,只见他身后热气蒸腾,竟是让空气都扭曲了起来。在这扭曲之中,有一个人影缓缓现身。那人脸上蒙着面罩,下身围了一条围兜。上身赤裸,露出一身健硕肌肉。他左手长剑,右手铁锤,正是一个举锤敲打的姿势。
这就是许坤的出神异相——铸剑师。
铸剑师为人,当入飞鸟走兽,花草树木这一级,此乃世间有灵之相,当属中品。窦燕山看着那铸剑师停下大锤,以左手出剑刺向岳叶枫的不动明王。那剑递得十分缓慢,但是窦燕山却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凡。“这老头子……还真是有底气说得了大话。”
长剑刺向不动明王,岳叶枫叶早已等候多时。他调动全身真气,双掌向前一推,正是那一招金刚胎藏!金色真气凝聚如旭日朝阳,在明王双手之上闪耀。着一双手向前,直接与铸剑师的长剑撞在了一起。
一道耀眼光华闪起,逼得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无法直视。这光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然后一声巨响才堪堪传来。待到那光华退去,广场上出现了一道奇景。
之间不懂明王尊双手之间真气鼓荡,却是夹紧了铸剑师的长剑。那剑尖离明王的身躯不过几尺的距离,但是明王牢牢掌控住了长剑,不能让它再进一分。至于地面之上,岳夜风也是以一个空手入白刃的姿势,夹住了许坤手中的响雷剑。
一时之间,两人竟然是僵持住了。就在这个时候,铸剑师的右手动了。他高举手中铁锤,对着长剑的末端狠狠砸下!冲击之力顿生,左手长剑作势就要挣脱明王双掌的束缚,往明王的胸口挺进。
这一招来的突然,岳叶枫眉头一皱,一个卍字出现在明王身前,抵住了铸剑师手中的那把剑。而他自己胸前,也是如此。然而,明王挡住了铸剑师的剑,岳叶枫的真气却没挡住响雷剑。
在许坤的一锤之下,响雷剑突破岳叶枫的真气防御,直刺岳叶枫胸前。岳叶枫脸上的淡然终于消失,他瞪大了眼,下意识地举起真气,附于肌理,想用自己金刚不坏,来硬抗这一剑。
可惜,这把剑是响雷剑。是李沐从仙墓之中带出的,天下罕有的锋利之剑。响雷剑在许坤真气的加持之下,刺破了岳叶枫的真气,刺入了岳叶枫的胸口。
刺中的那一刹那,一股真气从岳叶枫背后喷涌而出,将广场整个削低了一层。
鲜血慢慢从伤口涌了出来,而疼痛更是刺痛了岳叶枫的心。岳叶枫大吼一声,不管响雷剑还在胸口,直接一掌拍出。许坤见剑尖刺入岳叶枫胸口,心中正有些欣喜,不曾想岳叶枫含怒而发的反击竟然是如此迅捷和霸道。大意之下,他被岳叶枫一掌拍在胸口。只听得自己胸口传来几声脆响,他整个人都倒飞而出,往山坡那边落去。
打飞许坤之后,岳叶枫也是立刻捂住了胸口的伤口,点穴止血。起先伤口并不算深,但是真气直接穿胸而过,让岳叶枫受了内伤。再加上他发力打许坤那一掌,为了命中,他不得不再靠近许坤一些,所以他自己反倒是往剑尖撞了过去,更加重了几分伤势。
“那把剑,怎么会如此锋利?”岳叶枫皱起了眉头,“咳咳,这可真是被小家雀啄了眼了。”</dd>
“啪啪啪。”窦燕山鼓起了掌,“精彩,精彩。没想到拔剑山庄的许坤,已经有了战胜姜涔的实力。”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真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岳叶枫捂着胸口,说道:“这是他的剑有古怪,可不是他的本事。”
窦燕山笑道:“哦?原来和人比斗受了伤,可以不说自己技不如人,而是怪罪他人兵器有古怪。鄙人还真是从姜涔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是嘛?想学,那你就好好学。接下来,我来教你,惨败之后,该是什么态度。”岳叶枫身形一闪,竟然是继续动手袭来。
岳叶枫大意之下受伤,不动明王尊也是动了真怒。原本明王乃是一只眼睁,一只眼闭,此时却是双目怒视窦燕山。明王于莲座之上长身而起,举起右拳当头砸下。
窦燕山立刻显露出神异相,身躯庞大的金刚力士再次显露身躯,抬起双臂交叉在前,挡住了不动明王这一拳。可是当明王动了真怒,这一拳的威力又岂是易与?
“嗙!”拳头打在金刚力士的手臂之上,金刚力士拉开了弓步,试图稳定身形。可事实是残酷的,金刚力士被这一拳击退十多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岳叶枫的拳头,打在窦燕山面前的真气上。哪怕胸口还带着血迹,岳叶枫依旧不减霸气。“给我退开!”岳叶枫一声大吼,再次一拳击出。
窦燕山此时也起了真火,方才他防守,只是为了保护窦义窦信,他用真气将两人推开,操纵金刚力士也是一拳击出。“你来试试!”
“轰!”两颗拳头击打在了一起,在那一瞬间,又是一股气浪炸裂开来。广场上的人俱是往后退去,不敢靠近中央。两个出神境界的高手显露出神异相,相互拼斗,那可真算的上是神仙打架。
至少在底下远观的凤鸣城民众,见到李家庄园的广场上两位只在寺庙中才能见到的神佛来回拼斗,俱是震惊无比。有些见识的,知道那是江湖高手在过招,有些不懂江湖人江湖事的,则是完全当做了神迹来膜拜。
那一阵一阵的气浪激起罡风,从广场上吹到凤鸣城中。在城外围观的民众退开了一些距离,却引得凤鸣城中更多的人前来观看。城西的楼房,亭台,俱是爬满了人,看着西面山坡上上演的一场好戏。
这些人都是外行看热闹,然而在凤鸣城里的街道上,此时正有一群人,看出了些门道。他们人数不少,服饰各异。其中领头一人,是一个头戴斗笠,脸蒙面纱的曼妙女子。有她的存在,她身后乃至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地把目光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在她身后,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老婆婆,手中拄着一根拐杖。除了她们在前,另外一群男男女女,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
他们,正是先前窦燕山口中说的,宗师堂和武学院的人马。宗师堂人马,以黑石榕婆杨婆婆为首。至于武学院,则是以江城雪为首。他们望见那一场拼斗,也是颇为惊讶。
“我的天,这就是出神境界?那么大的威势?”姚卓远眺广场上那两尊神佛,眼中满是艳羡。一旁的罗兴海接话道:“这就是出神境界了。”
“这城内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股秣马厉兵的味道?”乐云愆感受到了城内的氛围,有感而发。蒋宛摇了摇头,暗中指了指广场下方那一圈骑手。“那些人可不一般啊。”
与武学院这些年轻人不同,作为达到出神境界的地字号宗师,杨婆婆淡定了许多,她招了招手,对身边的周墨迹说道:“墨迹,你身法快,去探一探前面的路吧。”
周墨迹显露身形,对着杨婆婆说道:“好,我去去就来。”
江城雪看着周墨迹一晃便失去了踪影,心中还是有着一丝担忧。“婆婆,有两个出神境界的高手呢。先前还有一个”杨婆婆道:“江小姐,你是在担心我们人手不够么?”
江城雪点头,“算上刚才那一剑,应该有三个才对。三个出神境界,我们这边却只有婆婆一人是出神境界。”
杨婆婆笑道:“江小姐,你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
“那个李沐。”江城雪很明白他们来此的目的。一切都是为了李沐。李沐吞下鲛珠之后,被姜涔作为砝码送到了武学院。武学院院长顾霜华想要把吞下鲛珠的李沐当成自己的试验品。所以在两人无言的默契操纵之下,得以将李沐关在武学院,不得踏出一步。当时也恰好王仪拜托顾霜华指点爱徒江城雪。于是顾霜华就把看管李沐这件事交给了江城雪。
当时李沐还是练气境界,江城雪可早已踏入了藏意境界。照例来说,看管李沐,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然而江城雪的失误,却给了李沐逃出武学院的机会。那也是李沐唯一的机会,幸运的是李沐抓住了那次机会,费尽心机逃出了武学院。
李沐逃跑了,那么负责看管的江城雪自然是要承担起最大的责任来。有王仪这层关系在,顾霜华当然不会去为难江城雪。不过江城雪自己却不能原谅自己的过错,决心要将李沐缉拿。
所以,在打探到李沐在漓州出现之后,江城雪主动联系了对她一直心存爱慕的天字号第四号宗师刘思城,并且找顾霜华要了几个武学院的学生做帮手,前来漓州缉拿李沐。可惜,那次有岳叶枫和胡一条在场,破坏了江城雪的行动。
从那之后,李沐便失去了消息。哪怕是想从听风轩购买消息,也只能打探到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其中有一条,便是李沐被凌九昊带走。
江城雪不想放弃,因为那件事已经成为了她的心结。她必须要将李沐带回武学院。刘思城因为十殿阎罗再次现身的消息被召回涯城,但是他却给江城雪派来了杨婆婆等一众地字号宗师。这也算是他假公济私了一回。
江城雪这一伙人来到蹇州,找到了九仞派山门。可他们扑了个空。他们到达九仞派的时候,正好是凌九昊带着九仞派的五个弟子,以及李沐这一行人,去往国境之外,寻找巫族的仙墓。九仞派中除了几个看门的仆人,并没有人在。
江城雪带人在蹇州打探了一番,九仞派也没有人归来。因为来时是深冬,蹇州山里大雪纷飞,所以他们反倒被困在了蹇州。直到春暖花开之后,他们才准备启程回涯城。
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李家将李沐的消息散播了出来。姝州离蹇州又不远,听到李沐出现在姝州的消息,自然是动身前来。于是,他们来到了这里。在确认消息之后,江城雪已经下定决心,要将李沐从这里带回去。
“没错,我们来的目的,可是为了那个江湖通缉犯。有着一重身份在,我们就是来执行公务的。”杨婆婆看着依旧缠斗在一起的不动明王和金刚力士,缓缓说道,“我们背后是朝廷,他们实力再强,除非是想与朝廷为敌,否则,他们不敢对我们出手的。”
“这种情况下,实力强弱根本无关紧要。”杨婆婆话是这么说,但是眼睛却望着不动明王怔怔出神。岳叶枫的不动明王,可是给杨婆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松阳城内,若不是曲烟霞及时出现,挡下岳叶枫那一招金刚胎藏,杨婆婆可能会身受重伤。
至于另一个金刚力士,窦燕山身为十三魁首之一的姝州魁首,他的资料宗师堂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杨婆婆一看到金刚力士,就想到了窦燕山其人。“虽然知道是金刚力士,但是这么庞大的出神异相,还是第一次见啊。”杨婆婆在心中感叹着。
江城雪昂着头,透过斗笠看向不动明王和金刚力士的战斗。不动明王和金刚力士展开了一场拳拳到肉的交锋,你来我往,惨烈异常。
出神境界有两种用法,显化异相,操纵异相攻击,乃是最耗真气的方法。可岳叶枫和窦燕山都没有选择将出神异相纳入身体,加持自身的方法。他们二人完全不管真气的消耗,打出一拳又一拳。
出神异相如此,他们二人亦是如此。岳叶枫先前被许坤借响雷剑所伤,心中正是恼怒,这个时候窦燕山海跳出来冷嘲热讽,无疑是让岳叶枫更加气愤。此时的岳叶枫仿佛化成了真正的忿怒身,现忿怒形,大有降服一切魔王的气势。
窦燕山也是恼于岳叶枫现身时,以不动明王法相一拳击倒自己的金刚力士,让自己脸面尽失。岳叶枫向他攻来,也正好给了他正名的机会。为此,他自然是全力以赴。
“呯呯呯呯呯呯。”
一连串拳拳相冲的声音响起。每一次对拳,就会释放恐怖的余波,席卷广场。广场上铺设的石板先前就已经有多处毁坏。岳叶枫和窦燕山的交手,更是让广场再次遭受重创。</dd>
岳叶枫与窦燕山的交手,不断掀起一阵阵气浪。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不动明王与金刚力士在半空中你来我往,却是谁都没有占得上风。岳叶枫现身时,曾以不动明王之威,一拳将金刚力士打倒在地。然而现在岳叶枫已经施展过一次极耗真气的金刚胎藏,而且自己还受了剑伤。
许坤的剑,给岳叶枫不仅留下了伤口,还留下了剑气。岳叶枫一边动手,还要一边压制许坤的剑气。这就意味着已经岳叶枫变弱了。
反观窦燕山,除了最开始显露出神异相试探岳叶枫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在旁观。实力还没有消耗多少。如此一来,原本实力有高低的两人,成了难分难解的局面。
在不动明王与金刚力士身下,另一场对决也在展开。
冷梓舟握着玄霜神枪,步步紧逼,杀得窦义左支右绌,只有后退抵挡的份。刚才为了保护女萝,冷梓舟无法放开手脚施展,所以才被王择压制,还打因为帮易凡受了伤。此时他暂时压下内伤,施展枪法,只是为了出自己的那一口憋闷的气。
可怜窦义手中一支长槊,结果遇上了冷梓舟这个善使长枪的高手。
长兵对长兵,哪怕窦义也踏入了藏意境界,哪怕窦义的长槊也是特地打造,完全不落俗品。
可是不管哪一样,都是冷梓舟更强。
实力相同,北地枪神调教出来的徒弟,难道会在枪法上落于下风?
要比手中长兵,这天底下称得上好剑好刀不少,然而那些长兵,称得上一个好字的,可不多。玄霜神枪,北地枪神的封神兵器,可算得上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枪。哪怕当年排名只在北地枪神之下的渚逊,手中那成对的名枪朗枪和乌枪,也逊于玄霜神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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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梓舟完全碾压了窦义,他甚至有心看了边上的易凡一眼。
易凡对上窦信,并不是像冷梓舟那样显露了碾压的态势,手持长刀的窦信实力远超过他的二哥窦义。一把长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他的刀很快,不管是出刀还是落刀。易凡的起手四招,完全被窦义以攻代守一招一招化解,导致易凡一时之间无法再连缀招式。
不过易凡见招拆招,以灵活的身法适时躲闪。因为还有岳叶枫和窦燕山战斗的余波影响,易凡借势而为,一时之间倒也无虞。
看到此景,冷梓舟开口说道:“易凡,救人。这边我来应对!”说着,他以一招刺枪逼退窦义,挺枪挡下窦信的快刀。易凡脚尖一点,立刻抽身而退。两人的默契早就不用多言。
不过易凡跑出两步之后,他才又有些犹豫了。因为岳叶枫和窦燕山两人的对决,就在李沐坐在的高台附近。窦燕山哪怕是在战斗之中,也没有离开李沐所在的高台。因为李钦退场,岳叶枫登场,窦燕山不得不亲自下场阻拦岳叶枫。而这件事的关键,还在李沐身上。窦燕山当然不想让他们把李沐救走。所以,哪怕他的对手是岳叶枫这个级别,窦燕山也有意无意地留意着李沐。
易凡若想要动手,就必须要接近窦燕山。“这样不是找死嘛?”易凡回头看了一眼冷梓舟,冷梓舟左突又闪,单论实力,冷梓舟完全胜过,窦义窦信之中的任意一人,然而二人合击却是改变了局面。二人可是兄弟,平日里生活在一起,也演练过合击。两人一长一短配合默契,冷梓舟终归有些吃力。
“时间紧迫,最好得让岳前辈配合我引开窦燕山的注意力才行。栗子网
www.lizi.tw”易凡想着,又看向了高台上的李沐。李沐双手被缚,依旧是安安稳稳地呆在那里。哪怕在他四周已经是一片狼藉,气浪翻飞,李沐依旧双眼紧闭,默然不语。“这个家伙,刚才还能说话,怎么现在竟然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算了管不了他了。冷梓舟创造的机会,怎么都应该试上一试。”易凡低声说完这句,向着高台猛冲了过去。
眼看易凡冲向高台,窦义和窦信二人想要摆脱冷梓舟来拦截易凡。冷梓舟哪能让他们如愿,他右手握枪,横枪一扫。“对不起,先过我这关。”
窦智在广场边看着横枪立马的冷梓舟,皱起了眉头。“现在有岳叶枫和爹过招,除非是藏意境界的人,否则根本无法承受两人交手的余波。这么一来,就仅限精锐了啊。”他伸手叫来一个盐马帮的帮众,叮嘱道:“快,去山坡下,让林老狗把所有藏意境界的弟兄都叫上来,把那高台给我围起来!”窦智不负其名,乃是盐马帮智囊。哪怕窦燕山没有亲自下令,窦智的命令也自是有人听从。
“是!”那帮众即刻领命去了。
窦智刚刚目送他离开,却发现自己考虑的问题,也有一人考虑到了。就在易凡来到高台不足十步处时,有一道剑气从远处飙射而来,直接阻挡了他的去路。
易凡只能停步后撤,发现山坡上正有十几人来到广场之上。原来先前被岳叶枫打飞的许坤,在两名剑师的搀扶之下,回到了广场上。
许坤的脸色不太好看,手更是捂在胸口没有放开。许坤凭借响雷剑的锋利,给了岳叶枫一剑。岳叶枫叶礼尚往来,还了他一掌。可就是这一掌,打断了许坤五根肋骨,更是让许坤受了内伤。
那拨属于拔剑山庄的十二名剑师,随许坤去了城外拦截宗师堂武学院的人。然而许坤在接到消息之后只身一人先行返回,他们随后赶来,真好赶上许坤被岳叶枫打飞,落于广场之下。他们自然搭救起了他们的庄主。
“子丑辰巳,助我医治。其他人,将那高台包围起来,不准任何人接近!”许坤大手一挥,八名剑师便立刻将高台包围了起来。
不准任何人接近,那么已经接近的易凡自然变成了驱赶的对象。八名剑师之中,走出两人。十二剑师以地支相称,这两人正是午与未。
两人拔剑出招,招式不尽相同。午乃是刺剑起手,未却是竖斩来袭。易凡嘴角一挑,露出一丝狞笑来。他横剑一挥,径直冲了过去。
当午与未两人的攻击一同向着易凡落下的时候,易凡的身影却是恍惚了一下。午未二人的剑,尽数落空!两人的惊愕写全在脸上,易凡已经与他们错身而过。
这正是风逆剑法第七式强风树影摇!前文为第六式,现改为第七式。
然而易凡并不是只想着躲过那么简单,他不仅避开了两人的攻击,他还要反击!易凡半蹲下身,用足腰腹之力,回身一剑!
第六式清风起波澜!
易凡这一剑,横剑掀起一阵清风。清风拂面,本是和煦。可易凡这一道清风,在吹袭过程中不断增强力道,当它来到午和未两人身前的时候,由只能吹皱一池春水的清风,化作了可以掀起滔天巨浪的罡风。
午未二人身为拔剑山庄剑师,也是有真功夫在的。面对易凡这一击,二人十分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举起了剑。二人聚气于剑,两把长剑上剑气吐出三尺余。
“合剑双壁!”二人大吼一声,一同挥剑。二人各自发出一道剑气,在半空合二为一。一道光柱破开易凡强盛到定点的清风,直袭易凡。
易凡瞪大了眼,他以为自己那一剑定然能退阻二人,没想到二人竟然联合在一起,合力攻破此招。二人合在一起的真气来得迅疾,易凡侧身闪避,终究是慢了一拍。他左半边身子被拿到真气的余波扫中,顿时酥麻不已。易凡强撑着滚到一边,拉开距离,然后蹲踞在地大口喘气。
冷梓舟以一敌二,也渐渐守多攻少。自己以一敌二,吃了不小的亏。这不是技不如人,而是人数不如人啊。易凡望着高台附近剩下的六人。两人联手就已经让易凡不敌,若是这八人联手,易凡想要登上高台,可谓是难如登天。
“他奶奶,真是憋屈。”易凡骂了一声,是骂自己,也是骂李沐。“他奶奶的,这小子也不能给点反应。若是你求生**强烈些,早跟我来个里应外合,或许早就能把你拉下来了啊!”易凡骂着,其实也算不上解气。他是不知道李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处境,所以不能理解李沐为何到现在一声不发,也不反抗。
李沐现在已经到了最最紧要的关头,窦燕山留下的禁制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丝一毫,破禁只在瞬息之间!这种关头!李沐自是凝聚精神,身外无物。
许坤在子丑辰巳四位剑势联手的帮助下,暂时移正了肋骨的位置,并且压制下了体内的伤势。这就意味着,他又能动手了。许坤站起身,握紧了响雷剑。闭目片刻,那铸剑师又一次出现在了许坤的身后。
许坤脚下一踏,飞身而起,向着岳叶枫攻去。他身后的铸剑师亦是腾空而起,向着打斗多时的两尊神佛冲去。
岳叶枫十分警觉,见到许坤再度袭来,先是双掌齐出,推开窦燕山的金刚力士,随即便是双手交叠,施展出了佛门手印。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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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十四根本印之中的制火印。
手印一成,岳叶枫便伸出左掌,屈指成爪。不动明王亦是举手出掌,对准了许坤。
对于岳叶枫的抢先出招,许坤调动出神异相用于防备,将自己完全包裹在了铸剑师中。毕竟刚才岳叶枫的攻击,他已经亲身感受过了,他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然而不动明王伸出了手掌,许坤却并没有感到有什么真气袭来。他心中顿时了然,这一招怕是岳叶枫在虚张声势。带着这样的判断,他反而是加快了速度。他接近,然后出剑。
这一剑,是许坤剑法中的另一剑,其名为锻铁。千锤百炼为之锻。这一剑虽不比淬火那么剧烈,但却比淬火厚重太多太多。在出剑的之前,许坤闭目凝神,聚气于剑。许坤以真气化为铁锤,锻炼此剑。出神境界显化于外,于是铸剑师举起手中铁锤,一下一下锤起了长剑。
临战锻剑,可不等于临时抱佛脚,他是凝神秣马,强注剑气。以至于一剑之中,万千剑气。
许坤递出这一剑,铸剑师也是递出了这一剑。剑势已发。然而岳叶枫断然转过身,完全没有把许坤放在眼里。
许坤先是一愣,随后怒从心头起。面对自己的剑,竟然转身背对,这岳叶枫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冷笑一声,“那么,就纳命来吧!”
窦燕山将这幕看在眼里。在许坤出剑的时候,他就已经暗中走到了岳叶枫身后。只要岳叶枫去应对许坤的剑,那么窦燕山完全可以有机会从背后拿下岳叶枫。小说站
www.xsz.tw毕竟岳叶枫这个人,现在是最为关键的一个环节,他实力最强,所以可以完全不惧两大出神境界高手在此所形成的威慑。若是他没有再动手的能力,那么就少了一个搅局的人,局面将会再次回到窦燕山的掌控之中。
这个算盘的打法,人人都能看得出来。所以岳叶枫叶看了出来。
岳叶枫不管许坤,转身面向了窦燕山。此时窦燕山的招式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金刚力士早已准备好了攻击。变五尺道为五丈原。金刚力士右手握拳,一拳打出,五丈粗细的真气随之轰隆作响。
岳叶枫眉头一皱,他也只来得及一皱眉头。下一刻,他就被真气吞噬了身形。“轰!”窦燕山看着岳叶枫恍若未觉,嘴角一瞥,心头暗道,“赢了。”
真气如龙,吞噬下岳叶枫之后,破开广场,犁出一道近十丈的深痕。
许坤已经出剑,看到岳叶枫被金刚力士的五丈真气给裹挟其中,他暗骂一声,又被窦燕山抢了先。他剑势已成,见此情形却并没有打算收剑。哪怕岳叶枫被窦燕山击败,他许坤也出这一剑,因为他要从中分一杯羹。好叫天下人知道,击败岳叶枫的,不是窦燕山一人,而是他许坤和窦燕山二人合力。带着这样的心情,许坤这招锻剑,继续前冲,击向岳叶枫原先所在的位置。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铸剑师身上,忽然燃起一股火焰来。那火焰无根而生,却来得分外猛烈。仿佛急火之上,再浇上了一把油。不过须臾,火焰已经将铸剑师完全点燃。
铸剑师乃是出神异相,身外化形,亦是有灵。面对火焰烧灼,他一摆剑锤,仰天痛吼!而铸剑师身体之中的许坤,也是彷如置身火炉,心肝脾肺,俱是焦热。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如此情形,许坤已经来不及去想发生了什么,他一跃而出,在空中收回出神异相。
铸剑师消散于空中,许坤满面潮红地落在了地上。双脚落地,地上猛然燃起一阵火焰。许坤连忙用真气扑灭火焰,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闭目调息起来。
这一股火劲来得十分蹊跷,然而它偏偏能点燃真气,入侵经脉,可谓是霸道至极。许坤只能第一时间盘膝,尽心压制。
“曩莫萨缚怛他孽帝毗药,萨缚目契毗药……怛罗咤,憾曼。”岳叶枫的声音响起。他口中念诵着不动明王火界咒,正是他一手引发了许坤体内真气的燃烧。而且,他从窦燕山的五丈真气之中现身,毫发无损。
窦燕山双目一凝,眼睛瞪得老大。他不相信岳叶枫硬吃自己这一招后还能安然无恙!哪怕是金刚寺的金刚神力护体,化身金身罗汉。被自己这一招正面打中,也绝对要脱一层皮!
“这不可能!不可能!”窦燕山盯着自己的双手,只是在片刻怀疑之后,他决然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有怀疑自己实力的想法。他看向了岳叶枫,岳叶枫胸口起伏不定,显然他抗下这一击也并不轻松。当窦燕山看到岳叶枫身后的明王法相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岳叶枫的出神异相不动明王,现身时乃是坐盘石座,呈童子形。顶上有七髻,辫发垂于左肩,左眼细闭,下齿啮上唇,现忿怒相,背负猛火,右手持利剑,左手持罥索,作断烦恼之姿。初现如此,可岳叶枫动手的时候,明王从来都是赤手空拳,根本不见手中的两件法器。
然而现在,明王手中多了一把剑。
那把剑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把剑。就是这把剑,切开了窦燕山的五丈真气,硬生生把真气斩成了两半!
窦燕山望着从岳叶枫身前分开,一左一右两道深痕。那是他的招式,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原本该是一个“一”字,因为这把剑,硬生生被切成了一个“丫”字。他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这样的,怎么可能会普通?不动明王手中的剑普通才会有鬼了吧?
“这是什么剑?”窦燕山开口问道。
岳叶枫没有回答,他颓然坐倒在地,不动明王手中的长剑化作点点星芒,消散于空中。“什么什么剑,能打你的就是好剑。”他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开始暗自调理内息。从现身到现在,岳叶枫不管是真气还是精神,都已经消耗太多。
他现在急需调息恢复,所以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
至于窦燕山的问题,他自己肯定是想不明白的,因为他一生武功虽然与佛门有渊源,然而他根本就不信佛,更不要说认识佛了。
方才那把剑,窦燕山不认得,可金刚寺这一众佛门弟子却是认出了这把剑。在那把剑出现时,略懂,不懂,未懂三人可谓是异口同声,唤出了那把剑的名字。
“慧剑。”
大日经中记载明王法相:“依涅哩底方,不动如来使,持慧剑罗索,顶发垂左肩,一目而谛观,威怒身猛焰,安住在盘石。”
明王自然是有剑的,而且,是一把可以斩断一切烦恼的慧剑!
烦恼可断,真气亦可断!
