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绯定
作者:风纤素
正文
第一章 绯闻女主角 第二章 偶遇偷打听 第三章 不似当事人 第四章 事实的内幕
第五章 顾府两房互掐 第六章 太子妃人选 第七章 馨姐儿的委屈 第八章 禁足一阵子
第九章 这个仇我来报 第十章 罪恶的证物 第十一章 没有野心的人 第十二章 内院嫌疑人
第十三章 逃生的通道 第十四章 明空的好徒弟 第十五章 揩油的主儿 第十六章 什么刺激了大夫人
第十七章 过往有婚约 第十八章 阿碧是内应 第十九章 顾府大哥哥 第二十章 母子大争吵
第二十一章 无端来搜院 第二十二章 府外有来客 第二十三章 雪雁这丫头 第二十四章 送信去路家
第二十五章 辱骂老太太 第二十六章 狠心遣侍婢 第二十七章 有人来挑衅 第二十八章 两人同登场
第二十九章 被引火烧身 第三十章 有人强出头 第三十一章 再见旧相知 第三十二章 算计中的算计
第三十三章 一箭双雕 第三十四章 新法子 第三十五章 弄巧成拙 第三十六章 冤家路窄
第三十七章 登徒子 第三十八章 换新规则 第三十九章 贵妃娘娘 第四十章 贵妃出手
第四十一章 敬酒人选 第四十二章 推辞不掉 第四十三章 肃王的态度 第四十四章 醉后妄言
第四十五章 让车 第四十六章 倒霉的肃王 第四十七章 赐婚 第四十八章 太子的盛怒
第四十九章 阴谋算计 第五十章 阿吉是谁 第五十一章 不看低自己 第五十二章 不信这个邪
第五十三章 有订亲对象 第五十四章 拉伙入伍 第五十五章 准备上山 第五十六章 后山相约
第五十七章 相会 第五十八章 有人跟踪 第五十九章 健忘药物 第六十章 怀疑与验证
第六十一章 摊牌 第六十二章 答应条件 第六十三章 公主的惩戒 第六十四章 所为何事
第六十五章 找出过错 第六十六章 江南漕运 第六十七章 四小姐被禁足 第六十八章 贵妃的帖子
第六十九章 送匕首 第七十章 三天后行动 第七十一章 跟踪幽会 第七十二章 出头掩盖
第七十三章 合作愉快 第七十四章 大夫人的试探 第七十五章 质疑 第七十六章 花送给谁
第七十七章 花的用意 第七十八章 套话 第七十九章 大夫人的算计 第八十章 地痞无赖
第八十一章 医馆还是集市 第八十二章 暗道 第八十三章 爽快之人 第八十四章 方子太贵
第八十五章 换了 第八十六章 谁又能劝 第八十七章 琼花簪子 第八十八章 仇人相遇
第八十九章 阴谋的开始 第九十章 不要你救 第九十一章 弄错人了 第九十二章 寿王爷
第九十三章 走散小姑娘 第九十四章 举手之劳 第九十五章 一份大礼 第九十六章 采青之死
第九十七章 机关算尽 第九十八章 枉作炮灰 第九十九章 遇见尚武 第一百章 小武的随身画像
第一百零一章 太子受伤了 第一百零二章 退热 第一百零三章 该怎么喂药 第一百零四章 山下遇人家
第一百零五章 投名状 第一百零六章 好意的提醒 第一百零七章 太子爷的惨状 第一百零八章 盘查未果
第一百零九章 追兵又至 第一百一十章 危急关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切交给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太子的气势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密议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刁难 第一百一十五章 老太太的精明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循循善诱
第一百一十七章 姐妹翻脸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另有隐情 第一百一十九章 质疑 第一百二十章 明月要回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讨要公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镇住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冒充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处置
第一百二十五章 贺礼 第一百二十六章 探望表舅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卖铺子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必须做的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江州之约 第一百三十章 奇书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关联 第一百三十二章 烧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再次见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人上门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将计就计 第一百三十六章 应得的惩罚
第一百三十七章 被误会 第一百三十八章 探狱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企图心 第一百四十章 戏弄太子爷
第一百四十一章 贺礼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盘铺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合同 第一百四十四章 阿牛不傻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安生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发财心思 第一百四十七章 论功行赏 第一百四十八章 边关
第一百四十九章 索命 第一百五十章 贺氏之死 第一百五十一章 花落侯府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合葬
第一百五十三章 特别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太子有邀约 第一百五十五章 答应赛马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惊吓
第一百五十七章 马跑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可以做到 第一百五十九章 当面拒绝 第一百六十章 催促入京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共谋大业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送马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出发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发财
第一百六十五章 欺骗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卖铺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了孩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 跟踪
第一百六十九章 隐秘之事 第一百七十章 劝说合作 第一百七十一章 声响 第一百七十二章 那个地方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最终目标 第一百七十四章 马车相送 第一百七十五章 提亲 第一百七十六章 谢大公子
第一百七十七章重 遇刺 第一百七十八章 留不得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刺杀原因 第一百八十章 明月受伤
第一百八十一章 找神医 第一百八十二章 赠玉 第一百八十三章 美景不容毁 第一百八十四章 死人不救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看不明白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救活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拔掉眼线 第一百八十八章 做我的妹妹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飞鸽传书 第一百九十章 路见不平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仅仅要拔刀相助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服服贴贴
第一百九十三章 瘴母 第一百九十四章 林子的秘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相为谋 第一百九十六章 解毒
第一百九十七章 桐家军营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体恤疾苦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发疯的马 第二百章 训斥
第二百零一章 查账 第二百零二章 诛心之言 第二百零三章 关心缘由 第二百零四章 提议
第二百零五章 军队变革 第二百零六章 乘客船 第二百零七章 宴请 第二百零八章 酒后吐真言
第二百零九章 发疯的战船 第二百一十章 撞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突如其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吓唬
第二百一十三章 自救 第二百一十四章 恩师 第二百一十五章 香香小公主 第二百一十六章 条件
第二百一十七章 订情信物 第二百一十八章 死士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夜幽 第二百二十章 被刺
第二百二十章 蟋蟀 第二百二十一章 第一次杀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 船毁 第二百二十三章 十年之约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后手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容貌 第二百二十六章 碱水 第二百二十七章 意外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寻医问药 第二百二十九章 怀疑 第二百三十章 旧事 第二百三十一章 打探
第二百三十二章 诡异的书信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另一贺礼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仪之人 第二百三十五章 无理要求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另有其人 第二百三十七章 怨怒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变故 第二百三十九章 恼人的海冬青
第二百四十章 压下死讯 第二百四十一章 训斥 第二百四十二章 噩耗之后 第二百四十三章 贺寿
第二百四十四章 弦断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错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力挽狂澜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太子的关怀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交还账册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争执 第二百五十章 出事 第二百五十一章 疑云
第二百五十二章 陆二公子 第二百五十三章 欺君妄上 第二百五十四章 推论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为你而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强拧的瓜 第二百五十六章互勉 第二百五十七章 装病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浪费
第二百五十九章 琴行被烧 第二百六十章 破谜 第二百六十一章 提点 第二百六十二章 钱庄凭信
第二百六十三章 煮与不煮 第二百六十四章 见少主 第二百六十五章 玉坠的秘密 第二百六十六章 筹划
第二百六十七章 雇人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外室 第二百六十九章 甘之若饴 第二百七十章 乐姗姗
第二百七十一章 先机 第二百七十二章 名份 第二百七十三章 合作 第二百七十四章 表哥
第二百七十五章 闹翻 第二百七十六章 变化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来出主意 第二百七十八章 有人保护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另一枚棋子 第二百八十章 炸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偷账本 第二百八十二章 异样
第二百八十三章 给你配的药 第二百八十四章 谁做的手脚 第二百八十六章 求人 第二百八十七章 求见二夫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 怎么一回事 第二百八十九章 杀人灭口 第二百九十章气胸与血胸 第二百九十一章 观望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忆起 第二百九十三章 揭露 第二百九十四章办事 第二百九十五章 请人
第二百九十六章 疫情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安排 第二百九十八章 请镖师 第二百九十九章 姐妹
第三百章 我来安排 第三百零一章 亲临 第三百零二章 探究 第三百零三章 陌生人
第三百零四章 车坏了 第三百零五章 婚配否 第三百零六章 控制 第三百零七章 山涧
第三百零八章 交还玉佩 第三百零九章 退亲 第三百一十章 大老爷回来 第三百一十一章 赶人
第三百一十二章 邀人入府 第三百一十三章 揭露 第三百一十四章 装病 第三百一十五章 盘问
第三百一十六章 百折不回 第三百一十七章 商量对策 第三百一十八章 好计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交换条件
第三百二十章 太后的态度 第三百二十一章 障眼法 第三百二十二章 毒发 第三百二十三章 犯病
第三百二十四章入府 第三百二十五章 认亲 第三百二十六章 被迫 第三百二十七章弄巧成拙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任务 第三百二十九章 跟踪 第三百三十章 阻拦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作乐
第三百三十二章 歌坊 第三百三十三章 稳 第三百三十四章 意外还是误会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三件事情
第三百三十六章 昭妍的盘算 第三百三十七章 来客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外援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两封信
第三百四十章 坏事 第三百四十一章 另一番算计 第三百四十二章 送饭 第三百四十三章 约见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太子的兄弟 第三百四十五章 看真容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太后亲临 第三百四十七章 作案现场
第三百四十八章 报恩 第三百四十九章 顶撞 第三百五十章 合议 第三百五十一章 顽疾
第三百五十二章 交给我 第三百五十三章 假 第三百五十四章 治疗仪 第三百五十五章 改变主意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不可原谅 第三百五十七章 猜疑 第三百五十八章 替罪羊 第三百五十九章 出事
第三百六十章 害我者 第三百六十一章 救星 第三百六十二章 赔你一个太子妃 第三百六十三章 赐婚
第三百六十四章 挑选 第三百六十五章 美人计 第三百六十六章 炸响 第三百六十七章 惨状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太子的阻止 第三百六十九章 血没止住 第三百七十章 心头的刺 第三百七十一章 安排
第三百七十二章 煮面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不同 第三百七十四章 山贼的目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 羊皮筏子
第三百七十六章 送信出去 第三百七十七章 自救 第三百七十八章 赶走 第三百七十九章 认错人了
第三百八十章 美甲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棚蔬菜 第三百八十二章 奇怪的琉璃灯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太子爱吃的菜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太子的聪明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太后是个好人? 第三百八十六章 冷淡 第三百八十七章 真正关心太子的人
第三百八十八章 送灯笼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下山 第三百九十章 分头行动 第三百九十一章 相见不相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太后召见 第三百九十三章 要你的一双手 第三百九十四章 豪气 第三百九十五章 找台阶下
第三百九十六章 妥协 第三百九十七章 最佳人选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太后的“好意” 第三百九十九章 离别
第四百章 借箭 第四百零一章 举荐 第三百四十二章 送饭 第四百零三章 陈情
第四百零四章 用膳 第四百零五章 让饼 第四百零六章 赞誉 第四百零七章 明争
第四百零八章 赐婚 第四百零九章 摆谱 第四百一十章 见面礼 第四百一十一章 激将
第四百一十二章 钻石项链 第四百一十三章 波及 第四百一十四章 瞪眼的人 第四百一十五章 宽心
第四百一十六章 借东西 第四百一十七章 炮火 第四百一十八章 突变 第四百一十九章 越地的人
第四百二十章 威胁 第四百二十一章 未想好 第四百二十二章 秘道 第四百二十三章 雄黄驱蛇
第四百二十四章 怕蛇 第四百二十五章 追逐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中毒 第四百二十七章 施救
第四百二十八章 解药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不同的两伙人 第四百三十章 秘道里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不发灾难财
第四百三十二章 心机 第四百三十三章 此人非彼人 第四百三十四章 接人 第四百三十五章 刁难
四百三十六章 摔伤了 四百三十七章 反目 四百三十八章 争执 四百三十九章 撞伤
四百四十章 劝 四百四十一章 点化 四百四十二章 醉酒 四百四十三章 罚
四百四十四章 警示 四百四十五章 往昔 四百四十六章 解铃 四百四十七章 看望
四百四十八章 设计 四百四十九章 贵客盈门 四百五十章 人变了 四百五十一章 送吃食
四百五十二章 解惑 四百五十三章 路遇 四百五十四章 泄露 四百五十五章 询问
四百五十六章 送还 四百五十七章 老将军回来 四百五十八章 城北 四百五十九章 铁卫上门
四百六十章 问罪 四百六十一章 鞭笞 四百六十二章 救子  
正文 第一章 绯闻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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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午后,远宁侯府,柳韵轩。

    虽刚入夏,但是天气明显见热起来,微风过处垂柳静止不动,从地面升腾起来的浅浅热气搅得人心头烦躁,却又不得强打精神应对。

    站在门口处的明月使劲揉揉酸涩的眼睛,不用说她也明显觉得自己的眼睛根本不能给人看。昨天晚上担惊受怕一整夜,今天一个早上都紧盯着虚掩的院门,稍有风吹草动她的神经便紧紧绷了起来,心里砰砰直跳,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错觉。

    老太太的福熙院一个上午没有一丝动静,她暗暗让绿水去打探。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全府上下人心惶惶,就连老太太屋子里与绿水关系不错的一等丫头紫芍也噤了声,摆摆手让绿水回自己院子候着,如有消息的话她自会递消息过来。

    这样无可奈何的等待最是消磨人的心志,明月甚至有一种幻觉,仿佛看到去年发生在芳菲院那惨烈的一幕在自己的面前重现:一群腰粗膀圆的仆妇领了老太太的手谕冲入院子,将她们这些奴婢捆绑起来,在院子里乱棍打死,暗红的鲜血流了一地。而七小姐顾芳菲则被五花大绑锁在阁楼上……三日后,七小姐的母亲夏姨娘被送入空门,七小姐则被强行押上花轿,远嫁福建总督那个年过半百的糟老头作妾……

    明月不由打了个冷颤,紧攥着的手掌微微有了汗意。

    老太太的雷霆手段,并不是她们可以藐视的。

    如此一想,明月只觉得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见门口处负责打帘子的两个小丫头莺儿,渔儿垂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忙拍醒她们,低声喝斥她们好生候着,注意院里院外的动静,一刻也不能松懈。

    自柳韵轩出事之后,这两名小丫头昨天夜里也几乎是一夜未睡,瞪着红红的兔子眼,眼底青黑,被明月这一喝斥,抿着嘴似要哭出来。

    明月于是心有不忍,叹了口气,语气便缓和许多,低声道:“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心里也不好受。你们两个年纪虽小,但也应该懂得些分寸,紧紧盯着这院子,别再又闹出一茬这样的事让人添堵才是正理。”

    两名梳着结心双安髻的小丫头狠狠地点头。

    就在这时,只听得里屋隐约传来云溪纱帐幔拂地的声响,明月知道这会儿功夫五小姐顾芝容醒了,忙掀了描了青山绿水图案的湘妃竹帘子,走近前来。见百鸟梨木床前的云溪纱被拉开,一个纤细窕窈的身影坐了起来。

    明月有一阵恍惚,仿佛看到绝食三日饿得只剩皮包骨的七小姐被浓妆艳抹描绘一通,再套上大红嫁衣,嘴里塞了布条塞进花轿,一种的吹吹打打掩盖住七小姐呜呜的哭声。而那位与七小姐山盟海誓的董秀才,则被革去功名,背上个勾引侯府小姐的罪名,在本地再也呆不下去,前往越地投亲路上遇到劫匪,银子被抢光,兼之身首异处……

    “明月?”一个如清泉一般的声音传来,语速不紧不慢,甚是好听,语气里带了些许质疑。

    明月猛然回过神来,抬起头来,映入眼帘便是一张清丽绝伦的脸,两弯微蹙的烟眉入鬓,乌发蝉鬓,目若秋水纯净剔透,使人想起春日里无风时平滑如镜子般的湖面。

    这样的小姐是她所熟悉的,与往昔无数次午睡之后醒来一般,顾芝容的眼中除了平静还是平静,根本看不出一丝午睡初醒的慵懒神态。

    来不及多想,明月忙先取过青锻弹墨引枕给顾芝容靠着,然后唤了绿水与玉蝉进来伺候顾芝容洗漱,自己则挑了竹盐给顾芝容漱口。

    顾芝容接过竹盐,目光掠过明月,微微一顿:“怎么才一天一夜的时候,就憔悴成这副模样?”

    明月有些幽怨地望了顾芝容一眼,心里面哀叹,如今整个院子里里外外的人都愁得吃不下,睡不好,就小姐你一个心宽的,照吃照睡,日子还是按着往日的节奏过,仿佛天塌下来自有人顶着一般。

    顾芝容没有再问,径自起了床,坐到了对面梳妆台前的锦凳上。最是手巧的玉蝉快步过来,从妆台上放置着的九子方漆奁里取出锦鲤型牛角梳,熟练地替顾芝容挽起一个灵秀的乌月髻,再插上几枚珍珠簪子作点缀。洁白的珍珠,配上顾芝容泛着莹白光泽的脸庞,相得益彰,幻发出别样的柔美。

    绿水则取了衣衫过来,一袭流彩暗花云锦罗裙,配条束腰用的蚕丝碧玉带,不盈一握的腰便娉娉婷婷地显露出来。

    顾芝容转身,望着一屋子的“红眼兔子”,不由哑然失笑:“你们大伙都怎么了,一个个眼睛红红的,不知情的人走进来还以为进了兔子窝了呢!”

    屋里的三个丫头你瞪我,我瞪她,最后憋不住都笑了起来,屋里沉重压抑的气氛似也被冲淡一些。

    “小姐啊,尽爱说笑。”明月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顾芝容,对上她脸上轻快明朗的笑颜,不知怎的,像被感染似的,心里竟然大大地松了一下。

    柳韵轩没有管事嬷嬷,这是柳韵轩与府里别的小姐院子最大的区别。或许是因了这个原因,没了管束的五小姐常常会说些无厘头的话,即便是玩笑话,却如和熙的春风般轻轻柔柔地拂过每个人的心田,让屋子里压抑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明月想,或许这就是自家小姐最与众不同的地方。

    “你们几个都去补补眠吧,我待会到后院的葡萄架下看会书,不用伺候。”顾芝容一边吩咐,一边站了起来。

    顾府院子极大,大房与二房都聚居在一起,分了好几个大院子,各院相通。就如顾芝容这个柳韵院,算起来也是一个三进的大院子,正房有三间,正中的明间是正厅,东次间临窗一个大炕摆上炕桌后是平日用饭的地方,西次间则是卧室,再往里还有一间小净房,净房有一扇小门朝北向开,方便从第三进的后院送热水进来。

    后院东侧,有一个葡萄架子,初夏时分,碧绿的葡萄藤攀爬得密密匝匝,偶尔有星星点点的细碎阳光洒落下来,阴阴凉凉的,顾芝容最喜在那个地方纳凉看书。西侧则是一个药圃,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药草,平日里都是顾芝容一个人打理,其他人不敢轻易触碰。为防意外,顾芝容还围了一道栅栏,开了一个小门,用锁锁上,钥匙就放在几个大丫头的身上。

    见自家小姐如此淡定,明月等人尽管心有疑惑,但精神上明显松懈下来。这人一松懈,困意马上升了上来,不由掩口打了个哈欠。于是便让看起来精神还算好的玉蝉伺候顾芝容,打发采青与绿水下去歇着,一并连门外的莺儿,渔儿也遣散了。

    玉蝉跟着顾芝容久了,深谙她的习性,葡萄架下的紫藤椅早就摆好。桃木托碟放置在三四根竹枝之间环出来的一个空位,这位空位很灵巧地安置上一个桃木托盘,上面摆放青烟底白瓷茶壶茶杯刚刚合适,坐于紫藤椅上的人不用起身,只需支起身子伸手取茶水即可,十分的便利。

    顾芝容盯着从繁茂枝叶里垂落下来的翡翠般脆绿的青葡萄,直盯到眼睛酸涩,渐渐起了雾气,方才闭了闭眼睛,在紫藤椅上坐了下来。

    玉蝉很乖巧地把手中捧着的一本《医经》放在紫藤椅左边的位置,然后麻利地执起茶壶,泡了一杯云雾茶递到顾芝容的手里,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一个静谧的空间留给自家小姐。

    顾芝容用盖子拨了拨漂浮的碧绿茶叶,顿时茶香四溢。她轻轻地抿了一口,让这缨幽幽一缕茶香沁入心肺,稳住自己略微波动的思绪,然后将茶杯置于桃木托盘上,捧起书本翻到昨天看到的那一页,细碎的阳光落在她如白瓷般的脖颈上,娴静而美好。

    顾芝容望着书面上那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字迹出了一会神。前世的她出身中医世家,父母在世时,在自己刚会认字的时候,就教自己读本草纲目与伤寒杂病论,念了整整七年的中医科,凭着自己的小聪明才智得过且过混着大学的日子,直到自己的父母双双意外车祸身亡,才想到人生不能这样一直混下去,临考研时太奋发向上了,通宵达旦,以致疲劳过度猝死。想自己的一生,真是始于中医,终于中医啊。

    如果依着她原本的性子,是不会这么辛苦自己的,她的人生理想就是吃死睡死玩死就好,人生及时行乐,至于学中医,只不过完成父母的遗愿罢了。不想穿到了这个陌生的时空,却是她读了七年的医科帮了她的忙。

    她记得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出门,什么事情也不敢做,就怕稍一不小心露了馅,徒惹笑话与惊异的目光。那时,恰好床头的小茶几上就放着这么一本医书,她顺手拿起来看,不曾想居然看了进去。

    紧接着是原主的生身母亲苏夫人病故,按着苏夫人临终的要求,她带着明月等人到悬济寺守孝三年,直至去年才回转到顾府,

    在悬济寺三年的日子,是她最放松且最快乐的日子,她拜寺里最有名望的明空主持为师,将自己前世学的知识与后世的实践融会贯通,并经常随明空出诊,几年下来,竟然也小有名气。悬济寺附近的村民都知道明空大师收了一个俗家女弟子继承衣钵。

    但是对于明空大师,顾芝容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思绪,她觉得自己看不懂那个年逾七旬的老和尚。那个身形精瘦的老和尚,慈祥仁爱的目光里隐露锋芒,顾芝容很多时候觉得自己的所有秘密都暴露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可是却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听明月说,自己九岁那年溺水,昏迷了整整七天不见转醒,后来苏夫人亲自上山请来明空大师这才把自己救醒。当时的明空大师取走自己手腕上戴着的十字架银手链,说是拿到寺里招魂。过不了多久,自己便醒了。

    那手腕……顾芝容咬了下嘴唇。谁都知道自己带来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东西,而那个老和尚也仿佛健忘般,绝口不提这个事,也没有一丝要把那银手链还给她的意思。顾芝容猜测了无数遍,得出的结论是:老和尚要拿自己的这个秘密威胁自己。

    可是自己一个孤女,虽贵为顾府三房嫡女,但是父母早亡,在顾府的地位连一个庶女都不如,好歹庶女还有个姨娘照顾着不是吗?这样的自己到底有什么利用价值?难不成真的如外头传的那样,老和尚真要逼自己继承他的衣钵?虽然老和尚没少在人前夸自己极有悟性,但那是因为自己整整读了七年医科好不好?与悟性无关好不好?何况自己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顾府正经八百的嫡女,老太太那头还不知能不能同意呢?

    顾芝容抿抿嘴,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老和尚,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三年了,你一直都在装袭作哑,接下来的日子本姑娘就不奉陪了。继承衣钵,过那种清贫日子,还是另找他人罢。

    退到后院门边远远望着自家小姐背影的玉蝉很是不能理解,那么厚的一本医书,那么繁复晦涩的字迹,宛如天书一般,自家小姐怎么就那么轻易看进去呢,而且还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不过转念一想,又暗暗高兴起来。她记得小姐自从四年前摔入池塘醒来之后,性子就开始有了变化,虽然依然是安安静静的,但是却支她们去外面的摊档找医书来看。本来她们以为小姐是闹着玩的,没想到小姐倒是认了真,一个人窝在院子里看书,大门也不迈,还在院子后面种了些药草。她们先是不在意,后来觉得有些惊奇,再后来便觉得释然:自家小姐能不出门,倒是省了被别人又陷害了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 偶遇偷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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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醒来之后,替换下玉蝉,又让绿水去找府里后院总管事沈嬷嬷拿冰盆。想到今天晌午时采青打饭回来那一副憋屈样,知道此番前去少不了被奚落,于是又特地嘱咐绿水,现在是非常时期,凡事忍着点,别给人家落下口舌,徒给小姐添乱。

    绿水点头应了,抬脚跨出院子,沿着抄手游廊朝着院子的另一头走去。穿过月洞门,脚步顿了一下,转身抄近路走向另一条直通顾府冰窖的甬道。

    平日静寂的甬道,这个时候传来一阵说话声,其中一人的嗓门特别的大,绿水一下子听出是傻姑的声音。

    傻姑是沈嬷嬷的小女儿,孩提时发高热烧坏了脑子。由于沈嬷嬷一家都是顾府的家生子,傻姑便在府里做些顶当三等丫环的活计。上段时间恰巧柳韵院的一个叫做红玉的三等打扫丫头被兄嫂赎了身,府里一时没有安排,便让傻姑到柳韵顶了这个空缺。

    甬道的一侧紧挨着顾府的便是大厨房后门,傻姑没事来这里做什么,她又是与谁在说话?

    自自家院子出事之后,绿水的神经比任何时候都敏感,她略一思索,便闪入了甬道石壁一侧凹进去的地方。那个地方,恰好能藏住一个人。

    “娘,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是傻姑的大嗓门,叫的居然是“娘”,也就是府里后院总管事沈嬷嬷。

    绿水心下暗惊,把自己的身子再朝里藏了一下,紧紧挨着阴凉的石壁,竖起耳朵认真的捕捉话语,唯恐漏了一个字。

    “傻姑,小声些,咱娘俩说说话,可别惊动了别人。”真真切切是沈嬷嬷的声音。

    “嗯。”傻姑应了一声,果然声线小了下去,但仍然听得真切。

    “傻姑,这段日子在五小姐那里,委屈你了。”沈嬷嬷的声音又再度传来,语气和蔼亲切,如果换作其他人,肯定认为这就是傻姑娘俩之间说些悄悄话。

    但是绿水却不这般认为。沈嬷嬷何许人,那可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府里多少事情还忙不过来呢,怎么有空跟自己的傻女儿吁长问短的?况且要说些体己话,大可待晚上回家之后才说,不必急于一时。

    果然,沈嬷嬷接下来的话让绿水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你在五小姐院子里,天天见到五小姐,她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语气亲切柔和如初春暖阳,在绿水听来,却是一股寒意从心底一点一点冒出。

    名义上是安慰,实则打听。

    沈嬷嬷之所以其他人不找,单找傻姑。其原因有二:一是傻姑是她的女儿,不会在她的面前说假话。二是傻姑是个傻姑娘,即便被人利诱了,对着自己最信任的母亲也会说真话。

    沈嬷嬷对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女儿当然有十足的把握。

    “五小姐没有什么不好啊。”傻姑的声音简单纯粹,脸上带着兴高采烈的神色,“五小姐自从昭敏公主府回来之后,一直挺高兴的,还赏了许多从公主府里带回来的好吃的东西给我吃。”

    “五小姐挺高兴的?”沈嬷嬷微微怔了一下,这似乎与自己的推断大相径庭,“就没有吃不下,睡不香?”

    傻姑摇摇头:“没有啊,五小姐吃得可香了,打回来的饭食都吃了一半有多,倒是几位姐姐,一整天都愁眉苦脸的,饭也没吃下几口,菜全拨给了我……”

    傻姑人傻却不挑食,但凡别人给的,她也不计较照单全收,养得身粗体胖,一副福态。

    见沈嬷嬷眼中带着疑惑的神色,傻姑以为不相信她的话,不由急了,不由分说就拉着沈嬷嬷到附近一大堆小木桶面前,指给她看:“娘,你看看,这些剩食全在这里呢。”

    顾府小姐的饭菜自然与奴婢的不同,任谁一眼都能瞧出,沈嬷嬷双眼看着,沉吟不语。

    绿水自石壁处微微探出头,瞧见那一排熟悉的小木桶,恍然明了。这是各院的剩食,由各院统一收集,然后统一送到厨房后门,等张大福家的来收。近日张大福家的猪圈新添了好些小猪崽,忙活不过来,这收剩菜的事就延后了些时辰。

    难不成顶着午后闷热的天气,沈嬷嬷就想察看各院剩食情况?绿水觉得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她正想再探听个究竟,就看到沈嬷嬷匆匆对傻姑吩咐几句,便转身离开,去的正是老太太拂慈院的方向。

    绿水待在原地发了一会呆,直至石壁的凉意渗透全身,才惊醒过来。她实在想不出老太太身边的红人沈嬷嬷向傻姑打听自家姑娘的饮食却是为何,想了一会,决定先去取冰盆。

    管着顾府冰窖的是李大柱家的,见绿水过来,倒也没有太大的为难,只带着歉意说沈嬷嬷不在,只能先行取些回去,至于其他的,要先回禀了沈嬷嬷,再差人送过去。

    绿水觉得腊梅这样说也在理,大家都是做奴才的,奴才自有奴才的规矩,越逾不是什么好事,便点头谢了。

    回到柳韵院,瞅了一个空档,绿水把方才在甬道看到的、听到的跟顾芝容说了一遍,顾芝容眼睛仍然盯着厚的医书,头也不抬道:“这么说,老太太跟前的沈嬷嬷跟这两天在我们院子附近走动,探头探脑的那些家伙是一伙的?”

    绿水讶然:“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两天有人在盯梢?”

    在她的眼中,这两日自家小姐到点就吃,天黑就歇下,一副茫然不知身外事的样子,却不想院里院外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自家小姐的眼睛与耳朵。

    “她们频繁在我们院子附近走来走去,实在太吵了,下次你出去赶她们走,别吵着我。”顾芝容抬起头,微微嘟起盈润的嘴唇,埋怨道。

    绿水微怔,五小姐继承了其母苏夫人的美颜,小小年纪那美人儿的轮廓便清晰地显现出现,只怕再过两年,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样儿。就好比如今,她略带薄怒的神情,一双大眼睛似怨含嗔,就使人心头升腾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一度想冲出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全部驱走,免得扰了这位美丽的小姑娘的清静。

    可是,若论这些潜伏在柳韵院附近的人,牵扯的可是大房与二房那边的人,又岂是自己一个卑微的丫头所能动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章 不似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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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看书看累了,遂收了书本,朝正厅走去。绿水见状,忙唤来明月一起过来收拾。紫藤椅要放好,因为五小姐天天要用的,免得一时不察,被雨水淋了,那就不好了。还有茶具一应的东西,也要收拾干净。

    绿水双手抚过那张光滑油亮的紫藤椅,目光便黯了一下。

    她记得这把做工精巧别致的紫藤椅是七小姐送的。那是去年的这个季节,老太太派人到悬济寺里接回了她们,进顾府的时候,府里的几个小姐存心要捉弄七小姐,故意拉她过来,却不告诉是来迎五小姐回来。当时的七小姐眼见姐妹们一个个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五小姐,脸蛋憋得通红,一狠心,取下自己手上戴着的祖母绿翡翠手镯,给五小姐做见面礼。那只手镯看起来虽然平淡无奇,却是当代名坊福鑫坊里流云大师的作品,无论是选材还是做工都是绝对上乘,可谓是价值连城,而且还是夏姨娘娘家的传家之宝。顾芝容一见如此名贵的手镯,再看七小姐委屈含泪的目光,想想还是收下,给足七小姐面子。事后她托人把手镯还给七小姐,七小姐很是感激,特地让夏姨娘遣人到通州,觅得一个盛产紫藤的地方,花重金做了一张精巧的紫藤椅,带给顾芝容。

    这一来二往之间,便熟络起来。七小姐是庶出,在府里没有插得上话的份儿,府里的大房二房嫡出小姐也不大搭理她。而顾芝容父母双亡,在府里的处境与她差不多,或许是因了这个原因,七小姐更喜欢找顾芝容玩。绿水等人也很高兴,自家小姐一入府便受到二小姐为首等人的排斥,有个说体己话的人毕竟是好的。

    不曾想,刚过完夏天,七小姐就出事了。

    绿水本以为,自七小姐去后,自家小姐一定会把所有七小姐送的东西束之高阁,不再触碰这段伤心的回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顾芝容依然如往常一样坐在这张紫藤椅上看书,沉思。久而久之,绿水终于明白,别看自家小姐在得知七小姐去了的消息之后表现冷漠,不曾流下一滴泪,却是极重感情的。

    如今,世事难料,命运轮回,七小姐的遭遇又发生在自家小姐身上。绿水轻叹,这府里的那些心狠手辣之人,逼死了七小姐,难道还要逼死自家小姐才肯停歇么?

    “在想什么?”手臂被明月扯了一下。

    绿水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相处久了,明月怎会不知晓她的心思,叹口气道:“别想了,把想起的统统都忘掉。”

    绿水顿了一下,微蹙眉头:“我倒是有些担心小姐……这样长久憋着,会不会憋出病来?”

    明月轻轻摇头:“小姐的心思谁猜得到呢?不过她比较不瞒我们……到时候会跟我们说的。”

    绿水用力点点头,她知道自家小姐不同于七小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

    拂慈院,朱色横匾上三个流鎏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沈嬷嬷一脚跨入院子,就有小丫头争相打起帘子让她进去,殷勤地笑道:“方才老太太还在里面叨念着沈嬷嬷呢,可巧这会子就来了。”

    沈嬷嬷知道老太太一定是等得有些着急了,于是不跟小丫头碎嘴,径直走了进去。

    正厅宽敞明亮,顾老太太正坐在北面的那张紫檀木雕花大罗汉榻上闭门养神,穿了一件藏青色缂丝五彩团花褂子,头上斜斜插着一枚金丝牡丹如意簪。虽然年过半百,但两鬓只是略见几丝银发,显得十分年轻。

    此时的老太太手里面正执着一串念珠,缓缓地一个珠子一个珠子地转动着,似乎十分入神。

    沈嬷嬷是老太太当年的陪嫁丫头,几十年跟在老太太跟前,深谙老太太的习性,看念珠转动的频率就知道老太太在等着她,于是讪笑着上前一步道:“奴婢让老太太等得心焦了。”

    老太太睁开眼睛,笑骂道:“你这个老猴儿,这两天里尽不见个人影,难道要扔下我这个老太婆不成?”

    沈嬷嬷笑容更盛:“瞧老太太说的,奴婢身家性命都是老太太给的,怎么会丢下主子不管呢?这不,奴婢一回来,就带消息给老太太来了?”

    “哦?”老太太的眼睛瞬时明亮起来,含笑地看着沈嬷嬷道,“你这个人精,就知道我想的是什么。说吧,带来什么消息了?”

    “容姐儿有些古怪。”沈嬷嬷低声道。

    老太太的眼睛里瞬时精光毕现:“怎么个古怪法?”

    沈嬷嬷沉吟一下道:“不太像当事人。”

    老太太目光一闪,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早料到一般,身子朝后靠去。沈嬷嬷忙走近前,拿过一个大红底子方胜纹靠枕给她倚着,这才道:“奴婢在柳韵院布了人手,探听容姐儿的近况。听说,柳韵院乌云惨淡,像天塌下来般,底下的丫头们个个人心惶惶,无精打采,吃不下睡不香,唯有容姐儿是个例外。”

    老太太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示意沈嬷嬷说下去。

    沈嬷嬷又道:“容姐儿像个没事的人儿低似的,能吃能睡,午睡醒后还看了一个时辰的书。奴婢去厨房后面查看过那些剩食,据傻姑说容姐儿吃得可香了,饭量比往常都大,还说容姐儿自从宴会上回来之后,一直心情很好,还赏了傻姑好些东西。”

    说到这,沈嬷嬷似想起什么,道:“奴婢记得七小姐出事那会,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猛然看到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一变,沈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打住,有些惶恐地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沉默一会,叹道“小七是个没福气的,不提也罢。还打探到什么了?”

    沈嬷嬷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可再说错话,想了想,小心冀冀道:“奴婢先是查问过守卫四角后门的那几个老婆子,均说自去年容姐儿入府之后一年有余,不曾从后门偷偷溜出去过。还有,奴婢还探得,自前年黄河大涝起,肃王就被派去治灾,直到昭敏公主举办的荷花宴当日,才赶回来。”

    老太太不由失笑“这个不必查了,难不成肃王那个身份如此高贵的,能看得上容姐儿这样的商贾之女?”

    沈嬷嬷忙应了声“是。”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五小姐虽是三房嫡出,但是其母苏氏却是江南商贾大户苏关山的独女,说起来五小姐也算是商贾之女。这样卑微的出身岂是那个身份尊贵的肃王爷能看得上的?

    转念一想,觉得老太太话里有话,忙道:“老太太的意思是,这个事情不是容姐儿的本意,而是被人……”

    老太太忽道:“你可记得,当时坐在容姐儿身边的都有哪些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章 事实的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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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嬷嬷愕然地望着老太太,没有想到老太太会有如此一问,想了一会,方道:“当时容姐儿那一桌子都是自家府上的姐儿,还有的就是卢府的三小姐,曹府的八小姐与十小姐,还有一个是赵府的九小姐,再没有其他人了。”

    “赵府九小姐?”老太太沉吟。按理说熟络的才会坐在一起,像卢府与曹府,都和顾府有来往,各府的小姐们彼此也熟络一些。至于那个赵府,似乎并无来往。

    沈嬷嬷也觉得其中有些问题:“这个赵九小姐,听说是赵老爷养在外面的外室所出,不久前才入的府。或许是其他地方没有位置,才插到咱们府上这一桌来的。”

    “不过……”沈嬷嬷迟疑惑道,“奴婢记得赴公主府宴会的赵府,可是带着好几个小姐来,几乎整整占了一桌。像赵九小姐这样外室生的,指不定是受到排斥,所以才挤到我们顾府这一桌来的......”

    说到这,沈嬷嬷深深地叹口气道:“说到底,还是容姐不小心,怎么就把那封信给带了出去,恰巧就在那会儿差点摔了一跤,信就掉了出来。幸好公主府的丫头都是极有眼色的,马上就捡了起来,回禀了公主,公主一向敬重老太太,这才把信转交给老太太,掩下这等丑事,如若不然,被一些好事之徒拾了去,还指不定要闹出……”

    就在这时,沈嬷嬷忽地像被人扼住喉咙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声音都有些变了:“……不对,在回来的路上,芳姐儿身边的翠环一直抱怨是赵九小姐踩着容姐儿的裙摆,才害得容姐儿差点摔跤……”沈嬷嬷只觉得脑门渗出冷汗,“怎么又是赵九小姐?”

    芳姐儿是顾府的二小姐顾元芳,翠环则是她身边的一等大丫头。

    老太太重重“哼”了一声,声音明显带了丝严厉:“去,给我查查那个赵九小姐,一个外室养的女儿,怎么入的赵府?还有,怎么被邀请到公主府的宴会上来的?”

    沈嬷嬷抬头瞧了瞧老太太,知道老太太这回可是动了真怒。要知道老太太可是昭敏公主的亲姨母,当年昭敏公主的母妃陈贵妃入宫后,多亏得老太太在宫里四处送银子打点,这才保得昭敏公主平安出生,成为后宫里唯一得以存活下来的公主,深得先帝喜爱,后嫁入梁相府。所以一直以来,昭敏公主对于老太太很是敬重。

    而那个赵府,不过是五品顺天府尹,听闻在外面养了外室,闹得后宅很是不安宁,赵夫人也被气得上了小姑山静养。如今是外室携女堂皇入室,大有“宠妾灭妻”之嫌。

    见老太太的脸上越来越难看,呼吸也粗重起来,沈嬷嬷忙泡了盏桑菊杏仁茶过来,多搁了些冰糖,用景德镇官窑彩绘茶杯盛着,捧给老太太:“老太太,别着急,喝杯茶去去火。”

    老太太一整杯茶喝下去,才缓了些情绪,恨声道:“我府里的姐儿,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算计了?倒真是不给我这个老太婆脸了。”

    沈嬷嬷晓得老太太是个异常精明的人,人老耳不聋,眼不花,府里一盘账算得精准,简言之,府里的姐儿都是她这盘账上的棋子,谁对顾府最有利,就宠着谁,像京城四大名媛之一的二小姐;谁要对顾府不利,那下场绝对是很凄惨的,就好比七小姐。

    至于对付一个外室养的女儿,如果老太太连这点手段都没有的话,那可真的太小看顾老太太了。

    “奴婢马上就去打探个清楚。”沈嬷嬷很快走了出去。

    掌灯时分,沈嬷嬷回来,又在老太太房里坐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接着沈嬷嬷走了出去,去找外院的林总管事,说要套马车,明天一大早,老太太要上小姑山。

    这则消息传开的时候,府里有两个人变了脸色,一个是大夫人,另一个则是二夫人。

    一夜无话,第二天便有些消息在底下的丫头嘴里传来传去。一是大夫人昨天夜里不小心烫了手,今早向老太太告了假,没有去给老太太请安。二是从来没有迟到过的二夫人居然睡过了头,没有赶在老太太去小姑山之前请安。底下的丫头纷纷猜测,今日两房都没有去给老太太请安,大房是吓的,二房则是欢欣过了头。

    晌午之后,老太太回来了,脸上阴沉得可怕,府里的下人们都小心冀冀,走路说话都不敢大声,唯恐触了主子的晦气,倒了大霉。唯有柳韵院里,顾芝容依然吃了睡,睡了吃,再就是坐在葡萄架下看书,日子过得风淡云轻。

    晚上掌灯前,大夫人与二夫人都被叫到老太太的院子里。

    夕阳西斜,橘红的阳光透过菱花格子窗,穿入柔软如丝的纱帘,登堂入室,照在暗红色的地板上,使整个正厅都沉浸在一片橘黄之中。

    西南的一角,梅骨叶竹半壁方眼铜炉正吐出袅袅轻烟,把清幽的芍药百合香气传送到屋子的各个角落。

    老太太坐于上首,微闭了眼睛,手中的菩提佛珠慢悠悠地转动着。下面的雕花太师椅上,铺着太湖苇草编织而成的席子。太湖草席名闻天下,听说需得以十年以上太湖边上的苇草为材料加工而成,柔韧冰凉,夏天用最是合适不过。

    下首左侧,坐的是大夫人,脸上除了脂粉稍重之外,依然如平日般端沉静,看不出一丝特别。

    下首右侧,坐的是二夫人,丰盈的脸上透着春意,一双眼睛溜滴滴地溜了一眼上坐的老太太,再把目光转向对面的大太太,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

    大太太没有理她,仍然静坐如钟。

    底下的丫头上了茶,赶忙趋步退了下去,在老太太屋子里这种近似冷场的气氛很少有,大家都隐隐感到里面的沉重压抑。

    终于,老太太手中的镶了祖母绿的拐杖重重地朝地上一顿,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巨响,打破了沉寂,紧接着,威严的声音破空而来:“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两个倒是说说,这容姐儿与肃王私自收授一事,究竟应该怎么处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章 顾府两房互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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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的话让大夫人与二夫人微微一愣,大夫人的脸色似乎有些松动,一直紧绷着的身子稍稍松懈,而二夫人则现出一丝不忿来,并狠狠地剜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目若无睹,扶着太师椅的椅沿站了起来,微微垂了头,脸上露出懊悔之色:“自容姐儿入府之后,一直就由儿媳教导,是儿媳失察,这才差点酿成大祸,累及顾府名声,请老太太责罚。”

    站在老太太身侧的杜妈妈脸色一滞。表面上看大夫人是自请责罚,实则坐实容姐儿的罪名,直接把容姐儿推入火坑。

    二夫人瞟了大夫人一眼,心里面哼了一声,这样的好机会可不能让大房独占了,自己好歹也要踩上几脚。若能因了此事就此毁了容姐儿,那三房丰厚的田产,自己怎么也不能全给大房独占了,至少要分一杯羹不是……

    于是,二夫人施施然地站了起来,对着老太太笑着说道:“这容姐儿,我可是看着长大的,乖巧听话,老实本份,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胆大了呢?这事得好好查查,一定是她屋里的那些死丫头使的坏心眼,怂恿容姐儿做下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来……哦对了,我们府上去年不是出过这样的事情吗?至于怎么处置,想必老太太心中一定有了打算了吧?依我看哪,这才两年功夫,我们顾府就接连着出了两件这等丑事,不知道的人……”

    说到这,她有意无意瞟了大太太一眼:“不知道的人啊,还以为我们府上管教不严呢。”

    二夫人这回的茅头可是直直白白地指向大夫人,明指在容姐儿这件事中,大夫人作为府中主持中馈之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大夫人波澜不惊地看了二夫人一眼,转向老太太道:“这件事情,儿媳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过当时好像儿媳是极力反对容姐儿去赴公主府这个宴会的,到底容姐儿还是去了,才闹出这么一桩事来,究竟是谁怂恿容姐儿去的,想必老太太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吧?”

    老太太眉头微皱,看了二夫人一眼。

    二夫人脸色一变。

    当时是她极力掇使容姐儿去的,但凡大夫人反对的,她都要对着干,当时也不过只不过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让大夫人也添添堵,哪曾想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她在心里暗骂顾芝容累了她,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大夫人道:“大姐,你这样说话可就不对了。当时我是这么提来着,我那是想着容姐儿这些年都在悬济寺里为母守孝,怕在那里圈傻了,回到府里,融不进官家小姐们的圈子里,这才向老太太有这么一个提议。而且大姐可不要忘了,但凡府里的姐儿们能到外面的宴会上去,可都是经过老太太首肯的……”

    几句话又把责任推到了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抬起头来,多看了二夫人一眼,杜妈妈不由蹙紧眉头。要在平日里,在大夫人面前,二夫人顶多是块撒泼的料,说不过人家的时候就耍赖,哪管什么二夫人的身份,如今这番口齿伶俐的言辞,倒不太像是她这个五品官的女儿能够说得出来的。

    大夫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二夫人声色俱喝斥道:“老二媳妇,听你这么说,那就是老太太存心要害容姐儿,才点头让容姐儿去的公主府宴会?你要反了是不是?居然诋毁起老太太来了,二叔是怎么管教二房的,居然教出这么个没大没小的来……”

    二夫人刚才也是仗着嘴快,一下子就说到老太太身上去,如今见自己的一句失言竟被大夫人抓到了把柄,她怎么不明白大夫人的性子,那是一个颇为深沉的人,心机极重,被她倒打一耙,自己口才不及她,怎么也说不过她的,到时候被她压得死死的,还倒治了自己的罪,那自己可就亏大了。

    二夫人眼珠一转,一把扑到老太太面前,跪着哭了起来:“老太太,儿媳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儿媳的提议可全是为了容姐儿好的,老太太可千万要相信我啊。”

    惊惶失措间,二夫人似乎有些口不择言:“哦对了,老太太,儿媳向你保证,儿媳与小姑山那家的绝对没有任何来往,绝对没有作任何陷害容姐儿的事情……”

    大夫人的脸色微变。

    老太太微微眯了眼睛,目光深沉有些不见底。

    二夫人见老太太迟迟没有动作,抽抽噎噎又哭了起来:“老太太,莫非是怀疑媳妇要害容姐儿不成?媳妇知道自己的出身与大姐是比不得的,媳妇出身小门小户,比不得大姐出身名门,是侯门贵女,有一个镇守边关的威远大将军胞兄,如今又掌管家中用度,深得老太太喜爱。我在这个府里是不讨喜的,遇到这种事就胡乱赖在我的头上,下人也没大没小背地说我使的坏才害的容姐儿。媳妇也没有脸留在这里了,索性让老爷一封休书休了我,我这就带着离哥儿沁姐儿回娘家去,不在这碍着谁的眼……”

    顾府里,两房互掐是常有的事情,但在老太太面前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的,还是第一次。外面值守的丫环们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纷纷低头抿了嘴。杜妈妈拿眼睛去看老太太,见老太太的脸色已经十分的不好看。

    “好了,闹够了没有?!”老太太的镶了祖母绿的拐杖重重地朝地上一顿,屋里屋外顿时噤了声。二夫人犹自跪坐在地上,被拐杖撞击地面的声音震得差点跳起来,抬头看到老太太面罩寒霜,目光冷若如冰,吓得张了张樱桃小口,再也不敢哭出声来,低垂着头无措地攥紧手中的丝帕。

    老太太冷哼一声:“堂堂的顾府二夫人,怎么学得外面的乡野村妇,也会耍泼了?”她盯着一侧侍立的二夫人的贴身丫环荔香,厉声道:“还不把二夫人扶到椅子上去!”

    荔香吓得脚软,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巍巍颤颤地扶起二夫人,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章 太子妃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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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冷的,老太太的话自半空中响起,威严而有力:“这府里还有没有规矩了,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太婆了?谁这么碎嘴,我让人割了舌头去!什么休书什么回娘家的,今后一个字都不许再提,这事到此为止,让下面的人悠着点儿,还有什么闲言碎语被我听到的,一律撵出府去!”

    底下的人忙唯唯喏地应了,大夫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二夫人抹了抹眼睛,绽开了一个笑容:“多谢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大夫人二夫人一眼,转过头来,对身边的杜妈妈道:“去,把里面橱柜第三格那个紫檀木匣子取过来。”

    杜妈妈微微一愣,张了张嘴:“老太太……”

    老太太并不看她,只把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快去!”

    杜妈妈无奈,只得进屋取了匣子出来,放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如今春哥儿与离哥儿都大了,今天秋闱应试,如果有功名的话,往后要打点的地方也就多了。匣子里有两张农庄的地契,是老太爷在的时候置下的,一处在城西,一处在城东,虽然没有日进斗金,但每年的收成还是可观的。城西的老大媳妇拿着,这城东的就归老二媳妇罢。”

    大夫人扯扯嘴角,道:“多谢老太太。”

    二夫人早已喜逐颜开,拿着手中的地契看了又看,笑意盈盈道:“媳妇谢过老太太,老太太真是疼我们离哥儿,回头我把老太太对他的宠爱道给他听,让他勤奋读书,明年蟾宫折桂,给我们顾家摘个状元回来。”说完还得意地拿眼角瞟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一口闷气就憋在了心里。

    府里头的人都知道,论读书,大夫人所出的大公子顾晋春是绝对读不过二夫人所出的二公子顾晋离的。因此,在两房争斗中,如果二夫人处于劣势的时候,二公子这张王牌就成了二夫人最好的反击武器。而二公子也的确是块读书的料,就连学院的夫子都说,今年秋闱是没有问题的。

    老太太慈爱地望着二夫人,笑呵呵道:“这几天都不见离哥儿过来请安,听底下的丫环说,这一阵子离哥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步不出,认真攻读,这孩子也真是的,读累了书总该出来走走才行,把身子弄垮了那怎么成?”

    说到这,她转头对杜妈妈道:“你下去吩咐厨房,自今日起,给离哥儿另外做个宵夜,要吃什么说一声就行,食材尽管从库房里拿就行。”

    二夫人眼睛都亮了,脸上惊喜交加。一直以来,都是大房在老太太心中占着重要地位,而他们二房靠边站的,如今老太太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居然重视起二房来了,也就是说,如果离哥儿真的能够出人头地的话,指不定这顾府主持中馈的大权,就从大房转交到二房手里……

    想到这,她忙道:“多谢老太太对离哥儿的宠爱,媳妇回去以后,一定敦促离哥儿的功课,让他金榜高中,光宗耀祖。”

    一旁坐着的大夫人,手心的丝绢又攥紧了几分。

    又说了一会话,老太太推说累了,打发大夫人与二夫人回去,竟是丝毫不提顾芝容处置之事。

    看着大夫人与二夫人自屏风转出去,走出院子,消失在门外,老太太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老太太,你怎么又把地契给她们了?”杜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不就是两块地嘛。”老太太毫不在意,“你没看老二媳妇那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不给些东西给她,她肯善罢甘休吗?”说到这,老太太重重地哼了一声,“一个五品官的女儿,也该懂点礼仪,偏偏这耍泼的性子不知道跟谁学的,如果不是知道她娘是正经八百的名门嫡女,正室夫人,我真的要怀疑她是那些妓窑里出来的!老二怎么就这眼光,偏偏看上这样的货色!”

    杜妈妈抿抿嘴,没有吱声,心想:顾府二老爷本不是读书的料,考了几年科考不中之后,就一直闲赋在家,多年来一事无成。好不容易才混上个宫廷的采买。这门亲事还是老太太托了贵妃娘娘的面子求来的。而对于别人家的女儿来说,除非是庶女,要不然的话,就是名声有损的嫡女,如若不然,一个五品官的正室女儿,怎肯委屈下嫁给一个皇商呢?

    猛然想到今日二夫人种种,的确令人感到有所不同,单单那副在面对大夫人时咄咄逼人的气势,就不像平日里的她。于是忍不住道:“老太太,奴婢怎么瞧着二夫人今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道:“你都看出来了,她平日里可没有这般讲究章法,说到底,我们顾府的姐儿们都挺厉害的,沁姐儿能把她的母亲教成这样,的确不简单啊。”

    杜妈妈的语气微微一滞:“你说二夫人是沁姐儿教的?”

    老太太呵呵一笑,目光里有一丝欣赏:“不然你还以为有谁?这些年来,沁姐儿倚借着四大名媛之一的芳姐儿的名望出风头的,都快成了京城四大名媛的后补了,这手段,这城府,可不是与她同龄的那些小姑娘能比的,教教她这个愚笨的母亲又有何不可?”

    沁姐儿也就是顾府四小姐顾元沁,二夫人所出,今年十四岁。芳姐儿则是顾元芳,顾府二小姐,大夫人所出,京城四大名媛之一。

    杜妈妈仔细想了想,似有所顿悟:“老太太说的是,这两年沁姐儿的风头出得有些快了。只是芳姐儿…..这就肯了么?”她指的是四小姐踩着二小姐出风头一事。

    “这有什么肯不肯的?”老太太冷笑,“难道你以为沁姐儿会做这么蠢的事情,逼着家姐屈服于她?她的手段可高明着呢,愿赌服输,大家可是有眼睛看着的,赢了就成就了自己的名声!”

    杜妈妈默然。依二小姐的性子,那是绝计斗不过四小姐的。二小姐是有才能不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生性高傲,不像四小姐,脑瓜子灵活得很,二小姐的强项她是不去挑战的,专攻二小姐的弱项。就好像这两年,比刺绣、舞蹈之类的,二小姐的时间全花在那些琴棋书画上了,哪里再有这样的闲功夫研究其他的?偏偏四小姐身段婀娜,是块跳舞的好材料,一曲孔雀舞醉倒全场,后来还被编入宫廷舞乐之中,大大地出了一回风头。

    二小姐顾元芳一向是老太太最看重的,也是老太太这些年来重点培养的太子妃人选。就府里的小姐们的居所而言,二小姐的落月阁无疑是最好的一处院子,冬暖夏凉,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处处是赏月的好去处。

    可如今听得老太太的语气......杜妈妈的心别的一跳,失声道:“难道老太太认为芳姐儿......”

    老太太沉吟良久,方道:“还是看看吧。这芳姐儿聪慧有之,心机不够,沁姐儿是心机太重,难免惹人生厌,倒是容姐儿......”

    一听到五小姐顾芝容居然也在太子妃人选之列,杜妈妈不由大感讶然:“容姐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章 馨姐儿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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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点点头:“本来,以容姐儿的出身,本不是我的考量之列,不过……”老太太顿了一下,看向杜妈妈,“你说在倾心于肃王这个传闻上,容姐儿是无意为之,还是故意为之?”

    杜妈妈知道老太太说的是五小姐顾芝容在对于近来与肃王闹得全府上下沸沸扬扬这件事情上的表现,她皱着眉头,小心地斟酌着字眼:“老太太,容姐儿一直都老实本份,小小年纪在悬济寺为其母守孝三年,也真是难为她了。回府这一年来,也一直与各房姐妹相处融洽,没有什么过节,奴婢倒是听得底下的一些传言,说是其他各房的姐妹们,欺负容姐儿无父无母的,言语上难免…….”言下之意颇有五小姐顾芝容有那么一点怜悯。

    老太太冷哼一声,冷硬道:“在这府里站不住脚根的,就不配做我的孙女,我这个老太婆可没有那么多的怜悯之心!”

    杜妈妈知道老太太一向心肠冷硬,把府里的姐儿们都当成可以给顾府带来利益的棋子,有用的就宠上天,没用的就直接扔掉。至于什么祖孙亲情,全不在老太太的考量之列。想到这,她不由在心中暗暗叹口气,替七小姐唏嘘不已。

    老太太捧起青烟底白瓷茶壶茶杯,用茶盖拨了拨飘浮在上面的碧绿晶莹的茶叶,呷了一口茶。在袅袅升起的茶雾中,她的目光有些迷茫:“这个容姐儿,倒是让人有些看不透……”

    说到这,老太太顿了一下,笑了笑“不过,有这么个聪明的母亲,做女儿的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杜妈妈眼底疑惑显现:“老太太指的是三夫人?”

    府里的人都知道,三房的三夫人是个柔弱性子,自三爷死后,知道自己身患重病,活不长久,就把带来的丰厚嫁妆全部托付给了老太太,让老太太全权处理。而对于自己的女儿,却没有留下半分财产,底下的人都说,三夫人真是傻到家了,那么一大笔丰厚的陪嫁田产,如果全部留给女儿的话,入缀个女婿进来那是不成问题的。

    老太太看了杜妈妈一眼,道:“老三媳妇怎么了?我知道府里底下的人都在议论,说老三媳妇傻,把全部田产都托给了我,也不给自家女儿留一下。诸不知,这才是她最精明之处。”

    见杜妈妈仍是不明白,老太太继续道:“人家三媳妇可是个聪明的,江南首富的独女,这生意人的头脑,可是继续了她爹苏一虎的。她知道自己一去,剩下个孤女,旁边又有两房虎视眈眈的,能靠了谁去?放在我这里,至少我这个老太婆看着,府里的那两房就不敢乱来。”

    杜妈妈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三夫人去的时候神情那么安祥,原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老太太又道:“老三生前无子,就生了容姐儿这么一根独苗,而容姐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她一个女儿家的,有好看一点的嫁妆便成了,难不成不念着我这个老太婆这么些年养育她的份上,非得把全部她母亲的嫁妆都带走不成?”

    杜妈妈看着老太太,终于明白老太太一口应下帮着三房照看田道的真正原因,竟然是这个。想想也是,容姐儿如果嫁个侯门之类的,那嫁妆就要得多,如果嫁个看得过去的人家,这嫁妆就少了很多。按照老太太的心思推测,应该不会让容姐儿嫁与肃王那样的贵族之家。如果嫁与太子的话,那另当别论,毕竟太子妃能带给顾府太多的好处,但是以容姐儿的身份......

    杜妈妈暗暗摇头,觉得老太太不过是说说罢了。如果太子真的看上容姐儿,只怕太后那边还不肯呢。

    老太太幽幽叹了口气,道:“如今大房与二房内斗,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各自的哥儿。过些日子,就是乡试开考的日子,春哥儿与离哥儿若能入了乡试,过了年开春就是春闱,这之后使钱的地方可就多了。接下来就是两个哥儿的婚事了,这可是件大事情,没有一大笔银子可应付不来。”

    杜妈妈不解道:“前些日子,老太太不是正是考虑到了这些,前不久才把老太爷在时购置的那两座地势极好的庄子分别给了她们两个了吗?”

    老太太冷哼一声,:“贪心不足蛇吞象,这银子有嫌多的吗?”

    杜妈妈心下默然。想到容姐儿那么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儿,居然祸害还是飞到了头上,不由唏嘘不已。

    老太太忽地问道:“馨姐儿不是来信说,说这天渐渐热了,要回府来小住一段时间避避暑吗?”

    崔妈妈想了想道,“奴婢记得馨姐儿是初八捎来的信,算算日子,还有一个月便是处暑,快了。”

    老太太又道:“馨姐儿现在还没怀上吗?”

    崔妈妈摇摇头:“嫁过去一年有余,如今肚子不见起色,想必澜姐儿在常国公府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老太太沉吟片刻,方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馨姐儿在府里娇生惯养的,受不得一点委屈。如今嫁到别人家里,要伺候公婆,还要看小姑子的脸色,还要防着屋里一大堆的姨娘小妾的,够她受的了。这心情怎么能好?这心情不好,自然怀不上。她这次回府避暑,就算是回来散散心罢,你使人把她以前住过的荷香阁拾掇好,待她回来,还住在那里,她也舒服些。”

    杜妈妈笑道:“老太太真心疼馨姐儿。”

    这个馨姐儿,就是顾府大小姐顾元馨,大夫人所出,前年年底嫁入常国公府,三十六抬的嫁妆,十分的风光。

    不过至于馨姐儿怎么会嫁给常国公府的那个风流成性的二公子,说起来还是有特别原因的。如果没有顾元馨的出嫁,大老爷贪污军晌一事,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被掩盖过去,而且还会牵连甚广。所以,即便是当年的馨姐儿如何的哭泣哀求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还是狠了心肠,把她劝上了花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章 禁足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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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灯时分,杜妈妈让人摆饭。知道老太太心情不好,杜妈妈特地吩咐了厨房用心做,摆上来的饭菜便与往日有些不同。

    一锅奶汤八宝布袋鸡、一碟文思豆腐羹,一碟胭脂鸭信伴酱黄瓜,一碟糟蒸鹅脯,一碟酸笋,都是平日里老太太最爱吃的。尤其是那碟酸笋,用的是越地的金丝紫竹炮制而成。这种金丝紫竹,又名甜笋,是越地的名产,时下并不是金丝紫竹盛产的季节,即便是外面的越地商贾,贩卖过来的不过是笋干,像这种新鲜的竹笋,实在很少见。

    老太太果然胃口大开,银箸伸向那碟酸笋的次数多了许多。

    用过晚饭,杜妈妈让下人收拾妥当后,这才想起忘了问一件事,于是望向老太太:“老太太,既已查明容姐儿是遭人陷害的,那么对于容姐儿,老太太打算如何处置呢?”

    老太太正端着青烟底白瓷茶壶茶盏,缓缓地品着茶,听后瞟了杜妈妈一眼,目光高深莫测。

    杜妈妈的心里别的一跳。

    只听得老太太缓声道:“事情虽然明了,但是容姐儿竟然这样也能让人陷害了去,本身也有责任,就让她暂且在自家院子里抄抄佛经,修身养性一阵子罢。”

    杜妈妈不明白“一阵子”到底是多久,本还想再问,忽地想到老太太方才那莫测的目光,心里一下子便没了底,涌到嘴边的话再也不敢问出来,忙点头道:“老太太说得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让人给柳韵院送佛经去。”

    老太太站起身来,朝内室走去,一边道“杜妈妈,你就别忙乎了,既然容姐儿入了套,就看她的本事,如何解套了。”顿了一下,老太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有,那碟酸笋很好吃。”

    杜妈妈惊出一身冷汗,想不到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心思却比任何人更敏锐,自己的这一点小伎俩还真真瞒不过她。

    退了出来,花木掩映下的之字形的回廊处,红色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灯影下人影绰约。

    见杜妈妈走了过来,紫芍走了过来,低声叫道:“杜妈妈。”

    “走,跟我过来。”杜妈妈把紫芍带到阴影处,看看四周,方道,“你去拿几本佛经,给五小姐送过去,还有……”她把刚才老太太最后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紫芍目露迷茫,她实在弄不明白老太太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聚萍院。

    “砰!”又一阵巨响传来,屋外排成两排的丫头仆妇不由把头垂得更低一些。

    快一个时辰了,里面依旧响声不断,外面的人噤若寒蝉,根本不敢进去,就怕触到大夫人的晦气,倒了大霉。

    半晌过后,见里面寂静下来,蔡妈妈这才吩咐清菊等人进来收拾,她自己则转身泡了杯桑菊杏仁茶,等到不烫手了,才捧到大夫人面前,道:“夫人,你先喝杯茶,消消气。”

    大夫人狠命拔下头上贵重的簪子,扔到茶几上,直直躺倒在椅子上,喘着粗气道:“蔡妈妈你来说说,这一切我花费了多少功夫,这倒好,事成之后她老二凭什么也要分一杯羹,理直气壮的就拿走了那一块田地!她出了什么力了吗?根本就没有!她到底凭什么!”

    蔡妈妈知道大夫人说的是二房无端端的就得到了老太太赏赐一块田产的好处,想想也为大夫人叫屈:“是啊,夫人说得对,那个二房什么事情都没做,只不过动动嘴皮子,这倒好,一块好好的地就这么让她得去了,说起来奴婢也真是替夫人不甘心哪。”

    大夫人继续发泄:“蔡妈妈,你知道为了这个事,我谋划了多久,托关系把赵九娘俩弄入赵府,出点子让她们把正室赶到小姑山,就是让她们也帮我除掉这个眼中钉,让我好对陈府、路府有个交待。这倒好,那赵九也真是成不了大事的人,非得出什么风头往我们这边的姐儿堆里钻,又好似怕自己不够显眼似的,跟在那死丫头的后面,踩她的裙子,她就不能假借他人之手,非得自己上阵?这下好了,老太太上了小姑山,什么都知道了!”

    大夫人一口气说完,狠狠地灌了一口茶。

    蔡妈妈安抚道:“夫人,这个事儿不是已经完结了吗?如今我们大家各自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我们顾府与赵府再无关系。老太太查出来又怎样,那是人家的家务事,老太太难不成要插手帮赵府的正室一把?那是不大可能的。”

    想了想,又笑道:“老太太今日各给了一块地,那不就是息事宁人的表现吗?即便是老太太上了小姑山,对于这件事情也没有追究下去的意思。看起来老太太还是很顾全夫人的面子的。”

    在顾府,老太太偏袒大夫人,那是众所周知的事实。除了大夫人出自侯门,身份尊贵之外,还有就是她有一张王牌,有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哥哥,单就这一点来说,老太太就不能不顾及大夫人的面子。

    “倒是便宜二房了。”大夫人还是难解心中的怨气。

    蔡妈妈仰起头来,笑着说道:“夫人不必烦恼,虽然此役我们没有全胜,但也有所斩获。刚刚老太太屋里传来消息,那个死丫头已经被禁足了。”

    “禁多久?”大夫人精神马上集中起来,“老太太怎么说的?”

    蔡妈妈眯起眼睛,笑意从眼睛里溢出:“老太太没说具体日子,只说一阵子。”说到这,她凑近大夫人一些,压低声音道,“夫人难道忘了,去年菲姐儿出的那桩事,老太太不也是说禁足一阵子吗?结果这一禁就禁了大半年,再后来……”

    大夫人想了想,脸上终于转怒为喜。

    即便是她三房有着大把的财产去孝敬老太太又如何?只要她坚定信念要整垮那个死丫头,拿到那个死丫头的把柄,来个致命一击。为了府里众姐儿的闺誉,到最后老太太也不得不舍弃三房了。

    她一定要让那个死丫头重走七小姐的路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章 这个仇我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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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铃铃姐姐:

    近来可好?自你别后,不知不觉已经三年有余。三年前,如果没有姐姐的肝胆相照,拔刀相助,就不会有今日的小妹。姐姐的义薄云天,小妹会永远铭记于心。

    一别三年,小妹对于姐姐,甚为挂念。尤其是姐姐口中所说的越地,民风淳朴,百姓善良,环境优美,夜不闭户,让小妹向往不已。

    一入侯门深似海,小妹如今已成笼中困鸟,半点不由人,对于与姐姐在悬济寺的快乐时光更是百般怀念。高门贵胄锦衣玉食又如何,小妹我更怀念悬济寺里的粗茶淡饭,快乐不思蜀。

    三年了,不知道姐姐如今在越地可好,一定快乐似小鸟吧?一年前,本欲携府里另一好姐妹同赴越地,与姐姐相聚,奈何天算不如人算,周密安排换来功亏一匮,是小妹大意失察,害得好姐妹被迫远嫁他乡,命丧黄泉。小妹深深懊悔之际,更可叹我的那位好姐妹情比金坚,誓与董郎同生共死,小妹我若能遇到这样的人,今生足矣。

    近日来形势迫人,小妹我离府之心愈加迫切,不知道姐姐能否助小妹一臂之力?若姐姐看到此信,望速回信,小妹殷切盼之。

    宁静安祥的午后,清风徐徐吹动着窗外盛入的七彩海棠,微风鼓起水蓝色窗帘,缕缕幽香飘入室内,令人心旷神怡。

    顾芝容坐于檀木嵌云石的书案前,书案上文房四宝俱全,明月研了墨,顾芝容执起羊毫,不一会的功夫面前白净的纸上便显现出一行行漂亮的梅花小楷。

    写完,署了日期,顾芝容看了一遍,神色凝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明月跟在顾芝容身边多年,自然晓得自家小姐的心思,她幑微有些失神,没有想到一年前的那件事情,在小姐的心里面会成为永不磨灭的创伤。

    七小姐……唉,如果当年七小姐能听自家小姐的,又怎会落得如此凄惨结局呢?指不定如今在越地与她的爱郎幸福快乐地生活着呢。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着信笺上的梅花小楷道:“小姐的字写得越发的好了,瞧这几个,颇有老爷当年之风呢。”

    顾芝容笑笑,知道明月是在逗她开心。顾三老爷在她穿过来之前已经离世,至于他生前写的什么字体,谁知道呢。

    她敛了神情,置笔于砚台之上,吹干信笺,细心叠好,折成小小的纸条形状,再塞入一个小小的竹筒里,用蜜蜡封口,交到明月手上,道:“外面传来消息,两日后会有天驼商队在悬济寺寄宿。缓些时候,张大福家的会过来收剩食,你将这个竹筒交给她,让她带到悬济寺给那队天驼商人,他们便会将此信带回越地,交给丁铃铃姐姐。”

    明月知道事关重大,她郑重地点点头道:“小姐尽管放心,此信一定会顺利带到越地的。两年前,你与明空师父下山施诊,救了张大福家的独子,他们一家子对小姐感恩戴德,就是找不到报答的机会。昨天张大福家的来的时候,还偷偷问奴婢,小姐需不需要帮忙呢。”

    顾芝容点了一下头:“张大福家的是个厚道人,这患难最见真情,今后我们得多关照着她点。”

    明月知道自家小姐说的不是虚话,自家小姐丝毫不提自己被禁足一事,却说到了今后的事,她便已明白,自家小姐的心里面一定有了盘算。

    顾芝容又道:“明月,你去看一下那个纱网的位置可否固定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便会有讯息传入。”

    明月点点头。

    午后静谧,不远处的之字形的回廊在花木的掩映下,曲向远方。回廊下水流声声,于静寂中清晰可闻,那是顾府引入活水的源道。顾府有好几个荷花池,须得常年引入活水,而顾芝容所处的柳韵院,就是活水引入的第一站。

    一年前,大夫人故意把柳韵院这座极其僻远的柳韵院拨给顾芝容,明摆着的刁难。顾芝容也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就搬进去了,让大夫人很是满意。谁想得到呢,顾芝容要的,就是这一座为外面引入活水的第一站,柳韵院。

    此时的柳韵院静得很,院子里的丫头们都被明月打发去歇下了,只留下自己与值守的采青。

    明月唤了采青过来,在之字回廊的入口处守着,自己则走到另一则,弯下腰,手却按在了回廊上的石板上,用力朝上一用力,厚重的石板应声而起,露出下面的水渠。

    这条水渠并不是十分的宽,一道纱网卡住左右,覆住整条道口,水很清澈,纱网上并没有太多的杂物。

    明月伸手下去,试了一下纱网,铁制的纱网纹丝不动,这才放下心来,复又把石板推回原处,直起身来。

    窗前的顾芝容看着这一切,唇角微扬,露出满意的笑意。

    这是自外面导入讯息的重要通道,必须时刻保持畅通。而且,也只有用这样隐秘的方法,才不致于被精明的老太太发现。

    一年前,她也曾用这样的法子跟外面取得联系,定下精确的逃匿方案,打算帮助七小姐与董秀才逃亡越地。只可惜,临到最后,七小姐身边却出了内贼,使到出逃的事情被老太太知晓。老太太大怒,下令搜查全府,誓要找出协助七小姐出逃的人。

    为了护住七小姐与自己的周全,七小姐身边的大丫环秋叶顶下所有罪责,被老太太活活乱棍打死。而老太太查了整整一个月,始终没有发现这条地下传递讯息的通道。

    她知道,这终将成为老太太心中一个难解的谜团。

    而在这之前,她就想法子消除了所有人的怀疑,在事情发生之时,她身在悬济寺,跟随明空大师做早课,为亡母抄经祈福,没有人会怀疑到,这一震惊全府的逃亡事件,竟是由百里之外的她操控着。

    可惜的是,到最后还是功败垂成。

    顾芝容扶住窗台,只觉得心头钝钝地痛。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入她的眼中,她的目光深遂而哀伤。

    七妹妹,你等着,这个仇,由我来替你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章 罪恶的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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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睡过后的顾芝容神清气爽,坐在葡萄架下看了一会医书之后,便掩了书卷,兴致勃勃地看起药园里忙碌采着花粉的蜜蜂,丝毫没有被圈禁的郁闷烦躁的心绪。

    明月轻手轻脚走过来,给茶盏续了茶,正想退下,就听得顾芝容幽幽道:“明月,你倒是说说看,我们一直以来小心冀冀,素来不与人为敌,缘何无端端就惹上这种是非,无缘无故的就被禁了足呢?”

    整个绯闻事件中,最无辜的人,只怕就是她了。

    她只记得那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是个出门的好日子。驱车去了昭敏公主府,一切都很顺利,公主府里有很多奇珍异宝,也有很多美味佳肴,一桌子的人对自己都很好,席间其乐融融,连一向不正眼看自己的顾二小姐,也难得的对自己露出一丝笑容。

    离席发生的十分突然,她记得自己被撞了一下,然后自己都很惊奇地看到,自己的身上竟然掉下一样东西出来。紧跟在自己后面的赵九小姐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竟想越过自己去捡那个东西,而在她身边站着的公主府的丫头反应更快,一下子就把东西捡起来,交到里面去了。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老太太铁青着脸自里面走出来,说府里出事了,招呼着大家回去。接下来,自己的自由便被剥夺了,院门外站满腰圆膀粗的仆妇,寸步不离地守着,宛若门神。

    再傻的人,也知晓这绝对是个阴谋,她不明白的是,自己怎么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套进去了呢?

    明月看着自家小姐,愣了半晌,终于抚住胸口,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来:“小姐,你总算是想起这件头等大事来了。”

    顾芝容失笑:“我又怎么会忘了这事?”

    无端端的被人陷害,恐怕再有涵养的人也心意难平吧。

    听到顾芝容这般说,明月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本来她就不相信自家小姐是这般懦弱性子,只是这几天顾芝容的行为太过反常,只字不提当天发生之事,一副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的模样,倒让她摸不着头脑。如今一听这话,她便知道,自家小姐开始追查这个构陷事件了。

    她仰起头来,看着顾芝容道:“小姐,这绝对是个阴谋。虽说小姐多年前曾与肃王有过一面之缘,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那个时候小姐还小。这些年来,小姐从未提及肃王,奴婢都差点以为小姐忘了那个人,怎会无端端的要送情信给肃王呢?肯定是府里平日里看小姐不顺眼的那些人,故意拿了那幅画栽赃陷害小姐来着。”

    顾芝容眉头微蹙,秀丽的脸庞一片疑惑:“什么画?”

    说出这话来时便有些后悔,毕竟对于原主的过往她一无所知,为避免明月看出端倪,她又马上解释道:“明月你说说吧,你知道的,自四年前发生那件事情,醒来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明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在自家小姐心中占有那么重要地位的人,竟会被小姐遗忘了,转念想到四年前小姐落入池塘晕迷醒后失忆一事,不由深深叹息一声:“忘了的好,但是府里偏偏有人不肯让小姐把此事忘掉,非要弄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陷害小姐。”

    抬起头,见顾芝容期盼的目光望过来,明月不由苦笑:“好吧,既然小姐愿意听,那奴婢就且说与小姐听。五年前肃王赴越地奔母丧回京,小姐与府里其他房的小姐们一同去瞧热闹。不知哪个天杀的推了小姐一把,小姐跌倒在肃王的马前,差点出事。还好肃王骑术了得,当即勒住马头,救了小姐一命。至此之后,小姐就一直很在意肃王,收罗了好多肃王的书画字迹,模临着练习,特别有一幅雨后清明图,模临得惟妙惟肖,与肃王的真迹有得一比呢。而且,当时小姐对于那幅雨后清明图也特别的喜爱,置于书案之旁,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看。”

    顾芝容秀眉蹙得更紧,她没有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居然是个痴情种子。五年前,原主应该只有八岁,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居然懂得风花雪月,相思滋味,做为现代穿越人士的顾芝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说,前几天公主府的宴会上,我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就是那幅画?”顾芝容疑惑道。

    明月点点头。

    顾芝容一扬眉:“明月,你以前不是说过,那位肃王生得极为俊美,是盛京的万人迷,追捧者甚多,他的字画一向在致墨斋十分的畅销。既然如此,那天公主府席上,想必对他倾心的人不少吧,模临他的画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吧,怎么就能说那幅画就是我的呢?”

    明月看着顾芝容,一点惊讶也没有:“因为那幅画上面有小姐的题字。”

    顾芝容端起粉彩牡丹茶碗,颇有些哭笑不得:“我题了什么字?”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明月口齿清晰地诵读了出来。

    “什么!”顾芝容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我真的题了这个?”

    见明月很肯定地点头,顾芝容放下茶碗,用手抚额,哀叫道:“怎么会这样?”

    当年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啊,一个八岁的女孩子,居然能用汉乐府《饶歌》中的一首情歌表达爱意了,这未免太,太,太早熟了吧?

    “好吧。”顾芝容承认自己被本尊那个八岁的小女孩打败,“那幅画上还写了其他什么吗?”

    明月摇摇头:“除了这个,倒是没有再写什么了。”

    顾芝容刚呼出一口气,就听得明月又道:“小姐虽然没再写什么诗词了,可是在那幅画上,小姐画技好,又添了些东西上去。”

    顾芝容一口气噎住,回头瞪她:“明月,你说话非得这样,就不能一次性的把话说完?”

    明月颇有委屈地看着她:“小姐,你问的是有没有再写别的什么诗句上去,你没问有没有画些什么上去呀?”

    顾芝容深深吸一口气,道:“你说吧,我又画了些什么上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一章 没有野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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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只交头接颈的鸳鸯。”明月看着顾芝容,苦恼地道。

    顾芝容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恶的鸳鸯啊,原主怎么就头脑发热的把鸳鸯也画上去了呢?世间那么多可爱的小动物,什么不好画,为什么偏偏要画那长得像鸭子似的鸳鸯啊?!

    沉默半晌,顾芝容泄气道:“好吧,就算本小姐吃点亏吧,你且跟我说说,那个肃王,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明月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小姐,莫不是对人家肃王有兴趣了?其实,奴婢并不赞同小姐所说的,肃王虽是越地质子,但好歹也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不是?皇上如今特别的宠爱他,特赐府第与宫婢,出入城门不用临检,享受着与皇子们一般的待遇。如此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小姐却与他沾上这么一点关系,说到吃亏,还不知道是谁吃亏了呢。”说完,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顾芝容拿眼睛瞪她:“谁稀罕?”

    明月忍住笑道:“好好好,咱们小姐不稀罕,咱们的小姐是谁啊,那可是将来要做皇后的!小姐,奴婢说得对不对呢?”

    顾芝容被她逗笑,伸手打了她一下:“你这死丫头,越发没正经了,你看你家小姐就是这样的人么?攀附权贵,非得要做那什么劳什子王妃皇后!我可不是顾二小姐顾四小姐,想要发达,就别跟着我,跟二姐姐与四姐姐去!”

    明月其实也不过说出来,逗顾芝容开心而已。看多了攀附权贵的后果,就好比眼前的,大小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大小姐顾元馨前年嫁入常国公府,十里红妆,风光得紧。可是到头来呢,听说在常国公府里也不是过得很好,常国公乃三朝元老,位高权重,并不把一个小小的远宁侯府放在眼里。而那位大姑爷,又是个风流的性子,处处留情的,整得内院里一群莺莺燕燕,很是让人堵心。

    顾元馨虽说是个正妻,但大姑爷一个月留连在她房里的时间不超过三天,绝大多数时间都被那些妖冶的姨娘们勾走了。

    顾元馨也曾投诉到婆婆面前,鲁家大夫人斜了她平坦的肚子一眼,没好气道:“你身为大家闺秀,难道不晓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两年来,你都无所出,自己不去祠堂好好反省反省,反而妒忌起来?顾家是怎么教导子女的,女戒白读了?”

    一番话气得顾元馨说不出话来,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这些传闻陆陆续续传回顾府,引得下人们议论纷纷。至此明月放平了心态,晓得只要自家小姐嫁得好,夫君又温柔体贴才是最重要的。夫家若不待见,那种日子,与炼狱再无区别。

    她可不希望自家小姐也走大小姐的路子。

    “小姐,你要赶奴婢走呀?”明月笑嘻嘻道,“奴婢可是在夫人面前发过誓的,绝不会离开小姐的,所以奴婢是死也要赖着小姐的。”

    顾芝容啐道:“少废话了,快给我说说,肃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明月敛了神色,想了想道:“肃王其实是越地越王的嫡子,唤做赵毅。六岁的时候被越王送入盛京当质子,皇上对于这个侄子甚为喜爱,自小就带在身边,骑马射箭都是皇上亲自教的,竟比自己亲生的皇子们都要宠上三分。皇上还废了历朝成年才能封王的祖制,在肃王七岁的时候就封其为肃王,赐府第,不定期上朝议政,算起来也算是一名富贵闲散王爷。”

    顾芝容忽然想到一件事:“不是说越王曾被太后封为皇太弟吗?肃王是越王嫡子,被送到盛京当质子,那越王还有其他嫡子吗?”

    明月摇摇头:“传闻说,越王妃自生下肃王后,身子就不行了,恻缠床畔多年,还是去了。越王与正妃情深,一直不肯立正妃。后来在众朝臣的劝说下,这才把原来的侧王妃扶了正,这才弥补了正室之位多年的悬空。”

    顾芝容知道,侧妃始终是侧妃,即便扶正,只要正室所出的嫡子在,她所出的庶子就无法继位。如今身为嫡子的肃王成了质子,或许一辈子都回不了越地,也就是说,如果越王归天的话,那接下来继承王位的人,并不是肃王,而是侧王妃所出的庶子……

    顾芝容心中升腾起一丝疑惑:“那个侧王妃,是越地人吗?”

    明月想了许久,方摇摇头道:“不是。说起来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年的越王跷勇善战,曾跟随先帝南征北战,威信极高,是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不曾想先帝突然亡故,接着越王在一次征战中中了敌人的圈套,被烧至重伤,面容全毁,四肢全废。如今的太后便做了主张,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了王位,并加封越王为皇太弟,赐越地给他疗养,同时还把当年一名唤做秦芳兰的绝色姑娘赐与他做侧妃,一同去的越地。所以说,如今的越王妃并不是越地人,而是盛京人。”

    “皇太弟……”顾芝容沉吟。历来加封皇太弟的意思是,如果当今皇上无所出,就由皇太弟继承大统,而如今皇上已有两个皇子,无子嗣的理由不成立,也就是说,皇太弟再无意义。既是如此,缘何还要越王把唯一的一个嫡子也送来盛京当质子呢?

    质子,庶子,侧王妃……

    顾芝容只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缓声道:“明月,当今太后,当年并不是皇后吧?”

    明月大吃一惊,愣愣地看着顾芝容:“小姐,这事你如何知道?”

    顾芝容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她终于明白当今太后的心思了。太后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越地的,即便是越王形同废人,即便是她动用手中大权把越王赶到越地,即便是她强迫越王把唯一嫡子押在京城,即便她动用权谋让自己送去的人当了越王妃,还生了儿子成为下一任越王,但是对于越地,她始终还是放心不下!

    而太后一直放不下心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太后自己并非正统皇后!虽说是皇家,但是贵妃所出的儿子形同庶子,继承大统终归来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而太后想要高枕无忧,就必须斩草除根,永绝越王这个后患!

    顾芝容不由忧心起来。对于肃王,她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毕竟木门对木门,竹门对竹门,他们不是同路人。但是,她已首选了越地作为自己逃出顾府这个牢笼的第一站,就必须保证越地是一个宜居之地,而不是炮火连天,连日子都过不下去的地方。

    可如今,太后心思已明,对越地大动干戈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想到自己花费数年心思,暗中派遣人手四处考察,终于选定越地这个风景如画的理想之地,不曾想那里却即将成为战场,想到这,顾芝容不由觉得一阵烦闷。

    当然,若想保住越地的繁荣与美丽,也并非一点办法都没有……顾芝容垂头细细思索一阵,微微笑了起来,除非那个人……

    换句话说,她不相信那个越王的嫡子,是个没有野心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二章 内院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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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不想了。

    顾芝容甩了甩头,那个越王嫡子有没有野心,与自己何干?她不过是想在越地建个幸福家园,怎么就这么难呢?

    把那个绯闻男主角的事暂且放一边,顾芝容转头问明月:“你说说,好几年前的画作,怎么一下子被翻了出来,还放到了我的身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件事情明摆着就是预谋犯案,这些年她也有画画儿,怎么就不见那个小偷偷她这几年的画作,偏偏就偷了她临模肃王的那一幅,偏偏就是她题了诗,并画上了两只鸳鸯的那一幅,若说是小偷偶然偷到的,那就真的是有鬼了。

    明月拧了眉头,也觉得甚是奇怪:“那个小偷也真是够精乖的,他怎么就找得到那幅画呢?这么多年了,就连奴婢都差点忘了小姐曾经画过那样的画……”

    “你也差点忘记了那幅画?”顾芝容转头看她。

    明月很认真地点点头:“是啊,小姐,这么多年了,谁还会记得这么多?况且后来小姐又画了好多好多的画,这书柜都快放不下了。年前的时候小姐不是吩咐过奴婢,让奴婢把书柜里的画全烧了吗?奴婢清点过,记得很清楚,没有看到画有鸳鸯图的画,当时奴婢还回想了一下,记得好像有这幅画,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谁曾想到呢,这幅画竟然还留着,反成了栽赃小姐的证物了。”

    “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的?”顾芝容的心越发明了,“只怕是有人别有用心借去了。”

    明月没有听明白:“借去了?不大可能啊,这些年小姐的画作一直都是奴婢管着,没有人上门来借过画啊。”

    顾芝容很认真地看着明月道:“有时候这个借字,也就是偷的意思。”

    明月恍然大悟,马上紧张起来,她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莫非小姐怀疑院子里有内贼?”

    顾芝容点点头。

    如果说有个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自她的屋里把她多年前的画偷出去,除了内贼,再无其他更好的解释。

    可是她的院子里的丫环并不多,总共才那么几个……

    顾芝容的目光越过窗台,朝外望去。午后阳光正好,微风柔柔,庭院垂柳依依。院子里人影来来往往,有修花剪草的,喂鸟清扫的、有浆洗晾晒的,一派忙碌气象。

    她的身边,一等丫头有明月、采青。是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一起相伴长大的,算得上推心置腹,无话不说。

    二等丫头有绿水,玉蝉,雪雁。前两个是自己的母亲苏氏临终前挑入府里的。谁都不知道这两名丫头的来历,但顾芝容相信自己那个聪明的母亲,如果不是信得过的话,绝对不会放在自己身边。雪雁身份不太明朗,是老太太那边拨过来的,管茶水,这几年来也算是安份,而且为人低调。

    初初的时候,她也怀疑过雪雁,但是那个年纪已有十五岁的丫环,办事十分的稳妥,让人挑不出刺来。况且,她管的是茶水,如果要陷害自己的话,尽可以在茶水上下功夫,不用绕那么大的圈子偷自己都不曾记得的画来诬陷自己。

    三等丫头莺儿,渔儿、杏儿,燕儿,却是绯闻事件出了之后,老太太吩咐换的。原来也有四名小丫头,除了一名被兄嫂赎了身,其他三名被老太太冠了个“伺候不周”的罪名,统统打发了出去,这也是出事之后,老太太对柳韵院动的第一刀。

    这四名新来的小丫头年纪都很小,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顾府更换丫环,都是委托陈屋巷的黄伢婆,让她把经过培训的丫环领入府里,这一途径本身就存在许多不确定的因素。但是由于她们都是出事后才买入的,与绯闻事件似乎扯不上半点关系。

    顾芝容有些哑然,如此一圈想下来,自家院子里似乎并不存在什么嫌疑犯,难道说,那幅画是自己长了脚,自己跑出来的不成?

    明月看着顾芝容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心里一颗心“砰砰”直跳,快要跳出胸腔。要知道在深宅内院,最忌讳的就是身边藏着身份不明的人,那无异于在自己的头顶悬一把钢刀,什么会落下来都不知道,那种恐惧是极其可怕的。

    明月随着顾芝容的目光,眼睛像探照灯般在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丫头们身上来回巡梭着。

    顾芝容一回头,就看到明月这副样子,不由笑了:“明月,你这是要抓犯人么?”

    明月幽怨地看着她,又气又急:“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她转头去看外面的丫环们,恨声道,“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干的好事,如果被我揪出来,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顾芝容失笑道:“好了明月,别这样,你这副要吃人的样子,铁定会打草惊蛇,本来要出洞的蛇都被你吓回去了。”

    明月怔怔地望着她:“小姐,难道说,她们还有下一步的行动?”

    顾芝容点点头:“她们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做成此事,可惜功败垂成。你昨儿不是听紫芍前来说了吗,这一次老太太只罚了我禁足,让我抄佛经,也没说什么别的,这可不是她们的最终目的。”

    明月恨声道:“她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抢夺夫人生前留下的万贯财产,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她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小姐,我们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顾芝容欣慰道:“你和采青、绿水,玉蝉几个这段时间注意一下,屋里屋外给我盯紧点,别再让人顺走什么东西做信物,还有随便夹带些什么进来。”

    明月应了,沉默半晌,方问道:“小姐,知道是谁做的吗?”

    “大夫人。”顾芝容不假思索道。

    明月愕然地看着她,讶然于她如此地迅速地下了定论,而这个猜测正与自己所想的吻合,“为什么?”

    顾芝容笑笑:“论心思的深沉,二夫人终究比不过大夫人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三章 逃生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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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了食盒回来,采青与明月在临窗的炕几上摆饭,布着青花碗碟。看着端上炕几上的那几碟菜,采青忍不住抱怨道:“小姐你看,自这禁足令下达了之后,这伙食是越发的差了,本来今日的菜牌是水晶肘子,你看都换成什么了,还有这文思豆腐羹,哪有半点豆腐的影子?大厨房那些人真是欺到咱们头上来了。”

    明月忙扯扯采青,压低声音道:“小姐心情也不好,你别老是唠唠叨叨的烦她。”

    顾芝容闻声,掷下手中的药书,凑过来看一眼道:“果然比昨儿的又差了几分。”

    采青的胆子便壮了几分:“我到大厨房跟她们理论去。”说罢提了裙子就要出门,一副要找大厨房兴师问罪的模样。

    明月吓了一跳,一边拽住采青,一边对着顾芝容道:“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采青是个急性子,你怎么还怂恿她到大厨房去呢?闹出事来可怎么办,你明明知道现在风头火势的,府里多少人等着落井下落,给我们好看……”

    顾芝容笑笑道:“不用求她们,我给你们变一个出来怎么样?”

    明月嗔道:“小姐又说笑了,就会拿我们开心,你又不是孙猴子,这东西哪能是说变就变得来的?”转身把采青按到椅子上,劝道,“好了,你别再闹了,小姐都没意见,就你嘴刁得紧。”

    顾芝容笑了一笑,也不再说,转身出了东次间,去了书房。不一会的功夫,她转身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条,递到明月手上,道:“这一顿饭,咱们先将就着,等明日,我保证让各位都吃上香喷喷,滑溜溜的水晶肘子。”

    明月怔了怔,采青捉狭地朝明月眨眨眼,然后满怀期待地望着顾芝容:“小姐,可不可以再加个醉香楼的红烧狮子头呢?”

    “可以。”顾芝容很肯定道,转身看着明月,“明月,你想要吃什么,还有,绿水与玉蝉,你们呢?”

    她环视了屋里一圈:“我都差点忘了,雪雁拿被褥到浆洗房去了,回头她回来再问她罢。”

    一屋子的惊讶。

    明月率先反应过来,含笑对着绿水她们几个道:“绿水,我记得你最爱吃脆皮鸭了,上回宫里赏赐了些下来,几乎全被你吃光。至于玉蝉,我记得你最爱吃的是香辣鸡块。至于雪雁,好像是酱香脆藕,没错,就是这个。我说的都对吧?”

    绿水与玉蝉说不出话,只一味点头。

    顾芝容一一记下,转身又去了书房。明月跟了过来,也进了书房,看着重新挥墨写字的顾芝容,犹豫片刻,道:“小姐,这样不好吧?”

    顾芝容刷刷写完,吹干,这才抬头看着明月,秀眉微微一扬:“有何不可?”

    这些年来,对于这些知根知底的人,顾芝容极力把她们培养成自己的心腹,同甘苦,共患难。但是,仅仅有这些是不够的,她一定要有能力保护她们才行,绝不能让她们对自己心寒。

    明月拧着眉头道:“奴婢知道小姐处境艰难,小姐方才说的那个什么孙猴子和法术之类的话,是小姐拿来哄我们开心的吧?至于想吃什么,不过是奴婢们之间的说笑而已,小姐不必当真。”

    其实也是这个理,连做小姐的都不嫌饭菜难吃,做奴婢的又哪有什么资格嫌弃呢?

    顾芝容扬扬手中的纸,正色道:“我可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小姐!”明月急道,“都什么时候了,小姐还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再说,如今这柳韵院被大夫人派过来的人把守得死死的,即便这消息送得出去,又如何将那些食物送得进来?”

    顾芝容将手中的纸叠好,折成纸条状,走到明月面前,将纸条交到明月手上,微微一笑道:“明月,你不用担心这些。这个纸条,待会等张大福家的过来收剩食的时候,你尽管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送到悬济寺,交给一个唤作净空的小沙弥就成。至于那些食物如何送得进来,我都写在纸条上了,净空一看就会明白的。”

    净空是悬济寺一名俗家弟子,自小体弱多病,后来遇到一个游方和尚,说他与佛祖有缘,在年满十五岁之前必须归依佛门,方可保得一世平安。净空的父母富甲一方,却都是信佛之人,为了唯一一个儿子的性命,便把他送入悬济寺出家,如今已有十一载。

    或许是因为是同为俗家子弟的缘故,这位比顾芝容小两岁的净空,对她特别的亲近,在顾芝容在悬济寺的时候,像条小尾巴般整天粘着她,而她仗着名义与实际的年纪都比他大,把他当弟弟,指使他做这做那。而这位净空也唯命是从,从未闹过少爷脾气。

    连明月都在私底下暗暗叹息,如果不是自家小姐的年纪比那位净空大上那么两岁,依净空那么好的家底,那么好的性情,对自家小姐又好得不得了,如果自家小姐能够嫁与他,肯定不会吃亏。

    “明月?”

    顾芝容的唤声拉回明月的思绪,她忙应道:“小姐请放心,待会奴婢就将纸条交与张大福家的,只不过……”

    明月不解地望着顾芝容:“小姐让净空买那么多的东西,要怎么才能送得进来?”

    明月当然猜得到顾芝容是要动用传递讯息的秘密通道运送食物进来,问题是这么多的食物,难保不会沉到河底去。

    “羊皮筏子。”顾芝容张口说出四个字来。

    明月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来,看着顾芝容。

    顾芝容似乎早料到明月会有这种反应,一丝惊讶也没有,继续道:“早在去年初夏的时候,我就暗地测量过了,绑块石头抛入回廊下的河道,测量得到水深约五米,河道较为宽敞,扎一个小小的羊皮筏子放入河道中绝对没有问题,平日里水速每个时辰48里,遇暴雨如注天气河水暴涨除外。自入口流到我们柳韵院,一路行来没有拐弯,也就是说河道是呈直线的,不会发生中途碰撞事故,如果顺利的话,一刻钟的功夫就可抵达柳韵院。”

    顾芝容抬眸看向明月,微微一笑:“放心,如果我们明天收到的话,一定会完好无损。”

    听了顾芝容这席话,明月内心的震惊无以伦比。她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姐,半晌方道:“小姐,你自去年初夏就测量好了,也就是说,去年的时候,你是打算利用这条通道协助七小姐逃出府去?”

    顾芝容看着明月,缓缓叹息,很认真地点点头:“我也不瞒你,是的,的确是这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四章 明空的好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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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怔怔地望着顾芝容,说不出话来。

    自去年七小姐出事之后,自家小姐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能吃能睡,仿若一个局外人一般,倒是她们这些底下的丫环还为七小姐洒过几滴眼泪。后来,府里下人们便有了议论,说自家小姐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在府里头与七小姐的关系算是较好的,居然对于七小姐的死流滴泪都没有。

    直至今日,她才知道,其实自家小姐为七小姐做的,远不止这些。

    “小姐……”明月不由觉得心中一股愧疚升腾而起。

    在七小姐去后的日子里,府里虽然明里不准议论此事,但底下已是渲沸一片。大宅子便是如此,捧高踩低的,对于七小姐先是谴责,后是同情,最后不知谁引导了舆论,居然把矛头对准了顾芝容,说她没有怜悯之心,冷血无情,枉费七小姐对她这么好。

    听得多了,明月也有些动摇,从自家小姐对七小姐的无情,联系到自己做为一名奴婢的卑微身份。自家小姐连对自己的好姐妹都无法顾及,以后又怎么会维护她们这些低贱的丫环们呢?于是,对于自家小姐,便有了一丝寒心,伺候上也没有往日的专心,如今想来,真是悔青了肠子。

    “小姐,对不起,我,我……”明月悔恨交加,不敢看顾芝容。

    “明月,没事。”顾芝容拍拍明月的肩膀,安抚道,“都过去了。”

    转身,走到窗棂前站定,漫天霞光,把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橘黄色之中,柔和而静谧。

    “明月,你要记住。”顾芝容的话传了过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管在何时,何地,你,采青、绿水、玉蝉、雪雁,都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我会竭尽全力维护你们的周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们。”

    明明愣愣地看着窗台那个闪耀着橘黄光点的人影,只觉得一股热浪冲入眼眶,泪光朦胧中,只见那个靓丽的人影在漫天晚霞耀映下,华贵灼目。

    ******

    傍晚,悬济寺。

    晚风飒爽潜古寺,香火缭绕入云端。此时的悬济寺里,空气中仍飘浮着檀香的清幽气味。寺后的云台上,千年银杏巨大的伞柄被无数条祈福的红丝带裹得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再往上,树干分出十几个枝杈,伞状朝上,直刺苍穹。

    此时,立于千年银杏树下的,是一个伟岸的身姿,白色的广袖单袍随风扬起,衍生出飘逸之态。刀刻般的脸庞,鹰隼般锐利冷酷的眼睛,若非树叶缝隙间投射下来的点点霞光使他身上带着的冷意略微散去一些,这个人俊美得简直让人心生寒意。

    云台下桓长的石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一旁的秦路猛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少主,有人来了。”

    被称作“少主”的年轻男子俊美的脸上一丝讶异也没有,他顺手摘下一片碧绿的银杏叶子,夹在修长的指间漫不经心地上下翻飞,头也不抬道:“是丁铃铃,带她来见本座。”

    “是。”秦路应了,飞身跃下云台。

    不一会的功夫,一个圆脸大眼的姑娘随着秦路上了云台。这名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容颜美丽,窄袖云色春榴裙,杨柳绿叶陈色比甲,腰间系一条蚕丝碧玉带,一头乌黑的青丝简单挽着双丫髻,一枚饰品也不戴,却更显得英姿飒爽,神采奕奕。

    “铃铃,你昨天刚从越地回转,今天就直奔悬济寺来找本座,有很紧急的事?”少主停住手中转动的银杏叶子,略一抬眸,便似有无数星辰落入他深沉的眼眸,煜煜生辉。而那略为低沉的音线,分明带着几分慵懒,却有着身居高位者咄咄逼人的气势。

    “是,少主,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情,属下认为少主可能会想知道。”丁铃铃神色凝重,取出一张纸条,双手递给那人。

    那人弃了银杏叶子,摊开纸条,目光一扫,便对纸条中的内容尽数明了,声音里带了些讶然:“顾府五姑娘?”

    “是。”丁铃铃禀道,“是一年前在天顶山边的碧波潭,少主吩咐救下的那个姑娘,后来那位姑娘感恩属下出手相助,便与属下结下金兰之好,以姐妹相称,此次来信求助,怕是遇到麻烦了。”

    “哦?”那人挺直了胸膛,唇角微抿,一缕笑意倾泻而出,带着一丝玩味:“她也需要求助?”

    沉沉目光中,思绪飘回一年前。

    一年前,天顶山的碧波潭边,一群手持钢刀的蒙面黑衣人围住了一顶青衣小轿,杀死轿夫,威胁轿上的顾府姑娘下了轿。那名十一二岁的顾府小姑娘带的几名丫环,皆吓得脸色苍白,抖个不停,而那位顾府小姑娘也惊慌失措,双手紧紧拉住裙角,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

    她在不停地哭泣,苦苦哀求那些匪徒,求他们放过她的那些丫环们,只把她一个人留下就好。

    当时的他正好途经那里,对于那名顾府小姐出奇的“舍己救人”的行为甚感好奇,于是便让手下的丁铃铃解决了那些匪徒,救下了她们,并一路护送她们回到顾府。

    而就在他转身离开天顶山的时候,忽地起了风,他于风中嗅到了七步夺命草的气味,一时惊怒之余,猛然想起那名顾府小姐惊惶失措的脸。

    那张小小的脸上,初露绝世的容颜,惊慌的神色下,掩饰着沉静的眼眸,聪慧,狡黠,带着玩转这个世间的小小得意。

    他终于明白,七步夺命草的粉末是她散布到空气中的。

    她的哭泣,她的苦苦哀求,不过是在等待时机,等待有风自山口吹来。

    山口处,成片的九珠还魂草正盛开着淡黄色的小花,密密匝匝,宛若一地油菜花。

    九珠还魂草与七步夺命草是死敌,只要空气中飘浮着些许的九珠还魂草的花粉,碰撞到七步夺命草的粉末便是致命的毒药,不用七步,一步已致命。

    那位顾家小姐意在遣散随身丫环,或许她已提起裙子,打算把那帮歹徒引到山口,将他们全部毒杀。

    所以她的眼中才有那么小小的得意。

    所以她在他遣人把她救下之后,低着头,抿着嘴唇,或许是在嘲笑他的多此一举吧。

    他惊怒上头,于是便记住了这个名字:顾家五小姐。并让丁铃铃留意此人,若有关于这只狡猾小狐狸的任何消息,马上向他禀报。

    连丁铃铃都讶然于一向冷漠的他,对于一名素不相识的小姑娘的关注,他却无知无觉。

    其实他对于她的关注又何尝没有自己的理由?

    九珠还魂草花粉与七步夺命草混合在一起能使人致死,这是越地一位高深医僧的独门秘诀,而这位医僧终身未收徒弟,只有一位密友,也就是悬济寺的住持明空。

    越地医僧的独门秘诀何以被一位小姑娘所掌握,而且运用得如此娴熟?从这一点便可揭穿那名小姑娘的身份。

    他微微冷笑:明空大师,你收的好徒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五章 揩油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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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丁铃铃等候许久,未见下一步的命令,抬起头来,却看见少主略微失神的神情。

    失神?她不由怔住,她似乎从未见少主为什么事情失神过,即便是少主母亲的亡故,少主也是少有的冷静,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后事,把痛苦深深压抑。

    “哦。”少主回过神来,见丁铃铃担忧的目光,不由笑笑,“本座没事,那位顾家五小姐既然那么想到越地去,你就在悬济寺候着,只要她出得了顾府,你带她离开便是。”

    丁铃铃应了,正想再说什么,忽地听道少主轻笑一声道:“你的好姐妹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离得了守卫森严的顾府?本座倒要好好看看,难不成她想把全府的人都毒倒不成?”

    丁铃铃的心里掠过一丝诧异,眼风瞟过秦路,见后者的脸上也现出一丝迷茫。

    是啊,从不把全天下的女人放在眼里的少主,似乎对一个素昧平生的顾家小姐有点关注过了头。

    少主复又低头,细细看了一遍那封信,深沉的目光落在那一行上:……更可叹我的那位好姐妹情比金坚,誓与董郎同生共死,小妹我若能遇到这样的人,今生足矣……”

    刹那间,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如海,隐隐有波涛翻涌,自鼻冀端处冷哼出声:“情比金坚?同生共死?这世上的女子不为权为利,难道还为了什么,真是笑话!”

    话音落处,顷刻间将那张信笺揉成一团,丢弃出去。那个纸团在半空中打了个转,掉在不远处滚了几滚,悄无声息落入云台边处的悬崖,消失不见。

    ******

    午后,沉香院。

    这是一座很好的向阳的院子,院中花木

    扶疏,掩映着月洞门,走廊蜿蜒,镂花围墙。一池茂盛的荷花,开得正艳,拥着玲珑秀美的阁楼,阁中四面门窗都敞开着,用细密的竹帘遮掩,时不时的传来一阵阵女子的娇笑声。

    阁楼下有丫环守着,听到上面传来的阵阵舒心的笑声,不由微微抿了嘴,知道主子今日心情不错。

    二层阁楼上,二夫人一身大红牡丹锦纱,双臂挽着红色的披帛,双臂上抬,捏着一契文书看了又看,笑意自唇边倾泻而出:“我说沁儿,还真有你的,只让我来这一哭二闹的,一张地契便到手了。瞧瞧这地,位置多好啊,转手卖出去肯定能涨好上百两银子。”

    二夫人对这张地契显然爱不释手,还凑到唇边亲了一下。

    四小姐顾元沁颇有些无奈地望着二夫人:“娘,你就能不能有点出息,只不过一块地而已,就把你乐成这样?”

    今日的四小姐一身霞金粉云涛裙和遍地团花簇锦宽袖袍,艳若桃李,漂亮的丹凤眼滟敛明亮,透着一股精明凌厉。

    “什么一块地儿,这可比我们名下的那些地产大得多了。”二夫人舍不得地将手中地契放一放,抬眼看着四小姐,疑惑道,“沁儿你说,老太太怎地会这么大方,一出手就赏了我与大房两块这么大的地?”

    顾元沁走过来,从二夫人手上拿过地契,折好放入一个漆金匣子,锁好,把钥匙丢给二夫人,方冷咄出声:“老太太会在乎这块地吗?她手里头,比这块地大的就有好几十个呢。”

    二夫人眼睛都瞪大了:“你是说,三房的田产?”

    顾元沁微微一点头:“娘,你别这么一惊一诧的,三房的那位名下的嫁妆,可比我们想像的多得多了。你只要雇个人随便查查,那数目简直大到令你咋舌。娘,你仔细想想,三房嫁进来的那位是谁?那可是江南首富苏一虎的的独女,苏一虎一生无子,偏偏夫妻俩伉俪情深,绝不纳妾,人到中年方得一女,宠若眼珠子一般。他夫妇俩去世后,便把全部家产留给女儿。那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数目,怕是我们整个顾府合起来的收入也抵不了人家的十分之一。”

    “这么多啊?”二夫人半晌合不拢嘴,“难怪大房那边拼了命的要置容姐儿于死地呢,自回府之日起就开始下手了,原来竟是这么回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四小姐冷哼道,“这世间有谁不喜欢那些黄白之物,不喜欢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大房如此,老太太也是如此。”

    二夫人大吃一惊,忙去捂顾元沁的嘴:“哎呀,我的好女儿,这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怎么无端端的,扯到老太太身上去了?”

    四小姐打断二夫人的手,斜睨了她一眼道:“娘,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明白什么?”二夫人茫然道。

    四小姐看着二夫人,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多年来她在二夫人耳边循循善诱,不曾想还是没能使二夫人开窍:“娘,你只要明白一点,老太太绝不是那种平白无故替人家保管财产的人。”

    二夫人怔了一下,有些明白了。

    四小姐继续道:“所以,娘,你要摸透老太太的心思,这样才能得到老太太的欢心。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是这顾府里的支柱,底下那么多人看着她做事,她当然不能有太过的偏颇。”说到这,她抿嘴一笑,“如果老太太偏袒我们,大房那边自是不肯。如果老太太偏袒大房,我们也有法子对付,就好比今天,嗯,娘你说是不是?”

    昨日老太太明明上了小姑山,事实是明摆着的,但老太太却没有当夜就拿大夫人问责,从这一点上,四小姐就判断出老太太毕竟还是在顾及大夫人背后那个大将军哥哥的面子。所以,她才特地过来,对二夫人面授机宜,让二夫人在老太太面前这一闹,闹到一块好地产回来。

    “我的好女儿,你真是女诸葛。”二夫人对于自家女儿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竟然就能弄块地回来,看起来女儿就是做大事的料。

    “好女儿。”二夫人看着四小姐,讨好道,“我们以后一直要这样弄吗?”

    她的意思是让大夫人做大头,然后自己做专门揩油的那种。

    四小姐点一下头。

    二夫人有些急了:“那怎么成?如果日后大房那边真的扳倒三房,独吞了那万贯家财怎么办?”一想到三房那么一大座金山就这样被大房独吞了,她的心里就如割肉般疼痛,“那绝对不行。”

    四小姐斜睨了二夫人一眼:“娘,你有一个大将军的哥哥吗?你有调兵遣将的能力吗?你有本事促成像去年天顶山边碧波潭的劫杀案吗?如果你有这个本事,有这个人脉,女儿一定帮你把三房那座金山搬过来,绝不会让大房指染半分。”

    二夫人当然没那个本事,唯有嘿嘿地傻笑。

    “娘,你要替我去办一件事。”四小姐忽地转过头来,对着二夫人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六章 什么刺激了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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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托着腮,望着窗台处摆放着的一盆绚丽的海棠发呆:“明月,你说,自去年天顶山边碧波潭那事之后,府里就再没什么动静,为什么现在又动手了?”

    明月捧着一本厚厚的佛经过来,听到顾芝容这么一问,茫然地摇摇头:“奴婢不知。奴婢以为自天顶山碧波潭那事之后,大夫人是怕了,没想到她居然又重施旧伎,又对小姐来这一手。”

    天顶山碧波潭的劫匪案了结得很是快捷,报了京城的顺天府,过不了多久,匪首便抓到了,供出一切,说目的是谋财害命,签字画押之后,在菜市场问了斩。

    顾芝容寻了个空,戴着帷帽去看了。那个“匪首”瘦瘦小小的个子,弱不禁风的样子,她甚至怀疑那个人拎不拎得动那一把沉甸甸的钢刀。至此,她对于京城的官府没了想法。

    能串通顺天府尹做假供,这天底下除了大夫人再没有谁。

    顾芝容再不奢望顺天府尹能替自己伸张正义。

    也许,一切得靠自己。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刺激到大夫人,逼得她对自己下手呢?”顾芝容自言自语道,白晰如鲜葱般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窗台。

    明月把佛经置于乌木雕了长青松的条案上,把顾芝容拉到条案前坐定,好声好气道:“小姐,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先办正事要紧吧。这是老太太送过来的佛经,小姐不是说每天抄十页的吗?今日的功课还未做呢。”

    顾芝容嘟了嘴,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那土黄色的封面,没好气道:“我为什么非得抄这个东西,百无一用是佛经,还不如看我的医书呢。”

    明月忍住笑,继续哄顾芝容道:“小姐,这佛经可不是无用的东西,至少我看得懂啊,比你手头的那个什么医经之类的好太多了。小姐还是快抄吧,杜妈妈可是每天都要过来检查的,发现小姐偷懒的话,回去告诉老太太那可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顾芝容忽地抬头,盯着明月道:“你认为禁足这是小事?”

    明月暗暗懊悔自己失言,本来她是不想惹顾芝容烦恼的,不曾想一时嘴快居然说漏了嘴。她见顾芝容盯过来,喃喃道:“小姐,或许……或许老太太所说的禁足一阵子,真的是短短十几天的事情……”

    “不可能啊。”顾芝容微微一叹。

    这一声叹息使得明月心头没来由的酸楚,她何曾不知道七小姐的事情?只是在这个时候,她想寻些话来安慰自家小姐,却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小姐,你别想太多……”

    顾芝容忽地回头,朝她甜甜一笑:“我并没有想太多啊。”

    她甚至连后路都准备好了,反正过不了两天,自会有一叶羊皮筏子滑入顾府入水口,在柳韵院里回廊下的水道被截停。如果真的到了她在顾府再也呆不下去的时候,她便带着这些丫环,撬开柳韵院回廊的石板,坐上羊皮筏子划出顾府,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水路逃匿,过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去。

    “去,把我的医经拿过来。”顾芝容推推明月。

    明月不明就里,依言自书柜里取出医经,递给顾芝容。

    顾芝容朝明月狡黠一笑,拿过裁纸刀贴着佛经的封面,斜着横片过去,在明月低低的惊呼声中,佛经那镀了金粉的土黄色封面便轻轻地落入顾芝容的手中。

    明月惊讶得瞪大着杏眼,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给我的医书换个封面而已。”顾芝容轻描淡写地说着,取过自己那本《医经》,用同样的法子把封面片下来,然后两本书的封面对换,糊好,笑眯眯地看着明月。

    明月惊出一身冷汗,无可奈何道:“小姐,你要知道,这些佛经可是老太太珍藏的,你就这样把它的封面片了下来,万一被老太太发现你弄坏了她的宝贝……”

    “老太太老眼昏花,哪里发现得了?”顾芝容捉狭地看着明月,故意说道,“反正是她要把她的宝贝拿给我的,又不是我去要来的,哪天她真的发现自己的宝贝坏掉了,怨谁去,还不是怨她自己要给我看的嘛。”

    明月哭笑不得地望着顾芝容:“小姐,你是从哪里学得这些歪理的?还说得一套一套的……”

    主仆二人正在打趣间,就听到外面帘子晃动的声音,采青的声音稳稳当当地传了过来:“二夫人,今个儿吹了什么香风,竟把你这个贵人吹过来了?”

    接着便传来二夫人的声音,带着嗔怪:“采青,少贫嘴,快去跟你们小姐通禀一声,就说我来看她来了。”

    顾芝容起身,甩下医书,迎出门外,含笑看着满面春风的二夫人,唤了声:“二伯娘。”

    今日的二夫人与往日特别的不同,穿着蓝底梨花春风裙和锦绣十彩紫云东来比甲,头梳凤髻,发髻当中罕见地别了一只造型繁复的金飞天面花,两旁缀以宝石金钗银步摇,腕上也少有的戴上一对金镶玉手镯,眉目含笑,乍一看真是一位慈爱的长者。

    若非心情极佳,何以会盛妆打扮?

    二夫人一见顾芝容,便上前两步,拉住她,左看右看,声音也无比温柔起来:“瞧瞧,真是可怜的孩子,才几天的功夫,就憔悴成这副模样了。”

    顾芝容暗自失笑,她心无旁鹭,吃得下,睡得着,哪里就憔悴了?看起来这位二夫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真是高人一筹。

    她很乖巧地垂下眼眸,算是“认同”了二夫人的话。

    “乖孩子,别委屈,二伯娘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走,咱娘俩到屋里说去。”二夫人很是亲热,一把挽住顾芝容就朝里屋走去,宛若在自家庭院一般。

    顾芝容暗叹,这位二夫人自来熟的本事也真是高啊。在她的记忆中,这位她的“二伯娘”从来就没有进过她的院子,这一次如此突兀而来,怕不是没有目的的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七章 过往有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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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韵院虽然僻静,但光线充足,正房的明厅虽并不十分宽敞,但光亮一片,较之其他僻静且昏暗的院子又好了许多。

    二夫人直直拉着顾芝容的手,坐到了靠窗的梨木四方大榻上,像柳韵院的主子般,吩咐明月采青等人上茶,把风。

    顾芝容抿了抿嘴唇,暗自发笑:这个二夫人,反客为主,倒把自个儿当成柳韵院的主子了。

    当然,她更知道,二夫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这个二夫人,出身五品知州府第,其父黄白石是个怕内的,所以府里头根本没有姨娘存在的空间,其母把持着内宅的一切,这样人际往来便简单许多。加之二夫人是嫡女,自小娇生惯养的,要什么有什么,眼皮便浅薄了些,对于府里的弯弯道,自然比不得大家出身的大夫人的城府深沉。

    顾芝容倒是有点喜欢二夫人这样的性子。这种人,藏不住事,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就好比今天她对自己表同情,套近乎,明摆着就是拉拢自己。

    在顾府,大房与二房明争暗斗已久,大夫人把自己视为眼中钉,依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理论,二夫人一定会把自己当成同一战线的人。虽然自己没有什么背景靠山,但用来恶心一下大夫人,让大夫人堵心堵心,也是有点用处的。

    但接下来二夫人所说的话却颇出乎顾芝容的意料。

    喝过一盏茶后,二夫人斯条慢理地看着顾芝容道:“五丫头该有十三四了吧?”她问的是顾芝容的年龄。

    顾芝容点点头:“十三了,再过三个月便十四了。”

    二夫人点一点头,看看四周,忽地侧起身子,自炕桌边上朝顾芝容这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五丫头,以前可曾听到过你母亲说过什么?”

    顾芝容被她问得莫名其妙,疑惑道:“我母亲?”

    “傻丫头,关于你的婚事啊。”二夫人笑得神秘。

    顾芝容的心突地一沉,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微微低垂了头,露出这个时代的女子论及自己的婚嫁之事该有的羞涩,粉面含嗔,欲语还休:“二伯娘,你怎地与我说起这个?”说罢,脸上飞起一片红霞。

    二夫人哈哈一笑:“真是个脸皮薄的丫头!这有什么,二伯娘在你这个年纪,早就自己替自己选好了人家……”二夫人猛然打住自己的话,这样说起来似乎有些掉身价,像自己嫁不出去似的……

    二夫人打了个哈哈,继续道:“五丫头真的不知道?”

    顾芝容压抑着内心升腾起来的隐隐不安,摇摇头,脸上一片茫然。

    “想来你真的是不知道了。”二夫人看她的神情透着一股怜悯,伸出手来拍拍她的户膀,“唉,真是可怜的孩子,那我那个三弟妹也去得太早了些,竟然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跟五丫头你说起。”

    顾芝容只好附和着点头。原主以前的记忆她全部没有,至于苏氏对她说没说过,她哪里知晓?

    “我……真的小时候订过亲?”顾芝容目露羞怯,欲言又止,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毕现无遗。

    “当然订过亲。”二夫人的语气很是肯定,“我们五丫头聪慧,端方,长得又好,怎会没有订下人家?”

    顾芝容把头垂得更低一些,声音低若蚊鸣:“是…是哪户人家?”

    二夫人很满意地看着顾芝容,忽然觉得,自家女儿也是个姑娘家,似乎……精明凌厉了些。

    二夫人又环视了屋里一遍,见所有的丫头都遣了出去,这才复又看着顾芝容,把声音又压低一分,让神秘的色彩更浓一些:“这事二伯娘也是听屋里的丫头鸣翠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多半是真的。”

    顾芝容轻轻地“嗯”了一声。

    二夫人就继续说道:“就在这个月初,我屋里头的鸣翠,去找老太太屋子里的紫荆讨教纳鞋底的活计的时候,无意听到老太太跟杜妈妈私底下说的。听说对方姓路,也是个大户人家。我想当朝为官的姓路的就只有宁安侯路祯了。路祯是去年才封的侯,听说其祖上有战功,皇上念旧,把路祯等一众当年浴血沙场的将士都相继封了侯,并代代世袭。”

    顾芝容又轻轻点了一下头,想起多年前苏氏病逝前的情景,神容安祥,唇带微笑,无一丝牵挂。她一向知道原主有个聪明绝顶的娘,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名满江南的第一美人苏倩倩居然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包括她的婚事。

    只是……

    顾芝容抬起头来,看着二夫人,略带些困惑:“二伯娘说的是路家?路家自去年才封的侯,可是去年的时候我母亲已经,已经……”

    二夫人笑着说道:“傻孩子,我可没有说是去年订下的亲事。这桩亲事可是在你与路公子小的时候就订下的,是桩娃娃亲。”

    顾芝容“哦”了一声,心想,果然如此,难道我一点都不知道。

    二夫人想了想,方道:“听说这桩婚事是三弟妹亲自定下的,当年三弟妹随三叔放外任到了通州,跟当地的路夫人成了手帕交,十分交好,并互订下儿女亲事。当年的路家老爷不过是当地的一个七品县令,哪有三叔的官阶高?这事路家是十分高兴的。至于这后来嘛,说起来也怪可怜的,路夫人亡故,路老爷娶了继室,生子生女,倒把嫡子冷落了,这桩婚事也就搁置下来。”

    顾芝容恍然明白了,为何一直潜伏不动的内应一下子策反了,原来是自己曾经有过婚约的。

    如今自己也快十四,到该定下人家的时候了。依着自己母亲的聪明,她绝不会把自己的婚事交由外人安排,所以,在她临终前,一定托付过老太太什么,恐怕是连着那万贯家产一起托付的。而老太太还算公道,还记得这件事情,所以才有了后来与杜妈妈私话,被二夫人屋里的丫头鸣翠偷听到这档事。

    只要自己的婚事被提上日程,那押在老太太那里的属于三房的丰厚田产就有了动用的可能。这只怕是大夫人最担心的。所以,她不惜动用一切关系,要毁了自己,不管是人还是名声。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带不走那些太过于丰厚的财产。

    但是,为什么其他人不选,偏偏选中肃王做这绯闻的男主角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八章 阿碧是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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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忽然有些生气。肃王,虽然他也是这次绯闻事件中的受害者之一,但是较之于她,似乎她受的伤害更大一些。

    他一个富贵闲散王爷,身居高位,锦衣玉食,虽为质子,但深得皇帝宠爱,天下女子趋之若鹜,巴结都来不及,哪里会把出身商贾的小小的她看在眼里?

    或许正是如此,大夫人才拿他来做文章吧。于他而言,天下他的暗恋者甚广,多一个她少一个她,对他而言不痛不痒。但是对于她而言,在这个极重名节的时代,她可被他害惨了。

    她忽然有些恼恨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为什么偏偏要出现在昭敏公主府的赏荷宴上呢?如果他不来的话,那不就没有这档子事了吗?

    且不说顾芝容对于那位突然与自己有了一点关系的肃王暗自幽怨,二夫人这边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

    “二伯娘怎么这么快就要走?”顾芝容起身相送,好意挽留,“如今暑热正盛,我刚让明月熬了清心莲子汤,正用冰镇着,二伯娘喝一碗再走。”

    二夫人打着哈哈道:“不用了,今天要给沁丫头裁一件新衣,知会了锦绣坊的陈家娘子过来,这会的功夫可能在等着了。”

    既然二夫人有事,顾芝容也不再挽留,亲自送到了垂花门处。

    这个时候,傻姑正从垂花门走进来,提着红色鸡公糖的一截绳子,一边吊着吃一边走着,见到二夫人,很响亮地叫了声“二夫人。”便径自走进了柳韵院。

    知道她是个傻姑娘,二夫人也不与她计较,看着她的背影,二夫人道:“这个傻姑是沈嬷嬷的小女儿吧,你院里的阿碧被她的哥嫂赎了身之后,大房那边就派了这个傻姑娘过来顶这个缺?”言语之间颇有对大房的不满。

    二夫人说得也没错,记得前两年二小姐屋里也有丫头到了年纪,放了出去。大夫人可没有派傻姑过来顶缺,而是在那个丫头被放出去的前几个月就物色好了顶缺的丫环。不管怎么说,对待自己的女儿自然偏袒一些。

    阿碧!

    顾芝容脑海中电石火闪,她怎么就忘了昭敏公主府赏荷宴当天赎身出府的阿碧呢?

    目送二夫人出了垂花门,在走回的路上,顾芝容一下子沉默下来。

    阿碧是柳韵院的三等丫头,长得眼小鼻平,不是美人,所以在院子里做着清扫杂事,唯一出彩的地方就是身段细高,隐约可见些许窈窕的风姿。为人老实本份,也不多话,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令得顾芝容没有怀疑到她吧?

    偏偏这种其貌不扬的人,才是做内应的最佳人选。

    顾芝容暗暗懊悔自己的大意。

    她记起来了,那天正是昭敏公主府的荷花宴会开宴的早上,她穿了府里新裁的浅紫色绣兰草锦纱,发鬓上别了支镶宝石蝶戏双花鎏金银簪,正提着裙子要跨出门去。

    有人唤她:“小姐,请留步。”

    她回头去看,见院子西北角的一排三等丫头住的屋子门前转出一个人,是阿碧。哭过的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左肩上背着个蓝底碎花包袱。

    她朝顾芝容小跑过来,一下子就跪在了顾芝容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说了些舍不得的话。

    她看着阿碧,让阿碧起来。这个相貌平庸的粗使丫头,今年已经十七了,长得平凡的人本来就比较难找婆家,何况年龄又有些偏大了,断没有不放出去的理由。

    阿碧站了起来,低声说:“小姐,这是奴婢在府里的最后一天,奴婢伺候小姐也有几年了,知道小姐是个好人,平日里待下人都很好,从未大声斥责过奴婢,也没有为难过奴婢。如今奴婢要走了,也没有报答小姐的,就让奴婢替小姐理一理衣裙吧。”

    一个即将辞行的丫环,临行前还要对旧主子尽责,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或许,就是趁着替她整理衣裙的功夫,阿碧将那幅叠好的画放到她身上的吧?

    当时的她还是太心软了一些,被面前这个哭得唏里哗啦的人儿的眼泪给骗了,完全没有把心思朝那个方面想。甚者,她想起阿碧平日里也算是本份,做事也勤快,心里面便有些不忍。让明月封二十两银子,递给阿碧。

    阿碧的身子抖得厉害,眼睛根本不敢看顾芝容。她以为阿碧是不好意思,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阿碧,是心虚吧?

    顾芝容猛然顿住脚步,扶住回廊处的廊柱,目光凌厉起来。她待人友善是不错,但是若有人想利用她的良善做文章的话,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明月跟在她的后面,未料到自家小姐突然止住脚步,差点就撞到顾芝容身上,大吃了一惊,道:“小姐?”

    顾芝容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只说了五个字:“阿碧是内应。”

    明月大吃一惊。

    她跟在顾芝容身边多年,深谙自家小姐的习性,顾芝容简简单单说出的几个字,她便可猜出个大概来。

    她没有想到的是,大夫人的内应竟然是那个老实本份的丫头。

    “去查查阿碧的兄嫂都是些什么人,怎么一下子就有钱要来赎人了?”顾芝容吩咐道。

    明月知道顾芝容是要彻查此事了,郑重地点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顾芝容慢慢在回廊的石栏坐了下来。

    石栏是小半亩的花圃,里面种满各种各样的花草,花圃打理得极好,一片姹紫嫣红,阳光下争相怒放,引得蜂蝶阵阵闻香而来。

    但是,她却没有欣赏的心情。

    方才二夫人的话,透露的讯息虽不太多,却犹如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丝丝涟漪。

    原来,她竟是个有婚约的人。

    听闻宁安侯府路大公子路方庭少年聪慧,饱读诗书,京城致墨斋里常年诗画悬挂,供人赏读。也听闻此人一表人才,性情温和儒雅,待人接物自有一番洒脱气度。更有人传言,他曾于郊外使计吓退一伙强盗,救下一位小姐,并将自己的马车让与那位小姐与她的随身丫环,自己徒步三十里走回府去。

    他,会是她的良配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九章 顾府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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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妹妹,原来你在这里啊。”顾芝容正神思游荡时,忽听得耳边一声炸响,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整个人瞬时惊跳起来。

    后面拍她的那个人似乎也被她过激的反应给惊着,愣了一下,然后对上她自惊怒至释然,再到无可奈何的眼眸,傻呵呵地笑着。

    “大哥!”顾芝容抚着砰砰直跳的胸口,瞪着面前有着高大俊朗身形的顾府大公子顾晋春,嗔怪道:“你又来捉弄我了。”

    顾晋春笑嘻嘻道:“我说妹妹,这不是你我自小耍到大的游戏吗?怎么长大了,你的胆子倒是越发的小了,我也没怎么用力,你就吓成这副样子?”

    “谁的胆子小了?”顾芝容不依不饶道,“有这样吓人的么?大哥哥就是坏。”说到这,还含嗔带怒地瞪了大晋春一眼。

    在这个府里头,能够对着露出作为妹妹的害羞之态,尽情撒娇的,怕也只有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哥了吧?

    这个顾府大公子,乃大夫人所出。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热,烧坏了脑子,人有点傻傻的。因了这个缘故,大夫人对他便多了几分歉意,不敢对他苛责太多。如此一来,这个顾府大公子对于大夫人的城府算计没有学得半分,那种纯真淳良的性子却显露无遗。

    在这个府里头,他与顾芝容的关系最好,自小就像亲生的哥哥一般护着顾芝容,常常为她出头,没少挨大夫人的骂。顾芝容还听人说,在她九岁那年溺水,是顾晋春第一个看到,并不顾初夏池水寒凉,亲自跳入水中,把她捞了上来。

    所以,每当顾芝容看到大公子的时候,心里面便亲近几分。

    她见今日的顾晋春一袭蓝色云锦广袖长袍,胸口领口纹浅色大团花,两臂及袖角处是**大团花,配白玉腰带,身形魁梧挺拔,明明白白的富家贵公子的形象。但是两只衣袖却挽得高高的,手臂沾有一些青苔污泥,手里提着一只竹笼子,里面传出一阵悦耳的蛐蛐叫声。

    顾芝容的脸瞬时板了起来:“大哥哥,你又去抓蛐蛐了?”

    顾晋春儿时烧坏脑子,读书便比同龄人慢了半拍,虽说在仕途这条道上没什么指望,但是在武学上却一点就透,跟着京城震远镖局的一位老镖师学了一身武艺,也偷偷瞒着大夫人走了几趟短镖。老太太想让他试试今年的秋闱,如果名落孙山的话,就打算托人在宫里给她谋一份殿前护卫的差事,也算是给他谋个前程。

    顾芝容再认真一看,见顾晋春端方的脸上隐现有一枚口红的印记,脸不由板得更紧了:“大哥哥,你又去找小凤仙了?”

    顾府大公子顾晋春不学无术,但是富贵人家公子哥的坏习性却一样没落下,打架,斗蛐蛐,捧戏伶,样子娴熟。就像如今顾芝容口中所说的小凤仙。

    小凤仙是京城吉祥戏班的一个戏伶,不是头牌,但长得很是俊俏,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顾晋春三年前与他的那些猪朋狗友看了一场戏,就迷上了小凤仙。

    顾芝容一直很是奇怪,按照一般风流公子哥的习性,对一个女子的眷恋一般不超过三个月,但是顾家大公子似乎偏偏对那个小凤仙情有独钟,喜爱不已,不离不弃,看起来那个小凤仙也有些本事。

    顾晋春被看穿行踪,嘿嘿一笑,不敢与顾芝容的目光对接,眼睛滴溜溜溜过明月,嚷道:“明月,还不赶快带爷到净房梳洗一番。”

    顾芝容柳眉紧蹙,叫了声“大哥!”正色道:“大哥哥好没规矩,小的时候就老是朝我的院子里钻,如今也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也不想想避避嫌?”

    顾晋春满不在乎道:“你是我妹妹,我们自小感情就亲厚,别人敢说什么闲话!要是谁敢说,小爷我揍她!”

    顾芝容只得朝明月挥挥手:“带大公子去净房,好好梳洗一番,特别是脸上……千万别留下什么痕迹,要是被有心之人看了去,通报给大老爷,又有得受的了。”

    顾府大老爷顾海一直反对自己的儿子与戏伶交往,记得有一年,二房那边掇使了个人到大老爷面前告了密,大老爷亲自把大公子捆了回来,一顿马鞭抽得大公子半个月起不来床,大夫人眼睛都哭肿了,至此,大房与二房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顾芝容心疼这个大哥哥,时不时替他遮掩,而顾晋春也与这个妹妹交好,每次从外头回来,必从北边的后门直入顾芝容的院子,梳洗整理一番,抹掉所有痕迹之后才敢回到自己的屋里。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种习惯。

    看着明月带着顾晋春朝净房行去,顾芝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时,顾晋春忽地回过头来,朝她挤眉弄眼地笑:“我的好妹妹,你别叹气,大哥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活到你及笄,背你上花轿,好不好?”

    顾芝容一下子红了脸,啐道:“大哥哥又在乱说了。”

    顾晋春慢慢正经起来:“再过几个月,妹妹也快十四了吧?离及笄也快了。依照风俗,今年也该议下亲事了。”

    说到这,他忽地停顿下来。身在府中,他也知晓这个形同孤女的妹妹处境艰难,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时时为她出头,保护着她。

    他凝视着顾芝容,慢慢道:“妹妹大了,总归是要出嫁的。而且,大哥要是成了亲,今后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护着妹妹,妹妹着实该找个可依靠的人,为自己的一生打算才是。只不过这个……”他苦笑一声,“大哥没用,帮不上忙。”

    顾芝容眼角微润,忙道:“大哥哥千万不要这么说。”

    顾晋春忽道:“妹妹喜欢什么的,可否先告诉大哥,大哥给你找。京城那么多人家,肯定能找到好的,不好的咱不要。”

    顾芝容不由失笑,她的这位大哥把亲事说得就菜市场买菜似的,好人家就那么好找的吗?只怕是她看上人家,而人家看不上她,而人家看上她的,她又不合意。没办法,谁让她是商贾之女呢,父母又早早亡故,这个身份本来就尴尬。

    “大哥哥快去梳洗吧,大伯娘那边今早还在找你呢。”顾芝容催促道,“你再不回去,你屋里的丫头可都要遭殃了。”

    顾晋春一笑,回头随明月进了净房。

    顾芝容一下子沉默起来。是啊,她就快十四了,该定下人家了。那个路家,会记得儿时的亲事,派人上门提亲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章 母子大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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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晋春梳洗完毕,提了蛐蛐笼子,直接去了大夫人的聚萍院。

    聚萍院里,蔡妈妈正站在游廊下,焦急地朝门口处张望着,她一会搓手,一会踱步,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见到顾晋春进来,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蔡妈妈一看到顾晋春手里的蛐蛐笼子,明上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忍不住数落起来,“昨天一整天不回府,又到哪里斗蛐蛐去了?方才老爷临出门的时候还问了你呢,要不是夫人以你诗文会友,留宿别人家的理由搪塞过去,老爷怕是要直接拿你问罪了。”

    若说这府里头顾晋春有什么惧怕的人,那就是他爹顾海了。一听到蔡妈妈提到他爹,他的头都大了,拧着眉道:“蔡妈妈,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干嘛老提我爹?如今我爹不是出去了吗,我找我娘去!”

    撇开蔡妈妈,顾晋春径自穿过富贵牡丹屏风,进了正厅。

    正厅里,青蝉翼的纱幔垂地,覆住初夏骄阳,东边的墙角放置着一只青绿古铜鼎,燃着波斯进贡的熏衣草香料,袅袅升起的缕缕香气飘荡在半空中,盈满一室。大夫人正坐在北面的那张紫檀木雕花大罗汉榻上,微闭着双眼,脸色有些灰败。

    顾晋春把手里提着的蛐蛐笼子放置于入门处的一个梅花小几上,走上前去,亲妮地唤了声:“娘。”

    大夫人猛然睁开眼睛,见到儿子站到自己面前,不由长长吁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仍旧板了脸,问道:“一宿未归,你又野到哪里去了?”

    这次顾晋春的脑筋居然转得飞快,马上接口道:“你不是说儿子出去与友人秉烛夜谈诗文吗?嗯……谈论诗文去了。”

    大夫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真是我的好儿子啊,我在你爹面前替你找的借口,倒成了你搪塞你的母亲的理由了。也罢,别让我查出你又去找那个长得像妖精似的小凤仙,要不然,我让吉祥戏班彻底在京城里消失!”

    顾晋春暗暗吐了下舌头。他有这么个精明的娘,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见儿子忽然不说话了,大夫人以为儿子怕了,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儿子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语重心长道:“春儿,你要知道,那个小凤仙身份低贱,根本配不上你。你一个堂堂侯府大公子,要成家的话,门当户对的好姑娘多得是,可不能丢了你爹你的母亲,还有顾府的颜面!”

    顾晋春想起顾芝容的嘱咐,垂了头没有说话。

    大夫人难得的看到在谈及小凤仙的时候,自家儿子不跟她抬杠,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她替大公子理理衣襟,看着儿子俊眉朗目的脸,昨天在老太太面前二夫人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又浮现在眼前,心中那股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怨怒又升了起来。

    她看住顾晋春,又道:“等入了秋,就是秋闱。你看二房的离哥儿,如今双目不离书本,连房门也不出了,一心温习。老太太听后心疼得不得了,还吩咐大厨房另做了夜宵给他送过去。你也收收心,别再到处野,正正经经地待在书房里看书,即便日后中不了功名,你爹,还有老太太也没有话说。”

    大夫人这也是权宜之计,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儿子天资愚钝,不是读书的料。记得当年大公子与与二公子在家学的时候,写的是一篇踏青记,人家儿子写情写景,写得十分的好,让先生赞叹不已。而自家儿子呢,说什么好天气,正好约几个伙伴,捉野兔,烤来吃,吃得津津有味,简直就是一饭桶。大夫人知晓后打了他一巴掌,他还不服气道,娘,你怎么打我,先生说了,要实事求事,我所写的都是真的啊。大夫人差点被气死。后来家学的先生说,此子资质愚钝,不可强求。大夫人这才作罢。

    如今大夫人这样说,不过就是让大公子装装样子,装作笨鸟先飞,勤奋用功的样子,即便日后名落孙山,自己也能保全一些面子,好歹自己的儿子也是用过功的。

    顾晋春对于方才大夫人对于自己与小凤仙的指责,本来就有不满,现在又听到大夫人逼他读书。他本来就对读书极其厌恶,一下子就爆发了:“娘,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下子要逼我与小凤仙分开,一下子又逼我念什么劳什子书!我才不要考什么功名,我要跟小凤仙在一起!”

    大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指住大公子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房边上传来清悦的蛐蛐叫声。

    大夫人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她“忽”的一声站了起来,三步两步奔到门口处,一眼便看到了置于梅花小几上的蛐蛐笼,心里头那股火一下子就蹿了上来。

    她猛地弯下腰,一把捞起那个竹笼子,狠命朝地上摔去,恨声道:“一天到玩只知道玩蛐蛐,我让你玩!我让你玩!”

    描了黑漆的竹笼子并不结实,被大夫人使尽全力的一摔,顿时散了架,从里面摔出一只黑油光亮的蛐蛐来,一见情形不对,拔拉着四只脚就要逃走。

    大夫人怒火上顶,看到那只蛐蛐眼睛都快冒火了,哪容得它逃走。绣着缠枝牡丹的鞋子狠狠地踩了上去,还死命转了两下。

    可怜那只威武无比的蛐蛐被碾成尘泥,当场死于非命。

    大公子一看,心里像割肉般疼痛,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朝着大夫人嚷道:“你凭什么踩死我的蛐蛐?赔我的蛐蛐!”

    大夫人一个巴掌掴到大公子的脸上,怒气冲冲道:“逆子,你在跟谁说话呢。”

    “你踩死我的蛐蛐,你就得赔!”大公子也火了,见大夫人的鞋子仍然踩在那只扁得如一张纸的蛐蛐上,再也按捺不住,用力推开大夫人,弯下腰去察看他心肝宝贝似的蛐蛐。

    大夫人何尝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会推自己,身子收不住,猛然朝前扑去,直直撞上了面前的梅花小几,“砰”的一声,额头磕破,一阵晕眩。

    听到里面传来如此大的声响,蔡妈妈赶忙冲进来,一看到大夫人满脸是血,不由吓坏了,忙扑前上去,扶住大夫人,连声唤道:“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大夫人气得嘴唇颤抖,指着大公子,老半天才道:“你这个逆子,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我要让人禀告了你爹去,看你爹不打死你!”

    大公子看到大夫人一头一脸的血,也吓坏了,听到大夫人搬出了他最惧怕的大老爷,心里更是发慌,想也没想就夺门逃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无端来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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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把烛火剪小一些,留一盏就好,这几天大家都累了,早些歇着吧。还有,那几个三等小丫头,都遣出去了吧?”顾芝容一边吩咐着,一边朝内室行去。

    柳韵院不是个大院子,院里丫环的安排也与其他院子有些不同。后面的厢房住了明月、采青等一、二等丫环,便再没有空余的房子。于是,那些清扫的三等丫头并不住在柳韵院里,而是住到了顾府后面的胡同里。每天早上由后门入府打扫,晚上再由后门回到胡同里。

    明月道:“小姐尽管放心,奴婢早把她们遣出去了。”她吹熄了屋里的其他烛台,只留下一盏,正想拿铜尺压小烛火,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入一阵急促的“砰砰砰”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还会过来?”明月一边嘀咕着,一边伸手打开了院门。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一转身就把门反锁上。明月吓了一跳,借着手中灯笼的火光定睛一看,又吓了一跳,失声道:“大公子?”

    顾晋春神色慌张,也顾不得理明月,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入屋里,一边低声叫道:“五妹妹!五妹妹!”

    顾芝容走出房来,皱眉:“大哥哥!”

    顾晋春冲到她的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焦急道:“五妹妹,你现在手头上有五十两银子没有,我娘说要告诉我爹去,让我爹回来打死我,我得出去避一避!”

    大宅院里没有什么可以瞒得住的事情,大公子与大夫人发生争执,推倒大夫人以致撞伤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座顾府,顾芝容所在的柳韵院也知道了个大概。

    顾芝容急道:“大哥哥,你要到哪里去?”

    虽然知道大夫人说的,要让大老爷打死他的话,只不过是气头上的话,但是面对这个自小与她亲厚无比的大哥哥,心里面还是想要保护他的。

    “你一个公子哥,娇生惯养的,出到外面,也没有一个丫头跟着,要怎么活得下去?况且外面也不太安全……”顾芝容着急道。

    顾晋春摇摇头:“五妹妹别担心,上段时间,我瞒着我娘在郊外置了一座宅子,买了几个丫头和婆子,把小凤仙也接了过去,平日里我不回来的时候就歇在那里,现在我就到那里避避风头去!”

    想不到一向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公子居然也有如此周全的一面,或许是心中有了牵挂的人了吧。顾芝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至于那个小凤仙……

    人常说唱戏的无情,以顾晋春目前的落魄处境,再加上他平日里大手大脚的,挥霍惯了,五十两银子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不够他平日的开支。不过这样也好,就当是探探那个小凤仙的底线,看她是真心要跟着顾晋春的,还是别有所图。

    “明月,去取五十两银子给大公子。”顾芝容吩咐道。

    明月依言进了里屋,取出五十两银子,交到顾晋春的手里。

    顾晋春把银子揣入怀中,感激地看着顾芝容道:“我的好妹妹,多谢你,待日后哥哥挣了钱,就还给妹妹。”

    顾芝容笑着替大公子把银票收入兜里,拍拍大公子的手,柔声道:“大哥哥,你再这样说,就生分了,我们兄妹的感情岂是能用银子度量的?如今是大哥哥有难,做为妹妹,当为哥哥出一份力,不是吗?”

    顾晋春刚要说什么,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吓得一激灵,忙道:“好妹妹,我要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说罢,急急忙忙翻过后院出去了。

    玉蝉一路跌跌撞撞奔了进来,一进门就嚷开了:“小姐,不好了,蔡妈妈带着一帮人刚刚封了府里的所有前后门,就快搜到这里来了。”

    “搜?”顾芝容微微一愣,猛然想到顾晋春的逃匿,她没有想到的是,大夫人竟在府里大肆搜找大公子,看起来真的是气急败坏了,不知道明天二夫人还怎么奚落她呢。

    “熄灯,睡觉。”顾芝容马上吩咐道。这个时候,府里大多院子都已熄灯歇下了,自己的院子却是灯火通明,不是窝藏罪犯那是什么!

    明月马上明了,马上锁了院门,把所有的烛火都熄掉了。

    果然,不一会的功夫,外面人声鼎沸,密集的火把即便是隔着厚厚的院墙也能照进来,把院子里的一切照得一清二楚。

    啪——啪——

    门上铜环震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是谁在敲门?”明月睡眼蓬松去开门,见到为首的蔡妈妈,一脸讶然的样子:“蔡妈妈,有事吗?”

    蔡妈妈冷着脸,道:“方才夫人房里遭了贼,一枚赤金栖凤红宝石如意簪不见了。这可是夫人自娘家那头带过来的,贵重得很。府里有人说,看到那贼子朝着你这边的院子去了,你且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搜搜。要是那贼子藏匿在你这里,做出什么事情出来,夫人那边也不好向老太太交待。”

    明月果然紧张起来,马上大开院门,放蔡妈妈进来,还一个劲地说道:“蔡妈妈,你可要多派些人手,查仔细点,可千万别让那贼人伤了我们五小姐。”

    “唔,那是自然。”蔡妈妈点点头,挥挥手,身后的仆妇们如狼似虎般直直冲进了柳韵院里。

    “小姐,她们说来这里的目的,是查一个盗贼。”明月站在顾芝容身侧,低声说道。

    “明着查盗贼,暗地里是来查我的底的吧?”顾芝容冷笑,“看起来大夫人不满意与二夫人平均分得的那块田产,把主意打到我这里来了,同时也查查我有没有把大哥哥藏起来,一举两得。”

    明月低声道:“幸好大公子早走一步,如若不然的话,大夫人又要给小姐加一条教坏大公子的罪名了。”

    顾芝容道:“你们几个,紧跟着蔡妈妈和她带来的那些人,别让她们四处乱跑。一则看看她们有没有顺手牵走什么,二来看看她们有没有夹带什么进来。”

    明月马上点头应了,吸取上次在公主府里发生的事件经验,她们分成几组,分头监视蔡妈妈等人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府外有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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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四周静寂,聚萍院一灯如豆。

    几个人影躲躲闪闪穿过黑夜,直奔府里的这座偏西的三进院子而去。月正当空,清冷的月亮一泻而下,灰白一片,朦胧地映照出这些人身上的的乌黑的大斗蓬,还有被斗蓬覆在里面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各位快请进来。”随着清菊特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屋里瞬时亮堂起来。这几个身着黑色大斗蓬的人似乎轻轻吁了口气,相继把身上的斗蓬脱了下来,放在屋外的置衣架上。

    几个人站在屋门的帘子前,清菊正要打起帘子,就听得其中一个问道:“清菊姑娘,你家夫人身子没什么大碍吧?”

    清菊眼神一黯,垂下眼帘,答道:“各位请放心,夫人只是因为地滑,不小心磕伤额头,已让大夫看过了,上了药,也没有什么大碍。”心里终究一叹,想必大夫人与大公子发生争执一事,已经有风声传了出去。

    “那就好,那就好。”这人轻声道,不知是担心还是幸灾乐祸,暗夜里清菊看不清她的脸。

    清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闹出这种事情来,对于顾府来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打起帘子,道:“各位还是快请进去吧,夫人等各位都等了一晚上了。”

    这几位于是不再说话,由清菊引领着入了内室。

    内室临窗垂挂着青蝉翼的纱幔,摆着一盆翡翠万年青石料盆景,相得益彰。再往前,供着一座观音像,一身白衣,立于莲花之上,一手托着净瓶,一手扬着柳枝,面上尽是慈悲。而榻上水蓝色竹席上,大夫人戴着抹额,遮住额角的伤,正闭着眼睛,手中轻轻转动着佛珠,脸上的神色也仿如对面的观音像一般悲慈。

    清菊轻轻移步上前,小声叫道:“夫人,

    陈府的张妈妈,路府唐妈妈来了。”

    大夫人缓缓地睁开眼睛,道:“让她们都进来吧。”

    清菊领着她们走了进来,安置她们坐了下来,然后再奉上茶来。

    陈府的张妈妈是个急性子,这刚一落坐,就忍不住道:“大夫人,这事你看接下来该怎么走?我们夫人可是心急如焚。这两天我们府里的老太太不知从哪里听得一些传闻,把我们夫人叫去训了一顿,如今连老爷也对我们夫人不那么待见了。顾大夫人,你可得快点,干脆利落把这事办了,也省得我们夫人整天提心吊胆的,大家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大夫人幽幽叹息一声:“我何尝不想?如今我的处境也如你家夫人一般,老太太去了一趟小姑山,似乎知道了一些事情,我也说不准,如今是好好的计划就弄成这个样子,只能暂时搁置了。”

    一听到大夫人说搁置,张妈妈的脸就黑了下来,冷笑道:“夫人这是有意推脱不成?先前夫人可不是这样应允我们的。夫人的原话,奴婢没有记错的话,是向我们夫人有过担保的,一定会替我们夫人完成此事。怎么,如今出而反尔,不记得此事了?”

    大夫人脸上一阵难堪,一旁的蔡妈妈嘿嘿干笑了两声道:“张妈妈说的哪里话,大夫人答应过的事情,怎么会反悔呢?只不过现在的情势多变,需从长计议才行。”

    “从长计议?”张妈妈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们夫人可说了,一日让三丫头那小贱人在她面前晃悠,她就头痛得厉害,恨不得拔了这个眼中钉,你们倒是说说,还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一旁路府的唐妈妈也附和道:“是啊,大夫人,说实在的,这件事情可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要是被我们府里那个嫡长子入了秋闱,从此平步青云,我们夫人还有什么盼头!顾大夫人您还是快点拿主意吧。”

    大夫人嫌恶地看了唐妈妈一眼,咬着牙后槽没有说话。要不是这个路家跟自己府里头那个野丫头有这么一门亲事牵绊着,她才懒得跟这个路家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为了自己应允了别人的事情,她不得不替赵家那个外室出主意,让她把正室夫人赶到小姑山去;不得不与路家的继室夫人套近乎,让她们应了退掉与顾府的亲事;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与这些不入流的人家碰面!一想到这,她就觉得心里面特别委屈。

    蔡妈妈一看大夫人的脸色不对,怕大夫人按捺不住,发起怒来,不好收场,忙陪着笑脸道:“你们几个别急,我家夫人应允你们的事情,总会办到的。现在……现在不正在想办法吗?”

    还未等大夫人说话,张妈妈突地冷笑一声,斜睨着大夫人道:“夫人可别又要推搪我们才好,老婆子来的时候,夫人可是特意让我提醒一下大夫人,可别忘了当年你们府上大小姐的婚事是谁牵的线,至于其中的弯弯道,就不用我再点破了吧?”

    大夫人的眼神猛然一滞,手心渗出冷汗。当年自家老爷与自家哥哥的丑事,路家在其中帮了很大的忙。要是翻脸捅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忙陪笑道:“张妈妈,别着急,我不是正在想着办法吗?这两天岑贵妃使人过来让我到宫里陪她叙叙话,我这两天身体不适,就搁下了。既是如此,明天我就入宫去,跟岑贵妃讨个主意。”

    大夫人有一个外甥女入了宫,就是岑贵妃,目前眷宠正盛。于是张妈妈这才抿抿嘴,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来。

    那些人一走,大夫人再也按捺不住,把茶几上的茶盏全拂到地上,恨声道:“真是气死我了,现在不光是府里的欺负我,连府外的也直直找上门来了。”

    蔡妈妈吓了一大跳,这巨响在深夜尤其明显,她忙让人进来收拾,一边安慰道:“夫人请息怒,千万保重身子,今晚如何也不能胡思乱想,养好精神好去看贵妃娘娘。夫人可是记得,这位贵妃娘娘未入宫的时候可是与夫人的感情最好的,夫人待她也像亲生女儿一般。别看贵妃娘娘的年纪不大,但脑瓜子可是灵得很,大夫人以前不是常向她讨教吗?这回入宫,把这事跟贵妃娘娘说,贵妃娘娘准能给夫人带来个好主意。”

    听到蔡妈妈提及自己最宠爱的贵娘妃娘娘,大夫人的脸色稍霁,想了想,这才欢喜起来,点头道:“好,蔡妈妈,让清菊进来伺候我歇下,我要好好睡一觉,明天见到贵妃娘娘,希望能拿到一个好的主意。”

    伺候大夫人睡下,蔡妈妈正要退出去,就听到大夫人问了一句:“柳韵院里殷搜到什么了吗?”

    蔡妈妈看了大夫人一眼,垂首道:“什么也没搜到。”

    “这倒有些奇怪。”大夫人蹙眉,“二房那个死去了的主可是极聪明的,把全部家当寄存在老太太那里,都不肯让我和二房指染一分,怎么对于自家女儿的亲事就那么随便,指了亲就全忘了,这真真奇怪!”

    蔡妈妈凑前道:“难道夫人怀疑三房的那个野丫头与路家公子来往来?”她想了想,摇头道,“今日奴婢带了十几个人,把柳韵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找到三房与路家有联系的只字片语。而且我认真看过五丫头的神情,不是装的,确实是不知道有这门亲事。”

    大夫人蹙眉:“这更奇怪了,订了门亲事却不顾不管,不像是三房那位的作派。况且,我听路家那位继室夫人说,虽然她在吃穿用度上极力苛刻那个嫡长子,但是人家依然衣着光鲜亮丽,寻朋会友不会囊中羞涩,而他的母亲仅仅留下几亩薄田,勉强够养活庄上的那些人,哪里还有多余的银子给他充门面!”

    蔡妈妈心中一动:“难道夫人怀疑三房还有偷偷藏匿下来的田产?”

    大夫人脸色一冷:“三房那边你给我盯紧点,我看那个野丫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指不定跟她死了的娘一样,是个不好对付的。”

    蔡妈妈忙点头应了,这才服伺大夫人睡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雪雁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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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最后一块肥羊肉,顾芝容咂了一下嘴巴,心满意足地坐在红木万寿扶手椅上,接过绿水泡好的解腻的明前龙井茶,呷了一口。

    今天傍晚由水道送入的食物很是丰盛,有肥羊肉、红烧狮子头、金丝酥雀……全是自己爱吃的东西。暖窠里还有一盅鲗清汤,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一点也没有倾洒出来。

    想不到才相处不过短短三年,那个小和尚竟然把自己喜欢吃什么记得这么清楚,真是个细心又体贴的小弟弟。想到这,顾芝容便觉得心里一阵温暖。

    有句话说,当你想起一个人的时候,心头觉得温暖,那个人就是你今生的朋友。

    她想,净空今生今世都会是她的好朋友,好弟弟。

    绿水退了下去,与明月她们一起把未吃完的食物包起来,用冰镇住存放好,免得坏掉。

    “把茶送到后院葡萄架下,我在那里歇会。”顾芝容站了起来,吩咐道。

    她来到后院,躺卧在紫藤椅上,用丝帕覆脸,刚闭上眼睛,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传了过来。

    顾芝容的听觉极灵,屋子里的丫环们各有各的走法,发出的脚步声也不一样,她心下疑惑,出声道:“是雪雁吗?”

    “小姐,是我。”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的丫环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拿起青瓷茶壶,用手触了触壶壁,很细心地为她斟了茶。

    顾芝容支起半边身子,认真地打量着雪雁。

    这个丫环长得很是漂亮,纯黑的眸子,眼角微挑,是标准的丹凤眼,樱桃小口,整张脸庞玲珑秀美。

    这样的脸蛋,无论是放在老太太身边,还是放在自己身边,都显得有些可惜。如果放到少爷们的房里,一准破格升为姨娘。

    顾芝容忽然觉得奇怪,为什么老太太非得把这么一个漂亮无比的丫头朝自己屋里塞呢?当时自己的房里并不缺二等丫环,而这个雪雁虽然是她屋里的丫环,但是月银却是自老太太那边领的。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老太太特别的宠爱自己,所以多分派了一个丫环给自己,而实际上,真的如此呢?

    老太太并不宠爱自己,这是全府周知的事情,派这个丫环过来,与其说是对自己宠爱有加,倒不如说是派来监视自己的。顾芝容忽然想到俊朗的大公子,儒雅的二少爷,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四公子,这才渐渐明了,原来……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一个丫环长得漂亮,自然就有了资本,但是目前的形势对于柳韵院而言,自是风头火势的时候,顾芝容不想因了一个丫环,再闹出什么妖娥子出来。

    “雪雁,今天特地让外面送来你最爱吃的酱香脆藕,好吃吗?”顾芝容直起身子,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紧不慢地问道。

    雪雁看了顾芝容一眼,马上垂下头去,有些诚惶诚恐道:“很好吃,其实……小姐不必特意记得奴婢喜欢什么的。”

    “不是特地,而是在我而言,你既是我院子里的丫环,就应该与其他人一样,平等对待。”顾芝容缓缓道。

    雪雁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顾芝容,目光里有讶异,有惊喜,有不可置信……终于,慢慢垂下头去,低声道:“多谢小姐。”

    顾芝容看着雪雁,她知道面前这个丫环是个聪明人,而她,更喜欢把话更挑明一些。

    “雪雁。”顾芝容沉沉开口,“你既是我屋子里的人,就该清楚我的为人,我不信任的人我是不会用的,而我要用的人,是绝对不允许背叛我的。老太太把你调到我的屋子里,个中是非曲折想必你我心里明白,我也不想点破。你打算留在这里,还是到别处去,考虑清楚之后再告诉我,我不会为难你。”

    雪雁身子陡然一颤,她没有料到顾芝容居然看得这么通透,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竟能洞释悉到人的心里去。讶然之余,又觉得释然,她不是正等着这一天吗?等着顾芝容的这些话,只有把话挑明之后,才能完完全全,死心踏地的跟着五小姐。

    雪雁缓缓跪了下去,平静道:“五小姐,奴婢早就选择好了。”

    顾芝容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她,终于,唇边绽出一丝笑容:“你且退下罢。”

    雪雁点头应了,站了起来,退了出去。行至几十步远的距离时,顾芝容叫住了她。

    “昨天蔡妈妈带人来抄东西,你做得很好。”顾芝容看着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信任的笑。

    雪雁依然是很平静的神情:“小姐,其实奴婢什么都没做。”

    顾芝容眉眼更弯。是啊,什么都没做那才是最忠心的,府里的所有人都以为,苏氏的所有财产都交到了老太太的手里面,是老太太霸住了所有的田产。其实,谁都不知道,其实苏氏的丰盈田产中,最重要的支柱是江南漕运的收入。

    这个时代的漕运还未形成制度,未入官府编制之中,仍然由官府租用大商贾的船只,与江南的商贾订下协议,由其提供人力物力,把每年约六七百万石的粮食运往关中地区贵族、官吏和军队的需求。其中,苏氏其父苏一虎就是江南的大商贾,每年由漕运这一项收入颇丰,当然,风险也极高。

    针对风险,官府也与商贾签订了保障协议,这样一来,商贾会尽心尽力,官府也规避了很多风险。

    苏氏继承了苏一虎的所有财产,当然漕运也不例外。但是,由于漕运总部设在江南,所以老太太并不知道这一桩如此巨大的额外收入。由于顾芝容是江南漕运新主人,所以,每隔几个月,就会有帐册送到悬济寺里,供她查阅。而自她入府之后,她也偶尔拿几本帐册回来看,当然,藏匿之处是极为隐敝的。

    出于试探,顾芝容也曾故意落下一两本账册,让雪雁看到。她就是要看看,这个被老太太提防着怕勾引坏了她的那些嫡孙的人,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蔡妈妈带着人冲入柳韵院的时候,她也曾怀疑过是否雪雁告的密,但是蔡妈妈忙活了很久,却什么也查不到,她也就明白了雪雁的选择。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送信去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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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来信了。”明月自地下水道截获一个竹筒,取出里面包得严严实实的纸条,一路小跑回到正厅,交给顾芝容。

    顾芝容看完,又复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七月十八”四个字上,然后取出火折,烧掉纸条,轻轻叹息一声:“丁玲玲姐姐还是最了解我的。”

    明月凝目看向她。

    顾芝容明眸里掠过一丝灰暗:“丁玲玲姐姐来信说,她已到京城,约在七月十八,我的母亲的祭日。到时候我会向老太太禀明要去悬济寺悼念亡故的母亲,老太太该没有理由阻止我出府吧?”

    明月的眼神一黯,看起来自家小姐的处境真是不太妙,只能拿死去的夫人的祭日作文章了。不过夫人生前那么疼小姐,应该不会怪小姐的。

    “小姐真的拿定主意要走了吗?”明月看住顾芝容,轻声问道。虽然这一天她期许了许多,也做好了的心理建设,但是一想到这一天就要来临,她还是忍不住又兴奋又害怕。

    可是不走的话,就是死路一条啊,明月一想到七小姐的凄惨下场,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顾芝容摇摇头,压低声音道:“还未到时候。听说越地管理得极严,如果没有路引文碟,我们根本进不去。可是路引文碟需要依凭户藉颁发,我们要出去的话,如今的户藉便不能再用了。”

    明月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变得如此复杂,不由急道:“小姐,这可怎么办?没有路藉拿不到路引,可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她深谙大夫人的手段,再拖下去就是七小姐的下场,一想到这,明月就觉得心惊肉跳。

    顾芝容面容沉静:“就目前而言,应该暂时没事。二夫人不是说了吗,她屋里的丫头听得老太太与杜妈妈的私话,提到了我儿时订下的亲事,也就是说,这件事老太太是上心的。这么一来,大夫人就不敢轻举妄动,除非……”

    “除非什么?”明月疑惑道。

    顾芝容叹一口气:“除非皇上赐婚。”

    明月倒吸一口凉气,猛然想到宫里如今最受宠爱的岑贵妃就是大夫人的亲外甥女,如果大夫人入宫去,跟贵妃娘娘说几句悄悄话,难保自家小姐的亲事就这样被定下来。一想到这,她不由吓出一身冷汗来。

    顾芝容见她脸都白了,忙宽慰她:“别紧张,皇上也不是说赐婚就赐婚的,只要我们尽快与路公子取得联系,让他尽快托人上门提亲,把这桩亲事公诸人前,那样的话,皇上总不能强人所难吧,赐婚就没有任何理由了。”

    明月一听,这才缓了口气:“这是个好法子。”旋即想到多年未与路家有过联系,不知道人家是否还记得有过这门亲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小姐要怎么做?”她问道。

    顾芝容胸有成竹道:“我要尽快与路公子见上一面,就约在悬济寺,七月十八。”

    见惯了顾芝容的大胆作风,对于这种男女私下约见之事,明月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她想了想道:“小姐,这些年来我们都未与路公子取得过联系,这样唐突地请他上门提亲,不知道路公子那边会怎么想?”

    “谁说我们这些年来没有与路公子联系过?”顾芝容一笑,“明月可是忘了账册中每年固定的一笔支出,落款是容大官人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地指着自己。

    明月愕了一会,恍然醒悟,用手指住顾芝容张大了嘴:“小姐,你的名字后面有一个容字,原来那个容大官人,就是小姐你呀。”

    目光由讶异转为敬佩,原来多年前小姐就把一切都布置好了。

    多年来,自家小姐一直资助路公子,这份恩情不可拟比,想必路公子对于自家小姐也一定心存感激吧。这么一来,即便两人不见面,感情也不同于旁人。如今恩人有难,路公子一向宅心仁厚,绝不会袖手旁观的,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婚约呢。

    明月终于展开愁颜,笑了起来:“小姐怎么不早告诉奴婢,害得奴婢白担心一场。”

    顾芝容忽道:“那个张大福家的,除了收我们府上的剩食,京城一带还有哪几家她也负责收的?”

    明月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张大福家的收的是落霞街这一带的,至于路家所在的天凤街,则由她的媳妇帮忙收。”

    顾芝容满意地点点头。

    下午,一封信悄悄交到张大福家的手上,再由张大福家的媳妇带到路府,交给一名头发略显苍白的婆子。那婆子把信揣入怀中,一路步履匆匆,朝着静谧的后园去了。

    寂静的后园,与路府的花园仅有一墙之隔,一入后园就是葱葱郁郁的竹林,再往里,溪水亭子,西南角还架起一个凉棚,上面被金银花藤蔓爬满,黄白两色的细长小花在阳光下争相怒放,十分好看。

    主院是幢两层阁楼,不大,由于环境幽雅,这里倒是读书的好去处。

    琉璃飞檐的亭子里,一位穿着件宝蓝色衣摆上绣着柳绿竹子的直缀,身材修长挺拔,长眉入鬓,眼眉俊朗的少年公子正执着书卷,双手背负于身后,立于亭子边上,似在默默吟诵。微风过处,衣袂飘飘,竟有几分谪仙之态。

    “大公子,容大官人来信了。”范婆子直直走到路方庭面前,左右张望一阵,见没有什么闲杂人等,才小心冀冀地自怀中取出书信,交到他的手上。

    “容妹来信了?”路方庭马上抛下书本,一手把书信接过。看到上面那娟秀的“路大公子亲启”的字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眼前浮现起那个清丽女子的身影,鼻冀端处也似乎嗅到那清清幽幽的香气。

    一目十行看完书信,路方庭敛去笑容,沉默片刻,方道:“这些年来,真是为难容妹了。”

    取了火折烧掉书信,看着随风翩飞的灰烬,他目光坚定:“容妹你姑且再忍忍,等秋闱我取了功名,就什么都不怕了。你放心,我路方庭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我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上门求亲,不会让你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辱骂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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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过后,明月便打发莺儿,渔儿、杏儿,燕儿等几个清扫浆洗的三等丫环下去,掩了书房的门,对顾芝容道:“小姐,上次你吩咐奴婢办的事情,奴婢托了我那个嫂嫂打听过了。阿碧是被她的兄嫂用三十两银子赎回去的,说也奇怪,平日里她的哥嫂好赌得很,这远近一带可是闻名的。不知怎的,这几日居然多出好多银子来,不仅替阿碧赎了身,还天天沽酒割烧肉,裁制新衣,听说还买了一处小一些的宅子,看样子倒像是挖到什么金矿似的,一下子暴富起来。”

    顾芝容冷笑:“天下哪有这么容易暴富有的事情,只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明月心里一惊,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姐指的是……”她伸出食指,指指大夫人居住的院子的方向。

    顾芝容点点头:“我说的正是这个。这赎人兼做事的费用,没有几百两银子,怕是稳不住阿碧兄嫂那贪婪的心。而大夫人又是个极为精明的人,这几百两银子,断不肯从自己的私己中挪出来的,而她如今替老太太掌家,也管着府里的几个庄子……”

    说到这,顾芝容看向明月,问道:“明月,你不是有个干娘在城东的那个偏远一些的庄子做管事吗?”

    明月旋即明白顾芝容的意思。大夫人要想从公中挪银子,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即便是府里头,也有这样的一些传闻。按常理推断,挪银子的庄子,收成方面绝对不能太好的,那样一下子亏空了几百两银子,容易引起老太太的怀疑。如此一来,只有城东那个亏损的农庄最符合条件。

    明月仔细想想,想到了一件事:“小姐可否记得,就在前两个月,城东的庄子不是引入了高产的水晶稻吗,听闻还是自域外引入的,可惜接下来便传来消息,说是这种禾苗根本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长了约莫两三寸长便全部枯死。为此,大夫人还到老太太那里自请责罚呢。”

    这是上个月的事情,这件事情曾经闹得府里沸沸扬扬,府里的下人们都说大夫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认得什么水晶稻?这些农活上的事情,只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份,亏是必然的了。

    顾芝容抬眼看向明月:“你认为大夫人真的会这么傻,白白的被那些域外的人骗了?依我看,大夫人这是布局,就是为了捞这几百两银子用来收买阿碧兄嫂。”

    明月这才恍然大悟,暗道大夫人真是心机深沉,两个月前就开始谋划布局了。别人既是有备而来,自己这边的人中套那是在所难免的了。

    “小姐,要不要我托人出去查查?”明月低声问道。

    顾芝容摇摇头:“这事关几百两银子的事情,托人去查并不稳妥,况且你那干娘对于不信任的人,也不见得会说出事实。即便是你去了,也不能直截了当的问,需得旁敲侧击,不要引起你干娘的怀疑才好。”

    明月知道顾芝容说得在理,可是如今这情势,柳韵所有的人都被拘在府里,不得外出一步,自己又怎么去得到城东的庄子找干娘探个清楚明白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咳嗽声,接着采青的声音传了进来:“杜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小姐正在书房里抄着佛经呢,也不知道这功夫抄完没有……”

    顾芝容与明月对视一眼,明月很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而顾芝容也随手把抄好的佛经挪到案桌上。

    同时,扬声道:“采青,快请杜妈妈进来吧,这天气怪热的,杜妈妈一把年纪,别在外面着了暑气,生出病来。”

    采青知道自家小姐一切都准备妥当,于是清脆地应了,请杜妈妈进去。

    杜妈妈带着慈和的笑容走了进来。她依着老太太的吩咐,三天过一次柳韵院来,收取顾芝容所抄的佛经。顾芝容的梅花小楷写得极为漂亮,老太太看后十分满意,知道她是用心抄的,看着老太太开心起来,杜妈妈记着三夫人生前对自己也是极好极客气的,便有意无意在老太太面前说些三房的好话,老太太的语气便稍稍松懈了些,看起来再过一阵子便可以对柳韵院解禁。

    杜妈妈满心欢喜,脚步也轻快起来。就在推开房门的刹那,她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说话声尖锐,带着明显的愤恨:“小姐,依奴婢看,也不要抄这些劳什子佛经了。小姐以为读了这些佛经,夫人就能起死回生来救小姐吗?抄了这些佛经,大夫人就能不再害小姐吗?依奴婢看啊,老太太这些年是愈发的老眼晕花了,连这些门门道道都看不出来,小姐还能指望一个不管事又犯糊涂的老太婆帮自己不成?”

    说话的人是明月。

    杜妈妈当场呆住。

    此时,顾芝容抿着嘴唇,手都抖了起来,指住明月道:“你这个贱婢,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明月背对着房门,当然看不到杜妈妈,仍然大声说道:“小姐,奴婢说得有错吗?难道事实不是如此吗?算算这些日子,小姐抄了多少佛经,有用吗?小姐不还是一样困在这柳韵院里,哪里也去不了!”

    杜妈妈冷着脸,重重咳了一下。

    顾芝容一挥手,狠狠地给了明月一个耳光,厉声道:“明月,不要再说了!”

    “啪”的一声,把明月打得愣住。而在这时,杜妈妈压抑住满腔怒火,踱到明月面前,冷冷地看住她:“好一个胆大妄为的丫头,老太太岂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评论的?还懂不懂规矩了?”

    明月这才看清楚进来的人是杜妈妈,吓得脸色“刷”地白了,慌忙跪下,重重磕头道:“妈妈恕罪,奴婢一时冲昏头脑,口不择言,请妈妈饶过。”

    “饶过?”杜妈妈的眉毛倒竖起来。她当年是老太太的陪嫁丫头,后来老太太指了一个管事给她,这些年来她记住老太太的恩德,一直跟在老太太的身边,绝不允别人在自己面前诋毁或是辱骂老太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狠心遣侍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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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屋里传来的响动声,站在外面的采青、绿水、玉蝉、雪雁等人齐齐走入屋里来。看到一向慈颜善目的杜妈妈,此时却是怒容满面,铁青着脸,手指指住跪在地上的明月,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她们从来没有见过杜妈妈发怒生气的样子,一下子全呆住了。

    “杜妈妈饶命,饶过奴婢吧,奴婢知错了。”明月一边哭一边重重地磕头,“砰砰砰”一下又一下的,磕在了大理石地板上,一下子额头全青了。

    采青等人看着心都疼了,转头看向顾芝容。顾芝容脸色煞白,紧紧盯着明月,抿着嘴,浑身也是轻轻地抖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小姐……”采青哀求地叫了一声。

    方才她就站在门边,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就吓得她肝胆俱裂,连要冲进去阻止明月都忘记了。这时她的心里懊悔极了,如果当时她能及时反应过来的话,不让明月说那么多不敬的话,也许明月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了。

    同时,她暗暗觉得奇怪,明月一向是成熟稳重的,今个儿究竟是什么了,怎么说出那么多以下犯上的话来?

    杜妈妈铁青着脸不说话,顾芝容煞白着脸也不说话,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采青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这时,雪雁忽地走了过来,伸手扶住杜妈妈,柔声道:“杜妈妈可别因为一个贱丫头,气坏了身子,老太太面前可是少不了妈妈的。如果妈妈在我们院子里气坏了身子,老太太怪罪下来,我们可怎么担当才好?妈妈且消消气,坐下来,喝杯茶吧。”

    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杜妈妈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转头道:“采青,去泡一盏盏桑菊杏仁茶过来,多搁点冰糖。”

    采青这才反应过来,忙快步去泡茶,双手捧给杜妈妈。

    杜妈妈喝了半盏茶,这才缓过一口气来,也不看明月,只拿眼睛看着顾芝容,冷冷道:“容姐儿,你屋里的丫头也该好好管管了。不守本分,带坏小姐,还挑唆各房的矛盾,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顾芝容一张脸庞涨得通红,垂下头去,低声应道:“是,容儿记下,多谢杜妈妈的教诲。”

    明月哭声更甚:“请杜妈妈饶过,不要赶奴婢出府去,奴婢情愿到最苦最累的杂役房去,求杜妈妈了。”她一边重重地磕头,直到把头磕破。

    顾芝容盯着明月,只觉得心里面一阵阵的钝痛。这个明月,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替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明月抬起头来,一眼不眨地看着顾芝容,颤声道:“求小姐看在奴婢多年来尽心尽力侍奉小姐的份上,成全奴婢吧。”

    她仰起头,目光坚定,额头磕破,血珠滚落下来,却有一种别样的风姿。

    顾芝容转过头去,不忍再看:“那好,你就到杂役房去,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明月颤抖着,转过身来,对着顾芝容道:“小姐,奴婢这一走,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小姐,再也不能侍奉小姐了,小姐保重,奴婢就此别过。”

    说完,她重重地对着顾芝容磕了三个响头。

    顾芝容只觉得心都碎了,挥挥手,让采青把明月扶起来。

    这时,杜妈妈才脸色稍霁,冷冷地看了明月一眼道:“你们小姐是菩萨心肠,看在这些年来尽心尽责的份上,才应了你的请求。到了那边,切记自己的身份,别再做出这些出格的事情,保住小命要紧。”

    明月满脸懊悔,低头应了,转身向杜妈妈磕头致谢,然后由采青扶着跨出门去。

    跨过门槛时,明月忽然微微转头,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朝着顾芝容一笑。

    顾芝容紧蹙着眉头,看着明月目光哀伤:明月,这又这是何苦呢?

    看着明月的身份消失在院门之外,顾芝容这才回过头来,面带愧色,向杜妈妈行礼道:“杜妈妈,是容儿管教不严,才出了这样的事情,害得杜妈妈也跟着受累。这件事情是容儿不对,容儿向杜妈妈赔礼,望杜妈妈千万不要把这事说与老太太听。”

    杜妈妈见顾芝容以一个嫡出小姐的身份向自己赔礼道歉,心里的怒气便已消了大半,又听得顾芝容这么一说,想到她一个孤女,在这府里处境艰难,自己又曾受过三夫人恩惠的,于是便忙伸手扶住顾芝容,叹口气道:“容姐儿,不是老婆子多嘴,你一个孤女,无父无母的,那些下人难免得势张狂,欺负到主子头上,或是尽说些挑唆主子的话,这样下去,真的要把人带坏的。老婆子我也知道你着实不易,这一大帮人不好管教,但是这府里人多嘴杂的,一不小心隔墙有耳,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到时候即便老婆子我的嘴再严实,也难保老太太不知道。所以呀,有时候该心狠的时候还是要心狠的,这院子里的下人,着实要严厉管教一番才行,免得惹出大祸来。”

    “杜妈妈教训得极是,是容儿太疏忽了。”顾芝容痛心疾首道,“今后容儿一定会对她们严加管教,绝不会再做出有辱顾府的事情来。”

    杜妈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顾芝容想了想,又道:“如今明月被撵了出去,我这院子就少了一个一等丫头,不知道杜妈妈能否给我挑一个懂规矩的来,也好做个表率,替我管教一下这院子里的丫头?”

    杜妈妈想了想,才道:“明月的事情我自然会与老太太说去,你把二等丫头提一个上来,回头我让老太太屋里寻个老实本份的丫头,给你屋里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都是明白人,心里面清楚得很。顾芝容托杜妈妈向老太太要一个二等丫头,就是不想大太太从中塞人进来。而杜妈妈应了此事,也遂了老太太的愿。毕竟,对于三房的事情,老太太并不希望大房插手太多。

    双方都懂对方的心思,相视一笑。顾芝容起身致谢,杜妈妈又再喝一盏桑菊杏仁茶,这才起身回去。

    杜妈妈走后,顾芝容在窗台边坐了下来,抬头忽见采青已将其他人遣散,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于是她温和道:“采青,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采青咬咬嘴唇,忐忑不安道:“小姐,奴婢担心,不知道这一次杜妈妈派过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芝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心中暗叹,自从五年前穿过来之后,自己就预演了自己最坏的打算,也曾做过一些小小的谋划,但是毕竟年纪太小,即便是想做一些事情,也得慢慢来,就怕吓坏身边的人。如今才发觉,五年的时间真的不够啊。希望明天送过来的,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有人来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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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时分,采青打了饭回来,一掀开食盒的盖子,惊叫一声,整个人兴奋起来。

    屋里的人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窝蜂围过来看。见桌子上一碟一碟摆上食盒里打来的饭菜,四菜一汤,两荤两素,竟与未被禁足前的饭食一模一样。

    一屋子的人也兴奋了。

    伙食恢复如前,证明这禁足令解禁的时间也不远了,想到这漫漫无期的软禁就要解除了,光明的前程就在前方,大家伙都很高兴。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采青率先向顾芝容报喜,“奴婢回来的时候,见到杜妈妈,杜妈妈让奴婢转告小姐,说小姐抄的佛经实在是抄得很好,老太太看后很是高兴,感于小姐的诚心,老太太今早就说了一句,让大厨房用心着柳院的饭食,你看老太太的话才说没多久,这一切都变了。”

    顾芝容笑笑,是啊,顾府里最大莫过于老太太,老太太要让一个人死,那她就绝对活不过第二天。

    “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吧。”顾芝容笑着说道,吩咐采青拿碗筷,绿水摆凳。

    大家都知道顾芝容一向说一不二的,她说要你坐下来,你还站着的话,她会不高兴的,于是大家也没有过多的推托,齐齐围坐下来,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饭。

    饭毕,撤了桌,顾芝容依旧到葡萄架下的紫藤椅上睡她的午觉。她在脸上覆上帕子没多久,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接着采青的话响了起来:“小姐,睡了吗?”

    顾芝容知道她有话说,便掀了脸上的丝帕,坐起身子,看着她。

    采青低声道:“明月的事情,是小姐的主意吧?”

    顾芝容沉默一会,才道:“是我的主意。”

    采青的眼睛并没有一丝怨恨,她低声道:“小姐,如果换作奴婢,奴婢也会想也不想就答应的,哪怕……哪怕是死。”

    顾芝容明眸里似有水光绽现,她缓声道:“你,明月,还有其他人,有我在,你们都不会死的,至少,我不会让你们死。”

    午睡过后,顾芝容喝了醒神茶,便让人铺了画架,这个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前世学那些中医术语学得烦闷的时候,她也喜欢这样于午后铺开画布,在葡萄架下作画,漏出的点点光影让人迷思。前世有做画的根基,穿越来之后听说原主也是极喜作画的,便没了顾忌。将府里教画的先生请教了个遍,汇集自己前世的经验,倒是画出了别具一格的画体来。

    采青远远看着,觉得自家小姐虽然不过十四岁,但瓜子脸,大眼睛,侧面好美,如果因了这么莫须有的罪名,远嫁给那些又老又丑的糟老头子为妾,那真是糟蹋了。

    正出神间,忽听得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声。采青知道顾芝容作画的时候最不喜欢人家打扰,正想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有人高叫道:“二小姐来了!”嗓门很高,带了明显的讨好与奉承。采青眉头一皱,她听出来了,是三等丫头杏儿的声音。

    “这些刚入府的小丫头,规矩一点也没学好,才入府不过半年,就连自己是什么出身都忘了!”采青抬脚就朝前院行去,准备去教训这些新来的丫头,好好给她们立立规矩。

    就在这时,另一个丫头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二小姐,您小心些,这个乱糟糟地方,可比不得我们的落月阁。”接着,便大声地喝斥道:“你们这些死丫头,都瞎了眼了,怎么打扫的,没看到这里有一滩水吗?想摔死我们小姐啊。”

    接下来就是一阵慌乱,想必是院里的那些三等丫头被训怕了,手忙脚乱地拿着抹布过来抹去地上的水渍。

    采青一下子气愤起来。

    二小姐来了又怎么样?自己院子的丫头轮得到别的院子的小姐喝来斥去吗?还有没有规矩了,还把不把自家小姐放在眼里了?

    采青正要出去,就听到后面传来顾芝容沉稳的声音:“采青,过来扶我。”

    果然是二小姐顾元芳来了,仗着老太太对自己的宠爱,仗着自己的亲娘在府里替老太太主持中馈,一路横冲直撞,来到顾芝容面前。

    今日的二小姐梳了个斜斜的牡丹髻,插着一根碧玉兰花簪子,眉如新月鼻梁俊挺,只是眼睑下有些微青,让人觉得讶异:一向注重自己容颜的二小姐,绝不允许自己脸上有任何瑕疵的二小姐,怎么会让自己出现睡眠不足的现象,从而影响了自己如花美貌?

    “二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望我们五小姐来了?”采青上前行礼,转眼瞥见三等丫头杏儿站在一旁,想必二小姐一行人就是她擅自带进来的,一想到这,不由脸色一暗。

    那厢,顾芝容已经徐徐站了起来,道:“二姐姐,今个儿是哪阵香风把你吹到我们院子里来了?”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她的印象中,二小姐从来就不屑踏入柳韵院这个偏僻落败的小院子半步的。

    “五妹妹,你今日真是好兴致啊,这画,画得倒不错。”二小姐看也不看采青,对于顾芝容,她也从未用正眼看过。这时,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顾芝容方才画的画前面,评头论足起来。

    “几年不见,五妹妹的画技倒是长进不少。”二小姐一向对于自己的画艺极为自负,对于顾芝容这样的初入门者更是不放在眼里,一上来就盯着她的画,“画画除了讲究笔墨,尤其还要注意构图。阴阳、向背、纵横、起伏等等,如果这样才能避免缺少灵韵之态。妹妹这画……”

    她停顿下来,有些说不下去。这幅画作,竟是与往年那种古板枯燥的画作十分的不同,灵巧,细致,带着隐隐的灵动。

    她回头去看顾芝容,心想,几年未见,这死丫头的画技倒是精进了,都快追赶上我了。以前见她屡次找寻会画画的师傅,以为她是闹着玩的,不想竟然是用了心的。

    眼风过处,见站在自己身边的翠环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盼着自己从画作中找出一点错处来,这才想起此行目的,咳了一声道:“五妹妹的画技果然进步不少,不会再画以前那种什么鸳鸯了。”言语之间颇含嘲讽。

    此言另有所指,柳韵院里的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唯有顾芝容神色如常。

    顾芝容静静地看着二小姐,心想,果然是被宠坏的。挑衅挑到人前这也罢了,但能把挑衅这门功夫玩到极致的,恐怕只有二小姐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两人同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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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姐说的是鸳鸯吗?”顾芝容盯着二小姐,忽地一笑,“我记得那幅画是我五年前画的,如今我再画一幅的话,肯定比先前画的还要好。不过这一次,我要送给谁呢?是送给肃王,还是送给太子好呢?”

    这回轮到二小姐的脸色变了。

    她忽地一下走到了顾芝容面前,盯牢顾芝容,狠狠道:“你敢?”

    顾芝容冷声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既然敢在昭敏公主府上的宴席上送情书给肃王,那如果我再把一封情书送与太子,二姐姐你信不信呢?”

    二小姐没有想到在这个顾府里根本没有什么地位的五小姐顾芝容也敢挑衅她,暴怒之下扬起手来,就要给顾芝容一巴掌。

    可惜顾芝容不是吃素的,在悬济寺的时候就明白了强身健体的重要意义,偷偷请了武师教自己习武,即便是学了个三脚猫,但是对付二小姐这样的娇弱千金小姐已是绰绰有余。

    说时迟,那时快,顾芝容适时抓了二小姐的手。二小姐似乎根本没有想到顾芝容会反抗她,一双手被紧紧缚住,动弹不得,她又气又急,脸都涨红了。

    “二姐姐,来到我的院子里,还是先消消气,喝杯茶再说吧。”顾芝容拽住她,把她拖到旁边的石凳上,按坐下来,这才放开她。

    后院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有些适应不了一向软弱的五小姐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

    “你……”二小姐指住顾芝容说不出话来。

    顾芝容神情悠闲在二小姐对面坐了下来:“二姐姐请放心,你那么喜欢太子,做妹妹的不会跟你抢的。因为,那个太子,我根本不稀罕。”

    后院里的人一下子全呆住了。

    二小姐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顾芝容道:“你不稀罕的东西,你以为我也稀罕吗?”她或许是被气晕了头,口不择言便说了出来,吓得翠环忙叫道:“小姐!”

    二小姐这才明白自己着了面前这个自己一向以为很软弱的五妹妹的道了。这样的话,这个野丫头说出来倒也罢了,可是经自己的口说出来,万一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

    二小姐这回是真正被吓住了,脸一下子涨红了。

    顾芝容再度悠闲地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二小姐,看她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小姐,这可怎么办?”翠环紧张道。毕竟自家小姐方才所说的那些话,摆明是对太子的大不敬,那个后果……极有可能给顾府带来灭顶之灾的。

    二小姐咬咬牙,冷厉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所有的人:“你们大家都听着,今天我与五妹妹在这后院里所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当没听见,全烂在肚子里。谁要传出去半个字,可别怪我顾元芳手下不留情!”

    顾大小姐是老太太心尖上的肉,底下的丫头哪个敢忤逆她?院子里的所有人马上很响亮地齐声应了。

    顾芝容依然笑眯眯道:“二姐姐处理得很好。”

    顾二小姐恨恨地看着面前的这张如花笑颜。这一次,算她失手,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懦弱怕事的五丫头居然一下子变得如此机灵敏锐,还设了套让她往里钻,看来真是小看这个五丫头了。

    顾二小姐抿抿嘴,端茶喝了一口,这事算是揭过了。她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来,脸色也冷了起来:“五妹妹真是好闲情,竟连你大伯娘病了也不去探望,还在这里作画,你还有没有孝廉之心了,真是枉费了老太太还请了夫子教你读书认字!”

    采青急忙道:“二小姐千万别误会,听说大夫人病了,我们小姐也是急得不行,怎么说也要出门去看望大夫人。可是老太太是下了令的,不让小姐跨出院门半步……”

    二小姐眉梢一扬:“老太太说不让出门,但这事关孝悌之义,难道去禀报老太太,老太太会不同意吗?分明是狡辩!”

    采青还待再说,顾芝容朝采青使了个眼色,让采青退下,端起茶盏,用茶盖拨了一下悬浮当中的翠绿的茶叶,悠悠道:“若论孝悌,二姐姐应该给府里的姐妹们做个榜样才对吧?可是我怎么听说,居然连二姐姐也未去探视呢?府里头的姐妹均以二姐姐马首是瞻,既是二姐姐没有行动,其他姐妹们又怎么敢前往呢?”

    二小姐一时语塞。昨天下午,她应约到相好的姐妹家玩耍,大家齐齐嚷着要喝果酒,一下子劲头来了,竟然停不下来,喝到半夜才由马车接了回来,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方醒,还未来得及去探视自己的母亲。

    但她素来心高气傲,岂容被别人抓了小辫子,张口就要反驳,忽听得门外一阵鼓掌,有人笑着说道:“五妹妹说得极是,我们都是以二姐姐为标榜的。二姐姐不做的事情,我们又怎么敢做呢?”

    声音清脆如玉盘落珠,正是顾府四小姐顾元沁。

    采青只觉得心一沉,心想今天绝对不是个好日子,怎么二小姐四小姐齐齐汇聚到柳韵院呢?看来,柳韵院今日想太太平平地过去是不可能的了。

    她回头去看绿水她们,见她们也是一副愁眉紧锁的模样,无可奈何地看向门口处。

    门口处,随着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四小姐带着两个随身丫环,款款步入柳韵院。

    今日的四小姐头插凤衔红宝累金丝珠钗,耳坠东湖明珠,手腕上挂了一只银叶丝绕翠玉镯子,一身明丽打扮更衬得她如兰花一样鲜艳阳天可人。一身玉色双喜临门暗地织金褶裙戈地,更显得端庄大方,颇有京城名媛的韵味。

    二小姐站了起来,警觉地看着四小姐:“你来干什么?”

    她知道四小姐素来就是个见缝插针的人,而自己栽在她的手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一见到四小姐,她的心里便警钟大作,瞬时戒备起来。

    一旁的顾芝容见惯了二小姐与四小姐的明争暗斗,一见到二人又碰了面,马上自动自觉退出战场,悠闲地坐在一旁喝茶,津津有味地准备看一场大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被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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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我近段时间拜得一位品酒先生,品酒本领可是增进不少,正想趁着下个月飘香社的群英会与二姐切磋一番呢。”四小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笑意盈盈地看向二小姐。

    简直把顾芝容当成透明。

    顾芝容也不介意,在顾府这两大强势派互殴的当口,她当然不会傻到要去当炮灰的地步。

    四小姐从二夫人那里过来,看了二夫人拿到手的地契,正春风得意间,恰巧路过柳韵院,想着进来看看,不想被她抓到了极好的机会。

    二小姐蹙着眉头,警惕地看着四小姐。她当然知道四小姐心计极深,这些年来靠着自己在外的名气,竟然使得她也出了名,成了京城四大名媛的替补。

    短短两年,四小姐就让她的名字在京城家喻户晓,这一点,连二小姐都不得不佩服她。

    面对这么一个时不时阴你一下的人,连二小姐如此心高气傲的人,心里也觉得有些发怵,看向四小姐的目光便更多带了戒备:“四妹妹近来很悠闲么,怎么有空研究起品酒来了?”

    “二姐姐怕了?”四小姐斜睨了二小姐一眼,“这可不像京城四大名媛之一的你哦。”

    面对四小姐如此咄咄逼人的气势,二小姐一时语塞。她很清楚,论才气,这个四妹妹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她的。但是,这个四妹妹却总能剑走偏锋,令她无法抵抗。比如四小姐弹琴不如自己,她就下贴约自己比跳舞,,下围棋不如自己,她就与自己比刺绣。比自己的弱项,屡屡下套让自己钻,趁机出风头。这几年来,凭着这种手段,竟渐渐有些名气。那些京城的好事之徒也把她的名字摆了上去,俨然就是四大名媛的后补。

    这一次,又下的是什么套呢?

    见二小姐仍在沉吟,四小姐无所谓地一笑:“二姐姐身体不适吗?如果这样的话,那就直接认输,把头名让我好了。”

    二小姐狠狠地瞪着四小姐,她一向心高气傲,岂会开口认输,正要答腔,就听到身边的翠环幽幽道:“四小姐,奴婢觉得这样不公平,年年在飘香社的切磋,都是四小姐命的题,这回让咱们小姐也出一回题,可好?”

    二小姐没有想到自己身边的翠环一下子如此机灵,不由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四小姐点了一下头:“也对,以往年年都是采纳我提议的命题,这一次,就让给二姐姐好了。”

    二小姐没有想到四小姐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把命题扔给自己,她不由仔细看了四小姐一眼。见四小姐神色如常,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惋惜与不舍,这倒让她心中的疑惑渐渐升腾起来。

    “二姐姐,你的命题是什么?”四小姐微微侧头,对上二小姐的目光,声音祥和地问道。

    二小姐不禁蹙紧眉头。

    二小姐不像四小姐那般,她对于四小姐的特长一点都不了解,若说琴棋书画,飘香社初初成立的前两年就比过了,去年比的舞蹈,四小姐就独占熬头,击败了自己及京城的小姐们,她所跳的孔雀舞,还被宫廷乐师拿去编排了呢。所以,这一次,二小姐虽然心切地想扳回一局,恢复自己的名气,但是,出什么题好呢?

    见二小姐沉吟,四小姐笑笑:“既是二姐想不出,那还按我的主意如何?既是我出的题,我自己上的话有失公允,既是如此,我让五妹妹上吧。”

    柳韵院里所有人的人一下子愣住了。

    顾芝容没有想到自己好好的看戏,竟突然之间就被拖下了水,她怔了片刻,不确定地望向四小姐:“四姐姐,你说的是我?”

    见四小姐点了一下头,顾芝容慌忙摆手道:“我不会品酒……”

    府里谁都知道,顾芝容极爱画画,喝酒那是一沾就醉的。而大昭国雨水丰润,四季瓜果飘香,各色品种的花都有。即便是最珍惜的神农花,也是这里特有的。民间极爱用花果酿酒,渐渐的,男的喝烈度酒,显豪情,女的则喝果酒,舒展情怀。后来传到宫里,便衍生出各层次的品酒师来。一种果酒掺多种花和果,像现代鸡尾酒一般,调出各色及各种口味来。

    顾芝容对于这个,却是不会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根本不会喝酒。记得有一年侯府宴会,府里有人要整她,便让她喝一杯,才喝半杯便“咕咚”一声栽倒地上醉了。于是不会喝酒的名气传得比自己的名字还要响亮。

    翠环一听前来参赛的竟然是五小姐顾芝容,眼中露出不屑,朝二小姐暗暗点了一下头。

    二小姐道:“好吧,就让五妹妹参加这次比赛。不过…...四妹妹如果现在反悔的话,也是来得及的。”

    “我为什么要反悔呢?”四小姐笑得风淡云轻,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我相信五妹妹一定行的。”

    顾芝容讶异地盯着四小姐。这个心计颇深的顾元沁,明明知道她不会喝酒,却偏偏要拉她出来,到底在搞什么!

    难道是四小姐要自己选边站,把自己强制拉上她的战车,与她并肩对付二小姐吗?

    大房与二房的斗争无休无止,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最好的方法就是袖手旁观。

    于是她眼珠一转,露出为难的神色:““二位姐姐,我记得飘香社的竞技,是在下个月三号。你们都知道,我是被禁了足的,这里都出不去,哪能去什么飘香社啊?”

    二小姐忽地冷笑一声:“这有什么,老太太那边由我说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吗?特别是你……”

    她上前一步,盯着顾芝容道:“别以为应了别人的,再寻个简简单单的理由就能推搪过去?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顾芝容张了张嘴,这个二小姐,到底在说什么,自己又应了四小姐什么了?难道四小姐随便一说,就能让二小姐误会自己与四小姐是一伙的,看来这四小姐真的是手段厉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章 有人强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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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绿水等人齐齐拥到顾芝容的身边,目光里满是担忧:自家小姐并不会喝酒啊,怎么去参加飘香社的品酒大赛?

    顾芝容微微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瞬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二小姐刚才说什么?

    她好像说,老太太那边由她说去……

    如果她能说通老太太解除禁足令的话,那么,自己逃出顾府的机会就大一些。以喝醉一次的代价换来自己逃亡的机会,这似乎值得一试。

    翠环则担忧地看着二小姐。方才二小姐一时头脑发热,竟然说出要到老太太那里替五小姐求情,解除禁足令的话,这不是要把大夫人的计划全部破坏掉吗?

    她正想寻个机会提醒二小姐,就听到四小姐鼓掌道:“好,二姐姐,就这样说定了,你到老太太那里去帮五妹妹解了这个禁令,而我嘛,负责教会五妹妹品酒,可好?”

    一个不会喝酒的人,短短几天,就能教会她喝酒吗?顾芝容觉得四小姐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倒不如靠自己,研制出解酒的药来,在喝酒之前先吃下,这样或许还能抵挡一阵。

    正当顾芝容胡思乱想如何才能研制最高端的解酒药的时候,四小姐已经站起来,亲热地挽起她的手道:“其实啊,谁说我们的五妹妹不会品酒的,她那是深藏不露,平时她不过是装的,是怕麻烦。二姐……”她的目光转向二小姐,“二姐可要小心了哦,到时候赢不了她,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

    二小姐疑惑地扫过院子里的人,屋里的人齐齐摇头,唯有杏儿大声道:“回二小姐,咱们四小姐可好了,绝不会输给您的。”

    满屋震惊,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杏儿的身上。杏儿似乎这时才发现因自己的一时逞强说错了话,吓得忙后退几步,躲到了人群后面,不敢抬头。

    采青等人气得眼睛都快冒出火来。杏儿这个丫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啊,紧要关头尽添乱啊。

    唯有雪雁紧紧盯着杏儿,若有所思。

    二小姐猛然抬起头来,盯了杏儿半晌,忽地哈哈一笑:“五妹妹,你屋里的这个小丫头真真有趣,没想到一个小丫头也这么有骨气,真是令人佩服。好,既是如此,本小姐就姑且相信你这小丫头一回,相信你们的小姐一定会有出色的表现。”

    说完,二小姐站了起来,起身告辞,带着翠环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芝容似乎并没有在意到杏儿的异常,她坐在那里,仍然为着那即将到来的飘香社的比赛,托着腮,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别愁了,再愁下去就愁成老太太了。”四小姐像是一点事情也没发生过般,笑意盈盈道。

    “四小姐,您就不要再取笑我们小姐了。”采青走过来,道,“你看我们小姐都快愁死了。”

    “愁什么,有什么好愁的!”四小姐的语气听起来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她伸出手来,轻轻拍了顾芝容两下,柔声道:“别怕,明天我会跟老太太提这件事情,然后让你到我的院子里来,我先教会你品酒的秘笈,然后你再自己琢磨琢磨就会了。”

    顾芝容讶然,看着四小姐。她觉得四小姐的眼睛里,有她看不透的东西隐隐浮动。

    四小姐走后,采青喝住杏儿,指着她的脑袋狠狠地训斥道:“你这个新来的三等丫头,怎么一点眼法都没有,这是逞强的时候吗?你的脑子浆糊了?”

    杏儿从来没有见过采青这么凶的样子,而且,自她入府以来,柳韵院的人都和和气气的,没有人这样训斥过她,一下子被吓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道:“奴婢也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奴婢只是气不过二小姐这样欺负小姐嘛。”

    “好了,采青,别说了。”顾芝容出声道。她的话语虽轻,却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顿时令得屋子里瞬时平静下来。

    “杏儿刚来没多久,还不太清楚我的性情,也不知道我不能喝酒,这一次,算是无心之失,采青你就放过她吧。”顾芝容平静道。

    采青轻声应了,退开半步,立于顾芝容的身后。

    顾芝容踱到杏儿的面前,站住了。杏儿哀哀地哭泣着,是不是偷偷瞄一眼顾芝容,顾芝容也不说话,就那般静静地看住她。

    杏儿觉得顾芝容的眼神犹如一把利刃,直直穿透她的内心,把她的心事一览无遗。终于,做贼心虚的心理作祟,杏儿扛不住了,“扑通”脚一软,跪了下来。

    顾芝容也不想再问什么缘由,只是冷冷道:“杏儿,你知道我屋里一向是规矩严明的,你应该还记得很清楚,前不久,我这里还刚刚撵了明月出去……”

    杏儿听得心里起了毛,连明月那样一直跟了五小姐十多年的大丫头都被赶走,自己一个才入院不过半年的小丫头还指不定被发配到哪里去呢,如此一想,她整个人不由抖起来,重重磕头道:“小姐,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顾芝容冷声道:“既是第一次,就暂且饶过你,这件事情就算揭过。不过,为示公允,让柳韵院不再发生这种事情,一定的惩戒是必须的。”她转过头来,叫了一声,“采青。”

    采青上前一步,应道:“小姐。”

    顾芝容道:“从现在起到年底,扣掉杏儿这半年来的月银。”

    “是,小姐。”采青很响亮地应了。

    杏儿的脸色“刷”地白了。她记得有人跟她说过,顾府里的五小姐性子懦弱,即便是欺负到她头上,她也不会多出一句声。可是现在这种状况,五小姐……像是性子懦弱的人吗?