窦燕山见岳叶枫颓然坐地,一时有些踌躇。明王手中那把剑竟然可以切开真气,那么自己所有的招式都几乎被克制。不,不仅是招式,仔细想想,连自己的出神异相,金刚力士也是被完克。因为,金刚力士的根本也是真气。
这样一把剑,再加上刚才许坤莫名其妙被烈火焚身,以及岳叶枫口中念念的咒语。窦燕山着实有些摸不着岳叶枫的底了。
当年的风云人物,的确是有着叱咤风云的根本!
就在窦燕山有些失神的时候,许坤的声音传了过来,“窦帮主,此时不动,更待何时?”窦燕山一扭头,发现许坤已经跌跌撞撞走了过来。他一手握剑,脸上红潮未退,但是依旧站了起来。
“动手!”许坤厉喝一声,“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一声大喝,顿时将窦燕山惊醒。世间万物,一饮一啄,全都无法逃过均衡之理。强大必然伴随着代价。岳叶枫的剑如此强大,那么其消耗肯定不小,否则,他为何急于盘膝而坐,调整内息?想透此间,窦燕山立刻跟上了许坤。“不能再让他恢复了!”
二人一前一后,奔着岳叶枫而去。铸剑师和金刚力士再次显露身形,而岳叶枫的不动明王,却是淡去了身影,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岳叶枫体内。
面对袭来的两人,岳叶枫手中手印变化。先是禅定印,再变化为降魔印。他伸出右手掌,覆于右膝之上,然后一寸一寸移动着手掌,向着地面指去。手掌按在大地之上,仿佛传来一声声远远的怒喝之声。
东方降三世明王,南方军荼利明王,西方大威德明王,北方金刚夜叉明王。四方明王缓缓现身于世。这正是不朽石佛姜涔将明王大威咒修炼到极致之后的绝迹法相四明王!
四方明王一现身,便立刻行动起来。东方降三世明王与西方大威德明王拦在了窦燕山面前,而南方军荼利明王和北方金刚夜叉明王,阻拦了许坤的去路。
身具中央化身不动明王的岳叶枫,缓缓睁开眼睛。
“两个打一个,本就是不公平的事情。我以一敌二这么久,也该换你们以一敌二了。”
岳叶枫显露法相四明王。小说站
www.xsz.tw四尊明王发现一出,可谓技惊全场。
二十年前,世人皆知不朽石佛身为不动明王,亦可以驱使四方明王。可是,当四方明王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那种震撼,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
东方降三世明王,三面八臂,色青。手执各种武器,背负火焰。
南方军荼利明王,四面八臂,遍身青色,两眼俱赤,搅发为髻。
西方大威德明王,全身青黑色,呈忿怒形,六面六臂六足,坐于瑟瑟座上,背负火焰,手持戟、弓、索、剑、箭、棒等武器。
北方金刚夜叉明王,三面六臂形,其正面五眼怒张,左右两面各有三眼。头有马王髻,周身遍饰珠玉。六臂各持弓、箭、剑、轮、五钴杵、金刚铃等法器。
四尊明王,俱是忿相。四尊明王站在岳叶枫身前,远远望去,就已经是气势逼人。更别说被这四尊明王拦住去路的许坤和窦燕山二人了。他们可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金刚怒目!
降三世明王与大威德明王并肩而来,四臂加三臂,一共有七个拳头向许坤打来。拳未当面,拳风已经呼呼作响。许坤一扬手中响雷剑,挥剑迎敌。拳头和铸剑师的剑拼在一起,竟然是让双方都倒退了数十步。
另外一边,军荼利明王八臂齐出,而金刚夜叉明王,手中法器尽数隐去,只剩一只金刚铃。只见金刚夜叉明王摇动金刚铃,一声如同大磬声响笼罩住了窦燕山。窦燕山一闻那铃声,顿觉脑中一片空白。金刚力士也是呆立在那里,少去了几分灵动。而后,军荼利明王就来到了金刚力士面前,八臂之拳,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打出,俱是打在了金刚力士身上。小说站
www.xsz.tw金刚力士被这雨点般的攻势打得节节败退,脚下踉跄,几欲倾覆。
四大明王一出,立刻扭转战局。这便是不朽石佛的实力!
此刻的岳叶枫端坐于大地,仿佛已经真的化成了石佛。然而,这淡然的表情之下,压抑着的却是口中那股鲜血。不动明王已经消耗了足够多的真气,如今再强用法相四明王这样压箱底的招式,他体内的真气可谓是消耗殆尽。他再也无法压制先前的内伤。血到喉头,被他硬生生忍住。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被许坤和窦燕山察觉出自己已经是外强中干。
咽下喉头血,岳叶枫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还不认输么?”
面对明王的攻势,许坤狼狈退后。而窦燕山被金刚夜叉明王的法铃摄住了心神,金刚力士摇摇欲坠,他却恍若未觉。许坤一看形势不妙,飞身一剑,直刺窦燕山。他这一剑刺入窦燕山手臂之上,受伤的疼痛让窦燕山清醒了过来。他立刻察觉到自己所处的窘境。
窦燕山的反应也很快,他借着军荼利明王的拳势,撤出身形,收回了金刚力士。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是被军荼利明王一拳击中了正面。“唔啊。”窦燕山撞在许坤身上,两个人被军荼利明王打飞出去,落在广场上,狼狈无比地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身形。
岳叶枫操纵军荼利明王打出这样的攻势之后,心神也是一松,压在喉头那股血,终于喷涌而出。鲜血落在地面上,也沾染在了岳叶枫的衣襟上,那模样有些凄厉,更有些悲壮。
许坤和窦燕山二人半蹲起身,看着岳叶枫。四方明王并肩站立在岳叶枫身前,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阻拦住了二人。栗子小说 m.lizi.tw
不过现在二人一时之间也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许坤刚才中了不动明王火界咒,真气被那无根之火点燃。他为了抢先杀死岳叶枫,以内力强行压下这股邪火悍然出手,结果被两尊明王挡了下来。在动手的间隙,那体内的邪火找到机会又一次燃烧起来。他只能再次运功压制。
窦燕山比他还要凄惨一些,军荼利明王刚刚那一拳,可是用上了全力。窦燕山那是还收回了金刚力士,失去了出神异相对他的保护,可谓是实打实地吃了这一拳。他受到的内伤,比许坤的还要严重得多。
两人立刻打坐调息,一个压制邪火,一个缓和内伤。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三个出神境界的高手,都坐在地上的古怪情形。
另一边冷梓舟与窦义窦信二人还是打得难分难解,易凡几次尝试冲击高台无果之后,想要返回去帮冷梓舟,没想到盐马帮井字营的一众人马在窦智的命令下,登上了广场,将他和冷梓舟包围了起来。
李李氏的人也处在包围圈之中,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在略懂的劝解之下,他们只是守着沈璃和女萝,静待事态发展。略懂说有他们金刚寺的名号在,只要不动手,就能让所有人全身而退。本来略懂的话语,并不能让李李偲信服。然而在见识到岳叶枫的实力之后,李李偲信了。
女萝喂沈璃吃下药之后,沈璃昏睡了过去。女萝和不懂照顾着她。纵然他们担心,现在的局面也不是他们可以改变的。盐马帮精英包围了广场,拔剑山庄的十二剑师守住了高台。再加上外围的李家人,以及官府的人手。凭他们几个人想要对抗,那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师兄,师叔的处境似乎不太好啊。”未懂有些担心岳叶枫。略懂心中也有些担心,但是在师弟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望着岳叶枫身前的四个明王,说道:“放心吧,师父都说了,就算是他,也未必能在师叔的法相四明王面前走上一遭。”
未懂点点头,“外人不晓得师父的厉害,恐怕也不会知道师父的厉害。”说完,他开心地笑了。反倒是未懂一脸紧张,说道:“师兄,师叔的气乱了。”
略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一声叹息终究还是没有出口。师叔这一次,恐怕很难善了了。
岳叶枫看着窦燕山和许坤二人暂时停歇,他自己也收回了四尊明王。明王的身影在空中逐渐淡去,但是他们现身人世的英姿,将永远镌刻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
就在岳叶枫收回最后一个明王的时候,有一掌从暗处袭来,打在了岳叶枫的背上。
这一击突如其来,其时机之精妙,拿捏之精准,堪称一绝。这一掌打来的时候,正是岳叶枫收力之时。哪怕岳叶枫想要防备,也来不及动用真气。而岳叶枫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对他威胁最大的许坤和窦燕山二人身上,对于后背悄无声息的偷袭,少了几分戒备。
于是,这一掌稳稳按在了岳叶枫的背上。看似轻描淡写,柔弱无力,但是中了这掌的岳叶枫,却是脸色煞白,呕出三四口血来。
岳叶枫骤然受袭,转身便要反击。然而那人却是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掌,接住了岳叶枫含怒而发的那一掌。
这一转身,岳叶枫终于见到了袭击自己的人,那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一袭黑袍之中的神秘人。此人正是半月前救走李檀,又与窦燕山交手过的那个黑袍人。
双掌相交,岳叶枫的脸色再一次变了。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仿佛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用力收掌,想要脱离与那人的接触。可是那黑袍人的手掌仿佛带着无穷吸力,牢牢吸住了岳叶枫的手掌。
岳叶枫只觉自己体内的真气仿佛是被黑袍人挖开了一个缺口,正在疯狂向外泄出。这才是让他觉得可怕的事情!
那黑袍人抬起头,用那张佛陀面具,看向岳叶枫。“不朽石佛,好久不见了。”岳叶枫听到这话,顿时冷静了几分,他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和你是一类人,我也是佛。”黑袍人缓缓说道。
岳叶枫一边继续尝试撤掌,一边说道:“佛?你算哪门子佛?”
黑袍人笑了笑,显露出神异相。黑袍人的身后,似乎亦有一个庞大的身影。然而这个身影似乎是如他一般,披上了黑袍,将真容隐藏在了这如同漆黑墨色的黑袍之后。
这出神异相一闪而逝,岳叶枫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黑袍人凑近了一些,在岳叶枫耳边说道:“不知姜帮主还记不记得十殿阎罗?”
听到这话,岳叶枫脑中轰地一声,再也领不到外界的声响。
十殿阎罗,他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曾经是宇王死士的组织,与岳叶枫这一生深深纠缠在了一起。十殿阎罗的转轮王骆枫池,是他的爱人。卜言君占卜告诉岳叶枫,他唯一的血脉,他的女儿,很有可能就在十殿阎罗中。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十殿阎罗?他在找寻的,就是十殿阎罗!
“十殿阎罗的佛?”岳叶枫心神有些混乱,他下意识地反问。其实这个答案,他应该知道的。
黑袍人似乎很满意他现在的状态,他含糊地笑了几声,说道:“对,就是十殿阎罗的佛。”
“我听说,你在涯城找我们?”黑袍人缓缓说道。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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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叶枫此时还没有消化这个消息,并没有回答黑袍人的话。黑袍人笑了起来,手上加大了吸力,牢牢困住了岳叶枫。“其实,我也在找你。”
“找我?”岳叶枫渐渐理清了思绪。
黑袍人笑了笑,说道:“是的。而且你要找的人,就在我这里。”
“在哪?”岳叶枫厉声喝问。
“在这!”黑袍人说完,侧身一闪。
岳叶枫只听到哪厢略懂易凡齐声大叫小心,然而他的视野里,闯入了一个人。那个人是个蒙面女子,手持一把环形兵刃,来到了岳叶枫面前。
岳叶枫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了当年,她的那一双眼睛。一样的明若秋泓,一样的波光潋滟。而蒙面女子手中的那把环形兵器,更是当年她所背负的奇兵逆命王轮!
“是她!”岳叶枫的双手忽然颤抖起来,“不会有错的……她就是我和枫池的女儿!”岳叶枫看到蒙面女子背后,仿佛出现了骆枫池的身影。他伸出了手,张开了怀抱,想要去拥抱他的女儿,就像曾经拥抱骆枫池一般。然而迎接他的,却是逆命王轮锋利的刀刃。
刀刃划开衣服,切开肌肤,深入肌理。蒙面女子以一个潇洒地姿势转身,拉开了距离。鲜血飙射而出,在耀眼的血色之前,岳叶枫那张开双臂的姿势是那么滑稽。
岳叶枫盯着眼前的蒙面女子,颓然跪倒在地。逆命王轮给岳叶枫留下了一条一尺长的伤口,然而岳叶枫却没有感到疼痛。他觉得这道伤口并不是开在他身体上,而是开在了他的心里。是的,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更多的是心痛。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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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叶枫看着她带着杀意的眼神,想要唤她一声,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他只能收手。胸腹间的伤口,开始冒出一丝丝黑烟,而他的脑中,也是越来越混沌了。
“用毒?”岳叶枫口中说道。
黑袍人点了点头,在岳叶枫耳边小声说道:“没错,而且是见血封喉。没办法,她这一任转轮王,可比不上上一任。所以只能用毒啦。”说完这话,他对转轮说道,“现在你去和卞城汇合,然后,按之前计划的路线走,到时会有人来接近你们的。”
“是!”转轮对于黑袍人的命令,没有任何迟疑。她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甚至没有看岳叶枫一眼。
“哪里走!”转轮离开的方向,有人出来阻拦,然而黑袍人直接出手,帮转轮扫清了道路。黑袍人手下毫不留情,以他的实力,竟是硬生生地将广场上的包围圈撕开了一角。就连盐马帮和拔剑山庄的剑师出手,也被尽数打退。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一同离开的时候,他竟然一人折返了回来。
“滚开!等他死了,你们再来搬尸首!”黑袍人伸手一挥,将冲到近前的易凡冷梓舟二人打飞。他们二人飞出,正好撞上冲上前来的金刚寺弟子们。未懂施展金刚神力,将二人揽入怀中。可就算如此,未懂也被那冲击打得步步倒退。
“好了,这下没有人打扰我们了。”黑袍人竟然是在岳叶枫身前坐了下来。以他出神境界的实力,更是全盛状态,许坤和窦燕山此时尚未恢复,自然也不敢轻易上来阻拦。
“有几句话,我想在你死前和你说说,免得你死得稀里糊涂。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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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指了指转轮逃跑的方向,说道:“你刚刚也应该认出来了。她的眼睛和她娘一模一样。”
岳叶枫脸上一脸愤恨,那是他头一次展露这样的情绪。像是一只野兽,要择人而噬。“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佛门修为,最忌贪嗔痴。你现在可是犯了大戒。”黑袍人阴阳怪气地说道,“哦,忘了告诉你了。你的女儿,名叫姜灵。这是枫池起的名字。还有,她一直很愤恨抛弃了她和她母亲的父亲。”
“当然,最妙的是她现在还不知道,她杀死了自己的生父。”黑袍人哈哈大笑起来,“而这正是我们想要见到的。”
“你们这群早已入墓的亡灵,还想做什么?”岳叶枫怒吼道。黑袍人伸手挡下他伸出来的手,将它按在了地上。“我们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人,自然有想做的事情。其中有一条,就是要你死。”
“我死?咳咳咳……”岳叶枫的话被咳嗽打断,咳出来的血洒在地上,一片暗红。
“没错,你不死,有人不安。以一帮之力,死守皇城的事,有过一次就够了!”黑袍人的话语变得十分凌厉,而岳叶枫也听出了其中隐隐的腥风血雨。“给金刚寺的你送信,是我的主意。本想用姜灵的消息引你来涯城借刀杀人,没想到还是低估了陈骁和你的兄弟感情。也算你命大,你意外卷入鲛珠那一场风波,竟然也能安然无恙。本来想着再好好计划一下,可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如此,我只能顺水推舟了。”
“你们……”岳叶枫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没错,你心里也猜到了。是的,我们的目标从来没变过。”黑袍人干笑了几声,“从来都没有变过!”
“谁?”岳叶枫双目死死盯着黑袍人,“谁……还……想行大逆不道之举!”他为了说出这一句连贯的话,又是吐血不止。
黑袍人站起身,以居高临下的藐视之姿望着岳叶枫,“这你就不用知道了。我说这些,是让你瞑目。至于其他的,死人是不需要了解的。”
“好了,说了这么多,也够了。下辈子,有缘再见。”黑袍人如同抚摸小狗一般,抚过岳叶枫的头顶。他暗劲一吐,直接将岳叶枫打趴在了地上。“不朽石佛,还是腐朽了,最让人安心啊。”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渐如低语,“此事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北方了……”黑袍人转头面向北方,眼神远眺,似乎是想看透什么东西。
窦燕山悄然站到了他的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终于,把你给等出来了。报上名来!”
黑袍人毫无表示,他耸了耸间,“别看岳叶枫这样,如果我想要杀他,恐怕也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换句话说,你可别小瞧了岳叶枫给你留下的剑伤啊!现在越是强行压制,恢复的时间就越慢,你看,那边那个拿剑的,就比你理智得多。”
窦燕山丝毫没有理会他的言语,转而显露出神异相,加持自身。真气消耗的确很大,再加上还要压制内伤,现在也没有恢复多少。但是这不是放走黑袍人的理由!黑袍人显然和李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本就是他们想要吊上来的大鱼,没有理由放他走的。
就在这时,李钦也脸色铁青地带着人马从李府走了出来,一见到黑袍人,顿时让所有人都围了上去。黑袍人好整以暇地打了个招呼,然后说道:“多谢李家多日款待,来日必有所报。”话音刚落,黑袍人陡然出手。
出神异相显现于黑袍人身后,从那黑幕之中,伸出一只手掌,狠狠打向了窦燕山。窦燕山曲臂防守,硬是以喷出一口鲜血的代驾,拦下了他的攻势。
围住黑袍人的众人一见有机可趁,纷纷出招。盐马帮井字营一马当先,而拔剑山庄十二剑师,除了看守高台那四人,也是尽数跟上。在场能够算得上藏意境界门槛的人,全都攻向了黑袍人。
黑袍人见状,口中低诵一声,“一实境界!”只见他双手合十,遥遥一拜。一股刚猛真气以他本人为中心,掀起了一场席卷整个广场的风暴。最靠近他的人被这股风暴尽数卷起,连窦燕山也不例外。
数十人飞上高空,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致,然而却没有人敢在一旁欣赏,因为这股风暴还在扩大,直到它占据了整个广场。被卷上天的人发出阵阵惨叫,分外渗人。靠近李家庄园一侧的人全都退到了庄园里面,而广场外侧的人,则是往山坡下走去。
山坡下,江城雪和杨婆婆带着武学院和宗师堂的人马,来到了近前。山坡上,李沐的高台也被吹得摇摇欲坠,几番晃动,让李沐终于睁开了眼。
窦燕山在他丹田留下的最后一道禁止,被彻底攻破。压抑多日的真气如同积蓄多时的洪水,席卷了李沐全身经脉,将剩下的全部禁止在瞬间冲破。
他终于醒来。
劲风割面,满地狼藉。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黑袍人掀起的旋风戛然而止,而他本人却在这一阵旋风之中失去了踪影。被风卷起的人落到了地上,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已经变成了尸首。
许坤和窦燕山站在那里,衣衫多处有些破烂,顶上发髻也是各自散乱。二人对视一眼,面无表情。
原先退出广场的人又缓缓靠了回来,重新包围了广场,而山坡下的人,也堵住了包围的缺口。广场上又一次被围住了。易凡和冷梓舟二人联手以身躯挡住岳叶枫,让他在黑袍人的旋风之下安然无恙。可他们二人却是面色惨白。
李李氏这十几人合力,护住了沈璃和女萝。他们躲到了坡上,才躲过了旋风的攻击。略懂正带着不懂未懂,急匆匆地向着岳叶枫跑去。
女萝照料着昏倒的沈璃,沈璃脸上那一块疤,触目惊心。金刚寺一行扶起了岳叶枫,他止不住地吐血。然而他的血,已经从刚开的鲜红,变成了墨黑。
此时的广场上,岳叶枫已经身中剧毒,很明显没有再战之力。易凡冷梓舟身受重伤,脚步虚浮,摇摇欲坠。剩下的李李氏那几人,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根本就不够看的。窦燕山唯一担心的,便是那个会放毒的小丫头。不过她也难以撼动局面了。
窦燕山自己受伤严重,他相信许坤的伤势也轻不到哪里去。刚才黑袍人这一招,他井字营的人折损不少,让他依旧心痛不已。许坤那边,十二剑师折损了两个,也是苦楚自己吞。
李钦立在满是沟壑的广场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盐马帮和拔剑山庄的人手有折损,他李家的人才是损失最多的。他咬着他,面皮抖动不已。
窦燕山和许坤靠了过来,问起李钦刚才离开去了哪里,李钦直接回答了他们,“我们布下天罗地,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躲在李家庄园之内。栗子小说 m.lizi.tw”李钦说起黑袍人一行,双手紧紧握拳。“等我察觉,已经晚了。李檀被人带走,黑袍人带着蒙面女子杀了出来,我们根本拦他不住。”
许坤听到这话,难得没有露出任何轻视之意。“那黑袍人实力极强,我们若是全盛,才能对付他。”窦燕山在一旁点了点头,回想刚才自己与岳叶枫的战斗,心中已经将黑袍人归于岳叶枫同等级别。“这条大鱼太大了,更糟的是,有一条鲲还闯进里,坏了我们的。”
许坤看着易凡他们,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李钦凛然道:“除了金刚寺的人,其他人全都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派出各自人马,来料理最后垂死挣扎的几条小鱼。
看着众人缓缓围了上来,李李偲咬住了下唇,人墙已经将他们和李沐所在的高台隔开,他们此刻也是残兵,已经无法再突围营救了。“李李氏所属!拔剑!固守!”李李偲大声下令,自己也拔出了剑。李李氏中受伤较轻的几人闻言,默不作声地围城了一个圈,将所有人护在了圈中。他们以寥寥十数人,对上茫茫近百人。
李李偲深吸了一口气,喊道:“死战!”
“死战!”李李氏族人异口同声,高声大喝。
圈内,岳叶枫被略懂扶着,坐在地上。未懂和不懂在他身后,为他运气疗伤。女萝不认识此人,但是她拿出了腰包留着的,用来吊命的那颗复生丸给岳叶枫服下,其他解毒的药品更是一颗接着一颗,给岳叶枫服下。
岳叶枫服下复生丸,脸上终究有了几丝血色,止住了咳血。栗子小说 m.lizi.tw他一推手,谢绝了女萝喂到嘴边的解读药。“扶我起来,我还能打。”岳叶枫磕磕绊绊地说出这句话。
略懂笑了,说道:“师叔,那些人哪里用得着你来打。你暂且好好休息,他们,放着我来!”
岳叶枫骂道:“你这小兔崽子哪会什么武功啊,连不懂都不如。你啊,天赋根本就不在武功上面。”大概是复生丸发生了作用,岳叶枫骂人也变得有底气了起来。
略懂还是在笑,“那是,师叔以后得好好教教我啊。要不是你偏心,我早就是个高手了。”这话说到一半,略懂终究绷不住自己的笑脸,眼里也泛起了水雾。“师叔……”
“哭什么啊。我是不行啦,可现在还没死呢。”岳叶枫挣扎起身,推开了易凡的搀扶。易凡此刻也是失了神,忙道:“岳前辈,姜帮主,你别动了。”
岳叶枫扭了扭头,“你这个小鬼,哪有资格来教训我?小心我告诉邹雄去。”说罢,他用力一推,站直了身体。
“他奶奶的,老子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为了李沐这个小鬼,要把自己玩死了。”岳叶枫吐出口中残留血水,脸上愈加红润起来。“来来来,谁他妈还想来跟我打一场?把头伸过来。”岳叶枫扯开嗓子大吼,仿佛已经完全恢复了力气。但在岳叶枫身边的人都知道,岳叶枫又是中毒又是受伤,已经是风烛残年,眼下的表现,完全是回光返照而已。
岳叶枫的模样,唬住了广场上包围他们的人马。许坤原本正在调戏,听到岳叶枫的叫嚣之后,站起身问道:“你就这么想死?”说着,他提剑而起,向着岳叶枫走来。
窦燕山有些诧异,他先前与岳叶枫过招,想着都是如何打败,从来没有杀死岳叶枫的念头。许坤先前倒是流露出了杀机,可不曾想,他的杀机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去。
李钦摇头道:“这家伙怕是想要名头想疯了。这样的漏也敢捡?不怕金刚寺的和尚找他麻烦么?更别说,在涯城的云顶之上,岳叶枫还有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兄弟呢!”
许坤提剑,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道。他一步一步走到岳叶枫身前,好奇地问道:“值得吗?你都已经这样了。”
“这些人,我,岳叶枫,保定了!”岳叶枫傲然回答道,仿佛他又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鲲鹏帮帮主。
“那能不能商量个事?反正你也要死了,不如让你的性命,成就我的名字?这也能减轻你的痛处不是?”许坤抬起了响雷剑,缓缓拔出。
岳叶枫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子的命就在这里,你有种就来拿啊!”
“那就多谢姜帮主了。”许坤躬身弯腰,作势就要出剑。
然而就在此刻,忽然有一阵微风吹拂过众人脸颊。然后便是一连串叮当声响。那声响的来源,乃是李沐。李沐用力挣扎着,束缚他的铁索叮当作响。
听从许坤命令守在高台四周的拔剑山庄剑师听到这个声响,,四人立刻回过头来,却看到李沐来回挣扎的身影。
十二剑师之中的戌看到李沐如此,大声呵斥道:“若想活命,不要妄动!”
李沐此时看上去像是有了几分魔怔,恍若未闻。他低声细语,悄声说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说罢,他垂首,闭目。
戌扯了扯嘴角,笑道:“这样才对。”
下一刻,伴随一阵轰然声响,一条铁索硬生生抽在了戌的脸上,将他的门牙都打落了下来。
铁索崩断,高台尽毁,李沐闭目昂首,站在高台的废墟之中。一轮真气凝聚而成的气轮,缓缓浮现于他的脑后。
其状如神佛之姿!
许坤远远望见李沐以真气捣毁高台,脱困而出,他即刻停下了手。李沐只是站在那里,可他的姿态,他的气势,却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让人无法逼视!