    看着杏儿白着一张脸下去了,采青转过头来,对着顾芝容道:“小姐,你干嘛不把这死妮子撵走?她这种人,迟早会害了大家的。”

    “撵她走?”顾芝容摇摇头,“难道你就没看出来,那个杏儿根本就是大夫人潜藏在我们院子里的眼线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再见旧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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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青讶然地张大了嘴。

    “小姐说得很对,杏儿的确是大夫人的眼线,就在半年前,顾府新招了一批人,是通过黄伢婆送进来的,杏儿就是其中的一个。而这个黄伢婆,,则是大夫人的一个远房亲戚。”雪雁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一番话说得清楚明白,一下子解了大家的疑惑。

    顾芝容赞许地看了一眼雪雁,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眼线?”采青大吃一惊,想到杏儿今日的异常举动,心里便明白几分。又联想到先前阿碧对顾芝容做下的种种事情,还累得明月被撵到杂役房,一想到这些,她的脸色都变了。

    “小姐,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她着急道。

    雪雁轻轻按住采青的手,看向顾芝容:“小姐请放心,既然知道了杏儿的底细,奴婢一定会紧紧盯着她的。”

    顾芝容笑了一笑,摇了摇头:“不用再费力气,我们今日的一番举动,势必会惊动大夫人,不用我们再做什么,杏儿很快就会从柳韵院调出去的。”

    采青想了想,高兴起来:“对啊,小姐扣了她半年的月银,她还留在柳韵院做什么,肯定去乞求大夫人把她调到别的院子里去。”

    顾芝容轻轻摇头:“大夫人是什么性子的人,难道我们大家还不清楚吗?搞砸了大夫人的事情,你们认为,杏儿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那就好,那就好。”采青兴奋道,“奴婢明天就去探探消息,看看那个吃里扒外的死妮子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雪雁似乎并没有很高兴,她皱着眉头看着顾芝容,低声问道:“小姐,你怎么这么轻易就应了四小姐呢?你要知道,四小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连二小姐都不知道她的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更何况,四小姐明明就知道你不会喝酒,还把你推出来,这明摆着就是居心叵测啊。”

    听雪雁说得在理,一屋子的人本来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这是一个机会。”顾芝容敛起笑容,慢慢道,“说不定这就是解了老太太的禁令的好办法呢。比如说我在这次的群英会中夺魁了呢?一下子哄得老太太开心,顺便就把禁令给解除了。”

    “小姐!”雪雁、采青担忧地叫道。

    “放心了,我不会有事的。”顾芝容露出一个笑脸,“四姐姐不是说让我到她的院子里去,要教我品酒的秘笈吗?所以,有四姐姐的秘笈,这次品酒比赛我一定会夺魁的!你们等着看好了。”

    顾芝容轻快地走了出去,留下采青雪雁疑惑担忧的脸。

    “雪雁,小姐这一次有把握吗?”采青先开口说道。

    雪雁摇摇头:“听说品酒会上要品的酒就有二十四种,即便是每一种喝上一小口,叠加起来也能凑上一大杯了,当场出丑是小,要是命没了,那可就……”

    采青恨声道:“我就说嘛,四小姐哪有那么好心,让我们小姐去参加什么品酒会,表面上看好像是要帮我们小姐出出名气,暗地里是要我们小姐的命!”

    雪雁问道:“能取消吗?”

    采青摇摇头:“飘香社群英会定下的项目,从来就没有更改的前例。记得几年前京城的一个官家小姐在群英会发了战书,应下的有十三家,结果有一家怯场,不敢来了,结果那家人的女儿被传成胆小鬼,入了黑名单,自此以后京城里所有的宴会再没有她的名字,听说不久之后那家人就远嫁到外省去了,再无音讯。”

    采青吐了一下舌头:“这么厉害啊。”

    “所以……”雪雁黯然道,“如今四小姐只怕是在全京城通发了贴子了,这一次的群英会,我们小姐怕是难以推脱了。”

    “这可怎么办呢?”采青急得咬牙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听得外面绿水叫道:“木瑾姑娘来了。”

    采青与雪雁对望了一眼,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而顾芝容已经含笑迎了出去。

    绿水领着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了进来。那少女,一袭浅黄褚裙,梳了两个丫髻,敛目垂眸,显得十分沉静。进来之后朝顾芝容坐的方向欠了欠身,道:“小姐,奴婢终于能够伺候小姐了。”

    顾芝容的唇边露出笑意来,她真的很庆幸自己有一个聪明绝顶的母亲。

    多年前那一个大雪漫漫的冬天又浮现在眼前。

    “哥哥,你吃一口,这是我好不容易才讨要来的包子,你快吃啊。”彻骨严寒中,一个衣衫蓝缕,光着脚丫,脸被冻得通红的小女孩把手中热气腾腾的包子塞到一个看起来大她几岁的大男孩的口中。而那个男孩紧闭着苍白的嘴唇,双目也紧紧闭着,似乎没有了一丝生命的迹象。

    见大男孩不肯吃她讨来的包子,小女孩恐惧地大哭起来。

    泪眼朦胧中,她感觉到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轻轻地按在她的肩上,接着她就看到了用华丽丝绸做缎面,绣上牡凡花样的绣花鞋,再往上,她又看到了一张慈爱祥和,却又美得不可方物的脸。

    一瞬间,她以为是大慈大悲的观音娘娘显了灵。

    从此,她有了热饭吃,有了新衣裳穿,而且,她的哥哥也并没有死去,而是救活之后又进了镖局,娶妻生子,重新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她感激那个在风雪夜里救了他们兄妹的人,苏夫人。

    木瑾的眼角渗出泪来:“小姐,夫人去的时候,奴婢脱不开身,没来吊唁,这些年来奴婢心里一直很愧疚,觉得对不起夫人。”

    顾芝容走到她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安抚道:“你不要这样想,我母亲托付你的事情,你不都一一办到了吗?这就是对我母亲最好的安慰。我想,母亲在地下有知,一定不会怪你的。

    木瑾哭道:“夫人去的时候,奴婢就一心要到小姐身边来,可是夫人叮嘱过奴婢要等待时机,奴婢便忍下了。这些年来,奴婢一直在想,能够到小姐身边,福祸与小姐共同面对,那才是奴婢最大的心愿。如今明月出去了,奴婢便觉得奴婢该到小姐身边来,所以奴婢就来了。”

    顾芝容含笑道:“你来得正好,我也终于盼到这一天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算计中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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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回头吩咐道::“采青,把明月的屋子打扫出来,给木瑾住吧,洗漱被褥等一切事物,你去跟大夫人说说,让库房拨过来。”

    采青应了。

    顾芝容想了想,又道:“采青,去里面的多宝阁上层第二格的抽屉里,把那个浅绿色的瓶子拿出来,那药有活血化淤的功效,你去拿被褥的时候顺便把这个瓶子给杂役房的明月送过去。”

    采青定定地看了顾芝容许久,目光似有水光,声音略带了些哽咽,低声道:“奴婢记下了,这就送过去。”

    沉香院。

    这个院子建在一处池塘边,也是三进的院子,较之柳韵院大了许多,屋里正厅与厢房都很宽敞,里面树山冠盖,处处都是林荫,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兼之还有一座半凌于水上的凉风阁,窗户镂空,挂着竹席,平日里凉风习习,竹帘便挽了起来,只有在午时小憩的时候,垂下竹席遮住骄阳,便成了一个天然的休闲场所。

    此时,凉风阁四边竹帘垂下,但是里面的人却并没有闲着。

    “小姐,这个东西奴婢给你带入府里来了。”说话的是紫烟,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一等丫头,穿着芙蓉花罗裙,有着一双细长的眼,弯弯的眉毛犹如一下弦的月。

    四小姐顾元沁一身水绿色的衣裙,盈盈一握的腰间则用一条碧绿的玉带系住,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风姿。此时,她端坐于红木圆桌前,支着腮,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置于其上的九转乾坤壶,鉴别它的真伪。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壶柄内侧上,那里,有一朵若隐若现的梅花印记,若是粗粗一看的话,还以为是这把壶打制时留下的纹理。

    “果然是机关大师华伯胥的杰作,连这个特有的印记也藏得如此隐蔽。”四小姐终于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点点头。

    刚要说这把破壶普普通通,何以竟值八百两银子的大丫环紫烟忙把就要冲出口的话吞下肚去,换上钦佩的语气道:“小姐,这真的是华师傅的手笔吗?那就太好了。”她的言下之意是那八百两银子没有白出。

    四小姐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别心疼那八百两银子,要不是我托了人,走了关系,只怕一千八百两银子还买不来呢。这壶可是个宝贝,可不是用了一次就要弃了的。”

    紫烟当然知道自家小姐做事总有长远目光,忙点头道:“小姐高明。”

    顿了一下,她看着那个毫不起眼的铜壶,微皱着眉头道:“可是小姐,这壶到底用来作什么用的呢?”

    四小姐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伸手取过桌上的美人高颈茶壶,倒了一些茶水进去,然后再取过一只茶盏,倒出些许出来,示意紫烟喝下它。

    紫烟莫名其妙,心里嘀咕着这茶从这个壶里倒到另一个壶里,再倒出来,难不成会变成热的不成?她一边想着,一边拿起茶盏凑到唇边,啜了一口。

    饶是单单的一口,也把她酸得眼睛都差点睁不开。她慌忙转身吐了,嗔怪地看了四小姐一眼,不满道:“小姐,你在捉弄奴婢,怎么拿醋给奴婢喝呢?”

    “这个地方哪里有醋?”四小姐微微一笑,“你刚才一眼不眨的,不是亲眼看到我将一壶茶水倒进里面的吗?”

    紫烟蹙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对呀,她明明就是两只眼睛盯着小姐把茶壶的茶水倒入这只古怪的壶里的,而且,那壶茶还是她亲手泡的……

    “想不到了吧?”四小姐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这就是这把九转乾坤壶的特别之处,倒进去的东西,只要我想要它变成什么,它就能够变成什么。”

    “这么神奇啊。”紫烟马上来了兴趣,“小姐,你就别再打哑谜了,快告诉奴婢吧。”

    四小姐淡淡道:“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顾名思义,九转乾坤壶,只要转一转的话……”

    紫烟蓦地醒悟,她拿过那只壶,微微用力,果然是可以转动的。她再用茶杯接了一杯茶,品了一下,就又变成了真的茶水。

    “这壶真是好神奇。”紫烟惊叹道,猛然想起什么,失声道,“难道小姐是真的要帮五小姐?”

    四小姐满不在乎道:“她是我妹妹,我断没有不帮她的道理。而且,她是我举荐参加比赛的,她在比赛出了糗,我的面子上也不好看。”

    “可是小姐要怎么帮五小姐呢?”紫烟还是不太明白。

    四小姐执起那只九转乾坤壶,信心满满道:“只要有了这只壶,五妹妹绝对能赢了比赛。按往年惯例,今年裁判轮到了肖家姐姐做,我与她一向交好,到时候,我会提前知会她一声,让她把这把壶带进去。我会在比赛之前将二十四种酒调好,装入这九转乾坤壶之中,而肖家姐姐会按我的指示,按顺序转动这只壶,倒出酒来给五妹妹品酒。当然,事先我也会给五妹妹一张纸条,将所要品的酒按顺序写下来,只要她背熟即可。”

    “小姐高明!”紫烟赞许地伸出大拇指,她看着那只九转乾坤壶,有些不敢置信道,“这么一个不大的酒壶,真的能够装下二十四种要品的酒?”

    四小姐打了一下她的头:“怎么就装不下呢?你这个死妮子可别忘了,这只酒壶原价可是几千两银子的!能值如此大一笔银子,一定有它的玄机之处,不信的话,我再示范给你看。”

    紫烟傻呵呵笑道:“小姐别生气,奴婢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这个壶这么贵,又是华师傅的手笔,自然可以装得下二十四种酒的。”

    这时,四小姐以手掩口,打了个哈欠。紫烟见此,忙道:“小姐这段时间劳神劳力,一定是累着了,就让奴婢扶小姐回房歇息吧。”

    四小姐点点头,任由着紫烟扶着,回房去了。在踏上雨花石铺就的小径时,似是无意地朝着不远处的花丛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待四小姐进了屋,又见里面一阵轻微的忙碌,然后便没了声息。花丛中才传来一阵微动,一个身影站了起来,露出一张苍白且惊疑不定的脸。

    是二小姐房里的二等丫头彩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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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娟呢,彩娟!”有人走了过来,大声地呼唤着。

    是四小姐身边的大丫环沉桂。

    今日的沉桂梳着双鬟望仙髻,使有些圆润的脸显得不那么圆润,她于花径边上立住身形,探头朝四周张望着,嘴里咕嘀道:“这沉桂,不是说好在这里等的嘛,怎么我一回身取东西,她倒自个儿不知去哪里了……”

    话音刚乱,便看到沉桂自另一头的花丛中走了出来,走到沉桂面前,有些心神不定地一把取走沉桂手上的绣花鞋底的印模,气息不稳道:“沉桂姐姐,方才二小姐差了人找我,可能是有急事儿,我先走了,待有空的时候再来找姐姐讨教这绣鞋底的活计。”

    说完,也不顾沉桂什么反应,抓着绣鞋鞋底印模,径自快步走了,匆匆步履中露出一丝慌张。

    沉桂立于当场,直直看着彩娟的背影消失在爬满翠绿青萝的矮墙处,这才收回目光,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隐约的笑意,折回身子重新走回院中。

    一入正房,四小姐顾元沁的目光就直直落在她的脸上,锐利如锋芒。

    “小姐,事情都办妥了。”沉桂轻松一笑,“小姐果然高明,廖廖几句就把那个呆丫头糊弄了,我看这回二小姐铁定中计。”

    四小姐慵懒地将身子朝后靠去,上扬的眼角精明坦露无遗:“我下的套,二姐姐几时避得过去?不过这一次,我可是在帮她。她们大房不是一直都想除去小五吗?我给她帮了这个忙,让小五在群英会上大大出糗,日后跟她要赏赐去!”

    沉桂不解道:“小姐,你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弄到这只九转乾坤壶,不是要帮五小姐的吗?可是如今怎么反倒帮起二小姐来了呢?”

    一直以来,大房与她们二房向来不对付,她们之间如同火水,怎么自家小姐反倒转了性子,帮起对头来了,这倒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你懂什么!”四小姐斜睨了沉桂一眼,“这做人做事,得把目光放长远一些,只看着眼前的,有什么用!”

    呷了一口茶,方道:“你们以为那五丫头无父无母,心思单纯,又被我们压着,怪可怜的,就同情她,是不是?其实,这府里头,最应防着的人,偏偏就是她。”

    此言一出,沉桂与紫烟都愕了,对望了一眼,再把目光看向四小姐。

    四小姐放下茶盏,目光锐利起来:“你们可还记得去年夏天发生在七妹妹屋里的事情?”

    沉桂紫烟二人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四小姐继续道:“我记得那个夏天,七妹妹院子里那株从山上移下来的杜鹃花开了一树的花,红得像血。上午的时候她还与我们去寺里进香,不料想到了下午,就出事了。事情是发生在府内的,并没有传到外面去,不过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丫头跟老太太屋里头的杜妈妈说了一个事,老太太得知后雷霆大怒,甚至连这个事情是真是假都没有查清楚,就把七丫头软禁起来。不多久,就把她订给一个糟老头作妾,匆匆忙忙就把她嫁了出去。而这个五丫头呢,同样的事情,同样是与府外男子私相收授,这二人的境遇却如此不同,你们就没有想过这个中缘由吗?”

    沉桂想了一下道:“小姐,七小姐可没有五小姐底子厚……”

    四小姐冷哼了一声:“五丫头底子厚,那寻个由头把她嫁出府去,嫁给一个外省的糟老头子,不正合了老太太的意吗?老太太想得到三房那笔巨大的田道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且,七丫头的母亲姜姨娘虽说家境比不得五丫头的娘,但是不是也有一座近千亩的桑园吗?出事那晚姜姨娘还在老太太的院子里跪了一宿,哭着喊着要拿桑园换七小姐一个好亲事,老太太不是一样不为所动吗?”

    沉桂紫烟二人侧头想想也是,去年的夏天的确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姜姨娘在老太太的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宿,跪得晕了过去,但是老太太铁石心肠,硬是把七小姐给嫁到了外省去。姜姨娘寻死觅活的,最后送到了一间姑子庵静养,便没了下文。

    所以说,依老太太的性子,最看不得府内的姐儿们做出伤风败俗,影响门楣的事情的。但凡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定严加惩戒,绝不姑息,任拿着什么东西去贿赂老太太教徒劳无益,毕竟老太太还是很清醒的,知道最重要的是府里头姐儿们的名节。如此一来,较之老太太对于五小姐那桩事件的反应,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紫烟拧着眉头问道:“那么依着小姐的意思,那五小姐必有过人之处,才令得老太太对她另眼相看?”

    四小姐点头道:“那个五丫头倘若没有特别的地方,能令到一向以精明著称的老太太对她另眼相看吗?这件事情并不是发生在府里头的,想必外面也应有所传闻,而老太太竟肯动用自己的关系,压住外头的传闻,如此对五丫头有偏袒,一定是有原因的。”

    紫烟不解道:“为什么老太太对于五小姐会特别的信任呢?”

    四小姐脸色一端:“这就是我觉得小五最危险的地方,她一个孤女,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取得了老太太的信任,而我竟然没有看出里面的道道来。你们说,这样的五小姐,是你们眼中以往的五小姐吗?”

    沉桂紫烟面面相觑:“难道小姐是指,这五小姐是冒充的?”

    堂堂远宁侯府里的小姐,竟然被冒充了,这可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四小姐又好气又好笑地望着面前的两个贴身大丫头:“真是两个蠢笨的丫头!她要真的是冒充的话,她身边跟着的丫头蔫能看不出来?老太太身边的杜妈妈也看不出来?我猜想的是,以五丫头懦弱的性子,哪能想出取得老太太信任的法子来,一定是有高人指点,指不定就是……”

    四小姐突然顿住不说,紫烟马上醒悟过来:“小姐,你是指老太太身边的杜妈妈?”

    四小姐微眯了眼睛:“这次的群英会,耿直的二姐姐一定会按照我设好的局,当面给五丫头难堪。如此一来,无异于落了远宁侯府的面子,老太太即便再疼爱二姐姐,对于二姐姐如此不上道,怕是也有所顾忌了吧?而五丫头呢,被人揭穿了当场作弊,想在京城里也待不下去了吧?到时候,我们就一并将二姐姐与五丫头发落了,这就叫做一箭双雕!”

    沉桂紫烟齐道:“小姐真是高明。”

    “至于那个一直碍着我们大事的杜妈妈……”四小姐缓声道,“她年纪也大了,也该回家带孙子去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新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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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青拿着洗漱用具,兼之被褥之类的,眼见黄昏渐近,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忙加快脚步朝柳韵院赶。

    一个下午的光景,她去看了明月,拿出自家小姐给的药瓶,细细把用法告知明月,要她切记依法敷药,这样就不会留下疤痕。交待完后,二人又闲聊了一会,道了各自珍重的话,当然,明月免不了叮嘱采青一定要照顾好顾芝容。这样一来二去的,出来的时候天便渐渐暗了。

    穿过花园的甬道,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差点就撞到她的怀里头,把她吓了一大跳。待她扶稳那人,抬头一看,不由讶然道:“你不是二小姐屋里的彩娟吗?天色要暗了,你要往哪里去?”

    彩娟只顾低着头走路,没有想到竟会撞到人,待看清面前的人是五小姐顾芝容房里的大丫头采青时,脸色“刷”地白了,竟连一句道歉的话也不说,扭头跑了,留下一头雾水的采青呆立即原地。

    “这死妮子莫不是撞了邪了?”采青暗咕嘀道,微微侧头朝彩娟方才的来路看了一下,她觉得好像那边是四小姐的院子。随即她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二小姐一向与四小姐不和,二小姐身边的丫头怎么会径自跑到四小姐的屋里头呢?

    她摇摇头,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看看天色,加快脚步进了柳韵院。

    见了顾芝容,把明月在杂役房的情况禀了自家小姐,顾芝容难免一阵嘘唏。待绿水提了食盒回来,主仆用过晚饭,做了一会绣活,各自歇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顾芝容记挂着四小姐昨天要面授机宜的话,早早用了早饭,就到了四小姐的屋子里。

    待顾芝容回来的时候,采青就看到自家小姐并非一脸的愉悦,而是一脸的困惑,不由有些讶然,迎上去低声问道:“小姐,四小姐可是为难你了?”

    顾芝容摇摇头,也没说什么,进了屋,看到采青等人已经依了她早上的吩咐,把品酒所需的二十四种花瓣及水果都摆在桌子上,于是她坐到桌子边上,支着腮看着桌子上花花绿绿的东西,一动不动了。

    见自家小姐自顾自发着呆,采青等人的心一下子提起来。采青上前一步,轻声问道:“今天上午,四小姐把秘芨给了小姐了吗?那到底是什么秘芨呢?”

    “秘芨?”顾芝容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取出一张纸来,摊到桌子上:“你们瞧瞧,这就是四姐姐给我的秘芨。”

    采青绿水等人凑过去看,见上面无非是一些花与果调制而成的酒名,皆大惑不解地望着顾芝容。

    顾芝容叹口气道:“这是群英会那天的比赛内容,按顺序排列着,四姐姐说,只要我按顺序把它背熟,群英会上准能夺魁。”

    采青的脸色顿时变了:“四小姐是要小姐作弊?”

    顾芝容点点头:“作弊,对,是作弊。”

    采青急道:“四小姐怎地这般糊涂!”

    绿水也急急插话道:“这种事情小姐可千万别听她的,要是被人查出来的话,一生的名节可就毁了。”

    顾芝容苦恼道:“若是不听她的,到时候群英会上出了糗,我这一生的名声也一样毁了的。”

    采青绿水紧皱着眉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想不出一个稳妥的办法来。

    顾芝容有些烦躁,挥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让我静一静。”

    采青绿水知道自家小姐的烦恼,忙退了下去。

    顾芝容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闭上眼睛。鼻冀处,传来桌子上的花瓣与水果混杂的香气。

    品酒大会,无非是将各种各样的花瓣与水果混杂在一起,调制而成,名曰果酒,有点像现代的鸡尾酒,度数不高,但是喝多了也会醉的。像她这种滴酒沾不得的人,不作弊就避免不了要出丑,成为京中笑料。但是如是依了四小姐的话,作弊的话,万一被当场揭发出来,那可不是单单自己的名誉不保,可能还会累及远平侯府,如果那样的话,莫说是远嫁那么简单了,老太太当场处死自己都有可能。

    一想到这,顾芝容不由打了个寒战,睁开了眼睛。

    说实在的,对于四小姐的话,她真的没底,何况四小姐那个人,阴阳怪气的,如要陷害自己也说不定……

    不作弊不行,作弊更不行,她真的被逼得进退维谷了。

    一阵烦扰的情绪袭来,她觉得心口烦闷难耐,不由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顿觉一阵沁入心肺,竟有一种解郁通窍之感,桌上花果香四溢,有茉莉、玫瑰、芍药……还有葡萄、山竹、哈蜜瓜……一种香气一个名字,犹如音符一般跳跃在她的面前。

    她忽地灵机一动。

    她知道自己的嗅觉向来是超于常人的敏锐。

    品酒大会虽说要品,方能知道这是何种花果酒,但是并没有规定一定要入口品尝,如若自己能够以另一种方式来辨识出这些花果酒的名称,是不是也一样可以过关呢?

    好的,就这么办!

    顾芝容一下子兴奋起来,大声呼唤采青绿水她们拿酒来,拿器皿来。

    采青绿水等人闻声而入,见自家小姐的脸上一扫方才的阴郁,明眸放光,神采奕奕,淡淡的笑意布在脸上,别有一番神采。

    “小姐,想到办法了?”采青盈盈笑着问道,自家小姐的心情如此好,她们这一帮丫头也受了感染,心情也雀跃起来。

    顾芝容点点头:“希望这次能过关吧。”她把法子跟屋子里的丫头说了一遍,让她们任意调配,给自己实践一番。如此一来,大家心里都有底了,屋子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大家都兴致勃勃期待着下个月初一的飘香社的群英会。

    顾芝容看着桌上的纸条,颇为惋惜道,“四姐姐对我真是太好了,还特地为我花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九转乾坤壶回来,这一次,怕是要辜负她的一片好意了。”

    采青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偏偏要顺着顾芝容的语气,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是啊,小姐这回可要辜负四不姐的好意了。”

    接下来几天,采青或是玉蝉,或是绿水,总会在之字回廊尽头处,或是池塘水榭边上,看到紫烟或是沉桂的晃悠的身影,一见到她们,总会拉到一边,低声问:“五小姐近段时间有没有在认真记啊?我们小姐可说了,那可是至关重要的,容不得一丝差错的。”

    采青她们总会笑意盈盈地点头:“放心吧,我们小姐现在是早上背,晚上睡觉前也要记诵一遍呢,到时候绝对不会给四小姐丢脸的。”

    于是紫烟沉桂这才满意地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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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七月初一,飘香社群英会的日子。

    这一日,整个盛京都沸腾起来,连在集市那些贩卖山货的农家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日子。一大早的,飘香社所在的天霞街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四周都实行了戒严,左右两队铁甲钢枪的军士守在两旁,用长枪阻隔着看热闹的人群。

    看这些戒严的军士的皂色服饰,便知是京城顺天府的衙役。

    飘香社的社主是当今老丞相文相的亲孙女文燕,今年年方十六,正是青春靓丽的年纪。她自幼就入宫做昭敏公主的伴读,与昭敏公主一起创办了这个飘香社,昭敏公主出嫁之后,飘香社的社主之位便由文燕担任,而昭敏公主,也会不定期出席群英会。因了这层关系,到了飘香社群英会的这一天,只要文燕以昭敏公主的名义修书一封给顺天府,顺天府尹不敢怠慢,即刻出人出力维护京城治安,实行戒严。

    这一天,远平侯府也如京城其他们侯府一样,相当的热闹。

    天刚放白,各房侍候小姐的婆子们就把自家院子里的小姐叫起来,而大厨房一早就得了老太太的指令,早早烧开了水,供各房赴会的小姐取用。

    顾芝容也是在天微亮的时候被采青叫醒,沐浴更衣,梵香祈祷,一番折腾下来,竟用去将近一个时辰。

    玉蝉的手巧,只用了一刻钟,就梳了一个灵秀的锥髻,见点漆的梳妆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赤金栖凤红宝石如意簪,想也没想,就伸手过来,要拿来给自家小姐戴上。

    “不要戴这个,戴旁边那两枚琼花簪子就好。”顾芝容吩咐道。

    玉蝉有些犹豫:“小姐……”

    在自家小姐的妆盒里,最贵重的要数这赤金栖凤红宝石如意簪了,这是夫人在世的时候给小姐添的头面,十分的贵重,只有在十分隆重的场合才戴的,所以戴的次数少之又少,加起来不超过十次。这一次是小姐第一次参加京城小姐圈的宴会,如果不打扮得靓丽抢眼一眼,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何况,这关乎远宁侯府的颜面……

    “照我说的做便是。”顾芝容道。

    玉蝉不好拂逆自家小姐的话,只好拿起那两枚素色的簪子,替自家小姐戴上。

    此时天已大亮,绿水早就将早饭捧了回来,用过之后,再到老太太房里听一会训话。

    趁着听训话的功夫,顾芝容偷偷打量了一下二小姐与四小姐,果然是盛装出席,明眸玉容,明丽耀人。这时,二小姐顾元芳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顾芝容一眼,瞪得她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然。四小姐顾元沁则含笑地望向她,祥和可亲的笑意,令顾芝容蓦地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腾而起,不由暗暗告诫自己,待会在飘香社的群英会上,一定要小心。

    不多时,院子里的马车也已经备好,府门大开,小姐们按次序上马车。二小姐的马车是赶赴群英会的马车中最为华丽的,宝蓝色华盖为顶,折羽流苏四下飘荡,显示着老太太的宠爱。顾芝容带着采青侧立一旁,让二小姐先行上马车。

    二小姐经过她面前时,忽地顿了一下,扭过头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压低声音道:“别以为你与四妹妹的那些小伎俩会瞒得过我,我劝你还是老实些,乖乖认输,免得到最后弄得身败名裂。”

    顾芝容唇边噙着笑意,脸色丝毫不变,恭敬道:“多谢二姐姐提醒,不过呢,二姐姐这话未免说得太早了些,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二小姐咬着嘴唇,恶狠狠道:“那好,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了。”

    说完,袖子用力一拂,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身边,传来顾芝容恭敬的话语:“姐姐走好。”

    待众小姐们都相继上了马车,赶车的车夫便扬起了马鞭,车声辘辘,朝着天霞街驶去。

    “杜妈妈,你怎么看?”亭子的一侧,转出老太太的身影,显然方才那一幕,她都看在了眼里。

    杜妈妈应了一声,沉吟道:“就今天来说,芳姐儿的打扮无非是最抢眼的,这一身玫瑰金镶嵌红枚春榴裙,头上插的凤衔红宝累金丝珠钗,还有手腕上挂了一只银叶丝绕翠玉镯子,不是老太太年头的时候给她的订制的吗?这一穿着打扮起来,像朵水灵灵的水仙花似的,真真当得起我们侯府嫡女的名号。”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杜妈妈心里便没了底,不知道自己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偷偷瞄了老太太一眼,见老太太神色喜怒难辨,偏偏正朝她望过来,她忙又道:“今日的沁姐儿也是不错的,妆容精致,额心的朱红花钿很是亮眼。”

    老太太又哼了一声,还是没有说话。

    杜妈妈只得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全说出来:“依奴婢看来,这容姐儿的打扮就显得素雅些了,毕竟是京城中官家小姐难得一次的聚会,怎么就如此不精心修饰呢?要是被外人看了去,还道是我们远宁侯府买不起姐儿们的头面呢……”

    她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得老太太道:“你待会吩咐下去,芳姐儿与沁姐儿屋里头的那几个大丫头,这个月的月钱减半。”

    杜妈妈愕了一下,失声道:“老太太,为何要……”

    老太太一边走一边道:“早些时间我不是让你们到各房传话了吗?她们倒是把我这个老太婆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杜妈妈一边紧跟,一边道:“老太太早上要我传话过去,说会有贵人光临群英会,让各房的姐儿们好好打扮,还说这贵人是宫里身份极为尊贵的,还是男宾,府里头的人私底下都认为皇上会来……”

    老太太猛地顿住脚步,满面怒容道:“既是知道皇上要来,何以如此装扮,难不成要被当成秀女选入宫去,做后宫的妃子不成?”

    一般的侯府,府里头有适龄姐儿的,都挤破脑袋要走选秀这条路子,但是老太太却不以为然。若说是选秀,那些庶出的姐儿便也罢了,何必拿着嫡女的身份去赌?她府里头的姐儿,一个是当今京城十大名媛之一,一个是十大名媛的后补,有着如此的地位声望,做一个后宫的妃子未免太屈才了。而且后宫向来争宠不休,皇上又体弱多病,若是有个万一的话,那送入宫去的姐儿不就要守活寡了吗?这样的好处又哪里及做太子妃来得多呢?

    杜妈妈暗叹老太太的精明,嚅嚅道:“或许,她们是想先入了皇上的眼,由皇上钦定太子妃……”

    “糊涂!”老太太厉声道,“纵观这些年,皇上连临朝的次数都将近减了一半,一天到晚汤药不断,哪里会有什么闲功夫来这个小小的群英会!我看这次来的,太子的可能性极大…….”

    “太子!”杜妈妈猛地怔了一下,再想到临出门前府里最有前途的两个姐儿的装束,脸色不由灰败下来。

    老太太长长叹息一声:“我看我们远宁侯府也不至于一点希望也没有,我倒是看那容姐儿今天打扮得大方素雅,或许能入太子的眼……”

    老太太抿了嘴唇不再说话,眉宇间忧虑重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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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霞街。

    日正当空,一个挂着“太白酒肆”旗帜的店铺里,三三两两坐着闲散的人们。时值盛夏,早早忙完田里的活计,人们就坐到了酒肆里,看着外面的骄阳,沽二两酒,就着炒黄豆花生之类的,一天便在闲谈酒香中悠然而过。

    而今日,却有些不同。

    早早的,飘香社斜对面的酒肆就座无虚席,雅间自不必说,就连大堂也是没有一张空出来的桌子。其间风流学子至乡野村夫,来自的阶层参差不齐,但讨论的话题却是相同的。

    正中的一张桌子上,一位年约四旬的说书正摇头晃脑,喝一口酒,说得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各位看官,今天坐到这里的,都是有眼福的人,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可是盛京每年一度的名媛选举大赛。哎,旁边这位大哥,你可不要小看这场比赛,你家里的闺女有这个资格参加吗?没有吧?所以说,这样的比赛可不亚于皇上选秀女,身份背景那是最重要的,而且比选秀女更有前程。在座的各位,家里有女儿的,不都盼着女儿嫁个好夫婿吗?所以,这种名媛选举大赛,说白了就是选夫婿大赛,名列前茅的,被皇室看上的机率大得很,即便做不了太子妃,入了侯爵府第,做个侯府少奶奶什么的,也不错的吧?各位应该都不会忘记去年清平县令祝远山的二女儿……”

    说到这,说书的却不再往下说,而是把话题顿住,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看众人的反应。

    果然,四周的人群如期论议起来。

    清平县七品县令祝远山,为人平庸,政绩平凡,值得一提的是生了一个姿色出众的女儿,偏偏还算是聪明的,练就一手制香本领,在去年的群英会上,犹如散香仙子般,抢尽风头,斩获京城十大名媛之第五名,紧接而来的就是府门差点被作媒的挤爆,最后这一位寒碜的七品县令的女儿,红妆十里风光大嫁了武穆侯府的嫡长子,算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大昭国民风较为开放,而这个事件如同催化剂一般,一时之间,民间的诗社画社等分门别类的派社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上至贵族富豪的大家闺秀,下至商贩走卒的小家碧玉,纷纷参与其中,一时之间,景象空前。

    说书人见成功地引发了大家的热情,脸上掠过满意的神色,挥挥手道:“各位,我今天要说的这个热点,可不再是什么攀附侯府的事,而是这一次的群英会,有一个大大的看点。”

    “有什么看点,快说,快说!”当即有好事之徒吆喝起哄。

    说书的微微一笑:“各位莫急,我要说的这个事,就是今日大会的主题,品酒。而这些参赛的人的名单里,有一个人绝对能勾起大家的兴趣,那就是……远宁侯府顾五小姐。”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众所周知,远宁侯府出了一个一沾酒就醉的小姐,也就是顾五小姐。这对于把果酒当茶喝的大昭国豪爽性子的女子而言,绝对算得上一桩奇闻。

    而如今,这位沾不得一滴酒的顾五小姐,居然要出席飘香社群英会的品酒大赛!

    所以说今天这个大赛,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绝对有看头的!

    不知哪个好事者,忽地站了起来,提起高八度的声音吆喝道:“诸位,今天小弟做庄,你们赌顾五小姐赢了这场比赛,还是会输了这场比赛?”

    他的话音刚落,还真是有人趁着酒意下注,不一会的功夫,偌大的酒肆竟成了赌场,在场的人纷纷掏出碎银子下注,更多的人赌的是顾五小姐一定会输。

    而身在飘香社里面的顾五小姐顾芝容,根本就不知道一日之间,她的名字已经家喻户晓,更不知道,外面的人因她的参赛,下的赌注已经高达一万两银子。

    比赛时间定在晌午之后,早上时间供各官家小姐叙旧交流。虽说是在京都举办的盛事,但是参与人数却不限于京城官家小姐,只要是入仕的官家,不分贵贱,无论嫡庶,家中成年的小姐们均可参加。因此,随父亲赴外任的官家小姐们早早就回了京,盛装赴会。既是难得回京,又是难得的一次宴会,哪个不怀有一点小心思,而这主办方也十分的通情达理,安排了这半天功夫给这些小姐们互攀关系。

    京城外的官家小姐们积极互动,京城内的小姐们也毫不例外,顾芝容独坐于水榭里,旁边孤零零地跟着采青。而顾府的其他两位小姐,早就遗忘了她的存在,让顾芝容看着她二人尽情长袖善舞。

    “小姐。”采青愤愤不平地看着顾二小姐与顾四小姐各玩各的,却又无可奈何。

    “没事,我坐在这里就好。”顾芝容淡淡道。对于此类宴会,她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纯粹是为了混个脸熟。

    水榭旁边种着栀子花,绚烂一树的花朵,香气清幽淡雅。微风过处,有几朵自树下飘落,散在流水上,顺流百去。顾芝容走过去,倚在栏杆上看,白瓷般的面容上有淡淡的忧伤。

    垂头沉思之际,不经意间,发鬓上插着的一枚银色琼花的簪子“当”的一声掉在围栏外的空地上,采青一看,正要走下水榭去拾,就觉得眼前人影一错,一个人已经俯身拾起了簪子。

    男子,一位青年男子。

    此时的这名男子,手执着她的簪子,却并没有要立即还给她的意思,而是将簪子举在面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簪子身上刻着的那个“容”字。这样的动作,在旁人看来,与一个拾了别人的东西死赖着不肯归还的登徒子无异。

    由于他侧着身子,背对着围栏,一时之间令人无法看清他的脸。采青等了一等,见对方仍没有动静,不由有些恼怒。

    顾芝容则微微蹙了眉头。

    她知道历来飘香社群英会都会邀请当代有名望的人充当裁判,当然也不管皇孙贵族前来观礼。如今这个男子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想来是受邀的贵宾之列,身份必定不凡,这样的人当然不能轻易得罪。

    但是,她觉得疑惑的是,这个落单的男子怎么就走到了她所在的水榭下?而且,按照常理的话,簪子乃女子之物,这个人拾了簪子,按常理应该是朝她的这个方向看一眼,然后马上还给她,而不是一副拿在手上不肯归还的样子。

    顾芝容朝采青示意,向那人要回簪子。

    采青气咻咻地走下去,朝着那人道:“喂,看够了没有,现在可以把簪子还给我家小姐了吧?”

    那人似在沉思中,冷不防被采青这一吆喝,抬起头来,脸上略有薄怒。

    看到那人的面容,顾芝容不由怔了一下,采青更是直接呆住。

    玉色广袖宽袍,身姿挺拔,冷眉峻目,却掩饰不住眉宇之间的风华绝代。这个男子,俊美冰冷得令人侧目。

    冤家路窄,此人竟是肃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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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没有了本尊的记忆,只是在上次出事的昭敏公主的宴会上惊鸿一瞥,远远的见过他一面。

    那个时候的她刚穿过来,糊里糊涂就被拉去了昭敏公主的宴会,她坐在下面,与所有官家小姐坐在一起,而他坐在显眼的贵宾席上,与昭敏公主一桌,被底下无数痴迷的少女目光所追随。那个时候的她,还暗自笑话这京城的女子自作多情的甚众,没有想到的是,紧接着就出了那样的事情,而自己也竟然成了这众多“自作多情”中的一员。

    她从来就未曾想过与他有任何的牵扯,但是命运却开了这么一个大大的玩笑,若不是她机智的话,只怕结局会与顾七小姐一样凄惨。而他呢,作为绯闻的男主角,却一点事情也没有。甚者,这样的事件更增添他向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炫耀的资本吧。

    这就是这个时代男子与女子的区别,也就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不公平。

    顾芝容生性随意,没有对任何事都要斤斤计较的习性,但是念及这段日子在府里所遭受的冷遇,连带着一屋子的人跟着受累,若非事出有因,而这个因就是面前这个人,她又何苦殚精竭虑,为了一屋子的人的性命大费周章,甚至为了脱身被“逼”得参加此等无聊的宴会?

    一念至此,终究意难平。

    看清来人的面容,马上联想到他的身份,采青知道自己无意间冒犯贵人了,心头惊惧,竟然说不出话来,垂了头,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不管怎么说,面前这人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啊,只要他在皇上面前说上那么一两句轻描淡写的话,远宁侯府就有可能因此遭殃。

    肃王执着簪子,居高临下地扫过采青,他素来不苟言笑,微拧眉头,更是周身冷意,让人忍不住要退避三舍。

    采青想要回簪子,又不敢再开口;想折回去与自家小姐讨个主意,双脚却不敢移动半分,一时之间,竟是进退不得。

    顾芝容见水榭下的二人定格如静止的画面,二人迥异的神情令她不由紧蹙眉头,仗着身份架式欺负她倒也罢了,竟然连她的丫环也要一并欺负了,这未免太得寸进尺了!

    她快步下了水榭,风吹得裙摆翩飞如蝶。她看着他,直直朝他而去。他抬眼看她,似乎怔了一怔。

    这一瞬间的功夫,手中便是空了,掌心仍有簪子尾部划过的微微触觉,眼前,淡紫色衣裙一掠而过。

    他微微一愕,眉目更冷。连他都不能相信,面前的这个女子,竟然以如此直接的方抢走了他手里握着的簪子……连一句道谢的话也没有。

    她倒真是敢这样做。

    略一思忖,他恍然明白了什么,肃王的身份令他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他出声道:“姑娘……”

    顾芝容顿住脚步,随风飘飞的裙摆如收住翅膀的蝴蝶,她转身过来,朝他盈盈一笑:“劳王爷大驾帮忙拾得这枚簪子,小女子不甚感激。但此枚簪子简朴不堪,怕污了王爷的眼。若是王爷对簪子有兴趣,待小女子禀明家主,择日给王爷送一车去,可好?”

    语气中不乏嘲讽之意。

    肃王倒是沉得住气,丝毫没有被顾芝容的语气所影响,他淡淡道:“如此甚好,那本王就代宫里那些公主、郡主、嫔妃宫女们谢过姑娘了。不过呢,宫里的公主郡主嫔妃宫女们甚多,需得满满一车子才行,姑娘回去得好好准备才成。”

    顾芝容敛了笑容,瞪住他。她真的没有想到,平日传闻的不近女色,清冷异常的肃王竟然是如此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登徒子,拾了别人的簪子不还倒也罢了,听这语气,难道还想借此搭讪不成?

    她可没有这等闲功夫陪他玩。

    唤了采青,扭头就走。

    肃王依然伫立在原地,望着匆匆远去的那抹靓丽的背影,唇边不由绽开一丝笑意。这个小姑娘,倒真是有趣得紧。

    “王爷。”听到声响赶过来的侍卫小路,只看到自家王爷兀自站在原处,嘴角噙了笑意,像是遇到什么极高兴的事情。他不由暗暗懊悔来迟一步,错过了精彩的剧情。

    “小路,你说,有没有人从本王的手中抢走过东西?”肃王淡淡地问道。

    小路摇摇头:“王爷想要的东西,别人半夜不睡觉送过来还怕来不及,又怎会有人会想从王爷的手中抢东西呢?再说了,这抢的人得要有十成十的本事才成。”

    “方才就有这么一位。”肃王道。

    小路不明所以,怔了一下,顺着肃王朝远处看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肃王说的,可是她?”

    “远宁侯府顾家小五是吧,本王记下了。”肃王收回目光,眼中的一抹笑意耐人寻味。

    水榭的意外事件并没有使到顾芝容的心情受到过多的影响,她要调集全副精力应对晌午之后的比赛,毕竟,她隐约觉得这一关并不太容易过。

    正午时分,各路官家小姐相继聚齐,叙旧的也叙旧完了,陆续入了席。

    此次飘香社群英会的比赛地点设在花园里,那个地方早早就摆置好数十张桌子,摚起硕大的遮阳伞,兼之排排浓密树林,林荫蔽日,竟然不觉一丝闷热。社主文燕还是个细心之人,早早命小厮爬到树上粘知了,如此一来,竟不闻一丝蝉鸣的呱噪。再加上飘香社里命人建造的自雨亭子,风过处,雨雾四下飘散,更凭添一丝清凉,较之城郊那些避暑山庄竟是有过之而无不胜。

    每张桌子上摆上了果瓜糕点,还有应节的新鲜的大而肥硕的螃蟹供在座的人食用。年年群英会都会以螃蟹为主食,说起来,也可以取名叫作螃蟹宴。

    比赛开始,采用抓阄的方式决定入场顺序,二小姐抽到了第十九号,顾芝容抽到第二十号,也就是最后一个参赛者,排在了二小姐的后面。

    二小姐微微侧着身子,瞥了一眼顾芝容手中的号码,嘴角微翘,似乎很满意。

    顾芝容并没有太在意比赛顺序的前后,虽说越排在后面压力越大,但是谁又能说是不是由她来压轴呢?

    忽地,前面传来一阵响动,隐隐听得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顾芝容见临座的一个五品府尹的小女儿,两只眼睛死命地盯着前面不远处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台子,双颊通红,眼神迷离,犹入老僧入定般。

    她莫名其妙,顺着那个姑娘的目光朝台上望去,只见几管笔挺的身形正走上台去,当中的一位,年约弱冠,一身明黄,张牙舞爪的龙纹若隐若现,不是太子还会有谁?!

    顾芝容却只盯着太子身边的那个清冷的身影,这个登徒子,他怎么也一并跑到台上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换新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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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的好像是一对双胞胎姐妹,此时正在窃窃私语,连语调都是一模一样:

    “姐姐你快看,是太子与肃王耶,他们竟然一同来了。”

    “对呀对呀,还有三皇子呢,我真是没有想到,一向不出席此等宴会的三皇子居然也来了,如此看来,三皇子的身子定是大好了。”

    被唤作“妹妹”的便嘟了嘴,咕嘀道:“三皇子有什么好,身子又不好,哪里及得上太子,还有肃王呢?”

    听得出,这对姐妹一个看重太子与肃王,一个钟情于三皇子。

    这对姐妹口中所说的三皇子,是皇上的第三子,梅妃娘娘所出。梅妃娘娘在世时甚得天子宠爱,但天妨红颜,怀胎七月三皇子便遭遇早产,血崩而亡。

    早产的三皇子十分虚弱,先天之症十分明显,自出生之日起便汤药不断,私底下曾有人笑话说,三皇子果然是当今皇上的亲生子,连病体也遗传得如此相似。

    皇上顾念旧情,同情弱儿,便指了一个无所出的嫔妃代为抚养三皇子,这个嫔妃倒也尽心尽力,十几年头,三皇子除了身子孱弱之外,倒也没有出过或是坠入池塘,或是被毒箭所伤的意外事件,平平安安地活到了十八岁。

    因了身子的缘故,三皇子极少出席这样的宴会,即便在宫里,若不是遇到祭天等之类重大的活动,三皇子也是极少踏出自己的行宫的。这一次,能够如常人一般出来观礼,证明经过这几年的调养,三皇子的身体状况也已经恢复如常人了。

    顾芝容很认真地看了一会旁边的这对姐妹花,忽然有些同情那个小一些的妹妹来。说实在的,太子与肃王并不是所有怀春少女的理想对象,身份背景决定的固有结局无法更改,一个是未来天下的继位者,一位是越地的法定继承人,但凡有野心的人,注定一生不会对你一心一意。

    而三皇子就不同,在宫中,由于母妃亡故,三皇子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不存在野心一说,顶多算是个闲散王爷。没有野心的人,便没了威胁,在皇室里头,才是避祸根本。

    所以顾芝容想,那位做姐姐的命一定会比做妹妹的好很多。

    胡思乱想间,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接到的路公子的一封书信,他得知自己要去参加这样的品酒大赛,字里行间尽是对自己的担忧与关切之情,不断地重复叮咛她一定要千万小心。在这一瞬间,顾芝容的心中浮起一丝温馨的感觉。

    她有点喜欢这种近似笔友的关爱的方式,细水长流。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或许才是她所奢求的一世安稳的保证。

    路大公子最大的野心莫过于科举入仕。即便入不了仕,开个私墪做个教师先生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她自有法子保得衣食无忧,而她与他在这一生中,不要有太多的波澜跌拓,安稳就成。

    她不能苛求他为她做太多的事情,毕竟路大公子也不容易,一个备受排挤的嫡子,选择科考这么一条充满荆棘的路子突围而出,夜夜攻读至天明,只为出人头地,个中辛苦无法言喻。如果他注定会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她想,她愿意为他付出多一些。

    “姐姐,比赛开始了。”旁边的“妹妹”兴奋地低叫了一声,打断了顾芝容的思绪。她朝台上看去,比赛正式开始,不知什么时候,台子上摆了一整排的长方案桌,上面尽是些品酒必需的器皿,奇形怪怪的杯子,其中不乏专供品用葡萄酒的夜光杯。

    比赛的规则是这样的:首先由调酒师调好酒,分别倒于器皿之中供参赛者与裁判们品尝,然后参赛者在纸上写出调制出的酒的名字,经由调酒师与裁判们评判,答对答错均记录在案,待二十四种酒均品尝过后,定出答对最多者胜出。

    看着一个个参赛者义无反顾地走上台,有几个为了准确度,竟把一大杯的酒灌了下去,喝得脸颊飞红,顾芝容不由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些豪爽的大昭国女子。而侧立一旁则满眼忧虑地看着自家小姐,这一关,自家小姐真的能够平安无险地渡过吗?

    当第十个参赛者走下台的时候,忽地有人站了起来,清丽悦耳的声音在花园里扬了起来,不紧不慢:“诸位,这样的比赛好没意思,不如换另一种新玩法如何?”

    此言一出,底下一阵响动。

    顾芝容听着这声音甚是熟悉,扭头一看,正是坐在不远处的顾二小姐顾元芳。她的心不由“格登”一下,她今天来参加这个比赛就已经够忐忑不安的了,没想到竟还要改规则,这不是要置她于死地吗?

    身边的采青嘀咕一句:“二小姐她要干什么?”语音颤抖,脸色都变了。

    顾芝容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按理说,这个作弊大计是四小姐私底下与她订下的,除了四小姐与她屋子里的几个贴身大丫环之外,再无第三方知道。但联想到今天早上出门时以及现时二小姐的种种反常举动,好像二小姐对于她们的计划深谙于心,仿佛就是为了破坏她们的计划而来的。

    到底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

    心神转念间,她把目光转向坐在旁边的四小姐。四小姐的神情似乎很是吃惊,愣愣地看向二小姐的方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四小姐也不知情?

    顾芝容疑惑间,二小姐已经口若悬河叙述着自己的想法:“各位,品酒考的就是各位品酒水准,难度越大方能体现出优胜者。现在我建议改个规则,不用调酒师帮着调酒,由参赛者自行选择替自己调酒的对手,互相代为调酒,各位认为如何?”

    底下又是一阵响动,台上的参赛选手尚没有多大的反应,反应最大的现场的调酒师,脸色有些灰败,他一下子由全场最忙碌的人变成最没有用处的人。

    二小姐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时候,顾芝容正用新奇的目光注视着她。顾芝容没有想到的是,一向自视清高,凡事喜欢直来直往的人二姐,竟然有此等心机。

    让参赛者互为对方的调酒师,这就堵死了作弊的漏洞。二小姐的聪明之处在于,她并没有以她过往直来直往的性子,当场揭穿顾芝容想要作弊的意图,而是用了另一个法子,轻轻巧巧就堵死了四小姐给顾芝容出的主意。既保住了远宁侯府的名誉,打击了自己,又为她自己赢得“大公无私”的称号,真可谓一举三得。

    换一个角度来说,二小姐此等提议并无有失公允。让参蹇者自相残杀,这样的比赛才更有看头,也更刺激。

    果然,下面只响动了一会,便有很多人点头赞同:“就依顾家二姐姐的,换新规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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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持怀疑态度的也不在少数。

    反对者认为,以参赛的对方代为调酒,容易发生踩踏事件。毕竟大家都是奔着夺得头筹而去的,难免不暗藏私心,在调酒过程中放极少的量下去,或者不放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放一片花瓣下去与放几十片花瓣的效果是不同的。而且,难免会出现个别极端现象,没放的说放了,放了却说没放……

    坐于身侧的四小姐忽地回过头来,满含抱歉的眼睛望着顾芝容:“五妹妹,我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二姐姐她……她实在是太过份了。”

    对于这样突发的变故,顾芝容心底也是担忧的。但转念一想,似乎二小姐也没有做错。假设她并不知晓自己与四小姐的计划的话,她这般做只不过想显摆自己的聪明,为这一次的群英会增添一些刺激的乐子,这也不是什么大错。假设她知晓的话,那她这样做也许就叫做与不正之风作斗争,为了肃正社会风气,这是值得表彰推广的事情。

    顾芝容微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她在思索着自己到底是应该选择站在支持派这一边,还是在反对派那一边。

    “五妹妹,四姐姐对不起你,四姐姐帮不了你。”四小姐猛然握住顾芝容的手,痛心疾首道。

    “哦,没事,大不了我自个丢脸罢了。毕竟我与二姐姐都是代表了远宁侯府的,我输了没关系,只要二姐姐能赢就行了。”顾芝容轻描淡写道,“只是那个四姐姐千辛万苦为我觅得的九转乾坤壶怕是不能用了,倒是可惜了四姐姐的一番苦心……”

    话未说完,手被握得更紧,四小姐几欲泣下:“五妹妹怎么还说这样的话?都是四姐姐一时逞强,要与二姐姐争个高低,不想把妹妹扯进来,反倒是害了妹妹,四姐姐我真的是十分愧疚……”

    “姐姐怎么这般说?”顾芝容讶然道。

    四小姐怔了一下,有些迷茫道:“我应该怎么说?”

    顾芝容疑惑地看着四小姐道:“其实姐姐应该多说些激励我的话才是,这场赌局,我早就知道肯定比不过二姐姐,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不是?况且这些日子以来,我不是天天窝在屋子里研究品酒的技巧吗,四姐姐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现在,四姐姐至少应该给我一些信心才是。”

    四小姐更是糊涂,她顺着顾芝容的意思道:“嗯,姐姐的确应该相信你才是,应该多给你一些信心与鼓励……”

    顾芝容绽出一个笑容:“那就多谢四姐了,有四姐的鼓励,我一定不会输得那么惨的,至少,我是与四姐站在一边的,不是吗?”

    四小姐是彻底被顾芝容的话弄得糊涂了,她判研地看着顾芝容,而后者,已经调头看向台上。

    台上,这次大赛的组织者,飘香社社主文燕看着争执不休的台下两派,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顾家妹妹的提议固然不错,既然大家争论不下,一时之间难以定夺,那倒不如来个表决如何……”

    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阵轻笑自远处悠悠传来,极是放肆。

    文燕当即变了脸色,抬头看清来人,脸色又是一变,竟快步走下台来,恭恭敬敬的侍立一旁,恭迎着那人的到来。

    顾芝容举目望去,见一排数十个宫女拥族着一个华服丽人款款而来。那个丽人,不过十八、十九岁的年纪,灵蛇髻高高挽起,斜插着的金凤步摇随着步子如微微颤动着。一身杏色宫服,繁复华丽,用一条玉带系住柳腰,身材珑玲有致,更显妙曼可人。

    正是当今后宫最得宠的岑贵妃。

    “这位又是谁?”顾芝容问道,她没有见过岑贵妃,自是不认得。

    顾四小姐忙拉着顾芝容站起来行礼,压低声音道:“你以前一直跟着三叔放外任,后来又守母孝一直住在悬济寺里,当然不认得她。她就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贵妃娘娘,皇上一个月几乎有大半个月都歇在她的寝宫里头。说起来,这位贵妃娘娘还是我们远宁侯府的亲戚呢。”说到这,她微微抬头,看向顾二小姐的方向,脸上隐约有不屑之意。

    此时的二小姐已走了出来,迎向岑贵妃,含笑道:“贵妃娘娘,今个儿怎么得空过来了?早知娘娘会过来的话,芳儿该早早在门口候着才是。”

    “行了,别客套了,本宫就是闲着无事,出宫走走罢了。”岑贵妃慵懒地说着,语气里不乏高贵冷傲。

    “娘娘这回真是来巧了,这会子我们这里正进行着一项赛事呢,不知娘娘是否有兴趣观赏?”文燕忙一边把岑贵妃迎到台上,一边说道。

    岑贵妃目光掠过台上的人,微怔了一下,很快就别开了目光。

    顾芝容心想,这位宫里的贵人她到底是在看谁呢?

    坐定了,岑贵妃看了四周一眼,仍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慵懒语调:“方才本宫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喧闹得很,便自作主张走了进来。方才你们在议论什么来着?哦对了,是比赛规则吧?依本宫看,芳儿的提议就很好,就依着这个办好了。”

    说实在的,岑贵妃如此突兀地闯进来,还自张主张地发号施令,这本来就是大大的不妥。但是谁叫她是当前皇上跟前最得宠的红人呢?谁人敢得罪她,巴结都来不及,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顿了一下,岑贵妃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确狂妄了些,便把目光投向太子,微微含了笑意问道:“太子殿下,本宫这般说,可好?”

    太子哈哈一笑::“如此甚好。”唯有身边的肃王神色更是冷峻。

    “那就好。”岑贵妃仿佛自己就是飘香社的主人一般,朝文燕挥挥手:“就这么定了,开始吧。”

    文燕点了一下头,宣布比赛开始。

    顾芝容觉得头有些大,一场普普通的比赛,因了太子皇子贵妃娘娘的加入,都不知道升华到哪个级别了。看来,这场比赛之后,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自己都会十分的出名。赢了的话自己会名扬天下,输了的话自己会贻笑天下。

    因了太子三皇子尤其是岑贵妃在旁监督,参赛者都变得惊惊战战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那些小手段也不太敢使出来。要知道蒙骗太子与三皇子容易,可那岑贵妃是后宫出来的人,什么手段没见过,她们的小手段根本就骗不了她。如此一来,比赛竟然非但没有失控,反而进行得公平有序。

    很快就轮到了顾二小姐,她挑的选手是姜府的八小姐,上一轮比赛的第三名。二小姐不愧是二小姐,有着不同于旁人的清高,就连挑选对方也要能力水平相当的。

    只见她轻挽兰花指,拈起酒杯,凑到鼻端闻了一下,再轻轻呷了一口,动作柔美得令人叹为观止。沉吟片刻,便执了笔,在纸上写上酒名。

    二十四杯酒品完,案桌上铺陈的白纸也缀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后经判定,除却有三生漏写了一些食材的名字,其他竟是全都正确。

    而这个成绩,全场已是最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头筹款非二小姐莫属。

    顾芝容微愕了一下,接着便了然。看起来,对于这场比赛,二小姐是下了苦功的。

    最后,轮到了顾芝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章 贵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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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深吸了一口气,就要站起来。

    一旁的四小姐顾元沁猛地拉住她的手,低声道:“五妹妹,现在的形势对我们不利,我看算了吧,我们认输就好了,也不用到台上去献这个丑……”

    顾芝容微蹙着眉头看着她:“四姐?”

    顾元沁着急道:“五妹妹,难道你真的要上去把颜面丢尽吗?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一滴酒都沾不得的,喝醉了,伤了身子,非但没有赢,反而输得更惨,那何必呢?倒不是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指不定下一次的群英会换了一个新的玩法,能一举夺魁呢。”

    顾芝容很认真地看了顾元沁一眼。顾元沁也算是飘香社的老人了,但凡临阵脱逃的,一律拉黑名单,这个规矩她不是不懂,而如今她却建议自己这样做,她竟如此的“好心”……

    顾芝容微微一笑,自信回到脸上,她轻轻甩开顾元沁的手,轻声道:“四姐放心,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还不甚于当逃兵……”

    顾元沁愣了一下,只觉得手掌处一空,顾芝容已经从容地走上台去了。她望着后者的背影,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这是她一向熟悉的五妹妹吗?是那个胆小懦弱,惟命是从的五妹妹吗?她怎么觉得有不太像了呢?

    紫烟望望台上,压低声音道:“小姐,我怎么觉得这个五小姐今日里怪怪的,难不成她有把握能赢?还是破坛子破摔,豁出去了?”

    “她心里明白着呢,她比我还知道这飘香社的规矩!”四小姐恶狠狠道,目露狰狞,“看起来杜妈妈那个老不死的,果然关照她很多,连这些都一并教与她了。”

    杜妈妈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老太太的精明她也学得一些皮毛,所以对于经她指点,顾芝容变得聪明一事,四小姐深信不疑,下定决心一定要除去杜妈妈这个绊脚石,永绝后患。

    “那件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四小姐看了紫烟一些,压低声音问道。

    紫烟也低声道:“还需要一些时日。”

    “尽快。”四小姐道,即便是压低了声音,也能隐约听出凌厉之色,“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台上,顾芝容站在一排器皿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面临考验的时刻真正来临了。

    文燕似乎没有料到顾芝容竟会勇敢地走上台来。全天下人皆知,顾府五小姐根本就不会喝酒,一沾酒就醉,她能来参加比赛文燕已是十分的意外,文燕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位五小姐居然还走上台来,这不是不要命了么?

    毕竟有些于心不忍,她朝顾芝容走前几步,低声道:“妹妹不要勉强。”意下之意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飘香社也会有很多其他类别的比赛,不必急于一时。

    顾芝容看着文燕微微一笑,有些时候,在某些场合,真的能够试出人的真心,就好比站在面前的文燕。于是她含笑朝文燕道:“姐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不过……”顾芝容提高声音,面向众人道,“今天这个比赛规则是我们顾家二姐提出的,为了避嫌,我想换另一种方法,改为闻酒香辨酒名如何?”

    此言一出,下面自是一片哗然。

    要知道,品酒是用舌头去品,因为舌头是人体中最有味觉的部位,也是最好的辨识之器。如今顾芝容提出的这个闻酒香的玩法,那可是对人的嗅觉要求极高的,毕竟香气有浓有淡,有些是一般人根本就闻不到的香气。而且,闻多了,嗅觉也容易疲乏,所以说,闻香识酒这是难度最高的。

    文燕似乎并没有料到顾芝容会出这么一个刁钻的玩法,不由一时之间愣住了。

    “这个玩法新鲜又刺激,又可以给我们开开眼界,依我看,大家就依了顾家小姐吧。”台下一名小厮大声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肃王挤挤眼睛。

    文燕定睛看去,见此人正是肃王的近侍卫冰,不由暗自纳闷,心道平日里肃王御下甚严,怎么此时此刻这个肃王的小厮竟大有搅局之意?

    她疑惑地看向台上的肃王,后者一点反应也没有。

    但是经这个小厮一鼓动,底下的众人便有些坐不住了。她们之中不乏来看这位顾家五小姐的笑话的,如今见这位五小姐居然提出更为古怪的玩法,好奇心加之看笑话的心态,她们也跟着起哄起来。

    岑贵妃看了一下喧闹的众人,脸上永远是一副高傲冷艳的神色:“既是大家的意向,文姑娘就依了五小姐吧。”

    文燕只好点头,同时把目光忧心忡忡地投向顾芝容。

    顾芝容走到台前,做为她的对手,姜国公的七小姐拿起器皿,准备调酒。就在这时,只听得岑贵妃慢声道:“让本宫来吧。”

    台下一下子沉默下来。

    要知道,岑贵妃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她竟然肯屈尊为一名参赛者做调酒师,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台下许多人的艳羡的目光纷纷看向顾芝容,心想这位五小姐真是好运气,居然让岑贵妃为其调酒,这恐怕是今年里最大的新闻了。且不论比赛胜负如何,这位五小姐想不出名怕是都难了。

    顾芝容不理会台下异样的目光,朝岑贵妃施礼道:“那就有劳贵妃娘娘了。”

    岑贵妃冷淡道:“本宫只调一杯酒,成败均在这一杯之中,顾姑娘你可记好了。”

    顾芝容点头,侧立一旁,静静地看着岑贵妃快速地调着酒,手法娴熟,器皿叮当,令人眼花缭乱,却又有一种天生的妩媚之感。难怪这位贵妃娘娘一直盛宠不衰,看起来还真是有些本事,能够笼络住皇上的心。

    众人渐渐看得头晕,顾芝容一直静静侧立一旁,面带微笑。其实岑贵妃这套调酒方式与现代的调酒师的调酒技艺有着曲异同工之妙,只不过她在近前,看着岑贵妃的显摆,却无意中感知到一股浓浓的敌意。想她与岑贵妃素未谋面,谈不上什么过节,缘何迎面迫来的却是这种感觉呢?

    正神思飘乎间,只见岑贵妃已调好一杯酒,倒入闻香杯中,递给顾芝容,眼底的笑意隐约有挑衅的意味:“顾姑娘,请吧。”

    顾芝容神色不变地接过,主裁判上的人却变了脸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敬酒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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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裁判上坐的宫里制酒司最有名望的云姑姑。这人是宫里的老人,家族世代为皇室酿制美酒,可是说自小就在酒香中熏陶长大的,对于调酒也是自有一套。方才她看得真切,岑贵妃用的正是她的家族最为繁复的一种调酒方法,而且,这种调酒方法的特独之处还在于,能将多种香料两两相克,互相融合,变幻出另一种味道来,即便是在酒学中沉浸多年之人也不容易品尝出来。

    这种方法,太过于刁钻,一般的品酒大赛上是不用的。但是,如今岑贵妃却使出这一招,明摆有着刁难之意,若非有深仇大恨,何必如此?

    云姑姑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归结为岑贵妃性子淡漠,又因宠爱于一身,喜怒无常,谁被她看中谁倒霉了。

    一旁的宫女也把酒分别盛了,递给各位裁判品断,当然其中也包括太子、三皇子和肃王。

    顾芝容执起闻香杯,凑到鼻冀端,岑贵妃看着顾芝容,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讽刺的冷笑,而台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顾芝容身上。

    顾芝容的脸上带着娴静的笑容,仿佛这并不是一场跋张剑驽的比赛,她不过是闲庭散步。片刻之后,她放下杯子,转身走到案桌前,在上面陈铺着的白纸上提笔写下一长串名称。

    宫女很快将纸递给裁判评判,台下鸦雀无声,众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皆竖起耳朵,唯恐错过这关键时刻的一分一秒。

    终于,云姑姑神色凝重地站了起来,看了顾芝容一眼,台下皆屏住了呼吸。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云姑姑的唇角扬了起来,露出赞许的笑容:“顾姑娘所答完全正确。”

    台下爆发出一片哗然,不知道是出自羡慕还是嫉妒。

    顾芝容大大地松了口气,幸亏自己前世出生于中药世家,对于各种药草花香的辨识能力比别人要强上不知多少倍。兼之穿过来之后,又撞上好运,碰巧这具身体的主人的嗅觉竟也异乎常人的灵敏,如此这般她才剑走偏锋,冒险以闻香品酒孤注一掷,赌一赌自己的未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赢了。

    当然,这样的结果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台下的二小姐紧紧盯着台上,一脸的不置信,而四小姐的樱桃小口此时张得老大,足可以塞得下一枚鸡蛋,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这么一个一箭双雕之计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枉费她白白花了八百两纹银!

    一想到这,她是又气又恨又心痛,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顾芝容,似要冒出火来。

    顾芝容风姿绰约地站在脸上,面容端庄沉静,似乎台下台上的赞美均与她无关,她只关心的是自己过了这一关,也就罢了。

    微微侧过脸来,忽见斜对着她而坐的肃王冰封千年的脸上竟然柔和起来,还浮出一丝笑意,意味不明。

    即是如此,顾芝容也无法不否认,这个冷漠君王,笑起来真的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美,如春日和熙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让人不由自主便深陷其中。

    她似乎有些明白天下女子多半痴情于肃王的原因了,因他不常笑,一笑便倾城,让人迷醉,难以自拔。

    但是,这一切,应该与她无关吧,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绯闻能与他扯上一丁点关系之外。更何况,她是一个有婚约的人。在以后很长的路上,她要与那个人,相互扶持,走向幸福而光明的未来。

    云姑姑站了起来,兴奋之余的她快步走到顾芝容面前,一把拉住后者的手,仿佛找到了她们品酒大家的掌门人似的,激动道:“没想到顾姑娘在品酒方面还有这么出类拔萃的造诣,无须通过品尝,单单从其香味中便可辨识添加的原料,着实令人振奋啊。”

    顾芝容淡淡一笑:“姑姑过奖了,我不过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台下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岑贵妃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颐指气使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当即一甩袖子,带着她的一帮从众气咻咻地走了。

    文燕高声道:“贵妃娘娘走好,恕不远送了。”

    对于岑贵妃在宫里的胡作非为,所有的有都略有耳闻,如今见她冒冒失失闯了进来,目空一切的样子,使得众人皆对她怀有不满,如今见她走了,倒省了事,于是园子里的气氛重新又活跃起来。

    台上忽然有人道:“文家姐姐,既然是顾家姐姐夺得头魁,那按往年的规矩,是不是要出席此次宴会的贵宾敬顾家姐姐一杯酒呢?”

    此人说话清脆如银玲,娇俏可爱,正是方才在台下的时候坐在顾芝容附近的双生姐妹花中的妹妹。她一边说着一边笑容灿烂地看着顾芝容,显露出小女儿家好玩好闹的心性,全然没有一点心机。

    旁边的姐姐似乎想到什么,用手肘碰了她一下,然后在她的耳边低语几句,她怔了一下,脸上有些慌乱,竟有些口吃起来:“我,我这个提议不,不太好,不要也罢。”

    “怎么不太好了?”太子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虽说本太子是第一次前来参加这样的宴会,但入乡随俗,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喝酒是吧,没问题。不过……”

    明黄的身形转向文燕,略带抱歉道:“不过本太子前天与江南学子谈论诗文,被他们灌得酩酊大醉,昨天歇了一天,方才好一些,太医叮嘱这几日切不可再沾酒。我看可否告个假?”

    既是太子金口玉言,说出他此时不宜饮酒,谁敢强灌尊贵的太子喝酒?文燕看看顾芝容,当即含笑道:“既是太子身子不适,依我看酒就不喝也罢,待日后太子身子好利索了,再补上也不迟。”

    顾芝容知道文燕心地好,特地为她开脱,不由感激地朝她笑笑。

    哪知太子忽地冒出一句:“这哪成?这酒还是要喝的,不然的话,可真扫了大伙的兴致了。本太子虽不能饮酒,但是也没说不可请人代劳对吧?”

    顾芝容怔了一下,这么说来,这酒还是要喝的?

    太子的目光巡梭一周,落到了肃王身上:“我看,这酒还是请肃王替我代劳吧。”

    顾芝容的身子轻轻震了一下。让那个登徒子代喝?要知道自己对他是避而不及,唯恐再牵扯出另一个绯闻来,这倒好,太子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说了,她实在不能喝酒,难道真的要在太子等一众人前丢这个脸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推辞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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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即便一向冷静的顾芝容,也不由有些急了。毕竟以前喝醉的时候,都是在家里,大不了府里头的人看到,而且只要老太太发了话,低下的人谁也不敢乱嚼舌头。但是现在情势却不同,这可是公众场合,在座的可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家闺秀及小家碧玉,众口铄金,稍有差池,也会被传得天下皆知,更何况醉酒失态这等隐秘的事情?

    顾芝容可以想像得出若是她喝醉了当场出丑的话,那些在这场比赛中名落孙山的人不知道会怎么地笑她,会在背地里怎么地添油加醋地奚落她。

    文燕担忧地看了顾芝容一眼,转向太子:“太子殿下,其实顾姑娘并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太子满不在乎道,“你听说过大昭国有不会喝酒的女子吗?真是笑话!谁人不知我大昭国女子贞烈豪爽,以酒代水,家家酿酒,户户酒香四溢!”|

    说到这,他斜睨了顾芝容一眼:“莫不是顾姑娘不肯给本太子这个面子?”

    文燕不由吓了一跳,这话可就说得太严重了,她忙陪笑道:“太子殿下说笑了,普天之下,谁敢不给您面子呢?”

    顾芝容微蹙眉头,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太子,好像也是针对她来的。或者可以这么说,这个太子身居高位太久,不会体恤民情,只以自己的意向为人处事,丝毫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更容不得别人拂逆他,这就是身居高位者的狂妄。

    但是他是太子,日后天下的统治者,谁敢逆了他的意?

    台下的顾二小姐与顾四小姐一见太子脸色一端,隐有怒意,不由当即吓得脸色刷地白了。要知道远宁侯府只是世袭爵位,并没有实实在在的实权,盛衰全凭统治者的一句话。如今就得罪了太子,倘若日后太子记仇,挟恨报复远宁侯府的话,那可怎么得了!

    于是,姐妹二人对望一眼,忙急急走上台来。

    四小姐朝着太子盈盈施了一礼,柔声道:“太子殿下,我的这位五妹妹极少出门,不懂得这个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她吧。”

    二小姐则凑近顾芝容,靠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小五,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开罪了太子爷是什么样的后果。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做好的话,回去之后我一定禀了老太太,解了你的禁足令,从此以后让你像我们一样,在府里府外自由出入,你认为这个交换条件怎么样?”

    顾芝容沉吟,喝醉了酒会出丑,但是她为了避免出意外,已经提前服下解酒的药物。虽说以她对酒精的异常敏锐的反应,这些药物根本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至少可以抵挡一阵吧。她抓紧时间利用这个时间段,赶回府里去,也不至于当众出糗。何况,能够解除禁足令,像二小姐四小姐一样在府内外来去自如,这可是一个很大的有利条件,毕竟对她来说,自由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如今这个局势,关乎到远宁侯府的前程,似乎并不由得她喝不喝了。

    “好吧。”她勉强应了下来,抬起头来,盯着二小姐,这可是她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换来的自由代价:“二姐姐,你千万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

    二小姐顾元芳被顾芝容凌厉的眼神盯得怔了一下,下意识道:“妹妹放心,姐姐既然说了出来,就一定做得到。”

    顾芝容放心地点了一下头,这么一来,她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四小姐见顾芝容这边已经谈妥,忙使出她特有的长袖善舞的本领:“太子爷,让我家小五敬你一杯,如何?”

    虽说是敬太子,但是太子本来却不喝,但却非逼得别人喝酒,这才不会落了他太子的面子。这个太子,真是一个蛮横无理的人。顾芝容心想道,这样品性的太子,没有丝毫的容人之心,真的能够坐稳江山吗?

    太子朝肃王那边看了一眼,肃王也不介意,缓步踱了出来。他本来生相俊美,兼之久居皇宫,举手投足间的优雅规整,别有一番翩翩风度,仅仅是随意的一个手执纸扇的动作,也能焕发出无穷魅力,令人迷醉。顾芝容想,这样的人儿,怕是一生出来就是祸害人间无数少女的。她朝台下看去,果真见到过半数的人的眼睛均汇聚在肃王的身上,仿佛这世间再无旁人,只得他一人。

    她只得朝后退开一些,免得与肃王太过于接近。在台下无数痴迷的目光中,她与肃王的任何近距离接触都会引发无穷的嫉恨,她无异是被当作炮灰的一个,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时,听得肃王轻笑一声:“顾姑娘莫不是怕我?”

    顾芝容只得抬头看他,思及肯定是方才她退却的举动令到他认为她是害怕,她咬咬嘴唇,被迫走前两步,道:“我……我怕生。”

    肃王差点笑了出来。怕生?方才在水榭是谁一把夺走他手中拾起的簪子,连看也不屑看他一眼,扭头就走的?

    但微微上扬的唇角却藏不住笑意:“方才听得顾二姑娘与顾四姑娘说,五姑娘平日里足不出户,怕生是必要的,不过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

    一向清冷的王爷极少在人前如此开玩笑,连他身边的侍从卫冰都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王爷,这样的话,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家说出来,是不是有点那个了?

    顾芝容的脸色微微涨红。她还真的没有看走眼,这个肃王,还真是个登徒子的品性,对着一个陌生的姑娘家也能够如此轻松自如地搭讪,这骨子里的风流还真是想藏也藏不住的,倒是枉费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对他痴心一片了。

    她朝他走近两步,突然身子微微侧向他,压低声音道:“肃王请自重,这里可不比不得你家后院,免得失了王爷身份!”

    说罢,马上退开,笑意盈盈转向文燕:“文姐姐,难得今日与肃王共饮,倒一杯酒给我,让我先敬王爷如何?”

    文燕有些茫然地看着顾芝容,一时回不过神来。一个一沾酒就醉的人,居然主动讨酒喝,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倒酒还是不倒酒。

    肃王在一旁静静伫立,眉宇之间似缀有隐约笑意。

    “文姑娘!”太子不悦地出声,“难道你飘香社没有酒了吗?怎么磨磨蹭蹭的不倒酒?!”

    “我这就倒,马上倒。”文燕颇为同情地看了顾芝容一眼,走到一边拿了两个夜光杯,盛了葡萄酒,先递给肃王,再递给顾芝容。

    顾芝容感激地望了望文燕,她知道文燕是好心,倒的是度数最低的葡萄酒,但是对于一个根本一滴酒都不能喝的人来说,高度酒与低度酒有区别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肃王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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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对面的肃王已经向她遥遥举杯,她也只得举起杯子。

    夜光杯中的液体如血,顾芝容想起那首关于葡萄美酒与夜光杯的诗,如果把对面的肃王看作是诗中的匈奴的话,她很有一种要一口气把杯中酒全灌下去的冲动。

    但是,品酒嘛,当然不能一下子全灌下去,尤其是对于一个姑娘家。她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穿着的一身淡素雅的衣裳,如果是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来赴宴的话,那就好办多了,至少可以把葡萄倒在衣袖里,而不被发觉。而如今她穿的是淡色衣衫,葡萄酒哪怕是沾上一点点都那么的明显,更勿论是一杯鲜艳如血般的葡萄酒了。

    她有些悲愤地瞪了面前那人一眼,看起来那个人真的是她命里的克星,到哪里都能克着她。

    这个时候,肃王已经喝下半杯酒,顾芝容也只得举起杯子,以衣袖掩口,硬着头皮喝下半杯。一股热浪直冲喉咙,很呛人,她觉得泪水都快呛出来。酒精上头,脸刷地红了。

    顾芝容尴尬地抚了一下脸,心底有些慌,再也无法强自镇定。才一小口就是这般情形,那一整杯下去,岂不要当场醉倒?

    看起来酒精的效力远比她想像的要强得多,而这个时候的她,唯有祈祷先前喝下的醒酒药物能够抵挡一阵,好让她拼着清醒喝完这杯酒,再藉口去茅厕的时候偷偷开溜,回家睡觉去。

    “谁说顾姑娘不能喝酒?依我看,顾姑娘好酒量呢。”那厢传来太子悠悠闲闲的话语。

    顾芝容微笑不语。她知道,这明摆着太子是要刁难她,她总不能让那个刁蛮跋扈的太子太过于得意了吧?在她的观念里,人不分贵贱,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尊的,不是吗?

    看着手中拿着的半盏酒,顾芝容咬咬牙,为了自己日后的尊严,为了自己的自由,为了自己不被人看不起,即便是醉了,她也要喝下它!

    酒盏未到唇边,便觉得手上一空,他修手的手指滑过她微凉的指尖,酒盏已被他不动声色的夺了去,面前蓦然放大的是他清雅的面容,一双星子般的眼睛就落到了她的眼睛里。

    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她还是看到了他微微拧了眉头,拿着她的杯子微微转身去,竟是将她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怔住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很想说的是,那杯酒可是她喝过的呀!

    她喝过的东西,他居然眉头不皱就喝了下去。对了,不是说越是养尊处优者,越是有洁癖的吗?!

    大家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一下子全没反应过来。太子微拧了眉头,道:“轩德…”

    轩德是肃王名字里的字,太子的语气间颇有不满,却有一丝无奈:“轩德,我真没有看出,你还是个懂怜香惜玉的……”

    顾芝容不由脸色更是涨红,当作众人的面被调笑奚落,谁愿意?都怪这个肃王太多事了,本来好好的,她喝下去,马上告假开溜不就得了吗?如今倒好,反倒弄出这许多事情来了。真不知道明天京城的街头巷尾会不会传出这样的谣言:“清冷王爷怜香惜玉,对往昔仰慕者关怀备切,二人关系猛然激增,有望牵手……”

    一想到这,她不由打了个冷战,要真的有这样的传闻的话,她就甭想出门了,一出门准被那些痴迷肃王的姑娘们的目光杀死。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顾芝容深得自己好像有点胡思乱想了。就在这时,她无意间朝对面望去,正好触碰到肃王状似无意投过来的目光,听得他淡淡说道:“太子说笑了!我只是不想留了口舌,被人说我依仗王爷的封号欺负一个弱女子罢了。况且,君子不强人所难,这位顾姑娘生性木讷,又久居府中,若我真的强逼灌她酒的话,倒真的有失我的风度了。”

    顾芝容豁地抬起头来,死死盯住他。谁木讷了?她只不过不像在场的那些圆滑的人那般,会拍马屁罢了。方才她见肃王替她喝了那杯酒,心里面还隐约对他升起一丝好感,以为他与太子之流是不同的,没想到,竟然还是同样的德行。

    肃王一副目空一切的神情,根本就不屑看她。

    顾芝容暗自握紧拳头,心道,好一个狂妄的王爷,你今日给我的羞辱,日后我一定会加倍还与你的!

    一旁的三皇子忽地呵呵一笑:“肃王不近女色,众所皆知。再说,顾姑娘小小年纪,久居闺中,出门次数应该甚少吧?也算是情有可原。不过,我看顾家的两位做姐姐的,应该关照一下妹妹才是,远宁侯府书香门第,所出的闺阁小姐个个应该都出类拔萃才对,太子您以为呢?”

    太子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顾二小姐与四小姐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在这样的氛围里,三皇子的角色是扮演和事佬,息事宁人,这与皇宫里传闻三皇子性子懦弱,以和为贵倒是很相符。但是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一点介意二小姐与四小姐没有带携妹妹,致使顾芝容无法应对这样的局面的意味在内,是以她们才会如此紧张。

    顾二小姐忙道:“三皇子说得是,我们这位妹妹年纪尚小,见识不多,倒让太子与三皇子见笑了。各位放心,回府之后,我们一定悉心教导,不会辜负了各位的好意的。”

    四小姐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顾芝容若有所思地看向三皇子。听这位皇子的语气,大有为自己开脱之意,难道这位皇子是……是暗地里要帮自己的?

    她判研地看了一眼三皇子。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三皇子,或许因了长年身子孱弱的缘故,他的脸色较之别人要苍白许多,但是,又或许是因了这样的原因,他身上少了些身为天之骄子的锐气,终年带笑的面容,更让人觉得亲切,以至忘了他身为皇子的身份。

    她友善地朝他笑笑,算是谢过他的好意。

    太子见比赛完毕,再也寻不出什么乐子,甚是无趣,便起驾回皇宫。此时天色渐暗,众人目送太子离去,接着便陆续坐着自己府里派出的马车相继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醉后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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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下,万道橘黄色的金光柔和地洒向天霞街,使到整条街都沉浸在黄色光晕之中。而街上的人也渐渐稀少,日出而作,日暮而归,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奔向自家升起炊烟的小屋。

    顾芝容倚在飘香社门口处,葡萄酒后劲很足,酒精上头,她满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般,眼睛有些酸涩,头有些晕眩,头重脚轻的感觉愈发强烈,很显然是醉酒的状态。

    采青扶着自家小姐,眼睛不住地朝着街口处张望。前来参赛的各府小姐们俱已乘坐早早候在门口处的自家马车离开,天色一暗,这条专卖文房四宝的天霞街就显得犹得冷清。

    “说好在这里等的呢,那个死陈老四,怎么还不来?”采青咕嘀道。陈老四是个小老头,五十开外,赶车功夫还算是稳当,送她们过来之后,就回府办差去了。而顾二小姐与顾四小姐,早就坐上自己的马车走了。

    她们临走的时候,采青还特地请求她们帮忙把陈老四唤来,毕竟天黑了,这条街不太安全。顾二小姐与四小姐也应允了,但是却一去没了音讯。

    想想也不怪顾二小姐与四小姐,她们一心是要在群英会上一展风采的,不想这风采却让名不见经传的自家小姐给占去了,她们的心里,尤其是二小姐的心里该有多么恼恨啊。何况席中的时候,三皇子似乎有些暗中帮着顾芝容的话语让她们听了更不舒服,所以,这样冷落一下顾芝容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天渐渐黑了,她们一主一仆,毕是弱质女流之辈,的确不太安全啊。

    歇了一会,顾芝容觉得好了一些,便问采青:“马车呢,还没到吗?”

    采青看着顾芝容,脸上愤愤不平:“小姐,依奴婢看,二小姐与四小姐是存心把小姐您忘了的。天都黑了,但凡是人都会想到小姐还在外头吧,何况她们还是跟小姐一块过来的!她们一定是故意这样做的。”

    二小姐与四小姐这样做,当然不会出什么大事,大不了让顾芝容多等一会,焦虑焦虑罢工了。想必马车是迟早要来的,这样把顾芝容在外头晾着,也让世人觉得,这位顾五小姐在家里一定是颇受冷遇的,是没地位,是被遗忘了的。

    顾芝容看看天色,天边暮色渐重,街上也有些灰暗下来。她总没道理遂了二小姐与四小姐的愿,真的让外人觉得,自己在府里的处境真的那么难堪吧?是个人总该懂得掩饰吧?

    她想了想道:“采青,你到外头看看,看看有没有雇马车的,雇一辆过来,我们自己回去。”

    采青想想,也只能这么办了。她叮嘱自家小姐好好在原地等着,她去去就回。

    顾芝容倚着门边站着,只觉得头愈发沉重起来,脚底一点力气也没有,天在旋,地在转,就似踩在棉花堆里一般,眼睛看东西也似乎迷蒙起来。

    朦胧间,似乎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两个人影朝着自己走来。她努力睁着迷离的眼睛仔细辨认,这才看清是肃王。

    “肃王,是你呀,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难道,难道这里有什么美女在等着你吗?”喝醉了酒的顾芝容完完全全忘记了身处的这个时代与自己的身份,看到肃王就像是看到一个比较熟悉的朋友,一下子口无遮拦起来。

    在场的人闻言不由脸色微变。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说话?”顾芝容见他没有反应,不由有些愠怒,“你这个好奇怪,怎么不理人的?我在跟你打招呼呢。”她朝前踉踉跄跄走了两步,一个晃荡,无力站稳,身子便要倒下去。

    肃王出手扶住她。

    顾芝容只觉得一阵清幽的兰草香气扑鼻而来,很是好闻。她不由笑笑:“你用什么香水,这么好闻?”

    “顾姑娘,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肃王扶她站好,见她孤身一人,甚觉奇怪,不由出声问道,“府上没派马车前来接你吗?”

    “你问的是我的车夫啊?”顾芝容笑着摇摇头,“我的车夫是个赌鬼,这会子功夫肯定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赌了。不过,我可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一个丫环叫采青的,她现在出去找车子。”

    肃王点了一下头,算是明了她一个人留下来的原因。本想就此走掉,又不太放心她一个弱女子留在这里,何况还是喝得醉醺醺的。想了想,道:“顾姑娘,既然你的马车未到,如今天色又渐暗,依本王看,你坐本王的马车回府吧。”

    顾芝容歪着头,看他一眼,忽地笑了:“看不出来哦,没想到你表面上冷冷冰冰的,居然还是个热心肠的人嘛。不错,不错,是个有前程的好青年。”

    她一边说着,竟还一边腾出一只手来,在肃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以示赞许。

    在场的人看得莫名其妙,肃王更是哭笑不得,他拽下她的小手,道:“顾姑娘你喝醉了,看来还是本王送你回家吧。”

    “谁说我醉了?”顾芝容果然秉承了所有喝醉酒的人的特性,醉了偏偏说没醉:“你说我喝醉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喝醉了?我没醉,我真的没醉,我清醒着呢,我认得你,你就是当今的肃王,听说好多女孩子喜欢你,可你偏偏一个都不理人家,那么多仰慕你的姑娘的芳心,可是碎了遍地啊。方才三皇子也说了,众所周知,你不近女色,为什么呢,难道你有断袖之癖,喜欢男人?”

    全场闻之色变,一旁的卫冰更是手按在腰刀上,如果不是没有肃王的命令他不敢轻举妄动的话,他一准拔刀砍向面前这个口出狂言的顾家姑娘了。

    “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一声凄厉的叫声自不远处传过来,紧接着,花容惨白的采青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冲了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让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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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青把顾芝容搀扶着退开一步,却站在自家小姐的面前,颇有些护主的意味,眼睛里只望着自家小姐,嘴里着急道:“小姐,你喝醉了,不要乱说族,奴婢扶你到边上坐坐吧。”

    她一边用力扶着自家小姐朝旁边的石阶走去,嘴上一边说道:“小姐,奴婢没用,走出好远,都找不着可以雇用的马车。不过,奴婢已经差了人送信给老太太,相信老太太接了信,很快就会差人来接小姐了。”

    丝毫没有理会一旁的肃王。

    在她一个丫环看来,这位肃王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人。一次是在水榭边,捡了自家小姐的簪子居然不还,明显一副登徒子模样;一次是在敬酒上,明明自家小姐已经说了不能喝酒了,居然还要敬酒,明摆着要将自家小姐灌醉似的。虽然后来他代喝了,但是自家小姐的确因推辞不掉他的敬酒而喝醉了也是事实。这第三次就是在这里了,明明知道自家小姐喝醉了,喝醉酒的人当然有时候会乱说话,而他居然不阻止,这不是要陷自家小姐于不义吗?凡此种种,令到采青对于这位高贵的清冷王爷丝毫也不待见。

    肃王笑笑,他如此冰雪聪明,自然明白采青的意思,但是,他方挪开一个步子,听到采青的话语,不由顿住脚步。

    他深谙大宅院里的弯弯道,既然堂堂嫡出小姐都能被人冷落至此,送信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别人既是要对付你,当然早早会嘱咐门房,扣下信件,到时候,指不定天黑了,还是没有马车会来。

    不管是不是他灌的酒,但是面前这位顾家小姐的确是因了他的敬酒而喝醉的,他放手不管的走开,似乎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顾小姐,我看天时不高,你们主仆二人再等下去也不是法子,这样吧,我把马车让与你们,我骑马回府便可。”

    他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卫冰过去牵马。

    上段时间受京城学子邀纺,骑马赴宴,就在天霞街的太白酒居,回去的时候天黑路滑,兼之下着大雨,就弃马坐车,那匹马就一直拴在太白酒居的后院,一直没有取回,这一次,正好顺道骑回去。

    卫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转头看到肃王笃定的神情,似乎没有更改的余地,只好转身到附近的太白酒居牵马。

    采青扶着顾芝容,转过头来看肃王:“王爷不用客气,我们这等人家哪里敢坐王爷的马车?如今天色渐暗,王爷还是请便吧,我们只需稍稍等等,府里的马车很快就会过来。”

    “是吗?”肃王一边摇着他那纯净得不染一墨的折扇,“本王知道你是顾姑娘的贴身丫环,但是你能肯定过不了多久,府上就会派马车过来?”

    采青蹙着眉头看他,见后者一副心中了然的模样,不由有些气馁。是啊,都是大家族出来的人,怎么不晓得这大宅门里的弯弯道呢?没身份没地位的话一切免谈,不要说随意寻个人到远宁侯府送信,即便是自己亲自去了,也不一定能把信送到老太太的手上。至于府上到底会不会派车来,这个采青心里面真的没底。

    肃王又道:“你家姑娘已经醉得不行,难道你这个做为贴身大丫环的,真的忍心看着自家小姐在街上闹出事情来吗?再说,这条街多半是卖的是文房四宝,一到夜里,过半的商铺关门闭户,你主仆二人皆女流之辈,深在此徘徊,多有不便。你不妨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采青一时语塞。如果说为了骨气不肯坐肃王的车,最终却害了自家小姐的话,这种事情采青是绝对不会做的。看目前这个情形,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这个时候,肃王的车夫已经依照肃王的吩咐把马车赶到了这边。采青还未说话,顾芝容已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采青,我们不能坐别人的马车,你忘了大夫人立下的规矩了?”

    采青无奈道:“小姐,奴婢原本也是想着不能坐别人的马车的,但是现在……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顾芝容只觉得头一阵眩晕,连话也有些说不太利索了:“这,这样不,不好,大夫人,大夫人知道的话会不高兴的……”

    采青急道:“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管大夫人高不高兴啊。如果我们直到天黑还不回去,老太太不高兴那才是大事。”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自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一匹乌亮的高头大马映入视线之中。

    这马非常有气势,通体黑亮,宛若一大团乌云,而四蹄却又如新雪一样洁白无暇,奔跑起来尤如乌云过境,神武俊美,煞是好看。

    采青看得有些发呆,她在府里时间不算短,见府里的哥儿们也买马拘在马厩里,骑着玩,价钱是几百两至近千两银子不等。那个时候,她已经觉得能值这么多银子的,一定是好马中的好马了,不曾想,看到了今天这匹大马之后,她才明白,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以前看到的那些马根本是不能看的。

    这匹大黑马驰到肃王面前,卫冰拉住缰绳,顿住马头,然后跳下马来,将缰绳交到肃王手里。似乎多日未见主人,此时的大黑马一见到肃王,马上一阵长嘶,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

    只听得顾芝容忽地“咦”了一声。

    采青只觉得肩上一空,一直倚着自己的顾芝容忽地离了自己,摇晃着身躯,一步一晃悠地朝着肃王走去。

    “小姐!”采青不由急了,想拉回自家小姐,但是后者的力气大得很,根本就拉不动,她只好叫道:“小姐,马车在那边呢,天色暗了,我们回府吧。”

    顾芝容丝毫没有听到采青的话,她来到肃王面前,极力稳住身子,却突然弯下腰,自下而上打量了一番大黑马,片刻之后,露出一丝天真无邪的笑容:“这马,是唤作乌云踏雪吧?”

    肃王脸色微动:“顾芝容认得此马?”

    这马自大宛引入,一直养在肃王府里,平日里他都极少骑,是以京城能见到此马的人不多。如今一个深闺小姐居然能够一眼就将他的宝马认出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倒霉的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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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有什么!”顾芝容不以为然道,“这马我不仅见过,我还骑过它呢!”

    在场的众人皆愕然。

    肃王微拧了好看的眉毛,看了顾芝容一眼,再看了大黑马一眼。他实在无法将一匹大宛国进贡的宝马与面前这位弱不禁风的顾家五小姐联系起来。再说了,盛京与大宛之间,远隔千里,这个顾家小姐怎么就能骑到这匹宝马了?多半是胡言乱语罢。

    但是,她一个深闺小姐,居然一眼就能将乌云踏雪认出来,还说骑过它,听语气又不似在信口开河,这倒是令人不解。

    那厢,顾芝容神思悠悠,状若自言自语:“好怀念那个时候啊,读书读累了,就到马场找阿吉,阿吉的牧场里养了好多好多的马,这匹是最珍贵的,他把它当成自己的眼珠子似的,却舍得带着我骑着它玩。这马跑得特别快,风在耳朵呜呜叫着,草原,蓝天,白云……好美啊。”

    肃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胡话。人常说,酒后吐真言,如果照此推断的话,这位顾姑娘一定骑过这匹马,而且是和一个叫做阿吉的男子一起骑的。

    他望着她,见她全然没有一丝醉酒的样子,目光悠远,面容沉静,嘴角微扬,想必往事一定是十分温馨甜蜜的。

    阿吉又是谁?

    “小姐,你又在胡说了。”采青赶过来,急急去拉顾芝容,“你一个姑娘家,一直呆在府里头,哪里去过什么牧场,哪里骑过这种名马?”

    “不相信吧?”顾芝容笑嘻嘻地望着采青,一派的天真无邪,“我不骗你,我骑过,我真的骑过,还是阿吉带着我骑的呢,可好骑了。不信,我打给阿吉,让他跟你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四处找,嘟喃道:“我的手机呢,我的手机哪去了?”

    “手什么?”采青听不清楚,“哎呀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闹了,咱们还是赶快回府吧。”

    “不着急,这不天都还没暗下来吗?”顾芝容的全副心思仍在那匹大黑马上,“让我摸一下它,好久没见了哦。”说着围着大黑马转了一圈,红扑扑的脸上,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兴奋的光。

    一旁的卫冰忍俊不禁,原来顾府小姐喝醉酒的样子好可爱啊。他忍住笑,朝肃王低声道:“王爷,我看这个顾姑娘有趣得紧,她怎么就没有看上王爷,倒看上王爷的马了。”

    肃王冷着脸没有说话。

    顾芝容似乎余味未尽,围着大黑马转了一圈还不够,竟然伸出手去,要摸一摸大黑马黑得闪亮的鬃毛

    乌云踏雪这样的宝马天性暴烈,只对驯服它的主人温顺,并非每个人都可以轻易接近。特别是对于陌生人,当即别过头去,似要扬起蹄子。

    肃王见状,下意识地拉紧缰绳,把大黑马朝左边一带。

    这下,顾芝容可不乐意了,她嘟起嘴,瞪着大黑马:“你干嘛不理我?跟了新主人,瞧不起人了吧?哼,跟你家主子一个样儿,高傲得紧。不过就是一匹马嘛,也不见得比其他的马多一条腿多一只耳朵什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卫冰使劲憋着不笑出来,眉眼一抽一抽的,偷眼看肃王,见肃王脸有些黑。他抿着笑道:“王爷,这个顾小姐是在说马呢,还是在说人啊?”

    采青急得不行,拉拽着自家小姐,道:“小姐,你今个儿怎么了,怎么跟一匹马过不去了?不闹了啊,咱们现在就回府去。”

    用力扶住顾芝容,她转过头来,对肃王道:“我家小姐喝醉了,王爷宽宏大量,不要跟她计较。现在奴婢斗胆,借王爷马车一用,送我们小姐回去。待我们小姐酒醒之后,回禀了老太太,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说完,也顾不得肃王的反应,忙拖着顾芝容朝一旁豪华的马车走去。

    顾芝容还真是醉了,一只手死死拉住马车的车辕偏偏不上车,另一只手指住乌云踏雪道:“你不就是一匹马吗?践什么践啊,住在那么大的肃王府里,孤孤单单的,高处不胜寒了吧。我告诉你,我在家里也养了一匹小母马,唤作小桃红的,可是我花了足足攒了两年的银子买的。府里头只有它一匹马,它也很孤单的。哪日我牵来跟你做个伴好不好?我看干脆这样得了,我家小桃红委屈一下,你嫁给我家小桃红,那来年,我就有小乌云踏雪骑了。”

    卫冰当场喷笑出来,而肃王的脸更黑了,采青甚至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按在宝剑上。

    采青又窘又怕,什么也顾不了了,死命掰开顾芝容紧紧拉着车辕的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弄上马车。顾芝容喝醉了酒,双脚无力,一脚踏空,身子一歪,就要从矮凳上摔下来。

    肃王无奈,只得飞身而上,扶住她。哪知一身酒气的顾五小姐侧了身子,“哇”的一下就把所有吃进去的东西全部都吐到了肃王身上!!

    四周静寂,众人皆当场呆住。过了许久,采青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沉寂:“我的小姐,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

    第二天,早朝殿外的朝房里,早早就挤满了一群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大臣们,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前程无量的青年才俊,官服加身,更显威仪。未到上朝时间,他们或是凝神静坐,或是三五一群,或谈论时政,或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近段时间的京城趣事。

    一身紫色朝服的肃王缓步踱来,神清气爽,气度雍容华贵,与往常无异。

    肃王是个富贵闲散王爷,但是自幼便得皇上器重,虽没有委以要职,但对于朝政之事,还是有一定的发言权的。是以他一到来,朝臣们都纷纷向他施礼相见。

    当场一老臣看着肃王,微微而笑,含蓄道:“王爷,听说您昨天受邀参加了京城飘香社的群英会,受惊了?”

    这位老臣是吏部娄尚书,年过五旬,为人和蔼可亲,他这样的问话,是老者对年轻人的关切,听着让人舒服。

    肃王“嗯”了一声,淡淡道:“出了些小意外而已。”

    他这般说,旁边听的人表情不一,但都很意味深长地笑着。这位富贵王爷一向清冷,不近女色,要闹点绯闻出来着实不易啊。

    此时,早朝钟声响起,众人忙打住话头,整肃衣冠,肃穆鱼贯而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七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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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太平盛世,执礼太监连着说了几遍“有事请奏”,才陆陆续续有几个朝官禀报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诸如城西专供皇城享用肉食的养猪场需要重新修缮,城北的护城河需要定期清理之类有关环保的事情,皇上也没多话,当即准奏,应允从国库拨备银两,着文相督导办理。

    然后,再无奏报。

    皇上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坐着,今天的天子精神状况很好,一向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一丝血色,看向下面站着的肃王,含笑出声道:“肃王,朕听闻爱卿昨天受惊了?”

    满朝文武一听,不由笑了起来。

    肃王依然是千年不变的峻肃面容,躬身答道:“回禀皇上,昨日臣受邀参加京城飘香社每年一度的群英会,受益非浅,至于受惊,还说不上,只不过是出了一点小状况而已。”

    当朝文武百官皆垂头而笑。小状况?那应该不算是小状况吧?堂堂当朝肃王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戏弄了,这可是有史以来最好笑的一个笑话了。

    皇上拈须而笑,问道:“谁家姑娘夺了头魁?”

    肃王答道:“远宁侯府顾五姑娘。”

    “顾家小五?”皇上的脸上果然现出诧异的神色,这个顾家小五,他根本就没有听过,“不是顾家小二或小四?”

    肃王老实答道:“不是。”

    皇上沉吟:“朕一直听闻远宁侯府擅出才女,顾家小二一直风头很劲,小四也不错,这个小五……”他看向肃王,颇感兴趣道,“她有何特长,因何夺了头魁?”

    肃王道:“顾家五姑娘有一项特长,擅长凭借嗅觉辨识酒名,比赛时,岑贵妃亲手调制的二十四味果酒被她一字不错全部写出,是以臣点了她为头名。”

    “朕的贵妃也参与了,还作了裁判?”皇上兴趣大增,“下次朕也要去。”

    满朝文武见状,忙道:“皇上亲往,臣等一定陪同前往。”

    其实皇上的身子一直不好,早朝也是能短则短,说要去参加群英会这么一些无关重要的宴会,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谁也不会当真。

    沉默一会,肃王道:“说起昨天的事情,臣也有错,臣不知顾五姑娘不会喝酒,还朝她喝酒,令她醉倒,说到底,是臣一时不察,累及顾姑娘。”

    说到这,他朝后面作了一揖,朗声道:“远宁侯,本王这厢向您陪礼了。”

    世袭爵位的侯爷也会来参加早朝,只不过由于没有身居要职,站位排到了最后。此时站在后面的远宁侯听到肃王如是说,不由吓了一大跳,忙站出来,回礼道:“肃王说哪里的话,是我那个侄女不会喝酒,事先也忘了跟肃王告个假,倒是扫了肃王的兴致了。”

    此言一出,马上有人道:“远宁侯这话说得可就奇怪了,我大昭国自古产酒,有哪个女子不喝酒的?出嫁时进男方家门还得痛饮上三杯呢!”语气颇为不屑。

    肃王语气颇冷:“难道你认为,本王与远宁侯联合起来,妄语欺君不成?”

    那人马上噤言。

    一旁的文相忙打圆场道:“这个我堂堂大昭国竟有女子不会饮酒,这倒是真的。臣曾听内子说过,远宁侯府的五小姐真的是沾酒就醉,这在京城也是家喻户晓的。所以说,这天下嘛,无其不有哈哈。”

    皇上点点头:“文爱卿说得有理,天下之事无其不有,大昭女子不会喝酒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儿。倒是肃王你,把人家的好女儿害惨了。”

    肃王垂首道:“臣惶恐,一定亲自上门向顾姑娘赔罪。”

    远宁侯吓了一大跳,一张白脸涨得通红。他一个无关轻重的侯爵之位,怎敢劳动堂堂肃王前来赔礼道歉?那不是要折杀他了么?慌得连忙摆手:“肃王,这使不得,这千万使不得。”

    皇上“哈哈”一笑:“俗话有云,不知者不罪,误会,都是误会。依朕看,这一次远宁府顾小五也受惊了,但其性子刚烈,不能饮酒也饮下半杯,这性子朕喜欢,就赏黄金五百两,以示安抚罢。”

    远宁侯明显呆了一下,没想到居然会飞来一笔横财。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这才清醒过来,忙叩头谢恩。

    皇上示意远宁侯站起来,笑盈盈问道:“远宁侯,你家小五及笄没有?”

    远宁侯不明所以,答道:“今年十四,明年就及笄了。”

    皇上再问:“是否婚配?”

    远宁侯虽不明白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听语气似乎有指婚的意思。想他小小的远宁侯,什么时候得到过皇上如此的垂青,当即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差点跳出胸膛来,极力稳住心神,恭敬答道:“年纪尚小,还未婚配。”

    皇上含笑赞道:“你府上这个小五真真不错,是个好女子,小小年纪便有此等才华,该配个如意郎君才是。”抚须沉吟片刻,忽地问道:“文相,太子快弱冠了吧?”

    大昭国风俗,男子须到弱冠之年方能婚配。皇上虽然没有点明,听语气似乎大有为太子定下太子妃的意思在内了。

    文相心里“格登”一下,他曾是太子傅,教授太子熟读诗文,又把持朝纲,定下太子妃也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大事情,当下忙回道:“皇上,太子明年弱冠。”

    “那敢情好。”皇上呵呵一笑。台下站着的众臣便明了。看起来,本朝很快就有喜事要办了。

    文相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没有料到竟然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太子妃的人选就要定下来了。倘若定的是远宁侯府的话,那他那年已十六岁的孙女文燕怎么办?

    执礼太监报了退朝,众朝臣目送皇上离开,方各自散去。

    文相愁眉不展地低头走出去,忽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来,见娄尚书正望着自己:“怎么了,老哥?”

    文相与娄尚书交好,此时也不瞒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文相的心思娄尚书蔫能不知,微微一笑道:“文相不必自寻烦恼,依老弟看来,太子的这桩婚事未必能成。”

    文相闻言不由抬起头来,心底升起一丝希望,追问道:“老弟何以这么以为?”

    娄尚书含笑,附在他的耳朵低语一阵,文相恍然大悟,不断点头:“好,好,就这么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太子的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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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父皇打算把那个像块木头的傅小五定为我的太子妃?”太子的行宫里,太子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恼怒起来到,一脚踢向面前的圆桌,圆桌被踢得掀翻过来,桌子上的一套青瓷茶壶及茶盏全部扫落在地上,“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

    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头垂得低低的,怕殃及池鱼。

    太子仍然余怒未息,恨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朝堂上,那个远宁侯到底跟父亲说了什么,怎么无端端的就把我的亲事给定下来了?那个顾木头……”

    他想到昨天飘香社群英会上的情况,猛然顿悟:“难道那个顾木头看上本太子了不成?”

    他来来回回地踱了好几个回合,愈发的肯定:“常德你上次不是说,那个顾木头还向肃王递过一封情书吗?上一次她看到冷冰冰的肃王都能喜欢他,如今见了玉树临风的本太子,自然而然就把目标锁定在本太子身上了。这个顾木头,还真敢有野心,竟然瞅准太子妃的位置了。本太子是这么饥不择食的人吗,就一定能够看得上她?”

    常德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听得太子这么一说,忙附和道:“对啊太子爷,奴才也没有想到,那个顾小五看起来木木的,竟然心这么大,掇促着远宁侯为她提亲,看来,这个顾丫头真不能小看。上一次她看上肃王,但肃王看不上她,昨日里在飘香社她又看上了太子您……不过,我们太子爷是何其尊贵之身,太子妃也该是端庄清白,循规蹈矩之人,哪里可能是顾小五这么个见异思迁的货色呢?”

    太子脸色稍霁,沉吟片刻道:“常德,你说我现在应该去找父皇说清楚,回绝了这门亲事吗?”

    常德忙道:“太子爷千万不可。如今众人猜测皇上只是有这个心思而已,毕竟心意未定,太子爷这样冒然前去,只会惹怒皇上,给皇上留下不好印象。依奴才看,还是静观几日再作打算。”

    “再等几日?”太子的怒火又上来了,“再等几日,黄花菜都凉了,等到父皇宣读诏书的那一天,人都送入皇宫来了,本太子还有回宥的余地吗?”

    他越想越急,越想越是反感,再也坐不住,豁的一下站了起来:“我要找父皇说清楚!”

    “太子你,你可千万别冲动!”常德慌忙拉住他。虽然自家主子已定为太子,但是不是还有一个三皇子吗?这言行举止不注意的话,万一惹怒了皇上,罢庶太子历史上也不是没有的事情。

    “太子爷,皇上那里你可去不得,但是有一个地方你还是可以去的。”常德见太子一副焦虑的样子,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人,马上说道。

    “你说的是……皇祖母?”太子拧了一下眉头,“可是现在皇祖母在万寿山避暑,这远水哪里救得了近火!”

    “太子说什么呢,什么远水救不了近火!老婆子这不是来救火来了吗?”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略显暗沉的声音,听出里面一丝苍老,想必是个老妈妈,但是声音却是响亮,显得中气很是充沛。

    正是皇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沈妈妈。

    太子大喜,赶忙迎出去:“沈妈妈,你不是一直在万寿山伺奉皇祖母吗,怎么有空回来了?”

    沈妈妈年过五旬,但两鬓不见一丝霜白,身穿烟灰色纱罗褙子,走起路来精神抖擞,她是皇太后的陪嫁丫头,几十年来一直跟在皇太后身边,甚得太后的信任,是太后的左臂右膀。

    她走到太子面前站定,呵呵笑道:“太子爷,一向可好?老身如果不是奉了太后之命,又怎会离了万寿山,来帮太子呢?”

    太子大喜,一扫方才的焦郁:“这么说,太后在万寿宫也得到消息了?”

    沈妈妈冷冷一笑:“太后虽说远在万寿山,但这皇宫里头的事情能瞒得过她老人家吗?哪怕一点点风吹草动,不出一天,太后那边准能知道。不过,这一次,倒是文相的功劳。”

    “文相?”太子不明所以,“文相那个糟老头对太后说什么了?”

    沈妈妈神色一敛:“太子,休得对文相无理。那个老丞相可是三朝元老,虽说有些时候糊涂了些,但是在大事上还是很明白的,不然的话,他又怎么会修书给太后,让太后来替太子爷解围呢?”

    太子也不是容易糊弄的人,他稍一思索,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冷笑道:“那个老头无事对本太子献殷勤,怕是有所图吧?”

    沈妈妈呵呵一笑:“那是当然。”

    “那……”太子拧了一下眉头,“皇祖母又许了什么承诺给那个死老头了?黄金万两还是其他什么?”

    沈妈妈并不正面回答太子的话,只含笑道:“那个顾家姑娘,太子可愿意娶为太子妃?”

    太子瞪着眼睛怒道:“我娶她,当然是不可能的。本太子即便是娶个又聋又哑的,能善解人意的,也比那个顾木头好多了。”

    “那就好。”沈妈妈笑着说道,“太后那么疼太子爷,又怎么舍得自己的亲孙儿娶个老聋又哑的?太子肯太后还不舍得呢。”

    “谁说我肯了?”太子不依道,但语气明显好很多,“只要不娶那个顾木头就行。”

    “那文相的孙女如何?”沈妈妈笑眯眯道。

    “文相的孙女?”太子蓦地想到昨日那个明眸善睐的女子,长得也美,重点是很会说话。既是要立太子妃,那就是以后都要生活在一起的,当然不能是那个木讷的顾木头。太子很聪明,他很明白自己的身份,立太子妃是迟早的事情,并不是能遂自己意愿的,既是如此,当然对方是一个会看眼色,会说话,会讨好他的人更好了。

    于是太子点头道:“也行,只要不是那个顾木头就好。”

    沈妈妈以为此事还要颇费一番周折才能说服太子,没想到太子竟如此开窍,一点就通。于是乐呵呵道:“太子能够这般想,那就太好了,有文相这样的三朝元老扶佐太子,以后太子的地位就稳固了,继承大统也是迟早的事情。”

    太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他的婚姻,历来就由不得他做主。他也没有想太多,反正不管怎么样,能够扶他登上皇位的,替他扫清障碍的,就是对他有用的人,这是皇祖母教他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阴谋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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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皇祖母打算怎么做?”太子心里面一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他眼珠一转,开始算计起那个害得他担心了老半天的顾家小五来。既然她不让他好过,他也绝不让她好过。

    太子思量道:“如果皇祖母仅仅颁一道旨意,父皇能改变主意吗?”

    的确,皇上虽然龙体欠佳,但却也是个倔强的人,决定了的事情不轻易更改。早些年太后与皇上母子不和,皇上一旦与太后有了争执,病势便沉重一分。后来太后便处处让着皇上,就连他迎娶西凉公主一事也不理会。这个西凉公主,也就是后来加封的岑贵妃。所以,这一次,太后要阻止皇上的决定,当然不能硬着来。

    沈妈妈微微一笑:“太子爷无须担忧。皇上毕竟是皇上,太后的话他可以不听,但那些三朝元老的话他能不听吗?那个顾家五姑娘算是个什么东西,商贾之女,怎入得了我们皇家大门?也罢,我们这样想着,当然不能这样说出去,免得伤了那些认死理的老臣的心。但是使个法子,让天下人觉得,那位顾五姑娘并非是我们太子爷的良配,倒也是可以的。”

    太子顿时脸上现出欣喜之色:“要是这样的话,让顾家知难而退,是最好不过的了。”

    沈妈妈笑道:“那是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失了皇家的面子,至于那位顾五姑娘,太子认为该怎么安排她的去处呢?”

    太子恨声道:“那个顾木头,本太子绝不能便宜了她,本太子一定要好好治治她,让她明白,什么叫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是不可能的!”

    沈妈妈舒心一笑:“太后早就说过,对付那些想攀附权的女子,太子爷最是在行。依老身看,这话说得没错。好了,文相说了,会在与皇上在上书房议事的时候,搬出祖宗律例,阻止皇上钦定顾家五姑娘为太子妃。但是,这未必能够说得动皇上,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太子一下子信心十足,用力点了点头:“沈妈妈,你去回禀了老祖母,这事她老人家尽管放心好了。既有文相相助,那个顾木头当然是不可能坐得上太子妃的位置的。而至于该怎么对付这种贪慕虚荣,不择手段的女子,本太子有的是办法。”

    沈妈妈点点头:“那就看太子爷的了。”说罢,又叮嘱了太子几句,便回去复命了。

    见沈妈妈走了,常德笑嘻嘻地望着太子:“太子爷,那个顾……顾木头,”他顺着太子的语气道,“太子爷打算怎么给她点颜色看看?”

    太子一伸手,敲了他的头一个响栗:“你跟了本太子这么多年,本太子的作风,你还不清楚吗?”

    常德摸了一下脑袋,缩了缩脖子,心道:“这下那位顾姑娘惨了,太子可能要来狠的了。”

    在很久以前,就有过这样的事情。那是某一年的上元节,皇上一时兴起,邀了京城百官携家眷入宫同庆。众多小孩子在皇宫玩着闹着,很是开心。其中有一个不知是什么官阶的人家的女儿,长得胖胖的,偏偏一眼相中了太子,追着太子跑,撵也撵不走。那个时候的太子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吧,对这个胖女孩很是憎恶。后来不知怎么的,那个胖女孩就掉到了御花园的荷花池里去了,差点被水溺死。听说太医抢救了三天三夜,这才苏醒过来。醒过来之后人就傻了,木木的,一见到水就害怕得直哭。

    皇上大怒,命人彻查此事。但是当时一大群小孩子玩闹,是别人推的,还是自个儿不小心掉到水里去的,谁也说不清楚。皇上无奈,只得责罚了当值的太监及看着这群孩子的婆子,赐了上万两银子及一大批药材给那名官员,算是补偿,这事才了结。

    此事一直被当成一个意外,直至有一天太子喝醉了酒,无意中很得意地说到此事,常德才知道,整件事情竟然都是太子的主意。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差点算计了别人的性命,在大理寺的重重彻查下,居然还能不被查出来,常德一想到这,就觉得心寒。自己伺候的主子,到底是个城府深成什么样的人!

    幸好,太子只对惹着他的人用计,而对于他这个做奴才的忠心,还是看得到的。所以,此时的常德唯有祈盼那个顾府五姑娘自求多福吧。

    ******

    柳韵院。

    正午的阳光透过楹窗,穿过湖水色的帘子,柔柔地投到紧挨着南墙的梨木四方大榻上。

    顾芝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被乍然而来的光亮刺得不由眯了一下眼睛。她有一种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的迷糊感觉,直至看到正坐在不远处的圆桌边上支着腮打盹的采青,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原来已回到了自己家中。

    但是,对于昨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她却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昨晚……昨晚……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呢?

    昨晚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她觉得头很痛,是宿醉后的反应。无奈,她只得支起身子,斜斜歪在青锻弹墨引枕上,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响声惊醒了本来就睡得不沉的采青,她一下子惊跳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朝顾芝容的方向看过来。见自家小姐醒了,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我的小姐,你终于肯醒了。”

    顾芝容奇怪地望着她:“我为什么不肯醒,难道我要睡死过去呀?何况我昨天不过喝了半杯葡萄酒而已,按理说到今天就能醒。我这个人是沾不得酒的,一沾就醉,幸好你还是把我送回府来了,没让我流落街头!”

    说到这,顾芝容笑了笑。在外头喝醉酒真的不太好啊,幸好她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丫头,把她安全送回来了。

    转过头,见采青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像不认识她似的。她纳闷道:“采青,你怎么这么望着我,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采青小心冀冀道:“小姐,你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顾芝容心里面“格登”一下,下意识道,“采青,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难道昨天晚上……”

    采青见自家小姐想歪了,忙道:“小姐,你想到哪里去了,奴婢当然一直守着小姐,寸步未离,但是却不是奴婢送小姐回来的!”

    “不是你,那到底是谁送我回来的?”顾芝容茫然道。

    采青盯着她:“小姐,你真的不记得了?昨晚,你喝醉了,在飘香社的门口歇着的时候…….”

    顾芝容蹙着秀眉回忆,猛然间,一个清朗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仿若被电击中般,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空洞无力:“是肃王送我回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章 阿吉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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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青点点头:“是啊,如果不是肃王送小姐回来,小姐指不定要露宿街头呢。”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形,采青至今还觉得有些后怕。虽说那个时候天色渐黑,但是那条天霞街可是只卖文房四宝的,酒肆极少,只不过街头巷尾见到一两家而已。一到晚上,就尤其显得冷清。听说,那个地方出事也不少,前两个月,就有一名少女无故在这里神秘失踪,至此,这条街一到日落西山,天色渐暗的时候,几乎就没有人行走。

    采青猛然想到府里那车迟迟不来的马车,咕嘀道:“小姐,奴婢看,二小姐与四小姐是巴不得小姐您回不来呢。”同时在心里恨恨想道,如果自家小姐出了事,那么二小姐与四小姐这一招可真算是杀人不见血了。

    “哦。”顾芝容并没有在听采青说的话,她的思绪仍然沉浸在“自己是被肃王送回来的”这个事件的巨大震惊之中。

    “采青,你说,我昨天……昨天没有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情吧?”顾芝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的心里都觉得有些发虚。

    前世的时候,自己也是一沾酒就醉的,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偶尔拿酒来解愁。阿吉总是陪着自己,端茶递水,帮自己醒酒,后来教自己骑马散心,劝自己不要去碰酒。

    在她的印象中,阿吉是个脾气非常好的人,只是,她生不逢时,在她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四十岁了,还有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她也会有一两次喝醉酒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喝得烂醉如泥那种。或许酒精能给人壮胆,把不能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吧,于是她就借着酒劲装醉,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阿吉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叹息:“你很好,只是我的心里面一直把你当妹妹,你是我的妹妹……”

    是啊,他只能把她当成妹妹,他整整大她二十岁,她正青春年少,而他已将近迟暮。那个时候的他,华发早生,人更显苍老,他说,他不能耽误她,她应该遇到与她年纪一般大的人,幸幸福福地爱着,美美满满地生活在一起。而不是把青春浪费在他这么一个快成老头子的人身上。

    阿吉并不是专门的驯马师,而是一间大学才识渊博的教授,他自幼长在草原,有自己的牧场,收集了很多珍稀的马种,如果可能,他说,他更喜欢做一个养马驯马的自由人。

    她自知爱得无望,但还是忍不住追着听他的课,到马场去找他。而他,在她一次次锲而不舍的坚持之后,终于说:“我带你去见我的女朋友吧。”

    那是一个很端庄的女子,年纪也不小,约莫三十多岁,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显现着细细的鱼尾纹。他说,他的女朋友已经等了他许多年,他不能辜负她。他们在她面前手握着手,她还看到,他们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个铂金戒指。

    她很明白,他是要断了她的念头。既是这样,那好吧。她强装欢颜朝他告别,给他们祝福,然后,毅然而然转身而去。

    从此,她不再去听他的课,她心如止水,专心执着于医学那晦涩难懂的字里行间,烦闷的时候,她常常会想到他的马场里那匹罕世良马“乌云踏雪”,想像着它光滑乌亮的鬃毛,和他明亮睿智的眼睛。

    一晃大学四年过去,临毕业的时候,她正紧张备考研究生,忽然就听说,他离世了。一次意外,全世界每天都会上演的交通事故的其中一起,不起眼,新闻都没有播。

    听到这个消息,她猛然愕了一下。脑海中“轰”地空了一下。这些年来,她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他,只不过年月太久,他的模样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他那一双有神的眼睛,闪着儒雅睿智的光。

    她到底还是去送他,和同样的一大帮同学一起。下葬那天下着雨,场面庄严肃穆,一个女子撑着伞走过来,是他的女朋友,她却在不经意间看到这名女子的左手无名指上不再有那枚铂金戒指。

    她不由幑微讶然。

    那名女子静静道,她本来就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多年好朋友,他一生难得求人,却求了她,做一回他的女朋友,在她的面前。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茫然走在人声喧沸的街上,头顶上乌云沉重压抑,她看到了自己这些年来飞逝而去的孤寂。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苦了自己,成全她么?可知道,这些年来,她宁愿寂寞,只因为了留住他在她的心里日渐模糊的影子。她只记得他的好,这就够了。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竟然为了她,做了这么多。

    阿吉,永永远远都活在她的心里面。

    “小姐,阿吉是谁?”蓦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顾芝容下意识应道:“阿吉啊,是我的……”她猛然清醒过来,听出采青的声音,“你……”她的眼珠一转,“你刚才说什么?”

    采青疑惑地看着她:“小姐,那个阿吉,你昨天晚上说的阿吉…….是叫做阿吉吧,到底是什么人?”

    顾芝容的心里一“格登”,心想坏了,真是喝醉了,倒把阿吉的名字给叫出来了。她蹙了一下眉头,马上有了说辞:“哪有什么阿吉这个人?你不是一直奇怪我怎么一下子学会了骑马了吗?就是这个阿吉在梦中教我的,有一天我做了个梦,梦到他骑着乌云踏雪朝我走来,教会了我骑马,所以醒来之后我就会骑马了。”

    她说完,抬头看到采青捂着嘴在偷偷的乐,不由莫名道:“你在笑什么?”

    采青呵呵笑道:“整个盛京,只有肃王府里有乌云踏雪这样的名马,难道小姐口中说的阿吉,就是肃王不成?”

    顾芝容翻翻白眼。那个肃王?跟他的阿吉相比,差个十万八千里好不好?

    一想到肃王,猛然想起采青方才说的,是他送她回府的。她不由紧张起来:“采青,你认真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你就让肃王送我回府了呢?”

    采青想到昨天的情景,不由抿嘴笑着说道:“小姐,你真的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奴婢可没有那个胆,向肃王提出任何要求。是小姐,是小姐赖着人家的漂亮马车不走,非得坐人家的马车不可,人家无奈,才亲自送小姐回来的。”

    “我……我赖着他的漂亮马车不走?!”顾芝容震惊得无以伦比,即便她是个有点小小贪财的人,但是对于那个极为讨厌的人,也不至于这么没有骨气吧?

    “而且,小姐还做了更过份的事情呢!”采青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掩口笑得乐不可支。

    “采青你这个死丫头,快急死我了,别笑了,快说,我昨天晚上还做了什么更过分的事情?”顾芝容焦急地催促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不看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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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青侧着脑袋想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小姐喝醉了酒,上马车的时候站不住,一下子掉了下来。肃王好心过来扶稳小姐,小姐一下子就把所有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到了肃王的身上去了。”采青说得轻松愉快,顾芝容却听得胆战心惊。采青一说完,她瞪着不可置信的杏眼看着采青,眼珠子都不会动了:“采青,你别吓我,你说的……可是真的?”

    采青撇撇嘴:“这事哪能有假,这个关键时候奴婢能拿小姐开涮吗?”

    顾芝容瞪了采青半晌,“咚”的一声倒在了榻上。

    采青吓了一大跳,以前自家小姐被吓晕过去,忙三步并作两步,俯身过去察看,一边焦急道:“小姐,你可不要吓我,奴婢还未说完呢,虽然小姐弄得肃王一身脏,但是人家肃王是个好相与的,脾气特好,一句话也没有怪罪小姐,还对老太太说,是自己的责任,是自己害了小姐喝醉了酒呢。”

    顾芝容“蹭”的一声立马又直起了身子,抹抹额头上的冷汗:“采青,以后你说话可不可以一次性说完啊,吓都被你吓死了。”

    采青茫然地看着自家小姐又“复活”了,终于,她扁扁嘴,跺脚道:“小姐好坏,又拿奴婢开涮!”

    “我不这样做,又怎么能够套出你的话来呢?”顾芝容嘻嘻笑道,然后,似是想起什么,慢慢敛了笑容,坐直了身子,倚歪在引枕上,剥了壳的竹笋般的鲜嫩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慢声道,“这么说,老太太听从了肃王的主意?”

    采青点点头:“是啊,肃王的话老太太哪能不听呢。小姐你看,如今我们好端端的在这个屋子里,也没有人过来追究昨天发生的事情,就足以证明老太太的态度了。”

    采青说这话时带着一丝得意。她暗自庆幸昨天肃王在场,如若不然的话,即便是她们自己雇了马车回来,也会被数落不分时辰,玩得忘乎所以之类的,然后不知道又要来个什么责难。

    至于那个懒惰的车夫陈老四,采青已经十分确定他是与二小姐四小姐她们串通一气了。至于私底下她们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竟让他能够冒死都要谋害自家小姐,她不清楚。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像陈老四那样家徒四壁,一辈子聚不到妻子的人家,只怕是一两百银子就能把他收买了。即便事败,被老太太赶出府去又如何,只要向二小姐四小姐她们敲得一笔钱财,总好过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赶车谋生糊口。

    所以说,在采青作为府里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丫头看来,自家小姐若能傍上一个可以倚靠的人,保得小姐平平安安的,不受府里那里人明枪暗棍的陷害,倒也是不错的。

    当然,如果自家小姐能够被肃王看中,攀上肃王这棵富贵树的话,那她这个做丫头的算是熬出头了。

    只要自家主子嫁得好,像她们这些在主子身边侍奉的丫头才能够有更好的出路,这是所有做奴才的深谙的道理。

    顾芝容只看采青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小妮子在想什么,她不由在心里面轻叹,她可是一个“富贵不能屈”的人,没想到来到这里,竟被人看成是攀附权贵的那种人了。想必不久之后,关于她与肃王的绯闻又多了一条:“顾家五姑娘深夜扮醉,意欲攀附权贵意图明显。”

    而且,这个肃王是个大众情人,现在他们二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从这以后,帝都里的人怎么看她?不要说远的,就说近的,府里的二小姐与四小姐又怎么看她,怕是给她穿小鞋的机会更多了吧?

    顾芝容抚了一下头痛的额头,看来如今这情势,也只能步步为营,走到哪里算哪里。幸好的是,她还清楚地记得昨天她被迫喝酒的时候,二小姐应允了她的事情,从此以后,她出入府就是自由的了,享受着与二小姐四小姐同等待遇,只需报备一下就行,那么一来,这个逃生的机会大了许多。

    这算是所有坏消息中的一个好消息吧?

    看到采青还是那般神情望着她笑,她不由叹了口气:“采青,我们应该有些自知之明对不对?那个肃王……我们八辈子都与他打不着的,好不好?”

    采青没有理会她的话,兀自笑着说道:“小姐,如果不是经历昨天的事情,奴婢也与小姐一样的看法,都认为肃王是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人,可是,就在昨天晚上,小姐醉倒在他身上,还吐了他一身,他非但没有说什么,反而让下人们拿来毛毯替小姐盖上,怕夜深露重,害小姐受凉。送小姐回到府里,见着老太太的时候,还特定叮咛老太太要好生照看小姐,要熬些醒酒汤给小姐喝,更深露重免得受凉过了病之类的话。奴婢瞧着,觉得肃王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对小姐又好,比起那些征战沙场的武夫可强多了。”

    说到这,采青看着顾芝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虽说美人爱英雄,但是对于陪在自己身畔一生一世的人,哪家细腻的女孩子家不希望对方是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

    顾芝容怔了一下,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这样的形容词如若要拿来形容一个人的话,在她的世界里,非阿吉莫属,再无他人。

    而这个肃王……

    采青想了想又道:“小姐,我们再朝前想一想,小姐在公主府宴会上掉了情书,这个事情以肃王的能力,不可能不知晓吧?而他在见了小姐之后,非但没有丝毫看不起小姐的意思,还对小姐照顾有加,不是对小姐有意思那是什么?”

    顾芝容白了采青一眼:“你这个死妮子,思春了?见着个对你好的人,怎么就想到那个方面去了呢?说不定那个肃王是为了维持他的亲民形象,小小地利用了我一下,对我示好,只怕就是这个目的。想他一个质子,在京都必定处处小心,但凡于他形象有利的事情,他不过举手之劳,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想着,顾芝容“哼”了一声:“既然是有所图,那他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被他利用,这样可以借他的势力保护我在府里的周全,如此双赢的结果,我又何乐而不为呢?至于什么感激不感激,应该说不上吧?”

    采青没有料到自家小姐会这么说,仔细想想,好像又有些道理,不由懊恼起来:“原来肃王是这样的人啊,那奴婢真的看走眼了。”

    顾芝容微微摇头:“这不是眼光的问题,只要我们记着自己的身份,留存一份自知之明,不看高他人,也不看低自己,管它来再多的阴谋陷阱,我们也不会上当的。”

    采青钦佩地看着顾芝容,用力地点点头:“小姐,奴婢记住了。”

    她觉得,自家小姐真的是思虑周全,如果万一真的误以为肃王对自家小姐有好感,但事实上却不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就真的要被天下人耻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二章 不信这个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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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顾芝容看看外面亮得晃眼的阳光,这才惊觉已到了晌午。由于昨晚宿醉,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肚子空空如也,人一有了意识,就明显感到了饿意。

    采青是个最知心的,马上叫玉蝉端水进来给顾芝容洗漱,然后又让绿水去大厨房,把正在锅里温着的饭菜拿过来。

    顾芝容忙制止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吃几块桂花糕填填肚子就好。”

    绿水笑嘻嘻道:“小姐,今时可比不得往日了呢,如今小姐不但是自由身,在府里头还是个尊贵的身份呢。”

    顾芝容一时之间没有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绿水摇摇头:“奴婢也不晓得,奴婢只知道今天大老爷早朝回来之后,喜逐颜开,跟老太太在屋里头说话,外面回廊都能听得到笑声。大老爷还特地问过小姐,听说小姐还未醒,还让下人们都不许打扰小姐,说让小姐好好歇着。”

    顾芝容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即便是拥有三房的万贯家财,似乎也不值得大老爷对自己关怀备至啊。

    更何况要关怀的话早干哪去了呢?所以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既然她人没事,又没有被拘着,一切都好办。顾芝容决定先解决温饱问题,再差个人去大老爷屋子里探探消息。

    “绿水,既然饭菜都在大厨房的锅里热着,那就拿过来吧,不要让大厨房的人为难。”顾芝容道。

    绿水应声去了。

    采青伺候顾芝容洗漱完毕,绿水也提着食盒回来了。饭菜果然还冒着热气,看绿水面上兴高采烈的表情,顾芝容心想,绿水所说的,难道是真的?今天的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吃完饭,正喝着茶的功夫,就听到外面有人高声叫道:“二小姐来了。”

    生怕屋里的她听不到似的。

    顾芝容柳眉微扬,这个声音,不正是她的院子里三等丫头杏儿吗?怎么,扣掉了她下半年的月银,她还赖在自己这里,这倒是有些不合常理了。

    顾芝容微微一笑,好吧,既然你没了月银也要死赖在我这里,那我就让你大大的破费一回,看你还走不走。

    一阵脚步声很快朝正厅这边过来,转眼间二小姐已到跟前,顾芝容放下茶盏,徐徐起身:“二姐姐,这晌午的太阳当空,地面都是热的,我记得姐姐是最怕热的,怎么不等太阳下了山,这会子功夫就急着过来了呢?”

    二小姐顾元芳冷着脸,也不搭理顾芝容,一下子就坐到了椅子上,一声也不吭,脸色很是不好看。

    顾芝容也不说话,看二小姐这模样,明显是来找碴的,她示意采青上茶,然后静静地坐于一旁,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静观其变,看谁先沉不住气。

    果然,二小姐憋了许多,终于忍不住说话,把怒气撒到茶水上:“五妹妹,你这茶是给人吃的么,怎么这么苦?”

    采青张了张嘴,正要出声,顾芝容一个眼神制止了她。顾芝容微微一笑:“既然二姐姐觉得这茶苦,那采青你到里间去,把大厨房送过来的冰镇莲子羹端出来,给二姐姐消消心头的暑气。”

    说到这,她转过头来,看看二小姐道:“二姐姐,这莲子羹可甜了,正好可以解了你的苦。”

    她这话说得语意双关,聪慧的二小姐顾元芳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瞪着顾芝容,咬着嘴唇,胸膛起伏不定,终于落下泪来,哽咽道:“你我既是姐妹,我还在老太太面前替你说情,解了你的禁足令,你不是一直喜欢的人是肃王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太子也抢走呢?”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茫然。顾芝容拧着柳眉,不解道:“二姐姐何出此言?”

    这话在二小姐听来,却以为顾芝容是在故作糊涂,用丝帕擦了一下眼睛,恨声道:“这个事儿全府……不,即便是全京城也都传遍了,难道妹妹还要故作糊涂吗?”

    “全京城都传遍了?”顾芝容以为是昨天的事情,不由暗暗懊悔,“昨天是妹妹不好,明明知道自己一沾酒就醉,偏偏还要接受的敬酒。喝醉了又不回来,非得劳动肃王送我回来,搞得全京城都以为我与肃王…”

    “什么你与肃王!”二小姐怒道,“小五你是在跟我绕弯子是不是?你给我听清楚,我说的是你与太子的事!”

    “我与太子?”顾芝容愕了愕,一想到那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不由笑了起来,“二姐姐莫不是在说笑不成,我与太子?这是哪跟哪啊!”

    二小姐气道:“小五,你就给我装吧,反正你现在是准太子妃了,全府上下所有的人都在巴结你,我也奈何不了你!”

    “太子妃?!”顾芝容只觉得犹如晴天霹雳般,整个人都被劈傻了,愣愣地看着二小姐,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我?太子妃?”

    二小姐更气:“我现在正在跟你说话,不是你还有谁?”

    顾芝容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二小姐。二小姐性子刚强,很少在人前落泪,看起来此事是真的了。只是自己与太子……这是不是太天方夜谭了?

    “二姐姐。”顾芝容缓声叫道。

    二小姐扭过头去不理她。

    顾芝容暗暗摇头。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自小就在府里娇生惯养的,养成了她看中了东西,绝不允许别人抢走的习性,怕是难改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看着二小姐道:“二姐姐,就算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也罢,但是二姐姐,太子真的对你说过,他喜欢你?”

    二小姐猛然抬起头来,与顾芝容平静如湖水的眼睛对视片刻,终于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

    是啊,她一直认为自己必定是太子妃人选,太子妃的宝座非她莫属,这是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这么认为的。但是,太子真的对她说过喜欢她吗?好像没有……

    更何况,听闻如今的太子喜怒无常,她在昨天飘香社的群英会上已经见识到了。前些时候,她还听说,宫里一个宫女给太子倒了一杯太子不爱喝的茶,直接给杖毙……

    想到这,她不由自主的打个了冷颤。

    但是……

    她咬唇,看着顾芝容,硬绷绷道:“小五你难道不知道,这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即便太子不喜欢我又怎样,只要……”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顾芝容冷笑一声:“谁说终身大事就一定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难不成要你嫁个七旬,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糟老头子,你也嫁?我偏不信这个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有订亲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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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不但二小姐呆在当场,一屋子的人都好像听着惊涛骇俗的话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二小姐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来:“小五……你怎么了,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芝容神容平静,当然她不会冒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二姐姐,你忘了这些年来京城的风尚变化吗?就好比新生园……”

    “新生园……”二小姐默念着,蹙紧眉头看着顾芝容,“小五,你要知道,老太太可是说新生园是有违礼俗教义,不能接近的……”

    新生园是近年来大昭国兴起的一个团体,从大理发起,以创新女子新思想为主,例如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样入学堂读书,可以从事教书、商贾、作坊等营生,甚至可以入朝做官,可以自由婚配,倡导的开放程度不亚于唐朝。

    但是对于当朝的腐迂的保守派来说,女子抛头露面的行为有伤风化,极力反对。即便如此,也阻挡这股风气的兴起,而且随着民间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与认可,当朝迫于压力,为方便维持与管理,不出乱子,特地在朝堂上设置了有关这方面的言官,时不时把一些民俗风情向皇上进言,以缓和新旧思想的冲突。如今这方面最有名望的言官叫做史通,大理人,颇得皇上器重。

    不过,这样的风气对于京城那些上流社会而言,是格格不入的。所以老太太极力反对,并严厉府里的人不得仿之学之。

    所以,顾芝容此番说出来,一屋子包括二小姐才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顾芝容笑笑,时代的变革的车轮,谁又能阻止得了呢?大势所趋,圈宥于大宅门里的女子们,终会为自己的婚姻自卫的。

    她静静盯着二小姐:“二姐姐,虽说终身大事都包揽在父母身上,但是如果你的爹娘给你婚配了一个你一看就十分憎恶的人,或是为了家族利益的交换,你不得不委屈自己嫁给那些缺胳膊短腿,或是一屋子妾室姨娘的,还提前生下庶子庶女的,难道你就能忍得下这口气?”

    二小姐震惊莫名,这些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看自己的同胞姐姐,也就是顾大小姐嫁得如此不幸福,她就对这种父母包办的婚姻产生怀疑。顾芝容这番话真的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但是,她是顾府二小姐,在京城十大名媛之中名列前茅,再加上顾府里那些执礼妈妈多年的教诲形成的观念,这样的想法她也只能在心里面想想而已。没想到面前这位不起眼的五妹妹居然随随便便就说了出来,而且说得她哑口无言,对此,她真的是又羡慕又有些妨嫉。

    “我与你不同。”二小姐挣扎道,“或许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你小五父母双亡,没有父母,也就没有父母之命,即便日后老太太给你作主,但毕竟是祖孙,隔了一层…”

    二小姐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你父母不在,而且你母亲临终托付,把你三房那边的万贯家财一并托给老太太,老太太即便是不念着其他的,就看在这托管的万贯家财的份上,也会与你小五商量一下的。

    顾芝容当然明了二小姐的心思,她笑笑道:“二姐姐,我的婚姻我做主,我要对自己负责,我要找一个一生一世对我一心一意,不离不弃的人,举案齐眉,琴瑟和谐。小事不计较,大事一起商量,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答应我,不能弄一屋子的妾室姨娘给我添堵,这样就够了。”

    二小姐与她带来的翠环又一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相比较,采青等人却坦然许多。毕竟这样的话,自家小姐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了,她们听得多了,渐渐还喜欢自家小姐这样的想法,并且心想,自己以后也要按照小姐说的做。

    顾芝容望着二小姐,诚挚道:“二姐姐,我知道,虽然平日里你对我不待见,但是你还是顾念着姐妹之情的,在外面的时候,你还是帮着我的。所以二姐姐,今日我所说的话,句句肺腑之言,绝没有欺骗和拿二小姐开涮的意思。至于那个太子……”

    说到这,她笑了一笑:“说实在的,二姐姐,我对那个嚣张跋扈的太子爷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我不会与他成婚的。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有喜欢的人了?”二小姐瞪着顾芝容,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小五你……”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是肃王吧?”

    事实好像也是这样,就在昨天晚上,面前这位五妹妹是被那个肃王送回来的。何况,上次昭敏公主府的宴会上,这位五妹妹就曾想着要给肃王递情书来着。

    肃王也好。

    不知怎的,二小姐居然松了一口气。这样,就没有人跟她抢太子了。

    顾芝容摇摇头:“不是他。”

    二小姐怔了一下,脸色突然变了,厉声道:“小五,你竟然私自约会外府男子……”

    顾芝容笑笑:“二姐姐你先别紧张,外府男子自然是外府男子,但是对我而言,也不算是外人吧,毕竟我与他是有婚约的。”

    “有婚约?”二小姐的眼睛又瞪大了,“小五你少胡扯,你一个未及笄的姑娘家,哪有什么婚约?”

    顾芝容兀自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二姐姐说笑了,我虽未及笄,但怎么就不可以有婚约了?我好歹是有过父母的,好不好?母亲在未辞世时,就曾给我定下一门亲事。这个事情,想必老太太也是知道的。”

    二小姐一脸的震惊。她没有料到,这个府里头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这个小五,有过婚约……

    “那个人,是哪个府上的?”顾二小姐问道。毕竟事关远宁侯府名望,即便她再不关心这个小五,远宁侯府的名声她还是要顾及的。

    顾芝容含笑道:“说出来让姐姐笑话,我母亲生前定下的是路府的公子。”

    “路府?”京都里姓路的官员并不多,二小姐一下子就猜了出来,“是宁安侯路祯府上的公子?”

    想到这个小五好歹也是三房的嫡女,定亲的对方当然不可能是姨娘生的庶子之类,于是又加一句:“路府大公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拉伙入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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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点点头。

    一个女孩子家,说起自己未来的夫君没有一点羞涩,反而心地坦荡,倒让二小姐看得是羡慕又是佩服。

    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像面前这个小五一般,勇气可嘉,坦然地在人前说自己的未来夫君呢?

    这方面,她自己是不敢想的。毕竟自己是京城淑女的表率,怎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个时候,二小姐才意识到自己来的目的。显然,方才她与顾小五的说话,把话题扯远了。于是,她敛了神情,冷冷道:“你跟我说这些作甚?”

    顾芝容看着她,道:“二姐姐,我之所以对你说这样的话,是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是一个坦荡的君子。一则安你的心,毕竟我对太子无意……”

    二小姐的脸上蓦地一红。

    顾芝容没有丝毫挖苦她的意思,马上接下去说道:“这二则嘛,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姐姐帮忙。”

    “请我帮忙?”二小姐疑惑地看着顾芝容,“我能够帮什么?”

    “给我方便,还有,必要时替我掩饰。”顾芝容望着她,眼底一片明净,“因为,我要去相会路公子。”

    “你……”二小姐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顾小五,真的越大胆大妄为了。

    “姐姐,不肯答应我?”顾芝容看着二小姐,“二姐姐,路公子是我未来夫婿,我们迟早要成亲的,我与他相会,没有违反礼俗吧?我认为,既然他是注定以后要跟我生活在一起的人,那么,我事先了解他一下,了解彼此的喜好,了解彼此的性子,有何不可呢?以后的生活那么漫长,如果我与他性子不合,常常见面争吵,水火不相容,怕是对以后的生活也不好吧?总之,我不想走大姐姐的路,也不想走七妹妹的路,同是姐妹,你会帮我的吧?”

    二小姐怔怔地望着她,说不出话来。她一个堂堂远宁侯府二小姐,京城淑女之楷模,居然要她去给自己的妹妹私会男人打掩护,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二姐姐,如果你这次帮了我,以后你与太子的事情,我也会替你们牵线,打掩护的。”顾芝容含笑道。

    二小姐隐隐有些动容。

    其实面前这个顾小五的话,说得好像也没错。在她看来,大小姐的婚姻是不幸的,即便是老太太如何的疼爱大小姐,但因了家族的利益,还是把她嫁给常国公府那个人品极为不好的嫡二公子,任凭她跪在老太太的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求了一天一夜也无济于事。

    这个事件,使二小姐的心彻底地寒了。她终于明白,即便是老太太再如何的疼爱自己,也无非是把自己当用一枚棋子,对远宁侯府有用的棋子。做棋子的命运,就是一生都操控在别人的手里。如果家族有什么危难,要你用婚姻,用你的一生幸福去担当的时候,你就必须挺身而出,没有商量余地。

    她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人,她憎恨做这样家族利益交换的棋子。

    在远宁侯府,她与同胞大小姐的感情最好,常常对未来的终身大事充满憧憬,也曾多次秉烛夜谈,抵足而眠,细细分析着京城里的贵公子哥们。那个时候的她们,无忧无虑,总是幻想着凭着老太太的疼爱,只要她们相中哪个府第的公子哥儿,就一定能嫁得好,一世无忧。

    可是,老太太冷酷的决定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泼来,泼醒了沉醉在自己梦里的她。

    即便她是嫡女又如何,即便她拥有远宁侯府万千宠爱又如何,只怕到头来,自己什么都不是。

    所以,她那么努力,那么勤奋,只为了出名,成为京城官家小姐圈中的名人,吸引那些好人家上门提亲,减少自己拥有一个不幸婚姻的机率。

    如今,这个顾小五的话说得实在让她心动。哪个女子不希望有个幸福美满的婚姻,没有一屋子的妾室姨娘给自己添堵,只要自己的夫君眼中只有自己,何须劳心劳力去防着那些个妖冶的女人们夺走自己夫君的心,何惧那些个艳俗的女人们比自己早生出庶子?何必忧心自己的夫君宠妾灭妻,自己的正妻的位置被拉下来……

    只要自己夫君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眼中只看得到自己,那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你真的能够确定,那个路家大公子会一辈子对你好?”二小姐望着顾芝容道,听语气,已经有了一些松动。

    顾芝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婚姻无异于赌博,愿赌服输。而且,我现在还没进路家的门不是?我与他相会,多了解他一些,如果与我性子不合,知道以后嫁给了他,必定争吵不休,家无宁日,我又何必非得嫁给他呢?”

    二小姐再一次被顾芝容的话给震住。顾芝容不以为然地笑笑道:“姐姐不必惊讶,你如果有机会去民间成立的那些诗社画社看看的话,也就不难发现,其实乡里坊间,大多数女子都喜欢找一个自己心仪的人嫁掉,而如今民间的一些父母也很开明,为了自家女儿好,已经开始允许自家女儿自由婚配了。即便日后嫁得不好的话,还是有办法的。就好比越地,都已经允许不合的夫妻和离了。姐姐如若不信的话,不妨去民间走一遭看看,会收获颇丰的。”

    顾芝容这么一说,不仅二小姐动容,就连一屋子的丫头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如果真的可以和民间女子一般的话,那她们会幸福很多。

    “二姐姐,你觉得怎么样,人多力量大,跟我合伙吧。”顾芝容含笑望着二小姐道,语气里颇有拉她入伍的意思。

    “二姐姐,如果这次你能帮我,那么下一次,我一定帮你与太子。”顾芝容想了想,又道,“不过在这之前,二姐姐你一定要看清楚,想清楚,太子是不是你这一生中最值得托付的人。”

    二小姐又一次抬起头来望住顾芝容,呆掉了。后者句句肺腑之言,所说出来的也正是她想要,却又不敢想的。如果说后者是要故意蒙骗她,诱她入局的话,又何必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呢,这不是明摆着让她有了自己的把柄吗?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面前这位顾小五决定与她联手,所以方才所说的话都是掏心置腹,诚挚相对的。

    这样的建议,她要不要接受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准备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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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这个建议,二姐姐怎么想?”顾芝容含笑望着她,在这个顾府里,她觉得势单力薄,必须要有一个帮手才行。

    从去年七小姐的事件中,她明白,这个远宁侯府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诬陷构罪,但是有个靠山就不同了,尤其像二小姐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

    其实,她提的建议也是对二小姐有好处的,如果二小姐不想重蹈大小姐的复辙的话,一定会认真考虑她的话的。

    果然,二小姐并没有马上拒绝,只是道:“我回去考虑一下,不过……”她看了一眼顾芝容,“你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顾芝容含笑回应她:“我等二姐姐的好消息。”说得自信笃定,令二小姐自己都觉得,这事好像自己一定会答应似的。

    茶过三盏,二小姐起身回自家院子,顾芝容起身相送,出到院子外面,二小姐忽地回头问道:“小五,昨天群英会上,那个九转乾坤壶的秘密,你到底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顾芝容神容不变:“那把九转乾坤壶如此名贵,听说要上千两银子,我哪有那么多的银子?再说了,难道姐姐认为,我需要靠那样的旁门左道夺得头魁吗?”

    二小姐很认真地看了顾芝容一眼,终于说道:“我没有看错人,你果然不是那种人。”

    说罢,兀自带着翠环走了。

    顾芝容目送着二小姐离去的背影,忽地叫住她:“二姐姐,谢谢你在老太太面前说情,解了我的禁足令。”

    二小姐的身子顿了一步,脚步未停,风中传送来她的话语:“小五,你可以随意所欲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顾芝容带着舒心的笑容,一直目送着二小姐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采青不解道:“小姐,方才你跟二小姐在说什么呢,在打哑谜吗,奴婢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呢?”

    顾芝容折身回屋,一边吩咐采青关上院子的门,一边道:“我提出的条件,二小姐答应了。”

    “答应了?”采青莫名其妙。二小姐是怎么答应的,她怎么一点也没听出来呢?

    回到东厢房,顾芝容在紧挨着南墙的梨木四方大榻上坐下,出了会神,忽地转头问道:“采青,这几天你有没有觉得四小姐的沉香院有什么异动?”

    采青摇摇头,茫然道:“没有吧,这段时间奴婢时常去大厨房取饭食回来,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人走动……”

    说到这,她像记起什么似的,猛然顿住,道:“小姐,您不说奴婢还差点忘了呢,是有这么一件事情,也就是木瑾来的那天傍晚,小姐不是吩咐奴婢去库房取木瑾的洗漱用具及被褥之类的物件吗?奴婢走回来的时候,在一个岔道上见到了二小姐屋里头的彩娟的身影,走得挺匆忙的,奴婢喊了她一声,她似乎见到鬼般看了奴婢一眼,急急地跑走了。当时奴婢还觉得奇怪,彩娟是二小姐屋里头的人,怎么却从四小姐的院子里出来了?后来一问才清楚,原来彩娟是被人叫到四小姐屋里讨教针线活去的。”

    顾芝容冷冷一笑:“这便是了。”

    采青隐约觉得事态有些严重:“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顾芝容道:“也没什么,只是以后四小姐若是来咱们屋里,你们可要多上上心,这位四小姐,不简单呢。”

    采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绿水走了进来,掩了门,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小姐,路公子的来信。”

    看着牛皮纸的封面上熟悉的字迹,顾芝容顿感心头一阵温热,看完信的内容,把信贴在心口处,兀自笑了。

    转眼间,一连几天过去了。

    由于喝醉了酒,于是顾芝容索性托了个病,报与老太太与大夫人。老太太当即发了话,省了晨昏定省,还让库房送过来好些名贵的滋补保养药材,那份待遇,竟与二小姐平日所受的重视一般无二。

    只怕是大夫人万万没有想到吧,自己竟会因祸得福,反而受到了老太太的重视,大大地打乱了她的计划,她的鼻子一定气歪了。一想到这,顾芝容就觉得非常好笑。

    这日,正是七月十八。

    两天前,顾芝容就向老太太及大夫人提出了要到悬济寺里小住三日,在亡母的祭日里为亡母守孝。

    这样的请求当然没有驳回的理由,老太太当即就允了,大夫人看了顾芝容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当日,后院早早就备好马车,赶车的不再是那个贪杯的陈老四。至于这个陈老四,顾芝容只是在一次老太太身体微恙,她去看望的时候,偶尔露了一下口风,说这个陈老四的驾车的技术实在太滥,颠得自己头晕。回到院子,就听到老太太屋里传出话来,说是老太太当即就把陈老四调出府去,撵到陵园给老太爷守墓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顾芝容笑了一笑。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话最有威力,也最受人关注,所以,这种特权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当然,这里边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远宁侯府的那些下人们果然再不敢对顾芝容怠慢,就怕她一句话,灾祸就落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顾芝容还听到一个消息,就在陈老四被撵到陵园的那日,二太太向二老爷哭穷,说自己几年前打造的金银头面过时了,要打制一套新的,否则怎么出去见人。

    顾芝容记得,二夫人现在戴着的那套头面还是去年初夏时打造的。如今才不过一年的光景,而那个款式顾芝容在二夫人戴出来的时候见过,很是新颖,相信再过个三两年也不会过时。而二夫人如此心急火燎地要打造一套新的,其内情不言而寓。

    而那人陈老四,别看这个小老头年纪大了,但绝对是个精明货色,平日里一双小小的眼珠子贼溜溜地转着。如果他存心要敲诈二夫人的话,只怕至少也需要一副头面的价钱吧。

    当然,这一切与顾芝容无关,她闲闲地冷眼看着二房窝里斗,或是看采青绿水她们做针线活;或是在书房练练字,在葡萄架下看看书;或是准备一些上山必须物品,计算着七月十八这一日的到来。

    顾芝容准备停当,交待了绿水玉蝉木瑾一些注意事宜,然后带着采青,乘车而去。

    就在她的马车出了后门,驶往悬济寺的当口,旁侧的一条岔道上,只见早早停在那里的一辆青蓬马车突然动了起来,悄悄尾随着她的马车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后山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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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悬济寺,后山。

    山上的午后果然不同于城镇的午后,参天大树遮蔽日光,漫下一片阴影。漫山遍野的青葱绿色给人一种清新之感,兼之没有了灼人的日光,在微风吹送下,竟然有丝丝凉意,清凉透彻,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此时,在漫天漫地的碧绿中,一位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背倚着宛如半人粗的枝干,尖尖的下巴微微上扬,看着面前一位靛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眼神里流露出如雾般浓浓的欣喜与雀跃。

    这位少女长得很美,白瓷般的脸庞明净无瑕,秋水般的眼眸清丽可人,衣着鲜亮素雅,通体却透着一股落落大方的气韵,尤其是眉宇间,坚毅与干练之气流露无遗,令人一眼看到就能把她与京城里那些柔柔弱弱的名门闺秀区分开来。

    在她的不远处,一个丫头正与一名小厮并排而站,眼睛却滴溜溜地四处张望着,正在替各自的主子把风。

    “阿庭,你终于来了。”顾芝容甜甜地笑着,看着面前的未婚夫,脸上不由一阵红色的飞霞涌现上来。

    虽然她的前身是现代人,拥有现代开明的思想,男女之间的相会也属平等,但是毕竟是对她而言比较的人,指不定在以后漫长的人生岁月里要一起喜怒哀乐生活在一起的。所以,即便是她的思想再开放,遇到了这样对自己人生有特殊意义的人,也难免心跳会加速,会感到腼腆,还是忍不住在那个人面前流露出少女的矜持与羞涩。

    呼唤对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大昭国情侣之间的妮称,这样既暗示了双方的关系,又显得更为亲密。

    随着新世风的兴起,民间女子与情郎常常见面也不鲜见,高门大户相对严苛,但是人心所向,私底下见上那么一两面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正因为世风更新,人们的思想也较之以前开化不少,所以顾芝容才大胆约路方庭私下相见,这样的话,即便对方是个保守的人,也不会认为她是个不检点的女子。

    既然来到这里,顾芝容秉着入乡随俗的观念,认真地适应着这里的生活,努力规划着自己的人生,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婚姻,谋求一份幸福美满。

    她不是一个多心的人,对于那些个富贵豪门公子哥之类的,并没有太多的兴致。她的人生信条是,不管前生后世,只求安稳和谐。至于那些贵公子哥们,哪个不是妻妾成群的,哪能给她她想要的生活?

    面前的路方庭微微一笑,长袖轻挥之下,已然拉住了顾芝容的纤纤玉手:“阿容,我好想你。”

    他生就风流,锦衣玉袍映衬之下,倜傥之态展露无遗。浓密林荫下斑驳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莹光流漓,神彩夺目,竟使周遭那铺天盖地的苍翠为之逊色。

    顾芝容并没有躲避,落落大方地任他执起她的双手,应着他款款深情的注视,她仰起头来,回应着他:“阿庭,我也想你。”

    面前这个男子的目光是清澈的。

    顾芝容在心里面这样想着。这些年来,步步为营,也学会了阅人。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路大公子给她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没有侯门贵族趾高气昂的傲慢,没有贵公子身上的陋习,十指干净修长,整个人彬彬有礼,不色急,不做作,这样温雅的男子不正是自己的良配吗?

    更何况,那些民间传得正盛的关于路公子的柳下惠正人君子作风,百里送陌生女子归京,没有丝毫逾越的行为举止,这样的高风亮节,哪能不被怀春的女子的钦慕呢?

    顾芝容也是女子,何况,在她的观念里,一个人的品行好不好是最重要的。所以,她认为,这样的人,以后做她的夫君,也不错。

    握了好一会,路方庭才放开她的手。

    “阿容,走到后山来,你一定走累了吧?”路大公子路方庭果然是个温文体贴的,柔和声线中透出丝丝关怀,“那里有个亭子,我们到里面坐坐吧。”

    顾芝容微笑点头。

    他牵了她,走到旁边的亭子里。亭子里有石桌石凳,顾芝容正要坐下去,路方庭拦住她,用手扫扫上面的落叶,再用袖子轻轻拍一遍,方道:“阿容,你坐。”

    顾芝容觉得心头一阵甜,这是个细心的人。不像其他男子,刚强有余,细致不足。与如此心思缜密的人在一起,以后必定可以慢慢地享受着他的温柔细致的关怀,如春风般拂过以后生活的每个阶段。

    不远处的采青一眼瞟到,扯了旁边站着的那位小厮一下:“元培,你看,我们小姐与你家公子真的是一对璧人呢。”

    “嗯,看着还真是有点像。”那个唤做元培的点点头,表情有些不情不愿,语气里透着一丝敷衍。

    采青听出他的语气中的异样,扭过头来看看他,皱眉道:“怎么了,我家小姐亲自过来约见你家公子,你还不乐意了,还是怎的?”

    “乐意,当然乐意,我这个做奴才的,哪敢不乐意啊。”元培嘟囔道。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他听到外面的传闻,一时嘴快学与自家公子听,还多说了两句,反而落得一顿骂,是以心情有些低落。

    采青不依了,伸出手指来,差点戳到他的鼻子上:“你明明就是不乐意嘛,还装!快说,究竟怎么一回事?我家小姐得罪了你了吗?还有,我家小姐配你家公子不好吗?”

    元培受不了采青的咄咄逼人,忙道:“好姐姐,我说错了还不行吗?其实我也并没有对你家小姐有什么看法,只不过这两天京城的传闻满天飞,说,说……”

    “说什么了,你倒是快说啊。”采青催促道,“你别这么吞吞吐吐的好不好,快话快说,真是急死个人了。”

    元培咬咬牙,鼓起勇气道:“京城里都在传,说你们小姐那晚喝醉了酒,是肃王亲自送回府的,还说,还说你们小姐与肃王……”

    说到这,元培看了看采青,不敢再说下去。

    采青怔了一下。是啊,那个晚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若不明事情原由的人,铁定会认为自家小姐与肃王有什么了。可是,自家小姐是清白的呀,要不然的话,倘若自家小姐无意,又何必要来约见路大公子呢?与肃王相见岂不更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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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采青发愣,元培以为被自己说中了,脸上少有的得意之色。采青更是看不过眼,猛地抬起脚来,在元培的脚背上狠狠地踩上一脚。

    “哎呀!”元培吃痛,弯下了腰,捂住脚,恨恨地瞪着肇事者,“你这个死丫头,干嘛踩我的脚?”

    采青满不在乎道:“给你一个教训,看你还敢乱说话!你这个小厮好没脑子,你也不认真想想,如果我家小姐真的是那种攀附权贵,喜新厌旧之人,还跟你家公子见面作甚!你家公子虽说是侯门之子,但是比得过肃王吗?人家肃王怎么说也是皇室之人,如今又深得皇上器重,如果我家小姐真的有那个心思,今日里就不必见你家公子,只一封书信说清楚即可,从此之见,不再相见。再遣个人上门退亲。你要想想,放眼京中,肃王相中的人,莫说你家公子,你家老爷敢与之相争吗?”

    一番话说得元培口瞪目呆,作声不得。

    采青“哼”了一声道:“所以说,你这个小厮,狗眼看人低了不是?”

    元培搔搔脑袋,心悦诚服被采青骂,他懊恼道:“好姐姐,你就别骂我了,今天早上我家公子已经骂过我了。我家公子还说,顾小姐对他情深意重,他是万死不能回报其一的。如果顾小姐真的有另外的想法的话,他能做的,就是给顾小姐祝福,只要顾小姐能过得快乐幸福,他就安心了。”

    采青心里忽然一阵感动,她觉得,这个路公子,真的不仅是个正人君子,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呢。

    采青是跟着顾芝容一起长大的。她记得很清楚,自家小姐四五岁的时候,随着夫人老爷一起放外任,与小时候的路公子一起玩耍过。小姐顽皮,有次非得爬到树上摘桃子,一不小心掉下来,眼见就要摔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路公子拼命去挡,结果小姐撞在路公子身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反倒路公子的头却重重地磕在那块棱角突出的大石头上,头破血流,整个人昏迷过去,一躺就是三天,当地有名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小姐也吓坏了,抱着路公子哭。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路公子命不该绝,居然醒了过来,虽然留了个疤,好歹被头发遮盖住,也看不出来。当时夫人就说,小姐的命是路公子救的,理应报答。见两人感情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就与路夫人提议,定下了娃娃亲。只是世事多变,很快老爷又调到了别处,几年之后老爷病故,夫人与小姐扶着老爷的灵疚回京,接着夫人也病了,不久又去了。至此,小姐与路公子便断了联系,想想也有近十年未见面了。

    如今,昔日青梅竹马的玩伴终于见了面,又决定在一起,看着他们如此相配,采青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她想,像路公子这么一个人,小时候就对小姐好得不得了,舍得用自己的命去救小姐的命,长大后又是温文尔雅,知书达礼,不但一表人才,而且前程无量,小姐嫁与他,肯定会很幸福的。

    亭子这边,顾芝容一坐下,就迫不及待道:“阿庭,京城里谣传我与肃王的事,你千万不要相信。”说完,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路方庭微微一笑:“这么着急啊,一见面就跟我说这个事。其实,京城里各种传闻漫天飞,纯属那些无聊的好事之徒说说罢了,徒添饭后谈资而已。如果我连这个也较真的话,说真的,我会很累的。”

    顾芝容不由笑了。这个路家男子,果然成熟稳重,处事十分有分寸,有分辨是非能力,还有点儿幽默因子,这正是她所期盼的。

    “你真的这样认为?”顾芝容完全放松下来,笑着对他说。

    他把手伸过来,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眼神温柔:“别忘了,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如果对未来的妻子无法相信的话,我还怎么做你的夫君呢?”

    顾芝容怔怔地望着他。她的夫君呵,听起来都有一种甜蜜的感受,虽然现在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一张白纸,但是没有关系,俗话不是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吗?有一个这么好的开头,相信接下去的路也一定会越走越宽的。

    顾芝容觉得,她与顾大公子的约见,无异于一场相亲。相貌好,人品好,不腐迂,健谈,又会关心人体贴人,这样的人还哪里找呢?

    心里面已经给这位路公子打了八分的高分。

    路方庭认真道:“阿容,自从母亲去后,父亲对我是日渐冷漠,在这个世上,我最亲的人,就是你了,我不相信你的话,我还能够相信谁呢?更何况,你还挪出银子供我花销,供我平常起居所需,还有出门会友等等,你全都照应周全,普天之下,能够全心全意待我之人,唯你阿容也。我只怕是把命给你,也难抵你的相助之恩……”

    顾芝容忙道:“阿庭,你可别这么说,谁没有个困顿的时候呢,何况我们自小青马竹马,感情一直很好。还有啊,小的时候,如果没有你救我,我早就不在这个人世了。所才阿庭……”

    顾芝容顿了一下,正色道:“咱们不比外人,这些客套的话咱不说好不好?如果要这么较劲的话,可就生分了。”

    路方庭望着顾芝容,心里面一阵感动。他知道顾芝容是个心细的人,她说出这样不要计较的话来,明显就是顾及到他的感受。在这个世间,哪个男子愿意靠着自己的未婚妻的资助度日呢?说出去多没面子。而如今,在顾芝容面前,他非但没有感到压抑,反而顾芝容的善解人意彻底消除了他心里面的压抑。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顾芝容的手道:“阿容,你尽管放心,但凡我路方庭有出头之日,决不会忘了你的。我路方庭在此立誓,倘若有一日负了阿容你,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顾芝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不轻易立誓,立下的誓言必定以生命去实践,可见他的真心。她忙去捂他的嘴:“说什么呢,好端端的,怎么就起了这么毒的咒?我相信你便是了。”

    路大公子再一次捉住顾芝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他诚挚道:“阿容,等着我,等过了今年的秋闱,有了功名,我一定说服父亲,差人上门提亲,绝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顾芝容含笑点头应道:“好,我等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有人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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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怎么两眼相望,含情脉脉,也抵不过时光的飞逝。转眼功夫,晌午时间就过去了。顾芝容在悬济寺为母守孝三年,很清楚这里的规律,过了晌午,午休的弟子会回殿做功课,而前来进香的人也会多起来。这个后山,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宁静了。

    “阿庭,你该回去了。”顾芝容提醒道。

    路方庭怔了一下,然后明白了顾芝容的意思。他似有些不舍,问道:“那我们下次在哪里见面?”

    顾芝容含笑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阿庭,你忘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路方庭先是一愣,然后想到什么,脸不由一红,微咳了一声道:“是啊,真是让人笑话,我怎么就忘了八月的秋闱了呢?”

    顾芝容心想,可能是那些满腹经纬、非常有自信的人才会有路大公子这般不在乎吧?若换作一般的学子,对于如此重大的秋闱考试一定会相当紧张的吧。就像自己高考那会,恨不得把整个人埋进书海里,至于其他什么事情,统统靠边站,对于路大公子如此淡定的应对考试,她觉得很是羡慕。

    她想,这是好事,看起来路大公子真的是才华过人,根本就没有把这个秋闱放在眼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个路大公子绝不会是一个死读书的书。

    她替自己感到庆幸,如果对方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的话,那她真的要头痛了。

    “阿庭,你说,这后山上,能种活像青龙卧墨池之类的牡丹名种吗?还有,这山下的涧水里,会产龙涎香吗?”顾芝容凝望着山下,忽地问道。

    路方庭一愕,他不明白顾芝容在说什么,就纯当作一个笑话来听:“你说得有趣得紧,这荒山野溪的,哪里有这些名贵的东西?至于青龙卧墨池,如果阿容有兴致在这里种植,我可以差人寻几株来,给你在悬济寺后殿的厢房前种上,如此一来,你就可以日日观赏解闷了。而至于龙涎香,我就没办法了。”

    顾芝容明了,笑笑道:“我只是一时之间突发奇想,你可不要介意。再说这个悬济寺,我不过偶尔过来小住几日,替亡母守守孝,又不是长住,哪里需得在厢房门前种那些牡丹名种呢?再说,这些牡丹名种娇气得很,我没有经验,还得请人打理,多费钱不是?”

    路方庭望着顾芝容,目光带着痛惜:“阿容,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让人寻来。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会尽自己的能力给你的,你不用委屈自己。”

    “我没有委屈自己啊。”顾芝容有些莫名其妙。以她供路大公子月月五百两银子开销的财力,别说是“青龙卧墨池”这样的牡丹花,即便是用黄金打造成一朵朵黄金牡花,种在自家院子里,她也一样可以做得到。只是,路大公子真的误会了,她这样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她再望了一眼山下,鼻端处悠悠随风飘送过来的气味越来越浓,没有时间了。

    “采青。”顾芝容转身唤道。

    采青马上走了过来,那名唤作元培的小厮也一并跟了过来。

    顾芝容道:“你领着顾公子从那条岔道上走吧。”说完脸颊微侧,看了旁边那条被半人高的杂草遮掩住,几乎看不出是条小道的方向。

    采青跟随顾芝容在悬济里也住了三年,对于这周边一带熟悉着即便是蒙着眼睛也能够走回来。她听了自家小姐的吩咐,马上就明白了顾芝容的意思,明了的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对路大公子道:“路公子请随我来吧。”

    元培不明所以,看着那半人高的浓密野草,拧紧眉头:“喂我说,这有路么?”

    采青也不多话,伸手捋开野草,登时露出一条清晰的小道来。元培刚要惊叹,被采青一把拽住:“还磨蹭什么,快走吧。”

    看着路大公子等人隐没在草丛中,顾芝容看了一下山风吹过野草倾倒的方向,算了一下时间,微微一笑,转身抄近道回到了悬济寺后院。

    此时的后山,还是没有一个人影,寂静得犹如没有人烟的旷野。

    约摸过了一刻钟,东侧的山脚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看起来是朝着山上行来,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两个身影。

    “我说顾四姑娘,你带本太子来这里做甚么?本太子可是忙得很,还有很多正经事情要办。”在半山腰处,太子终于不耐烦了,顿住脚步,剑眉紧拧,颇为厌恶地看着行在面前带路的顾四小姐顾元沁。

    他今日出宫,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不曾想在悬济寺门口居然遇到顾家四小姐。后者一见他,两眼放光,说什么也要带他去看一出好戏,还说什么事关太子颜面尊严,兹事体大,要求他不要让侍卫跟来。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够伤了他太子颜面,让他这个太子面上过不去的,一时好奇就跟来了。不曾想,居然是来爬山!他便不耐烦起来,如果爬山,这盛京城郊四处高山,用得着来悬济寺后这么低矮的后山么?

    眼看就可以大功告成,顾四小姐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忙道:“太子爷您先不要着急,再上一点点就到了,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终于上到山上,顾四小姐绕着亭子四处张望“人呢?”

    “什么人?”太子没好气道,“姑娘是要找人是吧,用得着劳动我这个太子帮你找吗?”说着干脆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沉桂!”顾四小姐也急了,再也顾不得淑女斯文,对着周边一片的草丛大声叫唤起来。

    叫了好几声之后,草丛里终于有了反应,一个顶着枯叶的脑袋伸了出来。似乎没有睡醒,沉桂揉揉眼睛,有些茫然地望着顾四小姐:“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死丫头,不是你让紫烟前来回禀我,你在后山的亭子附近吗?这会子怎么全忘了?”顾四小姐气极,过去一拎耳朵把沉桂拎出来,疼得沉桂一个劲地叫唤:“小姐,你轻点,轻点。”

    “我要你看着的人呢?”四小姐见四周空空如也,简直要急死了。

    “小姐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人不人的,小姐要找什么人?”沉桂一副茫然的样子。

    四小姐简直快气炸了:“我要你们跟踪那个小五,你把她跟到哪里去了?”

    沉桂似乎患了失忆症,双眼空洞:“四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五小姐不是在悬济寺里诵经为三夫人祈福吗,怎么会到这后山来呢?”

    四小姐死死地盯着沉桂,简直不能相信这些话是自自己身边最贴身的丫头沉桂口中说出来的。

    太子沉了脸:“顾姑娘,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戏弄本太子!”说罢,不理会顾四小姐,拂袖而去。

    顾四小姐呆立当场,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回头再看沉桂,后者仍然是一副茫然的模样。她的心头突然浮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健忘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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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急败坏的四小姐看着呆若木鸡的沉桂,一抬手,就挥给她一个耳光。

    沉桂吃痛,捂着脸“呜呜”地哭了:“小姐,好端端的,你干嘛打奴婢?”

    “好,好什么好?”四小姐柳眉倒竖,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死妮子,关键时候给我装糊涂!你说,你收了那个顾小五多少银子,竟敢背叛我!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沉桂何尝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声色俱厉的样子,吓得哭也不敢哭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草地上,叫道,“小姐,冤枉啊,奴婢连四小姐的影子都没有见着,怎么就收了她的银子了呢?奴婢对小姐一直是忠心耿耿的,小姐可不要冤枉了奴婢,奴婢不想活了。”

    “你不活了更好!”四小姐指住沉桂的鼻子厉声道。

    沉桂不敢答腔,只一味低声哭泣着。

    在山脚下等着消息的紫烟见太子沉着脸下山而来,就觉得事情不妙,忙赶上山来。远远的,就听到沉桂的哭泣声,还有自家小姐厉声喝斥的声音。

    她忙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四小姐面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沉桂,见她鬓发散乱,左脸颊浮肿,五个清晰的指印清晰可见。眼睛红得像兔子眼,还不断地朝下淌泪水。再看自家小姐,脸色铁青,气得在一旁直喘气。

    她忙道:“小姐,你可别急坏身子,坐下来,好好歇会。”说完把四小姐扶到一旁的亭子里坐下。

    四小姐缓过一口气来,仍是一副愠怒的样子,气咻咻道:“紫烟,你过去问个清楚,要是那个死妮子真的收了顾小五的银子,做出背叛我的事情,你也不用跟我说,直接唤了陈屋巷的黄伢婆过来,把她给我卖到窑子里去!”

    紫烟吓了一大跑,卖到窑子里去?那沉桂这一生算是毁了。她忙赔笑道:“小姐,你先消消气,身子要紧。依奴婢看,沉桂自小就跟着小姐,其爹娘又是家生子,要说收买,怕是没那么容易吧?何况沉桂怎会是这么一个没有分寸,不知轻重的人呢?依奴婢看,这其中,怕是另有缘故吧?”

    “有什么缘故?”四小姐瞪着眼睛道,“你没瞧见她刚才那副样子,一问三不知的,害我在太子面前落尽颜面!太子,太子……”

    四小姐说到这里时,重复了“太子”这两个字眼好几次,又是痛惜又是懊恼。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触怒太子,以后想当太子妃怕是没门了吧?

    府里每个人都认为,太子是二小姐的,她才不信那个邪。她老二怎么了,不过是有个大将军的舅舅而已,而自己,比她聪明,比她明艳动人,比她有手段,怎么就不可当太子妃了?虽然太子妃的宝座实在诱人,但更重要的是,她要争一口气,要以此证明自己一定比二小姐强!要证明她们二房也是不愿屈尊于他人之下的!

    府里所有人并不知道四小姐有如此野心,但常在她身边的紫烟如何不明白?她想了想:“小姐,不要气馁,要知道这太子妃之位可不是凭着权势有多大就能得到的,还得看当时各方的势力究竟谁占上风才行。小姐,虽说老爷是皇商,那可是为皇家宫廷采购各项物资的,还有一张自由出入宫廷的令牌呢。”

    “那有什么用!不过一张牌而已。”四小姐没好气地说。正是因了自己老爹没出息,才害得自己的母亲屡屡在大夫人面前吃亏,才令得自己在二小姐面前抬不起头来,令到自己空有满腹机智,无法展现。无法出人头地。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小看这张令牌。”紫烟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姐,指不定日后太子继承大统的时候,还用得上老爷呢。”

    一句话把二小姐说得即刻一扫刚才的颓废神色,整个人也精神起来,抬起头来盯着紫烟:“你倒给我说说个中原因。”

    紫烟却不说破,而是转了话题道:“小姐,奴婢听到宫里传来一些消息,说是羽林军的都统范昆范大人近来犯了一些事,被撤下了下来。皇上这段时日正与大臣们商量着都统人选。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四小姐更不明白了,蹙紧眉头,不耐道:“紫烟,我在问你那个令牌的事,你怎么给我扯到羽林都统范大人那里去了?”

    紫烟笑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小姐,今天早上奴婢出门的时候,就听得夫人屋里的冯妈妈说,刚刚接到通州姨太太的来信,说是您的那位武状元表哥,要到京城来了。”

    四小姐也不笨,她略一沉吟,马上顿悟:“紫烟,你是说我这位武状元表哥是想……”说出这句话时,再联想到自去年大表哥考中了武状元之后,却没有请求皇上加封任何官职。如今又如此突然从通州过来,这其中如果说大表哥家一直没有动作,那说不过去吧?

    紫烟含笑道:“小姐,不是表少爷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这件事一定要成才行。你要知道,这羽林内卫可是保护皇宫,兼负戒严之类的,如果能被我们掌握的话,小姐您想想,到时候太子若要成事的话,能不来求我们吗?到时候的交换条件嘛……”

    说到这,紫烟嘿嘿一笑:“小姐,奴婢就不用点破了吧?”

    四小姐顿时欣喜起来,脸上的阴郁登时不见:“好主意,紫烟,真有你的。”

    紫烟瞥了还在原地一边跪着,一边抽泣的沉桂一眼,道:“小姐,奴婢看沉桂有些不对劲。明明是她守在这里,又传话与我让我去唤咱家小姐来。怎么反倒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自己是怎么来的这个后山,也说不出来。小姐,您不觉得这太诡异了吗?”

    四小姐想了想,觉得紫烟说得也有道理,不由疑惑地看了外面一眼。

    紫烟道:“小姐,奴婢虽然书读得少,但是却是喜欢听外面的人说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记得以前听过这么个说法,说但是有一种药物,却能短时间内摄人魂魄。如果施法者不想让某个人记起某些事情,施此法即刻奏效。奴婢看沉桂的症状,与我所听到的传闻倒是有些相似。”

    “世上真有这样的药物?”四小姐有些不相信,“那到底是什么药?”

    “曼珠沙华。”紫烟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章 怀疑与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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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小姐蹙紧眉头:“你的意思是说,在后山的时候,沉桂一定看到了什么,而有人不想沉桂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就令她中毒,让她忘掉方才的事情?”

    紫烟点头:“应该是这样的。而且,究竟是谁不想让沉桂知道那么多,想必小姐心里面一定很清楚了吧?”

    四小姐不由咬牙:“那个顾小五,竟敢连我的丫头也要算计!”

    紫烟接口道:“奴婢听说,五小姐在后园弄了一个药草园子,谁也不得靠近。指不定那里就种着曼珠沙华呢。”

    四小姐就要站起来,找顾芝容理论去。不过,她毕竟不是容易冲动的人,脑子多转了两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紫烟你说,如果沉桂真的中了曼珠沙华的毒,神志应该不会如此清楚吧?我看她怎么跟没中毒似的……”

    紫烟不由朝外面看了看。她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但凡中毒者,都会有一些症状的,特别是曼珠沙华,传闻里中了曼珠沙华毒者,即便是微毒,也会表现为反应迟滞,言语不清等。但是反观沉桂的现状,清醒得与平日无异,只是方才在后山那一段记忆,似乎被人洗去一般。

    紫烟想了想,方才小心冀冀地说道:“奴婢只是凭着道听途说做的一些推测,也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中了曼珠沙华的毒。不过小姐,你忘了吗?我们现在是在悬济寺的后山,这悬济寺是做什么的,寺名起了这样一个名字,除了给人进贡香火还愿之外,还有悬壶济寺的意思在内呢。”

    四小姐似乎并没有深究过悬济寺寺名的来历,听得紫烟这么一说,不由“哦?”了一声。

    紫烟继续道:“虽说咱们府里有专聘的大夫,遇上大病或是疑难杂症,都直接由老太太递了帖子到太医馆,请太医们过来诊治。但是对于平民而言,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奴婢的哥嫂都是贫苦人家,听他们说,他们生病的时候,看不起大夫,都会到悬济寺来,讨得两三副草药,回去熬水喝。说也奇怪,还真是有奇效,不过三天,病就全好了。所以,这悬济寺的名号,附近一带的乡间传得可响了。特别是那个法号明空的住持,医术更是高绝,听闻放眼天下,也是名列前茅的。皇上也曾想邀他入宫主持太医馆,只是可惜他是入了空门的僧侣,也就罢了。”

    “有这么神奇?”四小姐很是惊奇。

    紫烟看了外面一眼道:“小姐,既然我们都来到这里了,不妨带沉桂给明空大师看诊一下,看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咱们也好安心。”

    四小姐沉吟一会,点点头:“这样也好。”

    她心里面想的是,好端端的人突然失忆了,这真是一件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毕竟是跟在自己身边,跟自己形影不离的丫环,万一是被下了蛊,拿刀来砍自己就麻烦了,还是查清楚的好。

    紫烟于是出了亭子,叫沉桂起来,详细问她方才在山上的情形,怎么来的,看到了什么。果然,沉桂一点都记不得了。

    紫烟心里有了底,拉着沉桂下了山,和四小姐一起,直直来到了明空大师的禅室。

    明空系悬济寺住持,上午做了早课之后,午后便不再诵经,而是接待一些来往的有头面的人物。远宁侯府近年来也捐给悬济寺不少的香火钱,是以明空听闻顾四小姐到来,便让值守的沙弥把她们一行人请进禅室里来。

    顾四小姐等人一入禅室,只觉得一阵清幽的檀香迎面扑来,沁人心肺,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一扫方才在后山因愤怒及火热的阳光晒出来的烦躁。

    禅室不只一丈见方,约摸有两丈之大,算得上很宽敞了。摆设不多,正前方供着几尊小神像,细长的香火袅袅,透着静谧。朝下一溜的红木扶手方椅,简朴大方,是为前来请教解惑的人提供方便的。右侧放置着一个屏风,穿过去就是寝室了。窗户半开,可以看到外面摇曳的竹叶。不管怎么说,这算得上是一个清雅之所。

    明空端坐其中,是个年逾七旬的老和尚。身形精瘦,衣实便显得有些空荡,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尤其那双看起来亲切仁爱的目光里隐露锋芒。

    四小姐坐了下来,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就说道:“素闻明空大师医术超绝,今日我来此,想请明空大师给我的丫环看看,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说完示意紫烟把沉桂推到明空大师面前。

    沉桂一愣,不知道自己缘何得病了,她头紧张地看着四小姐:“小姐,奴婢并没有…...”话未说完,就被后者瞪了回去。

    明空大师仔细地看了沉桂的脸色,沉凝不语,神色也似乎有些凝重。

    紫烟插话道:“明空大师,你看沉桂这丫头,上了一趟后山,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怎么上去的都不知道,问了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大师您看,她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我听人说过,中过曼珠沙华的毒的人也是这般模样……”

    明空大师微微讶然,他似乎没有料到一个内宅的小丫头居然也知道曼珠沙华,他微微一笑:“这位姑娘想太多了吧?曼珠沙华乃地狱之花,平日难得一见。我这个悬济寺后山乃是荒山,有些野花野草的倒也罢了,哪来的什么曼珠沙华?我看你这位的模样……”

    明空替沉桂把了把脉,然后补充道:“是了,寺的后山有一条小涧,从那边上山的话必经之路,那里近年来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种水母,有毒性,若是不小心踩在水里被蜇到的话,会出现暂时昏厥的症状。但是毒性发作较慢,往往要过上约莫半个时辰才发作。老衲方才看了这位姑娘的症状,倒是与这个有些相似……”

    沉桂猛然醒悟:“是了,小姐,奴婢好像记得,奴婢与紫烟一同上山的时候,好像滑了一下,指不定就被水母蜇上了......”

    见沉桂如此说,四小姐也没有什么好说。只是为了一个丫头,竟然求到明空大师面前,待查清了不过被水母蜇了一下而已,这样说出去她都觉得很没面子。她转头望了沉桂一眼,只得低声斥道:“你这个死妮子,怎么那般不小心!”

    明空呵呵一笑:“施主不必着急,这种水母的毒性很小,而且只是昏厥而已,并无大碍。待老衲开些宁神静气的药方,给这位姑娘抓上一两副,好好休息,就好了。”

    说完,明空取来笔墨纸砚,刷刷几下就开了个方子,紫烟接过,道了谢,四小姐又说了些叨扰的话,便起身告辞出门去了。

    看着四小姐等人出门而去,明空大师的神色反而更凝重起来。他出了一会神,忽地轻轻叹息一声。

    这时,半开的窗台边上,闪过一个人影,然后一个幽幽的声音传进来:“好个德高望重的明空大师,什么时候竟也学会诳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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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阳光明媚,那人站在花荫下,透过叶子的缝隙洒落下来的星星点点的阳光落在她白瓷般的脸上,两只明若秋水的眼睛微眯,柳眉微扬,唇角却抿着,微微上扬着带着些许挑衅。

    正是顾五小姐顾芝容。

    明空果然定力可以,丝毫没有被惊吓的样子,看了顾芝容一眼,佯怒道:“你这小丫头,倒学会在窗外偷听了。幸好没被发现,如若不然的话,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言语之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有一丝宠溺与无可奈何。

    顾芝容绕过窗台,从正门而入。关了门,关了窗子,大咧咧朝着红木扶手方椅一坐,自己倒茶自己喝,熟悉得就像在自己家里一般。

    然后,她抬起头来,凝视明空片刻,忽地双眼弯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来:“老和尚,我们摊牌吧。”

    明空故作糊涂:“摊什么牌?”

    顾芝容冷笑一声:“老和尚,我的医术是你教的,这曼珠沙华的用法也是你教与我的,刚才为什么替我掩饰,为什么非说不是曼珠沙华呢?”

    明空神容不变:“老衲愚钝,方才看走眼了,原来施主竟然真的用了曼珠沙华啊。阿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顾芝容侧歪着脑袋,冷哼一声:“装,继续装,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老和尚到底能够装到什么时候?”

    明空终于笑了起来:“果然骗不过你。”

    顾芝容道:“谁叫你露了破绽来着?如果当年你不收走我的手链的话,或许我还想不到这方面,但是你偏偏把我的东西收走了,根本就没有还我的意思,我就想到了。”

    明空叹了口气,道:“在这里,拥有相同命运的人,就只有我与你,我不照应着你点,还能照应谁去?”

    顾芝容摇头:“我可是记得一句话,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这么关照我,还替我隐瞒身份这么多年,说吧,条件是什么?”

    明空看了顾芝容一会,终于点头道:“你有些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聪明。我不顾一切的救你,当然是有条件的。”

    顾芝容微闭了一下眼睛,她果然没有料错,还真是有条件的。当然,她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欠人家的人情:“说吧,什么条件?”

    “时候未到。”明空含笑道。

    顾芝容有些恼怒地看着他,这个老和尚,还真是沉得住气!

    “你真的不说?”顾芝容故意道,“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可要走了。你要明白,我所说的这个走,可不是简单外出游玩三两日就回来的那种,到时候,你可能找遍全天下,也不一定找得到我。”

    “你要去越地吗?”明空依旧面带微笑道,丝毫不理会顾芝容的“威胁”。

    顾芝容心下一惊:“你怎么知道?”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忽地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并不太了解这个老和尚,虽然她也曾明里暗里托人打探过这个老和尚的事情,可惜收集回来的信息都那么苍白,而且少得可怜,根本推断不出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也和自己一样,是穿到这个时空来的,应该经比她早个几十年吧。

    至于其他的,不过是这个叫做明空的和尚的生平记事。诸如自小堕入空门,与佛有缘,懂医理,悟性极高,是悬济寺指定的衣钵继承者,几十年前游历天下,曾在越地遭到意外,差点送命。伤势好后回转悬济寺,接了主持之位,直至今日。

    顾芝容心想,可能就是多年前那场意外,导致原来的明空和尚命丧越地,而后有人灵魂,接替了明空,就像自己一样。

    不过,她觉得,自己伪装成一个富家小姐,伪装了这么些年,时时刻刻都小心冀冀,就怕被人发现,觉得十分的辛苦。这个人要伪装成和尚,还不能被别人发现,这个难度,也太大了吧?

    明空微微一笑,仿若一切尽在掌控一般:“其实,关于你的一切,我什么都知道,包括你策划的顾七小姐的逃亡;你让净空所做的事情;你写信给丁玲玲,还有江南漕运…..”

    顾芝容大为震惊,她瞪大眼睛,足足看了明空两分钟,忽地笑了:“明空大师,你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

    明空微笑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

    顾芝容忽地垂头丧气起来。她早该猜到的,倘若只是明空一个人的想法的话,他一个德高望重的人,能对自己一个小丫头有什么企图呢?如果只是想逼她出家做他的女弟子,继承他的衣钵的话,早在救她的时候就已说明了,根本无须等这么些年。

    顾芝容感到更恐惧的是,自己的命运莫名其妙的就把握在别人的手里,就好像自己的头顶上悬着一枚宝剑,随时会掉下来,令她时刻感到提心吊胆,这样使得她感到十分的不爽,恨不得立马摆脱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顾芝容恨恨地瞪着面前的老和尚。这个老和尚,笑里藏刀的,她真的不敢确定,他到底要自己去做什么事情,去放火,还是去杀人……

    顾芝容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明空似乎看透她的心思,笑着说道:“你大可放心,我要让你做的事情,绝不会是有悖天理的事情。”

    顾芝容心想,她能把这句话当成明空这个出家人的最后一点仁慈之心吗?

    “好吧。”顾芝容喝完杯子里的茶水,站了起来:“老和尚,既然你答应了我,要我去做的,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那我就放心了。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抄经了。”

    说完,她也不管老和尚的反应是什么,径直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处,就要打开门的时候,她忽地想起什么,回过头来,试探道:“我的身份,除了你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明空摇摇头:“还有一个人知道。”

    顾芝容的眼珠子差点要掉下来,还有谁?那个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如果日后他(她)也像面前这个明空这般,威胁自己怎么办?自己要不要来个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明空终于笑了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人知道,不过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你的母亲,苏夫人。”

    苏夫人?

    顾芝容原地呆住。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一心一意最想隐瞒的人,就是苏夫人。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苏夫人,竟然一早就知道了自己并不是她的女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答应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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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夫人她……她是怎么知道的?”顾芝容软软地倚着门边,那个善良的女人,那个原主的母亲,她并不是有意要隐瞒的啊,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而已。

    明空望着她,静静道:“像苏夫人那么聪慧的女子,谁能瞒得过她的眼睛?何况,这还是她亲生女儿!母亲与女儿,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要想瞒得住,不太容易。”

    顾芝容微微叹了口气:“可是她从来就没有问过我,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

    明空道:“那年你溺水,所有的大夫都说你救不活了,苏夫人本就不抱希望,但是她还是上山来求我,救你一命。我当时一看到你手上的镯子,忽然就想赌一赌,果然你活了过来。但是,那条手链苏夫人也是看到的,她并没有说什么。直到后来,苏夫人病重,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她特地上了一趟悬济寺来见我……”

    “苏夫人临终前来找过你?”顾芝容有些不敢相信。没有想到相处这么些年,苏夫人居然隐藏得比自己还要好。

    明空幽幽叹息一声,目光有些悠远:“我一直认为,苏夫人真是一个好人。她明明就知道你不是她的女儿,她却一心一意为你好。这也难怪,她们苏家世代经商,走南闯北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听过,至于你的还阳,她想想便也接受了。你知道她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她跟我说,她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毕竟言行举止差太多了。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定死了,不管怎么样,有人愿意做她的女儿,她依然很开心,她说,下辈子还会跟你做母子,因为你们之间有母女这个缘份。她还把你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她说,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替你隐瞒,但她想,能够替她女儿隐瞒身份的,一定是好人。”

    顾芝容微微叹口气道:“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想被她托付给你。”

    明空敛了笑容:“小容,我前世是一名颇有名望的医科大学教授,我可以以我前生的名义起誓,我要你替我去办一件事情,的确是迫不得已,因为我无法做到。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情绝不会伤天害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们做医生的职责不就是治病救人吗?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只要把人救活,我们的心就会感到安慰,不是这样的吗?就好比那些十恶不赦的罪犯,即便他们死不足惜,但在他们受伤了,病重的时候,我们做医生的一样要救活他们,不是吗?”

    顾芝容闭了闭眼睛,点点头,算是应了这个事情。作为大夫,救人是天职,她没有办法拒绝。

    “你要救的是什么人?”顾芝容再问道。

    “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不管是对我,还是对这个时代都很重要的人。”明空道。

    “说了等于没说。”顾芝容咬咬牙,这个死和尚口风还真紧啊。

    “好吧,等时候到了你通知我,如果我还在京城,还没有去越地的话。”顾芝容道,站起身来,“我先走了,我要去给苏夫人多抄几份经书。”

    走到外面,顾芝容神思有些游离。毕竟方才明空的话大大地震到了她,她没有想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真多,多得令自己感到吃惊。这个时候,采青寻了过来,见自家小姐神不守舍的,不由喊了一声:“小姐!”

    顾芝容听到呼唤声,猛然抬起头来。游离的思绪马上汇集,她暗暗懊悔自己的失态。

    这个时候,四小姐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偷偷盯着她,怎么可以分神呢?

    顾芝容招手让采青过来,低声问道:“信送出去了吗?”

    采青点头应道:“奴婢依照小姐的吩咐,马上下山,在山下午镇子找到专给人送信的,给了他一些碎银子。奴婢约莫等了半个时辰,那人就回来了,说信已送到。”

    顾芝容点点头:“这就好,那咱们回房抄经书去。”

    ******

    无精打采的顾四小姐顾元沁回到府里,连摔了三只甜白瓷杯之后,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从自己母亲的嘴里知道顾芝容曾经订过娃娃亲之后,顾元沁就开始盘算起来。她了解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人在府里的处境,婚姻大事是由不得自己作主的。但是,如果自小就订下亲事的,那就另论了。

    所以,她料定,顾芝容一定会与路家大公子取得联系,会催促路大公子尽快上门提亲。甚至,她还断定,难得有出门机会的顾芝容一定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指不定要与情郎来个私下幽会同,暗中商量提亲事宜。

    这绝对是个置顾芝容于死地的大好机会,她要让顾芝容重蹈七小姐的后辙,趁机除掉她。

    因此,她早早安排好马车,待顾芝容的马车前脚一出后院的门,她的人后脚就跟上去。她还叮嘱她们,不能跟得太近,也不能跟得太远,最重要的不能被发现,不能跟丢。

    幸好,自己的丫环们不负重望,跟到了后山,并且还发现了一些情况,捎了信回来让她尽快过去。

    她兴奋得差点没跳起来,想了想干脆来个狠的,把太子也约了出来。她要让太子看看,即将成为太子妃的那个人,竟然背着太子与其他男子私会,如此的品行不端,有欺门风,让太子当场震怒,退了这门亲事。至于令到远宁侯府声誉蒙羞的当事人,以老太太的凌厉手段,其凄惨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不曾想,她急赶慢赶,终于把太子约来,结果却是什么也没发生,自己反而惹怒了太子。

    每每想到这,四小姐就觉得心口隐隐的痛,太可恶了,自己一个聪明人怎么就被那个顾小五给耍了呢?

    她不甘心,她太不甘心了!

    这个时候,紫烟端了熬好的药走过,想必是给沉桂送去的。她更是烦躁,站起来在地上走来走去。

    不一会儿,有人在门口处唤道:“小姐。”

    她转头一看,是沉桂,心里更是堵得慌,粗声粗气道:“有什么事吗?”

    沉桂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咬了一下嘴唇,很是小心地看了四小姐一眼,然后像犯了错般垂下头:“小姐,我什么都记起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公主的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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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小姐重又出门,命人套了马车,催促着车夫快马加鞭,一路风雷电掣赶往悬济寺。

    一到悬济寺,四小姐跳下车,提着裙子一下子冲到寺里,朝着后院而去。急得紫烟在后面急追:“小姐,你慢点,等等奴婢。”

    可是四小姐不能等了,她要冲到顾芝容面前,指住她的鼻子,揭穿她,让所有人知道顾家小五如此伤风败俗,竟然私底下与男子幽会,看还有谁敢娶她!

    她一口气冲到后院顾芝容就寝的东厢房,提起一口气,抬起脚,一脚朝门踢去。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门倒了,倒下的时候震得地上起了一股薄薄的轻尘,震得里面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四妹妹,你到底在做什么?”随着里面一阵尖利的叫声,四小姐抬头望去,瞬时被惊得魂飞魄散,杵在原地呆若木鸡,动弹不得。

    厢房里,正中央是昭敏公主,左边是二小姐,顾芝容在稍下的地方站着。大家的表情均十分的错愕,瞪大眼睛看着四小姐,不敢相信方才踢门的人竟然是她。

    愕然片刻之后,昭敏公主的神情立马晴转阴,凤目微眯,唇生冷意:“这究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打扰本宫的叙话!”她大声喝道,“羽林卫呢?”

    四小姐吓得脸色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公主饶命!”

    不一会的功夫,跑进来两个羽林卫。他们看着门口处站着的四小姐,均露出惊愕的神情。

    “你们两个,不是让你们在外面守着吗?怎么连外人进来了也不知道!”昭敏公主发起怒来也是很可怕的,“倘若本宫有什么意外的话,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名侍卫委屈地跪了下来。方才明明就是昭敏公主说让他们站得远远的,说她们姐妹间聊些私话,不想让人听到。如今倒好,反倒是他们二人的过错了。

    二小姐一看情势不对,慌忙跪了下来,顾芝容也跟着跪了下来。

    二小姐道:“公主请息怒,四小姐平日并不是如此的,可能有急事禀告吧,一时心急,就,就……”

    她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出“破门而入”这几个字有失淑女形象的字眼。要知道,她们远宁侯府也是京城中数一数二有教养的,不然的话怎么会出她这种京城名媛呢?但是,四小姐的行为令到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四小姐只顾一味磕头:“公主饶命啊。”

    昭敏公主忍住满腔怒火,盯着四小姐道:“本宫今日难得有兴致,听说这悬济寺后院的昙花要开了,特地上山看昙花,你倒好,把本宫的兴致破坏得一干二净。”

    四小姐心下诧异,微微抬头,这才看到在自己的面前的地上,桌子被掀翻在地,一盆可能原本放在桌子上的花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泥土洒了一地,花已经支离破碎。不仅如此,四小姐还看到,昭敏公主的裙摆处那些金银丝线点缀的摆幅上,竟然粘满泥土。想必方才房门被踹倒落下的时候,砸中靠近门边的桌子,花盆倾翻,而公主就站在桌子边上赏花,这才出现这样的状况。

    想到竟然是因了自己,把皇上最为宠爱的昭敏公主弄成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四小姐的魂都快吓没了,颤抖着声音道:“公主息怒,公主一定要息怒,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二小姐站起身来,扶公主坐回椅子上,又亲手给她递过一杯花茶。昭敏啜了一口,脸色有些缓和,看了地上的四小姐一眼:“你是顾府四姑娘吧,说吧,到这里来见本宫所为何事?”

    四小姐心里“格登”一下,她要怎么说呢。说自己派人跟踪顾小五来到后山,自己的贴身丫环被顾小五做了手脚迷晕了,回到府后,自己的丫头喝了药清醒过来,道出顾小五与路家大公子私会的事实,她才赶过来揭穿顾小五的,不想却惊扰了公主。这一番话比较容易说,但是证据呢?她手头上似乎一点证据也没有。只有沉桂说的话,但沉桂是自己的贴身丫环,她说的话根本不能作数。

    特别是现在,顾小五又在场,这个顾小五似乎并不像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懦弱怕事的顾小五,如今这个顾小五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明显就是个不容易对付的。她的一番说辞,顾小五在场听到,只怕会当场耍赖,说自己诬陷她,要自己当场拿出证据来。

    而这个事情,毕竟是自己做得出格在先,让自己的丫环跟踪自己的妹妹,传出去的话,让所有人知道远宁侯府姐妹相残,远宁侯府如何在京城立足?老太太会放过她吗?

    四小姐越想越觉得对自己不利,此时的她悔青了肠子,自己太鲁莽大意了,何曾想到那个狡猾的顾小五竟然会把昭敏公主也一并拉来!

    见四小姐不出声,昭敏公主颇觉意外,疑惑地转头看了二小姐一眼。二小姐不由有些急了,走到四小姐跟前,压低声音催促道:“小四,你倒是快说呀。”

    四小姐落得个哑巴吃黄连,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咬咬牙,抬起头来:“回禀公主,我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想找五妹妹聊聊天,一时心急,就,就……”

    她这一番话说得吞吞吐吐,昭敏公主本来还耐着性子想听她冒然破门而入的理由,如今一听,再也按捺不住,气得“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顾府四姑娘是闲着无事,专门与本公主过不去的罗?难不成你们姐妹之间说个话都要踹门而入,还是因了本公主在,要给本公主一个下马威不成?”

    昭敏公主一番话说得极其严厉,饶是四小姐平日胆大得很,这回也惊得六神无主,只知道磕头求饶过。

    顾芝容略一沉吟,看向昭敏公主:“公主请息怒,说到底,公主是到这里来观赏昙花一现的,莫因了这样的意外而扰了兴致。虽然此次看不成了,但是,在远宁侯府里,我还培植了不下十株,若是公主喜欢的话,我亲自送到公主府去,让公主慢慢欣赏。”

    顾芝容的话说得昭敏公主的神色稍霁,说到底,她就是来看昙花的,虽然被突然冒出来的四小姐惊吓到,但是,想着还有机会看昙花一现,此时公主的心情也好转了些。

    “本宫知道你们姐妹感情不错,但是这样的行为,要是传出去的话,这让姨母的面子,还有远宁侯的面子往哪搁?也罢,今日本宫既然碰上了,也不能不管,就打五板子,小作惩戒吧。”昭敏公主呷了一口茶,幽幽道,丝毫不理会自己发布的命令会震惊到多少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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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小姐听得犹如晴天霹雳,她从来没有想过,一向温婉的昭敏公主竟也有如此凌厉不近人情的一面。如果让她当众挨板子,不如让她去死好了。可是,要是万一公主说到做到呢,她又该怎么应对?

    此时的她又惊又惧,呆呆地跪在原地,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

    二小姐蹙眉唤道:“公主不可!”

    昭敏公主余怒未息:“有何不可!”

    二小姐求道:“公主,我这个妹妹,不懂礼物,冲撞了公主,待我领回去严加管教如何?”

    顾芝容也道:“公主,老太太乃公主姨母,人常言,不看僧面看佛面,而且四姐姐也是老太太极为疼爱的。公主不看其他,就看在老太太你的姨母的面子上,饶过四姐姐吧。再说,四姐姐是无意冒犯,我们平日里不这样的,就请公主宽恕她吧。”

    昭敏公主本来就并没有打算别人府第的事情,替别人家管教女儿,她不过想吓吓四小姐,挫挫四小姐的锐气而已。听得二小姐与顾芝容如此一说,便道:“也罢,你们把她领回去吧,记着,一定要严加管教,本宫是个好说话的人,倒也罢了。如果屡教不教,日后不知道冲撞了那位贵人,大祸临头,可别怪本宫没有事先提点!”

    二小姐与顾芝容忙向公主致谢,又让四小姐给公主磕了几个头,谢谢公主的宽宏大量。

    经此一闹,昭敏公主再没了兴致,二小姐陪着公主回宫,另两人恭送至寺院门口处,看着公主与二小姐分别上了马车,羽林军护卫,浩浩荡荡而去。

    看着昭敏公主一行人越行越远,四小姐猛地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顾芝容,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把后者吃下去一般:“小五你说,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我的?”

    顾芝容淡淡地看了一眼四小姐:“姐姐的话好有趣,明明是姐姐冲撞了公主,要被打板子,还是我与二姐姐拼力相救,才免得你受这顿皮肉之苦。你倒好,逃过一劫,倒怪起我来了。你问问别人,有道理没有?”

    四小姐气得七窍生烟,快要吐血。她知道今天不是个好日子,没想到自己非但一点便宜没占到,反而差点招致皮肉之苦,差点颜面尽失。她伸出食指,指住顾芝容,恨声道:“小五,你别得意,你等着,我迟早要还给你的。”

    “好的,我等着你。”顾芝容含笑道,“只是我要提醒四姐姐一句,以后做事还是小心为好,今日幸好碰到的是仁慈的公主,若是碰到太子,那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四小姐更气,狠狠地剜了顾芝容一眼:“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倚仗着要与太子订亲,在我面前显摆是不是?我要告诉你,想要嫁给太子,要想成为太子妃,想也别想!我一定会告诉太子,你与别的男子幽会的事,让太子知道你背叛他,我要看看你能得到什么好下场!”

    “随便你。”顾芝容根本不想再理她,转身就走:“等你真正拿到证据的时候再说吧,免得又落个诬陷的罪名,到时候可就没人救你了。”

    “你……”见顾芝容又拿今日的事情来嘲讽她,顾四小姐气得要命,狠狠扬起脚朝一旁的大石头踢去。没想到那块大石头居然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反而反弹回来的冲力令到顾四小姐的脚趾几乎要断掉,她“哎哟”一声抱着脚蹲在地上,想着今天的失败,再也不顾形象,“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个时候,紫烟才敢走过来,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小姐,咱们回去吧。”

    顾四小姐愤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紫烟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她咬牙切齿道:“死妮子,现在才过来?!方才我差点就被打了,你这个死妮子在哪呢?怎么也不替我担着点,我养你在身边有什么用!”

    说完气极地把紫烟狠命一推。紫烟身子一侧,竟从石阶上滚了下去。幸好石阶不是很高,不过六七阶,饶是如此,紫烟的脑袋顺着石阶一路滚到地上,也撞出好几个包来。她捂着头,委屈地看着四小姐,哭了起来。

    “怎么,在这大慈大悲的佛寺面前,竟然上演起鞭打侍婢的事情来了,顾四姑娘?”

    随着落下的话音,一个人行至悬济寺门前的石阶下,就站在紫烟面前。他一身明黄,上面的刺绣隐隐可见四爪的蟒飞腾的图案。他长身玉立,如初春茁壮的小树般英姿勃发,一双丹凤眼微微扬起,踌躇满志的神态,是权高位重者固有的得意与招摇。

    紫烟吓了一大跳,她没有料到这个太子说出现就出现了,慌忙爬起来,弯腰行礼,一动也不敢动。

    石阶上边,坐在地上的顾四小姐也愣住了,醒悟过来之后忙向太子行礼。

    “起来罢。”太子摆了摆手,算是免了她们的礼。他神清气闲地缓步踱上石阶,在四小姐面前站定,忽然俯身望着她。

    四小姐紧张得一颗心快要跳出胸膛,双手紧紧拽住自己的裙摆,脸上飞过一片红霞。有羞涩,有紧张,当然,还有难堪。

    她也知道自己目前的言行举止是多么的有失体面,堂堂远宁侯府的嫡出小姐,竟然坐在了寺院的门前,让谁看到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面前这位太子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目光幽深不可测,令她仿佛觉得直直堕入无底的深潭,冷寒彻骨,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但鼻端处却传来他身上的龙涎香气,丝丝扣扣,沁入心肺,令她一时之间心猿意马。这时,她才真实的觉得,当今天下独一无二,尊贵无比的太子就在自己的面前,近在咫尺,她从来就不敢想,他们之间会有这么近距离相望的时候。

    深遂的丹凤眼,笔挺的鼻梁,不厚不薄的唇……其实,太子长得异常英俊,只不过这种英俊,被他浑身散发的冷酷比了下去,令人不敢靠近,也就无从去关注他的长相了。

    四小姐脸色更红,她抿着嘴唇,艰难地挪动身子,想要避开太子的直直投射过来的目光。此时,只听得太子压低声音问道:“你方才约本太子到后山,到底所为何事?”

    四小姐愣了一下,随后,眼睛里惊喜乍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找出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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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太子猛然转过身来,眉头紧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你说你府上的那个顾小五,她,她竟敢背着本太子,与别的男子私下约见?”

    顾四小姐点点头。

    太子一下子烦躁起来,在原地走来走去。他是太子,身份尊贵无比,向来只有别人顺从他,服从他,却没有料到如今竟有这么一个,敢于背叛他的人。一向顺风顺水的太子爷何以受过这等侮辱,当即肺就气炸了。

    “那个顾小五,太可恶了!”太子突地把随身佩剑拔了出来,一剑剁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只听得“丁当”一声巨响,火星迸射,偌大的石头瞬时裂开。

    四小姐吓了一大跳,有些惊恐地看着太子。看起来平日的传言不虚,太子果然性子喜怒无常,而且暴躁易怒,看起来那个宫女被太子一挥手就处死的传言也不是假的了。

    “太子息怒。”四小姐忙道,“如今京中都在传言太子与顾小五的婚事,其实我也一心牵系着太子,但是我那个妹妹……”她装出痛悔的样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简直太丢我们远宁侯府的脸啊!”

    太子怒意冲冲,提着剑在断掉的半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四小姐偷偷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欢喜,她就是要这样的结果,她要朝火里再浇一把油,让太子彻底恨死了顾小五,到时候婚事就不能成,她就有机会了。

    四小姐瞄了瞄太子,继续道:“太子,我一向是公私分明,眼睛揉不得一粒沙的。顾小五这副德行,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很痛心,但是,我已经屡次训诫于她,无奈我这个妹妹是个倔强性子,死也不肯我的放,还说,还说…….”

    说到这,四小姐止住不说,只拿眼睛看着太子。

    “还说什么?”太子负气道。

    四小姐卖了个关子:“太子先恕我无罪,不然的话,我不敢说。”

    太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好好好,恕你无罪,你快说。”

    四小姐又看了太子一眼,小心冀冀道:“顾小五说,太子又怎么样,不过一个草包而已,仗着生于帝王家作威作福,仗势凌人。认真说起来,连她心仪的人的一半都不及,这样的人她根本一点都看不上!”

    太子瞪圆着眼睛:“她真是这么说的?可恶!”太子浑身冒着怒火,无处发泄,突然一把把手中的龙吟剑扔了出去,宝剑在空中快速掠过,直直钉入对面不远处的寺墙上,兀自颤动不已,发出隐隐的龙吟声。

    四小姐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太子爷,您您,先别生气。其实我今天把太子爷带到后山去,就是想让太子亲眼看看顾小五做下的丑事。只不过,我太大意了,没有抓到证据,反而被那个顾小五脱身而去,又让我二姐请来昭敏公主为其开罪,如今我二姐与昭敏公主都被她蒙蔽了,但是我心底一片清明,我知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但是为了太子,为了以后的江山社稷,我不得不斗胆向太子进言,千万不要应允了这桩婚事,顾小五那样的人,实在是不配嫁与太子这样的尊贵之身!”

    “那个顾小五竟敢连皇姐也蒙骗!”太子又是一阵咆哮,“她倒是真够胆子。”

    四小姐很满意太子的反应,表面上不露声色,依然一副委屈的样子:“说起来,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过失,没有管教好妹妹。但是说实在的,我也有我的难处啊,那个顾小五并不是自小就长在府里的,一直随着我三叔赴各地上任,三婶娘活着的时候又宠溺着,就这样,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家,就这样野惯了。即便是后来回来了府里,正所谓野性难驯,这自小养成的性子,就连老太太都无可奈何呢。”

    太子越听越是愤愤不平,那样品行的女孩子,自己的父皇怎么一眼就看上了?还打算与自己匹配,这不是拿他堂堂太子爷的婚姻开刷吗?

    “这样的姑娘家,本太子要不起!”太子恨恨道,“我要去禀告父皇,把详细情况说明。这太子妃事关国家社稷,是未来的国母,怎可让一个品行不端的女子来充任!”

    四小姐见太子站了起来,真的要赶回宫去。她忙道:“太子不可,太子请三思。”

    太子回过头来,不悦道:“怎么,你要阻拦本太子吗?难道说,你们远宁侯府舍不得丢了这太子妃的宝座?”

    四小姐即便是有这个心思,打死也不能说。她眼珠一转,冷冷道:“太子爷,在您的心目中,我是这样的人吗?没想到我一心一意为太子好,太子倒是怀疑起我的真心来了。也罢,你听且不听,与我无关。”

    这话倒勾起了太子的好奇心,他顿下脚步:“那你说,为什么我不可以向父亲请辞掉这门亲事?”

    四小姐看着太子道:“太子爷,你的身份不同与其他普通百姓人家,现在皇上有了与我们远宁侯府联姻的心思,太子如果直接顶撞皇上,固执地要去逆龙鳞的话,只怕这太子之位……”

    太子微眯了眼睛看着四小姐,微微扬起的丹凤眼有着疑惑与探究。他似乎没有料到,一位深闺之中的官家小姐竟然也能想得如此深入。不错,他这个太子之位并非不可废,如果自己惹怒了父皇,或者做了什么令父皇不快的事情,这太子之位随时有可能不保。毕竟这宫中皇上的儿子不只他一个。他不过是得到皇太后的宠爱,有皇太后做受制于人盾而已,但是父皇也是个执著的人,有些时候,即便是太后也不得不让步。

    他当然不能丢了这个太子之位,没有太子的头衔,失去了父皇的信任,他什么都不是。

    太子的语气有了些许缓和:“那你说说,本太子要怎么做,才能让父皇改变主意,不让你家小五许配与我?”

    四小姐轻笑道:“太子,这要让皇上改变主意,无异于退亲。这退亲可不是小事,理亏的一方必定失信于天下,所以这方面的责任,您千万不能担待。如此一来,就只有寻出顾小五的过错了。”

    “顾小五的过错?”太子皱眉。那个丫头,他还以为是个没有反应的木头呢,现今听得顾四姑娘这么一说之后,他又觉得这个顾木头似乎不太简单。一个能够私底下约别的男人约会,连昭敏公主也利用上的人,这思想能简单到哪里去?

    看起来,是他太小看她了。

    太子沉吟片刻道:“你说得没错,只是这顾小五的过错,该怎么找?”

    四小姐巧笑嫣然:“我的太子爷,难道她不犯错,我们就束手无策了吗?事在人为啊。”

    太子恍然顿悟,笑出声来:“本太子早就听说顾四小姐机智过人,百闻不如一见,果然传闻非虚。”

    四小姐含笑道:“多谢太子夸赞。”

    望着面前的这一位不久的将来必定会君临天下的人,感受着他不再那么冷淡的目光,四小姐在心里面说:“太子,你会越来越依赖我的,因为只有我,才是最能助你登上那个至尊宝座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江南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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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悬济寺后,满天星光。

    忽然,一个俊俏的身影自庭前的树影后矫健掠过,随着石阶一直纵跃向上,直至云台前。

    云台前,千年银杏树下悬挂着一盏灯笼,是一种叫做“气死风”的灯笼,十分的结实耐用,即便是大风天气,也不会熄灭。烛光从里面透出,穿过白色坚固的罩面,映在千年银杏树上,映出一个人欣长的身影。

    依然是刀刻般的脸庞,鹰隼般锐利冷酷的眼睛,唯一不同的是,今日的他穿了一件靛蓝色的广袖长袍,山风掀起他的长袍,四散飞扬,似要与树融为一体。在他的面前,摆了一张茶桌,汝窑三清的茶具在白色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而他的神情却是一副悠然自得,自斟自饮,仿佛周边的一切都不存在。

    明明有人已到跟前,他却熟视无睹,由内自外散发着的高傲气魄,使人非但没有一丝不舒服,反而觉得,他天生本该如此。

    “少主。”丁铃铃上前行礼。

    被唤作少主的男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下,呷了一口茶,不知是今日的茶特别好喝,还是这夜空下的漫天星光让他感到心情舒畅,那冷厉如冰山般的脸上,终于也有了一丝笑容:“江南那边的情况如何?”

    丁铃铃微蹙了眉头,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回少主,江南那边大部分事情都又办妥,只不过这运输上,却有些麻烦?”

    “哦?”少主英挺的眉毛一挑,“江南相距盛京,路途遥远,多半是水路。这么说来,是水路上出了问题?”

    丁铃铃点点头:“江南水乡,一般货运都走水路,而全国各处的货物要运往京城及附近各省,以及京城及附近各省的物品需运往江南那一带附近省份的,都必须依靠江南水运。这江南水运,一直以来都掌握在一位名为苏一虎的富绅手上。”

    “苏一虎?”少主沉吟片刻,“江南首富?”

    丁铃铃点头道:“少主说得极是,此人家族世代经管江南漕运,拥有上百条商船,以及一批纤夫,专门维修河底淤泥,以防河道堵塞,发生意外。此人在江南世代经营,根基极深。我们必定要与此人打交道的。”

    少主把杯中茶一饮而尽:“那你们去找苏一虎不就可以了么?怎么,难道他不在?”

    丁铃铃摇摇头:“少主,苏一虎已经过世了。”

    “哦?”少主的脸上依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既是如此,那找他的儿子不就成了?”

    父承子业,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丁铃铃又道:“此人无子,只有一个女儿。而且这个苏一虎的女儿嫁到京城,不久前听说在几年前也过世了。”

    少主倏然回头,看着丁铃铃,眼里渐渐浮起一丝兴趣:“苏一虎的女儿既死,那这掌管江南漕运的大权,是落到了她的夫婿手里了?”

    丁铃铃再度摇头:“她的夫婿也过世了。”

    “哦?”少主皱皱英挺的眉毛,“死的倒还挺干净的。”

    丁铃铃继续道:“属下打听过了,苏一虎死的时候,只是把苏家全部财产都留给女儿,唯独这江南漕运,却托给了他生前身边最信任的亲信,一个唤做王昌龄的老头掌管。”

    “那直接把帖子递到那个王老头府上不就得了?”少主一边转动着手中的杯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那个王老头也不在?”

    在他看来,这似乎是一句多余的问话,放眼整个天下,哪个人敢不给他堂堂宝鉴堂面子呢?若是那样的话,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但是,他这个人做事还算是有原则,也不会因为对方不应允,就把对方扔到海里喂鱼。而且,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敢于忤逆他的人,应该还没有生出来。

    丁铃铃道:“帖子递进去了,但是很快就被退了回来。对方不见我们,说这么大的生意,我们只是递了个帖子进去,太没诚意。”

    “诚意?”少主皱眉,送一大筐的鲍鱼海参当见面礼还不算是有诚意吗?

    似是猜到了少主心中所想,丁铃铃摇摇头道:“少主,我们送过去的见面礼,对方如数退还。他们说,不管怎么样都要见少主,毕竟这么大桩的生意,万一有个闪失的话,他们承担不起,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少主冷笑一声:“这么说,他们那边信不过咱们?笑话,真是笑话,放眼整个天下,我们宝鉴堂几时做过坑蒙拐骗的事情?而且,我们宝鉴堂几时言而无信过?他们怎么就质疑起我们的诚信来了?”

    丁铃铃微微摇头:“这个属下也不清楚,或许是这个王昌龄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又或许,自他接手江南漕运之后,没有接过如此大的单子吧?”

    “不可能。”少主摇头,“如果说他们没有接过大单子,那么,这些年来行军作战军队粮草的调度,枪械武器的调度,靠什么运到京城来,送给军队使用?还不是靠江南遭运的上百条的商船吗?那个王昌龄,既是苏一虎最信任的亲信,又是托付重任的人,只怕更大的单子也接过。本座只是觉得好奇,怎么今日宝鉴堂的这点东西,他们却不肯代运了?依本座看,他们胆小怕事了些倒也不假,只是这非得要见本座,着实令人怀疑。”

    丁铃铃愕然抬起头来:“少主,难道他们有什么意图吗?”

    少主放下茶盏,凝视着她:“难道本座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吗?”说话间声线渐冷。

    丁铃铃不由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忙垂下头来,不敢触碰他的目光。说实在的,这么多年来,除了特别重要的人物,少主才会在人前现身。但是,即便是在人前现身,也会戴上银制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是以宝鉴堂自成立以来,约莫数十载,但是能见到少主真容的,少之又少。

    当然,丁铃铃除外。

    “江南那边的事情,必须尽快处理。”少主也不理会别人是否能够做得到,直接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他们若是不能搞定那个王老头,就叫他们再也不要出现在本座面前。”

    丁铃铃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为那边的人求情,应了声“是”,就要修书送到江南,传达少主的命令。正要转身之际,忽听得少主道:“那个顾家五姑娘,最近有什么动作没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四小姐被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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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三天时间一晃而过。而在这三天里,顾芝容每日斋戒,沐浴熏香,虔诚为亡母诵经抄经书,再也没有踏出厢房一步。

    而二小姐,自那日陪昭敏公主回了公主府之后,再也没到悬济寺里来。她也早早修了书信回去给二小姐,向她致谢。二小姐的性子如她的回信般淡漠,偌大的雪白信笺上只有廖廖两个字“不谢”,再无多话。

    在这三天里,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一是江南漕运的王叔捎信过来,说是一个神秘主顾托运一批物品,要租用江南漕运数百条商船,运费十分丰厚,五万两白银,却不让他们检查。他们怕是枪械,触犯了当朝律法,招来杀人之祸,请示她接还是不接。

    顾芝容看过之后,想都不用想,直接批了回绝。要租用她的商船,借用她的船员,帮着他们运货物,却不肯告知运的是什么东西,这样冒险的事情,她断然是不肯做的,那怕那五万两白银换成黄金也不行,做生意要看长期利润,不能只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坏了江南漕运的基业。

    而且,人常言,树大招风。像江南漕运这样几乎垄断全国的水运,获得的利益足以让其他人眼红。她听得母亲说过,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窥探着江南漕运,盼着江南漕运倒台,好分一杯羹。所以,所有的事情,小心为上,她不能让好好的江南漕运毁在自己的手上。

    另一件事情,就是她竟然意外见到了丁铃铃,她昔日的好姐妹。丁铃铃告诉她,天驼商队已把书信转交过来,她看了以后,深谙顾芝容处境的艰难,满口应允下来,说以后万一真的出现像顾芝容出现的情况,她一定会全力协助顾芝容。至于到了越地的一切事宜,顾芝容无须担心,她会全部打点好,包括帮助顾芝容在越地入籍等等之类的事项。当然,她还说,顾芝容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她是能帮则帮,不能帮也尽力帮,依然还是依靠天驼商队来传递消息。

    亲耳听到丁铃铃的应允,顾芝容才真正放下心来。姐妹俩叙了一个下午的话,可惜丁铃铃临时有事,相约以后越地相见之后,丁铃铃便急匆匆地走了。

    顾芝容目送着丁铃铃离去,想想她方才的话,不由觉得好笑。她记得以前丁铃铃清闲得紧,怎么这回子竟然忙得如此不可开交?

    第三件事情,就是关于净空了。一年不见,净空长高了,脸上虽然稚气未脱,但身体是日渐硬朗,眉毛是日渐浓黑,眼睛也愈发大而明亮,隐隐有着一个男子汉气魄。尽管男女有别,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昔日里又是与顾芝容关系最好的,哪管那些什么世俗观念,一做完早课,就到顾芝容的房里叙旧。顾芝容念及昔日情份,特地给他做了西瓜汁,再放到悬济寺后山的泉眼里,冰上一个时辰,喝下去冰冰凉凉的,净空最是爱吃。

    第四日,收拾行装,辞别明空大师、净空,多谢了寺里沙弥的照顾,顾芝容主仆二人便打道回府。

    马车是老太太派过来的,车夫换了一个媳妇娘子,年纪三十岁上下,掐准了时点过来,没让顾芝容等太久。

    回到府里,绿水玉蝉等人围了上来,见顾芝容并没出什么意外,只是容颜略微清减,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柳韵院,歇了一天,这几天府里头发生的事情,绿水很快就告知了她。

    四小姐被老太太禁足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某日,昭敏公主突然大驾光临远宁侯府,说是来看望老太太这个亲姨母。席间很“偶然”地说起那日在悬济寺的事情,据老太太屋里传出的消息,昭敏公主说得十分客气,也没有刻意渲染四小姐的莽撞与无礼,只是说她的昙花被打碎了,好扫兴之类的话。昭敏公主回去之后,老太太的脸色就很不好看,接着就让杜妈妈宣布了决定,禁足半个月。至此,事情似乎还未完,本来老太太对二房也有些成见,如今一并迁怒到二夫人身上,把二夫人唤了来训斥一顿,说她管教不严,丢了远宁侯府的脸。传言二夫人红着眼睛出来,一直缩在鸣翠院没有再出来过。

    说到这,绿水的脸上一片得意之色:“小姐,真没想到,四小姐竟然也会有今天。”

    顾芝容转头过来,笑眯眯地看着绿水:“想报仇不?”

    绿水瞬然睁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想啊,小姐,我要怎么做?”

    想想前段时间自家小姐被禁足的时候,自己可没少受四小姐那边的气。去大厨房拿饭的时候,被四小姐屋里的丫头不知刁难过多少次,私底下也哭过几次。只是明月说,不能再让小姐添堵,所以才没有告诉小姐,没想到小姐居然知道。

    顾芝容淡淡道:“这禁足嘛,有惩罚告诫之意,这伙食自然不能太好,你只要瞅准四小姐屋里的人去大厨房拿饭的时候,在那里跟大厨房的人套套近乎就成。”

    今时不同往日,往日里自己被诬陷,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处处遭排挤,受责难,就连屋子里的丫头都不好过,这么长久以来,一直憋着一股气,也该让她们发泄一下了。

    顾芝容想了想,让采青找一些茯苓出来给绿水,说是天气暑滞,自己在悬济寺住了几日,感到肠胃不适,而茯苓有涌湿利水,健脾和胃的功效,再抓几只甲鱼回来,一起炖汤喝功效更为明显。

    绿水明白自家小姐的用意,自己挑准了四小姐房里丫环拿饭时间,然后在大厨房里磨蹭上半天,即便是大厨房那边的人收了二房的银子,私底下想做些手脚,只怕是她在旁弄了那个甲鱼茯苓汤那么久,也没空做手脚吧。

    绿水兴高采烈地去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顾芝容天天坐在葡萄架下的紫藤椅上,舒舒服服地喝着绿水拿来的甲鱼茯苓汤,有了滋补的汤水,脸色愈加盈润。而四小姐那边,听说前两日没什么动静,两日之后,日日摔碗摔碟不断,二夫人也试着进去劝,但很快就被赶了出来。杜妈妈回禀了老太太,老太太无动于衷,只道了句:“上段日子五丫头不也被禁足了吗?一样的伙食,她怎么就没有多一句话呢?”

    半个月后,四小姐被放出来,面黄肌瘦,无精打采,到老太太屋里请安,哭着说自己下次再也不敢了。老太太挥挥手,训戒几句,让大厨房重新恢复四小姐的伙食档次,这事便算是揭过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贵妃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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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天略微有些阴沉,顾芝容百无聊赖地歪倚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张洒了金粉的帖子,只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

    采青走了过来,摇摇头,把那张烫金的帖子搁在旁边的一张梅花小几上,又给置于案几上的梅瓶里的竹枝换了水,这才笑着说道:“小姐是越发没样了,贵妃娘娘发下来的帖子也敢随便乱扔,要是被那位贵极一时的贵妃娘娘知道,只怕是有得受了。”

    顾芝容慵懒地支起身子,看也不看那张帖子一眼:“这有什么,不过是后宫一个妃子罢了,仗着皇上的宠爱,居然发了个万人帖,邀整个盛京的官眷前来参加她的诞辰,整得自己跟什么似的,我看皇后娘娘在世的时候,也并没有这样显摆过吧?”

    采青道:“小姐,人家是西凉公主,习俗跟咱们中原就是不一样。想必这位贵妃娘娘未出阁的时候,在西凉国的王宫里也是这般排场的吧?”

    顾芝容笑笑,不置可否。

    即便是一个公主,也应知道自持其身,懂得谦虚吧?如果只一味循着自己的性子,喜欢做什么就什么,不管不顾的,只怕会招来其他兄弟姐妹的猜忌与嫉恨,想必这位西凉公主嫁入中原也是有原因的。

    “那么,小姐去还是不去呢?”采青接着问道。她想起那日在天霞街飘香社的群英会,岑贵妃那种目中无人的表情,不仅如此,她还亲自上阵,亲手调酒为难自家小姐,一想这,采青不由心里面隐隐升起一股担忧,不知道在这位性子难以捉摸的贵妃娘娘的生辰上,又会使出什么招数来为难自家小姐。

    她看看顾芝容,试探道:“要不,小姐,咱们就托病不去了吧?”

    托病对于深谙医理的顾芝容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不用吃什么药,只要拿几种药草调在一起,抹在脸上,立马就会出现菜色面容,恍似大病一场的感觉,这样孱弱病体,谁敢强迫自己去?

    顾芝容摇摇头,她另有打算。虽说托病是一种逃避方法,但是,凡事都能够用逃避来解决问题吗?

    再说,自见过路大公子之后,她的心态也开始了转变。如果说她是一个人的话,那即便是现在就逃出府去,从此游历天下,无拘无束也是无所谓的。但是自见了路公子之后,她想,既然她现在已经认定了路公子,那么,她就不能丢了路公子的面子,让京城里的官家小姐圈子里盛传,路公子将来娶的是一个胆小鬼。既然认定她,就要帮助他,协助他,如果不能往他的面上贴金,至少不让抹黑他吧。

    她知道他很努力,一个嫡子,在府里却倍受后妈的压迫,唯有通过读书,拼命读书,通过考取仕途,换取功名才能摆脱这种压迫。而那种圣贤书,她一看头皮就大,所以,她觉得,路公子所要承受的压力比她大得多。

    所以,要努力就一起努力吧。他努力考取功名,她则努力适应这些眼睛长在头上的官家小姐们的圈子。她希望,不久的将来,他站在高位,一眼就能看到她。

    “小姐,你真的要去呀?”采青脸上的担忧更甚,“小姐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岑贵妃有多难缠,像天生跟小姐有仇似的。或者,是小姐太过聪明了,那次的群英会上没有给她留面子。一般来说,像她那种公主出身的人都是蛮横不讲理的。”

    顾芝容含笑道:“谁说公主出身就一定会蛮横不讲理了?你看我朝的昭敏公主人就不错。”

    采青不由笑了:“小姐,你说昭敏公主好,没见她要惩处四小姐时那股狠劲吗?依奴婢说啊,昭敏公主是不知道你利用的她,如果她知道的话,只怕就不是这般模样了。”

    顾芝容也笑着说道:“我可不怕,反正我把二姐也拉下水了,她们可是亲表姐妹的关系,即便她知道了又能说什么?”

    采青笑着道:“是是是,奴婢知道,现在的昭敏公主日日对着小姐送过去的昙花等着它开花呢,没空追究这件事情。”

    顾芝容抿嘴一笑。

    送昙花只不过是一种手段,而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府里头,她三房势单力薄,根本形成不了对大房的威胁,所以,昭敏公主要帮大房,茅头不会对着她。否则的话,只怕是十盆,上百盆昙花也收买不了昭敏公主的心。

    她更知道,昭敏公主是个感恩的人,只要她不与二小姐争太子妃之位,她就会一直很安全。

    看来,那个太子真是个烫手芋头,谁挨着边谁倒霉。

    “这么说,这一次,小姐决定要去了?”采青不再开玩笑,敛起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顾芝容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去赴宴的又不止我一人,不是还有二小姐吗?而且,文燕姐姐也会去的。这么多人关照着我,你还怕我丢了不成?”

    采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了顾芝容半晌:“小姐,你千万要小心。”

    顾芝容点点头。

    于是采青赶忙去打点此次出行所需的物品,衣物。

    看着采青忙进忙出的样子,顾芝容不由笑道:“采青,你歇会罢,又不是要到宫里住几日,来回只一天的功夫,指不定到时候我装醉,就提前回来了。”

    采青一听到“酒”这个字,忙道:“小姐,你千万不能再喝酒了。”又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对了,小姐上次自制的解酒药好像还有一些,这回全部都带去,以防万一。”说完,急匆匆地朝里间去了。

    顾芝容失笑,这一次,她当然不会再沾酒了,而且,她醉酒的事情都闹得满城皆知了,连皇上都派人送了礼品过来,还会有人强迫她喝酒吗?应该不会了吧?

    正想着,绿水走了进来,拿出一封书信递给顾芝容,顾芝容拆开来,快速看完,脸色便有些凝重,直接拿了信,进了书房,一直就没有出来。

    绿水取了晚饭回来。到书房去叫她。见她正端坐于乌木雕了长青松的书案前坐着,双手支腮,似在凝思。在她的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一张地图,几乎把书案全部铺满。绿水瞅到,顶上的位置,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皇宫地图”。

    绿水的心便顷刻悬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送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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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见绿水进来,便笑着说道:“是晚饭取回来了吗?我正觉得有些饿了呢,一起过去吃了吧。”

    随后顾芝容出来,见采青已经在东面的圆桌上布了菜,放好了碗碟。顾芝容见只放了自己一个人的,便道:“这里又没有外人,大家就一并坐过来吃吧,反正我一个人吃饭也挺孤单的。”

    采青绿水等人都知道顾芝容的脾性,不知从哪年开始就不习惯自己一个人吃饭,非得要她们几个过来坐着一起吃,说是图个热闹。虽说小姐嘴上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但她们几个心里面都很感动,知道自家小姐并没有看低她们几个的身份。

    于是有人跑去掩了门,加栓反锁上。大家乐呵呵地围着桌子坐下,盛饭,夹菜,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席间,绿水看了顾芝容几次,见她一直面带微笑,是那种舒心的笑容,眉宇之间并未见一丝阴郁,方才还忐忑不安的心这才放下一点。

    顾芝容还对她们几个说:“过些日子我就要进宫吃山参海味去了,你们几个,趁着现在多吃几口,我不在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招待了。”

    采青抿着嘴笑:“小姐真是爱说笑,说得就好像小姐真的要进宫,再也见不着我们一般。其实小姐不过去一日罢,宫里又不留人,多半傍晚时分小姐就回来了,却整得我们几个好像再也见不到小姐似的。”

    绿水心突地一跳,忙去捂采青的嘴:“好端端的,你净说这些不吉利的作什么!”

    采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奴婢说错话了,该打,该打。”

    顾芝容心情很好,摆摆手道:“采青没有说错,你们小姐我只不过进一天宫而已。而且,我方才查了一下地图,那个举办宴会的地方,唤作万红园的,离皇宫的藏书阁相距不过近百米。我最近看了一些医书,有些地方不太看得明白,正好到藏书阁找一些书,看看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注解的,好解我心中疑惑。”

    这时,绿水暗地里轻轻吁一口气。原来,自家小姐找来皇宫地图,原来是要去藏书阁找几本书呀。

    采青倒是有些担心:“小姐,皇宫的藏书阁可以自由出入吗?需不需要什么通行令牌之类的?”

    顾芝容笑着摇头:“不用,什么都不用。我方才查过了,这皇宫里的藏书阁可谓是全天下书藉最齐全的地方了,那个地方,翰林院的那些人修编书籍的时候也经常到那里去查资料的呢。”

    一想到那个地方有多自己感兴趣的书可以找来看,顾芝容就想到大学时候的图书馆,兴奋得眼睛都放出光来。

    绿水忽道:“那个地方……皇上或是太子会不会来?”她是担心自家小姐冒冒失失地去了,到时候冲撞了天威难犯的皇上,或是喜怒无常的太子,那可就麻烦了。

    顾芝容再度摇摇头:“哎呀绿水,你就别担心了。那个地方,怎么会是皇上太子这类的贵人来的地方呢?再说了,皇上太子要找一本书,会亲自跑到库存了几万本,甚至几万万本的书堆里翻得个灰头土脸吗?那他们身边的太监是做什么用的呢?所以啊,像皇上太子这些极其显贵身份的人是不会来的。绿水,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啊。吃菜,多吃这个,这个红烧狮子头味道不错的。”

    说着,伸手用银著夹了一块给绿水。

    绿水知道自家小姐是拿红烧狮子头来堵自己的嘴,于是有些无奈地笑笑,想想自家小姐跟着明空大师学得一身医术,断没有被人捉弄却没有还手的份,只怕倒霉的是人家,于是便略略放了心,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专心吃起饭来。

    吃过饭后,撤了桌子,采青绿水忙着收拾碗碟,顾芝容则到书房去继续研究她的皇宫地图。说起来,她并不是一个路痴,且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地图她看了一遍,基本就记在了脑子里,再看一遍只是要再确认一下她所要找的那个地方的准确位置,少走弯路,毕竟那是皇宫,不是普通人家的后院。

    明空给了她这么一个简单的任务,让她觉得很不可思议,想来这只怕是一个开头,后面应该还有更艰巨的。不管怎么样,既是他替自己掩饰了身份,自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报答一下他,那也纯属人之常情。

    顾芝容刚收好地图,木瑾便走了进来,在她面前站定,伸手便递过一个东西来。

    顾芝容一看,是把精巧的匕首。短小精悍,柄身雕着繁复的仿似朵朵梅花般的纹理,刀刃上则泛着森森白光,想必是把好刀。

    顾芝容微蹙了眉头,凝视着木瑾。木瑾道:“小姐,这把匕首是我家的祖传之物,哥哥把它留给我,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顾芝容道:“既是你家的祖传宝物,你理应收好才对,怎么要给我?”

    木瑾微微摇头:“奴婢一直在府里,也用不着。倒是小姐,之前与贵妃娘娘无端端的结下梁子,此行只怕有些凶险。奴婢把这匕首给小姐,权作防身之用。无事则好,若是有事的话,这把好刀或许能够助小姐脱险。”

    看着木瑾担忧的目光,顾芝容也就不再推辞,伸手接了过来:“好吧,我暂且收下,待从宫里回来之后,就还与你。”

    木瑾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出去。

    顾芝容笑笑,收好匕首。想那岑贵妃并非中原人氏,而是外族,指不定在自己的寿宴上弄出些动静来也说不定,所以,自己还是小心一些。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是雪雁。

    “奴婢依着小姐的吩咐,这些日子一直盯着大夫人那边,自从上段日子大夫人进了一次宫,回来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倒是昨日,大夫人又进了一次宫,回来之后,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好像有什么喜事似的。”

    顾芝容“哦”了一声。大夫人越高兴,她隐约就觉得不妙。大夫人入宫肯定是去找岑贵妃去的,但是,她去找岑贵妃做什么呢,又有什么事值得她那么高兴呢?

    大夫人在岑贵妃诞辰之前入宫,肯定与岑贵妃的寿宴有关。如此推测的话,在贵妃娘娘的寿宴上,注定会发生什么。

    能使大夫人高兴的事情,一个是二小姐的婚事,另一个就是有关自己的……

    雪雁看了看顾芝容,继续道:“小姐,奴婢还听到一个消息,听说二夫人娘家那边的姨太太过些日子要带着表少爷到京城来。”

    顾芝容眉头一拧:“你是说去年那位武状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章 三天后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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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雁点了一下头:“正是。”

    顾芝容微一沉吟便明了,冷笑一声:“只怕是来者不善。”

    看起来为了那个太子妃的宝座,大房二房都开始行动了。

    顾芝容微微将身子后靠,微眯了眼睛,脸上残存的笑容瞬时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眼睛之后,像是一块小石块投入平静如镜的湖面上,绽出一抹凌厉:“那个事情打探清楚了?”

    要知道那件事情对于自家小姐而言至关重要,而自家小姐却托付了她去办理,可见重托之下的拳拳信任。雪雁压抑着感恩激扬的情绪,沉声答道:“奴婢有个远房表弟,他一家子都住在碧潭村,与阿碧是一个村的。奴婢那个表婶娘还是当地有名的媒婆,前天奴婢出府去探望表舅一家,跟表婶娘叙旧的时候趁机套了她的话,她说那个阿碧,最近与同村一个唤作沈二狗的来往密切。每天晚上偷偷出家门,清晨偷偷地回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奴婢的表婶娘正好住在她家对面,刚好看到这一幕。她说村里隐约知道这件事情,但是阿碧的哥哥嫂嫂最近发了财,无端端多了好多银子,成了村里最富有的人,村里人都不敢招惹她,连地保也让着她家几分。再加上这事他们二人做得极为隐秘,大家只是私底下说说,没有真凭实据也不敢乱传。”

    顾芝容沉吟了:“这么说来,阿碧与沈二狗的事,全村都是知道的?”

    雪雁点点头。

    顾芝容微微摇头:“不对呀,我记得阿碧也姓沈,和同村那个沈二狗是同姓,不是说族规有规定同姓是不能成亲的吗?”

    大昭国一直信奉同姓不婚,他们认为同姓成亲会带家族带来灾乱。比如发生人与牲畜死亡,田里的收成不好,让雨涝或干旱突然暴发等等天灾人祸。所以,自古以来,同姓不能成婚,否则就要受到严厉惩罚,比如浸猪笼之类的,以求上天饶恕。

    雪雁道:“这件事情奴婢也觉得奇怪,还特地问过表婶娘,她说村子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个阿碧家在京城里有靠山,那些银子就是那个京城的靠山给她的哥哥嫂嫂的,还说这个靠山得罪不起,所以,即便知道他们的行为是村里不能容的,但还是忍了下来。”

    “这么说,就是缺少一个让他们曝光的机会罗?”顾芝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雪雁一听,便知道自家小姐有了主张,点点头,“是的。”

    “那好,我们送给阿碧这个机会吧。”顾芝容沉声道,“雪雁,你继续盯着阿碧,摸准她去沈二狗家的时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三天后我们开始行动。”

    雪雁应道:“小姐尽管放心。”

    顾芝容再问道:“我们院子下面的那条河道,通了吗?能走出去吗?”

    雪雁脸上一派郑重:“绿水以前就是在长江口长大的,深谙水性,奴婢打探到这段时间河水低位,就于前天夜里,提了灯笼,与绿水划了羊皮筏子下了河道。河道并不是十分狭窄,放下一个羊皮筏子绝对没有问题。奴婢算了一下,驶到出口处约莫半个时辰的光景,那个出河口就是悬济寺的后山。”

    “好!”顾芝容顿时兴奋起来。这条河道打通后,远宁侯府就再也没有办法可以困得住她了。而且,她要做什么事情,也就方便多了。

    “那封信送到悬济寺天驼商队的手里了吗?”

    雪雁点头道:“小姐,悬济寺还真是有个天驼商队的常驻点呢。奴婢今天去的时候,一报出小姐的名号,那些人马上就热情起来,很郑重地把信接过,并说一定将信转交到丁铃铃姑娘的手里。”

    顾芝容这才放下心来:“府里有车马,但是不能乱动,这样容易露出马脚,有丁姐姐帮忙,我们就会事半功半。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雪雁微蹙着眉头:“小姐,那个丁铃铃姑娘信得过吗?”

    顾芝容笑笑:“如果她要害我,当年何必多此一举,来救我呢?不管怎么样,就目前来看,她是真心要帮我的。”

    雪雁看了顾芝容一眼:“那奴婢告退,去准备一些三天后要用的东西。”

    顾芝容道:“你去吧。”

    雪雁转身而去。

    临近傍晚时分,果然从悬济寺送过来一封书信,是丁铃铃的回信,说她已按照顾芝容在信上所说的布置好一切,就等她三天后过去了。

    时光如梭,一下子三天时间就过去了。

    在这三天里,顾芝容忽地浑身痒了起来,居然长起了痱子。这种痱子很是奇特,又大又红,一个个排列密集,痱子顶商还有针头大小的浅表性的脓疱。最为可恶的是,那些脓胞样的痱子还长了数十粒在脸上,一抓就破,马上溃烂起来。老太太很是着急,请了好几个大夫过来,最后还拿了帖子到宫里太医馆请了太医过来。无论是民间大夫,还是太医,都一致认为是暑热过重,体弱多汗,表汗不迅,进而积滞毒素,导发痱子丛生。开的药多是外用,即用滑石粉搅拌金银花、薄荷草粉末,涂于患处,慢慢调理,自会痊愈。

    老太太很是着急,再过段日子就是岑贵妃的寿诞了,贵妃娘娘说要全府的成年小姐们都一块去,不要落下一个。而老太太也亲口应允了贵妃娘娘,总不能言而无信。于是命厨房一日三餐给顾芝容煲凉血的药膳汤,以求通过排出毒素促进痱子的消失。

    而大夫人,表现得却是十分的着急。除了送些药材过来之外,还早晚差人过来询问。

    由于顾芝容得的痱子比较奇异,其他院子里的人怕过了病气,自己也给感染上了,避之而不及。平日里爱走柳韵院门前的道的人,也纷纷绕道而行,如此一来,因了地理位置,本来就不热闹的柳韵院更加冷清起来。

    三日后,三更刚敲过,柳韵院便响起一盏昏黄的小灯,不久之后,院门传出下栓的声音,然后轻轻的“吱呀”一声,院门被轻轻打开,从里面出来三个人,来到回廊边上,一人掀起有记号码石板,然后两个人就在石板处消失了。原来那个人继续盖上石板,看看周围的情况,若无其事地进了院子,反拴上门栓,随之,那盏橘黄色小灯也消失了。柳韵院重又恢复了宁静。

    三更时分,一轮上弦月当空,撒下一片清冷,照着愈加清冷的柳韵院,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跟踪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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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之后,悬济寺后山的河道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一张羊皮筏子,里面的人皆为黑衣,且没有燃起灯笼,乍一看还以为是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只无人驾驭的羊皮筏子。

    羊皮筏子忽然加速,很快就驶到了对岸,顿住,接着两个人自筏子上面下来,登上了岸,筏子则被推到了岸边的芦苇丛中隐藏起来。

    一声清脆短促的胡哨声传来,声音并不大,但是相当的清楚。两个黑衣人互看了一眼,很快地朝着不远处有光亮的地方行去。

    光亮是悬在不远处的马车上的灯笼发出来的,两名黑衣人行至马车前,其中一人轻唤一声:“丁姐姐。”

    坐于马车车辕上的人含笑应了一声,正是丁铃铃,她依照约定早就到了,一直在原地等着。

    “丁姐姐,辛苦你了。”其中一名黑衣人道,声音宛如清泉叮咚,十分悦耳动听。她在灯笼的映照下抬起头来,黑巾蒙面,露出两只滴溜溜不停地转动的大眼睛,闪着聪慧的光芒,不是顾芝容还会有谁?

    丁铃铃看看她,掩不住心底的担忧,忍不住道:“容儿,听说你最近闹痱子闹得厉害,连太医馆都出动了,现在怎么样,好些没有?”

    顾芝容笑嘻嘻取下蒙面的黑巾,仰起头来让丁铃铃看:“丁姐姐,你倒是瞧瞧,我毁容了没?”

    丁铃铃认真看了一会,失笑道:“倒真是做姐姐的愚昧,竟还忘了容儿你本来就是懂得岐黄之术的。我看这次,只怕是太医馆的那些老匹夫们都上了你的当了吧?”

    顾芝容笑着重新把黑巾蒙在脸上,摇摇头道:“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我只不过是利用了那些太医馆老头的老眼昏花,这才钻了空子,若是被他们多瞧上几眼的话,指不定真的穿帮了。”

    采青笑着道:“好歹还是瞒过去了不是?当时奴婢在旁边看到太医馆那位德高望重的馆长胡太医也来了,看到他一脸花白胡子,还有那专注样,奴婢的心都快吓死了,心差点都跳出来了呢。”

    顾芝容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就你那胆儿,今天晚上怎么非得跟着我出来啊?”

    采青嘻嘻笑道“反正奴婢觉得,跟着小姐就什么都不怕了。”

    顾芝容笑了笑,想到来看诊时胡太医的神情,心里微微有些沉重起来。

    胡太医是当今最有名望的太医,在医术上钻研几十年,若没有些真功夫那是不可能的。她自己用两种药草涂沫做出来的形似起痱子的过敏症状,本应是不可能瞒过医术精深的胡太医的。但是她明显地看到他那花白的眉毛只是微拧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去开药方了。这倒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看了出来,怎么不揭穿她呢?

    猛然间,她的脑海一个念头闪过:难道说,那位胡大夫,也是明空背后的庞大组织的人?所以才暗中相助于她?

    见她陷入沉思,丁铃铃忙一扯她:“你们主仆二人就别斗嘴了,快上车吧,去碧潭村还要约一个时辰的路程呢。”

    于是主仆二人上了车,马车前行,居然没有发出清脆的“哒哒”的马蹄声,显然马的四个蹄子皆被裹了布,所以才会没有声音。

    丁铃铃似乎对这一带尤为熟悉,近了近路,半个时辰后,顾芝容等人就到了碧潭村。

    这是位于城北的一个小村落,隐没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槐树林里,约莫两三百人。此时正值半夜,村庄里漆黑一片,竟然边一声狗叫声也听不到。顾芝容有些诧异,丁铃铃道:“这个村子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的人养鸟,却不养狗。”

    顾芝容细细听去,果然偶然能听到一些半夜不肯睡觉的小鸟发出的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

    没有狗呔示警,她们办事就方便多了。

    “丁姐姐,这是我的一个丫头唤作雪雁的,画下的图纸,你看看。”顾芝容把手中的图纸递给丁铃铃。

    丁铃铃似乎对这一带十分的熟悉,对于顾芝容递给他的雪雁画下的图纸,只瞟了一眼,驾着马车三转两转的,就到了图中标注的雪雁的表婶娘家的位置。

    顾芝容很是惊讶,对丁铃铃感激一笑,眼睛隐约有一丝判研的神色。

    三更已过,四更未到。这个时候正是雪雁自她的表婶娘处打听到的,阿碧夜间出门的时间。

    三人静静地龟伏在左侧一道断墙之后,夜色昏暗,再加上前面有一棵硕大的槐树遮挡,外面的人看不到她们,她们却能将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月光清冷,白辉播撒。偶有一两只虫子的低吟,转瞬间便消失无声,想必这个时辰连虫子也要入眠了吧?

    正当四周寂静得似乎一丝人气都没有的时候,断墙对面的一户人家的门突地传出拔栓的声音,三人精神为之一振,接着门随后便传来“吱呀”一声,门被小心冀冀地推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阵,似乎在察看周边有没有人。见四周沉寂得连虫子的声音都听不见,这才放下心来,安心走了出来。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眼小鼻平,身段细高,走起路来隐约可见些许窈窕的风姿。

    正是阿碧。

    今日的阿碧再不是昔日那个穿着丫环裙裾的阿碧了。清白的月光辉映下,她穿着一件真紫色绣百蝶纹样锦缎面子的褙子,杏黄色百褶裙,头上挽了一个元宝髻,恐是怕惊动四邻,没有佩环饰,即便是这样,让人一眼也能看出是富家小姐的装扮。

    “看来这个阿碧,收了别人的银子,倒真是发达了。”顾芝容在心中暗想,嘴边是坚硬的冷笑。她最恨背叛自己的人,利用自己的同情恩将仇报。今天,她就要让这个曾经背叛过她的人,尝尝背叛的苦果。

    阿碧偷偷地快步前行,路上看起来不太明朗,她灯笼也不打,三下两转就到了溪边的一户人家门口,屈起手指很有节奏地轻敲了三下。

    仿佛等候许久,门倏然打开,一只大手伸出来,一把揽住她,拖将进去。关门的刹那,从里面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宝贝儿,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想死哥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出头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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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暗随其后,慢慢跟踪到窗边,屏住呼吸,静伏不动。

    里面传来一阵响动,似是衣物的悉索声,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声响渐小了下去,再过一会,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丁铃铃悄悄扯了顾芝容一下,朦胧月色下见她的嘴角带了笑意:“等会就看容儿你的了。”

    顾芝容点点头,蹑手蹑脚自窗边退了出来,她伫立于旁边的一株繁茂的槐树下,看着沈二狗家半开的窗户,判断一下风向,然后从身上解下一个“香囊”,在边上的四个角各剪了一个口子,然后迅速走回来,给丁铃铃及采青二人一个丝帕。三人将丝帕蒙在脸上,捂住鼻子。不多时,便有风吹来,吹得叶子沙沙作响,细嫩的枝丫摇摆不定。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风住了,屋里一片沉寂,似乎连呼吸声也听不到。

    顾芝容朝丁铃铃点头:“可以了。”

    丁铃铃猛地自窗户边跃起,敏捷地跳入屋内,如一只猫般无声无息,又如一片败叶随风吹入窗子般,转瞬间便消失了踪迹。

    采青看得瞪大眼睛。大昭国官员弟子自幼习武,骑马射箭,这是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并且还有每年狩猎的习俗。就好比远宁侯府,几个公子哥也是自幼随武师学习,个个身手还是不错的。但是今晚看了丁铃铃的身手,她忽然觉得,自己府上武师教的,不过是些花拳绣脚罢了,根本不及面前这位女子的十分之一。

    采青正神游间,忽又觉得眼前一花,又似一片叶子飘出窗外般,丁铃铃轻轻地跳了出来,轻松地拍拍手:“搞定了,我们走吧。”

    顾芝容比划了一下手势:“两个?”

    丁铃铃低笑地点头:“是两个,捆得就像棕子一般。我把他们二人扔到了村口,那里白天人来人往的,天一亮准能看到。”

    采青再度瞪大眼睛:“丁姑娘,就刚才那功夫,你就将人扔村口了?我怎么没看见?”

    顾芝容拍了一下采青的脑袋:“丁姐姐的本事大着呢,你就十万个为什么似的问个不停了,天时不早了,我们快走吧,迟了就要被人发现了。”

    于是三人不再耽搁,潜回马车里,轻挥马鞭,赶着马车驶出碧潭村,朝京城行去。

    快到悬济寺的时候出了些小意外,竟然碰到了巡城士兵。

    由于近日城郊带多发妇女失踪案件,引起民心惶惶,天一黑家家闭门,不敢出门。此事传到皇上耳里,皇上震怒,严命顺天府彻查此事。顺天府哪敢怠慢,当即把全部衙役都派了出去,分成好几班,日夜巡逻。只不过这些官兵平日里没有什么突发案件,养得肥头大耳,惰性都出来了,如今这不分昼夜的巡逻,苦不堪言。这不,一个个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顾芝容等人的马车突然从天际边冒了出来。

    这些衙役们平日无甚作为,欺压邻里、调戏妇女的事情倒是常做的。如今见这突兀冒出来的孤单的一辆马车,一看马车装饰就知道里面坐的至少是小家碧玉。他们这群人甚是无聊,竟起了调戏之心,齐齐围住马车,流里流气地笑着要马车上的人下车来检查。

    丁铃铃怒极,恨声道:“天子脚下的衙役竟然这般德性!”手中飞镖就要掷出。顾芝容忙拦住她,摇头道:“丁姐姐,此地不宜久留。再说,这些可是官府中人,伤了他们可是后患无穷的,摆脱他们就行了。也罢,让我来吧。你只管赶车,记住,直奔悬济寺。”

    她伸出一只手探出窗外,猛地将用手帕包着的迷粉朝外一撒,同时,丁铃铃猛地一挥马鞭,马一声长嘶,抬起蹄子踢倒前面几个衙役,冲了出去。

    被马踢倒几个,又被迷粉放倒几个,余下的一半衙役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咋呼着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

    顾芝容等人不敢停留,快马加鞭奔入悬济寺。那近十名衙役气喘吁吁地追到悬济寺门前,不见顾芝容等人的踪迹,竟然把悬济寺围了起来,还要差人往顺天府报信,说悬济寺窝藏逃犯。

    此时五更未到,夜色已渐退,但天时还未大亮,灰蒙蒙一片。悬济寺显然已被惊动,厚重的寺门打开,出来之人却不是本寺的住持明空大师,而是一位身着华服,戴着银色面具的年轻公子。

    衙役中有一个捕头,唤作史大迁的,倨傲地昂着头,根本不看那个华服面具公子一眼:“你是谁?别碍着公差办案。你进去把住持给本爷叫出来。出来得晚了,本爷可要治你等一个窝藏逃犯之罪!”

    “治我的罪?”华服面具公子冷哼一声,手中持着一把白面扇子“啪”的一声打了开来,斜睨了他一眼,“我看尔等未够资格吧?”

    史大迁大怒:“好个狂妄之徒,竟然妨碍公差办案,活得不耐烦了是吧?”说着取出锁链竟然去锁那个华服面具公子。

    一旁的秦路怒喝道:“大胆,尔等瞎了狗眼了,也不看看我们公子是谁?”说着举起手中的玉牌。

    玉牌为金镶玉,上面的图腾让人触目惊心。

    史大迁等一帮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脚脖子发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咚咚”地磕头道,“小的有眼无珠,胡言乱语,冒犯了……”

    华服面具公子扇子一挥:“也罢,既然尔等公务在身,职责所在,我也就不追究了。刚才入寺的那辆马车里坐着的是我的侍婢,我让她出去办点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撞到尔等,她为了赶回来向我禀报,也顾不得上向各位解释。说起来也是误会,尔等也是为了公务,我也就不追究了,散了吧。”

    既然华服面具公子网开一面,史大迁等人哪敢再说什么,一迭声地说了好几个“卑职有眼无珠,多有得罪”之类的话,飞快地逃远了。

    华服面具公子一收扇子,微微一笑,就听得后面的寺门边上,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敢问这位公子,我们怎么就成了公子的侍婢了?”

    他转过头来,见一女子披着一身月光伫立寺门边上,容颜绝美沉静,漆黑明亮的大眼睛里却带着判研与探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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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服面具公子转过身来,深遂的眼眸里不见一丝惊讶,他嘴唇微微上扬,冰冷的语话里似乎隐现一丝暖意:“做我侍婢又如何?”

    顾芝容转身就走,她实在是很忙,现在还要趁着天亮之前赶回去,实在没有功夫跟这个狂妄自大的人耍嘴皮子。

    不料手却在下一秒被拉住,而且还抓得很紧。她挣了几下没挣脱,不由愠怒道:“放手!”

    她可不是一个轻易受控制的人,如果他再这样侵犯她的话,为了自保,她可能踢他,咬他,甚至会拿匕首刺他。

    华服面具公子嘴唇再度上扬,慢慢放开她,退开一步。

    顾芝容转身就走。本来她还想说声谢谢的,毕竟对方替她解了围,虽然这个解围的借口让她难以接受。但是接下来那个出手援助者的举动实在令她窝火,她没理由再去搭理一个对她不尊重的人。

    没走出五步,那人却淡淡道:“江南漕运不肯托运我的货物,是你授意的吧?”

    顾芝容猛然怔了一下,脚步缓了一下,继续朝前走。

    华服面具公子继续说道:“王昌龄那个老头一直是苏一虎的左臂右膀,运送军粮、机械的单子不知道接了多少,这会却拒绝接我的单,依我看,并非是他没这个胆,而是你不同意吧?上次你在悬济寺小住的时候,我就纳了闷了,那个王老头不是很忙的吗,怎么有空到悬济寺烧香拜佛来了,而且还是天天来,后来打听到你在,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华服面具公子干脆在寺门前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随手摘下脚下草丛的一片叶子,咬在嘴里,等顾芝容的反应。

    顾芝容闭了闭眼睛,终于还是气不过,转过身来,蹭蹭走到他面前,拔掉他嘴里咬着的草根:“你派人跟踪我?”

    华服面具公子竟然丝毫没有被人揭穿的尴尬,悠悠闲闲的表情明摆着就是气死人不偿命那种:“对,正是我派人跟踪的你。”

    顾芝容不由气结。不过一桩小小的生意罢了,她家不肯送,不是还有一些别家的吗?虽然别家的规模小些,规模不够大,也没有那么多的镖师护镖,但是好歹还可以请别人不是?怎么就跟她这一家拗上了?

    “为什么要跟踪我?”她气鼓鼓地盯着他问。

    华服面具公子于胸前交叠着双手,他的手指修长洁白,在月下泛着银白的光。他看着她,眼里冷意一点点的消褪,暖意一点一点的凝聚上来:“与我合作,怎么样?”

    顾芝容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我想阁下的意思,是投石探路吧?”

    华服面具公子终于笑了起来:“顾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顾芝容也笑了起来。这个人看起来神秘如斯,当然不可能只是让江南漕运送一次货运那么简单,一个野心家,谋求的当然是长远的合作,而他,就是这么一个野心家。

    所以,他们之间的合作应该不会仅此一次,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还会有更多。而对于一个这么执著地要和自己合作的人,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如果说诚意,这个人先送礼,后为自己解围,面面俱到,也算是有很好的合作诚意了。

    她伸出手来:“那好,我们合作愉快。”

    华服面具公子微微愕了一下,看了一下顾芝容伸出来的手,微微点头,伸手与顾芝容握了一下。

    顾芝容含笑道:“我答应与你们宝鉴堂合作,但是,我有一个要求,规则是不能变的。你要托运的货物,我还是要看一下的,这也是对江南漕运,对我自己,也是对你自己负责,希望你能配合。”

    华服面具公子点一下头:“好的,今天你回去之后好好补一觉,后天你到码头,我把货给你看。”

    有生意上门,顾芝容马上敛起笑容,神色庄重起来:“好,后天码头,我看过货之后,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会让发信与江南漕运,让他们为你托运。不过……”

    顾芝容看了他一眼:“以何为凭?”

    华服面具公子微微一笑,取下自己身上佩着的玉佩,递到她的手上:“就以这个玉佩作凭证吧,你只要拿着这个到码头,就会有人领你去看货,看完货就装货上船。”

    顾芝容接过玉佩,只觉得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块玉佩,也没有太多繁复的纹理,但色泽饱满,触觉得温润光滑,柔和度非常的高,只须一眼便可鉴识出这块玉价格不菲。

    “好,就以玉佩为凭。”顾芝容收好玉佩,“后天我一定到。”

    华服面具公子道:“顾姑娘果然是爽快之人,我也答应姑娘,酬金方面一定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肯让对方看货的,当然不会是朝廷明文规定的违运品,顾芝容点点头道:“好,如果验货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成交。到时候酬金方面的问题,王叔会跟你们联系的。”

    华服面具公子点头:“如此甚好。”

    既已谈妥,顾芝容朝他行礼告辞。很快天就亮了,她还要赶回远宁侯府,再迟的话就要被发现了。

    背后,随着清晨凉爽的山风送来他略微低沉的声音:“多谢姑娘肯与我合作,我会送姑娘一份大礼的。”

    顾芝容边走边摆手:“不必如此客气,你只要记着到时候把酬金付清就行了,我可不喜欢赊账的人。”

    华服面具公子不由失笑,放眼天下,怕他会赖账的人,只怕只有她一个人吧?

    顾芝容到了后山的河道口,丁铃铃采青二人已经在等着了。

    丁铃铃向她道别:“我要外出办一些事情,顺流南下,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这段日子,容儿要多加小心,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的,还是以前的约见方式。”

    顾芝容点头,语气里有些不舍:“世道凶险,丁姐姐一切小心。”

    道过别后,顾芝容采青主仆二人坐上羊皮筏子,依旧从原路返回。顺着河道划进远宁侯府,天色刚好大亮,侯府里依然静悄悄的,里面的人还没有起床。二人上得来,绿水木瑾等人早就候了一夜,见自家小姐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早饭的时候,绿水向大厨房讨来热水,说自家小姐昨晚盗汗,衣衫都湿透了,为免病情加重,讨水沐浴。

    上有老太太的命令,大厨房的人哪敢怠慢,马上烧了一大锅水,还亲自抬了过来。绿水把水装入木桶,顾芝容在净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长觉,醒来的时候,竟然是掌灯时分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大夫人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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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终于醒了。”绿水一见到顾芝容坐了起来,便快步上前,一边挂起帐帘,一边嘴里如倒豆子般说个不停:“小姐,你可不知道,今天出了大事了呢。”

    “出什么大事了?”顾芝容微蹙了眉头,昨天自今天凌晨的那场刺激的报复之旅在她的脑海中回放了一遍。她细想了每个细节,除了不小心被巡城军士差点逮到之外,整个“作案”过程堪称完美,她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绿水仍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小姐,奴婢一大早在外院就听到消息了,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那个阿碧今天一大早被人发现扔在村头的臭水沟里,不仅不着寸缕,而且旁边还有跟她一样的一个男的,两人睡在一起,睡得可香了。那个早起发现这事儿的阿婆看到差点吓昏过去,拼命地大喊大叫的,不仅全村的人都被惊动了,就连隔壁几个村子人都来了好几拨看热闹的……哈哈哈,笑死我了。”

    绿水越说越高兴,忍不住蹲到地上捧个肚子笑个不停。

    木瑾端着一铜盆清水走进来给顾芝容洗漱,见到绿水这副样子,忍不住含笑斥道:“看这丫头愈发的疯颠了,正所谓恶有恶报,时辰未到,如今阿碧没安好心受到报应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走近顾芝容,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小姐心细,做事滴水不漏,这事到现在都没露一丝破绽。听外面的传言,拍手称快的反而更多,想必是阿碧的兄嫂平日在邻里之间也是不被待见的,如今她落到这个样子,村子里的人幸灾乐祸的多。不过小姐还是小心为妙,听说那个阿碧的兄嫂一大早的就慌慌张张的过来求大夫人了,依大夫人那种性子,难保不试探我们一下,小姐可要先想好应对的法子。”

    顾芝容点点头,她赞许地看看木瑾。这个丫头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若说近段时日以来,谁与阿碧的过节最深,当然是自己了,因为阿碧曾经陷害过自己,如今阿碧出了这样的事情,一看就明摆着被人做成这样的,一般人都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不过,要真正坐实自己的罪名,还需要证据,她可以保证,大夫人一点证据也拿不到。

    “木瑾,你过后面的多宝橱里,拿最上面那个墨绿色的瓶子过来。”顾芝容吩咐道。

    木瑾的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取了过来递给顾芝容。

    顾芝容倒出一些,涂在脸上,然后喝了一些,依旧让木瑾放回原处。然后又让木瑾、绿水、采青、雪雁、玉蝉等人过来,叮嘱一番。

    不多久,就听得外面有人高声报道:“五小姐,大夫人过来看你来了。”

    雪雁绿水忙赶到院子里,恭迎大夫人。采青则与玉蝉一道,手忙脚乱地扶顾芝容起来,替她更衣。

    大夫人带着蔡妈妈径直走了进来,采青与玉蝉忙跪下行礼,顾芝容倚着床的一侧,气喘吁吁道:“大伯娘请恕侄女失礼之责,侄女乃患病之人,恐将病气过于大伯娘,大伯娘还是到厅里说话吧。”

    见顾芝容面色苍白,嘴唇干裂隐见血丝,脸上还有好几个特大的疱疮,蔡妈妈一看就起了嫌恶之心,还真担心病气会过到自己身上,忙对大夫人道:“大夫人,奴婢看这五姑娘也着实病得不轻,这病一时半会还好不了,咱们还是到厅里说说话吧。”

    大夫人似乎没有听到蔡妈妈的话,直直走了过去,竟亲手扶顾芝容躺下:“你身子抱恙,就别这么多礼了,快躺下吧。”言语温柔犹如顾芝容是自己亲生女儿一般。

    顾芝容怔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大夫人,半晌方道:“多谢大伯娘。”

    大夫人替她掖好被角:“瞧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怎道还这般客气?怎么几日不见,这脸蛋竟是瘦下去一圈,这手怎么也瘦成皮包骨了?”

    那眼里竟然是满满的心疼。

    顾芝容的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侄女……侄女多谢大伯娘的关心,只是侄女如今这副样子,贵妃娘娘的诞辰怕是不能去了。”

    大夫人拍拍她的手:“好孩子,别想那么多。昨日里你二姐还跟我说什么来着,说上次的群英会上,三皇子语言中有责怪你二姐四姐没有好好带携妹妹的意思,所以这一次贵妃娘娘的宴会,你一定得去,而且还要像上次一样出尽风头,替我们远宁侯府争光。”

    顾芝容感激地望着大夫人:“只是如今侄女这副模样.……”

    看着顾芝容洁净的额头上多出的几颗硕大的脓包,大夫人微拧了眉头,但还是说道:“这个你就别操心了,你这孩子,就跟你的母亲一样,心思太重,现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着便是。关于你的病,方才宫里的胡太医已递了条子过来,说是要尽快治好你的病,得去找一个怪医,唤作吴扬的,听说此人专治疑难杂症,经他之手的怪异病例,没有一例不治愈的。明日晌午过后,我让蔡妈妈带你过去,一准能将你的病看好。”

    顾芝容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她支起身子,额上的脓包便与大夫人更近一步,她忘情地拉住大夫人的手:“大伯娘,侄女万分感激,若是能把侄女的怪病治好,日后侄女一定好好孝顺大伯娘……”

    大夫人忍了一下,终究还是将手抽了回来,她站起身来:“你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就跟厨房说一声。我已吩咐了厨房,对于五小姐的要求一定要有求必应,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向我禀报。”

    顾芝容泣道:“多谢大伯娘。”

    此时蔡妈妈已退到外面候着,大夫人见交待完毕,便站了起来:“你好好养着罢,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

    顾芝容忙让采青绿水去送送大夫人。

    大夫人出了院子,走了一段路后,这才停下来,微微侧头问一旁的蔡妈妈:“都查到什么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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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妈妈道:“奴婢方才特地看了五小姐的鞋子,五小姐有四双鞋子,三双旧一双新,摆放得十分整齐。奴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翻看了鞋底,都很干净,没有沾上红泥。”

    大夫人拧紧眉头,有些不得其解:“碧潭村那边的地里都是红泥,她的鞋子没有沾上一点,难道真的不是她?”

    蔡妈妈又道:“奴婢也曾想过会不会是她指使屋里的丫头做的,方才旁敲侧击一番,听她们说昨天夜里五小姐突然发病,出了一身冷汗,衣衫都湿透了,今天一大早的就到大厨房讨水沐浴,重新换了干净衣裳。从昨晚到今天,屋里的丫头忙了整整一宿,眼睛都熬得通红。”

    大夫人越听越动摇,又问道:“那昨天夜里,北门谁值守?”

    远宁侯内宅颇大,分东南西北四个后门出口,每个后门都由一名婆子守着,这些婆子的调度统统归大夫人管。

    蔡妈妈道:“奴婢早就去问过了,昨天夜里值守的是周婆子,咱们的人。听她说昨天夜里她感染风寒,咳了一个晚上都没睡,如果谁从后门出去的她准能知道。而昨天夜里,没有一个人出过后门。奴婢不放心,还问了其他三个后门的值守,也说昨天晚上没有人出去过。”

    “那马车呢?”大夫人再问道。即便是那个五丫头收买了别人出去了,那么远的路途,总要用到马车吧?不可能走着去的。

    蔡妈妈摇摇头:“这个奴婢也问过,除却二老爷昨天夜里有事,套了一辆马车出去,其他的马车一辆也没有出去过。”

    大夫人想来想去,也找不出什么证据出来,只好说道:“看起来真的不是那个五丫头做的。也罢,此事就此打住,至于那个阿碧,看在她曾经听过咱们话的份上,再给她的哥哥嫂嫂五十两银子吧,也算是一点抚恤金,补偿补偿他们。”

    蔡妈妈看了大夫人一眼:“可是阿碧的哥哥嫂嫂说,想请大夫人出面给说说情……”

    大夫人冷哼一声道:“让我出面说情?我还丢不起这个脸呢。只不过一个奴婢罢了,死了就死了,还能怎么着?要怪只怪她自己不检点,做出这么些个伤风败俗的事情来!而且,依我看,她的哥哥嫂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门来不过是诳些银子罢了。上次好处费不是给了够多的吗,现在还要再想诳些银子,明摆着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那种,要是再任由着他们的话,还道是我怕了他们了!你只管去对他们说,就给五十两银子,爱拿不拿,拿到了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不要上门来闹了。”

    蔡妈妈知道大夫人的脾性,是最容不得别人捏住把柄不断地讹诈的,忙点点头。

    大夫人又道:“方才宫里胡太医纸条上面说的,要治好那个五丫头的病,必须去找那个吴扬的乡间大夫,你去备辆马车,一起陪着五丫头去吧。我精心准备了那么久,可不想被她一个病打乱了全盘规划。”

    蔡妈妈想了想道:“五小姐会不会是装病呢?奴婢听底下的丫头们说,五小姐曾在悬济寺学得一些医术,后院也种了一些药草,像石斛什么的,以前老太太生病的时候,好像她也曾送过去一些……”

    大夫人冷冷道:“就算那个五丫头学了点医术,也不过三年的光景,能学到什么皮毛?如果她装病,宫里太医馆的那个德高望重的胡太医怎么就没看出来?这病多半是真的,也真是这么巧了。我就偏不信治不好她,我才不让她躲过贵妃娘娘的寿宴!”

    蔡妈妈躬着身子道:“奴婢现在就下去准备。”

    另一边,柳韵院里,顾芝容真的是有些急了。她跟宝鉴堂约好是明天下午在码头上验货,还收了人家的玉佩做凭证,如今大夫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她还怎么能脱身呢?

    她把采青绿水玉蝉雪雁木瑾全叫进内室,大家一起想办法。人常说三个臭皮匠,抵得上一个诸葛亮,如今她们加起来六个人,足以抵得上两个诸葛亮了。

    “小姐,您看这样好不好?”绿水先说道,“待明日出门的时候,奴婢朝蔡妈妈的茶盏里放少量的巴豆,让她肚子不舒服,那样就去不了了,于是奴婢陪着小姐出门,小姐不就可以去码头了吗?”

    玉蝉也道:“奴婢也有个招,明天奴婢自告奋勇当马夫,然后佯装马疯了,拼命赶马,甩掉蔡妈妈,那不就可以了?”

    顾芝容摇摇头:“不行,这些都太明显了。今日大夫人无端端的来我这探病,明摆着就是怀疑什么,她带着蔡妈妈来,就是来找证据的。找不到证据,她当然不甘心,一定会严密地监控我们。如今这风头火势上再出这样的事情,会引得她更加怀疑的。”

    绿水急道:“那怎么办呢,蔡妈妈老盯着咱们,小姐想出去办事也办不了啊。”

    顾芝容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随口问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提出要找一个乡下大夫看病呢?大夫人如果想我赶快好起来,尽可以去找其他大夫啊,京城里的大夫多得是。”

    木瑾想了想道:“这事奴婢也觉得奇怪,在蔡妈妈临出门的时候,还问过她。听蔡妈妈说,这并不是大夫人的主意,而是宫里的胡太医主张的,说小姐这病来得急,那个乡下大夫能治。现在看来是大夫人心急了,怕小姐的病再不好的话,就耽搁了去参加贵妃娘娘的宴会了,所以就让蔡妈妈陪着去,权且一试。”

    顾芝容感慨道:“大夫人对我的病真是上心啊……等等,你方才说什么,胡太医?”

    木瑾用力点一下头:“是,蔡妈妈说是胡太医让去找的。”

    顾芝容终于笑了起来。如果真的是胡太医主张的话,那就真的是太好了。只不过她真的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宝鉴堂的堂主,本事居然这么大,连太医馆也安排了他的人。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个华服面具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都散了吧。”顾芝容轻松道,“都累了一天了,大家先去打饭,填饱肚子,然后再好好的睡上一觉,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六章 花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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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府门前来了好几辆装货的马车,几名看起来像是花匠模样的人正从马车上一盆一盆地把花搬下来,竟然搬下来二十盆,都是牡丹的名种“青龙卧墨池”。这个消息在府门口一直传到垂花门里面,许多丫头小厮们都跑出去看热闹,看看是谁这么大的手笔,竟然把价值不菲的牡丹名品搬运过来,而且一搬就是二十盆。

    消息传到柳韵院,顾芝容正坐在后院的紫藤椅上,想着下午如何自蔡妈妈的眼皮底下脱身的事情,听到这则消息,淡淡一笑:“怕是外面那些无聊之士送与二姐姐与四姐姐的吧。”

    的确,京城有好些无聊人士,以一些富有子弟为最,自诩风流,本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心思,花些银子,殷勤地对盛京排名前十的名门淑媛送花示好,其实也并非一定要得到那个女子,只不过是显示自己博爱罢了。

    远宁侯府的二小姐与四小姐如此出名,不用说也招得那些风流人士献殷勤不断。

    采青侧头想想,道:“小姐说得是,二小姐本来就出名,四小姐近年来风头渐盛,那些名门公子哥们的银子无处使了,便拿来讨好她们了。”

    “谁讨好谁了?小五你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存心找我难堪是吗?”随着一声尖利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四小姐出现在柳韵院后院的月洞门处。

    她一脸的怒意,禁足后消瘦的脸仿若只有巴掌般大,两只杏眼却死死地盯着顾芝容,似要喷出火来。

    她一向自诩聪明,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在悬济寺里被这个不起眼的五妹妹摆了一道,差点还领了昭敏公主的责罚,回府之后又被昭敏公主轻描淡写地对老太太说了几句,自己就遭受幽禁,十多天来粗茶淡饭,生生瘦了十多斤,脸黄肌瘦的,哪里还有往昔那股水灵灵的俊俏模样?

    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当即把镜子给摔了,心里面恨顾芝容恨得牙痒痒的。她是最见不得顾芝容好的,特别顾芝容还是与她一起争夺太子妃的人,她发誓无论如何,也要除掉这个情敌兼眼中钉。

    今天她的心情稍好,正好听得外院传入消息,说是有人送花入府。她想自己这两年风头正盛,往昔都有自己的份,心里面那份高傲之感又回来了,正想着好好打扮一番,去接受别人的礼物。不想紧接着又传来一个消息,她当即气得脸色发白,直直奔去柳韵院找顾芝容算账。

    “四姐为何如此劳神生气?”

    顾芝容知她来者不善,想必准又是什么事情触动她敏感的神经,跑到柳韵院来撒泼闹事来了,于是站起身来,吩咐一旁的采青搬张椅子过来,还有沏壶桑菊茶来。

    桑菊去火,四小姐一听,大为光火。诸不知顾芝容的屋里头,除了桑菊,便是绿茶,而四小姐是从不喝甘涩的绿茶的。

    四小姐一个箭步过来,怒道:“你是存心羞辱我,给我难堪是不是?”

    顾芝容看着愈发列理取闹的四小姐,忍不住蹙了秀眉:“四姐到我这里来,我好言好语招呼着,好茶好水担待着,怎么就给四姐难堪了?难不成要冷言冷语,冷茶冷板凳的,才算是不给四姐难堪吗?再说了,自群英会,再至悬济寺,谁给谁难堪,四姐心里头想必是最清楚不过吧。”

    四小姐一时语塞,思及往事,旧恨新仇再上心头,不由恼道:“五妹妹倒是越发伶牙俐齿了,我说一句,妹妹倒能说上十句。也罢,我今日来,不说别的,只说一句,你可是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别这么不知好歹,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明明订了是太子妃,却还想做肃王的正妃,到时候把咱们远宁侯府的脸丢尽了,看老太太饶不饶得了你。”

    说完,猛地跺了一下脚,带着紫烟气咻咻地转身就走。

    在月洞门处,绿水匆匆而来,差点就冲撞到四小姐,吓得她一激灵,生生收住脚步,向四小姐行礼,唤了声:“四小姐!”

    四小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家教果然没规矩!”然后昂着头骄傲地走了。

    绿水立于原地,有些不安地看着顾芝容。采青走过去数落她:“不是说过你多少回了,别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这不,又给咱小姐丢脸了不是?”

    顾芝容还沉浸在方才四小姐那一番没头没脑的话中,摆摆手道:“四姐姐就这么个性子,别搭理她就成。”

    采青见绿水一头的汗,便掏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拭汗。绿水似乎很是着急,自己接过来往额头脸上抹了两下,就倒豆子般说了起来:“小姐,今天一大早,府外有人送了二十盆名品牡丹‘青龙卧墨池’过来的事情小姐晓得吗?”

    见顾芝容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她又接着说道:“奴婢方才也出去凑了回热闹,见那二十盆花儿真真的好看得不得了,花是开得又大又漂亮,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名匠之手培育出来的,这么多名品,引得周边围观的人一阵赞不绝口,说送花的人好大手笔。这花儿,除却宫里,放眼天下,只怕是文相也未必有如此阔绰。”

    顾芝容依然一副淡淡的表情:“这些京城的公子哥们,真是闲得慌,这银子没地方使,居然用到这些花花草草上来了。”

    她是个现实的人,相信银子要用在刀刃上。这二十盆牡丹名品“青龙卧墨池”,少说也有近千两银子,如果她手头上有这些银子的话,她会更多的倾向于再开一间铺子,以钱生钱。

    绿水没听出顾芝容语气里的嘲讽之意,看了自家小姐一眼,抿着嘴笑道:“这人还真是银子没地方使了。不过奴婢倒是觉得,如果用对了地方,也是很值得的。姑娘不妨猜猜,这么名贵的花种是要讨府里哪个美人的欢心。”

    顾芝容在紫藤椅上躺了下去:“我才懒得去猜呢,不过是京城那些王孙公子哥闲着无聊玩的银子游戏罢了,要说送的对象,这府里头除了二姐,便是四姐,还能有谁?”

    绿水抿着嘴笑个不停:“这回小姐可是猜错了。”

    顾芝容笑笑,开玩笑道:“不是二姐和四姐,难不成是我啊?”

    绿水敛了神色,很正经道:“那二十盆名品牡丹还真的是点名送与小姐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花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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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惊跳起来:“什么,送与我的?”

    旁边,采青也是一副吃惊的模样。

    绿水这才把一直缩在后面的手在顾芝容面前摊开来,只见她的手里有一只小小的乌木描金盒子,不用打开她便闻到自里面飘出一股气微腥味带甘酸的独特的龙涎香气味。再打开一看,果然,匣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一截白色的固体状的东西。

    顾芝容的心猛然剧震,不由失声道:“这送东西的人……”

    绿水早就笑出声来:“这世上,能懂小姐的,除了路大公子,还能有谁?”

    不错,世上万紫千红,她独爱牡丹名品“青龙卧墨池”,纵然是国色天香,却有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这是她所欣赏的。

    作为名品,很多人都爱“青龙卧墨池”,也爱其他名品,而她,别的花都不看,只爱这一种,或许,这是她与原主最心意相通的一点吧。

    这个世上,没有人知道她喜欢“青龙卧墨池”,她在自家院子也不种,毕竟自己在府里不受待见,如果要种的话,一方面是不想显露银子,另一方面免得引得别人的嫉妒,招来更多的麻烦。但是自小跟着她的明月曾说过,在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放外任的时候,在府第里,必定会种上“青龙卧墨池”,而且一种还是一整院子。

    她没有想到,自小与她青梅竹马的他竟然还记得。

    至于这龙涎香,她想,怕是他误会了。她记得在悬济寺后山相会时,因为那个时候她异常灵敏的嗅觉嗅出空气中飘过来的龙涎香气,猜想是四小姐引着太子过来,便随口说了出来,并非她喜欢龙涎香的意思,而路大公子显然误会了,居然去弄了这么一块送与她。

    要知道这龙涎香极为难得,尤其是白色的。她看过一本书,书上记载,这龙涎香,产自抹香鲸的肠道之中,抹香鲸死后,尸体腐烂,这龙涎香便掉入海水之中,初初为褐色,经海水浸泡上百年之后,里面的杂质全部排出来,就成了白色的龙涎香,最是名贵。

    顾芝容用手按住胸口位置,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心里面升腾起一股股的感动。不管是不是她所需要的,对方能够将这些贵重的东西送与她,都是一份心意。

    匣子最下层还静静躺着一封信笺,她忙执起,打开,细细看了起来。

    信是路大公子写的,上面笔迹浑厚,先讲述别人思念之情,然后又说了青龙卧墨池与龙涎香的事情。青龙卧墨池是他在乡间游学时所得,养了将近十年;而龙涎香则是不久前在集市花了近五百两银子淘来的。他在信中最后说,礼轻情义重,望容妹妹能笑纳。

    她能说什么呢?

    她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她知道他过得并不是很好,一个嫡子在府里居然备受后娘排挤,千方百计的分散他的心思,让他名落孙山,从此一蹶不起,好趁机夺了他的嫡子之位。

    而他却什么也跟她说,依然谈笑风生,依然课业名列前茅,依然一副从容自得的模样。仿佛一切风霜与冷遇他都不放在眼里,心里面依然是他孜孜孜不倦的追求的执著。

    或许,他本该就是一代贤公子,报效朝廷吧。

    “小姐。”看到顾芝容一副怔怔出神的模样,绿水有些不安,她看看手中的盒子,嚅嚅道,“如果小姐不喜欢,那奴婢这就把这东西还给那个叫做元培的,让他拿还给路公子,还有外面那些牡丹花……”

    顾芝容回过神来,一笑:“谁说我不喜欢了?这条白色龙涎香可贵呢,可与黄金平价,你且放到后面的橱柜里吧。”

    绿水当然也没有要退还的意思,笑嘻嘻地应了声,转身放东西去了。

    采青则有些感慨:“小姐,姑且抛开小时候小姐与路公子的情份,奴婢看他对小姐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顾芝容似乎没有听到采青的话,她自顾自幽幽道:“采青,你说我是不是该为路公子做点什么呢?比如在科考上助他一臂之力……”

    采青怔了一下:“小姐要如何帮路公子?”

    顾芝容笑笑,似已胸有成竹:“所以过些日子贵妃娘娘的寿诞,我更要去了。”

    采青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在想,一个闺阁小姐,为了自己未来的夫君,做出超越自己本份的事情,这份气魄,这份能力,路公子一定要懂得好好珍惜才是。

    顾芝容却是另一番想法,她是个一经认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她既然认定了路公子,就会想着和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而且,他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欣赏的人:荣辱不惊,自强不息。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

    联想到因送花可能引发的一系列效应,采青目露担忧:“小姐,路公子这般做,妥当吗?”

    顾芝容道:“虽然行动上欠妥一些,但是,我是希望他这般做的。”

    如今自己绯闻缠身,既已肃王牵扯,又即将被皇上钦定为太子妃,而路公子这样的做法,挑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是替她解了围。他的勇敢与从容不迫,一步一步谋划着他们的未来,她很喜欢,也很欣赏。

    顾芝容轻松地站了起来:“走吧,既然是送我的花,可不能辜负送花人的好意。一会儿都搬到我院子里来吧。哦,老太太那边,还有大老爷与二老爷那里各送一盆过去。二姐一向清高,喜欢梅竹兰菊,不喜这庸俗之物,不送也罢。至于四姐,我怕她糟蹋了这花,还是不送了。”

    采青明了顾芝容这样做的深意,点了点头道:“小姐说得是。”

    聚萍院。

    大夫人坐在正厅的红木灵芝冒椅上,看着茶几上放着的那盆盛放得千娇百媚的牡丹名品“青龙卧墨池”,一边听着站在下面的蔡妈妈的禀报。

    “……这花是送与四小姐的,一共送了二十盆。四小姐命人搬到院子里,并往我们这边还有二房那边各送了一盆过去。奴婢看了落款,署的名字是宁安侯府路大公子……”

    “等等。”大夫人猛然抬起手来,制止蔡妈妈再说下去,“你方才说的是谁送的?”

    蔡妈妈看了大夫人一眼,小心冀冀道:“奴婢特意看了两遍,绝对错不了,是宁安侯府的路大公子。”

    “宁安侯府路大公子,他的手脚倒还真是快!”大夫人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在地上踱来踱去,眉头蹙得紧紧的,“那个宁安侯府的继室不是说了,一直都紧紧地掐着路大公子的开支吗?他哪来这么些银子?不仅与那些名门公子哥来往密切,踏青郊游,礼尚往来一件也没有落下,而且还有这么多的银子买这些牡丹名品送过来?”

    蔡妈妈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听路府那边的人说,那个继室把库房银子卡得死死的,路大公子一个月不过十两银子的开支,也就勉强应付自己的日常生活开支。而自己府内这边,五小姐那边也已经搜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而且五小姐自身难保,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银子资助路公子。

    这事还真是怪了,难不成他有贵人相助?”大夫人一想到那二十盆名品,如此大阵仗送进来,不由心里面一阵烦躁,“看来这个路公子还真是个人物,我倒是小瞧他了。他今日如此明目张胆的送花入府,明摆着要挑明他与那个五丫头定过亲的事情。如今太子妃之位未定,这倒是个让皇上改变主意的好机会……”

    大夫人忽地笑了。如今路公子如此大胆地送花入府,又如此大胆地署了自己的名字,明摆着就是投石问路,冲着与五丫头的亲事来的。她正好将计就计,劝说老太太换人。要知道订过亲的人是不可能再许配给其他任何人的,太子如此尊贵之身,夺人所爱传出去的话,于声誉有损,所以皇上一定会改变心意。到时候她再让在宫里得宠的外甥女给皇上吹吹枕边风,太子妃依然在她远宁侯府里选,但是人选就换在自己的女儿二小姐,那不就两全齐美了吗?

    至于那个五丫头,一个无依无靠的嫡女,她既已应允了路府的继室,就绝计不会让五丫头嫁给路公子。关于这方面,她的手段多得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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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慈院,气氛肃穆。

    正厅里,老太太坐于首位,手拄着拐杖,轻轻地叩击着地面,脸上,一改往日的慈祥,是少有的凝重。

    大夫人坐于老太太下首,凝神肃目,面上不见一丝表情。

    下面的丫头们低着头蹑手蹑脚奉茶上来,很快又退了下去。

    “老大媳妇,府口前送花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老太太终于开腔问话。大夫人是府里主持中馈的,如果她不知道的话,那就是大大的失职了。

    大夫人忙答道:“媳妇一大早就知道这事了,所以特地赶过来与老太太讨个主意。”

    “哦?”老太太看了大夫人一眼,“这么说,你也知道是谁送的罗?”

    大夫人看了老太太一眼,小心冀冀道:“媳妇初初听到是宁安侯府路公子送的花的时候,大感诧异。想那宁安侯府一向家教严谨,断不会教出像京城那些个纨绔子弟。再说,媳妇也陆陆续续听到过关于路大公子的一些传闻,说此人乃现代柳下惠,坐怀不乱,是正人君子,而且满腹经纶,在京城才子中也小有名气。这样的青年才俊,也学得京城那些纨绔子弟的作风,倒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媳妇此番过来。就想与老太太商讨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老太太锐利地扫了大夫人一眼,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也罢,这个事我本是不想说的,也是为着容姐儿着想。不过时值今日,既然路家首先重提旧事,我们也没有悔婚的理由。”

    老太太呷了口茶,思量片刻,方道:“说起来,容姐儿与路家的大公子还真是有一桩婚事摆在那里,老三媳妇临终前也曾托付过我,说是如果找不到其他好人家,就让容姐儿进路家的门。先前皇上相中了容姐儿,我这个半个身子入了黄土的老婆子也想这个乖孙女能有个好归宿,嫁入皇室。不过至今想来,容姐儿出身并不太好,入了皇家的门,指不定还受欺负……”

    老太太的语气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舍得那个太子妃之位,又重重地叹口气道:“也罢,这或许是容姐儿的命,也是我们远宁侯府的命吧。”

    虽说皇上相中顾芝容,但是鉴于先前的婚约,老太太即便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欺君的事情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日后皇上真的聘下顾芝容,路公子又来闹事的话,这让皇家的颜面往哪搁?

    按着老太太的本意,她是揣测着皇上的意思步步为营的。说[实在,路家那边她并没有太多的看重,不过是一个遭受冷落的嫡子罢了,走的是科考这样的独木桥,如果要那个嫡子名落孙山,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到时候,她的容姐儿风光无限,挤身京城名媛,再放话出去羞辱路公子,以读书人的傲性,不用说那边也会第一个跑过来退亲,如此一来,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还没有功名的读书人竟然使出这样的手段,拿着送花的名义来逼迫她承认这门亲事了。恼怒归恼怒,毕竟是三房以前定下的亲事,从远宁侯府的名誉出发,她还是不敢拿自己府第的名声作赌注的。

    大夫人看到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不舍,心下窃喜,表面仍然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劝道:“老太太无须为难,容姐儿知书达礼,善解人意,只不过出身这方面嘛,毕竟有些欠缺的,只怕是过得了皇上这一关,太后那一关未必能过。您知道,太后一向最注意的就是皇家的名望,但凡有损皇家名誉的事情都是严厉制止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大夫人特地稍稍加重了一下语气,然后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心中一凛。太后的手段她是知晓的,不然的话,哪来的现今皇上继位,哪来的本该继位的越王被赶到越地?一个后宫女子,能做到如此这般,其手段不可谓不凌厉。

    就好比前几年,皇上恋上一个民间女子,那女子怕也是想着攀龙附凤去的,跟着皇上进了宫,太后一句话也没说,不管不顾,任皇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独宠也罢,封为贵妃也罢,不久之后那女子就有了身子,愈发的嚣张,缠着皇上要把她的孩子立为太子。却在一次走在湖边的时候脚一滑掉到了湖里,不仅把孩子流掉,还大出血,一命呜呼。此后,宫里的嫔妃们便安份规矩许多,知道太后若是看不上,便没有那个运气,不要强求,不然的话,性命难保。

    自己瞒了容姐儿有婚约的事实,却要与皇室联姻,万一被太后知晓,远宁侯府的下场……

    一想到这,老太太便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定定神,看向大夫人“老大媳妇,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这太子妃的位子,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大夫人当然明了老太太的心思,只要是对远宁侯府好的,就不会反对,反正就是一切以远宁侯府的名节为重。

    她佯作思索状,然后看了老太太一眼,谦虚道:“老太太,您这么多点子的人,都想不出什么点子来,何况是媳妇我这个榆木脑袋,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如果我的那个芳姐儿有容姐儿一半的聪慧伶俐,或许还能够替老太太分忧……”

    老太太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扶手:“瞧我这个老太婆糊涂的,怎么就把芳姐儿给忘了呢?你的芳姐儿啊,可是我们远宁侯府的荣耀,不知给我们远宁侯府挣回多少面子来,比起容姐儿那是有过而无不及,怎么就不能我分忧了?我瞧好了,这芳姐儿做这个太子妃,还真是当之无愧的……”

    大夫人喜上眉梢,抿着嘴笑:“多谢老太太夸赞,其实芳姐儿哪里有老太太说得那么好,而且性子又傲,有时候我这个做娘的话也未必肯听……”

    大夫人虽如是说,可眼底眉梢的笑意掩饰不住对这个女儿的溺爱。

    “就这么定了。”老太太铿锵道,“我这个老婆子可是自小看着芳姐儿大的,又是最疼爱她的,如今我们远宁侯府需要她出一份力,她难不成不能看在我这个祖母的面子上帮帮忙吗?再说,这次与她匹配的可是太子,太子啊,未来的储君!这个位子不知道多少人抢得头破血流,这样的好事她难道不知道珍惜?日后太子继承大统,她就是国母,母仪天下,名望富贵齐肩,这得修了多少辈子才能修来的福份啊。”

    大夫人的唇角盛不住笑意,眼睛笑得弯了起来:“老太太说得是,芳姐儿自小受老太在疼爱,一定会报答老太太的。”

    老太太挥挥手:“别说这报答不报答的,芳姐儿可是老侯爷一直视作掌上明珠疼着的,她有个好归宿,我这个老太婆日后见了老侯爷也有交待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夫人知道这事算成了。但是,她还要等老太太的另一句话,方能无后顾之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大夫人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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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老太太……”大夫人忽地敛了笑意,看了一眼老太太,欲言又止。

    老太太生性耿直,最受不得别人说半句不说半句的,当即挥挥手道,“有什么话赶紧的说,别吊我这个老太婆的胃口!”

    大夫人蹙紧眉头,一副为难的模样:“老太太疼爱芳姐儿,芳姐儿自是记在心里面,一定会替老太太,替远宁侯府分忧。只不过这芳姐儿与容姐儿不管怎么说是姐妹,三房那边又曾临终托孤,把容姐儿交给老太太照应,老太太自然待容姐儿与别人不一般。而今容姐儿的太子妃之位让与芳姐儿,这话传出去,被那些有心之人传成姐妹不和,横刀夺爱的话,那我的芳姐儿可活不成了。再说,容姐儿孤身在府,我那三叔夫妇又早早去了,她蒙了圣恩,就要被封为太子妃,可是我们却来个调包计,万一被容姐儿知晓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想不开。万一要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我这个做媳妇的恐怕又要被人授以把柄,冠以欺压孤女的罪名了……”

    老太太看住大夫人,慢慢道:“哪个敢说,我割了她的舌头别喂狗去!”

    大夫人心下一凛,随之却是更多的欢喜。她太了解老太太了,她面前的这个老太婆从来只注重远宁侯府的声誉与前程,不管别人的生与死,只要是有利于远宁侯府的,她会大力促成好事;反之,如果不利于远宁侯府,会大大损害远宁侯府的利益的,她会毫不容情,即便是棒打鸳鸯,杀人灭口也在所不惜。

    她更高兴的是,她的芳姐儿问鼎太子妃之位有希望了。

    老太太这般说,几乎等于给了她承诺:把容姐儿换成芳姐儿这事是一定要做的,如果谁出一句声,呱噪什么的话,她这个老太婆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个时候,她的心才如一块悬在半空的石头般,终于落了地。接着,是要解决另一个麻烦的问题了。

    “老太太,容姐儿那边谁跟她说去?”大夫人试探地问道,“毕竟容姐儿与芳姐儿常有往来,容姐儿也隔三岔五的向芳姐儿讨教书画的事,万一容姐儿知晓之后闹起来的话,这姐妹不和的流言要是传起来的话……”

    老太太眼睛一瞪:“什么姐妹不和?在我远宁侯府,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如果容姐儿想与菲姐儿一般下场的话,就由她尽管闹去!”

    大夫人欢喜得快从心底笑出来。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这个事儿“很巧很巧”地透露给顾芝容知道,这样的话,她就在一旁看着这个眼中钉大闹远宁侯府,然后借老太太之手,拔掉这个眼中钉,永除后患。

    七小姐的下场,她做梦都想让顾芝容尝尝。

    “那今天这送花的事情,老太太打算怎么处理呢?”大夫人试探地问道。

    老太太皱紧眉头,思量片刻,叹道:“也罢,既是路家重新提了亲事,我远宁侯府断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老三媳妇临终前曾托付我好好照应容姐儿,而容姐儿在府上这些年,与我这个祖母的感情还算亲厚,我听说那个宁安侯府路公子也是一名青年才俊,在京城读书人里小有名气,容姐儿嫁与他,也不算太委屈……这事就这么定了。”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大夫人的心猛地一沉,不由暗暗咬了咬后牙槽,暗暗骂了句:“死老太婆,果然是占了三房的万贯家产,觉得理亏,就偏袒着那个死丫头!想还三房一个人情,给那个死丫头一个好归宿,还没有问过我答不答应呢!”

    表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附和道:“老太太思虑周全,容姐儿若是知道老太太为她操碎了心,怕是要感动到哭呢。”

    想了想,大夫人又道:“老太太,我那个外甥女如今在宫中,要不要媳妇拜托一下她,时不时向皇上吹一下枕边风,把这调换的事情慢慢地透露给皇上,也让皇上事先有一个心里准备,免得到时候一下子说出来接受不了。”

    老太太赞赏地看着大夫人道:“还有你考虑得周全。”

    接下来老太太便将顾芝容的亲事交给大夫人办理,让她早日与路府联系上,重启婚约。大夫人忍住心中的厌恶,一一应了。

    出得门来,大夫人一边朝外走,一边吩咐一旁跟着的蔡妈妈:“你待会给我送封信到宫里去,我等不了了,你告诉我那乖外甥女,行动计划一定要缜密,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还有,把我的话转述给她,我要那个死丫头经此一次,永不能翻身!哼,想嫁入宁安侯府享受荣华富贵,门都没有!”

    蔡妈妈阴恻恻地笑了:“夫人就放一百个心吧,贵妃娘娘那般聪慧,她办的事情,夫人还有信不过的时候吗?我看那个容姐儿,这次是死到临头了。”

    大夫人恶狠狠道:“这一次,一定要置她于死地,绝不能像上次那般,给她翻身的机会!我要让她知道,竟敢与我的芳姐儿争太子妃,这就是下场!”

    蔡妈妈点头道:“贵妃娘娘前些时候来过书信,说是一切都安排好了。夫人也无须如此劳心,只管静心候着便是,等贵妃娘娘的生辰一过,便是那个五丫头的死期到了。”

    大夫人忍耐地点了一下头,她真的恨不得明天就是贵妃娘娘的寿辰,她再也不要见到那个眼中钉。

    ******

    顾芝容忽地想到再过些日子夏日便过去了,而荷花会开败,那采集荷花瓣上露珠的事情可得抓紧点,这可是制作香料的无根之水。于是便叫上采青绿水一起,准备划只小船到荷塘中去。

    刚跨进花园的月洞门,胳膊就被人一把扯住,回头一看,居然是二小姐。

    “二姐姐,你今个儿怎么那么空闲,也到这荷塘来了?”顾芝容笑眯眯跟她打招呼。

    二小姐顾元芳可没有她这般好心情,她遣退身边的侍婢,把顾芝容拉到一边,压低着声音,脸上一片沉郁:“顾小五,你是故意要这般做的,是不是?”

    顾芝容含笑道:“姐姐说的是?”

    二小姐不耐烦道:“你不要给我装糊涂,早上那个送花的事,是不是你让路公子这样做的?”

    顾芝容侧头看她,并没有正面回答:“二姐姐,这样不是很好吗?我说过了,我对太子没有兴趣,我的意中人不是太子,强扭的瓜不甜,没必要因为皇上的一句玩笑话就毁了我们二人的幸福吧?我只不过在造成悲剧之前做些补救而已。”

    二小姐震惊地看着顾芝容,她没有想到,后者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并没有刻意的迎奉与讨好,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从自身幸福出发,朴实平淡,却一下子戳中她的内心。

    哪个女子不希望嫁个情投意合,一辈子对自己好的人儿呢?

    顾芝容正色道:“其实二姐姐你心里面根本无须觉得愧疚,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的幸福着想。况且,天下人为了当上太子妃挤破了脑袋,我退出并不意味着姐姐就一定是太子妃了对不对?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那就是姐姐的事了。”

    二小姐怔怔地望着顾芝容:“小五,你真的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不要那泼天的荣华富贵?”

    顾芝容很郑重地看着她,点点头:“是的。”

    二小姐微微侧过脸,看向远处,没有再说话。她柳眉紧锁,脸上情绪莫辨。过了一会,隐隐听得她似在喃喃自语:“宁愿不要荣华富贵,也要嫁与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真的好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章 地痞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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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烟,你方才亲眼看到她们二人在花园的一角叙话?”

    四小姐顾元沁正坐于沉香院东厢的临窗大炕上,仰面躺倒,脸上敷着一张绿油油的面膜,听了紫烟的禀报,再也躺不住了,“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小姐别动。”紫烟忙走过去扶她,“小姐这百草面膜可是奴婢通过熟人向京里讨要来的,汇集了近百种珍贵药草,十分的难得。宫里的姑姑说了,敷的时候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笑,也不能生气,小姐再这般的话,会前功尽弃的。”

    四小姐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尽管心里十分的不舒畅,但想到自己的这张脸,还是忍下一口气,任由紫烟扶着躺了下来。

    再过几日就是贵妃娘娘的寿诞了,如果她再不弄好自己的这张脸,可真的就是“没脸见人”了。

    一连十几日的禁足,一向养尊处优的她算是尝尽了苦头。饭食尽是些残羹冷炙不说,就连熏蚊子的艾草也不让送进来。时值夏日,蚊子又多,她是生生被那些毒蚊子在脸上咬出好几个大包包,好不容易消褪了,竟然在脸上留下些许痕迹。这让她急得不得了,花了重金疏通宫里关系,讨要到去痕美颜的方子,一连数日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敷面膜,就是要在贵妃娘娘生辰那天以最美的妆容显示给众人看。

    当然,最重要的是给那个人看。

    “她们都说了什么了?”四小姐一再的压抑,但心里面还是有一股邪火在乱窜。

    紫烟摇摇头:“奴婢只在经过花园的月洞门时,听到有细细的说话声,便朝里面瞅了一眼,看到二小姐与二小姐拉着手,在花园的一侧说着话。奴婢怕被发现,不敢再多看,也不敢多做停留,就赶回来向小姐禀报了。”

    “没用的东西!”四小姐怒道。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顾小二与顾小五铁定是联合在一起了。她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顾小五居然是如此灵活变通之人,居然一下子就找准了方向,朝着大房那棵大树靠过去了。

    “这个顾小五,我倒真是小瞧她了。”四小姐恨声道。

    紫烟附和道:“小姐,看起来那个顾小五真的不简单。奴婢猜测,早上送花的那个事儿,指不定就是她做的。”

    四小姐回了一下头:“你是说,顾小五宁可不要那个太子妃之位,也要讨好顾小二?”

    紫烟点头道:“初初奴婢还只是怀疑,并没有十分的肯定,如今看到五小姐与二小姐走得那么近,一切便好解释了。奴婢想一定是五小姐事先跟二小姐说好,自己放弃太子妃的位子,二小姐则帮她联络路府,促成她与路公子的亲事……”

    四小姐打断她的话:“顾小五倒是打的一副如意算盘,但是,我会让她得逞吗?”

    紫烟抬起头,不解道:“小姐是不想让五小姐嫁入宁安侯府?”

    四小姐冷哼一声:“嫁入宁安侯府,她配吗?一个商贾的女儿,也想着高攀了!依我看她嫁个鳏夫还差不多!”

    紫烟眼睛一亮:“小姐,有好主意了?”

    四小姐微微一笑:“先前太子不是说了吗,让我全权处理这件事情,去了他的这个麻烦,他对我有重赏。既是太子的重托,又是一个投其所好的好机会,我怎么会错过?日后顾小五的冤魂也别来找我,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太子不要她。”

    紫烟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小姐打算怎么做?”

    四小姐沉吟片刻,方道:“这事不能在府里做,一则易被老太太察觉,二则于我的声誉有损。我想好了,就定在贵妃娘娘寿诞的那天动手。”

    紫烟很惊讶自家小姐怎么会选在宫里动手,要知道宫里一向守卫森严。不过她看到四小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也知道自家小姐的秉性,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她断不会是这副表情,于是道:“那接下来奴婢要做什么?”

    四小姐示意紫烟到一边的多宝阁,拉出最下层的一个抽屉,抽出一封信来。

    “你把这信送到杨柳村去,村尾倒数第三个院子,找一个唤做尚武的人,亲手交到他的手上。”四小姐吩咐道。

    “尚武是谁?”紫烟莫名其妙,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过四小姐提起过。

    四小姐似乎不想多说,只淡淡道:“我让你去找他,你去就是了。记住,把信直接交到他手上即可,就说是我让他办事,别的不用多说,还有,封一百两银子给他。”

    紫烟疑惑着答应了,她不知道四小姐要找那人办什么事情,总觉得封一百两银子给他,好像有点多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紫烟回来了。回来得似乎有些狼狈,脸色涨红,气喘吁吁的,似乎被人追着逃回来的。

    四小姐看了她一眼,很满意她的这副神情,淡淡道:“信送过去了?”

    紫烟喘了一口气,点点头,眼里有些惊惧的神色。她看着四小姐,欲言又止。

    自家小姐认识得都是些什么人啊,自己找到那户人家,说找尚武,马上出来一个流里流气的人,一双色迷迷的桃花眼尽往自己身上打量着,倘若不是自己及时地报出四小姐的名号,再把那一封一百两的银子塞给他,只怕他那毛茸茸的手就要招呼到自己身上来了。

    “害怕了?”四小姐无所谓地笑笑,“我不是说了,叫你送完信就马上回来吗?那个人,少惹他。”

    “小姐,你怎么会与那样的人有联系呢?”紫烟纳闷地望着四小姐,咬咬牙道,“那个人我一见就觉得恶心,小姐与那样的人交往,会降低身份的。”

    四小姐低斥道:“你懂什么!什么叫做知人善用?那样只要钱的人才好用呢。不然的话,你认为该怎么对付顾小五?现在顾小五愈发精明起来,又拉了顾小二做靠山,若是走寻常之路,只怕是再过个十头八年的也未必能够碰到她的一根毫毛。再说,如今的情势对我们不利,指不定过不了多久,老太太与路家议亲,她就是未来的宁安侯爷夫人,我们还怎么扳倒她?扳不到她,怎么讨好太子?反正太子爷说了,只要替她解决了这个麻烦,他一定会重重酬谢我的。这可是向太子爷投石问路最好机会,可不能给我搞砸了。”

    紫烟还是不太明白,她不知道这个唤做尚武的人,与四小姐选择在贵妃娘娘的寿宴上动用到底有多大的关系,但见四小姐对此人似乎很是看重,她也不好再多问,唯有等到贵妃娘娘诞辰的那天,再看看这个地痞无赖能帮到小姐什么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医馆还是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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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水提了食盒回来,一屋子的人吃过午饭,外面便有人报,蔡妈妈过来了。

    “请蔡妈妈花厅里坐着,我换了衣衫就来。”顾芝容淡淡道。

    大夫人真的太心急了,拼命替她治好脸上的脓疱,说到底,还是要她能够依时参加宫里贵妃娘娘的寿宴。如此看来,那个岑贵妃的寿宴无异于一场鸿门宴,铁定会危机四伏。

    如此说来,自己就算是亲自跟大夫人挑明,自己是不会嫁与太子的,也似乎没有用,大夫人明摆着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了。看起来,大夫人不光是图自己这一房的财产,怕是连自己的命也一并要的。

    那个大夫人,果然是心狠心辣的主儿,也该给点教训她尝尝了。

    绿水出去给蔡妈妈奉茶,趁着采青给自己梳洗的空档,她低声问道:“明月那边有消息传过来吗?”

    采青压低声音道:“前几日奴婢佯装到杂役房办些事,见到了明月。她告诉奴婢,自她被贬到杂役房后,去城东那个农庄找过几次她的那位干娘,她的那位干娘很是同情她的遭遇,两人很是谈得来。她的那位干娘在她入府的时候就一直很照应她,兼之那个妇人的丈夫与儿子都相继病死,她在这个世上再没有其他的亲人,就一直把明月当成亲生女儿看待。以前明月也时常隔三岔五去看望于她,现在在外院做事,出去的机会更多了,有人经常来看她,那个妇人也很是高兴,明月跟奴婢说,不多久她就能窥得大夫人如何利用劣质水晶稻,往自己腰包里扒钱的事实。”

    顾芝容点点头,还是说了一句:“你日后见到明月,告诉她,这事不能着急,得慢慢来。何况外院复杂,让她小心为上。”

    采青点点头:“奴婢晓得。”

    不一会儿采青替顾芝容梳洗完毕,打扮就免了,毕竟脸上长了疮疱,连脂粉都不用,免得影响了大夫的诊治。

    出到花厅,蔡妈妈已经喝到了第三杯茶,看到顾芝容,眼睛快速地在她的脸上瞟了一眼,然后身子下意识地朝后面微微缩了一下。

    顾芝容如何不明白她内心的恐惧,便没有再朝前走,只站在原地,道:“这次又要劳烦蔡妈妈,辛苦了。”说着朝一旁的采青看了一眼。

    采青马上取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来,塞到蔡妈妈的手里。蔡妈妈暗暗掂量了一下,脸上便笑开了花,对顾芝容脸上的脓疮也不那么害怕了,走上前一步道:“对于五小姐的病,大夫人一直都揪着心,特地命人到乡间打听了好多偏方。后来听得宫里太医馆的胡太医说起,乡间有一名大夫,专治这种病,大夫人便马上命我这个老婆子前来带五小姐前去。”

    说到这,蔡妈妈有些无奈地看了顾芝容一眼:“说实在的,堂堂的远宁侯府嫡出小姐,却要亲自到乡间找那名大夫,说出去真的有**份。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胡太医说的那名大夫傲得很,大夫人已经派人去请过好几回了,他偏偏不吃这一套,连礼都退了回来,大夫人没了办法,所以只好委屈小姐了。”

    顾芝容才巴不得出府呢。她忙摆手道:“蔡妈妈说哪里话?大夫人用心良苦,四处替我觅良方,让我这个做侄女的感激不尽,这出府走走又有何妨?只要能把我的脸治好,我做什么都成。”

    蔡妈妈既得了银子,又见顾芝容如此好说话,心里面很是高兴,觉得多走这一趟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她看着顾芝容,语气也比方才殷勤了许多:“五小姐准备好了没?如果没准备好的话,老婆子我可以多等一会儿。”

    顾芝容含笑道:“我已经梳洗完毕,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蔡妈妈很喜欢顾芝容的爽快利落,忙道:“那好,五小姐,咱们出发吧。”

    顾芝容退开一步:“妈妈先走。”

    按理说,蔡妈妈不过是府里的一个老奴,断没有走在小姐面前的道理。但是,一则蔡妈妈是大夫人跟前的大红人,很受器重,府时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都要给蔡妈妈面子,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蔡妈妈自个儿觉得高于府里小姐们的优势;二则顾芝容这般做,也是出于对蔡妈妈的尊重。

    蔡妈妈并没有推辞,很理所当然的就走到前面去了。采青搀了顾芝容紧跟其后,过了长廊,转过角门,一路走到后院。

    后院的小门早已打开,院子里一顶青蓬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中央,静静地候着。

    赶车是李全福家的,四十上下的妇人,正坐在车辕上嗑着瓜子,一看到蔡妈妈走了出来,忙扔了瓜子,满脸谄笑地跳下车来,很殷勤地把马车上的矮凳取下来,躬着身子伸出手来扶住蔡妈妈,口里说道:“蔡妈妈,您可得踏稳罗!”

    待蔡妈妈上了车之后,这才招呼顾芝容上车。

    采青看得皱眉,顾芝容倒无所谓,拉着采青上了马车。现在忍一时之气,日后她一定要让这些长了狗眼的奴才看看,到底谁才是远宁侯府的主人!

    马车驶出后门,走过繁华大街,上了一条分岔路,果真是朝着乡间去的。走了约昔一刻钟,再转进一个巷子,就到了一座朱门大红的宅院前。

    这个朱门大宅院并不像其他院落般大门紧闭,而是敞开着门,颇有点广迎天下客的意思,里面似乎也不平静,时不时传出高一阵低一阵的喧哗声。并且,经常有或是单人,或是三五成群的人进进出出,或是愁眉苦脸,跟死了娘似的;或是手舞足蹈,像被天下掉黄金砸中一般。

    蔡妈妈不由拧紧了眉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医馆,还是集市?

    采青也觉得奇怪万分,按照她印象中的医馆,一般都是明窗净几,寂静无声的,左边是看诊的地方,右边一摆的药柜,摆放着各种药材药草。而这个地方,光线昏暗一眼望进去,左一群右一堆的全是人,围着一张桌子不知道在看什么,而且还有赤膊上阵的。从里面传来高一声低一声的吆喝声,听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朝旁边的顾芝容看去。只见后者也紧紧蹙着眉头,似在沉思,片刻之后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眉头舒展,唇边也浮起了一丝笑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二章 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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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一名小厮打扮的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顾芝容她们停着的马车,不耐烦道:“你们干什么呢,停这么久还不走?快走快走,别碍着我们做生意!”

    蔡妈妈不由有些懊恼,脸也垮了下来。她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自京城到这个乡村,这一路来路不太平,马车颠得她的腰都快断了,如今又好像找错人家了,再绕多几圈,她的老命还要不要了?

    顾芝容看出蔡妈妈的心思,打起车上的帘子,朝着那名小厮道:“敢问小哥,这里是吴扬吴大夫的家吗?”

    那名小厮一听,愣了一下:“你们是来找老爷的?”

    这里果然是吴大夫的家,蔡妈妈马上又活了过来,忙道:“这里真的是吴大夫的家啊,谢天谢地,总算没有白跑一趟。是这样的,我们是京城远宁侯府的,日前胡大夫跟你们老爷打过招呼,让我们过来看病的。”

    小厮疑惑地看了她们一眼,道:“既然是胡太医介绍过来的,那就请随我来吧。”

    李全福家的把矮凳取下,亲手搀扶着蔡妈妈走下车来,接着,顾芝容与采青也相继下了马车。随着那名小厮从旁边的一道侧门入内,穿过一条颇长的走廊,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里。

    小厮让顾芝容一行人在外面候着,自己径直入内禀报去了。

    “这个吴大夫好大的架势!”蔡妈妈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在远宁侯府里,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让她站着等的,如今到了这么一个乡野大夫的府上,居然要等候,还要站着等,她一下子就觉得不自在起来,先前的那股傲慢劲儿就上来了。

    顾芝容含笑道:“蔡妈妈莫急,若是站着脚酸,可到一旁的石凳上坐坐。依我看,这个吴大夫一定是惧内的,咱们既然是有求于人家,还是别使他为难才好。”

    蔡妈妈奇道:“五小姐,你是如何看出这位吴大夫惧内?”

    顾芝容指了指前院,含笑道:“这位吴大夫擅长疑难杂症,想必在乡邻间也小有名气,不然的话,胡太医怎会与其相识,并介绍我们过来呢?既是一个有些名气的大夫,就应有个好的看诊地方,敞开门庭做生意,这样才能对得起一个名医的身份地位,是不是?而这位吴大夫,看病没有门面,非得挤到这后堂来看,不是惧内又是什么呢?”

    一番话说得蔡妈妈点头称是。

    顾芝容又道:“而且,我看那位吴夫人,一定是擅赌的,所以才开了这么一间赌场。”

    蔡妈妈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五小姐说得也对。”眼睛却不自主地朝着前院瞟了几眼。

    很快便有脚步声传来,顾芝容抬头看去,见一位有着络腮胡子,年约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腆着个肚子走了过来。

    那人走到顾芝容等人面前,态度甚是恭敬:“请问几位可是远宁侯府过来的?”

    蔡妈妈抢先道:“你就是吴大夫吧?我看你这里生意做得挺兴隆的嘛。”

    吴大夫的脸色有些涨红,讪讪道:“这是内子开的,不关老夫的事,不关老夫的事。”抹了把汗,忙请蔡妈妈、顾芝容等人入内。

    吴大夫请采青搀扶着顾芝容到后面看诊,蔡妈妈一人坐在正厅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前院时而传入的喝彩声,愈发没了心思。

    方才门口招呼她们的那名小厮走了进来,看了蔡妈妈一眼,眼珠一转,道:“这位妈妈,小人听得我家老爷说过,日前接到胡太医的书信,说起贵府小姐的病症。我家老爷看信后,直呼棘手。小人想,贵府小姐的病怕是须得多些时间看诊,才能诊断正确,方能对症下药。妈妈既是坐着无聊,何不随小人到前院看看热闹?”

    蔡妈妈本就是好赌之人,而且最近手气不错,听得前院传进来的赌场特有的吆喝声,手早就痒得不行了。但是,想想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又强行忍住,摇摇头道:“老身还是不去了,我家小姐还在里面呢,若是有什么事情,小姐唤我我又不在的话,对我家夫人不好交待。”

    小厮也不勉强,看着她道:“这里到前院不用再过角门,只从旁边那扇虚掩的小门直穿而过即可,很是方便。”

    说完,小厮自顾自走了。

    厅里没有什么人,蔡妈妈有些如会针毡,拿了茶杯,又放下。终究还是站了起来,朝小厮所说的那扇小门走去。

    一直在内室瞅着外面动静的“吴大夫”忽地兴奋起来,还朝窗边的顾芝容眨眨眼睛:“五小姐,我们可以走了。”

    顾芝容自入到内室,就径直来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那条小河一动不动。听到“吴大夫”的话,她一丝惊讶也没有,反问道:“是去验货吗?”

    采青震惊地望着二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吴大夫”轻笑起来,笑声竟是年轻得很,听起来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声音,“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顾小姐。”

    他一边说着,一边直起腰来,一边自己动手把粘在下巴的胡子撕了下来。采青看得口瞪目呆,分别是一个少年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的模样?

    秦路看向顾芝容道:“顾小姐,我们公子已在码头等候多时了。”

    顾芝容也不废话,看看四周:“我们不可能从前门出去,目标太大,这里应该有暗道吧?”

    秦路的眼中再一次露出惊讶与赞赏,他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顾五小姐的确不一般。

    他点头道:“顾小姐说得极对,这里有条暗道,我们从这里出去。”

    他说着走到一排书柜前,手按住一个突起的物体,轻轻转了一下,只听得“吱吱”轻响,书柜朝后退去,露出一个小门来。

    采青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小姐,还真的是有暗道啊。”

    顾芝容拉着采青进密道:“咱们快走,时间不多了。”

    秦路也闪身进去,随后在里侧的一个机关上拍了一下,柜门又徐徐地关上,与墙壁吻合得一丝不差,外人根本看不出这里竟然是暗道的入口。

    秦路取了火折子,顾芝容等人在他的引领下,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约莫走了半刻钟,外面透进来丝丝光亮,显然到了洞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爽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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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耳是“哗哗”的水声,顾芝容不由微微翘起嘴角。她所料不差,宝鉴堂堂主果然采用走水路的法子把她们送过去。

    暗道的出口就在河岸边的野草丛中,但是这里的地势较高,即便是河水上涨也不一定能够浸入洞口,而且前面不远处还有分流,看起来设计这条密道的人学问很深。

    秦路用腰刀撩拨开遮蔽住出口的野草,让顾芝容出去:“顾小姐,朝前走不过五十步就有一条小船候在那里,你只要出示我们堂主给你的玉牌,马上就有人将你们送到码头。”

    顾芝容点点头,带着采青一路朝前走,果然看到河岸边上停泊着一条乌蓬小船,船上,一个艄公正坐在船头凝望着河面。

    采青招呼艄公转过来,顾芝容随即出示了玉牌。

    那位艄公看了顾芝容一眼,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放下踏板,让顾芝容采青二人上船,态度甚是恭敬。

    待顾芝容二人坐定,那位艄公手中竹篙一点,小船如离弦之箭,直奔河心。

    顾芝容不由暗暗点头,这个艄公,撑船技术较之她的那些江南漕运的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看起来宝鉴堂真的能人众多,不可小觑。

    不多时,就到了西岸的码头。那里,静静一字儿摆开几条商船,船吃水很深,看起来要托运的货物不少。在附近的岸上,王昌龄正朝着河面翘首以盼。

    小船缓缓靠近最近的一条商船,商船上横了踏板过来,顾芝容采青二人走了过去。看到自家小姐已经到了,王昌龄也赶忙上了船。

    船头的甲板上,摆着一个八仙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只美人高颈茶壶,几只晶莹剔透的杯子。一个人坐在其中一把椅上自斟自饮,闻声微微侧了一下身子。

    依然是银色面具,看不清这人的真实面目。但那一身绣着金丝银线的墨绿广袖袍服,却透着隐隐的贵气。风拂过,袖袍微微飞起,衣袂飘飘,颇有几分谪仙临世之姿。

    此时,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芝容,深遂的眼眸里,盛了一河的粼粼波光。

    顾芝容看着置于一旁的吐出袅袅白烟的青绿古铜鼎,微蹙了一下眉头。这个人,还真是考究,就连在船上,也不忘熏香。

    “顾小姐,可否感到了我的拳拳诚意?”他眼中带笑看着她。他指的是关于这一路的安排。

    顾芝容微微点了一下头:“多谢。”然后把手中玉佩交还于他:“开始验货吧。”

    玉佩尚存她的余温,他似乎有些贪恋不舍,并没有立即挂于自己的腰间,而是在手中把玩着。微微转了身子,朝一旁站立的侍从颌了一下首。

    侍从领命,叫了人把货箱搬了两箱到甲板上。

    货箱未到跟前,还未打开,顾芝容已从河风吹拂中嗅出一丝不寻常:“神农花?”

    宝鉴堂堂主不由低下头去看一眼尚未开启的箱子,再看看顾芝容,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顾五小姐真是厉害,我们为防神农花腐化,特地加入冰块封住,箱子也是严格密封的,没想到顾五小姐还是看出来了。”

    顾芝容笑笑,并不多作解释,她不过是嗅觉灵敏度异于常人而已,并没有好值得炫耀的。她只是诧异的是,神农花为稀世珍宝,并不好采撷,他是从何得来这么多的神农花,而且还是盛开着的?

    自古以来,神农花与百仙草齐名,不管何种伤势,何种毒物,只要吃下其中一样,千伤俱愈,百毒倾解。只不过,神农花的药效较之百仙草更甚一筹。

    自古以来,多少人追寻神农花而不可得。据说,此花开得不易,须在酷暑褪去,天气初凉之时,在万丈悬崖之壁盛开,只开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便枯萎。趁它盛开之时采撷下来,用冰封住,可以储存几年以上,而且药效经久不衰。这样的生花与万两黄金齐价,世上曾传说有起死回生之效。如果碰巧遇到花开败枯萎了,也可以采下来晒干入药,虽然效果差了好多,但是也比普通草药强上不少。

    世人最爱神农花,但得到它的人并不多。万丈悬崖峭壁令人望而生畏,再加上其盛开时间不明,没有一身好功夫再加上极富耐心的人,根本不可能会与神农花有缘。

    大昭国向来对金创药有禁运,禁止民间大量贩卖,诸不知神农花也有着与金创药相同功效,甚至还更好用。或许是因为,神农花价格昂贵,所以大昭皇室才不明令禁止吧。

    正因为面前此人要托运如此众多的神农花,或生花或干花,令到顾芝容不得不朝着金创药那方面做出联想。

    而要那么多金创药,是什么时候?是打仗的时候!此时大昭国边境平境,并没有要打仗的迹象,那便只有一个解释:有人要犯上作乱,也就是要叛乱!

    似乎看出顾芝容心中的疑惑,宝鉴堂堂主站了起来,行至顾芝容面前,压低声音道:“顾五小姐无须多虑,我筹集这批神农花,正是送往边境的将士们。如果顾五小姐不相信的话,可以差个人随我到边关打探一下。最近边关将士染上一种怪病,形似瘟疫,药石无效,如今已病倒好几十人。为防此病广泛流传,上面已差人急速赶往边关,有人便托我宝鉴堂采集神农花送往边关,毕竟边关稳固牵系着千万中原百姓安危。这事关系重大,若是透露出去的话,便有祸国之灾。我今日告诉顾五小姐,正是出于对顾五小姐的信任,当然,还包括我的诚意。”

    顾芝容微微震憾。边关军士染病?这可不是小事情。想必太医馆的人已经过去了。但是倘若诊断不出,束手无策的话,当然使用神农花是最好的法子。

    如此隐秘的事情,对方怕她怀疑他的诚意,竟邀她派人随行,一探虚实,这份诚意,实在有别于其他的商家。

    顾芝容想了想,道:“堂主请放心,既然货物交与我们,我们江南漕运有震远镖局护镖,可保万无一失。”

    她这样说,便是答应了,而且,还出示了自己的诚信,有镖局护镖,多一重保障。

    宝鉴堂堂主目露欣喜,朗声道:“好,顾五姑娘果然是爽快人,你这样的性子,我喜欢。”

    顾芝容才不管他喜欢不喜欢呢,生意人嘛,看重的当然是酬金:“堂主,我们江南漕运是有规定的,必须先付二成定金,也就是一万两……”

    她的话还未说完,宝鉴堂堂主马上自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来,递给顾芝容,含笑道:“顾五小姐,你数数看,这五万两白银的酬金够不够数?”

    顾芝容瞪大眼睛看着那叠银票,这回轮到她说面前这位宝鉴堂堂主是位爽快之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方子太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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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回来的时候,蔡妈妈正在前院的赌场里奋战。

    她把衣袖挽得高高的,颇有摩拳擦掌的意味,高声吆喝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台面,呼吸急促,哪点在远侯府里的半点斯文模样?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像认干妈似的潮水般涌来,她都坐不住了。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出娘胎来运气最好的一天!

    刚开始的时候她的运气并不太好,赢赢输输的,每当她觉得没什么意思的时候,又赢一把,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诱惑着她。一直打到最后,那些银子竟然全朝她奔过来了。她暗自庆幸,幸好她没有早走,不然的话,哪能赢多这些银子?

    方才那位小厮很是好心,走过来告诉她,吴大夫快诊断好了,她这才依依不舍地别了前院,来到后院,数了一下,手中的银票竟有几十张,林林总总加起来三四百两银子之多!

    她笑得嘴角都快合不拢了,把银票收好,脚步轻快地穿过小门,朝后院走去。当然,她不忘感激那个指引她到前院的小厮,塞给他一张五十两银子的银票。小厮也是很会看眼色的,笑嘻嘻地说着道谢的话,还殷勤地端茶过来给她解渴。

    蔡妈妈也真是渴了,喝了一杯茶,到了后院,见顾芝容已经出来,看了蔡妈妈一眼,奇道:“蔡妈妈方才去哪了?”

    蔡妈妈当然不能说去前院的赌场了,眼珠一转道:“方才下腹有些疼痛,去了一趟茅厕。”

    顾芝容紧张起来:“蔡妈妈不会是吃错了东西?正好吴大夫在,还是让他给蔡妈妈看看吧。”

    蔡妈妈怔了一下,她倒忘了自己在吴大夫的家里了。但是她一个好端端的人,吃什第药呢?于是忙摆手道:“小姐不必为老奴担心,老奴不碍事,家里也备了药,待回去吃便可以了,就不劳烦吴大夫了。”

    顾芝容还是不太放心:“妈妈真的没事?”

    今日的蔡妈妈心情特别的好,听着顾芝容的话觉得分外贴心,心里面想:这个五小姐还是个贴心的人儿哩,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

    好感俱增,对于顾芝容的语气也和善许多,笑着道:“多谢五小姐挂心,老奴真的没事。”这时她才想起自己此行目的,看了旁边站着的吴大夫一眼,问道:“姑娘的病看好了没?”

    顾芝容笑着道:“吴大夫医术高明,一定看得好的。方才吴大夫开了方子,我瞧了一下,这方子开得真是与往常不同……”说到这,她把方子取出,交给蔡妈妈,“蔡妈妈看看,这方子如何?”

    她当然知道蔡妈妈不可能看得懂这方子,但凡抓药,都要通过在府里主持中馈的大夫人不是?她的意思是方子我给你了,麻烦你顺手交给大夫人。

    蔡妈妈当然明白顾芝容的意思,笑呵呵收起方子:“五小姐不必担忧,这方子我回去禀了大夫人,马上命人熬药。说实在的,大夫人对于小姐的病情着实关心得紧,这几日记挂着小姐的病都没怎么睡好,而且大夫人还说了,哪怕是天价的药,也要把小姐给治好的。”

    顾芝容声色不露:“那就有劳蔡妈妈了。”

    那个方子开的药,还真的是天价的药呢!

    一回到远宁侯府,顾芝容便打散头发,梳洗睡觉,她是病人嘛,当然要多休息。而蔡妈妈则揣了方子,直奔大夫人所在的聚萍院。

    方子的价格一打出来,大夫人的脸色就变了:“怎么一个方子需要这么多银子?”

    蔡妈妈苦着脸道“大夫人,您知道老奴一向做事谨慎,也怕被人诳了去。在回府之前还特地找了仁和堂、宝安堂、余庆堂等好几家有名望的药铺看过,那些大夫都说,这个方子真的是稀世奇方,对治疗疮胞有奇效,不出三日,绝对治愈,而且不见一丝疤痕。老奴将信将疑,拿不定主意,所以特地来请示大夫人。”

    大夫人盯着那方子,不停地咬牙。五百两银子啊,世上哪有那么贵的方子!内服兼外敷,难道吃下去的和敷上外面的,都是银子吗?大夫人心想,就是把五百两银子打成粉末,这份量怕是也比这个方子里面的药材重吧?

    “大夫人……”蔡妈妈瞅着大夫人,想了想,小心冀冀道,“要不,咱们再另请一个不那么贵的大夫?”

    大夫人沉默半晌,方摆手道:“这个大夫既是太医馆胡太医提名的,想必医术是不用说的……也罢,就按这方子抓药吧。”

    说到这,大夫人的脸上由颓废转为愤怒,几乎咆哮道:“一定要治好那个死丫头的病!一定要让她参加贵妃娘娘的寿宴!不然的话,我们先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蔡妈妈被大夫人尖利的吼声吓了一大跳,见大夫人双目圆睁,面涨得通红,额头上隐隐有青筋在跳动,一副狰狞的模样,不由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缩了缩脖子,方才斗胆出声道:“大夫人您也别太着急了,莫伤了身子,那个五小,哦不,那个死妮子既是死到临头,让她快活逍遥几日又如何?”

    大夫人恨恨地坐了起来,直喘着粗气:“真是太气人了,我一刻也忍不了了,你现在就进宫去,给贵妃娘娘带几盒长白山老山参,对她说,那件事一定要万无一失,那个丫头我们府里不能再留了。”

    蔡妈妈忙点头应了。她知道大夫人缘何如此心急如焚。如今秋闱将近,大公子那块不是读书的料算是没有指望的,大夫人一想到二房那个会读书的,一口气就堵在心口。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这是天赋的问题不是?所以,自大公子离家出走一次之后,大夫人也不打算逼着他读书了,就寻思着替他捐个官,以后好有个依靠,这就需要一大笔银子。

    而二小姐那边呢,既然与老太太通了气,定下调包的计策,那嫁妆的问题可就要好好张罗了,绝不能失了远宁侯府的面子。这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出嫁,六十四抬是必须的吧?这银子从何而来?唯有在三房留下的丰厚财产上面打主意了。

    所以,摆在大夫人面前的燃眉之急,就是尽快把五小姐给弄出去,这种“弄”可不是给她寻个好人家,而是先毁了她的名声。然后呢,像七小姐一般,随便配个死了婆娘的老头子什么的,还不能做正室,一定要是姨娘的角色,这样就好办多了。嫁个姨娘,夫家正门不能入,要从侧门进去,用得着那么多嫁妆吗?如此一来三房的财产就留在了远宁侯府里,然后事成,接下来便是与老太太商讨,如何分了这笔庞大的财产的事情了。

    果然是大将军的亲妹妹,做起事情风雷雨厉,够狠辣,连蔡妈妈都不得不佩服。但是,毕竟一直以来,三房待她也还不错,逢年过节的也还记着她。蔡妈妈想了想,觉得做人不能做得太绝,寻个机会要给五小姐透个口风,至于结果怎样,那只能看五小姐的命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五章 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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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妈妈拿着大夫人写的信,直接出府,直奔宫里,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才回到远宁侯府,去了聚萍院向大夫人禀报道:“奴婢拿着夫人的帖子让宫里的人呈递给贵妃娘娘,正巧碰上贵妃娘娘陪皇上游历万红园,奴婢不敢打扰,于是在下面候着。听宫里面的人说,如今的万红园张灯结彩的,里面的人忙得团团转,都在筹办着贵妃娘娘的寿宴,那些人还悄悄地说,就算以前,皇后在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么夸张的排场,看起来皇上对于咱贵妃娘娘真的十分的宠爱。”

    大夫人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那是当然,贵妃娘娘是谁啊,那可是我的亲外甥女,自小看着长大的,一副聪慧相,兼长得天姿国色,一看就是大福大贵的命。不过当年那档子事……”

    大夫人的眉头只微蹙了几秒钟,很快便舒展开来:“瞧我这高兴的,竟然胡思乱想起来,好端端的,想那些作甚么!只要她好好的,一直被皇上宠着,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福份了。”

    蔡妈妈起初觉得贵妃娘娘为了一个寿宴,搞这么浩大的排场,似乎有些欠妥,但如今听得大夫人的口吻好像还是很高兴的样子,心里面那点担忧便放了下来。想想也是,得宠的时候不张扬一些,等到人老珠黄失去宠爱的时候,怕是想弄些排场出来还没这个能力机遇呢。蔡妈妈猛觉得醒悟,自己怎么也尽想着些不好的事情了?在心里面暗暗咒骂了自己几句。

    她抬头瞧瞧大夫人,接着说道:“奴婢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贵妃娘娘回来了,还是皇上亲自送回寝宫的。为了贵妃娘娘,皇上竟然也早朝也没上,大夫人您看,咱们贵妃娘娘真是好福气啊。”

    大夫人含笑点头,忽然就想到自己,自己一个人张罗一大家子,劳心又劳力的,也不见得侯爷对自己多一点关怀,反而整天跟着他的那些门客游山玩水的,想起来就觉得憋屈。

    蔡妈妈没有注意到大夫人的神色,继续说道:“贵妃娘娘回来,便要沐浴,奴婢又多等了一刻钟,娘娘这才出来,奴婢就把大夫人的信给她看了。贵妃娘娘看后便笑了起来,说这后宫就是她的地盘,让大夫人尽管放心,不过是一个失怙的孤女罢了,动动手指就可以搞定她,让大夫人只管等着她的好消息即可。”

    大夫人仍是不放心,再问一句:“真的没有问题吗?”

    蔡妈妈道:“贵妃娘娘说了,她有两套法子,一套不行,还有另一套呢,反正一准了结了大夫人的心结,永除后患。”

    大夫人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觉得多出的那五百两银的药方钱也值了,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大夫人对蔡妈妈的表现甚是满意,看着蔡妈妈的目光也柔和了一些:“你辛苦了,且下去歇着罢。”

    蔡妈妈应了声,退了出去。想到药方还未抓,便又到账房出示了大夫人的条子,取了银子去抓药。

    她去的是仁和堂,远宁侯府上上下下看病的方子都是在这里抓的药。看到蔡妈妈来了,店里的伙计马上迎了上去,很快就照着方子抓好药,而且份量十分的足,沉甸甸的两大摞。

    走得出来,蔡妈妈迎着阳光想了一想,把两大摞各抽出两三包出来,看着约莫减了三分之一的份量,蔡妈妈不易察觉地笑了笑,复又把两大摞的药扎紧,提回府里去,让丫头送到柳韵院去。

    柳韵院里,顾芝容看着那两大摞子的药包出神。绿水不明所以,出声问道:“小姐,这一包一包的药,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顾芝容这才回过神来,笑笑道:“没什么不妥,我就在想,那么多的银子砸下去,这药到底有多贵重。”

    “越贵越好。”绿水是个直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又不是朝我们这里掏银子,公中出的银子越多,大夫人想揩油水的机会就越少,要我说,一万两银子一个药方才好呢。”

    顾芝容失笑道:“这要是一万两银子的药方,我才舍不得用呢,拿过来存到银庄里多好。”

    绿水笑嘻嘻道:“小姐啊,我看你就是一个小财迷!”

    采青也附和道:“绿水说得对极了,奴婢也是这么觉得的。你们不知道,在码头的时候,咱家小姐竟然对那个宝鉴堂堂主当面伸手要银子,也亏得人家大度,二话不说,当场就把银子付清了。啧啧,依奴婢看,那个宝鉴堂堂主,还挺不错的,正人君子一个!”

    绿水瞪大眼睛:“真的假的?奴婢倒是听得,那个宝鉴堂堂主名头大着呢,生意也做得挺大的,脾气有些难以捉摸,就连官府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顾芝容笑着道:“好了,别说那个宝鉴堂堂主了,我们不过跟人家做生意罢了,钱货两清,就没什么瓜葛了。哦了,绿水,你去把药包分一分,外用的与内服的分开来,外用的直接放在一边就成,内服的也不用煎了,取出研磨的工具来,研磨成粉末,依然用原来的牛皮纸包好。”

    采青绿水听得一头雾水,对望一眼,纳闷道:“小姐,这是为何?”

    开了方子开的药,不煎来服用,也不外敷于伤患处,这本来就是极没道理的事情,何况还要将煎服的药材研磨成粉。这自古以来,有将拿来煎服的药偏偏不用药煲煎服,却要磨成粉末服的吗?

    顾芝容笑着说道:“我这病我自己还不清楚,须得借外人之手整治吗?再说了,我已经跟吴大夫说好了,这药本来就不是给我服用的。”

    “那要给谁?”采青绿水异口同声问道。

    “送给边关的将士们。”顾芝容道,“边关将士一心为国,为了天下百姓驻守荒野大漠,那里不仅粮草紧缺,就连平日我们常吃的青菜也不多见,常年累月下来,驻守那里的将士们多口舌生疮,说话也困难。反正吴大夫也正是要开治疮的药,我就让他把药换在现在这些,正好给边关的将士们送去。”

    说到这,顾芝容很是开心。

    采青绿水面面相觑,她们都在想,自家小姐三年在悬济寺跟着明空那个老和尚到底学了些什么呀,怎么尽学了些整蛊人的东西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六章 谁又能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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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大夫的“药”果然有效,不出三天,京中盛传,顾五小姐又恢复美丽娇颜,而且那份水灵劲儿,较之以往过犹而无不及,一时之间,京中那些贵妇小姐们,但凡曾经出了水痘留了疤的,或是天生自娘胎就带了胎记来的,皆争先恐后的去找那个吴大夫诊治。

    后来陆续传出一些消息,说那位吴大夫真乃神医,医术超绝,于是更多的人慕名而往。再后来听说天妒英才,吴大夫突然染上恶疾,真应了那句老话,医者治人不治己,吴大夫的病日益加重,竟是连话也不能说了。最后她的婆娘转让了赌场,关了医馆,用一辆马车载着苟延残喘的吴大夫回祖籍通州去了。

    这一段医者传奇嘎然而止,令到京城多少人叹之扼腰,唏嘘不已。顾芝容在柳韵院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当即一口茶喷了出来。她可以想像得出那位宝鉴堂堂主的侍从秦路应付那么多人时,该是一副多么狼狈的模样。想必是应付不来,才采取这样“匿亡”的方式吧?

    知道那个“吴大夫”底细的采青也笑个不停,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们主仆也常常拿这个事情出来调笑一番。在谈笑风生中,一晃过了好几日,便迎来了岑贵妃的寿诞。

    这日,在养心殿里,一袭明黄龙袍的当今圣上正伏案批阅奏章。他约莫四十来岁,脸形消瘦,脸色较常人苍白一些,额下的胡须十分齐整,显然精心修剪过。正当壮年,束起的头发中却显现着疏疏落落的华发,一副英华早衰的景象。

    半敞的窗户有风吹入,掀起他的长袍,空空荡荡的,一旁侍立的太监总管张德开一阵心疼,皇上又清减了。

    张德开在心里面想,其实皇上身子抱恙,真的无须如此劳累,不是还有太子和众大臣吗?

    如今太子已近弱冠,朝中很多事情皇上也尝试着放手,让他处理。在早前,皇上到太湖池养病期间,也是太子监国,不是也没出一丝纰漏吗?而且太子生性虽然傲了一些,但是处事却是雷厉风行,颇有先帝风范,这一点很得太后赞赏,太后曾不止一次说过,这天下,必将是太子的天下。朝中很多追随过先帝的老臣,功高足以震主,但是在形色不易表露的太子面前,根本不敢倚老卖老,不敢摆老臣的架子,因为他们实在捉摸不透太子究竟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是,皇上似乎就是一个操劳的命,总忧心太子处置不来,事必亲躬,劳身劳力的,难怪这病总不见好。

    皇上执笔的手青筋隐现,但还是稳稳地执住笔杆,左手却抚上胸口。张德开的眼睛何其尖,一下子就察觉出龙体不适,忙把一旁摆放着的参汤端了过来,轻声道:“皇上,你已经忙了将近一个时辰了,还是用些参汤提提神吧。”

    皇上“嗯”了一声,把朱笔置于笔架之上,接过张德开端过来的参汤,喝了几口,觉得好了不少,便又放下,问道:“岑贵妃那边怎么样了?”

    皇上一向宠着岑贵妃,今日又正是她的生辰,所以皇上命宫里所有人不得打扰她,让她睡到自然醒,并且,还把宴会推到下午举办。

    张德开面露难色,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怎么,又闹脾气了?”皇上开口问道,脸上是一派明了的神色,连语气也带着宠溺。

    张德开点头道:“皇上猜得正是,听昭华宫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贵妃娘娘今日天未亮就醒过来了,呆呆地在镜子面前坐了约半个时辰,忽地哭了起来,宫女们哄劝了半天,这才把贵妃娘娘劝住,重又睡下,这会子功夫怕是还未醒。”

    皇上怔了一会,方道:“随她吧,别让人惊扰她便是。”

    张德开低声应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岑贵妃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当今圣上这般宠着她,由着她的性子在宫里胡闹。若是其他妃子,皇上早就厌烦,让人打入冷宫里了。说到底,不就是西凉国公主吗?这般任意妄为的性子,也不知道那个西凉国国王是怎么教导女儿的。更何况,直至今日,皇上还未宠幸过岑贵妃呢,难不成真如民间所说的那般,得不到的方是最好的?

    算了,自己还是少管闲事的好。以前他觉得君心难测,现在他反而觉得,这位岑贵妃的心思,更是难测。

    昭华宫。

    终于,在当天的日头悬挂于高空许久许久,岑贵妃终于醒了过来。听到响动声的贴身侍婢梅香忙赶到床榻前,撩开帐幔,轻声道:“娘娘可是醒了?”

    睡足了的贵妃娘娘精神很好,毕竟是年轻,凌晨哭过的痕迹在眼睛上根本看不出来,只是有些微红罢了。她又恢复了平日里冷淡的性子,淡淡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到午时了。”梅香轻声应道。

    “哦,这么迟了?”岑贵妃丝毫没有懊悔自己睡过了头,仿佛刚才她只不过确认一下时间而已。

    “梅香,唤人进来给本宫梳洗吧。”她淡淡吩咐。

    梅香忙应下,然后快去走出去招呼在外面候了好几个时辰的宫女们进来伺候。

    一排的宫女们托着器皿鱼贯而入,悄无声息,有的托着盛着清水的铜盆;有的捧着擦脸用的方巾;有的抱着精巧的哥窑紫口铁足罐,里面盛着精制过的净口用的竹盐;有的举着青瓷茶壶,里面盛着漱口用的腊月早梅制的暗香茶;有的……她们在岑贵妃面前站定,恭敬地垂着头。

    梅香伺候岑贵妃洗漱完毕,打发这些宫女们出去,又唤秋菊进来,给岑贵妃梳头。

    秋菊手巧,在征得岑贵妃同意后,给她梳了一个飞仙髻,正中插上纹饰繁复的金步摇,两侧各缀了八颗硕大的明珠,再换上戈地红裙,淡紫抹胸,额心一战罢朱红花细,腰间束了一条同色的玉带,凹凸有致的身形,盈盈一握的腰肢便显现出来,换上之后,连一旁看着的梅香秋菊都忍不住要惊叹。

    岑贵妃的确长得很美,尤其是大红的衣裙更能衬出她美艳的容貌,但她仿佛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美得令人眩目的容颜,只是望着铜镜出了一回神,喃喃道:“今日,他会来么?”

    落寞的神色在她秀美的眉宇间掩饰不住,就那么风云突变般现了出来。一屋子的人包括梅香秋菊在内,噤若寒蝉,面对喜怒哀乐比季节变化还快的贵妃娘娘,谁又敢劝,谁又能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琼花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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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菊看着岑贵妃,咬咬牙,准备说些什么。她的脚步快要跨出的时候,梅香眼尖,一把把她拉了回来,低声道:“秋菊,你又要犯浑?”

    犯浑的第一个人不是秋菊,而是春柳,结局是枉她在贵妃娘娘身边侍候多年,还是被不念旧情的岑贵妃赶出宫去。

    梅香秋菊春柳等人都是自小与贵妃娘娘一块长大的,后来贵妃娘娘入宫,她们也一并陪嫁过来。春柳是性子最直的一个,看不得贵妃娘娘如此作践自己,就劝了一句:“如今皇上待娘娘极好,事事由着你,任着娘娘的性子,娘娘也该感恩才是,不要弄得宫廷内外,朝野上下共愤才是。”

    正在端着茶盏喝茶的贵妃娘娘“砰”的把茶盏砸在案几上,扬了扬丹凤眼,斜睨了春柳一眼:“难道你认为,我就是那殷商时期的妲己不成?这不正好吗,我正愁毁不了它呢。”

    然后,就把春柳打了三十板子,撵出宫去。

    目睹了春柳的悲惨遭遇,梅香秋菊等人心都寒了,哪个还敢再出半句声?于是此后岑贵妃更是不约着自己的性子,怎么喜欢就怎么来。幸好皇上真的很喜欢岑贵妃,再加上太后与皇上母子不合,多半时间不是在宫里借故养病就是到外面散心,对于岑贵妃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后又早殒,所以这后宫就没了章法。如若不然,以太后当年铁的手腕,要真的管起后宫来,发落梅香秋菊等人一个“教唆小主”的罪名,死一百次都是不够的。

    岑贵妃在镜子前呆坐了约莫一刻钟,然后伸出剥了壳般的春笋般白嫩的手,指了指一旁的半敞着的九子方漆奁,慢启朱唇道:“去,把那两枚琼花簪子给本宫戴上。”

    梅香秋菊二人浑身震了一下,心惊肉跳地看着岑贵妃。别人不知道这两枚簪子的由来,她二人却是知道的,这是岑贵妃的秘密。若是被皇上知晓,自己最宠爱的贵妃娘娘心里边还装着别人的话,那还了得!天威震怒,不要说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蝼蚁小命,即便是整个西凉国,怕也不会好过。

    “娘娘……”梅香秋菊不得不出声了。

    “别废话,快给本宫戴上。”岑贵妃不耐烦道,她看了一脸惊骇的梅香秋菊一眼,唇角扬起,露出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你们说,皇上看到这个簪子,会发兵西凉?笑话,皇上是什么人,难道真的会为了这些闺中之物,冒然行事吗?那他就不配做这个皇帝了。”

    这样的话贵妃娘娘都敢说出来,梅香秋菊二人吓个半死,决定以后不再乱出声了,再出声的话,不知道贵妃娘娘还能说出什么更加惊世骇俗的话来。

    于是梅香不敢多言,赶紧的把那两枚琼花簪子给贵妃娘娘戴上。岑贵妃对着镜子,用手正了正簪子,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来,然后吩咐梅香摆饭。

    摆上来的是一碟糟蒸鹅脯,一碟煨得烂熟的鸭掌,小半碗水晶稻香米饭,还有一盅鲗清汤。近段时间以来,岑贵妃为了在宴会上更加出彩,刻意控制食欲,所以吃得也不多。当然,最重要的,是旁边一定要放一碟油辣子。

    按理说,西凉人一般是不喜吃辣的,那一带的人喜欢吃涮羊肉,喜欢吃那种叫做酪浆的东西,也就是用牛奶、羊奶制作奶酪时剩下的浆水,带有酸味,很是消渴,但是岑贵妃却喝不惯这种怪味。梅香记得很清楚,贵妃娘娘有一次喝的时候还吐了。但是贵妃娘娘却喜欢吃辣,和京都人一般,喜欢那种用豆豉、花椒、芝麻、葱花、姜末、蒜蓉、米醋等爆炒制作而成的油辣子,几近到了无辣不欢的地步,令到身为西凉人的梅香秋菊很是讶异。

    后来,她们得出的结论是,贵妃娘娘自小的生活习惯居然与京都的人相近,这说明,贵妃娘娘真的与京都有缘,命中注定她来要入宫当娘娘一般。

    吃完午饭,用薄荷茶漱了口,贵妃娘娘便移驾万红园,等着京城的官眷们入宫道贺。

    远宁侯府那边,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得了老太太特别吩咐的厨房,丝毫不敢怠慢,烧好了热水一桶一桶地朝着三位小姐的院子里送。有了前几次的经历,顾芝容对于这种京城上等人圈子里的宴会来往已习已为常,沐浴后,梳洗打扮,再换上新裁剪的新衣裙,到老太太屋里吃午饭兼听一会老太太的训话,就带着各自的丫环到后院候着准备出发。

    在后院的时候,她看到四小姐顾元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交给身边的一等丫环紫烟,紫烟出去了一小会,很快又折了回来,依旧跟在四小姐身边。二小姐则被大夫人叫到一旁,细细地叮嘱一番,想必是教导她如何在宴会上展示端庄紧淑的一面吧。

    片刻功夫,三辆马上的车夫就位,皆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仆妇,肤色晒得黝黑,胳脯粗壮结实,很是有力。顾芝容及二小姐、四小姐分别上了三辆马车,车辘转动,缓缓开出了侯府后院。

    由于时辰尚早,车子赶得不急,顾芝容稳稳当当地坐于车上,把窗户的帘子掀开一角,神清气爽地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采青却是紧绷着脸,手里不知觉地紧拽着手帕,十分的紧张。也不由得她不紧张,先前大夫人对于自家小姐的病症超出常人的关切,即便是大出血般拿出五百两银子也要治好自家小姐脸上的疮疤,这都让采青等人心惊。所以,在她们出发前,绿水玉蝉雪雁等人,就是远在杂役房的明月也收到消息,托人过来传话说,要采青寸步不离顾芝容身边,就怕有什么意外发生。

    顾芝容则是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从容态度,反正该准备的她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到时候随机应变吧。何况,这趟皇宫之行她是非去不可的,明空老和尚给她的任务她还未完成呢。

    想到方才在后院见到大夫人身边的蔡妈妈时,后者脸上愕然的表情,顾芝容就觉得好笑。其实蔡妈妈故意减了药量的用意,她当天就猜出来了,所以,蔡妈妈这个人,本质并不坏,或许可以争取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八章 仇人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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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宫的轮廓便显现在眼前,渐走渐近,越来越能看清那红墙碧瓦,一片金碧辉煌。

    行到皇宫门前,左右两排约莫七八人,皆一身银色盔甲的侍卫拦住了她们的马车。按规矩,所有外来车辆一律不得进入皇宫,也就是所有人,除了皇上、太后与嫔妃们的车辇,其他人等,不管官职大小,只能在宫门口下车,然后步行入内。

    顾芝容等人下了马车,相继递上烫金帖子,为首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查验过后,挥了挥手,闸门扬起,便是放行。

    由宫女引领着,行走在皇宫里的汉白玉石面上,一路看不尽的龙殿凤阁,画栋雕楹,奇山异石,各色名贵花卉,庄严而又富丽堂皇,四小姐的眼睛里渐渐放出光来。

    在京城里,远宁侯府算是地势好的。在祖上那一代的时候,慧眼便相中了那个宽敞的大宅子,里面布局又妙巧,于是从一个败落的门第那里买了过来,重新修缮,分了好几个大院子,各院相通,住人那是相当的舒适。四小姐也曾到过交好的其他姐妹的府第,那种稍微狭隘的布局让她很不舒服,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家院子是最好的。可是一进入皇宫,她才知道,自己不过井底之蛙一只,自家院落与这茶木扶疏,走廊蜿蜒,亭阁错落皇宫比起来,真真是小巫见大巫。

    她甚至可以想像得出,自己在这样如天上仙宫般的宫殿里居住,做着这偌大的皇宫之主是什么感觉?那一定是很爽吧?喝着琼浆玉液,脚下是匐伏着一大群的奴婢们供她使唤,她爱使唤谁就使唤谁,她是这后宫之主啊,谁能管得了她?那些嫔妃们争先恐后地巴结她,讨好她,以她马首是瞻,一想到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就忍不住在心里面乐开了花。也更加坚定她的念头,一定要把那个顾小五整下来,一定要把那个顾小二整下来!

    但凡打太子妃宝座主意的所有人,都是她顾元沁的敌人!

    较之顾元沁,二小姐顾元芳似乎心事重重,一路之上,她都低垂着头,丝毫没去观赏一路行来的美景,仿佛即便是一个天仙站在她面前,都引不起她的兴趣一般。

    不多时,穿过又一道月洞门,就到了万红园。这个园子是半封闭的,地貌广阔,似乎有点望不到边。近处是一个偌大的池塘,把园子隔成两个部分。池塘上开满荷花,虽值初秋,但是荷花并没有完全开败,硕大如盆的碧绿叶子上,衬托着朵朵粉红的花朵,很是显眼。靠近岸边栓着两条敞蓬小船,显然是供岸上的人采撷莲蓬用的。

    池塘偏北的边上,有一座凉风阁,半倚于水中,除此之外,便是满目的红枫了。这红枫鲜艳如血,乍一看的话,满目绯红,那场景是相当震憾的。

    果然,在陆续到来的人群中,有一人尖叫起来,齐刷刷吸引了众多的目光注视。那人似乎也觉得挺难为情,讪讪地笑着,刻意把身子朝后缩了缩。

    顾芝容觉得那身影甚至面熟,一时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这个时候,采青扯了一下她,压低声音道:“小姐,还记得那个人吗?就是在昭敏公主府宴会的那一次,死跟着小姐要踩小姐的裙角的那个赵九小姐。”

    顾芝容想起来了,就是在昭敏公主府内,这位赵九小姐一直跟着自己,自己到哪她就在哪里出现,而且离得很近,最后还故意撞过来踩住自己的裙角,才使得阿碧放在自己身上的那封“情书”掉到了地上。不仅如此,看到有东西掉下来的时候,这位九小姐似是想邀功,竟然想越过自己去拾那封“情书”。今日仇家相见,真是分外眼红啊。

    只可惜,自己身在皇宫大苑之内,而且此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然的话,顾芝容真想好好“调戏”这位赵九小姐一番,让她知道,自己可不是随便可以招惹的。

    “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我办完正事,有的是机会找她算以前的老账!”顾芝容低声道。

    采青就怕顾芝容看到赵九小姐,眼中冒出火来,到时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那就难办了。今听得自家小姐这么一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吁了口气,低声道:“小姐能这样想,奴婢就放心了。”

    赵九小姐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当看到顾芝容时,眼睛倏然睁大,带着明显的惊恐。见顾芝容并没有朝她这边看过来,而是在看着万红园的风景,这才捂了一下胸口,透出一口气来。

    想了想,她悄悄退了出来,走到离顾芝容更远一些地方站着。

    应邀赴约的官眷陆续到来,东边三五个人,西边一小撮人,艳丽明朗的衣裙,把万红园点缀得尤其漂亮。顾芝容用心看了一下,皆是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像大夫人二夫人那般年纪的似乎一个都没到。顾芝容不由“咦”了一声。

    “小姐,怎么了?”采青紧张地看向顾芝容。察觉到这次宴会的不寻常,采青比任何时候都紧张,一丝风吹草动都能使她的神经高度紧绷。

    顾芝容轻轻拉住她的手,转到一处树荫下站着:“别紧张,放轻松,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小姐觉得哪里奇怪?”采青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

    顾芝容笑了笑,朝偌大的池塘望去:“应该不是坏事。”

    采青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家小姐,不知道自家小姐缘何这般说,但是自家小姐的脸上并不带凝重神色,而且一种驽定而自信的笑容,这样的笑容,仿佛一阵春风般,拂过她的心田,令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很快,宫女们把应季的瓜果端了上来,当然,还有宫里御用大师傅们做的糕点,摆了满满一桌,香气诱人。

    文燕为首,带着一帮姐妹们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枚小小的桂花糕,尝了一块,便不再尝。倒是有位御史家的小女儿,唤做张彩云的,长得白白胖胖,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不管不顾,肥胖的手指各夹着两三个糕点,吃得满嘴都是屑末,引得周边的人一阵哄堂大笑。但是笑过之后便算了,实在犯不着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这时,人群里有人惊呼道:“大家快看那边。”

    于是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池塘方向望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九章 阴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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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水那边,一水相隔,漫天红枫中,逸出数十袭飘飘欲仙的身影,个个身形挺拔,俊朗非凡。

    为首的是肃王,一身暗绣银纹宝兰直缀,腰间坠着一只翠玉的葫芦,葫芦上结着精致的璎珞。俊颜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或许是他的笑容特别的诱惑人,在场多半未出阁的小姐们兴奋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脸上因兴奋而绯红,目光因雀跃而迷醉,有人紧张得捂住嘴巴,有人因压抑不住兴奋低叫出声。

    顾芝容在人群中微笑,她渐渐明白岑贵妃这场寿宴的用意了,看起来“主谋”应该是皇上,虽然表面上给贵妃娘娘挣足面子,但到头来,真心祝贺她万寿无疆的又有几个?特别是皇上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官员家眷相聚的机会,这种相亲式的宴会,想必作为主角的贵妃娘娘心里面一定很不爽吧?

    时下虽有七夕,那一天全天下都没有规矩约束,久居深闺的女儿家可以走出家门,带着丫环在灯会里嬉戏玩耍,成年男子们可以向心仪的姑娘传递信物,但这样的活动只限于民间女子,毕竟灯会上鱼龙混杂,名门高第不会以这种方式选择自己的媳妇,他们有自己的高标准,于是便有了宫里宫外多种多样的宴会。

    顾芝容心想,大夫人她们也该来了吧?

    池塘那边有好几个亭子, 曾经的太子太傅袁铭杰大人与洪天全大人正立于亭子边上,含笑恭迎着肃王等人的到来。亭子四面挂着的杏黄色贡缎团福相妃帘被卷起,可以看到里面摆着笔墨纸砚的案台,想必是将要举办一场诗会。

    大昭国内,读书人以诗会友颇为普遍,已然成为一种风尚,若是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念叨不出几句诗句的,就不算是读书人。这种风气不断蔓延,加之近年来,新生园这种破除旧俗的新兴团体的兴起,愈加强调女子的权利,于是民间的女子学堂遍地开花,兴办得有声有色。即便是平民之家,也是要求女子要读过书,会识字断句,这样方能有资格持家,目不识丁的女子是没有媒人上门的。

    而京城里的官宦之家之间,拼的不仅包括财富,才气更是其中重要的一项。因此京城里,那些挤入京城十大名媛的官家小姐们,多能嫁个好夫家,拥有一个好姻缘,更有甚者,被皇室相识,那就是一朝麻雀变凤凰,钱程无量了。

    因此,一听说池塘的另一边正在举办诗会,参与宴会的小姐们,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姐碧玉,眼睛登时亮了,个个摩拳擦掌,颇有过去比试一番的架式,目的当然很明显,毛遂自荐式的卖弄自己的才华,无非是想遇到一双慧眼。

    当然,顾芝容除外。她自认为前世的自己还是不错的,读了十多年的书,一直读到大学。但是来到这里,她才发现,在这些个个表现如此张扬的官家女子面前,在看得懂却作不出来的诗文面前,自己只能是“目不识丁”的那一个,标准的“小白。”

    所以,她很识趣地领着采青退到了后面,远离这些跃跃欲试的官家小姐,在一片林荫下的石凳上坐着,以手托腮支在石桌上看热闹。

    这个时候,仿佛了解众人心思般,一个宫女走了过来,含笑道:“各位,如今对面正在举办诗会,我们贵妃娘娘说了,如果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乘船过去瞧瞧,图个热闹。池塘边上已泊有几条小船,大家按顺序依次过去便可。”

    此言一出,众人便“哄”的一下炸开了,顿时议论声此起彼伏,一片喧闹,不少人马上行动,拉着自己的好姐妹,三五成群,争先恐后朝着池塘边挤去,生怕迟一步就会吃大亏似的。

    顾芝容有趣地看着那些面含焦急之色的人群,她朝池塘瞧了一眼,果然,边上停靠着敞蓬小船又多了几条,一共七八条之多,看起来贵妃娘娘准备得很是充分。

    再看猴急的人群,她忍不住有些失笑。平日里装得有多淑女,就有多猴急。而且在人群里,她还发现了二小姐与四小姐的身影,尽管她们竭力保持着矜持的风范,但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渐渐也把持不住自己的焦虑起来。

    是啊,全京城的青年才俊皆在这里,他们这些人,家世背景不凡,且满腹经纶,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国之重臣。他们中的这些人,哪怕是随手拈一个来,哪个女子嫁给他,也是前程一片光明,永享荣华富贵,一辈子衣食无忧。

    采青看了那些如潮水般朝着池塘边上涌去的人群,转头问道:“小姐,你要不要过去?”

    顾芝容摇摇头:“我不喜热闹,在这里看着就好。”

    采青点点头,依然在顾芝容身边,紧紧挨着顾芝容站着,俨然一副保护的姿态,警惕地看着四周。

    顾芝容借着喝茶的功夫也巡梭了周围一圈。她不相信贵妃娘娘的宴会竟会如此平静,总会整些动静出来吧。不然的话,就真的对不住大夫人为了治她的“病”而花去的那五百两银子了。

    平静,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她趁着这当儿功夫,赶紧打量四周,同时暗暗记诵。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她最终的去处是藏书阁,那里有她想要拿的东西。

    四周都是红枫,在她的身后是月洞门,方才她就是从那里入园的。据地图记载,藏书阁离万红园不过百米,那样的话……顾芝容一边揣测,一边转过身子,朝正北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万红丛中露出一角高耸的飞檐来。

    这时,有风吹过,红彤彤的枫叶随风“沙沙”而动,她自风中嗅出一阵不同寻气的香气,脸色一凝,淡淡道:“她们来了。”

    远处,一大群衣着华贵的贵妇人拥簇着年轻貌美的岑贵妃缓步而来。金黄的华盖上,凤舞九天,岑贵妃一身金丝银线,大红的宫袍衬得旁边的贵妇人黯然失色,皆成了衬托她的背景。

    在她的左侧,顾大夫人昂首挺胸,特别的得意。贵妃娘娘时不时微侧了头,和颜悦色地与她说着话,令她觉得自己的身价一瞬间“蹭蹭蹭”涨了好几倍,引得旁边一干的贵妇人羡慕得要死,没办法,谁让自己不像顾大夫人那般有一个深得皇上宠爱的亲外甥女呢?

    采青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低声道:“小姐,大夫人来了。”

    顾芝容微微一笑,大夫人不来才不正常呢。如今主角都到齐了,好戏该上场了吧?

    采青马上紧张起来,朝顾芝容更靠近一步,紧紧守在顾芝容身边,眼睛死死盯着大夫人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忽地听到池塘那边传来“扑通”一声巨响,接着有人尖叫道:“不好了,有人掉到水里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章 不要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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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前面的人群乱成一团,众贵妇们先是不明白怎么一回事,一打听,听说是某位府上的小姐落水了,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向岑贵妃告退,急匆匆地朝着池塘边赶去,就怕是自家闺女遭了殃。

    岑贵妃脸上一副明了的表情,驻足,微微侧了身子,在大夫人的耳边道:“姨母,您看,这不好戏开始了吗?”

    大夫人微怔了一下,马上醒悟过来,欣喜与感激同时显现在脸上。她没有想到,惊喜来得竟然如此之快,她不过才协同其他府第的贵妇们刚入宫,好消息就传过来了。

    不过想想也对,岑贵妃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既然先前答应时如此的胸有成竹,那必定是万无一失的谋划。

    “若事真的能成,姨母一家就多谢贵妃娘娘的鼎力相助了。”大夫人压低声音道。

    岑贵妃笑得风情万种:“姨母不必如此,对于这个小毛丫头,本宫还是有些把握的。”

    前面喧嚣声更甚,兼有那些贵妇们在人群中穿行,惊惶失措的呼唤着自家闺的声音。岑贵妃的脸上一片冷漠,这宫里的人出了事情,可不归她管,那是宫廷内卫的事情。不过,既是在她的生辰宴会上发生的,她总得意思意思的表示一下。于是她唤过贴身的宫女梅香:“去,把羽林军的都统范昆找来,就说本宫这里出事了。”

    梅香皱着眉头道:“娘娘,羽林军的都统范昆范大人前不久不是犯了事,被撤下来了么?”

    “哦?”岑贵妃柳眉一挑,“难道说那个范昆不干了,就没有人管内宫的安全了吗?”

    梅香摇摇头:“也不是,自从范大人被撤之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就由太子手下的骑骠营都统何冲大人暂时管着。”

    “那还是快去禀报太子?难道要本宫亲自前去不成?”岑贵妃怒道。

    梅香忙道:“娘娘莫生气,事情一发生的时候,奴婢就差人去请太子了,这会功夫应该快到了吧?”

    “这还差不多!”岑贵妃冷哼了一声,缓了缓神色,转头对大夫人道,“姨母,您也看到了,这宫里都乱成什么样了,宫里出了这样的大事都没有人管!”

    其实大夫人心里面恨不得没人管才好呢,最好是把那个死丫头直接淹死,多年前的那一次,没有把她给淹死,这次应该逃不掉了吧?

    大夫人含着笑,亲自指导着梅香去拿块锦垫来,垫在石凳上,扶着岑贵妃坐下:“娘娘,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依我说,这宫里的人各司其职,什么人该做什么事情,他们终归要来处理的。我们处理不了,等着便是了。”

    岑贵妃当然明白大夫人话里拖延的意思,也笑着点头坐下:“好。”

    这厢的池塘里,已然乱成一团。有好几条小船已搭了人,正在池塘中行驶着,见出了事故,皆停了下来,在池塘中央愣愣地停住,船上的艄公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该不该跳下去救人。毕竟船上还有十多个妙龄女子呢,就这样跳下去了,谁来撑船?

    而岸上的人群里,那些贵妇们找到了自己的闺女,丫环们也找到了各自的小姐,经历了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众人也都陆续安静下来。唯有一个妇人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特别的刺耳:“快来人呀,救救我的女儿啊,快来人啊。”

    偌大的池塘里,有个人影在上下扑腾着,打碎了一池平静。

    众人齐齐朝那妇人看去,待清楚之后,脸上便带了鄙夷之色:“这种人怎么也来了?”

    哭嚎的妇人是顺天府尹赵子义的新晋继室,自从年初顺天府尹宠妾灭妻,把正妻逼上小姑山之后,在京城的贵妇圈里形成极坏的影响,各个府第的当家主母皆提高警惕,对府里的那些妾室们严厉打压,生怕有一天落得个像赵府正室那般的下场,一时之间,弄得京城里的那些姨娘庶女们的日子日益难过,对赵府的这位新晋的继室更是恨之入骨。

    如今见得这位赵府继室的女儿落水,个个人的心里非但没有怜悯之心,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看吧,这就是害人的下场!遭报应了吧!

    她们当中所带的丫环里,不乏有识水性的,但是主子不发话,她们也乐个清闲,图个热闹看看。而且,谁的心里都明白,这样的小打小闹多半是宅子里勾心斗角的演化,好心去救了,指不定不知不觉把人得罪了呢。再说了,这可是在贵妃娘娘的宴会上出的事,娘娘能不管吗?要真的闹出人命案子,贵妃娘娘的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事不关己,还是高高挂起。图看个热闹。

    池塘对面,肃王等人也被惊动了,纷纷从亭子里出来看个究竟。

    看到有人落水,肃王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人命关天,他想也没想,正准备下水去救。就听得“扑通”一声,溅起很高的水花,大家眼前一花,还未看清跳下去的人是谁,就看到水里一圈圈的水纹荡漾开去,有人正在奋力地划水朝着赵九小姐游过去。

    赵九小姐在水里扑腾得筋疲力尽,她奋力在水里支起身子呼救,但是没等她说出一个字,水就从她的口鼻灌入,呛得她差点没了气。如此呛了几次之后,她觉得头也晕了,视线也模糊了,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下沉去。

    就在这时,她依稀看到一个人影朝她快速地游了过来。她心中狂喜,想呼喊,无奈嘴里满是水,发不出声音。待那人游得近了,她睁大眼睛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忙昂起脖子,努力将头露出水面,拼尽力气道:“你走开,你不要过来!你千万不要过来!”

    那人充耳未闻,仍奋力地朝着赵九小姐身边游去,越到近前,游得越是兴奋,把水拨得哗哗直响,一边游一边盯着赵九小姐,脸上还洋溢着奇怪的笑容。

    赵九小姐惊得魂都没了,拼尽力气喊道:“你,你走开啊!”身子再没了力气,脑袋耷拉在水里,池水呛入口鼻,呼吸窒住,她脑袋“轰”的一黑,整个人昏厥过去,身子慢慢地沉下水去。

    周边有人捂住嘴巴,有人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那人已经游到了赵九小姐身边,一把把赵九小姐抱住,还抱得紧紧的,游向岸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弄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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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上来了!”看热闹的众人一片欢呼,真的纯粹当作一场热闹在看。稍有同情心的,默默地双掌合什,念了句“阿弥陀佛”,更多的人则是脸上现出略显失望的神色,毕竟人救上来了,就没有热闹看了。不过她们的好奇心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剧增不少,个个都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出手救了这位赵九小姐。同时,她们不约而同在心里面祈祷,千万不能是对面那些青年才俊救的,特别不能是肃王救的,不然的话,赵九小姐赚大了,她们就亏大了。

    反正,她们的心思是一致的,见不得别人的好。

    待救人的人露出真容时,她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暗道:“真是救得好啊!”

    听到人群里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声响,顾芝容也好奇地站了起来,想看看这冷漠皇宫里的热血青年是谁。她所在的位置地势较高,透过枫林,对于池塘发生的事情一览无遗。待看清那个人的模样时,她也不由一脸愕然:“怎么是一位老艄公?”

    此时此刻,在池塘边上,一个身穿葛衣,年逾五旬的老艄公正抱着浑身湿透的赵九小姐趟着水走上岸来。时值初秋,天气还没有完全凉透,众人穿的衣衫并不多,尤其是众小姐们,还穿着夏装。赵九小姐的身上,衣衫紧贴着身体,曲线毕露,那些贵妃们看在眼里,脸上已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那位老艄公对于周遭的目光似乎没有看见,他的眼中好像只有赵九小姐一个人,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位姑娘救活!因为,不久前,有人对他说,蒋老四,本宫看你一生孤苦无依,死后怕是身边连个伴也没有,这样吧,本宫就发一回慈悲,明天会有一位姑娘落水,你只要在一旁静候,待那位姑娘落水时,你就拼命去救,那样的话,那位姑娘就是你的了。

    他自娘胎出来就是个哑巴,先天的残疾令到没有一个媒婆肯上门,就这样过了几十年,终于有人对他说,他可以娶媳妇了,他怎么不雀跃欢欣,怎么不尽心尽力?

    但是,面前这位姑娘怎么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真的溺水毙了吧?他心下更慌,脸上一片焦急的神色,两只手在赵九小姐的胸口处拼命按着,帮着赵九小姐控出腹腔里的水来。

    “你在干什么!”一声尖叫突兀地响起,顺天府尹赵子义的新晋继室姜氏跌跌撞撞赶了过来,当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边一个老头子的手在她的身上乱动着,她惊得差点昏厥过去,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撕心裂肺地狂喊出一句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女儿竟然被一个男子,不,还是一个老头……她的宝贝女儿还要不要活了,她们顺天府还不要这个脸面了?

    姜氏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个老艄公,手一扬,就给了那个老艄公一巴掌:“老东西,竟然动我的女儿,你活得不耐烦了?”

    老艄公被打得一愣一愣的,他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救的人,怎么别人非但不感激他,反而要打他呢?而且,那人说了,救了就是他的媳妇了,难道这媳妇要没了吗?

    老艄公一下子急了,他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急得手脚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来,甚是怪异。

    此时的姜氏什么颜面也不顾了,恶狠狠地指住老艄公道:“你这个死老头,你给老娘听好了,我可是顺天府尹的正室夫人,现在你就走,马上走,离我女儿越远越好!不然的话,我让顺天府的衙役把你抓起来,关到牢里去!”

    老艄公这回听明白了,这是要他走啊。他可是拼了命去救人的,而且这么一走,到手的媳妇不就没了吗?他哪肯罢休,一把上前,就把姜氏推倒在地上。

    姜氏气得浑身发抖,半天没起来。她没有料到,这个老艄公居然是个不要命的,竟然敢跟顺天府作对!

    老艄公奔过来,站在赵九小姐面前,一副保护的架式,仿佛谁过来就要跟谁拼命似的。赵九小姐悠悠转醒,一看到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又羞又气又急又恼,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有纷沓的脚步声传来,一队银盔铁甲的侍卫奔了过来,人群忙退至两旁,这队侍卫分成两排,排在众人面前,很快,一身明黄的太子急匆匆而来,后面还跟着骑骠营都统何冲。

    太子环视了四周一眼,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赵九小姐,和一旁站着老艄公,以及姜氏,皱了皱眉:“太医传了没有?”

    “本宫已命梅香去传太医过来了。”随着一声娇滴而清脆的声音响起,岑贵妃带着一群仆妇走了过来,她们当中的两个仆妇,还抬着一张木榻。

    岑贵妃远远站着,不屑去看躺在地上的人,转身对着仆妇挥挥手:“去,把落水的那位小姐抬到木榻上去。”

    那些仆妇们七手八脚把赵九小姐抬到了木榻上,然后拉起帐幔,姜氏赶忙爬起来,也跟了进去。奇怪的是,这回老艄公并没有再闹,他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些仆妇们把赵九小姐抬进去,似乎放心得很。

    岑贵妃有些奇怪地看了姜氏一眼,不明白这个人怎么也跟了进去。站在她身边的梅香也觉得奇怪,悄悄与岑贵妃低声说了几句,也跟了进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太子转头看向何冲,冷声问道,脸也黑了下来。

    毕竟是在宫里出的事,而且又是自己的手下兼管宫庭的时候出的事,自己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

    虽然是小事,但是居然有人把花样玩到他的头上,他岂敢罢休?!

    何冲看着太子越来越黑的脸,心里发怵。太子生就俊逸冷峻,即便剑眉微蹙,也能感到那凛然的杀气。他忙道:“太子息怒,属下马上派人去彻查,一定要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查不出来呢?”太子幽幽地问了一句。

    何冲的汗都下来了。他方才这样敷衍地应着,早就考虑到了这应该是某个官家后宅勾心斗角的事情,不过换了个地儿,发生在宫里罢了。要说真查,那不知道要牵扯出朝廷里的什么大官的家眷呢。所以,他只不过做做样子应付一下,然后再让这个事儿不了了之。哪知太子爷竟有这么一问,这就是逼着他要追查到底了。

    “查不出的话,属下甘愿,甘愿辞去……”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岑贵妃一声轻笑:“这不过是一件意外的失足落水事件罢了,太子爷倒认真起来了。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本宫的错,是本宫让这些姐儿们乘船到对面去看诗会,才会出这样的事情。若要说追究,那本宫岂不也要跟着受罚了?”

    太子似乎也颇为忌惮这位倍受父皇宠爱的妃子,听后道:“岑贵妃说哪里的话,我怎敢追究贵妃的责任?也罢,既是岑贵妃说了,这是一场意外,那本太子就不追究了。”

    太子本来是觉得自己的属下办事不牢靠,出了这样的事情,让自己的脸上无光。如今既是岑贵妃把责任揽了过去,他也图个清闲。见没什么事情,便起驾回太子宫。

    众人恭送太子,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些官家小姐们哪里还有心情去欣赏对方的什么诗会,就连坐船行驶到一半的那些小姐们也纷纷要求返回上岸。而且,害怕自己成为第二个赵九小姐,个个都离池塘远远的,一副如避瘟疫的模样。

    岑贵妃这时才将梅香唤过来,问道:“幸亏你刚才打手势提醒本宫,如若不然的话,让神通广大的太子查到本宫头上,皇上那边还真的不太好交待。”

    “娘娘,那个……反正不是这样的。”梅香急得连说话也不清楚了,最后,她干脆说道,“娘娘,咱们弄错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寿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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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贵妃眉头微挑,低斥道:“什么弄错人?这次不会有错,本宫命人特地画了画像,还把画像都给你们看了。那个丫头一看起来就与众不同,尤其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肯定一肚子的的鬼点子。别的怕是难不住她,只是这水嘛……”

    岑贵妃冷笑一声:“本宫的姨母曾向本宫说起过一件往事,说这个顾府五姑娘不会水,几年前还差点掉下水去淹死了。你说这么好的机会,本宫岂能放过?秋菊在池塘边上制造混乱,让凌姑姑趁机把顾五姑娘推下水去。如今事已办成,待本宫回去之后,给你们行功论赏。”

    岑贵妃说得意气风发,但一旁的梅香却急出了汗:“娘娘,真的弄错了,那个掉到水里的人,不是顾五小姐……”

    “不是顾家那个?”岑贵妃快速回过头来,“那是谁?”

    梅香苦着脸道:“顺天府的赵九小姐。”

    “顺天府?”岑贵妃的脸上现出不屑的神色来,“那户人家啊,也罢,推也推下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给那户人家拨多些银子便是了。”

    她淡淡说着,仿若人命在她的眼中与草芥无异,不过弄错了人,这让笃定这一次会成功的她心里头堵了一口气,压低着声音,但语气里却透着严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梅香不敢看岑贵妃,低着头道:“这个奴婢也不晓得,明明看了画像,凌姑姑那边怎么会把人搞错了……”

    岑贵妃狠声道:“去,把凌姑姑给我叫来。”

    不多时,凌姑姑便过来了。

    凌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不过年纪却不大,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但在那些十五六岁的宫女们面前便是老资格了。

    她一见到岑贵妃,便跪了下来,叫道:“娘娘恕罪。”

    岑贵妃看着凌姑姑,气恼道:“你这个奴才还知道叫本宫恕罪,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好,连推个人下水去都推错了,你们平日不是常做这样的事情的吗?为什么以前没有失手过,现在却为什么会推错了人下水,难道说你这个奴才收了顾家五丫头的银子不成?”

    凌姑姑抬起头来,望着岑贵妃,脸上一副茫然的神色:“贵妃娘娘说什么,奴婢怎么一句话也没听懂?奴婢奉了娘娘之命一直守在池塘边,直到听说有人落水了,奴婢还以为是贵妃娘娘做了两手安排,让秋菊那边先得手……”

    岑贵妃愕了一下:“你确定你没有出手?”

    凌姑姑肯定道:“哎哟我的娘娘,我自个儿做的事情难道我还不清楚吗?我一直守在池塘边,连那位顾五小姐的影子都没见着,哪来的什么推人下水之说呢?”

    岑贵妃与梅香对望了一眼,面面相觑。岑贵妃猛然想起什么,忙让梅香唤了秋菊来。

    奇怪的是,匆匆而来的秋菊口中所说的话竟与凌姑姑一模一样,她也半点没有见着顾五小姐的身影,更勿论推人下水了。

    岑贵妃的脸色忽地变了,犹如见了鬼一般。难道真的是巧合吗?那个赵九小姐莫名其妙地落了水,害得她的人全都误会了,然后自动地放弃了计划……

    不行,绝不能这样罢休,她可是答应了姨母,一定要置那个丫头于死地的!

    既然A计划不行,那就来个B计划吧。

    岑贵妃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唤过秋菊,问道:“今天晚宴邀请的贵宾都到了吗?”

    秋菊答道:“回娘娘,大部分都到齐了,只是,只是……”

    岑贵妃眉目一冷:“只是什么?”

    秋菊忙道:“众人皆到齐,就差寿王爷了。奴婢特地遣人到寿王府问过了,听说寿王爷今天要纳第十八个妾室,怕是得耽搁一会……”

    “一会都不行!”岑贵妃斩钉截铁道,“你拿了我的帖子上门去催,让寿王务必马上给我过来!如若不然,你就告诉他,他想要用来讨好四姨娘的龙须糖,本宫这里可没有!”

    秋菊忍住笑道:“奴婢这就去催。”

    说起这个寿王爷,也是真真一个风流人物。他是后宫一个倍受冷落的妃子所出,出生时难产,母妃亡故,他也因在娘胎里憋得太久,脑子有些不太灵光。先帝怜悯他,给他封了个寿王,意思是福寿双全的意思。他这个人脑子不好,根本就没有什么野心,吃吃睡睡,养得肥头大耳,一身膘肉。兼之他实在胸无大志,对宫里其他人造不成什么威胁,所以,自小到大,真如他的封号一般,福气好得很,根本就没有人想到要谋害于他,真真一个闲散福贵王爷。

    这个寿王爷,别的爱好没有,就爱那些个十四五岁的女儿家,而且年纪越小越好,但凡被他看上的,必定娶到府里去。是以到了现在,他的后院里妾室成群,成天争风吃醋,他也不管管,只顾着到外面搜罗他看上眼的女子,再想方设法娶到府里来。

    他的记性不好,偏偏却记得住后院那十八个妾室的喜好,今天送东西给这个,明天送东西给那个,倒也一个也没漏下。如此一来,即便是那些妾室们暗地里斗得个天昏地暗,但表面上还算是相处和睦,没有弄出大事来了。

    前几日,他的四姨娘闹着要吃龙须糖。龙须糖是西凉的特有名点,只有岑贵妃的宫里的师傅才做得出来,于是寿王求到岑贵妃面前,岑贵妃便提出一个条件,要让寿王帮她一个忙,才肯给龙须糖。寿王是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主儿,当即就应允下来。

    所以,正因了有这样的典故,岑贵妃才如是说。

    秋菊很快就出去了。岑贵妃用银著夹了一下蜜饯,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吃着:“那个顾家五丫头嘛,人长得水灵水灵等,那个妩媚样,正好合寿王的胃口。本宫呢,就做个顺水人情,便宜寿王那死老头,让他一天娶两个妾室进门吧。”

    梅香点头道:“娘娘高见,日后寿王知道娘娘的一片苦心后,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谢的。”

    “你是说那个寿王?”岑贵妃冷哼一声,:“那个老色鬼要登门拜谢本宫?依本宫看还是不要来的好,那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看得本宫一阵恶心!若非有事需要他帮忙的话,本宫根本就不想看到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三章 走散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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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时辰尚早,离晚饭时间尚有一段距离,而岑贵妃生性高傲,不喜与那些官府家眷往来,于是她便起驾回自己的寝宫,顺便约大夫人到她的寝宫喝茶。

    坐于鸾驾之上,岑贵妃的目光不由朝池塘对面望去。池塘落水事件似乎并没有给对面的那些青年才俊造成太久的困扰,那一侧依然是诗声朗朗,还可以看到一些人摇头晃脑,显然是在吟诗作对。而她在意的那个人呢?

    她直起身子,仔细搜索着,不肯漏掉任何一个地方,但是都徒劳无功,那个人的身影,并不在这个诗会上。

    她是明明看到他过来的,但是现在他到哪里去了?是因为公务繁忙,临时走开了吗?还是身体不适,回去休息了?

    岑贵妃的手不由自主抚上头上那两枚素雅的琼花簪子,思维飘回到多年前的那个绿草萋萋的草原之上。

    那个时候的她们,青梅竹马,时常往来。小时候的她,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做他的新娘,而他总是一边笑着,一边刮她的鼻子:“好,我等你长大。”

    可是长大之后呢,哦不,在还等到长大,一切都变了……

    往回走的时候,大夫人猛然看到了一旁坐着,且悠然自得的顾芝容,脸色刷地变了。她顿住脚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芝容,像是看到鬼一般,失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芝容起身给她见礼,见她有此一句,不由含笑道:“大伯娘以为我应该在哪里呢?”

    大夫人自知失态,忙咳了两声掩盖自己的窘态,重新换上一副笑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方才听得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落水,听得我心惊肉跳的,如今你们都没事,我就放心了,老太太那边也好交待了。”

    顾芝容道:“让大伯娘担心了。不过,我自小时候落过一次水之后,对于水畏之如虎,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所以方才姐妹们都去池塘边乘船,我怕水,就乖乖的在这里坐着,没想到竟然逃过一劫。”

    顾芝容说得话中带话,大夫人听得心里又是一震,她疑惑地看了顾芝容一眼,强自稳住心神道:“五丫头果然是最乖的,知道躲远点,不像你的那两位姐姐,非得到前头去,不是我让人拉着,指不定掉下去的就是她们了。容姐儿果然是让人最省心的。”

    说完这些,大夫人似乎不愿久留,急匆匆道:“你且在这里与别府的姐妹们戏耍,我到贵妃娘娘的宫里去喝茶叙叙旧。”

    顾芝容复又起身,恭送大夫人离去,唇边浮起一丝冷笑。这件事情果然与大夫人有关,如果不是她做的话,那就是她的那个乖外甥女,也就是岑贵妃要陷害她了。她微蹙了眉头,觉得很是奇怪,自己似乎与岑贵妃见面也不多,好像也没有什么过节,为什么岑贵妃看起来对自己的敌意那么明显呢?

    想了半天,顾芝容也没想明白,想想算了,自己以后少惹她便是了,毕竟人家是贵妃娘娘,有皇上撑腰,自己犯不着去冒犯这个世上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而且,趁着休息的时候,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没有忘记此行来皇宫的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目的。

    “采青,我们到那里走走吧。”顾芝容站了起来,朝不远处指了一下。

    采青见自家小姐指的是藏书阁的方向,想起在家的时候,自家小姐曾说过,说这个皇家的藏书阁是天底下最大的藏书阁,里面的书藉多不胜数,而且有些还是很珍贵的书藉。自家小姐还说,想到那里借一两本书来看看,以释她看阅医书不懂之惑,想必是想到藏书阁去了。

    于是笑着应道:“好的,奴婢陪着小姐一块去。”

    顾芝容刚起身,一个人就直直撞了过来,差点把她撞倒。她忙扶住桌子,稳住身形,然后去看那人,发现原来不过是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扎着两个包包头,粉藕绸巾缎子,生得很是周正,两腮有些肉肉的婴儿肥,此时却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愣愣地看着顾芝容。

    顾芝容看看四周,见并没有婆子丫环之类的跟着,不由有些奇怪,于是俯下身子,柔声问道:“小姑娘,你是哪个府上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玩了,你家里的人呢?”

    小姑娘被方才池塘边的那一幕惊得魂魄飞了一半,如今听得顾芝容如此温婉的声音,像是见到亲人般,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方才在池塘边上,我看到一个人推了另一个人下水,我好怕啊……我要回家!”

    顾芝容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微微一愣,然后马上明白过来,想必是这个小姑娘先前在池塘边玩耍,恰好看到了赵九小姐被推下水那一幕,惊吓到了,所以才害怕而哭泣。

    这个小姑娘本来就长得可爱,兼之这么一哭,真是让人无法抑制不生出同情之心来。她忍不住把小姑娘搂了过来,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别怕啊,有姐姐在呢。现在没事了,方才你看到的你就把它当作是假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小姑娘睁着红红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可是我明明看到了呀,是一个太监站在那个漂亮姐姐的后面,然后用力一推,那个漂亮姐姐就扑通一声掉到水里去了。”

    太监?

    顾芝容心想,这后宫的太监多是各嫔妃寝殿里的,看起来这次真的是岑贵妃动的手了。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思绪神游间,她感到一双小手在扯她的衣衫,不由清醒过来,见面前一双天真如弘湖的眼眸正望着她。

    “没想什么。”顾芝容轻轻摇头,“你是哪一家的孩子,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人去。”

    “我的父是礼部尚书张立奉大人,我是他的女儿,我叫做张倩儿。”小女孩小小声说着,一点也不张扬,“我是跟着我娘亲,还有我的大姐姐、三姐姐一块来的。方才姐姐们带着我看池水来着,不知道怎么的,出事了,大家都乱了,我就找不到我的姐姐了。”

    “原来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千金啊。”顾芝容笑了,“好的,我带你去找你的姐姐,还有娘亲去。”

    心下却是一动,她知道,秋闱一向由礼部主持,主考官也多是从侍郎等官职中选任。若是往日,她对于这些仕途上的事情并不上心,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她的路郎正准备秋闱,毕竟还有些日子,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若是能够结识礼部尚书一家,对以后来说,难保是一个机会。

    小女孩欢快地拍手笑道:“好啊,我要去找娘亲和姐姐罗。”

    顾芝容怕她再被冲散,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刚迈出一步,就听到旁边的小姑娘传来“哎哟”一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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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顾芝容一眼就看到这位唤作张倩儿的小女孩的脚走起路来一腐一拐的,细细瞧去,见她在膝盖处的衣裙脏污一片,破了一个大洞,还有些暗红的颜色。

    不用说,肯定是方才池塘那边人群大乱,这个小女孩身量矮小,被人群挤来撞去,最后撞倒在地上,磕破了膝盖,流了血。

    顾芝容看看四周,见方才赵九小姐躺着的地方的帐幔还未撤去,于是让采青把张倩儿抱到帐幔后面,再小心冀冀地挽起张倩儿的衣裙,即便是动作再轻,张倩儿还是疼得一哆嗦。

    顾芝容认真看了一下,见张倩儿的膝盖果然是磕破了,流了很多血,血迹干的时候把裙摆粘住了,如果硬要撕扯下来的话,疼痛自不必说,还会因为扯裂了伤口而加重感染。

    顾芝容也想过让宫女去找太医过来给张倩儿看伤。但是她站起来望一眼四周,由于方才在万红园刚出了事,岑贵妃决定把晚宴移到自己的寝宫举办,是以园子里的大部分人都转移阵地,到其他地方或欣赏美景,或坐下来促膝淡心,特别是对于儿女家的婚事,那些贵妇们一坐到一块就有说不完的话题。

    顾芝容看着空荡荡的万红园,巡梭一遍连个宫女模样的人也找不到,心想即便是找到一个宫女,人家肯不肯通传还是个问题。即便是肯通传,要劳烦到宫里的太医,这一层层的通报上去,没有一两个时辰怕是来不了。而此时小女孩的伤势最要紧的就是:止血、消毒、防感染。而且这个小孩子的抵抗力通常不太强,如果处理不及时,引起化脓、甚至气性坏疽那就难办了。

    于是她决定自己亲自动手。

    她瞧见附近有一张石桌上的瓜果茶点尚未撤去,想起桌子上因为摆了一碟杨梅,所以在旁边也放了一小碟食盐。于是让采青拿一个碗来,加上少许食盐,再倒开凉开水,待盐化了之后,就做成了生理盐水。

    她再想想,让采青去池塘边上采些芦苇过来,她的手巧,很快就做成一只活灵知现的蚱蜢,递给小女孩玩,借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然后,她捧起小女孩的膝盖,用丝帕沾了盐水,轻轻地滴在伤口处。很快的,粘在裙摆上的血迹化开,她把裙角与伤口轻轻分离开来。待消毒完后,再将随身带着装有自制金创药的小玉瓶拧开,扑些药粉上去。

    对于这个药粉,说起来好笑,本来顾芝容并不打算带到宫里来,可是自从采青认定这个岑贵妃的寿宴是一场鸿门宴之后,就紧张兮兮的,临出门的时候把这个塞给她,不想这个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

    这个药粉是她依据明空大师教授的秘方研制而成,有奇效,不出三天,这个小女孩的膝伤必好。

    最后,她取出干净的手帕,帮小女孩把伤口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顾芝容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就着剩下的凉开水洗了手,再擦干,然后对小女孩道:“倩儿,你的脚有伤,不能再走路了,这样吧,我们坐在这里等,等你的娘亲与姐姐过来找你,可好?”

    小女孩见顾芝容帮自己处理了伤口,又折了个好玩的蚱蜢给她玩,对顾芝容的好感猛涨了不少,竟生出一些依赖来。她仰着头,小小的手指拉住顾芝容,扑闪着大眼睛道:“好姐姐,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倩儿,好不好?”

    顾芝容被这个小女孩天真稚气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笑着道:“好,姐姐答应你,哪里也不去,就陪着倩儿在这里等。”

    采青却有些焦急起来。她看看四周,这个万红园,人走得越来越少,而对面的诗会,也早早散了场。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指不定正中了岑贵妃的圈套,方便她对自家小姐下手…….

    就在这时,呼声乍起:“倩儿,你在哪里?倩儿……”声音短促,显然焦急异常,兼之长短参差不齐,想必是一群人在寻她。

    小女孩一听到亲人的声音,顿时大喜,忙喊道:“娘亲,大姐姐,三姐姐,我在这呢。”

    话音一落,有几个人的身影便自转角处现了出来。其中,首当其冲的是一位年逾四旬的中年妇人,衣着朴素,鬓发上不过别了一枚簪子,却是浑身上下整整洁洁,给人一种清爽干练的感觉。

    顾芝容心想,这位就是礼部尚书的夫人么?没想到打扮得如此简朴,想必此人的家风一定很好。

    中年妇人一看到小女孩,方才还愁云密布的脸上宛如秋风扫落叶般,全都席卷了去,瞬间换上惊喜交加的神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一把抱住小女孩,喜极而泣:“倩儿,你果然在这,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娘亲吓死了。”

    母女抱头痛哭了一会,小女孩挣脱母亲的怀抱,指住一旁站着的顾芝容,回头对着中年妇人道:“娘亲,我的脚受伤了,这是帮我包扎伤口的姐姐。”

    中年妇人忙擦拭了泪水,笑着向顾芝容道谢,她身后跟着的两位小姐模样的人,也跟着向顾芝容行礼致谢。

    “这位夫人,不用客气。”顾芝容含笑道,“我方才在这里,刚好碰到这位小妹妹的脚受伤了,而我以前在悬济寺的时候,跟着明空大师学过几年医术,也就替小妹妹包扎了一下伤口。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中年妇人一边道谢,一边去查看自家女儿的伤势。见包扎得很好,很是满意。又见用以包扎的居然是一块手帕,要知道手帕乃女子随身之物,一般不会用在他人身上,以免流传过去,坏了名声。而面前这位姑娘却没有一丝顾忌,这种见义勇为的行径着实让她感动。

    她心里面想着,待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这手帕洗干净,好好收着,待日后还与这位姑娘,可不能把这手帕弄丢了,毁了自家闺女的救命恩人的名声。

    顾芝容哪里想到这个妇人居然想得这么周详,她见小女孩既已找到了亲人,而自己又有正事要办,不能久留,于是便向中年妇人等一行人小作道别,带着采青转身离去。

    “这位姑娘……”中年妇人刚出声要唤住顾芝容,可后者已经离去,显然不想留名。于是她对于这位姑娘更是感到钦佩,唤过身边的一个妈妈模样的人,吩咐道:“霍妈妈,常言说得好,受人点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你且前去打听一下,这是谁家的姑娘,日后我也好亲自登门道谢。”

    霍妈妈躬着身子应了,转身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五章 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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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带着采青出了万红园,沿着小径朝藏书阁行去。之前她已经打听过了,这皇家的藏书阁不仅对宫里人开放,对宫外的官家子弟也是开放的。当今皇上圣明,希望宫里宫外的人多读点书,受到更好的教化,是以藏书阁日夜开放。借出的书籍要进行登记,约定时间归还。这点顾芝容很是满意,毕竟有借不还不是她的习惯。

    她只要将那本书借出,然后交给明空大师,并告诉他还回去的时间。至于明空要怎么处置那本书,就不关她的事了。

    不过是一本医书而已,她不明白明空缘何如此看重,非得要她入宫取这本书。难道说,这本书里记载了上古流传下来的秘术?再或者,里面藏着举世不知的庞大宝藏?

    如此一想,顾芝容对于那本书就更感兴趣了,脚步也不由加快许多。

    这个时候,一个高大魁梧的宫女忽地自斜道穿插过来,偏偏这人走路又不带眼睛,竟然一下子撞到了顾芝容身上。幸好她早有防备,朝旁边闪了一下,才没有被撞倒在地上。

    采青恼道:“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为以不好好走路?”

    那宫女显然是个傻的,被采青一喝斥,登时愣住,呆滞的眼神看了看采青,再看看顾芝容,竟然一句话也没说,一溜烟扭头就跑了,气得采青直跺脚。

    顾芝容忍不住笑道:“你跟一个傻丫头计较什么呀,指不定这人也和我们府里的那个傻姑一般,是个傻子呢。”

    采青想想也是,自己跟一个傻子计较什么呢,于是便释然。然后,她觉得有些不对劲,看着顾芝容,唤了声:“小姐?”

    只见顾芝容柳眉紧蹙,慢慢摊开自己的手掌,手心上,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小小的纸条。

    采青瞪大眼睛,主仆二人对望一眼。

    顾芝容沉吟道:“想必是方才那个傻宫女趁撞到我的那会功夫,塞到我手里面的。”她自嘲一笑,“我们还说人家傻呢,看起来人家挺机智的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摊开纸条。小小的纸面上,笔走龙蛇,铁划银钩,十分的有力度,想必书写之人一定在这方面浸润多年。

    只是这内容……

    采青好奇地凑过来看,一看之下,差点失声叫了出来,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池塘落水,是我送姑娘的一份大礼,望笑纳。”

    采青惊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这么说,赵九小姐掉到池塘里的事,不是大夫人与贵妃娘娘指使人做的,那又是谁做的?”

    “宝鉴堂堂主。”顾芝容简短道。她只是讶然,很是讶然,一个小小的民间组织,何以能够买通宫里的人,在偌大的皇宫里随心所欲?

    更有甚者,他的此举明明有替她报复赵九小姐之意。可是,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与赵九小姐之间的过节的呢,怎么会如此清楚赵九小姐陷害自己一事?

    至此,对于那位华服面具男子的身份更是好奇了。看来,此人不仅神秘,而且深不可测。

    顾芝容快速将纸条撕成碎末,抛洒在池塘之中,然后低声叹喟道:“人家送我这么一份大礼,看起来宝鉴堂托付我们运送的东西也要完好无损的送到边关才行啊。”

    采青不解道:“对于宝鉴堂托运的东西,难道还不够重视吗?江南四大镖局八大镖头都出动了,这几大镖头身手不凡,水陆兼修,而且这些镖头素来不轻易押镖,小姐却要重金聘他们出山……”

    说到这,采青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都变了:“小姐难道认为……”

    顾芝容轻轻摇头:“我有预感,此趟镖关系重大,一定不会那么顺利。不然的话,依宝鉴堂的能力,即便我们不接,也有别家会接的不是?但是他们却偏偏找上我们这一家,死缠滥打的要我们接下这档子生意,依我看,我们的航运能力远胜他家这一点除外的话,就是看中我们的护镖队伍了。”

    采青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这么说,有人想劫我们的货?”

    顾芝容再度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的预感,或许,到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我多想了。”

    她说完,故作轻松地朝采青一笑,同时迈出脚步:“走吧,时间不多了,我们要尽快赶到藏书阁去。不然的话,待会晚宴时分,可就没时间过来了。”

    采青跟在顾芝容后面,心里面宛如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着,一点也轻松不起来。那么多的神农花,而且还是活的,这可是与黄金平价的啊,换作她是那些匪徒,她也会打劫货的主意的。一夜暴富,谁不想呢?