“还有这种事?”许坤察觉李沐的气息,完全不似当日初见。他脸上顿时露出了疑惑之色,“这气势……已经是藏意境界了啊……纳精至藏意?这怎么可能!”许坤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惧意。
李沐身边,戌被打倒在地,满脸是血,生死不知。另外三人猛然反应过来,急忙提剑冲向了李沐。李沐抬起了手,还有两根铁索束缚在李沐手腕之上。面对冲过来的三位剑师,举起手臂为盾。
“嗤嗤嗤。”三人的剑分别刺中了李沐的手臂和大腿,鲜血激射而出,而李沐脸上没有丝毫痛楚之色。沈璃、女萝、易凡、冷梓舟、岳叶枫、略懂、不懂、未懂、李李偲及李李氏,所有人因为他而陷入如此绝境,遭受如此苦难。他心中的愧疚自责,让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剧痛。比起这份痛楚,身体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嗬!”李沐吐气开声,双手一摆,左右两条铁索甩来,齐齐圈住了两命剑师的脖颈。身后那道真气气轮旋转起来,离开了李沐脑后,直袭三位剑师。
困住李沐的铁索,变成了困人的利器。脖子被缠住的剑师挣脱不得,直接被那气轮削去了头颅。仅仅只有那没有被铁索卷住的剑师拔剑就退。
两条铁索缠卷着无头尸体,断颈处鲜血喷射而出,足有五尺来高。
那血从半空落下,浇了李沐满头满脸。李沐扬起头,脸上已经全是血污。
然而血污的红,却不及他已经充血的眼眸。
虎兕出柙,择人而噬。
气轮斩杀两人,复又回归原位。小说站
www.xsz.tw一股氤氲真气,缓缓从体内散发而出,遍布李沐周身。佛家有佛光普照之语,道家有五气朝元之言。李沐现在的模样,倒是兼具了佛道两家之相。背后气轮化作佛门大光相,周身氤氲之气又如同道门炁之一字。
他站在那里,满脸煞气。真气衬托着他,本来的宁静祥和,当然无存。这些天,他所遭受的苦难。他的怨,他的恨,他的挣扎,全都在这一刻,酝酿成了杀意。
血很腥,还带着一种难以言述的黏腻,然而当人血遮面,李沐忽然觉得那味道有些甘甜。
于是,他想要更多的甘甜。
李沐微微躬下了腰,“呼……呼……呼……呼……”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而又急促,而他背后的气轮,也开始旋转起来。他如同野兽一般,彻底俯下了身子。从一个站立着的,有理智的人,变成了四脚着地,蹲踞欲扑的猛兽。
“呼呼呼呼。”急促的呼吸,最后变成了砰砰砰砰的心跳,李沐双手一撑,双脚一蹬,整个人从地面弹射而起,旋转着飞向了半空。
“吼啊啊啊啊!”伴随着一连串如同兽吼般的吼叫。李沐从高空狠狠砸入了人群之中,他一落地,竟然是将挡在他面前的那几人全都震飞了出去。
周围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沐抬头仰天,双手握住锁链,如同剑舞一般,回旋起来。铁索横栏,李沐方圆十步之内的人,全都被这铁索抽中,齐齐倒飞而出。
气轮再一次行动起来。在李沐的操纵之下,对准了空中无法闪避的人而去。气轮一瞬之间环绕李沐一圈,然后又附在了李沐身后。
气轮只是一闪而逝,然而接下来,却是数十人鲜血喷涌的血腥之景!李沐刚才那一击,让身在半空无法闪避的人,全部殒命!一个活口也不留!
鲜血如同雨点落下,这片血雨覆盖了李沐周围,将地面染成了血红。小说站
www.xsz.tw而李沐依旧站在那里,沐浴着血雨。
“啊啊啊啊!”一声惨叫传来,看到这一幕的人如同发疯般的嚎叫,往远处跑去。李沐身边陡然一空。
“这是?怎么回事!!!!”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窦燕山也分辨出了李沐的气息,已经达到了藏意境界的程度。他眯起了双眼,半个月前,这个小子还只是纳精境界。自己更是为他设下三重禁制。那三重禁制可是窦燕山动用了本源真气留下的,其威力哪怕同为出神境界的高手也不一定再半个月时间内突破!他怎么可能有本事突破自己留下的禁制?而且他怎么可能还在短短半个月从纳精到藏意?“这根本是不可能的!”窦燕山骂道。
李钦此时没有说话,但是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绝对不比窦燕山的小。“这小子……这小子……”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语。
李沐杀死数十人之后,一步一步向着岳叶枫所在的地方走来。
易凡看到李沐,兴奋地说道:“李沐你好厉害!”冷梓舟却道:“有些不对劲。”
“咳咳咳。”岳叶枫强撑着说道,“你说的没错,这大概是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易凡兴奋之色顿消,转而变成了担忧。“那这家伙不会怎么样吧?现在的他挺厉害的啊。”
“有鲛珠兜底,这个家伙的身体不会有问题,不过,若是神志不清了,那就麻烦了。小说站
www.xsz.tw”岳叶枫小声说道。
李李偲见到李沐挣脱束缚,大杀四方,心中喜忧参半。“少主获得自由,现在该考虑如何撤退了。”
许坤和他们不同,在最初的疑惑和莫名的恐惧消散之后,愤怒袭了他的心头。因为李沐杀死了两名拔剑山庄的剑师。
拔剑山庄剑师一共十二人,乃是拔剑山庄近十几年间培养出来的人才。这十二人平均实力俱是在藏意境界,而且平日里相互配合,默契远超一般剑客。这十二人还有一个压箱底的招式,便是可以合力布下剑阵。剑阵的威力,堪比一位出神境界高手的实力。
十二剑师作为拔剑山庄势力的一部分,更被许坤视为重振拔剑山庄的希望。
然而,这个希望,在刚才黑袍人的旋风之中,死了两个。然后,又被李沐杀死了两个。十二减二再减二,便只剩下了八人。八个人,自然是不能再用十二人才能组成的剑阵了。无形之中,这十二剑师的实力被削弱了一大截。
“该死!那黑袍人也就罢了,凭什么这小子才刚刚踏足藏意境界,就能杀死我的剑师?”许坤心中咆哮着。他思索了一会,对剩下的剑师说道:“辰,你去擒下这个小子。断手断脚也没关系。”
辰是十二剑师之中实力最强的剑师,许坤派他前去对付李沐,一是因为自己还要看着岳叶枫,二来是想把李沐掌握在自己手中。至始至终,他都在算计着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听到命令的辰拔剑走了出来,然后冲向了李沐。没有多余的招式,辰一剑直接刺了过来。他的剑法,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李沐面对这一剑,并没有动。直到眼睁睁看着辰的剑来到了眼前,他也依旧如此。
辰是一个谨慎的人,刚才戌和亥两人被李沐背后那古怪的轮子斩首,他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古怪的轮子。哪怕他此时出剑,他也分出了四分精神,盯着李沐背后气轮的动向。
这一剑,他只是试探!试探李沐是真的有能够杀死藏意境界高手的实力,还是说,他的古怪是来自背后的气轮。可惜这一剑注定什么都试探不出来了。他手中的剑,只能刺入李沐身前一尺左右,无法再进分毫。
因为李沐周身看似薄弱的那些真气,化作了一道柔软的墙壁,挡住了他的剑!
辰略有些惊讶,从剑传来的感觉,分明是刺入豆腐之中一般轻而易举。可是,他的剑就是无法再进一寸。
李沐背后的气轮旋转了起来,辰知道这是李沐使用气轮攻击的前兆,他连忙撤剑回挡,将剑放在身前,全力防守。
“叮!”一道白光闪过,辰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当他再看自己的剑时,发现自己剑已经崩出了一个缺口。
要知道以他的身份,手中剑绝不是凡品。这把腾蛇剑,是拔剑山庄出品的精品。纵使比不红泥剑炉,也可以称得是不逞多让。
这样的剑,只凭真气就能在刀刃崩开一个缺口来,那么,他的真气锋利到了何种地步?
辰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眼前的李沐忽然就失去了踪影。辰大惊失色,连忙撤步。他还是晚了一步,李沐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侧,以拳为剑,施展出一招广开天门。
云中君中的云中步,大司命的广开天门。两者配合,打了辰一个措手不及。他来不及反应,就被李沐一拳打飞了出去。落地之后,半边身子痛到麻痹,不知道断了多少肋骨。
没错,李沐一开始就动用了魂魄分离。他的自责让他无法再保持理智,而身体受到的那些创伤,让他的体魄,多出了一股最为原始的兽性。
所以,李沐化成了现在这只嗜血的野兽。
在他丹田之内,卡巴拉之果形成的气旋已经消失。李沐在这短短地半个月之内,能够从纳精到藏意,是消耗了卡巴拉之果带来的二十年功力的缘故。
这个代价无疑是巨大的,但是同样的,他得到的收获也是十分巨大。换句话说,他现在是一个用二十年功力,在不断与出神境界真气搏斗中,磨砺出来的藏意境界!
丹田内除去鲛珠之外,其他东西都已经消失。气旋也好,窦燕山的真气也好,黑袍人的真气也好,通通消散,只剩下了一轮气轮。气轮在周围氤氲真气推动之下,缓缓旋转。
在突破窦燕山禁止的过程之中,他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一种比窦燕山的真气还要凝聚,致坚致刚,一种则是比黑袍人的真气还要虚幻,致虚致柔。
卡巴拉之果的二十年真气,全然化作了这两种真气,再无剩余。这两种真气,变成李沐现在一攻一防,攻防一体的真气,成为了李沐的矛与盾。
易凡看到李沐打飞辰,突然转头说道:“冷葫芦,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冷梓舟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嘿,我想起了以前在涯城听过的一段书。”易凡笑了起来,“名字叫新刊改武王伐纣平话书。里面有个勇猛小将,得神仙所赠两宝。一为乾坤圈,一为混天绫。嘿嘿,你说现在李沐这模样,是不是有些相像?”
“像什么?李沐现在可不一般,你看这老头脸的表情,是不是和吃了屎一样?”岳叶枫看着许坤扭曲的脸,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岳叶枫的话语,甚为刺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他嘲弄的眼神中,许坤的脸色变了数变。他笃然拔剑,转头向着李沐而去。
“欸?”岳叶枫不想自己的言语竟然是让许坤舍了自己转向了李沐,顿时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看来,得死得体面一点了。略懂。”
略懂连忙上前,说道:“师叔,我在。”
“你照看好不懂和未懂,凭我金刚寺的威名,在场不会有人敢动你们。我会以我的命,送你们出去。回到金刚寺之后,要记得跟临光老儿说,我岳叶枫,保全了太一道的传人,更没有堕了金刚寺的威名!”说着,岳叶枫开始酝酿真气,这是他内功的根本。
他以境界换真气。
略懂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易凡,你回去给邹雄带个话,让他找个机会提点下雕哥。有人还想着他的位置,让他小心提防着点。我是要死了,当年兄弟,也是死的四散的散……没有人再为他守门啦……”岳叶枫叹了口气,满是惆怅。年少轻狂的岁月,最是令人怀念。可惜,年岁已过,再也不复当年。
易凡双手抱拳,喝道:“谨遵帮主之命!”
“剩下的人,不想死的,就跟上我金刚寺弟子的脚步。”是吧,岳叶枫双臂一挣,举步向前,追着许坤而去。
且说许坤的速度,自然是须臾便至。他握着响雷剑而来,因为恼怒于李沐杀死他麾下剑师,他没有手下留情。那一式没有完全施展出来的锻刀,再次施展。铸剑师现身,为手中剑锻造力量。
这一次,锻造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李沐并不是岳叶枫,虽然他现在展现出了远超一般藏意境界高手的实力,但是他和岳叶枫还差得远。如果是刚才对付岳叶枫的那一剑,绝对会将李沐当场斩杀。许坤虽然恼怒,但是他不想杀死李沐。这一剑,是为了给他教训。
一剑出,李沐伸出双手,竟然是想以双手来接。栗子网
www.lizi.tw岳叶枫落后许坤一步,看到李沐如此,也是心惊。刚才他就是因为小觑了这把剑,所以才被许坤刺伤。李沐纵然有鲛珠护体,面对如此锋利的剑刃,也无异是螳臂当车。岳叶枫显露出神异相,唤出不动明王一拳打了过去,想要逼迫许坤撤剑防御。
许坤察觉背后声响,立刻调动铸剑师回身一剑。而他本人并没有做出改变,他还是一剑刺向了李沐。李沐运起云中步,想要从旁闪避。没想到许坤手腕一抖,响雷剑如影随形。
李沐只能依法炮制,想要用氤氲在外的真气,挡住响雷剑。但是许坤的剑法,比起辰的剑法,可谓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李沐可以让辰手中剑无法寸进,但是许坤的剑,却是长驱直入,没有遇到丝毫的阻拦。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出神境界与藏意境界的差距。
响雷剑刺入李沐腹中,沾染上李沐的鲜血。李沐视为珍宝的响雷剑,变成了他人手中杀伤自己的兵器。疼痛,刺激着李沐,却无法唤醒李沐。
诚如岳叶枫所说,此时的李沐已经陷入了走火入魔的境地。寻常魂魄分离状态,会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唤醒李沐的意识,让他从这个状态中退出来。但是现在,李沐的神和魄,都在狂怒之中,剩下了唯一的执念。
杀杀杀!
在魂与魄空前统一的情况下,许坤给他的疼痛,没有丝毫效果。反而是更加激起了李沐的兽性。许坤正分神操控铸剑师去接不动明王那一拳,他还没反应过来,李沐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坤见状,也是发了狠,他真气一震,剑气直逼李沐经脉。他这一手,直教李沐重伤。许坤的剑气如同长蛇,蹿入李沐经脉。之后,他再次俱是变了脸色。
许坤的脸色变化,是因为察觉到李沐经脉之中的异样。李沐经脉之中,全都充斥着与他周身环绕着的一样的真气。小说站
www.xsz.tw换句话说,李沐周围环绕的真气,只是体内经脉充盈之后,释放出来的多余的真气。至于真气,他还没有全力施展呢!
“怎么会这么多的真气?这是什么内功修为?”许坤此时当真是说不出话来。他可不知道这世上有卡巴拉之果存在,他更不知道李沐借着窦燕山的禁制,将卡巴拉之果的二十年功力尽数化为己用。
就在许坤愣神的档口,李沐伸手一拳打在了许坤的左肩。他用的还是广开天门。虽然是以拳施展剑招,但是威力却着实不小。
曾几何时,李沐只能使用半招广开天门,根本无法接续后续剑招。在突破窦燕山设下的三重禁制之后,李沐的内功修为若是只从真气的量上来说,已经达到了堪比出神境界的地步!这让他能够在魂魄分离的状态下,施展更多《九歌诀》中领悟的招式。
然而,这只是量的层面而已。出神境界与藏意境界的差距,还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李沐这一拳所包含的真气,打在许坤身上,也只是让他身子斜了斜而已。
原来,不知合适,许坤召回了铸剑师,用出神异相将自己包裹了起来。李沐这一拳,先是被出神异相铸剑师挡住,然后又被许坤本身的真气挡住。拳劲可谓是削弱到了极致。
这一拳没有见到多少效果,可另外一拳却是到了。这一拳来自岳叶枫,哪怕是快要油尽灯枯的岳叶枫,许坤也不敢小看。胸前断骨只是被真气固定在原位,还未完全接续。这就是他被岳叶枫击中一掌的代驾。
许坤抽剑回身,以铸剑师右手之中的铁锤,去迎接不动明王那一拳。
又是真气磅礴相撞,不过岳叶枫此刻却是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这口鲜血落在地上,之间血中又开始出现了黑色的痕迹。
“该死的毒。”岳叶枫抹去嘴角血迹,眼前一阵头晕目眩。
许坤哪里会放过这个破绽,他抬手一剑,直刺岳叶枫。岳叶枫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结果因为眼前重影迭生,没有挡住许坤的这一剑,反而是变成了许坤一剑斩在岳叶枫的手臂之上,深可见骨。岳叶枫吃痛之下,又是一拳打出。可惜的视线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许坤明明站在那里,他这一拳还是打偏了。
此刻的岳叶枫,脑袋之中嗡嗡作响。一些过往的画面,一幕一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我是真的快要死了……”岳叶枫喃喃自语,他的眼神之中已经不复往日的光彩。“死并没有什么好怕的。只是这么死,未免太不像样了!”
岳叶枫忽然双拳一握,他一跃而起,越过许坤,来到了李沐身侧。他双手双手内缚,两食指竖合,以两拇指压无名指之甲,施展出不动明王根本印,然后在李沐耳边大喝一声:“醒转!”
不动明王根本印,再加岳叶枫施展金刚狮子吼,立刻破了李沐的魂魄分离状态。李沐双眼顿时恢复清明,岳叶枫施展完毕,又是吐出一口黑血来。
李沐见到岳叶枫现在的模样,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岳居士…岳居士!”李沐口中唤着,双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岳叶枫见他如此,笑道:“你小子,现在可是有大本事了。”
李沐悲戚道:“不,我还不够,是我害了你啊,岳居士!”
“瞎说!”岳叶枫说完这句,话锋一转。“听着,李沐。我来救你,是因为一桑道长的嘱托,更是因为你和我的情谊。可别说什么害不害的。我岳叶枫是这么容易被人害的嘛?”
李沐听他此时还这么说,双目之中流下了眼泪。
“小兔崽子,别哭,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死,也是正常。我只想死的像样一点。或者说,是死得有价值一点。”说罢,岳叶枫手印再变,从不动明王根本印,转宝山印,复又转头印,眼印,口印,心印。手印不断变化,他口中也开始念诵起了咒语。“曩莫三曼多缚日罗赧,怛罗咤,阿谟伽战拏……憾曼。”
此乃不动明王残食咒。
只见岳叶枫身后的不动明王露出戚容,满眼悲切。在咒语催动之下,不动明王张开了口,一口将岳叶枫吞入口中。下一刻,不动明王化作了一道金色光芒。
“嘿嘿,你这老儿,你还不知道你是惹了什么人吧?老子可是睚眦必报的啊!”伴随着岳叶枫的狂放笑声,岳叶枫一掌拍在了李沐的头顶。只见不动明王化成的金光,顿时散入了李沐经脉之中。
“想要突围和破局,就全靠你了。”岳叶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是越来越远。李沐此刻只能听到一阵阵梵音,穿透他的耳膜,直达他的思维。
许坤看着眼前这一幕,喝问道:“姜涔,你做了什么?”
只见面色如同金纸的岳叶枫盘腿坐在了地上,脸上尽是嘲弄之色。“说了要睚眦必报,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师侄,是佛门中人。我只能给你们留下另一份大礼了。”
许坤看着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李沐,心中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他举剑向前,要将李沐斩于剑下。
“喝!”岳叶枫大喝一声,只见他身遭又出现了那四尊明王的虚相。许坤一见,顿时收手。“你竟然还有真气用法相四明王?”
岳叶枫高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讳莫如深地笑了笑。他缓缓抬眼,远眺西方,似乎沉浸在什么幻想之中。
只见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空之中,一道金光的阳光划破乌云,直射在岳叶枫身上。
四尊明王法相对着坐在地上的他缓缓行礼。
“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闻我法者得大智能,知我心者即身成佛。”岳叶枫口中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笑意最终,还是随着四方明王的消失,而消失无影。
金光消散,李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许坤眼前。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只是一眼,许坤就发现他与方才完全不同了。刚才李沐的目光之中尽是疯狂的迷茫,而现在,李沐的目光十分清澈。
李沐睁开眼,看了一眼坐化的岳叶枫,缓步来到岳叶枫面前。李沐跪倒地,对着岳叶枫的遗蜕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如果没有一桑道人和岳叶枫,李沐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两说,更别说他能有现在了。
磕完头,李沐站起身,看着前来救助自己的人。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全场,最后落到了许坤脸上。许坤说道:“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姜涔并不是我杀的。”
“那是我的剑。”李沐答非所问。
许坤看了一眼手中剑,说道“你的剑?这上面刻了你的名字?”
李沐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的剑。还我。”
“它现在是我的了。”许坤说道。“能够伤到岳叶枫,也多亏了它。它很合我心意,也很趁手。我不会给你的。”
“那我自己来拿!”李沐说道。说完,气轮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背后。只不过这一次,比起刚才,李沐的气轮变成了金色,上面还隐隐散发着光芒。
岳叶枫临死之前,将自己的本源真气尽数注入李沐体内。李沐丹田之中的气轮,乃是模仿窦燕山真气手法凝聚而成。窦燕山那五尺道功法,脱胎于力士担山咒。溯本追源,乃是佛门功法。
既然是佛门功法,力士担山咒又怎么及得上明王大威咒?就算修行者的实力,窦燕山也比不过岳叶枫的。岳叶枫的本源真气一灌注,李沐的气轮又一次起了变化。气轮显化于外,更添几分威力。
李沐伸手抓住了依旧舒服在手腕上的铁索。两条铁索在手,李沐以此代剑,施展出了朔雪狂攻!只见李沐双手交错“挥剑”,两条铁索在李沐的抽动之下,绷得笔直,接连向着许坤打来。栗子小说 m.lizi.tw
许坤挥剑格挡,丝毫没有被李沐这狂乱的攻势所影响。毕竟,他是出神境界哪怕是教会李沐这招的剑道公子,风雪凌天凌枫前来,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只听一声叮叮当当的脆响,响雷剑在许坤手中如同蝴蝶蹁跹,将李沐腕上铁索砍成了一段又一段。被砍断的铁索掉落在地,堆积在了李沐脚下,李沐手中的铁索越来越短。
许坤如同闲庭信步,拉近了与李沐的距离。然后,他轻轻巧巧地出剑,直刺李沐胸口。这一剑,和上一剑一样,依旧是那么不讲道理。
李沐没有躲避,他直接用自己的胸膛迎了上去。他比许坤更不讲道理!
“噗。”响雷剑刺入李沐胸口,刺穿了肺叶。寻常人受这伤,若不到扶风阁的医治,大概只能等着阎王召见了。可李沐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有鲛珠。原本腹部的剑伤已经不在流血,甚至已经结痂。胸口这伤,除了疼痛,也别无其他。
李沐张开双手,死死扣住了许坤握剑的手。这原本就是他的计划。响雷剑对于他太过重要,而在许坤手中的响雷剑,则是一个大大的威胁。所以李沐的神和魄又一次做出了同一个决定。那就是以身体为资本,夺回响雷剑!
许坤见状,驱使真气,想要将李沐震开。可李沐已经下了死心,要夺回响雷剑。所以哪怕他受伤吐血,他也没有放开响雷剑。
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动用了背后化作金色的气轮,气轮飞旋,向着许坤切来。
许坤早已料到他有此招,面对气轮,根本不怵。铸剑师显露身形,用铁锤接下了李沐这一招气轮。气轮疯狂旋转了起来,切割着铸剑师手中的铁锤,霎时火星四溅。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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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坤淡然道:“没有用的。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达到了藏意境界,但是我藏意与出神的差距,我不信你能轻易越过。”
铸剑师手中加力,气轮被铸剑师的铁锤一点一点顶了回来。
“小子,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从纳精到藏意……看来,你身上还有别的秘密。”许坤举剑,对准了李沐。能够在短时间内提升境界的奥秘,如果自己能从李沐口中问出这个奥秘,那么自己在这里折损四名剑师这个事实,也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如果你告诉我,那么,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许坤举剑,“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铸剑师继续施展力量,李沐的气轮已经被推回李沐身前。李沐竭力操纵气轮,却根本无法与铸剑师抗衡。面对许坤出神异相的压迫,李沐似乎没有任何抵抗的可能。
然而就在此刻,李沐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随后,他丹田一跳,丹田之内的气轮飞快旋转起来。一股真气从气轮之上散发而出,涌向四肢百骸。与之相伴的,还有力量。
李沐心脏猛然跳动起来,而且越来越快。
“这个感觉?”李沐忽然浑身战栗,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一个淡淡人影从李沐身上冒了出来,貌似幽魂,状如鬼怪。这个人影一出现,一把将李沐的气轮捏在了掌心。接着,用力一推,将气轮连带着铸剑师也推了回去。
这是一个身穿青色宽袍的健硕身影。身形极淡,若有若无,但是他确确实实是真实存在的。李沐呆呆望着眼前的背影,那个身影也侧过了脸,对李沐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的侧脸,让李沐生出一种在哪里见过的错觉。不,这不是错觉。“是那时的……”李沐猛然想起自己吞下缚神丸之后,心思混沌蒙蔽,于极乐之中,见到的那场虚幻盛景。而眼前这个身影,分明是在那场盛会之中,对自己举杯示意的那个列坐之人。
他是谁?李沐脑海之中闪过这个疑问。这个时候,从他心里,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道出了眼前之人的名字。
于是李沐张开嘴,大声叫出了他的名字。
“河伯!”
宽袍人影微微一笑,右手之中的气轮,在他操纵之下,瞬息之间,化作了一柄真气之剑。
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再次袭上李沐心头。熟悉在于,这是他领悟魂魄分离法后,已经习以为常的感觉。神识沉沦,体魄为主。又隐隐操控着体魄。而那陌生,则是区别于那种感觉来说。现在他头脑无比清明,并且察觉到眼前的河伯虚影,仿佛便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般,可以任由自己驱使。
“这难道就是出神境界?”李沐被自己脑中的想法惊得浑身一震。一日之内,连破三境,从纳精,到出神?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许坤不顾自己颜面,狂呼不已。“这个人影绝对不是出神异相!这小子绝对不是出神境界!”许坤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因为李沐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纳精到藏意,藏意到出神。他走了一辈子的路,被这小子三步并两步给追上。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许坤握剑的右手捏得吱嘎作响,“不……这不对。这不可能!”说罢,他长剑一展,施展出了对付岳叶枫才用的那一招淬火!
响雷剑之上无火无炎,却冒出了淡淡青烟。许坤心神激荡,刚刚还有留李沐一命的心思荡然无存。他现在只想杀死这个怪物!