    她想了又想,想得头痛,决定不再想了。不是还有那八名镖头吗?她唯有寄望那颇有名望的八大镖师,到时候千万可别自乱阵脚步,一定要好好护着这趟镖,不要辜负了自家小姐的期望。

    她更期望的是,天佑江南漕运,此行顺顺利利,不要出什么蒌子才好。

    来到离藏书阁约五十米处,顾芝容停了下来,示意采青在这里等候即可,她到藏书阁里,寻到明空大师要的那本书,办完借出手续,很快就出来。

    采青看看四周,想必宫里的人都不太爱读书吧,这个时候的藏书阁稍显冷清,并没有看到有太监或宫女们前来借阅书藉。

    但是藏书阁地处偏僻,特别是环绕着藏书阁的那一大片竹林,令采青觉得有些阴森诡异的感觉,看着顾芝容转过了身子,就要朝藏书阁走去,不由唤道:“小姐……”

    顾芝容如何不明白采青的担心?她转身又折了回来,附在采青耳边低声道:“采青,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带了木瑾给的匕首过来。还有,我即便是打不过人家,我还可以跑嘛,没什么好担心的,啊。”

    采青站在原地,复又看着顾芝容转身而去。那一刻,她心里面的担忧愈发浓重起来,她仿佛觉得,此生好像再也见不到自家小姐了……

    顾芝容穿过竹林间的小道,来到藏书阁。

    果然是皇家的藏书阁,偌大的二层楼阁,处处画栋雕楹,显示着与寻常人家不同的气派。里面种有兰花名种,正值盛放季节,幽香盈鼻,令人心旷神怡。

    负责掌管藏书院的是一名老宫女,叫做青宛,听说此人自小侍候昭敏公主,是昭敏公主的伴读,颇有几分才气。昭敏公主出嫁之后,她并没有跟去陪嫁,而是提出要求,掌管藏书阁。

    青宛很喜欢读书的人,见顾芝容前来借书,很是高兴,主动问起顾芝容要借什么书,很快的,就帮她把《医辞》拿了出来。

    顾芝容一看,这本书卷面发黄,看起来颇有些年代了。但是整本书却一尘不染,想必这位老宫女很是勤劳,天天擦拭的缘故。

    青宛看着顾芝容,满眼都是欣赏:“此书源于前朝,是一位已逝的老太医留下的,听说临终前他将此书留在藏书阁,说是留给太医馆借鉴之用。只是时隔了五六十年,知道这个事的人都几乎死绝,我还是听上一任管藏书阁的姑姑说的。至于这本书,知道的人更少了,记得多年前,胡太医也曾借过此书,却因看不懂里面的内容,很快就还了回来,此后,再无人借过此书。姑娘若能看得懂此书,真是让我大大折服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六章 采青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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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有些汗颜,说实在的,这本书并不是她想要看的啊,是明空那个老和尚要看的,她能说自己也沾了一点点那个老和尚的光吗?

    “这个……”顾芝容尴尬地笑了一声,“我想先借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青宛很是爽快,手一挥道:“那你就拿回去吧,反正没人想看这本书,你能记得它,算是它与你的缘份,你且拿回去,想看多久就看多久,看完了归还藏书阁就行了。”

    顾芝容原本想着会约定一个归还时间的,没想到这位老宫女居然如此大方,忙向她道谢,又说会好好保护这本古人遗世之作之类的话,方才告辞出来。

    青宛看看沙漏,想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心里面记挂着晚上的晚宴,便早早给藏书阁落了锁,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顾芝容把书揣在怀里,很是高兴。她没有想过这本书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就借到了,枉她昨天晚上还设想出了几百种可能,最后一种设想是:如果藏书阁的人执意不肯把书借给她的话,她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把书给偷出来!

    她心情雀跃地走着,没有想到,在一处浓密的竹林中,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露出邪恶贪婪的目光。

    走出约莫二十米的时候,顾芝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人在跟踪她。她心里“格登”一下,猛然停了下来,飞速转身朝后看去。

    后面空空如也,莫说人影,连一个鬼影都没有。她轻轻地吁了口气,转过身来。蓦地,在她的面前腾地伸过来一只手,紧紧地扼住她的脖子,朝着一旁浓密的竹林拖去。

    顾芝容惊得魂都快没了,想呼救,偏偏脖子被人重重勒住,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不一会的功夫,脸便憋成了紫红色。

    尽管在危难之中,但顾芝容明白,这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为了避免自己呼救,一出手就掐住她的脖子。而朝着林竹拖去,证明此人早已勘查过此地,选中了这个作案地点。

    想想也是,临近傍晚,这个地方越发的人烟稀少,又有一大片竹林作掩饰,一般人想发现都难,可以说,这里算是最隐蔽的作案现场了。

    尽管脖子被紧紧勒住,但顾芝容的意识还算是清醒的。她想起自己读大学的时候,每每讲到人身安全的时候,辅导员总会教她们这些女生一些防身技巧,一些防狼绝招。虽然隔了这么些年,但有一个狠招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她努力让自己再清醒一些,然后张开嘴,对着勒住她的脖子的那条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那人毫无防备,或是根本没想到顾芝容会来这一招,当即吃痛之下,紧扼着她的脖子的手臂便松了一下。

    顾芝容岂会放过这个难得的大好机会,她猛地大吸一口气,然后瞅准那人的档部,狠命地踢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突兀地响起,那人倒在地上,双手捂住档部,面孔扭曲,痛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顾芝容快速朝那人看了一眼,只见此人一脸的络腮胡子,胖脸,眉毛很浓,还有身上一袭深紫色绫罗广袖长袍,胸口领口纹浅色大团花,两臂及袖角处是彩金大团花,配着白玉腰带,这一身华贵的衣着,肯定是个显贵的主儿,而且还能自由出入皇宫的……

    有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想必是此人的惨叫声引过来的,顾芝容抬头看去,见前面不远处,不知从哪里涌出好几个彪形大汉,皆黑衣黑裤,黑布蒙面,手上还提着明晃晃的大刀,朝她这边奔了过来。

    顾芝容愣住,心几欲跳出胸膛,难道这些人就是传说中的杀手?她从来没有想过,守卫森严的皇宫里,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竟然如此大胆,明目张胆的要杀人越货。

    “小姐,你在哪?”随着一声呼唤,不远处的竹林间的小径上出现采青的身影,想必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的。当看到自家小姐安然无恙,她不由高兴地又叫了一声,“小姐!”

    顾芝容急道:“采青,快跑!”一边焦急地跑向她,想把她拉开。但是已经迟了,一个黑衣大汉飞奔而至,手起刀落,明晃晃泛着寒光的刀刃直直地插入采青的后背,采青只来得说一句:“小姐,你快跑……”身子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黑衣人冷哼一声,“刷”的一下抽出刀来,采青直直仆在地上,背部的伤口鲜血如喷泉般喷了出来,溅湿了面前的鹅卵石地面。

    顾芝容睚眦尽裂,这是伴随她多年的丫环啊,一刀下去就没了……她只觉得胸中熊熊怒火在燃烧,此时什么也顾不得了,她把藏在身上的匕首拔了出来,就要冲上去与那个黑衣人拼命。

    “你疯了?”有人在她的耳边吼道,身子也被人制住,动弹不得。可是此时的顾芝容哪管得了这些,她的眼里全是采青临死前的惨状:眼睛怔怔地看着她,口中溢出鲜血,身下的地面,一大滩殷红的鲜血……

    “笨蛋,自不量力,快跑!”那人吼道,然后挟持着她,脚底点地,一纵一跃间,已到了十丈之外。

    那人的力气甚大,顾芝容觉得使尽力气也无法挣脱,只觉得自己好像要飞起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前面的景象快速掠过,很快就到了藏书阁。

    那人也不管藏书阁门上的铜锁有多厚重,提着手中的剑狠狠就劈了下去,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厚重的铜锁竟然经不得他这一剑,被劈成两半,掉在了门口处。

    “快进去。”那人推顾芝容进去,然后快速插上横栓,拖着她朝着里面走去。

    偌大的藏书阁因关闭了门窗,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灰蒙蒙一片。顾芝容记得这里的书柜按八卦阵的模式摆放,若是外人入得来,必定把书柜撞得东歪西倒,而这人却仿佛对此地相当熟悉一般,拉着顾芝容左转右转,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最里间的一个橱柜前。

    他一把拉开橱柜的门,对顾芝容道:“你且先进去躲一阵,待会等那些人走了之后,你再出来。我出去引开他们。”

    话音一落,顾芝容便看到磨砂的玻璃窗上人影绰动,没想到这些黑衣人竟然对皇宫如此熟悉,来得如此之快。她也没多想,一把拉住那人,两人快速闪身躲入橱柜里。

    橱柜空间狭小,他们紧紧挨着。顾芝容觉得鼻冀处除了血腥味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味道,不由心下一动。

    就在这时,外面的窗户玻璃被砸碎,接着有水状的东西被泼了进来,整个藏书阁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烈酒香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机关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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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正暗自奇怪,这些黑衣大汉到底在搞什么呢,难不成有闲情请他们喝酒?

    身边的那人却压抑着声音道:“不好!我们得赶紧出去。”

    顾芝容怔了一下,就在这一下的功夫,外头已经扔了数十支火把进来。火把遇到烈酒,当即烧得愈发猛烈,兼之周边都是一些易燃的书藉,顿时火苗窜得比人还高,朝着顾芝容等人藏身的地方扑了过来。

    “看起来他们不肯善罢甘休,要将我们烧死在这藏书阁里,我们得赶紧走。”那人紧紧攥住顾芝容的手,一边躲着火苗走,一边急促地说道,“我们到大厅正中央去,那里有一个机关,可以打开地底下的密道,我们从那里出去。”

    顾芝容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他的大手强劲有力,温暖而干爽,一丝丝传递到她的掌心,她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甚至有一种即便前面再大的灾难她也不怕,只要他在身边就好的感觉。

    两人快速朝着藏书阁的大厅正中央奔去,但是这个皇家藏书阁实在是太大了,两个人急赶慢赶,还不摆脱不了火势四处乱窜的速度,不管他们走到哪里,都被熊熊烈火包围着,顾芝容感到一阵阵的热浪迎面扑来,觉得好像连眉毛也快烧着了。

    就在这时,屋顶巨大的横梁发出“吱吱”的声音,顾芝容抬头看去,见前方头顶上,火舌不断地舔着木制的横梁,横梁被烧得炭黑,摇摇晃晃的随时有坍塌的危险。

    “快走。”那人急促道,拉着顾芝容飞奔着冲过去。他们前脚刚走,横梁就在他们身后直直打了下来,撞在大理石地板上,火星四射。

    “好险。”顾芝容抚着胸口,刚喘好一口气,就听到耳边那人大吼一声,“小心!”

    顾芝容还未明白怎么一回事,就看到一块巨大的黑色物体自头顶处直直坠落下来。她一下子呆住,转身想逃开已是不及。就在电光火闪的一刹那,有人扑上来,护住了她。

    巨大的声响在身边炸响,四周灰烬飘飞,扬起尘雾,原来是四周的书架被烧得支离破碎,一个书架叠着一个书架倒塌了下来。耳边,听到那人闷哼了一声。

    “你受伤了?”顾芝容急切道,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患难与共,她对于那人不由自主多了一份亲切感,而这一路上他一直护着自己,又让自己对他多了几分信任感。

    “没事。”那人似乎擦拭了一下唇角,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很快就站了起来,再不多话,而是就着火光四周查看着。原来,他们已经来到了正厅中央。

    很快,他就找到了机关所在,一按下去,正厅中央无痕的地板忽地徐徐朝两旁移开,露出一个洞口来。

    顾芝容震惊得无以复加,她怎么也没料想到,地道的出口竟然开在地板上。而这些汉白玉地板在未启之前,严丝合缝,怎么也看不出一丝破绽来。

    她不得不佩服做这个地道的工匠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

    那人取了一块木块,取了火,做成火把,然后拉着顾芝容快速奔入洞中。机关开动,复又把洞口合上。

    在步入洞口时,顾芝容没有忘记外面的黑衣人,透过火光朝外望了一眼,见外面的人影少了许多,想必是那些黑衣人肯定认为,这么大的火势他们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所以放松了对他们的监视吧。

    洞里漆黑一片,有了火把的照耀,四周亮堂许多。顾芝容跟在那人后面,顺着石阶一直往下走。

    甩掉了那些穷凶恶极的黑衣人,顾芝容终于可以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来,终于按捺不住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藏书阁的这个地方有机关的?”

    那人回过头来,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他年轻俊逸的脸上,深遂的眼中似隐含着笑意,口气却是揶揄:“我自幼就在这里长大,一个月几乎有半个月在藏书阁里度过,怎么会不知道藏书阁里有机关?”

    顾芝容看着那人的脸庞,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你!”

    竟然是当今太子。

    难怪她方才一直都没有认出来,一则是因为藏书阁四周窗户紧闭,光线太弱,她看不清。二则就是自火场逃出,灰头土脸,一身狼狈,与往日那光鲜靓丽的形象相距太远。

    “我们得赶紧走,这条密道想必那些人也知道,我们要尽快出去,这才安全。”今日的太子一改往昔狂傲不羁的模样,说起话来有条有理,敛起往昔冷漠的神情,换之是一脸的凝重。

    顾芝容点了一下头,跟在他的后面朝里走去。

    人刚一松懈下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如电影般在她的脑海里回放。她至今都不敢相信,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采青,居然一下子就死掉了。她忘不了这位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临死前仍叫着她:“小姐,你快跑。”这位忠仆到死仍记挂着她的安危。

    顾芝容心里涌起巨大的悲伤,闭上眼睛,让眼泪流个痛快,反正这个地道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她又走在他的后面,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

    自她来到这里之后,步步为营,眼泪似已成多余的东西,今天,她才感到,自己一样会心痛,会流泪,会悲伤得不能自抑。

    不过,越细想,她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最值得怀疑的是那个络腮胡子男子。她记得他身上一袭深紫色绫罗广袖长袍,浑身皆是刺绣。在大昭国,能穿紫色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并且那人对皇宫十分的熟悉,这从他候在藏书阁的竹林里等着自己,然后把自己拖到竹林里准备非礼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若非对皇宫相当熟悉,敢如此明目张胆吗?又何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

    一个身份显贵之人,能自由出入皇宫,兼之对皇宫十分的熟悉,年纪又比皇上还大……

    顾芝容的脑海中马上蹦出一个人来:寿王!

    听闻这个寿王是宫里一位极不受宠的妃子所出,先皇上来到这个世上。不过这个妃子也是个命苦的,生产的时候身边连个稳婆也没有。好不容易唤了个稳婆过来,偏偏又遇上难产,疼了三天三夜,最后拼命生了下来,血崩而亡。

    因难产的缘故,这位寿王自小便落下了后遗症,小的时候好像还挺聪明可爱的,后来渐渐大了,竟还不如小时候,脑子愈发不灵光,书也读不成,先帝起了怜悯之心,一直护在身边,倒也没有受什么苦。后来又给了他一个寿王的封号,吃俸禄,日子过得还行,算得是上一个闲散富贵王爷。

    只不过这个闲散富贵王爷有一个不太好的毛病,就是好色,而且还喜欢年纪小的,越小越好。

    而她,也渐渐想明白寿王何以会出现在藏书阁附近了。若不是岑贵妃暗中派人跟踪自己,再通风报信给寿王的话,寿王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进了藏书阁,而特地侯在外面,专门等自己出来呢?

    现在想来大夫人缘何如此着急治好自己脸上的伤,就是巴望着自己在岑贵妃的寿会上出事,被迫委身于寿王爷,然后独吞自己那一房的万贯家财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八章 枉作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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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黑衣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很显然,那些黑衣人不可能与寿王是一伙的。毕竟寿王这个当事人都以真面目示人了,他的手下却要蒙面,这不太符合逻辑。再说了,自己一个弱女子,至于让堂堂寿王花费这么多的人力来捉自己吗?

    而这个时候,太子突然出现在藏书阁附近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能不能假设一下,那些黑衣人是与太子一块出现的呢?

    如果假设成立的话,那些黑衣人明摆着就是冲着太子来的,换句话说,那些黑衣人是追杀太子到藏书阁附近的。而恰恰这个时候,寿王欲非礼自己,自己逃脱魔掌,采青闻声赶过来救援,不想迎面撞上黑衣人,黑衣人怕暴露身份,杀人灭口,一刀扎向采青……

    顾芝容停住脚步,痛苦地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抖得厉害。

    这么说,她的采青,就这样平白天无故成了太子追杀事件的炮灰了?

    “怎么了,为什么不走?”走在前面的太子听到后面没了脚步声,觉得有些异常,回过头来询问道。

    顾芝容猛然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眼中似要冒出火来:“太子殿下,那些黑衣人是你引过来的吗?”

    他引过来的?他怎么听着这样的问话有着明显诘责的意味?

    他微微侧头,又恢复成本来那种冷漠傲慢的神态,眉毛一扬:“那又怎么样?”

    “这么说,我的丫环是你害死的罗?”顾芝容逼进一步,今天,她就是要一个采青死的真相。

    他侧过脸去,看向别处:“是,你的丫环是我害死的,谁叫她不长眼睛,好好的路不走,非得撞到那些黑衣人的刀口之上,真是笨到家了。哎,我说你这个丫头看起来还算机灵,怎么教出这么笨的丫环来?再说了,区区一个下等的丫环罢了,犯得着对本太子大呼小叫的吗?”

    顾芝容彻底被太子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她指住太子,一字一句道:“是,她是一个下等的丫环,但她也是人,是一条生命,生命何来贵贱之分!再说,她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们在府里头相互依靠,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怎么可以如此草菅人命,轻描淡写就把一个人的死轻易的掩盖过去?你是不是居于高位太久了,人生事事顺遂太久了,以至于变得如此冷血无情,即便是一个人死在你面前,你也无动于衷?”

    太子慢慢敛起揶揄的神情,狠狠地盯住她,眼中隐隐有愠意浮现。

    顾芝容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来到这里这么些年,她遇事一直沉着冷静,从不轻易泄露自己的感情,但是今天,因了采青的死,面对间接害死采青的凶手,她实在是无法冷静下来。

    还有,她发现自己找错对象责难了。像太子这样冷漠的人,他懂得人与人之间的真情吗?掌权者的世界尽是兵戈铁马,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争斗,他懂得人间自有真情在吗?前不久她还听到宫里传闻,一个宫女不知什么原因触怒了他,他眉头不皱一下,直接让人拖出去直接杖毙……

    她的这番话,怕是对牛弹琴吧?

    太子眼睛微眯,透露着狠厉:“只不过一个小小的丫环罢了,你竟敢如此对本太子说话?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顾芝容连一句话也懒得跟他说,走前两步,夺过他手中的火把,径直朝前走去。她不想跟一个杀人凶手待在一起,多待一分钟都忍受不了。

    “你这丫头……”太子拧紧眉头,怒意冲冲地盯着顾芝容走在前面的背影。说实在的,他的一生中,除了太后与父皇,还没有一个人敢如此对他,简直,简直太损他当今太子的颜面了。

    可是,当事人根本就不想理他,把他当成透明,越过了他而去。他即便是有一肚子火想发作,也发不起来,只好忍下怒气,万分郁闷地跟在她的后面出洞。

    有了前次去码头看货走地道的经验,顾芝容走得很快,很快走到尽头。洞口尽头处,被一大片的荆棘覆盖住,有少许的光线从外面透了进来,使到里面亮堂不少。

    她看着那些长满了尖刺的荆棘丛,摸出匕首,正寻思着要从哪里下手。他已赶了上来,手中长剑上挥几下,下挥几下,瞬间就将挡在洞口处密密麻麻的荆棘斩个一干二净。顾芝容这才想起,他的剑是削铁如泥的,方才在藏书阁的时候就手起剑落劈开了那里厚重结实的铜锁。

    她心里还有气,也不理他,直直穿过荆棘走出洞口。他苦笑一下,还剑入鞘,也跟着走了出来。

    乍然的光亮令到顾芝容不由微眯了一下眼睛,她看看四周,见这里是一座山的山脚,四周杂草丛生,皆有半人高,如果有什么人藏在草丛里的话,那绝对是不容易被发现。时值秋意渐近,野草有些发黄,再看过去的话,就是一条官道。

    顾芝容心里面一阵欣喜,有官道那就有来往的马车,只要她拦住一辆马车,说自己走迷了路,给些银子,指不定会有好心的人家肯送她一程。

    这样想着,真的有一辆马车落入她的眼中。

    这是一辆绿绸八宝盖垂珠马车,看起来颇有气派,车辕上坐着一个年轻小伙,正在打瞌睡。

    奇怪的是,这辆马车并不是停在路边,而是驶偏官道约莫一丈的距离,好像在等什么人。

    顾芝容不管那么多,她只想马上赶回远宁侯府里去。这里一望无际的荒郊野岭,廖无人烟,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己孤身一人,身无防身之术,只有一把匕首,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自己的周全。何况,还有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人呢,不知道他们发现了那个地洞没有,会不会也入了地洞,追了出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

    只要能顺利回到京都,她就是安全的。

    再看这辆马车,十分的气派,想必是京城哪位显贵人家府上的,又或是那个商贾富贵之家的,不管怎么样,只要来往于京城的人,总听过远宁侯府的名号吧?到时候自己报上名姓,托他们送她一程,有重酬,想必他们是肯的。

    打定主意,她直直朝着那辆马车走去。

    不远处的大树下,当今太子环抱着双臂于胸前,斜睨着那辆马车,眉头微微拧起,眼底一片深遂的暗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九章 遇见尚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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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小哥……”顾芝容行至马车跟前,尽快放轻声音唤道,以免吓着这位赶车人。

    但那人显然还是被惊吓到了,猛地一哆索,差点从马车上掉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抓住车辕,惊魂未定地看着顾芝容:“这位姑娘,是你在叫我吗?”

    顾芝容很认真地看了这位赶车小哥一眼,忽地笑了。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位小哥长得还挺俊俏的,唇红齿白,春花晓月芙蓉面,即便是穿着粗布葛衣,仍然掩饰不住天然的美。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她有一瞬间甚至怀疑此人真的是赶车的吗?真是明明可以靠脸吃饭,怎么去干赶车这样粗重的活计呢?

    似乎猜到顾芝容在想什么,这位小哥显出一丝腼腆来,咬着嘴唇道:“这马车本来是我娘赶的,但是今天我娘病了,起不来,偏偏老太太又要用车,所以我就顶上去了。”

    顾芝容点一下头,原来如此。想想也是,贫穷孩子早当家,虽然这位小哥看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但是在农村,很多比他年纪还小的,也当家了。

    如此一想,顾芝容便多了一分怜悯之心。

    “是这样的,我与家人到悬济寺上香的,半道上马车坏掉了,我与几个姐妹闲着无事,打算上山摘些海棠果,不想竟迷了路,找不到家人。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出双倍的价钱,你跟你家老太太说一声,顺道载上我回京,好不好?”顾芝容面不改色地编出一堆谎话。

    没办法,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被莫名其妙的黑衣人追杀,逃到此处吧?那样的话,面前这位小哥一准吓得赶起马车就跑。

    不远处的太子听到顾芝容滴水不漏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来。

    对于这位顾五小姐,他更感兴趣了。

    赶车小哥显然是信了顾芝容的话,颇为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面露难色道:“这位姑娘,我家老太太多年来吃斋向佛,颇有一颗慈悲之心,平日里也乐善好施,只是现在这个时辰……”

    他抬头望了半山腰处的一座寺庙一眼:“此时我府上的老太太正在上面的普陀寺听面的师父们做早课,一时半会下不来……”

    顾芝容方才暗暗估算了一下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依她在地道行走的时间推算,这个地方顶多算是京城的郊外吧?此地到京城去,最慢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路途,脚力快的话一刻钟也就到了。

    她很快说道:“这位小哥,我就住在远宁侯府,我是远宁侯府五小姐。既然你府上的老太太一时半会下不来,那你且先送我回府吧。回府后,我自会亲自登门道谢,向老太太说明白整件事情的原由的。”

    不管怎么说,京城并不大,里面有头有脸的人家也不是太多。何况上流圈子里经常会举办宴会,联络感情。是以高门府第之间大都彼此相识,即便地内如何的苛刻,对外总是要做足门面功夫的,不然的话,传扬出去,就不用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混了。

    正是利用了京城的贵人圈子里的人喜好面子这一事实,顾芝容在看到这辆富贵人家的马车之后,才主动上前,并报出自己的府第,就是赌那人不能不把自己送回远宁侯府。

    果然,赶车小哥一听到“远宁侯府”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马上亮了,立即蹦下车来,向顾芝容行礼道:“原来是远宁侯府五小姐,小人真是瞎了眼了,方才冒犯了小姐,请小姐多多包涵。”

    顾芝容没有想到这位赶马车小哥年纪虽不大,倒还挺懂礼数的,不由微微一笑:“那就麻烦这位小哥了。”

    赶车小哥搔搔脑袋,腼腆道:“小姐,你别一口一个小哥地叫我了,我叫做尚武,你叫我小武就好了。”

    顾芝容笑着点头:“好的,小武。”

    尚武很爽快地应了,然后转头看看顾芝容的身后,尚还兀自依靠着大树的太子一眼,探询的目光看着顾芝容:“顾小姐,你是一个人还是……”

    顾芝容很快道:“我就一个人,你载我一个人就好了,价钱双倍。”

    不远处的太子爷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放下环抱于胸前的双手,蹭蹭几步走到马车前,连矮凳也不用,一步就跨上马车,再不由分说把顾芝容也扯上车来,转头对犹自呆在地上的尚武道:“快点赶车,我们现在就走。”

    尚武莫名其妙地看着太子这位不速之客,搔搔脑袋道:“这位爷,我还未回禀我家老太太呢。还有,方才这位顾小姐说了,她是一个人,并不包括你……”

    “少废话,要上快上,不想上来的话你这马车爷借了!”太子根本就不想与尚武罗嗦,一边说着一边把马鞭子扬了起来,就要朝马背上抽去。

    尚武吓了一大跳,他还真的没有遇到过这么无赖的人,二话不说的,竟然要抢他的马车。他忙道:“上,上,我马上上来!”说完一跳跳上马车。

    他看着太子,笑嘻嘻道:“这位爷,您先别生气,好歹让我问个清楚……”

    话未说完,面前这位蛮横无理的爷竟然扬起鞭子,狠狠地抽在马背上,马吃痛,两只前蹄离地,狂嘶一声,发足狂奔起来。

    幸好尚武早有防备,一把抓住车辕,这才没有掉下去,饶是如此,也惊吓出一身冷汗。他狠狠瞪住赶车的太子,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把骂人的话说出口。毕竟面前这位气度不凡,光这气场,就足以吓得人不敢说话。

    车里,传来顾芝容镇定的声音:“尚武,还是由你来驾车吧,你技术比较娴熟。还有,要快,没有时间了,再迟的话后面的人可就要追上来了,到时候连我们也救不了你。”

    尚武听得莫名其妙,还是顺着顾芝容的意思朝后看去,这一看,吓得又差点掉下马去。后面黑压压一片,竟然有十多二十个人,身穿黑衣,朝他们的马车追赶过来。时值黄昏,夕阳西下,阳光并不是十分的强烈,他仍能感到那些黑衣人手上长刀泛出的森森的寒光。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比逃命更重要的?尚武一边暗自懊悔自己好端端的,怎么一时犯了糊涂,接下顾府四小姐的这桩差事呢?以至弄得将自己卷入到这场追杀事件中去了,一边从太子手里取过鞭子,拼命地挥着,恨不得这辆马车能飞起来,好摆脱那些阴森恐怖的黑衣人,以保住自己的小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章 小武的随身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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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毕竟不同于那些单骑,好几次差点被黑衣人追上,有几次坐在车厢里的顾芝容听到车厢外面的铁板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想必是那些黑衣人投掷过来的长刀撞击到铁板发出来的声音,听着令人胆颤心惊。幸好尚武驾车技术还算娴熟,拼命的快马加鞭,沿着山道驶上山去,又不走主道,专挑岔道走,一路颠簸不停,好不容易才甩掉那些黑衣人。

    到达山顶时,三个人包括马都累个够呛,这时顾芝容眼尖,发现不远处的杂草丛里露出一个屋顶,便指了指那里。三人决定把马车赶到那里,歇会再说。

    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想他们甩了黑衣人那么远的路程,即便是再追过来,也需要好几个时辰。何况这荒山野岭的,白天尚且看得清上山的路,这一到晚上,黑漆漆一片,想上得山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他们可以在这里歇上一个晚上。

    走近前来,这居然是一间茅草小屋,颜色与外面生长的野草差不多,难怪不容易被发现。门倒是用一块厚实的木板做成的,很是牢固,一般的野兽也不易闯进来。

    门没有上锁,想必这个屋子的主人很是自信,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发现这个所在,并进来一窥究竟。推得门进去,见里面用土砖砌成的大炕模样,上面放一块长方形的木板,再铺上稻草就凑合着用了。旁边还有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再然后地上是一溜的树桩作成的凳子。简陋是简陋了点,好歹还是个歇脚的地儿,不是吗?

    顾芝容倒是没有什么,前世的她父母工作繁忙,顾不上照顾她,就直接把她扔给乡下的爷爷奶奶带。那个年代乡下条件也不太好,垫着破草席,盖着破被子就这么过完了童年的生活。而同村的一些更困难的人家,连破草席都没有,身下就垫着稻草睡觉。

    她在屋里寻觅了一阵,在桌底下找出烧了半截的蜡烛,然后又找出一个还能用的火折子,点上蜡烛,小小的茅屋顿时亮堂起来。

    然后,她发现尚武与太子的反应好像有那么一些差别。

    含着金钥匙出生,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主儿倒是看不到一句抱怨,走进门来,直直就坐到炕上的稻草上去了。而那个“贫穷人家”出身的尚武,立于门口,看着屋里如此简陋的摆设,紧拧着眉头,表情有些呆滞,眼睛在屋里梭巡着,像是在找可以坐下的东西。

    顾芝容疑惑地看了尚武一眼:“怎么了,这屋里有什么不对吗?”

    尚武这才醒悟过来,忙摆手道:“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只是……只是随便看看。”

    太子冷声道:“马车藏好了没有?”

    顾芝容忍不住道:“真是奇怪,你自己懂得如何藏匿马车,自己不会去藏啊?小武一个乡下孩子,又没有被人追杀过,哪懂得这些?能不成你太子爷金枝玉叶的,这些活儿不屑于做?”

    “太子爷?”尚武一听,吓得脸色都变了,“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不住磕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望太子爷恕罪。马……马车小人一早就藏好了,还在旁边加了好几垛稻草,一般人看不出来。”

    顾芝容翻翻白眼,这位太子爷的气场真是够大的,仅仅一个名号就把人吓得屁流尿流的。

    “哎,小武,你这个还真是个死心眼啊。”顾芝容一本正经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是骗你的?这位根本就不是太子爷呢?”

    “不是太子爷?”尚武莫名其妙地看着顾芝容,想了一下,慌忙摆手道,“顾小姐,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谁敢冒充当今太子,那可是要杀头的死罪!”

    太子看了顾芝容一眼,再把目光落在尚武身上:“你姓尚?”

    尚武忙点头道:“小人姓尚,单字一个武。”

    太子想了想:“那兵部尚书尚岸与你是什么关系?

    尚武万分讶然地看着太子,他没有想到,单凭一个姓,太子爷就能联想到当朝重臣兵部尚书。他磕了一个头,道:“当朝兵部尚书尚岸是小人的亲大伯。”

    “哦?”太子的兴趣显然被提了起来,“既是亲大伯,缘何他没有提携于你?”

    尚武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惭愧:“是小人无能,入不了尚书大人的眼。”

    太子神色不变,唇角却微微扬起。他早就听闻兵部尚书尚岸为人刚正不阿,不循私情,看起来还真的是这样。

    “你且起来罢。”太子挥了挥手。

    尚武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太子,垂着头战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忽然,一声轻响,居然从袖袋里掉出一卷画卷来。

    尚武神色大变,慌忙弯腰要去拾起来。却不料想顾芝容的身手更快,一下子就捞到了这幅画卷,笑嘻嘻道:“小武,怎么出门在外的身上还带着一副画卷,难不成是你心上人的画像?”

    太子在前,尚武哪敢硬夺回来?被顾芝容这么一问,脸上更是尴尬,“这个是……”半晌也没再说一个字来。

    一整天都与这个可恶的太子在一起,顾芝容郁闷得要死,如今偶然地拾到一副画,捉狭心态驱使下,便想好好捉弄尚武一番,排解一下心中的抑郁之气。

    她笑嘻嘻地看了小武一眼,见他神色异常紧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以为他是心事被人窥破,显得难为情,于是一边打开画卷一边说道:“哎呀小武,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待我替你把把关,看看这位姑……”

    “娘”字哽在咽喉中,顾芝容震惊地自画像中抬起头来:“小武,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手中的画卷,画的明明就是自己,栩栩如生,与真人相差无二。

    尚武把头垂得低低的。

    顾芝容蹙紧柳眉,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自己与面前这个尚武相遇的情景。她从密洞逃出来,正想着到一旁的官道上拦辆马车回去,这个时候就看到了尚武与他的马车,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世上巧的事情不会太多,其余的都应该是阴谋。

    她已经能够确定,那个欲对她实行非礼的紫袍男子寿王是岑贵妃指使的,而岑贵妃是大夫人的亲外甥女,也就是说,大房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二房呢,吃了那么大的亏的四小姐肯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吗?

    顾芝容猛然抬起头来,盯着尚武,一个字一个字道:“你是我四姐姐派来的?”

    尚武把头垂得更低,不敢去看顾芝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太子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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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敛了笑容,看了旁边的太子一眼,略一思索,走到尚武面前,压低声音道:“你跟我到那边去,我有话要问你。”

    不料太子却站起身来,径直收走了尚武手中的画卷,看也不看,就拢入袖中:“不过是区区一幅画罢了,天底下这么多人,总有相似之人,指不定人家心仪的姑娘就是长得这副样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语气里丝毫不相信画里的姑娘就是她的。

    顾芝容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面前这位蛮横兼跋扈的太子爷也不那么讨厌了。

    顾四小姐要害她,这本是远宁侯府内宅的事情,如今却当着当今太子的面捅了出来,无论如何都会让远宁侯府脸上无光。倘若此事传扬出去,出了两个名门淑媛的远宁侯府竟然发生姐妹相残之事,远宁侯府就别想在京城里混了,更别说还想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了。

    顾芝容知道太子是在帮她,他断然否决画像上的人是她,也就是说,同时他也否定了这事是顾四小姐做的这一事实。换句话说,远宁侯府问鼎太子妃之位不会因此事受到任何阻碍。

    顾芝容朝太子投去感激的目光,不管太子出于何种目的,他这样做,等于挽回了远宁侯府的声誉,她应该感谢他才是。

    太子踱到尚武面前,冷声道:“方才本太子替你把过关了,这位姑娘不行,不适合你。下次要找媳妇看准点。”

    顾芝容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让尚武闭嘴。

    尚武惊得腿都软了,即便是一个傻子,也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寻常。他忙道:“小人明白,小人下次……下次一定不会再犯错了。”

    顾芝容微蹙了一下眉头,方才太子的话…..她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说什么“这位姑娘不行,不适合你,下次要找媳妇看准点”,她有这么差么?

    不过,这个太子素来冷漠,以自己为中心,兼之嘴贱,她也懒得跟他计较。既然太子替她掩下此事,那么这件事情便不能再追究了。她看了看四周:“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可惜她翻遍了整个小屋,也没有找到一点点可以充饥的东西。毕竟这间小屋荒置得太久了,桌椅上都积了厚厚的灰尘,而小屋的主人想必近期不会回来,所以什么东西也没有留下。

    这个时候,外出寻找食物不算是上上之策,毕竟大家的心里面还有黑衣人的阴影,指不定他们正缓慢上山,如果遇到他们那就糟了。

    “那……就早点歇下吧。”尚武殷勤地奔过去,替太子将炕上的稻草铺得再平整一些。他暗自摇头,太子平日里过的可是养尊处优的生活,现在却要过这种连一般人家都不肯过的穷苦生活,不知道这位尊贵的太子受不受得了。

    太子却径自屋里屋外进进出出,从屋后抱一大捆稻草进来,铺在地上,然后又再出去,又抱一大捆进来。

    尚武看得有些迷茫,他也忙跟了出去,学太子的模样抱一大捆稻草进来。堂堂太子都在做苦力,没理由自己一介小人在旁边看热闹吧?

    很快的地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尚武还以为这铺在地上的稻草是给顾五小姐睡的,他正寻思着今天晚上他要在哪里打个盹什么的,就听到太子对顾五小姐道:“你睡炕,我睡地上。”

    尚武惊讶得嘴巴几乎合不拢,堂堂太子爷竟然要把最舒服的炕让给一个小小侯府的五小姐睡,而自己睡地上?他没有听错吧?

    接下来太子的话令他更是震惊,太子看了他一眼:“你睡地上吧,今晚我值守,若有什么情况我会马上通知你们。”

    尚武慌了,忙摆手道:“太子爷,这可使得,你睡这好了,今晚我值守。我这人嘛,不大喜欢睡觉,在家的时候也没有怎么正经睡过觉。”

    他转头道:“顾五小姐,太子爷就托付给你了,好好照顾太子爷。”

    “我照顾他?”顾芝容不满地看了太子一眼,“他有手有脚的,需要人照顾吗?再说了,我睡得可沉了,雷打不动,别指望我。”

    太子有些忍俊不禁,难道这位顾五小姐的意思是,自己睡得像头死猪吗?

    顾芝容也不管那么多,上了炕,马上躺了下来,身子侧向墙的那一头,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尚武请太子就寝的声音。再然后是尚武走出门外的声响,想必是出去值守了。

    奔波了一天,顾芝容也是累了,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尚武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屋里烛火昏暗,她看见尚武半跪在地上,一脸的惶急,嘴里正不停地喊着“太子爷!太子爷!”而被他扶起,半靠在他身上的太子,脸色异乎寻常的绯红,嘴唇微微的一闭一合,显然在说着梦话。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了吗?”顾芝容赶忙下炕,帮他扶住太子。

    尚武焦急道:“我也不知道,半夜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屋里传出奇怪的声音,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赶过来查看,原来是太子爷在梦呓,而且非常不对劲,身子在不停地发抖。”

    发抖,梦呓?

    作为一名医者,顾芝容很快就想到了有可能是高热引发的梦呓,她快速把手覆在太子的额头上,果然,烧得发烫。

    “太子现在发高热,情况不太妙。”顾芝容快速说道,心里面终究有些疑惑,想那太子年纪轻轻,身体安健,何来高热发得如此凶险?

    猛然间,她似想起什么,让尚武赶快把桌子上的蜡烛拿过来,自己则轻轻翻转到太子的背部。

    果然,蜡烛下太子的背部衣衫有一道明显的焦黑,宽而广,几乎覆盖了整个背部,想必是在藏书阁的时候,为了救自己而被砸到的。

    顾芝容又想起当时烧焦的书架倾覆下来的时候,太子闷哼了一声,接着她还嗅到了血腥味。难道说,太子是被倒下来的书架砸伤并吐了血吗?

    顾芝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说是钦佩。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带着她满山跑,他难道是铁人么?

    顾芝容让尚武把太子翻转趴伏在地上,免得压住伤口。然后,她用匕首轻轻割开他的衣衫,露出背部的伤口。

    这一看之下,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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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背上,一条将近黑色的灼伤痕迹深嵌其中,中间皮肤已经焦黑,周边呈深紫色,兼之捂了一天一夜,伤口磨擦破溃,有血水渗了出来。不仅如此,由于伤口长久未经处理,已成感染之势,这才引发全身高热,梦呓,说胡话。

    灼伤并不可怕,最麻烦的是感染引发的并发症,倘若一直高热这样不退,引发全身器官衰竭,那就真的难办了。

    顾芝容首先想到的当然是青霉素,先用青霉素之类的抗生素先消炎,防止再度感染,再对症下药,用药粉外敷创口,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是现在这样的医疗条件,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青霉素之类的抗生素,而自己身上带着的都是一些治外伤的药,对于烫伤并不适用。

    顾芝容当机立断,不管怎么样,先把烧退下去再说。

    “你找找看,看这屋子有酒没有?”顾芝容快速道。

    “酒?”尚武莫名其妙,“要酒做什么?”

    “你先别问,你尽量去找,最好能找到一些,要快。”顾芝容焦急道。

    尚武不敢多问,他忙奔到屋角一个破旧的橱柜里乱翻一阵,还真的被他找出一壶酒来。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顾芝容:“顾五小姐,你是如何知道这屋子里一定有酒的?”

    “快拿过来。”顾芝容道,“这很简单,这是狩猎的猎人居住的屋子,猎人一年到头在山上打猎,而这山上的气候较之山下冷了许多,储藏几坛酒既可解渴,又可暖身,再就是壮胆。而且这酒,必须是烈酒才行。”

    尚武不住点头,方才他开坛子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酒香冲了出来,呛得他都快醉了。他自认一向酒量不错,也常与那些狐朋狗友到酒肆饮酒,待闻得这坛中这酒味之后,方知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烈酒,熏也能把人给熏醉。

    顾芝容把坛子凑到鼻冀下闻了一闻,赞道:“这个刚刚好。”她又让尚武把桌上摆着的两只都缺了一角的青花瓷碗拿过来,倒满整整两碗酒,然后看看四周,见树枝做成的窗子边上挂着一条发黄破烂的毛巾,也一并让尚武取过来。

    她把破烂的毛巾撕成几下,长短大小刚刚顺手好用,然后放到碗里浸湿。尚武看得一头雾水:“顾五小姐,你要做什么?”

    “给他降温,他全身烫得吓人,再不赶紧退热的话,小命可就保不住了。”顾芝容道。

    尚武搔搔脑袋:“降温不是用毛巾沾水吗?我记得小时候我娘是这样给我退热的。”

    顾芝容看了他一眼:“现在外面黑乎乎一片,你能找得到水源吗?再说了,用水降温没有酒精快。”

    顾芝容站了起来,指住趴伏在地上的太子,对尚武命令道:“你过来,把他的衣衫除去。”

    “什么!”尚武惊跳起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瞠目结舌地望着顾芝容,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这位顾五姑娘为什么要他这样做。

    顾芝容踢他一脚:“快点,再迟的话太子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见面前这位顾五小姐把事情说得如此严重,尚武不敢不听。毕竟躺在地上的这位可是千金之躯的太子爷,万一有什么闪失,让太子死在自己手上的话,那真是连祖坟都要被刨出来了。

    本来他想,可不可以到山下的村落里寻当地的土大夫,来救治太子。可是又想到那些手持钢刀,凶神恶煞的黑衣人,他又退缩了。反一太子没有病死,反倒被他引那些黑衣人上山,以至送了性命的话,这个责任他担待得起吗?

    他一边想着,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把顾芝容交待的做好了。

    或许是长年练武的缘故,太子的肤色呈浅表色,精壮绷实,并非与一般富贵公子的那种白皙松垮,这着实大大出乎顾芝容的意料之外。

    而且,在腰部以上的位置,还有两道伤痕,或许是因为灵丹妙药的缘故,这两道伤痕痕迹又褪成淡淡的颜色,但其纹理走势,仍让顾芝容这个内行人看得胆颤心惊。

    她一直以为太子住在深宫之内,身边一大堆的羽林卫保护着,旁人难以靠近,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受伤,而且伤得还不轻,从伤痕来看,足以致命。

    她有些好奇这位尊贵的太子到底过的是什么生活了。

    刻不容缓,顾芝容马上行动起来。让尚武扶住太子,不要让他乱动。然后,用沾了高度烈酒的毛巾依次擦拭太子的手心、脚心,抬起他的手臂擦拭手臂内侧与腋窝,最后再擦拭四肢与背部,当然,要尽量避开背部的伤口。

    顾芝容专心致志地尽着一个大夫救死扶伤的职责,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尚武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是京城人,陆陆续续也听说过关于这位远宁侯府五小姐的一些事情,明着暗着褒义贬义都在说这位顾五小姐大胆的。若非亲眼所见,他真的不敢相信面前这位深闺小姐的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这可不是普通的肌肤之亲了啊。

    终于,顾芝容察觉到他呆滞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怎么了?”

    尚武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尴尬道:“还是…...还是我来吧。”

    顾芝容疑惑地看着他,初初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待明白过来之后,白了他一眼,抬起头来,打了一下他的头,没好气道:“在想什么呢!我是大夫,救人是我的职责,换作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

    尚武的脸“刷”地红了,虽然他也知道病人在大夫面前,是没有隐私的,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心里面觉得怪怪的。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隐隐的感动。

    他乃一介草民,命如草芥,即便是生了重病,也没钱医治,只能自己扛着。他没有想到,堂堂远宁侯府的千金小姐竟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分贫富,不分贵贱,只要是病人都要救治,他对于拥有这样高尚情怀的顾五小姐感到敬佩,并暗暗发誓,以后顾五小姐若有事,他一定拼尽全力,帮助她,以报答她今日真诚待他之情义。

    顾芝容擦拭完毕后,取来太子的衣裳替他盖上,对尚武道:“小武,我们先替他把衣裳盖上,约莫一刻钟的功夫,这酒精也该蒸发得差不多了,而体内的热气经血流循环又被带到皮肤表面,到时候我们再用毛巾沾酒再擦第二遍。如此重复几次,太子的高热很快就能退了。”

    尚武点头,对顾芝容这种新方法很是认同。

    顾芝容站了起来,透过窗外看着黑漆漆的外面:“我们且在这里留一夜,帮太子把高热退下去。待明天天一亮,就得马上下山给太子找大夫去。太子这伤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的话我怕会出事。”

    尚武皱着眉头道:“可是那些黑衣人肯放过我们吗?指不下他们在山下候着我们了。”

    顾芝容回过头来,看看太子,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不怕,我有办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该怎么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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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替太子擦酒精的时候,尚武主动接过这个重任,顾芝容也着实有些累了,便把擦拭的几个部位,以及擦拭要点一一说与他听。尚武是个聪明的小伙子,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擦拭得也像模像样。

    顾芝容想起方才经过墙角的时候,随意瞟了一下,好像角落里放着好几捆鱼腥草。这种草药性寒凉,归肺经。能清热解毒、消肿疗疮,还具有抗菌、抗病毒、提高机体免疫力的作用,如今在这荒山之地,又是深夜,要出去采草药已是不可能,唯有拿这个顶当一下,希望能稍微控制一下太子的病情。

    顾芝容很快把鱼腥草翻出来,刚好尚武抬起头来,看到她手里的草药,他也识得这种草,于是道:“顾五小姐,你拿这草药是要煲水给太子爷喝吗?我刚才在外面守夜,绕这个屋子走了一圈,发现在屋外有一条小溪流,正好可以取了水煲药。”

    顾芝容大喜,忙取了火折子跑到外面去看,果真是有一条小溪流,浅浅的,在溪流边上的石壁上居然有一个小小的泉眼,溪流里的水正是从这个泉眼里喷流出来的。

    她这才明白过来。难怪这个猎户小屋除了床、桌椅之外,连个水缸也没有。她当时还奇怪来着,想着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怎么连个生活必备的水缸都没有,原来这屋后就是一个天然的水缸啊,那里用得着再买一个储水的东西呢?

    顾芝容很快又折回屋去,在桌底下翻出一个旧得看不出模样来的陶土罐子,拿到屋后的小溪洗干净,然后把鱼腥草塞满一罐,装上水,再点上柴火,把罐子架在火上烧煮。

    不一会的功夫,水烧开,草药的味道便飘了出来。熄了火,把浓浓的黑乎乎的药汁倒在碗里, 放到窗子边上摊凉。

    待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开始喂药了。这个时候,尚武也已经帮太子擦拭了两遍,累个够呛,正在一边歇着。见顾芝容要喂药,便又走过来帮忙。

    顾芝容让尚武把太子扶好,然后用汤匙舀了一小勺,喂到太子的嘴里。不知道是不是鱼腥草独有的腥臭味刺激到了太子,昏睡中的太子头在晃来晃去的,就是不肯喝药,喂到嘴边的药全顺着嘴角洒了出来。如此反复几次,顾芝容不由有些急了。

    尚武忙道:“我来吧。”他拿过汤匙,凑到太子的唇边,好声好气道:“太子爷,喝药了,快张嘴啊。”

    只可惜,饶是他怎么温言温语,昏睡中的太子也不肯买他的帐。顾芝容看得一阵无语,一把夺过汤匙:“哪有你这样喂药的,我来,你负责把他的嘴撬开。”

    尚武瞪大眼睛:“什么?!”

    “听不懂啊?”顾芝容没好气道,“不撬开他的嘴,怎么把药喂进去?要是这药喂不进去,他这病就好不了。你是要撬开他的嘴,还是让他的病好不了,选一个吧!”

    尚武搔搔脑袋:“我可不可以不选?”

    顾芝容白了他一眼:“随便你,到时候太子死掉了,你,包括你尚氏一族也脱不了干系。”

    尚武无奈道:“好吧,我选第一个。”

    尚武把太子的嘴撬开之后,这就好办了。顾芝容让尚武抱住太子,呈半卧状态,自己则快速捏住太子的鼻子,把一碗药全从他的嘴里灌了进去。

    尚武张大了嘴巴:“顾五小姐,你不是说要喂药的吗?”

    顾芝容也不说话,手掌避开太子背部伤口,不轻不重拍几下,似要咳嗽的太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竟然十分听话的就把药全咽下去了。

    尚武十分惊讶地望着顾芝容。他记得自己家里弟妹小的时候生病了,母亲也曾灌过药,但是小孩子都是又哭又闹的,到时候药也没灌进去几滴。没想到面前这位顾五小姐的手法竟然如此娴熟,顺顺利利就把一整碗的药给灌进去了,而被灌药的那个人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顾芝容拍拍太子的脸,不忘表扬他一句:“真是个乖小孩。”

    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到尚武的眼睛都熬红了,便说道:“小武,你到炕上歇息去吧,我们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把身体累垮了可不行,你可是要负责背人的。这里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睡过一觉,接下来就由我来值守吧。”

    尚武打了个呵欠,想想也觉得顾芝容说得对,要对太子尽忠以后多的是机会,也不急在这一时。何况,他们明天要下山,不知道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养好体力,才能更好的保护太子爷。

    他想了想,又帮着把太子抱到炕上,自己则在地上铺着的稻草上睡。他实在太累了,不一会功夫就睡沉了过去。

    顾芝容上了心,连连出去在四周巡视了好几遍,见没什么异常情况,便又折回屋里来。

    残灯如豆,映得屋里昏暗一片,屋里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顾芝容走过去,伸出手来,覆上太子的额头,额头上一片冰凉,看起来情况要比她想像中的好许多,或许是太子自身体质好的缘故吧。

    她索性蹲下来,细细打量太子一番。

    这位天之骄子褪去平日的狂傲,如今安安静静的,十足像个乖巧的婴儿,令人的内心也柔软起来,忘却了他曾经的刁横跋扈。

    这是顾芝容第一次如此的近距离观察他。其实,这位太子爷不仅长得不错,甚至有点俊美过头了。即便是他趴着睡在炕上,她只能看到他的半张侧脸,但脸部无以挑剔的轮廊曲线犹如刀刻般深刻,使人过目难忘。

    幸好她的实际年纪已过了花痴的阶段,否则的话恐怕也像大昭国的少女们般,难以自拔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他在沉睡着,睫毛犹如两把小扇子般覆下来,把脸睑遮盖得严严实实。她很好奇一个大男子怎么会长着这么长的睫毛,特别是像他这样冷血无情的人,真是怪异中的怪异。

    这不会是假的吧?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来,在他的睫毛处碰了一下。

    然后不禁失笑,她没有想到他还能激发出她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来。

    松懈下来的她终于可以想想先前发生的事情。其实,她心里明白,采青的死是一个意外,也怨不得太子。只是这位淡漠冷血的太子爷说出的如此漠然的话刺激了她,所以她才会很生气。

    如今细细想来,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他也不过如她们一样,都是受害者。他也不想被人追杀,也不想连累到她们。想他一个堂堂太子,竟然被人追杀得四下逃窜,如此狠狈不堪,身上伤痕累累,这真的是太子过的生活吗?

    或许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即便做为一名未来皇位的继承人,也不是件轻松愉快的事情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山下遇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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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地,太子倏然睁开了眼睛!

    顾芝容吓了一大跳,手还停留在他的眼睛上,想退开已是来不及。他突兀地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动作迅捷,尤如闪电般,他那张轮廊深刻得让人看了第一眼就再也无法忘记的脸庞就到了她的面前,近若咫尺。

    他的嘴唇在轻轻地动着,声音却是小不可闻,似是喃喃自语。顾芝容与他相距太近,好不容易才听清楚,原来他说的是“母妃”。

    顾芝容蹙眉,她记得太子的母妃就是皇后娘娘,虽然贵为一国之母,但是天妨红颜,在太子年幼的时候就病故了。皇帝重情,此后帝后之位一直悬空。即便是后来凉国公主入宫,也未能问鼎皇后宝座。

    此时,顾芝容从他一声声对母亲的呼换中,听出他对早已亡故的母亲的殷殷思念之情,她不禁动容,竟没有想到的是,冷硬如他,竟也有如此柔软的一面,竟也会如此恋母情深。

    是不是每一个坏孩子都有一个残缺的童年呢?

    但是这位太子可不是一般的坏孩子,他还掌握着上位者的生杀大权,自己得防备着点。

    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是略微动一动,反而被抓得更紧。她索性不动了,去看太子的眼睛。她发现太子的眼睛虽然睁开着,而且对着他,但是目光呆滞无神,没有凝聚力,她可以肯定,此人此时一定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

    于是,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柔声道:“睡吧。”

    太子似乎不肯睡。

    顾芝容不由有些着急,她知道睡梦中的人,一旦抓住什么东西的话,会抓得死死的。如果第二天被尚武看到太子紧紧抓住她的手,那不成天大的误会了?

    于是她想了想,道:“姐姐给你唱首催眠曲吧?”她轻轻柔柔地唱道:“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姐姐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不知道唱了几遍之后,顾芝容忽然想到这首催眠曲是小时候妈妈经常唱给自己听的,如今那旋律,还有妈妈特有的婉转韵味的嗓音仿佛还响在耳边,哦,自己的前世……

    顾芝容甩了一下头,注定回不去了,不能再想了!

    她再去看太子,见不知什么候太子已经闭上了眼睛,睡得甚是安稳。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慢慢抽回自己被紧握住的手,走到外面又再巡视一遍。

    第二天尚武醒来的时候,天已微明,顾芝容已经煲好了一瓦罐的药,倒在瓷碗里放在窗边摊凉着。

    有了第一次灌药的经验,这一次别喂药也就快多了,太子也很是配合,不一会的功夫,一碗药便全喝了下去。顾芝容又摸了一下太子的额头,高热虽退,但低热仍然反反复复,那是背部伤口没有及时处理的缘故。

    顾芝容看看外面道:“那辆马车目标太大,不能再用了。你背太子,我们走下山去。待到了山下,我们先找一个废弃的农庄先安顿下,再找大夫来给太子看病。现在风声紧,指不定那些黑衣人在各个官道的路口设了埋伏,我们切不可鲁莽行事。”

    尚武不住点头:“顾五小姐说得极是,保护太子的安全要紧。”

    商议完毕,二人简要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稻草拢总放到屋外,碗罐依样放回原处。顾芝容想了想,用炭代笔,撕下一片窗户纸,简要写了几个字,无非是多谢这屋子的主人的意思,然后留下一锭银子。信与银子掩到了炕上的稻草下,免得被擅自闯入者拿走。

    做完这一切,尚武也已经把太子背了起来。他觉得有些奇怪:“顾五小姐,太子的高热已经退了,额头也没有那么烫了,怎么还没有醒过来?”

    顾芝容眼珠一转,踢了他一脚:“高热退了,但是病情还是会反复的,哪能这么快就好得了?好了,别磨蹭了,我们快走吧,趁着天未大亮的时候好下山,再迟些的话,那些人该上山来抓我们了。”

    尚武于是不再说话,他年轻,身体好,有的是力气,毫不费劲的就把太子爷背了起来,走到门外,顾芝容把木门掩好,二人便沿着蜿蜒的山路朝山下走去。

    约摸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走到了山脚下。一路上顾芝容他们出于安全考虑,不从主要的山路下山,专拣一些弯弯曲曲的小路,即便如此,顾芝容也累得气喘吁吁,何况尚武还背着个大活人呢。终于走下山来,他也觉得吃不消了,叫住顾芝容道:“顾五小姐,寻个地儿歇会吧。”

    顾芝容点点头,她正好要去办些事情。于是她朝四周看了看,见不远处约莫五十米处有一座小村落,便招呼尚武过去。

    这是一座破败的村子,土砖砌成的房子,跟四周杂生的野草一样的枯黄,泥砖房也是东一户,西一户零零散散,毫无规律地分布着。此时整个村子都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呔声,显然整个村子的人都在沉睡当中。

    顾芝容微微皱眉,按理说,农村的人活计多,很多人都是天未亮就起来劳作,一直做到日落西山方才回家。而此时天已大亮,整条村子的人居然还没有起来劳作,可想而知这村子有多寂廖了。

    顾芝容一边想着,一边走入村子。这个时候,他们刚好走到一户院子稍微大一些的人家屋子面前,而恰好这时候,有人“吱呀”一声开了门,随后一盆水就泼了出来。顾芝容他们早有防备,早早收住脚步,饶是如此,也把泼水的那位大娘吓了一跳,探了探头,走了出来,脸上堆着憨厚的笑,两只手在身上围着的围裙上搓了搓,颇为不好意思道:“这个……真是对不住了,你们多担待。”

    顾芝容看看地上的一滩水,上前一步道:“这位大娘,我们是到京城投亲的,走岔了路,盘缠也差不多用光了,连马车也卖了,如今我大哥又病着,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随便给点东西填填肚子,我们也有力气继续赶路。”

    身穿葛布的老大娘很认真地打量了顾芝容三人一番,见他们身上的衣衫质地柔滑,显然不是她们这等贫苦人家穿得起的。又见此三人一脸疲惫,其中一人还背了个看起来好像昏迷过去的人。乡下人性子纯朴,对于外乡遭难的人都会伸一把援手。于是很爽快道:“这有什么,快进来,快进来吧。我正在给我那孙儿熬玉米糊糊,你们也进来吃一碗吧。”

    顾芝容道了谢,与尚武一同进了老大娘的屋子。

    屋里果然在煮玉米糊糊,整个院子都飘散着香甜的玉米的味道。老大娘很是热情,分别给他们二人一人盛了满满一碗的玉米糊糊,还把自己的孙儿叫出来,腾出炕来给他们安置太子。

    顾芝容一边和祖孙俩一起吃着玉米糊糊,一边顺便问起这个村子如此败落的原由。

    老大娘叹了口气道:“这位姑娘,实不相瞒,本来我们这个湘芋村初初也有二百多人,也算是大村子了。一直以来,日出而作,日暮而归,地里种些粮食及瓜果疏菜什么的,生活上也算是过得去。两年前,这里忽然来了一帮人,说是在村子附近的山上发现了金矿,然后开窑挖,并在当地招募壮丁,报酬丰厚,每个月十五两银子。你们想想,十五两银子啊,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们的月银也不过五两。所以一下子全村年轻力壮的小伙去了大半……”

    听到这,顾芝容忍不住插口道:“挖金矿?朝廷不是明令禁止私自开采的吗?”

    历朝历代,金矿开采权一直都是官府垄断的,民间是绝对不允许开采的,即便是有人私底下发现了矿脉,都要上报官府。当然,如果不想报官府也成,自己留着开采的话,那都是偷偷进行的,像这样明目张胆的开采金矿的确有悖常理。

    老大娘丝毫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那些人就是朝廷派来的人啊。官文什么的都有,还挂出来让人看呢,那上面的印章,可清楚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顾芝容点点头,表示无疑惑,示意老大娘再往下说。

    老大娘吃完半碗玉米糊糊,又夹了一把自己腌制的酸菜,吃了下去,抹抹嘴,方才继续说道:“很快的,第一批的人做满了一个月,真的托人带了银子回来,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耀得人眼红。于是村子里没赶上第一批去的人,在第二次招募的时候全去了,包括我那个唯一的儿子。”

    说到这,老大娘抹起了眼泪。

    尚武大惑不解:“这位大娘,你儿子能被招去,这是好事啊,一个月十五两银子啊,如果换作是我,我肯定第一个跑了去。”

    尚武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老大娘没忍住,一下子啕然大哭起来,把尚武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儿啊,娘对不住你啊。如果娘不让你去的话,你也就不会把自己的命给挖没了。还有,我那个好端端的儿媳妇也不会爬到山顶砍樵,摔下来人就没了……”老大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带着她那五六岁的孙子也一并哭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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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与尚武对望了一眼,毕竟这位老大娘说得没头没脑的,他们也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劝慰,只好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老大娘终于止住悲声,把孙子搂在怀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芝容与尚武一眼,抹了把眼泪道:“瞧我这个老婆子,说哭就哭的,让两位见笑了。”

    尚武忙摆手道:“不会的,老大娘,是我一时口快,触及老大娘的伤心事了。不过大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说出来。只要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竭尽全力,责无旁贷。”

    顾芝容点头道:“大娘你说说,你的儿子是怎么没的?”

    老大娘省省鼻子,缓了缓情绪,方才说道:“我儿子是第二批入的窑,没几天,就传来消息,说是窑塌了,里面的几百人通通被活埋。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村子里的人哪里肯信?我老伴就纠集了十几个人,拿了铁锹过去,说什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怎么样都要把儿子带回来。可是,我老伴连同那十几号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尚武大吃一惊:“又没了?”他搔搔脑袋,“这倒是奇了,这人好好的,怎么去了就没了呢,难不成迷了路,回不来?”

    老大娘摇摇头:“我们这些住在山脚下的人,靠山吃山,上山打樵时,好几天都回不来,迫不得已在山里头过夜,都是常有的事情。这山路可比去矿窑的路难走多了,怎么也不见说迷路的?”

    顾芝容沉吟道:“这真是奇怪。”

    老大娘继续道:“这奇怪的事情还在后头呢。后来就慢慢有传闻出来,说是半夜的时候听到被大石块封死的窑洞里传来一阵接着一阵凄惨的哭声,还有人见鬼了,说是看到窑洞附近经常有一个个白色的影子飘来飘去……至此后,村子里的人,包括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不敢到窑洞那边去了。即便是要途经那里,也要绕道走。”

    “真的闹鬼了吗?”尚武觉得脊背冷嗖嗖的。

    顾芝容却把眉头蹙得更紧。她觉得世上根本无鬼,但凡渲染有鬼的,绝对是在掩盖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那个矿窑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利用挖矿给付的高额劳工费,引诱附近几条村子的大量青壮丁去窑洞,然后又说窑洞塌方,将大量青壮丁困在窑洞里,再后来,为了避免更多的人去窥探他们的秘密,借口说闹鬼,吓走那些好奇的村民……

    把一系列奇怪的事情串连起来,最后,顾芝容把所有的疑点都聚集在“矿洞里到底在挖什么”这个问题上。如果说仅仅是挖金矿的话,其实无须进矿这么多人,毕竟金矿的提炼也需要大量的人手,而这些人是不必要进矿洞里面去的。

    要是矿洞里挖的不是金矿,而是铁矿石呢?

    这样一来,情况就不同了。铁矿石提炼出来之后,用来作什么呢?最直接的用途就是可以用来打制武器,而打制武器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而且还要保证不能够被发现……

    顾芝容的神色凝重起来,好端端的打什么武器呢?一旦牵扯到兵器的私铸,就与起兵造反脱不了干系了……

    趁老太太领着她的孙儿去厨房洗手的当口,顾芝容压低声音问尚武:“今后你要怎么打算?是继续替我四姐姐卖命还是跟着里面的那位?”

    尚武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他与远宁侯府四小姐合作,当然是看在银子的份上。若说是从长远打算的话,当然是跟着太子最好不过了。 一则他有了救了太子爷性命这一张王牌在手,太子也会记住他这个人,进入太子的行宫为幕客也会畅通无阻。第二他自认为也算是读过书的人,做为族里的男丁,一直就有光耀门楣的想法,他的大伯 ,也就是兵部尚书尚岸,一直是族里的骄傲,也让大房那一边出尽了风头。所以,他也希望能跟着太子爷,从此踏上光明的仕途。

    顾芝容何等冰雪聪明,仅从他低头沉吟不语中已窥探出他的全部心思。她微微一笑,凑近一步,继续压低声音道:“如果你决定跟着太子的话,我就给你一份投名状,作为你入幕太子幕僚的礼物,你看如何?”

    尚武疑惑地看着顾芝容,一是暗暗心惊自己的心思怎么就被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给看破了?二是自己正冥思苦想而不可得,面前这位看起来手无缚之力的小姑娘真的能够替他送太子一份大礼?

    不过,他看到顾芝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联想到与她不过相处一日,这个小姑娘的不寻常之处他倒是看了个十成十,不由自主的就听了她的主张,同样压低声音问道:“顾五姑娘,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顾芝容索性附在他的耳边,低语一阵。尚武一边听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讶异。最后,他抬起头来,郑重地看着顾芝容道:“你确定?”

    顾芝容摇摇头:“我没有说百分百确认,但有五成把握,要不要这个机会,就看你如何把握了。”

    机会便是如此,稍纵即逝,只要够大胆,紧紧把握住,便能平步青云,仕途无量。

    尚武咬咬牙:“好,待我们三人回到京城,我一定向太子爷奏明此事。反正我尚武落魄一生,我就与老天爷赌一把,看我到底能不能够翻转命数,时来运转,从此扬眉吐气,为我尚氏家族添光。”

    顾芝容笑笑,低声道:“你会的。”

    这个时候,老大娘领着孙子回到了屋里,顾芝容说,如此叨扰人家,实在不好意思,于是取出一个荷包来,里面塞了一些碎银子,递给老大娘。农村人朴实,对于一饭一食并不那么计较,初初不肯收,但经不住顾芝容的说道,便收下了。

    顾芝容记得方才在院子外面站着的时候,曾看到院子里面拴着一辆驴车,便询问她是否可以借以一用。

    收了碎银子的老大娘什么事都好商量,而且她又认定了顾芝容这一行人都是好人,所以当顾芝容提出借她家里最值钱的驴车时,她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而且,还主动提出让自己的孙儿给顾芝容驾车。

    顾芝容笑着说道:“这位大娘,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家,驴车就是你们谋生的全副行当,我一定会好好的保护你的驴车的,不会让你的驴太劳累的。我只不过到外面兜一圈,很快就会回来的。”

    尚武有些莫名其妙:“你要到外面去?去做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好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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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朝尚武眨眨眼睛:“小武,你照顾好我大哥,我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这不,咱大哥不是病了吗?我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药铺,给咱大哥抓两副药。还有,我们要到京城投亲,这么远的路途,怎么走得到啊,还需要脚力不是?我看看这附近有马车可以租不?”

    老大娘忙点头道:“这位姑娘说得对,这里离京城七八十里地,要走的话,真得走上一天一夜。依老身看,还是顾个脚力好使。我们这村村口的那个黄大狗家里,就有好几辆马车呢,他做的就是这个营生,姑娘不妨找他要一辆……”

    说到这,老大娘似乎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起来。老身家里也有一辆驴车,不知道姑娘要不要……”

    顾芝容知道这位老大娘是先前收了她的银子,见她出去租车,觉得怪难为情的,就主动问她要不要驴车。说实话,驴车跑得多慢啊,他们三人可是要去逃命的!

    于是,顾芝容笑笑,走过去拍拍老大娘的肩膀道:“大娘,没事儿。我们要赶路,需要快的脚力。再说了,你家就靠这驴车生活了,我哪能借你的呢?”

    大娘更难为情了,用围裙搓着手,道:“这个……这个……”

    顾芝容再拍拍大娘:“没事的,只要您帮我这位兄弟,把我大哥照顾好就行了。”

    然后,她走到尚武面前,郑重道“小武,大哥就交给你了。”

    尚武也一改往日的嘻皮笑脸,同样郑重地用力点了一下头:“你自己也小心点,早去早回。”

    老大娘出去把驴车弄好,又去把她的孙子小虎子叫了过来,细细地叮嘱了一番。

    她的小孙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很严肃的点点头,坐到了驴车的车辕上,别看他小小年纪,驾起车来稳稳当当的,一点也不颠簸。

    小虎子真的以为顾芝容要去抓药,一下子就把车驶到了药铺前,顾芝容也勉为其难,抓了一些治烫伤的药粉。然后,顾芝容对他说:“小虎子,姐姐还要再去买些东西,你看这附近有没有成衣铺子,胭脂水粉铺子,还有钗饰铺子什么的?”

    小虎子点点头,很快就把顾芝容带到了这几间铺子前。顾芝容大肆采购了一番,又到老大娘说的那个黄大狗家里,交了银子租一辆马车,最后让小虎子驾车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老大娘正在张罗着一些东西。她取来一块素净的花布,把刚从外面村口买来的两打烧饼,还有自己刚做的玉米饼子一并包了,一边道:“小姑娘,你们出门在外的,没点干粮可不行。再说了,你们要赶路,这一路上寻不到客栈食肆,也是常有的事情。老身把这些给你们捎上,你们也好路上填填肚子。”

    顾芝容觉得心里面一阵感动,不由轻轻地抱了老大娘一下:“大娘,你真好。”

    老大娘呵呵一笑:“闺女,这不远千里上京投亲,可真是不容易,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老身记得几十年前,老身也是上京投亲的,可是却怎么也寻不到那家亲戚了,差点就要沦落街头,幸好遇到了小虎子他爷爷,把我带了回来。这一住下来就是几十年了。所以啊,闺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是不是?”

    顾芝容用力点了一下头。是啊,尽管她到了这个陌生的年代之后,诸事受制,命运多舛,但她不会就此屈服的,因为这个世上好人还是多过坏人的,就如面前这位素未平生的老大娘。

    “大娘,你叫什么名字,还有,这村子叫什么?”顾芝容问道。

    老大娘道:“老身唤做何桂香,这条村子叫做大榕树村。”

    “大榕树村?”顾芝容不由笑了,怪不得她方才出去的时候,看到许多须根垂地的大榕树,原来是因了这个而起的村名啊,好记。

    她转身朝尚武眨眨眼睛,示意他说,日后你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可不是忘了当年的这位老大娘啊。

    尚武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心里难免有些诧异:这位顾五小姐不是侯府千金大小姐吗?那些千金大小姐们都是眼高于顶,看不起这些贫苦人家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怀人了?

    顾芝容与尚武进了里屋,把刚买的药粉取出来,让尚武给太子敷上。趁尚武出去洗手的当口,她又迅速取出身上的另一小包粉药,撬开太子的牙关,就着桌子上的茶水给太子灌了下去。一边灌道:“太子爷,我把身上唯一一包神农花的药粉给你吃了,你可千万要保住性命,不能死啊,你要死了可对不起我舍命救你了啊。你要知道,这神农花,只能救一个人的性命……怎么就只能救一个人的性命呢,唉唉唉。”

    顾芝容纠结了一番,十分后悔自己怎么就只带了救一个人性命的份量呢?其实说到这神农花粉末,她本来是没有的,自从那次在码头看货之后,宝鉴堂堂主就差人给她送了一些,她知道这药粉的金贵,生意归生意,但是额外还要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在情理上实在说不过去。于是,顾芝容便又封了五百两银子过去,算是半买半送。

    “算了。”顾芝容拿过桌上的抹布给太子擦擦嘴角的药末,决定不再纠结此事,“可能我是传说中的那个白娘子吧,因为前世欠了你一条命,所以今天非得把这个活命的机会给你,算是还债。”

    做完这一切,刚好尚武也回来了,外面,响了马嘶声,原来是黄大狗赶着顾芝容要租用的马车过来了。

    顾芝容让尚武把太子先背上车,自己收拾一下买到的东西,后脚跟着就出门。老大娘把装了烧饼烙饼的花布包袱递给她,忽然叫住她:“闺女,等等。”

    顾芝容收住就要跨出门去的脚,回头户问道:“大娘,还有事吗?”

    老大娘很认真地打量了顾芝容一番,然后笑着说道:“老身看闺女你也不像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还有,你们还是三个人呢。”

    顾芝容听说莫名其妙,心里面隐隐有些不妥:“大娘,你想说什么?”

    老大娘道:“我就这么跟你说了吧,方才我到村头买烧饼的时候,看到咱村的地保,说出了咱这个村,前头可闹腾了。说是什么寿王府里一名小厮,把他的亲外甥女给拐跑了,所以在城郊这一带都设了关卡,对于过往的人都严以盘查,务必要找出那位千金大小姐与那名胆大妄为的小厮。”

    顾芝容心里格登一下:“寿王,难道真的是冲着她来的?”

    一想到寿王,顾芝容就觉得恶心。只不过见了一次面而已,寿王竟然对她念念不忘,追踪到此,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吧?想那寿王后宅不知道多少美貌的妙龄女子,看顾还看顾不过来呢。

    忽地她心思一转:难道不是寿王,而是岑贵妃?

    如此看来,此行一定不会太平,她的那个计划得马上实施才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太子爷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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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外面,尚武已经把太子背上了马车。黄大狗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瘦长脸,满脸麻子,一脸殷勤的笑容。看见顾芝容笑得更欢了,在他看来,面前这位可是金主,付的租金买下他整辆马车都绰绰有余了,如果日后再碰上几个这样的金主,他岂不是要发财了?

    顾芝容看他一眼,便明了他的心思。心想,这银子当然不仅仅是租金,他们三人可是要逃命的,这还车就没指望了,不过那银子足够抵得下他这辆马车,也算是对他的补偿。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公平。

    顾芝容绕了马车一周,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黄大狗殷勤地跟在她后面转,一边陪着笑说道:“姑娘可大大的放心,我这马车,表面上看虽然是旧的,但是姑娘您不是给我了足够多的租金了吗?我怎么好意思把真的破旧不堪的旧车给姑娘呢?所以,从外面看,这车是旧的,但里面我可是请了师傅全换了新的,跑起来的话,坐在里面的人绝对不会颠簸得难受。还有,你看这马,高大结实,四肢健壮,跑起来快得很。你们不是要赶时间吗?这最好不过了。”

    顾芝容很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多谢黄老板了。”说着踏着矮凳上了车。

    “哪里的话,姑娘客气了。”黄大狗紧跟着把矮凳放到车上,然后看着尚武坐到车辕的位置,扬起了马鞭,徐徐驶动马车。最后,他还不忘笑眯眯说一句:“姑娘,下次如果需要黄某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啊。”

    车子驶出村子,来到一片密林处,顾芝容叫尚武把马车停下,让他进车厢来,指住榻上放着的一套粗布葛衣,叫他马上换上。

    尚武看着那粗布葛衣,觉得很是别扭。即便是他以前家道如何败落,但为了维护祖上的面子,也绝不穿乡下农家的衣服。毕竟,这可是关系了读书人的面子问题,何况他还是士族之后呢。

    尚武为难地看着那套衣衫,犹豫着该不该换上。顾芝容白了他一眼,冷冷道:“如果你不想暴尸在这个荒野的话,就快点穿上,我们时间不多了。”

    尚武莫名其妙:“我说顾五小姐,这些破衣衫与暴尸荒野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我穿上这些衣衫,就能活命吗?”

    顾芝容道:“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不敢说,但是只要拖得了一时,等我们赶到京城,那就捡到一条命了,所以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尚武听得更是一头雾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顾芝容凝重道:“方才我临出门的时候,老大娘跟我说,她早上到村头买烧饼的时候,听到地保说前面不远处有人设了关卡,查盘路人,我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尚武脸色“刷”的变了:“你是说,昨天晚上的那些黑衣人?”

    顾芝容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尚武觉得脖子处凉嗖嗖的,那些黑衣人手上闪闪发光的钢刀他一想起来就觉得碜得慌。他不再说什么,手忙脚乱地拿起衣衫就套了进去,慌得连扣子都扣错了,顾芝容也不理他,只指了旁边的另一堆衣衫:“你把自己整理好后,把这套衣衫也给太子爷换上,要快,不要问为什么。”

    说完,她走了出去,坐到了车辕上,观察外面的动静。

    很快的,如她所意料的,里面传来尚武的惊呼:“顾,顾五小姐,你给太子爷穿这个?他日他若是知晓我们这般捉弄他的话,铁定会杀了我们的!”

    顾芝容斥道:“少废话,不是让你快点给他换上,不要问为什么吗?反正一切后果我担着就是了。”

    尚武嘟噜道:“你担待得起吗?这位可是堂堂太子爷啊。”

    顾芝容不耐烦道:“你到底有完没有?你有办法打得退那些黑衣人吗?如果没有的话,就乖乖听我的话,如若不然的话,你就和太子爷一起在这里等死好了。”

    尚武当然不愿意在这里等死,而他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只好依着顾芝容的吩咐,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过旁边的衣衫替太子换上。

    顾芝容一进来,便看到一个太子穿着一身大红牡丹描金丝裙衫,打扮得极为艳丽,腰间一条新茶绿银束带。倘若不看脸的话,真的会以为一位腰肢纤纤的美人儿躺在那里,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尚武恼道:“你还笑,你是存心要捉弄太子爷的吗?”

    顾芝容皱眉道:“什么叫做捉弄太子爷?这个当口上,我有这个闲功夫吗?”

    说完,她径直走了进来,坐在太子的旁边,利落地打散太子的头发,手法娴熟地盘了一个头梳堕云髻,插了赤金莲花玛瑙红玉簪,珠环翠绕。看得尚武口瞪目呆,忍不住出声道:“顾五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接下来当他看到顾芝容拿出胭脂水粉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声音都变了,连说话也不清楚了:“顾,顾五小姐,你到底,到底要把太子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顾芝容没好气道,“他一个大老爷们,我一个弱女子能把他怎么样?”手下却不停,给太子的双颊扑上胭脂,再扫匀,然后又扫了些在嘴唇上。太子本来就长得俊美,如此一来,堂堂太子爷一下子就变成惊世骇俗的绝艳女子。

    尚武瞪了面前的“绝艳女子”好一会,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觉得顾五小姐你好像要把太子打扮成……打扮成万花楼的头牌呢?”

    穿着艳丽且再俗气不过的衣衫,带着金光灿灿的头面,又如此浓艳抹的,旁人一看,一准认为是万花楼的头牌。

    顾芝容也不否认:“算你有些眼光,我就是要把太子爷打扮成花魁模样啊。”

    “啊!”尚武真真被顾芝容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彻底给惊到了,呆了半晌,他方才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顾芝容踢了他一脚:“你怎么这么笨啊,当然是为了逃命啊。难道到现在你还以为我存心要捉弄太子不成?如今我们已被盯上,情势对我们非常不利,而且那些黑衣人能够在皇宫里出没,证明他们背后的势力大得很。设关卡做什么,就是要抓到我们。我们如果不改装一下,就这么以本来面目出现的话,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尚武这才清醒过来,忙道:“对对对,我们当然是要逃命的。但是,我不明白的是,我们为什么要打扮成这副模样呢?还有太子爷……”

    太子爷如今的“惨状”,他都不忍心再多看一眼。

    可是顾芝容似乎觉得太子爷还不够“惨”,又从身上取出一包药粉来,扑在太子的脸上。不一会的功夫,太子的脸上就冒出一颗颗大而通红的疮疱来,继而成糜烂状,布满整张脸,还流出脓水来,十分的恐怖吓人。

    “顾五小姐,你这是……”尚武惊得指住太子的脸,后面的话梗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盘查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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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自顾自沉吟在对自己的“杰作”的欣赏之中,还颇为遗憾地叹口气:“可惜了,怎么我就只带了一包过来呢,多带几包的话,洒在那些凶残的黑衣人脸上,那该多好啊。”

    然后,她掀起帘子,看看四周情况,复又把帘子放下,凑到尚武的耳边,把自己的计划给他说了一遍。

    听完后,尚武愣愣地看着顾芝容,心中暗道,这个顾五小姐真是挺大胆的,连这样的点子都想得到。不过就目前这情形,只怕也只有这样的法子才能躲过那些黑衣人的盘查了。于是他点头表示同意:“就按顾五小姐说的办。”

    尚武复又回到外面的车辕上,重新驾起马车。顾芝容听到他嘟囔一句:“太子爷怎么了,怎么到现在还未醒?”

    顾芝容冷声道:“你很想太子现在醒过来吗?要是他不配合的话,坏了我们的计划,那我们还能活吗?”

    尚武想想也是,他早就听闻当今太子喜怒无常,且为人十分冷傲。如果被他知道自己与顾五小姐如此捉弄他的话,不知接下来会是怎样一场暴风雨呢。所以还是算了,待脱险以后再跟太子爷慢慢解释清楚好了。

    于是他不再说话,专心驾车,一直顺着官道朝京城方向进发。果然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看到前面的茶寮前,围上了铁栅栏,足足有一人高。这样的高度,就是单骑,也不一定能飞跃得过去,不消说他们现在这辆拖个车厢的马车了。

    看来那些人想得还挺周全的。

    铁栅栏旁边立着一队军士,铁甲银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为首的是个矮胖子,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满脸胡子,正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盘查着。那些行人多是些平善良民,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个个陪着笑脸,拿出官凭路引,还自动自觉打开包袱给他们检查。那些人或许早就厌烦了这种盘查的差事,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见包袱里有银两的,马上眼睛就亮了,顺手牵羊的取了一两个拿走。那些行人哪敢说什么,收好包袱,还要向官差们道谢,这才敢怒不敢言的匆匆离去。

    顾芝容掀起帘子看到这一幕,心反而定了下来,示意尚武驶过去。

    尚武的手心微微渗出冷汗,还是强自稳住心神,缓缓驶到那些官差面前,陪着笑脸,依着顾芝容方才说与他的话,再复述一遍:“官爷,小人是附近大榕树村人,在万花楼帮工,我家姐儿病了,我们正急着送她到京城寻大夫看病去。你们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要到京城去呀?”矮胖子打了个哈欠,查了整整一个早上,他也是累极了,一见这破旧的马车,便觉得没有什么油水可揩,语气便不耐烦起来,“下车检查,上头说了,全部经过的人一律都要检查,指不定人就藏在你们车里面。”

    尚武陪着笑脸道:“官爷,不对呀。你们要找的人应该是要出京城的,可是我们是要入城的呀。”

    矮胖子两眼一瞪:“你管本大爷查什么,下车就是了,怎么这么多废话,难道要本大爷亲自动手不成?”

    尚武刚要答话,就听到马车里传出顾芝容的哭声:“小武,你快进来看看,我家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了?”

    尚武的脸色顿时变了,也顾不得再搭理矮胖子,匆匆掀了帘子入内。矮胖子觉得奇怪,不由自主跟了过去,随手掀起了帘子。

    这一看之下,他差点要把方才在茶寮里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里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位,脸上一片脓血横流,恶臭熏天,还算是个人吗?

    他忙退了下来,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来,又用力地吸入一口新鲜空气,这才觉得心里面舒坦一些。他转过身来,凑到马车前,使劲捂住鼻子,嗡声嗡气问道:“里面那位病了?到底得了什么病?”

    猛然想到方才驾车的小厮模样的人唤里面的人“姐儿”,难道是……

    他的脸也“刷”地变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尚武出来了,见到矮胖子这副样子,知道里面的情形被矮胖子看到了,不由叹口气道:“这位官爷,实不相瞒,我家姐儿得了一种恶疮,这种病来得凶险,也怪异得很,才不过一天时间,就成了这副模样了。附近村子里的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说得到京城看才行。小人听人说起,最近京城里出了一位吴扬吴大夫,医术十分了得,专治疑难杂症。小人就寻思着,怎么也得到京城碰碰运气,指不定那位吴大夫真的有法子救我家姐儿……所以,官爷您看这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跳下车来,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矮胖子的手里面。

    矮胖子掂量了一下,约莫有五两重,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道:“也罢,本大爷看来,这车子如此破旧不堪,也藏不住什么人。既是急症,赶着寻大夫医治,咱也有好生之德,就当是积点德,且放你们过去。”说完朝身后挥挥手。

    他身后一帮弟兄们正竖着耳朵听着,听到“恶疮”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都露出害怕的神情,终于盼到自己的头头挥手放行,马上就有两人小跑过去,推开拦在官道中央的铁栅栏,恨不得顾芝容他们的马车赶快过去。

    尚武心里面暗暗松了口气,忙向矮胖子作揖道谢,然后扬起马鞭,驶了过去。

    矮胖子拿着银子,对着阳光仔细地看着,看着看着不由咧嘴笑了:“老子辛苦了一个早上,好不容易来了一条肥鱼,出手也够阔绰,老子很满意。”

    一旁一个军士打扮,长得像瘦猴似的人凑了过来,望着矮胖子手里面那一大锭银子,堆着笑道:“头儿,这锭银子好沉啊。”

    矮胖子斜睨了瘦猴一眼,道:“小六子你肚子里的酒虫又作怪了?”

    小六子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从来没有见这么大锭的银子,瞧爷看得高兴,也过来凑凑热闹。”

    矮胖子拍了一下小六子的头:“你这小子,平日里再大的热闹也没见你这么起劲,今天有些不对,一定是肚子里的酒虫犯了。今个儿大家辛苦了,这银子大伙儿都有份,待会儿我让这茶寮的老板回去做几个菜,烫一壶酒过来,让大伙儿解解馋。”

    下面一片欢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阴恻恻响起:“什么银子?”

    矮胖子转头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远处,一个四十上下的人,手执白扇,正缓步踱来。此人一身锦服,长得还算英俊,一张方正的脸,棱角分明,鼻梁很高,嘴唇很薄。尤其是那一双狭长的眼睛,总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此人正是寿王府第一幕僚张师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追兵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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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师爷乃寿王面前最得宠的人,在寿王众多幕僚中,最得寿王信任,所以,寿王府里所有大小事,寿王都交由这位张师爷打理。

    这位张师爷,本名叫做张百宥,也曾是一名举子,无奈屡考不中,后来便彻底死了心,转投到寿王府做了门客。此人心机颇深,脑子也极为灵活,知道无人引见,必定不得寿王重用。于是投其所好,觅得民间一绝色女子,认作义妹,调教一番之后,进献给寿王。寿王十分喜爱,随即纳为第十房妾室。因了这层裙带关系,张师爷在寿王府内的地位水涨船高,一下子飙升成寿王面前的红人。

    今日,他到这城郊来,就是替寿王督办一件异常重要的事情的。

    其实,他早早就到了此处,一直藏身不露面,暗中观察着过往行人的言行举止,企图看出一丝破绽来。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他也看在眼里,只要不影响大局的,他都不预理会,直到尚武送出的那锭分量极重的银锭,引起了他的怀疑。

    “银子给我。”张师爷收起手里的扇子,朝矮胖子摊出手掌。

    矮胖子愣了一下,他没有料到的是,寿王面前的红人,竟然连下属的银子也要剥夺。他看看手中的那枚银锭,不过是五两银子,连这么小小的一点银子,面前这位寿王身边的大红人都要吞掉,这也太过份了吧?

    矮胖子只觉得心里一阵气闷,舍不得手里的银锭,又不敢不给,只好苦着脸把银锭送到他的手里,一边还违心地说道:“张师爷,你来得正好,这银子……这银子本来就是拿来孝敬您老人家的……”

    张师爷也不理会矮胖子,径直取过那锭银子,仔细端详起来。这银子成色很足,分量也够,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此饱满的银子一看就知道是从钱庄提出来的,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身穿葛衣的穷苦人家的手里。

    在他看来,那些穷苦人家,手里边有几十文钱就不错了,顶多再就是一些碎银子,像这种饱满的银锭他们连见都不一定见过。

    所以,这三人十分的可疑。

    “马车里躺着的是什么人?”他问道。

    矮胖子见他捏着那枚银锭,丝毫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这心里面就窝了火,硬绷绷道:“张师爷,里面还能有什么人?不过一个万花楼的姐儿罢了,染了病,整张脸都差不多烂掉了,躺在车里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死了没,反正臭死了。其他两个送她到京城去寻大夫医治的。”

    “脸全烂掉了?”张师爷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心里愈发觉得可疑,“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真的是这样的吗?”

    矮胖子不耐烦了:“我说张师爷,你要是觉得我看不清楚,你自己可以追过去看啊。我们一行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能看走眼不成?就是一个万花楼的姐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但脸上脓血横流,别提有多恶心了。难不成你张师爷还要我把她拎下马车来,仔细检查一番?我可是奉命在此捉拿那位敢把寿王府里的千金大小姐拐跑的恶徒的,而不是来替你看万花楼的姐儿的!”

    张师爷的脸顿成猪肝色,愠怒道:“王大川,你放走狂徒,竟还敢在这里巧言令色,看我回禀寿王之后,如何重重发落于你!”

    矮胖子王大川莫名其妙:“我说张师爷,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我们这帮兄弟自昨儿夜里起,一直守到现在,连早饭都没吃,眼巴巴的就在这里盯着,你居然说我们放走狂徒?我们到底放走哪个狂徒了,是那个万花楼的姐儿吗?”

    张师爷冷哼一声:“正是。”他斜睨了矮胖子一眼:“你自己肉眼凡胎的,看不出来,难不成以为别人也如你一般看不出来?那个狂徒既然能把寿王府的千金小姐拐走,手段自然不比常人,这乔装改扮的功夫,必然是到家的,不然的话,又怎会自寿王府逃脱?你们还如此冥顽不化,到时候查出来是你们放走那个恶徒,只怕你们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张师爷说得如此头头是道,矮胖子一行人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要真的那个拐跑寿王府千金大小姐的狂徒就坐在车里边的话,那他们不就成了协助疑犯逃跑的帮凶了吗?这么大的罪名他们怎么担当得起?

    当下矮胖子不敢再逞强,心里窝着的火也瞬时消失无踪,毕竟自己的小命要紧,不是吗?他陪着笑脸,讨好道:“张师爷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师爷“啪”的一声打开扇子:“还能怎么办?快追啊!”

    矮胖子猛然醒悟:“对对对,快追,我们的马快,一定能够把他们给追回来。”他急急转身,由于身子肥胖,还差点摔了一跤,但他什么也顾不得了,急急地招呼手下的兄弟人骑马去追。

    此时,顾芝容等人已到了近十里之外。他们一出了关卡,在矮胖子等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开始快马加鞭,一路急驰而去。但毕竟是拖了个沉重的车厢,即便是再好的马,也会有累垮的时候。看到马儿喘着粗气,步伐也慢了下来。他们便决定在路边歇上一歇。

    路边有鲜嫩的野草,尚武把马车赶到一边,让马儿吃草。那马跑了一天,也饿了,看到鲜嫩的野草就拼命吃了起来。

    尚武又进去看了看太子,见太子仍在昏睡着,一点醒的迹像都没有,不由又嘟噜一句:“太子爷这是怎么了,颠得这么厉害居然也没醒过来?”

    顾芝容看看前方,问道:“还有多久能到京城?”

    尚武仰起头来看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看马儿吃草:“我们在这里歇上一刻钟,等这马吃饱有力气跑了,大约一个时辰能到京城。”

    顾芝容摇摇头:“怕是时间来不及了。”

    尚武一时没听清楚,转头看向顾芝容:“你说什么?”

    顾芝容似乎听到他的话,她的柳眉紧蹙,似是自言自语,又是在诘问他:“方才我们从大榕树村出来之后,一路上看到的可是香花槐?这种槐树开着紫色的花,煞是好看,而这花的香气,也有些特别……”

    尚武莫名其妙:“顾五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他不明白好端端的,面前这位小姑娘怎么突然对槐树开花感兴趣起来了。

    “那就是了。”顾芝容嗅到了远远飘来的一丝隐隐约约的香气,她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小武,咱们快走,他们追过来了!”顾芝容猛然间大喊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危急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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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武吓得猛一激灵,差点从车辕处摔下马车去。他忙稳住身形,扶住车辕朝后面看去。见后面不过是一条寂廖的官道,两旁倒是有不少野草灌木丛,一片静悄悄的,哪有什么追兵的影子?

    他拍拍胸口,缓出一口气来,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顾芝容,道:“我说顾五小姐,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我虽胆子不小,但也禁不住你这般吓的。这周围环境一片大好,哪来什么追兵?我看你是被吓傻了,所以产生幻觉……”

    他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再没有说出来,眼睛却直愣愣地瞪着身后看。在他的身后,远远的地方,扬起一片烟尘,烟尘处,隐约可闻凌乱的马蹄声。

    “快走!”顾芝容迅速退入车厢,扶住仍旧没有醒来的太子,免得待会的急驰把太子抛下马车来。她着急地催促道:“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快跑!再迟的话就来不及了。”

    尚武这才回过神来,远处烟尘渐散,他清晰地看到十几匹马匹直直朝着他们冲过来。马上的人铁甲钢枪,正是方才在村口铁栅栏处拦住他们马车的那些官兵。

    这条官道异常冷清,除了他们这辆马车之外,再无他物,更无其他行人。那些官兵如果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还能冲着谁来呢?

    尚武手忙脚乱地缩回到车辕上,下意识就拉起缰绳,狠狠地挥了两下马鞭。马儿长嘶一声,拉着马车飞奔出去。

    车厢颠簸异常,看起来尚武真的慌了,连驾车也失了平日的水准。顾芝容死死抓住车厢内侧的边缘,看他似乎要驾车走到旁边的岔道,忙对他喊道:“别慌,选中间那条道走,那条道直通京城,只要我们的马车够快,不被他们追上,到了京城他们自然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尚武这才记起中间那条官道才是去京城的,看起来他真的被吓傻了。他大声道:“顾五小姐,你扶住太子,坐稳了,我要加快速度了。你说得很对,只要我们进了京城,我们就什么也不怕了。我就不相信,在天子脚下,他们还敢乱来。”

    一边说着选准方向,一边又重重甩了几鞭,马儿跑得更快了。坐在马车里的顾芝容觉得整辆马车快要飞起来了,从车窗里倒灌进来的风顺便把远处那些官兵的喊话也传了进来:“你们别跑……你们这些逃犯,快给我停下……”

    尚武把手里的马鞭挥得更欢了。

    而车子也愈加颠簸了。

    就在这时,只听得车厢外面一阵“叮咚”不绝,震得整个车厢“嗡嗡”直响,顾芝容正疑惑间,就听得尚武怒道:“这群匪徒,居然放箭!”他回过头来,喊道,:“顾五小姐,他们放箭了,你要小心一些,千万照应好太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支冷箭“嗖”的透过车厢后面的窗子直直射了进来,钉在车厢里侧的木板上,尾端犹自颤动不止。顾芝容吓了一大跳,同是心下凛然,看起来那些人是要对自己赶尽杀绝,不留活口了。

    “顾五小姐,你怎么了?”车厢外,传来尚武焦急的声音。

    “我没事,太子也没事。”顾芝容尽量伏低,免得再被暗箭所伤。现在这情形,唯有暂借车厢门板挡一挡了。如果贸然出去的话,一准被射成刺猬。

    尚武一边心急火燎地快马加鞭,一边嘴上犹自说个不停:“哎,我说顾五小姐,你们到底得罪了谁啊,怎么一碰面就要置我们于死地呢……”

    他的话未说完,一枝冷箭堪堪擦着他的面颊而过,吓得他慌忙闭嘴,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拼命给马儿加鞭。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忽地来了一队人马。约莫三四十人,举着颜色不一的幡旗,随风猎猎而舞。尤其是前面几排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护卫,钢枪铠甲,威风凛凛,气势迫人。

    尚武愣了一下,眼见自己的马车直直地就要朝他们奔过去,下意识地就要勒住缰绳,这个时候,忽听得顾芝容喊道:“冲过去,朝他们冲过去!”

    尚武被顾芝容这种不要命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便明白过来,狠地一挥鞭子,马儿已跑得精疲力竭,吃痛之下,猛地凌空抬起前蹄,似是最后一搏般,发疯似的朝着那队人马直直撞了过去。

    那队人马似乎根本没有料到居然有人这么大胆,敢于冲撞他们。他们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当前的近十头高马齐齐拢聚上来,手中钢枪齐齐出手,形成保护之势,护卫着后面的一辆豪华车舆。

    发疯的马儿终于体力不支,在快奔到那队人马面前便轰然倒地,口吐白沫,翻着眼珠子,一动也不动了。而顾芝容等人也随着马车的倾覆被重重地被抛在地上,幸好他们早有防备,尚武及时跳出马车,顾芝容极力护住太子,除了手臂被车厢尖利的边缘划了一道口子之外,倒也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冲撞公主的车队!活得不耐烦了?”为道的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刷地抽出腰间佩剑,挥了一下,便有弓箭手上前来,弯弓搭箭,对准尚武及他身后的马车。

    尚武看着那么多黑乎乎的箭头对住自己,不由吓了一大跳,忙堆笑着解释道:“各位军爷,稍安勿躁,我们都是安守本份的良民,不是什么恶徒,我们,我们是被人追杀到此地,不小心才冲撞了各位的。”

    “被人追杀?”为道的将领冷笑一声,“那么请问,追杀你们的人在哪里?”

    “就在后面。”尚武忙道,同时转身朝后看。这一看之下,连他自己都愣住了,在他身后,宽敞的官道上,空无一人,唯有两边茂密的树木在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尚武彻底蒙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恶梦般,梦到自己被人追杀,还差点丢了性命,而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将领又冷笑一声:“大胆狂徒,冲撞了公主,竟还诸多狡辩!看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放箭……”

    “慢着,慢着!”尚武忙喊道,“你们不能放箭,绝不可以放箭!”他情急之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当场就喊了出来,“我这马车里坐着的可是当今太子爷!”

    此言一出,全场都静默下来。

    话一出口,尚武马上后悔了。面前这些人良恶莫辨,自己竟然一下子就把太子爷给抬了出来,万一这些人也是要追杀太子的话,那他岂不是间接谋杀了太子了吗?

    他懊悔得连死的心都有了。

    沉默了一会,那个将领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慢慢扬起头,尚武听得那些弓箭手拉满弓弦的声音,如黄豆般大小的冷汗一颗一颗迸出了额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切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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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朱庭,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射杀人呢,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这个时候,后面那辆奢华异常的车舆忽地传来一声婉若莺啼般的美妙声音,如旷谷幽兰,夹带着芬芳扑面而来。

    尚武觉得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驰下来,他觉得,这恐怕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了。

    那名唤作“朱庭”的将领似乎愣了一下,缓缓地又打了一个手势,拥上前来将顾芝容他们团团围住,并已拉满弓弦,搭箭要射的士兵们纷纷朝后退去。

    朱庭行至车面前,看着随风飘飞的紫色流苏,行礼,垂头恭敬地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里面那曼妙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本公主方才听到,他们提到了太子?莫非太子在他们的马车上?”

    朱庭皱眉道:“公主只怕是听岔了,他们那一辆破马车,太子又怎么会在他们那里呢?再说了,太子人不是好好的在皇宫里吗?即便是出来游玩,身边也必定带上二三十名护卫,怎么可能孤身一人身犯险境呢?依属下看,这些人只怕是别有目的,打出太子的名号,意图对公主不利也说不定。公主切不可轻信他们的妄言。”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然后道:“本公主觉得此事颇为蹊跷,也罢,你且上前打听一番,看看他们如何自圆其说。如果他们要对本公主不利,不是还有你们吗?量他们区区几人也不能把本公主怎么样。”

    朱庭似乎有些不情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方道:“好吧公主,属下这就前去问个明白,公主千万要小心,千万不能上前,免得伤了凤体,属下可担待不起。”

    说罢,他便转过身来,朝顾芝容他们那边走去。

    走到尚武面前,朱庭扬声问道:“你,还有马车里的,到底有多少人,都出来。还有,我们公主问你们,你们方才说的,太子爷在你们的车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要是说得清楚的话,就放你们一马,如若说不清楚,立马让弓箭手把你们几个全射成刺猬!”

    尚武当然不想当刺猬,他见反正事情都说出来了,再隐瞒也于事无补,说出来放手一搏,指不定还能有一条生路。于是他挨在车厢边上,低声道:“顾五小姐,你拿个主意吧,现在要该怎么办?”

    顾芝容方才听到“公主”二字的时候,眼睛便亮了起来。她知道在当朝,公主只有一个,而且是唯一的一个,那就是昭敏公主。如果面前车舆里的人是昭敏公主的话,一切就好办多了。

    远宁侯府的老太太可是昭敏公主的亲姨母,因了这层关系,只要自己报上身份,昭敏公主不可能对自己见死不救。而且,昭敏是皇宫里唯一存活下来的公主,能够活下来,当然少不了当年皇后娘娘的照拂,所以,在皇宫里头,昭敏与皇后所出的太子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综上两点,不管怎么样,顾芝容都觉得,昭敏公主一定会对他们施以援手的。

    于是,她道:“小武,你且跟他们说,太子就在车子里,他们会救我们的。”

    听了顾芝容的话,尚武觉得底气足了,腰板也直了起来,理直气壮朝着那名将领道:“这位军爷,你可听好了,如今太子就在我们车子里,我们是被人追杀到此的,这其中艰难曲折的过程我待会再详细跟你说吧。反正,现在救太子爷要紧。”

    “太子真的在这里?”朱庭紧拧着眉头,“那还不快点把太子请出来?”

    尚武有些无奈道:“太子身患恶疾,现在昏边不醒。”又猛然想到太子被顾五小姐施了药粉,面容全毁,只怕是走到近前,也认不出来,于是又忙加上一句,“闲人勿近。”

    最后一句似乎激怒了面前这位将领,他冷笑一声:“好一个闲人勿近,我看你们多半是狡诈之徒,信口雌黄,意图不轨。弓箭手!”

    他的话音一落,那些退后的弓箭手“哗啦”一下又全围了上来。

    看到那尖锐锋利的箭头又一次对准自己,尚武不由急了,忙朝车厢里喊道:“顾五小姐,你快叫醒太子,让他出来说句话呀。”

    里面传出顾芝容的声音:“叫不醒。”

    “为什么呀?”尚武快急死了,“那就拼命摇,摇醒他呀。”

    顾芝容的声音再度传出来:“没用的,刚才上车的时候我给他吃了安神的药,需得过三个时辰方才苏醒。”

    尚武一时语塞:“你……你给他吃了安神的药?”

    顾芝容道:“嗯,我怕他醒来大吵大闹的,坏了我们的事,所以就给他吃了宁神静气的药,让他安静下来。”

    尚武有些无语,不过想想也是,如果被太子爷知晓他们把他打扮成万花楼的姐儿,不闹个翻天覆地才怪。这也是情势而迫,不得已而为之。不过,到了现在,麻烦来了。

    里面再度传来顾芝容的声音:“小武,你尽量稳住他们,我看看有什么办法让太子醒过来。或者,我找找太子身上有什么太子行章之类的证物,好用来证明太子的身份。”

    尚武道:“那你要快点,我怕我撑不了太长时间。”

    他转过身去,换上一副笑脸,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打起精神,强自镇定继续与外面的朱庭纠缠,以拖延时间。

    而车厢里的顾芝容,则快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对着太子身上的几大重要穴位扎去,企图倚借银针的作用,唤醒沉醒的太子,不过效果甚微,甚至可以说,一点效果也没有。

    眼看情势危急,外面的尚武已经发出一些惊恐的叫声,想必快要顶不住了。顾芝容索性在太子身上翻查起来,看有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个时候,她摸索到一块玉佩。这是一块再简单不过的羊脂玉佩,没有太多繁复的纹理,但色泽饱满柔和,触及温润光滑,想必价值不菲。

    顾芝容总觉得这玉佩在哪里见过,但现在情况紧急,她也来不及多想。反正太子身上所佩之物,总是有个出处的,只要拿出去给昭敏公主看,昭敏公主一定认得。那么一来,太子的身份便可得到证实。

    主意一定,她攥住玉佩,正要掀帘子出去。此时,一只大手蓦地伸过来,紧紧抓住了她!

    顾芝容惊愕异常,回过头来,见太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眼睛里泛着深遂的光,径自从她的手里取走玉佩,声音略显低沉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磁性:“你且坐在车里,一切交给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太子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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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太子已经站了起来,掀了帘子走了出去。他伟岸挺拔的身姿在车厢门前闪过,犹如厚重沉稳的大山,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顾芝容的心里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在想,自己一定不会救错人的,太子果然是有担当的人,不仅能担当得起他们几个的安危,还能担当得起整个社稷的安危。这是这个架空的时代,这个架空的国度的福祉。

    外面,尚武已经退下,太子跃下马车,清晰的声音飘散在这荒郊野外,且颇具威严:“对面可是皇姐?我是太子李铭,因突发意外滞留于此地,烦请皇姐出来一见。”

    众人见一“绝色女子”立于废掉的马车前面,打扮得花枝招展,衣饰皆十分艳俗。如果不看脸的话,真真一个万花楼出来的头牌。而听“她”的声音,分明又是一个男子,众人诧异万分,像看怪物般看着面前的“绝色女子”。

    朱庭觉得受了极大的侮辱一般,怒瞪着双目,喝斥道:“大胆狂徒,竟敢行此妖孽之事,不伦不类,竟还要冒充太子名号!我看分明是假借太子之名号,想对公主图谋不轨,弓箭手,给我放箭!”

    坐在车里的顾芝容不由大吃一惊,这个朱庭是怎么了,怎么不问清楚原由就放箭了呢?再说了,太子已自报名号,如果他不认得太子现在这副尊容,总该禀报与公主一声吧。公主与太子自幼一起在皇宫里长大,姐弟间应该比较熟悉,怎么也应该让昭敏公主过来辨认一下啊。

    她心里一急,忙掀了帘子到外面看究竟怎么一回事,就在这时,她听到“咝”的一声极细的锐器划破空气的声音,眼前一道光影掠过,直直朝着太子方向急速而去。

    “太子,小心!”顾芝容着急大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道光亮一闪而逝,接着她便看到太子倒了下去。

    哦不对,不是太子,而是另一个人,尚武。原来在危急关头,尚武一把推开太子,自己拼死受了那一箭,那箭的力道十足,整枝箭杆竟有一半没入尚武的背部。尚武张口就喷出一口鲜血来,人也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小武!”顾芝容顾不得那么多了,马上跳下马车,扶起尚武,察看他背部的伤势。

    太子的面容被“毁”,无人看得清他此时的神情,但是自唇边逸出的话却是冷彻到了骨髓的:“尔等竟敢谋害本太子,伤害我身边的人,那好,尔等如想株九族的话,那就放马过来吧。”

    众人顿时觉得脊梁冷嗖嗖的,面前这人虽然面目难辨,但是却有隐隐的一种雷霆之势压顶而来。试问天下除了太子,谁人能有这样的气魄?!

    即便看不清面前此人的面容,众人也有点相信面前这位就是当今太子了。

    那些拉满弦、搭上箭的军士们皆松了弓弦,放下了箭;那些围将上来的军士们都不由自主后退几步。而端坐于奢华车舆里的昭敏公主,再也忍不住心头巨震,顾不得端庄的公主形象,一下子站了起来,等不及身边的侍女撩开珠帘,自己就亲自动手拨开珠帘,急步走了出来。

    “太子,真的是你?”

    昭敏公主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全非的人,尽管与她印象中的太子相距甚远。但是,她毕竟是与太子一同在皇宫里长大的,也算得上是自小玩到大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如今面前此人无论是从身形,还是从动作,还是从声音来看,都与当今太子一般无二。

    天下不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即便是容貌相似,性情也会不同;即便是性情模仿得再像,迟早也会露出破绽。而面前的这个人,那气度,那秉性,如果他不是太子的话,天下怕是再没有第二个太子。

    “太子……”昭敏公主的身子都抖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不敢相信,“太子,你的脸……”

    “我的脸没事。”太子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自己被“毁”容的事情,千疮百孔的脸上,双目如电,夹带着雷霆之势,隐隐可闻轰鸣之声:“皇姐,是你让人放的冷箭?”

    虽然尊称昭敏公主为皇姐,但明明显显是诘责的语气。

    昭敏不由觉得一激灵,即便是她与太子之间相隔数丈距离,但仍能感到那股冷意侵袭而来。她又惊又怒:“太子不必担心,皇姐绝不会做出这种背后施放冷箭的事情,何况在太子您出现的情况下,还让人放箭,其心可诛!我昭敏一定彻查此事,严惩恶徒!”

    太子点点头,转身看了旁边的仍兀自昏迷的尚武一眼。昭敏公主忙命人腾出一辆马车来,让侍卫们先把尚武抬到马车上去,快马加鞭赶回公主府去治伤,同时把自己的奢华车舆让与太子乘坐。

    顾芝容系挂尚武安危,主动提出随车照顾尚武,她说:“我是一名大夫,照顾病人是我的职责。”

    昭敏公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应了。太子皱皱眉,并没有说话。

    顾芝容想了想,又道:“公主,可否递帖子到太医馆去,让胡太医也一并过来诊治?太子脸上的伤……”她朝太子捉狭一笑,“太子只是对某种药物过敏,只消得几剂药下去,无需一天,即便全部消褪。”

    昭敏公主简直不敢置信地看着顾芝容,又很认真地看了看太子的脸:“无需一天,这……这可能吗?”

    她认为面前这位顾家五小姐简直是在说笑,脸都溃烂流脓血了,怎么可以一天就好?

    太子冷哼一声:“皇姐,依着她所说的去做便是。”

    昭敏公主愕然抬头,震惊地看着太子。她没有料想到的是,一向狂傲不羁的太子,竟然也有顺从他人的一面。

    “不过……”太子随即捏住顾芝容的手,恶狠狠道,“这笔帐,本太子日后一定会向你好好讨要的。”

    顾芝容甩他的手,秀眉一扬,满不在乎道:“在太子讨要这笔帐之前,还是先报答一下我的救命之恩再说吧。”

    说罢,也不理会太子的反应,向昭敏施礼告退,转身登上马车,照应尚武去了。

    “这丫头……”太子被气得语塞,拧着眉头,想了想,转身对昭敏公主道:“皇姐,她的手臂有伤,你找个太医给她看看。”

    昭敏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她真的极少看到太子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同时,她的心里面隐隐升起一丝担忧:似乎太子对于这位远宁侯府的顾五小姐太过于关心了些。平日里太子一向粗线条,除了皇太后以及皇上之外,何曾关心过其他人?

    这似乎不是什么好的现象。

    看起来她要提点一下这位远宁侯府的顾五小姐才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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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敏公主行事果然迅速,顾芝容等人一抵达公主府,太医馆的两个在治创伤方面极有权威的两名太医,姜太医与陆太医已早早候着了。

    两位太医为尚武拔箭,顾芝容主动报上自己乃悬济寺明空大师的徒弟,并愿意为二位太医打下手。

    二位太医久闻明空大名,见顾芝容说自己是明空的关门弟子,便对她高看一眼。拔箭过程中,见顾芝容不畏血污,且心思缜密,动作娴熟,止血手法一看就是行内人,不由对她更添一分喜爱。

    所幸的是尚武虽背部重创,但没有伤及心脏脉络,拔出箭后,敷上特效金创药,只需静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这个消息让顾芝容欣喜不已,毕竟一条人命得以挽回,不是吗?殊不知这二位太医背后对她却有另一番考量。

    其中,姜太医道:“陆太医,你觉得远宁侯府的这位五小姐的医术如何?”

    陆太医为人一向沉默少语,这次意外多说了几个字:“很好,非常好。”

    姜太医叹道:“她说她是初学者,这话老朽是绝对不信的,依老朽看,此人年纪虽小,却有着近十年的医道修为,头脑之冷静,心境之平和,绝非同辈人能比的。”

    陆太医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想让她进女医馆?”

    近年来,朝廷上吹着一股新兴之风,顺应这样的新风尚,皇宫里也增设了一个女医馆。顾名思义,女医馆里召集的是民间颇有医道修为的医女。进入女医馆的医女们都是有官阶的,下至正七品,上可达正三品,比后宫里的尚宫的地位还高,但是条件也更为苛刻,进入女医馆的女子,终身不得婚嫁,一生只为皇室服务。

    姜太医颇为可惜地摇摇头:“老朽是有这样的想法,只怕是远宁侯府不肯啊。毕竟是一位正值青春的妙龄女子,一生圈宥于皇庭内苑,也太委屈了些……”

    且不说两太医在私底下自嗟自叹,昭敏公主府里,因太子的意外到来,内部正如临大敌般紧急召开着家庭会议。

    正厅内,富丽堂皇,玫瑰红的驼绒毡毯铺了整整一屋子,上座的两张雕花太师椅,还有下面一溜的太师椅上,皆铺着墨绿色弹墨椅袱。此时,大昭国左相梁相国正坐于首位,昭敏公主及驸马爷梁旭分别坐于下首左右两侧的位子上,三人皆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丫环们轻手轻脚奉茶上来,又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整个屋子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终于,梁相发话了,他微咳一声,看向昭敏:“公主,你今日所救的,当真是太子爷?”

    昭敏公主点头道:“千真万确。我自小在皇宫里长大,虽与太子不算十分亲厚,但是平日之间也是和和气气的。而且我自幼深得父皇宠爱,经常到父皇的养心殿去玩耍,与太子见面的次数也较之其他人多了些,玩耍的时间也较别人多。彼此的言行举止,动作神态都熟悉得很,绝不会认错的,这位的确是太子无疑。”

    梁相沉吟道:“这倒是奇怪了,我刚去见了太后,听太后说太子自参加岑贵妃的宴会回来之后,偶感风寒,如今正在皇宫里休养。可这郊外怎么又多一个太子出来了?”

    梁旭道:“父亲,太后的话不足为信,太子乃未来继承大统之人,失踪之事影响颇大,甚者会动摇朝廷根基。太后如是说,怕是为朝廷着想,不想此事被别人用心之人利用了去,加以谣传,引至天下大乱。而事实的真相是,太子的的确确失踪了。父亲去见太后,可曾发现皇宫有什么异乎寻常的现象?”

    梁相想了想,点头道:“是了,我正觉得奇怪呢,出来的时候见皇宫里戒严了许多,我还听说太后正准备把两个卫队的羽林卫派出去……”

    “父亲,现在该怎么办?”梁旭抬起头来,看着梁相。

    梁相当机立断:“旭儿,公主,此事拖延不得,现在我们必须把太子尽快送回皇宫,以平息事态,避免有人利用这件事情大做文章,引发祸乱。如今虽然天下太平,但暗流汹涌,三皇子的身体又渐渐好转起来,朝堂之上已隐约有了拥护三皇子的声音,如果太子此时出事,为父担忧朝廷会因此变天……”

    昭敏公主点头道:“倘若太子出事,朝廷真的会变天,恐怕此时已经快要变天了。”然后,她把之前向顾芝容及太子询问打听到的一些事情叙述了一遍。

    梁相听后浓眉紧紧拧了起来:“寿王欲对顾五小姐不轨,而太子又此时遭遇追杀,事情怎么这么巧?”

    梁旭抬起头来,看着梁相:“父亲认为派人追杀太子之事是寿王所为?”

    梁相点头道:“这两件事情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内在联系,但是,细细想来却十分的可疑。寿王即便是再如何放纵不羁,也该知道皇宫重地,天子的眼皮下,容不得半分差错,他却在此时故意弄出事情来,无非是想告诉大家,他只不过是喜欢漂亮小姑娘而已,以此来掩饰他的真正野心,而他的真正目标,并非是顾家五小姐,而是当今太子。”

    昭敏公主震惊莫名:“难道说寿王也有纂位的野心?”

    梁相沉声道:“近年来,我陆续收到一些密报,说侯王之中有人私制龙袍,私铸兵器,但苦于没有真凭实据,无法揭发。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这件事情我已向太后禀明,而太后也采取了一些必要的应对之策……”

    梁旭心思一转,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出声道:“难道说羽林军的都统范昆范大人被撤,也与此事有关?”

    梁相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此事关系社稷安危,你们知道即可,千万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为父我现在就护送太子进入皇宫,也好让太后安心。”

    梁旭马上道:“父亲,我随你一同去。”

    昭敏也道:“夫君能去,那是最好。”

    梁旭虽贵为丞相之子,但自幼习得一身武艺,为大昭王第一勇士。大内十大高手均不是他的对手,他若能护送太子,那就是万无一失了。

    梁相点点头:“也好,我们父子现在就出发吧。”

    不一会的功夫,梁相便与儿子一起,领了两支羽林卫,约莫三四十人,护送着太子,朝皇宫进发。

    而昭敏公主在目送夫君与梁相出府之后,折返回来,刚喝上一口茶,就听得外面丫环禀报道:“公主,远宁侯府顾五小姐求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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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来得正好,让她进来吧。”昭敏公主转身进了屋子,坐在梨木四方大榻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又让丫环们拿过针线筐,拿起金银绣线缝制起来。

    于是顾芝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温馨而美好的场景:美丽娴静的昭敏公主脸上带着微微笑意,雍容高贵的明黄锦缎的凤袍十分恰当地衬出玲珑有致的身形,绾起的青丝上簪着千颗明珠所镶的半尺高珠冠,修长如玉的指尖一上一下地缝制着一件广袖袍子,缀上去的金丝银线熠熠生辉,透着富贵气息。

    比较之下,顾芝容就相形见绌多了。一条素色衣裙,素雅得几乎不着颜色。而鬓发上,也不见丝毫珠玉,除却眉眼间的灵动之外,还真的与乡间长得清丽的女子无异。

    “来了,坐下吧。”昭敏吩咐道,手上兀自不停,还特地多缝了两针。

    顾芝容依言在旁边的一张绣杌上坐了下来。

    昭敏抬起头来,看了顾芝容一眼:“桌子上是今年最新的顶级龙井,你尝尝吧。说到我这公主府里的茶,可是与皇宫里头一模一样的。父皇自小就宠我,我嫁到了相国府,父亲还忧心我喝不惯这里的茶,年年都给我留一些。”

    顾芝容喝了一口,点点头:“真的很好喝。”

    “那是当然。”昭敏又指了一下桌子上的糕点:“这里有好几种口味的糕点,有玫瑰花味的,有桂花味的,有乌梅口味的,还有……”她一口气说了近十种口味,然后道,“在远宁侯府里你可尝不到这些东西,放眼京城,只怕在皇宫里才能吃到这些精致的糕点了。这些全是我嫁到相国府之后带过来的大厨做的,与皇宫的口味相差无几。没办法呀,我养尊处优惯了,这吃东西也要讲究,市井平头百姓家里吃的那些东西可入不了我的眼,即便吃一口我也要吐出来的。”

    顾芝容皱眉,心想:那是你没尝到什么叫做真正的苦。真的到了那个地步,莫说是平头百姓家的饭菜,即便是地里种的蕃薯芋头,饿的时候吃起来也觉得特别的香。

    昭敏又举起手中的绸衣,还特地抖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我那夫君也真是的,叫了银绣楼的潘家娘子过来替他裁衣,他硬是不肯,非得我亲自动手替他做上一套,还要缀上金丝银线什么的,说是这样才显得有身份有地位。不过也是,你看我们这些名门望族,哪个不是穿得内敛优雅,这可是那些五品侯门比不来的。”

    顾芝容秀眉蹙得更紧。五品侯门,她远宁侯府也是五品侯门。她不明白昭敏公主这么含沙射影的,到底想要说什么?

    “哦对了。”昭敏似乎“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再过一段时日就是皇太后的六十寿诞了,你打算给皇太后送什么贺礼?”

    顾芝容轻轻“啊”了一声:“皇太后的寿辰啊,我还未想好呢。”

    其实,她是根本就没想。皇太后的寿诞,关自己什么事呢?该准备的不应该是她,而是那些要巴结皇上、巴结皇太后的人,就比如远宁侯府的老太太。

    每年皇太后的寿诞,老太太会发动天下亲朋好友,觅天下之奇珍。当然,皇太后身份贵重,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所以,这就难煞了一帮意欲巴结的人。所幸的是老太太有几个兄弟,而这几个兄弟养着一些颇有本事的门客,总能觅得一些奇珍异宝,而这些奇珍异宝说是异常贵重也算不上,说不贵重价值都在千两之上,所以帮了老太太不少的忙。

    顾芝容知道老太太的心思,每年送贺礼到皇宫去,有着为远宁侯府的姐儿们铺路的意思,尤其是二小姐。可是这些似乎与她无关,尤其她知道自己自小就订了婚约之后,对于这些送贺礼的事情就更加不上心了。

    如今昭敏公主这么一提及,她也不过随口应付一下罢了。

    昭敏公主似乎很是不满意顾芝容对于皇太后的寿诞的不走心,敛了神色道:“皇太后的寿诞非同小可,可以说是今年的一大盛事。到时候皇宫里会请戏班子来,而京城里各府的小姐们都会到场,到时候各式各样的贺礼都会送到皇太后的面前,我劝你还是用点心,免得到时候给比了下去,落了远宁侯府的面子。”

    顾芝容很乖巧地“哦”了一声,点头应了。

    昭敏哼了一声道:“去年皇太后的寿诞,顺天府尹就差人送了东海的九尺血珊瑚进来。你知道九尺血珊瑚值多少两银子吗?起码两万两!”

    顾芝容微蹙了眉头,区区一个皇太后的寿诞,就送了价值两万两银子的东海九尺血珊瑚,这真是份奢侈的大礼,想必在当时出尽风头了吧?难怪那个顺天府的赵九小姐,以一个外室生的女儿的身份,竟能够出席京城里贵妇小姐们的圈子,原来是因了这个原因啊。

    但是,这一切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目前而言,她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的事情要求到皇太后跟前,以至于送出那么大的一份贺礼吧?

    见顾芝容的脸上现出迷茫的神色,昭敏不由暗自恼恨面前这个丫头的不懂事。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这个丫头还不开窍呢,难道她不想做太子妃了?不过也好,自己说了那么多,就差门第差距没说了,就是希望能吓退这个丫头,别心存妄想要做什么太子妃。

    而她再拿眼睛去看顾芝容的时候,见后者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公主,容儿想求公主一件事情。”

    昭敏公主心想,这回开窍了?不过开窍也没用的,一个商贾之女难登大雅之堂,特别是想进入尊贵的皇室,那是门都没有的。她打定主意,如果面前这个丫头还想着太子妃的位置的话,她不惜再说出更多难听的话来,让她知难而退。

    “说吧,要求我什么事?”昭敏公主淡淡道,抬手捧起青瓷茶盏,呷了一口。

    顾芝容道:“公主,我离府甚久,想必老太太记挂得紧。再者,府里的姐妹们见我久不归家,一定四处寻我。我想,就不打扰公主了,稍作收拾之后,我想先折返府里去。至于我与太子不期而遇,又被公主所救之事……”

    顾芝容顿了一下,道:“还请公主替我隐瞒。”

    “隐瞒?”昭敏看着顾芝容,不明白后者何以这样说。

    放眼天下的女子,哪个不想跟太子沾一丁点的关系?何况面前这个丫头似乎还救了太子一命……

    顾芝容正色道:“我想请公主帮个忙,只说昨天夜里,公主正准备回府的时候,在皇宫内苑的后山上发现了掉下山崖摔伤手臂,且昏迷不醒的我,出于怜悯,便救了我回公主府。直至今天早上我醒过来,才问清楚我是哪个府里的,这才把我送回去。”

    昭敏公主皱了皱眉,看了顾芝容的手臂一眼,见上面果然拉了一道口子,渗出的鲜血把整条衣袖都沾湿了,由于长时间没有处理,血迹已呈暗红色,并已凝固。

    顾芝容抚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笑笑道:“公主这般说即可,至于我与太子在一起一个晚上的事情,还请公主忘了吧。”

    昭敏公主怔怔地看了顾芝容好一会,终于醒悟过来。看起来是她小看面前这个丫头了,谁说这个丫头不开窍?这个丫头实在太机灵了,不仅参透了她之前所说的话的全部意思,知晓她这样做的目的,而且还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是:自己跟太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再一次认真地打量着顾芝容,她忽然有这样一种感觉,放眼天下,如此聪慧的女子似乎再也寻不出第二个来。这般机灵的女子,不做太子妃是不是有些可惜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老太太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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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被当今最受皇上宠爱的昭敏公主送回府里,整个远宁侯府都轰动了。

    一则,众人没有想到,一个五品侯府的姐儿竟然要劳动尊贵的公主送回府来。二则,府里的某些人更没有料到,顾芝容居然还活着,而且还毫发无伤地安全回来了。

    门房把消息传到里面的时候,老太太“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声唤身边的丫头给自己更衣。而大老爷与二老爷更是衣冠不整就跑到了老太太的屋子里,神色慌张得好似出了什么大事一般。

    “你们慌什么!”老太太斥道,“老大,你把帽子戴好,歪歪扭扭,成何体统!还有老二,你也是!”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你们两个,入仕从商都这么些年了,怎么还这般毛毛躁躁的!不过是昭敏公主把小五送回来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再说了,昭敏本来就是我的亲外甥女,我府里头的姐儿不见了,她给我寻回来,这是好事嘛,有什么好紧张的!”

    大老爷与二老爷对看了一眼,心里面各怀鬼胎,嘴里头却说着:“是是是,母亲教训得是。”

    大老爷担忧的是,怎么那个小五会跟昭敏在一起呢。就在昨天晚上,大夫人从岑贵妃的宴会上回来之后,就把与岑贵妃合计要陷害顾芝容的事情跟他说了。他当然是赞成这样做的,毕竟三房留下来的田产丰厚啊,他的仕途前程,还有他儿子的婚事,都需要银子,而拿到三房丰厚的田产,就等于拿到一个聚宝盆,何乐而不为呢?

    本来他夫妻俩算计得好好的,顾芝容都失踪一天了,而且皇宫里的贵妃娘娘也使人送来消息,说寿王已经动手了。他夫妻俩昨天夜里还美美地睡了一觉,梦里都抱着三房的丰厚田产笑醒了。不曾想,这一觉醒来,那个五丫头居然回来了?!

    顾小五能够回来,那可不得了了。以那个丫头的鬼灵精,会不会把整件事情都告诉昭敏公主呢?倘若昭敏公主又把这件事情向老太太揭发的话,那他们大房岂不是东窗事发了吗?

    一想到这,大老爷的额头上就渗出点点冷汗。

    二老爷的心思与大老爷差不多,也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他托了人向皇宫门口值守的军士打听过,都说没见着长得像顾小五的人走出皇宫,他这才放下心来。但是,今天早上传过来的一个消息又让他的心提了直来。一个军士说,虽然没有见到长得像顾小五的女子走出皇宫,但看到有人走向尚武的马车,而且,那人好像与顾小五长得有些相似……

    他让四小姐托人去寻尚武,却屡寻不着,这让他的心始终无法放下来。

    今天听说顾小五回来了,他的脚都软了,再听得是昭敏公主送回来的,他整个人都软了。二夫人给他打气道:“你且去老太太那里,然后出门看个究竟。记住,打死不能认,有的都要说成没有的。”

    老太太带着大老爷、二老爷匆匆出府迎接,顾芝容见到老太太,“哇”的一声就哭了。老太太搂信顾芝容,不停地安抚着。一旁的昭敏公主把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依然是依着顾芝容先前的原话,说什么在皇宫内苑的后山迷路,然后摔下崖来。身边的侍女采青为救她,也跟着摔了下去,不过人到现在还未找到,怕是凶多吉少,让老太太节哀顺便。

    一听得这番说辞,大老爷与二老爷的心里马上松懈下来,于是向老太太建议,采青忠心护主,应当嘉奖,要多拨些银子给他的家人,以显远宁侯府宽厚待人之心。老太太也就准了。

    然后,老太太命人将顾芝容送回柳韵院安置,而自己则请昭敏公主到自己的院子里喝茶。

    到了顺慈院,老太太让杜妈妈遣散下人,并在屋外面守着,这才转过身来对昭敏道:“公主,现在除了你我二人,再无外人,有什么话公主不妨说了吧。”

    昭敏公主一笑:“真是凡事都瞒不过姨母。”于是就将事情再说一遍,依旧是略去顾芝容遇见太子的那一段,只说顾芝容在藏书阁附近遇见寿王,后来逃到后山,然后慌不择路从山上摔下,再被自己所救。

    老太太听后,怒目圆睁,重重地在桌子上狠命一拍,把桌子上的茶水震得差点洒溢出来,她恨声道:“内宅的争斗,竟然演化到了皇宫里面,真真让外人贻笑大方!在我这个老太婆看来,这五丫头还算是乖巧孝顺,怎么就碍着老大及老大媳妇的眼了,非得将她赶尽杀绝方肯罢休!”

    昭敏不以为然道:“姨母心慈了。这太子妃的位置只有一个,而坐得上太子妃宝座的人,也只能是一个。那丫头一看就不是日后能母仪天下的,难不成姨母要护着她,保她坐上太子妃之位?”

    老太太皱皱眉,看了昭敏一眼:“难道说,对于太子妃,你的心目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昭敏并不正面回答,笑笑道:“姨母不要告诉我,您的心目中关于太子妃的人选还在待定吧?如今太子已近弱冠,父皇的身体又是一天不如一天,至于三皇子,近来朝堂之上是有这样的传闻,说三皇子仁心宅厚,颇有先帝遗风,不过……”

    昭敏冷哼一声:“皇宫里面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所出,终究难登大雅之堂,太后那一关就过不了。那些意欲捧三皇子上位的人,怕是要作死了。”

    昭敏这番话意在提醒老太太,要看清形势,若想去争太子妃的位置,就一定要全力以赴,不成功则成仁。绝不能三心二意,给自己留后路,想着争不到太子妃之位,还可以考虑三皇子那方面。因为,就目前的情形而言,是不可能的。如今朝堂上对于未来大统人选有了不同声音,等于把太子与三皇子这两兄弟推到了对立面,将来不管是谁登上皇位,必定是容不下另一个的。

    老太太心中一凛,心道,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看起来,留后路的法子是行不通了。既然他们远宁侯府有这样的资本争夺太子妃的位置,当然要去试一试的。不过这其中要打点的,怕是要倾尽远宁侯府的全部人力及财力了。

    如此一想,心中对三房丰厚财产便更是渴望了。

    转念一想,老太太打定了主意,决定好好培养顾小二,让她去争夺太子妃之位。至于顾小五,既然她已知晓自己已订了亲事,路家公子又借花表明了身份,那就索性成全她好了。所幸对方的路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这嫁妆也用不了那么多。其余的,自然充入公中,供她使用了。

    昭敏见老太太目光坚定,唇边露出一丝笑意,知她心中已有了盘算。于是起身道:“姨母,我先告辞了,芳儿我也有段日子没见她了,正好到她那里叙叙旧。”

    老太太知道昭敏一向与二小姐顾元芳交好,于是乐呵呵道:“二丫头也惦记着你,这两天还说起你呢,这正好,你们两个有什么体己话,尽管见了面说去。”

    然后唤了杜妈妈来,领昭敏公主到二小姐居住的落月阁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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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芳儿,你在做什么呢?”昭敏一脚踏入落月阁,就忍不住唤道,“我来看你来了,想我了没?”

    顾元芳忙领着丫环出来迎接,一直把昭敏领到东厢房临窗的大炕上,又让丫环们取了上好的茶叶来,泡了茶亲自端给昭敏。

    昭敏很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位端庄娴静的顾二小姐,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这才是妥妥的大家闺秀的范儿啊,日后母仪天下准不会有错的。哪像这府里的另一位,机灵脱跳了些,少了些端庄娴淑。

    “芳儿近日在做什么功课?”昭敏放下茶盏,随口问道。一眼便瞅到不远处檀木嵌云石的书案上放着了一副画了一半的画卷,于是就起身走过去看。

    这一看之下,不由赞道:“这段时日里,芳儿的画技真是进步不少,越来越有吴画子的神韵了。”

    近段时间,顾二小姐顾元芳正拜了当代书画名家吴画子为师。

    顾元芳谦虚道:“公主见笑了,是师父教得好。”

    昭敏正色道:“这棋琴书画的,花些功夫下去,以后夫家那边才能更加看重你,这是好事,但是,也不能把太多的时间精力都花在这上面。”

    顾元芳点点头:“公主说得极是,近段时间以来,芳儿除了修习画技之外,母亲也让我学着管账了。”

    昭敏不满道:“还有呢?”

    顾元芳茫然道:“还有什么?”

    昭敏忍不住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到底怎么一回事,我倒真是替你白操心了。”

    顾元芳这才明白昭敏所指的是什么,不由脸一红,扭捏了一下,方低声问道:“我方才听说传闻说,自从贵妃娘娘的宴会上回来之后,太子……太子的身体不适,可曾好些了?”

    昭敏捉狭道:“你怎么不亲自去看看太子去?”

    顾元芳吓了一大跳,忙摆手道:“不可,绝对不可!”

    昭敏微微叹了口气:“芳儿,我倒真的猜不透你的心思了,你到底喜不喜欢太子呢?小的时候,老太太经常带着你到皇宫内苑里找我玩,有时候太子也在,你们不是在一起玩得挺开心的吗?怎么这大了,反而疏远起来了呢?”

    顾元芳低声道:“那不一样。”

    现在怎么可能还与小时候一样呢?且不说小时候不懂事,小孩子在一起玩,没有那么多尊卑的考量,但是现在大了,若是不考量这些的话,别人会认为你不懂规矩。再者,自太子启蒙之后,他们就没有在一起玩耍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太子的性子与小时候已是天壤之别,即便是她,都捉摸不透太子的心思了。

    昭敏虽贵为公主,也是个急性子,见她低着头,沉吟不语,不由道:“你真的急死我了,怎么每次问你你都是这副神情呢?你让我怎么帮你呀?”

    顾元芳抬起头来,忧虑重重道:“公主,我只是觉得,觉得太子不再是我以前认识的太子了,上段时间不是有个传闻,说太子迁怒一个宫女,令人将她杖毙吗?”

    昭敏不以为然道:“是那个宫女不听话,惹怒了太子,是罪有应得。你也别老是想着这事,皇宫里头的传闻多半都是被夸大的,芝麻绿豆的小事被渲染得天大的事儿似的,指不定这些传闻就是那些暗中恶意中伤太子的人传出来的。”

    顾元芳沉默不语,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是前不久的群英会上,她可是真真实实领教过太子的喜怒无常用的。这样的太子,她从心底感到害怕。

    昭敏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顾元芳的心思。她不由在心里面暗暗叹了口气,想必这丫头心里面想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消除不了,看来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慢慢点拨她了。

    于是昭敏转了话题道:“芳儿,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与你到父皇的御书房玩耍,把书架上的一个青花瓷双鱼纹缸打碎了,里面的锦鲤全跳到了地上。那可是父皇最喜爱的东西,我们都很害怕,最后是太子仗义,承认是自己打碎的。结果呢,太子还挨了父皇一顿鞭子呢。”

    见顾元芳点点头,昭敏便笑了起来,拍拍她的手道:“所以啊,别看现在太子冷漠无情的,其实他的心里头是很善良的,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行了。”

    顾元芳点点头,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昭敏不由有些气馁,闷声道:“芳儿,你要是再不上心的话,太子妃的位置可就要被人抢走了。”

    顾元芳怔了一下,并没有太大的震惊,只是下意识地问道:“是谁?”

    昭敏以为顾元芳开始紧张太子了,于是语重心长道:“芳儿,不是我说你,你虽然是当今京城四大名媛之首,但是对于太子的关心似乎就少了些。人心都是肉做的,试问天底下哪个女子对于自己未来夫君不关心的?如今太子病了,即便是因了小时候那段两小无猜的时光,你也应该去看看他,是不是?何况如今整个远宁侯府都在为你晋阶太子妃的宝座筹备着,全府的希望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你可不能让老太太失望啊。”

    顾元芳惶恐地抬起头来,看着昭敏。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事情,说实在的,要在以前的话,她一定会依从老太太的吩咐,让她嫁给谁她就嫁给谁。但是自从大姐嫁得不幸福之后,她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兼之前不久顾小五又对她说,女子嫁人一定要嫁个情投意合,一辈子对自己好的人,于是她的心思便开始动摇了。以前的想法,以前的念头统统都被推翻,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拼了命的去争个京城第一名媛的称号,到底是为了什么。

    昭敏继续道:“我就实话告诉你吧,近年来我也陆续听到一些消息,说文相有意将她的孙女文燕许给太子。我一直与文燕的感情很好,但是,这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我怎么也得关照着自家亲戚吧?”

    说到这,昭敏公主看看外面,压低声音道:“即便在你这府里头,我也听说还有其他人也对太子妃的位置念念不忘的,你可不要给比下去呀。”

    顾元芳并不知道四小姐顾元沁也有着觊觎太子妃宝座之心,想来想去,竟然想到顾芝容,又想到顾芝容已与路大公子订了亲,当然不能再嫁给太子,于是慌忙摆手道:“不可以的,她绝对不可以嫁给太子的。”

    这话在昭敏听来,却误认为是顾元芳紧张太子,不想他被其他的女子夺走。看到一向沉稳平静的顾元芳竟然会为太子乱了方寸,昭敏不由笑了起来:“还说不喜欢太子,简直就是口是心非嘛。好了,既然我晓得了你的心思,那你成为太子妃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好了。我回去之后,一定多到皇宫走动,在父皇面前多提提你,说你温柔娴雅,惠质兰心,端庄大方。父皇最喜欢贤惠的女子做儿媳妇了,我这般说,父皇一准会喜欢你的。”

    顾元芳怔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忙摆手道:“公主,不是这样的。”

    昭敏笑道:“什么这样那样的,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要回去打点事情了,回头有什么进展,再找你叙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地站了起来,不理会顾元芳急得直跺脚,唤了自己的侍女,一起出门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姐妹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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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二小姐呆呆地看了门口处好一会,觉得事有蹊跷,便问身边的一等丫环翠环:“昭敏公主怎么到我们府里来了?”

    翠环笑着说道:“小姐,奴婢还未来得及跟您说呢,今日里昭敏公主到来,是送五小姐回来的,方才老太太与大老爷、二老爷都出门迎接去了呢。”

    “小五回来了?”顾二小姐不由心头一阵欣喜,“她怎么样,人有事没有?”

    翠环道:“小姐您不用太担心,五小姐她没事,不过听说她在皇宫里迷了路,跑到了后山,不小心又摔了下来,擦伤了手臂。不过……”

    她蹙了一下眉头,眼中流露出同情之态:“不过五小姐身边的采青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听说她为了救五小姐,也从崖上摔了下来,至今人都还未找到,想必已经凶多吉少。”

    “采青死了?”顾二小姐震惊莫名,同时觉得此事诡异万分,“小五一向行事比同龄人更为稳重,怎么会无端端的跑到皇宫的后山去了呢?再说,皇宫重地,不是说想到哪里去玩就能到哪里去的,小五莫名其妙的在后山出现,难道说是有人故意要引她过去……”

    顾二小姐越想越是心惊。这样的行事风格,倒与自己的母亲极为相像,难道是自己的母亲做的?

    这些年来,在远宁侯府里头,她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她喜欢的琴棋书画,但是对于自己母亲的行事风格与行事手段也略有可闻。说实在的,对于自己母亲做事的狠辣,她是不赞同的,但是,那毕竟是她的母亲,而且母亲所做的大部分都是替他们这些子女着想的,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踱了两步,然后转头问翠环:“小五现在怎么样了?”

    翠环道:“五小姐人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手臂划伤了,整条袖子都是血,老太太已经唤了大夫进府来医治了。人是没有什么,只是精神不太好,听说一回来就病倒了。”

    “病倒了?”顾二小姐吃了一惊,想必是丫环之死,心中悲伤吧,于是抬脚就要出门,“我去看看她。”

    翠环忙拦住她:“小姐,奴婢听说柳韵院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呢。”

    顾二小姐道:“无妨,我去看看她,她会见我的。”

    可是,令顾二小姐想不到的是,自己到柳韵院去,依旧吃了个闭门羹。她是堂堂二小姐,远宁侯府里众小姐中最有地位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冷遇?当即就怒了,大声地命令翠环、柳香撞门,硬是把自内倒插了门栓的院门给撞破,冲了进来。

    绿水玉蝉雪雁拦都拦不住,只好任由二小姐进来了。

    “小五在哪里?”二小姐一路直走,一边质问道,“这小五也真是的,人好端端的回来了,怎么不见人呢?我都担心了整整一天了,至少得让我安心不是?”

    “二姐姐是因为心虚,所以到我这里来求安心吗?”正厅前,一身素白衣衫的顾芝容立于风中,风吹得衣袂飘飞,她形容憔悴,面目无神,尖尖的下巴显得更尖了,一双大眼睛却睁得极大,眼里闪耀着怒火。

    顾二小姐猛然吃了一惊,看着顾芝容,有些不相信道:“小五,怎么这一日不见的,你竟然清减如斯!”

    顾芝容冷哼一声:“二姐觉得很惊讶?惊讶我还活着?”

    顾二小姐见顾芝容句句话中有话,与自己先前预料得相符合,不由脸上一红,神情也变得不自在起来。她看看四周,走过去拉住顾芝容:“小五,有什么话我们到屋里去说吧。”

    顾芝容轻轻挣脱她的手:“不用了,二姐,这里除了你的人,就是我的人,没有其他的外人,有什么话我们在这里开门见山说就好了。”

    顾二小姐皱眉:“小五……”

    看起来顾小五的脾气真不小,看起来真的是惹怒她了。虽说她也知道在柳韵院里,自己的母亲也安排了眼线,但是这样大庭广众的说出来,这样大庭广众的落自己母亲的面子,传出去毕竟不太好吧?但是,谁叫自己理亏呢?不仅害了人,还把人家的丫头给害死了……

    二小姐忍住气道:“小五,我们姐妹俩到屋里说体己话去。”

    说罢,拉起顾芝容的手,也不管她答不答应,径直地朝着正厅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道:“翠环、柳香,你们两个不用跟来,就在门口处守着,其他人等,也一并不要跟进来,免得打扰了我与小五说话。”

    底下一众丫头齐声应了,绿水等人快快去泡茶,泡好之后端了进去,马上又退了出来,依旧在门口守着。

    顾二小姐把顾芝容按在临窗的大炕上坐着,正色道:“小五,我知道你心里面有气,那好,现在只我姐妹二人,你跟我说说,在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别跟我说那些什么迷路上山,然后掉下山崖的事情,我是不信的。”

    顾芝容冷冷道:“在这里,我当然没有必要瞒着二姐,可是既然二姐如是说,那么就证明二姐已经知道是谁要谋害我了?”

    二小姐一时语塞,即便她认定是自己的母亲所为,但是做女儿的,总不能指责自己的母亲吧?

    顾芝容冷冷看她一眼:“你的命好,有一个可以为了你,不择一切手段的娘亲。可是你想过没有,采青虽是个丫环,是花钱买来的,但她毕竟是个人,又跟了我这么些年,我对她已有了情份,怎么说杀了她就杀了她呢?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顾二小姐有些愕然地看着顾芝容,她觉得顾芝容说得很是奇怪,大昭国的规矩,签了卖身契的丫环就是主子的人了,生死都随了主子,要打要骂要杀要剐的那都得看主子的脸色,这大昭国的律法可是明文规定的。

    “小五……”顾二小姐刚要说话,就被顾芝容打断,顾芝容看着她,道:“二姐,我不管你的母亲想要做什么,但是想动我身边的人,那是绝对不可能。今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采青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不管你母亲私底下跟岑贵妃有过什么样的交易,跟寿王到底有什么瓜葛,我只送你们一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们好自为之吧。送客!”

    二小姐也气了,“豁”的一下站了起来:“好啊小五,你要跟我掰了是不是?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要结为同盟的吗?如今你竟为了一个低微的丫头,竟要跟我翻脸,好好好,那我们今后谁也不管谁,从此大道朝东,各走一边,谁也不欠谁的!”

    说完气冲冲地带着翠环、柳香走了。

    绿水等人看着这一对姐妹闹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二小姐走了。

    二小姐在柳韵院那里受了气,怒意冲冲地出来,回头细想顾芝容的话,越想越是蹊跷,特别是好像……好像小五提到了寿王?她不明白自己的娘亲怎么跟寿王扯上关系了呢?想了想,她决定到聚萍院自己母亲那里问个究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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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听得外头丫头进来禀报,说二小姐过来看她来了,忙让丫环们快快请进来。

    “母亲,那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二小姐一进来,就向大夫人质问起来,语气颇为不善。

    大夫人不由皱了一下眉,这丫头……

    她让丫环给二小姐上茶,放缓了神情道:“芳儿,什么事情把你急成这个样子,连说话都说得颠三倒四了?别急,跟母亲慢慢说。”

    二小姐看了大夫人一眼:“母亲,五妹妹那件事情是不是您联合贵妃娘娘一起做的,而且,那个什么寿王的,也参与其中……”

    大夫人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二小姐怔了一下,本来她是过来求证的,最起码她希望大夫人能够口头上否认,不是她与岑贵妃联手做的,那样的话,她至少会心安一些。

    但是,大夫人的语气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整件事情都是她做的!

    “母亲……”二小姐怔怔地看着大夫人,尽管她在心里面已经确认是大夫人做的,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母亲,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夫人冷哼一声道:“变成什么样子?你娘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不然的话,你以为在这个家里,还有我们母女的地位吗?你大哥那块料,你又不是不知道,根本就不成器,你三弟又去得早,不然就是个聪明的,比你大哥强多了。如今只剩你四弟,毕竟年纪太小,我一个人照顾你们仨,你认为你娘我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二房那个货色一直虎视眈眈,她的那个女儿也不是吃素的,跟她娘一副德性,整天就知道算计人,你吃她的亏还少吗?”

    二小姐咬咬嘴唇,跺了跺脚:“娘,你怎么又说这事?”

    “我说这事怎么了?”大夫人不依不饶道,“人家的闺女,城府深得很,善谋划,不然的话,那二房能处处与我作对,还差点压到我的头上来!说到底,就是你们这些做子女的不争气,你大哥这样,你也这样,你看看人家,儿子争气,读书读得好,诗词文章什么的,屡屡受到先生嘉奖,出尽了风头。女儿也争气,不是差点把你这个京城第一名媛给比下去了吗?而我们这边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比不得人家,你说,你娘不使些手段,只怕这三房的财产都要被她们那边占尽去了!”

    二小姐越听越震惊:“娘,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三房的财产?”

    大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二小姐,看来她的方法错了,把自家女儿培养成什么京城名媛,结果呢,除了琴棋书画,其他诸如人与人之间的算计,还有人情世故的,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替自己谋划谋划,一想到这,她就来气,索性把话挑明了。

    “芳儿,你都这么大了,娘也不瞒你。你知道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那都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孩子吗?你大哥眼看快弱冠了,到了该娶媳妇的时候了,你说以你大哥的秉性,能有好姑娘愿意嫁他吗?若要能让你大哥娶上称心如意的媳妇,这银子就得大把大把的洒。”

    说到这,大夫人顿了一下,宠溺地看着二小姐道:“还有你,你可是娘的希望,你可是要嫁给太子的,这未来太子妃的嫁妆,没有一百二十抬的,不是让京城的人看我们远宁侯府的笑话吗?再说,若是嫁妆太单薄了,你以后在皇宫里面怎么抬得起头来?”

    “娘!”二小姐拧着眉头看着大夫人,这事怎么说着说着居然说到自己身上来了呢,这嫁与太子做太子妃的事情,自己还未真正决定呢。

    见二小姐低着头,沉默不语,大夫人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于是缓了缓语气,又道:“芳儿,你可千万不要小看三房,虽然三房只剩下了你五妹妹一个人,但是,这田产多得超过我们整个远宁侯府好几倍呢。不要说我们这一房,二房,还有老太太那边都在盯着三房的田产呢。”

    二小姐愕然地抬起头来:“老太太?”

    大夫人冷笑道:“别以为老太太有多慈悲,看到三房那个孤女,就起了怜悯之心,收留她在府里,好吃好住的伺候着?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在老太太的心里面,盯着的不过是三房那些田产罢了。老太太的性子,府里的人哪个不了解?只要对远宁侯府有利的,她会千方百计对你好,要是对远宁侯府不利的,即便是她的亲孙女又如何,就好比去年死掉的七小姐,不听老太太的话,还不一样被老太太变着法子弄死了?”

    二小姐惊得脸色都变了,她颤抖着嘴唇道:“不可能。娘,七妹妹的事情,不是因为她在七夕灯会上多看了那个董秀才几眼,又后对他念念不忘,这才被揭发出来的吗?”

    大夫人冷哼道:“那是对外头的说辞,真的原因是,老太太一早就给她订好了人家,如果她能按老太太的意思做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了。但是她的性子倔,不肯听老太太的,非得自己选夫婿,还跟董家那小子偷偷见面,私订了终身,再向老太太提出要嫁到董家去。你想想,忤逆了老太太的后果是什么?不过是找死罢了。”

    二小姐的脸都白了,她没有想到,一向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太太竟然如此狠毒,就因为不听她的安排,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不放过。那样的话,如果自己不肯嫁与太子的话,那依老太太的手段,是不是也要把自己像七妹妹一般许配给外省的一个半截身子进了棺材的糟老头子?

    一想到这,二小姐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

    大夫人哪里想到自家女儿有这样的心思,她语重心长地看着顾元芳道:“芳儿,我知道你是最心疼娘的,也最能体谅娘亲的苦心的。你这些年来这么的努力,其中的辛苦娘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说,那个太子妃的位子,娘无论如何都会给我争取过来的,绝对不会给其他人任何的机会。你要相信娘,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们好,娘的苦心,以后等你为人父母,你也就能明白了。”

    二小姐匆匆起身:“娘,我有事,我先走了。”说完,竟不等大夫人答应,急匆匆的就转身快步走出去了。

    “这孩子!”大夫人宠溺地看着自家女儿离去的背影,含笑摇摇头。

    二小姐带着翠环急急忙忙出了聚萍院,一路急走,仿佛有鬼追似的。翠环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见自家小姐走得实在太快了,便急着喊道:“小姐,你别走那么快,等等奴婢。”但二小姐恍然未闻,一直走到池塘的桥上,这才扶着栏杆,停了下来。

    她太惊讶了,一是五妹妹在皇宫发生的事情果然是自己母亲做的;二则七妹妹之死竟然别有原因;三则是自己已决定要追寻自己的幸福,嫁自己喜欢的人,如此一来,自己到底要怎么办?

    眼前,划过一个魁梧雄壮的身影,脸上缀满盈盈笑意:“小姐,这条路不太平,如果小姐愿意的话,那我送小姐一程如何?”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她要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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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二夫人进了老太太的院子,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一路上都听得到她银铃般的笑声。

    过了不久,大夫人被老太太叫进了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耷拉着脸,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于是府里众人又纷纷猜测,这一轮大夫人与二夫人的斗法,大夫人输了。

    “砰砰砰!”当晚,聚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似有什么玻璃器皿之类的东西砸碎在地上,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呵呵呵……”

    鸣翠院里,二夫人听完下面的丫环禀报了大夫人吃瘪的样子,笑得前仰后俯,气都差点喘不过来。

    笑够了,二夫人对着坐在她对面的四小姐顾元沁道:“沁儿,你看看,老娘我聪明吧?在老太太面前参大房一本,你看,大房那边立马就蔫了。”

    “娘,你都跟老太太说什么了?”顾四小姐见二夫人笑得如此得意,忍不住问道。

    二夫人得意洋洋道:“沁儿,你上次不是说顾小五在皇宫里闹失踪这事挺蹊跷的吗?你娘我啊,就上了心,特地托了皇宫里的关系去打听这个事,果然,被我打听出一些端倪来。”

    “哦?”四小姐用银著正夹着一个蜜枣要往嘴里送,听到这里,便放了下来,含笑看向二夫人,“娘,打听出什么来了?”

    一看到自家精明的女儿突然重视起自己说的话来了,二夫人马上来了精神,道:“沁儿,我依照你的法子,在皇宫里布的眼线还真是管用,一下子就打听出来了。其实昭敏公主说的那个什么,什么顾小五皇宫迷路,跑到后山,然后不小心摔下山崖的事情全是诳人的。事实的真相是……”

    她看看四周,压底声音道:“女儿,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那一天顾小五并没有到什么后山上去,而是在藏书阁附近遇到寿王了,寿王欲对她不轨,她在逃的过程中,不知道怎么回事,引发了藏书阁大火,反正,她就是趁着火势逃了出来,碰巧在路上遇到昭敏公主,于是公主就把她带到了公主府,第二天就把她送回来了。”

    四小姐摇摇头:“不对呀,如果她是趁乱从宫里逃出来的话,那我派出去的尚武一直就在皇宫外门严密的守着,应该能够看到她的,为什么尚武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回报呢?”

    二夫人也觉得奇怪,她想了想:“会不会尚武一时打瞌睡,没有看到顾小五?”

    四小姐摇摇头:“不可能,尚武那个人虽然性子散漫一些,但是我嘱咐的事情,他是绝对会给我办到的。办不到也会给我捎个信儿,在我看来,我这次寻他不着,而顾小五又自个儿回来了,这说明尚武肯定没有遇到她,而这么一来,顾小五能够从皇宫里逃出来那就更加蹊跷了。”

    二夫人皱着眉头想了想:“会不会是顾小五在皇宫里也有眼线,给她打掩护,所以她才能顺利地从皇宫里出来?”

    四小姐摇摇头:“不可能,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这边的眼线会有回报的。”

    “那倒真是奇怪。”二夫人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那顾小五有通天法术不成?”

    四小姐忽然想起一件事:“娘,太子什么时候身体抱恙的?”

    二夫人道:“也就是从贵妃娘娘的宴会上回来之后,第二天就病倒了。”她奇怪地看着四小姐,“女儿啊,你想到了什么?”

    四小姐走下炕来,来回踱了几步,顿住身子,对二夫人道:“娘,这件事情有蹊跷,你说太子爷病的是不是很奇怪啊,太子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没什么症兆的,说病就病了呢?而且,我还听眼线回报说,这一次太子病着,居然窝在屋子里,一步也没有跨出过屋子,屋子四周还把守得严严实实的,任何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这也太奇怪了。而且,这个时候,顾小五也失踪了……”

    她猛然回过头来:“娘你说,那个顾小五会不会与太子在一起?而顾小五能够逃出来,也是太子在帮她?”

    二夫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太子爷帮顾小五?”

    四小姐又道:“很早之前,我们的眼线就回报说,皇宫里有条密道通向外面,但是这条密道在哪里,究竟如何使用,无人知晓。但是太子爷身份贵重,这皇宫里的事情,他绝对不可能不知道的,所以,他帮顾小五逃出来也不算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二夫人还不不相信:“太子爷会帮顾小五,为什么要帮她呢?”

    四小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寿王的出现肯定是大房那边安排的,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寿王对顾小五行不轨,然后顾小五嫁与寿王做妾,皆大欢喜。可怎么会偏偏跑出一个太子爷出来,而且还出手救了顾小五……他为什么要救顾小五呢?”

    “是啊,他为什么要救顾小五呢?”二夫人看着四小姐,脸上也是一片茫然。

    四小姐的眼睛突然睁大:“难道是……”她狠狠地咬住嘴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二夫人似乎也猜着了,满脸震惊地看着四小姐:“女儿啊,难道说太子爷对顾小五……”

    “绝对不可能!”四小姐快速打断二夫人的话,她恨声道,“即便是有可能的,我也要把它变成不可能。”

    “可是…”二夫人担忧地看着四小姐。虽说在她看来,太子爷与顾小五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情,但是世事变幻,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倘若太子爷对于顾小五真的有那个意思的话,那她的女儿该怎么办?

    四小姐很快就有了算计:“娘,你不要担心那么多。反正我相信,只要我是对太子有用的人,只要我对太子而言,是最有价值的,太子就不可能看不到我。”

    她转过头来,对二夫人道:“娘,表姨奶奶与表哥什么时候到?羽林军的都统的位子不可能一直悬空着的,到时候迟了可别后悔。”

    二夫人讨好地看着精明强干的女儿:“乖女儿,别着急,娘已经去信催了,快了快了,过不了多久就到京城了。”

    “那就好。”四小姐露出一丝微笑,“娘,你近段时日不是收了表姨奶奶的一件礼物吗?那礼物我看过,是一个玉观音像,我看着觉得质地不错,清澄通透,温润细腻。我可听说了,如今羽林卫统领的位子暂由太子手下骑骠营都统何冲大人暂时管着,这何大人既是代管,那自然是不长久的,如果有现任的官员举荐的话,表哥当上这羽林卫的统领自会事半功倍。而且,我还听说,这何大人是有名的怕老婆,而他家的那位,又是极信佛的……”

    二夫人看着女儿,呵呵一笑。她当然明白女儿的意思。说实在的,她的确有些舍不得那玉观音,但仔细一想,那东西还是自己的胞妹送的,目的也是要替自己那个外甥打通关系的。如今可以搭线了,倒不如把这个玉观音送出去,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她呵呵一笑:“行,都听乖女儿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明月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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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夫人想了想,又道:“娘今天在老太太面前,还办了一件事情。”

    四小姐“哦”了一声:“娘你又跟老太太说什么了?”

    二夫人得意地一笑:“女儿,娘既然在老太太面前参了大房一本,把三房那丫头说得如何如何的可怜,如何如何的被大房欺压,那么,娘亲总要表现一下同情心不是?所以啊,娘亲就在老太太面前说,既是采青没了,小五那边就缺了个人,不如把被贬到杂役房的明月给调回去吧,这样小五身边也多个贴心的人照料着。”

    “什么!”顾四小姐“蹭”的一声站了起来,皱眉看着二夫人,“娘亲你怎么这般糊涂,好不容易的把那死丫头身边的人调走一个,又弄死一个,你怎么又整一个回来给她呢?那她不是如虎添冀吗?”

    二夫人并不是个脑筋机灵的人,她向老太太提的这个建议,无非是在她参了大夫人一本之后,又表明了一下自己的态度,表明自己并不像大夫人那般心狠手辣,自己还是很有同情心的,所以一时脑热便这般说了。说的时候她还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得意,如今一看女儿这副表情,她不由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坏了女儿的大事,忙紧张地问道:“女儿,娘亲做错了吗?那怎么办?怎么办哪?”

    四小姐沉吟片刻,方道:“娘,你先别紧张,指不定你这么一说,倒是一步好棋呢。”

    “啊?”二夫人被四小姐这话弄得一惊一喜的,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四小姐微微一笑,道:“娘,您想啊,那顾小五既然并不是我们想的那般软弱简单,难道她手下的丫头会是吃素的吗?一直以来,我就纳闷,明月一直是顾小五身边最信任的丫环,怎么就撵走就撵走了呢?指不定啊,这里边,是有谋划的…...”

    二夫人马上精神起来:“谋划?是对付大房的,还是对付我们的?”

    四小姐沉吟道:“我猜应该不是对付我们的,毕竟我们没有把三房逼得那么绝,所以娘,不用担心,我们就静观其变吧,看看三房那个孤女如何与大房斗法。”

    二夫人笑眯眯地点头:“乖女儿说得对极了,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只坐壁上观,指不定啊,还能收个渔翁之利呢。”

    四小姐笑笑道:“只要顾小五能够扳倒大房,把明月接回来的这份大礼,就送与顾小五好了。”

    三日后,柳韵院。

    沉重的院门“啪”的一声被用力推开,绿水一路小跑,直奔东厢房。她跑得太急,差点与迎面而来的木瑾撞了个满怀。

    “绿水,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这么毛毛躁躁的,小姐病了,这会正在睡着呢。”木瑾嗔怪地把绿水拉到一边,看看里屋,压低声音道。

    绿水难得的出现了这几天来每一次笑容,她兴奋道:“木瑾,我可没有毛毛躁躁的,我刚在老太太屋里听到一个好消息,如果小姐知道的话,一定会高兴起来的。”

    木瑾的眼睛亮了一下:“是什么好消息?”

    这些天来,小姐把自己一个人锁在书房里,除了喝点水之外,送进去的饭菜动都没动过,都快急死她们几个了。如果这个消息能让小姐开心起来,然后进食的话,那就谢天谢地了。

    “快说,到底是什么好事?”木瑾不由也紧张起来。

    绿水附在木瑾的耳边嘀咕了一会,木瑾脸上的神情先是讶然,然后欣喜起来,忍不住喜上眉梢:“快快快,你快去告诉小姐去。”

    “好咧!”绿水兴高采烈地跑过去了。

    绿水走到房门前,见房门虚掩,她轻轻地推门走了进去,见顾芝容正伏案不知写着什么,放在旁边一张圆木桌上的饭菜,一筷子都没有动过。

    她不由心疼起来:“小姐,人不吃饭哪行啊,你好歹吃一口啊。”

    顾芝容此时正好把一封信写完,搁下毛笔,把信笺放在一旁晾了会,待干了之后叠好放入牛皮纸信封,用密蜡封好,然后对绿水道:“待晌午张大福家的过来收剩食的时候,把这个交给她,让她捎到城西一个叫做李大有的佃农手里,他看过之后,就知道怎么做了。”

    “城西李大有?”

    绿水想了想,隐约记起这个李大有好像也曾受过小姐的恩惠,那个时候小姐还在悬济寺里给三夫人守孝,期间跟着明空大师学习岐黄之术,也常常跟着明空到城里城外转转,有一天就是那么巧,正好碰到李大有的媳妇难产,连接生婆子都搞不定,眼看着就要一尸两命,自家小姐慈悲心肠,便帮着指点了一下,说也是幸运,竟然就顺利地产下一男婴,母子平安。

    这个李大有虽说是远宁侯府的家生子,但是也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他说过,只要自家小姐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尽管开口即可。看起来,自家小姐是要有所行动了。

    “小姐想怎么做?”绿水把信笺贴身收在怀里,抬起头来问道。

    顾芝容易纤细瘦的脸上一片冷然,眼睛出奇的大,里面寒光隐现,似乎连声音也是冷的:“采青不能白死。”

    绿水心里一片酸楚:“采青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激小姐的。但是小姐,会不会有危险?”她紧张地看着顾芝容道,“如果为了给采青报仇,而致使小姐处于危险之中,采青知道了也会于心不安的。小姐,你可要想清楚啊。”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你们不用担心,没事的。”顾芝容努力一笑,想给绿水一丝安抚。

    绿水忙道:“小姐,奴婢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月要回来了。”

    顾芝容微怔了一下:“明月?”

    绿水用力地点点头:“嗯,小姐,千真万确,真的是明月要回来了。这个消息是奴婢方才到老太太屋里找紫芍要鞋垫子的模板的时候,紫芍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的。听说是二夫人向老太太提议的,老太太当即就应允了,看起来这个二夫人对小姐还是不错的。”

    说完,绿水满脸欣喜地看着顾芝容。在屋里所有的丫头中,明月年纪尚长,懂得也多,而小姐的心事她也是最明了的。如果明月能回来的话,一定能帮得上小姐的忙,这么一来,小姐一定会开心一些的。

    果然,顾芝容终于露出欢喜的笑容来:‘真的,明月要回来了?“

    绿水看看四周,朝顾芝容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奴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到杂役房找到明月,明月让我捎话给小姐,那边的事情,她已经搞定了。”

    “太好了。”顾芝容大而黑白的眼睛里射出一丝光来,“这样我们就更有把握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讨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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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远宁侯府。

    “大老爷,不好了。”门房一路小跑,绕过影壁直直朝前厅奔去。来到前厅前的石阶前,一脚没踏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他也顾不得摔得多疼,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就进厅里去了,一边爬一边叫道:“大老爷不好了,府门前,府门前要打起来了。”

    大老爷顾海正在与朝中一名异姓王忠靖王府的一名长史叙话,见门房的王老头正衣冠不整爬了下来,脸上就沉了三分,又听到门房说什么“大老爷不好了”这样的话,脸上愠怒顿现,恼怒道:“好你这个糟老头子,没看到我这里有客人吗?这样冒冒失失地闯将进来,成何体统?”

    门房王老头焦急地看着大老爷,他才不管屋里坐着的是谁呢,他着急道:“大老爷,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是快出去看看吧,要是迟了的话,指不定要闹出人命来了!”

    大老爷一听,脸色都变了,也顾不得训斥王老头如何不懂规矩了,“豁”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什么人命不人命的,说清楚点。”

    王老头喘一口粗气,道:“大老爷你还是出去看看吧,到了外面就什么都清楚了。”

    忠靖王府的长史很识相,一看情形不对,便起身告辞,大老爷想了想,忙命人送他自后门出去,又说了许多抱歉的话,这才随着王老头朝府门口走去。

    远宁侯府门口十几级石阶下,站了约莫四五十个佃农。这些穷苦人家皆身穿褐色葛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讨生活,个个都晒得皮肤黝黑发亮,但脸上全是焦虑不愤的神色。

    “你们是……”大老爷不管帐,对于这些佃农一个都不认得。

    门房忙道:“大老爷,这些都是城东那个庄子的佃农。”

    大老爷“哦”了一声,他哪里知道什么城东还是城西的,反正是他们远宁侯府的佃农,租用他们远宁侯府的田地,能按期上缴粮食就行了。

    他“咳”了一声,掂起修整得十分干净整齐的胡须,问道:“有事吗?”

    “有事,当然有事。”人群里一个粗壮汉子站了出来,“如果没事的话,我们来你远宁侯府门前干嘛,难不成来替你远宁侯府把门的?”

    这个汉子说话有些搞笑,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发笑,所有人都怒目瞪视着大老爷,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

    大老爷不由有些胆怯,要知道这样聚众发难自己极有可能吃亏的。他退后一步,看看四周,见自己的院丁都围了上来,就守护在自己身边,这才放下心来。

    这些院丁都是练家子,一个对付几个这样的刁民不在话下。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大老爷啪的一下打开手中的扇子,十分风雅地扇了几下,又让人搬张藤椅出来,自己坐了上去,俨然一副清官断案的模样。

    众佃农把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到了方才说话的那位粗壮汉子身上,想必这位汉子肚子有几滴墨水,也懂得些道理,所以才被推出来做个当头的,来与远宁侯府讨个说法。

    粗壮汉子上前一步,看着大老爷道:“大老爷,我们这些佃农都是粗人,说话也不好听,还望大老爷多多包涵。但是不能因为我们是粗人,就欺压我们不是?我们这些人长年在田里辛勤劳作,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吃饭,挣来的可都是血汗钱哪!”

    大老爷的脸色变了一下,这话不是明着说他远宁侯府仗势欺人吗?这可了不得,这可是有损远宁侯府名望的。

    他忙摆摆手道:“诸位严重了,远宁侯府一向宽厚待人,怎么会欺压良善呢?”

    “那你看这是什么?”粗壮汉子把一小撮绿油油但纤细得像豆芽似的秧苗抛到大老爷面前。

    大老爷袭位侯爵,双手不沾阳春水,一直养尊处优的,虽说常与门客外出踏青,但何曾关切过田里种的是啥东西。他很认真地看了一下,皱了皱眉:“这秧苗长得不好哇,这么弱弱小小的,营养不良吧?”

    “呸!”粗壮汉子啐了一口道,“什么营养不良?自从引入这富贵稻之后,我们家家户户比往日勤奋了好几倍,浇水施肥的,小心冀冀地呵护着。要是以往那些普通的禾苗,早就长得极好了。但是你看看这是啥东西,到了时候它不长,好不容易待它发芽了,长了,却是这副半死的样子,你还让我们这些佃农怎么活?”后面一句简直是怒吼出来的。

    大老爷不由缩了一下脖子,探出头细看抛到自己面前的那一撮“草”,他费劲地看了好一会,实在看不出,眉头皱得紧紧的。王老头看不过眼了,低声道:“老爷,这好像…… 好像是初春的时候大夫人卖给佃农的水晶稻吧?”

    “哎,这个老头眼光不错,对,就是初春的时候大夫人卖给我们城东农庄的水晶稻,长了半年,就长成这副模样了。”粗壮汉子气咻咻道。

    大老爷呵呵一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他还以为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呢。

    他自藤椅站了起来,踱到那个粗壮汉子的面前,含笑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其实这个事情,的确是我们远宁侯府的疏忽,让那个西域人给骗了,说好的是新品种,却给了我们这样的劣种,当然是活不成的。说实在话,我们远宁侯府也亏空了近千两银子呢。不过既然是事情因我们而起,是我们一时不察,我们远宁侯府自个儿承担责任,不是也把你们上半年的粮租给免了吗?还每人补了八百文了吗?”

    顾大老爷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本来平静下来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锅,纷纷朝着他涌过来,要与他评理。大老爷吓了一大跳,忙退后几步,一下了跌坐在藤椅上,见旁边站着一个院丁,忙扯过来挡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则将脑袋缩到那个院丁的后面,看都不敢看愤怒的人群。

    王老头一看,不由皱了皱眉,大老爷怎么自己先蔫了,这个场面还怎么办哪。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稳住众人:“各位,先静静,听小老头说句话。方才大老爷说的是事实,小老儿我也曾跟着跑过腿,事情的大概小老儿我还是了解一些的,真的如大老爷方才所说的那样,并没有骗大伙儿,而且,远宁侯府因了这个事,也损失了一大笔银子。”

    粗壮汉子冷嗤一声道:“这位老头,你可说岔了。如果真的因为一时疏忽,大家都损失了银子,而且远宁侯府还补了我们的一部分损失,又免了粮租又补钱什么的,我们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倒也罢了。但是,事情分明就另有隐情!”

    此言一出,不仅王老头吓了一跳,就连大老爷也从藤椅上被惊了起来:“什么隐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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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壮汉子疑惑地看了一眼大老爷:“大老爷你真的不知道?”

    王老头看看大老爷,忙把粗壮汉子拉过一边,道:“这位兄弟,你说得没头没脑的,不光是我们大老爷听不明白,我这个小老头也是听得糊里糊涂啊。这事不是小老头方才说的那样的?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样的?”

    粗壮汉子不相信地看了一下大老爷,又看了看王老头,确握认他们真的不知情,这才缓了缓语气,说道:“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呢,这本来就是你们远宁侯府干的好事啊。”

    大老爷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他隐约猜到与谁有关了。他们远宁侯府可是位于京城其中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之上,平日里府里头有什么风吹草动的,都能传到府外面去,更勿论现在居然就在府门外闹起了事情来。眼见围观看热闹的人变成了里三层外三层,大老爷脸皮再厚也挂不住了,把王老头招过来,低声道:“你去,让他们入府来说,这在府外面站着,人多嘴杂,这事情怎么解决啊?”

    王老头一听,知道大老爷是顾及远宁侯府的面子。他也着急,自己一个小小的门房,好歹还在远宁侯府混口饭吃,要是大老爷处理不好,那些人真的闹起什么事情来,老太太怪罪下来,肯定会怪他不及时通禀,这个罪名他可担待不起。

    他眼珠一转,他也看出来了,大老爷虽说贵为爵爷,但是不及大夫人那么有手段,更别说及老太太的十分之一了。看起来这件事情,除却大夫人,就是要找老太太来处理了。偏偏大夫人今天一大早的就出门上香去了,他打定主意,先把这些惹不起的人请入府里,再设法通传老太太。

    于是,他躬着身子,走到粗壮汉子面前,道:“各位,我们大老爷说了,诸位站在这门口处,脚一定站酸了,而且连口茶也没有。大老爷请各位到府里去,吃吃点心,喝喝茶,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一遍,大老爷自会还大家一个公道的。”

    站在外面的四五十个佃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齐刷刷又把眼光看向为首的粗壮汉子。

    粗壮汉子想了一下道:“诸位,咱们就进府去,我们是来讨还公道的,天地良心,我们是行得正坐得直,难不成他们远宁侯府敢把我们软禁不成?”

    众人齐刷刷地应了:“对,我们全部人都进去,谁怕谁啊。”

    大老爷被这洪亮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看着一大群的佃农,心里委实有些害怕。听得他们全答应了,忙唤过王老头,交待他将人一个一个领入府里,好茶好水伺候着,自己则一溜烟的先跑回去了。

    跑到正厅里,喘了口气,平复一下慌乱的思绪。说实在的,他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嫡长子身份承袭了爵位,什么本事也没有,平日里养些门客,都是巴结他的,对他恭敬得不得了,何曾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佃农?

    大老爷真真是个欺软怕硬的,平日对着下人颐指气使,一到了外面,看到比自己凶的,自己便先害怕了,他真的害怕那些佃农会用锄头什么的打他,到时候自己的面子可挂不住了。

    再者,如今皇上身子抱恙,多数时候是太子监国,太子这个人别看着年轻,一副傲慢且玩世不恭的模样,但行事起来却是雷厉风行,下手狠辣,对于整饴吏治手下更是不留情。他远宁侯只是一个虚职,并没有什么实权,在气势上就比别的朝臣矮了几分。要是因了这个佃农闹事的事情被参一本的话,自己可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此外,他还有一点感到心虚的是,如此使手段欺骗佃农的事情,他隐约觉得似乎与自己的夫人有关,这么一来,这个事情就绝不能够在外头解决了,必须得挪到府里来,私底下解决,花多些银子无所谓,只要把风头避过再说。

    “你在这里做什么?”

    忽地,一个声音平地响起,大老爷抬头一看,见是二夫人正搀扶着老太太朝着前院行来,不由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当他看到二夫人眼角那一抹得意的笑容时,便隐约觉得不妙。

    他忙陪笑上前道:“老太太怎么不在后院里歇着,走到这前院里来了?”

    “歇着?”老太太冷哼一声,“你是打算让我这个老太婆歇到那些佃农把这个侯府拆了不成吗?”

    大老爷心里面一“格登”,知道坏事了。他心里面暗暗恼恨,究竟是哪个家伙那么长舌头,居然把事情捅到老太太那里去。

    老太太似是看透大老爷的心思般,冷笑道:“老大,你是打算瞒着我是不是?那么大的事情,你能处理得过来吗?若是处理不慎,毁了远宁侯府的名望怎么办?”

    大老爷见老太太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当着众人的面指责他的无能,登时脸涨得通红,嚅嚅道:“母亲……”

    “好了,你且在一旁站着,让那些佃农们都到前厅里来。”老太太一挥手,似是不想再听大老爷说下去,在二夫人的搀扶下径自入了前厅。

    大老爷在外面生了好一会闷气,见王老头领着那几十个佃农进来了,便忍住气,也跟着一同进了前厅。

    前厅本来很是宽敞,被这几十名佃农往里一站,居然变得有些狭窄了。老太太径自在上首位置坐了,居然临下地扫视了那些佃农一眼:“你们这么聚众前来,所为何事,现在我这个老太婆在这,就一次对我明讲了吧。”

    老太太虽已经年近花甲,但眼睛明亮,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得很。京城的人都知道,她十六岁嫁给老侯爷,成婚一年不到,老侯爷随先帝远征,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媳妇居然把偌大的一个侯府治理得整整有条,府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服她的,威望便因此树立了起来。因此,如今她如电的双目一扫众人,那股威严自然而然就出来了,让众人心下一凛,不由规矩了许多,不敢再放肆。

    粗壮汉子上前一步道:“老太太,我叫曾亮,是这些佃农的头。今日我们到贵府来,也不是存心要闹事,只不过讨要一个公道而已。老太太只要把公道还与我们,我们自然会走,以后还一样租用贵府的田地。如若不然的话,我们就闹去顺天府去,让官府出面,给我们这些佃农一个说法。”

    大老爷一听,这么点事情居然还要告到顺天府去啊?当时就吓得腿都软了,忙摆手道:“诸位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大老爷一眼,大老爷心虚地微微低了头,退后一步。

    老太太冷哼一声:“威胁我这个老太婆是吧?若是有真凭实据倒也罢了,如若不然,告到官府去,我还要反告你们一个诬陷之罪呢,你们总该知道诬陷朝廷官员的后果吧?”

    这些佃农平日里只跟黄土打交道,哪里见过这般架式?见老太太话说得凌厉,心里便打起了鼓。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要个公道而已,真的闹到官府去,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指不定还被反咬一口,那就得不偿失了。于是,一时之间,下面议论声一片。

    粗壮汉子曾亮是个头脑灵活的,见老太太这么一说,方明白自己方才的话说重了,于是忙陪着笑脸道:“老太太,俺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老太太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俺们只是气不过而已,所以来贵府讨要个说法,不必闹到官府里去。”

    老太太见镇定这帮粗俗的人,端起茶盏,用茶盖拨了一下飘浮在上面的茶叶,呷了一口,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冒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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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亮拎起脚下的一撮“草”,方才入府的时候,他捡了起来,就为了在府里做个呈堂证物。

    他把“草”呈给老太太,又把方才在府外面说的话又重复说了一遍,然后又诚恳道:“老太太,小的并不想闹事,只不过是这个事实在太坑了,我们城东好歹也有近千亩良田,就因了种上这个东西,把我们所有佃农都坑苦了。若是往昔,即便是种上普通的谷种,也是一年两季,只要辛劳一些,上缴了租粮,这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可是今年……”

    说到这,这位魁梧的汉子眼圈不由红了,扭过头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太太看看底下的佃农,的确如曾亮所说,这些佃农个个面黄肌瘦的,衣衫褴褛,好一点的都打了好几个补丁,不好的身上是一个又一个窟窿,都没有拿布去补。老太太不由黯然,她记现得多年前自己管家的时候,也曾偶尔到那些农庄去巡视,也没有见过穷困成这个样子的。

    大老爷这个时候忽道:“老太太,我记得我们府里不是给他们每人发了八百文了吗?”

    他不说也罢,他这一说,瞬时就把众人的怒火又点起来了。曾亮怒道:“八百文有什么用,够我们顶过这半年无粮的日子吗?”

    老太太斜睨了大老爷一眼,大老爷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垂头丧气的,退到了后面去。

    老太太拎起摆在桌子上的那撮“草”,看了一眼,又扔回去,想了想道:“曾亮,说老实话,这件事情是我们远宁侯府的错,因一时失察,上了那个西域人的当,买回劣质谷种,给大家种在田里,耽误了大家的收成……”

    老太太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曾亮高声打断:“老太太,事情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老太太皱皱眉头:“不是这个样子?那是什么样子的?”

    大老爷不由急了,他隐约猜到是怎么一回事,本来打算忍痛舍些银子,好好安抚一下这些刁民,把他们打发回去,平息事态的,不料想居然闹到了老太太跟前去。他深知闹到了老太太跟前,对他们大房极为不利,当下就道:“没有什么样子不样子的,整件事情就是我们侯府的疏忽,以至坑了大家。这样吧,我自己掏钱,赔偿大家的损失,帮大家挺过这半年,大家以为如何?”

    二夫人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是这眼神却是极尖的,看到大老爷神色慌张,额角渗汗,觉得有门儿。反正这段时间她正闲得慌,打压大房是她乐此不疲的事情,于是,她扬扬修饰精致的柳眉,道:“大老爷,你先别急着洒钱,且听听这些佃农怎么说。再说了,人家这些佃农可是来讨要公道,而不是什么银子的。”

    大老爷气咻咻地瞪了二夫人一眼,他一看到二夫人出现在老太太跟前,就知道要坏事,指不定这通风报信的事就是二夫人做的。

    他心下恼恨,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看向二夫人:“二弟妹,那你之见,是我们远宁侯府亏了人家的公道了?”

    二夫人微微一笑,不理会大老爷,转过头来对老太太道:“老太太,依我看这些佃农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不会,也没那胆子做出诬陷我们远宁侯府的事情来。所以呢,这其中定有蹊跷。”

    老太太看看左右这二人,不耐烦道:“好了,别吵了,在外人面前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也不怕失了远宁侯府的面子!”

    二夫人抿抿嘴,无所谓地笑笑,不忘挑衅地看了大老爷一眼。大老爷嘴上功夫当然不及二夫人,见老太太生气了,只好忍住嘴,闭上了嘴。

    老太太看着面前的曾亮一眼:“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我这个老太婆给你们撑腰。”

    曾亮点点头,看了桌子上的那撮“草”一眼:“老太太,这问题就出在这个水晶稻上。”

    老太太颇有些不耐:“老身我知道这是劣质谷种。”

    曾亮摇摇头:“老太太,这并不是什么劣质谷种,这根本就不是水晶稻。”

    “什么!”不仅老太太,大老爷与二夫人也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看向那撮“草”,极力想看清是什么东西。

    要知道做生意,若是遇到一些奸商,以次充好,那也是偶尔发生的事情,只能自认倒霉。但是若是以另一种商品冒充另一种商品,那是绝对没有的事情,而且这种事情的性质恶劣,大昭国对于这种严重的欺诈行为的处罚也是相当的严厉,所以一直以来,那些奸商顶多是以次充好,冒充的事情还真的没有发生过。

    “这怎么说?”老太太稳住心神,看向曾亮,“这从哪里可以看得出来是冒充的?”

    曾亮显然是有备而来,当即从怀里掏出一纸文书来,呈递给老太太:“老太太请看一看,这是小人求的工部的一位主事做出的鉴定,他深谙农事,对各种谷物也颇有研究。他一眼就看出这根本不是西域的水晶稻,而是一文不值的丹乔麦!”

    老太太一听,不由紧皱眉头,丹乔麦,这是什么东西,她听都没听过!

    曾亮继续道:“我们也不知道这种丹乔麦是啥东西,怎么跟西域的水晶稻长得这么像。那位工部主事说,这种丹乔表产于西域一带,极耐瘠薄,十分容易存活,又长得跟西域新开发的水晶稻相似,因此很容易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用来欺骗众人,谋取暴利。”

    老太太看着那纸文书,果然上面写的跟曾亮说的一模一样,而且纸上还盖有工部印章。她恍然道:“可恶的西域人,竟然连这个也要作假,真的要千刀万剐方解恨!”

    曾亮再度语出惊人:“老太太,这可不是西域人做的假!”

    “什么,不是西域人?”老太太又一次震惊了,她觉得自己活了一辈子了,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那你说,这事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是我们中原人。”曾亮早有准备一般,转身对后面两个年轻小伙道:“小栓,虎子,你二人到外面去,把那个人带进来。”

    两个年轻小伙齐声应了,转身出去,不一会的功夫,就把一个捆得跟个棕子似的大块头的人推搡进来。

    那人一身大食人打扮,黑袍遮身,戴着很大的黑斗蓬,脸上也用黑布蒙着,发出“吱吱唔唔”的声音,想必嘴巴被曾亮那些佃农用破布堵了。

    那人块头很大,不停地挣扎,小栓与虎子齐齐用力,方才勉强制住他。曾亮上前,一脚踢在他的腿弯处,他朝前一仆,便跪倒在地上。

    曾亮扯掉他蒙在脸上的黑布,众人一看,见此人长得颇为怪异,不太像中原人。但是拔掉塞在他嘴里的破布之后,他迸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饶命啊,我说我说,我什么都招!”

    语音纯正,果然地地道道的中原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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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又看向曾亮:“这是什么人?”

    “此人叫做贾富,福州人。”曾亮恨恨地盯着那人,“就是这个人,打着西域人的幌子,到我们农庄来,说什么有最新研发的水晶稻,还说什么跟远宁侯府的大夫人通了气,要在我们城东农庄近千亩的良田里率先种上这种水稻,成为京城的典范。为了鼓励我们这些佃农,大夫人还给我们每个佃农发了半两碎银子,我们贪图那半两碎银子,就照着做了,买了他的谷种,种到了地里,不曾想一直都不发芽。他还对我们说,这是正常现象。而城西那个农庄,比我们迟了几个月引入水晶稻,人家的现在长势良好,结的稻谷粒粒饱满,现在都要收割了。若不是我们城东农庄的一个佃农到城西走一趟的话,还不知道我们全都被骗了呢。”

    大老爷一看牵扯到自己大房这边了,看起来脱不了关系了,忙道:“我们也是被这家伙给骗了,亏了好多银两。你方才不是说了吗,鼓励佃农的银子都是我们大房派发的,总共有好几十两呢。”

    曾亮冷冷地看了大老爷一眼:“你们亏了好多银两,是赚了好多银两吧?”

    大老爷的脸挂不住了,指住曾亮:“你血口喷人!”

    曾亮冷笑道:“到底是谁血口喷人,还是让这个假大食人说说吧。”说罢踢了跪在地上的贾富一脚。

    贾富想必是被打怕了,被曾亮这么一踢,当场哀嚎起来:“老太太,这事虽是小人做的,但是这主意可不是小人出的呀。是大夫人,大夫人找上小的,要小的帮一个忙,说事成之后二八分成。小人见钱眼开,便动了歪脑筋,应了大夫人……这件事情的确不是我主使的呀。”

    说罢连连磕头。

    老太太气得差点没有背过气去,查出查去的,竟然查到自己府上出了内贼,这让远宁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见老太太喘着大气,一旁的杜妈妈知道老太太是被气着了,忙命人端来安神茶,又是捶背顺气的,好不容易老太太才缓过气来,摆摆手道:“出了这样的事情,真的是家门不幸。也罢,你们且先回去,你们的损失,我们远宁侯府一力承担。每家每户补五两银子,让你们重新购买谷种如何?”

    众佃农一听到有五两银子的补偿,登时喜上眉梢,齐齐感谢老太太的大恩大德。

    然后,老太太又让杜妈妈带这些人下去做个登记,记上各家各户的名字,还有其他没来的,也一并记了。

    众人欢欢喜喜地跟着杜妈妈下去了,至于那个贾富,老太太也由曾亮等人带回去,由着他们自己处置。

    二夫人一看这情形,嫉妒心又起,这大房闯下的祸,难道弥补的银子要从公中出吗?她才不答应呢。

    于是她轻咳一声,似笑非笑对着大老爷道:“大老爷还真是有福气,捅了这么大的蒌子,老太太宠着你们大房,一出手就把问题给你们解决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什么我出手?这银子的事情…”她看向大老爷,“老大,你自己想办法去!”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大老爷哪里还敢要老太太出银子?当即哭丧着脸道:“这银子……这银子我自己想办法去。”

    一个佃农半两银子,城东那个农庄起码有几千户佃农吧,他这次可是亏大了。

    二夫人一看这情形,掩嘴笑了,起身向老太太告辞,她要快快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家女儿去,让女儿也乐一乐。

    二夫人走后,老太太瞪了大老爷一眼,重重地顿了一下手中的拐杖。

    大老爷脚都软了,当即就跪了下来:“老太太,是儿子的错,儿子没有管好媳妇,以至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害老太太操心了。”

    老太太恨声道:“我操心是小,而是这远宁侯府的颜面,都让你那媳妇给丢尽了。”

    大老爷猛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道:“儿子这就去对那些佃农说,让他们别声张,别传扬出去。”

    老太太冷哼一声:“这种事情等你想到的时候,只怕是全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这种事情我已经安排杜妈妈去做了,就不用你操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大老爷抹了一下脑门上的冷汗,心里面把大夫人咒了个千遍万遍。

    老太太复又把拐杖重重顿到了地上:“这一次,你那媳妇又从城东的庄子里吞掉多少银子?”

    大老爷的脑门又渗出冷汗来,他颤抖着声音道:“儿子也不知道……”

    他的确是不知道,他是个不爱动脑子的人,有个精明强干的媳妇替他管着家,他就什么也不理了,平日里与那些门客谈论诗赋,游山玩水的,日子过得悠悠闲闲的。他还常跟友人吹嘘,娶个人好媳妇,如今看来,这个媳妇也不见得真是那么“好”了,尽让他丢面子,尽给他添麻烦。

    “你是怎么做这个大房的头的?”老太太也来了气,“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都不知道?真的要惹出什么祸端来你才管吗?到时候来得及吗?”

    见老太太真的生气了,大老爷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嚅嚅道:“老太太别生气,莫气坏了身子……”

    “也罢。”老太太想了想,狠了狠心道:“你回去告诉你媳妇,这公中的账目就不用她管了,让她暂时歇着,好好反省反省。”

    大老爷愕然地抬起头来。这公中的帐目不让自己的媳妇管了?这怎么成?这可是块大肥肉啊,自从自己大房这边管帐之后,明着暗着的可是捞了不少好处,要是放手不管了,那这些好处岂不是没了吗?

    “老太太……”大老爷看着老太太,欲言又止。

    老太太当然知道这个大儿子的心思,说实在的,她也很清楚大媳妇的背景,那可是有个当大将军的胞兄在后面撑腰的,并不是他们小小的远宁侯府可以得罪得起的。但是这件事情既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总该先解决掉,不是吗?不然的话,二房那边又该闹腾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老太太不让大老爷再说下去,站了起来,意思是要回自己的院里去了,走到一半,又回头对大老爷道,“我记得开春的时候你媳妇向公中支了一千两银子买这个劳什子谷种,听得方才那个贾富的意思,就是你媳妇与那个贾富一块把这钱分了?也罢,我也不追究什么了,你且把这一千两银子补上便是。”

    大老爷恐慌地看着老太太,他没有想到老太太翻起脸来这么快,一点情面也不讲。一千两银子哪,还有方才填补给那些佃农的银子,总共加起来都快二千两了。他觉得心口一阵钝钝的疼。

    大老爷还想再说什么,杜妈妈朝他使个眼色,于是他住了嘴,无奈地把老太太送出门去。

    杜妈妈让紫芍先搀扶着老太太先回去,转过身来对大老爷道:“大老爷,你且稍安勿躁,这件事情暂且先缓一缓,你先把亏空的银子给垫上。依奴婢看,这个家终究还是大夫人当的,那个二夫人,虽说嘴上功夫了得,但当家毕竟不是那块料,等这阵风头过了,老太太一定会再让大夫人管家的。”

    杜妈妈是个人精,她早看出老太太始终是要依仗大夫人娘家那头的势力,这个家始终得由大夫人主持中馈,于是先向大老爷透个口风,让他安心。

    大老爷这才稍稍安了心,道:“如果事情真的如杜妈妈所说的那般,日后一定重谢。”

    杜妈妈笑笑,转身回院子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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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香院。

    “紫烟,你说的可是真的?”二夫人喜得从榻上跳了下来,“老太太真的说了让我主持府里的一切事宜?”

    紫烟笑着说道:“千真万确,恭喜夫人了。”

    二夫人的眼睛绽出光芒来,想像着屋里围绕着一群人,全都躬着身子,垂着头供她调遣。她则端坐上首位置,斯条慢理的一页页地翻着帐页,看着那上面详尽的记录,琢磨着怎么为二房捞多些银两。她还想像着自己像皇后般前拥后簇的出门回娘家,挥金如土般把一包银子掷到自己母亲面前,母亲在自己的面前瞪着不相信的眼睛,而她则无所谓地笑着道:“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多给点。”屋里头那两个平日里没少说她坏话的嫂嫂们则谄笑而胆怯地望着自己……

    想到这,二夫人再也忍不住,自个儿笑出声来。

    四小姐没好气地看了二夫人一眼,似看透后者的心思般:“别作白日梦了,这偌大的一个府第,你管得过来吗?”

    “女儿,你在说什么呢。”二夫人不依不饶,“瞧不起我是吗?我可告诉你,你老娘我在娘家的时候,自小就开始管家了,把家里管得可是井井有条的。这府比我娘家大又怎么了,这统管的事务不都一样的吗?放心吧女儿,你娘亲我应付得来。”

    四小姐调着胭脂水粉,头也不抬道:“到时候可别来找我。”

    二夫人叉着腰道:“不找你就不找你,难道这府里头还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你娘我的吗?不可能!”

    四小姐笑笑,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自己的母亲受大房的气受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盼得日出见月明,有这么一个机会当当家。那么就让她当一回家吧,指不定她可以做得很好。

    二夫人乐了好一会,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来:“乖女儿,这个事说起来也真是奇怪。那些佃农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了呢?”

    四小姐抬起头来:“娘觉得那些人来得很巧?”

    二夫人点点头:“是啊,那些佃农早不闹事,晚不闹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会不会与三房那边有关?”

    四小姐沉吟不语。

    二夫人脑子不好使,自个儿也猜不出来,她自言自语道:“那些佃农还真的挺聪明的,知道找工部的人辨别假谷种,这事看起来好像有点玄乎,但是三房那个顾小五不过一个闺阁小姐,平日里足不出户,与那些佃农根本没有照过面,更别说是工部那些官员了。这件事情怎么想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四小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天她猜想着顾芝容可能有所举动,就派了桂香偷偷注意着柳韵院的动向。但是一无所获,据杜香回报,这些天来,顾五小姐病了,连门都没出过。而柳韵院也死寂般,连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进进出出的也不见有什么陌生面孔。

    至于柳韵院其他丫环的动向,她也派了二等丫环花好与月圆去跟,也是一点异动也没有。柳韵院的丫环近来规矩得很,到大厨房提了食盒就回院子,紧拴着大门,一副不想跟外人接触的样子。这么一来,要通传消息到外面去,似乎不大可能。

    “如果这件事情与顾小五无关的话,那么,她认命了?”四小姐摇摇头,“不可能啊。我记得小的时候她被推到了池塘里,泡了那么久,都没有死成,证明她的命还挺硬的。这几年在悬济寺里,吃斋吃素的,也没见她抱怨过一名,如此看来她也挺吃得苦的。这么一个人,难道就这么快认命了?”

    二夫人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她一个人势单力簿,即便是要想翻身,想扳倒大房,有那么容易吗?如今把她身边的丫头采青弄死了,所以她害怕了,吓得闭门不出了。”

    她再不管顾芝容闭门不出的事情了,想着自己竟然能够当上这远宁侯府的当家主母,不由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舞了一会儿,她想起一件事情来:“乖女儿,我上段时间听得老太太说起一件事情,说是皇太后的寿诞快到了,如今这府里头我当家,那这贺礼的事情合着我来整,你给娘出出主意,看看远宁侯府该准备些什么贺礼送到宫里去。”

    四小姐皱眉:“皇太后的寿诞到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忙着算计顾小二与顾小五,还有帮着二夫人对付大房,倒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如今是自己的母亲当家,送贺礼也是由自己的母亲打头,那么一来,皇太后看到的当然就是自己母亲的心意,指不定啊,把皇太后哄开心了,她谋划太子妃的位子就有门了。

    于是她很认真的看着二夫人道:“娘,这是你头一回当家,这贺礼的事情你可得认真点,可别落了自己的面子。”

    二夫人扬扬眉道:“这哪能呢,我总不可能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吧?再说了,这贺礼送得好,对我们娘俩可是大大的有好处呢,除了你娘我在这府里的地位之外,还有你这个太子妃的位子呢。”

    一听到二夫人这般说,四小姐的脸马上就红了,嗔怒地瞪了二夫人一眼:“娘,你说到哪去了?这二哥的前程,不是还得依仗皇太后吗?”

    二夫人看看四小姐,呵呵一笑:“好好好,是为你二哥的前程着想,你二哥书读得好,今年秋闱定能高中。如此一来,这贺礼就要分外讲究了,皇太后一高兴,咱们再在太后面前提及你二哥的名字,这么一来,太后上了心,就会在皇上的面前提一提。那样的话,到时候殿试,皇上记住你二哥的名字,这状元可就有着落了。”

    二夫人说得也没有错,科考最后一关是殿试,一直以来,都由皇上主考,亲自钦定状元。如果颜值够高,才情又好,入得了皇上的眼,那么这状元郎也就稳稳当当的了。

    顾二公子的才情那是不消说的,连学院的先生们都要夸上几句。而这容貌嘛,远宁侯府不仅出美女,也出帅哥,即便是脑子不太灵光的大公子,也是长得一表人才,乍一看是看不出他头脑不灵活的。

    所以,二夫人才会说去巴结太后,由太后在皇上耳边吹吹风。说到底,二夫人对于自家儿子那是自信满满的。

    “那么娘,你想到送什么贺礼了吗?”四小姐鼓捣了一会胭脂,这才抬头问道。

    “这贺礼嘛……”二夫人一想到贺礼就头疼,她自幼不是长在大家族里,这人来送往的,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她也不知道什么该送,什么不该送,送什么是好的,送什么不好的。于是,她抬起头来,恳求地看着四小姐:“乖女儿,你倒是给出出主意,该送什么好呢?要不,这金雕的弥佛,金打的头面,还是富贵坊的锦缎……”

    四小姐不耐烦地瞪了二夫人一眼:“娘,太后可是住在皇宫里,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你送的那些金啊银啊,多俗气啊。”

    “俗气啊。”二夫人皱皱眉头,这下她可没辙了。她一直认为,送人东西嘛,当然是要送金的,多值钱啊。

    四小姐想了想道:“娘,这送贺礼要因人而异,如果送给你的话,那当然是金啊银啊什么的最好不过了,那是因为你喜欢。所以,你要给皇太后送贺礼,得送她喜欢的不是?所以就要先了解她喜欢的是什么,这样送出去的东西才能讨得她的欢心啊。”

    “这么麻烦啊?”二夫人有些蔫了,“那到底送什么好呢?”

    四小姐索性道:“娘,你也别急,反正离太后的寿诞还有这么一大段日子,我们先找个人去皇宫里打听打听,看看太后到底喜欢什么,那才好投其所好,送她喜欢的。”

    “对对对。”二夫人忙点头道,“那就依着乖女儿说的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探望表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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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柳韵院。

    黄昏的天边,绯红色的晚霞满天,夕阳还未完全消失踪迹,在云层中时而露个脸,随之昏黄的阳光便倾洒到了整个后院。

    顾芝容躺在紫藤椅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头顶上的葡萄架。葡萄架上的茶是刚倒上的,点心是刚拿过来的,她却连动都没有动。

    绿水和明月远远地站着,绿水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担忧道:“明月,小姐都躺了约莫一个时辰了,就这样看着葡萄架,你说这葡萄架有什么好看的,小姐该不会是病了吧?”

    明月摇摇头:“小姐今天一早不是说了吗,很多人巴不得她病了,她可不能真的病。即便要病,也要替采青报了仇之后才病。”

    “呸呸呸。”绿水忙道,“什么病不病的,多不吉利,我希望小姐永远都不要得病,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小姐去做呢。”

    “是啊,有好多事情等着小姐呢。”明月感慨道。

    绿水沉默了一会,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明月道:“如今秋意越发浓了,我刚到库房里领了些银丝炭。听得管库房的赵大同家的跟几个婆子在叙话,说是昨天晚上大夫人回来的时候,在房里与大老爷吵了一架,吵得可凶了,屋里的琉璃瓶、茶具、花瓶什么的全砸了。大夫人还叫嚣着让大老爷别回来了,大老爷气不过,一怒之下就搬到别院去住了。”

    说到这,绿水吐吐舌头:“我怎么觉得,大夫人的娘家太强悍,真的苦了大老爷了。”

    大老爷袭了爵位,不过五品,而大夫人的胞兄可是大将军,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当朝一品大员。所以大夫人嫁到远宁侯府,算是下嫁。这大夫人的娘家背景太显赫,压得大老爷在大夫人面前,是敢怒不敢言。而因了这层关系,即便是老太太也很忌惮大夫人,即便知道她一直在替娘家敛财,也不好说破。这一次着实是那些佃农闹上门来,闹得整条街人人尽知,不做出一些惩处的话,不仅家宅不宁,外面的人也会多有口舌,所以,老太太这样的处置,也的确是迫不得已。

    明月显然知道过往发生的事情,摇摇头道:“也算不上什么苦不苦的,当年老侯爷在的时候,就订下了这桩婚事,和如今的大小姐嫁给常国公府鲁家,都是早就订下的。”

    绿水隐约听得府里的老人提及,说大小姐嫁与常国公府鲁家的那个风流公子哥,并非自愿,其中是存在一定的利益关系的。但是这身份高贵的大夫人下嫁远宁侯府,又是怎么样的利益关系呢?

    绿水实在想不明白:“难道大将军有求于我们?”

    明月轻轻地摇摇头。

    绿水也觉得奇怪,堂堂大将军的胞妹,怎么会看得上大老爷呢?大老爷除了有个爵位的头衔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优点,文才不出众,武学也不行,仕途经济更不会,永远只是个五品爵爷。不过这样也好,毕竟现在朝堂方向不明,做个旁观者要安全得多。当然,这只是老太太的策略,蛰伏待动。但是大夫人能等得了那么久吗?

    她皱着眉头道:“那明月你说,大将军到底图的是什么啊?”

    明月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个小丫头,别想那么多了,有些事情并不一定要非得弄得太明白,你也知道,知道得太多可不好。”

    绿水不依道:“难道说你知道?”