“啊啊啊啊!”许坤失态地吼叫着,冲向了李沐。
此时李沐也从最开始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他现在的境界,绝对不是出神境界。但眼前这个河伯虚影,倒有可能真的是自己的出神异相。
许坤的剑近在咫尺,然而李沐却没有丝毫反应。他的目光落在岳叶枫身上,他终于明白岳叶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丹田之内,气轮疯狂旋转,又有三股真气按捺不住一般,从气轮之上喷涌而出。
原本充盈的真气疯狂消耗,李沐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一屁股坐了下来,仿佛全身力气也跟着被消耗殆尽。
铸剑师手中的剑刺向了河伯,响雷剑也刺向了河伯。许坤这一招乃是人相合一。河伯以真气聚剑,凝气相迎。剑锋刚刚触及,手中剑陡然消散。可是他依旧笑脸盈盈。
他不是许坤的对手,他也不是铸剑师的对手。因为他本来不该来,他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他是被四个蛮不讲理的家伙赶出来的。虽然天各一方,各为其主。但终归都在九天之上,面子不得不给。再说了,正因为有他们,他才能提前出来透透气。
河伯虚幻身影浮起一阵涟漪,铸剑师的剑,刺穿了他浩浩汤汤的身体。许坤的剑势只是被阻了一阻,复又向李沐而去。
河伯已经被突破。好在,被赶出来的,也不止他一个。
李沐端坐于地,隐隐有了几分岳叶枫的风采。他轻启双唇,轻声唤道:“云中君。”话音落地,一个身穿锦帽华服的人影出现在了李沐身边,脚下升腾起一片祥云,出现在了响雷剑之前。
李沐又道:“大司命。”又有一个身着玄色衮服的虚影,面色肃穆静待一旁,遥遥伸出了手掌。
此时,李沐面上一片潮红,正是快要力竭的征兆。但是他不管不顾,唤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少司命。”
一声如沐春风的娇笑响起,一个面容既与沈璃有些相像,又与宁知桐有些相似的少女出现在了李沐身后。
九歌上神,显圣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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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河伯,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
这是《九歌诀》之中分门别类的篇名,亦是传说之中的上神之名。《九歌诀》作为太一道武学总纲,其神异之处,就在于魂魄分离之法。魂魄之说,关键在于神魂和体魄分开修行。
通俗点来说,便是这样。一个人,精神和肉体乃是统一的一个个体。正因为有神魂存于体魄,所以构成了一个基本的人。道门讲究一个三魂七魄。三魂指能够离开身体的精神,七魄便是指形体产生的精神。有道是附气之神为魂,附形之灵为魄。
寻常武人,自炼气始,经纳精,藏意两境孕育,方能成就出神。出神境界以出神异相为标志。而出神异相的本质,乃是一个人的精气神在外界的表达。不仅是神魂,更重要的是体魄的表达。
神魂的表达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因为在神魂的掌控之下,你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身体的器官来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各类四想。而对方也能通过眼、耳、口、鼻、舌、身、意来理解你要说的意思。这便是佛门所说的六识。
然而体魄的表达,则变得困难了许多。因为相对于主动的,显性的神魂来说,体魄处在一个被动的,隐性的位置。想要挖掘体魄的七魄,那么就必须沉下心,让自己的意识深入身体,去探索,去寻知。
纳精境界的修行,在于让真气拥有个人特色。那是将自己的特点,融入真气之中,从而改变真气的特质。这一点,八大门派可谓是做得最好的。因为他们各个门派都有了自己的特点,其改变真气特质的性质,完全可以达到凝气为物的效果。
至于其他的江湖人,则是各有各的特点。然而许多人只知道要纳精,却不知道为什么要纳精于气。颇有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味道。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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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懵懵懂懂过了纳精之后,才在藏意境界时有几分领悟。
纳精境界,并不只是为了让真气更加适合自己而已。虽然这样的确增加了真气的威力,但是这并不是纳精境界的本意。
纳精境界的真正用意,是铺垫,是为自己的神魂去了解体魄而作铺垫。当自己的特点融入真气,这才是第一步的开始。接下来,便是藏意境界,将自己的本心藏入真气。
这个过程,其实是神魂沟通体魄,开始了解的过程。随着自己心意的进入,对真气的掌控可以达到入微的效果。在这样的状态下,才可以用真气去疏通奇经八脉。这也是了解体魄的过程。
然而了解的深度,广度,因人而异,这就造就了每个人藏意境界的修行时间各不相同。有人修行了一辈子,都没有突破藏意,进阶出神。而有些人可能在短短几年时间,就来到了出神境界。
前者的数量在江湖之中如同过江之鲫,而后者在江湖之中恰似凤毛麟角。
《九歌诀》的修行与江湖人众所周知的修行道路完全不同。这一条路一开始,出发的位置就已经注定了非凡。魂魄分离之法,不管境界,只管心性。只要能够领悟到魂魄所代表的真正含义,然后将神魂与体魄分割开来,那么就可以让神魂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了解自己的体魄。这个方法,不知道比江湖人都走的那条武道之路高到哪里去了。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在局中,想要去了解全局。跟身在局外去了解全局,完全是两个概念。
至少就李沐来看,他看得更清晰也更清楚。
这四个出神异相,可以说是是出神异相,也不是出神异相。这仅仅是自己体魄的表现,还未和神魂真正沟通。栗子网
www.lizi.tw《九歌诀》背面记载的分神之法中,已经详尽地说明了。等到自己神转魄,魄转神。相互驾驭,那才算大功告成。自己显然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这四个虚影出现,纯粹是因为岳叶枫真气强行灌注的结果。他在最后以明王之力,为李沐向天借来出神之相。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是出神了。”李沐口中喃喃自语。而许坤的剑,已经来到李沐眼前。
河伯没能阻挡住铸剑师,而云中君将之拦了下来。之间云中君脚下腾起一阵白烟,凝结如云。云中君驾云而行,伸手拦下了铸剑师。铸剑师被阻拦,而许坤却不停,他离开了铸剑师,独自一人一剑向着李沐刺去。
这个时候,李沐身后的少司命一双柔夷相和。李沐鼻端闻到了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芬芳。少司命的身影渐渐淡去,几乎完全成了透明,而与之相对的,就是李沐身前的大司命。他的身影开始清晰了起来。
响雷剑终于来到了大司命面前。
大司命威严的声音回响在李沐脑中。“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余音罔罔,只见大司命缓缓伸出右手,对准了许坤。
“夭!”
许坤全身忽然诡异地一顿,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就连他脸上的诧异,仿佛也被定格在了这一时刻。做完这一切,大司命的身影迅速淡去,消失不见。而少司命也随之彻底消失。只剩下河伯和云中君,伴随在李沐左右。
李沐站起身,许坤还是定在那里。李沐走上前,伸手接过许坤手中的响雷剑和剑鞘。熟悉的手感传来,李沐抬起了剑。只见河伯笑了笑,冲向了李沐,直接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冲风起横波。”李沐口中喊道,脑海之中却陡然多了几份明悟。一剑挥起,真气凝聚。若大川之流,从天之极处,倾泻而下。
这一剑,李沐对准许坤,当头砍下!
这个时候,杀人不杀人,李沐已经不想去计较,他只想做他想做的事。仅此而已!
许坤整个人都被诡异的封锁了起来,但是他的思维还在。眼见李沐的剑落下,他目眦尽裂。“啊啊啊啊啊!”许坤无声呐喊,体内真气来回奔涌。终于,在撕裂一般的疼痛之中,他恢复了自由。面对李沐手中避无可避的响雷剑,他下意识抬手一挡。
“啊啊啊啊啊!”这一次,真的是从许坤口中散发出的凄厉惨叫。响雷剑锋利无比,直接将许坤的右手,斩落在地。断手还在地上不断跳动,许坤的断腕不断喷涌出鲜血。
“庄主!”剩下的几位剑师惊叫出声,齐齐扑上前来。可李沐身旁,还有一个云中君尚未消散,他们拔剑出鞘,却无一人敢上前。
李沐提剑而走,鲜血一点一滴,顺着剑刃流淌而下。云中君乘云而行,跟在李沐身后。李沐与易凡他们汇合。李李偲甚为激动,“少主,你有如此实力……”
李沐摇了摇头,说道:“先别说这个,帮我背起沈璃,另外帮我把岳居士的遗蜕也带上。”
“是!”李李偲招呼一声,李李氏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略懂、不懂、未懂三人,站在岳叶枫尸首之前,满脸悲切。李沐走上前,对着略懂说道:“略懂大师,我们该走了。我会带岳居士一起走。”
略懂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和你们一起。”
李沐点点头,不再多言。
易凡上来锤了他一拳,说道:“他娘的,出神境界?”
李沐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暂时的。”他蹲下身,抚摸着沈璃的脸庞。“我们该走了。”李李氏一众人中走出一人,将沈璃背了起来。冷梓舟提起了长枪,跟上了李李氏的脚步。易凡也是转身而走。
李沐带着他们,准备往坡下走去。
窦燕山看着李沐,脸上阴晴不定。他问李钦,“这可能么?”
李钦沉默良久,说道:“这不可能!”
“可那四个人,不是出神异相又是什么?”窦燕山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
“他怎么可能是出神境界?他怎么可能有四个出神异相?窦燕山!你好好想想!”李钦此刻也激动不已,直呼窦燕山其名。
窦燕山完全没有在意,亦是大声道:“那就是岳叶枫做的!一定是他!法相四明王!江湖上只有他有多个出神异相!”未定李钦再答,窦燕山已经高呼道:“盐马帮所属!不惜一切代价!拦下他!”
窦义窦信翻身上马,带着广场上的人直奔李沐而去。
而李沐此刻挟败许坤之威,带人来到了坡下。坡下亦是有盐马帮和李家人在,他们包围住了李沐,阻拦了李沐的去路。
李沐提着剑,此刻后有追兵,前有堵截。云中君还在身旁,而自己体内的真气已经快要燃烧殆尽。为了保持威慑,李沐竭力保持着,不让云中君消失。此刻的李沐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外强中干。他身后的人,也是各有伤势。他们已经经不起另一场大战了。
“诶,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易凡忍不住说道。
话音未落,挡在李沐面前的人马散开了一个缺口,另一伙人挤了进来。领头的那人是个斗笠轻纱遮面的女子,就算是如此装扮,她那曼妙的身材也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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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易凡玩望着那个人影,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不是吧?”他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子,试探着问道:“老婆?”
江城雪随手一挥,一道真气袭来,将易凡打飞了出去。易凡此时内伤未愈,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墨迹忽然现身,接下了易凡。
江城雪见易凡吐血,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说道:“对不起…我以为…”李沐和冷梓舟关切地看向了易凡,后者更是向前踏出了一步,准备动手。
易凡在周墨迹怀里说道:“别别别,冷葫芦,我和她闹着玩的。”说罢,他又转向周墨迹,说道:“谢谢啊。”
周墨迹说道:“不用客气。”
李沐看了一眼周墨迹,周墨迹则是笑着跟他打了一声招呼。“李沐,我们又见面了。”李沐面无表情,回答道:“是啊,又见面了。”
李沐冷淡的反应,完全在周墨迹的预料之中。当日在小城内,原本周墨迹是想要抢在杜江之前带李沐和沈璃出城,结果反而被杜江所趁。而那时,周墨迹宗师堂地字号宗师的身份被曝光。李沐自然而然地将他和杜江联系到了一起,甚至还认为杜江能够找到他们,就是因为有周墨迹这个线人跟随着自己。所以,李沐从心底就对周墨迹有着厌恶。
周墨迹只是笑了笑,不再言语。可当他看到李沐身后那群人抬着的岳叶枫时,他勃然变了脸色。“姜前辈怎么了?”
面对他的提问,李沐默默不语。
周墨迹又扫了一眼略懂这三个和尚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可明白归明白,他却有些难以置信,“这……怎么会呢?”另外宗师堂和武学院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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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鲲鹏帮帮主,不朽石佛——姜涔,已经往生极乐。得知这个消息的杨婆婆完全说不出话来,而曾经与岳叶枫在涯城外交过手的江城雪,也是大为惊愕,“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死的?”
他们方才在坡下,只看到了出神异相的宏大景象,根本没有看到广场上确切的情况。周墨迹原本山前打探,但是那神秘黑袍人刮起一股旋风,范围波及了整个广场,把周墨迹也逼退回了山坡之下。所以后续发生什么,周墨迹没有看到,宗师堂和武学院的人更是无法知晓。
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马蹄声也传了过来。窦义都信二人带着盐马帮的人从山坡顶上上冲了下来。不得不说,居高临下的位置,对于骑兵来说,真的是得天独厚。大约二十来骑,竟然给人一种奔腾如虎风烟举一般的错觉。
“站住!哪里走?”窦义的声音远远传来。江程雪面对奔腾而来的盐马帮人马,走上前去,拦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站住。”江城雪的声音轻柔,但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窦义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敢挡在自己面前,他纵马狂奔,又挟下坡冲势,一时之间,哪里能够停下?眼看胯下枣红骏马就要撞上那个曼妙人影,有一道黑色人影从女子背后闪到身前。
那人全身包裹在一具黝黑盔甲之中,只露出一双凌厉的双眼。他每踏出一步,就在石板留下一个三寸深的脚印。窦义胯下马直接冲撞在了他的身上,一声盔甲郎当作响,可他一步都没有退。反倒是窦义的马跪了下来,差点将窦义掀翻在地。
窦义连忙用槊在地上一戳,双臂借力,让自己离开了马背,腾空而起,避免了人仰马翻的情景出现。小说站
www.xsz.tw他双脚落地,想也不想,便是一槊刺出。方才被冷梓舟处处压制,窦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又是被人迫下马来,如何再忍?
长槊刺在那人盔甲上,朔尖抵在那人胸口的位置。然而连一点凹痕都没有留下。盔甲人反手抓住了长槊,窦义只觉一股大力从对方传来,将自己狠狠扯了过去。
“啪。”窦义的长槊掉落在地,整个人已经被盔甲人提了起来。
“二哥!”窦信见窦义失手被擒,长刀拍马而来。周围盐马帮井字营的人看到少爷被人如此对待,立刻有两三骑策马跟上窦信,手中兵器,尽数出鞘。
“慢!”杨婆婆吐气开声,声若洪钟。只见她干枯的手掌中,握着一块令牌。这块令牌乃是精铁所铸,乌光发亮,暗光沉沉。杨婆婆出示在前的是正面,上面写了“地一”二字。
冲上来那几人迷惑不解,但是并未勒马。旁边盔甲人偏过了头,看向了杨婆婆。杨婆婆对她摇了摇头,然后继续高声道:“我乃宗师堂地字第一号宗师,你们都给我停下!”说着,一株铺天盖地的黑色榕树,在杨婆婆身后一闪而过。
“出神境界?地字号宗师?”窦信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停下马匹。“停下。”林老狗见势也让身后的兄弟停下了马,他年纪较长,听到地字第一号的称呼,立刻靠在窦信耳边说道:“五少爷,那是黑石榕婆杨五娘。”末了,他还加了一句,“出神境界。”
窦信看了林老狗一眼,握紧了刀。口中喊道:“我管你是谁,放开我二哥!”话虽是如此,但是他没有出刀,不仅没有出刀,反而是垂下了刀。这就多多少少带了一些色厉内荏的味道了。
杨婆婆笑了笑,脸上周围都挤在了一起。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全身盔甲的男人,“地字第四号——铁甲温思敦。”
被她点名的那个男人没有过多表示,他低头看了看,随后顺手把窦义扔了出去,捡起了窦义的长槊。他将长槊握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把马槊还不错。”
“是不错。”窦燕山的声音传来。盐马帮的人立刻给帮主让开了一条路。窦燕山款款走来,伸出了手。“这是给我儿子的。”
温思敦听闻,盔甲里传出两声干笑,抬起长槊,投了过来。长槊如流星贯日,直袭窦燕山而来。窦燕山不慌不忙,伸手挡下了长槊,然后顿在了地上。
“地字号宗师什么时候,也这么大胆子了?”窦燕山看着温思敦说道。
温思敦的双眼眯了起来,他没有答话。这个时候,自然有身为主导的杨婆婆插手。她有资历,也有实力。杨婆婆撑着木杖走上前,说道:“窦帮主,别来无恙?”
“好得很,不过杨五娘,你们做事可不地道。”窦燕山这话可谓是恶人先告状。杨婆婆笑道:“也不知是谁想要将我们挡在城外呢。”
“我觉得,你们在城外很不错。”窦燕山继续说道,“总归可以看看风景。”
“风景是不错,可我老了,就想进城歇一歇脚。这都有人拦着,可就说不过去了。”杨婆婆的回击依旧有力。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自扯皮,江城雪在一旁可是看出了一点门道。她指挥武学院的人,悄悄拦在了盐马帮和李沐那伙人之间。李沐一眼就认出了乐云愆,以及那个被自己割了头发的少女。至于其他人,倒是脸生。
江程雪走到李沐身边,说道:“终于找到你了,李沐。跟我回去认罪吧。”
“我又何罪之有?”此刻尚未安全,李沐也竭力保持着云中君那淡淡虚影不散。李沐一转头看向江城雪,云中君的眼神也瞥了过来。江程雪浑身一凛,满是疑惑地问道:“当真是出神境界?”
李沐还未回答,一旁易凡又凑了过来。“如假包换!嘿,你好,城雪。上次来不及多介绍,我们就分开啦。我再自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易凡,是李沐的大哥。”
江城雪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
那厢窦燕山和杨婆婆已经近乎争吵的口气。“李沐这个人,我要带走。哪怕你是姝州魁首,也无权干涉我宗师堂的事!”
窦燕山丝毫不让,“他是我抓到的,自然由我处置。”
“你有何资格处置?”
“我自由办法,不劳费心。”
“哦,动用私行,可是违反《大贠律》的!而且,这是朝廷要的人,你可别以为你能大得过朝廷。别忘了,你这个姝州魁首,还是朝廷封的。”
李沐听着二人的话语,心中更是担忧。他也没有理会江城雪,脑中在思索着他们要如何在这里脱身。想过片刻,他忽然走到江城雪近旁,说道:“江小姐,我要自首。我跟你们走。”
易凡原本正想着如何插科打诨,听到这话,也是一愣。李李偲则是激动了起来,“少主。”
李沐一抬手,制止了他们。他对江城雪说道:“你不是想要将我带走么?用不着动手,我跟你们回涯城。”
易凡一把抓住了李沐的胳膊,低声喝道:“李沐,你疯了吗?你忘了鲛珠……”
“正因为如此,我才有价值。”李沐回头望了一眼窦燕山,已经广场上隐隐露出身形的李钦。他主意已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栗子小说 m.lizi.tw李沐一一安排好人手,只剩下易凡。
易凡摆着手,“别看我,我要和我老婆呆在一起。还有,李沐你可以啊,才多久没见,竟然还拐了这个么一个黑黑的小姑娘。”
“黑黑的小姑娘?”女萝愣了一愣,随即把手伸进了腰包。
李沐连忙拦住了易凡,“你少说几句吧,女萝姑娘可是我们最大的杀器。”
“杀器?这么猛?”易凡脸上写着不相信三个字。
李沐咳嗽几声,还没来得及回答易凡,他的丹田之中就传来一股空虚的感觉。云中君的虚影终究没有足够的真气支持,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随着他的消失,李沐一个踉跄,差点向后仰倒。易凡连忙伸手撑住了他。李沐大口大口地呼吸,断断续续地说道:“岳居士……给……给我……的真气,已经……彻底……消散……了。”
易凡疑惑道:“那是岳前辈给你的真气?”
“是……”李沐点点头,然后说道,“送我到江城雪那里。”
易凡听了翻了个白眼,“嘿,你这家伙,这口气我真想揍你。”
“你还是认真点吧。”李沐缓了口气,正了正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虚弱。
杨婆婆还在和徐杨园交涉。这件事牵扯到了朝廷,那么窦燕山和李钦的话语权就没有那么重了。纵然窦燕山是姝州魁首,但是朝廷毕竟是朝廷,归顺了朝廷的一方豪强,背后依旧是江湖的风雨,可他的名头,已经变成朝廷敕封了。朝廷给了十三魁首的名,可以让你在一定范围之内恣意妄为,但是,那就是朝廷给你的东西。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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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中,以八大门派为代表的诸多传统意义上的江湖门派。暗地里对十三魁首也有一个轻蔑的称呼——官家的野狗。哪怕这条狗再野再厉害,哪怕飞天,有吞天噬月之能,它归根结底也还是得听主人的。
至于宗师堂,那可就是真真正正的家犬了。
杨婆婆也的确发挥着家犬的忠心。三言两语,从李钦处再次确定李沐是当年李家大房余孽之后,她不动声色,继续与三人扯皮。
徐杨园在凤鸣县做官,那就少不了和地头蛇打交道。所以,他也是有心帮李钦和窦燕山留了个话头。李沐是他们抓的,也发现了李檀,以及李檀背后的势力。这个功劳,徐杨园要帮他们争过来。
至于李檀最后被那黑衣人救走,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那黑衣人出神境界的实力,一人敌数人,大家有目共睹。在场的两个出神境界,先前和岳叶枫打过一场,消耗巨大。留不下那黑衣人,也是非战之罪。
这种避重就轻,以利服人的套路。浸淫官场这么久的徐杨园用得是炉火纯青。
唯一可惜的是,拔剑山庄的许坤。习武一辈子,这个年纪才踏入出神境界,还没风光多久,就被人斩下了右手。这对于一个善用右手剑的剑客来说,无疑是将他重新打落到了谷底。
不过,那是凌州的势力,就实用性来说,徐杨园还是把重心放在李家,以及势力更大的盐马帮身上。拔剑山庄只是提点了一下。
杨婆婆在宗师堂,排名地字第一号。栗子小说 m.lizi.tw她在这个位置已经很多年了。类似于董汶在天字号的地位,杨婆婆便是地字号的领头羊。老家伙们见识过更多的风风雨雨,这些都沉淀成了本能。
“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宗师堂的。关于三家的功绩,大人也可以上书。此间功劳,自然都是大人和各位的。”杨婆婆直接把话说得满满当当。不过,这里面的意思,却是向着他们来说的。功劳给你们,我不要。
“至于姜涔,是那场谋逆的余孽所杀。这件事,宗师堂和刑部的捕快都会介入的。”另外,她也同意帮三人拂去岳叶枫之死的联系。毕竟当初陛下下了禁令,岳叶枫今生不得踏入涯城,入城便死。结果,岳叶枫入城,他却改了自己的命令。
毕竟,他们曾经是兄弟。
如此处理,李钦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他本身参加这件事,就是为了让李家彻底从谋逆的阴影之中走出来。制造出一个大义灭亲的形象更是再好不过。
窦燕山此时有苦说不出。徐杨园并不是他在官场的背景,事实上,他的势力更多还是在辽山郡,而非岐山郡。他最开始想要做的,便是将李檀带回去。问出李家药茶的秘方,顺便再将他给辽山郡郡守,做个顺水人情,换来自己更多的利。还有便是拿下李檀背后的人,也就是当年与谋逆有关的势力,提升自己在朝廷之中的地位。
这条路,最好便是交给他更为熟悉,也更向着他的辽山郡郡守去做,而不是眼前的徐杨园。不过,徐杨园似乎也是一个上道的人。在徐杨园的劝解和保证之下,他也只有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处理方式。
至于拔剑山庄,窦燕山和李钦二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去提。拔剑山庄这一次,确确实实做到了七个字,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好处也捞到了,但是远没有预计得大。而且,许坤是拔剑山庄绝对的顶梁柱。他的儿子在江湖中并没有太大的声名,反倒是听说他有个名叫许浒的孙子,天资还算出众。许坤踏入出神境界,拔剑山庄算是立了一根名副其实的定海神针。可惜,还没定下多少风浪,就被李沐一剑断去。
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怎么样才算呢?
四人商定,决议也就定下了。这个决议成功的关键,来源于不对称的信息。如果李沐在刑部有备案,如果刑部早就知道他是当年的李家大房余孽。那么,窦燕山几人的动作,对于朝廷来说,就变成是一场蹩脚的做戏。
杨婆婆抓住这一点,兵不血刃地将李沐带了出来。而李沐身边的沈璃,对于杨婆婆来说,又是一个关键人物。可惜,窦燕山他们不知道。否则,这场你来我往,可没有那么简单。
“好了,还是多谢各位了。”杨婆婆以此作为结语。窦燕山没有多言,他的性格本就是如此。反倒是李钦看着李李氏那一群人,眼神之中有些犹豫。然而犹豫过后,他只是转身。
在暗地里,李钦与李沐曾经有过三个条件。而后在窦燕山和许坤出席的宴会上,李沐也是配合出演,李钦可不能视而不见。
回想李沐这个小子身上的所蕴含的一些品质,还有他的心性,李钦叹了口气,“这小子……”
交涉完毕,杨婆婆看着窦燕山和李钦二人离开,边上包围的人也各自收拢。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回转到江城雪身前,如释重负地说道:“可以了。”
盔甲人温思敦走了过来,说道:“窦燕山实力不足五成,再加上我们有理。其实没有问题。”
杨婆婆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还想打架?”
“是啊。和周墨迹打,太没意思了。这一路上,我都快憋坏了。”温思敦说道。
杨婆婆叹了口气,“本来,有一个可以让你尽兴,甚至让你死心的人。可惜,他竟然就这么死了……简直……难以置信。”
温思敦呆立半晌,叹道:“是啊。竟然死了……”
接下来,李家开始派人打扫残局,一场好戏,以一个匪夷所思的理由结束。看起来好像是出人意料,其实是在情理之中。宗师堂以朝廷的背景介入,让同样依靠朝廷背景的窦燕山,以及本就未获得朝廷谅解的李家,可以收手。而宗师堂则是顺利地接手了李沐。
感叹过岳叶枫之死后,杨婆婆走到李沐身前,两人开始商议起来。最终,两人达成的协议如下:李沐和沈璃,跟他们回涯城,接受宗师堂的调查。杨婆婆像他们保证,会保全他们性命。而李沐和沈璃,不得反抗和逃跑。易凡和女萝两人,作为李沐同伴,可以跟随武学院和宗师堂一起上路。剩下的人,则是护送岳叶枫尸身,去往金刚寺。
两人击掌为誓,杨婆婆说道:“希望你说话算数。”李沐回答道:“我也希望这会是一个君子协定。”说完,李沐两眼一闭,彻底倒了下去。
等李沐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一个人的背上。此人他在武学院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只知道他是跟在乐云愆身后的人,并不知晓他的姓名。至于沈璃,则是被易凡背着。宗师堂和武学院一众人等都在,不过,他们都已经在凤鸣城之外。
李沐抬起头,回望凤鸣城,只觉得恍惚之间,如同一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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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离开了凤鸣城,李沐他们一伙一路向北,准备从凌州走水路返回涯城。
这一行人,宗师堂其实只有三人。地字第一号宗师杨婆婆,地字第二号宗师周墨迹,地字第四号宗师温思敦。除了他们三人,剩下的就只有武学院的人了。武学院以江城雪为首,还有便是武学院穆子剑门下乐云愆、蒋宛、姚卓、罗兴海四人。以及在武学院属于孙涛教导队伍的晁汐、汪赫、徐七七、陶沛四人。一共八人,跟随江城雪一路向西。
江城雪因为疏忽而让李沐得到了逃出武学院的机会,为此她颇为自责。她向顾霜华主动请辞,离开武学院去将李沐抓捕归案。顾霜华本着历练她的心思,答应了她。同时,也在江湖科中挑选了八位实力较为靠前的学生,一同跟着她来一趟江湖力量。
顾霜华还向宗师堂请求,让地字第一号杨婆婆一同上路,照应江城雪。毕竟王仪那个老家伙,对着这个宝贝徒弟是无比看重。而且江城雪头上还顶着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没有点有实力的人保护她,还真不放心。
之后,江城雪自己联系了刘思城,周墨迹和温思敦就是刘思承用天字号宗师的身份派来的。
这样一共十二人,组成了一个追查李沐下落的小分队。现在,他们成功了。不止找到了李沐,还顺带找到了沈璃。
沈璃因为女萝给她喂下的药,所以还没有醒来。李沐醒过来之后,就自己背着她了。
凤鸣城这一场风波,不光耗尽了李沐的真气,也耗尽了李沐所有的精力。岳叶枫之死让他深深地陷入悲痛之中。同时,也是自责不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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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借着宗师堂的名号,逃出了那一场噬人的风波。但是,却又不得不面对宗师堂的威胁。南海鲛珠一案,宗师堂的判断便是沈璃为主谋,他和岳叶枫被认定为帮凶。按照宗师堂的行事风格,恐怕李沐他们早就被拿下了。只不过董汶觉得沈璃这个女孩,不像是独自一人可以做到这种事的样子。他故意放走沈璃,派周墨迹跟踪,想着放长线,钓大鱼。所以,李沐和沈璃才能苟活到小城。
不过谁也没想到的是,这失窃的南洋贡品,最后到了李沐的肚子里。万一追查下去,一定要水落石出,恐怕还要把鲛珠从李沐身体之中拿出来。这才是李沐更觉担心的事。
另外在小城里,二人合力,杀死了黄字号宗师——暗影虎何虎。这条人命,得算在两人头上。宗师堂向来对自己的宗师爱护有加,睚眦必报。这也是宗师堂有如此凝聚力的原因之一。李沐和沈璃被送回涯城,想来也逃不过这一桩人命官司。
总之,李沐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局面。
对他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冷梓舟逃过一劫,跟着李李偲他们去了金刚寺。凭借自己和金刚寺的关系,应该能够得到庇佑。橦州路远,远离中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冷梓舟可以避过通缉,而李李氏也能暂避风头。他们变成了李沐麾下的势力,虽然人数少了些,但是李沐也依旧十分珍惜他们。
至于跟在自己身边的易凡和女萝。女萝李沐倒不担心,因为她身份清白,宗师堂也不会平白无故去为难一个巫族的小女孩。她的武功杀人不足,但是自保有余。再加上她古灵精怪的性子,和他的腰包里从来不缺的稀奇古怪的毒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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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家伙李沐才不担心。
至于易凡……易凡是大鲲帮的人。哪怕是到了涯城,他也是如鱼得水。李沐原先担心地就是他会被自己牵连进来,所以还思索着怎么帮他洗清与自己的关系。不过看后者似乎完全没有这样的觉悟。
易凡加入队伍之中后,就连李沐都被抛之脑后了。他天天缠着江城雪,用另一个爱慕江城雪的姚卓的说法来说,那整个就是一只嗡嗡直叫的苍蝇,赶也赶不走,打还不能打死。这就很气人了。
江城雪对他的骚扰也是不胜其烦,不过她终究是淑女做派,言语上并没有直接拒绝,但是无形之中,流露出来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够看得出来。易凡明明不瞎,但是他就是装作不知道。
“城雪,雪雪。我说,我这把剑放在我这里没关系吧?我和李沐不一样啊。”易凡绕着江城雪说道。江城雪没有理会他。杨婆婆也觉得此人聒噪,干脆走在一旁,不予理会。周墨迹倒是不厌其烦地听着,他走在易凡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易凡。
李沐的响雷剑被缴了下来,对于这件事,李沐不同意也不行。作为交换,他只提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让江城雪来保管自己的响雷剑。
李沐被岳叶枫送到武学院的时候,江城雪来照顾他的饮食。李沐是后来才知道她身份非同一般的。在那时的接触中,李沐对于江城雪的人品还是十分信任的。所以,响雷剑保管在她那里,李沐能放心。
易凡被认为是李沐的人,所以江城雪也想让易凡放下兵器。然而易凡手中的风逆剑不仅是一柄好剑,更是易凡他爹易风的遗物。他当然不想轻易交出去。
江城雪有些无奈,最终还是耐不住易凡在耳边的聒噪,打消了这个念头。易凡是藏意境界,但是现在宗师堂这三人之中,全都稳胜他。哪怕他手中有剑,也没有太大影响。
这一行十六人步行了一段路之后,便找了四海车马行,租借了四辆马车,以此代步,往凌州而去。
凌州乃是在姝州之东北,望州之西南。凌州以北便是橦州。凌州整个地形乃是南高北低。南方的山脉与蹇州的大山联系在一起。
大湳江,沱江等诸多河流都是在此地发源,汇聚。于是这里也变成了水运最为便捷之处。漕帮最开始,便是在凌州发的家。最后,随着水运的发展,一步步壮大起来。
大贠在前几代皇帝以及现在陈骁的努力之下,国力日渐昌盛。水运也愈加发达。不管货运也好,客运也罢。以漕帮为首的江湖帮派靠河吃河,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就连朝廷本身的漕运,也几乎和他们分不开。
从凌州顺流而下,可通过大湳江到达岚州。走水路可比陆路快得多。杨婆婆他们从涯城出发,转道漓州,然后来到蹇州,然后再来到姝州。这足足花了他们几个月的时间。如果换走水路,月半便可到达。
乐云愆坐在马车里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同一辆马车内的蒋宛发现自己大哥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于是他出言问道:“乐哥,怎么了?”