    明月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啊,也和你一样,什么事情都感到好奇,常找府里的老人问东问西的,但是人家总不肯告诉我,说我知道得太多,对我没好处,后来我就不问了,所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原因,我也是不知道的。”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绿水嘟了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明月笑了笑,看着有风拂过葡萄架,葡萄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于是对绿水道:“起风了,你到屋里拿那件石青色缂丝银狐斗篷过来吧。小姐这么一坐,也不知道要坐到什么时候,她既然吩咐我们不要打扰她,那我们就在旁边候着好了。”

    明月的意思是,既然无法把自家小姐劝回屋里去,那总不能她冻着吧。

    绿水应了,转身折回前院去。

    明月刚目送绿水离开,就听得葡萄架下顾芝容唤道:“明月。”

    明月忙快步走了过去,低声道:“小姐?”

    顾芝容微微侧了身子,含笑看着明月:“你做得很好,不要让绿水知道得太多,我怕她会重蹈采青的后辙。”

    明月皱眉:“小姐……”

    顾芝容笑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事了。那件事情城西的李大有办得很好,你且拿十两银子给张大福家的,让他给李大有送去,请他务必收下,就说以后我们要他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明月应了。

    顾芝容又道:“你设法通知王叔,让他拿我的凭信,到正通银号去,提五千两银子,折成银票,暂且让他收到,过几天用得着的。”

    明月莫名其妙:“小姐,你提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她记得自家小姐很少有这么大手笔的时候,就这种情况来看,肯定是不久的将来准有事情要发生。但是,她也实在摸不透自家小姐到底在想什么。

    “没事,只是最近手有点痒,见我们的银子存在银庄里,老不生钱的,有些着急了。”顾芝容含笑起身,看了一眼葡萄架上的茶水与点心,“这些都撤了吧,我先到书房去,明月你待会过来,我有事要你去办。”

    这个时候,恰巧绿水过来了,见自家小姐已经起身,忙把手上的斗篷披到她的身上,道:“天气凉了,小姐可别冻着。”

    顾芝容点点头,紧了紧身上的半蓬,想了想道:“绿水,你到马厩去看看,看我那匹小桃红怎么样了,如今天凉了,指不定过段时日又要下雨了,你去看看马厩什么地方需要修缮的,列个清单,请个师傅修一修,免得我的小桃红也病了。”

    绿水忙点点头,猛然想起这事以前是采青做的,不由眼圈微红,咬住了嘴唇。

    明月走进书房的时候,,见顾芝容正在誉写一封信,信的内容不多,她很快便写好了,依旧用密蜡封了。

    见明月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她也不隐瞒:“这封信你一并交给王叔,不过是问我们送货到边关的那些船的一些事情,不知道几个月前我托王叔办的事情办妥没有?”

    明月这才记起,几个月前,当时的她还未被发配到杂役房去,有一天她见小姐画了好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是让王叔托人打造,然后装到货船上去,以策安全。她看了那些图纸,不知道是些什么,只觉得好似火炮一类的东西。

    明月接过,小心冀冀地放在怀里贴身收了,方道:“小姐不必担心,王叔办事一向稳妥,这件事情怕是早就办好了。”

    顾芝容轻声道:“宝鉴堂那批货……很重要。”然后又问道:“我们的货船出发几天了?”

    明月想了想道:“快十天了吧,依照小姐的吩咐,白天行船,晚上靠岸歇息,不冒险行船,这一路上太平得很,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顾芝容取过地图,看了那条线路好一会,忽道:“我记得我有一位远房表舅,就住在边关附近,我也有好些年没有见到过他了。母亲爷在世的时候,娘家那边的亲戚甚是稀少,也是时候去探望探望,联络一下感情了。”

    明月愕然地看着顾芝容:怎么这个时候,小姐突然提出要去看舅老爷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卖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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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千两银子,二千两银子啊!”大夫人气咻咻的一甩袖子,又一组短命的缠枝莲花茶具被扫落在地上,一阵乒乒乓乓乓的响声,茶水溅湿了一地。

    蔡妈妈心疼地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心里想着这是第九套还是第十套了。远宁侯府对这些器皿很是讲究,买回来的都是官窑里烧出来的特等品,普通老百姓用不起的。但是即便是再有钱,也是不经这么摔的呀。

    她很后悔,要知道大夫人这么破费银子,早知道就不去库房领这么贵重的茶具了,随便到集市上找套一模一样的赝品拿来顶替,反正大夫人摔东西也不会辨真伪,只要看到地上有碎瓷片,大夫人就满意了。

    “二千两银子!二千两银子啊,你让我到哪里弄去!”大夫人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生闷气。

    蔡妈妈看看大夫人,暗暗招了招手,底下的丫环轻手轻脚上来,很快就打扫完毕,又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蔡妈妈亲手把一盏刚泡好的桑菊杏仁茶端过来,放在大夫人的面前,轻声道:“夫人,喝杯桑菊杏仁茶消消火,这个事儿,急不得的。”

    “能不急吗?”大夫人端起桑菊杏仁茶呷了一口,方才觉得气稍微逊了一些,气哼哼道,“上个月我那嫂嫂来信,说她家的那位姑奶奶七十大寿,我刚送了一支价值近千两银子的玉如意过去;这个月,文相那个在翰林院编修的二儿子娶的媳妇生了个胖小子,眼看又要满月了,我还寻思着哪里去弄几百两银子来顶当一下呢,这倒好,一下子给我整出二千两银子的亏空来,这个窟窿要怎么填?”

    大夫人越想越头痛,猛然又想起自己又被夺了权,以后就不能在远宁侯府扒拉银子到自己腰包里了,于是更气了,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水差点又溅了出来。

    “夫人莫生气。”蔡妈妈忙道,“夫人请想想,这些年来,夫人您一直当着这远宁侯府的家,那些账目什么的,老太太何曾看过?即便是有些什么风言风语,老太太也是争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还告诫府里的人不能乱嚼舌根子,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老太太对我们还是有所忌惮的。至于这其中的原因,奴婢不说,夫人也能猜着个一二吧?”

    大夫人渐渐平了心头的火,点点头:“蔡妈妈说得对,要不是看在我胞兄的份上,老太太能给我这个脸?”

    蔡妈妈阴阴地笑了:“所以啊,这个脸,以前给,现在给,以后还是得给的。夫人做得没错,大将军那边可是要多使点劲的,至于这主持中馈的大权嘛,就让二房那边先替我们看着,奴婢敢肯定,过不了多久,老太太还是得把这大权交到您的手里的。只不过现在捅出这个娄子来,总要息事宁人不是?所以,我想,老太太这样做,只是权宜之计。”

    大夫人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同蔡妈妈的话,不过……“那我们要等多久,这要等上一年半载的,我可没那耐性。”

    蔡妈妈又笑了一笑:“夫人,这不都事在人为嘛。”

    大夫人的眼睛瞬时亮了:“事在人为?对,事在人为,我就不信,二房那缺根筋的,能斗得过我!”

    蔡妈妈眼珠子一转:“不过夫人,不可大意,你要知道,二房的那个四丫头倒是个厉害角色。”

    大夫人冷哼一声:“一个小丫头片子,我吃盐都比她吃米多!想跟我斗,那就等着看好了。”

    蔡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大夫人:“夫人有了主意了?”

    大夫人得意一笑:“这些日子二房那边太闲了不是,我会让她们有事情忙的。”

    但是一想到那要拿出手的二千两银子,她就觉得心口堵得慌:“蔡妈妈,你说那二千两银子,该怎么办?”

    她之前把帐目全看了,除却当月的人情往来和日常开销,也所剩不多了。这二千两银子是摆着就是一个大窟窿,她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想办法了。

    而且,都怨她那个没用的夫君,在老太太面前一点脾气也没有,也不知道否认一下,老太太说什么他就应同什么,一点用都没有,要不是自己以前……唉,自己哪能嫁给这个窝囊废!

    想到这,大夫人又觉得胸口处的怨气又积聚起来,看着面前的茶盏不顺眼,又准备摔茶盏。

    “夫人!”蔡妈妈忙拦住她,道:“如今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这二千两银子。依奴婢看,大将军那边可否借个一千八百的过来救救急?”

    “你说向我那个嫂嫂借银子?!”大夫人的眼睛都瞪大了。不提倒好,一提的话,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我那个嫂嫂的秉性你也不是不知道,只知道进不知道出的,莫说借银子,你倒贴她还差不多!”

    一想到这,大夫人就来气。想当年,她出了那样的事,把家里弄个人仰马翻。父亲气得把她关起来,没收了她全部的银子及金银首饰,逼着她嫁人。母亲整天以泪洗面,而这位刚进门不久的嫂嫂呢,像避瘟疫般避着她,她想使人送个信到外头去,向这位吝啬的嫂嫂借几两银子都不成。她至今还记得自她嫂嫂口中说出的难听至极的话:“人要脸树要皮,自己做下这等事情,还指望着别人替你善后不成?别做梦了,要银子,没门!”

    多亏了她身边有个忠主耿耿的丫环紫娟,冒死逃出府去,快马加鞭到边关找她镇衬边境的胞兄,这才解了她的困境。后来,也是在胞兄的主张下,她由江淮的娘家远嫁到京城来,这才过上了正常的日子。

    至此,她对于唯一的一位嫂嫂,便存了芥蒂。但是亲戚总要来往的,何况胞兄也是她要依仗的。与其说娘家是她的靠山,倒不如说胞兄才是她的靠山。她也知道,这些年来在远宁侯府的地位,全是胞兄的名望撑起来的。如若不然的话,自己过的绝对不是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而且,也不会得到老太太的青睐。所以她便忍下这口气,尽量少去招惹这位嫂嫂,不仅如此,对于这位嫂嫂,她还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总之,尽量不得罪就是了。

    蔡妈妈试探道:“那薛家的大夫人,赵家的**奶,还有宋家的……”看大夫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蔡妈妈打住话头。

    大夫人无奈道:“算了,别指望那些人了,你去把帐册拿过来,我看看那些铺子。”

    蔡妈妈不由瞪大眼睛:“夫人,难不成要卖铺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必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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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卖铺子不成啊。”大夫人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如若我能有其他的法子,我能把那些铺子卖了吗?那可是我的心头肉啊。”

    说完,大夫人一副肉疼的样子。

    蔡妈妈取来帐册,大夫人径直翻到最后几页,看了许久,才道:“把这几间铺子的人给遣散了吧,贴出告示去,价钱不能太低,毕竟在繁华街道,这本金总得收回来。”

    蔡妈妈伸出脖子看了一眼,不由暗暗佩服大夫人的精明。这几间铺子,都不在大夫人的嫁妆之列,说到底,是从三房的那里拿过来的。大夫人存了一份心思,知道这些铺子毕竟不属于自己,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被要回去,所以,这些年来,对于这几间铺子,大夫人也没有特别的装潢,里面的掌柜与伙计,都不是她带过来的家生子,也不是远宁侯府的家生子。而且,她还把这几间铺子列在帐册最后面,时时提醒着自己。

    总而言之,卖了不属于自己的铺子,还赚到别人铺子的本金钱,既填补了那二千两银子的亏空,又能避免什么时候老太太忽然替三房出头,把这些铺子都收回去,自己分文都拿不到。所以,大夫人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蔡妈妈露出笑容:“夫人这样做,极好。”

    “去办吧。”大夫人有气无力道。

    蔡妈妈应了,行至一半,忽听得大夫人道“你给我去查查,那些城东的佃农过来闹事,到底是谁指使的?是顾小四还是顾小五?”她恨声道,“敢坏我的事,我诛了她!”

    ******

    悬济寺后的云台上,千年银杏树下,侧躺着一个伟岸的身姿,白色的广袖单袍随风扬起,飘逸之态立现,腰间悬着一枚白色玉佩,简朴无纹饰,在夕阳的余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尽管脸上覆着银色面具,但是从面具里那双的眼睛里射出的鹰隼般锐利冷酷,直让人心生寒意。

    此时的他似是很悠闲,一只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另一只手随意地自旁边的草丛摘得一枚嫩绿的叶子,咬在嘴边,晃晃悠悠。时值黄昏,晚霞满天,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头上的一片天空,似是看得痴了。

    不远处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眼前,他却连头都不曾转一下,依然保持着呆呆看着天边云霞的姿式。

    “少主?”秦路低声唤道,不敢走得太近,似是怕惊扰了他。其实他也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少主,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寐。

    “怎么,有消息了?”面具男子吐掉口中的草叶子,翻身坐了起来。

    “少主你有伤在身,小心一些。”秦路快行几步,抢到跟前,伸手要去扶他,却被他挥开,“不碍事。”他看了秦路一眼,“那本书找到了?”

    秦路摇摇头:“没找着。”

    面具男子微微拧了眉头,似有些不解:“没找着,那本书一直存放在藏书阁,难道那场大火把那本书也一并烧了?”

    秦路再度摇头:“没烧着,因为被人借走了,所以逃过一劫。”

    “哦?”面具男子顿时来了兴趣,“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书存放在藏书阁里有几十年了,其间只有一人借过,但因为看不明白,很快就又还了回来,此后再没人借过。因为里面的记载晦涩难懂,没几个人看得明白,所以这书被戏称为‘天书’。怎么,现在又有人对它感兴趣了?快说吧,到底是哪位高人?”

    面具男子说话虽然带着揶揄,但是秦路跟着他太长时间,已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凝重来。

    秦路道:“这本书是被一位姑娘借走的,那位姑娘……少主你也认识。”

    少主很快就猜到:“是顾五小姐?”

    秦路点点头:“那场大火,烧毁了很多书籍,偏偏那么巧,那本备忘录没有被烧到。属下翻到最后一页,就看到了顾五小姐的名字。”

    “她要那本书做什么?”少主站了起来,隐隐有些气息不稳。

    秦路摇摇头:“属下也不知道,莫非……”他抬起头看着少主,试探地说了一句,“莫非与那件事情有关?”

    少主沉吟不语。

    秦路再看他一眼,试探性说道:“少主,你说这个顾五小姐,会不会与那些人是一伙的?”

    少主猛然转过身来,声色俱厉道:“不可能!”

    秦路马上噤声,微微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的少主。在他的印象里,他们的少主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今天少主怎么了,居然为一个顾家的小姐发起怒来了?

    少主负着手,在银杏树下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方道:“越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那本书真的能掀起狂风巨浪吗?”

    明明显显的转移了话题。

    秦路这回确定了,看起来少主是对那位顾五小姐动了心了。但是,那个顾五小姐接触过那本书,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被迫的,这样的人都不能留。否则的话,是会害死少主的。而少主,是绝对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的。

    秦路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脸上却是一丝都不显,抬起头来,看着少主道:“越地那边并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据属下打探的消息,越地那边似乎对于那本书志在必得。听说那本书里记载着上古秘方,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即便是全身残疾之人,也能恢得得跟普通人一样。”

    少主转过身来,冷峻的目光闪着一丝疑惑:“真的有如此神奇的功效?那既然是本宝书,怎么这几十年来不见越地派人来偷走或是抢走?”

    秦路想了想道:“一直以来,据线人回报,越地那边似乎一直在找一样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属下并不太清楚。但是自今年入夏之后,消息也明朗了起来,说是寻一本书。或许是最近才探明书的具体位置,又或许是寻到了能够看得懂这本奇书的高人,这才开始有所行动。”

    少主冷哼一声:“给我看紧点越地那边,若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回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秦路点头应了:“属下会吩咐兄弟们严密盯着。”

    少主又道:“还有肃王,你们也注意一下他的动向,看他经常到哪里,跟哪些人见面,也一一回报于我。”

    秦路似乎有些讶然,但很快就应了下来。

    “至于顾府的那个五丫头……”少主很快道,“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

    秦路的心微微一凛,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这么快就被少主看穿了。但是,照目前的情形看,少主能下得了手吗?

    “你退下吧。”少主道。他复又坐回到银杏树下,并没有像先前那般躺下,而是斜斜地靠在粗大的树杆上,似是若有所思

    秦路退了下去,回过头来,远远看去,见少主仍然一副沉思的状态。他抿了抿嘴,为了少主的大业,为了天下安定,即便是冒死,他也要去做一件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江州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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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阶下,丁铃铃一路行来,脸上微微蕴了笑意,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看到秦路正从上面下来,她含笑问道:“少主在吗?”

    秦路点点头:“少主正在上面。”然后,他看了她手中的东西一眼:“你拿的是什么?”

    “顾府五小姐给少主的信。”丁铃铃呵呵一笑,“我听顾五小姐说,下个月她要到江州探望舅老爷去,走的是水路。如果少主有空的话,她想邀约少主一块同行,还说顺便跟一下我们要运送的那批货。”

    对于丁铃铃而言,近日来的相处,她已俨然成为顾五小姐最好的朋友,顾芝容什么机密的事情,都跟她说,那是一种绝对的信任。她猜想顾芝容此次到江州去,散心的成份居多,这一路难保会出什么事情,若是能有个人保护她是最好的。况且顾芝容还与自己少主有生意往来,那批货,对少主而言,非常重要。而且,他们还得到消息,据说越地的人对这批货也是虎视眈眈,计划着要夺取这批货。所以,丁铃铃想,少主若能有空前往,于公于私,那是最好不过的。

    秦路皱眉:“少主要运筹帷幄,哪里有那个闲功夫?再者,你也少跟那个顾五小姐接触得太多,不好。”

    丁铃铃莫名其妙:“什么不好?”

    秦路紧锁着眉头看着丁铃铃,有些话真的不好说:“反正,那些官府家眷,你少与她们往来,那些人,跟我们不是同路人。”

    丁铃铃更听不明白了,她自小在草原上长大,有一个温馨融洽的家,成就她为人直爽,待人热忱,爱打抱不平的性子。所以,当她知道那些高门后宅居然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的时候,就替自己的好朋友感到不愤。如今听到秦路提及什么“官府家眷”,就觉得听不惯,反驳道:“官府家眷怎么了,也不见得个个官府家眷都是目中无人,高人一等的。我觉得顾五小姐人就很好,又会医术,以前她在悬济寺的时候,经常跟着明空大师到山下附近的村子里免费帮着那些村民们看病呢,你若不信的话,到那一带打听打听,没人不晓得顾五小姐的。”

    秦路心中微微一凛:“她竟会医术?”

    他怎么没听少主提过?

    丁铃铃撇撇嘴:“这有什么,实话告诉你,顾五小姐可是明空大师的关门弟子,明空大师的名号你总该听说过吧,大昭国一代大国医,听说先帝在位的时候就曾三番五次邀他入太医馆任首席太医,只不过他生性淡泊,不贪功名利碌,便推脱掉了。如今倘若太医馆遇到什么棘手的疑难杂症,还时不时上悬济寺请教明空大师呢。”

    秦路心头一阵剧震。

    一个闺阁小姐,居然不喜欢那些针线刺绣的女红,而是喜欢高深难学的医术,不仅如此,而且还学得一手好医术。偏偏这个时候她又无端端的到藏书阁去借那本奇书,若说是没有什么企图心的话,那他打死都不信了。

    他警惕性极高,此时更是觉得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自家的少主......倘若真的恋上那位姑娘,而人家却与越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该如何是好?

    丁铃铃见他站着不动,全无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今日心情极好,也没有想太多,笑嘻嘻道:“秦路,少主要你出去办事吗?那你快去吧,我先把信给少主送去。”

    说罢转身,带着雀跃的心情拾阶而上。

    秦路望着丁铃铃的背影,目光流转。现在,他倒是有些佩服那个顾五小姐了,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丁铃铃被她蛊惑,连少主那么冷酷的人,心境也似乎有些失重了。

    他的眼睛微眯,目光透出一丝冷酷。成大事者,当然不能太计较儿女情长,看起来,这个事情,他还真的非得动手不可了。

    江州……

    云台上,银杏树下,少主展开信笺,看着那浑厚苍劲的字体,倘若不是知道对方是谁的话,他还真的以为对方是个修为极深的书法大家。

    这样的笔法,没有大家闺秀的娟秀扭捏,却有着似男子般的大气浑然,一气呵成,彰显心中坦荡。信很短,只说江州风景优美,离边关又近,游历了江州,还可到边关看看守关将士,顺便完成交货。

    “这倒是个好主意。”少主道,眼里去了些许寒意,变得柔和起来。跟在少主身边久了,丁铃铃知道此时的少主心情大好,也就是应下这桩事了。

    “少主真的打算前往吗?”丁铃铃问道:“此去江州,路途遥远,即便是从水路,也得花上一个半月的时间,少主若是离开,那京城里的一切事务……”

    少主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碍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离开之后,这京城的事务,自有人帮我打理。而且,就目前而言,那批货至关重要,据可靠消息,越地那些人也看上了那批货,极有可能在江州动手,所以,此行我非去不可。”

    丁铃铃瞪大眼睛:“少主,这么说,那批货岂不是很危险?”

    正所谓杀人越货,要“越货”必得先“杀人”,越地那些人既然看上了那批货,刀一出鞘必然会见血,也就是说,江南漕运这一趟货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她不由暗暗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让她的好姐妹接这桩生意了。

    她猛然想起什么:“少主,属下听得顾五小姐说过,江南漕运办事向来万无一失,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重金聘得镖局护镖。”

    少主微微摇头:“越地那些人贼心不死,他们既是志在必得,肯定倾巢而出,到时候,那些镖师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必须亲自去,带最精锐的羽林卫去,不仅要保住那批货,还要给越地那些贼子一个教训。”

    见少主早有安排,丁铃铃一颗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少主看了她一眼:“你回复给顾五小姐,就说江州之约,我一定到。”

    丁铃铃点头领命,转身正准备下去,少主忽地叫住她:“你说顾五小姐病了?是为了她身边那个丫环的死吗?”

    丁铃铃点点头。

    “一个丫环……”少主沉吟,“真的那么重要吗?”

    丁铃铃转身,看着少主道:“我听顾五小姐说过,她自小双亲早故,陪伴她一起长大的丫环就成了她的亲人,她们一路走来,感情一直亲如姐妹,如今她们其中的一个死了,她能不伤心难过吗?”

    少主怔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方点点头:“我明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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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之后,柳韵院。

    顾芝容看了一眼正忙着收拾东西收拾得手忙脚乱的明月、绿水,忍不住莞尔:“你们两个怎么了,不是说好下个月才出发的吗?距现在还有近半个月呢,你们怎么就这么心急了?”

    “怎么能不急呢?”明月急匆匆地把一件冬衣拿过来,看了看,似乎觉得不太满意,又从箱笼里拿出另一件来,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来,放到了另一边,接着又道,“如今快深秋了,天气越发的凉了,正所谓一重秋雨一重凉,上段日子不是刚下过一场雨吗?这天啊,一下子就清凉了不少。依奴婢看哪,只怕是等我们到了江州,那里已是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了。”

    绿水也道:“对对对,这冬衣得多带几件去。如果小姐觉得样式旧了,那奴婢去唤平日里给小姐裁衣裁得最好的缕衣坊的徐家娘子来,多做几件留着备用。”

    顾芝容心思一动,含笑道:“好啊,那待会就去唤徐家娘子过来,每人都多做几套,冬夏秋冬的都要,指不定以后用得上呢。”

    明月绿水互看了一眼,都不太明白顾芝容到底想要说什么。明月笑着说道:“小姐,你去江州探望舅老爷,不过停留半个月到一个月,难不成要在江州住一辈子?”

    顾芝容笑笑道:“衣裳这东西,反正早晚是要做的,那就索性多做几套备着,也省得老是使唤人家徐家娘子。”

    其实,她真的有了要离开之心,不过不会选择天寒地冻的江州罢了。

    绿水拍手道:“好啊,那就多做几套,薄款的要做,厚款的也要做。指不定啊,以后路大公子高中,放了外任,要是到了那些天寒地冻的地方,我们也好早做准备。”说罢望着顾芝容嘻嘻而笑。

    明月微蹙眉头:“小姐,路公子有来信吗?他知道最近小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吗?”

    顾芝容摇摇头:“他还在备考,就不要让他知道那么多了。反正我也回来了,人也没有什么事,说与不说不都一样吗?再者,如果他知道得太多,不仅会影响科考心情,而且,万一他冲动起来,去找……”

    说到这,她喟叹一声,眼前的寿王,势力庞大,要报这个仇,得寻找时机。而且,她隐隐觉得,寿王并非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仅仅是个头脑不太灵光的闲散富贵王爷,指不定这背后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要替采青报仇,与寿王那种势力庞大的人斗,单凭一时的冲动是不行的。她怕路大公子知晓藏书阁附近的非礼事件之后,一时头脑发热,去找寿王算帐,那就麻烦了。毕竟读书人单纯些,也耿直些,只怕到时候会毁了路大公子的前程,那她就更没有希望了。

    她并不是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路大公子身上,既是有婚约,既是将来他注定是自己的夫君,她只希望他活得好好的,有些事情,自己有能力解决的,还是自己来。

    明月看了看自家小姐,目光微闪:“小姐,其实你真的无须如此……”

    有些话她不好说,其实她觉得,自家小姐太能干了,凡事都自己扛着,把路大公子保护得太好了。其实,她一直以为,男人是天,必须要有担当,既然他与自家小姐订了婚约,理应保护自家小姐才对,反过来要自家小姐保护他,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顾芝容笑笑:“这没什么,既然认定了他,那为他着想一些,也是应当的。”

    明月默然,在心里道:“路大公子,你听到小姐的话了吗?小姐事事为你考量,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小姐呀。”

    顾芝容再认真看看箱笼,真的没有多余的冬衣,都是些半旧的穿过的衣裳。这些年来自己在悬济寺替母守孝,其间随明空太师义诊,所以这衣饰方面也没有太在意。如今要去江州探望表舅,还穿成这个样子的话,就有失远宁侯府的面子了。

    即便是自己不在意远宁侯府的名声,难道其他人会不在意吗?

    顾芝容微微一笑,心道:“怕是很快就有人会替自己着想了。”

    果然如她所料,不出一天,老太太身边的杜妈妈就笑意吟吟地走进柳韵院,一看到顾芝容就十分热忱地拉起她的手,拍了拍道:“容姐儿,你看老太太多疼你,听说你要去江州去探望舅老爷,马上让我去寻徐家娘子给你裁衣,说是江州临近边塞,那里可比不得京城,得备多几套冬衣才成。”

    顾芝容也是笑意吟吟:“杜妈妈替我多谢老太太挂怀。”说着朝明月使个眼色。

    明月明了,取出一个装着几个金锞子的荷包,塞到杜妈妈的手里道:“我们小姐说,天气凉了,这些给杜妈妈的孙子买个暖手炉什么的用用。”

    杜妈妈笑呵呵地收了,想了想又道:“老身已经使人去通知徐家娘子了,她晌午之后就过来。这做衣裳的银子都如悉记到老太太帐下,这是老太太吩咐的。还有……”

    她笑眯眯地望着顾芝容道:“老太太还说,这么些年来,一直不曾知道还有个舅老爷,若是知道,该早些去拜访的。所以老太太又让老身到库房拿了两盒老山参,两只熊掌,还有四匹秀雅的布料,托容姐儿给舅老爷送去。还说这亲戚之间就应常往来,舅老爷若是走得开的话,要常来京城走走。”

    顾芝容笑着一一应了,又唤了明月绿水木瑾过来,将这些东西仔细收好。

    杜妈妈把老太太交待的事情一一办妥,又得了个荷包,心里很是欢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吃过午饭,顾芝容记着杜妈妈说的,晌午过后徐家娘子会过来给她裁衣,于是午睡也不睡了,早早打发明月到最近的东后门口处候着。绿水说早上出去买的熏香忘了拿,于是便与明月一道出了院子。

    顾芝容依旧到后院的葡萄架下的紫藤椅上坐着,发了一会呆,猛然想起在藏书阁借的那本书来。

    那本书的名字叫《医辞》,听说是前朝一位已逝的老太医留下的,据说是本无人能够看得懂的奇书。

    这些日子里,深受采青之死的顾芝容根本无暇顾及这本书,甚至她认为,就是这本书害死的采青,对这本书深恶痛绝,一回来就将它扔到橱柜的角落里,再不肯多看它一眼,心里面只是想,到时候把书给明空,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便一笔勾销,再无瓜葛。

    待她的心境平复下来时,已过了好些日子,这个时候她才想起这本书来。不管怎么说,青宛的话还是引起了她的好奇。这本译书里面到底记载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能够看得懂呢?

    而且,明空那老和尚为什么对这本书念念不忘,非得到它不可呢?

    在这些疑惑的驱使下,她鬼使神差地回到屋里,找到这本书,一翻开首页,她的眼睛瞬时睁开,登时愣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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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快速地将《医辞》从头至尾翻开,越看到后面,眼睛睁得越大,心里面的震惊无以伦比,看完之后,合上书本,心竟然如汹涌的波涛般,久久不能平静。

    青宛说:“此书源于前朝,是一位已逝的老太医留下的,听说临终前他将此书留在藏书阁,说是留给太医馆借鉴之用。只是时隔了五六十年,知道这个事的人都几乎死绝,我还是听上一任管藏书阁的姑姑说的。至于这本书,知道的人更少了……”

    那个老太医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留下这么一本书?

    顾芝容站了起来,按捺不住心底渐渐升腾而起的巨大的不安,她在屋子里来回走来走去。

    古代人对于看不懂的东西,都会说是奇学幻术,凭空镀上一层神秘的色彩。而对于她一个曾经是现代人的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换句话说,这本书里记载的东西多不胜数,全是现代的医学术语:抗生素、针管、手术……甚至连青霉素之类的抗生素的制法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最令人震惊的是,里面居然还记载了如何治愈全身瘫痪者的奇方,不下数百种。想必那位老太太倾其一生心血,才将古今医学文化融合到了一起,衔接起来,成就这一本医药奇书。

    这样一本旷世奇书,明空那老和尚是如何知晓的?而且,他使尽各种办法,都要得到这本书,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如果是为了个人名利,如今的明空已是一代大国医,众人瞻仰,万众瞩目,名望如日中天,放眼海内,再无对手。如此鼎盛的名望,没有必要再去画蛇添足了吧?

    如果是为了好奇,更加说不通了。以他的名望,即便是面见皇上,阐明自己的好奇,想借奇书一观,也是情理中的事情。就算是皇上,也会欣然把此书借与他观阅,又何必差遣自己到藏书阁去借,而自己却不露面呢?

    难道他是怕自己出面借书,会引起怀疑?

    那他为什么要怕别人怀疑?

    究竟为什么?

    顾芝容细细回想自己以前打探到的关于明空的生平记事:自小堕入空门,与佛有缘,懂医理,悟性极高,是悬济寺指定的衣钵继承者,几十年前游历天下,曾在越地遭到意外,差点送命。伤势好后回转悬济寺,接了主持之位…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曾在越地……

    越地!

    她的脑海电石火闪,关于越地的片断记忆清晰地回放:当年的越王跷勇善战,曾跟随先帝南征北战,威信极高,是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不曾想先帝突然亡故,接着越王在一次征战中中了敌人的圈套,被烧至重伤,面容全毁,四肢全废……

    “啪!”顾芝容手中的《医辞》瞬间掉落在地,而她,倒退几步,直愣愣地坐倒在椅子上。

    《医辞》里记载了数百种治愈全身瘫痪者的奇方,而越王四肢全废,不亚于全身瘫痪,这二者之间,难道仅仅是巧合?!

    一时之间,顾芝容心潮澎湃,双手紧紧地握住案桌的两个缘角,只觉得心跳得异常厉害,紧绷的指节已然泛白。

    明空那个老和尚,他到底要干什么呀?

    历代朝堂,最憎恨的就是谋逆者,一经发现,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罪行严重者,凌迟,车裂等等,反正有多重的刑罚就用多重的刑罚。是以一直以来,民众不敢轻言叛逆,怕的就是这些极刑。

    而此时的明空,却让顾芝容觉得,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木瑾!”顾芝容叫道。

    木瑾应声而入,见到自家小姐脸色苍白,眼睛却睁得极大,不由大吃一惊,忙赶过来,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病了么?”

    “我没事。”顾芝容快速道,“你去备车,就说我昨天突然做了一个恶梦,心中不安,现要出府一趟,到悬济寺烧几柱香,安安神。”

    木瑾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家小姐,她对自家小姐经常这样的“突发奇想”已习以为常,不用猜肯定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如若不然,自家小姐也不会如此心急火燎的要赶去悬济寺。

    幸好,自群英会之后,自家小姐就与二小姐一般,有了自由出入府第的特权。而且,又因了采青的死,老太太出于怜悯,已下了命令,要府里的人不能为难自家小姐,如此一来,自家小姐出行就方便了许多。

    木瑾应了声,马上转身下去找马车。不一会的功夫,她再进来,告知顾芝容车已备好,就在府外,马上就可以出发。

    顾芝容拿了那本奇书,揣在怀里,转身就要跨出院子,木瑾跟上,忽然想起什么:“小姐,你忘了,待会徐家娘子可是要过来给小姐裁衣的,你现在这么一走,那明月与绿水怎么说?”

    顾芝容想了想,写了张纸条,无非说自己有事急着出门,让明月与绿水陪着徐家娘子坐一会,她很快就回来之类的话,放在案桌上,用镇纸石镇住,就带着木瑾出门了。

    赶车娘子是个利索的,很快就依照顾芝容的吩咐把她们二人送到悬济寺。看着门口处苍劲的青松,顾芝容深吸一口气,迈入寺内。

    顾芝容对于这一带实在太熟悉了,毕竟自己在这里替母守孝了三年,寺里的格局,寺里的每一处,她即便是蒙着眼睛也不会走错路。如此七拐八拐,很快就到了明空大师的禅室外。

    顾芝容深谙自己的师父的习性,明空由于是寺里的住持,上午做了早课之后,午后便不再诵经,而是接待一些来往的有头面的人物。而这个时候,接待外客的时间未到,这个时间段的明空,应该在自己的禅室里休息。

    倘若往日,顾芝容一定会等老和尚醒来,再走入禅室向老和尚请教。但是今天,她已经觉得等不及了。

    伸手,屈起两指,顾芝容也不用麻烦别人,直接就敲起禅室的门来。

    过往的沙弥忙赶过来阻拦:“施主,这个时候本寺的住持正在休息,不接待外客,你们还是先到正殿里等候一阵吧。”

    顾芝容却是一刻都不想等了,她直接道:“大师,我给你送书来了。如果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可是把这书扔了!”

    过了一会,不见动静,顾芝容恨声道:“老和尚,你不要这书也罢,我就直接从后山扔下去,看你怎么捡回来!”说罢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禅室的门忽地打开了,年逾七旬的老和尚立于门口处,笑眯眯地看着她,宠溺道:“多大的人了,犯得着为了一本书呕气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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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冷着脸,没有说话,直直走入禅室之内,木瑾有些抱歉地看看明空大师,知道自家小姐与明空大师有紧要的话要说,便退到门外候着。而那个沙弥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明空亲自给顾芝容斟了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顾芝容:“小容,怎么了,火气怎么这么大,难道要把我这悬济寺给拆了?”

    顾芝容不理他,拿出那本《医辞》,扔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冷冷道:“一本书,一条人命,我们两清了。”

    明空的目光黯了一下:“小容,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我只不过仅仅是想让你替我到皇宫跑一趟,借一本书而已。”

    顾芝容定定地看着他:“你这个老和尚,事到如今,还瞒着我,有意思吗?”

    明空紧紧锁着眉头,看了顾芝容好一会,似是确定了什么,叹口气道:“你什么都知道了?”

    顾芝容不甘示弱点头道:“对,我什么都知道了,包括这本书的秘密。”

    她一把拿过那本书,随便翻到一页,指住上面的字对明空道:“这是青霉素的制法,还有……”她再翻,又指住一处道,“这是什么,注射器,麻醉剂,缝合线,还有手术刀等等,全齐了。你要这些做什么,推广它?不至于吧,现在的人还不能接受手术这个字眼。何况你明空大师名满天下,即便是不推广这些,你也一样名震海内外,如果你说你仅仅是想出名的话,我都要怀疑这样的解释站不站得住脚。”

    明空微闭了双眼,长叹一声:“我本来就没打算瞒你,只是时机未到,没有告诉你罢了。”

    “时机?什么是时机?”顾芝容紧紧盯住明空道,“师父,你救了我,又替我保守了秘密,再者,还教了我医术,在这个时空,我一直把你当作亲人。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谋逆,那是多大的罪!怎么就不能安安生生地过完下半辈子呢?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地享受晚年之乐呢?”

    明空看着一脸愤怒激扬的顾芝容,心里面却感到一阵欣慰。他没有看错这个丫头,也不枉他费尽心血,把一生的医术悉数教于她。

    “可是人这一生,相知之交,救命之恩,终归是要报答别人的。”明空缓声道,“小容,有些事情,师父不能说,但是师父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让师父为难。”

    “你是指越王吗?”顾芝容的目光愈发清澈,很多事情一旦联系起来,就什么都清楚了,“多年前,你在越地遭逢意外,濒临死亡,是越王救的你,是这样的吧?但是师父……”

    顾芝容诚挚地望着他:“师父,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明知是错的,还要选择这一种,其实,劝越王悬崖勒马也不失为一种报恩的方法。”

    “悬崖勒马?”明空的目光变得深遂起来,“小容,你可知何谓正统吗?当年三国时期,众人拥护刘皇叔,天下归心,诸葛亮也答应为其出山,就是因为他是皇室正道,名正言顺。可是现在的皇太后算什么,当年不过是一价贵妃而已!越王的母亲才是正经八百的皇后!”

    顾芝容微微摇头,表示不赞同:“师父,当年的贵妃后来不是也被封为皇后了吗?这先皇后,死者已矣,难不成你要让那已化成骨灰的先皇后统领后宫不成?这也太诡异了吧?”

    明空道:“但是先皇后曾诞下越王,这越王才是东宫太子,理应继承皇位!这才是皇室正统!”

    顾芝容有些气结地看着执拗的明空大师:“师父,你真的要这样执迷不悟吗?佛家不是戒执念的吗?师父,你的执念太深了。”

    明空道:“小容,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顾芝容坚决道:“别的方面我无所谓,但是这事关系重大。师父你要知道,此事是祸端,越王若是恢复如常,必会立誓报复。到时候战事一起,百姓必将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师父你一介高僧,怎么连这个也想不到呢?”

    明空淡淡道:“朝代更替,生灵涂炭,是必经过程。”

    顾芝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明空:“师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朝功成万骨枯,一旦战事起,老百姓会迫不得已的背井离乡,国不成国,家不成家,难道你真的决意如此吗?”

    明空点点头:“对。”

    顾芝容看了他半晌,忽地抓起桌上的那本《医辞》:“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话音一落,她已快步走向屋子的一角,将书扔进火盆里。

    此时天气转凉,山上的气候更甚,隐约有了初冬的感觉。贴心的沙弥们在明空的禅室里早早燃起火盆,以驱这深山之寒。那本书保存的日子久了,页面枯黄且有破损,经火一熏烤,马上着了起来,倾刻间愈烧愈旺,最后成了一堆灰烬。

    明空眼睛都大了:“你烧了那本书?”他站的位置太远了些,想把书抢救出来都已来不及。

    “烧得好,永绝后患。”顾芝容轻松道,“采青因此书而死,我提前拿这书给她祭奠,她泉下有知,也会很开心的。”

    明空呆呆地看着火盆里面的那堆灰烬,山风透过半开的窗子吹了起来,掀起那堆灰烬,晃晃悠悠飘散在半空,似黑色蝴蝶的翅膀。

    “可惜了一本好书啊。”明空并没有顾芝容预期的狂怒,只是轻轻喟叹一声,目光落在面前那些随风满禅室飘飞的“黑色蝴蝶”上。

    顾芝容心想,我都把书烧了,除非你是神仙,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把这堆灰烬变回成一本书吧?

    她拍拍手,心情愉悦地站起来,朝明空一笑:“老和尚,我的事情办完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不用送了啊。”

    说罢,也不理会明空的反应,径自走了出去。

    “小容。”明空在背后叫住她。

    顾芝容转过头来,明空的目光十分明亮:“你烧了这书,难道你认为,太子能担当得起这社稷重任?”

    顾芝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明空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喜欢太子?”

    顾芝容失笑:“这话从何说起?那个家伙,我还不太看得上。”

    明空沉吟:“可是你们自皇宫逃出后,又相处了一夜。”

    顾芝容朝着明空嘻嘻一笑:“对呀,我是与太子相处了一夜,不过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说罢,她直直走了出去,再没回头。

    站在门外的木瑾看到自家小姐出来,忙跟了过去,主仆一块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透过窗棂,看着顾芝容乘坐的马车愈去愈远,站在窗边的明空凝重的脸上忽地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好徒弟,你烧了书又如何,这书你总该看过吧?你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师父怎么会不记得呢,烧了好,反正那本书就是你,你就是那本书!有你在,难道还怕越王好不起来吗?”

    他缓缓坐了下来,看着窗外轻声道:“小容,越王好起来并不是坏事,你要相信师父,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烧了这本书,师父不怪你,反而感到很高兴。师父老了,很多事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希望你能替师父办完那些事情,也不枉你到这个时空走一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再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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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赶回到柳韵院,进了院子,顾芝容喝了一口热茶,浑身都舒坦起来。那本书,虽然她九死一生拿到手,但是,如果是有良知的人,知道它的作用,还有它存在的潜在巨大隐患,没有一个不想毁了它的。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也许会委屈了那个质子,终身不得离开京城;也许会委屈了那个越王,终身是废人一个。但是,以此换来的福利却是巨大的,现在的人,将来更多的人都会享受到这种福利。

    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想将来到越地去,所以,她希望越地是一个福地,一块没有战乱侵袭的福地。

    绿水走了进来,看了看自家小姐,禀报道:“小姐,你回来了?徐家娘子已经到了,在后院等着小姐呢。”言语间隐隐含着笑意。

    顾芝容应了声:“好,我这就过去。”

    她看了绿水一眼,绿水的唇角扬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忍不住纳闷道:“你今天怎么了,什么事情值得你这般高兴?”

    绿水笑嘻嘻道:“小姐你有新衣裳穿了呗。”她看看后院的方向,推搡着顾芝容,“小姐快去吧,别让徐家娘子等太久了。”

    顾芝容不由失笑:“以前不都这样等的吗?怎么今天反而等不得了?”

    她记忆中的徐家娘子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身形高挑,使得一手好剪刀,裁衣技术那是没得比的,兼之她不像其他的裁缝娘子那般保守,很容易接受新事物。有时候顾芝容会给一些衣裳的新款式给她,让她来做,她欣然接受,而且做出来的效果也很不错,是顾芝容想要的。

    而且,此人性子极好,说话温温柔柔的,从来不计较价钱的问题,当然,每次裁衣,顾芝容都不会亏待她。

    绿水笑得更甚:“也不是等不得,不过人家既然来了,小姐就过去吧。小姐不是常说徐家娘子手艺好吗,今天她可带了些自创的新款式来给小姐,看小姐满意不?”

    毕竟自己要穿出去的衣裳,于是顾芝容笑了笑道:“好吧,我过去看看。”

    说罢,转身出了前厅,穿过一道门,朝后院行去。

    后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在葡萄架下,背对着后院的入口,微微俯了身子,似乎是在看葡萄架上的葡萄。

    顾芝容行至一半,停了下来。那个人的背影,像是徐家娘子,好像又不太像。说是不太像吧,却又熟悉得很。

    顾芝容有些疑惑,心道:“难道近段时间劳累了些,以致一时眼花了?”

    此时,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一身女装下,却是一张俊雅的男子的面孔,眼睛里饱含深情,在看到顾芝容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轻唤道:“阿容。”

    阿容?!

    顾芝容呆住了。

    在大昭国里,男女之间直呼其名最后一个字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情侣,或是夫妻。

    顾芝容的眼睛瞬然瞪大,面前的人,即便是一身女装,也掩饰不住他浑然天成的潇洒倜傥之态。他本来长得英俊,经此男扮女装,竟也有另一番韵味。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本来对方如此滑稽的装扮,是引人发笑的。但是她却无法笑得出来,反而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路大公子大步走了过来,轻轻揽住她,把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胸前,哑着声音道:“阿容,你受苦了。”

    就是这一句话,顾芝容瞬时泪崩,多日来压抑着的痛苦,在这一刻暴发,她无声地在他的胸前无声地哭着,让泪水痛痛快快流下,涤尽这些日子以来的忧郁与悲伤。

    路大公子站着不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地安抚着她,在她的耳边轻声道:“阿容,别怕,我来了,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过了好一会,顾芝容才抬起头来,见路方庭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脸一红,别过一边,嗔怪道:“不许看,我的眼睛一定哭肿了,不好看。”

    路方庭伸出手来,扳过她的脸,含着笑意,认真道:“我的阿容是全天下最美丽的,即便是哭过了,也依然是全天下哭得最好看的姑娘。”

    顾芝容“扑哧”一声笑了:“我们的路大公子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了,跟抹了蜜似的。”

    路大公子一本正经道:“你喜欢的话,我天天跟你说这样的话,直到你听腻为止。”

    顾芝容敛起笑容,认真道:“我喜欢你这样说,天天说都行,我不会听腻的。”

    路方庭将她的头轻轻扳过来,靠在自己宽阔的肩上,叹息一声道:“阿容,你受委屈了。我保证,我一定会在此次秋闱里夺得头魁,马上向老太太提亲,先把婚事订下来。如果你想快点离开远宁侯府的话,我马上就让人保媒,定日子,以最快的速度把你娶进门来。我们到别院去住,就我们两个,过自己喜欢过的日子去。”

    顾芝容怔了一下,不由笑了起来:“哪有人这么捉急的?按礼俗,这定亲,再到迎娶,起码得一年的时候,你这么猴急的,别人还以为我……”

    话一出口,猛然觉得实在不妥,暗暗懊悔自己想哪去了。抬起头,见路方庭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眼角眉梢有一抹笑意,她不由脸上又是一红,低声嗔怪道:“讨厌!”

    路方庭拉过她的小手,放到自己的宽厚而温暖的掌心里,他的话语温柔,却拨弄着人的心弦:“阿容,说真的,看到你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欺负,我的心里面真的很难过,恨不得马上上门提亲,马上把你迎回家里来,再也不给那些人有欺负你的机会。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受不住的。”

    顾芝容感动的看着他,她觉得,这是这个世上她听到的最动人的话语了。而这样的话,若非是情到深处,又怎么能从一个生性木讷的书生的嘴里面说出来呢?

    但是,即便是心急如焚,也要遵守这个时代的礼节对不对?她可不想想尽快摆脱眼前的困境,而循着自己的性子,给夫家那边留下诟病。她的未来夫君是国之栋梁,她也不想他将来在朝堂上被人说闲话。而且,她嫁与他,名份肯定是要的,她要做路府最风光的新娘,风光大嫁入路府,给他的面上添光。

    顾芝容捉狭地望了他一眼:“哪有人这么心急的?再说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是说真的,我不要你娶我娶得忍气吞声,我也要扬眉吐气的风光大嫁入你们侯府!”

    路方庭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她到底还是为他想得多,不管怎么事都顾全他的面子。他感动地把掌心的小手握紧:“阿容,你放心,我路方庭就算是死,也不会辜负你的。”

    顾芝容呆呆地看着他,这算是立下誓言了吗?感动之余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吉利,忙去捂他的嘴:“说什么呢,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人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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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方庭捉住她的手,饱满深情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她:“我当然不会死的,我还要与你做长久夫妻呢。”

    顾芝容觉得脸上又是一红,觉得心境竟然有些慌乱,有一种甜蜜的滋味浸上心头,带着香甜的气息,令人贪恋不舍。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忘了问他是怎么进来的。抬起头来,再认真看了一眼他的装扮,说实在的,路大公子这身装扮实在滑稽,尤其是这个时代,一个男子为了见自己心爱的女子,竟然违背礼俗,男扮女装,单单这份勇气,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你……”顾芝容微蹙着眉头,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感动,“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进来了?”

    路大公子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被风吹得稍显凌乱的云鬓:“听说你在皇宫里出了事情,我急得几天几夜都睡不好,偏偏又寻不到理由到你府上去,于是就让一名小厮在你府门口处守着,看能不能瞅个机会与你见个面。恰好早上的时候绿水出来,我把想跟你见上一面的想法跟她说了,晌午的时候她让小厮通知我,要我装扮成裁缝娘子的模样入府与你见面。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见到你,只要看到你好好的,我就心安了。”

    “你呀。”顾芝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普天之下,有一个如此关怀自己,疼爱自己,时时把自己的安危记挂在心里面的人,自己还强求什么呢?

    “阿容,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路方庭脸上一派坚决,仿佛作出人生中最重要的承诺。

    不对,顾芝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绿水让路大公子假扮成徐家娘子入府,当然不会通过前门进入,而后门只有西门的值守季婆子与自己最熟,路大公子要入府,必定由西门进入。但自从上次自己摆了顾四小姐一道,让她在昭敏公主面前失了面子,从此她对自己盯得很紧。这一次路大公子的入府,会不会也在她的眼线的监视之下呢?

    若是如此的话,想必此时她的眼线已回去禀报了吧?

    顾芝容微咬朱唇,紧蹙眉头,脑海中在急速想着对策。不管怎么样,路大公子都是为了自己,才冒着危险入府来看自己的,绝不能让路大公子被人发现,毁了他的前程。

    “怎么了?”路方庭见顾芝容脸色凝重,不苟言笑,柳眉拧得紧紧的,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道,“阿容,你不舒服?”

    “没有。”顾芝容摇摇头,时间紧迫,她要尽快把他送走,来不及跟他解释,她转身急唤:“绿水,绿水!”

    绿水飞奔进来,有些莫名其妙于自家小姐呼唤得如此紧急:“小姐,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顾芝容简短道:“绿水,你从这后院的小门出去,让张二牛家的备车,就说徐家娘子要赶回去,帮我拿一款衣裳的样式过来,让她把车开快些。”

    路方庭有些莫名其妙:“阿容,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绿水则是神色紧张地看着四周,低声道:“小姐,你是说……”

    顾芝容点点头:“小心为上。”

    路方庭也不是笨的,好歹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对于后宅之事即便是没有经历,也略有耳闻。他也知道此行入府的凶险,但总是按捺不住自己日益深重的担忧,如今见他心仪的人安然无恙,他也知道绝不能害了她的,于是很快道:“阿容,你不要为难,我马上就走。”

    顾芝容抱歉地看着他,知道他是一片好心,冒着名声被毁的风险来看望自己,话还没多说两句,茶还没喝上一口,就要被“赶”走,在她看来,这的确有点残忍。

    “我……”顾芝容带了些许惭愧地看着路大公子,一方面觉得非常的抱歉,一方面又为路大公子能为自己着想而感到宽慰。

    “阿容,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明白的。”路大公子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阿容,你要多多保重,来日方长。”

    说罢,转身对绿水道:“我们快走吧。”

    绿水朝顾芝容用力一点头,给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然后快速领着路大公子自后院的小门穿过去,来到停放马车的地方,寻到张二牛家的,把顾芝容方才说的话转述一遍。

    这个张二牛家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妇人,由于小时候落下的病根,说话不太伶俐,是以府里的人都不喜欢用她的马车。自采青死后,老太太为了安抚顾芝容的心,便把这个张二牛家的拨给顾芝容,让她负责顾芝容的出行。顾芝容瞧着这人虽说是说话不太利落,但赶车技术还是不错的,就留了下来。这个张二牛家的,更是欢天喜地,对顾芝容也格外的恭敬,但凡顾芝容说的话,无一不从的,是个信得过的人。

    张二牛家的一听,马上牵马套车,不一会的功夫就把马车驶出了远宁侯府,哒哒远去。

    就在这时,顾芝容听得前院传来明月的略显高亢的声音:“小姐,四小姐过来看您来了。”

    顾芝容微微一笑,果然不出她所料不是?她拂了一下额角的鬓发,从容朝前院走去。

    “什么风把四姐姐吹到我院子里来了?”顾芝容面带笑容,把顾四小姐迎入正厅,又吩咐明月上茶。

    四小姐却不坐,而是四周看了一遍,疑惑道:“不是听说缕衣坊的徐家娘子过府来给妹妹量衣吗?怎么不见她的踪影?”

    顾芝容自顾自坐了下来,呷了一口茶道:“哦,是这样的,方才徐家娘子给我量衣的时候,我给她一点建议,她说要回去找找以前的样式对比一下,所以就赶回缕衣坊去了。”

    “真的是这样?”四小姐怀疑地盯着顾芝容看。

    后者神色从容,丝毫看不出一丝慌乱,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莫不是四姐也对这徐家娘子的手艺感兴趣,也要来一件?”

    顾芝容是故意这样说的,远宁侯府的小姐们各有各的主见,所以都自己择拣裁衣娘子,像大小姐喜欢的是老李成衣铺子的那个李家娘子;二小姐挑剔得紧,选裁缝不仅要手艺精的,还要门面气派的,于是就选了京城最大的绸缎铺子的贺家娘子。而四小姐对这方面并没有太高的要求,就选了与她的母亲二夫人同一个裁剪师父,城北竹子巷的霍家娘子。

    选定了裁缝娘子,便极少有更改的。毕竟相互磨合需要时间,这些年下来,远宁侯府每位小姐对自己选定的裁缝都满意,再没有更换过。

    顾芝容如是说,只不过是要试探四小姐一下,看她怎么应答。毕竟,对方是来者不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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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小姐微怔了一下,很快道:“是这样的,我的一个表妹的生辰快到了,我这个做表姐的这几日正寻思着送什么做贺礼的好。想起我那表妹与五妹妹你的身形差不了多少,年纪也相仿,习性怕是差不多的,于是想请徐家娘子也帮着做一套,我也好有个贺礼送过去。”

    顾芝容仿佛真相信了似的:“四姐你把你表妹的尺寸拿过来,我这就让木瑾送到缕衣坊去。正所谓慢功出细活,这徐家娘子虽说手脚慢一些,但是做工那是无可挑剔的,保证你那表妹看了一定喜欢。”

    说完,真的高声唤起木瑾来。

    四小姐忙摆手道:“五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等我问了我那表妹,拿到尺寸,再来劳烦五妹妹,可好?”

    顾芝容笑意更深:“好吧,那我等四姐的通知。”

    一旁的明月暗暗撇了撇嘴。

    远宁侯府虽说官居五品,但是家里底子厚,一直以来府里人的吃穿用度都算得是奢华,花钱也是大手笔,给府里各小姐们选定的裁缝娘子可不是那些市里坊间的裁缝可比的。单单是给小姐们做的一件衣裳,这人工就贵上好几倍。

    而四小姐的母亲二夫人,出身不高,家里也并不是特别的殷实,至于她的那些什么表弟表妹的,都是些穷亲戚,老是上京找二夫人蹭钱。所以,乍一听到四小姐说要给她的那个穷亲戚做一套衣裳,顾芝容就觉得好笑,她还以为四小姐真的转性了呢。

    事实证明,四小姐绝对不会为那些穷亲戚多花一文钱的。

    四小姐略显尴尬,她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纯粹为了应付,没想到面前这个鬼丫头居然就顺着杆子往上爬,非逼得她掏银子给那个穷表妹做衣裳。

    其实,这银子她怎么舍得花?她的那些穷亲戚年年来要钱,把她们二房弄得鸡飞狗跳,避之不及。倘若她大发善心给她们做衣裳,再度引得那些穷鬼前来,非得被自己的母亲念叨死不可!

    顾芝容故作不知,仍然一副热心肠的说道:“四姐要做衣裳,可得抓紧点,把你表妹的尺码拿过来,我也好快一些替四小姐送过去。”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很认真地看着四小姐道:“四姐,说实在的,这个缕衣坊的徐家娘子,其他裁缝娘子是没法比的。她出自名门大家,只不过近二三十年败落了,嫁与当地的一个徐姓秀才,家道算是宽裕,为什么不安安份份在家里做个少夫人,享清福呢?那是因为她生性喜欢做自己的事情,所以就开了这个缕衣坊,也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为了爱好。所以,你要送衣裳做贺礼,就得早早跟缕衣坊预订下来。这个徐家娘子可怪得很,不是说什么高门大户就得给面子,在她那里可没有这样的规矩,她是信奉先到先得的,你若是预订得迟了,那真的会误事的。”

    四小姐面上表情极不自然:“哦,缕衣坊居然有这样的规矩啊,还真是特别。那……”她动动身子,似要站起来,“那我先回去,寻我那位表妹,拿到她的尺寸再说吧。”

    顾芝容不容她站起来,伸过手来拉住她,把她拉回椅子上坐着:“四姐莫急,先喝杯茶。你说的那位表妹,与我年纪相仿的,是珍儿吧?”

    四小姐怔了一下,讶然地看着顾芝容。她惊讶的是,顾芝容居然会认识她的表妹。说实在的,方才那番话她是胡诌的,珍儿的生辰早就过了,哪里还需送什么贺礼?而她无端端的跑来柳韵院,总得有个借口,于是想来想去,就想到拿珍儿的生辰当借口。她没有料到,顾芝容居然会认得珍儿。

    顾芝容笑了起来:“果然是珍儿啊。我记得我九岁那年,她来远宁侯府玩,我还送过她一对镯子。那一天,我不慎掉到池塘里去,珍儿就站在池塘边上,哭得可响了。”

    四小姐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们大房二房想吞掉三房的丰厚田产,于是难得地联合起来对三房下手。如果自己亲自动手,被人说成姐妹自相残杀,名声不好听。于是她们把目光放到了府外的人身上。

    二房三房各约一户人家到远宁侯府来玩,二房邀请的是大夫人的胞兄的独子,她们三房则把表亲孔珍邀了过来。由孔珍儿把顾芝容拉到池塘边上,然后,那个大将军的儿子趁势冲过来,假装撞到顾芝容,把她撞到池塘里去溺死。

    她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三房没了后继之人,三老爷又亡故了,她们就由老太太出面,过继一个孩子给她。等所有的田产到手,她们再五五分成,各取一半。

    可惜的是,顾芝容掉到池塘里,居然没有溺死,在昏迷了七天七夜之后竟然醒过来了。如此一来,她们的如意算盘皆落空,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恨得她们牙痒痒的。

    这个事情过去五年,再没人提起过。而孔珍儿那一家子人,自她们二房那里得到大大的好处之后,居然上了瘾,缠上了她们二房,稍有不合意的地方,就拿当年的事情来说,吓得二夫人又只得乖乖的满足他们的要求。

    这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四小姐一直把这个事情当成是她人生中最失败的事情,从不去想。如今自顾芝容的嘴里说出来,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个顾小五无端端的居然提起五年前的事情,难不成她想了五年,想到了什么?

    顾芝容似乎没有看到四小姐的神情愈发难看,仍自顾自说道:“奇怪了,这个珍儿,打那以后就不来我们远宁侯府玩了,以前我与她挺合得来的,她不来府里,我倒是没有什么朋友了。这些年过去了,她一定长高不少了吗?还与当年那般是个爱哭鬼吗?看起来,我得寻个时间去探望一下这位儿时玩伴才行。”

    四小姐的心里“格登”一声,手心里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个顾小五,到底是啥意思?无端端要去看什么孔珍儿?那个孔珍儿从她们二房那里捞了这么多年的油水,吃得肥头大耳,没病没灾的,看她做什么?

    “其实……其实你也不用特意去看她,那个小妮子……疯得很。”四小姐讲话好一阵结巴,“她这人玩心重,哪如五妹妹这般稳重?整天跟乡下的孩子们闹成一团,连个人影都寻不到,还弄得一身泥回来。我那表姨都不知道说她多少回了……”

    分明是不想让顾芝容跟她有任何的接触。

    顾芝容“哦”了一声,道:“那也好,我姑且就不去找她玩耍了。不过礼还是要送的,回头我让丫环提前送一份贺礼过去,顺便告诉她,四姐要送她一份大礼,让她高兴高兴。”

    四小姐一口茶噎在喉咙里,上下不得,咳了好几下,方才缓过气来,讪讪道:“五妹妹对珍儿真的是好,我替珍儿谢过。至于我的那份大礼,我做为表姐,自然是要送的,自家人嘛,呵呵。”

    四小姐如今是骑虎难下,被顾芝容将了一军,还说什么要提前告诉孔珍儿,自己要送一份大礼过去。都被逼到这个份上了,能不送吗?而且,那个孔珍儿也不是吃素的,倘若自己出尔反尔,说送却又反悔不送的话,还真的不是知道孔珍儿会向这个顾小五抖出什么事情出来!

    所以,现在的顾四小姐如坐针毡,浑身不舒服,再喝一口茶,就放下茶盏,匆匆逃回自己的院子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应得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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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笑得直不起腰来。

    “小姐,真有你的,几句话就将四小姐吓跑了。四小姐刚来的时候可是气势汹汹的模样,像是要吃人。回去的时候,倒像是过街老鼠般,夹着尾巴灰溜溜就逃了。说真的,奴婢还真的没有见过平日里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四小姐这般吃瘪的模样呢!”

    “你以为我为了吓走四姐,故意杜撰出九岁那年的事情的?”顾芝容缓声道。

    明月怔了一下:“小姐,难道不是……”

    她还真的以为自家小姐是杜撰的,毕竟那个时候,园子里的池塘边上,一个随身丫环都没有,就几位小姐公子在里边戏耍。等到出事的时候,听到哇哇的哭声,附近的丫环这才赶过来,但是已经迟了,自家小姐已经沉入池塘,被水没了顶,看不到人了。

    当时的小姐公子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要数大将军的独子,也不过十一二的光景,都是处在爱玩爱闹阶段的一群小孩子。所以,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即便是老太太,也没有对这个事有太多的怀疑,大将军那边也即刻送来许多礼品,表达歉意,此事也就作罢。

    如今看到四小姐如此强烈的反应,明月隐约意识到,当年的落水事件好像不简单。她抬头望着自家小姐,目光闪着惊疑:“小姐,难道当年真的是二房与大房……”

    顾芝容肯定道:“其实我也记不起当年发生的事情,不过我姑且拿这个试探一下四姐,结果,狐狸尾巴一下子就露出来了。”

    明月讶然道:“原来小姐并不知道……”她钦佩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你真聪明。”

    顾芝容微微一笑:“那个孔珍儿,可是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可不能冷落了她,我应该在四姐面前多提提她才是。 ”

    明月拍手笑道:“小姐只不过提了一下孔家小姐,四小姐就吓成那个样子,依奴婢看,小姐要是多提几次的话,保准四小姐觉都睡不好了。”

    顾芝容点头道:“四小姐回去之后,一定猜测我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所以这段日子,我们可以安稳一些。哦对了,那个顺天府尹的赵九小姐怎么样了?”

    自她从皇宫回来,一直沉浸在采青之死悲痛之中,待她意识到不能再一味地为采青之死而悲伤时,已过了数日,也不知道当时掉到池塘里又被一位老艄公救起的那个赵九小姐怎么样了?

    明月掩口笑道:“那位赵九小姐还能怎么样啊,即便拾得一条小命,谁还敢上门提亲?奴婢听得外面传闻,别看救他的那个老艄公像个痴傻的,可在这个事情上,却认了死理,一点都不傻,无论顺天府尹开出任何优惠条件,都不答应,还隔三岔五的到顺天府尹门前闹上一场,惹得附近不少人都在围观。他还说了,即便是赵九小姐死了,他也要把尸体运回家中,拜堂成亲,弄得顺天府尹彻底没了辙,赵夫人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走都不可能。”

    顾芝容微微有些讶然,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毕竟那位老艄公都那么大年纪了,若是死死地缠住一个黄花闺女不放,却是有失体统了。但是这位老艄公却偏偏这样做了,若是背后没人指使,她是一百个不相信的。

    忽然,顾芝容想到一个人来,不由失声道:“难道是她?”

    明月讶然地抬起头:“小姐,你在说什么?”

    顾芝容摇摇头:“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这件事情不太简单。你想想,偌大的皇家后苑,寻个年轻一些的艄公来撑船不好吗,怎么偏偏蹦出这么一个老得掉牙的老艄公来?而且,赵九小姐落水的时候议,那些巡逻的侍卫们呢,宫女们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偌大的一个皇宫,不会一个会水的人都没有吧?万一皇宫里那些嫔妃们也掉到水里那怎么办?”

    明月点点头,猛然想起倘若不是赵九小姐被人误认的话,被推到水里的可是自家小姐。一想到这,她不由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幕后之人,真真用心险恶。”

    顾芝容笑了起来:“不过这件事情歪打正着,那个赵九小姐罪有因得,说到底,我还得感谢那位幕后之人。哦对了,这个事情顺天府怎么应对?”

    明月撇撇嘴道:“还能怎么应对?赵九小姐是不想活了,但是死又死不得,只能哭着嫁给那位半截身子埋入黄土的老艄公了。这个事成了京城的笑柄,顺天府尹在京城是彻底没了面子了。”

    顾芝容目光有些悠远,轻声道:“这样最好。”

    明月想了想,又笑着说道:“小姐,你说这顺天府尹是不是气数尽了,这赵九小姐的事情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却又在朝上被言官弹骇,指责他收授贿赂。就在昨天,一道圣旨下来,罢了官,还被抄了家,人现在押在大理寺的大牢里。”

    “顺天府尹真的被下了狱?”顾芝容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明月肯定道:“这个消息错不了,这是大老爷下朝回来,在老太太屋子里说的。大老爷还说,除了这个罪状之外,顺天府尹还被一个颇有名望的言官,唤作史通的弹骇,说其宠妾灭妻,导坏京城风尚,罪加一等。现在这个消息都传遍整个京城了,那些平日里与顺天府交好的官员们,还有家眷们都急着与他们撇清关系呢。”

    “史通?”顾芝容隐约记得不知道在哪里听到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

    明月呵呵一笑:“小姐不记得了?三年前小姐在悬济寺为母守孝,在悬济寺山下曾与史通大人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小姐正在山下给一名摔断腿的猎人施救,史通大人正好经过那里,还夸赞小姐宅心仁厚呢。”

    顾芝容微微摇头,她的确是记不太清了,毕竟是三年前的事情。再说,那段日子,她经常跟着明空大师一起给附近的村民义诊,这几年下来,看的病人也有好几千人了吧?哪里记得住那么多?

    明月显然是记得很清楚,笑着说道:“那个史通大人,年纪不算老,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人很正直,听说是新生园的代表人物,经常有一些新颖的言论,皇上对他很是器重。”

    顾芝容点点头。一直以来,宠妾灭妻在富贵人家之中也时有发生,但是这毕竟属于内宅之事,外人也不好管。而今,这位史通大人敢于直面这种现象,说到底,这个思想还是很超前的。

    明月接着说道:“顺天府尹入了狱,这下可惨了,正所谓树倒猢狲散,顺天府里平日里对那些下人不咋的,吆来喝去的,十分的苛刻,这下他们倒了,全府竟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的,全都走了个精光,就连那个新赵夫人,也就是姓赵的继室,也要与他和离,划清界线。不过说也奇怪,也不知道那个顺天府尹前世做了什么好事,那位在小姑山的原赵夫人居然一点也没嫌弃他,还主动回来照顾他,天天到牢里探望他,还四处疏通关系,要减轻他的罪罚。”

    说到这,明月颇有感慨地叹息一声:“这位原赵夫人,真是难得啊。”

    就在这时,绿水忽然跑了进来,看着顾芝容道:“小姐,外头有个自称赵夫人的,有事要求见小姐。”

    赵夫人?

    顾芝容与明月对望一眼:“赵夫人,哪个赵夫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被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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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水道:“顺天府的赵夫人,也就是被逼上小姑山的那一位原配夫人。”

    顾芝容顿时明了,微叹一声:“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明月目光闪烁:“小姐,要不要奴婢去回拒了她?”

    此时的绿水也想了起来,忙道:“对对对,那个顺天府的赵九小姐,可害得小姐不浅,若不是小姐聪明,让老太太相信小姐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只怕就跟七小姐一般的遭遇了。所以他们顺天府的人,真是没脸没皮,还敢求到我们府上来,奴婢这就出去把她赶走。”

    说罢,转身就要出门。

    顾芝容忙道:“等等。此赵夫人非彼赵夫人,她也是受害者。再说,她求到我跟前来,必定是经过老太太的默许了吧?”

    但凡事关远宁侯府的,自己没理由越了老太太去,所以,顾芝容猜想,这位赵夫人一定与老太太通了气,而老太太再让她求见自己。

    即便是自己不给那个赵夫人面子,但老太太的面子总要给吧?

    于是顾芝容道:“绿水,你且前去,把那位赵夫人请进来吧。”

    绿水有些不愤,明月一推她:“快去吧。”她这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带进来一个人,布裙木钗,一副败落的打扮,眼眶很深,眼睛微红,眼角额头的皱纹非常明显,乍一看约摸五十多岁的模样,与她的实际年龄明显不相符。

    赵夫人走入正厅,看正中站着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但明眸皓齿,一颦一笑皆动人,眼波流转间,万千风情集于眉宇之间,便知这与众不同的人物定是远宁侯府的顾五小姐,忙上前紧走几步,一下子就跪在了顾芝容面前。

    顾芝容吓了一大跳,忙伸手去扶她。

    她却是不肯起,口中道:“五小姐菩萨心肠,放过我夫君吧。”

    顾芝容示意明月绿水二人强制把赵夫人扶起来,这样跪着,不是暗暗胁迫自己非得答应她的要求吗?她才不受这样的胁迫。

    赵夫人执意不起,但她一个孱弱妇人,怎经得起明月与绿水二人的用力搀扶,一下子就被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也只得作罢。

    顾芝容含笑看着她,目光却炯炯:“赵夫人,咱们有话好好说,不必如此。”

    赵夫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道:“五小姐说得极是。”

    顾芝容转头吩咐明月上茶,待看到赵夫人喝过一盏茶,情绪也稳定下来,方才说道:“赵夫人,此趟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赵夫人看着面前略含了笑意的顾五小姐,心头却闪过一丝惊惧。她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五品侯府的不受宠的嫡出小姐,竟然背后的靠山如此之强大,强大到将她的夫君拉下马来,不费吹灰之力。

    她们顺天府,虽说官职不大,但是年年对皇太后的寿礼却是十二分的上心,很是讨皇太后的欢心,皇太后对于顺天府也多有庇佑。这一次,一出事的时候,她也急急递了帖子到皇宫里去,要求见皇太后。但是皇太后却避而不见,说这个事情她没法管,只告诉她,顺天府这回是撞到枪口上了。

    她赶到大理寺的大牢里,向自己的夫君细细盘问了一番,诸如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之类的。自己的夫君也说不出什么,只说参与了远宁侯府的一些事情。她想来想去,便想到了顾芝容身上,便马上停蹄又赶到了远宁侯府。

    赵夫人满腹心事,却听得顾芝容如此一问,一怔之下,不由有些恼怒。想了想,还是忍下这口气,道:“顾五小姐就不必跟我装糊涂了吧,我那夫君不知好歹,偏偏要跟五小姐过不去,那是他自找的,罪有应得。但是,说到底,这件事情也不完全是我夫君的错,都是那个狐狸精,为了欺骗我夫君迎她母女入门,答应了贵府的条件……”

    顾芝容心里一动,看起来这个原配赵夫人虽然被贬到小姑山静养,但心里却是一点都不糊涂啊,连那个继室与自己府里头的大夫人勾结的事情都知道。

    而且,老太太果然是个人精,明知道远宁侯府脱不了干系,明知道动不了大夫人,干脆把人往她这里送,把这个烫手芋头扔给她,看她怎么处理。

    怕是老太太也有所怀疑顺天府尹被罢免下狱之事与自己有关吧?

    可是,她自己都糊涂了,难道这件事与自己有关吗?自己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左右朝廷命官?

    但是,赵夫人对自己又惊又惧的目光似乎又证明了这一点。

    顾芝容在心中飞速地想着,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是了,拥有这样直接决断一个人生命大权的人,除了皇上,便是未来的储君,当今太子了。难道说,这一次,是太子为了整治吏治而出的手?

    由于路家还没有上门提亲,而皇上预定自己为太子妃的传闻又在京城内外闹得沸沸扬扬。赵夫人思来想去,便想到以前的旧事,误会是得罪了自己这个未来太子妃,所以才急不可耐地求到自己面前,希望能够饶恕她的夫君。

    如此一想,所有迷惑的事情便都理清了。

    顾芝容觉得又气又好笑,那个无所事事的太子,与自己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对,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在藏书阁的夜晚,他救了她,她再救了他,这算是扯平,谁也不欠谁。

    不会是那个太子闲得慌,思来想去就拿她这个与他有那么一点关系的人开涮吧?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整饴吏治本来就是他份内的事情,但他怎么就那般幼稚,那些大贪官不抓,偏偏抓这个犯了一点小错的顺天府尹呢?难怪会被人家以为太子是在循私,而直接求到了自己这个顶着个“太子妃”名号的人的面前来……

    明明不是太子妃,却被人当作是太子妃,顾芝容有一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感觉,也罢,既然是人家求上门来,而且,她还真的有些事情要问个明白。那何不来一番试探呢?

    主意一定,顾芝容敛了笑容,正色道:“赵夫人,并非我不肯帮你,而是我具体并不知道赵大人犯了什么罪。这样吧,你带我到大理寺的大牢走一遭如何?我有些事情要向赵大人问个明白。”

    赵夫人怔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顾芝容这么快就应允下来,心里寻思着,莫不是刚才自己说的话触动了面前这位顾五小姐。旋即想到:是了,这件事情远宁侯府的大房也参与其中,远宁侯府当然不希望家丑外扬,所以才应了自己的条件。她没有别的请求,只求能把自己的夫君救出来,如今见顾芝容肯出面,当下大喜,忙道:“成,我这就带顾五小姐前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探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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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的监牢阴晦潮湿,一入监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面照壁,接着进入一条拐了四个直角、四道门的狭长甬道,再接下来又是一条约一米宽的胡同,胡同两旁是低矮的牢房,是关押一般杂犯的。再过去又拐一个弯,便到了关押重刑犯的地方,顺天府尹赵子义就被关在这里。

    赵夫人殷勤地把一身黑色斗蓬的顾芝容与她的随身丫环明月带到边角上一个单独的牢房面前,指了指里面,低声道:“顾五小姐,他就在里面。”

    顾芝容看了旁边的狱卒一眼。

    这名狱卒方才刚刚收了她们的通融银子,此时很是积极的上前来,掏出钥匙开了牢房的门,还不忘叮嘱道:“你们快一些,探视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不然的话,小的担待不起。”

    顾芝容点头,那名狱卒便退了下去。

    “明月,你陪着赵夫人在外面等我,我进去跟赵大人说几话,很快就出来。”顾芝容吩咐道。

    明月应了,赵夫人颇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了顾芝容一眼,顾芝容很快就转身进去了。

    边角上的牢房光线愈发昏暗,顾芝容看了头上前方右上角开着的一个小小的窗子,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这才看清墙角里坐着一个人。

    这人披头散发,坐于草垛之上,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哪里还有顺天府尹威风八面的模样?

    “你是……”顺天府尹赵子义迟滞地抬起头来,转动一下呆愣的眼珠子看了进来的人一眼。毕竟大牢并非是集市场,非亲非故的,谁愿意进来?

    “赵大人,我是远宁侯府顾五小姐,我过来看看你。”顾芝容自报家门,很快就看到赵子义很明显的浑身震了一下,“远宁侯府顾,顾五小姐?”

    顾芝容点头道:“对,我正是差点被你那宝贝的九女儿诬陷害死的顾府五小姐,还有,我也是去年殁了的顾府七小姐的姐姐。”

    “顾,顾七小姐?”赵子义的脸色再度变了。

    顾芝容将双手交叠于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子义:“赵大人莫不是忘记了?那就由我帮赵大人回忆一下吧。去年盛夏,顾七小姐与城东榆子巷口的董秀才一见如故,后董家上门提亲,远宁侯府不允,却要将七小姐远嫁外省。七小姐不甘心,计划夜里出逃。不曾想,走漏了风声,七小姐被拘囿于府中,而在城东桥头处等候的董郎却被你所派的衙役以劫匪为名,乱棍打死。这还不算,你们将尸体拖到郊外,伪造现场,伪装成董郎诱拐七小姐,携巨款潜逃,途中钱财泄露,被山贼谋财害命的假象。后来你又假意接到出报案,派衙役赶到郊外,定为杀人第一现场,再然后,忤作假意验尸,上呈公文,白字黑字确认了董秀才的死因,死于意外。”

    说到这,顾芝容停顿一下,深深地盯着赵子义:“赵大人,我这样说没有错吧?”

    赵子义愣愣地看着顾芝容,虽时值深秋,但冷汗却顺着额角滴淌下来。当时的情况,就与面前这位顾五小姐所说的一模一样。他的嘴唇抖了好一会,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芝容冷哼一声:“人被乱棍打死,皮下出血,经过一夜,根据血液的凝固程度,还有身体的僵硬程度,再者就是身上出现的尸斑,完全可以准确判断出死亡时间,这是作为忤作的一般常识。而你们,却故意将死亡时间延后几个时辰,还说什么一刀致命,一刀致命能造成全身大面积不规则皮下出血吗?你们如若不是居心不良那是什么!”

    赵子义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顾五小姐。他记得当时他命衙役把尸体从郊外拖回来,为将“验尸结果”公诸于众,他特命忤作在县衙门口验尸,以示公正。当时围观的人围了里三圈外三圈,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位顾五小姐居然就在人群之中,而且看得如此仔细。

    当众验尸是要掩盖事实真相,顺便也给要闹事的董家一个说法。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以此欺骗无知的民众,不曾想,遇到高手,反而弄巧成拙。

    “你怎么懂得这些?”赵子义万分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位年纪尚小的顾五小姐。一个闺阁小姐,处于深宅之中,不是只学女红刺绣之类的吗?怎么会对尸体的死亡症状,死亡时间,保存时限如此的清楚?若非亲耳听见,他真的不敢相信面前这位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居然能够说出这番深奥的检验尸体的专业术语来。

    讶然之余,心里面不由产生了一丝惊惧,看向顾芝容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忌惮。

    “你不用管我何以知道得这么多。”顾芝容冷冷地盯着他道,“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身犯险,如今铛锒入狱,打入这死牢里,也算是老天有眼……”

    赵子义迅速颓废下去,面如死灰,垂头默想了片刻,忽地抬起头道:“顾五小姐,这个事情老夫是罪有应得,但是整件事情,老夫并不是主犯啊,老夫是受了别人的胁迫,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呀。”

    顾芝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赵大人你在说什么,你不是朝廷命官吗?谁胁迫得了你?我们远宁侯府各房之间是有些不和睦,但是大夫人有那个能耐胁迫你这个朝廷命官吗?”

    赵子义苦笑道:“顾大夫人倒是不能,但是她的胞兄,镇远大将军陈兵却是可以啊。”

    “震远大将军?”顾芝容浑身猛然一震:“你说什么?”

    赵子义想着自己既然得罪了面前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反正是将死之人了。于是便不再隐瞒:“顾五小姐以为,老夫是那么傻的人吗,需要自露马脚的出动自己衙门内的衙役去杀人?这只要有银子,买凶杀人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而且还能够一干二净的撇清关系,岂不更好?”

    顾芝容紧皱眉头,沉吟不语。

    赵子义接着说道:“老夫接了这桩单子,但老夫毕竟是朝廷命官,总还有一点良知,这杀人行凶的事情老夫是绝对不做的。所以,老夫只是答应你们远宁侯府,帮你们做成董秀才意外而亡的假象,什么时候董秀才死了,把尸体的地点告诉老夫,老夫即刻就派人过去运回来,而且会做得天衣无缝。不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顾芝容一眼:“老夫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有失手的时候,还是栽在一个小姑娘的手里面。不过,今日见了顾五小姐,听了顾五小姐方才说的那番话,老夫算是彻底折服了。至于要老夫死,老夫也没有什么怨言了。”

    顾芝容暗暗咬牙。镇国大将军陈兵,你的手伸得还真长啊。五年前,你帮着大房把我推下池塘,妄图夺取我们三房的丰厚田产。而在去年,又帮着替大夫人扫清障碍,害死七小姐,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的!

    转过身来,顾芝容目光炯炯地看着赵子义:“赵大人,你罪不至死,但是,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企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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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看看四周,然后走近赵子义几步,在他的耳朵旁边低语一阵。

    赵子义越听脸上的神情越是惊疑,终于,他重重地点一下头:“顾五小姐,我赵某一生中做了不少坏事,如今做这一件好事,也算是将功补补,弥补自己之前犯的过错。顾五姑娘请放心,老夫一定办到。”

    顾芝容从牢房里出来,狱卒殷勤地迎了上来,讪笑道:“顾姑娘这就走了吗?”

    顾芝容隐约觉得四周人影绰约,于是微微一笑,道:“这个赵大人,虽然犯了一些事,但是罪不至死,怎么关押到这重刑犯的牢房里来了?依我看,关到外面那些杂犯的牢房里就行了,不必如此小题大做。”

    狱卒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顾芝容会这般说,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顾芝容笑了笑,不理狱卒,径直走了出去。反正她又不是说与狱卒听的,管他有没有反应。

    赵夫人与明月很快迎了过来。赵夫人满怀期冀地看着顾芝容:“顾五小姐,你看这个事……”

    顾芝容沉吟片刻,其实她方才纯粹是试探,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个事情我已经代你跟狱卒说了,他会处理的。”

    赵夫人愕然地望着顾芝容:“顾五小姐,我是说你能不能去见见太子,替我家夫君……”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芝容就打断了她的话头:“赵夫人,这个事我已经跟狱卒说了。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至于事情的结果,赵夫人你还是耐心点,慢慢等吧。”

    赵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顾芝容,她以为求到这位看似精明强干的五小姐面前,自己的夫君或许有一丝生机,不曾想这位顾五小姐更不靠谱,三言两语就要打发了她。

    顾芝容也不理她,径直走了出去。

    出了监房,外面阳光灿烂。顾芝容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得将胸口的抑郁之气释放不少。

    方才赵子义说的那个人,的确震惊到了她。她当初仅仅以为,是大夫人眼红三房的田产,所以一心要把自己整垮。而事实却是,大夫人的胞兄,当世功名显赫的镇关大将军也想来分一杯羹,这事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按理说这也是远宁侯府内部事务,三房的财产即便是充公了,那也是远宁侯府的,怎么轮得到他陈大将军呢?

    再说了,名声显赫的大将军,皇上的赏赐不计其数,会如此缺钱吗?

    顾芝容思来想去,总觉得其中好像不太正常。

    或许正是因了自己这三房的田产实在太多了吧,都可以称得上独霸江南了,难怪那么多人对自己虎视眈眈。

    她再深深呼出一口气,今日之后,她明白了,自己的敌人又多了一个,而且还是个狠角。

    她抬起头来,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晌午已过,秋日的阳光不像盛夏那般炙热,略带了一丝柔风,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通体舒畅。而那个人,就沐浴在这和熙的秋日暖阳下,披着金黄色带着丰收色彩的阳光,散发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气息,令人有一种饱满充实的感觉,抑制不住要冲过去。

    此时,秋风起,那人白玉般的白袍飘飞,堪堪显出谪仙之态。有云朵飘来,遮住半边太阳,阳光阴影下露出一张俊美非凡的脸,永远是那股高冷的气度,永远是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扈跋。

    顾芝容微微侧过头去,撇撇嘴,怎么是他?真是破坏气氛。

    太子才不管顾芝容脸上嫌弃的表情,直直走过来。或者,方才他就一直在门外等着,专程等着她?

    “出来了?”他问道,并不是平日那漠然的语气,似是受了这秋日的渲染,隐隐带了一丝暖意。

    “你怎么在这里?”她答道。

    完全的答非所问。

    阳光下他微眯了眼睛,目光却暖意倾泄:“我替你报了仇。”

    “我与你很熟吗?”她反问他。

    他略皱了眉头,目光深遂,居然临下地探究着她。

    她微叹了一口气,虽然此举她并不太赞赏,无形中还给她添了不少麻烦,但终归是人家的一番好意不是?

    大约他是想要报山上的那一晚她悉心照顾他一夜的大恩?

    这倒是不必,毕竟他也救过自己,再说了,自己还戏弄了他。

    想到那次惊心动魄的经历,她不由朝他的脸上看。经过这些天的调养,他的气色好得很,脸上丝毫不见当日溃烂流脓的恶心模样,取而代之是冷傲得令人不敢直视的俊美。

    顾芝容再一次肯定,这位当今太子的确长得不错,优良基因取得很到位。

    “看够了没有?”太子似乎被她之前那一句“我与你很熟吗”打击到,语气似乎有些不友善。

    顾芝容翻了翻白眼,他难道是自恋狂吗?

    太子忍住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在山上的那个晚上,你不也这样直勾勾地看了我一夜吗?”

    顾芝容大窘:“那个时候,你……你不是已经昏迷了吗?”

    如果不是知道他昏睡过去的话,她何至于凑到他的面前,仔细研究他的五官长相呢?

    “即便是我睡着的时候,我也是保持着清醒的。”太子傲慢道,“别想瞒着我。”

    顾芝容觉得跟一个狂妄无礼的人,实在没有聊下去的必要,她转身就走。

    “你干嘛去?”太子从背后拉住她,“我们的帐还未算清呢。”

    顾芝容只得转过身来,甩开他的手,忍住气道:“太子殿下,我们之间的帐早就两清了。如果你到现在还算不清这笔帐的话,那我帮你算算好了。在藏书阁的时候,你被人追杀,无端端地害死了我的贴身丫环。然后你我二人跑到藏书阁躲了起来。外面那些歹徒纵火,房梁烧塌,你为了救我,挨了一下,受了重伤,这算两清。然后我们遁入地道,逃到山上,夜里你发高热,昏迷不醒,我彻夜照料,然后我们乔装改扮进京,在途中遇昭敏公主,危急关头,你挺身而出,救了我们大家,这也两清了。”

    说到这,顾芝容抬起头来。目光清澈地看住他:“所以,太子殿下,我与你之间,如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倒是说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账要算的呢?”

    太子似乎没有料到顾芝容竟然如此伶牙俐齿,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账要算了吗?”

    “对,什么也没有了。”顾芝容很肯定地点头道,“倘若太子殿下再这样对小女子纠缠不休的话,我真的要以为太子对我有所图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芝容也没有打算给太子面子,毕竟以后并没有太多的机会见面,或者说或许以后没有机会再见的,话说重一些也无所谓。

    她转身就走,还未走出两步,背后秋风吹送来他的幽幽叹息:“你真的就没感觉到,我对你是有企图心的?”

    她的心里一震,猛然转过头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戏弄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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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迎着阳光而立,初秋的阳光虽然不太强烈,但是仍有些眩目。

    那人就在光影的背面,神情肃穆,即便是在光影的阴影里,他那刀削斧刻的容颜仍然令人微微震憾。

    “企图心?什么企图心?”她蹙紧眉头,直直看着面前的太子,一边在心里判研着这个带着贬意的字眼。换作其他人说出这个字眼,会让人觉得别有用心,但自太子的嘴里说出,那便是另一番意义了。毕竟,对方可是当今太子,未来的储君,天下有多少女子巴不得这位尊贵的太子爷对自己有“企图心”呢。

    太子似乎有些受不了她这般直逼而来的目光,又或许被她方才漫不经心的问话所激怒,咬了咬牙,看看四周,道:“对,就是企图心,我就是对你有企图心,怎么样?”

    顾芝容方才见他神情严肃地说出这样的话,心还加速跳了两下,心里寻思着,倘若太子真的是动了真情了,那自己该怎么回绝才好?如今见他带了负气带着挑衅地又说了一句,这才明白刚才的那句话一定是太子故意捉弄自己的。也是啊,众所周知,当今太子喜怒无常,这性子并非能用普通人的思维可以琢磨的。

    于是,她眼珠一转,换上一副笑脸,上前几步凑近太子。

    她年纪虽小,但是身段已愈发显出窈窕之态,兼之面容渐渐长大,初露小美人的端倪。一双水灵灵滴溜溜地转动着的大眼睛更是在顾盼之间,显出万种风情来。

    特别是现在,她抱着纯粹要大大捉弄一下太子的顽皮心思,那双眼睛欲加妩媚,双唇绯红欲滴,微微仰起脖子,吹气如兰道:“太子殿下,你真的对我有企图心吗?那可大大的不好,不管怎么说,针对你的这番好意,我应该把我的小秘密告诉你才对。”

    太子被唬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小秘密?”

    顾芝容极力把自己想像成那种当街撒泼的悍妇,脸上却是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又朝太子靠近一步,低声道:“太子殿下,我可是很会吃醋的,非常非常爱吃醋。你要是娶了我的话,我是一定要当太子妃的。而且你只准对我一个人好,只准对着我一个人笑,只准对着我一个人哭。而且,不许对其他的女子多看一眼……”

    说到这,她特地用眼角掠了一下太子。果然,太子似乎被自己惊到,紧拧着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

    顾芝容眼珠一转,继续加重语气道:“知道了我是这么个性子的人,你若是还坚持要娶我的话,你知道那会是多么严重的后果吗?你将不能拥有七十二嫔妃,你将不能对所有的妃子雨露均沾。哦不对,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妃子,即便是多年以后,你面对的,也只能是我这么一个老得丑陋不堪的老太婆,不要说什么三妻四妾了,你就连齐人之福也不能享有。你说,这该有多么的悲摧啊。”

    顾芝容一口气把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不好的后果全部说完,然后很满意地看着太子像看怪物一般看着自己,便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心里顿时感到一阵轻松。她知道,像当今太子这样的人物,若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是吓不退他的。而她方才那番话,只怕是十个太子站在面前,也会有十一个被吓跑的。

    她十分开心地看着太子的剑眉越锁越紧,于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以安抚他受伤的小心灵:“太子殿下,请节哀,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说罢,她还甜甜地朝着太子笑了一下,转身雀跃地折身返回,带着明月上了马车,转眼间便走掉了。

    秋风乍起,吹得云层翻涌,太阳渐渐转换成橘黄色,朝西边沉去,晚霞也渐渐渲染上了天际,勾勒出一副绚丽多彩的画卷。

    太子就伫立于原地,看着顾芝容乘坐的马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目光深遂,脸上神情喜怒莫辨。

    过了许久,他招来马车,带着一丝落寞的神色,折回皇宫去了。

    马车驶出大理寺许久,明月才道:“小姐,方才你那样对待太子,似乎不太好吧? ”

    顾芝容无所谓道:“这有什么,我与他本来就不是同路人。而且,像他那么危险的人物,一出门就招人追杀,我若是跟他在一起,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次,那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明月被自家小姐的话给逗笑了:“小姐,可不能这么说,按理说,太子是最安全的,那么精锐的羽林卫重重保护着他,他能出什么事情?不过当今这个太子,也的确有点怪,他喜欢独来独往,不喜欢带着一大群随从,所以才会遭人暗算。”

    顾芝容不由瞪大眼睛。这个太子是不是太狂傲了?他可是未来储君啊,怎么可以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呢。若是其他无名小卒倒也罢了,死了便死了,于国家社稷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是太子不同,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必定会在朝堂上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来。

    “这个太子,真是没脑子!”顾芝容恨声道。

    明月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家小姐。在她的印象中,对于其他男子,自家小姐一直是淡淡的,不愠不火的,当然,路大公子除外。但是,现在自家小姐却为除却路公子以外的第二个男子动气,这的确是有点奇怪。

    “小姐,你这算是关心太子吗?”明月问道。

    顾芝容一怔,失笑道:“我关心他?算是吧,我是担心这么个缺脑子的太子以后继了位,我那想要过上太平舒心日子的愿景就泡汤了。”

    明月接口道:“小姐说得对,我们看到的太子怎么就跟其他人眼里面的太子不太一样呢?我记得大老爷二老爷常在私底下说,这位太子,目光锐利,行事风雷雨厉,颇有先帝风范,就连太后都对这个孙儿格外的看重。但是怎么我们看到的却是另一副情景呢?”

    顾芝容想想也是,好像外头传闻的,当今太子爷如何如何的厉害,自己却一点也没有看到。反而看到的却是太子狼狈窝囊的一面,比如动不动就受伤昏迷啊,时不时去挑衅自己啊,时不时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啊,等等之类的。

    “或许……”顾芝容总结道,“或许太子也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厉害吧?”如若不然,自己又怎么能够欺负得到他呢?

    “算了,我们别像那么长舌妇般老是议论那个讨厌的太子爷了。”顾芝容转移话题,“再过两天就是七妹妹的忌日了,我想到悬济寺给她烧纸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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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太子竟然说对那个顾小五有企图心?!”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顾四小姐就忍不住心头的震惊,猛地自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她起得急,衣袖带到桌子边缘,连带桌子一并掀翻,上面的那一套刚出官窑的汝窑三清茶具便被如数扫落在地上,“乒乒乓乓”一阵响声之后,碎成了一堆碎瓷片。

    二夫人心疼地看着地上那些碎片:“女儿啊,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看看,好端端的茶具,就这么被你弄没了。”

    四小姐余怒未息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冷笑道:“不过一套官窑出品的茶具,有什么好可惜的,再买一套不就成了?”

    二夫人肉痛道:“这可不是普通的茶具,这可是我花了五百两银子,专程请绘茶具的师傅画了样纸,再专程去请官窑里最有名望的吕师傅亲自出马打制而成。本来拿过来想让女儿评鉴一下,不想一下子就打碎了。唉,可惜我那五百两银子啊。”

    四小姐不耐烦道:“娘,你就别再嚎丧了,五百两银子,我看五十两还给多了呢。什么玩艺儿,这样的货色也想糊弄你的女儿我啊。”

    二夫人怔了一下,咳了一下,然后堆起笑容,讨好地看着四小姐道:“乖女儿,娘不是看着你这几天愁眉不展的,所以拿些新颖好玩的东西给你乐一下吗?这银子……嘿嘿。”二夫人干笑几声,“我们母女间,有什么好计较的?”

    四小姐没好气地瞪了二夫人一眼。没办法,她的母亲就是这么“二”的人,整天价就知道钱,还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开涮。但是,她顾四小姐是那么好骗的吗?所以,二夫人在被拆穿之后,总厚着脸皮,拿她千年不变的笑脸去迎合讨好她。她也拿二夫人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的生身母亲,再怎么说也得念及母女之情不是?

    “娘,你倒是说说,太子爷这样对顾小五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顾四小姐怒意冲冲,语气颇为不善。

    二夫人端起桌子上的桑菊杏仁茶喝了一口,满不在乎道:“这还能有什么意思,太子爷他看上顾小五了呗!”

    一抬头,猛然看到四小姐像要吃人的目光朝自己逼视而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摆手道:“乖女儿,我可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按常理,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有企图心的时候呢,多半是看上人家了。至于太子爷嘛……”

    二夫人摇摇头:“难说,难说。”

    四小姐的心里升腾起一丝希望,眼睛直盯住二夫人:“娘你快说,什么叫做难说?”

    二夫人又呷了一口茶,方道:“乖女儿,若是换作普通人,一般而言说出这样的话来,多半是好事成了。但是这个太子爷听说性情与别人不一般,心思令人难以捉摸。就好比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事来说吧,范昆范大人你还记得吧,也就是原羽林军的都统,前一天太子爷还跟他谈笑风生的,过了一天就命人将他拿下了。所以,太子的心思,十分难测啊。”

    四小姐眼珠一转:“娘,你的意思是说,太子或许只是随口说说,并非是看上顾小五?”

    二夫人点点头:“乖女儿,你何曾听说过太子爷对任何女子上过心?再说那个顾小五,怎么看怎么配不上太子爷啊。太子爷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太后的意思大家都明白,玩玩可以,真的要坐上太子妃的位置,那得看出身,还有娘家的实力。”

    四小姐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方才是她被气昏头来着,现在静下心来,再认真把二夫人的话思量了一番,这才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紧张了。

    “不过…”四小姐恶狠狠道,“顾小五绝对不能留了,保不成哪一天太子真的看上她,那我们该怎么办?凡事得未雨绸缪,不然的话到时候就太迟了。”

    二夫人得意道:“乖女儿,这个事情娘亲我早就替你想好了,不久之后,顾小五不是要到江州去吗?江州那个地方,众所周知,穷乡僻壤,而且匪盗横行,即便是我们不出手,她遭到意外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四小姐眼睛瞬时亮了起来:“娘,你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二夫人也不说话,只用手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

    “江州动手?”四小姐的眉宇舒展开来,满脸笑意盈盈:“说实在的,江州的确是个好地方。”

    二夫人见自己的点子讨得了女儿的欢心,马上朝四小姐凑近一步道:“乖女儿,娘亲我替你出了一个绝好的主意,那你回报一下娘亲,替我也出一个好主意吧?”

    四小姐看了二夫人一眼:“是皇太后生辰那天送贺礼的事?”

    “除了这事还能有其他什么事?”二夫人愁眉苦脸道,“我这两天都在想这个事情,想得头都要爆开了,连城南那个兵部侍郎的黄家的大夫人约我去打叶子牌,我都没心情去。唉,乖女儿,你说皇宫里什么没有?我即便是送了,也觉得很掉价啊。”

    四小姐满不在乎道:“若论金银珠宝,宫里肯定比我们多得多,但是若是古玩,那就不一定了。”

    二夫人的眼睛瞬时亮了,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子也直了起来:“乖女儿,你快跟娘说说,你都想到什么好点子了?”

    四小姐放下手中的账册,想了想道:“前不久我的一位扬州的姐妹,给我的来信中,提到过她们扬州盛产的一种漆器,好像叫做什么点螺漆器,是用贝壳、夜光螺等为原料,精制成薄如蝉翼的螺片,再将薄螺片点在漆坯上,故名为点螺,非常的有特色。娘何不在这方面想想法子?”

    二夫人一听,大喜道:“对对对,这些民间工艺皇太后不一定见过,而且,我们可以将螺片换成贵重的材料,例如金啊,银啊,玉啊什么的……”

    二夫人越想越兴奋:“我这就托人去找在扬州的熟人,把这个制作工艺弄清楚,再让那里的高人精心制作一件出来,一定要能在皇太后的寿宴上大出风头才行!”

    四小姐含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看起来自己的母亲还不算太笨,一点就通。只要材料换成贵重一些的,又别具一格,皇太后不想记住远宁侯府,不想记住她们都难。

    二夫人虽说在计谋上逊于他人,但是在人情世故上故是很吃香的。如果她要找一个人的话,东托一个人,西托一个人,不管那人在哪个省份,只要没死的,总能将那个人找到。

    于是,不出两天,她就得到了消息,找到了扬州当地最出名的一个点漆大师,制作一个祝贺皇太后青松不老,寿比南山的漆盘,价值逾万两银子,耗时一个月。

    二夫人拿着订单,看着上面标明的银子数目,皱了半天眉头。转身便去找四小姐。

    四小姐并没有太大的意外,还询询告诫二夫人:“娘,你总不能一双眼睛老是盯着那些银子,目光要放长远一些。若是几千两银子做成的东西,能入得了皇太后的法眼吗?指不定皇太后还以为我们远宁侯府故意搪塞,拿了些不起眼的东西滥竽充数,万一迁怒下来,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二夫人连连点头,想了想,又道:“一下子从公支出这么多银子,老太太那边……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四小姐冷笑道:“娘,你以为老太太是什么人,会舍不得这区区一万两银子?想当年,老太爷还未被封爵之前,不过是市井的商贩走卒,时逢先帝东征,老太爷听了老太太的话,拿出十万两银子给了军队,就换取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所以说,老太太精明着呢,孰重孰轻谁都没她分得那么清楚!”

    二夫人欢天喜地道:“我这就回了老太太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盘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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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天锦绣”绸缎庄门前,铺子的门板尚未取下,铺子门前已聚集了一堆人群。这些人皆是生意人模样,头戴方巾,衣着光鲜,目光里透着精明。当中有几个还手持白扇,显出自己闻风附雅,与众不同。

    当中一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身形短小精悍,显得颇为灵活。而他身边紧跟着的两名随从,齿白唇红,面容清秀,十分的可人。

    旁边一位唤作朱得允的商贾,凑了过来,看了一眼这位四十岁男子身后跟着的两名随随从一眼,然后对着男子道:“王兄,哪里买的小厮,好生俊俏。”

    被称为王兄的男子呵呵一笑:“刚买的。唉,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我也不过给他们一口饭吃。”

    朱得允道:“王兄好眼力,这么俊俏的小厮,世间难找啊。”

    被称为王兄的男子转过了话头:“朱兄,你也来竞标铺子的?”

    朱得允点头道:“正有此意。我那个绸缎铺子,位于城南最边角的地方,也没有几个人走动,一直惨淡经营。昨个儿我听闻这个黄金地段有铺子出租,这一大早的,我连早饭也不吃,就赶过来了,就想拔个头筹,呵呵。”

    说到这,他用眼角余辉扫了一眼被称为王兄的人:“王兄你也是来兑标铺子的?”

    被称为王兄的男子点头道:“可不是?你也知道,我是经营药材的,这地儿就必须得大,得宽敝,得通风透气才行。我现在租的那个铺子也不甚理想,而且今年年初的时候,还要加价,说如果不多给半两银子就不租给我了,你说这事怎么弄的,好端端的加什么价?我一气之下,就说缴完这个月的租金,就另寻铺子去,再也不用他家的了。所以,嘿嘿,我也来看看,来看看。”

    说到这,他憨厚地笑了笑。

    本来两个兑标者相见,隐隐相互之间有些敌意。但是这位被称为王兄的男子生就其貌不扬,兼之谦逊有礼,为人低调,所以这些话在朱得允听来,很是舒服。

    朱得允哈哈一笑道:“王兄真是过谦了,你那个药材铺子,都赶得上京城最有名的那间药材铺子“和生堂”了,我听人说,有些货可是全国都难寻的,你的铺子里居然有得卖。依我看哪,不出两年,你必定超越和生堂,成为这京城第一药铺。”

    被称为王兄的男子谦虚道:“朱兄也是如此,大家都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天锦绣”绸缎庄的门传来“吱呀”几声,然后铺子的门面并没有全开,而是取下正中的两块门板,然后,一名小厮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径直来到连着铺子的墙上,一把就把昨天张贴的告示撕了下来。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围观的群众哗然,议论声四起。

    小厮似乎觉得有必要跟这些蜂涌而来的群众解释一下,于是他面向人群站定,清清嗓子道:“各位,这个铺子已经被人盘下,大家也别等了,都散了吧。”

    人群静默了一会,然后爆发般喧闹起来。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呀,不是说好今天过来竞标,价位高者先得的吗?”

    “对呀对呀,我还一大早的从城郊赶过来呢,天未亮就起来,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怎么这店门未开,这铺子就被盘出去了呢?这不是坑人吗?”

    “这个铺子到底是哪家哪户的,竟然做出这么缺德的事情来?我们到商会告发他去!”

    ……

    一时之间,“天锦绣”绸缎庄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更有一些市井之徒闲着无事,过来围观,顺便起哄,一时之间,竟然把这个地方闹得像庙会似的。

    方才那名小厮还趾高气扬地站在铺子门前,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如今一看,乖乖不得了了,这人群喧哗声如此之大,更有甚者挽起袖子,摩拳擦掌的,似要扑过来的样子。他一下子脚就软了,忙陪笑道:“各位,小人也是奉命行事,不关小的事呀,小的现在马上去禀告我家主子。”说罢,一溜烟钻入店子里去了。

    被称为王兄的男子后面,那一位长得特别水灵的小厮,眼珠一转,低声道:“王叔,果然情况有变。”

    王叔点点头,沉声道:“小姐所料不差,这个远宁侯府大夫人,果然狡滑得紧。说好的当面竞标铺子,居然背地里交易。”

    不错,这三人正是王叔,顾芝容,还有随身丫环明月。

    三人退至一边,明月看看人群道:“这人群闹得真凶,看起来大夫人真的把大家都耍了,所以现在大家都很愤怒。”

    顾芝容道:“先不要急,看看情况再说。现在大家都气愤异常,情绪激扬,只怕会出事。不过……”

    顾芝容蹙紧眉头:“大夫人真的舍得把铺子盘出去?”

    毕竟这间铺子位于京城主街道的繁荣地段,不要说什么经营有方,单靠这周边人口的密集度,一个月的交易量就胜其他地段的好几倍。

    她转身对王叔道:“你让人去查查,是谁盘了这家铺子,有合同吗?双方盖章签字了吗?”

    王叔点点头,走出人群,很快有一个随从走了过来。他向那随从低声吩咐几句,那随从转身出去了。

    人群等了约莫一刻钟,还不见铺子里有人出来说明情况,压抑的情绪一下子就暴发了。其中一人高声叫道:“这个铺子是谁的?哪有这样做买卖的,讲好铺子一开门,就开始竞标的,今个儿看这情形,分明是昨天夜里就偷偷把铺子卖了。大家伙说说,这公平吗?这合理吗?”

    众人情绪激动,齐声道:“不合理!为僵不!”声音大得吓人。

    顾芝容举目望去,见说话者正是方才过来搭腔的那个朱得允。

    朱得允见众人如此,更兴奋了:“大家伙,既然这家店的主人不让我们竞标,私底下的交易,我们觉得不爽,索性把这间铺子砸了!”

    此言一出,竟然大家齐齐道:“砸了它!砸了它!”

    窝在里面的掌柜与伙计们,皆吓得身子抖若筛糠,藏在桌子底下,就怕那些人真的冲进来砸店。眼看事情越闹越大,掌柜的也顶不住了,忙唤了一个伙计过来,让他偷偷从后面溜出,分别给远宁侯府与京城商会,还有自家老爷送信,自己则擅抖着双腿挪出铺子,哭丧着脸对着愤怒激扬的人群道:“各位,实在对不住,我是这家铺子的掌柜,现在我已让人去请我家老爷,还有商会的人过来,各位稍等,很快就会有答复的。”

    顾芝容眼睛微眯,这其中的猫腻太大了。她朝身边的明月使了一个眼色,明月马上明了,离开人群绕到后门,果然看到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探头探脑看了看四周,很快上了一辆马车。明月也随即招来一辆马车,尾随那人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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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见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道:“王叔,我们暂且到对面的茶肆坐坐,看看情况再作打算。”

    王叔应了,到对面的茶肆选了一间正好对着“天锦绣”绸缎庄的二楼厢房雅座,打开窗子,外面的喧杂声瞬时传了进来,果然听得一清二楚。

    店小二很快泡了茶上来,还有一应的小吃。顾芝容探出窗子朝下看,见下面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而是多出来好多。其中,有几个小年轻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说着煽动性的话语,激起人群人愤慨,不用说也是其中一些竞标不到的人为了渲泻心中不满请来的托。

    顾芝容抿了一口茶,又吃了一块时兴的桂花糕。这个时候,一辆马车急驶而来,在“天锦绣”绸缎庄刹住马车停了下来,然后赶车的人取下马车上的凳子,一边搀扶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人自马车上走下来。

    王叔在京城经营药铺多年,与京城里的商贾混得很熟,一眼就认出来者何人,低声道:“小姐,此人为京城商会头头,唤作梁大成,此人世代经商,与京城各官家都有往来,势力很大,故而被推举为商会会长。”

    顾芝容点了一下头:“没想到,大夫人的面子竟然那么大,竟然连这样的人物也请了来,替她说话。”

    王叔笑道:“若说此人看的是大夫人的面子,倒不如说其看的是大夫人的胞兄,镇国公陈兵陈大将军的面子。不要以为镇国公身在边关,管不到京城的事情。事实上,镇国公这些年就一直谋划着回京的事情,听说城北一带的好几个农庄都被他买下,可能过上一年半载,他的家眷会先迁回京城也说不定。”

    顾芝容暗道,这位镇国公的手伸得还真够长的。倘若大夫人真的得到这位官居高位的胞兄相助的话,她还有活路吗?九岁那年他们都联合起来要置自己于死地了,所以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镇国公与大夫人联合起来,最起码,要打散他们之间的联盟才行。

    楼下的马车里,忽地又下来一个人,此人高瘦像根麻杆,仿佛风一吹便倒。穿着的长袍也显得甚是宽松,想必此人平日里并不太注重修饰边幅。他似乎有些畏惧害怕,紧紧跟在染大成的身后。

    王叔皱起眉头,想了想,方道:“这个人不是城北杜老庄的杜阿牛吗,他怎么也来了?还跟在梁大成的后面,做什么呢?”

    顾芝容脸上一片明了的神情:“如果我没有估算错误的话,大夫人一定是把铺子盘给这个杜阿牛了。”

    王叔愕然道:“不可能吧?这个杜阿牛,原来不过是个卖脂胭水粉的,担着个货架子,栓两个箩筐,满满当当两箩筐的廉价脂胭水粉,专做乡间那些媳妇婆娘们的生意。后来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就租了间小铺子,安定下来。”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杜阿牛,要盘这么大的铺子,到底是要做什么呢?若是做回老本行,本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啊。若是改行做绸缎的话,他一个外行人,怎么做得来?”

    顾芝容问道:“会不会他先盘下铺子,然还再转租赁给其他人,而自己专门吃租金呢?”

    王叔想了想道:“这样说也是有可能的。我方才听到打探回来的消息,说是这个杜阿牛盘下这个铺子之后,原来的铺子并没有关掉,依然开着。”

    顾芝容蹙眉道:“这倒是有些不合常理。”猛然间,她想到什么,张了张嘴,“难道是……”

    王叔看着她一脸恍然的表情:“小姐想到了什么?”

    顾芝容微微摇头,但是这个想法却在心中愈发强烈起来。大夫人做事,的确不应该以常人的心态推断之,若是从另一个角度来推测的话,这事就顺理成章了。

    “看看再说吧。”顾芝容一边说着,一边把头探出窗外。她倒要看看大夫人是如何把这个铺子“盘”给杜阿牛的。

    楼下,梁大成拨开人群,挤了进去,站到了铺子最前面,转过身来,面向大众,巡视了大家一圈,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是有备而来。

    见梁大成自信满满的样子,杜阿牛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挺直腰杆,走到人群面前,扯着嗓子道:“各位稍安勿躁,这位就是京城商会的梁大成梁会长。这间铺子是我盘下的,就在今天早上店门未开的时候。这个铺子我是志在必得,而且我也相信,在场的各位前来竞标者,未必竞得过我。所以,远宁侯府仔细考量一番之后,就把铺子转给了我,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根本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

    “谁说没有欺诈行为?”朱得允首先蹦了出来,指住杜阿牛道,“外面的告示明明是说铺子开门的时候举行竞标,你倒好,趁着店门未开就把铺子盘下了,这不是违反约定吗?再说,你志在必得,难道我们在场的各位早早前来,哪个不是志在必得的?”

    经他这么一说,刚刚平息下去的喧哗声又响了起来,多半都是指责杜阿牛不厚道的。

    杜阿牛有些招架不住,忙向梁大成使眼色。梁大成会意,故意咳了一声,然后方道:“我知道大家都很心急,但是这白纸黑字的,人家真的订了合同,如果不相信的话,我拿出来给你们辨认一下。”说着真就从衣兜里掏出一份合同来,展示在大家的面前。

    “我们可不要相信他的鬼话!”朱得允又站出来,“这背地里签的合同,不算数!”

    朱得允一个人在那里吆喝着,站在前面的好几个人在看了合同之后,都不由自主倒吸了口凉气。

    “你们在干嘛?”朱得允看众人古怪的神情,很是迷惑,“不是让你们别相信……”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人忙推了一下他:“朱兄,你先别闹个不休,先看看那个合同再说吧。”

    “合同?合同有什么好看的?”朱得允一边嘟囔着,一边朝那个合同看去。这一看之下,他的脸色瞬时变了。

    “一千五百两银子?!要这么多银子啊。”他低声惊呼,有些不敢置信,又把合同上的数字再认真辨认一番。

    梁大成这时方才说道:“诸位不妨都到前面看,认真看看这个合同。一千五百两银子!我们的杜老板就是以这个价钱盘下这个铺子的,人家可是诚心诚意,志在必得!各位志在必得的人不少,只怕是没有这个诚意吧?”

    底下的众人又是一阵喧闹,但并没有方才那么响了。毕竟,他们是不可能以一千五百两银子盘下一个铺子的,这也太贵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阿牛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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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大成转身看了一眼满脸惊诧的朱得允,略带揶揄道:“朱兄,您看这……要不,这铺子我让杜兄转让于你,价格嘛,一样是一千五百两银子!”

    朱得允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讪笑着不敢答腔。

    一间铺子,即便是再怎么处于黄金地段,一千两银子已是上限,如今却要多给五百两银子,他哪里舍得?

    起初的时候他不相信,以为有诈,于是他还亲手取过那份合同,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连边边角角也没有放过。可是,这份合同白底黑字,条款明确,兼之有双方亲笔签字,还加盖了京城商会的会章。如此清楚明白,不由他不相信。

    他堆起笑容,把合同还与梁大成,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道:“梁兄说笑了,这别人盘下的铺子,我怎好意思夺人所爱呢?杜兄真是好大手笔,我佩服啊佩服!”

    说罢灰溜溜地拨开人群走掉了。

    众人被那一千五百两银子,心里盘算着自己没有能力这般阔绰,于是由方才的责难转成向杜阿牛恭维起来,慢慢的也散去了。

    看着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杜阿牛这才抹了额头的一把汗,感激地看着梁大成:“梁兄,多谢你及时伸手援助,平息事态,如若不然的话,小弟我还真的招架不住了。”

    梁大成瞟了他一眼:“我不过是跑腿的,你要谢就谢谢大夫人吧。幸好大夫人及时收到消息,当机立断,要我立了这张字据,然后又唤了你来签字,如此一来,那帮刁民才不敢有所放肆。”

    杜阿牛这才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怎么忘了呢,大夫人乃当今女诸葛,我回头一定备份厚礼亲自直门致谢。”

    梁大成见事情办妥,转身要走,忽地想起了什么,扭头对杜阿牛道:“大夫人说了,那个合同你仔细收好,以后倘若还有其他人前来闹事的话,你就拿出来给他们看,他们也就识趣走了。”

    杜阿牛大喜:“大夫人想得甚是周全。”

    梁大成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这个杜阿牛看起来不是个老实人,大夫人让步如此,让他保管那份合同,保不准他会用那份合同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过,既然大夫人都不担心,他也不好说什么,看了杜阿牛,上了马车走了。

    而杜阿牛则喜滋滋地捧着那分合同回到铺子里去了。

    台下的情形一丝不差落入顾芝容的眼里,她柳眉微蹙:“还真的有合同啊。”

    王叔道:“一般而言,生意间的往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都会订立合同,列名条款,明确双方的责任义务,也少了日后的纷纠。而对于一些特别重大的事情,也会请商会出面作个见证,再盖上商会印戳,这样就没得赖帐了。”

    “没得赖账?”顾芝容眉毛一扬。

    王叔点头道:“对,这是最安全的办法。即便日后打起官司来,衙门传唤各方,有合同白底黑字,再加上商会印章,根本无需祥细审查,马上就可以结案。”

    顾芝容马上转头对王叔道:“王叔,你方才不是说这个杜阿牛以前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商贩走卒吗?他如今却有这一千五百两银子,一定是在哪里发财了,你让人去查查他的底细,看他这一千五百两银子到底打哪来的?又或者,这银子……”

    说到这,她打住,面带微笑,如果真的如她所料的那般,那重新夺回这个铺子就有希望了。

    王叔点头道:“小姐请放心,老朽这就去办。”

    这个时候,明月从外面走了进来,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小姐,我方才跟随那个店铺伙计的马车,一直来到城北杜老庄,找到盘这家铺子的杜阿牛,然后杜阿牛上了马车,朝远宁侯府驶去。到了远宁侯府,伙计与杜阿牛进去了,约莫过了一刻钟,大夫人身边的清菊走了出来,不过很快就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个人,听说是京城商会的梁大成。再过一会,他们三人一块出来,就直接回到天锦绣绸缎庄。”

    顾芝容沉吟一阵,问道:“他们出来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明月想了想道:“进去的时候这三人都是两手空空的,出来的时候,奴婢看到梁大成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顾芝容点头道:“这便是了,想必当初大夫人把铺子盘给杜阿牛的时候,并没有立什么字据合同之类的,如今唤了商会的人来,想必临时匆匆订立下合同。”

    明月讶然:“盘了铺子,居然不立字据了,那个杜阿牛会这么傻么?”

    顾芝容笑着说道:“人家杜阿牛才不傻呢,小眼睛一刻也不停地转着,一点也不像老实本份的人。不过也是,如果是老实本份的人,谁肯替大夫人办这个事?不信你等着瞧,大夫人这回肯定要吃亏了。”

    “吃亏?”明月莫名其妙。但是,只要能让大夫人吃瘪,比什么都高兴。她兴奋地看着顾芝容,“小姐,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顾芝容把想法说了一遍,明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王叔则赞许看着顾芝容:“小姐的主意不错。”

    聚萍院。

    大夫人斜斜坐在梨木四方大榻上,背靠着青锻弹墨引枕,脸色很是难看。

    蔡妈妈小心冀冀地上前,捧来一杯已经摊凉的桑菊杏仁茶,轻声道:“夫人,喝杯茶消消火。”

    大夫人捧起粉彩茶盏,一仰头,“咕噜咕噜”一古脑的把整整一盏茶全喝了下去,喝完之后方觉得心里面好受一些,方道,“你说,那个杜阿牛靠不靠得住?”

    蔡妈妈道:“夫人想哪去了,那可是您内侄那边的人,也算得上是亲戚,应该靠得住。”

    大夫人总觉得有些不妥:“打我第一眼看到那个叫做什么杜阿牛的,就觉得这个人不老实,贼眉鼠眼的,肯定不安份。如今我把契约给了他,到时候不知道会给我整出什么事情来。”

    听得大夫人这么一说,蔡妈妈也担心起来:“奴婢方才还在想着这个问题,按理说,那个铺子,夫人不过是想借杜阿牛转转手而已,根本没有要盘给他的意思。再说,他那副穷酸样,盘得起么?莫说是一千五百两银子,他可能连一百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所以,方才奴婢见夫人唤了商会梁老爷过来,还与那个杜阿牛当面签了那份合约,奴婢这心里面,七上八下的,觉得十分不安。如果真的像夫人所说的,那个杜阿牛是个不本份的,合约一定,那铺子就是他的,他要真的吞了那铺子,却没有花上一文钱,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大夫人的脸抽动了好几下,憋了气道:“他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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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妈妈心道:我是不敢,但是那个杜阿牛,一看就是市井间的无赖泼皮,他要真是疯起来,拿白纸黑字的契约出来,就是官府也无可奈何啊。

    大夫人气咻咻道:“那个杜阿牛,真是个没脑子的,这么件简单的小事情,居然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把铺子暂借于他,他倒是飘到天上去了,逞什么强,现在倒好,闹得满城风雨,个个都以为我们远宁侯府不讲信誉!”

    蔡妈妈默然,的确京城并不是个太大的地方,尤其远宁侯在京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怕这会功夫,这个不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了。

    蔡妈妈刚想说什么,就听得外面传来杜妈妈的声音:“大夫人,老太太说了,让你过去一趟。”

    大夫人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下了榻,跟着杜妈妈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一般,蔡妈妈知道不是好事情,早早让丫头们把事先在外头买的那些茶壶茶盏花瓶等的赝品摆上来,大夫人果然气冲冲地连砸碎了好几个,方才平息了胸中的怒火。

    蔡妈妈待大夫人缓过之后,这才吩咐丫环们进来打扫,然后走近几步,轻声道:“老太太又寻夫人的不是了?”

    大夫人恨声道:“那个老不死的,也不知哪里听到下面的人乱嚼舌根,把我唤了去,告诫我说什么要注意影响,不能毁了远宁侯府的声望。我怎么了,不就是一个铺子的事情吗?那个老东西也要插上一手?看来那个老东西真是活得太久了,嫌命长了。”

    蔡妈妈一吓,跳了一大跳,忙去关门关窗子,压低声音道:“夫人,咱现在不比在家里,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大夫人冷哼一声,她当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说实在的,她忍那个老东西很久了,如果没有那个老东西在牵制着她的话,她一早就放开手脚干了,只怕早就将那个什么二房三房的统统赶出府去了。

    大夫人忍了气,问道:“那件佃农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蔡妈妈道:“查清楚了,闹事的是城东那个庄子的佃农。说也奇怪,这城东的佃农,一向都是胆小怕事,安份守纪,从不闹事的。今个儿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下子就纠集了这么多佃农前来。奴婢打探到,这个事情的起因好像是城东农庄其中一个佃农到城西走亲戚,看到那边的水晶稻长势良好,于是就顺便问起,这一问之下,就问出问题来了,那个佃农自觉得受了骗,于是赶回城东农庄跟大家伙一说,大家伙的就气愤起来,于是就到咱府门前闹事来了。”

    大夫人皱眉:“城东庄子的人跑到城西去?”

    蔡妈妈仰起头来:“是啊,奴婢也觉得纳闷呢。”

    自古以来,城东与城西就颇为不合,以前两个庄子的人还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了一场,而后是井水不犯河水,连婚配也不通。不仅如此,城东农庄的人皆自大,对其他庄子,诸如城南、城北农庄的人也不友善,所以一直以来,城东庄子的人就像是孤家寡人般,被孤立起来。正因为城东的人犹如“井底之蛙”的现状,大夫人才决定在城东农庄做手脚,以捞那一大笔银子。

    而现在,城东的人决意不做井底之蛙了,大夫人的阴谋就被暴露了出来。

    所以,大夫人特别憎恨那个给城东的佃农启蒙的那个人,害得自己损失了两千两银子。她恨不得置那个人于死地,好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大夫人再问:“查清楚那个佃农的亲戚是什么人吗?叫什么名字?”

    蔡妈妈想了想道:“查清楚了,听说是城西的一个佃农,唤作李大有。之前也没有听说他与城东里什么人有亲戚关系,这些日子才冒出来的说法,说是城东那个找他的佃农是他的远房表弟。”

    大夫人冷笑一声:“这些糊弄那些庸民的话,我才不信呢。那个李大有倒是相当的可疑,你去查查,近年来他都在做什么,跟什么人往来。”

    蔡妈妈应了下来。

    大夫人呷了口茶,忽地想起一事:“老爷有多久没有回来了?”

    自那次夫妻吵架,大夫人把一盅茶水泼到大老爷的身上,还叫嚣着让大老爷别回来了。大老爷气不过,收拾了些东西,就搬到别院去住了。如今算算,也约莫半月有余了。

    既然大夫人首先提了这个话题,蔡妈妈便顺势劝道:“夫人,这个事情说起来夫人也做得不够好。夫人您想想,虽然我们这边舅老爷的官职比老爷大,老爷见了舅老爷也得唯唯喏喏,但是老爷毕竟是您的夫君不是?这男人嘛,总要留几分面子给他的,像您这般大吵大闹着赶他出去,他这心里面能好过吗?府里上上下下又该怎么看他呢?”

    大夫人本来就对自己的这桩婚事极为不满意,如若不是出了点小状况的话,自己何以会嫁给这个窝囊废?指不定自己早就风风光光的成了什么王妃,享着清福了。

    蔡妈妈看出大夫人的心思,忙道:“夫人,过去的事情咱可不能再想了啊,凡事得看眼前,眼前才是最重要的。”

    大夫人点点头。

    蔡妈妈看着大夫人道:“要不,奴婢去别院一趟,把老爷给接回来?”

    这一次,大夫人居然没有很激烈的反应,点了一下头道:“也好,你去别院一趟,我写封信,你也一并带过去,交给老爷。方才老太太唤了我过去,也说到这个事,说夫妻吵架,吵过就算了,不能呕气太久。就这样好了,把老爷接回来吧。”

    蔡妈妈很是欣喜大夫人有这样的转变,待大夫人写了书信,便兴高采烈地送信去别院了。

    晚上,掌灯时分,大老爷果然回来了。经过这些天,大老爷的气也消了,见了大夫人之后略显尴尬,但吃过晚饭之后,这份尴尬便没有了,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二人在灯下说了好一会话,大老爷神色详和,对着大夫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出奇的温柔,还把外头购得的一枚价值不菲的丹凤朝阳的垂珠金步摇送于大夫人,喜得一屋子的丫环跟什么似的。而大夫人感动之余,觉得大老爷似乎从未对自己这般好过,她都要怀疑大老爷在外头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所以刻意讨好她来了。

    两人又下了一盘棋,大老爷让大夫人赢了,然后,关灯,早早就歇下了。

    晚风吹送,刚给老太太请过晚安的顾芝容经过大房的院子,忽地顿住脚步。

    明月有些疑惑:“小姐,怎么了?”

    顾芝容摇摇头:“奇怪,怎么会有一股很奇特的香味?大房这里有什么人来过吗?”

    明月知道自家小姐的鼻子异常灵敏,遂笑着说道:“这个事还真是瞒不过小姐,不过也不是要刻意隐瞒,只是奴婢一时忘了说了。今天一整天小姐都在外头,当然不知道这府里头的事情。听说是大老爷回来了,是傍晚时分回来的。”

    顾芝容的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看起来以后会有一阵子不安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发财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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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杜阿牛那日拿着货真价实的合同回到家中,夫妻俩对着那个京城商会盖上的印戳乐上半天。夫妻俩一合计,觉得担着万人唾弃的风险替远宁侯府的大夫人保管着这家铺子,还得想法子应对左邻右舍的质疑,若是不收多一点好处费的话,那真的是太亏了。

    虽说远宁侯府的大夫人事先给了些好处费给他们,不过区区五十两银子。如今合同到手,夫妻俩的胆子也壮了,寻思着等到大夫人向他们要回的时候要狠狠地敲上一笔竹杠才成。

    这日,杜阿牛外出喝酒,他媳妇便关了脂胭水粉铺子,到村口跟别人打叶子牌。她们这些媳妇婆子打牌都是几个熟人凑在一块打,今个儿也巧,其中的一个牌友,也就是住在村尾以编织竹篾为生的黄老汉家的媳妇,正好她家的儿子发高热,来不了,就叫了一个姐儿前来顶替她。

    这位姐儿曾经是京城怡红院的头牌,唤做红姐,当年红极一时,后来年纪来了,就跟了个商人,从了良,做了那个商人的填房。后来那商人早早亡故,给她留下一大笔财产。不愁吃穿,生活无忧,还在杜老庄建起最为奢华的庭院。听说在京城也有三两间铺子,请了掌柜伙计经营着,自己则享起了清福,没事打打牌之类的。

    这位红姐在怡红院的时候就对衣着极为考究,引得京城的贵妇太太争相效仿,后来自怡红院退下之后,经营的这三两间铺子,做的也是成衣的营生,每个铺子都请了有才华的裁衣娘子把关,风头不减,依然引领着京城的时装风尚。

    牌打到一半,中场休息的时候,红姐瞟了坐于旁边的杜阿牛家的媳妇一眼,慢条斯理开口道:“听说你盘了京城最繁华的天华街的铺子?”

    杜阿牛家的媳妇心里一格登,忙陪笑道:“是啊,刚刚盘的。”

    红姐继续道:“听说那条街的铺子贵得很,没有一千八两银子盘不下来。”她再看了杜阿牛家的媳妇一眼,轻蔑道:“真看不出来啊,你还能把铺子给盘下来了。”

    杜阿家的媳妇尽量陪着笑,嚅嚅地应了一声。忽然间,她觉得发像有些不对,不管怎么样,在外头人看来,那个铺子就是自己盘下的,他们多半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自己犯得着如此低声下气吗?不管怎么样,现在那间铺子是自己的,自己就是要比他们有本事。

    想到这,杜阿牛家的媳妇马上挺直腰杆,很硬气道:“是啊,没有一千,八百两银子还真的盘不下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有一千两银子,也不一定盘得下来。你们不知道,来竞标那间铺子的人可多了,幸好我东借西凑的,带足了银子去,这才把那间铺子拿到手。”

    红姨眉一扬,正准备说话,旁边张大娘家的抢先问道:“那到底盘了多少银子?”

    “一千五百两!”杜阿牛家的媳妇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吹起牛来一点也不逊色。

    “哗,这么贵呀。”除红姐之外,其他两个差点惊呼出声。

    红姐看起来好像也是打算盘下那间铺子的,或许是因为没有把铺子盘到手吧,心里有些不舒服,看向杜阿牛家的媳妇的眼神便有些凌厉,“你这样的小本生意的人要那么贵的铺子做什么,盘下了也不知道怎么运用,倒不如给了我,我做些绸缎生意,也不致于浪费了那铺子。”

    杜阿牛家的媳妇眼睛一亮,问道:“时下做绸缎生意赚得多吗?”

    红姐以一种看外行人的眼光扫了杜阿牛家的:“这话倒是说得稀奇了,谁人不知道如今这绸缎是最好卖的,现今那些富贵人家,哪个不是一身绫罗绸缎的?只要铺子的位置好,也不用懂得太多,就有客户上门,这银子可是哗哗而来啊。”

    “真的如此吗?”杜阿牛家的媳妇眼睛更亮了。

    见她如此虚心请教,正好也碰上红姐心情好,也就多说了两句:“我打上比方吧,我有个好姐妹,现如今就在天华街盘了个铺子,还不是在街道正中央,而是在街尾,即便是如此,也比我那几间在其他街道正中央的铺子好太多了,她也是与我一样,做的是裁衣的生意。不过是请了两名裁衣娘子,主要还是铺子的位置好,这一个月下来,净挣了差不多一千两银子,比我那几间铺子合起来还多,真让人羡慕死了。”

    说到这,红姐长长的叹息一声,一副懊悔的模样。

    杜阿牛的媳妇呆了好一会:“真的能赚这么多啊?”接下来便有些失神,连叶子牌好像也没有心情打了,连输几局之后,便寻了个借口不打,回家去了。

    红姐看着杜阿牛的媳妇离去的身影,嘴唇微微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杜阿牛家的媳妇一回到家,就急不可耐地站在自家院子外面张着,盼着自己的夫君回来。好不容易等到日落西山,杜阿牛一身酒气,醉熏熏摇摇晃晃地回来了。她忙迎上去,把杜阿牛扶到榻上,又端来解酒汤替他醒酒。

    杜阿牛歇了一会,人也清醒了不少,见媳妇眼巴巴地着自己,不由问道:“你个儿怎么了?”

    她也坐到了榻上,看着自家夫君道:“阿牛,我方才与红姐打牌来着,她说我们盘下的那个铺子可值钱了,地理位置好,不管做什么营生都能发财。她还说,要是做绸缎生意的话,一个月一千两银子不在话下!”

    “一千两银子!”阿杜牛的眼睛也亮了,但即便便觉得不妥,”媳妇,这不太好吧,毕竟这铺子并不是咱们的,我们只是替人保管着。万一被远宁侯府的大夫人知晓的话,我怕......”

    “怕什么!”杜阿牛的媳妇还沉浸在发财梦里,“那个远宁侯府大夫人是要我们替她暂时保管这间铺子,但她并没有规定我们不得用这个铺子做些什么啊。你想想,这么个生财的铺子,就这么虚放在那里,多亏啊。而且啊......”

    她凑近杜阿牛,压低声音道:“我听到一些风声,说这间铺子本来不是远宁侯府大夫人的,而是三夫人的。但是三夫人早早殒了,这铺子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大夫人的手里边。大夫人一直担心着哪一天三房会把这铺子要回去,早就打算把这铺子通过私下转手的方式转换成自己名下的财产,只是一时寻不到机会。前不久好像听说远宁侯府出了一些事情,大夫人于是利用这个由头,趁机把铺子转给我们,等以后她向我们以买卖的方式要回来的时候,这间铺子就不再是三房的了,而成了大夫人名下的。这件事情十分隐晦,一般都是秘而不宣。我们拿这间铺子鼓捣一下,大夫人也不敢有太多意见,毕竟名义上这铺子是我们的,我们这样搁置着不理不睬的,才让人怀疑呢。”

    杜阿牛想了想,觉得媳妇说得也有道理。他媳妇见杜阿牛垂下头皱着眉不语,知道被自己说动了,于是底气更足了,拍拍胸膛道:“阿牛你尽管放心,我们趁这个铺子在手上的时候,做些营生,赚些小钱。如果日后大夫人问起来,我来说!”

    杜阿牛知道自家媳妇的本事,别的能耐没有,这撒泼的本事在杜老庄可是无人能及,既然铺子在手,不用白不用,反正到时候有媳妇顶着。于是点头道:“好,就听你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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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段时间,京城出了一件大事情,太子带着精锐的羽卫林,直接捣毁了城郊大榕树村附近一个私自铸造兵器的窝点,探得那里竟然有好几个储藏丰富的铁矿,好几个村子约莫数千劳力被抓来这里,炼造兵器。而且,还缴获了大量已煅造成形的兵器,盔甲等成品。太子将被抓来做苦力的村民们全部释放回去,并发放了一定的抚恤金,一时之间,几个村子的人感恩戴德,推举了好几十人,运着当地产的一些东西,上到京城来,向太子致谢。一时之间,太子名望极速飚升,做为皇位继承人的地位再不可动摇。

    不过可惜的是,在抓捕那些私自铸造兵器的头目的时候,不慎走漏了风声,让那里的主管乔装改扮混在人群里逃走了。大理寺已立案,针对这起私铸兵器,涉嫌谋反的事件,在全国大范围进行调查,并设立重金悬赏举报者。

    这日夜晚,明月悬空,太子意气风发,让人在园中设了酒席,只宴请尚武一人。

    入席后,酒过三巡,太子酒意微醺,乐呵呵地拍拍尚武的肩膀,道:“好样的,本太子依照你的禀报,派兵直接来到大榕树村,果然发现这个隐藏极深的秘密。那么丰富的矿藏,那么多铸造完成的兵器,幸好我们去得及时,不然的话,这大批量的兵器被转到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手里面,天下也就不太平了。”

    尚武道:“太子英明,处理果决,当机立断,这才免让天下百姓再次遭受战乱之苦。”

    太子心情极好,仰头喝下一杯酒,看着尚武道:“你很聪明,单单凭着那老妇的几句话就能挖出这么大的秘密来,好样的!你尚氏一族一直对我朝忠心不二,你也不例外,本太子已看到你的忠心,已向皇上举荐你,不久之后你将出任兵部侍郎,今后一定要戒骄戒躁,好好干,多做利国利民的事情!”

    尚武没有想到出头之日来得这么快,当下离了席,对着太子跪下,感恩道:“微臣一定竭尽全力,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矣。”

    太子微笑,亲手将尚武扶起。

    尚武犹豫片刻,下定决心,咬牙道:“太子殿下,若论这个事情,最大的功劳并不在微臣。”

    太子正要再饮下一杯酒,闻言怔了一下,放下酒盏,“哦”了一声,“你说什么?”

    尚武道:“其实,整件事情并非是微臣最先发现的,而是远宁侯府的顾五小姐。”

    太子猛然皱紧眉头:“是她?”眼前,浮现出一个靓丽的身影来。

    尚武道:“顾五小姐天资聪慧,当时我们三人住在大榕树村的时候,在向老大娘的问话中,顾五小姐偶然问到近段时间发生在大榕树村的怪异现象。事后顾五小姐对微臣说,她根本不相信这个世上有鬼神之说,但凡说有鬼神者,一定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打出的幌子。她让微臣入夜时分到闹鬼地方细查,微臣依言前往,果然听得那个地方的山洞里传来打铁的声音,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微臣在最困顿的时候曾做过铁匠,所以对于打制铁器的声音很是熟悉,还有,自山洞里流出的那些铁水也证明了微臣的猜测。于是微臣与顾五小姐仔细推敲了一番之后,才向太子举报。”

    “她竟然能够把闹鬼的事件联想到这个方面来。”太子微微摇头,“顾芝容,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尚武微愕,他没有想到,当今太子爷居然知道一个深闺小姐的名字。

    他想了想道:“太子殿下,当时微臣也与太子一般,有着这样的疑问,而顾五小姐说,她自小就爱听府外茶楼那些说书人的说书,越怪诞越好,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的思维。她还说,平日里别人会觉得她的想法过于怪诞,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是吗?”太子淡淡道,“那她还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尚武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了。”忽地,他似是想起什么,有些顾虑地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不由有些失笑:“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不可以说的?说到,她到底还说了什么?”

    尚武还是觉得有所顾虑:“太子殿下,请恕微臣无罪,不然的话,微臣不敢说。”

    太子点头:“好吧,姑且恕你无罪,你说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到底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尚武呵呵一笑:“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顾五小姐说,这件事情若论功行赏,她也应该有份才对。不过,她现在什么也不缺,也暂时想不到要什么东西,所以她只提出一个要求,要太子答应帮她做一件事情,至于什么事情,她还没有想到,等她想到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太子您的。”

    太子怔了一下:“要我先答应?难不成她要我去杀人放火我也不得不去做吗?”

    尚武方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见太子脸上根本没有一丝恼怒,只不过微微愕了一下。这才敢放心说道:“当时微臣也这样问她,不过顾五小姐说,她当然不会让太子爷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提的要求人畜无害,要太子爷尽管放心。”

    “这个小丫头。”太子有些无奈地摇头,“要劳动我做的事情,只怕是天下人都无法做成的事情吧。”说到底,还是要利用他太子的身份与地位。

    尚武有些紧张地看着太子道:“若是太子觉得不合适的话,微臣去回拒了顾五小姐,让她随便要点什么金银珠宝什么的,算作赏赐。”

    太子摆手道:“不必,那些金银珠宝什么的,她也未必能看得上眼。这样好了,你去回复于她,就说本太子应下了,不过这个事情不能拖太久,半年为限,半年里,她不提出任何要求,便算作废。”

    尚武心道:“太子还真是强悍,不受人胁迫。即便是应了人家,还要自己附加一些条件上去。这气场,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不过,他更感到奇怪的是,堂堂太子居然不加思索就应下了一个闺密阁小姐的请求,而这个请求也的确有些无赖。那个顾五小姐刁钻古怪的,难保不对太子提一些稀奇古怪的条件,到时候万一太子应付不来怎么办?

    还有就是,那个顾五小姐走的不是寻常人的路线,连太子爷她都敢戏弄,要是她提的条件太离奇,激怒了太子爷,那又该怎么办?

    此时的尚武,经历了那些患难之后,不自主地把太子与顾芝容都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翻脸,他都觉得不好受。他苦恼地想了许久,忽然觉得好笑。自己在穷操心什么呢?太子爷既然是未来的国君,必然有未来国君的气度,犯不着跟一个弱女子计较。而顾五小姐既是远宁侯府的嫡出小姐,也会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这么杰出的两个人怎么会吵得起来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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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大夫人坐在榻上,看着蔡妈妈在拾掇着梳妆台上的东西,脸上一阵肉痛。

    蔡妈妈把黑漆描金的妆盒打开,从中挑出好几条金链子来,还有三四枚金簪子。这些金链子和金簪子,有大老爷以前送的,也有一些是她嫁过来时的陪嫁。虽然款式稍旧了些,但是却是足金的。若是重新按眼下时兴的款式再打造一番,一准比现时卖的那些强得多。

    蔡妈妈把这些东西捧出来,放到榻上支起的四方桌上,然后抬头看了大夫人一眼,征询道:“这些......夫人都要当了么?”

    大夫人点了一下头,脸上有着从来未有过的疲倦。她一直不愁衣穿,不愁没钱花,却不想在水晶稻这个事情上栽了一个大大的跟头,主持中馈的大权没有了,如若不然的话,遇到急用银子的时候,还能在公中暗暗挪些出来应急。

    现在的她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手头银子紧缺,要借都不知道找谁借去。找娘家吧,父亲吝啬得紧,是标准的只懂得进,不懂得出的货色。找大哥要去,大哥倒是好说,但是不还有个嫂嫂吗?这个嫂嫂太厉害,想找她借上一二千两银子,指不定会说出什么让满大街的人都听得到的挖苦的话来。

    而且像她这么一个下嫁的人,最怕的就是被娘家看不起。所以,不管怎么样,她也要活得好好的,至少让她们这样认为。所以每年她都会从公中支些银子出来,带回到自己的娘家里,借以炫耀自己在婆家这么过得如何如何的好。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被娘家看扁了去。

    因此,现在的大夫人,唯有自己寻思想法子。于是,她想来想去,觉得铺子是绝对不能卖的,那可是生钱的宝地,卖了之后想再要回来那就更难了。既是别人的铺子不肯卖出去地,自己名下的铺子也舍不得卖,大夫人唯有寄望于卖些金银首饰,缓一缓眼前那两千两银子的燃眉之急。

    “都卖了吧。”大夫人认真地打量了那些首饰一遍,“记住,别死当,要活当。我的这些首饰加起来何止区区两千两银子!真没有想到,我一个堂堂远宁侯府大夫人,竟然会落到像那些破败人家般典当首饰的地方......”

    看到大夫人脸上万般不舍的神情,蔡妈妈忙道:“夫人切莫悲伤,这只是暂时应应急而已。等夫人再把这府里头主持中馈的大权拿到手,还差这区区两千两银子吗?”

    大夫人点点头:“你说得也是。”她咬咬牙,把心中那股不满与愤恨压抑下去,“要不了多久,我一定要重掌这远宁侯府的大权,谁也阻止不了我!”

    她转头看向蔡妈妈:“二房现在情况如何?”

    蔡妈妈果然是个得力的,听到大夫人问起,利落地答道:“二房那边的情况奴婢已经打探得一清二楚了。这不皇太后的寿诞快到了吗?老太太前几天把二房那位唤了过去,叮嘱她要用力办好这次皇太后的贺礼,可不能失了远宁侯府的面子。二房那位一回去就活动开了,听说是定下了送的贺礼是漆器。为了这个二房那位还特地向老太太请示,可否动用公中一万两银子......”

    “一万两银子?!”大夫人的眼睛都瞪大了,“那老太太答应了没有?”

    蔡妈妈点点头:“老太太答应了,当即从公中拨了一万两银子给二房那位。那位马上就联系到了扬州当地一位最出名的点漆大师,制作一个祝贺皇太后青松不老,寿比南山的漆盘,耗时一个月。”

    大夫人坐不住了,下了榻,在地上来回的踱步:“真是没有想到,老太太对于这次皇太后的寿诞肯出这么大的手笔。依着老太太的心思,想必是为着这未来太子妃的位置,还有府里几位阿哥的前程......”

    说到这,大夫人的脸上浮起恼恨的神情来。说是老太太为了争取这太子妃之位肯下血本,但是这太子妃之位到底花落谁家,是她大房还是二房那边?至于几位阿哥的前程,自己生的儿子没本事,读书没指望,那府里头就剩下二房那位会读书的。如果太子妃之位又被二房那边夺了去的话,那她大房这边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大夫人越想越不对劲:“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让二房在这次皇太后寿诞上出尽风头,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以后在府里可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蔡妈妈附和道:“夫人说得对,这事得未雨绸缪,早谋划早应对才成,如若不然,被二房那边出尽风头,夫人想要重掌侯府的大权可就难罗。”

    大夫人哼了一声道:“别慌,二房那位不过是五品官的女儿,只怕是连真正的漆器都没有见过。她这样花大钱去制作一个新的漆器,难道就不晓得这漆器年份越久远,越值钱吗?到底是小家小户出来的,老太太也被她糊弄了。”

    蔡妈妈眼睛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大夫人沉着道:“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我们现在开始,还来得及。待会我写封信给大将军,你让人六百里加急送到边关去。大将军这些年南征北战,手下有不少能人。年前的时候,我还听说他手下来了一位对古玩非常内行的人,这个人,我要借用一下。至于二房那边,等那个一万元的漆盘送到京城的时候,我们再略作些手脚......”

    大夫人顿住,并没有再说下去,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二房那小家小户的,要想玩得过我,休想!”

    ******

    边关。

    七月底的边关,昔日青碧的野草已转成枯黄,起风的时候,风沙漫天,出门在外张口说话,便能吃进好几粒黄沙。

    这一带,除了一些小村镇,便是一眼望不到的军营,驻扎着大昭国十万大军。大将军府位于军营最里面,高高的建筑,气势宏煌。倚着大将军府而建的还有好几处建筑,是那些参将的随军家眷居住的地方。

    此时,天色渐暗,一辆宝蓝色华盖折羽流苏马车,从最近的一个边陲小镇乐和镇驶出,朝大将军府方向驶去。

    在边关,极少见到如此奢华的马车,而这种马车,非有名望的府第乘坐不起。路人一见此马车,便知道是大将军夫人的马车,纷纷躲避。

    大将军夫人坐于车内,尽管道路有些不平,晃晃悠悠,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此时雀跃兴奋的心情。她掂量着自己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一脸得意的神色。

    就在这时,马车忽地颠簸了一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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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夫人贺氏一时之间没有防备,被这马车一震荡,整个人朝前冲去,手中的钱袋子也差点脱手而飞。她忙稳住身子,抓稳车厢边缘,把钱袋子牢牢地捂在怀里,直直对着外面骂道:“找死啊,怎么驾车的?差点害得老娘跌出车外头去!回头到了府里,你也别干驾车这行当了,连个车都驾不稳,要你何用!”

    贺氏骂了好一阵,见外面全无反应,忽地觉得有些不妥。垂下的车帘把车里与车外分隔成两个空间,她坐在车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只觉得四周静得很,连一丝风都没有,静得好像天地间只有她这么一辆马车似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朱大胖家的!朱大胖家的!”贺氏一边喊着驾车的车夫,一边掀起了车帘。

    车辕上空无一人,那个驾车的朱大胖家的已不知所踪。奇怪的是,她竟然连那人车夫什么时候离去都不知道,这似乎也太诡异了吧?

    贺氏朝四周看去,此时天色渐暗,边塞秋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似乎夕阳还未完全落山,天色已是灰蒙蒙一片,十步之内若是不打灯笼的话,根本看不清来人。

    她看了看面前不远处灰蒙蒙的雾色之中,隐约是一段上坡路,有一片颜色较深的暗影,仔细辨认了一下,好像是一片竹林,她再仔细想了想,脸色就变了。

    这个地方,听说当年百万大军边关激战,死伤无数,尸骨都堆成了好几座小山。后来,当地的人就将这些尸骨就地掩埋,给这个地方取了个名字,叫做“鬼坡”。

    这个地方的名字还真的没有起错,一到晚上,这里的竹林里便传出响声,鬼哭狼嚎般,听说吓死过一个壮年汉子。后来,人们一到晚上,都不敢走这条路,宁愿借宿一夜,待天亮之后继续赶路。

    贺氏想着这些传闻,心里面更慌了。她捂着胸口,睁大眼睛看着四周,一颗心砰砰直跳。这个时候的她,不禁有些后悔。如若不是自己嫌那些保护自己的侍卫一天到晚跟着觉得很烦,把他们都赶走的话,自己何至于会害怕成这个样子。

    不过,她几乎每天都要到附近的镇甸找当地的商贾的家眷打叶子牌,都没有出过什么事情,也就放松了警惕。谁曾想,今天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前面的路也越来越看不清了,她不由有些着急起来。咬咬牙,伸脚跨出车门,打算自己尝试着驾驭马车。

    说实在的,她一个贵妇人,走到哪里都有人侍候着,对于驾车这种体力活别说自己动手做,连碰都没有碰过。她尝试着拉起缰强,马儿却不听使唤,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而起,差点把她掀下车来,她跌坐在车辕上,死死拉住缰绳,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趴着。

    车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她定睛一看,差点没吓昏过去,竟然是赶车的那个朱大胖家的。那名仆妇直直躺倒在马车下,后脑勺似乎磕破了,车底下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而那个朱大胖家的,仰面躺在地上,宛如死去一般。

    贺氏再也受不住惊吓,“啊”的一声,失声痛哭起来。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有谁能来救她?再说,她的夫君,也就是镇守边关的陈大将军陈兵前不久因要事离开边关到京城去了,要好一段时日才能返回,好像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大将军府里头倒是有她的儿子陈海。但是这个臭小子一天到晚不归家,只知道与他的那一帮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根本是对她这个母亲漠不关心。

    这么一想,贺氏哭得更响了。她一个弱女子孤零零地被抛弃在这荒野之中,到底有谁能够来救她?

    她哭了好一阵,想了想,觉得与其在这里等死,倒不如徒步走回去。她判断了一下,顶多是半个时辰的路程,指不定在行走的过程中还能碰到往来的客商也说不定,毕竟边塞这地方通商还是很频繁的。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她就可以请求那些客商捎自己一程,自己也就有救了。

    主意一下,她自车辕上爬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小心冀冀地辨识着方向朝前行去。

    在经过竹林的时候,忽地,一个白影自她眼前飘过,一闪而逝。饶是如此,她也被惊得差点坐倒在地上,抖着声音问道:“谁?是谁?给我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过后,再无动静。想了想,觉得自己方才一定是眼花了,定定神,捂着胸口,继续朝前走了两步。

    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脖子一侧有些异样,一个飘忽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贺氏,你哪里走,你还我的命来!”

    声音凄厉,如哭如泣,乍一听之下,令人毛发尽竖,毛骨悚然。

    贺氏只觉得背后冷嗖嗖的,浑身不由自主抖了起来。那个声音如此清晰地响彻在自己的耳侧,令得她不敢看,却又不得不扭头去看。

    这一看之下,贺氏“啊”的一声坐到在地上,三魂七魄被吓走了一半。

    在她的脖子旁边,紧挨着她的耳朵,是一张惨白的脸,七窍流血,面目极其恐怖。那个人,哦不对,应该是那个“鬼”是飘浮在半空中的,一身白衣,飘飘荡荡。那个鬼呆滞的眼珠子直直地瞪着她,只重复着一句话:“贺氏,你还我的命来!”

    贺氏只觉得浑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了,心快蹦到了嗓子眼,她的嘴唇抖个不停:”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缠上我?”

    “无冤无仇?”那个鬼冷笑一声,“贺氏,难道你忘记我是谁了吗?我是被你们害死的远宁侯府七小姐啊。”

    “远宁侯府?七小姐?”贺氏猛然想了起来。那是去年的事情了,远宁侯府大夫人,也就是自己丈夫的胞妹要除掉姨娘所出的庶女七小姐,写信托她的夫君帮忙。于是她献上一计,害死了七小姐,并从大夫人那里得到一千两银子的酬劳。

    她没有想到,事隔一年,那个七小姐的鬼魂,竟然跑到边关找她索命来了!

    “你是七小姐?”贺氏慌乱道,“你不是我害死的,你是远宁候府的大夫人害死的,你要找找她去!”

    “那我呢?”又一个声音飘了过来,“那我又是谁害死的?”

    是个男鬼。

    转眼间,那个男鬼已到跟前。书生打扮,也是一身白衣,不过身上血迹斑斑,一看就知道死于非命。

    那个男鬼惨白的脸庞直直对着她:“贺氏,我是董秀才,你倒是说说,我又是谁害死的?”

    “你你你......”此时的贺氏浑身抖若筛糠,上下牙关不停地打架,发出“格格格”的声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氏,你欠了我们的,今天你就纳命来吧!”贺氏只觉得眼前的两个鬼陡然伸出长长的手,直直朝着她的脖子掐去。她觉得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贺氏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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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往来的客商途经竹林地段,发现了口吐白沫、昏死过去的贺氏,旁边还有个昏迷不醒的车夫。赶快送信到大将军府,这可急坏了贺氏身边的曹妈妈,一边命人快去请大夫,一边命人快马加鞭上京城通知大将军,一边又派了府里的侍卫出去寻找少公子,忙得晕头转向。

    那位车夫只不过磕伤后脑勺,静养一段时日,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贺氏却严重得多了。

    边关的大夫来了,用针灸之法救醒贺氏,但贺氏似乎惊吓过度,整个人被吓傻,一见到有人进来直呼有鬼,一边直直朝着被窝里钻去,用被子把头紧紧盖住,不肯出来。曹妈妈怕她窒息而死,死命扯开被子。贺氏见没了被子,直直朝曹妈妈磕头,痛哭流涕,口中不断地求饶,吓得曹妈妈六神无主,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连法师也请了过来作法驱鬼,也无济于事。

    这一段时日下来,贺氏非但没有好转迹象,反而愈发疯了起来。不吃不喝,一听到响动声,就吓得痛哭不已。甚至浑身抖个不停,口吐白沫,不醒人事。边关有名的大夫皆没了法子,把曹妈妈叫到一边,让她尽快通知大将军回来,说只有准备后事这一条路了。

    曹妈妈当即吓傻了,天天走到门口处张望,只盼着大将军赶快回来。终于大将军日夜兼程,从京城赶回边关,看到的是自己的妻子瘦得跟柴似的,披头散发,直直躺在榻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将军咆哮。他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自家夫人还好端端的,怎么这才十天的功夫,就天人永隔了呢?

    一屋子的大夫吓得抖个不停,却又无计可施。

    弥留之际的贺氏整个人似乎清醒了一些,也能分辨出谁跟谁了。她似乎想说什么,手勉强抬起。朝大将军招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夫人,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大将军铮铮铁骨汉子,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要落泪。府里虽有几位姨娘,但是还是自家夫人最能帮自己的忙,可以说贺氏是自己的贤内助,不仅把整个后院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还帮自己定夺了很多机密的事情。可以说,自己能够从一名军士一直升到大将军的荣耀地位,与贺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贺氏动动惨白得无一丝血色的嘴唇,声音如蚊鸣:“不行啊,我要走了。”

    大将军紧紧拉住她的手:“不许走,我不许你走,我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你替我拿主意呢。”

    贺氏苦笑一声:“夫君,那些事情......你还是不要做了吧?伤天害理,涂炭生灵,会......会遭报应的。”

    大将军震惊,手不由自觉松开:“夫人,你何以这般说?”

    贺氏仰望着天青色帐顶,深深地叹了口气:“可能是我今生作孽太多,以致冤魂索命,再高明的法师也无法驱走那些冤魂的怨念,所以我才有这样的报应......”

    大将军狠狠道:“什么冤魂,不过都是些恶鬼,让他们来找本将军,本将军必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夫君,千万不可这般说。”夫人用尽力气拉住大将军的手道,“我们收手吧,死的人太多了,那些积聚起来的怨气会宠罩着我们将军府,会一生一世追着我们索债的!夫君,收手吧,我们还有海儿啊。”

    大将军看着贺氏,冷冷道:“夫人,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什么收手,一旦我们半途而废,以往的一切努力将付之东流,好歹我们也谋划了这么些年,怎么可以轻言放弃!你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一朝功成万骨枯,哪怕是死再多的人,我们也要走下去,不然哪来的功成!”

    贺氏怔怔地看着大将军,知道自己再劝无益,眼一闭,眼角滚落下两颗泪珠,她断断续续道:“夫君,求你一件事,照顾好阿海,别让他在这边塞厮混,虚度光阴,京城添置的那些房产铺子,都留给海儿吧,让他到京城去经营,也算是寻个正当事情做。”

    大将军知道贺氏的担忧,怕她走了之后,受到继室的欺负。他重重点一下头:“夫人你尽管放心,我们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儿子,以前我在京城购置的那些铺子,就是留给他的。现在他也大了,我答应你,我会让他到京城去,正正经经经营那些铺子, 再给他娶妻生子,让我们陈家枝繁叶繁,人丁茂盛。”

    听到这样的承诺,贺氏终于放下心来,眼一闭,双脚一蹬,便去了。

    大将军呆呆地坐在逐渐冰凉的贺氏身边,一坐竟坐了整整一天,还勒令所有的人不得动贺氏的尸体。曹妈妈忍住悲痛,走进来劝道:“老爷,奴婢知道您对夫人情深意重,但是现在夫人已去,应入土为安才是,这样放着可不是办法,老爷可不能让夫人心不安啊。”

    大将军这才起身,让下人进来替贺氏更衣,梳妆打扮,承敛入棺中,并布置了灵堂,以及向各地的亲戚,以及贺氏的娘家发丧。

    贺氏的娘家也是当地有头有脑的人物,不相信贺氏就这么一下子没了,连夜就派了人过来查问详情。听后觉得事有蹊跷,虽说传闻所言这片竹林的确吓死过人,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情,而且这几年来,一直相当太平,虽然晚上赶路的人少,但是也有那么一两个,也没听说出过什么奇异的事情。

    所以,他们认定,这件事情并不一定是鬼魂作祟,或许有人蓄意而为。

    但是,他们对竹林进行了严密的,地毯式的搜查,就差掘地三尺了,却一点线索也没有发现。询问那个逃过一劫的车夫,她也说不出什么,一个劲地说真的看到了白影,样子很是吓人,她就这样被吓晕过去才掉下马车的。他们再去询问附近几个村落的村民,都说当晚他们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

    他们又查阅了贺氏的遗物,发现了一封不久前从京城大理寺监牢里寄出的信,是原顺天府尹写给大将军的,说是他近日恶梦连连,老是想起去年发生的那桩命案,并在牢房里看到受害者的魂魄向他索命,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派人上京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原顺天府尹在牢中畏罪自杀,死状极其恐怖。

    这样反反复复鼓捣了五六天,什么也查不到,他们不由得不相信这是鬼魂作乱,不敢怎么声张,又请了法师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待贺氏的棺木下葬之后,方才离去,。

    在贺氏下葬的第二天,在附近一个小村落,飞出一只雪白的鸽子。放飞鸽子的是一位浓眉大眼的姑娘,她看着鸽子直直飞入碧蓝晴空之中,唇边溢出一丝笑意,轻声道:“顾家妹妹,你托付的事情,我丁铃铃幸不辱使命,圆满完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花落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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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宁侯府大夫人自她的嫂嫂贺氏亡故之后,精神变得有些恍惚,天一黑便不敢出门。夜里,即便是走在院子里,也要丫环提了两个灯笼来,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般亮堂。有时候一转头忽地瞥见墙头隐约有一个白色的影子,马上整个人吓得呆住,死死拉住蔡妈妈的手不放。

    而且,据她屋子里的丫环私底下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大夫人还偷偷地请了一个知名法师入府来,对所居住的院子进行了一番勘查。又从寺庙里请了一尊能降妖除魔的佛像回来,日夜诵经祈祷,虔诚得很。

    绿水把这个消息说与顾芝容听的时候,笑得不行,还献计道:“小姐,既然大夫人现在如此胆小,那咱们何不吓她一下?”

    顾芝安摇摇头,但凡好的点子,只能用一次。虽说兵不厌诈,但是大夫人的身后可是她的胞兄,身经百战的大将军陈兵。这些上过战场的人有着极其敏锐的触觉,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我们还要重要的事情要做。”顾芝容吩咐道,“绿水,你与明月几个去收拾一下,买些香烛纸钱祭品什么的,明天我们去一个地方。”

    绿水还待要问什么事,见顾芝容脸色凝重,不敢再问,与明月一同退下置办去了。

    老太太忽地接了公主府的帖子,去了一趟昭敏公主府,回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一天的心情都好得不得了,就连杜妈妈讲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老太太也能笑上半天。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猜测,远宁侯府或许有喜事降临。

    果然,晌午过后,老太太就把大夫人与二夫人唤了来,道:“今日我去了昭敏公主府一趟,昭敏公主说,她前不久向皇上推荐了太子妃人选。你们都知道,昭敏公主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她的话在皇上面前极有分量。直至昨日,昭敏公主才得到确切消息,皇上已定下太子妃在远宁侯府里选,但没有指明是哪一位,也就是说,你们两房都有机会。”

    二夫人一听,有自己这一房的份,顿时喜上眉梢。而大夫人则脸上略有不满。她心中暗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岑贵妃说过,她一定会给皇上吹吹枕边风,力荐她的女儿的。如今怎么连二房也有机会了?不行,这个机会只能是他们大房的,谁也抢不走。

    大夫人一边盘算着寻个时机入宫一趟,再次把自己的想法跟贵妃娘娘说个明白,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挤走二房,不然的话,自己就真的输了。

    老太太也很高兴,来到窗边,看着外面碧蓝天空虔诚祈告:“阿弥陀佛,多谢佛祖保佑,我们远宁侯府将出一位太子妃,今后一定锦上添花,荣耀无二。”

    转过头来,看到两房夫人一脸得意的样子,老太太忽地敛了脸色,正色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虽说皇上替太子应下这门亲事,但是我也收到一些风声,说皇太后并不太满意在我们远宁侯府里挑选太子妃。皇太后相中的人,可是当朝文相的孙女。文相可是三朝元老,国之重臣,皇太后这般打算也自有她的道理,所以你们两个,若真的想把太子妃之位夺到手上,那就必须让皇太后晓得,你们不比那个三朝元老的文相差,文相做得到的事情,你们不仅要做得到,而且要做得比他更好。也就是说,顾小二与顾小四,一定要比过文相的那个孙女才行,这样才能令皇太后满意,应下这门亲事。”

    大夫人与二夫人齐齐应了。

    一旁的杜妈妈偷偷瞄了老太太一眼,见后者虽带着笑,眼底却透着一股精明。她跟随老太太多年,对老太太的习性再了解不过。老太太就喜欢用这种竞争的方式,激起两房斗志,从中选出最好的。不管最终是二小姐还是四小姐登上太子妃的位子,最大的赢家还是老太太。

    接着老太太又吩咐一些事情,说明天会请一位皇宫里颇有名望的教习姑姑前来,让两房各去通知,做好准备。至于三房嘛,老太太另有打算。

    两房夫人各怀心思走了。不管怎么样,她们都从老太太这一次召集谈话中探得口风,那就是三房想谋夺太子妃那是没指望的了。因为这次皇宫来的教习姑姑授课,根本就没有三房的份。

    这样,她们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方。

    而且,她们还从老太太听到一个令人异常震惊,也令人异常振奋的消息,这次的太子妃要从她们远宁侯府甄选,居然是太子的主意,是太子主动向皇上提出的!

    所以,未来的太子妃出自远宁侯府,这将是不争的事实!

    大夫人与二夫人一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就迫不及待地朝自家院子走去,脚底呼呼生风,唯恐迟了, 就来不及似的。不用说,今晚两房夫人都难以入眠了。

    不过,这一切都与三房无关,都与顾芝容无关。

    顾芝容依旧早早歇息,第二天一大早,就向老太太告假,说最近心绪不宁,想到悬济寺小住几日,给亡故的母亲上柱香,诵诵经。此时的老太太也开始为未来的太子妃的嫁妆做准备了,听了顾芝容的请示,想也没想就准了。其实顾芝容也不过是因了要离府几日,才例行公事到老太太那里请示,若是离府一日,那是无需请示的。

    带着明月份绿水,顾芝容上了马车,朝着悬济寺驶去。

    本来顾芝容会以为,背后一定会有尾巴跟着,还打算在京城里多绕几个圈,不曾想,一路驶来,竟然没有人跟踪,她不由大奇。

    明月抿嘴笑道:“这个小姐你就不知道了吧?奴婢一大早就从老太太屋里的紫芍那里得了消息,说皇宫里来了消息,太子妃人选定了下来,就在我们远宁侯府里面挑。所以啊,现在老太太可忙着呢,大房与二房更是不能闲着了,听说老太太特地从皇宫请了一个非常有名望的教育习姑姑过来教二小姐与四小姐学习皇宫礼仪呢。她们那么忙,哪里还有心思搭理我们哪?不管怎么说,还是太子妃的位置重要过一切,对吧?”

    顾芝容也很高兴:“看起来二姐的梦想要成真了。”

    不过,她觉得有些奇怪的是,最近二小姐看起来好像满心事的样子,也不如往常那般开朗了。说她心事重重吧,有时候她会看到二小姐对着自己写的诗句在笑,有时候她又看到二小姐坐在由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边上,怔怔地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发呆。

    这位二小姐,到底怎么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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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很快到了悬济寺,顾芝容一行人在厢房里小坐片刻,净空很快就过来了,他知道顾芝容的来意,随手提起身边的一个木箱子,引领着她们转到寺后的后山上。

    明月绿水拿了香烛纸钱及一些祭品,跟着净空自后山沿着砌了石阶的山路一直朝上走,约莫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顶。时值秋季,山上仍然是一片青绿,怪石嶙峋,不老松遍布整个山头。站在山顶朝下望去,整个京城的全貌都在脚下,是一个观赏风景的好地方。

    或许是因为地势较高的原因,上到山顶来的人很少,因而这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一丝人工的痕迹,放眼去,一片绿意盈然,与这个季节倒有些不相衬。

    在一片连绵的不老松前面,有一片小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坟头形状的土堆,上面有石碑。顾芝容看了净空一眼,净空点点头:“就是这里。”

    这个时候,从不老松的背后转出一个人来。此人尼姑模样打扮,一身灰色长袍,戴着顶灰色帽子,神容委顿,缓缓走到石碑前站定,慢慢弯下腰来,双手抚着冰凉的墓碑,似已是痴了。

    明月与绿水对望了一眼,尽管面前此人消瘦得落了形容,两颊如被削了一般,眼窝深陷,颈项处青筋暴起,但她们还是认了出来,竟然是去年被送入空门的七小姐的母亲夏姨娘!

    顾芝容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这个尼姑的瘦弱的肩膀:“这位师父,请节哀。”

    夏姨娘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顾芝容一眼,感激道:“施主有心了,如果菲儿泉下有知的话,一定会感激各位的。”

    顾芝容把夏姨娘扶了起来,诚挚道“别这么说,我与七妹妹姐妹一场,在府里的时候,我也多蒙七妹妹关照。如今她不幸去了,我总不能让她这样含恨而去,对吧?今日是她的忌日,我来看她,顺便送给她一份大礼。”

    说完,她朝净空使了个眼色,净空明了,打开了带到山上来的木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骨灰坛子来。

    夏姨娘大惑不解:“这是……”

    顾芝容神情肃穆道:“七妹妹一生中,只喜欢过一个人,那就是董家儿郎董秀才,但是可惜的是有缘无份,七妹妹被迫远嫁他乡,不堪受辱,服毒自尽,而对她一往情深,不惜以身犯险,前去寻她的董秀才也身遭毒手,暴尸郊野。这是董秀才的骨灰,我想七妹妹生前就立誓要与他在一起,现在只怕也是想要与董秀才合葬在一起的。”

    谁都知道,人一死,万事皆空。这样的做法,只不过给生者一个安慰罢了。

    夏姨娘的嘴唇抖动了一下,看着顾芝容怔怔说不出话来:“五小姐……”

    顾芝容伸出手,与她的手用力一握,意气风发道:“你放心,俗话不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吗?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是有眼的。前不久那个大将军府里发生的事情,不就是报应来了吗?”

    夏姨娘猛然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微微弯腰,就要朝顾芝容跪下去。

    顾芝容忙用力扶起她:“你放心,七妹妹是我的好姐妹,我不会对她的死坐势不理的。”

    夏姨娘闭了闭眼,一行清泪流了下来:“菲儿有你这样的好姐妹,死也值了。”

    净空拿了铁锹,开始动手起坟,把董秀才的骨灰一并放进去。顾芝容抚了一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玉镯,那是七小姐生前送给自己唯一的一个贵重的东西。她把玉镯脱了下来,放到了墓穴里,心里默默念诵道:“七妹妹,愿你与董秀才一起共登极乐。”

    然后,再让净空再掩上土,换了碑石。最后摆上供品,拜祭一番。夏姨娘不能久留,便匆匆下山去了。而顾芝容净空等人办完了事,也一同折回悬济寺。

    自从顾芝容把那本害死采青性命的医书自藏书阁取出,扔给明空大师。此后,她就极少去见明空这位她名义上的师父,毕竟有一道梗在心头卡着。

    而明空呢,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回事似的,逮到一个机会,像个老顽童似的把书塞给她,说道:“这书是你借的,总不能给了我吧,这多不合规矩。再说了,皇宫里的书,指不定人家要你归还,到时候你又要跑来向我要,多麻烦啊。”

    顾芝容半晌无言,心道,这个老和尚,还真是狡猾。

    说来也奇怪,自她从皇宫回来这么久,真的还没有一个人向她催要过这本书。她想,青宛这个老宫女是个很负责的人,再加上这本书太特别了,能借的人廖廖无几,所以,即便是那些借书记录烧掉了,青苑也一定记得这本书是她借的。

    不过,青苑是个好人,也曾说过这本任由她借去看,这等同于无限期地借用此书。

    说到这本书,顾芝容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心动。那个前辈穿越者,一定是耗尽毕生精力,才将古今医术融合起来,创作出这本动天地,泣鬼神的巨著来。即便她日后逃出远宁侯府,也可以依靠着这本书,起死回生,一样活得锦衣玉食,风光无限。

    尽管对这本书又爱又恨,顾芝容还是仔细地收好。不管怎么样,这都是采青用性命换来的,就这样随随便便就给了明空那个老和尚,的确有些太便宜他了。

    从明空的禅室出来,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听到一个清脆的童音:“姐姐,姐姐你也在这里呀。”

    眼前,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一个约莫八岁或九岁,扎着两个包包头,粉藕绸巾缎子,生得很是周正,两腮有些肉肉的婴儿肥。一见到顾芝容,撒开双脚就跑了过来,一下子就扑到了顾芝容的怀里。

    顾芝容揉着怀里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见这清秀的眼眉,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甚是眼熟,却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女孩见顾芝容一时之间没有认出自己,也不生气,仰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提醒道:“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张倩儿啊。那一次,皇宫里出了事,我被人撞了,脚受了伤,走不了路,是姐姐亲自帮我上药,帮我治脚伤。姐姐你难道不记得了吗?”

    顾芝容再认真地打量了那个小姑娘一番,不由笑了起来:“张倩儿,果然是你这个小丫头啊。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寺里来玩了?”

    小姑娘嘟着嘴道:“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我才不是自己跑来玩的呢。我是跟着母亲到这里来进香的。母亲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得感谢老天爷,所以要多多到寺里上香,给家人祈福。”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呼唤:“倩儿,你在哪呢?这孩子,一转眼的功夫,跑哪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特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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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转头看去,见一位中年贵妇人正一边焦急地呼唤着,一边焦急地自另一边急步走来。

    小姑娘也转过头来,朝那位贵妇人招手:“母亲,我在这呢,我找到姐姐了。”

    “这孩子,怎么一下子跑到这边来了。”中年贵妇人嗔怪道,可是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什么姐姐?母亲知道你想念那个姐姐想念得紧,但也不能见人就乱认姐姐,会被人笑话的。”

    贵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朝顾芝容走来。待看清面前的人的时候,她“啊”的一声掩住了嘴。呆了一呆,这才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地朝着顾芝容笑笑道:“我还当是这个小孩子又胡言乱语了呢,没想到还真的被她找到姐姐了。”

    小姑娘得意道:“母亲,你不是说有缘的人终会再相见的吗?我与姐姐就是有缘的人。”

    贵妇人宠溺地把小姑娘拉回到自己身边,朝顾芝容感激道:“这位姑娘,上次承蒙姑娘救了小女,一直想上门致谢,但是姑娘走得匆忙,竟然连联系方式也不曾留下。我回去之后,跟我的夫君说了这事,我的夫君还数落了我一顿,说受人之恩,应该好好感谢一番才对,怎么可以这样唐突了恩人呢?”

    顾芝容忙摆手道:“夫人言重了。区区小事,让夫人记挂了这么久,倒是让我心有不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打量着这个贵妇人。她记得,那次在皇宫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贵妇人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个妇人虽然年纪不小,打扮不是那么打眼,但眉宇之间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沉静平稳,并非因着自己是礼部尚书夫人而端架子,待人和和气气,不亢不卑的,一见面的时候顾芝容就对这位尚书夫人很有好感。

    礼部尚书夫人黄氏也在不住地打量着顾芝容,她经过多方打探,已探得救她女儿的人是远宁侯府五小姐。不过听得人说远宁侯府的小姐虽长得美,但多骄纵孤傲,她便打住了上门道谢的心思。这一次相见,见面前这位五小姐依然是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沉静内敛,并没有一丝侯门小姐的嚣张跋扈。她便对自己以前对这位五小姐的成见感到有些汗颜,对顾芝容也热情了许多。

    黄氏看着顾芝容道:“真没有想到,救我女儿的人竟会是远宁侯府的人,我一直听闻远宁侯府尽出美女,真没想到,远宁侯府的姑娘们还真是秀外慧中,端庄美丽,只怕此等内外兼修的,放眼京城并没有几个。”

    顾芝容微微一怔,她没有料到这位尚书夫人竟然是如此直接之人,说话都不带拐弯的。不过仔细一想,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自有她的道理。

    想那次岑贵妃的诞辰宴会上,因了贺七小姐的出事,众人乱成一团,争先恐怕地逃命,差点就发生踩踏事件,而她的女儿也因此受了伤。倘若在宴会上的那些官家小姐们但凡有一点关爱之心的话,那就绝对不会撞到这么小的小孩子,而且居然还没有人去把这个小孩子扶起来。

    这虽然是黄氏的偏见,但却也是事实。

    现在京城的官家小姐们,架子都大得很,动不动就抬出府第的名号来,而且高人一等就看人低的风气很是盛行。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天性善良,又怎么能够适应大家族的后宅里那些看不见的你死我活的争斗呢?只怕早就是一堆枯骨了。所以,这也怨不得她们如此。不过也有例外,像文相的孙女文燕,飘香社的社长,就是一位温柔可人,兼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顾芝容微笑道:“夫人说笑了,其实当时的情况有些复杂,人一旦遇到危险,自保那是再正常不过的。而我又恰好站在令媛的身边,刚好看到令媛受了伤,这才尽一点举手之劳而已。”

    黄氏冷笑道:“这举手之劳很多人都可以做到的,不管危难不危难,我倒是觉得,那件事情倒暴露了很多人的本性,不管其背景是多么的吓人,但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话,那就什么都比下去了。”

    顾芝容愕然地看着面前的尚书夫人,她没有想到,这位看似温柔娴静的贵妇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像这样以偏盖全,一篙子打死一船人的做法实在很不妥。她也不想与这位突然变得犀利异常的礼部尚书夫人再纠缠下去,非要争个你对我错,于是她向黄氏微微福了一福,算是告别,“夫人,我有要事先走,来日方长,我们抽空再聊。”说罢转身就走,最后那一句是客套话,她的本意是今后都不要联系才好。

    黄氏看着她的背影,忽道:“顾五姑娘,我记住你了,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的。”

    顾芝容头也不回地走了。再次的见面,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如果真的要再相见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路大公子科举考试遇到麻烦,她有求于主持考试的礼部,这才有可能与黄氏再次见面。而这样的见面,她宁愿不要。

    顾芝容在悬济寺里住了两天,想到过些日子便要赴边关,可能有好一段时日不能来给苏氏抄经了,于是利用这两天时间,抄了一大段的经文,烧给苏氏,再祈求苏氏保佑,自己此行顺顺利利。

    第三天,顾芝容带着明月绿水回到远宁侯府,一进入府里,便觉得有些不寻常。豪华的马车停在门外,那是远宁侯府最贵重的马车,平日城不常用,都是老太太要进皇宫,或是大夫人去见岑贵妃的时候才使用。

    她与明月绿水对望了一眼,总觉得似乎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果然,在她们刚走入柳韵院,就听到四小姐的声音高亢地响起:“五妹妹好兴致,竟然在悬济寺住得不想回来了,害得我与你二姐姐一阵好等。”

    顾芝容十分的讶异。按理说四小姐与二小姐是死对头,这会子怎么全跑到她的院子里来了。而且,听四小姐略带埋怨的语气,她们好像在柳韵院里等自己好一会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能劳动府里这两大小姐苦坐着等自己回来,这真的不是什么寻常事情。

    顾芝容还待要说什么,二小姐已走了出来,一把把她拉进屋里来:“你别听你四姐胡说,我们不过才来一阵子,才喝完一壶茶,你就回来了。不过你刚从外头回来,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快进来吧,我好好跟你说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太子有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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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瑾雪雁等人见到顾芝容回来了,很是高兴。一是自家小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一点事情也没有出。另一方面,她们都快被这屋里头的两座“神佛”折腾死了。

    二小姐还好,不过说了些院子过于简陋之类的话,四小姐则厉害得多,一走进柳韵院就挑三拣四,说这屋子的光线怎么怎么不好,这椅子坐着硌着腰疼,还有,后院的葡萄架子长得太茂盛了,阻碍了视线,反正处处都入不了她的眼,仿佛她的院子才是最好的。

    木瑾听得气闷,却又不敢反驳。

    顾芝容知道四小姐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自己的这个院子,她从不屑于进来。而今天能够“屈尊”放下姿态来到自己这里,不用说也是有求于自己。

    于是,她也不跟她们急,神色从容进得屋来。对木瑾等人吩咐道:“你们两个,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把包袱收到里屋里去!还有,怎么都让二姐与四姐都站着呢,快请坐,上茶!”

    说完进了厅,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木瑾一看,自家小姐还真是够威风,不然的话四小姐还不知现在是在谁的院子里呢。她高兴地高声应道:“好咧!”

    二小姐笑了笑,跟着走了进去。四小姐呆了一下,她没有料到她平日里看不起的顾小五竟然落她的面子,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恨恨地看了顾芝容的背影一眼,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咬咬牙,走进了厅里。

    木瑾很快就重新沏了新鲜滚烫的热茶上来,分别放到了每位小姐的桌前。顾芝容也不看她们,目光落在蔡盏上,执起,用茶盏拨了拨悬浮在上面的青碧的叶子,待茶水微微有些凉了,才呷一口。如此之后,才抬起头来,巡梭了二小姐与四小姐一周:“二位姐姐,今天吹的是什么香风,竟然把你们二位同时都吹到我这个简陋的小院子里来了?”

    四小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二小姐含笑道:“的确是有很紧急的事情,如若不然的话,我们也不会这一大早的,就候在你的院子里等你回来。”

    顾芝容微微蹙眉,她是猜到有大事发生,但是具体是什么大事情,却不得而知了。但是外面停着的那辆平日城不轻易动用的大马车是用来做什么用的?它的出现只能证明有事情发生,而且还是特别重大的事情。

    “哦,两位姐姐在我这里等了许久了吧?”顾芝容道,“真的不好意思,本来一大早就应该回来的,只不过刚好碰上一些事情,所以耽搁到现在,才回到府里来,让二位姐姐久等了。”

    四小姐哼了一声道:“顾小五,我倒是不是明白了,悬济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一个月连去好几次那个地方?”

    顾芝容从容一笑:“向佛之心,贵在虔诚。老太太不是说了吗?要我们诚心向佛,保估家宅平安,不能敷衍了事,触怒神灵,这些四姐都忘了吗?前不久大伯娘不是还连跑了寺庙两趟吗?老太太还夸大伯娘懂事呢。”

    四小姐冷哼了一声。那个大夫人平日里倒是挺会迎合老太太的,不过最近大夫人老向寺院里跑的事情,可不是专门要讨好老太太,那是为了安慰她自己不安的良心罢了。

    二小姐微微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大夫人作为她的母亲,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这个做女儿多少也知道一些。于是,她咳了一下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还是说正事吧。”

    她转身看向顾芝容:“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远宁侯府接到太子送来的帖子,说是邀请远宁侯府的众姐妹们,到皇家马场去赛马。那个送帖子的侍卫还传达了太子爷的意思,要远宁侯府的众姐妹们全部到齐。老太太很紧张这个事情,马上就把两房的人都召集过来商议,大家觉得太子爷即然有这样的要求,如果五妹妹不到的话,到时候太子爷问起,不好交待。于是老太太便给太子爷回复,把日程改到天下午。我与你四姐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心中焦急,于是干脆到你的院子里来等你了。”

    顾芝容点点头:“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难怪外面停着那一辆平日都不轻易使用的豪华马车呢。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二小姐与四小姐:“两位姐姐,这个事情嘛,我还是不去的好。我与太子不待见,我怕我们见了面,会吵起来。而且我记得老太太专程请了皇宫里的教习姑姑来,点明要重点教导二位姐姐哦。”

    说到这,顾芝容特地看了二位小姐一眼。二小姐微皱了眉头,显得有些拘束不安,而四小姐则是把头高高的扬起,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所以……”顾芝容话锋一转,故意加重语气道,“所以这个事情,好像不关我的事情吧?我还是不去的好。真不好意思,让二位姐姐白跑一趟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二位姐姐,我刚从外面回来,困得很,正想补补眠,我看这个什么赛马会的,你们跟太子爷玩去吧。”

    她心想,那个太子爷也真是无聊透顶,好端端的赛什么马?他不是很忙吗,他不是作为未来的储君要日理万机吗,他不是要为将军能登上皇位清扫障碍吗?怎么能有这么多时间跟这些闺阁中的姑娘一起玩呢?这似乎不太符合他雷厉风行的性格……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四小姐马上跳了起来:“不行,你不能不去,你不去的话,太子爷会怎么看我们!”

    顾芝容疑惑地看着四小姐:“四姐,你说这话倒真是奇了,我不去,不正好合了你的意了吗?难道你希望……”

    她微微向四小姐坐的方向侧了侧身子:“难道四姐真的希望太子爷看到我?”

    顾芝容有一种感觉,那天太子爷对她说,他对她有企图心的时候,她相信,周边一定有四小姐的眼线。而且,极有可能的情况是,四小姐怕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不过,在顾芝容看来,这不过是太子爷戏弄自己的话,但是在四小姐这种有心之人听了去的话,意义就大大的不同了。而且,顾芝容也很喜欢对四小姐充分利用这种误会。

    果然,如顾芝容所预料的那般,四小姐一听,当即变了脸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答应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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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姐见状,忙打圆场:“五妹妹,我知道你这两天到悬济寺进香祈福,一定累坏了。但是现在这个事情非同小可。你也知道,老太太最注重的就是我们远宁侯府的名望,太子爷的帖子是邀约我们三姐妹一同出席,如果缺了你的话,难免引起别人的猜忌,到时候传出些风言风语的话,那倒是五妹妹的不是了。”

    顾芝容扬扬眉,却又不得不认同二小姐的话。名门望族便是如此,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遍整个京城,引起诸多莫名其妙的传言来。如果自己不去的话,不仅令到远宁侯府不好交差,而且,对府里几位姐妹的声誉也有损。

    因为,京城里那些八卦好事者会说:“看,堂堂远宁侯府出淑女又怎么样?那么有名望的府第教导无方,姐妹间如此不和睦,怎么做得了太子妃,做得了未来的国母,母仪天下呢?”

    这种后果顾芝容才不想承担呢。

    不过想想,好像即便是去了,即便是做一下绿叶,好像于自己而言也没有多大的损害。毕竟不能拿侯府名望开玩笑,老太太最注重的就是这个,若是惹怒老太太的话,非但自己与路大公子的好事不能成,而且,只怕更惨的是,自己会落到与七小姐一般的下场……

    毕竟,现在还不是与老太太面对面硬碰硬的时候。

    而且,至于那个在广阔的草原上赛马,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子,她只能骑着她的小桃红,在马厩边的空地上遛上几圈,便算是过足瘾了。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到马场去赛马,不去的话好像真的有点对不起自己引以为豪的骑术哦。

    “好吧。”顾芝容颇为无奈地点点头,“现在距下午赛马的时间还有几个时辰,你们让我先补补眠,可好?这两天我可是累坏了。”

    见顾芝容答应了,二小姐很是高兴:“那你快点歇着吧,午饭我会吩咐厨房给你热在锅里,等你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起来吃。”

    四小姐觉得二小姐这话有些不妥,插嘴道:“可不能睡到自然醒,可别忘了下午的赛马。”

    顾芝容很乖巧地点头:“二位姐姐请放心,下午我一定记得起来,一定去赛马。”

    然后,顾芝容抓紧时间补眠,要木瑾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这样一直睡到开饭时间。

    吃过午饭,顾芝容的精神头也足了,让明月开了箱笼,取出一件不过穿了几次的箭袖骑装来。

    这骑马不同于在家里,要是长衫马褂的,那不被人笑掉大牙才怪。而且,她在这府里住了这么些年,还真的没看过二小姐与四小姐骑马。如果她们真的不会骑马的话,却偏偏应下太子要去赛马,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旁边的明月见顾芝容一副冥思苦想不得其法的模样,不由笑得弯下了腰:“小姐,你还真的是想太多了。骑马一直都是京城的风俗,如果一个男子喜欢上一个女子的话,就一定要邀请这名女子去骑马。骑马是男子玩的游戏,女孩子不会,那是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女孩子不会才好呢,如果女孩子骑马骑得太厉害的话,那个男子不是很没面子吗?所谓到马场赛马,这最关键的地方不是会不会骑马,而是女孩子肯不肯让男子带着骑?如果女孩子也喜欢那个男子的话,就一定会答应他的邀请,坐到他的马匹的马背上,与他共乘一骑,这么一来,好事就算成了。”

    顾芝容心道:“原来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求婚方式啊,听起来还真是挺浪漫的。”

    明月看着顾芝容,眨了眨眼睛:“下午的时候到了马场,小姐可暗中观察一下太子邀谁上马,就可以知道谁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顾芝容想了没想道:“我希望是二姐姐。”

    那个四小姐,为人刻薄,心胸狭隘,万一她当选太子妃,真是全天下人的不幸。

    不过,太子的性格也好不到哪里去,喜怒无常,而且冷酷无情,与四小姐倒是绝配。

    说到底,二小姐虽然生性淡漠了些,也清高了些,但整体来说还是一个好人,与那个太子匹配的话,似乎有些委屈了。

    明月见自家小姐又在发呆,不由出声问道:“小姐,你又在想什么了?”

    顾芝容笑笑:“我在想太子爷会选谁。”

    明月有点好笑地看着她:“自从老太太做了这样的安排之后,全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太子妃的人选在二小姐与四小姐之间定夺。你都不知道,这府里头的人啊,分成两派,一派是巴结二小姐的;另一派呢,是巴结四小姐的。这两派啊,天天都在猜,看自己有没有押错宝。而我们呢,正好图个清闲,我们都替小姐高兴,因为老太太这样的安排,等同于答应了把小姐留给路家了。所以啊,小姐,你可得准备准备,没准太子妃定下之后,你就要开始议亲了。”

    顾芝容何曾不知夜长梦多,事情拖得越久,就会变得越复杂,还是越快越好。但是,以路家那边的情况,路大公子又没有功名在身,谁来远宁侯府议亲,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不过,顾芝容很有信心,她相信自己等得下去。顶多再熬上两个月,到时候金桂飘香,路大公子也就金榜题名了,而他们总算是熬出头了。

    换好箭袖骑装,刚喝了一盏茶,二小姐就派人过来催了。顾芝容带着明月到了后院,见那辆奢华的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院子正中央。而二小姐与四小姐也早早站在了马车前。

    乍一看到二小姐与四小姐的装束的时候,顾芝容真的被吓了一跳,而后便是感激明月方才给她普及的那些知识。二小姐与四小姐皆盛装出席,眉毛精心画过,嘴唇精心描过,连妆容都是精致异常的。那副样子,根本就不是去赛什么马,要说是去相亲还差不多。

    二人见顾芝容一身箭袖骑装,简单利落,发鬓上竟然一枝珠钗都不戴,皆齐齐露出愕然的神情来。

    顾芝容神情自若,反正这次赛马会的主角又不会是自己,而且,自己此番前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冲着骑马去的。到时候自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一望无边的草原上驰骋,自由自在,那才是她最想要的。

    二小姐有些担忧地看着顾芝容,不知道她这样不施粉黛,不着一丝珠玉的模样,会不会触怒太子,毕竟太子那喜怒无常的性子,并不是一般人能够捉摸的。

    四小姐在片刻的愕然后,旋即露出欢喜的神情来。顾小五这样的打扮,真是太好了。她还真愁没个人来衬托自己的如花美貌,展现自己温柔可人的一面,这不,这个参照物一下子就有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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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家马场,也就是皇家牧场,设在京城的北郊。占地约一万多平方公里,这里水草丰美、禽兽繁衍,自大昭国成立之初就划为皇家狩猎场,历代皇帝会不定期带领群臣到这里围猎。牧场附近还设有行宫,举行完围猎之后,或是遇夏季炎热的天气,历代皇帝都会带妃子们到这里避暑。

    听说在牧场围猎很有意思,负责围猎的大臣会命军士头戴鹿角面具,隐藏在牧场密林深处,吹起木制的长哨,模仿雄鹿求偶的声音,雌鹿闻声寻偶而来,雄鹿为夺偶而至,其他野兽则为食鹿而聚拢。待所有的野兽聚集的时候,围猎便正式开始。谁猎得猎物多,便算是获胜。在皇室及众大臣参加围猎的官家子弟中,太子的骑射最为精湛,也最后勇猛,每一次都能提着满满当当的猎物回来。肃王稍逊一筹,三皇子就更不用说了,三皇子自出生之后,身子骨就一直不太好,对于皇家牧场,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来过。

    顾芝容等人乘坐的奢华双马马车果然比其他普通劳动者马车快得多,而且相当的平稳,一点也不晃悠,不过用了半个时辰,皇家牧场就到了。

    乍一看到那碧绿且广瀚无垠的草原时,顾芝容的心情主不由自主雀跃起来,前世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前一世,她与阿吉在一起的时候,多半是在马场度过的。阿吉的马场并没有这个皇家马场那么大,但一样的绿草茵茵,一样的蓝天白云,一样的夹带着新鲜青草气息的和风,带着些微晨露的气息,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长久以来被圈宥在远宁侯府自家院子那一亩三分地的顾芝容感到舒适,以及从来没有过的放松。

    这个时候的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骑着高头大马,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飞奔,并且大喊大叫。

    守卫在皇家牧场门前的军士早早得了消息,大门敞开,迎接顾芝容等人的到来。而太子爷似乎早就到了,在附近的小树林里,拴着他常骑的坐骑赤兔马。旁边还有好几匹马也栓在那里。树林里,人影绰约,莫非,在这游玩的当口上,当今太子爷还要与他的属下在小树林里商议重要机密之事?

    顾芝容觉得太子在把别家的姑娘约了出来,居然还不忘工作,真是一个工作狂。这样的人,可谓是一点情趣都没有,嫁给他的人可就惨了。

    听到禀报后,太子很快就率着随从出来了。今天的太子打扮得甚是抢眼,头戴紫金冠,身着深紫色绫罗广袖长袍,胸口领口纹浅色大团花,两臂及袖角处是彩金大团花,配白玉腰带,虽说也是一身的箭袖骑装打扮,但是,富贵之气自然而然就流露了出来。

    在他身侧,立着两名年轻下属,皆将军模样,一个面罩寒霜,不苟言笑。另一位长得很是英俊,浓眉大眉,眉眼之间总是带着一丝笑意,令人油然而生一种亲切之感。

    顾芝容没有注意到,二小姐在看到那位眉含笑的青年才俊时,脸上的神情突然不自然起来。

    看到太子身后跟着的两名样貌还算不错的属下的时候,顾芝容忽然觉得,这名以冷酷著称的太子爷好像也有心细的一面。至少像今天这样的邀约,若是只来太子一人的话,场面未免尴尬,而太子爷似乎挺聪明,他顺便把两名属下也叫来作陪,这么一来,就不会冷落了其他的两位。

    其实,对于顾芝容而言,没有人作陪更好。她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特别在骑马的时候。如果旁边有条尾巴跟着,多不自在呀。

    那位眉目带笑的青年才俊作了自我介绍,原来他们二人都是骑骠营的副都统,直接隶属太子管辖。他叫做陆星,而另一位不苟言笑的那位唤做吴达。

    口齿伶俐的四小姐也很得体地做了自我介绍,花大篇幅介绍自己与二小姐一番,对于顾芝容,则粗略几句话带过。

    顾芝容倒也无所谓,反正她是来做陪衬的,对于这些繁文缛节她很是反感,恨不得马上骑马奔驰在草原上。那碧油油的绿草地,让她的手直痒痒。当然,骑马就得要有一匹好的坐骑,太子爷那匹绝世好马赤兔就很不错,不知他肯借自己骑一下下不?

    介绍完之后,陆星与吴达的目光齐齐落在顾芝容的身上,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微拧了眉头。在他们看来,这位顾五小姐的这一身打扮,也太不合时宜了。正所谓赛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赛马,而这位顾五小姐却非要把这样的邀约弄成真正的赛马似的,还给不给其他人机会了?

    侍从们很快把太子等三人的马牵了过来。除了太子爷的赤兔最为显眼之外,其他两匹马也是千里挑一的好马。

    看到那匹与众不同的绝世宝马赤兔的时候,顾四小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认得这是太子爷的坐骑,当今世上仅有一匹,听说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走坡过涧如履平地,是难得的好马。但是,有一点就是,但凡是宝马的,性子必然暴烈,除了主人之外任何人触碰不得,轻则抛下马来。重则被马蹄踩踏而死也是有的。

    四小姐心想,若真的能够骑上太子爷的宝马,那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不仅如此,意义也十分的远大。据她所知,太子爷的坐骑,只搭乘过一个人,那就是太子爷自己。倘若自己能够有幸成为太子爷坐骑搭乘的独一无二的女子的话,这个太子妃的位置便稳争当当非她莫属了。

    这样一边想着,四小姐一边暗暗朝那匹骠悍的赤兔马靠近过去。顾芝容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见四小姐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便朝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无意与她争夺太子妃的位置。

    而二小姐也察觉到四小姐的异样,不知道是性子使然,还是作为高门侯府小姐特有的矜持,她当作没有看到,微微垂下头来,看着脚下的草地。

    这个时候,忽听得四小姐“哎哟”一声惊叫,然后直直坐到了地上。、

    原来那匹赤兔马一直对靠近它的人怀有戒备之心,见有陌生人靠了过来,马上扬起了马蹄。四小姐何曾想到那匹马竟会如此暴烈,看到那匹高大异马的神马那两只蹄子就要踢到自己,脚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太子听到响声,忙转身,去牵开赤兔,顾芝容与二小姐忙把四小姐扶了起来。四小姐脸上神色很是尴尬,她没有想到,因了自己的一点小心思,竟然当众出丑,真是后悔死她了。

    太子笑了笑道:“你们不要害怕,这匹只是怕生而已,平日里它都是很温驯的。如若不信,你们可以试着骑骑它。”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朝顾芝容这边扫了过去。顾芝容只当没看到,她当然知道一旦骑了太子爷的马,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四小姐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没有想到,自己跌了一跤,竟然因祸得福,换来太子这一句话。她等不及众人反应,马上应道:“好啊,我第一个来试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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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答应得很是爽快:“好,你过来,我扶你上马。”

    太子的反应让众人微微一愣,而四小姐的脸上则现出欣喜的神色来。

    众人有些茫然。如果说四小姐是试探的话,那太子也不应该上当啊,至少得慎重考虑一下吧,哪有这么快应了人家的?

    不过,众人再认真打量了一下四小姐,心中的疑惑便没有了。说实在的,四小姐长得也挺美的,绝对可以支撑起大昭国绝色美女的头衔,兼之她口齿伶俐,反应灵活,处事果决,想要什么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跟太子爷倒是挺相配的。而且,这样有能力的人,做未来的国母也是不差的。

    既然太子爷选定了人选,其他二位似乎都松了口气。陆星牵着自己的黄骠马直接走向顾二小姐。吴达见没得挑,有些不服气地看着剩下来的顾芝容,身子却不动,傲慢得很。

    顾芝容知道这次邀约的规则,三人邀约就只有三匹马,没有其他的马。她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把自己的小桃红带出来,让它也感受一下真正草原的气息,在这里撒欢一下。

    再看那个吴达,长得倒还人模人样的,只是跟太子爷一样,眼高于顶,似乎根本不屑看她一眼。

    顾芝容可不是随便会受别人的气的人,既是对方不搭理她,她也回敬过去,也不搭理那人,反正在她看来,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匹马。

    她朝着吴达的身后望去,看到一匹高头大马的影子。她前世就喜欢马,对于马的名品很有研究,她觉得那匹马她虽然叫不出名字,但是那个模样,那体形,一看就知道是匹好马,而且还是匹好战马。虽然较之赤兔逊色太多,但是较之自家后院那匹平庸的小桃红,那就好太多太多了。

    如此一想,顾芝容便觉得手痒。其实也是,来马场,不来骑马,那还来这里做什么呢?

    四小姐似乎怕太子被人抢走一般,连连催促太子道:“太子爷,我们到小树林那边去吧,你教教我怎么骑马,其实我对于骑马向往很久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这一次就有劳太子爷了”说罢掩口而笑。

    太子脸上神色莫辨,见四小姐主动又靠近赤兔,为了避免四小姐被伤着,他只得牵住缰绳,拉着赤兔朝小树林行去。

    跟在后面的四小姐笑得风情万种,她深谙太子对这方面肯定不会主动,所以,她就使了些小手段,逼太子就范,不管怎么样,太子爷是她的,谁也别抢走。

    太子离开的时候,不忘朝二小姐与顾芝容那边望了一眼。二小姐这边似乎进行得很顺利,陆星性子柔和,相当的细心,扶了二小姐上马之后,小心冀冀地牵着马走,他甚至看到二小姐的脸上绽放着心花怒放的笑颜。

    顾芝容这边似乎有些不妥。他看到吴达像个硬绷绷的石头般柞在那时,而顾五小姐径直朝着那匹马走去,脸上一丝害怕也没有。

    太子不由微拧了眉头,心中略有不悦。这个吴达,不是在来之前就交待过他了吗?怎么还是老样子?这里又不是战场,非得像对待敌军那般绷着个脸吗?再说了,对方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你看人家陆星就做得相当的好。

    太子正盘算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对违抗命令的吴达小作惩戒,这时,就清晰听到吴达的惊呼声:“顾五小姐,你在做什么?”

    太子马上转身,只来得及看到面前一道黑影快若闪电般飞逝而过,隐约可见马背上趴伏着一个人,不是顾芝容还会有谁?

    听到声响的二小姐也抬头看过来,待看到那马疯了一般直冲了出去,而马背上的人正是她的五妹妹顾芝容的时候,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掉下马来。

    这样的速度,陌生的坐骑,不用说一定是吴达的马认生,疯了。这样直直跑出去,一定是想把马背上的生人给甩下来。如此一来,马背上的这位顾五小姐不死的话,也只剩下半条命了。

    四小姐也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转念一想,几乎要狂喜起来。真是天助她也,她还愁着使些什么手段除掉对自己登上太子妃之位有威胁的人呢,这不,机会就来了,老天真是对她不薄啊。

    太子面沉似水,紧盯着吴达:“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吴达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惊慌来。他略带惭愧地看了看太子,垂下头道:“属下……属下无能,属下本来是要陪着顾五小姐骑马的,可是顾五小姐却自顾自跳上马背,把我的马给骑走了!”

    太子愕了一下。他知道面前这位属下绝对不会撒谎,而方才他也确确实实看到,那位顾五小姐趴在马背上,连一丝惊叫声都没有发出来。再说了,他们今天带来的马可都是战马,比普通的马匹要高大得多,若没有人帮助的话,一个不会骑马的人是上不去马背的。

    他这么一想,便有些相信吴达所说的话了。但是,现在问题的重点是,顾五小姐不见了,而自己竟然十分担心她。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也顾不得一旁站着的四小姐,拉过赤兔,飞身上马,朝着方才顾芝容骑马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四小姐呆立在原地,张着嘴,看着太子急速离去的背影,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方才的她,风光无限,正做着未来太子妃那甜蜜的梦,可是这一转眼的功夫,梦碎了,她一下子从云端跌到了地上,摔得很疼很疼。

    慢慢的,她觉得有异样的目光在看着自己。是啊,如今的二小姐身边好歹有个人陪伴着,那个太子又追顾小五去了,自己呢,自己怎么一下子成了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她在心里面诅咒了一万遍顾芝容去死。

    同时,她还在极力安慰自己:“不会的,太子绝对不会喜欢那个商贾之女的,太子妃的位置一定是我的!太子去追她,只不过是因为整件事情是在太子所在的马场发生的,太子为了避免授人话柄,留下冷血的名号,于自己的前程有损,所以才去追顾小五的,一定是这样的!”

    太子毕竟是在战场上打过仗的人,循着地上留下的马蹄印记,判断了一下,便选择了左边方向追了下去。

    左边是一片密林,在这个三岔路口上,就数这条道最难走。太子在穿过这片密林的时候,心在想:这位顾五小姐,干什么非得选这一条最难走的道呢?难道她不想被人找到?或者说,她喜欢一个人骑马四处游走?

    穿过密林,再跨过一道水涧,迎面而来的就是广阔无垠的大草原。在临近水沼的地方,太子看到了吴达的马在悠闲地吃着鲜嫩的水草。而马背上仰面躺着的姑娘,除却顾五小姐还会有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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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有人来,顾芝容也不起来,只扭头看了一眼,见是太子,别过脸去,依然仰面看着悠悠蓝天,悠悠白云。

    “你在这里做甚么?”太子看着她,皱起眉,“方才见马驮着你发疯了般奔驶出去,我还以为这马遇到生人发狂了,害得我担心得不得了,一顿好找,你却原来在这里......嗯,你会骑马?”