乐云愆对他笑了笑,说道:“没事,没事。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蒋宛问道。
“我们这次历练,其实根本就出来玩乐了一趟,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死战啊。”乐云愆说道。
一旁的姚卓说道:“这是好事啊。美人相伴,还有地字号宗师保驾护航。我们只需要该吃吃,该睡睡。多好。”
乐云愆摇了摇头,说道:“这并不好。我刚才听江城雪说,那个叫李沐的,去年尚未进入纳精境界,而现在,他已经是藏意境界了。据说还有接近出神境界的实力。这才一年啊。”
蒋宛摇头道:“乐哥,我觉得这里还有些疑点。温思敦不是也不相信么?”
“他是不相信,但是事实已经发生了,你不相信也没有用。”乐云愆指着自己,说道,“你看,我们入武学院也快一年了。如今内功修为,也不过是纳精境界。藏意遥遥无期。我觉得,我们该抓紧些了。这辈子,我可不想碌碌无为啊。”
乐云愆这话说完,其余三人都是沉默了下来。乐云愆年长于他们三人,他的话,三人从来都是信服的。
乐云愆看着三人若有所思,也没有去打扰他们。因为他已经把话题成功地给转移了。他先前的确有些担忧,被蒋宛给看了出来。
他的忧虑,来自曾经犯下的错误。这个错误和漕帮有关。漕帮帮主刘季扬的小舅子郎青云,被自己献上的陈媛给阉了。这是他的疏忽,然而这个疏忽,让他在夙州累积下来的权势烟消云散。在那场波及城内所有势力的风暴之中,幸好他手中有一张武学院邀请,如此才躲过了漕帮的疯狂报复。
现在,他以武学院学生的身份,来到了漕帮的大本营——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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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来到凌州百川郡,乐云愆可谓是步步小心。他现在身为武学院的弟子,其实也不用那么惧怕东窗事发。就算漕帮知道了,也会给武学院一个面子,不会太为难他。
当然,这里的知道,是指刘季扬,或者是他麾下吃喝嫖赌四大天王,或者是四方总舵主之类的级别。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当然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说不定啊,他们知道了之后,反而会暗中嘲笑郎青云一番。
一个男人变成了阉人,本是一件不风光的事。若是下了决心,进宫去当內侍奴才,那倒还罢了。总归是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情有可原。但是若是一个平日里就好色的男人被阉了,那可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漕帮自然不会把这样的丑事传扬出去,要是这件事搞得天下皆知,那么还不如杀了郎青云。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这个江湖里有贩卖消息为生的风媒,那么这个消息,就怎么也藏不住的。
当日松阳城内知道这件事的可不少,因为郎青云在漕帮分舵参加完宴会之后,去了悦来客栈歇息。因为,他嫌分舵内的房间太过寒酸。结果,就在悦来客栈之内,漕帮众人的护卫之下,惨剧就这么发生了。
客栈不比分舵,纵然是最好的悦来客栈,也绝对逃不过一个人多眼杂。这种环境下的那一声凄厉惨叫,早就叫人听了去。更别说漕帮护卫们闯入时,从打开的大门之中看到的双腿之间血肉模糊的郎青云。
总之,事情已经发生。漕帮也的确选择了最为正确的做法,不解释,不掩饰,只当做没有这回事。
这样的情况下,乐云愆总觉得自己被漕帮认出来,然后发现的几率,不会超过两成。这么小的概率,应该不会发生。栗子小说 m.lizi.tw他也就只有这样劝慰自己了。
同车的话题已经被揭过,乐云愆自不会主动提起。他们三人东一句西一句,谈论着李沐和易凡,以及那个沈璃和女萝。
沈璃现在正和李沐在同一辆马车之中。看管他们的,则是周墨迹。介于他们二人的特殊性,三个地字号宗师轮流看管着他们二人,寸步不离。哪怕想要如厕,也各自有男女陪同。可谓是监管到了极致。
李沐与杨婆婆仅有一面之缘,而那温思敦,则是一面之缘也没有。所以在他们二人同处车厢内时,二人之间只能一言不发。不过若是周墨迹,那情况就不同了。
不是更熟络,而是更冷漠。
二人先前都与周墨迹熟识,总归有那么一层关系在。然而,李沐以为在小城时,是周墨迹将他们的行踪透露给了杜江,让他们陷入危局,所以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经过两天之后,沈璃终于苏醒了过来,她第一眼看到李沐,便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肯再放开。李沐直接将她搂在了怀里。两个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少男少女,旁若无人地相拥在了一起。
周墨迹转过了头,假装看马车外的风景。
“李沐。”沈璃轻声说着,“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李沐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没有没有,你很厉害了。真的很厉害了。”话说到最后,李沐的声音微微带着颤抖。他捧起沈璃的脸,沈璃的右边脸颊上,出现了一块十分粗粝的疤痕。这便是当时沈璃用毒烟黑墨,被腐蚀后留下的创伤。纵然女萝已经尽全力进行了及时的治疗,但是还是留下了这么一块疤。
沈璃原本的样貌,算不得有多美,最多算是模样清秀。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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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在就不行了,沈璃的脸上多了一块疤。而且这疤还不小,足有一寸见方。远远看去,就像是脸上贴了一帖小膏药一般。
李沐感受着这粗糙的感觉,默默地没有说话。沈璃显然也是通过触觉感知到了什么,她自己伸手摸了一把脸,然后笑道:“还好,只是这么一小块。”
这句话让李沐心中猛地抽紧了一下,他嚷道:“什么叫一小块啊?”
沈璃难得见李沐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知道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她心中一甜,说道:“不碍事的。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李沐听着她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对。”
沈璃一愣,“什么不对?”
“这还是很碍事的。”李沐如此说道。
听到这话,沈璃心中一酸,嘴中强装着说道:“什么嘛。你这是嫌弃我么?”说着,她一把推开李沐,扭过头去。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李沐这话,真的是伤了她的心。
哪个女子不爱美?她花费了如此大的代驾,别说是容颜了,就连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了。可现在李沐这话里,分明是在嫌弃自己脸上的疤痕,这让沈璃心里委屈极了。
这个时候,李沐从后面抱住了沈璃。他偏过头,将自己的脸贴在了沈璃的脸颊上。“我总不能让我的老婆,带着遗憾吧?”他轻声在沈璃耳边说着,然后亲了一下沈璃的脸颊。
沈璃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抹红霞一直烧到了耳根。
李沐接着说道:“我打听过了,据说扶风阁那边有一种祛疤的良方。我和扶风阁稍稍有那么一点联系。如果我们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出涯城,我就带你去扶风阁。”他轻声细语,说得十分认真。“阿璃,下次千万千万,不要再这么做了。万一出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李沐的话,让沈璃刚才的委屈烟消云散。沈璃伸手捏住了李沐的手,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哦,对了,也不知道扶风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为你这儿想象办法。”李沐话锋一转,手指指着沈璃胸口。“去你的!”沈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打在了李沐的手背上。李沐吃痛,松开了抱着沈璃的手。
经过如此一闹,沈璃倒是心中平静了不少。李沐开这种荤话,也不过是为了让她把注意力从脸上的伤疤转开。李沐知道,只有当自己完全忽略这道疤,沈璃心中才不会有太重的负担。
可是,沈璃这道疤,易凡冷梓舟他们受伤,李李氏的人手折损,以及岳叶枫的性命。这些都成为了李沐错误决定的牺牲品。
如果当初不是李沐执意要寻回响雷剑的话,那么他早就和李李氏的人找机会出城,哪里会有后面的事。现在他凭借岳叶枫临死之前灌注给他的实力,从许坤手中夺回了响雷剑。又上交给了江城雪保管。这一失一得,一得一失之间,李沐忽然生出了一些明悟来。
响雷剑锋利至极,威力也是巨大。自己先前是太过看重于它,它一离手,便觉得有些焦躁。所以才引发了这一连串风波。如今没有响雷剑在手,他反而隐隐有了一股淡然的感觉。
强大的力量有时候,反而会成为束缚你的枷锁。李沐如此想着,不由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掌。岳叶枫临死之前的真气灌注,硬生生将他拔高到了出神境界。那种与出神异相心意相连的感觉,李沐印象深刻。如今他丹田之内,已经有气轮与氤氲真气一阴一阳,相辅相成。可谓是实打实地藏意境界。虽是如此,可他还离出神境界很远。
就像是一个人登山,李沐以常人无法比拟的速度,爬到了山腰。然而他距离山顶还很远,哪怕远远眺望,也被山风云雾遮了眼,根本看不到山顶的风景。他只有一步步向上走,走一步看一步。
岳叶枫以性命为代价,为李沐扫开了那些云遮雾绕,带着李沐直上顶峰,见识了云顶的风采。哪怕之后李沐重新退回原点,他也会比别人更快来到山顶。
因为,他已经见识过那里的风景。
李沐握紧双拳,紧紧攥着。“佛面黑袍人。名叫转轮的女子。许坤,窦燕山,李钦。岳居士说得没错,睚眦必报!何况血仇?”
李沐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情绪缓和下来。可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微微的空虚感,从李沐心中钻了出来。李沐一愣,顿时明白那缚神丸的毒又要发作。他强忍着这股感觉,不想自己在沈璃面前露出丑态。他看向周墨迹,说道:“周墨迹,麻烦你去叫女萝来。”
周墨迹闻言回头,问道:“怎么了?”
那股空虚的感觉迅速扩大,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李沐。李沐的脸上顿时出现了汗珠,他咬着牙道:“快点!”这两个字一出口,他整个人都蜷缩在了一起,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周墨迹狐疑地看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装病调虎离山这个小把戏,可以算是相当不聪明了。周墨迹转个念头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只是看着李沐,想要分辨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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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xsz.tw李沐倒在马车内,不住地抽动。沈璃惊慌地靠了过来,她伸手搂住李沐,焦急地问道:“李沐,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李沐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他体内如同百虫噬咬,痛楚难当。没有办法回应沈璃。
周墨迹走了过来,翻起李沐的眼皮看了看,只见他双目浑浊不堪,已经有了翻白的迹象。再加上他嘴角不由自主流出的口水,周墨迹皱起了眉头。这样子,似乎也不像是是装模作样。
沈璃看他迟迟未动,便呵斥道。“还不快去叫女萝来。”他看了一眼沈璃,说道:“看好他。”说完,他就跳下了马车。
沈璃看着李沐痛苦的样子,心疼不已。她不知道李沐身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李沐,一下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李沐,李沐……”她想要让李沐平静下来,可是李沐的表情反而是愈加狰狞了。
“你……走……”李沐含糊地说出这两个字。
沈璃一时半刻没有听清,只是凑近了问道:“什么?”
李沐用力捶了一下地板,吼道:“走啊!走开啊!”吼完之后,他抱住了头,开始痛哭。“给我……我要……我要它……”
“你要什么?李沐,别这样。我在……我在这里陪你……”沈璃柔声说着。
周墨迹很快带着女萝回来了。栗子小说 m.lizi.tw一同前来的,还有杨婆婆和温思敦。女萝进入马车,看到李沐如此,小脸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她走上前,想要去搭李沐的脉,然而李沐的手脚胡乱晃动,似乎在抗拒着。
女萝见状,从腰包中拿出昏睡散,对着李沐就是撒了他一个满头满脸。李沐吸入昏睡散,很快便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沉沉睡去。女萝这才按住李沐的手腕,开始切脉。只是过了片刻,女萝就皱起了眉头,她翻开了李沐的眼睛,仔细观察片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沈璃连忙问道:“女萝,怎么样?”
女萝回答道:“不好,嗯……可以说很不好?”
“什么不好?”沈璃瞪大了眼睛。
“李沐这是中毒了……而且是一种很麻烦的毒。”女萝盘腿坐了下来,用手托着下巴。“很像是乱神散,或者说就是红尾果子的毒。但是这不一样,很不一样。这是一种愉快的毒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杨婆婆在门外问道。
女萝回答道:“意思是,某种药会让人上瘾。而上瘾就是中毒。”
杨婆婆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这小子莫非也吃了极乐丹?”
女萝回头问道:“极乐丹是什么?”
周墨迹抢着回答道:“是涯城贵胄子弟们流行的一种助兴之药。栗子小说 m.lizi.tw服下之后让人精神恍惚,如登极乐。吃多了也会上瘾。”
“这样么?那倒是有些相似。”女萝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思考。
沈璃听着他们的谈话,心中对李沐更加担心。“女萝,那这毒很严重么?”
“嗯。”女萝点点头。“因为毒就是解药,解药就是毒。为了解毒,只能继续中毒。这是针对人心的毒药。”“那就是说……?”沈璃追问道。女萝从腰包之中掏出一个药瓶,扔进李沐嘴里。“也就是说,身体上的毒我可以帮他解,但是心里的毒得让他自己来摆脱才行。放心吧,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是如果他不能战胜自己的话,恐怕整个人都会变成废人。”
沈璃听她这么说,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是更加担心。她抱着昏睡过去的李沐,有些手足无措。女萝很贴心地陪着她一同坐在了马车里。
李沐毒发这样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这一行人的路程,马车载着众人往凌州而去。凌州的江河比起漓州还要多些。当他们来到沐流郡之后,便准备改乘小船前往百川郡。因为只有百川郡,才有可以穿越州郡的大客船。
然而他们还没有上船,就被人拦了下来。
拔剑山庄就是在沐流郡。拦下他们的人,正是拔剑山庄的少庄主——许焠。其实许焠也算不上少庄主。因为他已经当不起那一个少字。身为许灿同父异母的大哥,他已经年过不惑。只不过许坤还是名义上与实际上的拔剑山庄庄主,所以,他只能一直当着这个所谓的少庄主。哪怕他的儿子许浒都已经可以算作是独当一面,他还是没有成为拔剑山庄的庄主。
许灿倒是听说陆家也是差不多境遇,不过陆狂发这个家主可真的只是挂个名头。陆家的事情,他早已经交给自己的儿子了。只是自己家里这位,十足的恋栈不去。
有时候许焠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有许坤顶着,拔剑山庄或许还要衰败。但是这也不是他一直霸占山庄庄主之位的理由。
这次许坤被斩去右手,实力大跌。许焠却并不觉得这完全是一件坏事。因为这意味着他终于不用再被自己的父亲压在头上了。不过,哪怕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许坤也还是派人回来禀报了消息。许坤告诉许焠,那个人可以不和宗师堂要,但是他手中的那把剑,一定一定要拿回来。这关系到拔剑山庄的未来。
一把剑而已。许焠刚开始没有当回事,不过,当听到报信人的描述后,他决定去要把那把剑弄到手。于是,他点齐山庄人马,直接在码头拦下了李沐这一行人。
拔剑山庄最强的实力,当属许坤带去姝州的十二剑师。另外剩下的只能说是一些歪瓜裂枣。这是温思敦看到许焠带人拦下他们时的原话。他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许焠带来的那几个人。
杨婆婆说话间还算客气,她说道:“许少庄主,你拦下我们,不是想要劫犯人吧?”
许焠摇了摇头,“不,他这个人我不做想。但是他手中有一把剑,乃是我们拔剑山庄的镇庄之宝,还请归还。”
“拔剑山庄镇庄之宝?我怎么没听说过。”周墨迹摸着下巴,仔细回忆着。
许焠听到这话,顿时不悦。“此乃镇庄之宝,珍藏已久,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周墨迹笑了笑,没有答话。一旁的江城雪显得有些淡定。李沐的那把剑就横在她丰腴的大腿上,关于这把剑的神异,江城雪也已经知晓。
别的不说,单就说锋利二字,李沐的这把响雷剑,可谓是做到了极致。哪怕用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这种词语,也不算准确。
这样的一把剑,恐怕比红泥剑炉出品的剑还要厉害。这会是拔剑山庄的镇庄之宝么?他们有这个手笔?江城雪心中持怀疑态度。二十多年前,拔剑山庄的确是江湖之中最出名的铸剑之地。但是当红泥剑炉横空出世,以铸造高品质兵刃为名。可谓是将拔剑山庄一举打败。
这么多年过去,拔剑山庄的生意比起红泥剑炉来,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听说拔剑山庄有什么作品可以媲美红泥剑炉。怎么会忽然冒出一剑镇庄之宝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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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你说这把剑是你们拔剑山庄的,当然得拿出证据来才行。”江城雪对许焠说道。
“证据?这是这贼人从家父手中夺去的剑,此事诸位也在现场,怕不是亲眼所见?”许焠目光灼灼,俨然是一股质问的态度。
这个态度就让易凡很不爽了。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许焠面前,嘲弄道:“你们手里的东西,就真的是你们的了?我要是扯你一把衣服,那你这件衣服也是我的了?”
许焠先是一愣,然后说道:“你这是什么胡言乱语?抢与被抢岂能相提并论?”
“我只知道是你爹从李沐手中抢了这把剑。到底是谁在抢,谁被抢?”易凡白了他一眼。
“哦?你这是颠倒是非,不想认账?”许焠沉下了脸。
易凡啐了一口痰,哂笑一声,“认账个鬼。老子抢了别人的剑,结果被别人斩了手。这是活该!但是小的还要追着讨要,这就是彻头彻尾的不要脸了。”
“这是强词夺理,此剑本就为我山庄所有。那小子趁家父不防,竟然重伤家父,夺走此剑。此等恶行。宗师堂难道不会管?任由这宵小在此跳脚?”许焠看出易凡并不是能够做出决断的人,所以不想在和他无意义地斗嘴。
可易凡是什么人?平常没人去撩拨他,他都要嘲讽别人几句的人。现在被人嘲讽了,哪有善罢甘休的道理。易凡直接坡口大骂:“什么叫宵小,老子大名是易凡,给老子记清楚了!李沐和你们的仇,迟早要报。老子和你们的仇,也会一起报!洗干净脖子等死吧你!”
许焠身后有人按捺不住,鼓噪着似乎要动手。易凡察觉到了他们,直接指着他们说道:“来啊,宗师堂在这儿,你们尽管动手!老子要是眉头皱一下,老子就不信易!”他话音刚落,温思敦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宗师堂的人了?”
易凡退后几步,正气凛然地质问道:“我们现在不是一伙的?”
一旁的杨婆婆慢慢悠悠地说道:“至少他们冲过来打你,我们绝对不会动手。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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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凡撇了撇嘴,说道:“宗师堂的人就这么小气?”
乐云愆身后的姚卓接过话头,你就大气了?”
易凡回头瞥了他一眼,叫道:“闭嘴!”
“嘿,我这脾气上来了嗨。”姚卓一撸袖子,握着剑就要过来。一旁的蒋宛连忙拉住了他,“姚卓,你跟他置什么气?”
姚卓指着易凡说道:“这个家伙嘴是又碎又欠,而且还天天缠着江师姐。我还真是看不惯他这副恶心的嘴脸!”
蒋宛忙道:“那就更不应该和他置气了。他什么人,你什么人?别平白无故自降身份。”
姚卓看了看蒋宛,又转头看了看乐云愆。“诶。”他终究叹了一声,把剑又放了回去。蒋宛点了点头,说道:“这才对嘛。乐大哥,你说是不是。”蒋宛想要让乐云愆也夸他几句。可乐云愆神游天外,无动于衷。蒋宛又叫了一声,乐云愆才回过神来。
这下姚卓也有些好奇了,“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乐云愆皱眉道:“我在想,我有没有在哪里见过那个李沐。”
“啊?见过,我们当然见过了啊。在武学院,顾院长的水榭外面。”姚卓说道。“那天我们不是见过一个小和尚么?那小和尚就是李沐。”
蒋宛却说道:“姚卓,大哥会不知道这件事么?”
姚卓一拍脑袋,“也是。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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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武学院之前的事,你们不太清楚吧?”乐云愆问道。蒋宛和姚卓点了点头。姚卓还补了一句,“在武学院第一次看到大哥起,就一直觉得大哥不一般。”
“呵呵。”乐云愆摇了摇头,“有些事,还是不告诉你们为好。不过,我方才倒是想起来了。李沐这个人,我是见过的。而且,我能来武学院,也是拜他所赐。”
“哦?”蒋宛和姚卓都来了兴趣,可乐云愆并没有详细解释。他只是说道:“这就很有意思了。”
另外一边,还是杨婆婆出面来与许焠交谈,许焠提出来的要求没有被应允。这把剑的归属本来就不清楚,若是平平无奇倒也罢了,然而这把剑颇为神异。杨婆婆询问了一下江城雪的意见。江城雪则是委婉地表示,这把剑很不错。杨婆婆很快就懂了。
“这把剑的归属并不清楚,而且和犯人李沐有关。说不定也是证物,所以,我们会带走。等我们调查完毕,届时归还也罢,归公也好。总之一切都能说得清楚了。”杨婆婆笑着说道。
许焠自然不会应允,但是他能怎么办?
眼前三位都是宗师堂中排的上号的地字号宗师,他们要是打起官腔,用上官场那套推诿的稀泥做派,你又有什么办法?
侠以武犯禁,若是对方只是一个官员,手无缚鸡之力,那么武力还能有一些作用。可是宗师堂这群人,即是朝廷的人,又有强大的实力,这样一来,可谓是软硬不吃的典型。
这件事不过是个插曲,凭宗师堂的地位和实力,他们不管许焠如何,折身上路。他们在沐流郡改乘客船,顺水路前往百川郡。
这段路程,大约走了半旬。在这段时间之内,李沐的情况可谓是相当糟糕。他在李家被擒时,服下了缚神丸,而后又多次吞服,深中缚神丸之毒。
如同女萝先前所说的,缚神丸的毒,强在依赖性,会让人不自觉地迷恋上缚神丸带来的无限快乐。缚神丸这个名字,其实已经彰显了这个药丸的药性。那是连神魂都能被束缚的存在。
好在女萝知晓巫药之道,一路上也是找来了药材,调配好解毒药,给李沐灌下。这解毒药主要还是解除李沐身体所遭受的毒。至于对这种快感的迷恋,那就只有靠李沐自己的意志了。
然而意志,最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是意志。李沐本身的意志绝对算不上弱,可他被缚神丸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一次,李沐算是作茧自缚了。在最初服下缚神丸的时候,李沐熟稔地使用《九歌诀》来应对。之后,《少司命》一篇拯救了李沐,让他在极乐之中,看到了一些幻象。
这幻象之中,正是有着李沐施展出的四个出神异相。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河伯。也说不出李沐是因为《九歌诀》才看到了这些幻象,还是因为有了这些幻象,才想起了《九歌诀》。总之,李沐是在缚神丸的药效之下,才成功领悟了这一切。
这一点,倒是和他在巫族吞下红尾果子时有些相像。他正是在红尾果子的效果之下,找到了魂魄分离之法的窍门。从此才算是真正开始领悟《九歌诀》上的武功。
这次的缚神丸,则是让李沐更进一步,领悟到藏意境界的真意。借助窦燕山布下的禁制,李沐磨砺自己的真气,终成气候。实与虚,李沐一脚踏入了藏意境界,继续大步前进。
缚神丸虽是毒药,但是在李沐的武道之路上却是扮演了关键的角色。正因为如此,缚神丸对李沐的影响更为深远,并不只是迷恋快感那么简单。
李沐已经很久没有清醒过了。因为他只要一清醒,就会陷入一种狂乱之中。他只想着缚神丸,只想着再吞下一颗缚神丸来缓解自己的痛苦。不仅仅是想要重复那种极乐,更是为了缓解自身的痛苦。在追求愉悦和逃避痛苦两种感情交织中,他已经彻底迷失。
李沐变得十分有攻击性,哪怕沈璃或者易凡靠近,他也会攻击他们,向他们所要缚神丸。然而李沐现在可是藏意境界,加之修行有《九歌诀》,一旦他不顾一切开始攻击,也就只有杨婆婆和温思敦能够制止他。
为了防止李沐在路上生事,影响路程。女萝只能给李沐不断下昏睡散,让李沐陷入昏睡之中。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长时间反复使用昏睡散,最后将会对李沐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对此,杨婆婆他们也是有些在意。毕竟李沐是顾霜华点名要的人,也是牵扯到鲛珠风波中的人。杨婆婆更是从李钦和窦燕山口中得知他是当年李家大房一脉的子孙,说不定也会知道一些当年那场谋逆之事的秘辛。总之,他们需要李沐清醒地开口,至少也不能成为一个疯子。
沈璃和易凡对这样的李沐十分担心,女萝也是想尽了办法。最后,几人合计,给李沐找一处封闭的地方,配合女萝的幻烟,让他试试能彻底摆脱缚神丸的毒性。
不过,在前往百川郡的路上,他们很难找到这样的地点。最后还是周墨迹开口,说可以到百川郡的荀家借个地方。荀家本身也就是做客运航船的生意的,周墨迹和他们的少爷有些交情,可以让荀家出个地方。
“放心吧。如果说要关住李沐,没有比荀家那个家伙更适合的地方了。”周墨迹如此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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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框走到李沐身边,低头仔细看了看昏睡着的李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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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框哥儿有所不知,这家伙中了毒了,迷了心智,一醒来就要发狂。所以我得向你借个笼子,关他几天。”周墨迹指着李沐说道。
荀框搓了搓手,“中毒关他几天就行了?这算个什么说法?我说,我这里镇定的药也备了不少,确定不试试其他办法?”
周墨迹摇了摇头,又指着女萝说道:“不必了,我们这儿有医生。”
荀框看了一眼女萝,伸手拉住周墨迹,问道:“这小姑娘是扶风阁的梁初透?”
周墨迹回答道:“不是,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荀框立刻来了精神,“那刚好,我府上还缺一个懂医术的小姑娘。虽然这姑娘黑了点,但是看模样也还算周正。你把她让给我成不?”
周墨迹连忙说道:“她可不是我的人……哎,差点被你扯开了话题,先别说别的了。有没有空笼子?”
“有啊。上次那只兜率犀在沙州斗兽场斗败死了,刚好空出一只大笼子。”
“光大可不行,还得要结实。这个家伙的实力不容小觑。”
“嗯?这就不容小觑了?这小子能有多强?力气比得上犀兕?”
“呃……大概吧……总之结实点就对了。”
“行,跟我来吧。”荀框真的做起事来,倒也不拖泥带水。“阿绿,先去叫卡师傅停一下。”
众人一行跟着荀框进了他身后的房间,两扇铁门打开,里面竟然是喷出一股阴森的气息。与之相伴的,是畜生身上特有的腥臊臭味。
晁汐第一时间捂住了鼻子,女萝也是有点不堪忍受。栗子小说 m.lizi.tw
“抱歉啊,这里味有点大,你们要是受不了,就到外面等着吧。”荀框对着两位女眷说道。女萝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离开。而晁汐则是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众人跟随荀框转过了一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人啧啧称奇。
偌大的房间之内,中央开了天窗。天光可以从外界直射而入,将房间中央照亮。这个房间的中央地势很低,乃是一个封闭的大铁笼。四周则是一个个阴暗的铁栅栏,里面是不是地传出几声低吼。
周墨迹不是第一次来了,他对荀框的珍宝倒不陌生,只是跟在荀框身后。其他人来到这里,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温思敦他站在了一个兽笼前。这个兽笼里面盘踞着一条花蟒蛇,正缩在角落里。看到外面有人看,它抬起了头,冲温思敦吐着信子。
汪赫与陶沛二人抬着李沐经过其中一个铁笼的时候,铁笼里面猛地蹿出一只花豹,撞在了栏杆之上,吓了他们一大跳。
女萝背着手,走在李沐他们身后,面对这些野兽,她不仅不害怕,反而是想起了自己的宠物——小黑虎阿福。为了救李沐,阿福被她寄养在了观音禅院。而在决定跟随李沐,帮李沐解毒之后,她将阿福托付给了不懂小和尚,让它带去金刚寺好好安顿。
至于晁汐,她显得有几分紧张,躲在女萝身后,紧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剑。
荀框如同一个孩子一样,给众人炫耀着自己收藏的珍宝。“这几只都是花了大价钱的。特别是那边那只溧阳虎,是从蹇州搞来的,十分难得。至于那边那条花蟒,已经是百岁修行,说是只差十几年便可化螭。”
周墨迹搭腔道:“这你就是被人家骗了啊。人家说百岁就百岁了?等你十几年之后才醒悟,人家早拿着钱潇洒去了。栗子小说 m.lizi.tw”
“切,你这算是怎么话,有钱难买爷高兴,我会在乎那么一点钱?”荀框理所当然地说道。
周墨迹干笑两声,“是是是,谁要跟你计较这些钱值不值,谁就是王八蛋!”
众人顺着台阶向下,一直来到房间底部。
这里四周只有四个笼子,中央那个大铁笼倒是空着。周墨迹路经其中一个,往内瞥了一眼,顿时叫了一声。“喂,荀框,你还真草菅人命?”
荀框一脸茫然,回头问道:“什么和什么啊?”
“你把这人放笼子里喂虎?”周墨迹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在他眼前的笼子里,有一个人端坐在地。而他身旁,就是一只斑斓猛虎。以人饲虎,这不是草菅人命又是什么?
荀框也是看了一眼,才叹气道:“诶,你这小子,我都说了,这溧阳虎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我能让它吃人嘛?”
“啊?”周墨迹一脸不解。
荀框指着那人说道:“这人乃是我花大价钱聘请的驯兽师,来自关外。”
“关外?草原人?”
“不,说是红谷滩密宗的人。反正精通驯兽之术。”荀框说到这里,有些愤恨地说道,“妈的,在财神的斗兽场里,要不是对面耍诈,应该是我稳赢才对。”
周墨迹挠了挠下巴,“钻进笼子里驯兽,真的没有问题么?”
“要是有问题,他就对不起我付的价钱。”荀框这么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指了指一旁的空笼子。“喏,就是这个笼子了。”他伸手敲了敲铁栏杆。“听听这响,精铁打造,三寸来粗。熊罴也撼不动。”
周墨迹点了点头,说道:“那正好。你们二人就把李沐放在里面吧。”汪赫和陶沛依言将李沐放了进去,然后女萝跟了进去,检查了一下李沐的情况。确认无误之后,荀框让下人把门锁了起来。“钥匙就在这里,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够打开。”
“如此甚好,不过接下来几天,我们可能要在此叨唠几日了。”周墨迹说道。
荀框揽住他的肩膀,说道:“正巧,我可以带你去尝尝过木阁的鸭子,说是改了配方,比原来更受欢迎了。”
腥臭与阴冷。
这是李沐醒来的第一感觉。
其实也不算是醒来,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醒了,还是依旧在梦里。女萝用昏睡散让李沐昏睡多日,再加上缚神丸的作用,李沐的精神早已陷入了恍惚之中。就像现在,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之上,感觉着身下传来的感觉。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他的眼神里只有空洞,再无其他。
那种不管是梦还是现实都无法摆脱的空虚与痛楚,再一次找上了李沐。从骨髓深处传来的虫噬一般的痛楚,在全身来回激荡。李沐张开嘴,大声呻吟着。痛楚更盛,李沐从呻吟,变成了吼叫。然而在这里,除了四周的野兽之外,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在野兽们的低吼之中,李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不像人。反而有了几分厉鬼的凄厉。
李沐在石板上翻来覆去,只为摆脱那种痛楚。当他发现这种痛楚无法掩盖,无法摆脱,无法减轻的时候,他开始凭借本能,疯狂地破坏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东西。
李沐修行了分神之法,所以魄的力量更是强于常人。当他精神被折磨到混乱,他那强大的本能开始展现出来。这本就是魂魄分离的境界,所以《九歌诀》之上的武功开始一一施展。
《河伯》篇中悟出的那两招,越发纯熟。《云中君》的云中步,让他能够在铁笼之内四处蹿行。《大司命》一篇,除去在仙墓之中施展而出的广开天门之外,借助岳叶枫帮助,显露身形的大司命又让李沐悟到了另外一招。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世间纷纷众生,何人长寿何人夭亡,全由我定。这是何等的霸气与狂傲?
大司命也为李沐展露了这一招的真意,那便是在于一个定字。大司命定住许坤身形,让他无法动作。所以才有了李沐斩手夺剑。
夭寿即定,全凭雄浑真气与无上意气,慑人定人。此招便是最强奇招。
可惜李沐现在神识混沌,宛如烛火在风中明灭,不能抓住机会了悟此招。但是他真气尚在,施展开来也是已具雏形。
李沐这一通发泄,不仅耗光了自己体内的真气,整个铁笼之内是一片狼藉。
地上石板碎裂,四周墙壁也是崩成了断壁残垣。不过荀框真的没骗人,墙壁之内和地板之中,亦是埋藏有精铁打造的栏杆。李沐的真气打碎了包裹栏杆的东西,但是三寸粗的栏杆还是拦住了李沐。
待到李沐精疲力竭,只能倒在低声呻吟的时候,他脑中稍稍有了一丝清明。就在这个时候,女萝带着一些水和吃食,来到了李沐面前。
“女萝……”李沐虚弱地唤了她一声。女萝看着他,脸色有些复杂。
“把……食物……拿走吧……”李沐喘着粗气说道,握成拳头的双手上满是青筋,代表着的痛苦并未远离。
女萝有些吃惊,她说道:“拿走?你不吃东西,会死的。”
“我……现在……死……也……无异……”
“这只是暂时的,我相信你的意志。沈姐姐很担心你啊,还有那个易凡,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也牵挂着你。为了他们,你也一定要挺过来啊。”
“那是……是……自然……”李沐脸上用力挤出一个笑脸,“我……是……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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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州涯城,武学院。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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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马车在武学院门口停了下来。
江城雪带着李沐从马车上下来,身旁跟着的是温思敦。而另外两辆马车上下来的,正是一同跟随江城雪前去抓捕李沐的八人。
李沐站在武学院的门口,望着那巍峨门楼和牌匾,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进去吧。”江城雪催促道。
李沐偏过头,问道:“沈璃当真会没事?”
江城雪回答道:“有周墨迹在,应该无碍。另外,董爵爷不是也跟你保证了么?”
“保证什么的,我现在已经不敢相信了。”李沐说道。
江城雪劝解道:“沈璃和你的证词,宗师堂都已经采纳。如果按你们所说,这件事沈璃只是扮演了一个无知的棋子。那么在这件事调查清楚之前,她应该会是安全的。”
这样的话语并没有让李沐放心下来。在百川郡上船之后,一路顺水而下,可谓是无风无浪,顺利到达了涯城。一到涯城,人还没有下船,沈璃便被宗师堂的人带走了。李沐心中充满了担心,他实在是不想再让沈璃离开自己了。沈璃亦是如此,可终究敌不过现实。
前来接人的倒也不是什么陌生人,为了顺利将沈璃带回,宗师堂派遣了胡一条带着张狄等候在码头。
妖刀胡一条,与岳叶枫私交甚笃。李沐对他也不陌生。宗师堂的主要决策者董汶派他前来,自然是带着几分不想妄动干戈的意思。关于这一点,胡一条也开门见山地和李沐说了。
宗师堂之中,董汶的处事风格更为温和,却也老辣。栗子网
www.lizi.tw他想要弄清楚有关南洋贡品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沈璃作为其中的关键人物,她肯定是要去接受刑部调查的。只要她肯接受条件,那么董汶也保证宗师堂不会严刑逼供。毕竟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得来的东西,并不具有说服力。或许,反而可能影响这件事的客观性。
至于李沐和沈璃合力杀死宗师堂黄字号宗师何虎一事,这件事可大可小。主要还是看二人的态度。
胡一条把意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那李沐还能如何?纵然怜惜沈璃,但是也不得不答应宗师堂的条件。沈璃也是万般不舍,可最终还是跟着胡一条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岳叶枫坐化的消息也已传到岚州,胡一条和李沐说起此事,只说了几句,他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沈璃被宗师堂带走,而李沐他则是要被送到武学院看管起来。所以江城雪带着李沐回到了武学院。
穿过门楼,那块碧玉赑屃背负的石碑就在眼前。“红尘江湖,逍遥岁月催。家国天下,我辈当效死。”李沐重新看到这句话,心中隐隐多了一些感触。而在石碑旁,一个李沐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武学院院长,顾霜华。
看到那人,护送李沐的温思敦忽然开口,“既然到了这里,我也应该走了。只希望武学院不要再让他丢了。”他这话是冲着江城雪说的,但是很明显,他的声音顾霜华不可能没有听见。
这个身具儒雅风度的男人看着温思敦,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他并没有显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
温思敦冲他抱了抱拳,转身便走。顾霜华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如常。
江城雪一见顾霜华,立刻带着人走上前去。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院长,幸不辱命。我将李沐带回来了。”
顾霜华收回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赞许道:“这次,你们做得很好。这一路上也辛苦了,你们暂且先去休息吧。明天,我给你们奖赏。”
听到奖赏二字,姚卓等人俱是眼前一亮。这次跟随江城雪一同行动,本就是一次武学院的历练活动。如今他们八人成功归来,也算是圆满。如果只是教导师傅的奖赏,他们几人倒还不至于这么激动。但是如果是院长给出的奖赏,那么多半和是武库有关。他们又怎么可能淡定下来。
乐云愆毕竟年长一些,没有在面上展露太多。这次江湖之行,他却是有了不少收获。其中最大的收获是他在心态上发生了转变。
乐云愆平日里在武学院,总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究其根本,是因为乐云愆并不是主动来这里求学的。他只不过是因缘际会,利用了原本属于李沐的那张武学院夏试邀请,参加武学院夏试,以此来躲避漕帮的追杀。
若论实力,他本身的实力在武学院江湖科学生之中也只能算是二流。但是他原本就是松阳城载茄坊的老大,就人生经验来说,比起武学院江湖科大部分学生都要丰富不少。乐云愆在这里,总有一种跟小孩子玩过家家的错觉。事实上,这也不是错觉,蒋宛等人围在他身边,到让他真的有了老大的感觉。
乐云愆原本的志向,是想成为财神季陌冷一般,通吃黑白两道的大佬,而不是一位武功绝顶的江湖人。于是在武道学习之上,也并不算刻苦。因为在他心里,谋略远比武力来得重要。
可这一次的江湖之行,让他改变了想法。
江湖上的各色人等,归根结底,还是用两种声音在说话。一种是强大的实力,另一种便是强大的势力。前者的极端,便是谪仙任平生,后者的极端,便是财神季陌冷。因为任平生隐隐以天下第一的实力立足江湖,而季陌冷,他本身的实力根本不入流,他最强大的地方,便在于他横亘北方三州的强大势力。
可就算是他们,也依旧在损有余而补不足。任平生在奉州与王家交好,便是弥补了势的存在。季陌冷笼络了诸多高手,便是弥补实力上的差距。
李沐在姝州,一日之内连破三境。这件事彻彻底底刺激到了乐云愆。想当初在夙州,李沐还是一个被他随意揉捏的存在,才过去一年多,他便成为了江湖中真正意义上的高手。
那与他产生交集的是什么人?
当世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
十三魁首之一的姝州魁首窦燕山,及其麾下盐马帮。
凌州的拔剑山庄。
曾经鲲鹏帮帮主,不朽石佛姜涔。
金刚寺僧众。
宗师堂宗师,武学院学生。
这些人,已经算不得是江湖底层。四大家族,十三魁首,金刚寺,宗师堂,这些势力已经是江湖之中顶尖的存在。哪怕在武学院之内,李沐亦是入得顾霜华法眼,由他来亲自处理此人。反观自己,身为武学院之中的学生,与顾霜华都说不上几句话,更别说让他亲自关照了。
就在李沐以法相四上神鏖战拔剑山庄庄主许坤时,乐云愆抬头仰望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蛙。
井底之蛙。
曾经的李沐还是一个初出茅庐,欠缺江湖经验,以至于被陈媛轻易欺骗的人。现在,他已经可以和江湖之中顶尖的势力对话。这就是一个人实力的变化,带来的力量。
自己自以为是的沾沾自喜,已经变得毫无价值。那个小子都能做到如此,我乐云愆堂堂男儿,为何还要蹉跎岁月?带着这样的想法,乐云愆瞥了一眼李沐,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待到八人走完,石碑旁便只剩下的顾霜华,江城雪和李沐。顾霜华走到李沐面前,笑着说道:“欢迎回来。”
李沐没有任何表示,顾霜华他也不恼。他带着江城雪和李沐二人,往他所居住的水榭走去。
路上,顾霜华自顾自地说道:“城雪,这次游历,感觉如何?”
江城雪略微思索,说道:“若说感觉,倒是也说不上来什么。”
“啊?这就糟了。”顾霜华拍了下脑袋。
江城雪忙问:“院长,什么糟了?”
“你出去这段时间,你师父都快要急疯了。天天搁我这要人,说我不该放你出去。我告诉他,总不能护你徒弟一辈子,她经过这次游历,肯定会有所心得。可他不信。”顾霜华带着笑意说道,“城雪,你若是没有什么感想汇报于他,那我不是糟了么?”
江城雪哑然失笑,她笑道:“院长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弟子愚钝,这一路上,除了见多了人,见多了景。见了人间熙攘,捡了山川大美,除此之外,并无所得。”
顾霜华正色道:“那是自然,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这个小子一样。能够一日千里的。”他一指李沐,接着说道:“姜涔这个人,有时候的确不得不佩服。我本以为他只是一匹良驹,没想到是一匹骐骥。”
“只不过,姜涔这个人,死得有些可惜了。”顾霜华感叹道,“太可惜了。”
顾霜华回到水榭之内,他让江城雪先去休息,然后将李沐带到了二楼临水朗阁,顾霜华最喜欢的那间会客室。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那是李沐最初被岳叶枫带到这里时,坐下喝茶的地方。
“坐吧。”顾霜华指了指作为,然后拿出三个茶盏,摆在了桌子上。李沐对面一个,自己面前一个,以及,李沐旁边的空座位前。
李沐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顾霜华自顾自地用茶匙舀着茶叶,等着泡一壶好茶。
“李家的贡茶,喝么?”顾霜华偏过头问道。
李沐想了想,说道:“不喝。”
“胜州飞禾?”顾霜华自顾自地说道,“那可是你们胜州雀飞楼的名品。”
“我只喝自己家的茶。”李沐如此说了一句。
顾霜华笑了一声,“那你不喝贡茶?”
李沐沉默不答。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可姝州发生的那些事,还是缠绕在李沐心头。特别是岳叶枫的现身与死去。自他从缚神丸的阴影下挣扎而出,岳叶枫的身影便时时出现在他梦中。而被押着来到涯城,更是给了他莫大的压力。再加上刚踏上涯城的土地,沈璃被宗师堂带走。这些让李沐心中充满了焦躁。
顾霜华自己舀了几勺茶叶,包进茶包里。然后放进茶锅,加上山泉水。“喝茶,还是要静心。否则这茶就算是白煮。”
“顾院长,你若有话,直说便可。”李沐直接说道。
“至若茶之为物,擅瓯闽之秀气,钟山川之灵禀,祛襟涤滞,致清导和,则非庸人孺子可得而知矣。”顾霜华叹了一声。他在李沐面前坐了下来,然后对李沐说道:“怎么?现在实力大涨,说话也硬气了么?”
这话里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李沐早就从易凡和岳叶枫口中得知过他的实力,在顾霜华面前,他的气势还是弱了下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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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霜华坐下来,听着茶炉上的声响,开口问道:“你有四个出神异相?”
李沐回答道:“我并非出神境界。”
顾霜华冷笑道:“我知你并非出神境界,但是我已经知道你在姝州的事情。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四个出神异相?”
“是。”李沐盯着顾霜华的眼睛说道。
“是按照我的方法?”顾霜华的眼眸里,露出了一丝认真。他很在意这件事。
李沐用一种十分真挚且带着一丝崇拜的眼神望着他,点头说道:“是的。”说完之后,他又补充道,“只不过当时有岳居士助我。”
“他只不过给了你境界,出神异相是属于你自己的。”顾霜华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又向李沐确认道:“当真是按照我所说的去做的?”
“是。”李沐毫不犹豫地说道,“在破境之地,我才突入纳精境界。因为按照顾院长所说,尽量纳入杂念,导致杂念丛生,无法凝神。等我清醒过来,便已经在武学院之外了。”
顾霜华听到李沐这套这说辞,心中冷笑不已,不由说道:“你逃出武学院的机巧应变,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这可不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李沐笑了笑,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与人应对也是越发熟稔。他知骗不过顾霜华,只是心照不宣。
顾霜华没有追究他逃离武学院的罪,他现在心中只存一念,那就是李沐是用自己的方法,成功达到了多个出神异相的效果。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这也正是他当年想从姜涔身上试验的效果。
顾霜华的法子,其实也是一种分神方法。当年姜涔以三魂七魄存其一的法子,成功取巧,才堪堪练成了多个出神异相的雏形。直到他在金刚寺,见过太一道掌教,也就是一桑道长的师父静慧道长之后,才在静慧道长的指点之下,修成了法相四明王这样的神迹。
岳叶枫当日在临照苑外对一桑道人说他得静慧道长指点,受益终生。说的就是这件事。
只不过这件事,是当年岳叶枫离开涯城回到金刚寺才发生的,所以顾霜华并不知情。巧的是,李沐从一桑道长处得到太一道的武学传承,顾霜华也不知情。
纵然有李沐与太一道传人一桑道人走得近的消息,但是那时一桑道人与岳叶枫在一起。风媒察觉到消息,也只当是一桑道人与金刚寺交情非同一般。至于李沐,早在松阳城内,从宗师堂手中救下沈璃时,他就与姜涔捆绑在了一起。外人只当他傍上了姜涔这一条线,不会想到李沐其实与一桑道人更加意趣相投。
太一道势弱已久,其武功在江湖之上更是罕有展现。李沐几次施展,并未引起太大的注意。而在姝州时,最后一日破三境,法相四上神,更是将事关李沐原本的所有传言掩盖了过去。
真正知道李沐有太一道九歌诀的人,只有岳叶枫,略懂,沈璃,易凡,冷梓舟等人。李沐自己不大肆宣扬,他们这些人自然更不会到处与人诉说。
李沐在与金刚寺一行人分别时,担忧前途难测,将九歌诀交给了略懂,让他代为保管。反正九歌诀内容,以及背面的分神之法,李沐早就烂熟于心。交给金刚寺保管,李沐也是完全可以放心。
顾霜华问他是否以他融入杂念的方法成就多个出神异相,李沐一口咬定就是如此。反正现在九歌诀不在自己身上,李沐说起当然是张口就来。
顾霜华得到的大部分消息,都是从宗师堂那边得来的。而宗师堂的消息,大部分是从与朝廷合作了的听风轩来的。再加上徐之雷那边早就答应过的,会为李沐有所隐瞒。总之,李沐现在是铁了心要哄一哄顾霜华。
李沐不知道的是,顾霜华那分神之法,是他研习了曾经太一道遗留下来的那些典籍,从一点一滴的文字之中自己猜测而来的。简单得来说,就是他以太一道的典籍为根基,以正元教的其他道家典籍,东拼西凑出来的一个分神之法。
顾霜华一生致力于追求武道极致,那便是江湖之中人人以为传说的混元之境。为了这个目标,他一心钻研各家之学,才从太一道的典籍之中求得一丝光明。
然而这个方法,对于已经是入神境界的他来说,有着推倒重来的风险。如果这个方法是错的,那么,他贸然尝试,一身修为便付诸东流。所以,他找来了试验者姜涔。
可惜姜涔只能算是成功了一半,他的确有四个出神异相,但是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出神异相。四个个体和一化为四,这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以姜涔之天资,也只能用取巧的方式成功。顾霜华对自己的分神之法起了怀疑。姜涔之后,他又陆续找了几人,可惜他们都没有姜涔的天赋,以及金刚寺明王大威咒护体。在修行过程之中,俱是死于走火入魔。
现今,李沐于姝州,借岳叶枫临死之赠,展露四个出神异相。如果李沐之言属实,那么李沐将是唯一一个以自己的分神之法成功的人。换句话说,李沐实践了他的方法,并取得了圆满成功。这就意味着,他的方法是可行的。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李沐刚才说的话千真万确,他的确是坚持自己的分神之法,才达到了今时今日的成就。可惜,就顾霜华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这李沐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顾霜华听着茶汤沸腾的声音,站起了身。就这么一个动作,他便已经想好了对策。
李沐是肯定要掌握在手中的,他有陈骁的旨意,这一点可谓是名正言顺。然后,他要确认李沐是不是真的是按照自己的分神之法修炼,以及弄清楚李沐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实力大幅度提升的秘密。
“或许,还有鲛珠所扮演的角色。如果李沐这一切全是拜鲛珠所赐,那么……”顾霜华舀着茶汤,心和茶汤一样沸腾。
李沐望着顾霜华,心中也是思绪万千。顾霜华可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江城雪告诉自己,自己会被一直关押在武学院。这就意味着,他将一直处于顾霜华的掌控之中。
虽然曾经成功的在重重包围之中,从武学院逃脱。但是那是武学院在没有太过防备的情况下,而且那次出逃本身就带有一定的运气成分。有那一次的前车之鉴,这一次武学院定然是加强了看管,自己再想离开,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就在李沐有些踌躇的时候,水榭之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传陛下口谕,宣罪人李沐即刻觐见。”
“皇上要见我?”李沐心下一惊
“陛下要见他?”顾霜华显然也是没有预料到这一出。
李沐跟着寺人走在大贠皇宫之内,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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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涯城,李沐曾远眺云台金顶,惊叹于大贠龙气汇聚之处,散发的道道金光。如今,他登上云顶,越过宫门,置身于这一片灿灿黄金之中,又生出了不一样的感觉。满眼的富贵气,让人晃花了眼。金灿灿的墙壁让李沐有一种想要去摸摸到底是不是黄金所铸的冲动。
但是他没有动,因为在他很旁有人。
前来传话的寺人走在前方,李沐跟随在他身后。然而在李沐后面的人,竟然有数十人之多。这些人的身份,俱是大内侍卫。其中有三人,隐隐给李沐一种危险的感觉,怕是有高手暗藏其中。有他们在李沐身后戒备,若是李沐有所妄动,怕是要被当场格杀。
李沐也不知大贠皇宫之内的格局,只顾跟着前面领路的寺人行走。不多时,来到了一处大殿背后。寺人领着他从大殿背后过,一路向前而去。李沐远远望了一眼那大殿,厚重金顶,碧绿玉柱,安居三层汉白玉石阶之上。虽不见正面如何,但是其庄严厚重之态已经扑面而来。
还未走出多远,有一队人从远处而来。李沐瞧了一眼,只见那队人簇拥着一架铜辇向着他们而来。等那队人来到近前,寺人先行下跪行礼,李沐身后的人也是尽数跪下。唯有李沐还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
前方领路的寺人往后一瞥,连忙说道:“罪人李沐,见到太子还不下跪?”