    顾芝容扭过头来,笑嘻嘻地望着他,拍拍马肚子:“这马疯了?不会啊,你看它现在多乖,正在吃这马场最鲜嫩的水草呢。说实在的,这样的良驹怎么可能会发疯呢?”

    “不过......你方才说什么来着?”顾芝容忽然想起他方才说的话,”你说什么害你担心得不得了,是在担心我吗?”

    太子一时语塞,刚才他是一时口快......

    见顾芝容无话可说的样子,顾芝容微微摇头,这个太子就喜欢开玩笑,捉弄人啊,说得跟什么似的,其实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嘛。

    她出声替太子打圆场:“其实你担心我出事,是怕担责任是不是?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在你的马场里,如果我们其中一人出了事情的话,你回去之后不好向你父皇交待,对吗?你怕伤了皇室与远宁侯府的交情,对吗?”

    太子面无表情地斜睨着她。难道他是那种怕担责任的人吗?难道皇室与远宁侯府的交情有那么重要吗?这个小妮子的小小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他也学着顾芝容在马背上躺下来。说实在的,这样的做法没有一定的骑技是做不到的。他不由出声问道:“怎么没听说过你会骑马?而且还骑得这么好?”

    顾芝容笑嘻嘻地望着他:“多谢夸奖,其实我不仅会骑马,我还会驯马呢。”然后,她伸手拍拍马肚子。她所骑的马没脾气地低鸣一声,依旧低头吃草。

    “你还会驯马?”太子很是惊奇地望着她,“哪里学的?”

    在他看来,一个深闺女子会骑马,已是一件很让人惊奇的事情了,但面前这位顾五小姐非但会骑马,而且还会驯马......

    “那是当然。”顾芝容笑笑,“不相信啊?不然的话你你的这匹赤兔给我,我一样给你驯得服服贴贴的。名马嘛,当然会有点脾气,但是在我这里起不了作用。”最后,她总结一句,“越是名马,越不能惯着,就像人一样。”

    太子有些失笑,他怎么听着最后一句好像是在说他呢?

    他躺在马背上,随手摘了一枚青绿的水草,咬在嘴里,神情悠闲放松。不知怎么回事,每次遇到这位顾五小姐,他绷了十多年的神经就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心里欢畅雀跃,心里面更多是对她好奇的探究。不管怎么样,似乎每次见面,她都能给他不同的惊喜。

    见他没有反应,顾芝容侧过头去看他,见他也躺在马背上,咬着一片叶子。她隐约觉得这个动作很是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不过,躺在马背上,咬着叶子的太子敛去平日那咄咄逼人的架式,还有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之后,看起来跟邻家男孩并没有什么区别。其实他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模样,只是形势让他不得不成长起来罢了。

    “你有一匹马,唤做小桃红?”他拿下嘴里咬着的叶子,忽地出声问道。

    “对的。”顾芝容讶然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有一匹马,是普通的马种,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唤作小桃红。但是她也没有多少机会出去骑马,所以只能拘在后院里,得空的时候骑着它在后院溜达一圈。不过,后院的范围实在太有限了,她的小桃红最近闷闷不乐的,跟得了忧郁症似的。

    太子笑笑:“我想知道的事情,会有不知道的吗?”他话锋一转,“你得空的时候把你的小桃红带过来吧。”

    顾芝容有些汗颜地看着他:“这,这就不用了吧?”

    她的那匹马,说实在的,一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大街上随处可见拉货或是拉马车的那种,她都不好意思把它带到这个马场来。若把它带过来,让它看到这马场里匹匹都是名马良驹的话,它一准会羞愧而死。

    太子继续道:“你不是希望拥有一匹像乌云踏雪那样的名马骑骑吗?我这匹赤兔也是不错的,就让它与你的小桃红配种吧,等来年生下小赤兔的时候,你不是有一匹好马可以骑了吗?”

    “啊!你说什么!”顾芝容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这个太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个她想骑乌云踏雪的事情,好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吧?一想到这件事情,她就羞愧得无地自容。那不过是她的醉酒后的胡言乱语,作不得数的。这也只能证明她实在是很喜欢马而已。

    这件事情她都忘得差不多了,如今太子居然旧事重提,顾芝容不由有些生气了,坐了起来,气鼓鼓地瞪着他:“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这是在取笑我吗?还有,你可别忘了,当时你也在,要不是你非逼着我喝了那杯酒的话,我会醉吗?”

    言下之意,一切都是太子的错。

    她受了阿吉的影响,的确是很喜欢马,特别是名马。但是,那些话她也只敢在醉酒的时候才敢说说,要是清醒的时候这样说,就会被人认为是妄想了。想想也觉得不妥,自己那匹小桃红,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种,像肃王的乌云踏雪,还有太子爷的赤兔这样的名马,能看得上它吗?

    但是,她真的想拥有一匹像乌云踏雪,或者像太子的赤兔那样的名马啊。即便日后逃跑,这脚力也让追兵追不上来,不是吗?

    太子哪里知道她有这么多的心思,依旧在马上躺着,侧着脸望着她笑。说真的,每次跟她一起的时候,她似乎从未给过他好脸色。即便如此,见她生气的模样,他依然觉得很可爱,非常可爱。

    他复又仰面躺在马背上,看着碧空白云,缓声道:“你那天对我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

    顾芝容皱眉看着他:“什么话?”

    太子继续道:“你那天说,说你是个非常爱吃醋的人,不允许你未来的夫君对其他女子好,只准对着你一个人笑,只准对着你一个人哭,不准多看其他女子一眼。还有,不能有三妻四妾,不能有七十二嫔妃,不能享齐人之福......”

    顾芝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错,她是说过这样的话,这可不是吓他的,这可是她的真心话,而且原原本本就是她的真实想法。而且,当时她也看到了,他不也被她的话给吓住了吗?

    接下来太子说出的话差点没让顾芝容直直从马背上掉下去。太子目光深遂,他看着她,静静地说道:“这些,我可以做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当面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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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半天,顾芝容才回过神来,咽了一下口水道:“其实......其实你可以不必做到的。”

    太子坐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顾芝容很认真地看着他:“太子爷,其实你可以不必如此委屈自己的,同时我的话你大可以不把它当真。怎么说呢,你是当今太子爷,这样的要求,这样的条件,对象并不是你,因为这对你而言,是不公平的,我只不过是对天下男子提出这样的条件而已,对你而言,那就太苛刻了。”

    太子冷哼一声:“难道我就不比天下那些普通男子?”

    顾芝容皱眉看着他,忽然觉得与这位任性的太子爷沟通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难道……”太子再也躺不住了,坐了起来,“难道说,你并不喜欢我,你说的那些话,就是让我知难而退?”

    “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顾芝容不假思索道。

    她回答得太快了,在太子听来,这不是惊喜,而是震惊,“你说什么?”

    顾芝容想了想道:“其实,我的这种喜欢,和天下人对您的喜欢都是一样的,就是仰慕的那种。您看,您身为太子爷,有能力,有手段,处事果决,整饴吏治,心怀天下,在广人们心中威望极高,是下一步任君主最佳人选。全天下的人都喜欢你,我又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太子看了她一会,转过头去,冷哼一声:“伶牙利齿!”

    她明明就知道他的意思,却非得用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自己,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她的心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太子不由觉得有些气闷。他的一生顺畅,基本上是想要什么总能得到什么,但是对于面前这位顾五小姐,他是彻底没了辙,什么法子在她这里都用不上。她太聪明,却又故意装糊涂。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她就是不正面回答他。

    他决定,今天不得到一个完整的答案,就不回去了,反正现在这个地方,就他们二人,他有足够的时间跟她耗。

    但是顾芝容在思索片刻之后,决定不跟他再这样猫捉老鼠似的玩下去,毕竟,这种事情,越早说清楚越好。

    她平静地看着太子,眼睛里无一丝波澜:“太子爷,你说你对我有企图心,也就是喜欢我的意思,对吧?”

    太子明显愕了一下,他没有料到顾芝容会这么直接就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但他毕竟是太子,既然说了就不怕承认,于是他很肯定地点点头:“对。”

    顾芝容幽幽叹了口气:“可惜,你来迟了。”

    太子爷又明显地愕了一下。普天之下,还真的没有哪个女子敢说自己来迟的。他拥有至高无上的特权,即便是已婚配的女子,如果他喜欢,也一样可以抢过来,怎么就说他来迟了呢?他,当今太子爷,不管什么事情,都没有来迟这一说法!

    顾芝容诚挚道:“太子爷,您真的是来迟了。凡事都得分个先来后到的,是吧?我说你来迟了,那是因为在这之前我已经与别人订下亲事了。”

    “你已经订了亲?”太子震惊莫名,不甘心地问道,“到底是谁?”

    顾芝容道:“至于是哪家,太子爷您就不用管了吧?这件事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门亲事是我父母尚还健在的时候订下来的,也就是娃娃亲,过段时间对方就会上门来订日子了。”

    太子再度震惊:“娃娃亲?”

    大昭国,但凡订了亲的,若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是不可以悔亲的。而且,如果要悔亲的话,还必须得是很特别的理由,诸如男方品德不好,或是做了对不起女方的事情之类的,女方才可以退亲。而且,由于过错方在男的那一边,于女方声誉无损,女方一样可以重新议人家。

    太子心想,在娃娃的时候就订下了亲事,那他岂不是被排到最末端了?

    但是,他一向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屈人之后?当即道:“到底是哪一家与你订的亲?我保准让他主动上门退了这门亲事!”

    顾芝容吓了一大跳。她知道面前这位太子手段非常,他认定的事儿,没有实现不了的。她马上道:“你可不能乱来。”

    太子有些堵心地看着顾芝容,说实在的,他堂堂一个太子,何至于沦落到要跟那些普通抢姑娘的地步?真是大大地失了太子的身份!但是,他又实在抑制不住心头的那种想念。一直以来,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这一次也一样!

    顾芝容戒备地看着太子。她太了解这位太子爷了,心高气傲,一意孤行,容不得别人拒绝。现在,她拒绝了他,令得他没有面子,他一定会报复回去的。至于报复谁呢,如果不是报复自己的话,那就是路大公子了。

    她开始微微觉得有些担心起来,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给路公子添麻烦了。如果太子真的要对路公子做什么的话,以她的能力,似乎没有办法阻止吧?算了,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这天底下,就目前而言,还暂时不是太子一个人说了算,还有皇上,皇太后,还有肃王及三皇子呢。

    哦对了,还有一个引领时代新风尚的新生园团体呢,听说为首的那个唤作史通的言官挺厉害的,为很多人伸张了正义,大不了到时候她到这位言官面前告太子去!

    当然,前提是,自己得活着,还要活得好好的,绝对不能被太子弄死,不然的话,那就真的是无处伸冤了。

    太子哪里想到,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面前这位顾家五小姐已经心思千回百转,最后竟然对他生出戒备之心来。

    他见顾芝容好一会的功夫没有说话,以为她怕了,正要缓和语气说点什么,就听到顾芝容正色道:“太子爷,从今天这个事情来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方才大家伙都在的时候,你应允了我家四姐,如今你又追我而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按大昭国邀约的礼俗,还有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既然你先前选择了我家四姐,就该好好对她,绝对不能够见异思迁,三心二意。你这样做,是想引起我们远宁侯府姐妹不合吗?”

    太子冷哼一声:“你们姐妹之间和不和睦,我在大榕树村的时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有,什么先来后到,在本太子这里没有这一条!我既已认定你,那么太子妃的位置就不会再给别人!不管你要不要,都是你的!”

    顾芝容不由也气了,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太子妃这个烫手芋头,她要来做什么?要了等于惹祸上身,与天下人为敌。再说了,她已是个有婚约的人,要是还要承接这个太子妃的话,不等同于重婚了吗?

    她可不是这样的人。

    她绷着脸道:“太子爷,我该说的话已说完了,言尽于此,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先走,你自便吧。”

    说罢,再也不理会太子,径自骑马从原路折返回去。

    太子爷呆了半晌,似乎从来就没有人敢这样给他脸色看。他恼怒半晌,忽地笑了:“这个姑娘,倒真是有性格,我喜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催促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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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顾芝容骑着马忽地回来了,众人皆愣住了。他们以为,这位远宁侯府的顾五小姐骑着这么暴烈的马,即便能找得到,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他们没有料到的是,顾芝容居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而且面带微笑,一点事情也没有发生。

    不远处的二小姐愣了片刻,然后便露出欣喜的神色,马也不骑了,撇下陆星就朝顾芝容奔去。行至跟前,上下下下打量了顾芝容一番,的确她人真的没事,这才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道:“五妹妹,你真的把大伙吓坏了,方才见你骑在马上,像箭一般被驮着冲了出去,都预料到你会出事。太子爷还要责罚当事人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到这,她才发觉得并没有一并回来,于是出声问道:“太子呢?他不是追你去了吗?怎么,你们没有碰上?”

    顾芝容眼珠一转,马上故作惊讶道:“二姐你是说,太子爷追我去了吗?怎么会这样?自那片小树林过去,有一个三岔路口,太子爷或许选了另一条道,我们并没有碰上......”

    说到这,顾芝容脸上马上浮现出一丝担忧紧张的神色:“二姐,太子还没有回来,不会也出事了吧?”

    顾二小姐忙道:“五妹妹,千万别胡说。太子是自小习武之人,又年年跟随皇上来这里围猎,对这个马场很是熟悉,哪能说出事就出事呢?”

    顾芝容心想,这可难说,上一次在藏书阁,就在天子的眼皮底下,还出事了呢。不过,方才她所在的那个地方离这里并不远,如果太子还在那里的话,有人要伏击他,一定会传出打斗声,这里一定听得到的。

    所以,在这个地方,太子还是相对安全的,而且,今天他不是还带了两个武艺高强的属下一起过来了吗?自上次那个事件之后,太后一定不放心太子单独外出,太子身边的暗卫一定会更加加强戒备,只不过像她这样不会武功的人,感觉不到他的身边有人暗中保护罢了。

    顾芝容于是笑了笑道:“二姐说得很对,太子乃未来的储君,上天一定会庇佑他的。我们也别只顾着在这里说话了,我看天时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

    听顾芝容说到自己并没有见到太子爷,顾四小姐的心这才舒服一些,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些,走到顾芝容跟前佯装关切道:“五妹妹受了惊吓,整个人一定是吓坏了,我看这样吧,我们再等一会,等太子回来,我们告知一声,就回府吧。”

    陆星吴达二人见太子并没有从小树林里出来,早就骑上自己的马,冲入小树林里寻太子去了。果然如顾芝容所料,只不过一会的功夫,就看到太子与两名属下一先一后出来了。

    太子神色不豫,只说自己身体欠佳,让陆星与吴达二人代自己送三位小姐回府,自己则径直带着侍卫走了。三人先前听说过太子秉性,又在群英会上领教过太子的任性,对于太子这一次的耍脾气,大家也没有觉得怎么样。顾芝容在心里微微冷笑,这位太子爷,真是一帆风顺惯了,她只不过稍微拒绝了一下下,就发脾气走了。

    不过,既然她与他并无瓜葛,即便是他去撞南墙她也是不管的。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什么都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三人随着陆星吴达二人走出马场。侯在外面的丫环们见小姐们都出来了,忙上前会伺候,齐齐登了马车,便回府去了。

    这一趟马场赛马,顾芝容觉得甚是无趣。若非得要说要有一点收获的话,那就是太子的“大方”,他说的一些话还是很让顾芝容动心的。例如他说,他可以把自己的赤兔让出来,给自己养的小桃红配种,那么来年,她就可以有小赤兔可以骑了。

    说实在在,她对于太子这个人倒是不怎么向往。但是对于那匹名唤“赤兔”的千里名驹还是相当向往的。要是拥有了这么一匹良驹,她日后办事一定方便得多,包括逃离侯府。

    看起来,她要从现在开始,教会明月绿水木瑾等人学会骑马才行,因为这些丫环她是一定要带走的。如此想来,她需得花些银子,花些时日在外面好好选些好马了。不过,再过几天她就要动身去江州了,听说江州那边多好马,价格也不是特别的贵,到了那里之后一定要好好选几匹马,一并带回京城去,若是老太太问起,就说通过这次的马场赛马,自己忽然就喜欢上骑马了。这倒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回到远宁侯府,简单梳洗之后,四小姐就直奔二夫人的院子,把今日之事详细地说与二夫人听。当听到顾芝容坐着惊马飞奔出去,快要出事的时候,二夫人喜得直拍手掌,后听到太子也一并追了出去,二夫人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四小姐看了一眼二夫人,道:“母亲无需太过忧虑,太子爷只不过是怕顾小五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事,他不好向皇上交待,所以才追了出去的。而且,连老天爷也不帮他,太子居然没有找到顾小五,这不正好证明他们俩没有缘份吗?再说了,众人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太子爷第一个邀约的人是我,所以母亲,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我们就有了一半的胜算。”

    二夫人想了想,觉得四小姐说的话也有些道理,点点头,然后又急不可耐道:“乖女儿,那另一半的胜算又是什么呢?”

    四小姐神秘一笑:“这另一半胜算嘛,不在我们这里,而是在京城之外。”

    “哦,什么意思?”二夫人听不太明白。

    四小姐话题一转:“母亲,我上次托你给通州的姨太太写信,催促他们到京城里来,他们怎么说?”

    二夫人道:“信我老早就写好了,也派人送了过去,近日收到回信,说是前段时间因一些事情耽搁了,如今事情处理完了,这一两天就动身,很快就能到京城了。你那位武状元表哥也一并过来。”

    “太好了。”四小姐拍手笑道,“据我在皇宫里的眼线传来消息,说如今皇宫里的羽林卫统领的位子,虽然暂由太子手下骑骠营都统何冲大人暂时管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打算在几届的武状元之中精挑细选一个出来充任。表哥是去年的武状元,也是历届武状元中身手最好的一个,成功的机率很大。再说,母亲你不是依着我的吩咐去给那位何冲何大人府上送去一尊玉观音佛像吗?我看这事,多半会成,何大也会依着我们的意思向皇上举荐表哥的......”

    二小姐说到这,看到二夫人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自然,不由出声问道:“母亲,你怎么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共谋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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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夫人有点不敢看四小姐:“乖女儿,你说的那个玉观音佛像,我......我没有送得出去。”

    四小姐猛然从榻上坐了起来:“什么,那佛像你没有送出去?这个佛像怎么就送不出去了,难不成你舍不得?我不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二夫人被四小姐好一顿数落,差点说不出话来,只顾着摆手:“女儿啊,我可没有舍不得啊。那个佛像我可是拿了描金的檀香木盒子装好,亲自送到何府里的。可是,那个何夫人像是转了性子般,说什么不收这样的大礼,还说什么不在乎这些表面的东西,心中有佛就行,女儿你说,这还让人怎么送啊?”

    “何夫人真的是如此说的?”四小姐略微有些讶然。

    二夫人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乖女儿,母亲我可没有骗你,具体情况真的是这样子的,不信的话你问何夫人去。”

    四小姐抿了抿嘴:“母亲,你在胡说些什么呀,还要去问什么何夫人?我倒是奇怪了,那个何夫人怎么一下子转性了,连礼都不收了,平日里她不是来者不拒的吗?”

    二夫人想了想道:“我也正觉得奇怪呢,就偷偷打听了一下。听何夫人说,太子最近心情不太好,底下的人个个做事都胆颤心惊的,怕一不小心触了霉头,吃不了兜着走。她也怕连累自己的夫君,最近都规规矩矩地待在府里头,连叶子牌都极少过府去打,更别说收礼了。”

    四小姐蹙紧眉头:“这么说,那表哥的事情她无法帮忙了?”

    二夫人有些颓丧道:“是啊,连她都不帮忙了,那么,那个羽林卫统领的位置,我们还拿得到吗?”

    四小姐像下了决心似的:“不管怎么样,那个位置,一定要是属于我们二房的,大不了我跟太子要去!”

    二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乖女儿,你方才说什么?”

    四小姐看了二夫人一眼,有些事情还真的不能让自己的母亲知道,她那张大嘴巴,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出去。

    “母亲,你就别问了,我自有办法。”

    四小姐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再结合太子今日里不寻反应,细细想了一遍,她隐约觉得太子与那个顾小五之间好像并非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而要探知这个结果,她就必须打入到太子的心里面去。不是说这段时间太子心情好像不太好吗?那她就去探究一番,顺便给太子分分忧,给自己寻找机会。

    太子虽然住在宫里,但是他已近年,再加上很多事情在皇宫里面有诸多不便,于是很早之前,太子除了去探望皇上及皇太后之外,多半时候都在自己的府第里。而这个太子府第,不用说也是守卫森严,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这一天,太子正坐在园子里的一处凉亭里,听着兵部侍郎尚武的汇报:“近日边关安定,通商往来较为频繁。只是上段时间大将军的夫人突发疾病,不久之后就病故了。军报上虽未写明此事,但当地已呈奏折上报皇上,皇上也已派人前往抚恤,不日应该返京。”

    太子怔了一下,神色有些凝重:“是军中又突发疫病了吗?难道......”他的眉头皱得更紧,“难道那些药还没送到?”

    尚武摇头道:“应该不是,军中病患时常有之,但也没有到病故的地步。微臣想是那大将军夫人自己患有隐疾,突然发病,以致措手不及,才救不回来的吧?”

    “谁说大将军夫人是突发疾病,救不回来的?!”一个沉稳声音传入亭内,接着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谋士模样的人缓步走入亭中。

    太子含笑看他:“梅军师,你来了?哦对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大将军夫人亡故那件事情,难道还有别的内情吗?”

    尚武也是一脸讶然地看着梅军师。若说是大将军夫人贺氏是被人谋害而死的,像大将军那么功高权重之人,肯善罢甘心,肯放过凶手吗?只怕他那精锐的飞旗军早就出动了。而事实却是,大将军好像本来就认定了夫人是正常死亡。

    梅军师也不答话,径直在亭子内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捋了捋修剪整齐有的山羊胡子,手里的羽扇朝太子一指,“问他罗。”

    尚武愕然转头望向太子,太子也是一脸茫然:“ 问我,我怎么知道?”

    梅军师呵呵一笑:“难道太子不知道自己也参与其中了吗?”

    太子猛然拧紧眉头,脸上怒意顿现:“谁人竟然如此大胆,竟敢拿本太子的名号招摇撞骗,若被本太子查出,定当不饶!”

    梅军师又是呵呵一笑:“太子可别这样,这次可是你自愿的。”

    太子更糊涂了:“军师到底在说什么,可否实情相告?好解我心中疑惑。”

    “顺天府尹赵子义。”梅军师说出这几个字来,然后看着太子道:“太子爷,你还记得他吧?”

    太子微皱了一下眉头:“此人不是已经在大理寺监牢里自缢身亡了吗?军师何以无端端地提起他来?”

    “他死了吗?”梅军师一副心中了然的模样,“倘若他真的死了的话,又怎么会出现在边关重镇呢?再说,那位大将军夫人可不是得了什么病死的,而是被吓死的。”

    “你是说那个原顺天府尹到边关去,是去.......”太子隐约有些明白了。

    这么说,这件事情背后的主使之人就是.......

    想到这,太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梅军师呵呵一笑:“其实嘛,整件事情,冤魂索命,倒也合情合理,那位大将军夫人贺氏若是生前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的话,又怎么会被吓死呢?所以说,这就叫做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了。”

    说到这,他看着太子,目光隐有深意:“太子爷,利用你的那个人,着实不简单啊。”

    太子神色凝重,没有说话。

    梅军师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此人都是一枚奇才,若能为我们所用的话,那我们的宏图大业就如虎添冀了。”

    梅军师的话音刚落,太子就急切道:“不可,万万不可!”

    梅军师抬起头来:“为何不可?”他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莫非太子爷舍不得?”

    太子爷忽然觉得一阵心绪烦乱,不由自主站起来踱起步来。

    这种情况似乎从来没有过,梅军师的眼里现出一丝探究的神情来。他想了想,又道:“这件事情不着急,若是太子还拿不定主意的话,那不妨到江州看看,到时候,太子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太子皱眉看着梅军师:“我去江州做什么?”

    梅军师呵呵一笑:“这是天机,不可泄露。”

    尚武听得莫名其妙,他觉得面前这二人似在打哑谜一般,他一句话也没听懂。正想出声询问,就听到外面军士禀报道:“远宁侯府四小姐求见太子殿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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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烦躁地挥挥手:“她来做什么,不见!”

    回禀的侍卫正要出去,梅军师忙叫住他,转头看着太子道:“是远宁侯府来的?那无论如何都得要见见的。”

    太子皱眉:“军师,她不过是远宁侯府的一位闺阁小姐,见她作甚?”

    梅军师含笑道:“太子此言差矣,若在京城的闺阁小姐中,这位四小姐可算是京城赫赫有名,而且她与你关注的那位......”

    见太子已别过头去,梅军师很适时地打住话头,呵呵一笑道:“听闻远宁侯府出美女,而且个个知书达礼,堪为全天下女子之典范。如今这位顾四小姐前来求见,想必不会无事取闹。太子还是见见吧,我就不多作叨扰,先告辞了。”说罢,转身而去。

    尚武也适时地告退出来。

    太子思索半晌,挥了挥手:“让她进来吧。”

    顾四小姐走到凉亭的时候,便看到太子爷负手而立,脸色不豫。四小姐凝神片刻,便打定了主意,上前道:“拜见太子爷。”

    “你不在远宁侯府里好好待着,来我这里做什么?”太子的语气很是不善。

    四小姐盈盈一笑:“我此番前来,是来给太子排忧解惑的。”

    太子转过身来,微眯了眼睛看着她:“哦?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烦,什么惑,需得你来当这朵解语花?”

    看到太子这个样子,四小姐便知道自己押宝押对了,这件事情一定与那个顾小五有关。

    她径直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伸手挑了一块蜜饯,吃了起来。

    ”太子,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自从贵妃娘娘的诞辰之后,太子就变得有些不妥了,非但没没为难我那五妹妹,而且还时不时表达关爱。就拿那天赛马的事情来说吧,太子明明说是要先教我骑马的,但是一看到五妹妹出了事,这心就慌了,马上就追了出去......”

    太子愕然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有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喃喃道:“连你都看出来了,我做得有这么明显吗?”

    四小姐继续道:“而太子烦忧的原因,只怕是屡次示好,皆得不到回应,五妹妹待你一如往昔般冷漠,让你很受挫折吧?”

    这话一下子就勾起了太子的心事,太子也不隐瞒了,恨声道:“我真的不晓得你家五小姐到底是什么想的,我好声好气跟她说,她全当我开玩笑。难道她就不记得了那一次从皇宫逃出,我与她共患难的一夜了吗?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心,不知道我对她的好......”

    四小姐震惊得差点跳起来:“太子你说什么,你与五妹妹曾共渡一夜?”

    太子点头道:“是啊,就是那一次的岑贵妃的寿宴,我被人追杀,正好碰到她,然后一起逃走,逃到皇宫外面的山上。那个时候,我受伤昏迷,是她照顾了我一夜。我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么温柔细心的女子,也就是那个时候吧,我觉得,对她的感觉好像不同了......”

    四小姐紧握着拳头,身子不由微微颤抖起来。天啊,那个顾小五,运气怎么那么好,碰到了追杀,也没有死成。居然还跟太子在一起,还照顾了太子一个晚上!难怪太子后来一直对顾小五很好,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无论如何,不能让太子对顾小五再好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可就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拿定主意,抬起头来,蹙紧眉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太子爷,我明了你心中烦忧,可是有些事情,真的不好说。”

    太子皱眉:“什么事情?”

    四小姐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想了好一会,方道:“这件事情我本不该多嘴的,只不过既然太子如此烦恼,那我就直说了吧。太子是不知道,我那个五妹妹已有婚约了吧?”

    太子点头:“我知道啊。”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四小姐,“怎么了?”

    四小姐也愣愣地看着太子:“你知道了?”

    天啊,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呀?太子明明知道顾小五订了亲,他还不快刀斩乱麻,把心思转到自己的身上来,居然还对那个顾小五念念不忘,这算是个什么事呀。

    四小姐斟酌了好一会,方问道:“难道太子不介意?”

    “谁说本太子不介意了?”太子怒道,“我介意得紧。我恨不得把那个谁谁谁,给揪出来,狠狠地打一顿。他是什么人呀,凭什么抢在本太子的前面跟顾五小姐订亲啊?”

    四小姐忍俊不禁,这位太子爷,还真是小孩子心性,或许是被皇太后惯坏了吧?想要什么就非要得到,完全不顾虑后果。

    她眼珠一转:“太子爷真的想知道与我那五妹妹订亲的人是谁?”

    太子冷哼一声:“废话,如果我不想知道的话,问你做甚!”

    四小姐执起一个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道:“此人为宁安侯路祯之嫡长子,名叫路方庭,听说此人极有才华,是问鼎今天秋闱头名的热门人选。他与我家五妹妹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亲事也是小时候就订下来的。前段日子,这位路大公子还托了人,给我家五妹妹送了二十盆青龙卧墨池过来。听说这青龙卧墨池是牡丹中的名品,很是珍贵,单从这一点,就足可见那位路大公子待我五妹妹不一般。”

    “送花?”太子怔了一下,转身就吩咐身边的侍卫,“你去,把我的赤兔牵来,送到远宁侯府,指明要五小姐出来签收。”

    四小姐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太子。见后者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明显是在怄气,于是笑着说道:“太子爷请息怒,我也真是多嘴了,连这样的事情都与太子听,太子您可千万别见怪啊。”

    “不关你的事。”太子爷冷声道,见亭子外边的那个侍卫仍在杵着,不由怒喝道,“你还在这里作什么,还不快去!”

    那个侍卫正发着呆,被太子爷猛然这么一喝斥,吓了一大跳,忙飞快地跑下去了。

    不一会的功夫,那位侍卫的脸拉成一个苦瓜回来了:“回太子爷,属下去过远宁侯府,也见过顾五小姐了,只是......”

    “只是什么?”太子怒道。

    侍卫看了太子一眼,又低下头去,嚅嚅道:“属下把赤兔送到远宁侯府,把太子爷的意思也说了,但是顾五小姐说,这匹马她收不得,要是饿死了,或是毒死了,或是胖死了,瘦死了,或是摔死了,跌死了......”那位侍卫记性真是好,一连说了好多个“死”字,最后再加一句,“顾五小姐说,她可负不起这个责任,所以就,就把马给退回来了。”

    “什么?”太子眼睛都睁大了。这么多的“死”,有些死法他还闻所未闻,什么胖死,瘦死了,饿死了,跌死了......他还真是佩服那个顾五小姐,要拒绝他送的马,还这般别出心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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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拿眼睛瞪那个侍卫:“你怎么办事的,顾五小姐说不要你就牵回来了?还不快点给本太子送过去!送不过去的话,你也别回来了!”

    侍卫吓得“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那个顾家五小姐态度硬得很,他再把马送过去,不是自讨苦吃吗?

    四小姐看看那名侍卫,含笑道:“太子爷,你就不要再为难他了,这匹马,由我送过去如何?我与顾五小姐是姐妹,同住在一个府里,终归是要见面的。我且先帮你把马牵回去,待我那五妹妹心情好了,我再跟她提起,指不定到时候她就收了呢。”

    太子还未说话,那名侍卫如获大赦般,马上转过身子,朝四小姐连磕了几个响头。

    太子笑骂道:“你这厮,倒是转风使舵得快。也罢,就让顾四小姐把赤兔先牵回去吧,寻了机会给五小姐,并说明本太子的心意。”

    四小姐心里面恨得牙痒,脸上却笑若春花:“太子爷请放心,我可是五妹妹的姐姐,我们姐妹间无话不说,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替太子办妥的。”

    “真的会替本太子办妥吗?”太子猛然转过身来,紧盯着四小姐。

    四小姐心下一惊,难道太子发现了她们姐妹之间不和吗?她暗暗告诫自己,这种内宅之事绝对不能让太子发现,当务之急,是要取得太子的信任,再谋划自己想要谋划之事。

    于是,她迎上太子的目光,郑重地点点头:“太子殿下,你尽可以相信于我,我一定会让五妹妹收下这匹马的。”

    “好,本太子就信你一次。”太子冷声道。

    四小姐想了想,知道这样做不足以取得太子的信任,于是她眼珠一转,站了起来,走近太子两步,压低声音道:“太子爷真的对我五妹妹有意?”

    太子爷冷冷道:“废话,这还用问吗?本太子做了那么多事情,到底为了什么!”

    四小姐敛了神色道:“太子请放心,太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妥妥当当替太子办好。如果太子对我有所成见,且看我以后表现。只不过我方才这么一问,并非怀疑太子什么,如果太子真的是情比金坚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

    太子“哦”了一声:“帮我?怎么帮?”

    四小姐微微一笑:“方才我不是已经告诉了太子,与五妹妹订亲的那户人家了吗?太子若不方便出手的话,我倒是可以替太子出手解决这件事情。”

    太子眼前一亮:“你替我出手?”

    四小姐胸有成竹道:“对,由我出手,一定替太子将此事圆满办好。”

    太子想了想,事情的确如此,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当事人,如果他出面的话,就会被人诟病说是借着太子的名号施威了。

    “好吧,这件事情就交由你去办吧。”太子吩咐道。

    四小姐心中一喜,忙道:“多谢太子,我一定不会让太子失望的。”

    出到外面,迎着太阳,四小姐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来:“顾小五,你以为我真的会帮你吗?我会帮你,只不过我是在帮着拆散你的姻缘而已。你那个路大公子,太有才华了,我那个胞弟近段时日从书院回来后,总说路大公子是秋闱夺冠的最大威胁。你说,我这个做姐姐的,又怎么不替自己的弟弟分忧一下呢?所以,委屈你的路哥哥了。”

    顾芝容午睡醒来之后,便让明月去查看日子,见离出发到江州的日子近了,而一概准备的东西也基本齐备了,这才放下心来。

    而且,这一次的江州之行,她原本是打算带明月及绿水就行了,但是自从采青的事情出了之后,老太太对于这个孙女多少有些欠疚,就让她的屋子里的一等及二等丫环一并带去,路途遥远,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也多一分照应。如此一来,便又多带了两个,即玉蝉,木瑾,而雪雁则留下来看着柳韵院。

    兼之考虑到雪雁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就又把三等丫环杏儿提升为二等丫环,住在柳韵院里,帮着雪雁照应钗饰。

    这时,有人上门来,说是玻璃制坊的,送一个凸透镜过来,说是顾五小姐前几日送来的图纸,他们琢磨了好久,打制出来,马上就送了过来。

    顾芝容看了货,很是高兴,给了那人重赏。明月有些莫名其妙看着自家小姐拿着一枚奇怪的东西进来:“小姐,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奇怪,是做什么用的?”

    顾芝容笑了笑,道:“这柳韵院屋里的光线稍微暗些,听说这种凸透镜有反射光线的作用,能给屋子添些光亮,所以我也顺手让他们给我做了一个。”

    明月看看庭院四周,的确光线不是那么足。柳韵院本来就是远宁侯府最偏远的一个偏院,阳光只照了一会的功夫,转眼就偏到其他方向去了,所以这个院子一直偏阴冷。如果能折射阳光进来,那敢情是好的。

    所以,她也点头表示赞同,并亲手按照顾芝容的吩咐,将若大的一枚凸透镜放到了窗台上。

    杏儿高兴得不得了,得意起来走路都一蹦三跳的,做事也勤快了许多。

    还有,路大公子那边,顾芝容也去了信告知,说自己是去拜访亲戚,少则一个月,多则一个半月也就回来了,叮咛他好好读书,不要挂念于她,她身边有镖局的人随身护卫,没有什么危险。路大公子的信回得有些奇怪,说她到江州之后,会给她一个惊喜。她看后不由觉得好笑,在江州,远在千里之外的他能给她什么惊喜,倒是她,等她回来之日,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倒是真的。不管怎么说,她此行去拜访远在江州的远房舅舅及舅娘,可是另有目的的。

    终于到了出发这一日,对于顾芝容的远行,远宁侯府并没有太在意。顾芝容先向老太太请辞,再去大夫人与二夫人的院子,最后跟一干姐妹们道别。二小姐倒是恋恋不舍,叮嘱了好些话,四小姐则轻描淡写说了两句,便推脱有事,提前走了。而至于那匹赤兔,被四小姐一直养在外面的马厩里,根本就没有带入府里来,想必她是一丁点都不想让顾芝容知道太子赠马这件事情。

    上了马车,直朝码头驶去。到了码头,买下来的大船早就停泊在岸边了。老太太出手当然不会那么阔绰,只不过租了条大船给顾芝容等人使用而已。是王叔顾及自家小主人的安全,怕那些船夫船娘以及舵手们不可靠,对小主人不利,索性把整条船买下来,换上了自己信得过的人,如此一来,小主人此行,便无忧了。

    这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顾芝容伫立在甲板上,命令开船,大船便稳稳当当朝着江州方向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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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番筹备,杜阿牛盘下的那间黄金地段的铺子,很快就张灯结彩,鞭炮连天地开张了。这个地段的铺子都是最吸引人的眼珠的,杜阿牛的铺子才不过开张半日,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夫人当然也不例外地收到了这个消息。

    乍一听以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夫人的肺都差点气炸了。自己铺子交由他人暂为保管,还出了保管费,那个代管的人倒好,监守自盗,居然拿着她的铺子往自己的腰包里捞钱了。

    她又要摔杯子,蔡妈妈忙拦住道:“夫人且息怒,听奴婢说一句。”

    大夫人怒意冲冲道:“还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你要替那个杜阿牛说话吗?我就觉得这夫妻俩不可靠,果然如此。我明天就将铺子收回来,看他们还怎么利用我的铺子去捞银子!”

    大夫人绝对知道,那个黄金地段,只要开着门,甭管里面卖什么东西,都会有赚头的。何况,杜阿牛根本无须支付铺子租凭费,做的就是无本生意。这样的无本生意,等同于替人家看铺子,银子却哗哗地流入自己的腰包里。

    蔡妈妈看了看大夫人,缓声道:“夫人,奴婢绝对没有替那个杜阿牛说话的意思。奴婢只是认为,既然大夫人把铺子交由他保管,他只要替我们好好看着铺子就成,至于他要做什么,我们总不能管得太宽吧?毕竟这个铺子处在黄金地段,如果好长一段时间不开张的话,那是会引起别人的疑心的。”

    大夫人先前是觉得那个杜阿牛太无礼,居然擅自拿了自己的铺子去捞银子,事先不跟她报备,而捞到的银子又不分她几成。听得蔡妈妈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毕竟那个铺子大且显眼,如果长久不经营的话,势必要引起别人注意的。

    “这么说,我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姓杜的,让他白拿了我的铺子胡作非为?”大夫人气呼呼道,心里面还是忍不下这口气。

    蔡妈妈忙劝道:“夫人,把铺子借给杜阿牛代为管理,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夫人既已把首饰活当了出去,那些银子足够填补那二千两银子的窟窿了。我们的原意不是趁着这个事情作为契机,把我们从三房那边拿的两个好的铺子更换名姓,变成我们自己的吗?这个过程完成之后,夫人何愁那些白哗哗的银子不会飞过来吗?您想想我们拿了那两个铺子好些年,哪一年不给我们净赚个几千两银子的?眼前不过是困难时期,只要我们熬过去,以后就是一片光明,再无后顾之忧了。”

    大夫人明白蔡妈妈的意思,是要她不要把事情弄大,先不作处理,且让那个杜阿牛糊弄一阵,只要不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就不去理他。

    大夫人想想,也只得这样了。她皱紧眉头问道:“那另一间铺子呢?”

    她的另一间占用三房的铺子,给了城西的一个卖山货的杂货铺子老板何铭生,用的也是与给杜阿牛一样的方法。为了避免再发生像杜阿牛这边竞标铺子闹出的事情,大夫人也请商会的梁大成立了合同,双方签字备了份。也就是说,大夫人也给了城西的何铭生一模一样的买卖合同。

    蔡妈妈苦笑道:“那个何铭生,也不是省油的灯,看到城北的这家是这样的情况,他也有样画葫芦,也弄了些货自己卖。”

    大夫人只觉得一股气堵在了心里面,心里面有一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缓了好一会,方道:“算了,且让他们逍遥几日,到时候我的资金周转得开了,一并收回,不跟他们讲一分情面。”

    蔡妈妈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的神色。她了解大夫人手头上的另外几间铺子,铺面倒是大得很,只不过位置好像不怎么好,这盈利并不是太多。而且,还有一处是一片沼泽,在城郊那里,很大面积的一处,什么都不好种,就一直荒废着,根本产生不了什么利润。

    且说杜阿牛家的新开张这间铺子,刚开头那几日,心里面还是有些惶恐的,就怕大夫人冷不丁冲过来,数落他一顿,然后铺子收回去。等过了几日后,见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夫妻俩总算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知道大夫人此时不管,以后也不会管了,于是夫妻二人的胆子也就渐渐大了起来。

    说也奇怪,这间铺子真是蒙上天眷顾,不管进什么货,都能在短短几天内全部卖光。他们与其他做绸缎的同行同一时间进的货,卖的价钱也相当,人家的铺子里还囤积着一半的货,而他这里,却已是卖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了。

    更为稀奇的是,即便是大风大雨,雷鸣闪电的天气里,旁边的几家铺子只有廖廖几桩生意,而杜阿牛这间“天锦绣”的铺子,总得有那么十几二十桩的生意,即便是他们要打烊了,把门板都扛了出去,都会有人冲过来就要买几匹布的,让旁边的铺子羡慕不已,更不用说那些不在繁华地段的铺子了,听得别人大风大雨的天气竟然还有如此好的生意,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杜阿牛夫妇被这莫名其妙而来的好生意惊得有些六神无主,每天战战兢兢的。不久之后,偶然遇到一位游方和尚,说他们夫妻俩命中注定今年该走财运,想什么有什么,他们这才安下心来,欢欢喜喜一边做生意一边数银子。

    这样半个月下来,进账的银子,除了进货的本钱之外,竟有五六百两之多,夫妻俩欢喜得一夜都没有睡着,更加相信了那位游历和尚的话。

    说起来,这杜阿牛夫妻俩做生意,就像瞎猫撞到死耗子般,他们本来就对绸缎这一行不懂,也没有请个内行的人来做掌柜,就这么看着别人进什么货他们也跟着进什么货,这倒也奇了,别人的卖不出去,他们的却卖得特好,弄得别人都不愿意跟他们一块进货了。

    夫妻俩半个月下来,渐渐有些不满意这样的进钱速度了,说到底,这个铺子终究不是自己的,指不定哪天,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就得还给大夫人了,这么好的东西不充分利用利用,给自己多赚些银子,他们是断然不肯的。

    于是,他们又想起了那个游方和尚说的话来。当时,杜阿牛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发一笔大财?游方和尚说快了,近期会有客自北方来,那就是送银子来的。

    于是夫妻俩就开始等了起来,天天朝着北边张望,但来来往往的不过是些商贩走卒,哪里有贵人的影子?这样一连守了好几天,夫妻俩不由有些泄气。

    就在这时,附近的一个铺子忽地传来一阵吵闹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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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阿牛夫妻俩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忙跑到外头去看。

    外面有一支天驼商队,异族服饰,很是抢眼。他们想必是从中原采购些东西回去的,也不知道因了什么事情,堵在附近那一家商铺的门口,吵得很是厉害。

    杜阿牛挤进人群,围观的人一看到他,就把他推到前面去,一边推一边说道:“杜老板,你过去看看吧,指不定这桩生意就是专程为你而来的。”

    杜阿牛心中一动,猛然想起那位游方和尚说过的话,忙凑前去看。原来并不是什么坏事情,而是这支大食最大的天驼商队来到中原,要进一大匹麻布到大食去,全部货物价值四万两银子,那些人也大方得很,当即拿出八千两银子作为订金。

    但是由于麻布用途不广,且容易滞销,所以底子再厚的绸缎庄也有所顾忌,不敢接下这桩生意。这支天驼商队问了好几家未果之后,便发了火,放眼嘲讽天朝之人如此胆小怕事。

    众人怂恿着杜阿牛去接这桩生意,毕竟这是一桩肥差,麻布的本钱很低,这桩生意基本可以对半赚,也就是可以净赚二万两银子。

    在那二万两银子的利润的驱使下,杜阿牛的心思转开了。若说是别人不接,那倒情有可原,因为其他人真的没有他的运气好,什么都能够卖得出去。他记得有一次他随便出了一些很次的绸缎,结果也一样卖个精光,这样的好运气,连他自己都由不相信到相信,再到深信,最后洋洋得意起来。而且,附近这一带的商铺,在羡慕妒忌恨之后,都快把他当成神看待了。

    所以,当得知这些天驼商队正是从北边来的时候,杜阿牛一下子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觉得自己发大财的机会来了。

    在周围众人的鼓动之下,杜阿牛很快把这一支约莫有二十人的天驼商队全部请到了自己的铺子后堂。好茶好饭招待着,并马上到了后院,找来自己的婆娘。二人一合计,觉得这是上天给自己的发财之路,当即便敲定下来,收下八千两银子,双方订了合同,各按了手模,并订下十五天之约,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杜阿牛揣着八千两银子的银票,觉得浑身都暖乎乎的,再想想即将到手的二万两银子,觉得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虽然从事绸缎生意时日不长,但是以前做水粉生意的时候,倒还结识几位布店的掌柜。于是他又折了回去,把八千两银子的银票交到自己媳妇的手上,然后又转身出去,直接找那几个掌柜商议。

    那几个掌柜与杜阿牛平日也算交好,听得他要进大量的麻布,便争相帮着他出主意,说邻省有一个规模极为庞大的布庄,布匹齐全,而且货源很足,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帮他引见。

    杜阿牛大喜过望,一一谢过。不多时,马车便备好,他们一行人便向邻省驶去。到了那间庞大的吉祥布庄,说明来意,布庄掌柜也不敢做主,又跑去请了东家出来。东家姓赵,一听说要进那么一批量的麻布,当即就拒绝了,说是风险太大,还劝杜阿牛要三思。

    杜阿牛哪里听得进?反倒是以为那位赵东家要挡自己的财路,差点与之争执起来。后来还是其他人帮着说了一大堆好话,那个赵东家才应了下来帮忙出货,全部货款两万两银子,但是有个条件,必须在合同写明,如果不能如期付完全部货款的话,违约金以货款的双倍赔偿。赵东家说,毕竟这麻布是滞销之物,他们出了这么大批量,如果杜阿牛到时候付不出货款来,他们又退不回去,那不就吃亏了吗?

    杜阿牛一心想着这回自己一准发大财,根本就没有想到违不违约的事情,当即就答应了下来。盖了手印,各执一份。

    回到家里,将合同拿过自家媳妇看,说这是踏出第一步了,很快白花花的银子就会飞过来。二人越说越欢喜,一夜无眠。

    吉祥布庄果然了得,于五天之后将大批的麻布运至京城码头,卸了货,马上通知了杜阿牛。

    杜阿牛可也不笨,他也怕那个天驼商队存心诳他,事先已打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这是一支正经做生意的商队。但是他还不放心,特地请了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唤作陈钟的,形影不离地跟着那个天驼商队的头儿,就怕他跑路。

    那个天驼商队的头也不介意,把满京城好玩的地方全逛了个遍,花了杜阿牛好几十两银子。最后,货到了,杜阿牛这才放下心来。

    在码头上卸了货,杜阿牛免得费事,就在附近租了个仓库,存放这一大批量的麻布。然后让一名小厮去天驼商队落脚下的福来客栈通知他们来取货。

    那名小厮去了好久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神色慌张,一路急跑到杜阿牛面前,脚一软就坐到了地上,结结巴巴道:“老爷,那个……那个天,天驼商队……”

    杜阿牛心里一惊,隐约觉得要出事。一把拉住小厮的衣领,把他揪了起来:“说,快说,天驼商队怎么了?”

    小厮终于哭出声来:“老爷,那个,那个天驼商队是假的……”

    “什么!”杜阿牛一听如五雷轰顶,他打死也不相信,“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假的呢,他们的服饰,口音,行为习惯可都是大食那边的啊。”

    小厮哭丧着脸道:“小人到了那间客栈,说明来意,那个掌柜的说,这根本就没有住着什么大食人,倒是住着一个马戏团。不过三天前就走了。小人不相信,把所有的住店记录都翻了个底朝天,真的没有见到大食人的名字。”

    这下,轮到杜阿牛坐到在地上了。那些害人的天驼商队悄无声息地走了,那他刚出的一大批货该怎么办?要给吉祥布庄的银子该怎么归还?那个合同……这个时候的杜阿牛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违约,他是打死也不签这个合同啊。违约金双倍,那就是四万两银子,他又要到哪里找这四万辆银子去?

    这个时候,杜阿牛猛然想起自己派过去跟着天驼商队的陈钟,忙道:“陈钟在哪里,快把人给我找来!”

    小厮哭丧着脸道:“老爷,陈钟那厮,害怕背责任,听说早早就逃出京城去了。”

    “逃了?!”杜阿牛再也支撑不住,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地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卖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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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阿牛是被人抬回去的,待他娘子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见到自己的丈夫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浑身发抖,一副不醒人事的模样,当即就吓傻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就只剩下半条命了呢?

    随身小厮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杜家娘子。杜家娘子一听到那个天驼商队是假的时候,整个人也差点与她的丈夫一样,昏厥过去。幸好屋里的其他人反应及时,忙着掐人中,好不容易才把她唤醒过来。

    望着在榻上瘫成一堆烂泥般,没有一点往昔模样的丈夫,杜家娘子欲哭无泪。原本好好一个发财梦,不曾想到头来竟然是一个白日梦,哦不对,还有那违约的四万两银子呢,这算是一个噩梦了。

    一想到那四万两银子,杜家娘子恨不得当场死去。那个天方夜谭般的数字,她到哪里借去?

    他们小商小贩出身,十几年下来,生意还算顺当,攒下来的也不过万两银子。即便是全部付了货款,还亏欠一万两银子的货款,她又要到哪里凑去?特别是她的丈夫又成了这个样子,无异于雪上加霜,向亲戚借银子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在场的有个好心婆子见她愁成这个样子,当即向她建议道:“最近不是兴起一些凭银子的地方吗?像那个什么聚宝盆银楼,听说就是能借出大笔银子的地方,你若是有急需的话,不妨到那个地方问问看。”

    旁边的一个妇人听了,忙摆手道:“不好不好,那种地方不能去,听说借出的银子,短短几天的功夫,一百两银子就要归还一百一十两银子哪,哪个借得起呀。”

    杜家娘子心里面也是很犹豫,可是几日下来,银子花去好几百两,自己的丈夫的病情非但没有一点起色,反而病得更重了,连谁都不认得了。而那个布庄的合约指定的最后交付货银的期限眼看就要到了。杜家娘子思考再三,决定到邻居说的那个地方借上一万两银子应应急,先解决掉眼前的困境再说。

    那个聚宝盆银楼的掌柜倒也爽快,当即让杜家娘子立了字据,付给她一万两银子的银票。她又赶到邻省,将银票如数交到吉祥布庄的掌柜手里,这才安下心来。

    可是她才安心没多久,聚宝盆银楼讨债的就又追上门来了。她以为这样的银楼借出银子,只不过收回的时候要多给些,没有料到的是,居然还有期限的,到期不还,这银子就跟滚雪球似的,一转眼的功夫就滚成了两万两银子。

    面对讨债的人,她如今是丈夫病重,银都花在治病上了,而铺子里出货的钱也没了,哪什么来还?那些人才不管这么多,冲进她的家里,一阵乱砸,说什么再给十天期限,如果到期不还,就要给她好看。

    十天过去,杜家娘子依然没有法子筹到银子,那些人除了把她家里的东西又再砸一遍,还把她打了一顿,又再警告一次。

    杜家娘子彻底绝望了,想来想去,只得抛下病重的丈夫与未成年的儿子,只身逃走。不想还没逃出多远,就被拖了回来,又是一顿打。

    心灰意冷的杜家娘子决定上吊自杀,绳子挂到了梁上,被她的儿子发现,死活不肯让她死。哭声惊动了旁边的邻居,连红姐也被惊动出来了。

    红姐施施然走了过来,看了她一眼,说道:“傻妹妹,你还真是傻啊,放着那么好的一间铺子,却非得要闹上吊,这是为哪般啊?”

    见杜家娘子仍然一脸茫然的神色,红姐神秘一笑:“杜家妹妹,你忘了手头上还攥着一个铺子吗??那可是黄金地段的铺子,上面真真切切写着的,可是你那半死不活的丈夫的名字!你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呢?”

    一句话点醒了杜家娘子。她心想,是啊,她不是还有一个黄金铺子吗?虽说是代管的,但是契书上白纸黑字可都是她的丈夫的名字啊。即便被告到了官府去,这个也算是铁证啊。

    再说,这个铺子自己一不偷,二不抢,是别人白送的。如今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还留着这个铺子做什么呢,该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了吧?

    这样想着,杜家娘子瞬时又活了过来,忙问道:“红姐,你说得对,我不是还有一间铺子吗?我马上把它卖掉,那样的话我就有钱还债了,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可是……”红姐蹙紧眉头,“可是你如今欠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啊。方才那个聚宝盆银楼的人又过来了,说到今天为止,你整整欠了四万两银子了。如果再不还的话,就要到官府把你告了,让你到监牢里蹲一辈子去!”

    杜家吓得缩了缩肩膀:“我不能进牢房,我进去了,那我的丈夫、我的儿子该怎么办?”

    她猛然朝着红姐跪了下去:“红姐,你人脉多,你帮我看看,看看谁要买铺子的,四万两银子,少一分不行,那是我还债的钱。红姐,拜托你了,一定要尽快帮我找到买主啊。”

    红姐犹豫了好久,方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可怜,我也发发善心,帮你找找看吧,我也不一定找得到,毕竟你要的银子的数目也太大了。”

    杜家娘子马上道:“红姐,这店里头还有一大批麻布呢,麻布加上铺子,四万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看成不?”

    红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样算下来,这买卖也算公平了,好了,你且莫急,等我的好消息吧。”

    看到红姐又施施然走了出去,杜家娘子欲哭无泪。这算是个什么事呀,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丈夫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欠下四万两银子的债务,自己前世到底做了什么大恶不赦的事情,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吗?

    红姐果然人面很广,叫来三个看起来倒是有意购买铺子的商贾前来,其中有两个一听得四万两银子的高价,吓得掉头就跑。剩下一个看似真正有意要购买铺子的,是个唤作罗淇的枯瘦老头,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压到了三万九千五百两银子,杜家娘子高兴得不得了,还欠的那五百两银子她把平生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约莫也凑够了数。

    那个枯瘦老头子想来也是好心,进里屋看了一眼仍是昏迷不醒的杜阿牛,随手拿出一瓶药丸来,交给杜家娘子:“我与你有这个交易,也算是相识一场,看着你夫君这个样子,我也于心不忍。这样吧,我这里有一瓶药,是专治这种惊吓之症的,你且每天给他服上三粒,不出五日,保准你夫君行动如常人般,再无大恙。”

    杜家娘子没有想到卖个铺子居然还遇到个神医,当即谢过,接了那瓶药。每天按那老头的说法给自己丈夫服用,还真的有效,不出五天,杜阿牛的神志基本清醒过来,又多过了几天,竟然和平常一般,行动无碍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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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家娘子看到自己的丈夫终于好了起来,不由得悲喜交加。看看家徒四壁,回想起这近一个月来所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映入脑海,不由心生感慨,原来一切事件的源头都来自一个“贪”字,若是他们不怀有一执贪念,老实本份的做人做事,何以招来此番祸事呢?

    而且,把大夫人交由他们保管的铺子也卖了,大夫人权大势大,势必不会放过他们。夫妻俩一合计,觉得京城是不能再待下去的了,于是匆匆忙忙收拾包袱,带着儿子,赶了辆马车,等天一亮,就出城去,到乡下避难去了。

    十天之后,等铺子重新易了主,又装潢了一番,大夫人才得到消息。当即差点惊跳起来。忙命蔡妈妈出去查看个清楚。

    蔡妈妈也慌了,马上坐上马车就去查看。“天锦绣”门庭若市,正是第一天开张,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虽说前来道贺的商贾居多,但是这些商贾都是有背景的,其中还有些是皇商。蔡妈妈哪敢闹事,回来就跟大夫人禀报了。

    大夫人的心里面,堵了一股气。偏偏又不甘心,再让蔡妈妈去打探清楚。蔡妈妈只得再去“天锦绣”,这回她学乖了,用一锭银子搞定一个伙计,让他进去禀报。被召唤进来,又在后院里等了大半个时辰,天锦锈的新东家才出来见她。

    那个新东家很是强硬,一听到蔡妈妈报出远宁侯府的名号,就马上让人拿出与杜阿牛签署的合约来,并且把杜阿牛以前与大夫人签署后,经京城商会盖章的合约也一并拿了出来。蔡妈妈一看便萎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灰溜溜地回来。

    大夫人气得不行,猛然想起另一间铺子,忙命蔡妈妈去查看。不曾想得到的居然是同样的消息,那间铺子也因了相同的原因,那个代大夫人保管铺子的何铭生,也于几天前携妻带儿跑路了。

    “什么,这个铺子也没了?”此时的大夫人犹如哑巴吃黄莲般,心里面苦得很,却说也说不出来。她只觉得浑身忽冷忽热,眼前一阵晕眩,就跌在了地上。

    蔡妈妈一看吓坏了,忙高声喊人进来,又忙着打发人去请大夫。

    大夫很快就赶了过来,替大夫人诊了脉,看了半天,脸上忽地露出喜色来,拱手道:“恭喜大夫人了。”

    大夫人莫名其妙。她这一阵子身边的事乱糟糟的,乱成一团,哪有什么喜事可言?

    大夫很认真道:“大夫人,难道你不知道吗?你有喜了!”

    大夫人怔了一下。她都是四十岁的人了,自从六年前生下四少爷顾晋时,难产,狠狠地伤了身子,调理了将近一年才调理过来。大夫诊断她很难再有身孕。反正她已有了两个儿子,有了两个女儿,对于有没有身孕也就不那么在意了。没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了。

    怀了孩子当然是好事,哪个大家族不盼着子嗣众多,枝繁叶繁的?老太太听了很是高兴,当即扶着杜妈妈的手赶了过来。听大夫说大夫人身子虚弱,且上了年纪,这个时候有身孕最是凶险,不能有半分劳神,不能有半分劳累,最好是安安静静养胎。

    老太太一听,忙吩咐屋里的人:“你们听着,今后做什么事情都给我小心着点,别去烦你们夫人,有事报于二夫人知道即可,少什么以及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一并报过去,反正,一丁点的事情都不能让你们夫人劳神,知道吗?”

    大夫人知道老太太又要有孙子了,十分欢喜,这样说是照顾自己的意思。但是,如果真的一丁点的事情都不让她处理的话,不等于把她的权力完完全全架空吗?那边二房听了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这样想着,大夫人不由又觉得一阵气闷。转念一想,府里的事情就暂且由二房那边管着吧,反正二房的那个人头脑简单,对付她还不容易吗?就且让她欢喜一阵子,到时候把她从云端扯下来,让她跌得从此再也不能翻身。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自己肚子里的胎儿最重要。

    大夫人想着近年来,由于自己的强势,还有与二房之间的明争暗斗,倒是把自家夫君给冷落了。但是上次,大老爷回来之后,待自己是从来未有过的温柔体贴,还送了贵重的钗子给自己戴。或许这是个好开端呢,而自己又怀了孩子,正好缓下心来,与大老爷修得这些年来冷淡的夫妻关系。

    二小姐听说了此事,先是愕然,然后就开心起来,忙赶到母亲的院子里,把屋里屋外的人手重新安排了一遍。

    二房那边可就是没有这么平静了,二夫人一听到这个消息,这心里就像是有千只猫爪子在挠一般,一身的不舒服。偏偏老太太跟高兴成什么似的,过来叮嘱她一大堆的话,无非是说她这个主持府里中馈的,要多关照大房,大房但凡有什么需要,完全满足她们的要求便是,孩子要紧。

    二夫人满肚子的气没地方发泄,偏偏还要在老太太面前装作贤惠的样子,一一应允下来,一一派人打理。好不容易弄完了,她这一肚子的气也快憋不住了,气冲冲地过自家女儿这边来了。

    四小姐看到二夫人的脸色,一点惊讶也没有,把二夫人迎进来,吩咐丫环倒茶。

    二夫人气呼呼道:“乖女儿,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偏袒着大房啊,本来我们杀了她们的锐气,挺开心的。现在老天爷居然让她有了身子,你说这……”

    二夫人恨极了大房,但凡大房那边有什么事情,不管大事小事,她都一概认为是坏事,是对她极为不利的事情。

    四小姐斯条慢理地喝了一口茶,道:“那是人家大房的事情,母亲何需如此劳气?先喝喝这茶,看看合不合口味。如果母亲喜欢的话,我就让人给母亲屋里送几盒过去。”

    此时的二夫人哪有心情品茶,咕噜咕噜就全喝了下,硬绷绷道:“好喝。”

    四小姐看了二夫人一眼,笑了笑:“我说过,母亲不用为这种事情生气的,大夫不是说了吗,大房那个的身体状况,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这个孩子呢?”

    二夫人恨声道:“怎么保不住呢?这些年来,我们两房都没有添丁,如今来这一桩,可把老太太喜得跟什么似的,都快把那位捧上天了,吩咐底下的丫环婆子们好生侍候,不准惊吓于她,不准为难于她,不准……反正是一大堆的不准,还说药膳之类的全部由老太太亲自料理。这么严密的保护,我们怎么下手?你还能说这个孩子能生不下来吗?”

    四小姐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母亲,等着吧,那个孩子,来不到这个世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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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时分,城北的杜老庄的青石板路上“哒哒哒”远远驶来一辆略为简陋的青蓬马车,出了路口,直直朝着前方的聚宝盆银楼驶去。

    到了聚宝盆银楼,那辆马车并没有立即停下来,而是绕到了后门处,叩开门,对值守的婆子说明来意。值守的婆子丝毫不敢怠慢,转身就进了后宅。不一会的功夫,出来不是再是掌柜,而是东家模样的人,浑身绫罗绸缎,脸上却挂着恭敬的笑,把红姐迎到里屋来。

    待红姐坐定,那位东家模样的人马上吩咐丫环上茶,一边跑到里屋,把一个木匣子捧出来,取出里面放着的一叠银票,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红姐,这是四万两银子,劳烦你交给顾五小姐。”

    红姐微微一笑:“蔡东,无须这么多。你这银楼不是借出二万两银子的本钱给那位杜家娘子吗?这本钱五小姐可没说要。”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涂了丹蔻的纤纤玉手,从那叠银票中拿出二万两的银票,放到桌子上,然后又道:“五小姐又说了,你办事得力,值得嘉奖,这一千两银子,是赏给你的。”说完,她又从那叠银票里拿出几张,放了出来。

    蔡东推脱着不敢要:“五小姐说哪里的话?想当年,要不是五小姐经过通州,见小人奄奄一息,生出恻隐之心,救了小人,只怕是小人早就被那些犲狼般的衙役折磨而死了。”

    提及往事,这位精壮汉子目光蕴泪。当年的他是个血性汉子,由于官府苛扣天旱下发的赈灾款,以致村中人饿死无数。他愤不过,纠集了村中青壮男子,拿了铁锹锄头到府衙讨个公道,不曾想,话还未说完,就被定了个谋逆之罪,投入监牢,然后流放荒芜之地。半途上他生了重病,只剩下一口气,但是那些衙役们仍然不肯放过他。是年幼的顾五小姐随母北上,途经通州,便设法救下了他,又给了他银两做资本,才有了今日的他。

    红姐道:“你要知道,顾五小姐是个公正的人,也是说一不二的,所以,既然顾五小姐这般说了,你就不要推辞了。顾五小姐还说,以后还要有你帮忙的地方呢。”

    蔡东一听,神色马上凝重起来,抱拳道:“红姐请回五小姐,只要用得着我蔡某的地方,尽管吩咐,蔡某绝无旁贷。”

    红组与他又说了一会话,便起身依然从后门走了出去,上了马车。这一次,是朝着“杏和堂”而去的。

    “杏和堂”门前,得了消息的王叔早就在后门处等着了,见红姐舍弃了一贯坐着的豪华马车,转乘较为简陋的青蓬马车,知她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忙把她迎到后宅里。

    红姐取出木匣子,放到桌子上,道:“王叔,五小姐这个计甚好,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是出了一万八千两银子,算起来也不过是购买麻布的本钱,这还赚了个黄金地段的铺子进来。你说,我们是不是赚大了?”

    王叔呵呵笑道:“五小姐真是好算计。”

    红姐哼了一声道:“那个杜阿牛一家子,都是贪财之徒,活该他们承受这个教训。还有那个远宁侯府大夫人,这回受了重创,这些日子怕是没有力气再为难我们五小姐了吧?”

    王叔摇头道:“你可别小瞧了顾府那位大夫人,大宅子出来的,况且还有个大将军哥哥,这个是最难对付的。反正,现在最要紧的,是千万不要暴露了行踪,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与顾五小姐的往来,不然的话,要是等那个大将军出手,我们小姐怕是有危险了。”

    红姐道:“王叔,怕是没有用的。依你这么说,咱们五小姐非要躲着那位大将军吗?不过,好像太迟了,咱们五小姐好像已经把人家招惹上了。”

    王叔怔了一下,认真地看了红姐一眼:“边塞贺氏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红姐笑了一笑,方道:“王叔,这天下之事,有能瞒得过我听风楼的?不过王叔,既然当年我放出话去,谁要救得了我的儿子,我听风楼永远效忠于她,绝不食言,这话我还是记得的。”

    王叔这才放下心来,看了红姐一眼:“五小姐现在想必已出了城,快到城郊了,那个孩子,五小姐说过她会去探望的。倒是你,这些年来,真的一次都没有去看过那个孩子?”

    红姐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这有什么好看的,他在那里,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总要比知道的好。”

    王叔默然。

    红姐见该说的也已经说了,该做的也已经做了,于是起身告辞,一样自后门出去,王叔目送她的马车远去,这才吩咐小厮关上后门。

    在附近的一株大槐树下,忽地转出一个人来。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手执白扇,此人一身锦服,面相还算英俊,一张方正的脸,棱角分明,鼻梁很高,嘴唇很薄。尤其是那一双狭长的眼睛,总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此人正是寿王府第一幕僚张师爷。

    自从上次追杀太子一事,侥幸被太子逃脱,为此,他回去之后,还受了寿王好一顿责骂。他心下恼恨,打听清楚那天与太子在一起的,竟然是远宁侯府顾五小姐,从此便对远宁侯府上了心。

    他心计深沉,派了人手到远宁侯府附近盯梢,再把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串联起来,竟然被他把事情推测了个大概。

    这日,他接到线报,说城北杜老庄有异动,于是亲自跟踪,自杜老庄到聚宝盆银楼,再到杏和堂,哪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此时,他看着红姐远去的马车,再看看杏和堂方向,眼睛微眯了一下,露出一丝狠厉的目光来。

    他转身回了寿王府,进了书房,取了纸笔,写了一封书信,让人投到远宁侯府,指明要大夫人亲自拆看。

    大夫人因有了身孕,一直窝在屋子里静养。看了这封信之后,脸色都变了。顾不得大夫的叮咛,马上从榻上起来,吩咐丫环们给自己更衣,说自己娘家来人了,入府不太方便,约在侯府附近的一个茶楼见面,自己去去就回,一边还不忘让人回了老太太。

    既是娘家来人,而且又不太方便进府来,老太太也不好驳了亲戚的面子,于是便答应了,不过又吩咐杜妈妈带几个仆妇去,好生伺候大夫人,不要出什么乱子。

    此后,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出府,朝茶楼行去。

    离远宁侯府最近的一个茶楼,唤作朝云楼。张师爷已在二楼厢房等着了。

    大夫人让杜妈妈带着仆妇在茶楼一楼处等着,说有事便会唤她们。然后,她只带了蔡妈妈一人,走了二楼雅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隐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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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进入门来,脱去身上披着的紫红色绣兰草缎面的狐皮袄子,虽说秋天的天气不至于太冷,但是现在她是重点保护之人,何况上了年纪的人,有了孩子,这身子多半吃不消,大夫叮咛需加强保暖,免得受了寒气,影响到胎儿。

    然后,命蔡妈妈在门口处守着,自己则坐到了张师爷的对面。

    张师爷也不说话,眯着眼睛打量了大夫人好一会,忽道:“兰馨小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大夫人大吃一惊,盯着面前这人好一会。兰馨是她未出嫁时的闺名,自她嫁到京城之后,渐渐与娘家那边没了往来,而这个名字也渐渐被人遗忘了。

    即便是现在她的夫君,远宁侯府的大老爷,也不知道她的这个小名,只知道她的大名叫做陈芳芸。

    大夫人一脸震惊的表情,毕竟这个名字牵扯到她的往事,而她的那些往事,的确是无法拿到台上面去说的。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以前的闺名?”大夫人强自镇定地问道。

    张师爷阴恻恻一笑:“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大夫人就不必过问了吧。倒是我想问大夫人一句,大夫人可还记得当年在秦水河畔的那位少年公子?”

    大夫人的脸色刷的一下全白了,身子摇晃了两下,用力扶住桌沿方才稳住身子,说出的话都在颤抖:“你到底是谁?”

    “故人,旧人。”张师爷很满意地看到大夫人如此反应,这证明多年前的那桩事她并没有忘记,而是深深地印在了心里面。

    他道:“多年前秦水河畔的那位少年公子可是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大夫人,只不过当年的确有苦衷,这才不告而别的。”

    “你休得跟我再提他!”大夫人咬牙切齿道。当年的她年轻气盛,被秦水河畔的一位英俊少年公子戏弄,气不过,天天来寻那位公子的晦气,不曾想,这一来二去的,竟然彼此间萌生了好感。

    他告诉她,他乃走南闯北的客商,路过此地,或许无法久留,但是她不介意,她愿意等着他回来。

    可是,自他走后,他就没有再回来过。她等了许久,等到事情败露,他也没有再出现。于是,她迫于无奈,听从家里的安排,嫁到京城,跟过往一刀两断。

    至于这段往事,她也从此尘封起来,不再去想。久而久之,竟然也渐渐忘掉了。如若不是面前这人提及的话,她还以为听的是别人的故事呢。

    “你是什么人,是他派来的?”大夫人质问道,“你既已知道我与他的事情,想必是他告诉你的。也好,你去告诉他,我已忘了他,让他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说罢,她不想多待一刻钟,转身要走。

    “大夫人真的要走吗?”张师爷又是阴恻恻一笑,“难道大夫人不知道这样的一句话,一夜夫妻百日恩吗?”

    大夫人呆立原地,如五雷轰顶。这个事情如此隐秘,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她手心不由渗出冷汗,慢慢转过身来,紧盯着那人:“你究竟还知道什么?”

    张师爷呵呵一笑:“大夫人不用紧张,我知道的不多,也不过一两件事情。哦对了,那位大公子现在还好吧,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大公子现在也该到弱冠之年了吧?”

    大夫人差点没瘫在地上,只隐隐觉得下腹疼痛起来。她强撑着身子,指住张师爷道:“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敢打我的春儿的主意,管你是不是寿王府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你!”

    张师爷一点也不受威胁的样子,神色悠闲地呷了一口茶道:“大夫人过虑了,我一介寿王府小小师爷,又怎么敢去动堂堂寿王府的世子呢?”

    大夫人一愣:“寿王府世子?”

    张师爷这才幽幽道:“大夫人或许不知道,当年秦水河畔那位少年公子,正是寿王。”

    大夫人大吃一惊:“不可能!”

    当年秦水河畔的少年公子何等英俊潇洒,如若不然的话,以她一个当地大家族嫡出小姐的身份,又怎么会看得上商贾出身的他呢?

    可是如今的寿王呢,长得肥头大耳,一身膘肉,往昔是如何英俊那是不可能再看得到的。而且名声极为不好,专喜欢什么年轻的小姑娘,整个寿王府里,妻妾成群,整天争风吃醋,弄得烟瘅气,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但是有一点很是奇怪,尽管寿王养了十几二十个妾室,却没有一个能生出个一儿半女来。

    所以,京城里的人都传闻,若说对皇位最没有野心的人,怕是寿王了。

    大夫人惊疑不定:“当年那少年公子,真的……真的是寿王?“

    张师爷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半枚祖母绿翡翠玉镯来,递到大夫人面前:“大夫人可曾还记得这个?”

    大夫人眼睛都瞪大了,不由得不相信面前这人所说的话。

    说也奇怪,但凡是订情信物,必是一对。但是当年那位少年公子只是途经秦水河畔,无意遇到未出阁时的大夫人,身边除了一只流云大师手笔的玉镯之外,再无其他贵重之物。于是他便将玉镯一分为玉,作为定情信物,说是日后以此相认,说到时候合璧,做成金镶玉的镯子,一代代流传下去。

    这半枚镯子大夫人也有,说到底她还是忘不了那个少年公子的,不然的话也不会放着那半个玉镯子不扔掉,还有,拼死也要将大公子生下来。

    张师爷站起身来,给大夫人作了一个长揖:“恭喜大夫人,终于找到了故人。”

    震惊过后的大夫人反而镇定下来,知道这样的事情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而且面前这人明明白白说出自己最隐秘的事情,必有所图。她折了回来,在椅子上坐好,盯着那人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既已知晓,说吧,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张师爷嘿嘿一笑:“大夫人果然是爽快之人。其实我也不过是来传个话的,寿王爷想见你。”

    大夫人道:“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已为人妇,寿王爷还见我做什么?你去回了寿王爷,说以往的事情请他忘了吧?”

    说完,大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又加了一句:“以后也让他不要再来找我了。”

    大夫人缓缓走出去,就在这时,后面张师爷的声音徐徐想起:“难道夫人就不想斗过你们府上的顾五小姐吗?现在太子对她已然倾心,如果没有我们寿王相助,大夫人你认为,你真的能够斗得过她吗?还有,我忘了告诉你,佃农上门闹事那件事,还有你大嫂毙命的事情,皆与她有关!”

    “你说什么?!”大夫人再一次被惊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劝说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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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师爷给她传递的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大夫人一下子没了反应,只是下意识道:“你……你在说什么?”

    张师爷微叹了口气:“这个事情我还以为,凭大夫人的手段,早就知道了呢,原来并不知道呀。不过这也难怪,你府上的五小姐精灵古怪,她鼓捣出来的事情,我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查探出来。”说到这,他冷哼一声,“这位五小姐,倒真的是我的对手,张某平生从未遇到过对方,这回总算遇到了。”

    大夫人心中惊疑不止,那个小姑娘,怎么看也不过是闺阁之中一位弱质纤纤的女孩子,怎么就能弄出这么多的风云来呢?

    她不确定道:“如果说佃农之事是她所为,我倒还有几分相信。但是,我兄长远在千里之外,她身在京城,并未离京,如何差使人去做这些事情呢?”

    张师爷冷笑道:“难道大夫人认为只凭着她一个小姑娘,能做出这么多的事情来?!我告诉你,她不是一个人!”

    大夫人愈发的惊疑:“你是说,她的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那些事情,都是背后的那些人帮她做的?”

    张师爷点点头。

    大夫人想了想,的确有这个可能。她问道:“那些帮她的,是些什么人?”

    张师爷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是宝鉴堂的人。”

    “宝鉴堂?”大夫人微微皱起眉头。这个宝鉴堂她略有耳闻,“你是说那个贩卖古玩出身的宝鉴堂?这几年迅猛兴起的那个?”

    这个宝鉴堂说起来也奇怪,一直默默无言,就是因了三皇子在前些年呈给皇太后的寿礼中夺了头彩,这个名字便广为人知了。听说那里收集了全天下最珍稀的古玩,年代之久远,种类之繁多,非一般的古玩商能比的。近年来赏鉴之风日盛,各府官员都以家中有几件年代久远的藏品为荣,是以宝鉴堂一时之间竟然成为各府官员的座上客。

    宝鉴堂神秘,而那个宝鉴堂堂主更为神秘,虽然他经常出入官宦府邸,却常年以银制面具覆了半张脸,从来没有哪个人看过他的真面目。

    但是他的才学却是无庸置疑的,对于一件古董瓷器,哪怕年代再久远,印记再模糊,他也能够在触摸之间,就准确地说出这件瓷器来自何方,出自何人之手,这份修养,着实令人咋舌。或许因了这样,人们在意的是他的才学,对于他何以面具覆面,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大夫人沉吟片刻,微微摇头:“宝鉴堂虽说神秘,背景也夫人知晓,但是听闻他们一直做的是正经生意。而且,他们与我,与我兄长并无仇恨,为何要帮着那个顾小五来对付我们呢?”

    张师爷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夫人细想,你与你的兄长,可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宝鉴堂?”

    大夫人摇头:“我只不过是一位内宅妇人,平素里从来没有到过宝鉴堂,家夫虽然做的是皇家生意,但与瓷器古董无关。我那兄长说到底是武夫,只会带兵打仗,哪里懂得什么鉴赏古玩?想必也不会与宝鉴堂有往来。这并无往来,何来的仇恨呢?”

    张师爷想了想道:“我明白了。”

    大夫人皱眉,:“你明白了什么?”

    张师爷并不正面回答她,只看着她道:“听说贵府的五小姐,其父可是当年名震江南的江南首富苏一虎?”

    大夫人斜睨了张师爷一眼:“这应该是全京城都知晓的事情吧,你可不要告诉我,你是不知道的。”

    张师爷呵呵一笑:“我当然知道,正因为她是苏一虎的亲外孙女,所以我才这么想的。”

    大夫人疑惑地看着张师爷一眼,猛然间,她明白了:“你是说,宝鉴堂看上的是她的……”

    张师爷笑了笑,道:“不然的话,你以为宝鉴堂图的是什么,无端端的讨好一个小姑娘,总该要得到一点好处吧?生意人嘛,最看重的是什么,这个大家都知道的。这些年来,你们远宁侯府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都是围着三房的财产打转的吗?”

    被外人戳破家丑,大夫人终归脸上有些不自然,冷哼了一声道:“莫不是张师爷也看上了我们府上三房的财产,所以来告诉我这些事情的?”

    张师爷呵呵一笑:“夫人请放心,你们府上三房的那些东西,我还是看不上的。至于原因嘛,我是不能告诉你的。不过,如今宝鉴堂对于你府上的五小姐志在必得,那对于我们来说,就有了共同的目标,我们可以合作。”

    “你要对付宝鉴堂?”大夫人愕然地看着他,“为什么?”

    张师爷郑重道:“为了寿王的宏图大业。”

    “宏图大业?”大夫人怔了一下,猛然明白过来,脸刷地又白了,她指着张师爷,连声音都抖了起来,“难道寿王是要……”

    张师爷点头:“对,正是夫人所想的那样。”

    大夫人只觉得脚发软,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你们怎么……你们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张师爷冷笑道:“为什么不可以有?寿王也是皇室的人,又有才干,自小就颇得先帝赏识,但是皇太后那个恶毒的老太婆,为了她的儿子能够登上皇位,不惜暗中给寿王下毒。若不是寿王机智,这些年来一直装疯卖傻,把她骗过的话,只怕是早就没命了。如今的皇帝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病秧子,药罐子罢了,若不是那个死老太婆的手段厉害的话,只怕这个皇帝早就被人轰下来了。”

    大夫人震惊地看着张师爷,话也说不出来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攻击过当今皇上……

    张师爷看了一眼大夫人,冷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念念不忘的要把自己的女儿嫁与太子,做太子妃。难道你说没有想过,做太子妃真的就那么好吗?若日后太子登基,后宫那么多的嫔妃,你的女儿能斗得过那么多人吗?指不定一个行差踏错,就招致满门抄斩之罪,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有过。夫人您难道就没有想过吗?”

    大夫人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其实,张师爷说得也不无道理,而这些恰恰又是她最担心的。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聪慧是聪慧,但是从不将聪明心思用在与别人相斗之上,注定是要吃亏的。到时候只怕满门抄斩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见大夫人的心微微有些松动了,张师爷趁火打铁又道:“但是寿王若是能顺利登上大统,那就不一而论了。到时候你就是主管后宫的皇后,大公子是太子,你的女儿就是公主了。你想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欺负你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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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大夫人仍是一副犹疑的样子,张师爷的目光忽地锐利起来,冷笑道:“夫人莫不是还舍不得自己女儿的太子妃之位?我可告诉你,若是你不肯听从寿王的安排,那么,你与寿王的事情,很快就有人传出去,到时候莫说是什么太子妃之位,即便是普通市井人家,看哪个敢娶你的女儿!”

    大夫人猛然一震,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张师爷道:“我说什么,夫人如此聪明,想必很清楚。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如今有两条路,至于夫人要走阳关大道,还是愿过独木桥,那是夫人自己的选择,我就不多说了。”

    大夫人狠狠地盯着张师爷道:“你是在威胁我?”

    张师爷嘿嘿一笑:“夫人此言差矣,我张某从不强人所为。如今我站在夫人面前,也不过是替人传个话而已。这些都是你心中的那个人的意思。说到底,他还是没有忘记当年的情份,时时刻刻都在记挂着您。夫人您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哦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情来,我家主子说了,当年的事情是他对不起夫人的,所以现在他要极力弥补,至于如何弥补吧,我家主子也没说,不过,他说过,要与夫人富贵同享的。说不定啊,明天,对,就是明天,他便会亲自拜会远宁侯,将以前的事情都告诉他,让他知难而退,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不要再说了。”大夫人的身子都抖了起来。天啊,她不敢想像,若是整个侯府上下都知道她以前做下的那些事情,还会怎么看她?何况,如今自己的肚子里,还有个远宁侯府的宝宝呢?

    “我听你们的,只要你们肯放过我,我都听你们的。”大夫人彻底没了主张,哽咽着道。

    “那是最好。”张师爷见目的已经达到,起身告辞,“夫人,我家主子还说了,他是永远都不会忘记夫人的,只要夫人愿意,什么时候回到他的身边,他都欢迎。”

    大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往事如烟,回去还能够回得去吗?

    大夫人出来的时候,面白如纸,蔡妈妈吓了一大跳,忙招了马车过来,小心冀冀地扶着大夫人上了马车,又让赶车的驶慢点,这样一路谨慎回到远宁侯府。蔡妈妈还是不放心,又请了大夫入府给大夫人诊脉,最后得知并无大碍的时候,这才放下心来。

    大夫人在榻上躺了一会,想起什么,猛然坐了起来,让清菊取了纸与墨来,就着榻上摆着的小桌子写了一封书信,交到蔡妈妈的手里,要她出去找送急信的,务必尽快送到边关去。

    蔡妈妈不敢耽搁,拿了书信就出去了。大夫人这才略微放下心来,躺在榻上闭上眼睛。但是心里脑海一片乱糟糟的,又哪里睡得着?

    ******

    顾芝容这一趟江州之行纯粹是当作游历,所以也没有特别的行程要赶,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多逗留两天,采买些当地的小玩艺儿,遇到没什么可看的风景,就让舵手把船驶得快些。即便如此,这样走走停停的,两天过去,竟也行走了约一半的行程了。

    见顾芝容微微愕然的神色,老实巴交的船娘笑着说道:“小姐可是极少出远门的?不知道也是情有可由的。要说从京城从江州,从水路远比走官道快得多。我们可以抄近路,而且在水面上行驶没有那么多的限制与关卡,如果顺畅的话,足足快陆路一半路程都不止呢。”

    顾芝容看看窗外,随口问道:“怎么这条江上没有看到一条货船的?”

    船娘笑着道:“姑娘可是问对了,这段路程江面较窄,行不了大货船,所以早在几十年前,这条水路就不通货船,货船一般都要绕道而走,算起来大约多了三倍的路途。”

    顾芝容心中一动。

    尽管她对于此次行船所途经的地方,早早对照着地途研究过了,也知道自己即便是一路走走停停,也误不了事情,但是听了这个船娘的话,她也就更放心了。

    如果顺畅的话,再过两天她就能抵达江州,到时候,比她早出发近十日的大货船也该到了吧?

    当然,她来这里除了紧张自己所托运的货物之外,还有其他的目的。

    打发了船娘下去之后,她上了船楼,倚在榻上看书。在她不远处的梅花几上,摆了一个梅瓶,插了几株盛开的桂花。

    这几日走走停停,时值深秋,一路上桂花树成林,开遍一树的桂花,香气浓郁。明月深谙顾芝容最喜欢以水养花,不管春夏秋冬,总喜欢在自己的屋子里插上那么几株花花草草的,梅兰菊竹都喜欢。如今见桂花开得这么好,明月也来了兴趣,每到一处停靠的时候,就上岸折桂花,摆到船的各处,弄得整条船溢满了扑鼻的桂花香气。顾芝容也喜欢,也就不管她,随她的性子去。

    忽地,外面甲板上似乎传来什么声响,顾芝容头也不抬,问道:“明月,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明月也在屋子里头,见自家小姐这样问起,忙走到外面去看个究竟。不一会的功夫就折了回来,道:“小姐,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船娘家养的一只猫,贪玩,把厨房的一个瓷盆给打碎了,船娘正在骂它呢。”

    顾芝容不禁芜尔,一只猫,有什么好计较的?

    不一会儿,船娘上来说,饭菜已做好,可以吃饭了。顾芝容让明月把绿水雪雁等人一并唤了来,同桌吃饭。

    若在侯府里,这些丫环们是根本不敢与主子同桌吃饭的。现在既已离了京城,没了那么多的规矩,而且自家小姐又是一副“非得照办”的样子,她们也就勉为其难,围着坐了。

    吃过午饭,顾芝容便带着木瑾到甲板上走走,消消食。船在行驶当中,江风很大,吹得衣袂飘飞,顾芝容正想回船屋,忽然,她瞥见不远处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此人一身舵手打扮,背影却看起来有些熟悉,顾芝容心下疑惑,正想出声询问,那人已回过头来。

    面孔稍微有点陌生,其实这船上的舵手什么的,顾芝容也没有打过几次照面,隐约有些印象罢了。

    只不过……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毕竟这些人都是王叔安排的,都是信得过的人,相信不会出什么事情。

    那人看到顾芝容,远远便行了个礼,然后回到船舱去了。

    顾芝容看着那人的背影好一会。

    木瑾疑惑道:“小姐,有什么不对劲吗?”

    顾芝容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这风太大,吹得有些头痛,我们还是回到船屋去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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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姐去杏和堂见王叔,道:“罗淇已将铺子买了下来,并已完成装潢,除了原本屯积的那一大批麻布之外,还另外进了一些绸缎……”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疑惑道:“王叔,难道五小姐真的打算盘下铺子在京城作长久打算吗?要知道五小姐终归是要回到……”

    王叔摇摇头:“这件事情她现在并不知道。”

    红姐疑惑道:“难道明空大师并没有跟她提及?这一对师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我的听风楼怎么收到消息,说近段时间五小姐与宁安侯路府的路大公子走得很近呢?”

    王叔沉吟道:“那个路大公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是夫人在世的时候,给五小姐订下的亲事,算是娃娃亲吧,这些年来五小姐与路家并无往来,只不过最近才热络起来,暗中见面也有那么几次,依我看,想必是这段时间才知道这门亲事的。”

    “可是……”红姐有些急了,“五小姐怎么可能与京城的官宦之家订亲呢,要知道我们的大计……”

    王叔摆了摆手,制止她的话:“或许夫人当年订下亲事,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我看那路大公子不过是一介书生,又立志挤身仕途,看起来与我们并不是同路人……”

    他沉默了一会,又道:“不过此言为时尚早,这国之栋梁,不管是哪一方都会争抢着要的,到时候我们可以招安,将他招揽过来,我只希望他到时候别太耍书生性子,让五小姐难堪。”

    红姐微微吃惊:“王叔,你是说五小姐喜欢上那小子了?”

    王叔神色略为凝重地点点头。

    红姐怔了一下,忽地笑了笑:“幸好,五小姐喜欢的是路公子,倘若她要是喜欢上了太子的话,那我们就难办了。”

    “太子?!”王叔猛然回过头来,紧盯着红姐,“为何这么说?”

    红姐不以为然道:“据我听风楼探得的消息,太子曾于藏书阁相助于五小姐,助其脱险,听说为此还受了重伤。然后两人逃出皇宫,在深山里过了一夜。下山的时候遇到了昭敏公主,双方还差点动手,是太子及时出现,最后五小姐才安然无恙。”

    “有这等事?”王叔皱紧眉头,“然后太子有再去找五小姐吗?”

    红姐想了想道:“所我们探得的消息,回京之后,太子似乎忘了这件事情,再没有去找过五小姐。不过最近听闻太子妃之位已定下,就在远宁侯府的二小姐与四小姐之间择其一,太子才开始与远宁侯府往来,最近约了一次赛马。”

    王叔再问道:“赛马的事情,五小姐也去了吗?”

    红姐点了一下头:“去了,听说马受惊,五小姐走散了,然后自己又回来了,太子曾追出去,不过并没有与五小姐碰面。”说到这,红姐又加了一句,“依我看,五小姐对太子好像并没有那个意思。若说是关心,五小姐对路大公子的关心远甚于对太子。而太子,似乎也并不是对五小姐很上心,自那之后,太子再也没有去过远宁侯府。”

    王叔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

    如果顾芝容真的喜欢上太子的话,那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红姐蹙了一下眉头,有些想不明白:“王叔,我看那个宁安侯府的路大公子也不怎么样嘛,除了书读得好之外,似乎再无别的优点。在侯府里被他的那个继母欺压得……若不是五小姐一直暗中资助着他,他哪来的在人前如此意气风发?”

    王叔呵呵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吧?那位路大公子曾救过五小姐的命,所以,五小姐对他好也是理所应当的,何况五小姐还是喜欢他的呢。”

    红姐不以为然道:“俗话不是常说吗,百无一用是书生吗?真不知道那么聪慧的五小姐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还有……”红姐想起什么,仰起头来看着王叔,“王叔,我有一点一直想不太明白,五小姐何以要主动去招惹陈大将军呢?要知道陈大将军权大势大,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若说是为了顾七小姐的死而去寻仇的话,这值得吗?”

    王叔摇摇头:“这并不是普通的为自家姐妹报仇那么简单……”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名小厮匆匆而入,把一截小小的竹筒交到红姐手上。

    红姐接过,从竹筒里取出一张卷着的纸条来,摊开一看,脸色微变:“我终于明白五小姐缘何要主动出击了。”

    王叔瞟了那纸条一眼:“上面说的可是大榕树村铁矿的事?”

    红姐讶然:“王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叔胸有成竹一笑:“多年前,五小姐就让我时刻关注京城及其周边情况,当时我打探得这榕树发生的怪事后,便报于五小姐,五小姐一下子就猜出其中大概,只不过当时无凭无据的,也就作罢,没想到五小姐被人逼到大榕树村,倒替那里的人办了一件实事。”

    “可是……”红姐有些担忧道,“大将军可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想当年,他就是因为私开铁矿,私铸兵器倒卖差点东窗事发,后来使了些手段才掩盖下去。没想到他见这几年平安无事,这贪婪之心又起,假意对外宣扬以后要在京城安置家眷,要在城郊边上买了几个农庄,没想到居然是为了掩饰他私设个铁矿,铸造兵器的目的。如今被五小姐识破,一窝端了,那他岂不恨死我们小姐了?”

    王叔摇摇头:“五小姐是个聪明人,她并没有出面,而是让别人去传的话,所以整件事情由太子出面,若论大将军要寻仇,去找太子就是了。”

    红姐点头:“这样最好。”她是最乐见太子的势力被削弱的,只要太子一弱下来,她们的大计才能成功。

    大将军被太子摆了这么一道,心里面一定恨死了太子。这么一来,他就不可能再扶助太子,而转向扶持其他的皇子。对于太子而言,无形中就树了一个劲敌。

    想到这,红姐不由高兴起来“初初我还以为五小姐是在帮太子呢,如今看来,五小姐还真是个聪明人。”

    王叔提醒她:“别高兴得太早,五小姐并不知道我们的大计。”

    红姐不以为然道:“迟早要知道的。”她抬起头来,神色有些凝重:“王叔,这个事迟早要告诉五小姐的,不是吗?她的这趟江州之行,我们不能让她白来吧,是时候带她去那个地方了。”

    王叔紧锁着眉头,眉心一个深深的“川”字,终于他点头道:“好,我去安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最终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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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枯燥行程里,明月木瑾等人发现,顾芝容似乎寻到了新的乐趣。她喜欢坐在二层楼阁的船屋里,打开窗子,去着腮去看外面的江景。不仅如此,她还喜欢扔些东西下来,比如前天她扔了个茶垫子,昨天她扔了个茶盏下来,今天她居然把偌大的一个梅瓶给推了下来。

    而且,她扔东西的时候,时间拿捏得极其准确无误,无一例外都是在前两天她在甲板上遇到的那个舵手经过的时候。第一次,那个舵手不曾防备,没有避让;第二次,那个舵手躲开了;第三次,那个舵手居然伸手就接住了那个梅瓶。仰头看上去,见顾芝容一脸捉狭的笑容,赞道:“好身手!”

    那个舵手的脸上有明显的怒意,暗恨自己的大意与沉不住气,竟然被这个小姑娘看出破绽来。但是,现在这局势,已是骑虎难下,唯有装疯卖傻了。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响地走掉了。

    夜里,大船靠岸,待船上的人入睡,值守的人也都昏昏欲睡的时候,那个舵手悄无声息地潜了出来,跃到岸上,穿过杨柳林,行至一处低矮的红泥砖瓦房前,朝四周看了一下,然后自院子跃了进去。

    屋里,残烛如豆,一人坐于灯下,看着门外,昏黄的灯光把他的魁梧身形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显然是在等人。

    听到外面传来的细碎声响,他猛然站了起来,压低声音道:“是林平吗?”

    门口处,那个舵手的身影显现出来,他抱拳行礼:“秦大哥,我来了。”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秦路也不多话,开门见门就问道。

    被叫做“林平”的人道:“秦大哥,这两天我观察过了,那条大船加上我不过五人,他们都是老实本份的船夫船娘,在江上讨生活,水性倒是不错,武功却是不济的。顾五小姐住在二层船屋里,身边是几个不会武功的丫环,至于随身保护的镖师......”

    林平想了一下,接着说道:“至于秦大哥说的顾五小姐身边带着镖师,我检查了一下,大船上是没有的。不过这几日我这大船的后面总跟着一条稍小的船,大船去哪儿,小船也去哪儿,我看那些镖师多半在那条小船上。”

    秦路的脸上有焦急的神色:“少主接了顾五小姐的邀约,预计最迟后天傍晚也该到了,我们得赶快动手才行。”

    “今晚吗?”林平问道。

    秦路摇头:“不行,今晚不行。现在我们还未进入江州地界,只要一进入江州地界我们马上动手。”

    林平点点头,他是本地人,当然知道这一带的规矩。只要进入江州,一切都好办了。因为江州是“三不管”地带,匪道横行,朝廷管不了,当地不敢管,即便是边塞驻军不远,但是驻军是有规定的,没有上一级的命令是不可以发兵的。所以,边塞驻军也不管。

    由于各方都不管,江州一片乱象。当地老百姓天未黑,就早早关门闭户,更不用说夜晚在路上行走了。所以一到夜里,江州犹如一座死城一般,毫无生机。更有甚者,那些买凶杀人者更是指定要把杀的人带到江州再杀,以逃脱罪责。

    所以,秦路认为,江州是动手的好地方。

    林平忽然想起方才的话,疑惑地问道:“秦路,为何要赶在少主到来之前动手?这个指令不是少主下的么?”

    秦路冷峻道:“这个你别管,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照做便是。”

    林平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在宝鉴堂里,秦路可是紧跟少主身边的人,也是少主最信任的人,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基本就是少主的意思。因此,他猜测他的秦大哥如此焦急的原因,想必是要赶在少主到来之前完成任务,然后向少主汇报。

    少主做事,从来都是凌厉果决。而少主要那人死,那人就绝对不会看到第二天升起的太阳。

    只是,他有一丝疑惑:少主为何要杀一个弱质纤纤的闺阁小姐呢,难道那位顾五小姐得罪了少主?

    “原来船上的那个人,你把他怎么样了?”秦路问道。

    林平道:“秦大哥请放心,那人我把他拖到水里,弄昏之后,缚了手脚,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让人看住他,死不了。”

    秦路点点头,他此行专程为那位顾五小姐而来,绝不累及其他无辜的人。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对于两天后抵达江州要采取的行动推演了一遍,林平才悄悄隐身而去,而屋里的烛光也随之熄灭了。

    清晨的江风徐徐,带着微微的冰冷,越接近江州,这气候愈发变得冷了。顾芝容坐着二层船屋的窗台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自从被她扔下三次东西之后,那个舵手似乎很是怕她,不敢自她的窗下经过,但是却没有丝毫要离去的意思,看起来好像跟她耗上了。

    她也不介意,这一路上实在太过于无聊,若是能寻到一丝小乐趣,她也是很开心的。

    此次江州之行,在远宁侯府的人看来,她是去散心的。在明月等人看来,她是去与宝鉴堂交接货物的。在给路大公子的信中,她说她是去探望远房舅老爷的。而对于她自己来说,跑到这么远的江州来,她有自己更隐秘的目的。

    她故意让红姐暴露行踪,让寿王府那位张师爷推断出自己与陈大将军夫人贺氏之死有密切的联系,然后,书信很快就会递到边关,陈大将军马上就会有所行动。

    替七小姐报仇,让贺氏偿命,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重创陈大将军才是她的最终目标。

    陈大将军是大夫人的胞兄,这个人太厉害了,位高权重。但是他有一个毛病,喜欢独断专行,甚至擅自调动军队。所以,只要她能拿住他的一个把柄,就够了。

    还有,她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设计出来,并装备在货船上的那些东西,可不都是用作摆设的。

    她相信,到时候的场面一定很精彩。

    她回到屋里,看了一会书,见明月端茶进来,便问道:“上一回宝鉴堂那位少主,不是应允了要来江州的吗,大概什么时候到?”

    她不相信他不来,毕竟那批货对他而言,十分的重要。

    明月想起前两天停靠时接到的那封信,于是道:“小姐可是等着急了?那位少主说了,说如果小姐觉得闷的话,不妨暂且先在江州四处走走,宝鉴堂的名号在江州还是挺管用的,一般的盗匪不敢打宝鉴堂的主意。他在信中说,他后天就能到。”

    顾芝容点点头,也好,既然打着宝鉴堂的旗号在江州行走很安全,那她就顺道去看看那位远房表舅吧,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托付那位远房表舅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马车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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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让船上舵手加快速度,尽快赶早一天抵达江州。她细细盘算过了,早一天时间抵达江州,她正好去办自己的事情。再接下来的那一天,就是交货时间,若她所料不差的话,那一天必定会发生很多事情。

    大船在第二天清晨时分靠了岸,船娘做好了饭,端了上来。顾芝容等人用过饭后,留下玉蝉、木瑾值衬,顾芝容带着明月、绿水,登上早就泊在岸边的马车,带上老太太准备的礼物,还有,自己也准备了一份,一并带了过去,清点完毕,三人便登车而去。

    车行至一半,顾芝容问清江州宝鉴堂的位置,让车夫调头,先去宝鉴堂。见绿水一脸疑惑不解,明月解释道:“江州乃边塞之地,这里鱼龙混杂,兼之匪道横行。但是即便如此,宝鉴堂却在这里长久的屹立不倒,证明在这个地方,宝鉴堂还是有相当大的势力的。”

    顾芝容赞许道:“明月说得很对,我们如要能够在各地都把生意做得顺畅,还真的多多少少得倚仗一下宝鉴堂的势力,打好关系是必须的。”

    绿水愕了片刻,这才醒悟过来:“难道说,小姐与宝鉴堂结交,是为了依仗它?”

    明月疑惑道:“那是当然,不然的话,你还以为什么?”

    绿水笑了起来:“我看那个宝鉴堂少主虽然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是对我们倒还是挺不错的,就拿上次交付订金来说吧,他一下子就把全部的酬金如数付清给我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看这人,真是爽快。”

    顾芝容淡淡一笑:“爽快之人也不全是良善之辈。若是他行为坦荡,如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绿水点点头:“我明白了,小姐是介意他常年戴着那个银面具啊。不过话说回来,或者是这位宝鉴堂的少主,自小就长得难看,或是遭遇了什么意外,被毁了容,怕吓着别人,难以用真面目示人,所以就戴了面具呢?”

    顾芝容道:“绿水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你们要清楚,我们是做生意的,平日里都凭着对方的表情揣测其心里活动,与其与我们合作的诚意。如今我们与宝鉴堂做这么大的生意,我们却连对方的真面目都看不到,倘若有人存心假冒欺骗,也戴了这样的面具 与我们谈生意呢?而我们又太过相信对方的话,那岂不容易上当受骗吗?”

    绿水猛然醒悟:“对呀,这一点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顾芝容笑笑:“这一点其实也是我疏忽了。但既然他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必有他的原因,我们如果一味执著的话,难免让对方难堪。但是如果有个凭信就不同了。”

    绿水拍手道:“对呀,有个凭信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奴婢记得小姐说过,上一次宝鉴堂的少主就给小姐的那枚白色玉佩就很好,以后用这个当作凭信的话,我们就不用担心了。”

    顾芝容点头道:“好,那我后天见着那位少主的时候,向他要去。”

    明月不由笑了:“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呀,人家的玉佩,必定是贵重之物,那自然是常年随身戴着的。你们无端端的要了来,人家也未必肯给呀。”

    顾芝容叹道:“这也真是一个问题,我除了认得那枚玉佩是他所佩戴之物,倒还没有发现他还戴了什么。算了,就跟他要玉佩去,不给以后就不跟他做生意了。”

    明月笑道:“小姐又耍小孩子脾气了不是?宝鉴堂天下闻名,那位少主想必也是诚信之人,小姐怎么就非得在他所覆面具上大作文章,非得要他的玉佩作凭信呢?”

    顾芝容一本正经道:“明月,这你就不懂了。我们江南漕运几百年来屹立不倒,凭的是什么?就是小心慎谨,我母亲如此,我外公亦是如此。”

    明月笑着说道:“好了小姐,我说不过你,如果你真的要凭信,跟那位少主要去,给与不给就看人家怎么做了。”

    顾芝容朝明月绿水挤挤眼:“放心,我一定会拿到的。”

    绿水马上附和:“那祝小姐马到成功。”

    明月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小姐,好端端的,你要人家玉佩干嘛?”

    “作凭信呗。”顾芝容很干脆道,“难不成你以为我诳了来,然后转身就将它卖了?”

    明月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于是笑道:“小姐这般说,奴婢倒真信了小姐会将它卖掉。所以奴婢唯有祈祷那位少主的玉佩不要那么值钱,不要被小姐看上,免得真的是有来无回了。”

    顾芝容笑了笑,哪怕是价值连城的玉佩,如果没有可利用的价值的话,在她眼里,跟那些一文不值的石头没有什么区另。她那么坚定的想要那位少主的玉佩,自有她的目的。

    给江州的宝鉴堂送了一份礼物过去,算是打了声招呼。顾芝容相信,在接下来的这两天里,她在江州城的一切走动,一定会十分的顺畅,这其中自然会有人关照着。

    宝鉴堂里那位掌柜模样的人一看到远宁侯府的字样,态度马上恭敬起来,笑容满面道:“少主交待下来,五小姐是贵客,一定要好生招待。五小姐就尽管安心住在这江州城里,后面的事情小人已经按少主的吩咐安排好了。”

    后面的事情?还安排好了?明月绿水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顾芝容笑着说道:“那就有劳掌柜了,见了少主,帮我带我带句话,让他费心了。”

    “五小姐客气了。”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将顾芝容送出门去。

    门口处,不知何时停靠着一辆宝蓝色华盖折羽流苏马车,异常奢华。一看到顾芝容等人出来,车夫马上跳下车来,迅还取下矮凳,放到了顾芝容面前。

    顾芝容微微一怔,正要发问,那位掌柜已抢先说了:“五小姐,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江州的天气。这里临近边塞,风特别的大,夜里还有霜降。你远道而来,若是感染上风寒那就不好了。所以少主特命小人备下这辆马车,专供五小姐使用。而且这车夫是个好把式,一路上绝对不会有什么颠簸。”

    旁边,明月绿水的眼睛都已瞪大了。这么豪华的马车,即便是远宁侯府里老太太专属的马车也没有这样奢华啊。这个宝鉴堂少主,究竟是什么来头,能用得起这样的马车?

    顾芝容略一沉吟,然后爽快道:“既是少主厚意,那我也盛情难却,好吧,代我谢过你家少主。”

    说罢,踏着矮凳上了马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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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到马车里,顾芝容方知什么叫做真正奢华的马车。马车内,地龙烧得旺旺的。如今的江东天气已是初冬,外面寒风凛冽,车里却是暖洋洋一片,榻上放着两只大红彩云龙捧寿的靠背引枕,边上还放着一只渔耕錾金铜手炉,看起来这位宝鉴堂的少主,思虑得还真是周全。

    绿水笑嘻嘻道:“小姐,奴婢觉得,这位少主还真是细心啊,这里什么都有,真好。”

    明月则皱起眉头,低声道:“小姐,这个少主对小姐如此花费心思,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吧?”

    顾芝容笑笑:“能有什么目的,宝鉴堂神通广大,难道就不知道我早已有了婚约了吗?如果这样的话,那就不是名震天下的宝鉴堂了。”

    马车果然平顺,一路上丝毫颠簸不见,人坐在里面,又暖和的,十分的舒服,连绿水都快要昏昏欲睡了。

    不一会的功夫,就到顾芝容的远房表舅的府门口。

    说起这位远房表舅,却不是生意人,而是一位名流大儒,听说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就有一定的名气,后来看不惯当时的一些现象,一气之下便举家出了京城,到江州去了,这一去就是数十年,顾芝容的母亲,也就是苏倩倩当年随夫放外任,也曾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去探望过他。后来,进入了远宁侯府,一直到亡故,都再也没有去过了。

    即便是多年没有联系,但是乍一听到这位外甥女要到江州来探望于他,顾芝容的这位舅老爷还是很开心的,亲自携同夫人,带着儿子在门口迎接。

    顾芝容举目望去,见面前是一位已过四旬的中年男子,身穿广袖华服,天庭饱满,脸白净瘦长,整齐的齐须,看上去温和而风度翩翩,但目光却如矩。

    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中年妇人,高绾着发髻,衣着素雅,但慈眉善目,很是亲切。

    再过来则是一位公子模样的人,眉宇之间与中年男子很像,虽然容颜清俊,但更多的是冷峻,腰间悬挂宝剑,想必是位习武之人。

    顾芝容上前见礼,中年男子一把扶起,呵呵笑道:“外甥女一路风尘仆仆而来,不必拘礼。”然后他向顾芝容价绍:“这位是你舅娘,这位是你表哥,唤作苏宇。”

    顾芝容又再与他们二人见礼,然后,一起步入堂内。

    入得堂内,分别落座,自有丫环奉茶上来,然后退了下去。正如顾芝容所料,她的这位远房舅老爷很有些风骨,屋里摆设竟与别人不同,其中最为奇特的是沙漠里的沙羚角,居然各个角落都摆放着,各形各样的,想必是经常奔赴沙漠地带。

    顾芝容的眼睛微眯了一下,然后迅速移了开去。

    顾芝容的这位远房表舅唤作苏哲,其妻严氏。严氏很是热情,问了顾芝容的近况,就让人陪同顾芝容梳洗,再让人摆饭。

    吃过饭后,一家子人坐于厅内叙话,顾芝容见话已说得差不多了,正想把自己想要托付的事情说出来,就在这个时候,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小厮一路小跑进来,禀道:“老爷,外面来了一位公子,自报家门说是路府的路大公子,有事要求见老爷。”

    “路大公子?”顾芝容大吃一惊,不会是......

    “路大公子?那个路府?”苏哲也莫名其妙。他在江州多年,并未听闻当地有姓路的,更别说是什么路大公子了。

    小厮道:“老爷,外面那个公子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京城宁安侯府的路大公子。”

    顾芝容再也坐不住了。京城绝不会再有第二家宁安侯府,也就是说,她的路大公子到了江州?这怎么可能呢?

    绿水与明月也是一脸愕然的神色。

    苏哲沉吟片刻,捋须道:“虽然我并不认得他,但来者是客,指不定真的有什么事情,请他进来吧。”

    严氏拉着顾芝容要躲到屏风后面去,顾芝容摇摇头道:“舅娘,我想看看这个人,如果真的是我心中的那个人的话,那么,他此番前来,必定与我有关。”

    严氏有些茫然,苏哲却是一副明了的样子,含笑对严氏道:“既然外甥女如是说,那就是故人,那就不必拘礼,见见吧。”

    小厮出去,很快迎了一位年轻公子进来。此人身着蓝色广袖直裾锦袍,剑眉朗目,不是路大公子还能有谁?

    顾芝容定定地看着他走了进来,猛然间明白了他为所何来,一时之间,心潮澎湃,竟隐隐有泪水沾了睫毛。而一旁的明月与绿水,在路大公子进来的那一刻早已呆住。

    路大公子不是好好的待在京城里读书的吗,怎么跑到这荒凉的边塞来了?而且还事先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难道他是因为太思念小姐了,所以紧追着过来?

    但是,为何要追到舅老爷的府第里来呢?

    路大公子来到厅里站定,抬眼看了顾芝容一下,微微一笑,再转向苏哲,行礼作揖道:“苏老爷,在下唐突来访,望苏老爷见谅。”

    苏哲示意他坐下,含笑道:“路公子,你说唐突,倒还真是唐突了。只不过老夫离京数十年,与京中并无往来,路公子何以突然想起拜访老夫呢?”

    路方庭微微一笑,也不隐瞒:“苏老爷,在下冒昧造访,真的是有事要拜托苏老爷的。”

    然后,他看了旁边的顾芝容一眼,再含笑看向苏哲:“我这一趟不远千里,跋山涉水前来,不为别的,是为提亲而来。”

    顾芝容的眼睛瞬地睁圆了,尽管这都在她的预测之中,但是经自他的口中说出,她还是感到讶然。

    苏哲“哦”了一声:“提亲?”他侧目道,“路公子莫非是弄错了,拙荆只给老夫生了一个儿子,并没有女儿,路公子既来提亲,老夫可没有女儿给你呀。”说罢呵呵而笑。

    顾芝容心想,这位舅老爷还真是会装。不过,从这也可以看出,这位舅老爷心思还是缜密的,一心为自己筹划,非要路大公子亲口说出迎娶自己不可。

    路方庭如此聪慧之人,怎会不明白苏哲的意思,他笑了笑,走到顾芝容面前,行了一个礼,然后朝向苏哲道:“苏老爷,在下要迎娶的,正是这位小姐。”

    说罢,与顾芝容相视而笑。

    绿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住明月的手低声道:“路大公子真的是真心实意喜欢我们小姐的,这不,都追到江州提亲来了。”

    这时,听得苏哲沉声道:“这位公子,既是来我府上提亲,总不会两手空空,连聘礼都忘了带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谢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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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水朝路大公子看去,果然见路大公子两手空空,不由有些着急,听着苏老爷的话似有责问兼不满的意思,她忙扯了一下明月的袖子,有些焦急压低声音道:“路大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怎么两手空空的跑来江州提亲了呢,若是惹怒了舅老爷的话,这不枉费了辛苦跑这么远的路吗?”

    顾芝容也觉得有些奇怪,不由朝路大公子看了一眼。以路大公子的秉性,不应做此鲁莽之事。虽然她自己倒不觉得什么,但若是舅老爷介意的话,那就有点麻烦了。

    路大公子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苏哲见路大公子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有些恼怒:“路大公子,你乃一介读书之人,难道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吗?难道你是来戏耍老夫的?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来人!”

    下面的家丁马上赶了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人冲破众人阻拦,大步跨进正厅,看着苏哲喊道:“苏老头,你干嘛刁难我妹妹未来的夫婿啊?你这个贪财的老头,不过是要聘礼,来来来,我带你出去看,外面好几大车呢。”

    顾芝容认真看去,不由惊喜叫道:“大哥!”

    来人竟然是远宁侯府大公子顾晋春。

    苏哲与顾晋春竟似很熟识的样子,对他唤自己“老头”也不介意,瞪了顾晋春一眼:“你这混小子,愈发没规矩了,什么你未来的夫婿,老夫我还未答应呢。”

    顾晋春不管不顾道:“管你答不答应的,反正现在人都到齐了,也按你的要求把三大车的聘礼都带来了,如今你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信不信我就在你府里赖着不走了。”

    众人都知道远宁侯府顾大少爷没个正经,所以听了他这番话都忍俊不禁,方才那种紧张的氛围一下子烟消云散。

    没想到苏哲一个四十好几的中年人,持成稳重,居然在顾晋春面前像换了个人似的,瞪眼睛吹胡子的:“你说赖着不走就不走了,我可不管你的饭,饿死你!”

    顾晋春一点也被唬到,斜睨了苏哲一眼:“苏老头,有你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还是名家大儒呢,连报恩的道理都不懂,还不如不学无术的我呢。”

    顾芝容忙道:“大哥可不能说舅老爷。”

    苏哲一点也不介意,哈哈一笑道:“这位顾大公子就是这副性情,大家别见怪。至于老夫说的聘礼嘛,老夫不过是试探一下路公子,看是否是真心来提亲的。不过,至于这个事嘛......”

    他侧头去看顾芝容,看得顾芝容一阵脸红。方才她与路大公子的默契,想必这位睿智的老者已经看到了。

    “好吧,既然大家都快成一家人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苏哲十分大度,“这年轻人的事嘛,他们喜欢就好了。我家的这位,也一天到晚跟我叫嚣要找自己喜欢的呢,这年轻人的事情嘛,就由他们自己做主好了。”

    静立一旁的苏宇没想到这话说到最后,竟然扯到自己身上来,看了苏哲一眼,不满地叫道:“父亲!”

    顾芝容倒是没有想到这位舅老爷竟会如此通情达礼,不由心头欣喜,正想说什么,苏哲摆摆手道:“外甥女,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你父母早早亡故,又寄身在远宁侯府里,身边也没个能作主的人。你来这一趟的目的,舅舅都明白。”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这样好了,反正我近段时间也没什么事情,而京城也已经有十几年未去了。过些时间宇儿也要到京城去,我看这样吧,我们举家到京城去,帮你把这事办了。”

    路方庭大喜,他明白苏哲这般说,也就是应允了他上门提亲这桩婚事了。而且,苏哲会以舅老爷的身份,亲自到远宁侯府跟老太太挑明这个事情。

    顾芝容也异常欣喜,她没有料到苏哲为一代名儒,竟然如此好说话。她也没有料到,他竟是如此爽快之人,还是如此热心之人。如此一来,她与路家的婚事一定,大夫人那边也就不能拿她的婚事再做什么手脚了。

    “大哥,谢谢你。”她感激地转头看向顾晋春。她没有料到这位大哥竟然会不远前来,为自己的婚事操劳。而至于之前路大公子所说的给她一个惊喜什么的,她之前不太明白,现在终于明白了。

    她想,路大公子对自己的真心,值得自己一生托付。

    顾晋春拍拍她的肩膀:“自家兄妹,再这样说就生分了。”

    他转头看向苏哲:“苏老头,我妹妹的婚事就托付给你了,人家路公子是绝对信得过的人,对我妹妹也是真心实意的,你就替我办成这个事,回头我请你喝酒,窑藏六十年的女儿红,喝个三天三夜,怎么样?”

    顾芝容不禁想笑。她的这位大哥便是如此,遇到高兴的事情就请人喝酒,不过这份兄妹之情,着实令她感动。

    苏哲居然很认真道:“你说的啊,可不能食言。”

    顾晋春不在意道:“我几时食言过了,太白坊里还放着我寄存的酒呢,谁也不敢动我的酒。你到京城来之后,马上让人通知我,无论我在哪里,必定赶回来陪你喝个不醉无归。”

    二人互相打趣一番,转眼又到摆饭时间。大家高高兴兴地吃过一顿饭。晚饭过后,见顾芝容兴致很高,严氏便简要介绍了一下江州的夜景,说中秋佳节将近,这江州城里皆一派繁华气象。顾芝容既是由宝鉴堂的人护送着来的,那么在江州一带走动,有宝鉴堂的人罩着,那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顾芝容听后,很是高兴。说真的,这边塞的中秋景象,她还真的没有见过呢。即是来了,看看这里的风俗,也不枉来此一趟。

    苏宇一听,当即道:“既然妹妹有兴致要逛逛江州,那为兄就陪着妹妹一道去吧。”

    严氏一把拉住自己的儿子,朝他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却转身朝向路方庭道:“路公子,想必你也是第一次来江州,也没有见过江州中秋的样子吧?这样好了,我看我这位外甥女就劳烦路公子陪同逛逛如何?”

    她见路方廷随身带着宝剑,听闻京城的官家子弟自幼习武,对付一般的宵小不在话下,所以她才向他提出这个要求。

    路公子巴不得有单独与顾芝容相处的机会呢,马上道:“严夫人请放心,五小姐就交与在下,在下一定护得她的周全。”

    顾晋春还想说什么,这回是严宇扯住他,一边道:“路公子你就陪我妹妹逛逛好了,这江州城里,还是相对安全的,你们不要专拣小道走,走那些光明的大道,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路方庭忙谢过,很快外面就备好了马车,顾芝容带了明月,与路方庭一起登车逛街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重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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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寒风凛冽,但车内碳火烧得正旺,却是一副温暖如春的气象。没有了外人,路方庭便不再那么拘束,朝顾芝容坐近了一些。

    明月很识趣地裹了披风,到外面车辕上坐着。

    “路公子怎么有空过来?而且过来也不事先招声招呼,吓我一大跳。”顾芝容瞟了路方庭一眼,眉目含嗔,语气中却无半分责怪之意。

    “吓着容妹妹了?”路方庭呵呵一笑,“容妹妹可是忘了,我曾说过,要给妹妹一个惊喜的。”

    顾芝容呼出一口气来:“还真是惊...... ”她看了他一眼,把话补充完整,“惊喜啊!”

    路方庭温和道:“容妹妹可是责怪愚兄鲁莽了?”

    “当然......”见路方庭的脸色瞬时黯了下来,她捉狭一笑,“当然不是了。”

    她认真地看着他道:“其实,自从决定江州一行之后,我就有了这个心思,要请这位远房舅舅帮忙。但是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怕让舅舅觉得怪异。正为难间,你就来了,正好解了我的尴尬。”

    路方庭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容妹,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今后,这些事情你不用管,全交给为兄来做,可好?”

    在路方庭的盈盈注视之下,顾芝容的心没来由漏一拍,脸上也绯红起来。

    本来她以为,这个时代的男子不喜欢女子太主动,所以,她认为像路大公子这样的读书人,一定会寻个好的时机再来侯府提亲。可是侯府里的形势已经让她等不了了,所以她决定去江州的时候,提前把这个事跟那位远房舅舅说说,让那位远房舅舅作主,先把自己的亲事明确下来。日后,若是自己的婚事有什么变故的话,这位舅老爷也可以出头作个见证人。

    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心思居然被路公子这么一个读书人猜中了,亲赴江州,来提这门亲事。这样的长途跋涉,若说是对自己无情无意,那就说不过去了。

    她的心中且惊又喜,又为自己终于能够找到知音人而庆幸,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一会,正尴尬间,忽听得外面传来一些声响,车子也颠簸了一下。

    顾芝容异常警觉,马上出声问道:“明月,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外面,沉寂一片。

    顾芝容隐约觉得不对,马上掀了帘子出去,一看到外面的场景,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面前是一群黑鸦鸦的黑衣人,有几个还围住她的马车。所有的黑衣人皆黑布蒙面,与夜色融为一体,唯一手上的长刀闪烁着阴冷的寒光。

    此时他们身处一条不知名的巷道,清冷空无一人,这条巷道多半不是做生意的,没有一丝灯光。临近中秋,月已渐满意,洒下的寒辉才勉强使他们看得清楚面前的境况。

    车夫已然不知去向。这就不难推断出,这个车夫“临阵脱逃”了。能够“临阵脱逃”的,不用说也是同伙。若不是同伙,那就根本打不了逃跑的主意,像这些黑衣人,生性凶残,又怎会让一个人从现场逃脱,回去报信呢?

    只不过她的脑子里有些转不过弯来,毕竟所有人知道,江州可是宝鉴堂的地盘,要想在江州犯事,也得掂量一下分量才行。

    不过,若这些黑衣人不是本地人,而是外地派遣,追杀他们到此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懂规矩,只怕也活不长久的,她为他们感到可惜。

    那些黑衣人哪里想到这个时候的顾五小姐还有为他们惋惜的心思,见她许久不说话,以为她怕了,为首的一个蒙面胖子喝道:“车上的可是顾五小姐?”

    顾芝容神色从容,淡淡答道:“你们要找我?”

    身后,路方庭也跟了出来,站在顾芝容的身边,伸过来手来,握住她的手。她猜他的意思,想必是想给她一点安慰的。面前众多的追杀者,路大公子同样的神色从容,心不慌手不颤的,使得顾芝容心头生出一丝敬佩来:他果然不是文弱书生。

    他微微低下头,俯下来,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容妹,你且退到车厢里去,这里有我来应付。”

    顾芝容觉得有一丝歉然。这些人一见面就指名点姓,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而他,不过是无关此事的局外人罢了,她又怎么忍心让他受累呢?

    “阿庭,不用了,我应付得来的。这个地方可是江州,他们不敢乱来的。”顾芝容轻声道。

    路方庭微微愕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在江州他们不敢乱来?听说这江州之地可是匪盗横行之地,而我们无端端的误入这个巷口,无意间已经着了他们的道了。”

    顾芝容一时之间还真的不好跟他解释。她能说这些人与匪盗无关,只是假扮匪盗吗?最明显的疑点,就是那个赶车的车夫都被他们收买了,如果是匪盗的话,似乎没有事先收买人的道理吧?

    如果这样跟他解释的话,反倒增添他的担心,而且也把远宁侯府的内斗更加暴露出来。不管怎么样,面前这人可是她未来夫婿,她不想他知道太多远宁侯府的事情,而自己成长于这样的地方,脸上也会觉得无光的。

    这个时候,那些黑衣人才发现车厢内还有个人,不由道:“怎么还有一个男的?”

    顾芝容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她一抵达江州,便受到当地宝鉴堂的礼遇,而且,还配了马车,要照应她的周全。所以,说白一点的话,她的一切言行举止,只怕都在宝鉴堂的掌控之中,包括此次被劫。所以,她敢肯定,只要她拖延时间,当地的宝鉴堂就会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救兵很快就会到。

    于是她神色不变,淡淡问道:“我的丫环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为首的胖子“啧啧”道:“没想到顾五小姐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关心随身丫环的安危,这份主仆之情着实让人感动啊。”说到这,他随手朝旁边的地下指了指。

    顾芝容睁大眼睛,终于发现在地上一动不动躺着一个人,夜色太黑,看不真切,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顾芝容拧紧眉头,出声道:“你们要多少钱,才肯放过我?三万两银子够不够?要不,五万两怎么样?”

    那些人似乎没有料到自己追杀的人竟然是位金主,出的价钱居然比雇他们杀人的那个主顾出的银子还多,一下子不由愣住了。

    就在这时,顾芝容忽听得旁边的路大公子怒喝道:“这帮贼子,也想要我们的银子,休想!”她大吃一惊,正要阻拦,却已是不及,路大公子已然宝剑出鞘,向那帮黑衣人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留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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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急得跺脚,这个路大公子,怎地这般莽撞啊。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当然是用银子解决最好不过了,反正银子给了他们,他们也跑不了多远,宝鉴堂的人是不会让他们得逞的,用不了多久就会把银子追还回来。但是这样打起来,以少敌多,路大公子肯定会吃亏的,至于能不能全身而退那就更说不准了。

    顾芝容急得不得了。幸好京城官家子弟自小习武,即便是没有深厚的武功修为,对付宵小也是绰绰有余了。她认真地看了一下,见路大公子剑法还算没有乱,知道他素日除了攻读诗书,必定也强身健体,所以一时半分那些宵小占不了便宜。

    但是,她却忽略了,虽说路大公子会武,但自己却是一个毫无武力的弱女子,那些黑衣人马上瞅准机会,分成两队人,一队人攻击路大公子,另一队约莫七八个人却朝着自己追杀而来。

    顾芝容吓了一大跳,闪身进了车厢,从身上取出一包粉末来,掀起帘子,朝外面的黑衣人洒去。

    这是她的防身之物,但是数量不多,徒徒不过迷倒三两个,余下的自知不能留活口,又朝着她扑了过来。

    她又一次洒出药粉。在此后几次的抛洒中,她计算着药粉的分量,计算着风向,以求全部迷倒这些近前来的黑衣人。

    果然,药粉的药效是无庸置疑的。不一会的功夫,除了那几个围着路大公子打斗,剑刀相当“叮咚”声不绝之外,先前围在马车边上的那些黑衣人尽数被顾芝容搞掂,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顾芝容偷偷下了马车,尽量不引起路公子那边的黑衣人的注意,把同样昏边不醒的明月抢上马车来。

    幸好明月与她年纪相仿,体重相当,倒也不觉得太沉重,不一会的功夫就搬上车来。她一边掐着明月的人中,一边焦急地唤道:“明月,明月,快醒醒。”

    她将明月的脑袋枕着自己的手掌,此时手掌处传来一片湿腻,同时一股血腥味飘浮在夜空中,送入她的鼻端,她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脑部受伤非小事,想必是先前那些黑衣人先发制人,首先对明月进行袭击,明月不曾防备,摔下马车,脑后勺正好撞击在地板上,以至把脑袋撞破了。

    顾芝容不敢乱动,要知道脑伤的人最忌再次受到震动。她轻轻将明月的脑袋放下,俯身去看,果然见明月虽昏迷不醒,却在无意识地呕吐着,伤情十分的危重。

    怎么办?

    采青之死猛然袭上顾芝容的心头。顾芝容觉得内心一阵悸痛,那种沉寂在心底的痛觉,一经唤醒,便不可抑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心里狠狠抓了一把般,痛得她捂住胸口,弯下腰去。

    片刻之后,她又直起了身子。采青那一次她无能为力,这一次,即便是用尽所有的办法,她也会把明月救过来!

    这时,有脚步声朝着马车行来。顾芝容警觉起来,取出匕首,握在手上。这时,她听到暗夜里传来一个声音:“顾五小姐,你在吗?”

    这个声音,好生熟悉。顾芝容的记忆力惊人,一下子就猜出了此人是宝鉴堂少主身边的随从,唤作秦路的。这么说,是江州宝鉴堂终于收到了消息,前来解救他们来了?

    顾芝容大喜过望,忙道:“你们终于来了,我在这里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掀起帘子,走了出去。刚刚迈出车厢,一把明晃晃的剑就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顾芝容登时就愣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宝鉴堂也出了内奸不成?

    圆月的清辉洒下,落在面前两个人的身上。一位是她的船上的那个舵手,另一位正是一直跟在宝鉴堂少主身边的秦路。

    见顾芝容无辜的眼神定定地望着她,秦路暗暗诧异面前这位小姑娘的定力。他反转手中的剑,居然剑锋直抵她的眉心,阴冷的话语也随之冷冷掷出:“顾五小姐,对不住了,今晚留不得你。你医术超绝,日后定在我们的心腹大患,若是留你下来,少主无法专注,而我们的大业必受影响,所以,请你见谅了。”

    说完,仿佛下定决心般,手中一使力,剑锋朝前一送。

    顾芝容飞快地后退一步,同时叫道:“等等,既然我要死了,那就让我把最后的话说完。”

    秦路不是那种凶残狠绝之辈,又或许是心中有那么一丝不忍,见顾芝容如是说,不由收住劲力,掣住宝剑,皱眉道:“五小姐还有什么话要说,也一并说了吧,若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也可以替你完成。”

    顾芝容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一个心软的杀手,好像注定做不了杀手哦。

    不过嘛,大敌当前,他心软,她可不能心软。

    她呼出一口气,缓声道:“没有别的什么话,我只想即便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你无端端的为什么要杀我?”

    秦路又把宝剑端了起来:“这个,无可奉告。”

    顾芝容点了一下头:“好吧,既然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不过,我的丫环把脑袋摔了,早晚也是得死,既是如此,索性我把她扶出来,你帮她也解脱了吧。”

    秦路没有想到顾芝容居然还邀请他去杀人,不由愣了一下。顾芝容瞅准时机,一边迅速转身朝车厢奔去,一边手中牢牢握住的粉末朝秦路面前一洒。

    秦路是武艺高强之人,哪里那么容易着道?身子一侧就避让开去,饶是他闪得快,还是吸进一些粉尘,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又惊又怒,知道自己着了这个丫头的道。他没有想到,方才那个惊惶害怕的小丫头,竟然有对付他的后着,看起来他真的是小看她了。他稳住心思,快速运气调息了一下,斥道:“好个阴险的丫头,我想不杀你都不行了。”

    话音一落,手中的宝剑对着顾芝容的后背刺了过来。

    顾芝容没有料到此人的内功修为居然如此浑厚,竟然没有把他迷倒,顿时冷汗都出来了,觉得背后冷嗖嗖的。她甚至可以感到那把宝剑的寒气已刺透脊梁,寒意直透心底。

    就在她以为此命休矣的时候,只听得背后“咚”的一声,接着似有人被击了出去一般,摔倒在地的声音。而背后的寒气,也在一瞬间消散了。

    她愕然回头,见漆黑的夜空为背景,一位翩翩公子自她面前飘然而落,身上的冷意与这边塞的寒夜相融,寒气更甚,但是眼睛里却柔和一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刺杀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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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呆了一下,忘了反应。

    那边,正与黑衣人激战的路大公子路方庭猛然瞅见方才有人要刺杀顾芝容那一幕,惊叫一声:“容妹小心!”

    一个分神,被黑衣人刺中左臂,登时招式涣散,又被黑衣人狠狠踢了一脚,登时摔在了地上。

    顾芝容被这一声叫声唤醒,见黑衣人明晃晃的刀刃快要砍到路方庭的身上,不由惊叫道:“阿庭!”心慌意乱的想也没想就要跳下马车去救他。

    “你就在这里等着,他死不了的。”宝鉴堂少主一把拉住她,柔声道,“放心吧。”

    果然,少主的话音刚落,那围住路大公子的黑衣人就纷纷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扔出去一般,分别朝外四个方向跌了出来,而且还是重重的摔在地上,半天也没有爬不起来。

    而正中央的地方,站着一个健壮如牛的男子,想必方才那些黑衣人都是他一个一个扔出来的。

    顾芝容忙跳下马车,奔到路公子身边。月光下,他的左臂上不断流出的鲜血止都止不住,登时把整条衣袖染湿。而路公子脸色苍白,大汗淋漓,显然痛得很。

    顾芝容把自己的裙摆扯一处下来,做成绷带的样子,在手臂伤口上端扎紧,这么一来,血液没有循环得那么快,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止都止不住了。

    然后,她又心慌慌地去找药止血。她记得为防意外,她总是随身带着金创药,就放在车上。

    宝鉴堂少主缓步踱来,犹如闲庭散步。他似乎很是了解顾芝容需要什么一般,登时就把一个褐色葫芦般的小瓶交到顾芝容的手上:“大内尚好的金创花,你给他敷上吧。”

    她看看他,接过那个褐色小瓶,本来想道谢的,但是转念一想,他的部下要杀自己,而他却在救自己,不知道这个宝鉴堂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内讧了?

    所以,她也没说不要,也没说句谢谢,又回到顾大公子的身边,先把伤口清理好,然后将褐色小瓶的药粉倒了出来,敷在伤口上。

    路大公子的伤显然很重,他昏昏沉沉,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番。顾芝容细心地将他放平,把受伤的手臂移开一些,免得再碰裂伤口。她的动作温柔细致,看得少主心头一股怒火升腾而起。

    是啊,她为什么对除他之外的别的男子那么好?

    “放心,我给的那个小药瓶里的药可是治伤圣药,他一时半会的,死不了。”他负气道。

    顾芝容懒得理他。

    他皱皱眉,看看路大公子,又看向顾芝容:“你一向心思缜密,怎么会与这么鲁莽的人在一起?” 语气里竟然颇含责怪之意。

    顾芝容冷冷看他一眼:“阁下方才还派下属追杀我们,现在又向我们示好,到底意欲何为?”

    少主明显地怔了一下:“我的属下?还追杀你们?”他瞟了一眼那些在地上哀叫不已的黑衣人,皱起眉:“难道你以为,这些是我的人?”

    顾芝容冷笑道:“阁下真会说笑,你说这些不是你的人,不过还真是巧,你的人竟然也参与了刺杀行动,阁下一向目光犀利,难道就没有发现吗?”

    少主怔了一下。

    方才……方才他救人心切,直接就将刺杀她的人格开,根本没有,也懒得去看那人是谁。如今经顾芝容一提及,倒隐约觉得似乎有些眼熟。而且,他一出手,那两个人似乎不敢还手,就这般直直被他的掌风击飞出去。

    “少主!”背后有人叫道。他转头看去,见不远处有两个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清冷月光下依稀可以看到两人唇边带血,显然已被他方才那一击所击伤,呼吸不匀,气喘吁吁。

    “秦路?林平?”少主大感意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只一瞬间,他就隐隐猜到是怎么一回事,目光顿时森冷起来,里面隐约有怒火闪烁。

    秦路与林卫知道捅了娄子,不敢再说什么,齐齐跪下道:“少主恕罪。”

    “理由。”少主异常简洁道。

    只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秦路就知道瞒不过面前的这位少主,咬咬牙道:“属下前来刺杀这个姑娘,的确是有前情的。”

    “讲。”少主又吐出一个字来。

    秦路道:“少主,你忘了属下曾经说过的话吗?这个女子留不得,若是留下她的话,会危及少主的。”

    顾芝容莫名其妙,指住秦路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呀,好端端的干嘛血口喷人!我与你家少主只不过是生意场上的朋友罢了,怎么就有危险了?不跟我做生意,我或你们,都会找别家做,怎么就危及到你们了?还说得这般严重,像天要塌下来似的。”

    秦路很认真劝谏道:“少主,若是不能将面前这位顾小姐除掉的话,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顾芝容无端端的被人冤枉,怒极反笑,她索性蹲了下来,盯着秦路道:“你倒是给我说说,我过得好好的,怎么就给你们造成威胁了?”

    秦路冷笑道:“顾五小姐的厉害,别人不晓得,又怎能瞒得过我们?若说顾五小姐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想必自己都不相信吧?前不久京城那两间轰动一时的铺子事件,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们宝鉴堂会不知道?所以,我们只能说一句,五小姐好手段,至于我们嘛,就更要小心为上了。”

    顾芝容一笑:“你说的是这个事呀,好说好说。这个事情嘛,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就是本小姐做的。那两个铺子本来就是我名下的,我拖了这么些年才收回来,有什么不妥吗?”

    秦路道:“拿回来自己的东西,当然没什么不妥。不过,做生意最看重的诚信,顾小姐交付了订金,却不收货,这样的行径秦某不敢恭维。秦某只怕小顾小姐也会拿这一套对付我们宝鉴堂。”

    “秦路!”少主厉声道,“我们宝鉴堂向来不会无凭无据的,血口喷人,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难道上次的事情你还耿耿于怀不成?”

    他指的是不允许秦路动顾五小姐的事情。

    秦路抱拳道:“少主,你是最了解我的,若没有真凭实据,我又岂会乱说?自从得知顾小姐所做下的事情后,我觉得这位顾小姐绝不可信,指不定会做出不利于我们宝鉴堂的事情来,所以以属下暗自调查了一番,果然有了新的发现。”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转向顾芝容:“顾五小姐,现在该轮到你说了吧?我想请教顾五小姐的是,我们那十几船的贵重药品,你都弄到哪里里去了?”

    少主的眼睛微眯了一下,眼里却闪着疑惑的光:“你说什么,我们那十几船的货,全都不见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明月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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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路答道:“回少主,正是如此。属下心中记挂我们宝鉴堂那批贵重药材,于是属下一路追随货船而下,终于在几日前瞅准一个机会,潜进去检查一番,结果却发现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我们所托付的那批货……”

    说到这,他猛然抬起头来:“少主,那批可是关系到我大昭国边防数十万军士的康健啊!”

    少主也觉得事关重大,眼睛里一抹笑意也不见,冰冷的银色面具在清幽的月光下更显冰冷,他抿了嘴唇,一言不发,探询地看向顾芝容。

    这个时候的顾芝容似乎才魂魄归位,脸上不见一丝紧张神色,反而是一种悠闲得满不在乎的样子,看了秦路一眼:“哦,控诉完了?轮到我说了?”

    秦路愤怒地盯了顾芝容一眼。

    少主眼中的凝重之色反而减了几分。

    顾芝容站了起来,很爽快地承认:“不错,少主的这位手下说得很对,你们宝鉴堂的那十几艘船的神农花,的确不在江南漕运的那批货中。”

    “你……”秦路彻底被顾芝容的话语激怒,“你说,你到底把我们那批货藏哪去了,还是独吞了?”

    少主似乎也很是震惊,看着顾芝容沉吟不语。

    顾芝容看了秦路一眼,揶揄道:“别这么急着给人扣帽子,我的话还未说完呢。我看这位秦大哥整天跟在少主身边,而宝鉴堂的生意又做得这么大,怎么反而像一点都不了解这生意场上的事情呢,跟个初涉商场的毛头小子似的……”

    秦路被顾芝容一顿抢白,不由脸一红,瞪着后者,怒道:“你……”

    顾芝容也不理他,接着道:“想必各位不会认为我是第一次做生意吧?第一次做生意的才会大张旗鼓的将那么贵重的药品大肆宣传,然后重镖保驾。我告诉你们,你们可知这一路上,为了那批货,我们江南漕运受了多少次暗袭吗?数不胜数,毕竟你们的那批货太招人眼珠子了。不过呢,有些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倒把我的一番巧安排全辜负了。”

    秦路看着女主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话语里明明说自己是个笨蛋,又惊又怒,但是又想不到话来反驳,只得恨声道:“好,既然顾五小姐如此说,那么请问,我们宝鉴堂的那批货呢,现在在哪里?”

    面对秦路的咄咄逼人,顾芝容毫不在意:“明日黄昏,江州码头,我会还你十三艘船的货物,如若到期不能兑现,你尽可以将我江南漕运的招牌拆了。”

    见顾芝容说得如此信誓旦旦,秦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其他的话来反驳,只得退一步道:“那好,明日黄昏,江州码头交货,若是到时候看不到我们宝鉴堂的货物,顾五小姐可就怪不得秦某手下不留情了。”

    少主皱眉,出声低斥:“秦路!”

    顾芝容眸色沉沉地看了秦路一眼:“你对我们江南漕运如此紧逼不放,哦不对,你对我如此步步紧逼,句句杀机,难道真的仅仅为了那十几条船的货物?还是因了别的其他目的,所以即便是我做得对还是错,都要杀了我?”

    秦路猛然一怔,抬起头来有些发愣地看着顾芝容,心竟然砰砰猛跳了两下,竟然无端生出一丝寒意来。

    面前这个小姑娘实在厉害了,他极力以公事掩饰他杀人的目的,还是被这个女子瞧出破绽。

    这样的女子,留在少主身边,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不管怎么样,她毕竟是接触过那本书的,如果那本书真如传言所说那般神奇的话,面前这位顾五小姐,不死也必须得死。

    少主冷声道:“好了秦路,你退下吧,明日黄昏,顾五小姐自会给我们一个交待。”

    顾芝容笑笑,眼中冷意渐深:“对,我明日自会给阁下一个交待,不过至此之后,我们江南漕运不会再跟宝鉴堂再有生意往来。做生意重在诚信,不管我用的是什么手段,只要我依循我的承诺,到时候将货物完整整地交付到阁下的手里面,这就是诚信。所以阁下的那些什么秘密探访的手段,就不必再用了吧?”

    少主抿紧了嘴唇,沉默不语,想必尴尬得很。秦路没有料到自己的鲁莽,竟把宝鉴堂的名气给毁了,被顾芝容如此嘲讽了一番,又见少主目光又冷峻几分,登时不敢言语。

    顾芝容转身而去,方才的话她说得不留余地,为的就是要断绝与宝鉴堂的一切联系,从此之后再无瓜葛。方才秦路刺杀她时所说的什么“大业”的字眼的确惊到她了,这种字眼在她看来,与意图谋反,谋逆差不多。她一个生意人,犯不着跟这些庙堂之事扯上关系,以致招来杀人之祸吧。

    她走过去看路大公子。此时的路大公子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想想终究不是 人,身体底子自是没有练武之人强壮,大量失血之下,人也处于晕迷状态,也不知道方才她与少主的谈话他听到没有。

    不过,顾芝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用力把他扶起来,想要把他扶到马车上躺着。路大公子人是昏迷的,身上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都倚在女主身上。

    顾芝容正要把路大公子扶起来,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我来吧。”他看着她,目光一丝温柔缓缓流动,“把他交给我吧,宝鉴堂有江州城里最好的大夫,他一定会没事的。”

    她刚要说什么,秦路已抢了过来,不容分说一把扶起路大公子:“属下来吧。”他自知鲁莽,言语之间已有赎罪之意。

    毕竟是常年习武之人,他很轻巧就将路大公子弄上了马车,轻轻地置于车内的榻上。而另一侧,则躺着至今未醒的明月。

    顾芝容上车去看明月,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扎了几个重要部分,呕吐是止住了,但人依旧醒不来,她怔怔看着,目露忧虑。

    脑伤是个极难医治的病症,尤其在这个时代。即便顾芝容这样通晓医术之人,在这样限定的医疗条件下,也不知道该如何诊治方好。

    少主沉吟片刻道:“顾五小姐,明月姑娘伤情危重,怕是不能耽搁得太久。我倒是认得越地的一位高深医僧,听说此人医术高绝,擅长医治疑难杂症,或许他可以救明月一命。”

    顾芝容一听,眼睛瞬时亮了:“你说的那位高人,你真的知道他在哪里?那快带我去找他!”

    看着顾芝容一副焦虑的样子,少主不由喟叹:“有你这么好的主子,我想,这个丫头即便是死,也瞑目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找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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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一时没听清,转头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少主忙道:“没有什么,我刚才想说的是,越地其实离这里不算远,从远处那片沙漠穿过,往东,翻过两座山,便可抵达越地。算起来,只需一天一夜即可抵达。”

    顾芝容摇摇头:“翻山不行,山路不平,会有颠簸,对有脑伤的人不好,会加重病情。”

    少主摇摇头:“不用翻山,走水路,那里已是越地范围,越地治理得好,常年有纤夫清理河道,所以河道很是通畅,没有暗礁暗流之类,行走如履平地般。”

    顾芝容点头道:“那样的话,是最好不过的了。”思及明月被救有望,不由喜上眉梢。

    她年纪虽小,但已初露绝美容颜,随着年龄的增长,轮廓渐渐长开。这一笑之间,竟是把女儿家的娇嗔之态展露无遗。

    少主不由怔了一下。

    顾芝容只高兴了那么一小会,复又露出忧虑之色:“就是不知道明月能不能坚持一天一夜…...”

    毕竟是要穿越沙漠,万一起了沙尘暴,道路及行路指引被狂沙掩埋,那就麻烦了。

    少主似是能通晓人之所想般,马上道:“你无需忧虑,我前两日刚命人勘查过这一带的地形,并无起沙尘暴的迹象,所以这一点,顾五小姐大可放心。”

    顾芝容又点了一下头,心才放宽下来。

    忽然,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自己方才不是与他闹得很不愉快吗?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自己居然信了他呢?

    这个时候,少主又道:“明月姑娘伤势危重,而这一天一夜未免有些长了些……这样吧,我在江州的宝鉴堂里还有一株神农花,,我马上让人取来,先给明月姑娘服下,应该可以坚持到越地的。”

    顾芝容微微震了一下,不由抬头看了一眼。

    这个世上,谁不知道刚采撷下来的神农花有起死回生之效,价值可逾万金。想他在宝鉴堂里备用这么一株药草,想必也是以防不时之需,甚至可能是用来救命的,如今却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

    顾芝容心生感动,明月的性命攸关,容不得她拒绝。她马上道:“多谢少主慷慨解囊,解救我的姐妹。日后一定登门湃谢,送上黄金万两,以表谢意。”

    少主摆摆手:“黄金万两就不用了,你的姐妹能够安然无恙,那就不枉我收藏那株神农花了。”

    顾芝容感激地望着他。

    他也不多话,马上命下属取来。在偌大的透明的玻璃瓶子里,在细碎的冰块之中,储荐着一株绯红色的植物,顶着半开的花瓣,正是神农花。

    少主果然很明白一个受了脑伤的人最要注意的是什么,吩咐随从敲开附近一个小户人家的门,借了药煲炉子,将神农花放进去,就地生火熬药。

    然后,他又让人找来另一辆马车,买来最柔软的棉被,再找来几个仆妇,轻轻地将明月转移到另一辆马车里,放在最柔软舒适的棉被上面,脑袋也用棉被固定好,免得发生震荡引发更严重的脑伤。

    顾芝容看着他认真细致地指挥着下面的人做这做那,却又头头是道,不由觉得心中感动更深。先前的那些争执,也一并烟消云散了。

    给明月喂了神农花的汤汁之后,明月的症状果然好了很多,安静了下来。仿佛睡着一般。

    顾芝容看了看明月,向旁边住着的人家借来纸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对少主道:“少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少主能否帮这个忙?”

    少主道:“顾五小姐有什么话要交待的,尽管说出来便是。”

    顾芝容忧虑地看了明月一眼,再看了路大公子躺着的那辆马车:“其实这个事情,应由我去做才是。但是现在明月刚服下神农花,几个时辰内不宜移动,我一时半会也走不开。所以,我拜托少主,能否代我先将路公子送回我舅老爷家里。路公子是因我受了伤,伤了手筋,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已将相关事宜在信中明言,少主您只要将此信交与我舅老爷,他一看就明白了。”

    少主倒也没有推辞:“你的朋友在我宝鉴堂所管辖上的地界出的事,我们宝鉴堂岂有不帮之理?你且在这里候着,我去去就回。”

    说罢,伸手拿过顾芝容手中的信,问清舅老爷的地址,翻身上马,小心冀冀地护送着路大公子乘坐的那辆马车,直直朝前而去。

    少主做事果然雷厉风行,约莫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说人与信都交付到她的舅老爷的手上,她的舅老爷答应会好好照顾路公子的,让她安心。

    顾芝容点点头,心里面对于路大公子多少有些歉意。不管怎么说,他可是自己的未婚夫,而在他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不在他的身边,而是去救自己的丫环……

    算了,希望他不要介怀吧。

    已是深夜,巷子里寒风刺骨。顾芝容忘了把披风拿来,在寒风中不由打了一个寒战。旁边的少主已快速脱下自己的斗蓬披在她的身上。

    她刚要拒绝,他的语气却不容拒绝:“你没有到过边塞,不晓得这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如果你都病倒的话,如何救你的丫环?”

    顾芝容想想也是,于是向他展颜一笑,算是谢过。

    二人并肩而立,抬头看头顶上那轮满月。

    少主忽地轻轻一叹:“我几日前接信,你邀我游江,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变故,江也游不成了。”语气里甚是唏嘘。

    顾芝容也叹道:“是啊,真是太可惜了,明日一早我们便要出发去越地了。如是没有发生这些事情的话,我真的想跟少主一道去戍边将士的军营看看,一睹将士们的铁血英姿。”

    少主看了顾芝容一眼,先前他还以为她说要到边塞将士的军营看看,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她竟然是当真的。

    他想了想道:“边塞寒苦,将士们多发寒疾,但却一直缺医少药。朝廷多次在民间征集药物,送到边关去,可惜一路苛扣,到了将士们手中所剩不多。我宝鉴堂组织数十次运送,只可惜我们水运不熟,多次发生倾覆事故,这一次,你能帮我们运送,实在是帮了我们的大忙,我宝鉴堂感激不尽。”

    顾芝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货物尚未送达,少主现在致谢,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少主微微一笑:“可是就在今天晌午过后,真的有一批运送瓷器的天驼商队进入了我们江州宝鉴堂的大门。

    顾芝容愕然,忽地笑了起来:“少主果然厉害,还是瞒不过你。”

    少主也是微微一笑,眼睛里透着赞许:“顾五小姐聪敏,非常人之所能及,大张旗鼓走水路,却在中途改道陆运,这一招移花接木,的确精彩。如果不是秦路方才说过他曾密探过你们的货船,发现没有货物。不然的话,我还真是没有料到姑娘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被人揭穿整个计划,顾芝容不由脸上微红,对于面前此人深刻的洞查力深感佩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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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笑了笑,看向黑漆漆的夜空,淡淡道:“做生意嘛,总不能失信于人。何况我江南漕运已收下你们全部酬劳,不尽心尽力,又怎么对得住你们的托付呢?”

    少主深遂地看了她一眼。其实他所托付的这批贵重物资,无异于运送银饷过境,一路有多少盗匪那自是不必说了。如此危险的运送,并非那一点运费可以掩盖掉的。全天下镖局都不敢承接的生意,她们江南漕运却接下了,如果没有一颗赤诚爱国之心又如何能够承受得住这种看不见的重重危险?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她方才语气,明明就是要把这件事情淡化,当成一般的生意往来,其目的不言而寓,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他的感谢。

    又或者,在她看来,为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出一份力,不值一提?

    少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忽地觉得面前这位顾五小姐真的与京城中那些闺阁小姐真的有那么一点不同。

    他在思绪飘飞之间,忽听得顾芝容问道:“少主,你方才说边关将士的药品,都被苛扣了?谁会苛扣守关将士的药品呢?”

    少主看了她一眼,对她忽地关心起边关将士来,也没有觉得太多的讶异。他也不隐瞒,说出几个字来:“当朝一品大将军陈斌陈大将军。”

    顾芝容眉心猛地一跳,目光垂了下来:“少主可知陈大将军与我们远宁侯府的关系?”

    少主点头道:“当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视他为仇人。”

    顾芝容笑了一笑:“这么说,我这次帮你们运送药品,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帮着你们与陈大将军作对。所以说,我做到了?”

    少主看住她道:“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还可以继续再合作。”

    顾芝容皱眉:“少主,你方才难道未曾听到我说过的话?”

    少主定定地看着她:“世事无绝对,以后还会发生很多事情,谁说得准呢?”

    顾芝容不由有些气结,她还真是没有见过如此脸皮厚的人。方才她不是讲得很清楚明白了么,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位宝鉴堂的少主怎么这么喜欢纠缠不清呢?

    顾芝容决定换一个话题,她想了想,再问:“为何不把陈大将军所做之事奏报朝廷,参他一本?”

    少主皱眉:“我并非是朝廷中人,如何参他一本?”

    顾芝容看他一眼,缓慢地“哦”了一声:“原来……你不是庙堂上的人。”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抹怀疑的神色。

    这个宝鉴堂少主的身份,实在过于神秘。前段时间,她让王叔托听风楼查证此人,但查了大半个月,竟然查不出一丝蛛丝马迹,仿佛此人就像平地而起的一个人一般,无源无宗,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知道自己面前的路步步杀机,所以,她绝不允许自己的身边出现身份不明的人。当然,也包括这位少主。

    少主失笑:“顾五小姐一定以为我如此关心朝局,就把我当成朝廷中人了?其实我不过一介生意人,怀有一颗粒赤子之心,不忍外族铁蹄践踏我大好河山,不忍看狼烟遍地,生灵涂炭而已。”

    顾芝容笑笑:“从你尽心尽责筹措这批药物,送给边防将士这个事情,我就看出少主为人了,果然心怀赤诚,我很佩服。只不过……”

    少主忙道:“只不过什么?”

    顾芝容笑笑道:“人常说,治病要治根本,像少主这样的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又能够坚持多久呢?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而那些将士本应享受到的待遇,却因某些人的从中作梗而无法实现,你认为这公平吗?”

    少主看着她,目光闪烁:“那依顾五小姐认为呢?”

    顾芝容似乎胸有成竹:“这样好了,我记得少主曾送过我一份大礼,那我也回少主一份大礼吧。明日黄昏,你派人到江州码头候着,如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将有一场精彩的好戏上演。这可是参陈大将军一本的绝佳把柄,希望少主能够把握好这个时机。哦对了,少主方才说了,你并非朝中之人,这没有关系,即便你不是朝中之人,想必也是朝中有人吧?如果你想替被苛扣的将士们出一口气的话,就不要放弃掉这个机会。”

    说到这,顾芝容忽地转头看了少主一眼,认真道:“不用谢我,真的不用谢我,你只要认为我是假你们之手,公报私仇就好了。”

    少主不由失笑,心底却微寒:明天黄昏,江州码头真的会出大事么?

    他认真道:“如果真的能够参陈大将军一本,我想,桐敏桐大将军,还有桐家军一定会非常感激顾五小姐的。”

    从他的语气可以听出,常年受到陈大将军压迫的一定是桐敏的桐家军了。而他相助的,也自然是桐家军。

    顾芝容当然听过桐家军的赫赫威名,曾立战功无数,但是由于此人刚正,得罪了大将军,被参了一本,只能率部镇守东北边塞,非常失意。

    若论成名的先后,反倒是桐家军成名在前。只不过后来,陈大将军凭着将其外甥女岑贵妃送入皇宫里,送到皇上身边,这才风生水起,一举成名,日益受到皇上倚重,名望渐渐越超桐大将军,使得桐家军日益被冷落。

    顾芝容这个时候终于想明白,为何岑贵妃要屡次与自己作对了。若她相助陈大将军的话,那么自然也就是自己的敌人了。

    她不想因了生意上的事情,参与到朝堂上来,于是转过头来,淡淡道:“少主之心,桐将军定会感激。天色已晚,少主还是先去歇息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

    少主明了顾芝容的冷落之意,想必之前冒犯她的事情,她并没有真正释心不烦。于是把身上佩着的一只白色玉佩解了下来,赠与顾芝容:“虽然我们以后再无合作,但是毕竟是我们宝鉴堂对不住顾小姐在先,以后但凡需要我们宝鉴堂的,顾姑娘只需将此玉佩送往任何一省的分支,必定有人快速予以回应。”

    顾芝容刚要拒绝,少主又道:“顾五小姐,你是做天下生意的,必定会遇到危难的时候,我宝鉴堂虽说不是江湖上出名的帮派,但是在危急关头还是能帮得上一点忙的,你就不要推脱了,还是收下吧。”

    顾芝容本欲推辞,忽地心念一动,于是含笑道:“既然少主一片好意,却之不恭,我勉为其难,只好收下了。”

    说罢接过,小心冀冀收好。

    少主侧头去看漆黑夜空,眼底掠过一抹喜悦之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美景不容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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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一直看着少主走远的那个方向,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没入暗夜之中,才转身朝另一处招了招手。

    随着她的动作,一位船娘打扮的妇人走了过来,将一张纸条交到顾芝容的手上,压低声音道:“方才红姐派人传过来的消息。”

    顾芝容点了点头,轻声道:“有劳了。”

    船娘并不多话,看看四周,身形一闪,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顾芝容回到马车上,就着烛火摊开纸条看了起来。

    红姐说她已放出消息,陈大将军调遣了八千军士,扮装匪徒,在江州码头设伏,打算趁江南漕运交接货物之时杀尽所有人,劫走财物,以报杀妻之仇。

    顾芝容冷笑一声:“我还怕他不来呢。”将纸条凑到烛火上。小小的纸条顿时化成一团灰烬,似枯蝶般四下飘散。

    然后,她低笑一声:“帮着朝廷打击水匪,该不该也要记一大功呢?”

    这个时候,得了消息的绿水,玉蝉、木瑾齐齐奔了过来,看到自家小姐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又看到明月一副不醒人事的样子,心又被提了起来。

    夜已深,绿水她们轮流守着马车,守在明月身边照应着。其间顾芝容也过来看了几次。一夜居然平安无事。

    顾芝容知道,在江州这个地方,能够保得平安无事,只怕还是多得了宝鉴堂插手,如若不然的话,哪有这么太平?只是明月受了重伤,她心中烦乱,也就顾不得要去道谢这些琐事了。

    第二天天微亮,少主便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当地人。他向顾芝容介绍道:“顾五小姐,这几位是当地有名的带路人,穿越沙漠的好手。”

    那些人明白面前这位小姑娘才是雇主,忙向顾芝容行礼。

    顾芝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三个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的皱纹很深,满面风霜的样子,而他们牵扯过来的骆驼,很是强壮,毛非常的顺滑,想必平日也是经常打理的。

    既是带路的,顾芝容例行公事问了一些关于沙漠辨别方向的肤浅问题,这些人对答如流,而且每个人的说法都不同,想必是多年往来沙漠总结出来的经验。

    最后,顾芝容满意地点点头,忽地又问了一个问题:“沙漠里沙羚多吗?”

    那三人微愕了一下,然后齐齐以为顾芝容这个出自京城的姑娘没有看到过沙羚,于是好奇一问,于是含笑答道:“沙羚在沙漠里很多的,有时候还撞到面前来。跑得也不快,熟手的人很容易能捕到。由于穿越沙漠要一天的时候,有些人带的干粮不多,或是遇上沙尘暴,食物与水被大风刮走了,能够捉到沙羚的话,也可以当作干粮的。”

    “当作干粮?”顾芝容想起舅老爷家里那东一只,西一只堆放着沙羚角,于是笑笑,开玩笑道,“听说沙羚角很是漂亮,等进入沙漠之后,我也捉一只来玩玩。”

    这三位拿到的佣金很是丰厚,心里存了感激,见顾芝容如此小孩子心性,不由笑道:“顾小姐,这好办,回冰进了沙漠,我们给你捉一只玩玩。”

    顾芝容笑笑:“我开玩笑的,各位不必当真。其实我们此行是为了救人,要赶时间,哪里得空捉沙羚呢?等我的姐妹治好了病,下次再劳烦各位捉几只玩玩。”

    三位向导忙点头称是。

    少主道:“顾五小姐,这几位都是经常往来沙漠的好手,对看天时也有一套,能预知沙漠何时起风暴,有他们带路,路程上一定快很多。”

    那三人果然是忠厚老实人,马上道:“我们三人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顾芝容点点头,忽又问道:“那我的病人如何安置?”

    毕竟明月是容不得一点闪失的,太大的颠簸她都受不住。

    三人在来之前就有人将顾五小姐的要求跟他们说了,把顾芝容问起的时候,他们一点也不惊慌无措,反而胸有成竹地把想好的法子再说一遍。

    顾芝容听后,点点头,表示满意。

    今天一大早的时候她就遣了绿水木瑾二人出去买了备用的干粮回来,还每个人装了一袋水,足够一天使用的了。把所需之物检查了一遍之后,骑上那三人带来的骆驼,驼着安顿好的明月,朝着沙漠进发了。

    沙漠风光果然与平原不同,一路上嫩黄色的沙漠一望无垠,沙丘连绵分布,景色壮观,给人以新奇、独特和卓绝的感觉。而且,一路上竟还能看到偶尔有沙羚的骨骸躺在路边,有些角很长。

    顾芝容心中一动,想起舅老爷屋子四处摆放着沙羚角。舅老爷乃一代名儒,犯不着像那些到越地的商队那样常年穿越沙漠,那他屋里那么多的沙羚角从何而来?而且,那些沙羚角并非个个形状奇特,有可供欣赏的价值,有些非常普通,就好像随手捡的,觉得还算好看,就随意摆在屋里一般。她沉吟一会,忽地冒出一个非常奇怪的念头。

    穿越沙漠用了一天的时间,中途休息几次,吃了些干粮。有神农花护着,明月的状态还算是好的,非常的安静。木瑾向她干裂的嘴唇滴了一些水。顾芝容依循向她的几处穴位扎了几针,避免颅内血块的淤积。她扎针的时候,少主在一旁看着,目光有些游离不定,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三个向导果然是高手,顾芝容等人跟着她二人,终于赶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出了沙漠。

    少主打发三人回去,又给了些赏银,三人千恩万谢地牵扯着骆驼按原咱返回。然后他又吩咐下属去找船。

    宝鉴堂的名号果然在各地都是响当当的,不一会的功夫,属下便回报说,找到船了。

    是一条大船,稳稳当当地停泊在江面上。江水碧绿幽深,

    却平静得如一面镜子。顾芝容点点头,如此平静的江面,应该不会起什么风浪,这对明月是有好处的。

    为了照顾明月,顾芝容吩咐船工不要把船开得太快,饶是如此,也用了一夜的时候,这才抵达越地。

    下船,换马车,顾芝容果然看到自己心目中的越地,不似京城那般繁华,但人来人往,和和气气。马车滑过集市,那里有几个商贩争执,其实这种事情每个地方都会上演,显示着生活的安定富足。

    但不知为什么,身处喧嚣的集市之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心却蓦地升腾起一股寒意来,仿佛看到漫天硝烟,人们流离失所的场景。

    她想,或许这几天的事情太多,自己想太多了。但是,她总觉得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朝着未知的方向前移。她使尽办法想躲开,却好像怎么也躲不开。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美景,她绝对不允许谁去破坏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死人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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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鉴堂的少主办事果然有魄力,一下子就打探到那位高深医僧所在之地,为越地的光明寺,于是顾芝容等一行人带着明月,乘了马车,马不停蹄直奔光明寺而去。

    光明寺为越地最大的寺庙,常年香火不绝,其规模绝不亚于京城的悬济寺。据说这所寺庙是间有着几百年的古寺,越地的官员家眷经常过来参拜,金身也修缮了十几次,金碧辉煌,十分的显气派。

    当然,光明寺之所以如此闻名,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寺里住着一位高深医僧。这位医僧名叫玄鹤,为人闲散,虽是僧人,却不常参佛礼佛,而是独辟一间独院,整天在屋里里鼓捣些莫名其妙的药草,有时候还会随手抓几个寺里的小沙弥来给他试药,所以光明寺的僧人都有点怕他。

    不过此人虽然怪诞,但却有着一颗菩萨心肠,前来求医的人,不管是大病小病,不管有钱没钱,只要进了来,他都照看不误。而且医术十分高深,经他看后,大病化小,小病化无,不管怎么样,他都能让病人愁眉苦脸而来,欢天喜地而去。特别是遇到那些疑难杂症,难以医治的,会兴奋得手舞足蹈,不眠不休,誓要找出救治的法子来不可。所以,人们便送他一个绰号,唤之为“医痴 ”。

    带路的人说到这,看了顾芝容等人一眼,道:“你们这回可是来对了。”

    绿水木瑾等人皆露出惊喜的神色来。顾芝容只是笑笑,少主站在她的身边,见她如此表情,不由低声询问:“顾五小姐难道对这位医僧没有信心?”

    顾芝容摇摇头:“没有啊,如果他真的能够治好明月的话,那我一定出钱把寺里的佛像全部重塑金身,以表感激之情。”

    少主于是道:“希望如顾五小姐所愿。”

    顾芝容也道:“希望如此吧。”

    其实,脑伤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不是像皮外伤那般轻松可治愈的,特别是像明月这样严重的脑伤。她想,要想彻底治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开颅,取出脑部血液块,如若不然,明月无法醒来。可是,如果这位医僧真的能够做到开颅的话,那顾芝容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也是一位穿越者了。

    带路的人很快把他们带到光明寺,这座偌大的寺庙佛钟袅袅,回旋不绝,若不是因为心中有事,顾芝容真的想在此好好游历一番。

    进了寺院,道明来意,很快就有僧人过来,带他们朝后殿走去。

    见到那位医僧玄鹤时,大家多少有些惊讶,因为此人,实在与大家心中所想的德高望重的高深医士相差太远了。

    面前这人,五十开外,满口黄牙,穿着一件松垮垮的僧袍,背上,以及袖口处还有几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的。除此之外,还有几处污迹,不知沾了墨汁还是别的什么,格外显眼。

    俗话说医者爱干净,眼前此人,一副遢邋模样,实在与医者所应具有的那种“素净”相差甚远。

    如果不是引见的僧侣说此人就是玄鹤大师的时候,众人都会认为面前这人一定是个大骗子。

    方才僧侣进去通报的时候,此人不知道在里屋做着什么,发出一声声“辟辟啪啪”的声音,屋里还弥漫着布料烧焦的味道。

    引见的僧侣见玄鹤这副模样,倒像是司空见惯一般,脸上丝毫没有讶异的神色。想必这位医僧老是鼓捣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众僧侣已经见惯不怪了吧?

    但是,现在毕竟是有外人来,僧侣脸上多少有些尴尬,低声道:“师叔,你看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玄鹤低头看看自己的“怪”模样,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打着哈哈道:“各位稍坐,我换身衣衫马上就来。”说完,一溜烟跑到内室去了。

    他这副样子实在滑稽,哪有半点高僧模样?众人见此,不禁莞尔。

    引见的僧侣颇有些无奈:“众人不要见笑,我的这位师叔,平日里就是这副样子,嗯……见多几次就习惯了。”

    很快,玄鹤就从内室出来了,巡视了众人一眼,很快就锁定目标,拨开众人,走到明月跟前细细察看起来。

    众人皆自觉地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时尔翻翻明月的眼皮,时尔查看明月的舌苔,心里升腾起一丝希望来。

    但是这位高僧察看完了,直起身子,第一句话就是:“这姑娘没救了,你们抬回去吧。”

    众人一愣,心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

    “她是我妹妹。”顾芝容上前一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少主的目光投射了过来,隐隐有深意。

    顾芝容看着玄鹤,跪了下去,诚挚地恳求道:“还请师叔不管怎么样,竭尽所有救她一命。师叔见多识多,这种病例不应少见,就救我妹妹一命吧。”

    玄鹤斜睨了她一眼:“你是明空常挂在嘴边的那位高徒吧?不错,我的确救治过不少这样的病人,但是没有像她这般严重的。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是也不能隐瞒事实吧?这姑娘的的确确是没救了,你们给她准备后事吧,让她早些入土为安吧。”

    说罢竟拂袖要走。

    顾芝容脸色凝重,沉声道:“出家之人,慈悲为怀,身为医者,更要心揣善念。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应袖手旁观。老和尚你怎么就这么轻轻巧巧就下断言呢?”

    玄鹤转身道:“你说什么,难道你真的要我救一个死人吗?我又不是神仙,怎么救?这位小姑娘,看起来你的性子倒是跟明空那厮有得一拼,不达目的不罢休啊。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不是我不相信我自己的医术,而是这个人,根本就没救了好不好?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玄鹤即便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也敢说这样的话,救一个死人无意义,众位还是请回去,该准备什么准备什么吧。”

    这一次他说完之后,径直入了内室,再没有回头。

    顾芝容呆呆地坐在地上,只觉得心口像被压块大石头,快喘不过气来了。

    不可能,一定有救的。她看着宛如沉睡下去般的明月,采青的死一刹那卷袭而来,她只觉得心口处钝钝的痛。

    她的丫环,她在这个世上可以倚赖的亲人,就这样一个一个离她而去。以前是采青,现在是明月……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其实脑伤在现代来说,并不是什么绝症,但是在这个时代,在这么简陋的医疗技术下……

    不可能,一定有法子救醒她的。

    听到这位越地高僧都给明月判了死刑,绿水玉蝉等人再也忍不住了,哭成一团。

    木瑾走了过来,劝道:“小姐,事已至此,您已尽力了。如果明月泉下有知,知道小姐尽心尽力,四处奔波来挽救她的性命,一定会感激涕零的。”

    这时,忽听得顾芝容道:“木瑾,扶我起来,我有办法,可以救醒明月。”

    木瑾一愣,看向自家小姐。见后者眼中无泪,换之一片坚毅与果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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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瑾把自家小姐扶起,顾芝容一言不发,撇下众人,快速地奔至旁边的一处书案前。众人皆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齐齐跟了过来。

    顾芝容在案桌前坐下,铺开白纸,从笔架上取下一枝笔来,沾了墨汁,快速地在白纸上描绘起来。她描绘的速度很快,不一会的功夫就绘出了七八张图,还在旁边详细地加了备注。

    木瑾在自家小姐面前伺候惯了的,见顾芝容如此专注,忙赶过来研墨。绿水也忙过来,帮着把画好的图纸放在一旁晾干。

    不一会的功夫,在众人的注视下,顾芝容绘出有三四十张草图。只是这些草图上的东西实在是怪诞之极,看似像剪子,却又不是剪子,看似像斧头,却与斧头相差甚远。件件看着怪异,却精致灵巧,似乎每件东西都有它特定的用处似的。

    顾芝容让绿水把草图晾干叠好,然后抬头看着少主,郑重道:“少主,能帮我一个忙吗?”

    少主点点头。

    顾芝容道:“我知道少主人脉广,相信在越地也有宝鉴堂的人,所以我想请少主帮个忙,以最快的速度将我要的这些东西,全部打造出来。”

    少主看着顾芝容,方才他也看到了,后者画的这些东西,奇形怪状,很是精巧,若说难度倒是不大,不过由于实在精巧,怕是要花费一些功夫。

    他看住顾芝容:“顾五小姐什么时候想要?”

    顾芝容略一沉吟:“事已至此,急也急不来。不过有我一直帮她施针,再加上有神农花吊着,再拖几日也无大碍。这样吧,五天后,少主以为如何?”

    少主很爽快应道:“好,五天后,我准时将这些东西交给你。”

    顾芝容知道宝鉴堂诚守信用,一诺千金,他既说五日能成,那就一定是有把握的。她心下感动,轻轻道:“多谢了。”

    少主深深看她一眼:“不必言谢。”

    事不宜迟,少主也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就出了寺院帮顾芝容办这件事情去了。

    顾芝容则把随身携带着的那本《医辞》拿了出来,把自己所需要的知识重新记忆了一遍。然后吩咐绿水木瑾等人去取些原材料,诸如熬制青霉素所需的米汁水、山芋等等之类的。

    绿水虽然不明白顾芝容到底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是为了能够把明月救过来,做什么她们都是愿意的,于是她们每人分派了任务,分头执行去了。

    顾芝容长久地伫立在窗前,看着暮色渐渐弥漫了整个寺院,禅钟悠远,晚课又开始了。

    她的手中,紧紧捏着那本书。她相信这书本一定能够救明月的。如此呕心沥血的巨著,不可能没有它存在的价值。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哪怕失败了,也不会后悔。

    晚课过后,她去找玄鹤。

    玄鹤不做晚课,他只喜欢窝在他的内室里研究一些古古怪怪的东西。他的内室脏乱不堪,一片混浊,东西扔得满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有,进他的屋子要特别的小心,如若不然的话,就会很惊惧地发现自己踩到一副人骨头,或是其他的什么骨头……

    见到玄鹤,顾芝容开门见山,说明来意:“玄鹤师叔,我此行前来,想请你帮个忙。”

    玄鹤哼了一声,斜睨她一眼:“要我帮忙救那个死人吗?”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帮,不帮!”

    顾芝容一笑,看着玄鹤道:“难道师叔真的认为我那个妹妹必死无疑?”

    玄鹤瞪了她一眼:“这人迟早都是死,现在救了又如何?我救治过这样的人,和你的这位一模一样的症状。当时还能清醒过来,会说上一两句话,以为他开始好转,没想到只过了三天,那人还是伸腿走了,害得一家子人哭成什么似的。所以,既知结果,何必再行施救?救了又有何益?倒不如让她痛痛快快地走,就别再伤心第二次了。”

    顾芝容没有想到这位师叔竟然不是铁石心肠,原来他是为了病人家属考虑,才狠心说不救的。

    她淡淡道:“如果我说,能救得过来呢?”

    玄鹤瞪着眼睛道:“不可能。

    顾芝容道:“我说有可能。”

    玄鹤像个负气的老顽童:“那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顾芝容淡淡道:“但是如果我说,我做得到呢?”

    她的这话就有点挑战玄鹤的权威了,玄鹤当即跳了起来:“你若真的能救活那个姑娘的话,你不用叫我师叔,改换我叫你师叔!”

    顾芝容笑眯眯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反悔了是小狗。”

    玄鹤疑惑地看着顾芝容满是自信的脸,不确定道:“你真的,真的有法子救活她?”

    顾芝容肯定地点点头,从身后取出《医辞》,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听说过这本书吗?”

    一看到封面上的那两个字,玄鹤的两只眼睛就放出光来。顾芝容笑笑,觉得自己猜对了,这位玄鹤师叔,一定听说过这本书。

    顾芝容继续说道:“在这本书里,可没有说受了很重脑伤的人不能救活,只要按照上面的法子去做,就一定能够起死回生。所以……”说到这,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师叔是否打算收回方才说过的话?”

    玄鹤看着那本书,眼珠子却转个不停。顾芝容知道他心中仍有犹疑,但是作为医者,应该不会有人没听说过这本书,所以,这本书对于玄鹤的吸引力,她可以预料得到。

    果然,玄鹤吞了一下口水,终于改口道:“你让我看一下这本书,如果书中真的有能够救治脑伤的法子,我就相信你。”

    顾芝容很是大方,把书递过去:“看吧。”

    玄鹤欣喜地接了过来,动作是小心冀冀的,似乎怕蹭破一点这本书都觉得可惜似的。但是,接下来,他咕嘀一句:“这上面都写的是些什么呀,怎么我一点都看不明白?”

    顾芝容有些惊奇:“你看不明白?”

    玄鹤紧皱着眉头,一个大大的“川”字显现在他的眉心中,他看起来似乎很是费劲,指住上面的几个字词问道:“你倒是说说看,这个青霉素是什么东东?还有这个……这个输液,又是什么意思?”

    最后,他索性合上书本,叹了一口气道:“我早听说过这本书乃曾和子所著,听说此人医术超绝,早在几十年前就能用鬼神手段替一些将死之人诊治过,手法十分的诡奇,是以人人尊之为鬼医。但是,这是他写的东西么,怎么一点也看不明白?”

    顾芝容怔怔地看着玄鹤。她终于明白,缘何一直以来,虽说这本书一直就在这世上,但是却没有人对它感兴趣。因为这本书里面,术语太多了,一般的人根本就看不明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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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将书拿了过来,玄鹤愣愣地看着那本书,脸上是一副失望又不舍的神情。

    顾芝容淡淡一笑:“这本书我看得懂,如果师叔真的想看懂这本书的话,我可以试着用其他的字句将它里面的内容说得更明白一些。或者这样好了,我可以将书里的内容写出来,让大家都看得明白。不过……”她朝玄鹤甜甜一笑,“这当然是有条件的,师叔必须得帮我一个忙。”

    玄鹤瞪了她一眼,怪笑道:“原来你是拿这本书来逗我,好让我帮你办事的。”

    顾芝容回答得很干脆:“对。”接着她又加了一句,“师叔,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玄鹤气咻咻地看着顾芝容,而她则笑眯眯地看着他。她有些不明白,这位玄鹤都五十岁的人了,火气怎么还这般大呢?

    “好吧,我答应你。”玄鹤终于让步。

    顾芝容笑笑:“师叔,其实我不过是想请你看一场起死回生的戏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玄鹤看着顾芝容。若是别人的话,他一定认为说这话的那个人是个疯子,但面前的这位小姑娘尽管说得怪诞,但由于《医辞》这本医书坐镇,又让他不得不信。

    “好吧,你说,我要做什么?”玄鹤爽快道。说实在的,他早就听闻鬼医曾和子的大名,对于坊间传闻的他的那些事迹也是半信半疑,如今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些诡异之事的还原,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五天后,少主果然送来了顾芝容所需要的东西,全部盛放在一个小木箱子里,由一个侍卫小心冀冀地送过来。而顾芝容自己培养的青霉素,也于五日内完成了,麻沸散之类的也配置成功。至于纱布绷带棉球什么的,绿水木瑾等人也早早准备妥当。

    于是内室门一关,顾芝容与玄鹤相继进入,开颅手术正式开始。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

    绿水等人看着桌上的沙漏,心里面是越来越焦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们忐忑不安地望着紧闭的内室大门,听着里面时而传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时而寂寥无声, 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但即便如此,大家都记得顾芝容的叮嘱,谁也不敢走近那道大门。

    少主也表现出少有的心绪不宁,他不安地在屋里踱来踱去,最后索性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着院子一簇开得正旺的秋菊发呆。

    看来,秦路的担忧是对的。这位顾五小姐太厉害了,她不仅拿到那本书,而且,还能看懂其中的内容。要知道,这世上根本没人弄得懂那本奇书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而且居然了一眼就能看懂,而且还知道拿它来救人,所用之术更令人匪夷所思。如果说这一次,她真的能这种方法能把人救活的话,那么,越地的那位,她也不一样能救得了么?为了大局,难道自己真的要杀了她么?

    他微微闭上眼睛,觉得平生第一次竟然如此的难以抉择。

    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日暮,从日出到日落,内室除了传出一些怪诞的声音之外,紧闭的大门始终没有打开过。绿水等人做好了饭,冷了热,再冷透,再热。如此这般,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内室里始终没人走出来。

    就在大家等得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内室的大门开了,首先蹦出来的竟然是玄鹤。这个老头子,一天没进食,整个人却兴奋得跟什么似的,一跳出来就大声说道:“救活了,哈哈哈,老夫居然把人救活了!”

    转身瞧见一桌子的热饭热菜,这才感到饥肠辘辘,马上冲过去,狼吞虎咽就吃了起来。

    绿水焦急地问道:“我家小姐呢?”

    玄鹤嘴里塞满了食物,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了指内室。

    绿水等人就要冲进去,这个时候,顾芝容出来了。脸色苍白如纸,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见绿水等人担忧地望着自己,她虚弱地笑笑:“没事,一切顺利,明月会好起来的。”话音一落,她的身子一歪,竟然晕了过去。

    绿水等人大惊,赶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这个时候,一个人影飞掠而来。绿水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手里一空,自家小姐已被人抱走。待看清来人,她们不由愣了一下。

    少主神色凝重,也不多话,急急抱了顾芝容,把她放在榻上。执起她的手,与自己掌心相抵,一股醇厚延绵的内力便缓缓输入她的体内。

    绿水等人这才明白,原来少主是在帮自家小姐。

    木瑾急急转身,去拖正在狼吞虎咽吃着东西的玄鹤给自家小姐看病。玄鹤含糊不清道:“你们……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又不是……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饿了一天,体力不支晕倒而已。你们,你们去熬些梗米粥,煨得烂烂的,慢慢喂她吃下就好了。”

    木瑾听到玄鹤亲口说自家小姐没事,这才放下心来,又急急跑出去熬粥了。

    顾芝容悠悠转醒,睁开眼睛,见一屋子的人正紧张地望着自己,努力扯开一个笑容,正想告诉众人,自己没事。然后,她就发现情形好像有些不对。

    身后是宽厚而温暖的肩膀,而自己竟然靠在这个肩膀上。再看看自己的手,竟然被抓在另一只同样宽厚而温暖的大手里。她猛然抬头,正好撞入他幽深的眼眸里。

    “少主……”她脸上大窘,一时反应不过来,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少主淡淡道:“方才你晕倒了,我怕你出事,给你输些真气。”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撤回自己的手,并把顾芝容扶着坐好,示意绿水拿引枕过来。

    绿水一边动作利落地拿过引枕,放置在顾芝容的身后,让她靠得舒服点,一边致谢:“多亏了少主出手相助,不然的话,我们小姐也没有这么快醒过来。”

    少主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

    他看了一眼内室:“明月姑娘……”

    顾芝容以为他要听好消息,于是含笑道:“多谢少主关心,明月没事了。方才我与玄鹤师叔在她的头上凿开一个洞,把里面淤积的血块取了出来,等头骨自行长好之后,也就好了。她现要需要静养,要输液……也就是要输一些消毒的药水,还有一些营养的东西,维持她的身体所需。各位不用担心,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你真的确定她能够好起来?”少主的声音居然微微有些抖。

    顾芝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信不过我的医术?”

    少主内心剧震,眼睛居然有些茫然,“不是,能够好起来…..那,那是最好不过….”说完他慢慢起身,竟然径自走掉了,留下一屋子摸不着头脑的人。

    绿水奇怪道:“这位少主受到什么打击了吗,怎么看起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顾芝容摇摇头,她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少主,最近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

    不过由于明月救活了过来,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也无暇顾及那位宝鉴堂少主。大家相继进去看明月,对于明月手上悬挂着的一些东西感到十分的讶然,顾芝容颇费了一番口舌才解释清楚。得知明月不久之后就会好得跟正常人一样,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一扫这几日来的颓废气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拔掉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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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地,宝鉴堂。

    少主一边呷着茶,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秦路,问道:“这几日我不在,江州那边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

    秦路不敢怠慢,忙答道:“少主,五日前,黄昏时分,有一群水匪欲劫持停靠在江州码头的江南漕运的货船,这批水匪训练有素,约有一万人之多,猛烈攻击江南漕运的商船……”

    少主心中一动,猛然想起顾芝容的话来,忙问道:“结果如何?”

    秦路脸上少有的凝重:“那帮水匪枉是人多,却被那几十条商船击得溃不成军。”

    少主愕然:“约一万人的水匪竟会被击得溃不成军?怎么可能?”

    秦路看了一眼少主,方道:“少主,那些江南漕运的商船上,皆配有强劲的火炮。一条商船竟有二十三十门之多。”

    “火炮?”少主有此不敢置信。

    大昭国的商船配有火炮,这还是头一例。而且,即便是像战船那般配有火炮,但对方人多,也不一定能打得赢的。

    看出少主的疑惑,秦路解释道:“少主,那些火炮,火力实在强劲,射程十分的远,不似我朝的东西!”

    少主的俊朗的剑眉拧得紧紧的:“不是我朝的?”

    秦路点点头,很肯定道:“不但是我们的商船不可能有这样威力极大的火炮,即便是在军队里,我们的火炮也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那是外邦的?”少主沉吟了。

    秦路摇摇头:“属下一直关注周边属国的军需装备,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即便是与我们常年交战的大梁,也没有这方面的讯息。”

    少主这回是真正有些震惊了:“这么说,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秦路道:“她这么小小年纪,又没有经历战事,怕是想不出这些东西来。属下以为,近年来,传闻擅长机关术的墨家子弟重出江湖,属下以为这位顾五小姐会不会是墨家门下……”

    “你去查明此事。”少主很快就下达了命令,“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墨家子弟,一定要为我所用。”

    秦路知道此事关系重大,郑重地点点头。然后,他抬起头来,忍不住道:“少主,墨家近年来重出江湖,只是传闻,倒是这位顾五小姐神秘莫测,她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还懂得行军打仗之术,若是被越地招揽了去,怕是对我们不利啊。属下认为,现在就除了她,以防后患,方是上策!”

    少主猛然转身,盯着他,厉声道:“秦路,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许动她!”

    秦路急叫道:“少主!”

    少主沉声道:“你下去吧,这事你就不要管了。”

    秦路再叫:“少主!”似乎还要再劝。

    少主摇摇头道:“你放心,这个事情我自有分寸。其实那本书里的文字宛如天书,除了她之外,相信天下没几个人能够看得懂,就连玄鹤也看不懂。再说,要实施书里的秘术,也得有一定胆量才成,若是胆怯及缺乏自信是做不来的,我倒是奇怪,她怎么就那么笃信这些秘术能救人呢,而且相信得那么肯定,就好像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秦路还要试图再劝:“可是少主……”

    少主抚了一下眉心,挥挥手:“你下去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顾五小姐以后或许对我们也是有用处的。现在只要不让她接触到越地的那位,也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我会让人看住她的,不让她随便乱跑。至于越地的那位,就让他在越地颐养天年吧。”

    秦路知道少主主意已定,无奈只好退下,退至一半被少主叫住。

    “秦路,既然顾五小姐送了我们这么一份大礼,不接受的话那岂不辜负她的一番好意了?你把鸽子拿来,我要飞鸽传书到京城去。”

    少主说罢,转身折进书房,誉了一封书信,写完叠好,装好牛皮纸信封之中,用密蜡封好,交给秦路。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江南漕运商船上安装火炮的事情,向当地的军械局报备了没有?”

    秦路道:“属下早就想到这个事了,当即飞鸽传书向江南那边求证,今天一早得了消息,说已经报备。”

    时下局势便是如此,往船上增装什么东西,朝廷要管,但是具体要装什么,是不管的,报备就行。

    少主微微愕了一下:“看起来这位顾五小姐倒是把一切都考虑得挺周全的。”

    不过想想也是,她说过要送自己一份大礼,若是在这份大礼背后牵扯出很多麻烦来,那又怎么能叫做送礼呢?

    对于顾芝容这一招,他既感到意外,又感到似乎还挺符合情理的。试想想,顾五小姐那个人,好像就是与别人不同,这样的女子若真的不干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来,倒不像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她了。

    让秦路退下后,少主捏着眉心,不由有些苦笑:“顾五小姐,你这个小丫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当天晚上,输了好几瓶消炎液与营养液的明月终于清醒过来,一屋子的人简直是欣喜若狂,绿水就差点没手舞足蹈起来了。

    清醒后的明月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不再呕吐,不再陷入昏迷,认得人,还能简单地说几句话。不过说话的声音如若蚊鸣,旁人不凑近前来听不清楚,而说话者却仿似用尽全身力气般,大汗淋漓。

    顾芝容忙制止她,让她不要用力说话,慢慢养着。

    明月愧疚地看着顾芝容,眼角渗出泪珠。顾芝容知她的意思,忙道:“明月,你且放宽心,我们滞留在这里,可不是因了你的病。怎么说呢,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个喜欢游历天下的人,侯府里住着的那段日子,不能出远门,都快把我给闷死了。如今你病了,我不就有个理由留在外面了吗?我还等着要去看边塞风光呢。说到底,我还要感谢你,对不对?”

    明月不由被顾芝容逗笑。

    顾芝容替她掖了掖被角,让人把火盆拨旺一些,看着明月正色道:“明月,接下来我们还要好多事情要做,你可不能倒下,要快些好起来,快些陪在我身边,知道吗?”

    明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当然,京城那边,顾芝容也差了信使,多给了银子,让他快马加鞭送信到远宁侯府,将明月生病的事情简要写在信上,告知老太太还要多耽搁些日子才能回来。

    而留守的雪雁也终于传来好消息,说那枚凸透镜起作用了,还有她依循顾芝容的吩咐,放了磷粉,很快纵起大火,烧了屋子。而这个时候雪雁借故外出,留下杏儿一人。所以杏儿的下场可想而知,当场被撵,大夫人的眼线总算拔掉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做我的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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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等人为了方便照顾明月,就在光明寺后厢房住了下来。玄鹤似乎还沉浸在“死人能够救活”的意外与欣喜之中,一天都要过来瞧上明月好几次,每次看到明月一点一点的好转起来,能进食了,能清晰说话了,甚至在十天之后竟能下地走动了,他一边啧啧称奇之外,还要顾芝容履行承诺,把那本《医辞》上的东西抄录一部分给他。当然,他对于那些输液的东西也很感兴趣,非得逼着顾芝容说,待明月伤好之后,把这些医疗器械全都送与他研究。

    顾芝容觉得十分好笑,不过玄鹤不愧当其“医痴”称号,这种执著不懈着实让顾芝容感动。于是,她在闲暇之余,便着手将《医辞》的内容慢慢翻译成他们看得懂的文字,这十天时间,居然也抄录了约十分之一的内容。

    由于心中记挂路大公子的安危,她于五日前特地用了一天时间穿越沙漠,回到江州,回到舅老爷家里。

    尽管舅老爷在信中说,路大公子并无大碍,但是当她看到路大公子已经伤愈的左手竟连一个小小的茶杯也拿不起的时候,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言喻。

    原来,路大公子的手臂的的确确是受了伤,但却远没有表面上看的那般简单。那一刀砍断了他左手的经脉,所以即便伤口愈合了,但是由于里面的经脉断了,所以拿不起东西来,使不上劲。

    顾芝容不容分说,要他就医。要知道这种经脉被砍断,并非什么大手术,只要把断了的经脉续上,经过康复锻炼,一样可以恢复手臂的功能的。而且,这样的手术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路大公子却不答应。他有他自己的想法,眼看着秋闱将近,倘若要续上经脉的话,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就要休养整整三个月,那样的话,他岂不是错过了秋闱?

    顾芝容对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是劝服不了他。

    她仍记得,萧肃寒风中,他对她道:“阿容,这个秋闱我已等得太久太久,你也一样等得太久太久,难道非得再错过它吗?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再这样看着你在远宁侯府小心冀冀,日日不得安宁。我要这个秋闱,我要取得功名,我要把你从远宁侯府带出来,过我们想过的日子,你明白吗?”

    他那么清楚明白地告知她,他的心意,他的期盼,哪怕是付出一只手的代价。她还能说什么呢?错过这一次,再等三年,谁又知道三年后,是什么样的变数呢?

    回来后,顾芝容大哭了一场。

    之后便是神情郁郁,任谁说什么趣事,都再没有露出过笑脸。

    十日后,她去码头送他返京。寒风萧萧,掀起他的禇色长袍,一如往日的风姿逸然。她对他说:“阿庭,你等着我,你的左手废了,那就让我做你的左手,一生一世照顾你。”

    路方庭微笑着,伸手拂平她额前被江风吹散的碎发,柔声道:“你的心意,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今年恩科武试,舅老爷家的孩子,也就是顾芝容的远房表哥苏宇也要上京,于是与路大公子同行,顾芝容当然免不了托付他多多照应路大公子,而苏字也一一应允下来。

    开船了,看着那艘载着路大公子的船缓缓驶离视线,顺流而下。顾芝容想,从此以后,她一定要对路大公子好,一定要对路大公子很好很好才行。

    码头风大,顾芝容站了许久,直站到浑身凉透。绿水小心冀冀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劝道:“小姐,路大公子他们已经走远了,我们走吧。小姐不用担心,王叔不是说了派人暗中保护他的么,况且他的身边还有个准武状元苏公子呢,小姐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顾芝容心想,是啊,她怎么就忘了那位远房表哥苏宇了呢?听说此人师从名门,在剑法上颇有造诣,闲来听得舅老爷自豪提过,这位远房表哥在江州几无对方,所以才想到让他上京考取武状元,谋得一官半职,光耀门楣。如此想来,自己担忧路大公子路上安全,倒是多虑了。

    她紧了紧身上的石青色缂丝银狐斗篷,转过身来,正欲离开,却看到江边上,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站着的另一个人。

    那人长身玉立,在如此寒冷的江州竟然没有重锦貂皮,而是只穿了一身纹饰简单的阔袖长袍。江风拂过,袖袍飞扬而起,竟似要飘然远去一般。

    他就这么面对面,静静地凝视着她,面具下的眼睛,如这碧绿的江水般深遂。

    “你就这么喜欢他,死心塌地的喜欢着他么?”他闷闷地问道,语气中有一股寒冬的萧杀。

    顾芝容很肯定地点点头:“是的。以前小的时候,他不顾性命救了我,我欠他一条命;现在,他又为自己所累,左手也废了,我又欠他一只手。”

    她轻轻叹息:“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一辈子都还不完。”

    她说这话的时候,少主已扭过头去,看波澜起伏的江水,眼底有浓重的落寞。而他的思绪,也如这江水般,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或许,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因为有那个人在,她的过去,他参与不了;还是因为那个人,她的现在,他还是参与不了。或许,即便是将来,只要有那个人在,他再没机会参与到她的生活之中去了。

    这个时候放手,不是坏事。至少,给她想要的。而且,她是个那么目标明确的人,她想要什么,别人给不了,唯有成全。

    “我可以抱抱你吗?”他淡淡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绿水愕然,这个人,怎么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来?

    顾芝容笑笑,她不是拘泥的女子。不管怎么样,这位少主不管在生意上,还是在救治明月过程中,都帮了她太多太多的忙。在她的心中,他已超越了普通朋友了。

    她走过去,轻轻地拥抱了一下他,轻声道:“兄长。”

    一刹那间,少主的眼中似有浓重的思绪拂过。他终究没说什么,轻轻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替她紧紧身上的斗蓬,柔声道:“保重。”

    顾芝容蹙了一下眉,这话……似有告别的意思吧?

    她仰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面上覆着的半张银色面具上:“兄长这是要回京城了吗?”

    他点了一下头:“离开太久,是该回去了。”

    顾芝容思绪微动,蓦地产生出一个想法来:“那批货想必已经交付到桐家军手里了吧?一直听说桐大将军刚正忠勇,治军严明,既然到了边境,兄长又与桐大将军很熟,可否带我去看看,去看看将士们的铁血英姿?”

    少主一眼不眨地望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顾芝容却已微微垂下头来:“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看到兄长为桐家军如此尽心尽力,不远千里运送药材,于是我想,那些守边将士长年在苦寒之地,一定落下什么隐疾,我去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帮忙诊治一下……”她抬起头来,恬静地笑笑,“如果兄长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少主释然地笑了起来:“谁说我不方便?我明日就带你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飞鸽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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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自江边回来之后,顾芝容就收到了红姐传来的书信,上面写道,当朝言官鲁正参了陈大将军陈斌一本,说江南漕运商船遭伏,当地衙役从水匪身上搜出陈家军的令牌。

    陈大将军当然不承认,编造说近来江州匪患猖獗,他让下属派兵前去歼匪,不想八千军士全军覆没。那些盗匪取下战死军士的腰牌,冒充官兵前去打劫,自己是无辜的。

    这种说法当然站不住脚,首先受到言官鲁正的强烈抨击。鲁正说既然是冒充官兵,怎么当时在码头上装货卸货的过往船只都只看到土匪,没有看到着持长枪,披钙甲的军士们呢?

    同时,在鲁正的带动下,有其他官员马上奏报陈大将军苛扣一事。

    皇上大怒,当即命陈大将军重整军纪,裁减陈大将军两万军队,同时,委派官员到江州查清此案,如果不实,还要加重处罚。

    不仅如此,那些言官还对桐家军大加赞颂,说桐家军虽然在苛扣之下,生活困苦,但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依然坚持操练军队,成虎狼之师,震慑敌方,保卫边境安全,深受边境人们拥戴。

    皇上听后大为赞赏,对桐家军进行嘉奖,并允许其扩军三万。

    看完书信,顾芝容就着炭火烧了,心里面却很是开心。这是她想要的结果,这沉重的一击是她给那位大将军的警告,远宁侯府的三房,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旋即又想到,听坊间传关,言官鲁正与桐大将军都是刚直忠诚之人,是国之栋梁。如果少主的“大业”就是扶住这些忠良之士的话,那么这位少主也不是什么坏人。看起来,自己以后不应再带着成见看他才是。

    由于明天就要出发去桐家军驻扎的东北边塞,顾芝容一回来就让绿水出去买了一些赶路必备的干粮,拾掇好包袱,吃过晚饭,便早早在客栈里歇下了。

    她没有料到的是,在她安稳地进入梦乡的时候,一只浑身雪白的鸽子正冲向夜空,向着遥远的京城方向飞去。

    那只信鸽的脚上,绑着一根小小的竹筒,竹筒里塞着一张纸条,是光明寺玄鹤的字迹。

    明空老兄:

    令徒高超医术我已领教,那本奇书的诡奇也深深震慑住了我,王爷近日病情反复无常,有几次已临近凶险边缘,看来不宜再拖延下去,是时候让令徒试一试了。放心吧,那个地方,我自会引她前去。

    ******

    话说多日前,镇守边关的陈大将军接到其妹,也就是远宁侯府大夫人的书信,看后直接就把桌子掀翻了,桌子上的茶壶茶盏茶托什么的全部扫落在地上,乒乒乓乓,一地的茶水,一地的陶瓷碎片。

    屋里的丫头婆子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大将军觉得还不能解气,如暴怒的狂狮般,将书房里的所有东西都掀翻,砸个粉碎,顺带还踢了进来禀报的小厮两脚。

    那名小厮被踢中胸口,咳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恐惧地垂着头,一边禀报一边抖得不成样子:“老,老爷,外面有个自称是寿王爷的张师爷,要面见老爷。”

    “没看到我心情不好吗?”陈大将军大声咆哮,“不见!”

    张师爷不请自入,站在门口处看了陈大将军一眼,哼了一声道,“我以为大将军乃性情中人,有仇必报,没想到竟然如此窝囊废,只能在自家屋子里拿些个东西,还有下人们出气!”

    陈大将军顿时被激怒,怒瞪着两只铜铃般大的眼睛,狠狠道:“你说什么,信不信我一只手就把你掐死?!”

    张师爷丝毫也不畏惧:“你且动手,如果你不想为你的结发妻子报仇雪恨,不想给你陈大将军挣回一口气的话,就把在下掐死吧。”

    一句话中了陈大将军的心事,平息了他的怒气。他想了想,还是平心静气下来,向张师爷讨教报仇之法。

    张师爷于是献计,让他派出八千军士,假扮成水匪,趁机打劫江南漕运停泊在江州码头的货船。一则因为江州乃三不管之地,发生些劫匪事件纯属正常;二来对方运送的货物乃宝鉴堂的货物,抢了过来那就是对宝鉴堂帮着顾五小姐杀害大将军夫人的报复。三来货船上装的是什么,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只要把货劫下,保管发大财。

    只是令他们措手不及的是,对方船舶竟装有火炮,威力极大,自己派出假扮水匪的将士们非但没有捞到丝毫好处,反而被出膛的炮火炸得八千军士尸骨无存。

    当大将军再听到这个坏消息的时候,吓得手一颤,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并非他胆子小,毕竟是八千军士,就这么没了,他实在难以交待。再说,近年来他失了一次手,被参了一本,为了掩盖住事实,他不得不收买常国公,将自己的外甥女,也就是远宁侯府的大小姐顾元馨嫁到常国公府鲁家去,嫁给鲁家那个花花公子。为此,远宁侯府的大夫人,也就是自己的胞妹,没少将自己埋怨。如今,又一次失手,又该怎么掩盖住这个事情呢?

    张师爷当机立断,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让他找一个边远一些的村子,屠了全村人,然后说他们勾结土匪,竟然杀害军士八千人,坐实那个村子的罪名。

    朝廷果然派人来调查此事,张师爷手段高明,用了几招就糊弄过去。临走前,那个被派来调查案情的官员捧着一袋又一袋的当土贵重土产,喜滋滋地回京禀告去了。

    听到奏报后,皇上倒没有再说什么,此事就这样划上句号。至此,陈大将军对于张师爷的手段,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与寿王府的来往也愈加密切起来。

    当然,面对自己无端端的损失了八千军士,兼之被皇上斥责,还要裁减两万军队的这种耻辱,陈大将军心里面还是恨的。

    他恨顾芝容,更恨令他损兵折将的宝鉴堂。

    所以,他发誓,要连顾芝容与宝鉴堂一起报复。

    张师爷“呵呵”一笑:“莫急,操之过急没有用。没了宝鉴堂,那个顾家五丫头不足为虑。”

    陈大将军忙道:“请教张师爷,如何才能扳倒宝鉴堂?”

    张师爷又“呵呵”一笑:“如今当务之急,可不是那个宝鉴堂,而是令公子。”

    陈大将军微微一愣:“什么,我的儿子?”

    张师爷凑近他,附在他的耳边,神秘道:“想不想你的儿子当上十万禁军统领?”

    陈大将军猛然呆了一下,然后,双目睁大,放出光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路见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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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大病初愈,需要需要静养,顾芝容在返回江州的时候,就仔细地叮嘱木瑾、玉蝉等二人小心照料。

    由于明月病情日趋稳定,再加上还有一代怪医玄鹤在,而光明寺地处僻静,是养病最佳场所,顾芝容便再也没有什么顾虑了,只带了绿水一人,由少主带路,前往东北边塞而去。

    东北边塞乃桐家军的驻扎之地,对于大昭国而言,东北边塞虽说地处边关,环境苦寒,但由于没有什么外族威胁,除了当地偶尔发生一些小小的骚乱之外,可以说几十年来太太平平。

    这对于抵御外族几十年,威名赫赫的桐家军来说,却无异于放逐,不受重用。

    从江州到东北边塞,仍需先用一天时间穿越沙漠,然后再改乘马车,在马车上簸箕两天时间,就到了东北边塞。

    这一次顾芝容他们仍然叫来上次引路的那三人,骑着他们的骆驼朝沙漠进发。那三人还记得之前的承诺,果然找来了一对沙羚角呈给顾芝容,供她赏玩。

    顾芝容用手抚着沙羚角,不由想起舅老爷苏哲家里那随处可见,随意摆放的沙羚角,越来越觉得她这位一代名儒的舅老爷老是穿越沙漠的行为背后,一定蕴含某种深意。

    此行,少主带的人也不多,只带了秦路一人。秦路由于之前得了最严厉的指令,不敢动顾芝容半分,这一路上除了他阴郁着脸,拿眼睛瞪顾芝容之外,倒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当然,他阴郁着脸自有他的道理。顾芝容记着之前他对自己的不敬,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当日穿越沙漠的时候,他就不停地拉肚子,要整队人时走时停地等他。当然,一天下来,他整个人宛如虚脱般,再也拿不动剑,起什么刺杀顾芝容的念头了。

    少主怎会不明白怎么一回事,只是一笑置之,也不管他。

    秦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之后,果然规矩了许多,连刺杀顾芝容的念头也不敢动了。

    路上的小插曲并没有耽误行程,一行人还是在三天之后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东北边塞。

    初到这里的时候,一看到那漫山遍野的荒凉,顾芝容还是不禁被吓了一跳。

    入目尽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黄色,山坡是土黄色的,野草是枯黄的,连零零星星的远远近近的村落,房屋也是皆一色的土砖堆砌,露出土黄的砖坯。

    这里,只怕是顾芝容见过的最荒败的地方,有其二,再无其一。

    一路行去,顾芝容发现一个最严重的问题:这里,极度缺水。这里,不仅土地干裂,寸草不生,而且,连人的嘴唇,都是干裂的。

    一路行来,经过他们马车的,也有十几个人。这里的人,包裹着着破旧发黄的破棉袄,脚仍穿着木屐,冻得脚趾肿得像小萝卜似的。面黄肌瘦,头发枯黄杂乱,乍一看与街头巷尾的叫花子无异。

    少主与顾芝容同车,他坐于车厢里,手却把窗户帘子掀开,一路看过去,目光欲发沉郁。

    顾芝容偶尔一回头,正好看到少主这副模样,心下不由一怔。

    此时的少主,目光带了忧虑,但更多的是愤怒,仿佛这天旱导致的灾情是他的责任一般。

    顾芝容不由觉得好笑,一个生意人,却要管天灾这档子事,似乎也管得太宽了吧?并非是说做生意的,就不管不顾黎民百姓的疾苦,而是心有力而余不足,开仓赈灾那是需要极大的人力物力财力的,非官府不能办妥。再说了,像遭逢这样的大旱天灾,朝廷为了安抚民心,不可能坐视不理的,只怕灾情一发生的时候,当地的官员早就将奏报快马加鞭传到京城里去了。

    她淡淡道:“少主是忧心这边塞的百姓么?百年大旱,这是天灾,一方百姓如此,实在令人不忍直看。不过,听说最近朝廷已下了命令,开粮仓赈灾,而且,还派了督导的官员,看起来,百姓也不至于饿死,熬过这段日子也就好了。”

    她刚刚说完,马车就正好经过这个叫做清平县的地方。路经县衙门口,果然看到门前支起好几大口大铁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一股白粥的清香迎面扑来。而在那些大铁锅的前面,排了一条又一条的长龙,那些衣衫破烂的灾民们,满面灰土,看不清长得什么模样,手里拿着的皆是缺了口的碗盆,伸长着脖子等着施粥。

    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个小孩子,看起来约莫七岁或八岁的年纪,身子瘦小,头却是很大,他一路冲过来,拿着个缺口的瓢盆,一下子就挤到大铁锅的面前,哀求道:“大老爷,给俺一碗粥吧,俺娘,俺娘快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瓢盆递到那位掌勺施粥的军爷面前。

    这位军爷是个胖子,脸上一陀一陀的肥肉,都快把眼睛挤没了。他一瞪眼:“哪里来的野孩子,没规矩了?快排队去!”

    队伍里有些人认得这孩子,知道他家里的境况,都没有吱声。小男孩不肯走,继续哀求:“军爷,就赏我一碗粥吧,求求你了!”

    这位军爷一大早就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扯起来,跑到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分粥,伺候这些饥民,心里本来就有一股气,如今见这么一个小不点似的孩子居然还跟自己拗上了,当即大怒:“你这孩子,还真是没规矩了,连爷的话都不听了!”

    说罢,用手中的大铁勺狠狠地敲落小男孩手里捧着的瓢盆,又猛地把大铁勺沉入热气腾腾的大铁锅中,舀起一大勺滚烫的稀粥来,挥手就朝那个男孩泼去。

    那个男孩惨叫一声,登时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周边排队等着分粥的灾民们瞬时愣住了,看着满头满脸粘着米粒,头脸身上都被烫伤,尤自惨叫着哭个不停的孩子,一时之时,愤怒的谴责之声顿起。

    顾芝容只觉得眼前一花,少主已掀了帘子,跃出马车外,落在那位孩子面前。

    秦路也随之跟着跃了出去。

    少主在那个男孩子面前站定,弯下腰,轻轻扶起那个孩子。想必是痛得厉害,小男孩不停地哭着,哭声凄厉。额头上,脸上,脖子上,还有手上,脚上,以及身上其他破烂衣衫遮不住的地方,一片赤红。尤其额头与脖子,烫出一个个大水泡,惨不忍睹。

    少主半张没有被银色面具覆到的脸上,已是阴沉似水。他豁然起身,直直盯着那位掌勺的军爷,目光凌厉如刀锋,竟生生把那位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军官逼退好几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仅仅要拔刀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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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从哪里来的?”那位军官退了两步之后,发现实在太丢面子了,于是又朝前跨上两步,找回方才的气势,尽管心底有些发虚,但仍装着强硬道,“你是谁,难道不知道爷是谁吗?竟敢跑到这里来撒野,要不要命了?”

    说完,他发现自己手中还持着那把大铁勺,想也没想,就朝少主打了过来。

    少主身形一动不动,目光森冷地盯着他。

    旁边的秦路怒喝一声:“放肆!”伸手一格,那个胖子便经受不住,大铁勺重重地倒磕在自己的头上,顿时头破血流。肥硕的身子也随之摔在地上,还连带翻滚好几下。

    众衙役一看,县太爷的小舅子被打了,这还了得?纷纷提刀围了上来。

    秦路面容冷若冰霜:“刷”的把悬挂于腰间的金色腰刀拔了一半出来,冷冷道:“尔等谁敢上来?”

    众衙役一看到那枚金柄腰刀,再看看上面的装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再上前来?!

    一直以来,大昭国对于刀具管制极严,非公门之人不得佩刀。而公门中人佩刀也是有讲究的,就如这清平县的小衙们,佩的不过是普通的钢刀。刀制的最高等级,是金刀。而上面的装饰也是有讲究的,分别装饰一颗到七颗宝珠,珠子越多,级别越高。比如县级的衙役,刀柄上是一颗珠子也没有的。所以,当他们看到面前这人腰佩金刀,而且还是七颗珠子的时候,不被吓晕才怪。

    头破血流的县太爷的小舅子,一看众衙役居然呆立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上前替自己上前讨回公道,不由怒了:“你们杵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替爷收拾了他们!要狠狠的打,狠狠的……”

    他的话未说完,嘴巴就被冲上来的一位衙役死死捂住,那个衙役脸色煞白,低声哀求道:“我的爷,你就少说两句吧,那两位可不是寻常的主儿……咱惹不起,还是快走吧。”

    说罢,不由分说就把这位小舅子拖回衙门里去了。

    一时之间,四周静寂无声。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到少主身上,脸上露出钦佩感激的神色。

    这个时候,顾芝容已经走下车来,径直走到那位小男孩面前。只看了一眼那位男孩的伤势,她就吩咐绿水取水来。

    绿水看了看四周,见在大铁锅旁边,放着好几木桶的清水,忙端了过来。

    顾芝容触了一下水温,此时边塞天寒地冻,这水不用说也是极冰极冷的。她挽了袖子,解开小男孩身上的衣衫,用这冰冷的清水给他清洗伤口,降下皮肤灼伤的温度。

    经冷水一洗,小男孩觉得伤口不那么灼痛了,于是慢慢止住了哭声。

    顾芝容又细细清洗几遍,触及烫伤皮肤的温度不那么炙热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刚要说话,却见小男孩扯扯她的袖子。原来,方才她只顾着给小男孩治伤,把雪白狐狸皮毛的袖口给蹭脏了。

    小男孩拘束不安地望着她,眼里闪着惊恐害怕。顾芝容心想,这个小男孩如此害怕,怕是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然后或被斥责,或被处罚了吧?

    于是她放缓语气,柔声道:“你不要害怕,姐姐的衣服没事,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少主大步走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这样的一副场景:一位绝丽的女子,柔语轻声宽慰惶恐不安的小男孩,她的神情娴静柔和,目光柔柔,脸上尽是慈悲怜悯。

    一瞬间,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柔软起来。

    见小男孩终于不再惶恐,顾芝容直起身子,看了看众人,问道:“这附近,可有草药铺子?”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群基本可以确认,面前“多管闲事”的这几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了,于是纷纷给她指路。

    顾芝容谢过,让绿水先把小男孩带到马车里。然后,转身看着少主。

    “事情办完了?”她淡淡问道。说实在的,她当时真的没有想到,遇到这种事情,这位少主第一个就跳出马车“拔刀相助”去了。

    “嗯。”少主闷闷道。虽然教训了那个狂妄之徒,震慑住一帮衙役们,但他心里面,还是觉得气不顺。

    “是吗?”顾芝容还是淡淡道,“少主怎么就不去看看那些大铁锅里煮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呢?”

    少主皱眉侧目看着她,有些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顾芝容看着那些约莫有半人高的大铁锅道:“少主既然管定这件事情,当然要帮人帮到底,少主何不去看看那些大铁锅里到底煮的是什么?”

    少主深深看了她一眼,依言转身而去。回来的时候,顾芝容明显地看到他带着一身的怒气, 额角青筋不住地跳。

    “这群蛀虫!败类!”少主怒不可遏道,“朝廷下令开仓赈灾,施粥的标准早有定律,这些人居然阳奉阴违,恶意扣减,这一大锅粥,稀得跟水一般,这让那些灾民们怎么填饱肚子?那些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呢,难道都拨到他们的腰包里去了?”

    他狠狠发了一通火,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去看顾芝容,疑惑道:“你又没有走近前去看,怎么知道其中的门道的?”

    顾芝容看了他一眼:“难道少主就没有发现,这里的人皆水肿吗?”

    少主一愣,忙去看那些灾民。果然,他们的手脚都比正常人“肥”了一圈,按下去,便是深深的一个洞。

    他不得不佩服顾五小姐观察力的敏锐。

    踏着矮凳上了马车,顾芝容转过身来,朝他展颜一笑:“兄长,这里就给你了,我相信,以你的慈悲心肠,一定能够让这里的灾民吃上一口饭的。”

    说罢,转身进了车厢。

    少主拧了一下眉,觉得这位顾五小姐的话似有深意。

    其实,在那些围将上来的衙役看到秦路,却又不得不退下去的时候,顾芝容就觉得这宝鉴堂的少主一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如若不然的话,那些鱼肉百姓多年的衙役们何至于对他们那么忌惮?特别是那个胖子,吃了亏居然一声不敢吭,就被拖进衙役里去了。

    不过,现在的她也猜不出这位少主到底什么来头。对于猜不出来的事情,顾芝容多半不会再花费脑力。况且,目前,解决灾民口粮问题才是第一要务。

    现在,除了灾民口粮的问题,顾芝容还让他看到另一个事实。她知道他的手段,能够驱使像言官鲁正那样正直的他,想必也会为这清平县的百姓出头,并重新整斥清平县的吏治的。

    马车徐徐而动,朝着众人所指向的药铺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服服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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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铺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见男孩子的身影,马上叫道:“二牛,你的母亲又犯病了…… ”想必与这位小男孩是相当熟络的。

    他再一细看,不由失声道:“二牛,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快让大叔瞧瞧…..”

    小男孩站着没动,只是转身看向身后紧随而来的顾芝容。

    药铺老板看到紧随走下马车的一位锦衣重锦的富家小姐模样的顾芝容的时候,不由呆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望了一眼二牛,又望了一眼顾芝容。

    顾芝容也没有跟他作过多的解释,很快进了药铺,取过纸笔,写了一个方子,把所需的药材全都列在了上面。然后对药铺老板道:“这个孩子被烫伤了,幸好伤势并不太严重,我已做过简单的处理,你只要依着我这个方子,抓来药材,研磨成粉,然后替这个孩子敷上,很快就会好的。”

    药铺老板拿过药方一看,便知道遇上内行人,神情语气马上恭敬起来,转身就吩咐店内的伙计制药。

    顾芝容让绿水付了药钱,又取过一些碎银子,交到小男孩手上,柔声道:“你的母亲病了是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是不是?别怕,姐姐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回去给你的母亲买些好吃的,还有留下一些做药钱,把你母亲的病给看好。记住了吗?”

    小男孩大大的眼睛里噙满泪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回到马车上的时候,绿水终于忍不住道:“这里的吏治,确实太乱太乱了,难道就没人管吗?”

    顾芝容淡淡道:“天高皇帝远的,谁管?”

    绿水想了一下,仍然不甘心道:“不是有奏报吗?”

    大昭国里,官员制还是相当完善的。虽然一方县令独揽大权,但还是另设了监政司,有点像现代的廉政公署,设有特殊渠道,可以直接向朝廷报送奏章,直达天听。

    监政司由朝廷直接管辖,其人选的指派,皆从当地有名的文儒大家中挑选出来,这些人为社会清高之流,不与官府往来,不与官府同流合污,所以,他们所奏报之事,还是能够代表民意的。

    可是现在,在这个清平县里,监政司就好像被废掉了一般,起不了丝毫作用。

    这也是顾芝容觉得奇怪的地方。

    绿水自顾自地猜测:“或许皇上身子一直不好,所以就让其他朝廷要员代为批奏章吧?”

    顾芝容摇摇头。设置监政司是祖制,是先帝设置的,指定由在位皇帝亲阅,其他任何人不得参与。而且,虽然在位的这位皇帝体弱多病,但也算是一位勤勤恳恳的皇帝,到现在为止,还未曾有任何朝廷要员代为批阅监政司奏章的传闻传出来。

    所以,让其他朝廷要员代为批阅这一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绿水猛然想起什么:“皇上身子不好的时候,太子不是代为监国吗?难道太子也没有看到?”

    顾芝容道:“如果皇上已经批阅好了呢,难不成太子还要再翻看一遍?”

    绿水扁扁嘴:“说得也是。”

    顾芝容的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她知道,如今在皇宫里,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是岑贵妃,那么岑贵妃自由进出养心殿,那也是有可能的。万一是岑贵妃趁皇上安睡的时候,代为批阅了奏章呢?

    顾芝容不由心一紧。这位岑贵妃,好像自进入皇宫之后,尽做些祸国殃民的事情,她这么没脑子,一味的胡作非为,其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则皇上,又为何如此容忍放纵她的行为呢?

    马车刚驶离药铺约莫一百米处,便有少主派人来询问,原来少主那边的事情也处理好了。

    绿水很想知道少主是怎么处理那些事情的,张了张口正要问,见顾芝容投射过来的目光,只好闭口不言。

    顾芝容道:“少主那边这么快就将事情处理完了?那正好,我这边也刚好把那个小男孩安顿好。你去回了少主,我们现在就过去。”

    那人应了,转身走了。

    绿水忍不住道:“小姐,方才为什么不让奴婢问呢?”

    顾芝容无奈道:“百闻不如一见,你问他,他作答了,但是你相信吗?倒不如待会马车驶过县令衙门的时候,你去看个仔细明白,岂不更好?”

    绿水这才恍然大悟。

    在快到县衙的时候,绿水就让车夫放缓赶车,自己则迫不及待地探出半个身子去瞧。

    这一番变故着实吓了她一大跳,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的衙门与先前她们看到的简直像换了个地方似的,之前放置在县衙门前的大铁锅,烧得旺旺的柴火之类的均已撤走,换之是一袋挨着一袋放置得整整齐齐的大米。

    那些先前还眼高于顶,刁横跋扈的衙役们,此时看灾民的眼神犹如看自己的亲生父母一般,陪着笑脸,软语轻声:

    “这位大娘,不要着急,人人有份,慢点慢点……”

    “这位老大伯,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出来了呢,家里的儿子呢,让他们来,我这里有米,不用担心,都给你留着……”

    “……你个死小孩!哦不不,是小娃娃,不能这么乱跑的,你且把袋子拿过来,叔叔给你盛满,可好……”

    绿水眼睛瞪瞪大大的,如若不是看到那些衙役们穿得是朝廷统发的皂色制服的话,她真的要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冒充的……

    “别看了。”顾芝容忍住笑,把绿水拖回车里,心里面还是赞扬的。

    真没有想到宝鉴堂的少主竟然如此好手段,这么快就把这清平县的衙役们治得服服帖帖。

    少主已经在路口处等着了。此时的少主,骑着一匹雄骏的高头大马,顾芝容一看,便知是好马,她不由想起那日马场太子赠马的事情来。

    唉,真是可惜了,若当日自己答应下来的话,来年不是有一头雄骏的好马骑了吗?

    都怪自己的自尊心太强了……

    少主的身后依然跟着秦路,只不过此时的秦路,眼中的敌意少了许多,偶尔间还探究地看了一眼顾芝容,虽极不情愿的,但还是露出一丝敬佩畏惧来。

    见顾芝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骑着的这头大马看,少主怎会不明了她的想法,他微微一扬眉:“想骑这马?”

    顾芝容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少主皱眉,故作发愁状:“你会骑吗?”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笑意,明显的捉狭。

    顾芝容负气跳下马车,站到他面前,指住他道:“你,下来。”

    “好,就让你骑骑看。”少主身姿矫健地跳下马车,将缰绳交到顾芝容的手上,“小心点,别摔着了。”

    “你还真是小瞧我了。“顾芝容扬扬眉,自信十足道,“看着吧。”

    她同样矫健地飞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一旁的绿水不由瞪大眼睛。说真的,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小姐如此的英姿飒爽。府里倒是有一头小母牛,唤作小桃红,但是那马跟这些马比起来,还真的不能叫做“马”。

    秦路也是深深被震动。他在想,这位顾五小姐,到底还会些什么呢?

    而少主的目光里,则是平静无波。仿佛早就知道顾芝容会骑马般,仿佛早就知道她会骑得很好很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瘴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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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顾芝容骑着那头大马飞驶而去,少主不由在后面加了一句:“小心点,别骑远了。”

    绿水想一睹自家小姐骑马的风姿,索性坐到了马车的车辕上。而少主此时也换过另一匹马,骑着慢悠悠地跟着马车,缓缓朝前走去。

    少主忽地想到了一个问题:“绿水姑娘,你家小姐的这身骑术,究竟是跟谁学的?这身法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

    大昭国自先祖以来,便有规制,官家子弟都必须文能读诗书,武能骑射。所以,骑马一直是京城子弟的热门项目。

    而随之应由而生的是骑师行业,各种各样的骑术兴了起来,渐渐形成了几个出名的派别,像什么“云骑”,是指上下马的动作潇洒飘逸,像云朵一般;“虎骑”则是讲究快速,迅猛,准确,一气呵成;还有其他的什么“太极骑”、“跳跃骑”……

    到了最后,就形成了两年一次的骑术比赛。哪一派别获胜的话,第二年招收的弟子就特别的多,名气越响,盈利也越丰厚。

    但是,饶是少主很认真,甚至是一眨不眨地看了一遍顾芝容的骑术,他还是没有弄明白顾芝容这身在他看来好像很“诡异”的骑术究竟属于哪个派别的。

    “哪个派的?”绿水被少主这么一问,给问愣了。

    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家小姐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呀,而至于这骑术师承何处,那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她可也跟了顾芝容这么些年了,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有的。于是她眼珠一转,马上道:“跟吉师傅学的。”

    绿水曾听得顾芝容提过阿吉这个名字,还说在梦中跟这位阿吉学骑马,所以情急之下,她生出急智,把阿吉换成“吉师傅”。

    “吉师傅?”少主莫名其妙。这京城略有名气的骑师,他几乎都认识,怎么就没有听过这么一位呢?

    绿水看了一眼少主,打着哈哈道:“少主,这个人你当然不知道了,是一位蒙古骑师,不出名的。我们小姐也是跟他学过一段时日而已,后来他家出了变故,就……就回蒙古去了,没有再回来。”

    少主点点头,似乎是信了:“原来是这样。”

    绿水暗中吐了一下舌头。不是这样又是哪样啊?难不成我要照搬小姐的话告诉你,这骑术是咱家小姐在梦中学的吗?说出来你这位宝鉴堂的少主能信吗?

    她在心中说:其实,说到底,我也是不信的。

    过了一会,绿水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由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起来。

    少主也察觉有些异样:“怎么回事,去了这么久,人呢?”

    此时的他们正在经过一片针叶林,硕大的树冠遮蔽住日光,只零零星星地漏下那么几个光点,映照着前面若明若暗的山路。

    但是四周却是寂静的,寂静得连一只虫鸣也听不到。

    绿水的心猛然揪紧起来,失声道:“小姐去了也有些时候了,怎么不见回转?”

    话音一落,少主就马上吩咐秦路:“你追循着马蹄印,骑马到前面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路想必是这方面的追踪高手,应了一声,策马向前,不一会的功夫就消失在针叶林之间。

    绿水的手紧紧扼住车辕,指甲几乎要陷入木里去。她颤声道:“方才见少主骑的那匹马甚是神俊,以前怎么没见少主骑过?”

    少主马上明白绿水的意思。人常说马极具灵性,而且忠心耿耿,只认一个主人。他失声道:“这匹马,就是方才经过集市,见一人急于脱手,而我又是喜好马匹之人,见价钱便宜,就买了下来……”

    说到这,他的心瞬然沉了下去。他太大意了,怎么就没有瞧见卖马之人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眼珠子呢?还有嘴边那阴恻恻的笑……

    他心下焦急,一带马,就要朝前冲去。这个时候,秦路回来了。

    对于秦路这么快就折返回来,大家都有些惊讶。而后者一脸的凝重,看着少主道:“属下追踪着马蹄印一路追过去,然后,然后……”说到这,他停顿下来,似乎在想着应该怎么说才好。

    少主目光锐利起来:“然后什么?”

    秦路紧拧着眉头,沉声道:“少主,属下追到一条溪流边,坐骑便不肯再往前走。属下跳下马,跃过溪流,刚一进入林子便觉得头晕目眩,当即摔倒在地上。属下察觉有异,不敢久留,便屏住呼吸,退了出来。”

    少主愕然:“那个,到底是什么地方?”

    秦路见多识广,也沉思良久,慢慢道:“如果属下没有猜错的话,那个林子里应该遍布瘴气,是以人一进入,马上倒地晕厥。”

    绿水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瘴气?那么小姐她……”

    少主一句话也没说,拉紧缰绳,就要朝前冲去。

    秦路忙一把拽住他的缰绳:“少主不可!这个林子满是瘴气,却无色无味,使人难以防备。倘若少主冒然进入的话,只怕有生命危险!”

    少主怒斥道:“放手!”一扬马鞭,一鞭就抽到了秦路的手上。

    秦路吃痛放手,少主的马已飞速掠过他,“哒哒哒”地直奔林子去了。

    秦路一拳击在自己的腿上,懊悔得无以复加。自己怎么就那么没用,没有拦住少主呢?若是少主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想了又想,不管了,提起缰绳,也紧跟着冲进了林子。

    这是一片密叶林,一丛一丛的灌木林横亘在面前,弯弯曲曲若隐若现似乎有一条小路,蜿蜒曲折,不知道通向何方。

    林子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黄的树叶,奇怪的是,什么气味都没有,这个地方,宛若死寂般,一只虫鸣也听不到。

    而恰恰因为如此,才使得这个林子显得异常的诡异。

    秦路跟在少主后面,马匹丢在溪流之外。二人屏住呼吸,踩着松软得不成样子的枯叶,慢慢前行。饶是如此,他们仍然感觉到,脑子开始一点一点晕胀起来。

    忽然,一道阳光透过枝叶的空隙,斜斜照了进来。地上蓦地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慢慢飘升至半空。慢慢凝结成一个个轮廓微显模糊的金色圆球,挂在半空之中。小者如乒乓,大者如车轮。忽而有圆球从半天坠下,突然迸裂,渐渐散开,色彩绚烂,五色遍野,似彩虹似云霞,说不出的瑰丽诡异。

    “是瘴母!”秦路失声道,然后“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少主想冲过去扶他,猛然吸入一口瘴气,也支持不住,晕厥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林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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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一向嗅觉敏锐,但到了这个林子却似乎失去了作用。

    但凡被她察觉到一丝异样,她绝不会进这个林子,哪怕她骑着的这匹马死也要把她带进去。

    正因为无色无味,所以她很放心地进去了。然后,一阵的头晕目眩,令到她直直从马上掉下来,摔在厚厚的枯叶上。

    “瘴气!”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误入瘴气林了。

    顾芝容曾在书上看过关于瘴气的记载,说瘴气是热带原始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分为有形与无形两种。而自己无知无觉就中了毒,显然这种是无形的了。

    眼前开始漆黑起来,凭着脑海里仅存的一点意识,她想屏住呼吸,却怎么也屏不住。她只得用最后一丝意识在想:难道我就这么死了吗?

    但是这个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她的神明登时清楚起来。

    她闻到了一股香气,一股很奇特,很清雅的香气,沁人心肺,令人通体说不出的舒畅。

    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置身于重重瘴气之中,还能与常人一样……不,比常人更清醒。

    然后,她发现香气的源头,竟然是从她怀里揣着的那枚白色玉佩上发出来的。

    她取出白色玉佩,刹那间在她的周边,无色的空气忽地变得有形有色起来,半空中悬浮着大小不一的金色圆球,飘飘浮浮,柔软异常,仿若气泡。

    令人感到诡异的是,一如往昔般冰冷的玉佩,却忽地有了暖意,四周焕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这些光晕仿佛具有吸力般,那些金色圆球竞相飘过来,在碰触到玉佩周边那一层黄色光晕时,竞相迸裂,转瞬间全被玉佩吸附进去,而此时的玉佩,变得更加透明,香气也愈加浓烈。

    顾芝容贪婪地呼吸着这些香气,她知道是这些香气解了自己的瘴毒,使自己变得更加清醒的。有了这奇特的玉佩在手,她什么都不怕了,有那么一点的好奇心作怪,她向密林深处走去,想看看究竟是谁,把自己引来的,竟然这样的做的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密林的尽头处,地势豁然开阔起来。而此时,玉佩的黄色光晕渐渐消退,显然这个地方,再没有瘴气。

    林子尽头处,站着两个人,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但即便是再长,顾芝容也认了出来。

    这二人,不是明空与玄鹤,还能有谁?

    这二人,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径直走到他们面前,笑意盈盈地跟他们打招呼的顾芝容,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玄鹤先开的口,他的目光落在顾芝容手上执着的玉佩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扯扯身边站着的明空:“你这个老和尚,你不是说她进不来这瘴气林子,要我出去接一下吗?这会子怎么她自个儿进来了?还有……她,她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像百花谷主的玉佩?”

    明空也是万分的愕然,他愣了好一会,方道:“不错,是百花公主的玉佩,如若没有这玉佩,还真不一定能进得来。”

    玄鹤更惊讶了:“她怎么会有百花谷主的东西?不可能啊,百花谷主不是在二十年前就失踪了吗,有人说她……”

    “别说跟正事无关的废话!”明空打断他,看向顾芝容,含笑道:“我的好徒弟,你终于来了。”

    有了“阴谋” 这个预设前提在,顾芝容说话也不客气起来,冷冷道:“你们这两个老东西,还真是会找地方,找了这么个充满瘴气的地方,来与我谈心。那好,说吧,你们把我引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二人看着顾芝容,又相互看看,交换了一下眼神,忽然齐齐朝顾芝容参拜:“属下二人参见凤主!”

    顾芝容吓了一大跳,赶忙跳开,摆手道:“等一下!”

    她愕然地望着面前这两位加起来快有两百岁,胡子眉毛全白的人,居然朝自己跪拜,吓得连话也有些说不清楚了,“你们等一下,起来好好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什么凤……主?”

    这二人齐齐看着顾芝容,顾芝容能感受到他们眼里蕴含的恭敬,这让她感到万分不自在。这二人,年纪一大把,都快做她的爷爷了,怎么反倒对自己恭敬起来呢。

    明空道:“虽然凤主这个称谓你现在听来,觉得很不习惯,但是你必须尽快习惯起来。因为,将来有更多的人要这样称呼您,也有很多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将来有很多事情要等着我去做?”顾芝容惊跳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顾芝容觉得自己愈发迷惘起来。面前的两个人,容貌样子那般熟悉,一个是她的师父,一个是她的师叔,怎么一进了这瘴气林子,一切都变了呢?如果不是自己的脑子还算清醒的话,她又以为自己像五年前一样,进了另一个时空。

    看出顾芝容的疑惑,明空也不多作解释,淡淡道:“凤主,你既已入得这个林子里来,那就该让你看看某些东西了。”

    然后,他们转过身去,竟是沿着另一条岔道走去。顾芝容心里疑惑重重,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跟了过去。

    二人忽地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明空动了什么东西,覆盖在山体的掩体自两别分开,露出一个山洞来。

    顾芝容不由睁大眼睛,暗暗掐了一下自己,觉得得痛了,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若说诡异,她觉得现在看到的,比方才看到的林子里的那些瘴气还要诡异得多。

    明空又不知道触碰了什么东西,山洞的石门应声而开。顾芝容很佩服设计这道山门的人,这机关,用得也太好了吧?

    似乎看出顾芝容心中所想,明空淡淡道:“这个山洞,是你外公苏一虎设计的。”

    顾芝容身子一歪,差点崴了脚。

    明空看了她一眼,道:“别以为你的外公只是江南首富,在他发财之前,他可是越王府最有名的机关术师,几百年来墨家的关门弟子……”

    今天的讯息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轰炸得她晕头转向的。她唯有茫然应道:“哦。”

    山洞阴冷幽暗,明空玄鹤二人早有准备,取出火折,一路行去,明明灭灭的光亮,顾芝容觉得这里弯道特别多,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外公设计这个山洞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不知转了多少个弯,顾芝容觉得自己快要晕掉的时候,他们来到一座大厅前。

    待看到大厅里的东西的时候,顾芝容的眼睛不由瞪大了。

    身后,明空与玄鹤二人对望了一下,交换了一下眼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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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里,珠光四射,宝石、玛瑙、珍珠堆满了整座大厅。那璀璨夺目的珠光宝气,是极易迷幻人的眼睛,丧失心智的。

    试问,天下谁不爱财呢?

    顾芝容也很爱财,非常非常的爱。如若不然的话,她就不会一步一步地要把老太太占着的,大夫人占着的苏氏田产,一个一个要回来;也就不会明知道那么危险,还要接下宝鉴堂的那趟货物运送生意了。

    但是,现在的她,非但没有扑上去,喜滋滋地捧起那些珠宝,反而一动也不动,只是看着那闪烁着流离光彩的珠山宝山,冷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她转过身来,对身后的两个老头道:“既然没有合作的诚意,那么我们就不必再浪费时间了吧。你们也不用送我了,我记得回去的路,而且,那些瘴气也难不倒我。”

    说罢,转身就走。

    明空与玄鹤二人的眼中终于露出赞许的目光来。

    玄鹤道:“凤主果然不愧是江南首富苏一虎的外孙女,这辨识宝物的本领果然与别人不一样。”

    顾芝容没有说话,心里却暗道一声:“好险!”

    她忆起自己名义上的母亲苏氏,也就是苏一虎唯一的女儿苏倩倩在临终前的一系列怪诞行为来。

    苏氏自知命不长久,于是趁着身子还撑得住的时候,带她到京城各大金银珠宝铺子走了一遭,还拿来许多奇珍异宝教她辨识,并告诉她:“越是闪亮的东西,越不是真珠宝。”

    当时的她还以为,苏氏心疼女儿,想让女儿多一分官家名媛的气质。如今想来,只怕不是那么一回事。

    过了试验珠宝这一关,明空与玄鹤对于顾芝容的表现很是满意,随后带着她穿过大厅,一扇扇门推开,让她一间一间看过去。

    这里,才是存放珠宝的地方,一间连着一间的珠宝,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推开最后一排房门的时候,明空与玄鹤的脸色凝重起来,顾芝容一一看过去,竟然是一屋子接着一屋子的兵器盔甲。山洞内本是阴暗湿冷,但这些兵器却保存得异常完好,就好像是刚铸造出来似的。

    兵器!

    看着那雪白锃亮的刀刃,顾芝容仿佛看到横飞的血肉,四溅的血光……她觉得心口似乎被人重击了一下,登时脸色刷地白了!

    她宁愿这里藏的,全是珠宝,那么对于她而言,只不过是发现了一个藏宝山洞而已。

    可是如今,却多了兵器这个东西……

    兵器,那是一个什么概念,那是与杀戮紧密相关的东西,稍有不慎,便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稍有不慎,就山河破碎,枯骨成山;稍有不慎,就狼烟四起,生灵涂炭……

    明空玄鹤二人一揖到地:“为了我们的大业,请凤主将这些东西妥善保管。”

    顾芝容的眼睛猛地眯紧:“这就是你们的大业……”

    这段时间,她听得“大业”这两个字的频率似乎太多了。秦路在杀她的时候说,为了我们的大业……而今,明空玄鹤也在这满屋子的珠宝与兵刃前,对她说,为了我们的大业……

    顾芝容的心里升腾起一阵厌恶,她是出生在和平年代的人,她憎恨这两个字。

    “大业…….”她沉吟,眼睛却朝着那一间间的屋子看去。

    然后,她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虽然这里有几十间盛放东西的小屋子,但是屋子与屋子之间是相通的。而且,屋子里的东西外面的人能够看得一清二楚,但要拿出来却并非易事,因是这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屏障。

    “那是什么?”顾芝容指住那道屏障问道。

    明空玄鹤见顾芝容神色缓和,以为被自己说动了,见她问起,忙答道:“那是琉璃屏障,十几道工序制成,坚硬如铁,无法击碎。要开此道屏障,需得凤主的一样东西。”

    “我的东西?”顾芝容莫名其妙,“钥匙吗?我好像没有……”

    她实在不记得苏氏临终前曾给过她什么钥匙之类的东西。

    “不可能!”明空很肯定道,“苏夫人临终前,我曾与她进行过一次详谈,关于这个山洞的。她说这是她们苏家的东西,这钥匙当然会传给下一代执掌。”

    顾芝容想了许久,还是想不出苏氏到底什么时候把钥匙给了自己。抬头,看到明空与玄鹤焦虑的神色,她忽地心念一动。

    她的脸上马上浮起歉然的神色来:“师父,师叔,我那时年纪小,实在记不起母亲临去的时候到底留给了我一些什么东西。不过,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好好收着。所以二位请放宽心,我回去之后,马上把所有东西都翻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枚宝贵的钥匙。”

    明空与玄鹤面面相觑,想想也只好作罢。再加上他们此次引顾芝容前来,也并非一定要急在今时把东西取出来。毕竟还有事情还未开始着手去做,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就好比越王……

    顾芝容心下窃喜,暗暗地松了口气。至于那枚钥匙,找不找则是她自己的事情了。再加上自己对这个事情并没有太多印象,所以多半是找不到的。

    她的想法是,坚决不能找到那枚钥匙,就让这满山的珠宝与武器尘封在岁月之河中吧。虽然可惜了那些珠宝…….

    玄鹤善后,明空与顾芝容先走出山洞。在山洞门口,明空忽然叫住顾芝容,语气里带着些许歉然:“把你牵扯到我们的图谋里来,想必你是不愿意的吧?”

    顾芝容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忽地笑了:“师父,我一直在怀疑,你是和我一样,都是从和平年代穿过来的吗?怎么我们二人的想法竟会相差那么大呢?”

    明空的神情滞了一下,苦笑道:“是啊,相差太大了,你极力想维护和平,我却极力要破坏和平……但是,你要明白,有些事情,它一旦发生了就会永远在那时,就好比越王……不管你如何的忽视他,他终究还是在那里的,终究还是越地的王,终究还是曾经的皇太弟,终究……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顾芝容已大步走了出去。

    他不由苦笑。

    玄鹤走了出来,看着顾芝容的背影,抱怨道:“你的这个徒弟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跟当年的苏夫人一样的态度,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看起来我们的大业怕是没那么顺利完成了。”

    明空摇摇头:“不,她与苏夫人不同,苏夫人当年……是逃避吧?不管怎么样的结果,我相信她,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回过头来,他看了玄鹤一眼,笑骂道:“老东西,这些东西我们都保管了大半辈子了,难道还差在这几日吗?”

    玄鹤望着高耸的山洞,微微叹了口气:“是啊,这里面的东西,我们好像保管得太久太久了。也该让它重见天日了,不管怎么样,那么好的东西,还是不要浪费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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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山洞,沿着原路走回瘴气林子,顾芝容手上的玉佩又发出晕黄的光来。这个时候,忽听得一声马鸣,方才驼她进入林子的那匹大马,此刻又跑了回来。

    看着在林子里仍能活蹦乱跳的大马,顾芝容可以肯定,这马事先一定被喂了解药,所以不会中毒。

    又或许因了这玉佩解了瘴气,又散发出清冽的幽香吧,这马居然跑了回来,贪婪地嗅着白色玉佩散发的独特香气,围在顾芝容不肯走了。

    “你也知道待在我的身边舒服了吧?”顾芝容呵呵一笑,翻身上马。

    其实这马从良驹的形状上判断,真的是匹好马。最为奇特的是,在它的额边居然有一块白色的皮毛,乍一看就好像在额上点了一个白点似的,很是亮眼。

    顾芝容想了想,道:“额生白点,就叫你小白好了。”

    那匹低低叫着,似是应和,顾芝容很是高兴,缓缓地骑着这马,按来路朝林子出口处驶去。

    忽然,“小白”停住了,四肢立于原地稳稳当当,却是一动也不动。任顾芝容如何驱使它,它再也不肯朝前迈一步。

    顾芝容觉得奇怪,低头看向地上。这才发现地上仰面躺着两个人,一位是少主,另一位不用说也是他的随身护卫秦路了。二人双目紧闭,看起来已是昏厥多时,而二人皆眼底黑青,想必是中了瘴气之毒。

    顾芝容跳下马来,取出玉佩放在他们的鼻冀下端。白色玉佩又发出晕黄的光晕,但是,二人却并未转醒。

    她蹙眉沉吟,两个武功如此高强之人,以玉佩之功效,尚不能转醒,除了中毒时间太长,毒素深入体内之外,怕是遇上最厉害的瘴母了。若是耽搁得久了,恐有生命之忧。

    顾芝容当机立断,要把二人弄出林子。她向“小白”示意,“小白”果然聪明绝顶,主人的一个手势它就明白要做什么,曲起前蹄,慢慢跪了下来。

    顾芝容分别拖起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马背上去。她抹了抹额角的汗珠,牵着马小心冀冀走出林子。

    涉过溪流,后面有人叫住她,原来明空与玄鹤也从林子里出来了。毕竟是出家人,伤及无辜于心不忍,于是他们扔下一个瓶子,说是当地人配置的颇有奇效的解瘴气的药丸,让顾芝容分别给他们服下三粒,瘴气立马可解。

    顾芝容依言分别撬开二人的牙关,给二人服药。在把药丸灌到少主嘴里的时候,她的手触到了他半张脸上覆着的银色面具,冰凉的感觉渗入肌肤,她的心忽地一动。

    尽管覆着半边面具,但那没有被覆盖的半张脸,轮廓如此清晰,眉目俊秀,仍可看出是位英俊的少年公子。

    一直以来,她似乎就未曾见过这位神通广大的宝鉴堂少主的真实面目。他总是以银色面具覆面,目光锐利如鹰隼。但是冰冷的面具下究竟是如何一张脸呢,是奇丑无比,还是颠倒众生,无从而知。

    有那么一瞬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真的有一股冲动,就要伸出手去掀开他的面具,看看面具下的那一张脸,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会有如此通天本事。

    但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其实这个人的真实面目究竟是什么,对与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的她而言,好像没有意义吧?她只要记得这张面具,记得戴着这张面具的人,曾经把能解毒的东西给了她,而自己却为此中了毒。她只要记住这些,记住他对她的好,这就够了。

    这个时候,一路寻过来的绿水与车夫终于发现了他们。绿水跳下马车,一把抱住顾芝容,就哭了起来。

    顾芝容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还有,这二人怎么这般鲁莽,也一块冲进去了呢?幸好当地人有解药,这才解了他们的毒……”

    见绿水仍望着那昏迷不醒的两个人,顾芝容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过:“呃……放心吧,会醒的,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吧。”

    车夫帮忙把二人搬上马车,顾芝容与绿水同乘“小白”,见天时尚早,一行人继续朝前赶路,穿过清平县,朝桐家军的驻扎营地进发。

    半道上,少主与秦路醒了过来,他们二人对望了一眼,然后掀起帘子朝外看。他们似乎还未反应过来:明明晕倒在林子里,怎么醒来的时候却在马车上了呢?

    见二人一副茫然的样子,绿水笑嘻嘻道:“你们两个真是命大,幸好我家小姐把你们捡回来了,如若不然的话,你们可就葬身那个林子,变成瘴气了。”说完,自己也觉得有趣,咯咯地笑着。

    顾芝容嗔道:“绿水,不要乱说。”

    她看了二人一眼,道:“是当地的山民给的解药,毒气解了就无大碍了。你们二人不妨运气试试看,看还有余毒没有?”

    二人闻言,端坐车内,运气一周,果然觉得灵台清明,通体舒畅,想是毒气全解,并无残留。

    秦路出了马车,坐到车辕上。他似乎对少主心存敬畏,不敢与之同车同坐。他的表情有些讪讪,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护卫职责没有履行好,还是自己一心一意要杀的人,居然救了自己……

    少主却有些哭笑不得。按理来说,像顾芝容绿水这样的弱女子,本应坐马车,自己骑马才对。如今却反了过来,倒成了别人骑马,自己坐马车了。难道自己有那么弱不禁风吗?

    顾芝容可一点都不在意。她兴高采烈地骑着温驯的“小白”,看的风景比坐在马车里看到的多太多了,一脸的兴奋。

    而绿水,平生第一次骑马,又害怕又好奇,最终脸上挂着的,是欣喜而略带小小得意的笑颜。

    一路欣赏风景,晃晃悠悠,看到有些奇特的东西,顾芝容还特地跳下马车,与绿水两个人冲过去,挑拣半天,让两个大老爷们在马车上等得好生无奈。

    最让少主无语的是,顾芝容买了好东西,全部一古脑的全塞到马车里。于是,这一路上,便出现这样怪异的现象:马车上除了坐着少主之外,还坐着约莫半人高的当地土特产……

    即便如此,少主居然也没有生气。他饶有兴趣地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看着她在集市上与人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抱着喜爱的东西乐颠颠跑回来的样子,心里竟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的踏实。

    终于,把本来一个时辰就能抵达桐家军营的路程延长至两个时辰,他们终于在晌午之后赶到了目的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桐家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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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家军的军营驻扎在纪城外围,倚山而建,庄严肃穆,气势宏雄。

    迎面而来的是高高的城墙,设有哨卡,敌台、箭楼、炮台一应俱全。兼之幡旗猎猎,被大风鼓起的旗帜上斗大的“桐”字清晰可见。

    营门前有军士值守,顾芝容与少主一行人步行上前,少主递过名帖。军纪严明,军士们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进去通传,不一会的功夫,营门大开,出来的是一位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短须,身上盔甲未卸,鬓发处隐约可见汗渍,想必是在校场上操练军队,听闻有人前来,便急匆匆赶了过来,还带着微微喘气之音。

    顾芝容不露声色,心里却起了疑惑:一个做天下生意的宝鉴堂少主,值得驻守边塞的一品大将军亲自出营门迎接吗?这位少主的架子,端得也太大了吧?

    少主的脸上倒不见一丝愧疚不安的神色,对于大将军的亲自迎接坦然受之,仿佛本应如此一般。

    当下两厢见礼,桐大将军与少主之间似乎很是熟识,也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倒是把威严的目光对着顾芝容与绿水扫了过来,带着一丝询问。

    少主淡淡道:“这是江南漕运的顾五小姐,我刚认的妹妹。”

    听到“江南漕运”这四个字的时候,桐大将军的眼睛便亮了起来,再听得少主说“这是我刚认的妹妹”,他的态度也随之恭敬起来,竟先向顾芝容抱拳:“顾五小姐。”

    顾芝容吓了一跳,忙还礼。心里面忽然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脸上不由一红。

    威名赫赫的戍边大将军居然先向自己打招呼,她的确有点受宠若惊了。

    进入营门,少主径自走在前头,桐大将军紧随其后。顾芝容不由微拧了眉头,但从二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她觉得,在她眼中,一向恭谦的少主,今日似乎有些狂妄了。但转念一眼,或许是因为这位武功高深莫测的少主曾经救过桐大将军的性命,所以桐大将军才会对少主如此尊重?

    这么一想,她便觉得没那么别扭了。虽然,这个理由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进了中军营,少主在上首坐了,桐大将军坐在离他稍下的位置。顾芝容正躇蹰着自己应该坐在哪里,就听得少主朝自己招手:“过来。”他示意顾芝容坐在他的下侧。

    顾芝容大窘,狐假虎威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她尴尬地笑笑,并没有挪过去,而是眼珠一转,飞快道:“听说纪城这里气候不定,将士们多发寒疾,我略懂医术,让我过去瞧瞧如何?”

    大昭国有个惯例,为显示对驻边将关怀,每年皇上都会派医女前往边关,替将士们诊病。所以,对于顾芝容提出的这个要求,桐大将军并没有觉得讶然,他只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顾五小姐还懂得医术?”

    “略懂一二。”顾芝容淡淡道。

    少主道:“桐大将军,你就让她去给将士们看看吧。她的医术比京城派过来的那些医女好太多了,我在途中曾误入瘴地,中了瘴气,都是她给解的。”

    这话说出来,在旁人听来,有抬高她的身份的意思,但她却听得一怔。

    至于在途中误入瘴林的那一段插曲,要解释起来的确太麻烦,而且里面有太多的隐情,是不能够一一解释给他听的。其间,她也曾装作无意问他,听说过百花谷吗?后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便知他也不知道。既是如此,那就更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如今听了他这话,好像心中还是有疑问的。不过,他心中的疑问又关乎自己什么事呢?指不定这趟边关之行结束之后,他们就大道朝东,各走一边,再无见面的机会了。而他心中的疑问消不消除,好像也不见得是有多重要的事情。

    于是顾芝容装作听不懂,朝他笑笑:“兄长抬爱,小妹我感激不尽。不过兄长这般说,倒真的有些折杀小妹了。小妹只是略通医术,而这军中医术精湛的军医多得是,我又怎敢班门弄斧呢?兄长这样说,倒叫小妹惶恐了。”

    她的意思是说,你别害我,到时候那些架子大来头大的军医不服气,找我理论,你自己看着办吧。

    少主天资聪明,怎会听不出她的意思?他笑笑,果然没有再“落井下石”。

    桐大将军的情绪有些激动,望着顾芝容道:“顾五小姐,你真的会治寒疾?”

    顾芝容点了一下头:“可以一试。”

    她本来过来军队这里,就是要给这些将士们尽些绵薄之力的。如此长途跋涉而来,没有出一点力,似乎有些对不住自己对于军士们的满腔敬慕与拥戴之情了。

    桐大将军很是高兴:“真是没有料到顾五小姐小小年纪,竟然懂得如此之多。不仅懂得对付水匪之道,而且对于也在行那些疑难杂症……”

    他说了一大通,最后总结一个字“好!”这算是对顾芝容最高赞许了。

    顾芝容笑容依旧淡淡:“那就劳烦桐大将军派个人引我前去吧。”

    “好,好。”桐大将军马上召来一个亲兵,叮嘱几句,那个亲兵恭声应了,前头带路,顾芝容与绿水紧随其后,先后步出中军营。

    望着顾芝容的背影消失在营外,桐大将军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少主:“江州水战,江南漕运全歼水匪数万人,令到江州一带的那些杀人越货的水匪再也不敢在水面上露头,江州一带从此平静许多。只不过…...”他的眼中闪着疑惑,“这些,真的出自这位小姑娘之手?”

    少主点了点头。

    桐大将军叹道:“果然天纵奇才,我初初还不敢相信,想那江南漕运即便再强大,也不过是运送货物的商船,怎么斗得过凶悍的水匪呢?当时我还差了人到江州一带去打听,看传言是否属实…..”说到这,他的语气掩不住的惊讶,“没想到果然如此!”

    少主一笑:“桐大将军是对江南漕运货船上装备的火炮感兴趣?”

    桐大将军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缓缓点点头:“如果我的军队里也配置上像江南漕运货船上的火炮,那就太好了。”

    军旅之人,对自己手中的兵器装备的喜爱程度,别人当然不能体会,但少主明白。不然的话,桐大将军不会在他的面前直接将想法说出来。

    少主沉吟片刻,道:“好吧,你等我的消息,我去问问看。如今大淮日益强大,兵力充足,指不定什么时候指染我中原地带,未雨绸缪,早做防备也是好的。”

    桐大将军想了想,忽地冒出一句:“少主,那位顾五小姐,可如传言所说, 乃墨家之后人?”

    少主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地摇摇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

    其实他也想知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体恤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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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和绿水由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亲兵带着,朝着军士们的营区行去。路上也曾碰到过三三两两的军士,投过来的目光先是警觉与戒备,后来看到此二人竟由大将军的随身亲兵带着,神情马上变得恭顺起来。

    顾芝容知道军营重地,里面有多少军事机密不能为外人知,自己能够这么随随便便四处参观,没有绝对的信任是办不到的。由此可见,桐大将军对于少主是十分信任的,爱屋及乌,所以自己才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她知道古代军队等级制度森严,没有一定品级的人是不能随便在营区内骑马的,果然营区内十分安静,连马蹄声也不闻,也不见士兵们在营区之间乱窜的现象。

    同时,她还认真看了一下周边环境,见营区之间都挖有排水沟,排水设施还是做得很好的。每个营区还挖有茅房,位置选择符合要求,离水源和贮藏粮食的地方都很远。

    既是如此注重军营环境卫生,本不应常发疾患,可为什么军营里的军士们却是经常得病,免疫力如此低下呢?

    她见那些来来往来的军士们,皆面带菜色,萎萎顿顿的,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不由得心下疑惑。

    一支经常生病的军队,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

    顾芝容一边沉思,脚下却不停,随着那名亲兵进入其中一个营区内。

    想必这是一个重症区,所以那位亲兵第一个把顾芝容带到这里来。

    进入营区内,顾芝容立即感觉到了一阵寒意。天寒地冻,寒风萧瑟,里面居然没有生火盆,几个士兵窝在被子里,拥被而坐,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喘声。

    “怎么不生火盆?”顾芝容带着惊讶问道。

    要知道伤寒之人最是忌冷,发作起来那就是上呼吸道感染,严重时候也是会要人命的,保暖当然是最重要的。

    那名亲兵被顾芝容问得一愣:“火盆?炭火不在军需之内……”

    顾芝容不由气结,她还真的没见过这么死板的人。

    难道说军需中没有列支炭火这一项,就任由生病的士兵们冻死吗?到外面砍几根柴火,燃起个火盆有多难?如果这里如现代军队那般有班长的话,那这个班长就严重失职了。

    “你去,去外面砍几根树枝来,生个火盆。”顾芝容气极,也顾不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就顾不得自己的话到底有多大威力,直接就对那名亲兵下了命令。

    那名亲兵很是愕然,毕竟是跟惯在大将军面前,除了大将军之外,似乎还没有人敢对他下达命令。脸上升腾起屈辱的怒气,怒意冲冲地瞪着顾芝容,身子却不挪动半步:“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顾芝容也气了,她最看不惯这种仗势凌人的架式,逼视他:“你到底去不去?”

    旁边有个士兵见情形不妙,忙过来道:“我去,我这就去砍树枝。”说罢一溜烟跑了出去。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那些病着的士兵们,本来昏昏沉沉的,见事发突然,又见一个小姑娘竟然对抗大将军身边最红的亲兵,皆被顾芝容的气势吓到,个个睁大眼睛,一脸愕然。

    那名亲兵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脸色涨得通红,狠狠地瞪了顾芝容一眼,径自走掉了。

    顾芝容也不去管他,径直拖出一张凳子,坐在一名士兵面前,就给他诊断起来。

    这个时候,屋里的士兵们这才明白过来,想必这位是上头派下来的医女了。对于这种事情他们也不少见,再加上方才跑出去的那个士兵很快就回来了,还燃起炭火,屋子里一下子暖和起来。士兵们的心情一好,话也多了起来。

    “请问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姓顾。”

    “顾大夫,你是上头派下来替我们诊病的吗?”

    “……算是吧。”

    “顾大夫,你方才真是厉害。你知道方才那人是谁吗?那可是大将军身边最受宠的亲兵,我们都不敢对他那般说话。”

    “哦。”

    “顾大夫,容我说句话。虽然你是上头派下来的,但说话也得悠着点。那个兵可得罪不得。上一次,有位来给我们诊脉的医官也跟你一样,替我们说了一些话,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样?”

    那名正在接受顾芝容诊治的士兵搔头:“然后那个医官不知怎的就把腿摔了,再也不能给我们诊病了。后来,听说还被降罪了,说来到军营,偷懒懈怠,不办实事,最后被撤了。”

    “那个亲兵还真是个背后放冷箭的小人。”顾芝容道。

    “顾大夫不要乱说。”那名曝料的士兵很是紧张,“有些话是说不得的。我们只是提醒一下顾大夫,得罪了这样的人,以后要小心些,免得着了他的道。”

    “我知道了。”顾芝容淡淡道。

    她站起身来,一边收拾诊脉用的工具,一边道:“你的伤寒症状并不严重,却拖了这么久,想必是平日里保暖不足,再加上营养跟不上,抵挡力下降,所以才会拖延至今…..”

    说到这,她看了那名士兵削瘦得厉害的脸庞,目光闪烁着疑惑。

    军队里的军士,每天要辛苦地操练,当然胖不起来,但是瘦成这个样子,也是少见的。还有,脸呈菜色,这也太不正常了。

    她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给你开三副药,加些神农花,增强你身体抵抗力。平日生些炭火,注意保暖,很快会好起来的。”

    她刚把话说完,就看到一屋子的士兵们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怎么?”

    “那个,那个……”一名士兵吱唔一阵,终于咬咬牙道,“也没什么,只是那个神农花,是加不得的。”

    “为什么?”顾芝容微微讶然。她记得少主曾说过,他此趟托付江南漕运帮忙运送药物到边关去,就是解士兵们的病疾之苦的。

    那个士兵叹口气道:“顾大夫有所不知,我们军中对于贵重药材,都是有管制的,能用得起这些名贵药材的,必须是有官阶的才能配备……”

    “要有官阶的才能用?”顾芝容很是震惊。她记得,在军营里,上至一品大将军,下至从六品千总以及正七品把总,该有多少人啊。而且还不把一些突发意外状况计算进去。如此算来,层层配备,落到最底层的士兵身上,也所剩无几了。

    顾芝容不由蹙紧眉头,这样的情况她还真是没有料到。像少主那般热血心肠的人,千方百计搜集到名贵药材,还花费大量银子千辛万苦送到边关,无非是想让士兵们的身体能够强壮一些,有足够的力气扛起枪杆,抵御外族的铁蹄。如此看来,他的美好愿望怕是要落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发疯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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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心念一动,问道:“现在时节已入冬,你们的伙食怎么样?”

    一句问话勾起士兵们的苦闷,于是个个七嘴八舌,像倒豆子般说了起来。

    一名年纪较大的士兵道:“顾大夫,说到入冬的这个伙食,那就更别提了,有上顿没下顿的……这也怨不得别人,朝廷倒是有粮食菜蔬运送过来,可不正碰上入冬大雪封山吗?都阻隔在外头了,送不进来……”

    顾芝容讶然道:“为什么不向当地采购?”

    年纪较大的士兵接口道:“也不是没有向当地采购,但是你知道,桐家军治军严明,这采购绝不能影响当地百姓的生活的,所以,这采购嘛,也不能超过当地流通量的一半…..”

    顾芝容点点头,这倒也是。但是驻军七万,再加上近段时间还要扩军三万,这军队的人数远超于当地居民,采购的粮食菜蔬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时,一位士兵支起身子,扯起自己身上覆着的被子,愤愤道:“就连这御寒的被子也是这个样子!入冬了,新的被子运不进来,我们还将就用着好几年前的被子,真正到了隆冬,纪城这里可是滴水成冰的!到时候又有一大批军士病倒……”

    顾芝容很认真地看了那个士兵盖在身上的被子,随手捏了一下,真是薄得可以。心愈发沉重起来。

    这样破旧的被子,的确不是严冬御寒之物。被面满是破洞,补丁无数,有些没来得及缝补的地方露出棉絮。至于这些棉絮,在顾芝容看来,与黑心棉无异。不是说军需品的规格最高,质量最好的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但是,这与方才她在中军营中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中军营中,精绸重锦,就连门口处御风的厚重门帘,太师椅座上的坐垫,都是上好的绸缎制成,上面的绣工也是极好的。

    就更不要说将军们的吃穿用度所需的生活用品了。顾芝容方才就看到带她们进来的那个亲兵身上穿着的战袍就比这些士兵们身上穿的好上那么几倍不止。

    将领们无法与士兵们同甘共苦,这仗还有办法打得赢么?

    顾芝容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怒火“蹭蹭蹭”的窜了起来。

    她想到瘴气林中的那批丰厚的军需和崭新的军备,如果她有这样的心思,招兵买马,再配上充足的军资,精良的装备,与桐家军这样近乎老弱病残的军队打起来,只怕攻克这边关不是什么难事。

    连饭都吃不饱,没有力气打仗的军队,还要谈什么守卫疆土,保家卫国,只怕是笑话了!

    顾芝容脸色冷峻地替士兵们诊脉,开药方子。一屋子见这位顾大夫神色不喻,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皆不敢出声。

    顾芝容诊完脉后,快速地收拾好东西,放入随身带来的药箱里,快步走出营房。

    她要去找少主,至少把这个情况给他说一下。主要是那批药材太贵重了,怕是花费了他宝鉴堂不少银子吧?她甚至赌气想着,如果不能用到那些辛苦操练,辛苦作战的军士们身上的话,那倒不如不送了!

    顾芝容带着绿水,疾走在返回中军营的路上。

    这时,先前那位失了面子,愤然离去的亲兵忽地出现了,手里还牵着一匹战马,看到顾芝容行色匆匆,忙迎了上来,陪笑道:“顾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宛似一点都不记得方才他在士兵们的营房里吃瘪的情形。

    “回中军营。”顾芝容简短道,“有事吗?”

    那位亲兵眼珠一转,忙道:“看顾姑娘这副样子,怕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既是耽搁不得,倒不如骑上在下的这匹马,也快一些。”

    绿水刚要说什么,顾芝容制止她,看了那名亲兵一眼,点头道:“也好,我正是赶时间,就怕来不及。这个时候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然后,她看了看安静的营区,略微犹豫了一下:“不是说营区重地,不能骑马吗?”

    亲兵呵呵一笑:“是有这样的规定,但是也有例外。要有高等品级的人才能在营区内骑马,还有,一些紧急要务要赶着去办的时候,也是可以的。”

    顾芝容看看所处的位置,已是营区外面的道路上,也不算在营区之内,于是点头道:“好。”

    亲兵脸上是一副“急他人之所急”的神色,很快就把马牵了过来,拉住缰绳,亲眼看着顾芝容上马。

    顾芝容在马上端坐好,正要回头交待绿水几句,就听得身后绿水大叫:“你要干什么…..小姐小心!”

    在她还没有弄清楚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她骑着的这匹马像发了疯般,提足狂奔起来。

    顾芝容只觉得耳边寒风呼啸,眼前的营区景色像快速闪现的片断般,在她眼前一一飞掠而过。转眼间,她又在数十丈之外。

    发了疯的马跳跃蹦达,似乎要把马上的她抛下马来。幸好她骑术好,以前跟着阿吉的时候,也曾驯服过一些不听话的暴烈马匹,算得上有一点经验。当下一手紧紧抓稳缰绳不放,身子尽量放低,贴在马背上,一手紧抓马背上的鬃毛不撒手,就是不让这不听话的马把自己抛下来。

    发了疯的马见无法把顾芝容抛下马画,便继续往前冲。顾芝容一边夹住马肚子,一边使劲拉紧缰绳,控制着马的跑速。

    一群士兵迎面而来,顾芝容见躲闪不及,怕伤了士兵,猛地用力扯紧缰绳,那马长嘶一声,两只前蹄腾空而起,竟从那群士兵的头上跃了过去!

    这群士兵中有几个胆小的,当即吓得坐倒在地上。

    再跃过两拨人的头顶之后,顾芝容心中哀叹,只怕自己在军营中骑马行凶的恶名很快便会传开。

    但是,她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这马到底怎么一回事啊?又跑又跳的跑了那么久,怎么不知道累呢?

    哦不对,顾芝容发觉,其实这马累得很,大汗淋漓,喘着粗气,仿佛随时都会倒地毙命似的,却仍然发了疯的跑着跳着。

    顾芝容觉得奇怪的是,这不过是一匹好一点的战马罢了,而且好像岁数也不小了,哪来这么充沛的精力,又跑又跳的,即便千里名驹也没有这般折腾的…..

    蓦地,一个念头闪入她的脑海中:“莫非,这匹马被人为地灌食了三石散?”

    她的心猛然一惊,使命地勒紧缰绳,但这马显然真的疯了,勒也勒不住,明明四足已经发软,没了力气,还是在跃过了一个草垛之后,摇摇晃晃朝着坚硬的城墙撞去!

    就在顾芝容想着:“难道我要陪着这匹疯马殉葬”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飞掠而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章 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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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旋地转间,顾芝容只觉得一只强劲有力的臂弯伸了过来,把她拉离发疯的马。然后,她撞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之中。抬起头来,迎面是那闪着淡淡银光的面具,而她的惊惶失措的心,却莫名的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身后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似乎连营墙都摇晃了一下。

    安定下来的她,慢慢转头看去。见不远处的营墙上,一片刺目的血红,方才发疯了的那匹马就倒在墙角下,马头残破不堪,已不成形状,头骨清晰可见。马头下慢慢氲氤成一大滩血,乍一看会让人以为这马思念主人过度,自杀殉情了。

    桐家军营里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来来往往的军士,还有从各营房里听到声响的士兵们,再也顾不得军营里不得喧哗的禁令,纷纷围观上来。

    桐大将军一直是陪着少主参观着军营各处,忽见少主飞身跃起,救下顾五小姐。然后,他又看到那马儿竟然撞死在营墙边上,脸上也是震惊不已。

    少主乃是他的贵客,而这位顾五小姐又是少主认下的妹妹,不用说也是贵客。如今贵客在他管辖的军营里出了事,他的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这…..”他指住那匹死马怒吼,“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围观的军士们一片沉寂,毕竟他们都是事后才发觉出事的,至于这出事的经过,他们也不太清楚。

    少主脸上不带一丝笑意,眸色深沉,迸出森冷寒意,环巡一周,就迫使得那些久经沙场的桐家军的将士们不由低下了头。

    当中品级仅在桐大将军之下的二品骠骑将军李真忙站出来,道:“大将军息怒,这只怕是下面人的恶作剧,属下马上去查。”

    “嗯。”桐大将军点头道,“一定要好好查,查个清楚。我的军队里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慢着!”

    随着一声清脆的喝止声,顾芝容走了出来,踱到李真面前:“请问,这个事件,你打算如何着手去查?”

    二品骠骑将军李真没有料到顾芝容会当面质问他,一时之间有些发愣。说实在的,对于打仗,他倒是在行;对于查案,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头绪。

    本来无端端被一个女子诘问,本应发怒才对。但是他是个极有眼色之人,见桐大将军对于那位少主甚是恭敬,而面前这位小姑娘又是少主时时刻刻护着之人,马上意识到这位姑娘的来头不小,兼之他并不是喜欢托大之人,于是想了想,道:“就从这马开始查起吧。”

    顾芝容冷哼了一声:“不用查了,还是我来说吧,这马被下了药。”

    此言一出,不仅围观的军士们变了脸色,连桐大将军的脸上也不由变了一下。少主则是眼底愈发幽深。

    即便是二品骠骑将军的李真,听了这话,脸色也不禁微变:“顾五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要知道军队中一向最重军纪,绝不允许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扰乱军心的,一经查处,必严惩不怠,绝不姑息。

    “我有乱说吗?”顾芝容神色冷漠,淡淡道,“你把军中兽医唤来,查验一番不就清楚了吗?”

    因了方才少主对顾芝容的抬举,军中多数人都知道顾芝容是位医术高深的医者,所以尽管半信半疑,但对于她说出的话,还是相信的居多。

    李真也不多话,挥手让一个部下去唤军中兽医来。

    果然如顾芝容所料,兽医检查完死马后,很快给出肯定答复:“的确是被喂食了三石散,发疯触壁而亡。”

    这下,桐大将军的脸是彻底挂不住了,怒气又增了三分,咆哮道:“究竟是谁做的?给我站出来!”

    顾芝容斜了他一眼:“这件事情是谁做的,难道大将军心里不清楚?”

    桐大将军愕然地抬头看住顾芝容,茫然道:“我清楚是谁做的?不是,这事我也是才刚刚知道……”

    他的话还未说完,方才那位亲兵吓得再也藏不住了,跑了过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桐大将军面前,哭道:“大将军,饶了小的吧。”

    全场皆惊。

    桐大将军没有想到这个事情,审来审去,居然审到自己身上来,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用脚狠狠地踢俯在脚下的亲兵:“这种事情你也干?你的脑袋烧糊涂了?”

    那名亲兵只是哀哀哭泣求饶。

    顾芝容在一旁淡淡开口:“若真是脑袋被烧糊涂了,这烧糊涂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些?”

    此言一出,那名亲兵的脸色瞬时变得惨白。

    桐大将军简直要气疯了,一把揪住那名亲兵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怒吼道:“说,你以前还背着我做了什么了?”

    那名亲兵被衣领勒住脖子,咳喘了一会,才说得出话来:“我,我只是干了那么一两次......”

    见桐大将军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那架式仿佛要吃了自己,他哪敢隐瞒,一五一十将全部事情说了出来:“今年夏初,贾明贾大夫随军,他出言羞辱我,我气不过,诳他上马,摔断了一条腿;去年春末,孔曲孔大夫来军中,嘲讽我办事不力,我寻机惊了他的马,令他摔伤了腰;前年……”

    “够了!”桐大将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吼着打断亲兵的话,“随军大夫皆医德贵重,人品高尚,你居然因一己之私,伤害他们,你,你…..”他喝道,“来人,把这小人拖下去重责八十军棍,没死的话另行收监,再行发落。”

    那人一听,马上哭喊起来:“大将军饶命哪!大将军,看在我追随你多年的份上,饶了小人吧……”

    他没能哭喊多久,就被堵了嘴,拖了下去,随后沉重的军棍声打击在肉上的声音随之响起。

    见事情已处理完毕,二品骠骑将军的李真遣散众人。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少主此时浅浅出声,只一句话就让桐大将军的额角渗出冷汗:“我久不来军中,没想到桐大将军这治军风采倒是愈发有看头了。”

    桐大将军大汗淋漓:“太……不是,少主,这方面的确是我治军不严,让您见笑了……”

    此时,顾芝容又幽幽抛过来一句:“只怕不仅仅是治军不严那么简单吧?”

    因了刚才的那件事,威震沙场的桐大将军看向顾芝容的神情居然含了一丝惊惧:“顾五小姐此话何意?”

    “将不成将,军不成军。”顾芝容简要作了八字点评,语气之恶毒,匪夷所思。

    少主眉头一皱,目光若有所思地望了过来。而桐大将军则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般,若非碍于少主在场,只怕他会当场跳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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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大将军忍住快要吐血的冲动,狠狠地瞪着顾芝容道:“顾五小姐说话可要有些分寸才好,不要凭空构陷。想我桐家军,多年来威名赫赫,让外邦闻风丧胆,军功无数。多少战役抛头颅,洒热血,堆骨成山,才换取这江山安宁,百姓安居…...”

    顾芝容打断他的话,肯定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桐大将军所说的,都是事实。但是,桐大将军似乎忘了,你方才所说的,都是桐家军的往日辉煌吧?看看这十年,桐家军都干了些什么?嘉海关一役,桐家军以八万大军抵御五万敌军,折损四万五,惨胜。这其中还不乏有大将军以多欺少的嫌疑在内;冲浪山一役,桐家军先胜后败,最终还是胜了,但是军队呢,七万大军最后剩下一半不到,人家敌方有多少万,我就不说了吧,大将军还能很自豪地认为这是打胜了吗?”

    顾芝容语言犀利异常,只简简单单拿了几个例子点说一番,就使得桐大将军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紫,最后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顾芝容似乎没有体恤到桐大将军羞愧疚得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心情,继续锋利地揭露他的伤疤,还是不是洒上一把盐:“……而且,我还听闻桐家军骄趾之风日盛,八年前的那场战役,桐大将军出征的时候,还带了御用厨房吧?结果打完仗撤退的时候因为嫌太重而将新鲜的肉类粮食大批抛弃。还有一次,因为深入敌方腹地太远,全军后勤供给不上,士兵根本吃不上一顿饱饭,结果出征时全军十万余匹战马,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万匹不到,其余的全被杀光吃掉了。结果归程漫漫,军士们没了战马,几乎走断腿才走回来,比预定归期整整延误了三个月……”

    顾芝容转头看他:“桐大将军,有这么一回事吧?”

    少主的眸色愈发阴暗下去,桐大将军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不断地冒了出来。他伸手去抹,抹完了又冒出来。

    他震惊地看着顾芝容,不知道面前这位顾五小姐是如何得知他的这些野史的,这些过往的历史没有几个人知道,尽管……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顾芝容看到桐大将军大汗淋淋,一副窘迫的样子,这才发觉自己语言太过,便给他一个喘息的机会:“桐大将军,您这几年来军务繁忙,怕是没巡查过营房吧?”

    桐大将军愕了一下,在听到顾芝容说的“军务繁忙”,这才明白她是给他台阶下,于是道:“啊……是啊,这些年我军务上事多,所以这巡视营房这事,我都交给内需官去做了。”

    说出这样的话来,桐大将军自己都觉得汗颜。这些年来,他们备受弹压,来到这没有什么威胁的北线纪城镇守。没了前程,军士们个个神志涣散,斗志不强,哪有什么军务可言?除了练练兵之外,只怕就是帮着当地的人们抓抓跑下山来伤人的棕熊、狼群之类的,而这些,根本算不上军务吧?

    见顾芝容望着自己,他以为顾芝容不相信,于是大声叫道:“内需官。”

    话音一落,一位二十岁不到,面目白净的年轻人便飞快奔了过来,手里面,还拿着一本帐本似的册子,报道:“内需官黎玉在此,大将军有何吩咐?”

    看起来连一个小小的内需官也看出少主来头不小,颇有检查军务之嫌,所以早做准备,连手中的账册都备好了。

    桐大将军指指少主方向,示意他把本子拿过去。

    黎玉很正经地走到少主面前,正要把本子递过去,顾芝容一把接了过来:“我看看吧。”

    “你是谁,你干嘛抢我的……”黎玉不过一个公子哥,仗着自己的大将军舅舅在军队里混混日子而已。

    自从大家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就没有人敢惹他了,所以这些年来,他在军营里横冲直撞,很是潇洒快活。没想到被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姑娘冒犯了,当即公子哥脾气就要发作,却被桐大将军一个狠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咬着嘴唇,委委屈屈地站着,时而不屑地看向顾芝容。

    顾芝容翻看了几下,见上面巡查日期倒是记载得相当齐整,但是情况说明,却一律都是:“安好,无恙”之类的话,不由觉得气闷,随手抛回给黎姓公子哥。

    黎玉没有接住,被硬绷绷的账册撞到下巴。他吃痛,狠狠地瞪了顾芝容一眼。

    顾芝容没有理他,沉吟片刻,道:“这本账册,黎将官记载得不错,很清楚,只不过,我尚有几点不明,需向黎将官讨教一下。”

    “你问吧。”黎玉根本就没有把当前这位小姑娘放在眼里,满不在乎道。

    顾芝容笑了一笑,瞬时敛了神情:“七月十八,请问那天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七月十八?”黎玉被问得一头雾水,他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于是赶忙翻开手中账册,查到七月十八这一页,账册上空空如也,什么也记载也没有。于是黎公子松了一口气,答道:“就是七月十八啊,没什么特别的事。”

    “是吗?”顾芝容看了他一眼,目光突地转冷,“可是怎么我听说七月十八,大雪封山呢?”

    当顾芝容把“大雪封山”这几个字点出来之后,桐大将军马上狠狠地瞪了自家外甥一眼。

    黎公子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哦对对对,大雪封山,我一时之间忘了,今年冬天来得特别早,才七月中下旬,你看,这雪就把山路给封了。那天……那天舅舅还让我带上一队亲兵去铲雪开路来着,舅舅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桐大将军怒视他一眼:“别叫舅舅。”

    “是。”黎公子一副委屈的样子。

    这回顾芝容不问黎公子了,而是回头去看桐大将军:“大将军,七月十八,大雪封山,大将军可记得当日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吗?”

    桐大将军跟他的外甥一样,摇摇头:“应该,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顾芝容微微叹息一声:“看起来大将军对于自己的军队还是一点都不了解啊。”

    这话似乎说得有些重了,黎公子首先跳了起来,指住顾芝容道:“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说我舅舅不了解自己的军队?我舅舅不了解,难道你这个外人了解?”

    “黎玉,不要放肆。”领教过顾芝容厉害的桐大将军忙将自己的外甥拖了回来。

    顾芝容点点头,道:“好,那还是我来说了吧,七月十八,大雪封山,朝廷的粮食采蔬就是那一天开始运不进纪城里来,军士们也就是那一天开始断粮的。”

    “断粮?”桐大将军大吃一惊,“不可能!”

    黎公子也随之跳了起来,附和道:“不可能。”但随后在顾芝容目光的逼视下,退缩了下来,小声道,“应该……不太可能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诛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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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笑了笑,旋即敛了神情,继续道:“七月二十九,距断粮十一天,黎将官可曾记得,那天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见识过顾芝容的厉害,黎公子不敢再随意应付,他忙又把手中的账册打开,一页一页认真的翻了起来。然后,他的眼睛猛然睁大,兴奋道:“有,有,这一天真的有事情发生……”

    他说得极为大声,而且脸上神情像发现一座矿山般高兴。桐大将军不由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作为内需官,对于自己所管辖的事务一点也不清楚,需要别人提醒这才翻查出来,还好意思在这里大声炫耀。

    黎玉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那桐大将军舅舅恼怒的目光,用手指指住账册上的备注栏,高兴地大声说道:“这上面有记载,七月二十九,前往集市购得猪肉八千斤,菜蔬三万斤,木炭十八万……”

    顾芝容截住他的话:“如何分配?”

    黎玉愕了一下,猛然涨红了脸,瞪着顾芝容道:“这是我们桐家军内部事务,顾姑娘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被桐大将军用眼睛一瞪,只好道:“当然分配到下面去了,人人有份……”

    顾芝容穷追不舍:“真的人人有份吗?包括基层的军士?”

    黎玉额头上渗出了汗。他当然知道这一大笔物资用到了哪里。如若不然的话,这断粮的日子,他怎么一点也没觉得日子难捱呢?

    顾芝容看了因窘迫而满头大汗的黎公子,轻笑一声:“如果黎将军记不起来的话,那让我替你说如何?”

    “让他自己说!”桐大将军几乎咆哮出声。

    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大将军舅舅发这么大的火,黎玉的腿都软了,惊恐地看了桐大将军一眼,声音都不由自主抖了起来:“按,按往年惯例,以军阶的高低,排列所占成数,然后以,以取暖之资的名义,将所购军需分,分配给各个将领府第上……”

    “取暖之资?”顾芝容冷笑,一想到方才替之诊治的那些官兵们,如此严冬居然只能是残衣破袄,在朝廷的苛扣之下,作为内需官无视底层军士们的疾苦,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压榨那些辛劳值守的边关军士们,一想到这,她就觉得心头一股怒火升腾而起。

    “原来桐大将军治下,军纪竟然如此涣散!对下属的冷漠,闻所未闻!底下的军士们食不裹腹,冬衣无法避寒,而上层将官们呢,则厚缎重锦,大肆领取取暖之资,宴请宾客,围坐火炉,桐大将军这样的治军,真让人大开眼界啊。”

    顾芝容狠厉地说道,言语之间再不留地。

    “遥想桐大将军当年,那是何等的威名远扬,作战勇猛无敌,将军们上下齐心,将官们身先士卒,与军士们同甘共苦,深受广大军士爱戴,广受群众拥护,桐大将军被冠以常胜将军的称号,而桐家军也因使敌军闻风丧胆而被赞誉为常胜之师。而如今呢,看看自己的军队如今的样子,还有周边百姓的生活困境,桐大将军你扪心自问一下,还能否担待得起这个称号,而桐家军又能否担待得起这个赞誉呢?还有,桐大将军当年的豪情,桐家军坚决捍卫国土的铁钢意志又到了哪里去了呢?”

    顾芝容的话语字字如利刃般飞向桐大将军,后者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想要反驳,但是张了张口,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黎玉早已惊呆。他看看自己的大将军舅舅,既然大将军都无力反驳,那他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闪到桐大将军后面去了。

    少主似乎没有想到顾芝容突然就向桐大将军发难,微微一愣之后,看了看窘迫不已的桐大将军,再看看无端端愤怒起来的顾芝容,却也不言语,身形不动,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正在交锋的两位。

    顾芝容发了一通怒火之后,这才觉得压抑在心中的那股愤懑消散了一些。转头看到一脸尴尬的桐大将军,她忽然觉得有些后悔。

    其实这近十年来桐家军的涣散,也不能说全是桐大将军的责任。陈斌献美,之后受到皇上恩宠,导致桐大将军日益被排斥,这对于曾经大沐皇恩,曾被皇上大大倚重的桐大将军来说,不能说不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在这样的打击之下,自我放逐,自甘堕落,放任军队内贪腐,得过且过,放任底下的部将欺压百姓,从情理说来尚是情有可原,但是从法理来说,却是天地难容。

    一个病弱之师,一个不受百姓尊敬爱戴之师,如何能够制敌千里,如何能够御敌于关外呢?如果老百姓倚重这样的腐朽之师保国卫国,那倒不如自己拿起锄头镰刀与进犯者对着干那还爽快些。

    顾芝容缓了缓语气,道:“桐大将军,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所以桐家军会变成今天这般军纪涣散,也是情有可原……”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少主打断:“没有什么情有可原,军队自有军队的规矩,没有那么多这样那样的搪塞之辞,没有那么多可以顺手掂来的籍口!”

    众人似乎没有想到此时出声的少主,语气更是严厉,皆不由一愣。

    少主依旧是平常惯用的来平平淡淡的语气,但言语之中却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慑力,令人不敢不提起精神应对。

    周边的将士们,平日畏惧的不过是桐大将军一人,如今见此人声气咄咄逼人,一时之间摸不清他的来历。又见一向自负的桐大将军在他的面前,居然面红耳赤愧疚地垂下头来,脸上的神情又惊又怕,那么这一干将士们哪敢出声,皆垂头听训。

    这在顾芝容看来,气氛不免有些诡异。

    一片沉寂之中,唯有少主的声音在继续:“老百姓要的不是军纪涣散的军队,而是外可上战场,坚硬如盘石,御敌国门之外的强军,内可安邦,安抚百姓,救人与水火之中的百姓之师。老百姓不会因为你备受皇上恩宠而对你们桐家军多一分敬畏,更不会因为你们的自我放逐而对你们表示哪怕是一点点同情,外邦的铁蹄更不会因为你们的失意而退却,你们身在边关,可想过身上背负的职责与重担?可想过边关百姓的殷殷期盼的目光?可曾想过万一被外邦铁蹄攻破边防大门,泱泱百姓流离失所又是谁之过?是否要真的到了那个生死存亡的那一刻,你们才会想起自己身上的铠甲,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

    一番话淡淡说出,竟似千万斤重的巨石,重重地压在了在场的每个将官心上。 在场的众将官们也不是毫无战场豪情之人,听到这番诛心的话,皆羞愧地低下了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关心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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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营门外,顾芝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觉得方才深深压在心口的那股愤懑之气终于发了出来。这个时候,神志清醒过来的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说得太过了。

    对方可是赫赫有名的一品大将军啊,被自己这么一个毫无官阶的人质问得哑口无言,作声不得。幸好对方大人有大量,不跟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弱女子计较,如若不然的话,只怕自己走不到军营门口,就被桐大将军的怒火给辗成粉尘了。

    如此一想,顾芝容觉得,自己真的得多谢一个人才行。

    回头望去,见少主正望过来,眸色沉沉。

    “为什么刚才生那么大的气?”他问道。

    顾芝容愣了一下,然后恍然明白过来。其实少主这样问,也没有什么不妥。反而是自己,并非军中之人,又非朝堂之人,居然对着一支军队指手划脚,实有在些托大,有些班门弄斧了。

    其实,若在平日里,顾芝容绝对不会说出这样不留余地的话来,也不会对于这些关乎朝堂事情多表示一点关心的。只不过,或许是受了先前在瘴气林子里看到的那些东西的刺激吧,令到自己突然对于现在赖以保家卫国的军队不满意起来。

    她当时甚至在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如果被人窥探到瘴气林子的秘密,然后纠集强军,配以足够的军资武器,大昭国要如何面对?

    单单依靠陈大将军吗?那是不可能的。作为皇室内亲的陈大将军,初初不过是桐家军下面的一个小小的四品振威中郎将罢了,凭着进献美人岑贵妃,依仗裙带关系,一步一步升至一品大将军,组建了陈家军。别看陈家军好像受到皇上的极为看重,但是若论实战,却是一次也没有过。这一点对于常年与外敌大戚抵御对抗的桐家军来说,是难望其项背的。

    可是桐家军呢,虽然值得依靠,但是毕竟现在的桐家军不再是以前那个有着钢铁意志,誓死保卫家国的桐家军了。军里风气如此,只怕将士们早就离心离德,一支空心之师打起仗来,又能有多少胜算呢?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如此焦急,迫不及待的想要骂醒桐大将军,迫不及待的希望能够重振桐家军往昔的威风吧?

    见少主仍旧望着自己,目光里自带了一份探究,顾芝容尴尬地笑了笑:“刚才…….方才是我失礼了,我太不自量力,竟然把堂堂一品将军骂得个狗血喷头,现在说出来自己都吓得直冒冷汗。不管怎么说,幸好桐大将军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这般小女子计较,我才得以全身而退,如若不然,将军雷霆之怒,我只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少主冷哼一声:“有我在,谁人敢动你?”

    顾芝容愕然地看着他,即便他救了桐大将军全家,也不至于如此狂妄吧?

    “你,你到底与桐大将军……”顾芝容忍不住说出自己心头的疑惑。

    但是很快,少主就打断了她的话:“其实我明白,你方才缘何那么气愤,是因为你对于桐家军期望太高,对吧?”

    顾芝容愕了一下,觉得此时面前这人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般。不错,她的确是因最近受了一些刺激,所以自然而然就对桐大将军期望高了起来。若真的要追究起来,倒是自己为难桐大将军了。

    一个不受恩宠的大将军,一个备受排挤的大将军,如果真的想在目前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地混日子,混到终老,现在这种状况恐怕是最好的:不出风头,不给另一方的陈大将军造成威胁,兼之军纪涣散,还可以令到陈大将军很是放心……

    但是自己驱动的时势终究不能再给这位老将军丝毫的安稳日子过了:江州一战,陈大将军损兵折将数万,宝鉴堂的少主利用他的人脉关系,参了陈大将军一本,至此,桐大将军被重新受到重用,在陈家军裁军之时,桐家军却意外得到扩军三万的特殊恩惠。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桐大将军想再自我放逐下去,也似乎不太可能了,毕竟,他们已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陈大将军已将他视作眼中钉,前行一步虽然荆棘遍布,但身后已是万丈悬崖,已由不得他自己做出选择了。

    她没有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方,本来只不过是她与陈大将军的私人恩怨而已,到头来却把桐大将军给卷了进来。

    对此,她只能对桐大将军说抱歉。

    似乎看到她心底的歉意,他淡淡道:“桐大将军会感激你的醍醐灌顶之言,若是桐大将军只愿保住自己目前的位置,苟且偷安,那就不是我所认识的桐大将军了。”

    顾芝容再次惊奇地看着他,觉得他与桐大将军之间,真的似乎很熟络。

    “你关心天下苍生吗?”少主冷不丁又问出一句。

    顾芝容吓了一大跳,关心天下苍生,她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心,于是慌忙摆手道:“不不不,关心天下苍生,那是身在贵尊的庙堂之上的人才应做的事情,而我呢,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医者罢了,因看不得自己的病人的现状,想替他们改变一下而已。后又意识到治标必先要治本,所以就擅自拿桐大将军开刀,希望这位军队的高高在上者能体恤一下军士们的疾苦而已……”

    见少主仍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顾芝容又忙不迭地再加上一句:“总之,这都怪我这个学医的心肠太软,看不得别人的不好……呵呵。”

    少主终于不再追问,而是幽幽叹息一声:“倘若庙堂上的人都能你这般的怜悯之心,天下也许不会如此……”

    顾芝容的心别的一跳,转过头去,当作没听见。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证明,桐大将军果然是个雷厉风行之人。就在他们离开后,桐大将军马上把四品官阶以上的将官全部召集起来,中军营的大门一直紧闭,时而可闻桐大将军怒不可遏的咆哮声。直至掌灯时分,两腿发软、饥肠辘辘的众将官们才面色苍白地挪动着双脚回到自己的营房。

    至此之后,桐家军营一改往昔散漫作风。以前只围坐于自己营账火盆边的高级将官们,穿戴整齐,神采奕奕齐齐出现在演武场上,顶着刺骨寒风,漫天风沙,与所有下级军士们一同操练。

    而那些军士们的口号声也拉得特别的响亮,响彻云宵的战鼓声,还有那冲锋刺杀的劲头,宛若当年的虎狼之师再现。

    住在中军营里的顾芝容毕竟身子骨比不得那些身体强壮且长年训练的军士们,除了给兵士们诊诊脉之外,大部分时间她都窝在营房的火盆边烤火,偶尔见天上飞雪的时候便会跑出去看一眼。

    然后,她渐渐看到生病的士兵们渐渐起了变化。衣衫变厚了,被子变新了,屋里移来火盆,不再畏寒受冻了,伙食也渐渐好转,有饭有菜有汤,再没出现过之前的断粮现象了。她静静的看着,笑意漫上眉梢。

    但是,少主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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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自顾自去玩,也不理少主。过了两日,天气转暖,冰雪融化,而这个时候,光明寺的木瑾传来消息,说玄鹤大师果然是一代名医,经过一段时日的休养,明月头部伤势已基本愈合,除了不要过度劳累,不要在阳光下曝晒之外,一般的行走已基本无大碍。

    于是,顾芝容吩咐绿水收拾包袱,准备择日回程。说实在的,有好一段时日未见明月,心里面的确有些想念了。

    一转头,见少主仍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静静地坐于一侧喝茶,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怎么,少主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顾芝容有些愕然,在她的印象之中,这位宝鉴堂的少主无所不能,即便是再困难,无法完成的事情,他都能一笑置之,然后事情便会圆满解决。像今日这般,愁眉不展的模样,倒是第一次。

    少主微微叹息一声,仿佛真的是遇到了天底下最难解决的事情:“如今桐家军要重新整饴,又要扩军,军需支出是一笔大费用。虽说朝廷已拨备下一定数量的银子,但纪城这里,一到冬季便大雪封山,军需的输送十分不易。就蔬菜而言,不易储存,即便我能将大批量的菜蔬水果自各地山长水远的调过来,过不了半个月,也会逐渐腐坏,徒增浪费。粮食倒是无碍,可以贮藏较长一段时日,但是这路途遥远,这运送费用就是一大笔银子,何况要途经沙漠,气候多变,遇到沙尘暴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这也是一个问题。还有棉被之类……”

    少主越说越起劲,简直把顾芝容当成了可信任的倾诉对象,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全部一古脑说了出来,与他平日沉默寡言大相径庭。

    顾芝容皱皱眉,这是纪城本身地理条件的限制,她在与底层士兵交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还有其他困难吗?”她拧着眉问道。

    少主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如果用朝廷下发的银子,在当地购置粮食蔬菜被褥的话,由于军队人数动则近十万,需求量异常庞大,即便是购置当地流通量的百分之六十,也势必给当地居民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我们当然不能弄得当地天怨人怒……”

    顾芝容点头:“那是自然。”

    军队可是人民的子弟兵,保障当地人民的生活,保护当地人民的人身财产安全,要是给当地民众造成困扰,造成负担的话,那还要这些军队做什么呢?

    “这难道是个死结?”少主眉头深锁,有些明白桐大将军的难处了,也更明了那些排挤桐家军的人的险恶用心,原来是让桐大将军在纪城这个死地慢慢耗损,消磨其军队意志,使其自我瓦解,最终达到消亡。

    “莫非纪城真的是一个死地?”少主皱眉沉吟,没有覆着银色面具的另一半俊脸显出颓然的神情。

    “谁说纪城是个死地?”顾芝容忽然激动起来,胸间忽地激荡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豪情壮志,她一把拉起少主的手,出了中军账,出了营门,一直来到军营附近一个小土坡上。

    立于土坡之上,顾芝容的手仍没有放在少主,她豪情满怀,一点也没留意到一旁少主投来的异样的目光。

    立于土坡之上,尽管天时已是天寒地冻,不远处的一两株隐约可见的枯树上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也仿佛被冻住般,一动也不动。天地无风,顾芝容却觉得一股浩然正气自心底升了起来,激荡全身。她意气风发地指住这片天空下的土地,道:“少主,你看,这苍穹之下,都是什么?”

    少主依旧拧着眉头,疑惑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他下意识道:“没有什么,不过一片荒地,满目风沙……”

    “不,不是这样的!”顾芝容的语气带了微微的激动,“你看到的,还有你脚下踩着的,是坚实的土地,是这里的人,他们的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土地,不管经历了多少朝代更迭,这些人始终坚守在这里,用自己的双手,努力把这片土地更得更美,他们热爱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所以,怎么可以说这里是一片死地呢?”

    少主还是疑惑地看着她,不过这一次,疑惑中带了一丝愕然。

    顾芝容看着少主,她的目光热烈而执著:“要改造这片土地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不是说这里风沙漫长,兼之天寒地冻,长年缺水吗?”

    少主点点头,这的确是纪城目前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顾芝容不假思索道:“风沙可以通过种植防护林来解决,通过种植林木形成一个外围屏障,那样的话,风沙就吹不进来,里面就可以垦荒,种植粮食菜蔬。”

    “防护林?”少主似乎听不太明白。

    于是,顾芝容耐心地解释给他听:“也就是种植很大一片面的林子,像纪城这里半沙漠地带,最适宜种植白杨。在田地的外围种植白杨,重重叠叠地把里面的田地严实地包围起来,这样既可以起到阻隔风沙的作用,使到那些风沙不再侵蚀田地,又可以起到防止水土流失,防风固沙,涵养水源,调节气候的功效呢。”

    前世的顾芝容,暑假的时候曾随系里的师兄师姐们到过新疆援医,也曾深入当地了解当时的地理情况,对那里如何防范风沙也颇有心得,此时见纪城这里与新疆的地形环境差不多,说起来更是得心应手,说得头头是道。

    “防风固沙,涵养水源……”少主尽管不能完全听懂,但主要的,他还是听懂了,“对,这是最重要的。”

    他抬起头来,很是惊奇地看着顾芝容。他有些不明白,一个闺阁小姐,从来未到过纪城,何以对边塞的地形气候如此熟悉。

    顾芝容对他展颜一笑:“小的时候父亲放外任,我与母亲随行,到过好几个地方,也有一些穷乡僻壤风沙漫天的,当地的那些就是这般对我们说的。”

    少主“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顾芝容指住远处,接着说道:“林子植起来后,里面圈起来的很大一片土地就可以开荒了。如果我是桐大将军的话,就将一部份土地分给当地民众种植粮食菜蔬瓜果,土里所所得全部归军队,这样一来可以解决军队里供需紧缺的问题,又可以解决当地就业,增加当地民众收入。哦对了,还有棉花,你知道这天寒地冻的天气,被褥之类的很难运得进来,只有靠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少主点点头,钦佩地看了顾芝容一眼:“你说得很对,这的确是一举两得的法子。”

    他这几天也在纪城里转了一圈,除了看到当地人在背风处种了粮食菜蔬瓜果之外,有极少的农户还种了棉花,虽然只有零零星星十多户,没料到面前这位小姑娘居然连当地人种植了棉花都知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军队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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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想了想,忽地问道:“少主,你与桐大将军那么熟,想必一定是经常来往于军队之间吧。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像在纪城,平日里军队里的士兵们除了日常操练之外,还做什么?”

    少主微微拧眉:“除了操练之外,再无其他了吧?”

    像这几年,桐家军日益受到排挤,军心离散,再加上这几年军士们身体状况日下,经常生病不断,只怕是拉出个队伍来,也是零零散散没几个人吧,所以这平日的操练想必也省了。

    顾芝容沉吟:“纪城这里虽说是边关,但是对面并没有什么强劲的外族崛起。再加上这些年来东南西北四道边关筑起的防御工事还算牢固,而且不是还有陈家军吗?即便是战事发起,也不一定轮得到桐家军……让那些军士们这般散漫下去也不是办法,那就抽调一部分人出来种菜养猪种棉花吧?”

    “什么?!”少主万分震惊地看着顾芝容,他不明白她如何蹦出这么离奇的想法来,“让军队种菜,绝不可能!”他一口回拒。

    军队可是一国强盛的象征,让高高的军队去种菜,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顾芝容一点也不气馁,耐心道:“先别急着否定,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要知道,其实在纪城这里,就人口占比来说,军队就占了近九成。即便是圈出广阔的土地来,没有人手,你想种出点什么那都是妄想。既然无战事,这军队又是有内耗的,光靠朝廷负担,朝廷负担得起吗?何况现在朝廷不是正兴起减少军队开支吗?这对纪城的军队来说无异是雪上加霜,何况不是还刚下了诏书说要扩军吗?既然现实这么严峻,那何不自己想想办法呢?这样一来,练兵生产两不误,不是最好的么?”

    少主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显然被顾芝容说动了。

    顾芝容接着说道:“其实在军队里,也是有很多分工的,你且把这些种菜种瓜果种棉花的称之为生产基地,专把那些懈怠懒惰及没有什么特长的士兵分配到生产基地去,既影响不了大局,又能解决大部分军需,指不定还能调到军队的积极性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顾芝容还特地对他眨了眨眼睛。

    少主不由点头。的确,近来军队里鱼目混珠的太多了,很大一部分人积极性不高,且没有什么特殊专长表现,简直就是到军队里来混口饭吃的。

    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接着便拧得更紧了。他觉得顾芝容给自己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而这个难题又是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那就是在军队里来个大统计,对于每个士兵的员工的表现、特长都要记录在案,这样的话,对于以后的奖惩,提拔等方面都有很大的裨益,再也不用像以往那般“用人唯亲”了。

    他猛然觉得一股激情游荡着全身。看起来军队真的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变革了。变革之后的军队将是全新的面貌,那些有能力、表现良好、勇猛的将士将得到重用,提拔,就不用担心真的到了要打仗的时候,无将可点了。

    他一直对军队的诟病耿耿于怀,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整饴军队,看起来这一次整饴桐家军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只要桐家军整饴成功,开了一个很好的示范作用的话,形成一套规范的治军模式,那就不愁大昭军没有强军了。

    他感激地望着顾芝容,正要说几句感谢的话,就听到顾芝容大叫一声:“我饿了,要回去吃饭了。”说罢,松了他的手,自顾自跑回营房去了。

    他不禁无奈失笑。像这么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怎会不明白他想说什么呢?想必是不肯承自己的情,所以借口跑掉了。

    由于心中有了改革的蓝图,他急匆匆地下了小土坡,奔回中军营与桐大将军商议去了。

    接下来的两日内,桐家军营里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听到偶尔泄露出来的风声,军士们人人心里忐忑不安,就怕那把变革的利刃什么时候落到自己头上。

    两日后,一直冷眼旁观的顾芝容带着绿水,强拉着少主,不顾桐大将军的极力挽留,一起离开了桐家军营。

    变革之初,遇到阻力是难免的,但是顾芝容相信,顾大将军既为这一品大将军,一定有能力处理好内部问题,顺利把变革之事完成,让桐家军从此之后,脱胎换骨,浴火重生的。这也是天底下所有正义之士对桐家军的期待。

    顾芝容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路游玩着回去,看当地美景,领略当地民土风情,还采购了一批又一批当地的土特产,花了重金请当地的镖局送到京城去。甚至,看到街口的糖葫芦,都不忘下马车来,拿过一串在嘴里咬着,引得秦路一阵皱眉。

    较之顾芝容的轻松,少主就显得沉重了许多。刚开始的几日里,一直微锁着眉头看完从军营里持续不断送过来的消息。后来,他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再后来,看信的时候脸上竟难得出现了一抹笑意。顾芝容便知道,桐家军变革成功,脱胎换骨重生了。

    一日黄昏后,他陪着顾芝容在山坳里欣赏落日,看到那个橘黄色的大圆盘沉入层层缕缕的晚霞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这么有效的整治军队的法子的?”

    顾芝容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笑。

    她能说这是现代社会流行的管理军队的方法吗?

    如果她真的这样说的话,那一定会衍生出更多的问题来,难道到最后,她要告诉他,她是穿过来的?

    那他一定会认为自己疯了。

    所以,她决定搪塞过去。

    她“哦”了一声,然后很认真地对他说道:“其实这个法子很简单,我们江南漕运就一直在用这样的法子进行管理啊。”

    见少主一副疑惑的神情,她面不改色,依旧用很认真的语调说:“不信的话,你可以来我们江南漕运看看啊。用这个法子,真的很好管的。”

    少主终于笑了起来,应道:“好,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去看看的。”

    然后,他看着那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的余辉,忽地说道:“那天离开军营时,你强制把我拉走,枉桐大将军怎么殷勤挽留,也不肯多留一日,是怕我心软吧?”

    这一次,顾芝容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来,看了少主一眼:“你是太子的手下吧?”

    少主微拧着眉头看着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顾芝容抬起头来,看着暮色中渐渐暗陈下来的山峦:“从我把江州码头发生水匪一事透露消息给你,让你去参陈大将军一本,我就知道你是太子身边的人了。不要误会,我不是想说这好与不好,在我看来,能够体恤到老百姓的疾苦,这就是好的。想必你这次来也是受了太子所托吧,看起来太子爷真的很看重桐家军,不惜派了你这么个无所不能的重臣来,而且狠下功夫,大刀阔斧要整顿桐家军。但是你要知道,要把一支溃不成军的军队整饴成以前的虎狼之师,是要花费很大力气的。这几年凭着人情关系进入军队,担任要职的人不少吧?要把这些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剔除出去,这个工程你可以想像会有多艰难。所以,我拉你出来,就是不想你参与过多,毕竟这是桐大将军自己内部的事情,你要相信他,他一定能够处理好的。”

    少主道:“我当然相信桐大将军一定能够处理好。而你拉我出来,急着要离开军营,是担心那些遭谪贬的将官们会迁怒于我,报复我吗?”

    顾芝容皱着眉头看他:“那是自然,难道你剥夺了他们以为自己应享有的俸禄,他们就不恨你,不报复你吗?”

    少主目光似乎亮光在闪:“你很在意我?”

    顾芝容大窘:“我是关心你,这是朋友间的关心好不好,你想到哪里去了?”

    少主无所谓地笑笑:“放心吧,报复我,那些人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顾芝容暗自摇头,看起来这位宝鉴堂的少主还真的狂妄得可以。

    果然,军队变革的“报应”很快就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乘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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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光明寺,在一代医痴玄鹤的精心照料及高超医术的照拂下,明月的伤势愈合得很好,经过了这么一段日子,脑后的伤已基本看不出什么了,也不用再敷药了,但还需要多休养,平日里不要在日头下曝晒,不要做过多剧烈蹦跑跳跃的运动之类的,基本已无大碍。

    自一听到顾芝容要回来,明月就坐不住了,早早的就到寺门口处等着。等到临近午时,终于看到自家小姐熟悉的身影。

    这个时候,明月再也忍不住了,快步冲到顾芝容的面前,跪了下去,哭道:“小姐,奴婢没有好好保护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害小姐担惊受怕……”

    这也是顾芝容第一次看到如此清醒的明月。在去桐家军营之前,明月仍处在半晕迷半清醒状态,如今面前的她与往昔无异,一样生动俊俏的脸庞,一样灵动机智的眼睛,一样温柔体贴的话语,真真实实地存在于自己的面前。饶是顾芝容不是个易动感情的人,此时也不由心发感慨,缓缓扶起明月,替她拭去泪水,笑着说道:“看看你,多大的人了,还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不是又见着我了吗?说实在的,更应高兴的是我才是,我应该感谢上苍,把你还给我了。”

    明月本来还想哭的,被顾芝容这一番话,又逗得笑了起来。

    在旁的玄鹤哼了一声。斜了顾芝容一眼:“别煸情了,好了,现在皆大欢喜。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情……”

    顾芝容飞快地将他的话打断:“你是说把那本医辞完整地译出来,誉一份手抄本给你吗?没问题,等我回京之后,一定抓紧时间注译,保证一个月后给你送过去。”

    玄鹤一听顾芝容又在糊弄他,不由又要吹胡子瞪眼睛,忽见顾芝容微微一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情我记着呢,不会食言的。”

    那是临行前她与玄鹤达成的协议,回京之后,一定找出开启瘴林山洞内宝藏的钥匙,让这批宝藏及武器重见天日。

    对于顾芝容而言,她并不打算做一个信守诚诺的人。毕竟那批宝藏与崭新的武器有多大的威力,她比谁都清楚。就好比现在的她,若是动了歪脑筋,把这批物资交给蓄意谋反的人的话,有了这么丰厚的物资做保障,攻城掠地,剑指皇帝宝座,那都不是什么难事。特别是现在的大昭国,军队里军贪腐奢侈成网,军心涣散,只怕吓一吓,逃兵就数以万计了吧?

    所以,她想等,等桐家军真正的整顿好了,等桐家军真正恢复了往日的虎狼之师,一切都好办多了。

    至于玄鹤那边,能应承的就先应承下来再说。毕竟她觉得,明空那么千辛万苦地要她把那本“医辞”从皇宫里面借出来,一定不会是为了给明月看病用的。这其中,一定藏着别的玄机。

    玄鹤不太相信顾芝容,上前一步,狠厉道:“你不要骗我,如若不然……”

    顾芝容面色一凛,冷冷扫了玄鹤一眼:“既是心生疑惑,这信任便大打折扣。玄鹤大师既不信我,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她生就侯门之家,又在侯府多年,早就养就一身的雍荣华贵,此时兼之眸色幽冷,目光冷厉,又凭生出几分凤主的威仪来,令到玄鹤一怔,不由退后一步。

    一旁的少主微拧了眉头,似是若有所思。

    顾芝容再不理他,拉了明月的手,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明月,我这次的纪城之行,带了好多的当地土特产回来。你知道,绿水最是嘴馋的, 每到一处都不放过……”

    一旁的绿水马上抗议:“小姐,你说的哪是我呀,分明就是小姐你自己……”

    在这一对主仆的打趣之中,气氛一下子又缓和起来。

    玄鹤脸上讪讪,自知操之过急了,只得跟在后面,走入寺里。

    在寺里歇了一日,第二日一大早,整装出发。玄鹤果然没有再来烦顾芝容,令她觉得轻松不少。关于明月的药,她已利用一天的时候,用了几十味名贵的药材,在炉子上熬制了好几个时辰,制成药丸,方便路上服用。

    一切准备就绪,又给京城远宁侯府去了信,定了归期,顾芝容还有少主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还有一马车的土特产,回转江州乘船。

    在江州码头,顾芝容让停驻在这里的镖师们护送明月绿水等人登上早就租好的一条船,船娘舵手皆是自己的人,她也放心得很。

    而她自己却不打算登上这艘私家船,而是眼珠一转,一把拉住少主,低声道:“想不想去坐坐客船,体验一下平民的生活?”

    少主扬扬眉,目光里透出一丝兴趣。

    顾芝容接着说道:“你是太子身边的人,而目前皇上身体欠妥,多数时候是太子监国,你此趟回京城,总不能这么两手空空就回去交差吧?也该给太子带些礼物才行。如今的江州情形你也大致了解,的确需要大力整顿,单单水匪就令人很是头痛。但是江州一带民众的生活呢?你也需要多了解一些,不是吗?”

    少主微笑看着顾芝容,未曾出声,一旁的秦路就冷哼了一声道:“顾五小姐,你别拿着那么大顶高帽压我们少主,明明就是自己想去玩来着,却偏偏把我家少主也拉了去。”

    顾芝容狠狠地白了秦路一眼:“你这人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坐坐客船怎么了,懂不懂得什么叫体察民情啊?你家少主不是代替太子前往民间明察暗访的吗?这个官职相当于巡抚了吧?你几时见过巡抚大摇大摆穿越于各个省府的,那能体能察出什么来吗?”

    “什么体察民情,我们少主又不是……”秦路一脸的傲慢,正要反驳顾芝容一通,忽见少主一个警告的眼神挡过来,急忙把话头打住。

    少主含笑道:“对,我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太子派来,专门体察民情的。说实在的,顾五小姐还真是心细,担心我回去交不了差,所以一早就替我打算好了。好吧,我且随你上客船,体察一下民情吧。”

    秦路急了,忙叫道:“少主!你可是…….”

    少主又是一道狠厉的目光扫过来,挡住秦路就要冲口而出的话,他敛了神色,脸上一派冷峻:“秦路,你且到前面的湟浦县等我,我与顾五小姐一路行来,约莫傍晚时分便可与你们会合。”

    在少主凌厉目光的逼视下,秦路不敢再多语,只得狠狠瞪了顾芝容一眼,退了下去。

    明月绿水那边,也以“乘坐客船,危险重重”的话来阻拦顾芝容,无奈顾芝容心意已经已决,又对她们说,有武功高强的少主在身边保佑,不会有什么危险。她们听后,才勉强答应下来。

    于是,一行人分成两队,各自找船,各自登船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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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船票很顺利,只要出得起银子就成,根本无需排队,顾芝容十分容易的就买到了两张头等客舱的船票。

    其实,这个时代的客船也是分头等、中等、下等舱三个舱位的。头等舱有单间,环境算是比较舒适的,江面的景色一览无遗,且十分的安静,不受外界打扰。如果出得起银子的话,船娘会把客人所需要的食物送到房间里来,无需到大厅去,跟三教九流的人挤在一块吃。

    说到底,顾芝容故意把少主带到客船里来,还是存在一些目的的。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着瘴气林子里面深山藏宝的处置,她自知责任重大,也深知那批物资的威力,钱财可以招兵买兵壮大军力,崭新的武如果所托非人的话,对于大昭国必定是一场浩劫。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就目前来说,最好的人选,那就是太子。

    若是托付给其他人,不管是哪一个,都难免被冠上“谋逆”的罪名,而托付给太子就不同了。

    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托付给太子的话,不仅没有谋逆之嫌,而且还能壮大太子的力量,去抵御那些真正意图要谋逆的人。这对于天下百姓免受生灵涂炭,这对于大昭国国运来说,免动波折动荡,两方面都好。

    只是,一想到那个狂妄且有点幼稚的太子,顾芝容就觉得头痛。

    从群英坐到赛马场,太子给她的印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幼稚”。他无时无刻不在端着他太子的架子,无时不无刻地在耍着小孩子的脾气,还有明显从身上散发出来的玩世不恭,令她一度认为,那些扶持他的人,是不是脑袋都秀逗了。

    所以,对于那些说太子如何如何的深藏不露,如何如何厉害的传闻,顾芝容一概是不信的。最起码,她无法将人们口中传闻的那个雷厉风行的太子,与她所见到的那个幼稚妄为的太子联系起来。

    因此,她约宝鉴堂的少主出来,就是要问个清楚,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从上次江州水匪事件中,她已明显窥出,这位宝鉴堂的少主来头不小,虽说他年纪看起来很轻,但是连桐大将军这么有威望的人都对他俯首,甚至说还有点惧怕他。所以,她推断,这位宝鉴堂的少主与太子之间一定有极深的渊源。或者是太子的一个远房什么亲戚,或者是太子小时候的伴读或是玩伴,因为只有这种深得太子信任的人,才会成为太子跟前的重臣,太子才会出于对他们的信任,让他们代替自己行使权力。若非有足够的信任,那个冷漠的太子是不会这么做的。

    这么说来,这些常年在太子身边的人,一定是十分了解太子的为人的。

    于是,在午饭的时候,顾芝容特地邀了少主一块在房间里用餐。饭食自然有船里头的伙计送过来,一点也没耽误,在江州这么阴冷的天气里,饭菜依旧是热气腾腾的。

    酒是她早就备好的,正宗的绍兴“女儿红”。当然,这里面得加一点东西,不然的话,这神秘莫测的宝鉴堂少主怎么能够酒后吐真言呢?

    她加的是“神仙醉”,只要加入这种药入酒里,非但无色无味,无法察觉,而且加了这种药的酒,连神仙喝下去都难免醉倒,你说该有多厉害?

    既然说是共进午餐,要陪人喝酒,让别人喝,自己却不喝,这有点说不过去,而且也容易让人看出破绽来。于是,顾芝容在少主来之前,悄悄把解药服下,这样的话,少主醉了,她也不会醉。如若不然,少主没醉的话,自己却醉了,这算是谁算计谁呢?

    少主如约而至,其实他的房间不过就在顾芝容的隔壁。他的到来,还是让芝容眼前亮了一下。

    看惯他挺拔的身姿,但是每次看到,还是不免生出“玉树临风”的感慨,或许,他太高了吧?

    进到屋里,他把貂皮披风脱了下来,身上只着一件袖口与襟口都绣有淡蓝色兰草的白玉色袍子,闪着银色光泽的面具虽然掩了大半的脸,但是没有被覆盖的余下的脸庞弧线清晰完美,仍是美得惊心动魄。

    顾芝容有那么一刹那的错觉,觉得这样的轮廊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细看之下,不由暗笑自己的多心了。

    她有一次曾听得这位宝鉴堂的少主说过他之所以常年戴着面具的原因。那是幼年的一场大火,烧毁的脸庞狰狞丑陋,为免吓着旁人,他遂戴起了面具。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虽然初初的时候大家都会觉得有些奇怪,但时间长了,也就见怪不怪,都习惯了。

    听得他这样轻描淡写说自己的陈年往事,顾芝容的心便会在这一瞬间软化下来。一个男子,为了自己不得不遭受的一场意外,却要忍受旁人长年异样的目光,还要安慰自己说,时间长久了,等他们都习惯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其中该有多少的辛酸啊。

    她也曾提议,帮他治脸上的伤。毕竟她博览群书,也曾看到过一些驻颜的秘方。他拒绝了,说这样就好,反正已经习惯了。而且宫里不乏驻颜师,都说没有办法。她听后,这才作罢。

    但是,心里面,对于这个男子,便有了一丝痛惜。

    每每望着他没有被面具覆盖的脸,她总会想,如果没有那场火,这位少主的容颜该是怎样的颠倒众生呢?

    “在想什么呢?”他含笑问道,狭长的眸子乌黑深沉如冬夜,里面却有一盏温暖橘黄的烛光,让人心生温暖。

    “没什么。”顾芝容这才回过神来,忙取过他的披风,挂在一旁。

    她没有让明月绿水跟来,身边就没有可使唤的丫环,于是自己便开始动手。

    想到这里不比家里,她点的菜色也较为普通。一盅鲗清汤,一锅奶汤八宝布袋鸡,一盘油闷大虾,一碟胭脂鸭信伴酱黄瓜,还有姜汗鸡块,以及一碟时兴小菜。做上面的食材的时候,她还花了一番心思,特地跑到厨房亲自指点一番。那个厨子也是个虚心肯学之人,一丝不差地做出来后,闻得一屋子的香气扑鼻,非得要顾芝容传他方子。

    顾芝容取出一只精致的粉彩福山寿海碗,盛了一碗鲗清汤递给他:“先尝尝这个,这个可是我亲手做的,熬了好久,鱼的鲜味全出来了。而且这鱼也新鲜,就是从这条江上钓上来的。你看这江多清澈,这鱼不用说也是鲜美无比的。”

    少主哈哈一笑,一伸手就把碗接了过来,看了她一眼:“这真的是你的手艺?那我就不客气了,得好好品味才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酒后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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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少主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顾芝容也很开心,又朝他的碗里夹了好多的菜,然后道:“有好的佳肴,没有酒哪成呢?少主,多谢这一路走来,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无以为谢,就以这一桌酒席,以这杯中酒,聊表谢意,如何呢?”

    顾芝容一边说着,一边斟了满满一杯酒,置于他面前的桌上。

    “这是窑藏六十年的女儿红?”少主果然是识得品酒之人,酒未入口,单凭这清冽幽然的酒香,就能准确地判断出这酒的具体年龄。

    顾芝容佩服地点头道:“少主果然是品酒之人,这酒是我那在江州的远房舅老爷所赠,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坛子,好歹也是舅老爷的一番心意,却之不恭,便收下了。只是我平日不大会喝酒,今日陪兄长喝上一杯,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说着,执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就要朝着嘴里倒。

    少主忙拦住她:“慢着,你不是一沾酒就醉的吗,还要喝?”

    顾芝容讶然:“兄长怎知我不会喝酒?”

    “容妹不会喝酒的大名,在京城传得倒是响得很。”少主微微一笑,顺手取走他的酒杯,“就像我这种对市井坊间的传闻没什么兴趣的人,也多少听得一些。”

    顾芝容这才恍然。其实也是,自己的名号在京城可响了,虽然出名的原因不大放得上台面上来说。

    见顾芝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少主也没有再朝下说,而是用三根手指执起酒杯。他的手指白晰而修长,握住玉白色的杯沿,乍看近乎似融合为一体一般。

    顾芝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手中的杯子,正担心他会不会发现了什么,就见他的手指抬起,头微上仰,根本无须轻啄浅尝,就将一杯酒倒入口中。举止潇洒,尽显豪爽之态。

    “果然是好酒。”少主笑意更深,“回头一定得好好谢谢你舅老爷才成,好多年没有尝过这么好的酒了。”

    顾芝容马上又替他满上,笑意盈盈道:“这酒自是难得的好酒,但还是要是到有缘人才成,如今遇到兄长,也算是它的造化了。”

    为防这位少主发现这酒中的玄机,顾芝容虽下了“神仙醉”,但份量不重,需得多饮上几杯才能发挥出功效来。

    “有缘人……”少主执着杯子,看着杯中的美酒,若有所思。

    顾芝容明显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道:“要说这有缘人,兄长与太子才是有缘人吧?”

    少主点头:“能成兄弟,自是缘份。”说完,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顾芝容又忙着满上,少主仰头再喝。如此几个来回,少主的脸上现出些许绯红来,顾芝容知道,药效发作了。

    “兄长自小就是太子身边的伴读吗?”她问道。

    “伴读?”少主眼睛有些朦胧,真的有些醉了。他似乎对这个词有些反应不过来,顿了一下忽道,“太子太傅万九龄,执教相当严厉,对我们这一干弟子全无情面可讲,只要犯错,无论身份地位,统统得接受惩罚。我有一次就被罚跪在院子里,跪足了整整两个时辰……”

    说到这,他的嘴角漾起一丝无奈的笑容,手却执了杯子,一饮而尽。

    顾芝容心想,看起来这位宝鉴堂的少主真的是太子的伴读了。按以往惯例,太子乃未来接手大统的人,身份尊贵,当然不能罚。所以伴读便有了这么一个意义,但凡太子犯错,与之最亲近的伴读便承受太子犯错的后果,接受惩罚。如今看来,想必这位宝鉴堂的少主就是这样的人。

    “太子这人怎么能这样呢?明明自己犯了错,却要别人替自己受罪!”顾芝容恨恨地说着,拿起酒壶又替少主斟满一杯酒。

    “你是太子的伴读,一定对太子甚为了解,你觉得,太子这人怎么样?”她再问道。

    太子微微侧头,迷醉的眼睛里蕴藏一丝捉弄:“等你嫁给他,不就知道了?”说罢举起杯子又要饮。

    顾芝容一把夺过他的杯子,嗔怒道:“谁说我要嫁给太子的?们远宁侯府是接到甄选太子妃的旨意,但那是在我二姐与四姐之间选一个,一点也不关我的事。在渡口你不也看到了吗,我是有婚约的,注定是要嫁给另一个人的。”

    “婚约?”少主冷哼一声,“我可以毁了它!”

    顾芝容哭笑不得:“行了,知道你本事大,不过,不说我的事了,说说太子吧,你觉得太子这人……是不是有些喜怒无常,而且很暴扈啊?”

    少主似乎没有听懂最后的那句话,抬起醺醉的眼睛看着顾芝容。

    顾芝容只好说道:“你还记得上次在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吗?不是有消息传出来说,说太子喜怒无常,曾因一位小宫女服侍不周,就直接命人拖出去杖毙了吗?”

    少主的眼睛忽地睁大了一些,想必也想到了这件事情,他冷哼一声道:“杖毙?那是便宜她了。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暗中下毒,企图毒害太子!这种人如何留得?杖毙她算是便宜她了。”

    顾芝容大吃一惊,没有想到守卫森严的皇宫里竟然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毒害太子,那是多大的罪名,查出来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后来怎么处置的?”顾芝容接着问道。

    少主缓声道:“大理寺接手了这个案子,从这名宫女入宫前的身份查起,牵扯出一大堆人来。不过这些人都不知情,太后慈悲,就免了他们的罪过,只处死那名宫女,尸体拖到后山扔了喂狼,这事便算了结了。当然,为了造成皇宫里的恐慌,便对外面说,是这位宫女伺候不周,所以被处死的。”

    顾芝容这才恍然大悟,看起来皇宫里头的事情并非外面传闻所说的那般简单。

    然后,她又发现了一个问道:“太子呢,难道太子也就这么算了吗?”

    在她的印象中,太子可不是那种仁慈的人,当仁不让,换句话说,是睚眦必报。从那一次的群英会,她明明不会喝酒,他却非逼着她喝,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太子绝不会是可以轻易让步的人。

    接下来让顾芝容感到讶然的是,少主居然点点头,道:“不追究了。”

    顾芝容怔了一下。她有些弄不明白少主这酒后吐真言,吐的究竟是不是真话。太子有这么好说话吗?若是如此的话,她对于他的印象怕是要大大改观了。

    她想了想,再小心冀冀地问道:“太子的母亲,哦不,也就是皇后娘娘,很早就过世了吧?”

    少主突然不说话了,头微微垂了下来,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手却拿起杯子,一杯一杯地饮着,仿佛这件事是他心底最大的隐痛般,要靠着烈度的酒才能冲淡一些。

    顾芝容伸手去夺他的酒杯。她看着他一连喝了四五杯,不能再这么喝了,再这么喝下去,非醉死不可。

    就在这时,她听得少主近似怒吼道:“母后她不是过世的,她是被人害死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发疯的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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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顾芝容万分惊愕地望着面前这位宝鉴堂的少主,在她的理解中,“母后”这个神圣尊贵的字眼指的当然是当今皇上的正室,即皇后娘娘。但是,那位青春早夭的皇后娘娘与面前这位宝鉴堂少主有一丁点的关系吗?

    当今皇后娘娘早逝,只育有一子,即当今太子,再无所出。

    她当然不会想当然地认为面前这位毁了容的少主就是当今太子。

    换一种思绪方式,会不会这位少主是皇后娘娘的私生子?

    顾芝容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不要说当今皇上绝不可能戴绿帽,而且听说那位主位正宫的皇后娘娘的寿命短得很,而且身子虚弱,绝不可能再育一个孩子。再者,她手中还执有这位少主给的玉佩,听说出自百花谷主……

    随后,她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说少主的家族与皇后娘娘世代交好,那么彼此的孩子一定是自小一起玩着大的,那么,皇后娘娘无法再生育,再认一个干儿子也是可以的。如此一来,这位干儿子在外人看来也算是一位皇子,那么他对于皇后的称谓也应该转称其为“母后”吧?

    如此一想,顾芝容便觉得这样还说得过去。

    又或者,这位少主的母亲与皇后娘娘曾有一段缘份,曾被皇后娘娘救下也不一定。传闻说皇后娘娘一向颇有慈悲心肠,且以仁德享誉九州。那么这位被救的女子一定对皇后娘娘感恩戴德,让其儿子辅佐太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样一来,这位宝鉴堂的少主虽不是朝堂上的人,何以与朝堂有关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如此忠心耿耿地为太子办事,与远在京城中的太子互通讯息,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顾芝容为自己无意间揭开的这个秘密而感到有一丝的不安,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人家的隐私。她不过是想借着这位太子伴读的口,了解一下太子是不是值得信任,可供托付的人,不料想竟引出人家的伤心事来,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若是当今太子有这位宝鉴堂少主般重情重义,也许她也就不会那么多顾虑了。

    “对不起…..”她轻拍着他的背,“我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过世,对你的打击这么大,我不该提的……”

    少主怔怔地望着面前不确定的某个地方,眼神变得柔和而神往:“母后是这个世上待我最好的人,小时候我很淘,老是闯祸,父皇知道后,总是要教训我,都是母后拦着,父皇总说我迟早要被母后宠坏。我真的希望这辈子就做母后膝下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辈子被她宠着,但是她却那么早就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泪水自脸颊流下,一部分则从面具下溢出。顾芝容从来没见过他哭过,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更没有想到远近闻名的堂堂宝鉴堂少主,竟会在她的面前哭。她一下子乱了手脚,忙掏出手帕替他拭泪,嘴里像哄小孩子般的哄他:“乖啊,不要哭啊,再哭的话就不乖了哦。”

    一刹那间,顾芝容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自己曾经也做过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在哪里呢,她一时之间,记不起来了。

    就在她愣神间,少主忽地身子一歪,自椅子上斜斜地倒了下来,竟然是完全醉过去了。

    顾芝容呆了片刻,这才发觉自己下手太重了,“神仙醉”好像下得太多了些,以至她方才还没怎么问呢,光顾着安慰人家,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机会。

    顾芝容微微叹了口气,看起来那种事情还得靠自己做出决断才行。

    但是,目前的问题是,这位少主在自己的房间里醉倒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呢?即便顾芝容潜意识里觉得这并不算是个事儿,但是一个大男人睡在自己的屋里,心里面多多少少总有点介意的。于是,她决定到外面找船上的伙计帮忙,把少主抬回他自己的房间里去。

    她掩好门,转身朝船的下舱走去。经过甲板的时候,见三三两两的人正倚在客船的栏杆上,欣赏着沿途一带的风景。还有一位老者,索性让小厮把一张小圆桌搬了出来,摆上一套酒壶酒杯,自斟自饮,甚是惬意。

    顾芝容经过他的身边的时候,听得他正与旁边的人说话:“诸位,现在这个地方,叫做汜水镇,是纪城的桐大将军座下正四品跷骑将军黄岗黄将军的管辖区,桐大将军一向治下严谨,其手下的将士们也恪尽职守,这一带可比江州好太多了,很是太平,基本难见到什么水匪……”

    老者说到这里的时候,顾芝容明显看到一旁侧耳恭听的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松懈下来,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真的离了江州了,那真的是太好了,谢天谢地!”

    “听闻黄岗黄将军管辖的地带民风淳朴,虽与江州相邻,但却有着天壤之别,这下我们可以放心回家了……”

    “只要在黄将军的管辖区域内,安全到家那是自然的。你们没有看到吗,这条江叫做繁江,现在这江上的船舶是不是多了好多?”

    顾芝容忙朝江面上看去,果然,这条江的航线果然十分的繁忙,有大船,有小船,有花船,还有渔家打鱼的船,来来往往,穿梭着擦肩而过,果然热闹许多。

    顾芝容正细想着这黄岗黄将军是何许人,自己在纪城桐家军营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见过,就在这时,忽听得前方不远处一阵阵轰隆巨响传了过来,顾芝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探询的朝前方看去。

    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矗立起一艘巨大的战船,正乘风破浪而来。

    这是一艘尖底海船,又可呼之为战舰,船头上高扬着“黄”字。此船十分巨大,高大如楼,底尖上阔,首尾高昂,两侧有护板。顾芝容看了看,此船吃水四米之多。如此沉重,凭长年生成在长江口的她的经验,里面必定装了土石压舱,又或者是火药。再细看,上面有三层,尤其是上层,看得清楚弓箭与火炮。

    这种船的行驶速度极快,不过一会的功夫,仿佛就到了跟前一般。那高大的船体,犹如一座小山般,带着迫人的气热,逼将过来。

    船上的人多为平头百姓,哪里见过这么装备如此精良的战船,纷纷聚集到栏杆上盯着看。

    马上就有人尖叫出声:“那船……那船疯了,大家快跑!”

    一时之间,甲板上混乱一片,哭喊声尖叫声四起,人人惊惶失措,犹如丢了魂般,恐慌地四下逃散开去。

    顾芝容站在离栏杆远远的位置,看不清前方发生了什么。她一时好奇心起,拨开几个撞到她身上的人,挤到了栏杆边。

    这一看之下,她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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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艘战船体积十分的庞大,居然有普通客船的三四倍之大,兼之顺流而下,乘着风势,势不可挡,所到之处,与之碰撞的船只不论大小,皆不能全身而退,不是倾翻,便是被辗压而过。一时之间, 满江是凄厉的哭喊声,从被辗压的船只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偌大的一条江。

    顾芝容口瞪目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面前犹如人间地狱般的惨状,看着被辗压过的船体支离破碎,散成一块一块的木板。而这些木板,残留着被害人的血迹,还有一些断掉的残肢,漂得满江都是,而一股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江风,吹拂而来。

    顾芝容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她并没有走,她有点不敢相信,桐大将军治下,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而且,还发生在被这一带称颂的正四品跷骑将军黄岗黄将军的管辖区域内。若不是那战船上幡旗上猎猎迎风舞动的“黄”字如此的醒目的话,她还以为有人假冒了黄将军的名号行凶呢。

    这船战船无疑是黄岗将军的了。众人皆知,桐大将军座下的正四品跷骑将军黄岗黄将军擅长水战,多年前长兴岭水战,桐大将军就是靠着手下这名猛将,破了敌人的连环铁甲战船,从而一举成名。所以,即便是在整个大昭国内,战船最大,最威武的便是黄岗黄将军率领的水军了。

    但是,令顾芝容疑惑的是,黄岗将军为人正直清廉,名声在外,并深受当地群众的爱戴,怎么一下子突然就转了性子,残害起百姓来了呢?

    顾芝容猜测得不错,此时此刻,一身钙甲,站在船楼的最上层,站在那些弓箭手与火炮手之间的人,正是黄岗将军。他深锁着浓密的剑眉,看着面前一副副犹如人间地狱般的惨状,心都被揪紧了起来。看了看一旁坐在太师椅上的寿王府第一幕僚张师爷,终于忍不住道:“张师爷,这些老百姓都是无辜的,您,您就放过他们吧?”

    张师爷冷哼一声:“无须多言,挡我者死!本爷还要赶着办完事情,回去交差呢。这么多船,怎么驱逐?”

    黄岗似乎很是惧怕这位张师爷,不敢再多言,只是把头别向另一边,似乎不再忍心看江面上那些自己亲手制造的杀戳。

    张师爷冷冷一笑:“黄将军莫不是后悔了?放心,你帮寿王完成这件事情,找到那两个人,寿王自会记住你的,至于那件事情,放心,寿王一向是恪守承诺之人,以后绝不会再为难于你。”

    黄岗咬着牙,硬是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来:“那就劳烦张师爷转告寿王爷,记住他曾经说过的话,此事一了,你们寿王府与我再无瓜葛。”

    张师爷嘿嘿一笑:“那是自然。”

    黄岗此时才觉得心头略松。较之面前这些毫不相干的平民百姓,还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全府下下三百余口的性命比较重要一些吧。

    这些人,只能说是命运不济,撞上了他们。他唯后日后多做几场法事,超渡这些亡魂,以求心里慰藉了。

    “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还不快躲到船舱里?”方才在甲板上摆了小圆桌,自饮自斟,神情惬意的老者,突地伸出手来,扯住顾芝容,一边拉着她朝着船舱方向直走,一边吩咐旁边的小厮,“李兴,你去看看小姐,叫她待在舱里,千万别出来。”

    顾芝容觉得有点不对劲:“老伯,都这个时候了,人怎么还能躲在船舱里呢?前面那艘可是战船啊,冲过来的话,我们这艘船哪里抵挡得住?还不被辗成肉酱?所以老伯,我们得跳到水里去!”

    顾芝容说出这话的时候,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若是她自己还好,毕竟是长江口长大的孩子,在水里的时间多过在岸上的时间,但是对方呢?对方可是年迈的老者,而且他方才口中还说什么“小姐”,想必年纪也不大,这一大一小的,也不一定识水性,若是跳到江里,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朝那老者不好意思地笑笑:“老伯,我不知道你们……”

    老者和蔼地看着顾芝容,道:“姑娘,你放心,我们的船不会被那艘战船给撞上的。方才我一看到这艘冲过来的时候,就已让小厮去通知舵手转头了,现在看来,我们的船已经避开了,除非是那艘战船故意要跟我们作对,盯着我们不放,那老朽就无能为力了。”

    “我们与那艘战船无冤无仇,他们盯着我们干嘛?”顾芝容想着这种几乎为零的可能性,不由笑了起来,“说的也是,我纯粹是瞎操心了。”

    随即想起老者方才说的话来,不由钦佩地望着老者:“老伯,方才那么一个如此混乱的场面,您竟然能够如此沉着冷静,实在让人敬佩。”

    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仔细打量起这位老者来。见他年逾花甲,却仍然精神矍铄,没有一丝的老态龙钟,吐字清晰有力,与一般民间的年长者迥然不同。身上穿着藏青睿纹袍,外披一件家常灰鼠皮袄,虽说是一般富余人家老爷的打扮,但细细看去,就会发现这袍子绣着的图纹,绣线做工都属一等,绝不会是普通富裕之家穿得起的。

    顾芝容只稍稍打量几眼,便迅速转开眼去。不用说,这位老者,绝不会是泛泛之辈。单单在如此慌乱的场面里,还能镇定自若地想出法子,让舵手们调转船头,避开这艘凶船,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激发得出的急智。

    她搀扶着老者,一名小厮紧随其后,护着他们,朝楼梯处走去。

    在楼梯口处,不知从哪里忽地钻出两个小丫头来,低垂着头,一直冲了过来。饶是顾芝容等人早有防备,让开了一条路子,但是那两人脸上恐慌异常,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人家都避开她们了,还是要冲撞过来撞在一直才肯罢休。

    一转眼间,那两个小丫头两颗小脑袋就直直地撞在了老者的肚腩上。幸好老者身形胖了些,也有些份量,在她们的冲击之下,还是倒退了好几步,就要摔倒。顾芝容与后面的小厮忙使劲扶住老者。

    “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走路的?”年轻的小厮看不过眼了,开口厉声教训起那两名小丫头来,“你们走路到底带不带眼睛的,我们分明让着你们了,你们还要撞过来……”

    两名撞了人的小丫头终于抬起头来,本来惊惶失措的她们被人这么一训斥,脸上的惊恐之色更深。尤其是其中的一位,紧紧抿着嘴唇,漂亮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老者,泪球在眼眶里转着,仿佛一眨眼一串的泪水就会顷刻落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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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明,你别那么凶。”老者出声道是,“现在形势一片混乱,人人慌不择路,想必这两位姑娘也并非有意要撞我们的,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那名唤做“郭明”的小厮于是不再训斥她们,而是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

    顾芝容认真看去,见这两个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容颜均已长开,明眸亮眼,活脱脱的美人儿。尤其是方才那位泫涕欲泣的姑娘,除却漂亮的丹凤眼外,樱桃小口,秀气的鼻梁,洁白晶莹的额头,衬托着整张脸异常的精致美丽。

    老者微微俯了身,和蔼可亲地望着面前这两位惊吓过度,看起来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的小姑娘,柔声问道:“你们两个小姑娘,这么急匆匆的,到底要到哪里去?”

    老者的目光十分柔和,话语里似乎也带着一种能令人心安的力量,这两名小姑娘似乎没有那么惊惶了,苍白的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圆脸的姑娘看瓜子脸的姑娘一眼,然后小声道:“我与我家……”

    她才吐出几个字来,很快就被瓜子脸,丹凤眼的姑娘打断,只听那位姑娘说道:“老伯,我们是姐妹,住在江州一带的清平县。只因连年灾荒,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家里头父母也都饿死了,实在没了活路。听人说京城富庶,于是便趁着官家不注意,混到这客船里来,巴望着到了京城,即便是靠乞讨为生,也不至于饿死…….”

    瓜子脸姑娘一边说,圆脸的就在一旁不住地点头,脸上神情悲切,像要哭了一般。

    顾芝容不由有些默然。

    不久前她还到过清平县,对于那里的灾情可以说是十分的了解。连年灾情,地里颗粒不收,附近一带的农庄都基本荒废。能逃出去的,都携妻带儿,逃荒去了。留下一些自身有病,或是家人有病,无法逃荒的,只能靠着官府的救济粥,过一天是一天,景象十分的凄惨。

    正是因为她去过清平县,看到过当地百姓的疾苦,得知这两个小姑娘正是从清平县里逃荒出来的,不由对她们多了几分同情,也弯下腰来,柔声安慰她们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你们这一路躲躲藏藏,混到这客船上,想必是饿坏了吧?我带你们到我那里去,我那里有很多好吃的,随便你们怎么吃都行。”

    因为对方还是孩子,所以顾芝容在哄她们的时候,语气里便带上了些孩子气。

    一听到有吃的,圆脸小姑娘马上条件反射地咽了一下口水,扁扁的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圆脸姑娘脸上一红,看了瓜子脸姑娘一眼,低声道:“姐,姐姐,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虽然在外面听起来像是商量的语气,但是顾芝容很敏感地觉得,圆脸小姑娘似乎是怕瓜子脸的那一位的,但凡说什么话,都要先看瓜子脸姑娘一眼,仿佛要经得她的同意似的。这不由令到顾芝容觉得很是奇怪。

    如果是姐妹的话,不应该存在这种神情吧?

    瓜子脸小姑娘似乎有些躇蹰不定,但她很敏锐地感到,如果自己执意不去的话,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于是,她点点头,拉着她的“妹妹”朝着顾芝容跪下磕头,算是谢过。

    顾芝容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只不过是请这对姐妹吃一顿饭而已,竟然还要行这么大的礼。她忙紧走两步,伸手扶起这一对姐妹。在这对姐妹尚未抬头的功夫,面前的姑娘雪白的颈脖映入她的眼帘。

    农家女孩常年穿着葛布衣衫,加之常年农田菜地辛苦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风吹日晒,久而久之,肤色呈现出小麦般的健康肤色,绝不是她如今所看到的白晰如官家足不出门的小姐的肤肌。

    而且,在雪白肌肤上,她还看到了蝴蝶的印记。

    曾经看到过的一本《异地记》有记载:大昭国向南,为夜秦国,国民皆是夜郎族,由于有一个闻名的蝴蝶原,是以当地女子皆在脖颈处纹上蝴蝶印记。

    这对姐妹已经站了起来,看到顾芝容略微失神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顾芝容马上回过神来,忙道:“你们怎么了,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客气什么。这样好了,你们不是要到京城去吗?正好我也是要到京城去的,那你们就跟着我吧,一路上也好有个伴,说说话,解解闷什么的。”

    两姐妹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来。说实在的,这一种上对于她们而言,可谓是惊险不断,若是有人能够护送她们到京城,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只要到了京城,找到她们的人,一切就好办多了。

    老者的目光似乎若有所思,但是很快他便掂须笑道:“如此甚好,老爷爷我与我那乖孙女也要到京城去,既是目的地相同,大家何不结伴同行呢?此行千里,一路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人多也好相互照应。”

    顾芝容先前因这位老伯的镇定从容,便对他生出敬佩之心,如今见他这个提议甚好,于是马上答应下来。

    既是顾芝容同意了,那一对姐妹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于是一行人很快敲定:一块上京,同吃同住,不要分开,避免意外。

    从楼梯上去,一行人刚上到第二层,忽然船体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仿似被巨大的浪头拍中一般,一行人齐齐摔倒在地上。

    顾芝容第一个反应是:“难道船撞上暗礁了?”

    旁边跌坐在地上的老者忽地发出惊骇的声音:“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芝容被他惊骇得近乎发颤的声音给吓到。她没有想到,这位一向镇定从容的老者竟然也失态的时候。那只能说明一点,就是出现了令人异常恐怖的事情。

    顺着老者的目光,她朝着船舷处的船窗看去,见方才那艘辗压了无数大小船只的战船不知何时已到了眼前,宛如泰山压顶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由于离得太近了,仿佛紧紧贴着她所在的这艘客船。战船上三层船楼,船楼上的弓箭与火炮一应设备均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一旁站立着的弓箭手与火炮手的眼睛鼻子嘴巴都看得一清二楚。

    顾芝容只觉得心猛地往下沉,整个人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方才那种几乎为零的可能性现在无极限地扩大,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艘普普通通的客船,怎么就被黄将军的战船给盯上了呢?是她所在的这艘船太聪明了,惹恼了那艘“凶船”,挑衅了做为大昭国第一水军的黄家水军的权威,所以来报复的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吓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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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之间,鼓声大作。

    这鼓声,快速急速,似催魂夺命的战鼓般,所达之处,势若破竹。

    顾芝容不由捂住耳朵,心里头哀叹:“十台战鼓齐擂,难道黄岗将军如此不相信自己军队的威力么?”

    顾芝容一边想着,一边还要加大力度捂紧自己的耳朵。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声中,船舷上玻璃窗俱被震碎,成片成片的玻璃渣如雨般直直坠落下来,溅得满地都是。一些站在窗边傻住的人,躲闪不及,被玻璃碎当头砸下,满面满脸的鲜血,尖叫连连。

    顾芝容忙让众人隐藏在楼梯背后,躲过飞溅而至的玻璃碎渣。老者这个时候已恢复镇定,他对众人道:“大家不要怕,现在情况未明,大家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看看情况再说。”

    顾芝容看着瞬时恢复镇定的老者,暗道,姜还是老的辣。这一番话说得在理,毕竟现在不比在陆地,现在是在江水面上,四周都是水,没有逃生的船只,面前又是强大的敌人。不会水的跳下去是个死,会水的跳下去,对方可是巨大的战舰,上面弓箭火炮的什么都有,若是被射中或是被炮火轰炸,到头来也是个死,倒不如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寻找机会脱身方是上策。

    于是她也道:“大家不要慌,都听这位老伯的,先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我们大家伙都是良民善辈,平日里安份守纪的,也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想必是个误会。大家不用担心,等误会解释清楚了,他们就会放我们走的。”

    尽管大家对顾芝容的话半信半疑,但毕竟还是信了。人群一下子便安静下来,人人或三五一家子人,或是两人结伴,席地而坐,脸上尽管还有惊恐之色,但是没有先前那般恐慌了。

    老者也不由把钦佩的目光投向顾芝容,他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危机处理能力居然也能这么强,短短几句宽慰的话语就把慌乱的人安抚下来。

    对于目前的场面来说,最需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的生命安全,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能想到办法逃出去。即便想不出逃生的办法,在这条繁江上发生这么恐怖悲惨的事件,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那么原地等待救援,也不失为保命的上策。

    “大家记住,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慌,不要跑,不要尖叫,这样会惹恼那些歹徒。大家一定要记住了。”顾芝容反复地叮嘱道,她已经把外面那艘军舰上的人看成是杀人越货的歹徒了。

    就在大家安静下来的时候,忽然,东面的窗户又传来了阵巨响,几个人影撞破玻璃从外面跳了进来。

    众人皆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去,见跳进来的这三个人全身披着钙甲,头戴盔甲,腰悬钢刀,明明白白就是朝廷军队的打扮。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钢刀上明显还滴着血,想必是在其他地方杀了人,然后才转到这一楼层上来的。

    人群里有些胆小的,看到地板上滴淌着的红色的鲜血,差点失声尖叫,猛然想起顾芝容方才的叮咛,于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这三人走了进来,本来以为会吓得满屋子鸡飞狗跳,然后再杀几个人解解闷。可是一进来,就发现情形有些不对,一屋子的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这种沉默的气势倒令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老者站起身来,朝这些凶神恶煞的人拱手道:“诸位,有何见教?”

    他现带微笑,态度恭谦,给予这些歹徒足够的尊重。这些人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为难这位老人家。当中有位年纪较轻,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娃娃脸,一脸青涩的小伙子还对者老笑了笑,道:“老人家,你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的。我们不过奉了命,上来找两个人,找到了我们就走。”

    顾芝容心念一动。这位开口说话的小伙子看起来不太像是坏人,他手里的刀虽说提在手上,但刀刃上干干净净,并没有沾上无辜的人的血迹,看起来真的像是初次出来执行任务的。

    或许,可以从这位面容青涩的小伙子身上打开缺口。

    “几位辛苦了。”顾芝容眼珠一转,旋即脸上堆上笑容,“现在已过晌午,几位匆匆而来,想必是饿了吧?我去给各位做些吃的…..”

    她的话还未说完,这三人中有一个年纪稍大,约莫三十岁上下的人猛地喝住她。那人提着刀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刀刃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朝着她逼将过来。

    看着那人满脸胡子,脸生横肉,手中的刀还滴淌着鲜红的血珠,大家不由替顾芝容捏了把汗。

    此时的顾芝容异常的害怕,看着那人逼近,吓得脸色发白,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眼睛里盈着泪水,扁着嘴道:“你要干什么,我并没有说错什么啊。我不过是觉得大家都饿了,这里过去就是厨房,我不过是想给大家做些吃的……”

    胡须大汉狞笑道:“小姑娘,你真的打算做吃的给我们,还打算在吃的里面下毒,打算把我们都毒死啊?”

    顾芝容何曾想到这个胡子大汉居然如此多疑,忙慌乱地摆手道:“这位大,大叔,你真的,真的误会了,我一个小姑娘怎么会下毒害你们呢?我家穷,自小就到一个小面馆帮工,我年纪虽小,也学得一些手艺……我是看天时已过晌午,大家想必都饿了,才想起要做些吃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身子不住地抖着,眼泪一刹那就吧哒吧哒地落了下来。

    方才说话的那个年轻小伙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忙拦住那个大汉:“勇哥,算了,你就别吓她了。人家不过是个小姑娘,哪里懂得下什么毒的…..再说了,人家正儿八经坐船,身上哪里带着什么毒不毒的……”

    那名叫做张勇的猛地收起了刀,一把把顾芝容扯了起来,哈哈大笑道:“看你这个小姑娘,这么容易就被吓破胆了。别怕,我不过是吓你的,看你哭的…好了,快去做面吧,做好之后马上端过来,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饿了!”

    顾芝容悬起的心马上落了地,心里把这个大汉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这个混蛋,居然敢这么吓唬你姑奶奶,看等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猛地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顾芝容欢快道:“几位爷,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做面去,很快的,一会就端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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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转过身,正准备朝着不远处的厨房走去。忽地见旁边站着的老者快速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她马上明白过来。

    于是,她再次把身子转向那三个人,不确定地问道:“几位爷,我是做您们几位的面,还是这屋子里所有人的都做?”

    胡须大汉不耐烦道:“啰嗦什么,当然是做我们几个人,难不成……”

    那个年轻小伙忙打断他的话:“勇哥,这可不成,既然大家都饿了,就一起做了吧。”

    听到有吃的,饿了大半天的人群顿时喧哗起来,纷纷叫嚷着肚子饿了。胡须大汉一看场面有些乱了,又要把刀提起来。

    年轻小伙忙拦着他:“勇哥,你忘了黄将军的话了?说过不准滥杀无辜,找到人就走的。还有,我们要杀只杀那些反抗的,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你杀他们做什么!”

    胡须大汉瞪着眼睛,终究还是动手中的刀,朝顾芝容挥挥手:“那你手脚快点,全部人都有份。快去,爷我快饿死了。”

    众人一听有吃的,这才安静下来。

    然后顾芝容又一脸为难地看着胡须大汉道:“这位爷,这么多人,我一个人做不过来呀,可不可以让我寻个打下手的?”

    然后,她快速地奔过去,把老者拉出来,问道:“我要一个帮手,可以不?”

    胡须大汉又要发作,年轻小伙一看是个老头,估摸着也没有什么威胁,点头道:“快去吧,再迟的话,饿着勇哥,勇哥又要生气了。”

    得了允许,顾芝容飞快地应了声,然后拉着老者快步朝着楼梯转角处的厨房走去。

    趁着朝大铁锅舀水的功夫,顾芝容压低声音问老者:“老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者沉吟道:“他们绝不可能仅有这三个人,想必船里还有他们的人。如果他们汇合在一起的话,就麻烦了……”说到这里,老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们这伙人真的是黄岗将军的手下吗?怎么这般凶残?他们说是来找人的,找完就走。不过依老朽看来,这帮人心狠手辣,即便真的把人找到了,也未必会放过我们…..”

    顾芝容不由瞪大眼睛:“老伯,你是说,他们要杀人灭口?”

    老者沉重地点点头:“方才的情景你也看到了,想必他们口中所说的,要找的人对他们至关重要,所以他们不惜横冲直撞,也要把我们的船截住。如果真的找到人的话,不仅我们不能活,就连这些上了船的军士们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顾芝容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事情竟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老者不解地摇摇头:“我也不明白在黄将军的辖地里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从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了,黄将军还未派水军过来,我可以断定,黄将军与他们肯定是一伙的,即便不出面,也必定是默许他们在自己的辖区内这么干的。所以…..”他的声音沉重下来,“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必须自救。”

    “怎么自救?”顾芝容的脑子快速地飞转,“要人送信出去吗?我长年在江边长大,识水性,在水里可以憋气十多分钟,他们放箭的时候,我早就游远了。所以,我可以跳到水里去,逃离这里,然后快马加鞭给桐大将军送信去!”

    老者摇摇头:“来不及了。且不说纪城离这里甚远,一来一去起码得一天的功夫。就算是抄水路来,桐家军中,就数黄岗将军的水军最为勇猛,现在那些水军接受了黄岗将军的指令,按兵不动。桐大将军接到信儿,也只能从陆路来救援,所需时间更长,更来不及了。”

    说到这,老者脸上更凝重了:“按这些人的做事风格,绝不可能找不到人,就与我们无休无止地耗下去,他们做了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抹去所有的痕迹,最后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江州的水匪身上,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做的。所以,他们绝不可能停留在这里过长时间,不管找不找得到人,到了时点他们必须得撤退……”

    顾芝容心里猛然一紧,她也意识到了什么:“老伯,如果他们必须得撤退,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老者微闭了眼睛:“他们……他们会把整条船都炸了,绝不会留下任何可供官府搜查的线索。”

    顾芝容揉着面粉的手猛地顿住,尽管她已想到了最坏的后果,但经这位老者说出来,她还是觉得经受不住:“那也就是说,整条船上的人都得死吗?”

    老者点点头:“不单是我们,包括那些上船来搜人的,都得死,毕竟死人才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所以,我猜想,上船搜人是一伙人,而摆放炸药的,又是另一伙人。”

    “难道说,外头那三个人,还有他的同伴们,也要成为陪葬?”顾芝容失声道,幸好这时火“啪”的一声响,掩住她惊得颤抖的声音。

    老者飞快地把手中切好的面条全倒入锅中,锅里的水已经烧开,面条倒下去,发出“嗤嗤”的声音,紧接着升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气。

    这时,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氲氤的白色雾气里,现出一个颀长俊朗的身影来。

    同时,一个声音在雾气里响起:“这位老人家说得很对,只要在这条船上的人,早晚都逃不脱一个死字。”声音沉稳干练,中气十足。

    顾芝容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压抑了再压抑,她才压制住自己想要一蹦而起的冲动,激动道:“兄长!”

    白色雾气中现出一张脸来,半个脸被银色面具覆盖,另一半仍然俊美异常,不是宝鉴堂的少主还能有谁?!

    老者的眼中一抹惊讶与探究闪过。

    顾芝容忙紧走两步,走到他面前,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你没事了?”

    少主微微侧头:“我能有什么事?”

    顾芝容这才发觉自己失了言,自己在酒中下了“神仙醉”,这位少主当然是不知道的,他一定会认为是窑藏六十年的女儿红太烈了,根本不可能想到是自己做的手脚的。

    她忙道:“你,你酒醒了?”

    她正觉得奇怪,“神仙醉”是何等厉害之物,即便是酒量再好的人,饮下那么大的份量,至少也得醉上一天。这位少主不到半天功夫,居然醒过来了,倒让她觉得十分讶异。

    不管怎么说,这位少主的体质也太好了吧?

    猛然间,她想到了在瘴气林子里,偷听到的明空与玄鹤说的话,当时他们看到自己手上的白色玉佩,一眼就认出这是百花谷主的东西。如果他们没有认错的话,那么这位少主与百花谷主一定有着极深的渊源。

    世间传闻,百花谷主百毒不侵,如果这位少主与百花谷主真的有什么特殊关系的话,那么他的体质与常人不同,那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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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目前正处于如此危险的境地的话,顾芝容真的想把这位少主捉回去好好研究,看他究竟是什么体质,哦不对,应该说看看他的肝的解毒功能怎么那么好,居然连“神仙醉”也对他起不到作用。

    少主隐约觉得顾芝容话中有话,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顾芝容当然不会暴露自己,忙道:“我是说,我那位远房舅老爷毕竟是一介书生,哪里喝得了那么烈的酒?所以,那坛女儿红即便窑藏了六十年,这酒嘛,只会是越来越醇香,至于这浓度,当然是不会增加的…..”

    她的意思是说,舅老爷不比少主这种习武之人,所饮的酒自会不是那种极烈极高度数的酒,所以少主只醉了小半天,那是很正常的。

    “是吗?”少主悠悠闲闲道,“我怎么觉得那坛酒特别的好喝呢?”

    顾芝容心里面别的一跳,忙很无辜地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老者很是讶然面前这两位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说别的事情。但是,他看向少主的眼神,目光更是复杂,有惊讶,更多的是喜悦。

    少主见老者的目光朝他身上投了过来,神情一敛,马上严肃起来,很快转到方才的话题来:“我之所以说在这条船上的人,都看不到明天的朝阳,是因为方才我特地到船的下舱看过了,那里竟被放置了满满一舱的炸药。只要船上一着火,整条船的人倾刻就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顾芝容听得口瞪目呆,整整一底舱的炸药啊?难道那些炸药都不用钱买的吗?

    老者拧了眉头,手中的动作却不停,快速把切好的葱花全部倒入锅中,沉声道:“引信找到没?”

    少主摇摇头:“这批炸药设计很是巧妙,好像就是防着有人来剪掉引信似的,我翻查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顾芝容不由问道:“这究竟是谁要置于我们于死地?是黄岗黄将军吗?”

    少主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过了这么长时间了,繁江是黄将军的管辖地带,他那边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也没有派水军前来营救,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就是黄将军是知道这次的杀戮行动,不仅如此,你们方才看到的那条战船就是黄家水军的,不存在被人冒充的可能。”

    顾芝容的脸色不由白了一下。虽说方才老者已经得出相同的结论,但是她心里面总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宁愿相信这是水匪所为,宁愿相信真的有人冒充黄家水军犯案,同时她也希望威名远播的黄家水军能来拯救他们,拯救被困的民众……而今看来,她的这一点期冀都破灭了。

    “我们应该怎么做?”这一次,是老者在问少主。

    旁边的大厅内,已然传来胡须大汉不耐烦的声音:“面条做好没?爷我快饿死了。”

    少主压低声音,快速道:“为今之计,是先解决掉大厅里的那三人。然后再把其他人逐一引到大厅里来,逐一解决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底舱里,我听到那些人在窃窃私语时说,待夜幕降临时,还未找到那两个姑娘的话,就炸掉整艘船,反正他们抓不到人,也绝不允许人从他们的手里面溜走。”

    夜幕降临?

    顾芝容透过窗子看看外面。经过方才的折腾,现在早过了晌午,冬日的边关夜色来得特别的早,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老者略一沉吟,很快做出决定:“那好,我们马上行动,你去解决掉大厅里的那三个人,然后我悄悄带着他们去乘坐小船,逃离这里。”

    在大昭国里,但凡是大型船只,都配有几只救生小船,一旦发生险情,就可以乘坐这些小船逃生。

    说完之后,老者才发现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没问,于是道:“那些小船,都还在吧?”

    少主点点头:“当然在的。那些人现在都在船上,他们在等着夜幕降临的时候,在船上点火,然后乘坐小船逃离这里。”

    顾芝容插口道:“如果我们把这些人一并解决了,那这条船不就不会爆了吗?”

    少主摇摇头:“不可能,毕竟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上了船,有多少人是负责点火的。只要有一个人漏了网,就意味着这条船有爆炸的可能,我们绝不能冒这个险。”

    顿了一下,少主又道:“我已命人放了信鸽通知桐大将军,想必此时桐大将军正往这里赶来,不过……”他摇摇头,“我们怕是等不了了。”

    “我们自己救自己。”顾芝容豪情万丈道,“我们分头行动,我负责送面条,让大家吃饱肚子,逃生也有力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碗把面条盛起来,盛了五六碗,放在一个木制托盘上,端起就要走出去。

    少主叫住她:“你尽管送你的面条,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害怕。”

    顾芝容知道他的意思,要动手解决那三个人了,忙道:“不用,你们先在这里等一小会,我先过去。我保证,那三人只要吃了面条,不用一刻钟,立马就不醒人事。”

    少主拧了眉头,惊疑地看着她,目光很快落在面条上:“你在里面下了药?”

    顾芝容当然不能说,我下的就是方才在你的酒中下的那种“神仙醉”,她支吾道,“嗯……反正让他们睡着就是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老者道:“老伯,我看那三人中,有个年轻人还是很心善的,待他被迷倒之后,一并把他也带走吧。他的刀是干净的,没沾血,不应有此报应。”

    老者沉默一会,点点头:“姑娘心善,好吧,老朽记下了。”

    见顾芝容的身影走出厨房,绕到大厅去了,少主一转身,撩衣朝老者跪下:“恩师在上,学生因故不能相认,今向恩师赔罪,望恩师宽宥。”

    万九龄吓了一跳,忙双手将少主搀起:“这可使不得。再说,我已离了京城,现在不过是乡间书墪的教书先生而已。”

    少主神色肃然:“一日为师,终日为师,学生会永记恩师教诲。”

    万九龄呵呵一笑:“天下民为先,看起来你是做到了。”

    少主肃立在万九龄身旁,微微垂眸:“怎么会不记得?那一天寒冬腊月,学生一时狂妄,说了一句对天下百姓大不敬的话,马上被恩师罚到宫墙处,跪足两个时辰,宫里无一人敢求情。两个时辰过后,学生的双脚几乎被冻住,差点废掉。母后命人取酒来,狠命搓膝盖骨,方保住两条腿。锥心刺骨的疼痛中,学生终于领悟到恩师的良苦用心。”

    万九龄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欣慰,缓声道:“你……终于没令我失望。”

    就在这时,大厅方向传来几声“咕咚”声,像是有人倒地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香香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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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看向万九龄:“看起来顾五小姐那边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万九龄点点头:“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

    他回头,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那一大锅的面条,毕竟是儒士大家出身,体恤民情,对于如此浪费的现象还是有些看不过眼。他想起边关一带连年大旱,庄稼颗粒不收,当地平民无以为计,逃荒逃到半路死掉的,实在没得吃了,把自己的亲生儿女烹了吃人肉也是有的。一想到这,他眼中的惋惜之情更深了。

    少主看出万九龄的心思,道:“恩师不必忧虑,此行回京,我一定向朝廷奏报此事。而且,我已带了熟悉地质的人到了边关,并已对这一带的地形进行了勘察。纪城那一带干旱,但繁江江水却是年年满涨,并未见干涸,可见这里一定有很多的暗河。只要把暗河进行开凿,引水到纪城一带,就能解决当地水源紧缺的问题,可解当地百姓的无水之苦。”

    万九龄颇为讶然地回过来。他没有料到,往昔他手下最调皮捣蛋的学生,如今竟然机敏睿智,想到他前头去了。他再次欣慰地笑了,拍拍少主的肩膀:“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是担当得起大昭国运的人。”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顾芝容走了进来,说道:“外面我已经搞定了,大厅里被困的人听说可以得救,都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早日离开这里。接下来我们又该做什么?”

    万九龄马上道:“那好,老朽这就去安排那些人坐小船离开。哦对了,我那乖孙女也在人群里呢,若我老是不见回去,她会担心的。”

    想到这件事情不过是虚惊一场,想到自己很快又与自己的乖孙女团圆了,这个老头很是高兴,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意,脚下也轻快不少,直直朝着大厅走去。

    少主想了想道:“虽然二层船楼的歹徒解决掉了,但是其他楼层的歹徒情况不明,这样吧,你也跟着那位老伯一块走吧,我先去解决掉船上的其他隐伏着的歹徒,然后跟你们会合。”

    顾芝容知他武艺精深,对付那些歹徒不成问题,于是点点头:“好。”忽又想起什么,忙叮嘱一句,“记住,天黑之前一定要离开这条船。”

    少主知道她关心自己,因为天黑时分,那些潜伏的歹徒就会引爆整条船。于是他的眼睛蕴了笑意,伸手替她拂好额角被江风吹散的秀发,像哄小孩子般哄她:“放心,只要天一黑,我马上离开,不会有事的。”

    于是二人分头行动,少主向上层船舱走去,顾芝容则折返回大厅,准备与老伯一起乘船离开。

    走到半路,顾芝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方才与他们同行的一对姐妹呢?好像不见了,在方才的人群中她并没有看到她们,想必是因为心中害怕,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顾芝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她记得在厨房的时候,少主曾经说过,那条战船之所以紧紧盯住她所乘坐的这艘客船,是因为船上有他们要找的两个姑娘。两个姑娘…...那一对姐妹不正好是两个姑娘吗?”

    顾芝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如果那两个姑娘是普通人的话,那她可以当作一般的大户人家内宅的丫环潜逃事件,根本就不会有其他的想法。但是那两个姑娘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从她们颈脖处纹上的蝴蝶就可以看得出来……

    顾芝容马上停住走向大厅的脚步。不行,她得去找找那两个姑娘,不管怎么样,那两个姑娘不能死,也绝不能被任何人抓到!

    顾芝容心急如焚,她似乎已嗅到了战火的味道。此时,她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看着一侧半开的窗子,心里顿时明了。

    楼梯的转角处是个贮物间,平日里这里一般堆放着厨房所需之物。诸如囤积的粮食,蔬菜之类的,当然,还有其他一些杂物。

    当顾芝容突然出现在两个小姑娘面前的时候。圆脸的那个已经瞪大眼睛不会说话了,瓜子脸的虽然也被吓得不轻,但意识还算清醒,瞪着顾芝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究竟是人还是鬼,你究竟是如何得知我们藏在这里的?”

    她们二人的确藏得很好,外面好几拨人进来,都没有发现她们。所以,一向自负的瓜子脸姑娘对于顾芝容居然这么意外地找到了她们,只能归结于顾芝容不太像个人,而更偏像鬼的结论了。

    顾芝容有些失笑:“香香小公主,如果你把自己身上的香味隐藏得再好一些的话,我应该不会发现的。不过,可惜,你没有做好。”

    瓜子脸姑娘正是夜秦国夜郎族里的香香小公主,这位姑娘自出生便带了异香,能引得蝴蝶翩跹流连,一时之间追逐者甚众,无非是把她当成猎物般宠养起来。她很是恼恨自身的这种怪异,便托人自百花谷购得“消香丸”,自此之后,身上不再发出异香,那些追逐者才慢慢散去。

    她一想到自己吃了那么多年的药丸,本以为完全遮住身上的香气了,却被一个与她年纪一般大小的小姑娘识破了,心里不由十分的恼恨,气鼓鼓地瞪着顾芝容:“别人都闻不到,你是如何闻到的?”

    顾芝容笑了笑,她能说自己的鼻子天生比别人灵敏吗?反正她就是能闻得到别人闻不到的气味。

    “好了,别跟我闹了,你们都出来吧。现在这一层楼很安全,进来的那三个人都被解决掉了。现在在大厅里的人全部都要登上小船驶离这条大船,难道你们两个要一直在这里待下去吗?”

    香香小公主一听到其他人都要离开了,马上自藏身处钻了出来。这一船人都走了,她当然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何况,这个地方太危险了,她必须得马上就走。

    顾芝容本来就是来引领她们离开的,看着她们转身准备离开,她忽地幽幽道:“香香小公主,你可要照看好你的弟弟啊。”

    香香小公主顿时大惊失色,豁地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望着顾芝容,嘴唇不由自主擅抖起来,过了好一会方空洞地问道:“你说什么?”

    这回轮到顾芝容惊讶了,她走前两步,看着香香小公主:“小公主,你这话应该问你自己吧,难道我说有错吗?”

    她笑笑,伸手就捏了“圆脸小姑娘”一把,赞叹道:“这人皮面具,做得真不错,如果不是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的话,还真的差点被你蒙混过关去。”

    在前世的时候,对于医术有着执著钻研精神的顾芝容,在某一个学期居然突发奇想研究起世间罕见的人皮面具来。虽然说稀有的人皮面具能使人真假难辨,但是作为一名医者,她不相信人皮面具真的那么逼真,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方,所以,她花了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专门对如何识破人皮面具进行了研究,终于取得了小小成果,在她第一眼看到“圆脸小姑娘”的时候,就马上起了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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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脸小姑娘”气鼓鼓地打掉顾芝容的手,恼怒道:“不要碰我!”

    毕竟还是个小男孩,没到变声期,声间尖细,乍一听起来还真的与一般小姑娘差别不大。

    不过这位夜秦小王子年龄虽小,但身子长得倒挺快,身量竟与十三四岁的孩子差不多,再戴上同龄小姑娘的面具,一时之真倒也真假难辨。

    香香小公主忙把自己的宝贝弟弟拉到身后,护着他,眼睛戒备地看着顾芝容:“好吧,算你赢了,你费尽心机寻得我们姐弟俩,到底意欲何为?”

    顾芝容冷笑一声:“意欲何为?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们才对吧?夜秦与我们大昭……”

    她微眯了一下眼睛,似在回忆:“我记得五年前,夜秦突然进犯我大昭边境,杀害数十支来往于两国的商队,一时间引发天怒人怨,两国交战,打了将近一年,后来签订停战协议,这才边河宁定。这才停战几年呀,难道夜秦的国王又耐不住寂寞了么?”

    说到这,她再次看向面前的香香小公主,以及她身后的那个小男孩,啧啧叹道,“看起来这一次夜秦国王的决心很大,连小公主和小王子也派过来了,这血本还下得挺大的……”

    香香小公主怒道:“你休要血口喷人,胡乱造谣!什么血本不血本的,我与弟弟本来就是随着使团来大昭游玩的!”

    顾芝容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可以说,香香小公主与小王子的只趣爱好真是怪异,不同于常人。我大昭国的名胜景致多得是,小公主偏偏不去,非得到这空旷的边关来。你是真的要看风景呢,还是来刺探军情的?”

    见自己谋划被揭穿,香香小公主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怒道:“我喜欢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你管得着吗?”

    顾芝容敛了神色,冷声道:“小公主爱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我管不着,也没心思管。但是小公主若是非要累及这一大船子的人,我就不得不管了。”

    一想到之前在船上发生的惨事,香香咬了一下嘴唇,仍是嘴硬道:“这……这关我什么事?是他们倒霉,偏偏乘了这艘船…… ”

    她刚把话说出口,就看到顾芝容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不由吓得退了一步,不敢再说下去。

    顾芝容蹙眉望着她:“素闻夜秦国香香小公主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心系大众,今日看来,这些传闻倒不见得是真的……”

    香香小公主脸上一红:“你们大昭是敌国,我心系的可是我们夜秦的子民!”

    顾芝容冷声道:“不错,我们大昭的子民的生死的确不关你夜秦小公主的事,但是……”她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她指住外面的江面厉声道,“如果你们不掺和到这个地方来,这条客船,还有这条繁江的那些被辗碎的船只,被辗死的人就不会这般惨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是你们的过错吗?”

    香香小公主终于收起她那狂傲的性子,垂下头来。

    片刻之后,她复又抬起头来,道:“好吧,你打算把我们怎么样?交给他们吗?”

    他们,当然指的是那条战船的人。

    顾芝容看着面前这一对姐弟无法掩饰住的紧张,淡淡道:“我并不打算那样做。”

    “哦?”对于顾芝容的回答,香香小公主很是意外,“你不是想要替这条船上的人,还有江面上那些被毁船,被辗死的人报仇吗?怎么,这会子想到要放过我们姐弟了吗?”

    她目光一闪,马上戒备地盯住顾芝容:“你一定是有条件的。”

    顾芝容点点头:“小公主真聪明。”

    香香小公主拧着眉头,打量了顾芝容好几眼,“嗤”的一声冷笑道:“就凭你,也配来与我变条件?”她眼中的狂傲马上又显现出来,“我香香小公主从来就不与无名之辈谈条件!”

    顾芝容平静道:“由不得你选择。”她朝面前的香香小公主笑了一笑,好心地提醒道,“如果在夜秦,你是一国公主,当然会有很多的筹码跟我赌,但是在这里,你没有,你一点筹码也没有!”

    香香小公主盯着顾芝容,脑子里却飞快地转动着。审时度势,她也发觉,顾芝容说的是事实。在这里,他们是正背面受敌,正面,面前这个人还能和颜悦色地跟他们谈条件,若是落到背后那条战船 的人的手上,绝不可会是目前这么平和的场面,只怕是使尽手段也要逼得他们就范了。

    香香小公主看了惊惶的小弟一眼,她知道自己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小弟可是未来夜秦的继承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弟弟受到一丝伤害。

    她咬咬牙,看着顾芝容,不情愿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顾芝容笑了一笑,她就知道香香小公主是个聪明人。她淡淡吐出一句:“我只有一个要求,十年之内,夜秦不得进犯大昭。”

    “十年?”香香冷嗤一声,“你在说笑吧?”

    此行对于她来说,收获颇丰。她已探得大昭皇帝身子不好,久不临朝,多由太子监国。但是积弊已久,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决。就拿这大昭的军队来说,贪奢成风,军心涣散,就连能够打败他们夜秦的桐家军也久不受朝廷重用,军心涣散,将士离心离德,驻军一带民怨沸腾。

    而反观他们夜秦,兵强马壮,又经过这些年的休战,将士们的手都痒了,恨不得驱动铁蹄踏入大昭。

    如此好的机会,叫他们如何舍得放弃?

    顾芝容似乎早就料到这位香香小公主一定会一口否决,她也不着急,目光落在香香身后的小王子身上,幽幽道:“小王子的人皮面具做得不错,不过我大昭有个唤作蒋匠的大师做得更好。不过这些年他亲手教导的一个徒弟好像背叛师门,逃到夜秦去了,他也为此病倒了。若是派人把他的那个徒弟抓回来,让他清理门户,想必他的病一下子就能好了。”

    香香小公主的脸色一变,她旁边的小王子忍不住了,指住顾芝容道:“你是个坏人,不准你抓我的师父!”

    顾芝容笑了起来:“小王子,你的师父的师父,要去抓自己的徒弟,这谁也管不了。再说,徒弟的手艺又怎么能够比得过师父呢?我看你们姐弟长得挺可爱的,这样好了,你师父呢,我们不要了。我让人照着你们的样子,也做出两个人皮面具来,然后呢,戴上到夜秦皇宫里去玩玩,你们说好不好啊?”

    小王子还没有什么反应,香香小公主已是大惊失色,怒道:“你敢?!”

    顾芝容无所谓道:“我有什么不敢的?”她斜睨了香香小公主一眼,“你看我像个敢说不敢做的人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订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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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香小公主觉得,在面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面前,自己夜秦小公主的威风简直是一败涂地。

    终于,她恨恨地盯着顾芝容道:“你真的要这么做?”

    顾芝容淡淡道:“这条繁江,来来往往的船只过百,而今为了你们姐弟俩,已经死了太多的人,连江水都染成了红色,这条江再大,只怕也载不动这么多的怨恨,这怨灵只怕会在这江面上夜夜游荡,要你们二人偿命。我不想让他们白死,不想让他们死不瞑目,为了他们无辜的生命,你总该对他们有所交待吧?”

    香香小公主讶然地看着顾芝容。

    在这位夜秦小公主的眼里,这些平民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小时候,她的父王就教导他,民如蝼蚁,是卑微的。而今,却听到了居然有人为这些贱民讨要公道,这实在大大的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但是,为了这条江上的死的那些贱民,却要她夜秦十年内不得进犯大昭,她觉得这买卖做得极不公平:那些贱民的命,真的有那么值钱吗?

    顾芝容见她的眼里仍是狂妄,于是决定泼她冷水:“好吧,退一步而言,你夜秦真的有把握打败我大昭吗?”

    “那是当然。”香香小公主骄傲道,“你们大昭,不过是外强中干,一击即溃,哪里比得上我夜秦……”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芝容就截住她的话头:“那么,江州的那一场水匪之战,你如何看?”

    江州炮轰“水匪”,仅仅是几十条商船,就把数万水匪打得七零八落,顾芝容不相信这位夜秦小公主没有听说过。

    香香小公主一时语塞。她是有目的而来,大昭内发生的任何事情,又怎能瞒得过她的耳朵呢?

    只不过,那个江州事件,传得也太玄乎了吧,怎么可能出现这种天方夜谭般的事情呢?

    于是她冷笑道:“你不用拿那件事情吓唬我,我可是自小就被吓大的。那个江州事件,我看是传得太夸大其词了,世间哪有那么勇猛的船队,而且还是普通的商船,却不是战舰,这不是笑话吗?”

    说完,她真的觉得很好笑般,笑个不停。

    接下来,在顾芝容静静地说出一句话之后,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顾芝容道:“那件事情是真的,那些普通的商船归江南漕运管辖,而我,就是江南漕运的人。”

    香香小公主怔了半晌,忍不住道:“你是江南漕运的人,你是管那些商船的?那么,你知道,传闻中说那些商船上全装了威力十足的火炮,无人可挡,这是真的?”

    顾芝容也不隐瞒,点了一下头:“是真的,而且,那些火炮,就是我设计并加装上去的。”

    香香小公主愕然地看着顾芝容,虽然面前这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并没有什么吓人之处,但是她还是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你设计的?”她的话语里带着不可置信。

    顾芝容淡淡道:“香香小公主若是不信的话,我可画出图纸给小公主看。你再拿去比对,看相不相符,那不就清楚了吗?”

    听得顾芝容这么一说,香香小公主再没有了不相信的理由。

    顾芝容接着方才那个话题:“香香小公主如果有信心可以摧毁我的那些装了火炮的船队的话,不妨现在就进攻大昭试试看。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们会在所有的军队中加装这种武器,并用它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香香小公主瞪了顾芝容半晌,忽地泄气。她不得不承认,如果顾芝容说的是真的,那么以现在的夜秦来说,还真的没有研制出可以破解这种威力无比的火炮的法子。

    她更知道,在没有研究出破解之法,就冒然出兵,那必将伤亡惨重,而这样的后果,她背负不起。

    回过头来,再细想顾芝容开出的条件,似乎也不算太苛刻,只不过十年不得进犯大昭而已。若是被外面那帮人抓到,指不定非逼着自己把夜秦卖了。自己死了倒是无所谓,但是自己的弟弟绝对是不能出事的。

    她终是咬了牙,极不情愿地应承下来:“好,我答应你。”

    顾芝容却没有就此打住,而是朝香香小公主伸出手:“拿来!”

    “什么?”香香小公主莫名其妙。

    “凭信啊。”顾芝容奇怪地看了香香小公主一眼,“你总不会认为,我真的相信你们的空口无凭吧?”

    香香小公主气咻咻地瞪着顾芝容,她觉得今天真是倒霉,居然碰到一个比她还要狡猾的人。

    她忍了气,闷闷道:“那你要什么凭信?”

    “王子行章。”顾芝容很快道。

    香香小公主的眼睛不由又瞪大了,小王子马上抗议:“你休想要我的印章,我才不会给你呢。”

    顾芝容才不理会小王子的抗议,只拿眼睛看香香小公主。

    香香小公主喝道:“快拿出来!”

    小王子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姐姐这般凶自己,毕竟是个小孩子,当即眼泪汪汪的,似要哭出来,却极力忍着,扁着嘴把印章取了出来。

    香香小公主看了一眼印章,然后交到顾芝容的手上:“这枚印章且由你保管着,十年之后我自会派人来取。放心,君子一诺,我以夜秦的名义起誓,如果违背誓言,就让我夜秦国运衰败,民生涂炭!”

    以一国的名义起誓,算是最毒的誓言了,顾芝容点头道:“好,今天你所言,我记下了,我等你十年后来取。”说完,小心冀冀地收好印章。

    既然完成了交易,顾芝容也遵守自己方才说的话,带他们去乘逃生的小船。

    一路上,三人沉默地快步走着。顾芝容前世是在长江口长大的,对于船只的构造很是熟悉,不一会的功夫就在底舱找到老者他们。

    她走到老者面前,道:“老伯,我给你带来两个人,你一并把她们都带走吧。”

    老者似乎早就在那里等着一样:“这条小船正好多出两个位置,你们二位上船吧。”

    香香小公主带着弟弟依言登上小船。顾芝容对她道:“你们姑且放心,离开这里就安全了,不久之后会有人护送你们到京城去。这样,你们就能找到你们的使团。”

    香香小公主恨恨地瞪了顾芝容一眼:“我们会再见面的。”

    顾芝容无所谓地笑笑:“那好,我等着。”

    她转身要走,香香小公主忽地叫住她:“你发上的琼花簪子真漂亮。姑娘是越地人吧,姑娘一定有了心上人吧?在越地,可是专用这种簪子作订情信物的。”

    顾芝容怔了一下,订情信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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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暗,江面上吹起了风,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夜黑风高,这个时候,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老伯,现在天已完全黑了,不要再等了,你赶快带他们走吧。”顾芝容催促道。她没有忘记这条船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

    老者担忧地望了她一眼:“你和……”

    顾芝容道:“你们先走,我与少主随后就到。”她再看了那两对姐弟一眼,再次叮嘱道,“老伯,那两个姑娘我就托付给你了,一定要把他们安全送到京城里去。”

    老者是何等眼神锐利之人,早就看出这两个姑娘与他们的不同,郑重地点头道:“顾姑娘请放心,老朽一定会把他们安全送到京城的。只是姑娘你……”

    他看着顾芝容,不确定地问道:“你真的不跟我们一块走?”

    顾芝容看着那三艘小船,挤得满满的,根本再无多余的位置。况且,她自小在长江口长大的,识水性,即便没船也不怕。说到底,这条繁江,还没有长江那么大呢,游个来回,在体力上她还能支撑得住。

    于是她摇摇头道:“老伯,你们不用等了,快走吧。”

    老者见她的目光扫过三条小船的时候,便知她不想为难自己,于是叹道:“好吧姑娘,万事小心。”

    说罢开船,三条小船渐渐驶离了大船。

    顾芝容目送三条小船离开,正准备收拾一下自己,然后跳到水里,潜过江去。忽然,她发现身上的那枚白色玉佩不见了。

    她略一思索,便肯定了那枚玉佩的方位:一定是漏在最顶层的船楼上的房间里了。

    她不知道那枚玉佩是否价值连城,但那毕竟是少主所赠,有解瘴气的特殊功效。而且,这枚玉佩还牵扯到百花谷主,想必对少主一定很重要。自己是拿了别人的玉佩,当然要妥善保管好,然后物归原主。

    她马上折身回去寻找。

    忽地,她听到前方船头传来一阵响动声,高度的警戒心令她快速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躲藏起来,再偷偷探头出去,察看前方的情况。

    前方船头,似是架起跳板,她看到从旁边高耸的战船上下来一队人,打着火把,把四周照得透亮。为首的一位,高门幕僚打扮,四十上下,手执白扇,正缓步踱上船来。此人一身锦服,长得还算英俊,一张方正的脸,棱角分明,高鼻梁,薄嘴唇,尤其是那一双狭长的眼睛,总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

    她还听到旁边人的喊他:“张师爷。”,很是尊敬的样子,看样子地位很高。

    不过,这伙人与之前上客船搜索的那些军士不同,这些人看起来不太像军士,没有穿钙甲,而是一身的黑衣,个个精壮异常,手执的不是刀,而是剑,看起来倒像是江糊人士。

    张师爷上得客船来,顿下脚步,对着那一群黑衣人吩咐道:“你们抓紧时间,不惜一切代价要把那两个人给我找到。我会在船头处点亮一盏红灯笼,一个时辰之后,不管你们找没找到那两个人,都一定给我退出来,我会在一个时辰之后,在红灯笼熄灭的时候,命人炸毁这条船。那两个人,即便我们捉不住她们,也绝不能让她们活着回去。即使死了,对我们也是有用的。”

    众黑衣人齐齐应了,很快便散开,分头去了。

    顾芝容并没有动,而是在静静等待着。果然,她看到一盏红通通的灯笼自船头处缓缓升起。

    她猛然想起少主仍在船上,如今这些人可是来者不善,全是江湖人士,也不知道少主能不能应付得了,她决定赶快回去,找到玉佩,然后寻机通知少主,快离开这艘船。

    她看了看船楼,寻了个位置爬了上去。前世的她经常爬到树上摘果子吃,这一点倒也难不倒她。但是一边爬,一边要观察四周的动静,这就慢了许多。

    等她爬上二层楼船,忽地听到一阵的激战声。从隐身处望进去,见大厅里一阵刀光剑影,人影飘飞。细看之下,才看清那激战的两人,一个是少主,另一个则是一身黑衣的精壮汉子。

    顾芝容忽然又发现,在大厅的一侧,竟然还坐倒两个人,皆浑身血迹斑斑,也不知道伤在哪里,反正看上去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想必伤得极深。

    顾芝容再细看那个黑衣人的刀法,心不由提了起来。这名黑衣人身形异常诡异,手持如半月的弯刀,在大昭国不会有人使用弯刀,想必不是本国人。手法诡异凶残,想必砍伤秦路与陆星是他无疑了。饶是少主武艺精深,也与他打得不相上下。

    她不知道他们打了多久,不过看来那名黑衣人好像不想恋战,一直在退,不一会的功夫竟然退到了楼道口,想必是要趁机脱身而去。

    就在这时,顾芝容看得真切,那黑衣人忽地自身上摸出一把飞刀来,见少主追身而至,手就要上扬把飞刀掷出。

    秦路与陆星齐齐惊呼:“少主,小心!”挣扎起身要扑过去相救。无奈伤势过重,刚撑起身子,又摔了下去。

    奇怪的是,黑衣人的飞刀并没有掷出,而是“哐当”一声掉到了地板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全身力气丧气,侧过头去看着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一个小姑娘,瞪着眼睛不相信道:“是你!”

    他恨恨地瞪着顾芝容,忽地拼尽全身力气举起弯刀,迎风朝着顾芝容的头顶劈去。

    顾芝容就站在那黑衣人身侧,根本就没有躲闪的机会。

    少主大惊,忙抢身过来要救她。却见那名黑衣人就在顾芝容面前缓缓倒下,在昏迷前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还睁睁大大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着了道儿。

    顾芝容拍拍胸口,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来。方才真的太惊险了,如果神仙醉迟一点发挥功效的话,她只怕是身首异处了。看起来,以后施放神仙醉的时候,一定要把药效的发作时间计算进去,免得像今日这般惊险。

    少主忙拉过她,借着月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焦急地问道:“你伤着没有?”

    语气里竟全是满满的担忧。

    顾芝容忽地没来由觉得一阵感动。

    她摇摇头,故作轻松道:“没事,一点事情都没有。”

    她踢了那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一脚:“这个家伙,这么没用,一下子就倒了。”

    少主当然知道她使了手段,不由一笑。秦路与陆星相搀着走过来,用剑连刺了黑衣人好几剑,确定他已死方才住手。

    顾芝容诧异道:“你们……你们不留活口吗?”

    少主淡淡道:“不用,这些人都是死士,审不出什么来的。”

    顾芝容细细看去,果然见这个人在清冷月光下,嘴唇青黑,想必在倒下的时候就已用最后一丝力气服毒自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夜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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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暗暗心惊。这伙人到底是谁雇来的,要抓捕那对姐弟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见顾芝容呆呆地站着,少主以为她见不得血腥的场面,忙把她拉到一边,细心地问道:“容儿,你没什么事吧?”

    顾芝容摇摇头,她能有什么事?她的前世可是一名医生,见惯了太多血腥的场面,这些还不至于吓得到她。

    只是……

    她看到自己刚换上的新衣裳,被喷溅到了血迹,惋惜道:“可惜我刚做的冬衣……”

    少主失笑:“回去之后,我让全京城最后的裁缝,给你做上十头八件的,让你一次穿个够。”

    她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秦路与陆星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对于他们而言,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一个一连打败他们两个高手的黑衣人,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搞掂了。而且,这位小姑娘还是个不会武功的。

    说出去谁信呢?

    当然,他们是不会说出去的,说出去的话,自己竟然连一个毫无武功的小姑娘都不如,那真是丢脸丢大了。

    少主转身看向秦路陆星二人:“你们伤得怎么样?”

    秦路咬牙答道:“不碍事,不是体力有些不支。”

    顾芝容见月光下二人脸色苍白,想必失血过多,不由道:“二人还是快些把伤口包扎一下吧,流血过多可不好。”

    二人也不说话,简单包扎了一下就了事。顾芝容虽见他们手法粗糙,却是最有效的止血方法,想必二人一定在军中待过。

    少主看向地上的黑衣人,问道:“看出此人是谁吗?”

    “夜幽国第一大高手古里奇。”陆星答道。然后他顿了一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夜幽的人怎么也潜伏到我们大昭来了?而且,能请到这么大的人物做死士,背后的那个人来头肯定不小。”

    夜幽国是大昭旁边的一个小国,国虽小但野心倒不小。

    少主冷笑一声:“这背后的人好大的本事,不仅来头不小,怕是早与夜幽国国王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协定了吧?”

    一阵风吹拂过来,顾芝容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她嗅到了边境不平境的气息。

    少主看了秦路与陆星一眼,见他们神情,知道他们支撑不了太久,于是对他们道:“你们二人先走,这条客船后面有一只羊皮筏子,你们二人坐上去,赶快回去把伤口处理了。”

    二人不肯走,齐声道:“少主,我们不走,我们要跟着少主!”

    少主冷斥道:“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跟着我?赶快回去疗伤才是正理。我好好的,不用你们二人跟着。你们回去之后,另外派个人来接应我就成。我先到各层看看还没有幸存的老百姓,这船很快要曝炸了,绝不能有无辜的老百姓被活活炸死。”

    二人虽然极不情愿,但是自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实在也帮不了少主。唯一的法子,就是赶快回去,另外派弟兄们过来保护少主。

    于是,二人相搀着向船后头走去。

    少主转向顾芝容,柔声道:“容儿,你也跟着他们一块走吧。”

    顾芝容摇摇头:“我还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没有拿,我得回三层的房间里去拿。”

    “容儿!”少主皱眉道,“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告诉我,我帮你去取来。”

    顾芝容摇摇头:“还是我自己去取吧,我也不太确定放在哪里了,不过一定是在房间里的。这样好了,你送我到三层吧。”

    少主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他们小心冀冀地上到最顶层的船楼,顾芝容迅速钻到自己的房间里。不一会的功夫,她就出来了,含笑对少主道:“东西找到了,我们走吧。”

    不曾想,就在他们刚出来没多久,就碰到搜船的大批人马。对方居然足足有二三十人之多,皆一身黑衣,身形精壮,一看就是练家子。

    少主执了剑,就要上前与他们格斗。顾芝容忙一把拉住他:“你不要命了,那些人可带了弓箭来的,被他们发现,我们会被他们射成刺猬的!”

    果然,他们每个人的背上,都背了弓箭,想必都是弓箭手。

    少主低声询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顾芝容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身旁再没有躲藏之物,正焦急间,忽地看到月光下的江水泛着点点光亮。她心里一动,忙拉着少主齐齐跳入水中。

    “什么人?”不远处的弓箭手马上围了过来。

    一声猫叫很适时地响了起来。

    “原来是猫啊。”一个黑衣人哈哈大笑起来,“看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为首的黑衣人一言不发,想必是个谨慎的角色,忽地拿下背上的弓箭,刷刷刷对着水里连射好几箭,见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挥手让其他黑衣人继续搜。

    过了约莫一刻钟,见那伙黑衣人走远了,顾芝容这才钻江面,呼了口气,对少主低声道:“好了,他们走了,我们上去吧。”

    忽地觉得身边有些不对劲,好像……没了声息?

    她忙把少主拽出江面,触碰到他的手,竟然冰冷一片。她大吃一惊,忙俯身查看。见少主露在面具外面的脸色青白,嘴唇青嘴,方知道他不会在水里憋气。但他为了不被黑衣人发现,居然强制忍着,一直忍到自己昏迷过去。

    顾芝容大惊,暗暗怪自己的粗心大意。但是,她一直以为少主是无所不能的,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不会在水里闭气啊。

    她忙小心冀冀地把他拖到船舱里,一边给他做人工呼吸,一边解开他的衣衫,实施控水。

    水不断地从他的口中溢出,终于,他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他又一次被震惊到,因为她的脸竟然贴着他的脸,双手按在他的胸膛的位置。

    “这……”他不由有些混乱,脑子一片空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见他终于醒了,顾芝容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心想自己终究还是救得及时,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见到他一双眼睛无比震惊地望着自己,自尊心马上受到打击:“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他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你……你方才做什么?”

    顾芝容莫名其妙道:“我刚才有做什么吗?不过就是给你做做人工呼吸嘛。”

    她猛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比他还大:“你该不会认为……认为我是在亲你吧?”

    下一秒,她不可抑止地捂住嘴哈哈大笑起来。考虑到外面无处不在的黑衣人,她只得压抑着笑,笑得全无形象。

    他无比郁闷地看着她。他不过问了这么一句,有这么好笑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被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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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看着她,并不理会她的嘲笑,而是皱着眉,神情严肃道:“难道方才你真的不是在亲我?”

    顾芝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在他的意识里,自己方才救人的举动实在太过于……

    她慌忙摆手道:“真的不是,的确不是,你误会了。”

    “好吧,就当我误会好了。”他继续郁闷。

    顾芝容觉得,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关于人工呼吸的解释, 她知道无论她如何解释,对方不一定能够听得懂,即便是听得懂了,不一定能够理解。算了,还是不解释了,误会就让他误会着吧。

    她转移了话题,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你不会水?”

    尽管通过这一次,她确信他真的不识水性,但是,心里面仍是觉得讶异。名闻天下的宝鉴堂少主,无所不能的宝鉴堂少主,居然不会水,这的确有人难以相信。

    少主看她一眼:“谁说我不会水?”

    这回轮到顾芝容讶然了,她指指满身水渍的他:“你真的会水,方才你那个样子,是装的?”

    她这样说,无非是逼他承认不会水罢了。她是一名医者,溺水与装出来的,她总不可能分不清楚吧。这样也太辱她是一代名医明空大师的关门弟子的名号了。

    何况,方才的他凶险万分,脸色青白,嘴唇青紫,浑身冰凉,若不是她及时施救,只怕小命就给阎王爷收去了。

    他垂下头,沉默了好一会,方道:“其实,我以前是会水的,后来…… 后来就不会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说不下去了。

    往事历历,不堪回首。

    他一直都会水,可是那一次,却在水中脚抽了筋,他的母亲奋不顾身前来救他。最后,他得救了,母亲却……

    顾芝容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一个从来就会水的人,突然间对水产生了畏惧,一定是出了事情。而这个事情,一定对他打击非常大,使得他心里蒙上阴影,再也不敢下水。

    其实,这样的事情,谁又没有过呢?

    她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你不要想太多。其实,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情。”

    少主目光清亮地看着她。

    她追忆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玩伴,我们经常一起到水里去玩。有一次在水里的时候,我突然脚抽筋,她为了救我死了,我伤心了好久,也有好一阵不敢下水,但是后来想开了。其实,你的亲人也不像看到你这样吧?这不是你的错,你只要想着爱你的人不想你变成这个样子,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们希望你能快乐起来,你只要这样想,就会好的。”

    少主没有说话,神情若有所思。

    “其实不会闭气无所谓。”女主开导他,“像今日这种情况,你大可攀附在船舷旁,摘枝苇杆,通到水面上,进行换气,也是可以的。而且,不会被敌人发现。”

    少主很是惊奇地看着顾芝容。他觉得,这个小姑娘身上,总有些令他觉得惊奇的东西。

    “好,那我以后试试你的法子。”他说道。

    就在这时,有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踏着船板“咚咚”地响着。听声音,应该有两三拨人之多。看起来那个师爷模样的人等不及了,在船上进行大搜查。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少主快速扫了四周一眼,然后拉着顾芝容,躲进了房边约莫堆了半舱的草垛里。

    透过草垛的缝隙,望出去,见外面的火光越来越亮,果然走过来一批约莫有二十人的一个小分队。均一色黑衣,手持利刃,在船的四周搜来搜去。见他们就快要靠近草垛,两人忙屏住呼吸。

    前面十几个人看了一眼草垛,便过去了。随后走来几个,其中有一个似乎对那半舱草垛产生了怀疑,停住脚步,不走了。

    顾芝容与少主二人对望了一眼,心刹时提了起来。

    幸好那人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只不过一会的功夫,就转过身,朝外走去。顾芝容刚松了一口气,忽地接下来的一幕把她给惊呆了。

    那人走了两步,居然猛然一个快速的转身,手里的刀映着火光,发出一道寒光,竟然是朝着草垛刺了过来。

    顾芝容惊得身子刹时不会动了。她看着那把锋利无比的刀刃,一下一下地刺了下来,就在自己的面前。

    然后,她听到细微的声响,瞪大眼睛看去,见那枚刀竟然在少主的胸口处快速抽离,而刀尖上,已然淬上一丝红色。

    鼻端,血腥味悠悠然然袭入。

    顾芝容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呆呆地看着少主。少主胸口被刺,面具下的脸庞显现着痛苦的神色。然而,他紧紧抿着嘴唇,竟能一声也不吭。

    外面,传来那伙人中一个的笑声:“我说王梁,你到底在做什么,这一大堆的草垛,堆得严严实实的,难道你真的以为里面真的能藏个大活人啊?别开玩笑了。”

    另一个也笑着说道:“你要立功,真想找到人,跟哥哥来,哥哥带你去找,你这样瞎折磨,徒劳无功,还白白浪费时间!”

    那个叫做王梁的被嘲弄一番,心便有些虚,收了刀,闷声不响地跟着那伙人走了。

    直到那些人的脚步声听不见了,顾芝容忙挤了过来,拨开草垛,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仔细查看他胸前的伤口。

    那一刀刺得可真狠,离心中处仅偏了那么一点点,要真的被刺中心窝,那真是连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他一手捂住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冒了出来。他面如金纸,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滴。

    顾芝容忙把身上带着的救命药丸取出来,塞到他嘴里,急促道:“这是拿神农花制成的药丸,你先服下,缓一缓,我马上替你包扎伤口。”

    他依言吞了药丸,疲惫地靠在后面的船板上,微微闭上眼睛,任由顾芝容替他疗伤。

    顾芝容快速把疗伤的药粉倒在他的伤口上,压住重要的几个部位,待血缓缓止住之后,再洒上药粉,用手帕覆在伤口上,最后撕下裙摆,做成绷带,一圈一圈地把伤口包扎起来。

    她怕弄痛他,动作尽量的轻柔。整个疗伤过程,他一直睁着眼睛,微笑地给她打气:“我不疼,真的不疼。”

    最后,他看着被包成蚕蛹般的自己,终于笑出声来:“你都快把我包成棕子了。”

    顾芝容本来紧张得要命,见他重伤之下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由瞪他:“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方才真的差点把我吓死了。”

    “没事,我命大,死不了。”他虚弱地说着,声音不似往昔那般底气十足。

    顾芝容听着心酸,忙道:“你现在一定很累,不要说话,闭着眼睛先休息一会。等你恢复一点体力之后,我们就出去。”

    少主点点头:“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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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闭了一会眼睛,便睁了开来。

    顾芝容心想,这样危急险的境地,要他好好休息,那是不可能的。见他眉头紧锁,知他为伤痛所困,于是眼珠在周边的草垛转了一圈,想到了一个法子。

    她在草垛里抽了一些干草出来,东捏两下,西捏两下,很快就做成了一只蟋蟀出来。她把蟋蟀在他面前晃了一晃,问道:“好看吗?”

    他不由笑了,点头道:“好看。”

    得了表扬的顾芝容很是得意,又取了一些干草,做出了一堆蟋蟀出来,给他观赏。

    他不由笑了:“你还真的有点像我的母亲。”

    顾芝容不满地瞪他:“我有这么老吗?”

    他没有理会她,思绪悠悠:“母亲也很会做这些小玩意儿,小的时候她也经常做这些给我玩。正因了这个,我小时候最爱玩的就是斗蟋蟀。我的蟋蟀在京城是最出名的,一只叫铁头将军,一只叫无敌。长足足有九厘,大头宽翅,腿粗牙长,一看就是蟋蟀中的名种。后来被父亲知道,把两只蟋蟀踩死,还被父亲用皮鞭狠狠抽了一顿,说玩物丧志,从此就再也不玩了。”

    说到这,他顿住了,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仿佛还沉浸在往昔的欢乐,以及对自己往昔调皮的自嘲之中。

    顾芝容却有些震撼:“那年你几岁?”

    “八岁。”他答道。

    顾芝容默然。看起来那些名门世家的少爷们也并非外面看起来那么潇洒快活,连玩一玩斗蟋蟀也要被罚,看起来这些世家子弟的童年还没有民间普通人家的子女来得快乐。

    她忍不住道:“其实小孩子,玩玩斗蟋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的父亲对你也太严厉了。你想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你不给他玩,却要求他这么个小孩子要像大人模样,多别扭啊,多吓人啊。”

    少主有些讶异地看着她:“你……是这么认为的?”

    顾芝容点头道:“是啊,我觉得小孩子嘛,爱玩爱闹很正常,总该有些童真才对。你父亲,对你实在太严厉了……”

    少主沉默了一会,道:“我父亲对我这么严厉,是有原因的。我父亲恨我,因为……因为我害死了我的母亲……”

    顾芝容讶然地看住他,他却垂下了头。

    难道这就是隐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痛吗?

    难道这就是他怕水的原因吗?

    她其实并不打算探究她心底的秘密,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做几只蟋蟀就引发出他伤心的往事来。

    顾芝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只好默默地看着他,陪着他一起难过。

    有水珠落下,落在她的手上,凉凉的。她侧了侧头:“你哭了?”

    少主别过脸去:“没有。”

    过了一会,他闷闷道:“我平日里不爱哭的,我家的下人都很少见到我哭。”

    顾芝容站了起来:“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出去看看那盏灯笼熄灭了没有。”

    灯笼熄灭,证明这船就要爆炸了,必须马上离开。

    其实,她不过想留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平复一下波动的思绪。

    果然,约莫过了一刻钟,她回来了,他已然恢复了平静,目光锐利地盯着外面,警戒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此地不宜久留。”他道,“方才离去的那个人,如果被他发现刀刃上有血的话,一定会回过头来搜查的。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顾芝容点点头:“你说得很对,我看方才那个人,明显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指不定他真的会折返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少主站了起来:“现在我们马上离开这条船。”

    可是没等他们走出几步,一阵脚步声急促地传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正是方才拿刀刺中少主的人。

    这回竟来了七八个。

    顾芝容迅速拉着少主闪进一间小屋子,她对他道:“你受了重伤,不可与他们再战。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引开他们。”

    说完,她转身就要出去,他一把拉住她:“你真的行吗?”

    毕竟她是个一点武功都不会的弱女子,任由她一个人去引开那些歹徒,他不放心。

    “没事的。”顾芝容也不知哪来的能勇气,自信满满道,“你忘了刚才那个夜幽第一高手是怎么被击倒的吗?放心吧,我一定会小心的,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回来。”

    他慢慢放开她的手。他知道现在的形势,如果自己跟了去,反而拖累她。她那么机智聪明,一定不会有事。

    顾芝容出去一晃身,那些人就瞅见了她,追了过来。凭着前世在船里玩耍的经历,她把那伙人引到另一侧的船房里,然后快速从窗口跳走,那些人追过来,她一回头,朝窗子里撒入“神仙醉”,然后死死压住窗子。

    “神仙醉”的药效惊人,只吸了一点,当即醉倒。那些人全无防备,一下子便“扑通扑通”全倒下了。

    顾芝容得意地拍拍手,依原路返回。待她回到原地的时候,竟然发现,少主不见了!

    地上有斑斑血迹,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回想了一下方才被她引开的那些人,好像有些不对劲。猛然间,她记起来了,少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提刀刺草垛的那个人!

    真是太狡猾了!

    顾芝容气得咬牙,少主一人身负重伤,别说那个人武功不弱,即便是普普通通的人,在体力上说,少主也不一定能支撑得了多长时间。

    循着血迹寻去,果然,在船尾,听到了明显的打斗声。

    一招过后, 少主手臂被砍了一刀,鲜血染红了整片衣袖,手臂无力地垂下,手中的剑也应声落地。

    而那个与之对手的黑衣人,毫发无伤。

    此时,他正狞笑着一步一步逼近少主,手中的刀也慢慢举了起来。

    “住手!”顾芝容大喊出声。

    黑衣人怔了一下,回头一看,见是个小姑娘,神色顿时松懈下来,嘿嘿一笑:“小姑娘,你是来送死的吗?那好,我就成全你……”

    少主大急,无奈自己根本动不了,唯有眼睁睁地看着,急得额头青筋若隐若现:“你住手,不许伤害她!”

    顾芝容一丝惊惧也没有,静静地看着黑衣人,这样的阵式倒让黑衣人不敢轻举妄动。

    她平静道:“你们此行,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找人的吧?”

    黑衣人怔了一下。

    顾芝容马上接下去道:“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是谁。你们要找两个人,两个小姑娘,哦不对,是一个小姑娘与一个小男孩。”

    黑衣人的眼睛瞬然睁大了。杀人并不能赚钱,抓到那两个人者是大大的赚钱。

    “你真的知道那两个人在哪里?”黑衣人的眼睛里放出贪婪的光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第一次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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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知道。”顾芝容十分自信道,“如若不然的话,我又怎么能知道他们其实是一个小姑娘与一个小男孩呢?这个秘密怕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吧”

    黑衣人的眼睛转了一下,相信了顾芝容的话。的确,这个秘密是在临上船的时候,张师爷才跟他们说的。在这之前,他们一直都认为,要抓捕的是两个小姑娘。

    既然连这么重要的秘密她都知晓了,黑衣人觉得,没有理由不相信她。

    “我带你去。”顾芝容道。

    黑衣人想了想,很快便点头答应了。这个时候的他,只顾想着这么大的一件功劳当然得自己独吞掉,丝毫发现自己的同伴一个个都不在身边了。

    少主大急,却见顾芝容飞快地朝他眨了两下眼睛。他心有所动,知道顾芝容的意思,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自己会解决掉这个黑衣人。

    尽管见识过顾芝容的胆大心细,但是见她孤身一人面对劲敌,心里还是担忧得多。但他毕竟不是寻常人,尽管担心,但还是暗地点了一下头,让她安心。

    那个黑衣人果然完全信了顾芝容,放过了少主,径自跟着顾芝容走了。

    少主坐在原地,凝神调息。他要尽快恢复体力,尽快去帮她。

    过了约莫一刻钟,忽听得前面不远处似乎传来声响,隐约夹杂着惊呼声。他分辨出是顾芝容的声音,再也坐不住,强撑着身子奔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月光下,顾芝容兀自站着,一动也不动,手里执着一枚匕首,刀刃上沾满血迹,血珠子还一颗一颗地往下坠着。

    在她的面前,那位黑衣人已然倒了下去,如一只大虾般蜷缩着身子,许久不见动静,显然已经死去。

    他踉跄着奔过去,握住她的手,一迭声地询问:“容儿,你怎么样了,受伤没有?”