“太子?”李沐心中一惊,他下意识地看向铜辇之上。上面坐着一个约莫三十不到的男子,身穿一件明黄蟒袍,星眉剑目,风姿飒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在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时,李沐一人不跪,便如鹤立鸡群一般醒目无比。于是,太子陈志豪的目光,看向了李沐。
李沐此刻才发觉自己有些失礼,他连忙准备下跪。但是他已经听到太子的声音。“这是何人?”跪在李沐前方的寺人连忙回答道:“殿下,此人乃是罪人,应陛下召见而进宫。是故不懂宫中礼数。”
“罪人?其犯何罪?陛下为何要召见于他?”陈志豪问道。
寺人回道:“其中缘故,小人也不知。”
听到这话,陈志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李沐,“这小子乳臭未干,能犯什么罪?”他犹自疑惑,最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罢了,等会去问问徐之雷算了。”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沐的听力向来很好,虽然李沐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听错,但是徐之雷这三个字凑在一起,李沐脑海之中想到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听风轩的半个主人,姓徐名之雷,字博宁的那个人。听太子这副口气,似乎他经常与徐之雷见面?看起来朝廷对听风轩的看重,非同一般。仔细想想也是,一个能够掌握消息,甚至操纵消息的组织。朝廷没有理由不把它抓在手里。
就在李沐思索地档口,陈志豪挥了挥手,铜辇便再次前进。待到他们走远,寺人才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李沐劈头盖脸便骂,“你这小子,如此不懂规矩?见驾不跪,可是杀头的罪过!幸好殿下没有怪罪,否则连我们都要受到牵连。”
李沐听着他的骂声,不置可否。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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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人见他如此,更是来气。他一看左右无人,指着李沐又骂了一通。李沐倒也不恼,因为和他置气并没有任何意义。寺人见他如同死猪,丝毫不怕开水淋漓,便也收了声。最后只是说道:“别说爷没提醒你,若是见了天子,你还不跪,丢了性命可别找爷来。”
李沐微微一笑,算是应承下来。
一行人穿过诸多宫殿,终于来到了内三殿之一的天乾宫。此乃天子日常起居,处理杂务之所。
寺人毕恭毕敬地上前敲门,门内有一老太监出声问道:“门外何人?”寺人应声道:“回曹公公的话,小人应陛下圣谕,已将罪人李沐带到。”
屋内并没有回答,片刻之后一个满头白发,面色如霜,唯有双唇猩红的干瘦老人推开门走了出来,此人便是寺人口中的曹公公。曹公公本名曹正淳,自小净身入宫,历经两代皇帝,成为贴身內侍,伺候陈骁已有三十年之久。
曹公公的视线落在了李沐脸上,李沐心头猛然一跳,而且跳动得越来越快。他仿佛回到了苏先生的汇贤雅叙之内,初见狂狮陆狂发时的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曹公公看着李沐,咧嘴干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很好,收拾下仪容。请吧。陛下想要见你。”这句话一说完,李沐刚才感觉到的那股压力顿时消散一空。
经过此番变故,李沐脸上冷汗直下。这个曹公公,怕也是十三魁首这一级别的高手。甚至,他很有可能是出神境界的高手。而联系他口中说的那句收拾仪容,怕是曹公公有意为之,给李沐一个下马威。
李沐深吸几口气,才平静下来。他收拾心情,踏进了天乾宫的大门。然后,他便看见了大贠之主——陈骁。
陈骁坐在他的书桌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李沐。李沐偷瞄了一眼这位天地主宰,只见他的面目,称得起秀气二字。不过久居天子之位,他的气度,可不是一般人可比。
当世天子,不怒自威。李沐只瞧他一眼,便觉他身上的压迫力,与曹公公给他的压力相差无几。然而细分之下,却是大大不同。曹公公的压力,乃是实力上的欺凌。而陈骁身上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气质,那是真正的至尊威严。
二者相加,李沐背后冷汗愈重,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身子也隐隐颤抖起来。
陈骁看到李沐跪下,将身子往后一靠,问道:“李沐?”
“是……是……是……”李沐连说话都带上了磕巴。
“姜涔死了?”陈骁的语气忽然有了些许落寞。
李沐点头,还是那一个回答,“是。”
听到李沐的回答,这位大贠皇帝闭上了眼。良久之后,才涩声问道:“怎么死的?”
李沐正欲起身回答,曹公公双拳虚握,李沐顿时被一股大力压服在地,只得匍匐。此刻,李沐倒是没有挣扎。陈骁那落寞语气,也让李沐回想起了岳叶枫的种种往事,不觉悲从中来。
“岳居士是为救我而卷入事件之中,与窦燕山许坤等人拼斗,消耗真气,最后被一女子偷袭,身中剧毒而死。还有一个黑袍人,实力高超。”李沐思绪有些混乱,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一边说一边理清思绪,开始讲述姝州那一场风波。
陈骁静静地听着,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听完之后,他开口自语道:“怎么就能被人偷袭,中毒而死呢?这也太窝囊了啊,姜胖头……”这一句叹息未完,他又拍了一下桌案,厉声喝问:“李沐,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沐闻言,心神一颤。
“姜涔几次三番救你,更是为你豁出性命,你何德何能能让朕的兄弟如此对你?”陈骁怒道。
李沐今时今日第一次面见天子,哪里经得起天子之怒。陈骁面色狰狞,显然是将姜涔死去的怨气,归结在了李沐身上。有道是相由心生,气随意动。他一动气,李沐心中压力顿时增加。
曹公公一看陈骁动气,也是带了一份处置李沐为陈骁初期的心思,用真气将李沐死死压制在地上。李沐只觉自己仿佛是被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被压喘不过气来。
曹公公在外,以真气压服。陈骁在内,以天子威严镇压。李沐的身心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然而就在此刻,李沐脑中却陡然想起了一双眼睛。那是李沐在缚神丹和《少司命》一篇的共同作用下,恍如升天,面见上神幻境时看到的一双眼睛。
那一双眼仿佛有魔力一般,直入他的心灵。眼眸张启的那一瞬,李沐只感觉到了四个字,“睥!睨!天!下!”
李沐此时脑海之中,陡然出现了一桑道人的身影,他持剑在手,向着一片星空斩去。而他口中正念诵着,“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九歌诀》之中的《东皇太一》篇,在李沐脑海之中轰然作响,反复回旋。
东皇太一一篇在脑海之中响起,李沐心中没来由地涌上一股莫名感觉。小说站
www.xsz.tw他仿佛置身周天星斗之中,遨游太宇。星光之间,无以为滞。周身一切压力顿时一空,消散于无形。恍惚之间,李沐看到了一个闪耀着光芒的身影,缓缓淡去。
李沐爬起身,挺直了腰杆,连脑中都觉得清明了一些,不像之前那般混乱无序。
曹公公瞪大了眼,他竭力保持着镇定,不让自己在此时此刻露出惊容。自己修行童子功已经有六十余年,若论真气雄厚程度,天底下恐怕没几个人能比得过自己。以自己的功力,压制一个李沐,本该是轻而易举。正因为如此,陈骁见李沐,也没有召集另外的人在旁。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李沐自己摆脱了真气的压制。
李沐虽然还是跪在地上,仰视陈骁,但是与刚才的情形完全不同。陈骁看着李沐的双眼,竟然是感受到了一丝平起平坐的意味。这是何等荒谬之事!
李沐就这样看着陈骁,回答道:“在下李沐。”
这个回答,算是不卑不亢。然而,在大贠天子面前,此等不卑不亢便已经是太过傲气。陈骁一时之间,竟然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曹公公双掌一合,想要运功再次将李沐压制。陈骁阻止了他,“曹公公,就让他这样吧。这个小子,果然是有些过人之处的。”说完,陈骁又拿起一折奏疏,“宗师堂有奏,你乃当年李家资助谋逆的大房一脉,是李锦的孙子。这才是我想要从你口中听到的答案。姜胖头为了你这个贼子而死,朕实在是愤恨难平。”
李沐已无方的惶恐,可听到这话,他还是涩声说道:“圣上是想要杀我?”
“怎么?朕掌天下生杀,不能杀你?”陈骁反问道。栗子小说 m.lizi.tw
李沐脸一凝,说道:“全凭陛下做主。”
陈骁就这样看着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正好。不过死之前,有件事情还是得弄清楚。来人,宣黑石太医。”
曹公公应允一声,向门外高声叫道:“宣黑石太医。”天乾宫门外即刻有人领命去了。
天乾宫内静默下来。陈骁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门框,若有追思。他不说话,曹公公自然也没有什么话说。至于李沐,他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地面。
自己来到涯城可能会死,这一点,李沐来之前其实也有料到。来涯城的一路上,李沐想过逃走,但是奈何宗师堂三人一直守候着李沐与沈璃,寸步不离。而李沐自己本身也有伤,更有宗师堂以沈璃做要挟之举。无奈之下,他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来涯城之后,见机行事。
只不过,李沐没想到的是。来涯城还没多久,大贠之主陈骁就召见了自己。他杀自己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自己是李家嫡系血脉之后,哦,虽然这也是一个原因。但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岳叶枫因救自己而死。
这一点,让李沐十分震惊。
之前与易凡在大鲲帮时,也曾听他提起鲲鹏帮为圣上镇守皇城四门,以死伤惨重的代价换来了那场谋逆之中,圣上的平安。所以,说句不好听的,算起来,当今圣上的命是鲲鹏帮所救。这可真是天大的人情。
有这一层关系在,鲲鹏帮和圣上有联系,那是肯定的。可就算如此,李沐只是认为圣上可能认识岳叶枫,可他没有想到他们的关系可能会更深。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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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骁年轻时的江湖风流,在他成为皇帝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只能成为野史。而陈骁与鲲鹏帮的关系,在民间和江湖也变成了捕风捉影的趣闻。然而趣闻归趣闻,江湖上信的人不少,而且江湖势力越大,地位越高的人,信的也越多。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呐。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李沐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生死。
他想死么?绝对不想。可天子要杀他,他能怎么办?
李沐还没弄清楚陈骁要杀自己,为什么不宣其他人动手,反而是去宣太医来。但是他很清楚一件事情。在这太医来之前,自己若不是想不到办法,保全性命。那么恐怕只能死了。
可是,自己又拿什么才能让圣上不杀自己呢?生死攸关,李沐飞速思考着。
不多时,宫门再次打开,一个身穿黑衣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脸上皱纹如同老树纹理,十分深刻。他的年纪已经写在了脸上,但是他的须发皆墨,对比头发全白的曹公公,竟然还是他显得年轻一些。
老者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走到陈骁桌前,正欲下跪。陈骁先叫住了他,“黑石先生,你年事已高,礼就免了。”
黑石闻言,还是作了一揖。他眯着眼睛问道:“陛下唤老朽前来,可是龙体有恙?”
陈骁摇了摇头,说道:“黑石先生,今日找你前来,是要来看一看他。”说罢,陈骁一指李沐。
黑石也偏过头,看向了李沐。随即又向陈骁说道:“不知陛下想要老朽看什么?”
陈骁说道:“黑石先生还记得去年南洋进贡来的贡品吧?”
黑石点了点头,“记得记得,听说是一颗东海海眼里千年鲛人之王所产的珠子,千年才出一颗。可让人青春永驻。”黑石只说到这里,因为这件南洋贡品在夙州失窃了。而抢走鲛珠的,便是岳叶枫。后来岳叶枫又把鲛珠送回了涯城,这件鲛珠算是失而复得。可这件事终究还是打了官家的脸面,黑石身为太医,食朝廷俸禄,自然没有把后面这半段说出来。
“鲛珠已经被此人吞下,说是有种种神异。本在去年朕就想让先生看看,不过恰逢先生回了石谷,而此人也逃出了武学院。现在,人又被抓来了,正好先生也在,就麻烦先生帮我看看,这鲛珠到底能不能让人长生不老?”陈骁说道。
这话一出,李沐也明白了陈骁的用意。自己吞下了鲛珠,鲛珠也的确神异。可当初鲛珠扬名在外,最大的作用是让人长生不老。这一点,才是让鲛珠成为焦点的关键,更是陈骁对其十分上心的原因。哪怕他想要杀死自己,他更想弄清楚鲛珠的这个功效是不是真的。
黑石知道的消息,是岳叶枫把鲛珠送回了涯城。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鲛珠又被眼前这个少年吞了。不过这可不是他该关心的事,他只是应了一声,往李沐走去。
李沐看着这位老者走来,心中也泛起了心思。这个黑石太医,圣上都要称之为先生,显然是很器重于他。他现在接近自己,自己若是暴起将他挟持,应该是能要挟圣上,让自己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出现,李沐很快又打消了。别的不说,李沐感受不到他的气息。这就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老者武功在他之上,要么这个老者根本不会武功。若是前者,李沐挟持他就是个笑话,若是后者,李沐倒是能够成功。
可成功之后呢?
李沐现在可是在大贠皇宫之内,皇宫之中除去实力不俗的大内侍卫,更是还有诸葛琴魔之类的高手存在。他就算能走出这天乾宫,他能走得出皇宫么?就算他侥幸逃出皇宫,涯城之内还有戍卫司,城外还有捧日神龙两军,还嫌不够的话,还有戍己军可以调动。
想到这里,李沐彻底打消了念头。为今之计,只有智取,不可用强。
黑石干枯的手掌捏住了李沐的手腕,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他又俯首下来,将耳朵贴在了李沐的胸膛之上。又过片刻,他转身向陈骁说道:“陛下,老朽有些眉目了。只是不知陛下,可否让老朽在他身上施针?”
“施针?”陈骁一摆手,大房说道:“无妨。”
“是,陛下。”黑石拉开了自己的腰带,展开来便是一条针带。他将针带铺开,从中取出一根针,然后刺入了李沐气海穴。
李沐浑身一颤,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传上心头。不待李沐有所动作,黑石复又施针,分别扎在阴交、石门、关元三处。这四针一扎,李沐丹田之内的真气如同沸水一般,沸腾了起来。
黑石再次切脉,脸上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来。他一一收针,将银针归置完备,然后对着陈骁说道:“陛下,老朽已经明了。”
陈骁眉头一展,说道:“黑石先生告诉我结果便是。”
黑石点了点头,说道:“陛下,鲛珠非但没有长生之功,反而有害命之虞。”
“什么?”陈骁也是吃了一惊。而在一旁听到这话的李沐,也是惊讶无比。号称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鲛珠,竟然没有功效,而且,还会让服下他的人有性命之忧?
陈骁吃惊过后,便是沉下了脸。小说站
www.xsz.tw南洋进贡鲛珠之时,便号称长生不老。既然是贡品,那必定是敬呈天子之物。换句话说,这鲛珠原应是给陈骁的。中间出来搅局的沈璃、李沐、岳叶枫。那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事情。如果没有他们,鲛珠定然会呈到陈骁眼前。
面对长生不老的诱惑,一个年事渐高,有雄心扫清寰宇的雄主,能否抵挡得住?陈骁扪心自问,答案是挡不住。
诚如董汶先前预料的那样,陈骁肯定想要长生不老,建立一番千秋功业的。然而鲛珠只有一颗,也就没有试药的机会。如果陈骁贸然服下,万一是毒药……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当然,董汶也还是小看了陈骁的理智。毕竟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就算鲛珠在前,他也小心为上。只会验证无碍之后,才会服下。至于这个验证之人,那便是陈骁完全信任的太医黑石。
黑石是何许人也?或许大部分江湖人都不太清楚。然而八大门派之一的扶风阁知晓他的大名,而且推崇备至。
只因黑石之功绩,堪称当世药王。
此人早年求学于医药圣地石谷。不同于扶风阁这个江湖门派,石谷是一处不问江湖世事的世外桃源,石谷只欢迎学医之人求学问道,而不会管其他江湖杂事。可谓是两耳不问江湖事,一心只学黄岐术。
石谷的开谷祖师名为姓龙,号之谷先生,是当时世间名医。因有感于天下庸医误病,召集天下名医十人,宴饯十人于望州石谷。这其中,也有当时扶风阁掌门在列。这十人一拍即合,决心摒弃门派之见,流派之别,精诚合作,为天下苍生培养真正合格的济世之材。至此,石谷才算真的成立了。栗子网
www.lizi.tw而这十人,也与开谷祖师一道,立像于石谷之内,被后人称为开谷元勋。
结合各家珍藏的典籍,以及经验之谈,摒弃门派之见,成为一家。做到这些,已然是不易。石谷得意于此,自成立起,就成为了整个大贠大夫们神往之地。时至今日,亦是如此。只不过如今石谷没有什么出名的代表人物,远不比扶风阁来得出名。
不过这并不代表扶风阁弟子就不尊重石谷。当年开谷祖师与十位开谷元勋共同编纂的石谷医书,依旧是被天下大夫奉为圭臬的经典。
当初在临照苑,扶风阁弟子尧纨和梁初透为李沐解毒时,用的就是石谷医书上药汤蒸煮的法子。
而如今的太医黑石,曾经是石谷弟子。他在石谷研究医药典籍时,发现石谷医书之上记载的多是医术,对于各种草药,却没有介绍完全。而且除去石谷医书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医药典籍。上面对各种药物的药性药效,记载也有不同。黑石有感于此,他发下宏愿,准备游览天下,编纂一本药物大典。
之后,他游历大江南北。大贠国境一十三州,皆有他的足迹。只为一一验证前人医术药典之上所记载的药性是否准确,另外,也是带着学习的心思,去了解各州之地有什么新的治疗之法,用药之法。
此事历经二十七年方成,黑石游历归来。考古证今,辨疑订误,广采博收群书,奋发编修。终成黑石药典一书。其书共五十二卷。以部为纲,以类为目,细分世间药品。阐述药性理论,提示用药要点,其下更是附注作者个人见解,以病为题,附列相关方剂。
此书一成,大贠十三州大夫争相抄阅,一时之间,纸价大涨,可谓是杏林又一大盛事。栗子网
www.lizi.tw黑石也因此之功,应先皇特诏入太医院,司职太医院院判。如今已经是三十多年过去了。
至于岳叶枫在涯城外遇到的那个断肠人段天琊,他为了验证黑石药典而四处游历,其实也是受了黑石这种求真精神所影响。不过,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有着这样的功绩,称黑石为当世药王当真不过分,即便贵为天子的陈骁也要称他一声先生。而他在医药一途上的成就,更是无人可及。陈骁找他来看鲛珠,是再合适不过了。至于黑石看完之后的结果,陈骁更是愿意相信他所说的。
“先生,无需顾忌,且说便是。”陈骁让黑石直言,不必有所忌讳。
黑石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述异记卷上且云:蛟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南海出蛟绡纱,泉先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余金。以为入水不濡。南海有龙绡宫,泉先织绡之处,绡有白之如霜者。老朽寻访漓州桑田郡和胜州望海郡时,皆有听闻过鲛人的传说。”
“只不过提及的多为飘渺传说,见不到实物。而鲛珠和鲛绡,更是难觅其踪。所以,老朽所著药典之中,将它归为传说之类。听说南洋进攻鲛珠一枚,老朽心里其实也想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回正题,陛下,老朽虽然没有见到鲛珠实物,但是此人服下之后,通过其外在表现,老夫倒是能够推测出药性。只不过,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陈骁耐着性子听他说完,也不催促他。
只听黑石继续说道:“陛下,此人年岁从外表来看,不及弱冠。但是老朽观其骨,事有蹊跷。少年人精气旺是正常的,但是这个人,身上的精气实在是浓郁得有些过头了。”
“精气?”陈骁有些疑惑。对于这两个字,他不甚了解。而跪在一旁的李沐听到这两个字,却是猛然回想起了当初在大荒山的时候。当时女萝也向自己提起过这两个字,当时女萝的解释是:精气,就是人身体之中储藏的精力。它会随着人寿命的增加而逐渐减少。
当时女萝说着说着,欲言又止。当时李沐堪堪逃得大难,心神不定,倒也没有放在心上。此时听黑石说起,他立刻凝神静听。因为鲛珠的事,生死攸关。
黑石接着说道:“他身上的精力,是常人的两倍之多。”
“那意味着什么?”陈骁问道。
“意味着此人身上的一切外伤,都可以迅速痊愈。其痊愈的速度,大约是常人的三倍,乃至更快!”黑石伸出了三根手指。
陈骁点了点头,“是有这样的效果。如果如此,倒也是一项异能。”
黑石听罢,摆了摆手。“陛下有所不知。精气与寿数相连。早年我游历神州时,曾在姝州听到过境外大荒山有巫族。巫族其中一部擅长巫药。”
陈骁听他提起巫族二字,眼前不由浮现出一个年轻俊朗的巫族少年来。想当初,鲲鹏帮六健将其中便有来自巫族的巫陆陆。他也是精通巫药,化功散,乱神散,这些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只可惜,当年为了镇守宫门,巫陆陆深受重伤,只能回到大荒山去,寻求续命之法。如今回想起来,已经是二十一年啦。
陈骁呵呵一笑,眼中满是沧桑。
黑石察言观色,知道陛下是有些出神了。他清咳一声,继续说道:“巫族之中有巫药一道,他们最高的境界,便是催动精力治疗伤势,而不影响寿命。眼前这人,显然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但是这样做有一个很强的副作用。”
“那是什么?”李沐忍不住出言问道。
曹公公眼睛一瞪,轻声喝道:“噤声,陛下可没有让你说话。”
李沐丝毫不示弱,他瞪了回去。曹公公脸色一变,但看到陈骁的眼色,他立刻忍了下来。
黑石瞥了李沐一眼,回答道:“你吞服鲛珠之后,是不是感觉力气增加,头脑清明?”
李沐点了点头。
“那便是了。你的身体发育速度,是常人的两倍多。换句话说,你现在已经是一个超过弱冠之年的状态了。”黑石缓缓说道。“头脑也是一个道理。”
李沐听他所言,不由回想起吞服鲛珠前后,自己的变化来。昏睡之中,一身鳞甲褪去。之后便是强壮的身体,还有那充盈的真气。至于头脑,李沐自己倒是未曾留意。现在回想,自己吞下鲛珠之后,思维的确敏捷了不少。
“也就是说,我年龄才十七岁,但是我的身体已经二十多岁了?所以才会让精力凝聚,能够快速恢复伤势?”李沐很快理解了黑石的说法。
黑石露出一抹笑容来,“是的。不过,这也是有代价的。你知道这更深层次是意味着什么吗?”李沐默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已经猜到了黑石的意思。
黑石转过头,对陈骁说道:“陛下,鲛珠让他的寿命减少了。换句话说,鲛珠抽出了你的精力,虽然可以让精力凝聚,快速恢复伤势。但是其代价,就是寿命的消耗。他年纪小,所以这个效果反而是让他成长得更为迅速。若是换成陛下这个年纪服下鲛珠……”
陈骁呵呵一笑,冷然道:“朕怕是没有多寿命可以消耗啊……”
陈骁如今已经年过知天命之年,按照他诸位先皇的寿数,他最多最多还有三十年可活。小说站
www.xsz.tw据宗师堂的情报,李沐服下鲛珠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年时间。而黑石给出的判断,李沐的年纪至少已经超过了二十。
从十六到十七是一年,然而李沐直接从十六到二十,直接过了四年。也就是说,服下鲛珠的李沐,一年等于四年。
换算到陈骁身上,最多三十年的寿命,会被鲛珠浓缩到只有七、八年的寿命。原本可能在八十岁才殡天的陈骁,服下鲛珠,最多只剩下七、八年可活。
这哪里还是长生不老药啊,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啊。
“看来,南洋人真的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啊。”陈骁皮笑肉不笑地说着,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狠厉,“看来,南洋人并不服气啊。”
黑石和曹公公听得此语,静立于旁,不敢多言。陈骁这般表现,显然是动了怒气。
南洋乃是大贠南方较近海域内的岛国,是以十七个大岛为主体,拉拢海域之中其他小岛,组成的一个国家。岛上终年炎热,木材长势极快,所以有大量的木材可以产出。但是岛上金银铜铁等矿藏极少,南洋人的船大多是以木板拼凑,往来国内各岛,只当自己是海上主宰。
起初南洋人也还算是安分守己,直到后来大贠与南洋有了往来之后,南洋人才知道大海之后,竟然有着如此昌盛的王朝。他们派出使者来到大贠,以岛国特产,与大贠互通有无。
这已经是四五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是双方的关系还是十分和睦的。
虽然铁器属于管制商品,明面上都是由官家来经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但是南洋在与大贠的交往中,还是获得了不少的铜铁矿物。这就让南洋所造的船变得更加坚固,也更能抗住风浪。这让造船业更为进步。
有句话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反之,器也能促成事。南洋所造之船也开始逆向输出于大贠。大贠沿海子民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海上讨生活。
就像陆上有山贼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海事盛起,也造就了另外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海盗。
海盗起先的规模都很小,大多是以南洋人为主,还有少数大贠人。后来连云滇人,草原人,夜白人都有了。总之,海盗的规模很快就发展了起来。他们可不管你是大贠还是南洋,只要是肥羊,他们都会咬上一口。而海盗势力膨胀之后,海盗们想要占领更多的岛屿来生活。这样一来,大贠和南洋归属下的几座岛屿可是遭了秧。大贠国土自然不止大地,海域之内,也还有好几座岛上居住着大贠子民。至于南洋,那就更多了。
海盗们占据了岛屿,在岛上作威作福。不仅如此,还犯下了种种恶行。岛上居民若是不肯加入他们的,便直接枭首,若是肯加入他们的,便让他们残杀不肯投降的人。剩下的妇女都被海盗圈管起来,受人淫辱。至于儿童,则是留下身强体壮的,培养成未来的海盗。
海盗势力最大的时候,将大贠和南洋之间的海域分为四份,分别由四伙海盗势力统领,海盗们称他们四位势力之主为四皇。他们几乎封锁了大贠与南洋之间来往的航线,过往商船只能交出不菲的保护金,才能通过。连大贠和南洋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其势力之大,可谓是盛极一时。
可惜天道轮转,月有盈亏,泰极丕来。大贠渔村出了一个名叫王路飞的传奇人物,他年少时随商队出海,遇到风浪,被迫成为了海盗。机缘巧合之下,他从一名小海盗,一步一步壮大,甚至打败了四皇,成为了独一无二的海盗王王路飞。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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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的“盈”被王路飞这个“亏”取代。而王路飞完成了从“亏”到“盈”的过程。
王路飞成为海盗王之后,雄心勃勃。他已经不满足于抢掠来往商船,或者是收纳保护金。他终究是大贠人,血管里流着土地的根性。在登上海盗极致之后,他决心攻向大陆,占下大贠沿海数城,自立为王。
可惜,他高看了海盗,小看了大贠成建制的军队的战斗力。在初时打了个大贠措手不及之后,便被反应过来的大贠离地军打了回去。这个拥有远大理想的海盗最后死在了陆地上,而余下的海盗经此一役,死伤大半。虽然从大贠抢掠了不少金银珠宝,收获颇丰,但是自王路飞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其他的海盗王,甚至连海盗四皇这一级别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虽是如此,凭借抢来的资源,海盗们虽然没有了聚在一起的规模,但是他们依旧生活得十分滋润。
反观南洋人,因为木材成长再快,它成长的速度也快不过砍伐的速度,木材资源开始吃紧,连续几年下来,南洋与大贠的交易之中,出现了逆差。
南洋人的日子不好过啊。以他们的经济,来对抗大贠,可谓是螳臂当车。在江河日下的情况下,南洋人仗着快船。开始干起了海盗干的勾当,甚至几次三番到漓州胜州等地沿海城镇劫掠商家,滋扰百姓。
大贠离地军重点布防于漓州桑田郡和胜州望海郡。但是架不住南洋人学习海盗的战法,灵活机动,来去自由。离地军想主动出击,却处处受制于人,处处陷入被动。
直到五年前,陈骁听从枢密院白帆将军的举荐,提调原离地军冲波营出身刘若木出任平海都尉一职,方才将南洋彻底打了回去。说起刘若木这个人,也算是善用谋略的怪才。他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奏请天子,招安海上海盗。据说这奏章刚呈上去,就被陈骁丢了出去。
那群海盗是纯粹的亡命之徒。比起南洋人,他们做的事更残暴,甚至比北方草原人还要凶残。而王路飞时进攻大贠沿海城市,大贠军民死伤无数。这个亡命之徒,为了防止有人报信,尽量拖延离地军的反应时间,甚至发动了屠城令。当时桑田郡滨州城中两万军民,尽是死于海盗手中。这个仇,大贠上下全都铭记在心,至今不敢忘却。
所以陈骁一听刘若木想要招安海盗,气得大发雷霆。最后,还是在右相大人庞恭的劝慰之下,才决定一试。
在那之后,之后政事堂草拟了一道旨意,经过陈骁确认之后,传到了南方沿海诸郡。
“所有海盗,只要能够带着南洋人的人头前来大贠,就可以按数目兑换银两。达到一定功绩,便可获得大贠朝廷承认,成为拥有官方劫掠资格的海盗。哪怕劫掠大贠的商船,也算是合法行为,大贠官府绝不追究!”
此令一出,大贠臣民无不咒骂陈骁。只道这个锐意进取有心改革的皇上终究还是昏了脑子。海盗们听闻此令,也是摸不清大贠有何用意。
起初当然是有人不信,不过架不住刘若木派人假扮海盗来降。无人信,那就用自己人引他们上钩。海盗本就是有利可图之徒,一个人头二十两纹银,大贠给出的银两绝对不少。几次三番之后,便真有海盗拿了南洋人的人头来领赏了。
按照刘若木的计策进行下去,海盗一看真的能拿到真金白银,立下了信誉,其他海盗见有此等好事,哪容许别人吃独食,他们便也占便宜了。大贠大把大把银两甩下去,这件事的影响力是越来越大。
这样一来,那些南洋人准备来大贠劫掠的南洋人,被海盗视作了走动的银两,一时之间,在海上,南洋人的人头,也成为了一般等价物。
在这样的环境下,南洋人前来滋扰的次数大大减少。当然,也不免有海盗杀大贠人,或者其他人的人头来冒充。一经发现,都是将海盗当场格杀。
至于如何辨认,南洋人皮肤要黝黑一些,这便是最大的特征。他们想要冒充,便是用涂料改头换面。
可最终认定结果,那全是由大贠说了算。换句话说,大贠说你是,那么你便是。如果真的是以大贠人的人头来充数,那么海盗死得瞑目。然而那些被当场格杀,来不及叫喊的海盗,大多数都是被冤枉的。不过,那可是海盗,可没人替他们伸冤。大贠民众巴不得他们死绝,而海盗的同类也巴不得少几个人争抢银两。
之后,南洋人对大贠沿海的滋扰,在大贠离地军和海盗的配合之下,开始显著减少。南洋人也想过要反击,但是他们的反击是那么无力。
最后,配合离地军新研制的蛟龙战船,远赴南洋以展天威。在击败南洋人引以为傲的海军之后,终于令南洋人屈服。两国签订协定,约束双方民众,减少冲突。南洋对大贠俯首称臣,岁岁进贡。
平定南洋之后,刘若木转身邀请几位在斩杀南洋人的行动中出力最多的海盗,以授予王下武海之名,将他们诱骗上岸,尽数诛杀,同时派回程的离地军清扫各个岛屿的海盗,可谓是完完全全做了一次狡兔死,走狗烹的事。侥幸逃生的海盗们无不为之胆寒。
至此,大贠沿海终于恢复了平静。
只不过,陈骁没有料到的是,南洋人竟然如此顽强,他们还是没有服气,他们还想着要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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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骁敲了敲桌案,说道:“看来,南洋似乎是想让朕早日归天。栗子网
www.lizi.tw是想制造机会再次入侵疆土么?这样的话,朕倒是不介意再让他们看看蛟龙战船的威力。”话语虽然平淡,然而凛然之意已经呼之欲出。曹正淳和黑石默不作声。陈骁这番自语背后,可是举国之战的风险。
“或许,将作监新造大舰下水用于实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陈骁想起了将作监一直在进行的蛟龙战船改造计划。从南方离地军实装蛟龙战船时,这个计划就已经提出了,四年过去计划也已经产出了成果。
在陈骁思考的时候,李沐也在思考。只不过前者是在关心一国命运,而李沐只是在担心自己。
黑石已经点破鲛珠的奥秘,原来鲛珠所谓的长生不老,只是南洋为了让陈骁服下所编造出来的虚假生命。难怪当初有知情者,皆称从来只听闻瀛洲仙岛,太一仙宫有仙丹之说,而从未听过什么鲛珠长生的说法。
鲛珠真正的功效,是缩减寿命。只是,过一年等于四年。这样的速度,未免太过骇人听闻。李沐时值年少,从未考虑过自己寿命几何。可如今服下鲛珠,就算他能活到耄耋之年,换算下来,也不过再有十五、六年可活。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最多活到而立之年。这样的事实,冲击着李沐的大脑,让李沐陷入了无比的混乱之中。李沐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经历生死了,自踏出胜州以来,他几次三番险些丢掉性命。在生死关头,俱是他强大的求生欲让他垂死挣扎,不想就此死去。而现在,你告诉他,其实就算你挣扎着活了下来,你也会在十几年后死去。这是何等的残酷?
李沐现在只觉得,自己这一年多时间的努力,似乎都没有了意义。一瞬之间的万念俱灰,最是让人绝望。
过得片刻,陈骁似乎想起了还有李沐这么一个人在。他让黑石再门外候旨,然后看着李沐,感叹道:“李沐,没有想到是这样啊。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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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情绪低落,只是抬头看着陈骁,沉默不言。
陈骁看着他,缓缓说道:“鲛珠若是害人之物,说起来,还是你帮朕挡了这一遭?”
李沐拜服在地,说道:“圣上,此事并非如此。”此时李沐得知自己最多只有十几年可以活,绝望之后,索性放开了胆子。
陈骁听李沐答话,也是挑了下眉头。
“鲛珠之事,事出有因。不过究其根源,终究还是机缘巧合。我可以将此事来龙去脉,尽数告知圣上。”李沐回答道。
陈骁微微抬手,示意他说下去。于是李沐从自己踏出胜州开始讲,将自己如何卷入鲛珠一事和盘托出。直到最后在小城中,沈璃救自己性命而为自己服下鲛珠为止。
陈骁听完,问道:“你和岳叶枫当真是萍水相逢?”
李沐点点头。
陈骁笑了,“那果然是他的性格。若非当初如此,他也成不了鲲鹏帮的帮主。”
李沐揣测不到帝王心性,不知道他为何情绪会发生变化。
陈骁回忆着,“岳叶枫冒死进城之时,朕终究还是有些不忍。不惜收回成命也见了他一面。当时,他也提到了你,说你是被无辜卷进来的。他向我求情,说要取消对你的通缉,要保你一命。”
李沐听闻,满脸惊讶。他从未听岳叶枫提起过此事。不过惊讶之后,他鼻尖竟然有些酸楚。
只听陈骁继续说道:“朕当时想着,你这个李沐是何人,敢吞进贡给朕的鲛珠不说,还能让岳叶枫如此待你?所以决定让顾霜华看管。栗子小说 m.lizi.tw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还能从他手中逃脱。”
李沐连忙说道:“这也是岳居士的计策,我只是听从而已。”
“哦?你这么听姜涔的话?”陈骁打趣道。“那他有没有向你提起过我和他的关系?”
李沐摇了摇头,“从未听岳居士提起过。”
“哈哈哈。姜涔啊姜涔。”陈骁忽然大笑起来,仿佛遇上了极为好笑的事情,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光。李沐听着陈骁的笑声,发现其中更多的是悲痛之意。
一旁的曹公公看到陈骁如此,轻声提点道:“陛下还请节哀。”
陈骁连忙怒斥道:“节哀?朕需要节什么哀?姜涔这个混账,死了倒是让朕省心了。”他暗自低头,伸手抹了一下,然后对李沐说道,“李沐,姜涔已死,你准备好去死了么?”
李沐听他说起这句,心道自己还是难以逃脱一死的命运。只不过,自己现在这情况,正是应了一句话,早死晚死都得死。他笑着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不过不用这么着急。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陈骁一下子换了口吻,让李沐有些措手不及。甚至让他生出有一种陈骁在玩自己的感觉。
李沐已经逐渐适应与陈骁的交谈,于是他也变得更加自在。“圣上请问。”
陈骁问道:“你方才说你与太一道弟子交好?他又在何处?”
李沐一顿,回答道:“圣上是问一桑道人么?他已经驾鹤西去了。”
“死了?”陈骁听到这回答,身子僵住了。“怎么也死了?”
李沐涩声道:“他被八大门派挟持,我去救他,结果被我所累。”
陈骁听闻,指着李沐说道:“看来,你这人是个克星啊。”
李沐想起一桑道人,略带酸楚地自嘲道:“多谢圣上金口御赐。”
“朕且问你,你有没有知道一些关于太一道的事。特别是瀛洲仙岛,太一道宫。”陈骁眼睛里带着一丝别样的光彩。李沐猜他应该也是冲着传说之中的仙丹而去。一桑道人仙逝之前,的确在李沐面前提及过岛上仙丹。但是他并未证实岛上是否真的存在仙丹。
李沐摇了摇头,他直接说道:“一桑道长只传了我混元一气功,另外并未向我提及太多有关太一道的事。”
陈骁盯着他,“此事当真?”
李沐脸不红,心不跳,“千真万确。”
陈骁玩味地看着他,心中盘算了一会,然后说道:“朕听闻三十多年前,江湖中八大门派将太一道弟子逼迫至死,结果也没有问出什么来。现在又多出一个弟子,结果又是死了。怕是太一道要绝了传承。可惜啊……”
李沐听他这么说,觉得陈骁应该还是没有放弃长生不老的梦想。鲛珠已经被确认为是一个骗局,他开始惦记真正有长生不老之能的太一道仙丹。
“好了,李沐。该问的,朕想问完了。虽然鲛珠是毒药,也会让你早死,但是,朕还是不想放过你。”陈骁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嘴角却是带着笑意,“你先去宗师堂牢狱等死吧。等朕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杀你。”
李沐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骁,然后行礼道:“多谢圣上。”
陈骁一挥手,示意李沐可以退下了。
李沐被曹公公带到宫门外,门外已经有人在等候。其中一人,正是用犀利的目光看着李沐的杜江。另外一人,则是先前带走沈璃的胡一条。
天字第七号宗师和天字第六号宗师到场,算是给足了李沐面子。当然,其深意还是天字号之中两派不同主张的制衡。
胡一条看到李沐,走上来拍了拍李沐的肩膀,说道:“小子,你运气好。”
李沐还没来得及问,杜江的目光已经直射而来。这次李沐没有躲闪,以凌厉的目光反击过去。在天乾宫门前,杜江没有真的想要动手。然而他的眼神却不敌李沐,败下阵来。
杜江闭目,脸上满是惊愕。因为他看到了一双只是微微瞌张,便已经让他无法直视的双眼。这不是李沐的眼睛,而是李沐身上的神意。
李沐于天子威压之前,通读《东皇太一》一篇,以东皇之睥睨,破开天子之威。杜江的眼神再厉害,又怎么能比得上天子气度?
胡一条察觉到了杜江的小动作,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李沐身前。也拦住了杜江的后续手段。他微微扬了扬手中的刀,暗中指了指身后的天乾宫,“整个皇宫都在诸葛先生的掌控之下,里面还有内功第一的曹公公。你在这里恐怕一动真气,就会被人察觉。你我虽然可以带兵刃入宫,但是如果在宫内妄动,也是重罪。”
杜江白了他一样,说道:“此事用不着你来提醒。”
胡一条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两人押着李沐,往皇城外走去。
李沐被杜江和胡一条带到了宗师堂。栗子小说 m.lizi.tw天真的李沐以为,武学院的入口都如此高大气派,想必宗师堂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结果没想到,宗师堂尽然连一处独立的地方也没有。他来到的地方,正是刑部大院。
刑部大院所在的位置,乃是天元河畔。六部之中,其余的五部都在附近。六扇大门大开,正是往来的时候。
本朝初立时,便以二府一台为主。二府是指政事堂与枢密院,一台则是御史台。政事堂掌政务,枢密院掌军事,御史台行监察之职。政事堂之下,分六部。乃政事堂直属。
刑部乃其中之一,掌律令、刑法、徒隶、按覆谳禁之政。其属有五司:一曰刑部司,二曰都官司,三曰比部司,四曰司门司,五曰江湖司。而这江湖司,正是江湖俗称的宗师堂。不过江湖司因其特殊性,与其他四部格格不入。
杜江和胡一条二人带着李沐穿过刑部大门,然后便从一处偏门走向其他的院落。这一路上,倒是有许多捕快打扮的公差。忽然,其中一个公差让李沐眼前一亮。
此人身量极高,在一众公差之中宛如鹤立鸡群,十分显眼。那腰间弯刀更是让人眼熟。他正是李沐在胜州时,见过的睡梦神捕毛五郎。
毛五郎原本和其他的捕快说着话,看到杜江和胡一条押人进来,回首望了一眼。可他并没有太多在意,很快就转过头去。二人一年前有在李沐家的茶馆见过面,但是当时参与护送贡品任务的毛五郎又怎么可能记得当初那个茶馆小伙计?倒是李沐对毛五郎与卜言君在茶馆内的交手印象深刻,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你看些什么?快给我走。”杜江忍不住催促道。胡一条也在李沐耳边说道:“走吧。”二人身为天字号宗师,虽然行事风格不同,但是对于这些捕快的态度,很是一致。
原因无他,因为宗师堂和捕快们有着很大的差别。栗子小说 m.lizi.tw前者可以算是是做着朝廷的事的江湖人。而后者却是做着江湖事的公差。这一点就判定了他们之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而就职责上来说,捕快是刑部下面的史吏,宗师堂却是仅仅把名头挂在刑部。实质上是陛下亲自命令的江湖高手,除了二府能指使,哪怕是当今这位有着江湖背景的刑部尚书,也不敢越谮指挥。江湖司设置在刑部,但是却开了一扇偏门,连接刑部大院。这其中的意味,明里暗里大家心里都清楚。
二人也不想和他们发生什么纠缠,带着李沐直接进了江湖司。这司衙明显是一处民宅改装而来,面积不算小,大堂牙室一应俱全。
李沐被带到大堂之上,大堂里面却不是寻常审问之所。江湖司的大堂是一个圆厅,里面放了十把交椅。只不过现在这交椅之上都没有坐人,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一进大堂,胡一条便喊道:“狄西,你人呢?”
只听一个尖细地声音应答道:“在这呢,咋了?”随着声音传来,一个披散着头发的胖子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十分光鲜,可惜身材太过臃肿,完全没穿出这件衣服该有的风度。
狄西看到杜江和胡一条之外还有李沐存在,连忙问道:“怎么?这个小子是几个意思?”
胡一条回答道:“陛下有旨,要把他关在牢狱之中,听后发落。”
狄西一挑眉头,“哟,这早上才刚送来一个小妮子,怎么这次又送来一个小子?”
胡一条笑了笑,“巧了,他们二人本就是一伙的。”
狄西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那怎么说?前三的几位有什么吩咐?需不需要特殊照顾?”
胡一条伸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说道:“陛下送进来的人,你也敢加料?”
“得了吧。栗子小说 m.lizi.tw能送进这儿的,你还指望他们能出去?”狄西笑道。听到这话,李沐心中一紧。狄西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沐,说道:“这家伙也是有武功的?那至少把东西给他挂上吧?”
胡一条故意大声说道:“这是自然。”
杜江看了勾肩搭背的二人,眼中满是嫌弃。趁此机会,胡一条在狄西耳边说道:“将他和早上的小妮子关在一起,不许虐待。然后派肖栖澈偷听一会。”
狄西伸手指着胡一条,“哇,好你个胡幺鸡,这种事也能做的吗?”杜江皱眉望来,厉声斥责道:“狄西,你可不能听信胡一条的鬼话。此人你定要好生看管,严刑拷打,至少得问出点有用的消息。他和他的同伙,可是鲛珠失窃一案的罪犯。”
狄西瞪大了眼,惊愕道:“此事当真?”
杜江并不解释,只是说道:“你心里最好有数。”
胡一条打了个哈哈,说道:“狄西这个家伙,你又不是第一次和他共事了,他就是棵墙头草,没有风也要倒三倒。你说这话,他又有什么用呢?”杜江一瞪眼,胡一条伸手一挡。然后他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说道:“董爵爷老了,很少去别的地方。不像郭将军,还要跟随白大将军巡视北方。”
狄西听到这话,干笑了两声,说道:“我省得,待我去拿擒龙锁来。你们可要看好他,别让他跑了。”说完,他肥胖的身子一溜烟就跑了。
李沐看着他们,眉头紧锁。不一会,狄西手里拿着一根粗大铁链回来了。“喂,你们两个搭把手,别光看着啊。咱们宗师堂命苦,除了那些主簿文书,就没几个搭把手的人。”
杜江听到这话,骂道:“擒龙锁,一捆上就会吞噬人的真气。只有你能保管,也只有你能上手。我们帮你个屁。不过,这里怎么这么冷清,地字号的人呢?”
“地字一二四刚刚回来,剩下地字前十的跟着郭将军贴身保护白帆大将军去了。还剩下几个,跟着西门弑去了胜州。胜州的宁席白怕是不行了,他们得去物色一个新人来当胜州魁首。”狄西一边靠近李沐,一边说着。
宁席白怕是不行了?这句话无疑是当头一棒,敲打在李沐头上。他急切道:“宁席白什么不行了?发生了什么事?”
狄西一拧他胳膊,喝道:“别动。我说,你跟宁席白什么关系?一提起他你这么激动?”
李沐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告诉我!”
狄西见李沐如此,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一些什么?”
李沐沉下脸,问道:“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狄西没有回答,只是将李沐用擒龙锁捆绑结实了后,才拍着手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知道这消息的人可不少。宁席白时日无多了。”
“这怎么可能?”李沐丝毫没有理会身上擒龙锁开始吞噬自己的真气,他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这一丝的担忧,主要还是牵挂在宁知桐身上。宁知桐性子虽然带着刚强,几次顶撞她父亲宁席白。但是为人子女的,哪有不爱自己的父亲的。宁席白若是死去,她会有多伤心?而宁席白正值壮年,更是身居十三魁首,他竟然已是时日无多,这又怎么可能呢?
胡一条见李沐面色不善,接过话头,“李沐,去年镜湖一事,你也在场。宁席白被前代星隐宫宫主尚甾暗算,被吸干真气,动摇了根本。内伤十分严重。”
“可是……可是这也没有到致命的地步啊!”李沐还是不敢相信。他现在的内功境界也已经来到了藏意境界,正因为如此,他深知出神境界的恐怖之处。那样的内功境界,就算吸干了真气,动摇了根本,保住性命也不再话下。
“那次之后,听闻宁席白的身体是每况愈下,已经卧床休息半载之久。”胡一条接着说道,“年后,宁家又遭受了一次神秘人的袭击,他重伤了宁席白,给宁席白留下了一道致命的内伤。那才是宁席白如今濒死的关键。那内伤会让宁席白真气错乱,顺逆颠倒。他内伤本就未愈,十分涣散,如此一来,连扶风阁的秦必救也是束手无策。”
“还有这等事?”李沐倒吸一口凉气,“那宁府的其他人呢?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死?”他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向胡一条射去。
李沐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到现在为止,还留着对宁知桐的关心。只是他在决定选择沈璃之后,这一丝关心,隐藏得很深很深,深到他自己都已经自己已经不在想念。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一红一白,两朵娇艳的鲜花。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就算鲛珠让李沐头脑清明,但是他也从未弄清楚感情是怎么一回事。他只觉得自己当断未断,总有余念,已是万般不堪。可当他真的听到某人可能遭遇危险的消息,他这个人,早已背叛了他的心。
宁家遭受如此打击,知桐,你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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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西和胡一条并没有给李沐讲述太多,很快,李沐就被送进了刑部大狱。栗子小说 m.lizi.tw
江湖司与整个刑部格格不入,大狱自然也没有放在一起。江湖司的大狱是是在大堂后侧新造的。李沐倒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关起来了,他在姝州也见识了李家的私狱。然而那私狱跟眼前的江湖司大狱可没得比。
大狱的铁门一打开,李沐就感觉到了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铁与血混合而成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皮肤,让汗毛都战栗了起来。
阴森,死寂。这就是大狱给李沐的第一感觉。
铁铸的墙壁之上有一道铁铸的门,铁铸的门上面只留下了半尺大小的洞。这样的门有很多,在这一条宛如通往地府的幽暗通道两旁,挤满了这样的门。
李沐抬头望向通道深处,恍惚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道血迹从各个铁门之中喷涌而出,然后汇聚成一股血的洪流,向自己扑面而来。
狄西看出了他的异样,在旁出言道:“你可不要害怕,等你待久啦,就习惯了。”说着,他掏出了一把钥匙,就着昏暗的烛火,狄西眯起了小眼睛,开始一把一把端详。“其实,你要感谢董爵爷。若不是他,你早死了几百次了。不说别的,就在我手上,你至少得脱两层皮。”
李沐偏过头看着他,说道:“多谢大人。”
对于李沐的回答,狄西有些出人意料,他从一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在给李沐制造恐慌的情绪。威严大堂,幽暗大狱,加上狄西等三位天字号宗师在旁。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李沐感到恐慌。然而哪怕是进了大狱,李沐似乎也没有展现出来多少害怕的情绪,这就是让狄西觉得出人意料的地方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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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年岁到小,心可真大。”狄西心头一转,又生一计。不过这一计得留到稍后再说。接下来,就是得让两个同伙见面。狱中相见虽然晦气,但往往在这种时候,就是人松懈的时候。很有可能会从两人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狄西找到了钥匙,伸手打开了眼前的铁门。门内只有一盏将尽未尽的残灯,半死不活地散发着昏暗的光。除此之外,便是一片幽暗。
狄西把李沐丢了进来,然后关上了大门。李沐听到了他上锁的声音,还有他那轻佻无比的声音。“饭点到了会有人来送饭,想要如厕东南角有坑。清水池子三日一注满,好好在里面活着哦。”接着,便是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李沐的手和脚都被擒龙锁给锁住,只能在有限的范围之内活动。他刚刚迈出一步,就看到这间牢房角落里面缩着一个人。李沐回想着方才胡一条的话语,连忙走了过去。
缩在角落里的人,自然就是沈璃。她屈膝坐在那里,将头埋得很低。隐隐约约,甚至还有啜泣之声传来。李沐连忙走上前去,半跪下身子,将她搂在怀里。
沈璃的身子一震,下意识的想要挣扎。“阿璃。”李沐唤了她一声,她立刻安静了下来。黑暗之中,沈璃一双带着泪光的眼睛仿佛夜晚明星,在李沐眼中闪耀。他张开双臂,轻轻拍打着沈璃的后背。
“哇……”沈璃一下子哭了出来。
李沐连忙安慰道:“阿璃,没事没事,我来陪你了。有我在,别怕。”
“呜呜呜。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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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李沐听到了一阵敲墙的声音。能把铁强敲得呯呯直响,也算是那人的本事。隐约之间,只听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哭哭哭!就知道哭!这上午刚来,都已经哭了两回了。还哭!有完没完了!”
李沐心中奇怪,但是此时他的心神都牵挂在沈璃心上,也没有去在意隔壁的情况。沈璃下狱可是头一遭,年纪才十六岁的少女来说,狄西那掌控人心的手段,是她无法抵挡的。在狄西的压迫之下,沈璃心中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再加上大狱之中如此致郁的环境,更是让本就容易悲观的沈璃心神崩溃。
沈璃紧紧抱着李沐,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才断断续续地停了下来。李沐伸手帮她擦着脸上的眼泪,抱着她没有说话。最后,沈璃才开口道:“李沐,你不是被带去武学院了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来陪你了啊。”李沐揉了揉沈璃的脑袋,手腕上的擒龙锁叮当直响。
沈璃十分受用,她举起了自己的手,按在李沐的手掌之上,说道:“你来了就好了。”
“早上来到这里,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李沐缓缓开口。这不仅仅是李沐出自对沈璃的关心,更是为了了解胡一条的承诺是否能够信任。
沈璃脸色一黯,说道:“他们倒也没有对我严刑拷打,只是审问了我几个问题。还有一个胖子,他以你的性命为要挟,几番逼迫于我,让我说出实情。可我已经说了自己知道了,但是他还是不相信。”
李沐听到沈璃这么说,略微松了一口气。同时,他也明白了狄西说的,感谢董爵爷是怎么回事。若不是董汶的做派,自己和沈璃绝对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
只不过狄西这个人,明面上是听从了董爵爷的话,没有动用刑具,但是实际上,他却在心理上,对沈璃进行了折磨。这样一来,他在郭将军那边也能交代过去。胡一条对他作出墙头草的评价,确实是十分贴切。
只不过沈璃这模样,若是不开解她一二,唯恐落下什么心结。于是李沐便问道:“是因为他们逼你,所以你才哭的嘛?”
沈璃点了点头,“他们让我从出生起便开始说,更是要我说凌九昊和鲛珠一事有关系。”
李沐本就是引她打开话匣子,如今她既然开口,他便接着话头说下去。“是因为九仞剑的缘故吧?当初岳居士看到九仞剑,似乎也十分吃惊。更别说宗师堂的人了。你拿着九仞剑,自然而然就跟凌九昊扯上了关系。”
“是啊,而我本来也是凌九昊的便宜徒弟。他们便认定凌九昊定然逃不了干系,”沈璃絮絮说着,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李沐怀中。明明是在阴森的牢狱之中,可她心里却再也没有丝毫害怕。这一切的改变,只因为李沐在她身旁。
“结果呢?他们有没有派人去找过他?话说回来,就算宗师堂有人去过,应该也是我们跟着凌九昊去仙墓之前。凌九昊既然能够安然无恙,恐怕是已经洗清了自己的嫌疑。”李沐为沈璃分析道。
沈璃回答道:“应该是有人去过的。不过他们应该是想从我这里再知道些什么吧。毕竟我才是那个拿到鲛珠的人。”
“是啊,当年那个拿到鲛珠的男人,可是把我坑得好惨啊。”李沐打趣道。
沈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李沐这是在拿自己当初女扮男装的事情打趣,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她气鼓鼓地说道:“是啊,把你坑得这么惨,你不来报仇啊?”
李沐嬉笑一声,说道:“那你就受死吧!”说完,低下头在沈璃脸上啄了一口。
“没骨气,就敢亲脸是吧?”沈璃挑衅道。
李沐佯装恼怒,拉过沈璃,一口亲了上去。“唔,唔。”沈璃只来得及呢喃两声,便陷入了唇与齿的交融之中。原本阴暗的牢房,霎时之间,竟然显现了几分春日熙光。
然而隔壁牢房敲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个粗犷的声音说道:“我说,你们现在是一男一女了么?嗯?刚才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火热了?来人呐!我也想要一个女子啊!”这话可谓是大煞风景,沈璃先前的霸道霎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娇羞爬上了脸。
李沐看着沈璃的模样,忽然之间,心中某些东西像是被打破了一般。一股明悟出现脑海。白月光也好,朱砂痣也罢。不管是何人,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因为,想念,思念,怀念,总会把所有美好的东西加在得不到的那人身上。而眼下,纵然困苦,艰难,黑暗,陪在身边的人,难道不是真正的美好嘛?
李沐搂着沈璃,心中骤然开朗。他担心宁知桐,这也是他真实的情感,他无法掩藏。但是心中的取舍,自己早就已经有所决断了不是么?
鲛珠让自己这一年,如同四年。而这一年之中所经历的事情,也让自己的阅历成长了不只四年。汇贤雅叙当着宁知桐面前谈论的伟大理想,在如今的自己看来,是那么懵懂。
少年的梦,终究只是梦。真正能够梦想成真,那又是何其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