    过了许久,顾芝容才发出声来:“没,没事。”

    少主见她神色惊惶,目光有些涣散,知她从来未曾杀过人,一定是惊吓过度了。于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容儿不要怕,一切都过去了。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我以后不会再上你一个人去冒险的。”

    顾芝容伏在他的怀里,轻轻地抖着。虽说她是一名医者,看惯了不少血腥的场面,胆子也比平常人大,但是杀人,这毕竟是第一次。

    过了好一会,顾芝容这才平静下来,见自己仍靠在他的怀里,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脸上不由一红,忙退开一步,离了他的怀抱,低声道:“我,我方才……”

    少主一点也不介意:“你方才吓着了。你是第一次杀人吧?”

    顾芝容轻轻“嗯”了一声,为自己的胆怯感到汗颜。那个黑衣人明明显显就是坏人嘛,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的人的鲜血,自己杀了他,也算是替天行道了,怎么方才就那么紧张害怕呢?

    少主见她略带自己的神色,不由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给她安慰:“你第一次杀人,自然会感到紧张害怕。别担心,这是非常情形,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你面对这样的场面。”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掌心宽阔温暖而又有些粗砺。那是长年握剑习武形成的茧子,在她看来,这样有力的大手让她安心。

    顾芝容咬咬嘴唇:“我不怕,只要能够保存护我的朋友,我做什么都不会害怕的。”

    少主静静地看着她:“这么说,我是你的朋友了?”

    见她点头,他忽地觉得整个人都开心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隐隐有雷鸣声传了过来。顾芝容以为下雨,向天空望去,却不见有雨点飘落下来。她向江面看去,见江面上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前世的她,打小就在长江口长大,听惯了船舶的声音,耳朵灵得很,只听了一会,她就马上判断出,这不是下雨打雷的声音,而是有船队来了。

    她对少主道:“好像前面有船队,正朝着我们这边驶来。”

    少主一听,精神一振:“看来是我们的船队来了。”

    见顾芝容一副疑惑的样子,他解释道:“我已让注州宝鉴堂的兄弟们飞鸽传书,告知纪城的桐大将军。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说的那支船队,应该就是接到信后的桐大将军率部赶过来援救我们来了。”

    顾芝容不由喜出望外:“这么说来,真的是桐大将军来了?那真是太好了,船上的那些老百姓有救了。”

    果然是桐大将军到了,没想到他运兵竟然如此神速,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召集了数十条战船开赴到了繁江,轰隆隆直冲着顾芝容所在客船旁边那艘挂着“黄”字旗号的敌船而去。

    顿时,旁边的那艘“凶舰”上一片混乱,有人大喊:“桐家军来了,快跑啊!”

    那艘“凶舰”一看情形不对,想要逃走。但桐大将军的数十条的船队围成一个圈,把它困在里面,它横冲直撞,做着困兽之斗,无奈左冲右撞也冲不出去。这时,数不清的箭直朝着那艘“凶舰”飞去,舰上惨叫声一片,顾芝容看到有人中箭跳到水里,有的为了逃命跳到了水里。但是即便是跳到了水里,那些人也逃不脱被捕的命运。因为,自桐大将军的船里驶出几十条小船,直追着那些人而去。

    这时,一艘小船飞快驶了过来,船上的士兵抱拳对少主道:“桐大将军已到,请示少主,要把这些叛贼全部抓起来吗?”

    少主点头:“全部拿下,不可放过一个。拒不投降着,全歼!”声音冷冽,透着无尚的威严。

    那名士兵答应了一声,少主想了想,道:“我跟你一块过去。”

    那名士兵忙将小船驶近,少主跳上小船。回头望望顾芝容。他当然不能再让她去涉险:“容儿,你且在这里待一会,我让他们过来接你。前面太危险,你不要过去,在桐大将军的船上等我。”

    顾芝容有一阵的感动。她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时刻,他还记挂着自己的安危。她朝她微笑道:“你快去忙你的吧,我会在这里乖乖的等着他们来接我的。”

    少主点点头,让士兵把船调头,朝前方驶去。他似乎忘了,这条客船上还悬挂着一盏红灯笼,只要红灯笼灭了,这条客船马上就会爆炸。

    看着少主的背影消失在暗夜里,顾芝容这才想起,她还没有把那对姐弟的事情告诉他呢。宝鉴堂势力庞大,各地都有分号,如果能够他们的力量,把那对姐弟送出去的话,一定是最安全,最妥当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船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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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反正现在桐大将军也率军赶来了,胜局已定,待回京再说也不迟。”

    顾芝容打算到船上去等。一方面可以看着那盏红灯笼,看它什么时候熄灭,自己马上就离开。另一方面在船头上等援兵,也看得比较清楚。

    忽然间,她发现自己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办。说好的要到三层楼船上去拿回那枚白色玉佩,现在被诸多事情一搅和,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她飞快地看了仍高高悬挂在船头的红灯笼一眼,虽然心里面有些疑惑这个灯缘何还在悬挂着,但是心中有事的她,已来不及想那么多了,直接就朝着船楼顶层跑去。

    待取得玉佩,贴身藏好,转身出来,顺着来路爬下船楼,待她刚在甲板上站定,后面的暗夜里,忽地传出一声阴恻恻的笑:“顾五小姐,别来无恙啊?”

    暗夜里,这个人的笑声,仿若魔鬼。顾芝容不由打了个冷颤,慢慢转过头来。

    后面的暗夜,一下子灯光通明起来。

    她清晰地看到,对面的甲板上,站着一小队黑衣人,约莫七八人。为首的那个人,方方正正的脸,眼睛狭长,给一种阴冷的感觉。

    顾芝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是对方却能一见面就叫出自己的名字,确实让她感到万分诧异。

    面前这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先前在船头的时候,她看到那些黑衣人对他十分的恭敬,想必来头不小。

    一想到那盏红类笼是他命人挂上去的,这条客船上的所有炸药是他命人放置的,还有,这条客船上的人指不定就是他命人杀死的,一想到这,顾芝容就觉得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起。

    她冷冷道:“这位爷,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是吗?”张师爷又是阴恻恻一笑。这笑声在暗夜里格外的碜人。

    顾芝容暗暗度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四周静谧,原来停在旁边的那艘“凶舰”已在桐大将军威武船队的追逐下,狼狈逃窜,逃到了数百米远的距离。大家都顾着抓捕那条“凶舰”上的歹徒,却没有想到,真正的头目居然在这条不起眼的客船上。

    她发现情势对自己极为不利。救援的军队在远处,而少主所说的来接自己的小船又尚未到达,对方却是足足有七八个人,皆是一等一的好手,对付自己那是宰鸡用牛刀了。

    看来,自己这回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顾芝容掂量一下自己身上所携带的东西:一小包“神仙散”,对付这七八个精壮大汉,根本不够用。除了这个,就剩下一把匕首了。一想到匕首她不由觉得丧气,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自己拿着把匕首去跟这些人搏斗的话,无异于送死。

    于是,她对自己说,要镇定,千万要镇定,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不管怎么样,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首先,得拖延时间,最好能拖到桐大将军将那边的歹徒解决掉,再调头过来帮自己的忙。

    最好能拖到那条接自己的小船到来。

    她眼珠一转,悠悠开口:“这位爷,说真的,我从来就没见过你,不知道你是如何认得我的?”

    张师爷嘿嘿一笑:“顾五小姐在京城大名鼎鼎,何人不识?”

    “过奖。”顾芝容觉得他说这话真的太抬举她了,“如果我真的如爷你说的这般名声在外的话,就不会在这里受到你的胁迫了。”

    张师爷冷笑道:“顾五小姐不用这么谦虚,陈大将军之妻的死、江州水战、顾五小姐的手段可谓高明,让在下佩服不已。”

    顾芝容微眯了眼睛。这个人,如此知道她的底细,想必不是寻常人。

    她朝前走了两步,微微一笑:“其实你的手段也挺高明的,为了抓到那两个人,不惜使出你的王牌,胁迫桐大将军的部下黄岗黄将军就范。”

    然后话题忽地一转:“不知道你动用了这么一张王牌,你的主子知道之后会怎么处置你呢?如果你能抓到那两个人……我就说明白一点好了,如果这一次你能把夜幽的小公主与小王子抓到的话,或许你的主子能够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可惜的是,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张师爷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确,这次的行动,他是背着寿王干的。自得知夜幽的小公主与小王子的消息之后,他来不及禀报,就一路追过来。就想着抓到那两个人,好回去邀功。如今面前这顾五小姐的话,怎么让他听得不是滋味呢?

    他马上恍然大悟:“我没有机会?为什么?难道你把那两个人救走了不成?”

    顾芝容冷冷地看着他,也不否认。

    张师爷怒极:“你这小丫头,竟敢坏我的好事!也罢,抓你回去也能将功赎罪,反正寿王看上你了,正愁没机会抓到你呢。”

    说罢,他挥手,让手下的黑衣人去抓顾芝容。

    顾芝容早就有所防备,这个时候她离张师爷不过几步之遥。只见她迅速摸出“神仙醉”的粉末,顺着风势朝那些黑衣人洒去。然后,趁着那些黑衣人混乱之际,她手上的匕首已架上张师爷的脖子。

    “别动!” 顾芝容沉声威胁他。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张师爷看着脖子上架上明晃晃的刀刃,当即一动也不动,见那些黑衣人作势要围上来,而顾芝容的手沉了一下,利刃划破肌肤的痛楚马上传了过来。

    他当即吓得大喊:“不要过来,统统退后!”

    顾芝容很满意他如此听话,不用她多费口舌。她挟持他一直退到船头的栏杆边,猛地一把推开他,就要跳到水里去。

    张师爷也不笨,一但得以脱身,顾不得脖子上血流如注,大喊道:“快,放箭!射死她!”

    万箭齐发,刷刷朝着顾芝容射了过来。

    顾芝容快速地翻过栏杆,听着嗖嗖的箭声在她的身边急速而过,也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就在这时,她猛然看到那盏悬挂在船头的红灯笼突然灭了。

    “不好!”她心猛地一沉。她当然很清楚红灯笼熄灭意味着什么。她什么都不顾了,放在紧握栏杆的手,猛地朝水里扑去。

    只听得耳边轰隆巨响,巨大的热浪向她冲击而来,她瞬时失去了知觉。

    刚刚解决掉那边的“凶舰”,正准备赶过来营救顾芝容的少主,一转头正好看到客船突然发出一声巨响,随后熊熊大火燃烧起来。巨大的热浪冲击得他们所在的船队都晃了好几晃。

    “容儿!”少主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方才不是好好的吗?临走的时候他还嘱咐她,好好的待在船上,等他回来救她,可是没等他回来,这船竟然炸了?

    这怎么可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十年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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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简直要疯了!

    是他要她在船上等着, 说是会派船来接她;是他只顾着歼灭那些歹徒,忘了船上还有一个她;是他知道她在等他,却没有急着赶过来……

    他知道她会水,他本应先把她从船上接走,再去指挥歼敌,或者叫她不要在船上等他,自己游水离开那条客船。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她都不会死,而现在,他居然让她在那条船上等着送死!

    不行,不管怎么样,他要去救她!

    他喝令士兵拉一条小船出来,自己跳到了小船里,就要朝那熊熊大火冲去。

    秦路与陆星这个时候已经包扎好了伤口,人也恢复了元气。看到少主一副要冲进去拼命的样子,忙齐齐叫道:“少主,你不能去!”双双挡在少主面前。

    少主冷着脸,怒喝道:“你们两个,少管闲事,快让开!”

    秦路陆星二人站着没动,秦路劝道:“少主,你要千万不能冲动,船已经爆炸了,如果顾五小姐离开的话,就早已不在那条船上了。若是没来得及离开,不入您即便冲了进去……”

    他的话还未说完,少主便一掌击来,怒道:“让开!”

    他是动了真怒,掌风夹带着寒意,毫不留情,秦路不敢与之硬接,闪了开去,饶是如此,仍觉得掌风扫过的时候,胸口一阵疼痛。

    陆星也冲过来阻拦,也被掌风逼退。

    眼见少主不管不顾地上了那条小船,命令士兵开船,二人大急,却又不知该如何阻拦,只好把目光投向万九龄:“老师,你看该怎么办?”

    万九龄一瞪眼:“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没用?你们说拦不住就算了,难道就真的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吗?实在拦不住,就打晕他,听懂了没?”

    有了万九龄这句话,秦路与陆星像捡了鸡毛令箭似的,一下子心里有了底,两人分别跳下小船,前后夹击,在少主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掌击在少主的后颈,将他打晕了过去。

    二人将少主抬到大船上,安置在船舱里。秦路看了一眼晕迷不醒的少主,即便是晕了过去,他的眉头仍然紧紧锁着,显然仍在挂念着那位不知生死的顾五小姐。

    “唉。”秦路叹了口气,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少主竟然用情如此之专。

    万九龄走了过来,秦路道:“老师,这段日子里,少主一颗心思全在那位顾五小姐身上,这回竟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这可如何是好?”

    万九龄冷声道:“这有什么,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没了少主,这宝鉴堂就不用开下去了?”

    秦路看了万九龄一眼,不敢接话。

    说到底,这宝鉴堂本来就是万九龄开的。要说到这宝鉴堂,来头还真的不小,它是万九龄依着太后的意思开设的,能进入宝鉴堂的,可不是寻常的泛泛之辈。就好比秦路,就出身自昭阳公主府;又好比陆星,出自武穆侯府……

    万九龄看了一眼暂时没法醒过来的少主,想到那个明眸善睐,且聪明机智的顾家姑娘,不由道:“我平日看那个远宁侯,倒是平庸得很,也不见得有什么过人之处,他的府第里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出类拔萃的姑娘来呢?在京城的众多官宦之家里,我看这姑娘就不错,与少主倒也挺登对的……”

    秦路一听,急道:“老堂主,你知道少主已经有了……”

    老者哼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不是还未定下来吗?”

    秦路晓得这位昔日老师的厉害,不敢再出声。老者看着大火,惋惜道:“好一个奇女子,可惜就这么没了……”说完连连叹气。

    此时,坐在小船最后面的那两个姑娘,哦不,是一对姐弟,看着面前那船他们曾经藏身的客船燃起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的江面,一时之间,口瞪目呆。

    大火如此猛烈,浓烟滚滚,还时不时发出时大时小的爆炸声,就连附近水面上飘浮着的木板也被烧着,真的不知道先前的那伙心狠手辣的歹徒,到底在那艘客船的船底层,到底埋了多少炸药。

    小男孩毕竟年数稍小,看着那个漫天火光,吓得不轻,把头依偎在姐姐的怀里,轻声道:“姐姐,方才要去我的印章的那个姐姐,死了吗?”

    香香小公主用手拍拍弟弟的背部,以安抚他不安惶恐的情绪:“可能……已经死了吧?”

    爆炸的威力实在太大,即便是他们处在离那个事发中心不是很近的位置,都能感受到发烫的江水,而且,她还看,江面上已经有些鱼儿白色的尸体飘浮在江面上,想必不是被炸死的,就是被烫死的。

    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船上的人能活命吗?

    小男孩身子抖了一下,他似乎还不能够接受一个好好的人就这样被烧死的事情:“那个姐姐真的死了吗……好可惜啊。”

    香香小公主微抿着嘴唇,虽然她素来待人冷漠,也曾看过不知多少人的生生死死,对于一个人的死并没有过多的感觉。但是,这一次,她似乎有所触动。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揭穿他们,反而让他们先脱离险境吧?

    “小弟,你的印章……”她想了想,“算了,那枚印章没了就没了吧,至于承诺,我们还是要遵守的。”

    其实,即便是没有顾芝容拿着他们的印章作胁迫一事,在听了顾芝容的分件之后,他们还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虽然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谁得准呢?现在大昭国连商船都装上了威力无比的火炮,这么个惊天的消息他们的密探潜入大昭那么久,竟然没传出一点消息回来,那么,还有多少消息他们是没有探到的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这样说的话,她还应该感谢顾芝容才对。是她及时喝止了他们冒然的行动,这才避免了他们全军覆灭的命运。

    不过,这声多谢,只能留待下辈子再说了。

    香香小公主发觉,这么多年来,自己竟会对一个敌人产生不舍,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看着江面的大火,香香小公主默默在心里面说道:“我现在才知道,你竟然是我夜秦最大的威胁,有你在,还有你口中所说的你设计的那些东西在,我想,我们夜秦怕是永远无法打败大昭。不过,既然你死了,就不要再出现了。而我,也会遵从我们之间的约定。待十年之后,我夜秦研制出能克制比你还更强大的火炮的时候,到时候不管我做什么事,也不算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然后,她轻轻揽过自己的弟弟,低声道:“你要记住,在这个地方,我们失败了,败给了一种特别厉害的武器,所以我们此行回去,一定要力谏父王不可轻举妄动,免得伤亡惨重。待日后你长大了,继承了王位,一定要广集天下好手,研制出更厉害的武器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报此时之仇了。”

    小王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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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微明的时候,香香小公主与小王子便与其他的老百姓一起,被接到了一艘大船上,直直朝着京城驶去。

    在回京的路上,她在与旁边的人的交谈中,才了解的事情的大概。原来在繁江上除了她所在的那条客船的人之外,获救的人竟将近一万人。而且,她还打听到,接手安置这将近一万名难民的是宝鉴堂。

    约一万人的难民,竟能赶在天亮之前,分别登记造册,在短短的两个时辰之内,将附近郡县的船只调配过来,清楚无误地送往全国各地,这份调配能力,她夜秦都不一定能够办得到,竟然被一个江湖帮派办到了。

    香香小公主再一次被震惊到了,也由此更加坚定了“此时不宜攻打大昭”的判断。

    这一路上,还有一件事情,让她觉得诧异。她发现,船上的一位老者对她姐弟俩特别的关照,让手下贴身保护着他们,似乎已然知晓了他们的身份。

    终于到了京城,下船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寻了个机会把心中的疑惑向老者问出。

    老者呵呵一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是不会怠慢。”

    香香小公主盯着老者,忍不住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老者呵呵一笑:“其实自姑娘从西进入大昭国界,我们就已经知道了。不过,我们不知道姑娘到我们大昭来所为何事,所以才没有惊扰姑娘。”

    香香小公主大吃一惊,眼睛瞪圆着看着老者。这怎么可能呢?她自小就受过特殊训练,隐匿能力极强,没有想到一进入人家的国土,就马上被人识穿,并被盯上了。这对一向自负的她,打击也太大了吧?

    老者呵呵一笑,继续道:“我知道姑娘此行一定是心怀友善而来的, 诸如游山玩水什么的。所以我们也不好惊扰姑娘,只在暗处保护着姑娘。只不过在江州的时候,姑娘突然失踪了,让我们无从保护,才出了这样的意外,实在抱歉得很。”

    香香小公主更是吃惊,她这一路行来,根本就没有发现跟踪她的人,为此还洋洋得意了好一阵子。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她深深地震憾了,震惊之后,好强的她长叹一声道:“没想到我香香小公主自诩聪明明,只有我算计别人,别人没有机会算计到我。没想到来到大昭,居然被人算计着还不知道,真是惭愧。”

    她一向自负,即便是输了,也要问清楚谁击败了她,以后好引以为戒。于是她问道:“请问是谁窥破我的行踪的?”

    老者含笑不语。

    香香小公主疑惑道:“难道是你?”

    老者摇头道:“是我们的少主。”

    “宝鉴堂的少主?”香香小公主默默地在心里面记诵一遍,向老者道:“我原以为大昭国力衰败,好欺负,如今我算是真正见识到真正的大昭了。我们要走了,多谢相送,我们后会有期。”

    老者呵呵一笑,目送他们离开。他知道,香香小公主是个聪明的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过,即便是来犯,大昭也不会害怕,只会让他们有来无回,吃一顿教训罢了。

    远宁侯府。

    最先得到顾芝容死亡噩耗的是大夫人。她自接到边关的陈大将军,也就是自己的胞兄快马加鞭传过来的讯息后,当即在自家院子里笑得嘴快裂到脑后勺,一扫院子里死气沉沉的气息。

    然后,再认真看那封书信,发现里面竟然说张师爷也炸死了,这下她更是笑得不可抑止,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吓得蔡妈妈忙帮她顺气。

    “哎呀我说夫人,这事看把你高兴得……这要是在外头,特别是在老太太面前,可千万不能露出一丝一毫来,如若不然的话,二房可抓到把柄又在老太太面前邀功了。”蔡妈妈一边拍着大夫人的背部,一边提醒道。

    “那是自然。”大夫人终于顺过气来,道,“这个我自然晓得。只怕这府里头,只我一个最早得了消息的。我要是真的说了出去,别说老太太不信,指不定二房那边还要告我一状,说我巴不得三房死绝呢。这样的蠢事,我当然不会做。”

    蔡妈妈道:“夫人晓得就好。”

    大夫人还是抑止不住心底的高兴:“蔡妈妈你说,这老天是不是真的要帮我啊?我巴不得那丫头死,我动用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花了那么大的精力, 连我哥都损兵几近一万,都没有弄死她。本来以为她命大,没想到这一转眼的功夫,她竟然被炸死了,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啊?”

    大夫人说完,又忍不住拿了帕子捂着嘴乐个不停。

    蔡妈妈在旁点头附和。

    其实,在蔡妈妈看来,这三房的丫头的死,她还是有一点难过的。她没有忘记上一次在赌坊赢的那几百两银子。如果大夫人与三房继续斗下去的话,她在两头周旋,指不定还能捞到更多的银子。可惜,现在好像再没有机会了。

    一想到这,蔡妈妈就觉得惋惜不已。

    大夫人哪里想到蔡妈妈有这样的心思,想了想又道:“蔡妈妈,你给我去查查,那个五丫头的名下,还有几间铺子和几块田地,都给我弄过来。如今人都不在了,我们最应该防的,就是二房了。这个时候考验的就是谁的消息最灵通了,我们得趁她们知晓之前,将那些铺子田产全拿过来,让二房干瞪眼去。”

    蔡妈妈看了大夫人一眼。果然是陈家老太太手把手教出来的,这快速反应的能力,还真的不是人人都学得会的。

    于是她马上应道:“夫人请放心,奴婢马上去查。”

    大夫人点点头:“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得很。”然后,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现在离太后的寿辰,还有多少日子了?”

    蔡妈妈答道:“还有十天。”

    大夫人想了想,问道:“芳姐儿的宫里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一听提到二小姐顾元芳,蔡妈妈便笑了起来:“芳姐儿真是有悟性,不仅学得好,还能学以致用,这一点可比二房那位强多了,连教规矩的姑姑都赞不绝口呢。”

    大夫人的嘴角扬了起来,带着骄傲道:“那是自然,我的芳姐儿,二房那位怎么比得了!”

    蔡妈妈不失时机拍马屁:“夫人真是有福气,生出这么个聪慧的女儿来。日后芳姐儿做了太子妃,接着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夫人可就有享不尽的清福了。”

    一想到自己生出个当皇后的女儿,大夫人又一次开心地笑了起来。她甚至还想到,是不是该请皇宫里来的那位姑姑也教自己一些规矩,以后在跟亲家母太后喝茶聊天的时候,不致于失礼了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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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为芳姐儿做的那件水纹千鸟羽罗裙做好了没?”大夫人再问道。

    蔡妈妈笑着说道:“夫人请放心,太后的寿辰奴婢可是牢牢记着呢。至于那件水纹千鸟羽罗裙,可是夫人动了自己的底本给芳姐儿做的,奴婢又怎么会忘了呢?这件衣服真是太珍贵了,单单上面的羽毛就用了一千只各种各样,不同的鸟儿的羽毛。奴婢刚开始听‘幻霓裳的人说起的时候,还以为是他们胡谄的呢,没想到我赶过去证实的时候,还真的有一千种鸟儿在笼里子关着呢。”

    说到这,蔡妈妈不由笑了起来:“是奴婢不相信人家,结果闹了笑话。”

    大夫人淡淡道:“幻霓裳,这个衣坊的名字你没有听过说,这不打紧。毕竟听说过它的人也没几个。但是它那里的裁衣娘子那是真正的好,那是打皇宫里放出来的,她也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所以也没有多少人听过她。但凡知道她的人,必定会找她裁衣。她制作出来的衣裳,在大昭国内,如果她说第二的话,没人敢称第一的。正因如此,能请得动她,没有一笔可观的银子是不能打动她的。”

    蔡妈妈陪笑道:“夫人为了芳姐儿,真的是下血本了。不过夫人也请放心,我看芳姐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一定深谙夫人的心思,您看,这孩子最近刻苦着呢,就是要替你在太后的寿宴上挣足面子回来!”

    蔡妈妈的这番话说得大夫人很是受用,只不过,她还是有一点点的担心:“蔡妈妈,你有没有觉得,芳姐儿最近好像变了?她平日里不是最喜欢琴棋书画,最不喜欢针线女红绣花的吗?最近的一次,我怎么见她拿着个针线,在绣荷包呢?”

    要知道,绣荷包可是专送给情郎的,作为过来人的大夫人又怎会不知道呢?

    蔡妈妈认真地想了一下,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回事,眼珠一转,道:“夫人,这女儿家家的,老是琴棋书画的,也怪闷的。绣个荷包什么的,也可以解解闷吧?依奴婢看来,虽说现在的太子妃的位置,还没有真正的尘埃落定,但是芳姐儿的心思啊,怕是早就不在远宁侯府里了。”

    蔡妈妈说得含蓄,大夫人还是听出来了:“你是说,芳姐儿这荷包,是绣给太子的?”

    蔡妈妈笑着说道:“大夫人这话就说岔了,芳姐儿绣的东西,除了给太子,还能给谁?”

    大夫人终于笑了起来:“没想到芳姐儿终于开窍了,以前我是千般万般的教导她,她偏偏就不肯听,还说自己喜欢的是琴棋书画等大气的东西,觉得女红绣活什么的过于小家子气,如今不也绣上了?”

    “这么说,芳儿真的喜欢上了太子?”大夫人不确定地问道。近段时日母子闹得有些愉快,她也没太敢过问女儿的事情,只能从蔡妈妈那里了解一些自己女儿的情况。

    蔡妈妈当然明了大夫人的心思,笑着劝道:“夫人,你也知道芳姐儿的性子,就是在人情世故方面差了那么一点,性子也拗了一些,认准的事情,任谁劝也没用。其实她的心里面也知道夫人是为了她好,处处为她着想,正所谓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的,如今的芳姐儿不正是按着夫人您给她谋划的路子走吗?想必她早已明白夫人的苦心,只是拉不下面子,向您认错罢了。”

    听得蔡妈妈这么一说,大夫人顿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蔡妈妈接着又道:“前段日子你害喜,饭也吃不下,一点精神头都没有。这院子里里外外的事情,还有几间铺子,还不是芳姐儿替你料理得妥妥贴贴的。所以说,这芳姐儿嘛,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不像二房的那位,不管做了还是没做,都要到外面大大的渲扬一番。”

    大夫人叹道:“芳姐儿就吃亏在这上头,为了这个,我都不知道说过她多少回了,她偏偏就是不听,还拿话堵我,说什么不做这些表面文章的功夫,差点没把我气死。”

    蔡妈妈笑着道:“芳姐儿就是这清高的性子要不得。其实这也没什么,我们芳姐儿可是要做皇后的人,日后做了皇后,这些女红针线活什么的,还不让皇宫里的绣娘做去?哪需得自己动手?而这琴棋书画傍身,才是正理。听闻当今太子在太后的教导下,性情高雅,尤其在音律方面,极有赏鉴能力。说起来,我们的芳姐儿在这方面跟太子倒真的很登对呢,到时候琴瑟合谐,夫人您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就这一点来说,奴婢敢打赌,二房的那位即便是骑了八匹马也追不上的!”

    大夫人被蔡妈妈的话逗笑了,不由白了她一眼:“你呀,尽说些没正经的。”

    蔡妈妈嘿嘿地笑着:“奴婢说的可是事实,夫人您也知道,二房那个会什么,不过都是投机取巧罢了,遇上太子这样的大方之家,还不露馅?”

    大夫人的心情顿时大好。蔡妈妈说得没错,虽说自己的女儿有些死脑筋,但那些棋棋书画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这一点二房的那位半路出家的是远远追不上的。

    她抚了一下自己仍然扁平,看不出什么的肚子,即将做母亲的喜悦一下子涌了出来:“侯爷近来对我好了许多,听说我有了身子,也经常嘘寒问暖的,我觉得,好像又看到了多年前的他。”

    蔡妈妈不住地点头:“是啊,夫人,侯爷像是转了性子似的,对夫人格外的好,即便是外面有宴会,也会早早散场回来,不让夫人久等。还有前两天,夫人说想吃什么来着,哦对了,酸枣糕。侯爷居然记得清清楚楚,赴宴回来还不忘给夫人带上两盒回来。我看哪,夫人你这次有了身子,侯爷比您还紧张呢。”

    “那是自然。”大夫人一脸甜蜜的笑,猛然想起什么,忙转头问蔡妈妈,“我现在还好看吗?脸上有没有长斑?听人说,四十岁的女人怀了孩子,皮肤会变得很粗糙,还会长斑……”她忙揽了镜子照起来,“要是真的长了斑,侯爷看了不喜欢怎么办?”

    蔡妈妈看着大夫人,仿佛又看到多年前刚嫁到远宁侯府,刚有了身子的大夫人,忙笑道:“夫人不必多虑,你生春哥儿、芳姐儿的时候不也没长斑吗?这斑也不是谁都长的,也要看人的……”

    大夫人似乎还不放心,拿着镜子照了又照,的确脸上并无异常,这才轻轻地松了口气,放回镜子。

    蔡妈妈不由失笑。看起来女为悦己者容这话说得还挺对的。以前侯爷对大夫人不冷不热的,大夫人也没有过多关注自己的容貌。如今侯爷一下子对大夫人好起来,大夫人即便是有了身子,也不肯把自己不漂亮的一面示与侯爷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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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大夫人虽说有了身子,不用晨昏定省给老太太请安,但是每日一次还是要去的,何况她还揣了别的心思,每日一次去观察老太太的反应那是必然的了。

    但是,老太太的反应却令她觉得很是奇怪。

    按理说,这一次出行,那个五丫头并非一个人去,她身边的丫环除了雪雁之外,其他的丫环全带上了。如果自己的主子失踪了,这些丫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应该是六神无主,惊惶失措,接着便是十万火急往京城送信了。

    但是,这些丫环也跟着一点消息也没有。

    大夫人心下疑惑,又给自己的胞兄陈大将军去信,再次确认顾芝容的死讯,然后又问及顾芝容所带的那几名丫环的情况。

    很快陈大将军就回了信,说是确认顾芝容已死,至于那几名丫环,到底有没有在船上,有没有也一并遇害了,就查不到了。

    而且,陈大将军还告诉胞妹,顾芝容的死讯千真万确,这是从纪城的桐大将军那里传过来的消息,绝对错不了。

    大夫人提起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那个五丫头的死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迟早会传到京城来,她慢慢等着就是了。

    这个消息只怕再过几天,到了太后的寿宴,那丫头没回来,老太太一定坐不住,一定会派人去查问。毕竟是远宁侯府里的正经小姐,不同于民间那些命如草芥的贱民们,一查问马上就会得出答案。

    大夫人心想,现在最最重要的一个事情,就是二房那边准备的那个代表远宁侯府进献给太后的生辰贺礼。

    一想到二房得意的样子,大夫人就恨得牙痒痒。夺去她主持中馈的大权,害得她两头损失,这个恨她一定要回报在二房身上。

    “蔡妈妈,我们私底下准备的那个,可曾安置妥当了?”

    在自家院子里,屏退众人后,大夫人就忍不住问道。

    蔡妈妈果然办事利索:“夫人就请放宽心安胎吧,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大将军那边已经将东西送过来了,送过来的时候,正逢夫人正在歇息,奴婢就没敢惊动夫人,自己动手收拾好了。大将军派过来的人也已经回去了,奴婢斗胆做了主,每人打发了五十两银子……”

    大夫人点头道:“你做得很好,这些银子可省不得。这东西又贵重,又不容易保护,也难为我那胞兄如此小心冀冀地送过来……”

    见大夫人如此倚重她那个大将军胞兄,蔡妈妈提醒道:“夫人,不是奴婢存心离间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陈大将军那个人,夫人可不能轻信……”

    大夫人摆了摆手,打断蔡妈妈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大哥这是在做两手准备。如今表面上看来,他与寿王走得很近,暗地里却又不惜花血本来替我们规划周旋,暗中支持太子,以后不管出了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会是一个赢家。”

    蔡妈妈没有想到大夫人居然看得如此通透,不由赞道:“夫人好厉害,连大将军的心思都揣摩得了。那接下来夫人该帮哪一方呢? ”

    大夫人冷哼一声:“当初寿王府的张师爷来胁迫我,把我过往的那点事情全说了出来,还拿春哥儿大做文章,说什么以后有的是我享福的机会。哼!”

    说到这,大夫人不屑道:“那个张师爷,把自己吹得跟神仙似的,结果还不是在船上被活活炸死!有什么了不得的!”

    蔡妈妈忙附和道:“对啊夫人,这种人死了活该,要我们帮助寿王,那不是把夫人朝火坑里送吗?现在太子才是未来的主君,那个寿王是个什么东西,简直就是一个胆小鬼,那段时日差点没把夫人害死,现在又来套近乎,又要夫人您帮他,您说,这寿王的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提及往事,大夫人只觉得心头一片苦涩,转之便是一阵恨意。那个负心汉子,跟她欢愉之后,竟然一走了之,害得她差点死掉。这个仇她还未报呢,怎么会帮他呢?

    况且,现在的她已嫁了人,过上了安稳的生活。而如今,她又有了身子,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与侯爷的。她绝对不会再把心思放在无关要紧的人身上了。

    大夫人想了想道:“大哥送过来的东西,你且放到我房里来,这样我比较放心。还有,你要时刻关注着二房的动静,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禀报于我。”

    蔡妈妈知道这几日对于大夫人来说,至关重要,更是重掌中馈的宝贵时机,于是忙点头应了。

    二房那边,眼看着太后的寿诞临近,二夫人也没闲着,指挥着人将漆盘运到京城来,一路上自然少不了镖师护镖。这可关系到远宁侯府颜面的东西,丝毫马虎不得。

    漆器运到之后,二夫人为了邀功,乐颠颠地命人抬了去给老太太过目,老太太果然赞不绝口,大大地夸赞了二夫人一番,表扬她有眼光之类的,乐得二夫人差点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得了。

    收好漆器,回到自己的院子,二夫人乐了老半天,忽然发现自打这贵重的漆器进了府之后,自己还未曾认真赏鉴过呢,不仅自己,就连自己的女儿也未曾看上一眼。

    说实在的,二夫人真心疼四小姐,就连看漆器这样的事情,她都觉得应该与自己的女儿一块看,于是她一边命人去请四小姐过来,一边慢慢将那漆盘小心冀冀地取了出来。

    扬州那名点漆大师果然厉害,制作的这个“青松不老,寿比南山”的漆盘,纹理精致,上面点上的夜光贝的碎片,即便是白天,也是出绚丽的色彩,闪闪发光,贵气十足,煞是好看,值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吹的。

    二夫人一边看着,一边大张着嘴巴,心里面难掩的激动。说实在的,二夫人出身不高,没有见过什么真正的宝贝,如今的这个价值万两的漆盘,算是她见过的所有宝贝中最贵的。

    忽然,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漆盘的底若宛如黑玉,熠熠生辉,但在靠近边缘的一处,有一个小白点。

    本来有一个小白点并无大碍,但追求完美的二夫人怎么能够放过呢?何况这是送给皇太后的贺礼,关系着她们二房在远宁侯府未来地位,关系着自己女儿的前程。

    二夫人一边想着,一边取了些清水来,拧了一条干净的帕子,轻柔地擦拭起来。

    但那个白点宛如一个顽固的渍迹般,无论她怎么擦拭,依然留在那里,白晃晃的,晃得二夫人有些眼花。

    二夫人一下子犯愁了,怎么办呢?总不能拿着这个有瑕疵的贺礼去送给太后吧?

    二夫人左思右想,猛然想起,府里头的那些清扫丫环在清除一些污迹时,通常用碱水洗拭。碱水的去污能力强,什么污迹都能去除掉,指不定对这个白点有效。

    于是,二夫人马上命人去取了碱水来,开始卯了劲对付起那个白点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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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你在干什么?”

    一声尖利的惊呼声响起,随即四小姐顾元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二夫人。此时的二夫人正在十分卖力地擦拭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十分的漂亮耀眼,晃得她眼花,待她看清楚之后,不由惊叫出声。

    二夫人正在全神贯注之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被四小姐这么一尖叫,顿时吓了一大跳,手没抓牢,那只漂亮的漆盘“扑通”一声竟然掉到了装着碱水的铜盆里。

    四小姐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也顾不得二夫人,忙抢上一步去捞那个漆盘。饶是如此,但碱水是何等厉害之物,沾上一些即成腐蚀之态,待她用干布把漆盘擦拭干净,碱水腐蚀过后的痕迹也显现了出来。

    四小姐看着宛如黑玉般漂亮光滑的漆盘上出现一片又一片的白斑,差点没气得吐血,指住二夫人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也惊吓不已,她本来是想把漆盘上的那一个小白点擦拭掉的,不想这下倒好,非但小白点没有去除掉,反而弄出这么一片大小不一的白斑来,较之刚才的那个小白点有过之而无不胜。她也吓坏了,大张着嘴巴,嘴唇抖了好几抖,才发出声来:“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顾四小姐气恼愤怒得什么都不顾了,指住二夫人的鼻子道,“这好端端的,你干嘛什么事情不好做,非得跟这个漆盘过不去?难道你不知道这个漆盘有多贵吗?一万两银子啊!难道你不知道这个漆盘是做什么用的吗?那可是给太后准备的贺礼啊!现在倒好,你看看,你看看,都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

    二夫人慌了手脚,她当然知道这个漆盘的贵重,更知道这个进献给太后的漆盘牵系着她在府里的地位,还有自家女儿的前程。

    “可是,可是……”二夫人费力地解释着,“我方才见它上面,上面有个小白点,所以就,就想着拿些碱水把那个小白点去掉……”

    四小姐一听更愤怒了:“碱水?!碱水可以清洗漆器的吗?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不懂的话干嘛不问,干嘛自作主张!”

    四小姐越说越气:“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笨的母亲!好事不做,偏偏尽干些帮倒忙的事情,没有脑子可以问啊,偏偏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二夫人何曾被如此严厉地训斥过?何况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当即又急又气又惭愧又懊悔,眼前一黑,就朝后栽去。

    四小姐的眼睛只放在那只被毁掉的漆盘上,一边心痛地翻来覆去看,一边口中毫不留情地数落着,待她听到“咕咚”的一声巨响,回过头去看时,见二夫人仰面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子边角上,磕出一个洞来,鲜血流了出来,瞬时在地上形成一滩血水。

    四小姐吓坏了,忙扔了手中的漆盘,一把扑到二夫人跟前,一边扶起二夫人,一边大喊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外面的丫环们“呼啦”一下全涌了进来,看到二夫人双目紧闭,脸若白纸,昏迷不醒,气若游丝,地上是一滩血,都吓坏了,有人马上溜了出去,向老太太禀报去了。

    杜妈妈扶着老太太急冲冲地赶了过来,看到二夫人这个样子,再看一屋子的人六神无主,特别是平日里看起来还算是精明有主见的四小姐,如今也吓得像傻掉一般,愣愣地坐在地上,一声也出不了,老太太的心里马上不悦起来,喝道:“都慌什么,先把人抬上榻上去,头要固定好,千万不能让她晃来晃去。”

    吩咐完,老太太对杜妈妈道:“你拿着我的帖子,火速递到太医馆去,把这里的情况跟太医馆的胡太医说一声,让他马上过来处理。事情紧急,再迟怕来不及了。”

    杜妈妈忙答应一声,飞快去了。

    老太太看看屋子里,见地上一个铜盆,铜盆里盛着水,里面还飘浮着一块抹布。不远的地方,八仙桌上放着进献给太后作贺礼的漆盘。

    老太太有点明白了,她走过去,把漆盘端起来看了看。只看一眼,她便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她花了一万两银子做出来的东西?浑身的白色斑点,怎么跟之前刚送入府的时候,她看到的根本不一样?

    紫芍扶着老太太,也看到了那个漆盘,“啊”了一声,讶然道:“老太太,这就是今天晌午之前你看到的那个漆盘么?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老太太精明的眼睛扫了屋子一眼,很快落到那盛满水的铜盘上,道:“紫芍,你过去看看,那个铜盆里盛的是什么东西?”

    紫勺打小就跟在老太太身边侍奉老太太,很多东西都是老太太教的。她听到老太太这般说,便知道这铜盆里的水一定有古怪。她走了过去,察看一番,又沾了一些,判断片刻,转身道:“老太太,是碱水。”

    老太太只觉得怒火直朝上冲,气咻咻道:“真是我的好媳妇和好孙女啊,贵重东西不知道爱护,只知道破坏,连这点常识都不懂,真是丢尽了我们远宁侯府的脸!”

    京城里官宦之家的女儿,都有被选中进入皇宫的可能。于是,京城里专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儿授课的女先生,通常都会教一些家常摆设,贵重物品的保养方法。但是二夫人的娘家并不在京城,只是在嫁到远宁侯府的前两年,才随着母亲一起搬到京城来,所以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很是欠缺,没想到就因了这,闯出了大祸来。

    其实,对于二夫人的斤两,老太太还是知道的,所以,不让她持家,也有这么一个原因在里面。但是四小姐就不同了,四小姐是在远宁侯府出生的,老早就让女先生给府里的小姐们传授了这些知识,就是怕以后到了夫家,闹出笑话,闯出祸来。没想到这个四小姐也是个不听教的,自己的母亲这么胡闹,也不知道劝阻,这如何让老太太不生气呢?

    老太太柱着拐杖,走到四小姐面前,重重地顿了一下拐杖,责备道:“你这个四小姐,到底是怎么做的?自己的母亲不懂也就罢了,你是个明白的,怎么就不知道劝阻呢?真是枉我请了先生教你!”

    四小姐一直愣愣,兀自在惊吓中没有醒过来。这时被老太太这么一吓,眼睛睁得老大,身子直往桌底下钻,还一边哭喊道:“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不是我做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寻医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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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馆的首席太医胡太医亲自过来,仔细地察看了二夫人的伤势,拧着眉头,沉思良久,小心冀冀地开了方子。老太太忙让下人去抓药,煎药及外敷。

    看到胡太医仍然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老太太的心里面“格登”一下,忍不住问道:“胡太医,我这老二媳妇的伤势怎么样了?”

    胡太医叹了口气:“老夫已经尽力而为了。不过二夫人的伤势太重,先观察几日再说,如果这几日能醒过来那是最好,如果万一醒不过来的话……”

    老太太忙问道:“那又怎样?”

    看胡太医沉吟不语的样子,老太太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我这个二媳妇……”

    胡太医摇摇头道:“事情也没有严重到这样的地步,只不过二夫人伤在后脑,如果醒不过来的话,那就是里面的淤血阻塞,需得另一种更高明的方子才能救回二夫人的性命。”

    “那一种法子?”老太太急切地问道,“胡太医你尽管说,只要能救活我这个二媳妇,我们出多少钱都愿意。”

    胡太医摇摇头道:“这并非银子多少的问题,而是这个法子太过凶险,对医治者的要求极高,若没有一定的功底,没有掌握这门高深技艺的话,是无法完成的。”

    老太太听得一头雾水:“胡太医,你到底说的是什么,能不能够说清楚一点?”

    “开颅。”胡太夫简简单单地说出两个字来。

    即便是简短的两个字,也足以震慑住屋子里所有的人了。

    老太太大睁着眼睛,沉吟不语,被人从桌子底下拉出来,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的四小姐一听说要给自己的母要开颅骨,当即叫了出来:“你这个死太医到底在说什么!给我母亲开什么颅!人开了颅,还能活命么?你们都没安好心,就是想我母亲死!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我不会让你们伤害我的母亲的!”

    此时的四小姐连哭带骂,竟然当场撒起野来。

    老太太皱紧眉头,命令道:“快,把这沁姐儿的嘴巴堵起来,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众丫环婆子不敢怠慢,马上拿了破布,将四小姐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老太太看向胡太医,歉然道:“家教不严,让胡太医看笑话了。”

    胡太医认真地看了四小姐一眼:“无妨。我看四小姐可能是吓坏了,这才口不择言。这样吧,我开两副清心的药,你们熬给四小姐喝,过两天就好了。”

    老太太忙谢过,让丫环们照着方子去抓药。

    然后,老太太亲自将胡太医请到暖阁来,让丫环上茶,细细问道:“胡太医,除了开颅,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见胡太医沉重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你说的那个开颅的法子,可靠吗?会不会出人命?”

    胡太医看了老太太一眼:“其实我也只是听闻,并没有亲眼见过。听说越地有位怪医,名号叫玄鹤,住在光明寺里。此人爱医成痴,又称医痴。前不久他刚治好一位重伤的病人,用的就是开颅的法子。”

    “那个……”老太太忍不住问道,“那个被开了脑袋的人,活过来了吗?”

    胡太医点点头。

    老太太先前的心思,还是七上八下,如今听得胡太医这么一说,当即坚定了信心:“我这就让人快马加鞭到越地请那位医痴过来。”

    胡太医当即写了一封信,让人带给那位医痴,并说越快越好,二夫人的病情可能拖不了那么久。

    老太太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马上命人把大老爷二老爷统统找了来,商量对策。

    二老爷一看妻子与女儿竟成了这个样子,也被吓住了,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想不出来。倒是大老爷出了一个主意:“既然事态紧急,这一路上可不能再出任何的差错。我有一个门客,他有一个兄弟在京城的威远镖局当镖头,我马上就去找他,让他跟他的那个兄弟说一下,接下我们的托付,一定要安全把玄鹤大师接到京城来。”

    老太太一听,也只得这样了:“老大你马上去办,这个事一定要稳妥,一定要赶快把玄鹤大师接到京城来,而且,还要万无一失,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的差池。如若不然的话,你二弟妹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大老爷也知道责任重大,郑重地点头应了,急匆匆出去找人安排去了。

    老太太看着昏迷不醒的二夫人,又想到了些别的事情,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一直在旁边察颜观色的大夫人马上道:“老太太是在为二弟妹的伤势忧心吗?”

    老太太复又重重叹了口气道:“老二媳妇这个样子,真是看着都令人揪心。可是如今这漆盘也坏了,人也摔伤了,可太后的寿辰眼看就要到了,这贺礼…….”

    大夫人正等着老太太这句话呢,听得老太太这么一说,看了老太太一眼,小心冀冀道:“媳妇也不曾料到二弟妹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看着真让人心疼。依媳妇看,这都是二弟妹为了准备太后的贺礼操劳过度所致,在在这个事情上,媳妇一点忙也没帮上,说起来真是惭愧。如今经老太太这么一提起,媳妇倒是想起来了,我记得春哥儿说过,这漆器可不是越新越好的,而是越旧越好,年份越久远,也就越值钱。我的那个胞兄,前不久也曾给我来信,说他最近得了几件宝物,都是漆器,年代相当的久远,不如我跟胞兄说说……”

    老太太正愁着太后贺礼的事情,听得大夫人这么一说,马上精神起来,忙道:“你倒是快说说,是什么样的漆器?”

    大夫人想了想道:“我也不太清楚,胞兄在信中也没有细说。听说是些漆豆、瑟、辟邪、七子奁、漆虎、凤鸟之类的,我让胞兄把这些东西送到远宁侯府来,老太太可以慢慢挑选一件,送与太后做贺礼。”

    老太太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那真的是太好了,我正愁着手头上没有拿得出的东西呢。如今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大夫人含笑看着老太太。如今可是表孝心的时候,她才不会这么傻,跟老太太要银子。待事情办妥之后,老太太真的自她的这批漆器中挑选一件送与太后,到时候她有的是时间跟老太太谈条件。

    大夫人起身向老太太告退,说赶回去给自家胞兄写信,催促他赶快把收藏的那批漆器如数护送到京城来。

    看着大夫人消失于院子外面的大夫人,老太太冷哼一声:“杜妈妈,你倒是说说看,这大房这么紧张贺礼的事情,到底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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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妈妈猛然抬起头来看着老太太:“难道……老太太怀疑二夫人的事情是大房做的?”

    老太太摇摇头:“这倒不是。你想啊,二房的四丫头那么精明,如果真的是大房那边动的手脚,四丫头又怎会无所察觉呢?但是我从今日大房媳妇的表现看,她似乎……似乎是早有准备。”

    杜妈妈点点头:“老太太说得极是,奴婢也瞧着大夫人有些不对劲,老太太刚说到贺礼的事情,大夫人就马上说自己也有所准备,这实在不得不令人怀疑。不过,奴婢想,如果站在大夫人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情似乎也说得过去。”

    老太太“哦?”了一声。

    杜妈妈接着说道:“老太太,你想想,大夫人持家时久,为人又精明,但凡老太太能想到的,大夫人都能想到您前头去。如今你将府里主持中馈的大权给了二夫人。二夫人这个人,眼皮子浅,看不到长远的东西,大夫人早做些准备,好应付不时之需,也是合情合理的。”

    老太太眼睛斜斜地朝着杜妈妈看过来:“你这么说,也是同意我方才所说的话了?”

    杜妈妈嘿嘿笑道:“奴婢可不敢这么说。奴婢只是顺着老太太的意思,胡乱猜猜罢了。”

    老太太正色道:“你倒真的不是胡乱猜的,如果说这件事情完全是老大媳妇做的,连我也是不信的。但是,如果说整件事情老大媳妇都没有参与的话,说出去又有谁信呢?”

    杜妈妈抬起头来:“老太太的意思,奴婢愚钝,听不太明白。”

    老太太冷哼一声道:“老二媳妇眼底浅,见识短,她不会保养漆器,这也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果在她的手上,将漆盘弄坏了,谁会怀疑呢?大家一定都会认为是她粗心大意所致。但问题是,老二媳妇好端端的弄那个漆器干什么呢?按她往日的性子,对于不懂不会的东西,她不是宁愿去打叶子牌的吗?”

    杜妈妈点头道:“老太太说得是,奴婢也正觉得奇怪呢。二夫人对于漆器的保养不懂,她完全有理由不去理会的,再说这刚做好好的漆器,也没有打理的必要啊。”

    老太太冷笑道:“依着常理,谁会将一件好好的漆器弄坏呢?同样,一件好的漆器,也没有清洗的必要,除非……”

    听得老太太这么一说,杜妈妈顿时明白过来:“老太太的意思是……”

    老太太直起身子,看向桌子上放着的那杯桑菊茶,杜妈妈马上捧起来,送到她的手上,道:“老太太,现已深秋,这桑菊茶还是少喝点吧。”

    老太太呷了一口,叹口气道:“今天这个事,真是越想越让人上火,不喝不行啊。”

    杜妈妈劝道:“其实大夫人即便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但她的心里面还是为远宁侯府着想的。就今日这个事情来说,她不也留了后手吗?至少不会让我们远宁侯府在太后面前失了面子。日后若是芳姐儿能够登上太子妃之位,再晋级皇后,那我们远宁侯府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老太太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正是因了这个原因,还有她那个当上一品大将军的胞兄我们需要依傍,所以我对于她所做的事情,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这也不能拿老二媳妇的性命来开玩笑啊!”

    杜妈妈想了想道:“要不要奴婢寻个机会给大夫人提个醒?”

    老太太点了点头:“是有必要给老大媳妇提个醒了,你去告诉她,任何事情都得有个度,超越了我这个老太婆的底线,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杜妈妈点头应了。

    老太太又道:“今日这件事情,我看就算了。好歹老大态度还算诚恳,出的主意也管用,待他寻到镖头之后,你将胡太医写的信一并给他带去,这样成算大一些。”

    杜妈妈又应了,见老太太神色倦怠,便命紫勺进来侍候老太太歇息。

    傍晚时分,老太太醒了过来,派人到二房那边去打听消息。回报说二夫人喝了胡太医开的药,看起来状态好了些。四小姐是吓着了,仍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见不得生人,一见到陌生人进来就大声尖叫。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了句:“作孽!”

    吩咐下人们好生照看她们母女俩,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到库房里拿。

    吃过晚饭后,大老爷也回来了,直接去见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见他进来,忙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大老爷倒是一副真心为兄弟奔忙的样子,抹了把汗道:“事情很顺利,我去找了那个幕僚,把事情简要对他说了,他当即就应允下来,然后我们火速去找了振远镖局那个镖头,正巧那人手头上也没有什么要经办的事情,就接下了我们的事情。今天吃过晚饭之后,就出发了。如果快的话,四天一个来回,也就差不多了。”

    老太太喜道:“阿弥陀佛,老二媳妇有救了。”

    大老爷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然后道:“母亲,你尽管放心,二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会替二弟张罗的。”

    老太太目光一闪,落在大老爷身上,微蹙了眉头,试探地问道:“老大,你是真的是实实在在的为你二弟考虑的?”

    大老爷愕然地抬起头来,看着老太太,猛然明白了过来,脸上便现出尴尬之色:“母亲何以这样问?二弟是我的同胞弟弟,如今他出了事情,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尽心尽力为他考量。”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能这样想,那是最好不过。”

    大老爷咬咬牙道:“母亲话里有话,但儿子明白母亲的意思。在这个府里,二弟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亲弟弟,我那二弟媳也是我的亲弟媳,我又怎会置之不理,妄顾她的安危呢!若是有人存心加害,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叹口气道:“老大,如今你媳妇怀了孩子,我这个做婆婆也不好太过苛责。何况你媳妇也将近四十,这一胎很是危险,我怕伤到孩子,也不敢在她面前加以指责。你们夫妻间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适当时候说说媳妇,保得这府里的安宁,我这个老太婆也就安心了,以后到地下见了你父亲,也不用那么自责了。”

    大老爷满面通红,虽然老太太说得很婉转,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府里的不安宁,多半是自己那个骄横的媳妇闹出来的。

    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有个一品的大将军胞兄,家世地位都在自己之上,她能嫁给自己,都算得上下嫁了,自己还有什么苛求的呢?

    老太太又叹了口气道:“儿子啊,我知道你心底的委屈,这些年母亲见你也过得不快乐。若是当年,母亲应了你的请求,让你去娶乐家的……”

    大老爷猛然抬起头来:“母亲,还说这些做什么!如果母亲没有其他别的什么事情的话,那儿子就先告退了。”

    老太太深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回去吧。”

    大老爷慢慢退下,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大老爷的背影,老太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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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夜深了,更深露重,老太太该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成。”杜妈妈走了出来,见老太太倚在门边,一向神采奕奕,老当益壮的她,眼角眉梢竟然显出一些疲老之态来。

    “是啊,该回去了。”老太太幽幽道,自暗夜中收回目光,任由杜妈妈搀扶着,慢慢朝屋里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道:“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乐家小姐吗?”

    杜妈妈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收住脚步:“乐家小姐?老太太您缘何又提起这档子事来了?”

    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人老了,就爱想些旧事。我今日见老大为老二奔波操劳,而他自己却是一副委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杜妈妈沉默了半晌,方道:“那位乐家小姐,人好,性子也好,温柔娴静,颇有大家闺秀的风度,对大老爷又一条心,当年还为了大老爷闹得差点要上吊……唉,造孽啊。”

    老太太忽然捂住胸口,脸色有些发白。吓得杜妈妈忙扶住她,紧张地问道:“老太太,你怎么了,心口疼吗?”

    老太太缓了缓,摇摇头:“没事,多年的毛病了,几十年没犯了,没想到今日倒突然有些疼痛起来。”

    杜妈妈记得,当年老太太犯心口疼的时候,就是因了大老爷的事情。

    老太太在榻上坐了下来,看着杜妈妈在自己面前忙前忙后,忙着拿引枕,忙着牵扯被子,摇摇头道:“没事,我今日觉得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你别忙活了,也坐下来吧,跟我说说,那件旧事,憋在我心里几十年了。”

    杜妈妈摒退屋里的丫环婆子了,又给老太太续了杯热茶,这才拖了张绣杌过来,侧身坐了。

    老太太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吗?老大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杜妈妈便笑了起来:“老太太不提的话,我还差点忘了大老爷以前是什么样了呢。如果奴婢没有记错的话,大老爷跟老太太长得最像,别人只看一眼,就能认定你们就是母子俩…..”

    老太太笑着点头。

    杜妈妈继续说道:“奴婢记得,大老爷年轻的时候,风流俊雅,才识过人,也曾中过乡试,那个时候,说媒的人可是踏破我们府上的门槛呢。”

    老太太忽地不笑了,有些悲伤道:“那个时候,乐府也遣了人来提亲。要知道,乐府那位四小姐,自小就与老大玩到大的,感情特别的好。老大曾说过,再中了会试,就一定娶她过门。后来…….唉!”

    说完,老太太连连叹气。

    杜妈妈心里猛地一紧。她是府里的老人,当年的事情又怎会不记得呢?

    当年的大老爷深爱着乐府四小姐,本来两家也默许了的。后来也不知怎的,老侯爷忽地改变了主意,非得要大老爷娶陈家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大夫人。大老爷那个时候心里面只有乐家小姐一个,哪里还容得下别的女子?当即跟老侯爷顶撞起来。老侯爷大怒,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并命人把大老爷锁了起来,不准送饭过去。

    当时的老太太护儿心切,偷偷放儿子出来,还给了银两,让他跟乐家小姐私奔,等老侯爷气消了再回来。

    不想这事后来被老侯爷知道了,逃到了边关还是被抓了回来。暴怒中的老侯爷当即动了家法,差点把大老爷打死,还说什么“娶乐家小姐绝不可能,除非等他死了。”

    老太太没了法子,为了救儿子,只得去求乐家,让他们放弃这桩婚事。乐家小姐当晚就上吊了,后来救了回来,乐府举家就迁出了京城,再没了音讯。

    这个事情算是乐府妥协了,而醒过来后的大老爷那一年养好伤后,连会试也不考了,发了疯般去寻乐府小姐,后来得到乐府小姐早逝的消息后,这才彻底死了心,娶了现在的大夫人。

    “老太太,其实你也不容易……”杜妈妈想起当年的惊心动魄,抹抹眼睛,“当时那个事,也是没法子。可怜的是乐府小姐,为了救大老爷,甘愿放弃这桩婚事,举家离京,后来的乐府小姐却是郁郁而终,才二八年华,真是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老太太长叹一声,“那么好的人,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唉!”

    杜妈妈看着老太太,道:“老太太,这些事情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多想无益,还是不想的好。”

    老太太摇摇头:“本来我也没多想的,只是这年纪大了,再加上看着府里弄得这乌烟瘴气的,又看到老大这些年在他媳妇的欺负下,变得唯唯喏喏的,没有一丝当年的英气风发,我这心里头,就越发不是滋味……”

    杜妈妈沉重地点点头,表示附和老太太的说法。心里面却很是不以为然。想着当年若不是老侯爷贪慕虚荣,何至于娶了现在的大夫人回来?何至于弄得大房与二房斗得水火不相容?何至于让大老爷忍辱负重郁郁寡欢这么些年?

    老太太伤悲了一会,忽道:“杜妈妈,你说,我对于老大的亏欠,该如何弥补呢?”

    杜妈妈摇摇头,劝道:“老太太您也别想太多,这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大老爷嘛,也自有大老爷他自己的活法,我们无法干预,也无法改变。”

    老太太复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说得在理,但是我这心里头,总觉得对不住老大,想给他点补偿吧,又不知道如何补偿与他。你说给他娶个心仪的妾室进门吧,只怕那位容不下…..”

    杜妈妈忙道:“老太太可千万别这么想。如今大夫人可是有身子的人,即便是在往日,这大夫人又何曾容得下别人?大老爷也不是没有纳过妾室,至于那些姨娘的下场,老太太你也看到了……”

    老太太沉默半晌,忽道:“大房那边,也不能任由那位这样坐大了,她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娇纵惯了,没习过《女戒》,待她生了孩子之后,我再找些《女经》《女戒》让她读读,至少让她懂得如何侍奉夫君,如何做好一个妻子!”

    杜妈妈见老太太说得极为郑重,想来是来认真的,后来又听到她说“待她生了孩子”之后,不由有些想笑,待到一年之后?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指不定到时候她的女儿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再继而坐上皇后的位置,到时候你一个远宁侯府的老太太,敢动至高无上的皇后娘娘的母亲吗?

    老太太也真是老了,拉着杜妈妈说个不停。待杜妈妈自己都忍不住呵欠连连,老太太才答应睡下。这个时候,已近三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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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忽地一只鸽子趁着夜色,自京城上空盘旋而过,悄然飞向江州。

    又过了两天,大夫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按理说,这个时候江州那边的消息也该传过来了,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这消息一定会火速传到朝廷里的,这样无声无息的,未免太不正常了。

    于是,在大老爷下朝回来之际, 她旁敲侧击地问道:“最近没有发生特别重大的事情?”

    大老爷摇摇头:“朝中最近并没有奏报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啊。”

    大夫人忍不住道:“但是我怎么接到我哥的来信,说最近江州那边出了件很大的事情呢?”

    大老爷“哦”了一声,脸上没有特别惊讶的表情:“是这件事情啊,刚报上来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死了一些人。那边的官府已经派人去处理了,朝廷也派了官员去安抚,那些受惊的百姓皆登记造册,并派发了怃恤银两。”

    “都登记造册,并派发了抚恤银两?”大夫人讶然道。她记得,以前似乎没有这样的先例。

    大老爷点点头:“是这样的。皇上最近身子不太好,这件事情就交由太子全程处理,你知道太子的作风,一向是雷厉风行的,仅用了几天时间就处理完了,而且太子手段一向严厉,底下的那些官员知道这一次是太子亲自督导,哪敢怠慢,听说个个异常的勤奋,连那里的知府,都和军士们一样,夜以继日地在江边上看着,就怕出一点差池,引发太子暴怒。这件事情很快呈报于皇上,皇上看后很是满意,也对一班官员进行了嘉奖。”

    大夫人的心里面愈发忐忑不安起来:“都登记造册,又发放了抚恤金,如此说来,这些死去的老百姓是哪里人,都查清楚了?”

    大老爷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当然都查清楚了,你以为太子办事像其他的人那般,拖拖拉拉,黑白不分吗?还有,那些来往的老百姓,客商,身上不都有通关文碟吗?这一查验之下,不都明白了吗?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大夫人脸上现出一丝尴尬之色,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外出之人身上都需要揣着通关文碟呢?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个五丫头身上也一定有这样的凭证的,怎么就没人发现呢?京城顾府,京城姓顾的就她们这么一家,如果那个五丫头真的出了事情的话,下面的人一定会通报到她们府里来的,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大夫人惊疑不定,猛然想起,这五丫头初次出远门,经验不足,会不会在路上遗失了,或者是被打劫了,又或者是被那些宵小偷去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五丫头的死讯,她要怎么才能散布出去呢?她总不能说是自家大哥告诉她的吧,这样别人难免要怀疑她的目的了。

    那么,要怎样才能让全府上下的人都知道三房的那个丫头死掉了呢?

    大老爷见大夫人兀自坐在那里发呆,一声不出,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忙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自从大夫人怀上孩子之后,大老爷比任何人都紧张。

    大夫人许是想得太久了,心里愈加烦闷起来,经大老爷这么一问,竟觉得一阵恶心,禁不住伏在痰盂上呕吐起来。

    蔡妈妈忙急步走了进来,轻拍着大夫人的背部,帮着大夫人顺气:“夫人,大夫都说了,你这个年纪怀上孩子,可千万要注意点,不能劳神,不能动气,你看看你,大夫的话又不听了是吧?”

    大老爷担忧地看着大夫人。这一次大夫人怀了孩子对他来说是个喜讯。虽说他也纳了几个妾室,但不是无所出,就是生的都是女儿,倒是大夫人替他生了一个大公子,和一个四公子。但是大公子自打一出生脑子就不太灵便,年方六岁的四公子却因小时候的一次意外,腿脚不太灵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实在有失他的面子。而他一直想要健康的儿子继承香火,因此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夫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身上。

    得知大夫人有了身子的时候,他还去找个算命先生算过,那个算命的说,这一次,他的夫人怀的,准是男婴。于是他很是高兴,早出早归,陪着大夫人,就是想着这个孩子能够平安落地,好继承他大房的香火。

    听得蔡妈妈这么一说,大老爷也不由着急起来:“是胎儿不稳吗?”

    蔡妈妈看了大老爷一眼,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其实她心里面想的是:大老爷,你难道就不明白夫人的心思?夫人想要整垮二房,你却尽心尽力地帮着二房;夫人想要搞掉三房,你倒跟个没事人似的,对此事漠不关心,这能不让夫人上火吗?夫人做这么多,为的是什么啊,还不是为了大房的兴旺吗?你倒好,尽给夫人添乱。

    当然,这些话她一个做奴婢自然不敢说。

    大夫人吐了好一阵,终于止住了些。脸上一片通红,气喘吁吁,毕竟年纪来了,这个时候怀了孩子,自然要比年轻的时候要辛苦一些。

    见大老爷一脸担忧的样子,大夫人大大的喘了一口气道:“老爷无需担心,这只是怀了孩子的正常反应,你且去忙吧,我且睡一会。”

    大老爷看着她,依然一副担忧的样子。

    大夫人虚弱地笑笑:“多谢老爷的关心,妾身真的没事。况且,还有蔡妈妈在旁边照顾我呢。”

    大老爷点点头,想了想,起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看到大老爷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外面,大夫人马上道:“蔡妈妈,你快去柳韵院走一遭,看看那边的情况。按理说,这么久没消息传来,最坐不住的应该是柳韵院才是。”

    蔡妈妈点点头,把清菊叫了来,叮嘱一番,这才急匆匆地朝着柳韵院走去。

    自从她们安插在柳韵院的三等丫头杏儿被撵走之后,她们大房的眼线就彻底断了。如今韵柳院有什么动静,她们是一丁点都打探不到,只有前去试探一番。

    蔡妈妈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拿定了主意,这才加快脚步走到柳韵院门前,见院门紧闭,便伸手拉起门上的铜环大力地敲了几下。

    自从杏儿被撵走之后,雪雁便去了老太太那里,说五小姐出了远门,这屋里也不用那么多人侍候。那些三等丫头暂且派到各房帮忙,柳韵院自己一个人整理就行了。

    老太太想了想,觉得既然柳韵院的主子不在,人多也是浪费,于是同意了。

    至此,柳韵院就留了雪雁一个人。平日无事,雪雁也不想其他人来烦,一般都是紧闭着院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谁呀?”院内传来雪雁的声音,语气平和,与往常无异。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露出雪雁的一张杏脸来,见到门口处站着的竟然是大房那边的蔡妈妈,雪雁微微有些愕然,迟疑道:“蔡妈妈,有事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诡异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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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妈妈“嘿嘿”地干笑几声,看着雪雁说道:“你一个姑娘家的,整天窝在这院子里,会闷坏的。得空的时候,到我那里坐坐,和其他姐妹们说说话,解解闷儿。”

    雪雁笑着摇头:“蔡妈妈的一番好心我心领了,我一个人习惯了,人多反而觉得吵杂呢。再说了,这院子现在看起来空空荡荡的,过不了多久就又会热闹起来了。”

    蔡妈妈莫名其妙:“难道会有其他房里的人要搬进来么?”

    这回轮到雪雁莫名其妙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蔡妈妈,像是不认识蔡妈妈似的,“妈妈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其他房里的人要搬进来啊。其他房里的人要搬进来,那我住哪儿啊?”

    蔡妈妈这才发觉自己的失言,忙咳了两声掩饰过去,“咳咳,看我这个老婆子糊涂的,我都忘了五小姐还住在这呢。我是说,我太久没有见到五小姐,她这一趟远门出得也太久了,连中秋节也都不在府里头过,我还以为五小姐在外面玩得开心,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呢。”

    表面虽这样说,但蔡妈妈的心里想说的是:“你那个五小姐,不但我见不着,只怕是所有人都见不着她了。”

    雪雁误会了蔡妈妈的意思,以为蔡妈妈关心自家小姐,于是高兴道:“妈妈说得是,这一趟我们小姐出远门也出得太久了,我都好想好想她呢。不过嘛,我们小姐来信说,很快就回来了。”

    “什么?!”蔡妈妈吓了一大跳,失声叫了出来,“很快就回来?”

    她这一声出乎意料的叫声,倒是把雪雁大大的吓了一跳。雪雁捂住胸口,看着蔡妈妈,惊疑不定叫了一声,“蔡妈妈?”

    她实在不明白蔡妈妈的反应,今天的蔡妈妈好像有点失态哦。

    蔡妈妈也顾不得掩饰了,雪雁的话实在令她太震惊了,她一把抓着雪雁的手,一迭声地问道:“雪雁,你方才说什么?你说你接到你家小姐的信,说很快就回来,是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哦,我是说,这信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蔡妈妈的手劲大得惊人,把雪雁的手抓得牢牢的,雪雁确实被蔡妈妈的反应惊到了,挣了几下没挣脱,不由哭丧着脸,似要哭出来:“蔡妈妈放手啊,你抓得我那么紧干嘛?我家小姐回来是好事啊,这院子不就又可以像往常那般热闹了么?”

    “你快说,你什么时候收到五小姐的书信的?”蔡妈妈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仍自顾自地问道。

    雪雁忍着痛,道:“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呀,我们小姐在信上说了,让我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她回来要看到一个干净漂亮的柳韵院…….我还打算跟老太太说,让那几个三等丫头过来帮忙打扫呢。”

    “这两天的事情?!”蔡妈妈差点没惊得坐倒在地上。

    这两天来的信,怎么可能?

    那个五小姐不是已经死在繁江的客船上了么?这是陈大将军证实的消息,绝对绝不了。听说还是江州宝鉴堂传出的消息,也就是处理繁江上所有难民的那个宝鉴堂证实的消息,这个消息绝对不会有假的,那这个五小姐的来信又作何解释呢?

    “蔡妈妈,你怎么了?”雪雁忙伸手扶住她。

    蔡妈妈的反应太奇怪了,那眼神,就跟撞到鬼似的。

    蔡妈妈一刻也不想再停留下去,她匆匆道:“哦对了,你方才不是说了么,五小姐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你快去禀报老太太吧,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雪雁有何反应,飞快地转过身子,急急忙忙地走了。

    雪雁也不关院门,就这样倚着门框,一直看着蔡妈妈的背影,看到她消失在回廊转角处,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蔡妈妈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走回来的,在路上好几次差点摔倒,弄得狼狈不堪,一进到聚萍院,把屋里的丫环统统打发出去,关了门,顾不上喘息一口,就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夫人,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头了。”

    大夫人正倚着靠枕闭目养神,听闻蔡妈妈如此一说,心不由一紧,忙睁开眼睛,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蔡妈妈盯着大夫人,问道:“夫人,大将军的信里不是说那个五丫头已经遇难了吗?怎么雪雁却说她们的小姐来信了呢?”

    “来信?这死掉的人还会写信?”大夫人冷咄一声,“蔡妈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蔡妈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摇摇头道:“夫人,奴婢说的绝对千真万确,那个五丫头没死,这两天她还给雪雁去过一封信,说过几天她就回来了,让雪雁把以前的三等丫头全叫过来打扫。”

    大夫人猛然坐了起来,蹙紧眉头道:“不可能!”

    蔡妈妈道:“奴婢绝对没有听错,雪雁方才就是这么说的。 而且,奴婢见那雪雁一脸高兴期盼的样子,好像真的那五丫头这几天能回来似的。”

    大夫人的眉头越蹙越紧:“真的有这回事?但是我大哥已经说得很明白,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或者是……雪雁收到的信,是滞后的?”

    蔡妈妈看了大夫人好一会,这才醒悟过来:“夫人指的是,信是那个五丫头早早就写好的,发出的时候她还未死,由于距离的原因,待这边收到信的时候,其实她已经死了……”

    大夫人点头道:“一定是这样的,我大哥在信中都说了,这个五丫头乘坐的是客船,而不是她自个儿雇的那艘船。所以,我猜想,她是跟那些平民百姓一起坐的船,她的名字肯定与客船上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列在一起的,这在辨认身份就存在一定的滞后性,待核实清楚之后,报到京城里来,就要多耽搁上一段时日。而她所写的书信是定期发出的,所以就容易让人误解她还没死。”

    蔡妈妈恍然大悟,不住点头:“夫人这样一说,奴婢就明白了。”

    大夫人冷哼一声:“没想到这个五丫头人死了,却还是古灵精怪得很,还能用书信唬住大家……幸好我们已确认她是真的死掉了,不然的话,还真是个不好对付的角儿。”

    蔡妈妈点头附和。

    大夫人复又躺了回去,想了想又道:“你还是到老太太那头看看,打听一下,看雪雁那丫环说的话可是真的,看她有没有向老太太要那几个三等丫头。还有,看看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动静。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那五丫头一定会给老太太去信,老太太呢,也会收到她的信的……”

    蔡妈妈忙点头应了,转身下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另一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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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蔡妈妈打听到的,跟大夫人的猜测所出无差。老太太那里,也收到了五小姐顾芝容的来信,信中的内容与雪雁所述的一模一样,说那边的事情弄妥当了,过几天就回来。

    而雪雁随后也向老太太提出,请求把原来柳韵院的那几个三等小丫头拨回给柳韵院,负责清扫,好迎接自家小姐回来。

    得知自己的久未归家的孙女终于要回来了,老太太很是高兴。对于雪雁的请求,当然也满口应允下来。

    蔡妈妈把这些跟大夫人说了,大夫人不以为然道:“我猜得一准错不了吧,那个五丫头无非就是这么些伎俩,人死了还不让人安生。”

    说完便又觉得一阵恶心,急着寻痰盂。

    蔡妈妈忙上前侍候,一边笑着说道:“夫人,您这次反应这么强烈,一定是个儿子。”

    大夫人忍住辛苦,笑笑道:“方才我正想着呢,这怕是最调皮的儿子了,我记得怀春哥儿与玉哥儿的时候,也不见得如此强烈的反应呢。”

    蔡妈妈附和道:“人常说儿子是最磨人的,夫人且过了这三个月,也就好了。”

    大夫人点点头,的确是年纪稍大了,怀起孩子来这么吃力。她记得以前怀的那么几个孩子,都没有这一次那么辛苦。

    蔡妈妈又道:“现在三房的事情解决了,二房那两个都那样了,夫人应该安心养胎才是,那样才不会那么辛苦。”

    大夫人终于放下心来:“终于可以稍微放下心来。只等兄长珍藏的那批漆器运到京城来,这样太后的贺礼就有了着落了。”

    蔡妈妈笑着说道:“夫人就别担心了,大将军做事,夫人尽可以放一百个心,大将军也知道这批漆器对于夫人来说,关系重大,所以啊,此行大将军一定会派军队沿途护送,严加看护的,夫人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夫人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安心睡去。

    隔了一天,便有消息传来,大将军的贴身副将亲自将那批漆器运抵了京城。大夫人忙把他请进来,验收了漆器,又好好地招呼了那位副将及军士们一顿饭,又封了银子,还托他们带回对自家胞兄的感谢信,这才让他们回去复命。

    大夫人专程请了京城里最有名的赏鉴大师,对那批漆器进行鉴定。那位年过七旬的大师一看到那批漆器,眼睛都睁大了,再听说是给太后选的贺礼,不敢怠慢,认认真真地鉴别了一番之后,选出一件年代久远,价值极高的剔黑绶带牡丹纹菱形盘。大夫人看着那漆盘精雕细琢的,异常精致,而且色彩绚丽,倒也十分符合替太后贺寿的喜庆,于是便赏了那个大师,再命人送他回去。

    老太太一看那漆盘,也很是高兴,看向大夫人的目光里满是赞许:“老大媳妇,这府里头还真的多亏有你,不然的话,这贺礼拿不出手,可真是大大的丢我们远宁侯府的脸了。”

    大夫人谦逊道:“老太太过奖了,替老太太分忧,替府里出力,这本就是媳妇的本份。”

    老太太呵呵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这样吧,如今老二媳妇已是那个样子,而这府里头可不能没个管事的。这样吧,你身子若是吃得消的话,这府里头的大小事务还是由你管着,如果吃不消,我再找其他人……”

    大夫人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自己的一时不察,导致远宁侯府主持中馈的大权旁落,落到了二房的手里。而自己这段时间做的这些事情,还不是让这个大权回归,重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吗?如今听得老太太这么说,哪里还顾是自己的身子吃不吃得消,马上道:“多谢老太太的关怀,媳妇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疲累而已。再说,如今芳姐儿也大了,也该学着管家。媳妇且先教教她,让她协助媳妇,一则可以把府里头大小事务管好,另一方面又可能让芳姐儿学到更多,以后到了皇宫里……”

    大夫人本来想说“进了皇宫”,转念一想,自己的女儿不是还未完全被定下是太子妃吗?这样早早就将自己的女儿当成太子妃,会被人诟病,忙打住话头。

    老太太笑吟吟道:“你说得很对,是该让芳姐儿好好学学管家才成。不然的话,当了太子妃,以后又坐上了皇后的位置,这皇宫后苑那么多大小繁杂的事务,如何管得过来?”

    说罢,呵呵而笑。

    大夫人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地看着老太太:“老太太,这话可不能说得太早。再说,这太子妃的位置,可是好多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我那芳姐儿无才无德,可不一定比得过人家……”

    老太太胸有成竹道:“芳姐儿是你的女儿,你难道还信不过她吗?依我这个老太婆看啊,芳姐儿当上这个太子妃,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前段时日皇宫里传来消息,这太子妃要在我们远宁侯府里选,京城里其他府第可就没有机会罗。我看啊,这京城的其他官宦之家怕是眼红得跟兔子似的。而且我们远宁侯府也不差啊,芳姐儿可是京城十大名媛之一,沁姐儿虽说也不错,可是较之芳姐儿可就差了那么一截。还有,我这个老太婆打听过了,太子乃是极通音律之人,对于琴棋书画尤为喜爱,与芳姐儿真是般配。我看啊,这芳姐儿为太子妃,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大夫人谦虚道:“老太太真是太抬举芳姐儿了。”嘴唇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来。

    其实这太子妃内定为姐儿的事情,这两天皇宫里的岑贵妃已与她通了消息。岑贵妃还在信里说,太后的寿宴,前来拜贺的各府家眷必定不少,这寿宴说白了,也就是各府小姐大展身手,竞技的场所。因为每年太后的寿诞,趁着太后高兴,都会给京城的各大名门高第牵线配姻缘。比如去年,太后趁着高兴,就给表现出色的朱家大女儿、牛家三女儿、还有冯家的小女儿订了亲事,对方也是高门大户,是很不错的姻缘。

    大夫人思前想后,决定投其所好,让自己的女儿弹奏太子最喜欢听的“水云极”,以求在宴会上一鸣惊人,讨得太后及太子欢心。

    这“水云极”乃稀世乐谱,难度极高,没有一定的造诣根本掌握不了,弹不来。放眼京城,除了自己的女儿之外,还没有几个能弹得出来,况且还要弹得好的,那就更是廖廖无几了。

    所以,大夫人要让自己的女儿弹着“水云极”,在太后的寿宴上大出风头,从此平步青云,问鼎太子妃宝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心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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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宁侯府,落月阁。

    月色朦胧,琴声幽幽,焦尾琴美九绝伦的音色飘散在院子四周,令人迷醉。

    忽地,一声杂音溢出,接着琴声嘎然而止,一声幽幽的叹息传了出来。

    看着二小姐紧蹙的眉头,一等丫环翠环也紧拧着眉头,仍是细声细语地劝解道:“小姐,歇一会吧,你都弹了一个晚上了,可不要把手指弄伤了。”

    深秋时分,寒凉秋意深入骨髓,二小姐坐得久了,也感到身上一阵冷意。她缩了缩肩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翠环忙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语气里带了些许埋怨:“夫人也真是的,明知道这水云极非常难弹,极损耗心神,却非得让小姐在太后的寿宴上弹这首曲子,那贺礼的事情,夫人不是已经补上了么?”

    二小姐娴静一笑:“母亲自有母亲的安排。依往年惯例,各府的姐妹们必定会在太后的寿宴上大显身手,如果我没有一技之长,如何冠压群芳,给母亲争得颜面呢?”

    翠环轻轻叹息一声。大夫人就是这样争强好胜的人,凡事都要争个头名,也非逼着自己的女儿跟着她一块争,这可真的苦了自家小姐了。

    二小姐看出翠环的心思,微微摇头道:“这可不能怪母亲,我知道母亲也是为我好。这些年来母亲为了我们兄妹几个,劳心劳力,耗尽心血,我若是不能体谅她的话,那真的是愧为人子了。”

    说到这,二小姐的目光黯了一黯。其实,她的心里很是矛盾。一方面她了解的苦心,心里愈发觉得愧疚;另一方面她又无法认同母亲不择手段的种种作为。每每想至此,她又不禁懊恼自己为何要出生在远宁侯府,为什么有这么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母亲。

    就像这一次的太后寿宴,她知道母亲想让自己在宴席上一鸣惊人,让太后满意,甚至引起太子的注意。但是,在她的内心里,却是不情愿的。

    一想到那个喜怒无常的太子,她就觉得心里发寒,一股冷意自心底升起。这样的一个人,她真的要嫁给他么?她真的要与这样的一个冷冰冰的人过一辈子么?每每想到这,她就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呢?

    为什么那些民间女子,有些可以觅得如意郎君,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白头偕老,其乐融融。可是她呢,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自艾自怨中,忽地面前显现出一张清俊雅致的脸来。那张脸,永远带着温暖人心的微笑,那个人的声音,永远如阳春三月的阳光,温暖怡人,让人情不自禁沉迷下去。

    可是,他去了边关,一去就是半个月有余,音讯全无。她食不甘味,日日为他的安危担忧。直到最近,她终于得了消息,他回到了京城。不过,却是受了重伤。

    她的心再次提起,一直想寻个机会出府去。无奈太后的寿宴临近,母亲又时不时来监督她的功课,令她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那个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知道有没有性命之忧,也不知道好了没。虽说他是太子的手下,什么名贵的药没有呢?但她还是想亲自送一瓶药给他,以表关怀。

    二小姐越想越烦乱,再也无心弹下去,遂让翠环收了琴,进到暖阁里坐下。翠环知道二小姐有话要对自己护送,于是打发了其他丫环出去,独留自己值守。

    见翠环掩了门,二小姐忙让她走近前来,问道:“傍晚的时候你出去了一趟,打听到什么了吗?武穆侯府有什么消息吗?陆将军怎么样了?”

    翠环忙道:“小姐别急,待奴婢慢慢细说。”

    二小姐可等不及了,急道:“你倒是快说啊。”

    翠环摇摇头:“陆将军情况不太好。”

    二小姐的心“格登”了一下,沉了下去,“你是说,他会......”

    “死”字没出口,翠环已经打断她的话:“小姐,你先别急,别自己吓自己。陆将军是什么人,他可是我们大昭国的顶尖高手,骠骑营的副都统,武艺高绝,内功修为更是不在话下,这身子好得很,不会死的,更何况还有救命的神农花呢。”

    武穆侯府里常年珍藏有神农花,这个二小姐是知道的。陆将军作为武穆侯的嫡长子,这救命的药不给他用,还能给谁用?

    翠环又道:“他是太子的手下猛将,他出了事,太子爷蔫能置之不理,据武穆侯府传出的消息,太子爷已送了十株神农花过去,已保住了陆将军的性命。”

    二小姐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一想到那个人浑身是伤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扎了好几刀一般,钝钝地痛。

    她抓着翠环的手,忧心忡忡道:“翠环你方才不是说他武艺高绝,内功修为极高吗?怎么他会受这么重的伤,差点连命都差点没了呢?他此行到江州,到底去做什么的?”

    翠环忙安慰道:“小姐你别着急,陆将军既是骠骑营的副都统,骠骑营又是隶属太子管辖,陆将军此行江州当然奉了太子的密令,指不定就是去剿江州一带的水匪的。”

    二小姐失声道:“你是说最近发生在繁江的那个大案?”

    翠环点点头:“奴婢有一个表兄,就在武穆侯府里担任护院,他告诉奴婢,这一次,为了剿繁江的那些水匪,太子率整个骠骑营都去了,联合纪城的桐大将军一起,才将那里猖獗的水匪消灭殆尽,听说那些水匪好生厉害,尽是江湖中人,武艺高强,骠骑营伤亡惨重,秦路将军也身负重伤,就连太子爷本人,也受了伤害……”

    二小姐的眼睛不由睁大:“太子也受了伤?”

    翠环点头道:“你知道太子的作风,一向身先士卒,雷厉风行的作派。听说此次繁江之战就是太子爷亲自指挥的,不仅如此,太子还孤身赴险境,在那条被挟持的客船上与那些丧心病狂的劫匪们周旋,成功地把被困的那些老百姓全救了出来,而他自己,却不幸中了剑,那剑就刺在离心脏偏一寸的位置,如果再过一点的话,保不定太子爷都……”

    说到这,翠环发现自己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忙住了口。

    二小姐何曾听说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她早就听说繁江之战十分惨烈,整条繁江的江水都被染红了,却没有料想到,尊贵异常的太子爷竟然亲自出马,还差点命丧繁江。这使得她对于那位骄横的太子的印象有了一些改观。

    “那太后岂不是担心死了?”二小姐想了想,道。

    翠环点头道:“那是当然。不过太后毕竟是太后,临危不乱,把这个消息封锁住了,不准外传。为稳定人心,寿宴照常举办,太子届时也会出席,如今京城里知道这事的,除了当事人之外,没几个知道的。”

    “原来如此。”二小姐不由暗暗佩服当今太后,即便是自己最宠爱的孙儿出了事,仍然为了社稷江山的稳定,掩饰得如此之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无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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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环,你明日再到武穆侯府探探消息,顺便托你的那位表兄把我准备好的那两瓶药给陆将军带过去。”临睡前,二小姐吩咐道。

    翠环一边放着帐幔,一边应了下来。

    “不知道五妹妹怎么样了?”二小姐幽幽地道,“她去探望远房舅舅,听说正好去的也是江州。江州那一带真的真乱了,老是出事,早知如此,我应该劝她不要去的。”

    翠环不由笑了起来:“小姐,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三夫人的娘家里头就得这么一个远房舅舅,又是许多年不曾来往了,五小姐去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毕竟人家那舅老爷可是长辈。”

    二小姐这才发觉,自己只顾担忧五妹妹的安危,倒把人家的这份孝敬之心给忽略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说得是,倒是我思虑不周全了。不过,五妹妹人在江州,她的安危的确让人担忧。”

    翠环暗暗看了二小姐一眼。她经常往返于各房之间,各房内的消息多少听得一些,把这些消息综合起来分析,便觉得其中的蹊跷。

    老太太那边倒是相当的平静,似乎对于五小姐何时归来并没有太热衷;反观大夫人那边,就明显有些异常了。

    大夫人一直不待见三房,对于五小姐也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按理说,对于五小姐的归期不可能表现得那般关怀才是。但是这几日来,她前前后后都看到蔡妈妈往返于老太太的屋里好几次了,拉着院里的丫头旁敲侧击,打听的都是五小姐何时归来。

    再者,有了身孕的大夫人尽管孕吐很强烈,但也不闲着,天天往老太太屋里头跑。即便是老太太说过,免了她的请安,她还是一样的来回跑,根本就不像她平日的风格。

    最后,就要说说为了这次太后的寿宴,府里小姐们的衣服了。

    自打接到帖子之后,老太太便让人着手准备各房小姐参加宴会所需的服饰,说要重新做一套,要体面一些,奢华一些无所谓,关键是不能丢了远宁侯府的面子。还有,出席宴会的头面,老太太也细细吩咐一遍。

    二夫人没出事之前,由她持的家,老太太的吩咐,二夫人记下,让京城有名的金银铺子打制了。自打二夫人出事,主持中馈的大权又还回给大夫人之后,大夫人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五小姐出席寿宴所需的衣饰统统划掉,仿佛她笃定五小姐出席不了宴席似的。

    这些疑虑一直藏在翠环心里面,不敢对二小姐说。一则二小姐最近与五小姐的感情很她,她怕说出去的话,二小姐会找大夫人理论。二则这些都是她凭空猜测,作不得数的。要是被大夫人把咬一口,说自己胡乱造谣,那就麻烦了。

    之后随着太后寿宴之期的临近,五小姐除了书信还是书信,翠环不得不怀疑五小姐或许已不在人世了。

    如今听得自家小姐又提起五小姐,翠环的心里面一阵唏嘘,表面上不敢表露半分,怕影响二小姐在太后地大物博 宴上夺冠的心情,于是笑了笑道:“小姐你就是太操心了,五小姐年纪虽不大,但是她毕竟自小就跟着三老爷三夫人放任外地的,兼之三夫人以前管理家族生意的时候,也曾带着五小姐天南地北的跑,奴婢觉得,五小姐的胆子大着呢,根本就是京城的闺阁小姐们无法比的。而且,出惯远门的人,多多少少累积不少江湖经验,我们出去的话,多半会被骗,但是五小姐绝对不会的。所以,小姐您就不用担心了,好好睡上一觉,等明天醒来,指不定陆将军身体也好了,五小姐也回来了。”

    二小姐知道翠环是在安慰自己,想了想,笑了笑,且把一颗担忧的心放下,静静睡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果然听到府里有人来了,但却不是五小姐顾芝容,而是大老爷委托的振远镖局的镖头前来回大老爷,已经把越地光明寺的医僧玄鹤请到京城里来了。

    于是二小姐让翠环去老太太那里打听。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翠环回来了,说老太太一看到那位医僧,就拽住人家往二夫人的院子里走,说什么也要那位医僧把二夫人救活。那位医僧也不含糊,诊断一番之后说了句:“有救。”当即把老太太欢喜得,马上就命人封了五十两银子给那位医僧。

    “这么说,二婶婶有救了?”二小姐瞪大眼睛问道。像二夫人那般的情况,京城里的大夫们都基本给判了死刑,如果真的能够救活的话,那这位医僧可名扬天下了。

    翠环点了点头:“那位医僧是这样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二小姐轻轻地吁了口气,心里头也觉得舒服一些。自从知道二夫人受伤昏迷之后,她就一直觉得内心不安。不管怎么样,她相信,二夫人的这件事情,自己的母亲一定脱不了干系。如今听说二夫人可以救活,她的愧疚之心也能减轻一些了。

    “但是……”翠环忽然又道。

    “但是什么?”二小姐吓了一跳,“不会是二婶婶又……”

    翠环忙道:“小姐,你别自己吓自己,二夫人没事。只是那位医僧怪得很,说什么也得把二夫人移到悬济寺里去,说那里佛光普照,有神佛保佑,二夫人才能好起来,如果不答应他这个条件的话,他就不给治。”

    二小姐“咦”了一声:“这倒是奇了,好端端在府里医治不好么,为什么非得移到悬济寺里去?”

    “是啊,奴婢也觉得好奇怪呢。”翠环道,“听人说那位医僧就是一名怪医,初初的时候奴婢还不信呢,今日见他这般作派,不信都不行了。”

    二小姐道:“这有什么,人家可是治病救人,只要能把人救活,他要怎么样我们迁就他便是了。”

    翠环笑道:“小姐说得可是跟老太太说的一个样呢。”

    垂花门。

    老太太亲自看着玄鹤指挥着众仆妇把二夫人抬上马车,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那些仆妇平日里可是骄横得很,只听老太太与大夫人的,被一个医僧像指使三等丫头般,指使着做这做那,心里窝了一股气,却又发作不得。

    二老爷想提出自己也一块跟去,被玄鹤一句硬绷绷的话给挡了回来。玄鹤一瞪眼:“你什么都不懂,去做什么呢,只会碍事!”

    二老爷气鼓鼓地瞪着玄鹤:“我的夫人我做夫君怎么就去不得了?”

    玄鹤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我说不行就不行,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二老爷顿时语塞,老太太也觉得这位医僧讲话不讲道理,但是谁让自己求着人家呢,人家提出什么条件都得应着,不然的话,人家不给治,那该怎么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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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老太太劝道:“老二,你且莫急,既然这位医僧说他自有医治你媳妇的法子,就且由他去。到时候,他若无法治好你媳妇,你再向他讨个说法也不迟。”

    二老爷很想与那个蛮横的医僧理论一番,但想到自家夫人的性命捏在别人的手里头。而且自己夫人的性命能不能救得回来,还得靠这位蛮横的医僧,万一若得他不高兴了,他撒手不管也说不定,那岂不是自己害了自家夫人吗?

    二老爷咬咬牙,忍了好几回才将胸口的怒火忍下去。

    玄鹤带着得意的笑,嘲讽地看了二老爷一眼,兀自扬长而去,差点没把二老爷的嘴气歪。

    老太太劝道:“老二,你也不用这么生气。那位医僧说了,只是明后两天不得探视,因为他那是祖传秘方,外人不可窥探。你也知道,这些懂得歧黄之术的人,对这些秘方的东西紧张得很,人家可是靠这个吃饭的,我们有求于人家,总不能破了人家这个行规吧?”

    二老爷冷着脸没有出声。

    老太太又道:“悬济寺是个有名的大寺,你可先与明空大师打个招呼,让他多多关照你媳妇。想那明空也是极有名望之人,断不能拿悬济寺百年老寺的声誉开玩笑的。而且,那个越地医僧既然如此肯定你媳妇的病能治好,你就不要计较这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二老爷这才脸色稍霁:“儿子听母亲的便是。”

    翠环把这事回去说与二小姐听,二小姐满脸惊讶:“这个医僧玄鹤,到底是何方神圣,口气竟如此之大?”

    且说二夫人被众仆妇送到悬济寺之后,便折返回远宁侯府。而二夫人身边也不是说一个侍候的人也没有,玄鹤从越地带了医女来,二夫人被送入悬济寺后殿之后,便由她们接管。

    冯妈妈不放心,跟了过来,见后殿安排得妥妥贴贴,还有数十个医女在旁待命,这才放下心来,回去向老太太禀报去了。

    玄鹤遣退众医女,掩了门,看向垂地账幔,道:“人我已经带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帐幔微动,一位素白衣裙的姑娘走了出来,白纱覆面,露出的两只眼睛极其灵动,透着狡黠的光。

    她走到二夫人面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托起她的头,察看伤口。慢慢的,她冰冷的目光中露出一丝炙热来,就好像看到猎物的猎人一般。

    “胡太医真听话,做得不错。”白衣姑娘赞许道,“看起来这太医院首席太医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果然有两下子。”

    玄鹤哼了一声道:“那有何难,我也会的。”

    白衣姑娘看了他一眼:“我抄给你的看完了?那好吧,这二夫人就交给你了。”

    玄鹤吓了一大跳,不由嘿嘿笑笑。方才他那般说,只是不满意这位姑娘夸赞那个胡太医而已,要他独挡一面地医治这个重症病人,他还真的没那本事。

    白衣姑娘也不理他,一边翻着二夫人的眼皮,一边问道:“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玄鹤摇摇头:“也不是,只是睡着的时候比较长而已。一天之内能醒过来三四次。”

    白衣姑娘问道:“醒过来的时候能认得人吗?”

    玄鹤点点头:“认得。”

    白衣姑娘点点头:“放心吧,能醒就有救,毕竟不算伤得太深,以后应该不会留下太多的后遗症。”

    玄鹤看着白衣姑娘,眼睛里已经露出兴奋的目光来:“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白衣姑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医者父母心,你怎么能问什么时候开始呢?越耽搁下去,病人就会恢复得困难。你到外面把明空大师找来,让他吩咐下去,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这里。还有,一应事务我都带过来了,就放在后院的马车里,让他派人去取了来。我们人手不够,让明空大师也一起过来帮忙吧。

    玄鹤果然是一代医痴,见又有新奇的玩意瞧了,马上蹦了出去,不一会的功夫,不仅找到明空大师,把这位白衣姑娘的话吩咐下去,还到了后院取来了白衣姑娘带来的大箱子。

    一打开箱子,他的眼睛就睁大了:“这都是些什么新鲜玩意儿?上次你给我的,都没有这么多……”

    白衣姑娘没好气道:“别磨蹭了,还要不要救人了?这些东西你若喜欢,待治好这位夫人之后,统统都给你。”

    玄鹤一想到一箱子新奇古怪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不由欣喜若狂,做事也分外勤快。

    白衣姑娘似乎对自己带过来的这些东西不甚满意:“唉,时间紧迫,做得粗糙了些,将就着用吧,待以后再找其他师傅做精致一些。”

    玄鹤抬起头来,讶然地看着白衣姑娘。他觉得她说得实在太不可理喻了。白衣姑娘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我还见过更精致更精细的呢。”

    整整一天,从早上到晚上,后殿的大门始终紧紧闭着,未曾打开过。里面的饭食都是外面传递进来的,吃完之后再传递出去。

    后殿的门口处,并排站着悬济寺的十八罗汉,个个手持碗口粗的木棍。他们都得到了明空大师的指示,不放任何一个闲杂人等进来。

    而且,明空大师还让人在寺庙四周张贴了告示,说自己两日内在后殿修练闭关,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因此,整整两日内,戒备森严的后殿异常的静谧,除了里面叮叮咚咚的声音外,再无其他的杂音。

    两天后,明空与玄鹤神容憔悴地走了出来,但目光里却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二人各自沐浴更衣,洗梳一遍之后,又聚到一块。这回,二人互相看着,心里都有了一个盘算。

    玄鹤朝里面呶呶嘴,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个老和尚,什么时候带她去见那个人?”

    明空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四个字:“时候未到。”

    玄鹤瞪了明空一眼:“什么时候才算时候到了。可知道那个人这十多年来受尽苦楚,生不如死。你不如让她试试?”

    明空叹了口气,道:“你只知道说要试试,可知道这里面的风险吗?那个人身份尊贵,可比不得那些平头百姓。倘偌有什么闪失的话,谁担待得起?”

    经明空这么一说,玄鹤也沉默起来。但很快他复又抬起头来,一把揪住:“难道你要见死不救?”

    明空挣脱玄鹤的手:“你先别急,你不是一直都在越地替那个人看病吗?你说那个人用神农花吊命,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一天之内也能醒过来一两次,那是好事,证明还有得救。说实在的,那个人的伤情太重,又隔了这么些年,要治愈,也不知道里面的那位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玄鹤一听便有些垂头丧气:“那你说该怎么办?”

    “等!”明空郑重道,“等里面的那位真正把那本书吃透弄通弄懂,那就是时机成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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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老太太遣人来悬济寺讯问,二老爷忍耐不住,也跟着上了山。待看到二夫人满头缠了纱布,紧闭着眼睛,无声无息的样子,二老爷又要闹起来。

    玄鹤走了过来,不耐烦道:“嚷嚷什么!这人不是好好的吗?只不是睡过去了,半个时辰之后就会醒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桌子上摆着的沙漏,“你既是那么紧张你家夫人,就在这里守着,看着你的夫人醒过来。”

    二老爷瞪着玄鹤,玄鹤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你瞪着我做什么,如果你夫人醒不过来,你大可把这悬济寺给拆了。”

    二老爷气得说不出话来。这越地医僧,悬济寺又不是他的,他当然如是说。如果这悬济寺真的是这位越地医僧的,如果他的夫人好不了,难保他真的会把这里拆了!

    “这位施主别着急。”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传了进来,随后明空大师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处。

    二老爷终于看到一个靠谱的,当即不再与那个疯疯颠颠的玄鹤争论,急走两步上前,焦急地问道:“明空大师,我家夫人……”

    “你家夫人救过来了。”明空呵呵一笑,“多得太医馆的胡太医的药方,保得夫人的伤情不再朝恶劣的方向发展,你家大老爷又及时请得良医,这才保住了你家夫人的性命。”

    二老爷看了里面的玄鹤一眼,虽说里面那位的确是救活自己夫人的恩人,但是那个趾高气扬的态度,他有些受不了。

    但二老爷毕竟是有教养的,不与玄鹤这种乡野村夫一般见识,想了想,还是忍下一口气,转身朝着里面的玄鹤抱拳道:“多谢玄鹤大师的相救之恩。”

    玄鹤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明空看着玄鹤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不由心里觉得好笑,心想你这个老东西,倒真的会邀功,我只不过稍稍吹捧了你一下,这功劳就真的成了你的了?

    二老爷再转过头来,问道:“明空大师,你说我夫人醒过来之后,会不会再次复发?或者会不会有其它不好的……”

    明空微笑着看着二老爷道:“施主莫急,我既是说夫人救过来了,那以后就不会再次出现这样的紧急状况。只不过呢,但凡脑部受损的人,这后遗症是一定有的,诸如头晕目眩失眠之类的,但是调养得好的话,这些症状也会慢慢消除的。所以,施主不必太过担心。”

    二老爷这才放下心来。

    回去以后,二老爷将情况与老太太细说了一番。老太太听后,连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然后道,“幸好人救回来了。”

    然后,她转向大老爷道:“老大,这一次你做得不错。老二,你得好好谢谢你兄长。”

    于是二老爷向大老爷致谢。

    聚萍院。

    “什么,那个越地医僧是老爷亲自安排人去请回来的?”

    听到消息的大夫人顿时觉得怒火上涨,随手抓起一只杯子就摔在了地上,“他就是这么帮我的?!真是好啊。”

    下一刻,大夫人猛然捂住了肚子,慌得蔡妈妈忙奔过来,扶她到榻上去,细声细语地劝道,“夫人可不能生气,大夫说了,这个时候夫人最要不得的就是生气,急气伤身,对胎儿也不好,夫人可要为肚中的孩子多想想啊。”

    大夫人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仍然觉得气愤难平。她费尽心思地把二房赶下台来,最好是赶尽杀绝,这倒好,自己的夫君非但不帮着她点,反而帮着外人对付她,这不让她的一番心血白费了么?

    大夫人的如意算盘一直打得很响。她要真正成为远宁侯府的掌舵人,二房一直碍着她的眼,总是与她对着干。她欲霸占三房的丰厚田产,二房也趁机进来凑热闹,要分一杯羹;她打击三房,保全自己女儿的太子妃地位,而二房呢,也瞅上了太子妃的宝座。还有自家女儿一直名声在外,二房的那位一点本事也没有,却依傍着自己的女儿,也得到了一个京城名媛的地位。一想到这,大夫人就恨得牙痒痒,二房如此卖乖占便宜,她当然不能让二房好过。本来这一次,可以把二房赶尽杀绝,不曾想,自己的枕边人却胳膊肘朝外拐,帮着外人对付自己来了。

    蔡妈妈见大夫人面白气促,忙替她抚背顺气,再劝道:“夫人何必动气?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不能太怪老爷。 老爷毕竟与二老爷是亲兄弟,如果撒手不管,置之不理的话,只怕老太太那边会诟病,对我们有成见,那就不好了。再说,虽说现在请了名医,把人给救回来了。但那位大夫不是说了,要好好调养吗?这段时日我们尽可以慢慢谋划,不让她好好调养,不让她把病养好,让二房那边自己先乱起来,那对我们来说,岂不更有利?”

    大夫人没有想到蔡妈妈会想得这么长远,细细想来,觉得有道理,这才觉得心里顺畅一些。

    蔡妈妈又道:“夫人,如今二房那边大的成了那副样子,小的又受了惊吓,一时半会也恢复不了元气,您的心头大患已除,暂且放下心思好好养胎,如今给老爷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才是正经。”

    其实蔡妈妈有些话没有说出口,她觉得大夫人的作派毕竟太狠辣了,对胎儿不利,想劝大夫人多给腹中胎儿积点阴德。但是这些话她绝对不敢说出口的,只能从侧面劝解大夫人。

    大夫人点点头,近日劳神动气,她已觉得身子不同以前,腹中胎儿也似乎有些不稳妥。大夫也劝她,在这个年纪最是危险,静心养胎方为上策。

    “好吧,就听你的。”大夫人躺下歇息,“待老爷回来,告诉我一声。”

    蔡妈妈忙问道:“夫人千万不可…….”

    大夫人摇摇头:“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有些话我还得对他说,免得他对二房越帮越多,那岂不坏了我的大事?”

    蔡妈妈知道大夫人向来性子执拗,她要做的事情,别人劝阻不了,只得道:“夫人,待老爷回来之后,你得好好跟他说,千万别动气。”

    大夫人点点头:“这个我自然晓得。”

    大老爷回来之后,吃过晚饭,就到了大夫人房里。蔡妈妈提心吊胆地在外面听了一个时辰,见里面细声软语,并没有发生争吵,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大老爷先出来,吩咐蔡妈妈要好生照看大夫人,不能让大夫人有任何闪失之类的。蔡妈妈一一应了,偷眼瞧大老爷的脸色,与往常无异。她知道大老爷并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只是这份细心关怀总让蔡妈妈觉得有一丝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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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太后寿宴这一天。

    这一天,京城里各处张灯结彩,朝廷官员集体休沐,一大早各路的贺礼齐齐运向皇宫城门,光排队等着进献贺礼的车队就延绵好几里,甚是壮观。

    皇宫的午宴,由皇上亲自主持,宴请的是京城内数百文武大臣,而晚宴才真正由太后主持,宴请各官员的家眷。

    这一天,京城各官宦之家的内眷们,开始沐浴更衣,梳洗打扮,远宁侯府也不例外。

    晌午过后,老太太就吩咐大厨房烧水,还让人去看了四小姐的情况。

    四小姐自打受了惊吓之后,心神一直不宁,人多的地方不太敢去,所以这一次实在是出不了席。而五小姐顾芝容又不在府内,于是这偌大的远宁侯府里,出席的小姐只有二小姐一个人。

    这一日,大夫人的心情特别的愉跃,午饭的时候胃口特别的好,一连吃了两碗饭,平日里那可是一碗饭都吃不完的。见大夫人的胃口如此的好,蔡妈妈也很是高兴。

    由于大夫人有了身子,不方便出席宴会,于是这一次,就由老太太携二小姐出席。

    大夫人不顾身子的不适,亲自送到垂花门,看着自己青春可人的女儿像朵娇艳的花朵儿般,想着不久之后,自己的女儿就会被封为太子妃,再等太子继位,自家女儿那可就是皇后娘娘了,一想到这,大夫人的嘴角便扬了起来。

    “蔡妈妈,你瞧瞧,芳姐儿今天多美丽啊。”大夫人轻声赞道。

    蔡妈妈迎合道:“夫人,芳姐儿一直是花容月貌,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待二小姐在晚宴上弹奏水云极,一鸣惊人之后,众人会说,这未来的皇后娘真的了不得,才貌双全,与太子真是绝配。”

    蔡妈妈的话说得好,大夫人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来:“你说得极是,今天对于芳姐儿,对于我们远宁侯府,都是一个再重要的日子。”

    蔡妈妈不在意地点头附和,忽听得大夫人又说道:“就在方才,皇宫里的贵妃娘娘派了个小太监过来,说让芳姐儿在宴席上好好表现,她会趁机向皇上进言,把芳姐儿太子妃的头衔给确定下来。”

    蔡妈妈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大夫人。

    大夫人笑道:“你那么惊讶干什么,难道我的芳姐儿受不起太子妃这个头衔么?”

    蔡妈妈自知失态,忙笑着说道:“夫人说哪里的话,如果芳姐儿当不起这个太子妃的头衔的话,放眼天下,还有哪家的女儿担当得起呢?奴婢方才是太高兴了,高兴得一时忘了反应……哦对了,既然这太子妃的位置都定下来了,夫人缘何不告诉老太太呢?”

    大夫人冷哼一声道:“那个老东西, 告诉她作甚么!前两天还让老爷警告我,让我做事留些余地,不要凡事赶尽杀绝……”

    蔡妈妈又再度震惊。这一次,她是震惊于大夫人的忍耐。

    大夫人不在意地笑笑:“她的话我又岂会放在心上?待日后芳姐儿登上皇后娘娘的宝座,我就是皇后娘娘的母亲了,至于这个老东西么,且留着她多活几天吧。”

    蔡妈妈吓了一大跳,她没有想到,大夫人竟然会说出这么狠毒的话来。其实,老太太对大夫人也不薄啊,为了府里头的祥和,对于大夫人的所做所有,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胡闹去。这一次,若不是伤到了二夫人的话,老太太也不至于让大老爷去警告大夫人。

    尽管这般,大夫人还是瞧着老太太不顺眼,真是有点不应该了。

    不过,蔡妈妈更了解大夫人的性子,知道她在娘家的时候就被宠坏了,无法无天,凡事都是不肯吃亏的。如今在老太太面前吃了亏,只怕会生出报复之心。若是二小姐真的被选定为太子妃的话,那大夫人更加无法无天,老太太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所以,蔡妈妈嘴里虽不说,心里面开始同情起老太太来。

    马车声辘辘,二小姐顾元芳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上,跟在老太太的马车后面。马车平稳地朝前驶着,二小姐的脸色却有些紧张不安,悄悄地拽了一下贴身一等丫环翠环。翠环会意,马上凑了过来。

    二小姐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方才母亲与皇宫里派来的小太监在那头说话,你都偷听到什么了?”

    翠环脸上一片得意的神色:“小姐,我全听齐了。”

    “快说。”二小姐催促道。在登上马车前,她猛然看到进来一个小太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朝翠环使个眼色,让她去偷听,看看母亲又在谋划什么事情。

    翠环道:“那个小太临转达的是贵妃娘娘的话,说让小姐在宴会上一定要好好表现,那样的话,她就会趁着皇上高兴的时候,向皇上提出,把你与太子的婚事给定下来。”

    “什么?!”二小姐差点失声尖叫起来。

    翠环忙道:“小姐不可,小心被人听了去。”

    二小姐又气又急又害怕,带着哭腔道:“翠环,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那个劳什子太子妃,她才不要当呢。她不喜欢太子,不喜欢那个冷漠如冰,喜怒无常的人。与他见面她都觉得害怕,还要怎么跟他生活在一起呀?还要生活在一起一辈子,那倒不如让她去死好了。

    而且,也就是最重要的是,她心里面已经有了别人了,而且,那个人的心里面,也已经有了她。如果得知她今晚就要被定下嫁给太子,那个人听后该多伤心啊,这病还能好得了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反正不管怎么说,她绝对是不可以嫁给太子的!

    翠环忙道:“小姐,你莫哭,别让人瞧出端倪来,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装成不知道这个事情的样子。至于这法子嘛,奴婢早就听小姐想好了。”

    “什么法子,你快说啊。”二小姐急切地看着翠环,“好翠环,你倒是快说啊。”

    翠环静静地看着她:“小姐,您真的不肯嫁给太子么?”

    二小姐坚定地摇摇头:“你是知道的,我已与陆郎交换了定情之物,今后我非他不嫁,他非我不娶,我可不要做背信弃义之人。”

    “那就好。”翠环凑到她的耳边,低声把自己的法子说了一遍。

    “这……这能行吗?”二小姐有些犹豫。

    “小姐舍不得?”翠环看着她。

    二小姐摇摇头。

    “小姐不想夫人失望?”翠环道,“如果小姐真的下不了决心的话,那就当奴婢没说,毕竟这事关系重大,任何的犹豫都会破坏这个计划的。”

    二小姐猛然抬起头来:“我不想让陆郎死,我不想跟一辈子都拴在那个无情的人身边。母亲已经做了太多错事了,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削减她的锐气,使得她回头的话,我愿意去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恼人的海冬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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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皇宫门前,见门口旁边的空地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极尽奢华。毕竟是朝廷的官,不管大小都拿着朝廷俸禄,如果连一辆像样的马车都没有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而且像太后这样的寿宴,无非就是各府小姐们互相攀比哪家姑娘的衣饰好看,哪家姑娘的头面是最新款,哪家姑娘手腕上的镯子出自哪位名家等等之类的场所,如果连这个都不懂的话,那就真的没有必要来参加如此隆重的宴会了。

    众贵妇贵女们下了马车,由于人数太多,都挤到了皇城门前,竟然连进入皇宫都排起了长龙来。

    当然,毕竟是贵妇贵女们,这队伍就显得有些慵懒散垮。贵妇们都站到旁边闲聊,贵女们也在另一边聊天,排队的人后来就成了各府的丫环婆子们。

    老太太很快就被其他府里的同龄人拉到另一边聊天去了,而翠环与老太太身边的杜妈妈又去了排队,只剩下二小姐一个人无聊得慌,正想四处小转一圈,就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叫唤声。

    “哟,这位是谁啊,怎么孤零零的一个人跑到皇宫门口来了?”

    二小姐扭头看去,见是礼部尚书家的三小姐贺容兰。这人曾与原顺天府尹的赵九小姐交好,后来赵九小姐因落水一事,被迫嫁给那位老艘头。对于此事,做为赵九小姐的好姐妹的贺容兰一直愤愤不平,她后来推断出,赵九小姐刚入京不久,本不应有什么仇家,若真的要追究出与她有过节的人来的话,那就是远宁侯府了。

    于是,在对自家姐妹的遭遇表示同情的同时,她也恨上了远宁侯府,总想寻个机会奚落一番,替自家姐妹出出气。

    今天,终于被她逮到了机会。

    二小姐当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也不晓得顾芝容与赵九小姐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只知道赵九小姐不安好心,上一次昭敏公府府的宴会就是赵九小姐使的坏,所以对赵九小姐没有好印象,对于她的好姐妹更没有好印象。于是,她冷冷地看了贺容兰一眼,便打算自行走开去,不去搭理这个无聊的人。

    但是贺容兰似乎盯上了二小姐,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贺容兰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几个各府第的小姐们围将上来,将二小姐圈在中间。

    贺容兰嘲讽地看着二小姐道:“你们各位的眼睛可要睁大了,这位可就是将来的太子妃了,可能还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不过呢,既然大家都知道你们远宁侯府内会出一个太子妃,你们也该谦逊一点吧,不是说好二选一的嘛,怎么,你为了抢风头,还不许你那四妹妹出席这个宴会了?”

    旁边的那几个围上来的人,皆掩嘴笑了起来,目光里尽是羡慕妒忌恨。

    二小姐只觉得肺都快气炸了,这群人,简直无理取闹,她忍住怒意,冷冷道:“我家四妹妹身体抱恙,不能出席,若是你关心她的话,宴会之后不妨到府里来探望一番,四妹妹一定会很感激你的。”

    贺容兰冷哼一声道:“你说得真是蹊跷,你家四妹妹无端端的怎么就身体抱恙了呢?前段时间我见她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这里面啊……”

    说到这,贺容兰的眼睛掠过她身边的几位官家小姐,“而且,我还听说,你们远宁侯府的二夫人管家管得挺好的,怎么一下子就换人了?换上了你的母亲,对吧?”

    旁边的人看向二小姐的目光已经露出鄙夷的神色来。

    打击二房,为自己的女儿通向太子妃的路上清除掉所有的障碍,这样的做法太明显了吧?

    二小姐又急又气,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的。但是她又能说什么呢?二夫人的病不是因自己的母亲而起,但是谁又能说自己的母亲与二夫人的病一点关系都没有呢?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生性正直,不像四小姐那般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知道这些人摆明了看她的笑话,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吧?”贺容兰得意地看着二小姐。她没有想到,这位远宁侯府的堂堂二小姐,竟然如此好欺负,她才不过说了几句而已,对方就已经是哑口无言,低头认输了。

    旁边的几个人,有一位是威远侯府的十一小姐张百灵,看到二小姐这般模样,心想即便是母亲有错,但做女儿的若是在外头说母亲的错处的话,那就是大大的不孝了。于是她扯了一下贺容兰,低声道:“好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人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管这么多干什么呢?”

    贺容兰意犹未尽,想着再多嘲讽二小姐两句,让她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她刚张口,忽地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一只海冬青,竟然直直朝着她俯冲下来,尖利的嘴巴朝着她啄了过来。

    贺容兰一下子呆住,忘了反应,而那只庞大的老鹰,瞬间就到了眼前, 似乎要啄瞎她的眼睛。

    旁边的那位方才劝说的张百灵,一看情形不对,忙一扯她,喊道:“快跑!”

    顿时这几个围上来的人四下跑开。

    说也奇怪,这只不知打哪里来的海冬青,别的人它一概不理,偏偏就跟贺容兰有仇似的,紧追着她不放。她逃到东面,它追到东面;她逃到西面,它也寸步不离地跟到了西面。吓得她惊叫连连,鬓发散乱,还连摔了好几跌。偏偏这几日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湿意。贺容兰摔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沾了泥巴,别提有多狼狈了。

    在皇城门口处等候的人群皆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贺小姐被一只老鹰追得四处乱跑,又摔倒又爬起来又再次摔倒,滑稽得很。之前大家还是愣愣地看着,后来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接着全场便开始大笑起来,就连守卫城门的那一小分队的侍卫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贺容兰当众出丑,又窘又气,不管她怎么做,都摆脱不了那烦人的老鹰,于是索性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哇哇哇”地哭了起来。

    那只海冬青似乎被吓到了,在哭个不停的贺小姐的头顶上盘旋了两圈,“嗖”的一下就飞远了,消失在远处。

    贺容兰的母亲刚走过来,就听说自己的女儿出了事。她急忙挤入人群里,就看到自家女儿撒泼般坐在地上,哭得十分响亮。她的脸不由涨得通红,没有想到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女儿,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当下又气又急,“蹭蹭蹭”走了过去,挥手就给女儿一个耳光,骂道:“没用的东西,丢人现眼。”

    招呼丫环婆子过来,当即把贺容兰拖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压下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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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冬青一直飞到京城的某处,忽地收了羽冀落了下来,停在一个人的肩上,得意地叫了两声,似乎在向主人邀功。

    那人像是个驯鹰人,对海冬青的表现很是满意,扔了一把食物给它,于是海冬青津津有味地在一边吃着去了。

    秦路与陆星二人皱着眉头看着那个海冬青。

    陆星忍不住道:“我们这样做,好么?”

    他素有惜香怜玉之心,今在楼阁之上见到那位贺家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追得满场逃窜,最后索性坐在地上大哭,他便有些于心不忍。

    秦路瞟他一眼:“这是少主的吩咐,怪不到你头上。”

    四十多岁的驯鹰人呵呵一笑:“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只海冬鹰灵活机警得很,一般的弓箭手可射不中它。如果不是少主的吩咐,我哪里舍得我这只宝贝鹰儿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听这语气,似乎给少主多大面子似的。

    秦路道:“孔老四,你别尽心疼你那只鹰,若是少主说要吃了它,你能不给吗?”

    孔老四怔了一下,颇为心疼地看着那只鹰。

    陆星捶了秦路一拳:“你尽吓唬孔老四干什么!少主是你说的那种人吗?少主对这只鹰也疼爱得不得了,说要吃这鹰,只怕是你嘴馋了,想吃吧?”

    孔老四马上戒备地看着秦路。

    秦路揉了一下被陆星打疼的地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快有力气打人了,伤养好了?”

    陆星笑了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好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有些疼。”

    他看了秦路一眼,幽幽道:“若说是谁伤得最厉害,只怕是要算少主伤得最重了。”

    秦路一想到少主那伤口,就在离心脏约一寸的地方,就觉得心寒,冷哼一声道:“反正我觉得,只要少主与远宁侯府的五小姐在一起,准没好事。”

    陆星不以为然:“你这话可就说差了,什么叫与过错宁侯府的五小姐在一起就没有好事啊?你想想,如果没有顾五小姐的话,没有她的江南漕运,没有江州那一战,桐家军能再度受到皇上重用吗?能扩军吗?能整顿得如此彻底、面貌全新吗?依我看,这次桐家军又再度恢复以往的士气,真得谢谢顾五小姐才行。”

    秦路一时语塞,想了想,不甘心道:“那繁江上的事呢?如果不是她非得要学那些平民,坐什么客船的话,少主至于差点把命送在繁江么?”

    陆星摇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历来繁江就是出事最多的地方,而且还是那个人的一个据点。少主一直想着如何打掉这个据点,如今机会来了,岂能错过?虽说我们这一方也有所损失,但还不是折损了人家的一名大将么?那人可有着左臂右膀的份量,这一回,那个人算是元气大伤了。”

    秦路再找不出可挑剔的地方,只得说:“反正,少主与她在一起,准会受伤。”

    陆星叹了口气道:“受伤事小,人家把命都丢在繁江了,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聪明机智,而且有担当。我看啊,如果她还活着的活,留在少主身边,少主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呢?”

    秦路没有再说话。毕竟顾五小姐已死,他再说些不好听的,那就是对死者大大的不敬了。

    见陆星说话仍有些吃力,说不了几句便有些气喘,于是他便不再争执,转头看了一眼那只仍在啄食的海冬青:“ 少主近来心情好一点么?怎么有心思来管那么闺阁小姐之间的争风吃醋了?”

    这回轮到陆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你说,少主还能怎么样呢?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每天失魂落魄的,像个行尸走肉一般?”

    秦路咽了一下口水:“其实这京城之内,也不差顾五小姐一个人,其他府第还有好多青春美貌兼之温柔可人的闺阁小姐……”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陆星颇为感叹道,“我想少主也一样。”然后他看向秦路,“你也正经找一个了。”

    秦路只觉得一阵恶寒:“我嘛,还是不要了吧?看看少主,顾五小姐没了,他都成什么样了?你呢,虽然表面上看着好像没什么事情,但是心里那个煎熬啊……还是算了吧。”

    一番话说得陆星没了笑容,幽幽叹了一口气。

    秦路看着他道:“怎么,你的心上人好像快要成为别人的媳妇了,你就这么不上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陆星忽地笑了,指住那只海冬青:“你不都看到了么?这么明白的表态,难道我还担心我心仪之人被抢走不成?”

    秦路摇摇头:“我知道少主是在帮你,但是皇上那边呢?谁知道待会在宴席上会出什么事情?毕竟有好多人都认定,顾二小姐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了!”还有,我提醒你一句,你可不要小觑了岑贵妃对皇上的影响力。现在的皇上,对于她的谏言可是言听计从得不得了,好像整个后宫都被她掌控了。”

    |“顾二小姐绝对不会这么做的。”陆星坚定地说道,随即皱紧眉头,“只怕以后,她的日子要难过了。”

    猛然想起秦路最后那句话,于是轻哼一声道:“你也别太看得起岑贵妃,那个女人,我看她就是想搅乱这后宫,以达到她的目的。不过我们的太后可不是吃素的,对付她手段多的是,现在要看的是太后什么时候出手罢了。”

    一想到皇宫后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秦路就觉得烦,看了陆星一眼道:“你就别瞎操心了,快点把伤养好,堂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处理呢。”

    陆星笑了笑,无所谓道:“死不了。”

    想到那日在客船上的情形,他至今仍觉得惊险无比:“我们两个的命,还有少主的命,都是顾五小姐救的。现在人虽没了,这往后每逢清明,我们得去烧多几柱香才成。”

    秦路没有应他,只是皱紧了眉头:“难道顾五小姐亡故的消息,还未传入京城么?”

    陆星有些黯然道:“本来早就应该传到京城的,只不过……唉!”

    秦路马上明白过来:“是少主让人压下这个死讯的?难不成少主还以为那个顾五小姐……”

    说到这,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在他看来,少主一直是冷厉果断之人,没有想到竟会如此儿女情长,为了一个死去的女子郁郁不得开怀。

    “我去劝说劝说少主。”秦路闷闷道。现在的少主,好像不是他所认识的少主了。

    “你去干什么?”陆星瞪他一眼,“你连心仪之人都没有,又怎会懂得失去心爱之人的那种痛?”

    “那你又懂么?”秦路不服气道。

    “我懂。”陆星脸上一派深遂的表情,“因为我曾经历经过。幸好,我又紧紧抓到了手里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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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宝鉴堂。

    黄昏时分,华灯初上,宝鉴内堂, 一片静谧,灯火摇曳,将窗台前一个颀长清减的身影拖得老长。

    那人只着一身单衣,大开着窗户,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病体初愈,吹不得冷风。寒风冷冽,吹得通体生寒,但又怎能抵得过心痛至死的寒意呢?

    以前,他并不觉得这世人有比亲人更值得珍惜的东西,看着母后离世时,父王那悲痛欲绝的神情,总是理解不了。如今,他终于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哪怕是拿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去换,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只要,那个人能够回来。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那个人,还能回来么?

    每每念想于此,他便觉得心口钝钝的疼。

    有很多事情,他都来不及做,而如今,再没有机会做了。

    甚至,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他是谁?

    想到她一人孤寂长眠于地上,他便觉得万般不舍。同时,更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有提早一步到达那艘客船呢?如果早一步的话,结局一定会不一样。但是这世上又何来这么多“如果”呢?

    自懊自悔,自艾自叹中,一向严谨的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如此刻意地放纵着自己,任自己消沉,沉沦下去。

    窗台上放置着一坛酒,已是半空。他随手一拎,提了起来,然后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就灌了下去。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莫过于酒了。

    站在门口处的陆星与秦路二人对望一眼,焦急的神色明显写在脸上,却丝毫也不敢进去劝。

    这劝解的后果,只怕会喝得更多,直喝到完全醉死过去。

    然后,他们二人会被臭骂一顿。

    倒不如不劝。

    但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干着急也不是办法。秦路焦急地看着陆星,压低声音道:“怎么还没到?”

    “快了。”陆星同样压低着声音,“你没听到有脚步声传了过来么?”

    秦路侧耳认真听了一会,果然脚步声由远而近传了过来,显然,正有人朝着内堂走过来。而且,这脚步声对于他们来说,异常的熟悉。

    “快走吧,难道还要在这里站着等挨骂啊?”秦路一把扯住陆星,快速闪没了影。

    门口处传来重重的咳声。

    一身狂傲不羁的少主仍扣着酒坛子,只是转过身来,睁着微熏的眼睛,朝门口处看去。

    下一秒,他身上的狂傲不羁瞬时不见,身形挺得笔直,手中的酒坛也放了下来,搁到身后的窗台上。他看着门口处的老者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微微垂眸,掩住眼睛深处的讶异:“老师。”

    万九龄冷着脸,走至他的面前。酒气袭人,万九龄的眉毛已紧紧地拧了起来:“少主,挺不错的嘛,饮酒了?太医馆胡太医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是不是?那好,明日我就跟胡太医说,那些赛比黄金的神农花就不要送过来了。既然少主生无可恋,一心寻死,那我们就成全他,这样,大家也就都清静了。”

    少主紧抿着苍白的嘴唇,露出银色面具外的半张同样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愧色:“老师严重了,学生只不过是……”

    “只不过什么?”万九龄紧紧地盯着他,“一个女子就能把你弄成这副模样,亏我还把偌大的宝鉴堂交给你,你存心要把我费尽一生心血建立起来的宝鉴堂毁在你手里,对吧?”

    少主猛然抬起头来:“老师……”

    万九龄狠厉道:“老朽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少主闭了一下眼睛,缓缓撩衣跪了下去:“学生知错。”

    这一次,万九龄并没有伸手扶他起来,而是盯着他道:“你身为宝鉴堂少主,总该知道建这宝鉴堂的初衷是什么?若是连这一点都忘记的话,那就真的不配当这宝鉴堂的少主了。你有情有义,让人钦佩,但现在的时势容得你自艾自怨,自甘堕落么?你就跪在这里,好好的想想,仔细地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完,这位老者没有再看少主,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暮色袭来,寒夜如冰。内堂里,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少主静静地跪着,腰杆挺得笔直,眉头紧锁。毕竟是大病初愈,抵不住这寒意,只不过半个时辰,额头上已聚结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身子也有些晃悠。

    “这可怎么办?”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两条人影,看着屋里的人,急得像热窝的蚂蚁一般。

    “这个老头,到底怎么回事,明明让他来劝少主的,他倒来罚起人来了。”陆星懊恼道。

    早知如此,他就不去惊动那个老头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少主的身子吃不消的。”秦路担忧地望着里面,眉头锁得紧紧的,“要不,我进去劝劝?”

    陆星一把拉住他:“没用的,少主那执拗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见识,你劝不了的。”

    “那可怎么办?”秦路急道,“再这样下去可要出事的。再说,再这样耽搁下去,可要错过时辰了。”

    陆星正想说什么,这个时候,只见少主缓缓站了起来,转向门口:“来人,给我更衣,我要入宫。”

    秦路与陆星对望一眼,两人的眼中皆露出欣喜的神色来,忙出去使唤丫环进来伺候少主更衣。

    直到看到少主衣着光鲜登车入宫,二人这才松了口气。秦路抹了抹额角的汗,舒了口气道:“幸好赶得及,若是误了时辰,那可是对太后大不敬了。”

    陆星得意道:“看吧,还是我有办法吧?”

    秦路没好气道:“你那个法子,别提了,真是惊险万分哪。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老头的牛脾气,比少主还犟呢,幸好没误事……”

    他的话还未说完,耳朵就被人揪住,同时,一个声若洪钟的声音响起:“说谁牛脾气呢?”

    二人回头一看,见竟然是万九龄去而复返,不由大惊失色。

    别看万九龄儒士出身,这武功也是极为精深的。不然的话,怎么能镇得住御书房里读书的这些名门子弟呢?

    秦路与陆星一向惧怕这位老师,被抓了个现行,顿时吓得面如土色。陆星脑子转得快,马上道:“老师,我们正在闲聊呢,说少主牛脾气,所有人都劝不回头,你一来,立马搞定了。老师,您真是太厉害了。”

    一边说着,一边朝秦路眨眼睛。

    秦路也马上醒悟过来,拼命说着自己老师的好话,万九龄这才放过他。

    万九龄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内堂,满 意地笑了笑,但嘴上仍道:“这小子,走得倒挺快的。”

    转身朝二人吩咐:“你们二人也跟过去吧,少主大病初愈,可别有什么闪失。”

    二人正巴不得离这个老头越远越好呢,当即满口应承下来,一下子就消失了踪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噩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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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二小姐顾元芳没有想到的是,在皇城门口处竟然会发生自己被人刁难的事情,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刁难别人的人的报应也来得太快了,这边刚奚落了她,一转眼的功夫,居然被一只巨鹰追得四处逃窜,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还引得全场哄然大笑,这个脸,真是丢尽了。

    贺容兰被母亲打了一巴掌,捂着脸被拖上马车。这个宴会,她是无法再参加了,也没脸再参加了。但是她的心里面实在是不甘心啊,咬咬牙,硬是挣脱拖她上马车的仆妇,提着裙子跑到顾元芳面前,指住她道:“你别太得意,我可告诉你,你的那个五妹妹,就是害我的好姐妹所嫁非人的那个,再也回不来了。”

    顾元芳怔了一下,蹙着眉头看着她:“贺妹妹,你莫不是被老鹰追昏了头了?我那五妹妹怎么就回不来了?她不能参加这个宴会,并非是出了事情,而是赶不回来。昨天我们还收到她的信呢,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贺容兰冷哼一声,把垂落眼前的碎发挽了上去,看住顾元芳道:“你这可就是睁眼说瞎话了,我有一个表兄就在繁江县衙里做事,繁江出事的时候,他也去了那里。统计那艘客船上遇难人员名单的时候,看到了你那位五妹妹的名字。”

    顾元芳心里惊疑不定,嘴上仍道:“无凭无据的,你肯定又是在胡说八道。再说了,我家五妹妹一直都雇船去的,哪里会坐什么客船?”

    “信不信由你。”贺容兰冷哼一声道,“反正我那位表兄这样说的。你不要忘了,我朝有规定,但凡登船的人都是要出示通关文碟进行登记的,里面登记的身份信息可是清清楚楚的。若没有真凭实据,我的表兄又岂会乱说?”

    顾元芳的心里“格登”一下。

    尽管她心里面觉得这个事情绝无可能,但是面前这位贺家小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由得她不信。

    “你表兄……”顾元芳忍不住问道,“你表兄真的看到了?”

    贺容兰傲慢道:“不相信你还问这么多做什么呢?我可告诉我,姑奶奶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耗,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至于这个消息为什么还没传到京城里来,我也不知道这其间出了什么差错,但这事是千真万确的,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你那个好妹妹是永远也回不来了。哈哈,真的好痛快啊,我的好姐妹对你的好妹妹可是恨得牙痒痒,听产她终于也有了这样的下场,高兴得说要在自家请各姐妹们三天三夜,好好庆贺一番呢。”

    她不再理会愕然的顾二小姐,一手捂着鬓发,哈哈大笑着走了。

    翠环忙走过来,正好看着贺容兰状若颠狂的模样,她大吃了一惊,忙奔向自家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顾元芳极力稳住心神,仍感到浑身无力,险些跌倒,翠环忙伸手扶住她。

    顾元芳顿了一会,方道:“翠环,方才这位贺家妹妹告诉我说,说五妹妹出事了,就在繁江,再也回不来了,是真的吗?”

    翠环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猜想竟然被验证了,如此说来,五小姐真的已经……

    见翠环没有否认,二小姐的心猛然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的丫环一定知道了些什么,只是怕自己分神,所以没有告诉自己。

    五妹妹……

    顾元芳再也撑不住,翠环忙扶住她,低声唤道:“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多想,要撑住啊。”

    那边,满面春风的老太太在杜妈妈的掺扶下,脚步稳健进了过来。

    二小姐咬咬嘴唇,压低声音道:“翠环,你要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不要让老太太看出破绽来。老太太年事已高,怕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我们远宁侯府再也不能再出事了。”

    翠环看着自家小姐脸色苍白,身子轻轻地颤抖着,忙道“小姐放心,这个奴婢晓得。”

    二小姐定定神:“翠环,扶我到老太太那边去。”

    翠环的目光里满是担忧,同时对故意跑过来泄露消息的贺家小姐恨到了家。

    “我很好,我没事。”二小姐努力笑笑,“五妹妹在世的时候,好像还未听我弹过水云极呢,这一次,就当是我 弹给五妹妹听吧。”

    翠环鼻子一酸:“小姐您不必如此,五小姐若是晓得小姐这样挂念她,一定不希望小姐这个样子的。”

    她知道,像现在二小姐这样的状况,心神俱伤,又怎么能够弹得好水云极呢?即便是勉强去弹,也会伤到自己的。

    “小姐,您不必勉强自己。”翠环劝道,“水云极讲究的是心静平和,小姐您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弹得好水云极呢?要不,咱们就说身子不适,不参加这个宴会了,回府里去……”

    二小姐摇摇头:“不,我要弹这首曲子,一定要弹这首曲子,五妹妹还在天上看着呢。”

    二小姐待气息平和了一些才过去,老太太果然没有看出什么,领着二小姐,进了皇宫城门,朝里走去。

    一路行来,见皇宫四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鲜艳的绸带,还有形状各异的彩灯,兼之烟花齐放,绽开在墨玉般的天空中,引得众人一片赞叹声。

    但是二小姐心情悲伤,哪里有心思去欣赏这些绚丽景色?跟在老太太后面机械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这才到了太后的正阳殿。

    正阳殿大而宽敞,正好可以做为宴请的地方。早到的那些官宦家眷已经寻了位置坐了下来,顾二小姐看看四周的布局,便明了太后的心思。

    这宴席的设置与往日不同,最前面的位置是给各府的老太太们坐的;中间是给贵妇们坐的;至于后面,当然就是那些闺阁小姐们的座位了。

    二小姐先送老太太过去,待老太太坐定之后,自己这才离开寻自己的位置。这样孝道的做法引得全场侧目,那些只顾着自己玩乐,不顾长辈的小姐们的脸上已飞上一片红霞。

    在二小姐寻找自己的位置的时候,昭敏公主走了过来,拉着她,打量了一番:“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还有这眼睛,怎么红红的?”

    二小姐掩饰地垂下眼眸,笑笑道:“没有什么,刚才外面风大,眼睛被吹进了沙子,揉一下就成这样了。”

    昭敏果然不疑有它,看看四周,微微凑过来,在她的耳边悄声道:“今天晚宴,你可要好好表现,给我挣一个太子妃的名头回来。”

    二小姐神情肃然:“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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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太后驾到———”

    “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离座,大礼参拜。

    佩环叮当,雍荣华贵的太后在一群后宫嫔妃们的拥簇之下缓缓而来。一身孔雀蓝四合如意纹宫装,深蓝缎打子秀一字襟坎肩上的雀鸟眼珠是用东湖珍珠镶嵌,硕大而明亮,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手腕上带了串香檀木雕刻的成十八罗汉的佛珠,从宽大袖底露出来,有幽幽的檀香飘逸出来,散在半空之中。戴了红宝石鎏金戒指的手,一边放在皇上的手中,一边则是放在了太子的手上,任他们搀扶着。

    在皇上的身边,最靠近的地方,自然是岑贵妃。今日的岑贵妃穿着也十分的抢眼,灵蛇髻高高挽起,斜向右侧,金凤步摇随着步子翩跹轻轻晃动。大红色长裙,淡黄抹胸,额心一点朱红花钿,衬着她的容颜更加倾国倾城。

    在皇上的后面,跟着的是后宫的嫔妃们。毕竟都是早些时候入宫的人,如今也是昨日黄花,尽管打扮得十分入时,但脸上仍掩饰不住的岁月留下的痕迹。这一反衬之下,愈发显得岑贵妃的青春靓丽。

    底下有人偷偷瞄了上面一眼,看过之后心里不由感慨:难怪皇上对岑贵妃盛宠愈宠,看这后宫的妃子们,真的没有哪个能与之抗衡的。

    太子倒真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苍白的脸,苍白的嘴唇,形容委顿,冷漠的眼睛愈发深遂,似不见底的幽潭。使之浑身更是罩上一层冰冷气息,令人难以接近。

    即便是自己的亲祖母的大寿,周遭一片火热喜庆,似乎也温暖不了如千年寒冰般的太子的心。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仍然不失为天下女子竞相追逐的最佳夫婿。他冷漠如冰又如何,他不近人情又如何,他不懂温柔体贴又如何?这个世上,怕是没有哪个女子既奢望能够登上太子妃的宝座,又想太子对自己温柔体贴,只对自己一个人好的吧?有这种想法的人,只能说她太贪心了。

    更多的女子的想法是:我要的是那个太子妃的宝座,我要的是以后母仪天下的威风,我要的是享尽天下的荣华富贵。只要有了权势,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呢?

    于是更多的女子把恨意都汇聚到了顾二小姐的身上。嫉妒她没有倾国倾城之姿,居然有幸被太子看中;嫉妒她没有傲视天下的才识,居然能被皇上挑中;嫉妒她没有不可一世的身份背景,居然能被皇太后赏识……总之一句话,远宁侯府的二小姐如若真的当选为太子妃的话,那就要成为全天下女子的公敌了。

    如果说岑贵妃之所以横行后宫,凭的是她凉国公主的尊贵身份,而顾二小姐,凭的又是什么呢?

    此时的顾二小姐哪里还去计较别人异样的目光?她的心里面一片悲痛,反反复复想的就是顾芝容的死。

    她记得,这位五妹妹说过,一个人要勇于追寻自己的幸福,要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她,也正是因为听了这位五妹妹的话,寻觅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而这位五妹妹呢,不是也说过,要与自己的情郎相守一辈子的么?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天人永隔了呢?

    酒过三巡,皇上先祝太后万寿无疆,然后仰头饮尽杯中酒。

    接下来是太子,祝贺完毕也饮尽手中酒杯的酒。由于病体初愈,且受伤的部位又接近心脏的位置,凶险万分,本应好好静养,滴酒不沾才是。如今一杯酒下去,酒意马上升了上来,苍白的容颜渲染了一丝绯红。

    太子似乎意犹未尽,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又被满上,随手执起酒杯又要饮下去。猛然想起什么,讪讪地放下杯子。

    接下来是三皇子、昭敏公主等二人也相继向太后敬酒,致贺辞。

    三皇子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好了,走路生风,迅捷轻快,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较之以前已经好了很多,说话的中气似乎很足,隐隐有洪亮的气息。

    三皇子敬了三杯酒,直到他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皇上终于发觉这个儿子的异样,忙道:“炫儿,你身子骨弱,这酒烈,少喝点。”

    三皇子爽朗一笑:“多谢父皇关怀,但儿子最近多走多动,兼之服食了神农花,身子较之以前已经壮实不少,差不多可以拉弓射箭了。”

    一直以来,三皇子的身子就差,连弓都拉不动。今天他这般说,就是想证明自己的身子骨好得差不多了。

    皇上很是欣慰:“那就好,若是神农花不够用的话,尽管去取就是了。”

    三皇子大喜,道:“多谢父皇。”

    肃王也过来向太后祝贺,虽说他是越地质子,但是说起来他也该尊称太后一声“祖母”的。

    肃王神容恭敬,一副向自己的亲祖母敬酒的样子,而太后也慈爱地笑着,不知情的外人看起来,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对感情多么融洽的祖孙俩。

    寿王果然又是最后一个到来的,一进来就急忙向太后磕头请罪,说自己在府里头被琐事耽搁了。他的迟到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而他的借口实在找得不太好,谁不知道他府里头那些妾室们整天争风吃醋,斗得不可开交。所以,大家一听他说被琐事耽搁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当然,整个宴席上,最有资格取笑寿王的,当然是皇上。今天皇上的心情不错,含笑看着寿王道:“寿王,你说你因府里的琐事耽搁了,可否说出来为了何事?”

    “这个……”寿王脸上不由有些尴尬,“一点小事而已,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皇上道:“待会朕赏菜,多赏几道菜到你府上去,你的那些小事也就解决了吧?”

    寿王嘻嘻一笑:“多谢皇兄,还是皇兄最了解我了。”

    太后忍不住笑着看向皇上:“看看这个寿王,都这么大了,竟然连这后院的事情都解决不好,只知道一味讨好迎合,这可怎么成?依哀家看,皇上你给他派几个得力的嬷嬷去,也教教他府里头的那些妻妾们,什么叫做规矩。”

    寿王以为太后说真的,慌得忙摆手道:“皇兄千万不要,若是这样的话我就一点安生日子也没得过了。”

    寿王傻呵呵的模样当即引得全场哄笑起来。太后也笑着,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掩下眼里的一抹精光。

    即便是寿王演技再好,可以骗得过全场所有的人,唯独骗不了的人,就是她了。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那些伎俩,瞒得过心慈的皇上,可瞒不她。而她之所以不动他的原因,她在等待,她倒要看看,这位人们眼中的呆傻王爷到底有没有勇气做那件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弦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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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便是众贵女们献艺。

    首先出场的是滨阳七品令的女儿陈惠娘。她跳了一段舞蹈,虽说不上舞姿曼妙,但是神态专注,一招一式皆到位,循规蹈矩,倒也没出什么差错,也是有一定看头的。

    舞毕,陈惠娘退下的时候,抬头向太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太子似乎并没有看她跳舞,而是凝神看着面前的酒盏,不由觉得心里面有小小的失落。

    虽说大家都知道太子妃的头衔即将花落谁家,但是太子在定下太子妃的同时也可以纳侧妃的。既然太子妃争不到,众贵女们都不约而同地把心思转到了太子的侧妃的位置上。要知道以后太子继承大统,侧妃就相当于贵妃娘娘的位置了,仅比皇后低一个品级,这也是值得期待的。

    陈惠娘再朝皇上的方向看去,见皇上正在与岑贵妃窃窃私语,皇上面露微笑,想必对于她的表现甚是满意。

    她的心里,不由升腾起一丝希望。按往年的规矩,太后的宴会上,皇上都会给几个名门望族赐几道婚姻,以给太后的寿诞助兴,去年就赐了十道婚姻。

    当然,这赐婚也是有一定的程序的。皇上先把相中的官宦之家的女儿的名字记下,然后再与太后或是主持后宫的嫔妃们商议,选定一家名门望族。若是那户名门望有子弟未婚配的,皇上就颁旨赐婚。

    就好比去年太后的寿诞上,一位从七品的女儿,因当场作了一幅《寒梅傲雪图》,博得了皇上大加赞赏,随后皇上下了圣旨,将她许配给镇国公府的嫡出三公子。

    皇上赐婚,荣耀无比,嫁妆一应由国库出,而且身份一下子得到提升,是那些纸官阶的女儿们攀上高官厚爵之家的必由之路。

    所以,陈惠娘看到皇上满意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的好运要来了,欣喜的神色立现脸上。而其他的贵女们见此情景,不由兑相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接下来各贵女们一一出场,皇上的神色或是微笑,或是皱眉,或是没有什么表情,看得众贵女们的心情上上落落。全场上,就数岑贵妃的神色最是轻松,看着身边的宫女小心冀冀地记录着,时不时还点评了一两句。众贵女们听不清岑贵妃在说什么,唯有祈盼自己的表现能被这位极得皇上恩宠的贵妃娘娘看中,一朝飞黄腾达,荣耀一世。

    最后,到顾二小姐顾元芳出场了。

    其实,把顾二小姐的出场押到最后,是昭敏公主的意思。等全场的氛围达到沸点的时候,再让顾元芳出场,让她弹奏一曲《水云极》,技压全场,再趁着皇上高兴提出定下太子妃的头衔,如此一来,自己也算是帮好朋友一个大忙了。

    顾元芳的神情有些恍惚,司礼太监连喊了几声,她才反应过来,忙站起身来。

    皇上微微皱起眉头,而老太太则把眉毛拧得更紧:今日的芳姐儿,到底怎么了?

    顾元芳走了上去,早有宫女把她的那把焦尾琴放置于台上。她走上去,先向太后、皇上、太子等人行礼,然后坐到了琴架前。

    全场静谧,顾元芳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觉得心头纷乱。她不明白自己缘何来到这个地方献艺,若说是这只是个单纯的给太后祝寿的宴会的话,那她肯定会倾尽所能,让太后听到最悦耳的琴声。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她若是弹得好,让皇上满意,皇上就会在岑贵妃的进言下,赐下太子妃的桂冠,那她从此以后就是太子的人了。这让她如何甘心?她明明并不喜欢那个冷漠的太子啊,更勿论要与他相伴一生一世了。

    她若是弹得不好,皇上不满意,不仅有伤于远宁侯府的声誉,让自己成为害得远宁侯府名誉扫地的罪人,而且,她会还让一向疼爱自己的老太太失望,让不择手段要把她推向太子妃位置的母亲失望,这让她又于心何忍呢?

    见顾元芳凝视着面前的琴,却没有动手要弹的意思,大家都觉得甚是奇怪,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皇上的脸上现出疑惑的神情,老太太则是一脸茫然,问身边跟着的杜妈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芳姐儿怎么了?”

    最急的要数昭敏公主了,她本来期盼自己的好姐妹在这次宴会上大展身手,好好表现一番的,如今看着琴不动,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场下的私语声惊醒了顾元芳,她心神猛然一震。是了,她居然忘记了此次来的初衷了。此次来,她不为太后贺寿,太后有太多的人为她贺寿,少她一个不算什么。她是为了五妹妹来的,她要让五妹妹听到这美妙的琴声,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想念她。

    顾元芳缓缓抬起青葱般的玉手,拨了一下琴弦,瞬时,美仑美奂的琴音飘散开来。

    全场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美妙的琴音自琴弦上缓缓流淌而出,时而高亢激昂,夹带隐隐的金戈铁马之声:时而委婉低沉,像暗夜中寒风刮过林梢时的盘旋呜咽;时而清脆清亮,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

    在场的众人皆沉醉在这妙不可言的琴音之中。先前那些认为顾二小姐没有什么本事,却要被定为太子妃而愤愤不平的人,不由有些羞愧疚地低下头。在琴曲方面,她们即便是多骑几匹马,也是追不上的。

    奇怪的是,全场中最懂音律的太子反而一丝表情也没有,只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昭敏公主终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悬在半空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她的好姐妹,果然没让她失望。

    她转头朝皇上的方向看去,岑贵妃接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岑贵妃转身看向听曲听得如痴如醉的皇上,唤了一声:“皇上!”

    “哦?爱妃有什么事吗?”皇上仍然沉浸在美妙的琴声中,应了一声,然后看了岑贵妃一眼。

    “皇上,你答应臣妾的事情,不要忘了兑现哦。”岑贵妃笑意吟吟地提醒道。

    皇上呵呵一笑,拍拍岑贵妃的手:“不用爱妃提醒,朕记得很清楚呢。这远宁侯府的女儿果然不错,品貌一流,琴律一流。哦对了,太子最爱音律,今后他们二人就可以琴瑟和谐了。”

    岑贵妃点头附和道:“皇上,臣妾也觉得他们是绝配呢,依臣妾看,今天是个好日子,皇上就趁着太后高兴,一并宣布了吧。”

    皇上朝太后那边看了一眼。见太后江满面笑容,亲切地看着顾二小姐,显然很是满意。

    “好吧,待这琴弹完,朕就封……”皇上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声尖锐的杂音传了过来。

    琴弦居然断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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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声嘎然而止。

    全场震惊。

    似乎还从来未有人在宴会上出这样的差错,能把琴弦弹断的。

    太后皇上一脸的吃惊,岑贵妃微张着樱桃小口,忘了反应。昭敏公主“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怎么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出这样千年难遇的失误呢?

    太子倒是一丝讶然也没有,他对于音律的赏鉴已登峰造极,在顾二小姐一拨琴弦的当口,他就听出来了。弹琴者思绪激荡,是极力稳住心神弹下去的。况且《水云极》难度极高,又岂是可以随意把控的?所以,琴弦断了也就不足为奇了。

    顾二小姐显然也被吓到,脸上“刷”的一下白了。转念一想,倒又镇定下来。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她已经竭尽所能去弹奏,只是天意如此,又何必强求呢?

    岑贵妃张了张口,说要将顾二小姐封为太子妃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还能说么?顾二小姐的表现……实在难以服众啊。

    顾二小姐盈盈起身,朝太后道:“臣女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请皇上与太后降罪。”

    太后倒是大度,挥了挥手道:“这有什么,说什么降罪不降罪的。你辛苦了,一边歇着去吧。”

    那厢坐着的老太太似乎还没有缓过劲来,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居然当众出丑,只觉得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一口气提不上来,脸上一阵青白。吓得杜妈妈赶忙替她捶背顺气,低声道:“老太太莫急气,且把心放宽,方才太后不是说没什么吗?”

    老太太终于顺过气来,微微叹息一声:“太后大度,只是这太子妃的位置……怕是有些波折了。”

    底下,果然私语声四起,老太太不用听也知道,多是对自家孙女的质疑,不由有些心灰意冷。

    其间有人说得甚是尖锐刻薄:“我看这远宁侯府好像也太得意狂妄了,府里三位小姐居然只来了一位,而且这一位来献艺的还如此懒散随意,好好的一首曲子居然也弹不下去,真不知道这位顾二小姐平日里到底在做什么,不是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精通音律吗?依我看哪,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歌伎来,都比她弹得好……”

    把顾二小姐与街头那些低俗的歌伎相比,这心思可谓恶毒之至了。

    杜妈妈忍住气,朝嘲讽声的源头看去,见竟然是那伙方才与贺容兰在一起的那几个官家小姐。想必是她们也猜出那只海冬青来得古怪,把一切都归结到顾二小姐的身上,认为是顾二小姐搞的鬼,所以趁机落井下石,替自家姐妹报仇来了。

    杜妈妈再认真地看了她们一桌子的人,见坐在首位的,竟是皇上最宠爱的小女儿,也就是七公主昭妍公主。难怪她们如此无所忌惮,原来是有七公主撑腰。

    老太太忍了一口气道:“杜妈妈,别理她们,我们出了差错,坏了场上的气氛,被人说些闲话,也属情理之中的事情。”

    杜妈妈低声道:“这些人还出自大户之家呢,怎么这么没教养,如此嚼舌根,与后宅那些妇人何异?”

    想了想,又道:“那位七公主也是,好歹也是位公主,怎么也跟她们一般起哄?也不出面制止一下?”

    老太太摇了摇头:“这位七公主被皇上宠得无法无天,皇宫里可没有哪个可以管得了她!也罢,人家是天之骄女,别人都得让着点。我们也犯不着与她计较。”

    杜妈妈这才收住了口,心里面还是愤愤不平。

    就在这时,忽听得外面太监禀报道:“远宁侯府顾五小姐来给太后贺寿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太子像被雷电击中一番,手中的酒杯瞬然落地,发出“砰”的声音,在静谧的殿中犹为明显。

    身边的太监忙替他换上新的酒杯。太子似乎已不计较自己喝不喝酒的问题,他只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不由前倾着身子,目光极力在殿门处搜寻,只盼着第一时间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只不过片刻功夫,太子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般,终于,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一身杏色衣裙,明眸浅笑,目光里带着聪慧狡黠,不是远宁侯府顾五小姐顾芝容还能有谁?

    一刹那间,似乎多日神游在外的魂魄集体归位般,他呼出一口气,浑身松懈下来,只感到疲惫无比。

    顾二小姐在听到司礼太监的禀报之后,不由“呀”了一声,她一度以为太监报错了,又或者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待看到自家五妹妹脚步轻快地走进来的时候,她不由喜极而泣。

    幸好,她的五妹妹没死。

    想必是她的琴音传递了她的思念,五妹妹终于回来了。

    顾芝容依礼仪向太后祝寿,陈辞说完之后,她环视了一眼四周,道:“我惦记着太后的寿诞,从边关星夜兼程赶回京城来,还来得及吧?”

    太后显然也听到下面的一些私语,今见顾芝容居然现身破了那些流言,忙道:“还来得及,你来得刚刚好。”

    昭研公主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方才那几位嘲讽顾二小姐的人,早把头垂下去。

    顾芝容笑着说道:“臣女给太后祝寿,当然不能两手空空而来。我给太后带了礼物过来,请太后过目。”

    太后笑道:“你这丫头,能赶回来就好了,还说要送什么礼物呢?”

    昭研公主插话道:“皇祖母,今天可是你的寿诞,哪有两手空空不送礼的道理?既然这位顾家妹妹说了,那就让她把礼物呈上来,让我们都开开眼界吧。”

    她语气尖利高傲,分明是要看顾芝容的笑话。

    太后笑着说道:“好吧,那我们就看看吧。”

    于是顾芝容先行告退,出到外面让人把贺礼带进来。众人定睛一看,不由有些吃惊。只见这位顾五小姐带来的竟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名品等宝物,居然是一杯黑色泥土,几棵青青的稻草,三两条不知名的农作物,还有一些带了些地方特色的织锦,非常的不起眼。

    众人的眼中顿时现出鄙夷的神色来。

    昭妍公主身边的一个姑娘,是九门提督黄长风府上的四小姐首先发难,只听得她走了出来,看了那些东西一眼,“哟,我还以为顾家妹妹带来什么稀罕的东西要进献给太后呢,这一看之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泥土、稻草,还有一些布匹?哼,我看哪,这位顾家妹妹简直是把太后的寿诞当儿戏嘛。”

    太子紧抿着唇,目光里现出愠意来。

    却听得顾芝容冷静道:“这位姐姐,你错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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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错了?”九门提督黄四小姐黄雅婷不服气道,“我有说错吗?这些难道不是泥土和稻草吗?难不成还黄金白银?”

    说到这里,她目光里的鄙夷之色更甚。她所在的那一张桌子的那几个姐妹们,还有昭妍公主,一起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顾芝容静静地看着面前九门提督的骄横女儿:“那你知道这是哪里的泥土,哪里的稻草吗?”

    黄雅婷一时语塞,她冷哼一声道:“管它是哪里的泥土,哪里的稻草,这些都是那些在田间劳作的贱民才用得上的东西!你拿这些低贱的东西进献给太后,就是对太后大大的不敬!”

    顾芝容一点也没打算放过她:“黄家姐姐这话可就说岔了,什么叫贱民?若是没有你口中所说的在田间劳作的贱民,你家的饭桌上何来一日三餐白花花的米饭?若没有这些贱民,何来这国库粮仓的丰盈?若没有这些贱民,军队哪有力气打仗守卫边关?”

    黄雅婷怔怔地看着顾芝容,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没有料到今天居然碰到对方了,原以为她以为顾家人好欺负,不想竟然碰到一个伶牙俐齿的,居然把自己的威风打了下去。

    那一桌子上的其中的一个,是兰州知府周之圆府的十小姐周惠娘,看着情形不对,也出来帮腔:“就算是黄家姐姐说错话了,但你拿着这些东西来给太后,又是什么意思呢?这些东西难得上得了台面么?你安的又是什么心思?”

    顾芝容冷冷地朝着那周惠娘看了一眼,看得她不由缩回去一些。

    顾芝容看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眼,然后朗声道:“这些可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拿这杯土来说吧,以往边关常年征战,炮火连天,寸草不生。如今停战多年,百姓重建家园,改善土质,这土地里又长出了庄稼来。臣女此行游历边关,看到关河宁定,决定借这肥沃的土壤,传递一个讯息,天下百姓心怀感恩,生活安居乐业,借以庆贺太后的寿诞。”

    一番话说得太后喜上眉梢,连皇上也止不住赞叹:“这姑娘家,果然有独到的眼光。”

    见太后与皇上都如此高兴,在座的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极尽夸赞之辞了。昭妍公主再也不敢出声,只恨恨地瞪了顾芝容一眼,独自饮闷酒去了。

    老太太没有料到局势竟会来此逆转,方才还处于颓势,差点成了全场的笑柄,这一转眼的功夫,竟有许多人举杯向她致意,说她远宁侯府教导有方,教出这么一个深明大义,有远见的孙女来,一下子将她远宁侯府贬到谷底,一下子又将她远宁侯府捧到天上去,这就是京城贵妇圈的常态。

    老太太稳住激动的心情,一一向众人举杯回谢,眼睛却瞟向顾芝容,心里面多了几分赞赏。

    在顾芝容与那些故意刁难的贵女们争辨的过程中,太子已缓缓坐了下来。

    自她进来之后,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在他的眼中,满脑都是她的倩影,她和熙如春风般的笑容,她清脆明快的话语。

    经过繁江一役,她似乎瘦了,本来就尖尖的下巴更尖了一些,还有,眼底也有些暗青。不知道她在那场爆炸中是如何逃出生天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这么久未回京城,是不是因为受了伤,要养伤所以耽了行程?如今这么着急的星夜兼程,要赶在太后的寿诞宴席上赶回来,一定很辛苦吧,不知道于她的伤有没有影响呢?

    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只盼着这宴席快快结束,他要好好地看看她。

    宴席终于结束了,他有些不情愿地收回目光,起身离座,过去搀扶太后。太后与皇上先行,众人起身离座恭敬。他经过她的身边的时候,特意着重看了一眼。见她伏身低头,颈项后一道肉粉色的疤痕清晰可见,这么久了仍没有化平痕迹,可想而知她当时受的伤有多重。他的心没来由的一阵疼痛。

    见太后终于起驾回去了,顾芝容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顾二小姐顾元芳急忙赶过来与她相见。

    顾元芳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睛一闭,竟落下两颗晶莹的泪珠来,把顾芝容吓了一大跳,忙道:“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不想看到我啊。”

    顾元芳用丝帕拭泪,嗔怪道:“五妹妹说哪里的话呢?我还以为见不着你了呢。”

    顾芝容心里一动:“姐姐何以这般说?”

    顾元芳道:“方才礼部尚书家的贺容兰说,说你……”说到一半,她便把话头打住,不管怎么样,事情并没有像那位贺家小姐的乌鸦嘴说的那般,不是吗?五妹妹既已平安归来,再说这些就大大的不吉利了。

    顾芝容知道这位二姐的性子,为人虽清高一些,但性子却是极豁达的,于是也就不再问,握了一下她的手道:“二姐,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你该高兴才是。”

    一旁的翠环忙道:“二小姐,五小姐说得对,既是五小姐安然无恙回来了,这是一件好事情,奴婢看五小姐也累了,还是赶快回府去吧。”

    二小姐仔细一看,见顾芝容面容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大大的,黑沉沉的,明显的体虚中气不足。她到来才不过半个时辰,额角却渗出冷汗来。

    顾元芳不敢怠慢,忙命翠环扶着她,自己去那边寻到老太太,一起坐马车回府。

    坐在马车上,顾芝容昏昏欲睡。她也的确是累极了,繁江那一场爆炸,她有幸捡回一条命,但却在江上漂了三天,多亏了玄鹤一连三天派出人手在江上搜寻她,才于三天后找到仍旧昏迷不醒的她。也多亏得自己的师父明空,得到飞鸽传书之后,倾尽悬济寺所有珍藏的神农花,赶到边城去救她,这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由于伤势过重,受不住车马劳顿,再加上路上凶险,她一直就在边城养病。前不久听说二夫人磕到了头,急需动手术。于是她便传书给明空,让他安排,自己要回京。于是明空便与胡太医合计,让大老爷派出镖师护卫,自己则暗地藏在玄鹤的马车内,潜回京城。

    潜回京城后,在悬济寺住下。接下来便是给二夫人动手术取出颅内压迫颅内神经的血块,修复脑神经,让二夫人恢复神智。

    由于手术极其复杂,自己又大病未愈,这两天下来,竟然咯了血,身子更加虚弱。

    本来这一次的太后寿宴,明空玄鹤不让她出席,但是她记挂与二小姐的情谊,再加之自己隐藏了这么久,总归该光明正大的出现才是,所以这才不顾自己的病体,坚持参加了这场宴会。

    也幸好参加了这场宴会,化解尴尬,平定那些流言蜚语。顾芝容知道,至此之后,她在府里的地位将会大大的不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太子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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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到外面,顾二小姐先让老太太登车先行,自己与顾芝容上后面那辆马车。毕竟太久没有见面,她有好多话迫不及待要对顾芝说,紧迫得连坐车回去的时候都不放过。

    顾芝容笑笑,知道这位二姐是想与自己说说话,于是强打精神说好。就在她们要登上马车的时候,旁边快步走来一位小太监,对着她们说道:“请问二位,是远宁侯府的二小姐与五小姐吗?”

    顾元芳疑惑地看了那名小太监一眼,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太监手执拂尘,嘿嘿笑道:“我是太子身边的小吉,我们太子爷说了,天气寒冷,怕二位小姐路上着凉,所以让小的换了另一辆马车来,请二位上车吧。”一边说着一边朝不远处指了一下。

    顾元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二十米外的地方,停着一辆极其奢华的宝蓝色华盖折羽流苏马车,车夫静肃一旁,等着她们上车。

    顾元芳犹豫了一下,正寻思着要不要上车。顾芝容忽地朝顾元芳眨眨眼睛,转向那位小太监,含笑道:“这位公公,那就谢谢你了。”

    小太监于是邀请她们二人上车。

    顾芝容让翠环去回禀老太太,老太太当然是没有意见。于是顾芝容拉着顾元芳上车。

    上得车来,她们才晓得这马车的奢华。这马车阔气得躺在里面睡觉都没问题,车内铺着的是锦褥,车厢挂着的是锦帐。马车内地龙烧得正旺,虽是数九隆冬,车里却是暖洋洋的,车内摆着两只渔耕錾金铜手炉,顾芝容也不客气,随手拎了一只,捧着暖手,伤势未愈,她觉得愈发怕冷了。身子一歪,便靠在大红彩云龙捧寿的靠背引枕上,望着顾元芳眯眯笑着。

    顾元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由嗔怪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顾芝容突地直起身子来,凑到她的耳边,略略扬起声音道:“太子对二姐竟会如此温柔体贴,着实让人羡慕啊。”

    说罢,随即侧身离开,倚着靠枕低笑个不停。

    顾元芳的脸瞬时红了。倒不是完全因为羞涩。一则是被拿来取笑后的正常反应,二是窘迫于太子突如其来的关怀备至,令她无所适从。三则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想要拒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羞怯尴尬,一时之间,顾二小姐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顾芝容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望着二小姐道:“二姐,既是太子的一番心意,你也别太矜持。我素闻太子冷血到几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难得他有这么温情的时候,他难得的一番好意,你就受了吧。”

    顾元芳闷闷道:“谁要他无事献殷勤了?”

    顾芝容微微有些愕然。对于太子的热情,自家二姐的反应,好像有点冷淡啊。

    如果换作其他的女子,只怕是要欣喜若狂以至尖叫了吧?不过二小姐的性子就是如此,冷淡清高,所以顾芝容对此也没有太在意。

    二小姐虽是大房的人,但是她的性子正直善良,并不像她的母亲大夫人那般,阴冷毒辣。在这一方面,顾芝容是真心为她着想的。

    “二姐,看起来太子这一次是真心的。”顾芝容诚挚道,“他位高权重,又代皇上监国,一定忙得很。难得他还能想到二姐你,怕这么冷的天里,你会冻着,让人备了这么舒服的马车,车上物品一应俱全,换作其他的人,怕是没有这么细心呢。”

    顾元芳蹙着眉,心情复杂地看了顾芝容一眼。

    顾芝容以为她害羞,于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靠在引枕上,歪了身子,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气来:“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顾元芳看着面前捧着个手炉的五妹妹,终于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五妹妹生病了么,怎么脸色这么苍白?身子也好似孱弱了许多,这可不像往日的你,往日里你可是最不怕冷的。难道……”

    她想了想道:“莫不是妹妹在江州的时候出了事?”

    她极力回想之前听到的种种传闻:“听说繁江出了大事,遇到了水匪,经过的船只全部没有幸免。那个时候五妹妹也在繁江的话……”

    说到这,她震惊地看着顾芝容。对了,那个礼部尚书府的贺容兰不是说这位五妹妹已经遇难了吗?空穴不来风,莫非那个时候这个五妹妹就在……

    她猛然抓着顾芝容的手,触及只觉得她的手异常冰冷,心里不由一紧,蹙紧眉头道:“五妹妹,你告诉我,在江州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你受伤了,对不对?”

    顾芝容不再瞒着她,平静地点了一下头。

    顾元芳眼睛猛然睁大:“是在繁江吗?”

    顾芝容笑了笑:“二姐你别紧张,那一天事出突然,我们没有防备,所以才着了道。不过后来,官府的人不是来了么,把我们都救出来了,所以,二姐你不用担心,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是……”顾元芳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照这么说的话,你被救出来,官府名册上应该有记载才对,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死了呢?”

    “说我死了?”顾芝容看了她一眼,“有些人巴不得我死呢,难道二姐姐不知道?”

    顾元芳猛然睁大眼睛,看着顾芝容,这些天来的疑惑聚集起来,在她的心底越扩越大,她猛然想起一个人来,脸色顿时转成煞白。

    顾芝容想以二小姐的聪慧,定然想到了什么,她也不去说破,闭上眼睛,静静地倚在引枕上假寐。

    不一会的功夫,马车就开到了远宁侯府门口。顾芝容姐妹俩相继谢了车,顾二小姐让翠环打赏了银子给马车,让他自行回去。

    老太太先一步回到府里,早一步把顾芝容的消息传递了出去。雪雁早早就在门口处候着,终于看到自家小姐熟悉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忙奔了过去,搀扶着自家小姐下车,朝垂花门行去。

    顾芝容笑着问道:“明月绿水等人都一并回来了没有?”

    雪雁笑着说道:“在小姐您入宫的时候,明月已经送了信过来,奴婢初初还不信呢,就在这门口候着,没想到小姐还真的回来了。哦对了,明月她们也都回来了,都进了柳韵院。听明月说起,奴婢这才知道,小姐早些日子就回了京,怎么也不通知奴婢一声呢,害得奴婢干等了这么些天。”

    顾芝容笑着说道:“明月没跟你说吗,刚好有事耽搁了么?”

    雪雁当然知道顾芝容口中说的有事,指的是什么。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二夫人也回来好几天了,看精神状况挺好的,也认得人,也能吃一些东西了,只是说不得话。”

    顾芝容点点头:“是了,二夫人的伤势比不得明月,她比明月伤势要重一些,又伤在脑干,说话肯定受了影响,这个需要慢慢恢复保健,不过这以后说话可能会有些影响。”

    雪雁低声道:“记得二夫人苏醒过来的那个夜晚,老太太调派各房的丫环轮流值守,当时奴婢在门口值守,二夫人看了奴婢许久,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莫非,二夫人认了出来,是小姐替她治的病?”

    顾芝容沉吟一会。麻沸散的药效并不能持久,而且手术跨越两天,二夫人总有苏醒的时候,认出自己并不出奇。自己因一时恻隐之心救了她,接下来就看二夫人到底值不值得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交还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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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终于回到了柳韵院,可喜坏了院里的一干丫头们。

    明月通过一段时间休养,已完全好了。由于她伤得较轻,又救得及时,兼之生命力强盛,恢复得十分的好,竟然没有留下丝毫后遗症。

    当然,绿水木瑾还是不让她做搬搬抬抬等一些粗重的工,竟连包袱也不让她拿,让她到一边休息去。明月笑着跺脚:“你们几个,都把我当成什么了,我的身子哪有这般娇贵?”

    顾芝容着实累了,沐浴梳洗完毕,整个人已昏昏欲睡,正打算歇下,外头传来杜妈妈的声音,说老太太让她过去说说话。

    明月等人见她神色不振,不由有些担心。顾芝容道:“无妨,我去去就回,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可能说不了半个时辰的话,老太太也该歇下了。”

    绿水笑道:“老太太今夜想必睡不着了。”

    众人皆笑了起来。皇宫里太后寿宴上发生的事情,翠环已第一时间传到了府里各个角落,人人都知道,在太后寿宴之上,顾二小姐备受攻击,兼自身失误,远宁侯府差点名誉扫地。而这个时候,顾五小姐突然出现,扭转乾坤,博得太后及皇上欢心,挽回了远宁侯府丢失的面子。府里上下都在猜测,今后老太太只怕会更疼爱五小姐了。

    这不,这么晚了,老太太其他房的姐儿们一个也不传唤,偏偏把自家小姐叫了去,那不是恩宠的第一步么?

    京城的冬天也是极冷的,刚走出屋子,离了火盆,顾芝容便觉得寒意袭来,不由打了个冷颤。明月忙追了出来,把一件玫瑰金镶嵌红枚紫貂斗篷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小心冀冀地扶了她的手,出了院门,朝老太太的院子走去。

    杜妈妈显然是得了老太太的吩咐,亲自提了灯笼在院门口处候着。一看到顾芝容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至她的眼前,灯笼光亮辉映下,这个远宁侯府的老人笑容可掬,满脸虔诚,躬着身子道“五小姐,你来了,快进去吧,老太太在等着您哪。”

    顾芝容点了一下头,立于身侧的明月都觉得从来未享受过这样的殊荣,要杜妈妈亲自在门口迎接,她只觉得一股豪气自心底升起,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顾芝容随着杜妈妈进了暖阁,抬眼就看到老太太坐于炕上,顾芝容刚要上前见礼,老太太竟然亲自下炕来,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握住,拉着她到炕上去坐。

    顾芝容也不推脱,乖巧地任由老太太拉着,上到炕后,挨着老太太坐了下来。

    老太太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能感觉到老太太的手传递过来的温暖,心里面隐约有了一丝祖孙的亲情。其实,顾芝容更清楚的是,若不是自己在太后寿宴的表现,让老太太的面子失而复得,一向擅于把府里的姐儿们当棋子使的老太太又岂能真正把自己当亲孙女呢?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价值得到肯定,接下来,那些陷害她的人该倒霉了,且看她如何一步一步地把报应验证在她们的身上!

    而且,她可以肯定,老太太深夜召见自己,一定有极大的利于自己的事情要宣布。

    果然,老太太看了她一会之后,忽地怔怔地落下泪来。

    她不由吓了一跳,忙柔声唤道:“老太太……”

    老太太取出帕子,拭了一下眼角的泪,道:“如今你的模样,就跟你母亲当年那是一模一样,我这一看之下,就勾起了往昔你母亲在府里的时候那些事情,就忍不住一阵心酸。”

    顾芝容给老太太端来一杯热茶,柔声道:“我记得,母亲在的时候,就一直记着老太太的好,还教导我说,一定要好好侍奉老太太。”

    “你是个乖孩子。”老太太道,“是你母亲教得好啊。”思及府里的现状,老太太不由感叹道,“若是你母亲在世的话,这个家绝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顾芝容听出老太太话语里对大夫人的嫌恶,她低下头去,轻声道:“若是母亲地下有知,知道老太太如此记挂着她,一定很欣慰的。”

    老太太看了顾芝容好一会,方道:“好孩子,这一次,多亏得你及时赶回来,救远宁侯府于危难之中。你母亲把你教得这么好,我这个老太婆可不能对不起她,也罢,她以前在我这存放了一些东西,如今都物归原主,全给了你吧。”

    说到这,老太太看了身边的杜妈妈一眼。杜妈妈心领神会,转身出去,不一会的功夫,就捧着一本厚厚的帐册走了进来。

    老太太并没有要杜妈妈把帐册呈上来,杜妈妈也就这么静静地捧着站在一旁。

    老太太叹了口气,看了那本账册一眼,向顾芝容道:“容姐儿,这账册是你母亲临走前托我这个老太婆保管的。我这个老太婆保管了近十年,就寻思着等你大了,把这些你母亲的遗物交与你。如今你真的长大了,有了担当,我也放心了,这个时候交给你,也算是对得起你母亲了。”

    顾芝容惊喜地抬起头来,看着老太太。尽管她知道老太太今晚肯定有所举动,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这么大动作,倒真的颇为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杜妈妈笑意吟吟地把账册交到顾芝容手上,道:“这些年来,老太太一直叨念着五小姐什么时候能够长大,也好把这账册交付过去,就算是完成三夫人的一番嘱托了。就在昨儿,老太太还跟老奴提起这账册的事情呢。”

    顾芝容郑重地接了过来。尽管她知道,这里面大房二房以各种借口或借去或挪用的肯定不少,但是毕竟经由老太太管着,她们也不太敢胡来,这大部分的田产应该都还在的。

    其实,顾芝容根本对自己的母亲表面上留下来的田产不太在意。以自己母亲的聪明,真的如果信任老太太的话,绝不会拿这些看得见的东西给老太太保管。在她看来,江南漕运才是真正的生财的工具,而这个,老太太根本就不知情。

    但这毕竟是苏氏遗留下来的东西,不拿回来的话,有些对不住这具身体的原主。于是,顾芝容将账册交给明月拿着,自己则下炕来,郑重地朝老太太磕头致谢。

    若是往日,老太太肯定舍不得这么丰厚的田产。但是经过最近发生的事情之后,老太太终于明白,这大房与二房的争斗,远远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不管自己如何的两方抚平,以大房那边的心狠心辣,还是不可能放过二房的。既是如此,她倒不如将这个烫手芋头抛出去,至于面前这位三房容姐儿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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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老太太居然把代替三房管理的那些田产全部都还给了那丫头了?”

    大夫人在老太太房里安插了自己的人,待顾芝容前脚一出老太太的院子,那人就把消息传递到了聚萍院。

    大夫人的吃惊可想而知。

    她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的谋划,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三房那丰厚的财产么!如今兜兜转转的,那些财产又回到了三房的手里头,那这么年来她做的那些事情,不都是白忙乎了吗?

    为了置三房那个丫头于死地,她不惜使上各种各样的手段,设下各式各样的圈套,甚至还让自己那身为大将军的胞兄帮忙。结果,让胞兄的军队损兵折将不说,还遭受裁军,甚至还把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张师爷给葬送了。而那个丫头呢,非但没死,反而活得更逍遥自在,生龙活虎的,如今还要更进一步,把三房的财产又抢了回去!

    大夫人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窝口半天回不过气来。

    见大夫人面白唇青,蔡妈妈也有些慌了,忙扶她到炕上坐着,一边替她顺气一边劝道:“夫人可千万不能动气,不管怎么样,都要为腹中胎儿着想才是啊。”

    一想到自己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尚未出生的公子哥儿,大夫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了肚子上面,油然而生的母爱使得心里头的气也平顺了一些。

    蔡妈妈于是又道:“夫人又忘了胡大夫的嘱咐了?说夫人这个年纪怀上孩子,甚是凶险,需得卧床静养,保持心情舒畅。可夫人几时将胡太医的话听进去了,依旧这般上下折腾,依奴婢看,这芳姐儿也大了,也该把这些府里头大大小小的琐事交由她代管才是,一则可以磨练磨练她,二则夫人您又可以安心养胎……”

    大夫人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想早日把这府里头的事情交给芳姐儿呢,只是你看看芳姐儿,这段时日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还有,太后寿宴上献艺,好好的一个表现机会,她居然就这么破坏掉了,把一心要帮忙的岑贵妃气得差点吐血,托人带给我一封信,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说再不管这档子事了。你说这芳姐儿,这不是存心气我的么?”

    蔡妈妈忙道:“看夫人您,又动气了不是?其实失误谁都会有的,这怨不得芳姐儿。再说了,即便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我们远宁侯府的声誉也不是没有多大影响……”

    说到这,蔡妈妈猛然意识到说错了,慌忙住了口。

    大夫人的脸色已是很不好看。

    蔡妈妈忙道:“瞧我这张嘴,说起话来不过脑子,专拣夫人堵心的话说,该打,该打。”

    然后,她小心冀冀地看了一眼大夫人:“夫人,虽说三房那个丫头在太后的寿宴上夺了芳姐儿的风采,但是好歹太子的心还放在芳姐儿的身上不是?奴婢听说了,芳姐儿乘坐的那辆大马车,就是太子亲自吩咐太监去准备的,听说里面的摆设一应俱全,比我们府里头老太太进宫常坐的那辆豪华马车还要奢华上好几分。你想啊,太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那是成大事者,怎么会把心思花到这些小事情上呢?所以,奴婢可以肯定,太子对芳姐儿这么好,一定是看上芳姐儿了。”

    大夫人狐疑地看了看蔡妈妈。太子雇车送她们府里的两位姐儿回来的事情,大夫人当然听说了,只是……

    大夫人不确定道:“蔡妈妈,你真的能够肯定,太子看上的真的是芳姐儿,而不是三房那个丫头?”

    蔡妈妈忙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道:“夫人,瞧您都想到哪里去了?先前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这太子妃要在芳姐儿与沁姐儿这两位姐儿中间选,然后宫里来了教习姑姑,老太太只让芳姐儿与沁姐儿去学,又没叫三房那丫头跟着一块去,分明她就不在这太子妃候选之列。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夫人您怎么想到那一边去了呢?”

    大夫人定定神,她觉得自己怀了孩子之后,这整个人也不那么自信了,多疑起来。或许真的如蔡妈妈所说的,是自己多心了吧?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进了院子。蔡妈妈忙出去看,然后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大老爷进得院子,先去了净房,换了衣衫。他是外出赴宴应酬,即便稍加梳洗仍带了一身的酒气。怕熏了大夫人,也没有进房,就在外面正厅坐着。

    大夫人忙吩咐蔡妈妈去做醒酒汤。

    蔡妈妈才要出去唤人,这才醒起,都差不多三更天了,下人们除了值守的,都皆已睡去。于是便自己亲自去了大厨房,弄了一碗醒酒汤端过来。

    还没有进到屋子,远远的就听到大夫人提高声音道:“你每天就知道饮酒应酬,有没有真心实意为这个家想过,有没有真正替我们娘几个想过?”

    大老爷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个家不是你在管着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夫人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显然被激起了怒火:“什么叫做我满不满意的?我为咱们这一房做了多少事情,难道你就真的看不见?”

    大老爷今日心情本来就不畅快,见大夫人如此撒泼,也气了:“你做下的那些事情,还有你哥哥做下的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这个家,你倒是扪心自问一句,是为了这个家么?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还差不多!”

    大夫人没有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下子愣住了。在往日,她也知道大老爷对自己做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着自己,也不点破,如今却撕破这层漠不关心,竟与自己争执起来,到真的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以前,她嫁他,即便是他的门第不及她,她看中的正是大老爷这种闷葫芦似的老实木讷,凡事都听她的。她从来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天,这个木头般的人也开始反抗自己,与自己过不去了。

    “你竟敢对我说这样的话!”大夫人一贯的骄横性子又出来了,即便是嫁为人妇这么些年,一点也没有改变。

    她“豁”的一下站了起来,掐了腰,指着大老爷的鼻子骂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大老爷忍气吞声了这么些年,早就忍无可忍,转念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与她争执,转身便走。

    大夫人这回使起性子来,哪里肯放大老爷走,奔过来就去扯大老爷的衣袖。“哗啦”一声,左臂衣袖竟被她扯去半幅。

    大老爷也气了,猛然甩开她,大步走了出去。

    蔡妈妈听到里面“哗啦哗啦”似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刚迈脚下准备进去,就见到大老爷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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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妈妈出于本能,想拦住大老爷,被大老爷用眼一瞪,登时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老爷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蔡妈妈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才过煮一碗醒酒汤的功夫,怎么夫妻俩就争执起来了呢?

    不过仔细想想,大夫人自打怀了孩子之后,情绪愈发不稳定,昨儿还当着一屋子的丫头婆子,无端端地打了一等丫环清菊一记响亮的耳光。究其原因,也不过是清菊泡了一杯茶给她喝,一时不小心,茶水的温度没有掌控好,烫了大夫人一下。大夫人登时就发起威来,不仅打了清菊一个耳光,还把整杯茶水都朝清菊泼了过去。幸好茶水也不是很烫,不然清菊非得被烫伤不可。

    清菊作为一等丫环,侍候在大夫人也有好几年来,人又细心,又尽心尽力的,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回去之后哭了半宿,脸颊也肿起老高。怀了孩子的大夫人愈发冷酷,也没有寻人去慰问一番,让一屋子的丫头婆子都寒了心。

    蔡妈妈本想替清菊说几句好话的,谁想到刚说出两句来,就被大夫人斥责了下去。蔡妈妈也是一肚子的气,只得忍气吞声,回头去劝清菊想开点,夫人只不过是心情不好。

    昨儿还没有发生像今天这般刺激大夫人的事情,大夫人都喜怒无常成这样了,今天要怎么渡过,蔡妈妈自己心里面都没底,唯有尽自己的所能伺候着。

    蔡妈妈知道,一向软弱的大老爷忽地发起威来,甩手而去,大夫人必定所受的刺激更大,自己此时进去,无异于充当大夫人的受气包。她了解大夫人自小骄纵而成的性子,闹脾气的时候,小则摔东西,重则动手打人也是有的。所以,蔡妈妈也不打算急着进屋子,听听动静,待大夫人发过火之后再说。

    听了一会,蔡妈妈觉得不太对劲。按理说,这个时候大夫人应该拿起桌子上的茶壶茶杯,还有梅瓶之类的砸在地上才对,但此时的内屋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有,好像里面没人一般。

    蔡妈妈心里一激灵,再联系起方才听到的“哗啦哗啦”似乎什么东西被绊倒的声音,暗叫了一声:“不好!”三步并作两步冲入内屋里。

    一进到内屋,她不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内屋里,谈不上混乱,只是一张桌子倒了,连带着椅子也一并倒了,桌子上放着的茶杯全被带到地上,摔个粉碎。还有几碟果脯,也全洒了,一地红红绿绿的东西。

    最令她吃惊的是,大夫人无声无息地侧卧在地板上。手上划了几道口子,显然是被地上的碎瓷片划伤的,渗了血珠出来。大夫人紧紧闭着眼睛,脸型扭曲,表情异常痛苦,双手捂住腹部。在她的身下,流出一滩鲜红的血来,并在不断地漫延着,本来是一小滩血迹,很快变成了一大滩,看得人触目惊心。

    蔡妈妈呆愣了片刻之后,猛然醒悟过来,脚也软了,浑身抖得厉害,差一点就要坐倒在地上。

    她咬着牙,强打起精神,不敢动大夫人,一步一步挪到门外,带着哭腔地喊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夫人出事了!”

    值守的二等丫头清莺首先被惊醒,第一个奔了过来,一看到屋里的情景,登时傻了眼,连屋子也不敢走,跌跌撞撞地奔出去,到老太太的院子报信去了。

    不一会的功夫,老太太院子里的灯亮了;二夫人院子里的灯亮了;各房的小姐们的院子的灯也相继亮了…….

    再过一会儿,远宁侯府各房的人,在各自丫环婆子的搀扶下,急匆匆地朝着聚萍院奔了过来,一时之间,寂静的深夜被打破,喧闹声响了起来。

    由于老太太很快遣人向太医馆递了帖子,胡太医带着几名太医也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聚萍院一时之间,从来没有过的热闹。

    里面,胡太医领着众太医给昏迷不醒的大夫人切脉,诊断,止血,保胎;外面,围了三四层。最里面的一层,自然是府里的重要人物,老太太、二老爷、二小姐顾元芳,四小姐顾元沁,还有五小姐顾芝容。二夫人伤势未愈,正在休养中,早早就睡下,没人敢惊动她。至于大老爷,老太太也派了人去寻,只是大老爷是负气离府,身边一个小厮也没带,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外面几层,自然就是各院的丫环婆子了,竟连把守前后门的,也来凑一份热闹。

    老太太看着榻上的大夫人,面如金纸,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身上盖着的被子俱被血水湿透,终于长叹一声,摇摇头,叹道:“只怕是没用了。”

    杜妈妈也看得胆颤心惊。她是府里的老人,女人小产她也不是没有看过,但是大多很快就会苏醒过来,像大夫人这般,施了针,采取了紧急措施还醒不过来,严重到这种地步的症状还是第一次见。

    果然如老太太所料那般,忙活了半宿的胡太医以及其他几位太医,走出来的时候都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孩子没了就没了,大人怎么样了?”老太太急切地问道。

    胡太医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这样的年纪怀上孩子,最是凶险,一定要平心静气,安心卧床养胎,如今倒好,这孩子是保不住了,这大人嘛,算是救过来了,不过以后不能再有孩子了。”

    老太太怔了一下,喃喃道:“大人救过来就好,救过来就好。不能再有孩子不打紧,不是还有春哥儿芳姐儿等几个孩子么?有这几个够了。”

    胡太医于是道:“那好,我去开一些药,如今夫人身子极度虚弱,一定要好好静养,不能再出什么差池了。”

    老太太连连应了,道了谢,再让下人带胡太医出去写药方子。

    再看看天时,天都快亮了,便打发围观的人散去,没有睡觉的及时去补觉。而她自己,则在杜妈妈的搀扶下,慢慢走回顺慈院。

    行至院子门前,老太太并不想进去,而是驻了足,望着天边微白的亮色,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杜妈妈,你说,我们远宁侯府究竟怎么样了?老三媳妇早走也就罢了,老二媳妇又出了事,好不容易救了回来,现在连榻都不能下。现在老大媳妇又出了事。你说,我们远宁侯府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不然的话,怎么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出事呢?”

    杜妈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抬头朝老太太看去,见光亮下的老太太,竟比往日苍老了几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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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想,是不是我前世造孽太多,所以这报应落到了远宁侯府头上,要把整个远宁侯府都葬送到我的手里头么?”老太太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悲凉,“要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真的成了千古罪人了,到时候有何面目到地下去见老侯爷?”

    杜妈妈也觉得心里堵得慌,只得劝慰道:“老太太千万不要这么说,且放宽心。虽说现府里是多事之秋,出事不断,但是皇恩依旧浩荡。就拿太后宴席上芳姐儿的表现来说,虽说二小姐表现不佳,令人有所失望,但是皇上并没有减少一丝恩宠,这太子妃的位置不是依然稳稳妥妥地落在我们远宁侯府吗?”

    老太太回头看了杜妈妈一眼,只觉得稍稍心安了一些。

    杜妈妈接着又道:“还有一件事情,老太太难道忘了么?就在昨儿我们回来的时候,芳姐儿她们不是迟一些才到府里吗?送她们回来的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老太太想必已经知道是谁特别吩咐的吧?”

    老太太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

    杜妈妈笑了一笑:“老太太,说起来这真的是一件好事情呢。奴婢还以为太子生性冷漠高傲,不近女色,只怕芳姐儿嫁了他,会受委屈。如今看起来,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了。一向冷傲的太子居然一下转了性子,关心起芳姐儿来,这不正好说明了,芳姐儿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么?所以奴婢想,等这阵子过了,芳姐儿的太子妃之位定下来,我们远宁侯府又是锦上添花,成为京城里人人钦羡的大户之家了。”

    老太太沉思了好一会,终于这两天来第一次露出笑脸:“你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看起来我真的是老糊涂了。也罢,挨过这段煎熬的日子再说吧,等芳姐儿的太子妃名份一定下来,日子就好过起来了。”

    杜妈妈忙笑着点头。虽说这些劝慰老太太的话是她说的,但她自个儿心里头可是一点底都没有的。看这段时日以来二小姐的表现,心神不定,兼之心不在蔫,她就预料到有事情要发生。果然,就在太后的寿宴上出事了。

    但是,二小姐缘何心神不宁呢?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烦扰着她呢?这是杜妈妈想知道的。她不打算将这些她心中的疑惑告诉老太太,她想先暗中观察一下,解开二小姐烦心的疑惑再说。

    如果二小姐心中的烦忧解不了的话,这太子妃的位置就一定会有变数。而这太子妃双牵系着远宁侯府的前程命运,所以,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老太太折磨了这半宿,也累极了,一倒在榻上,就睡了过去。杜妈妈却是睡意全无,放下帐幔之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便去了东后门的姜婆子那里。

    姜婆子与杜妈妈交好,姜婆子就是凭借杜妈妈的关系,得到这个值守东后门的差事,其女儿也在大厨房帮厨,这些都是杜妈妈的功劳。

    姜婆子刚洗漱完毕,一打开门就看到杜妈妈走了过来,忙堆起满脸笑容,迎上去道:“杜妈妈,究竟什么风把你吹过我这里来了?外面冷,快进来坐。”

    一边说着,一边将杜妈妈让到里屋来。

    里屋生了炭火,很是暖和。姜婆子拖出一张矮凳来,擦了又擦,这才让杜妈妈坐下。又端来一杯热茶,亲自送到杜妈妈手上。

    杜妈妈也不嫌弃,将就着坐了,又过热茶,并不急着喝,而是端在手里暖和着。

    反正也没有特别的事情要忙,姜妈妈搬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在杜妈妈对面,笑眯眯地望着杜妈妈道:“今个儿您怎么这么有空?折腾了一宿,也该去补补觉才是。”

    杜妈妈与这位姜婆子也算是熟络,早已把她当成自己贴心的人,也不瞒她,幽幽叹了口气道:“近来府上频频出事,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来老姐姐这里坐坐。”

    说起来,姜婆子五旬有余,杜妈妈才四十五六岁,算起来姜婆子比她大,应一声“老姐姐”也不算太过。

    于是姜婆子笑了笑道:“你可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看这心操得,没事得空来我这坐坐,我给你讲笑话解解闷儿。”

    “只怕你这笑话也解不了我的烦恼了。”杜妈妈微微摇头,忽地想起一事来,问道,“老姐姐,你前些日子跟我说过什么来着,说看到芳姐儿的丫环在武穆侯府后门外徘徊?”

    姜婆子有些茫然地看着杜妈妈,杜妈妈一看便知道她是忘记道,于是提醒:“上个月初九,我来找你说话,刚好你媳妇提了自家做的芝麻糕过来,你还我尝了几块,就是那一次你说的……”

    “芝麻糕?”姜婆子很认真地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道:“对对对,你上次过来坐的时候,我曾经说过,都这么久的事情了,你还记得呀。”她笑着说道,“那是我媳妇刚好路过忠顺街,那么凑巧就看到了翠环在后门外站着,我媳妇经常来府送衣裳吃食什么的,也认得翠环,觉得有些奇怪,就随口跟我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翠环正好经过那里……”

    姜婆子随意地说着,一抬头看到杜妈妈神色有些不对,忙问道:“怎么了?”她马上检讨自己,“难道我说错了?”

    “你没有说错。”杜妈妈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但是有些事情当着姜婆子的面不好说,只缓和了一下语气,道,“你没有说错,我方才想着一些事情,吓着老姐姐了。我只是觉得奇怪,忠顺街一带多为大户人家的住宅,也不见得有什么铺子食肆之类的,翠环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姜婆子认真想了想:“还真的有些奇怪呢。如果说二小姐指使她去那里的,那里又没有卖笔墨纸砚的铺子,也没有一些卖小吃零嘴古玩的,二小姐叫她去那里做什么呢?若是她自个去的话,莫不是去找相好的……”

    姜婆子字也不识几个,说话难免粗俗一些,她越想越害怕:“难道说是翠环这死丫头背着二小姐偷偷溜出府去,去找其他府里的小厮幽会去了?这死妮子,竟然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来,铁定会教坏二小姐的!你可不能饶过她,得把她撵出府去才成!”

    众所皆知,二小姐可是远宁侯府再度攀上富贵高峰的希望所在,也是京城里最受瞩目的人物,若是有什么闪失,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出来,那可关系着全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的生计问题,所以,姜婆子一想到这可能引发的种种后果,不由着急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陆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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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姜婆子急得快坐不住了,杜妈妈不由笑了起来:“老姐姐,你且安心坐着,这都是些没影的事情,你也别自个儿吓自个了。再说,翠环那丫头你还不了解吗?就是一死心眼的,跟着大夫人的时候,眼里只有大夫人一个人;而后跟了二小姐,这眼里也就只有二小姐了。倘若说她会与别府的哪个小厮好上,那我是断然不信的。”

    姜婆子安静下来。细细想了一番,不由笑着说道:“正如你说的那般呢。翠环那丫头,本就是大夫人那边的家生子,跟了大夫人几年,被大夫人教调得,这细心周到忠诚专注的劲儿,可是寻遍全府上下不见一个人能与之相比的。这样的人怎么会与外府的小厮私相收授,私下幽会呢?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想到那个方面去了。”说罢笑了起来。

    杜妈妈也跟着笑了笑,眼底有一丝阴郁掠过。

    姜妈妈说的话提醒了她。虽说作为下人的翠环没有与外府私通的可能,但是她的主子二小姐呢?一般而言,如果下人们自己不做这样的事情,那就是她的主子命令她这般做的了。

    二小姐……

    再联系起这些日子以来,二小姐无心弹琴,神思倦怠,似乎总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事事都提不起劲头,杜妈妈隐约有些明白了,而眼底的阴郁也更深了。

    “或许,或许翠环真的有事情到武穆侯府里去,找人也说不定……”为了缓和气氛,杜妈妈随口说道。

    不想她这随意一说,姜婆子竟然一拍手道:“哎呀,瞧我这记性,真是人老不中用了,我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呢?”

    她这把腿拍得“啪啪”响的,倒把杜妈妈吓了一大跳,忙问道:“老姐姐,你又记起什么来了?”

    姜婆子笑着说道:“幸亏方才你的那一句话,真真的提醒了我。”

    杜妈妈不禁有些莫名其妙:“我方才说什么了?”

    方才她可是随便说说的……

    姜婆子一脸的兴奋:“你方才不是说了么,兴许翠环这丫头是到武穆侯府找人的。我就认真想了想,还真被你说准了。听我媳妇说,那一日,翠环那丫头过来,就是找她的表哥的,还把她娘腌制的一些菜脯给他送去。她的这位表哥在武穆侯府当值,听说自小就订下娃娃亲,自然不会跟翠环有什么。翠环到那里去,纯粹就是送东西去的……”

    杜妈妈“哦”了一声,脸上表情甚是惊讶。本来她以为,她就快找到二小姐心神不宁的原因了,谁知道经姜婆子这么一说,她倒有些不确定起来。

    “原来翠环真的是去找人的,真的那么巧,她有一个表哥在武穆侯府里……”杜妈妈喃喃道。

    虽说天下巧合的事情很多,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巧合,却使得杜妈妈觉得,事情愈发不寻常起来。

    她看了一眼,装作无意道:“那个武穆侯府里,倒好像有几个出息的公子哥……”

    “是呀。”姜婆子忙点头应道。她的媳妇在武穆侯府做浆洗,经常将一些听来的小道消息跟她说,久而久之,姜婆子对于武穆侯府也了解了不少。一听得杜妈妈提起,马上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说起这个武穆侯府,还真是出人才的地方,其所出的三位公子哥,皆手握重权,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大公子陆鹏虽说不是侯爷夫人亲生,但是其母亲薛姨娘为了阻拦一名刺客刺向侯爷的剑,被剑刃穿心而过而死,侯爷感其救命之恩,将其养在夫人名下,那个时候夫人只生了大小姐,所以这大公子就成了侯府的嫡长子。其实真正的嫡长子,也就是真正的夫人所出的是二公子陆星。三公子陆海也是夫人所出。

    对于嫡长子的归属有点混乱的状况,侯爷夫人觉得有些对不住二公子,大公子长大之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想把这世子的位置还给二公子。但是二公子更看重的是兄弟亲情,说自己即便不靠着这世袭荣荫,也能够出人头地,有一番成就。侯爷对于这个儿子有如此这般的雄心壮志很是赞赏,于是侯爷夫人便不好再说什么。

    而二公子陆星也的确争气,小小年纪就进了太子率领下的骠骑营,还任了副都统的职务,可谓风光无限。

    至于三公子陆海,则文武兼修,武功自不在话下,这读书方面,也极有天赋,十四岁的年纪已通过了乡试,只等着秋闱上一举成名,为武穆侯府再添荣耀。

    姜婆子喋喋不休地说着,杜妈妈的心思却飘得老远。武穆侯府的三位公子,大公子已有家室,不在考虑之内。三公子才不过十四岁,实在有点小了。二公子今年方及弱冠,而且又是太子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前途无限。兼之人又长得英俊非凡,彬彬有礼,一直是京城内大姑娘小媳妇茶余饭论讨论得最多的人物之一。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料想的那般的话,那么这位武穆侯府的二公子,也就是真正的世子爷,极有可能就是……

    杜妈妈有些坐不住了,虽然这个想法荒诞怪异,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一蹦入她的脑子里,她就不得不朝着这方面想。而且,越想越觉得二小姐愈发可疑。

    最后,她竟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来。

    难道说,二小姐喜欢的并不是太子,而是这武穆侯府的二公子?

    杜妈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半盏茶水竟然洒了出来。茶水本来就烫,洒在手背上,顿时一阵疼痛袭来,杜妈妈慌不迭地扔了茶杯。

    正说得起劲的姜婆子被杜妈妈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说的那句话得罪了杜妈妈,登时住了嘴,不敢再说下去,拿着惊疑不定的眼睛望着杜妈妈。

    杜妈妈也被自己下意识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再看到姜婆子满目惊惶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吓坏了她,忙摆手道:“老姐姐,不关你的事,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忽然就走了神,以至茶水绽出,倒把自己给烫了。”

    姜妈妈一听说她被烫着了,马上紧张起来,非要拉她的手看个分明,看烫得严不严重。

    杜妈妈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不像那些小姑娘细皮细肉的,这点茶水算什么,伤不了我的。”

    见杜妈妈真的没事,手背也不过有些微红,姜婆子这才放下心来。

    杜妈妈幽幽开口,问道:“听你这么一说,在这武穆侯府里,最有出息的,就是二公子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欺君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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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婆子不知道杜妈妈缘何这样问,但是自家媳妇每次回家来,都对二公子陆星赞不绝口,说二公子是三位公子中最特别的,不仅仅身份特别,不仅仅是长得异常英俊,令无数少女倾心;不仅仅他待人永远都和和气气的,而是他自持自重,非但从来没有过通房丫头,也绝不是那种风流成性的公子哥。

    这种才俊让人一听起来,马上就能归到好青年一类的系列,有多少个女儿嫁给他都行。

    于是姜婆子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我家媳妇就是这么说的。”

    “那他这些日子天天都回府吗?”

    杜妈妈忽然想起翠环在武穆侯府后门外徘徊的事,如果二公子不在府里的话,那翠环去那里就没道理了。还有,她记得,太子手下的骠骑营皆是军中精英,训练异常严格,那里的人是不能随便离开的,即便是将领也不能例外。

    姜婆子很讶然地望着杜妈妈:“你不知道二公子出事了么?”

    杜妈妈下意识摇摇头,她觉得姜婆子问得好生奇怪,听到“出事”这两个字时,她的心猛然一动,忙问道:“陆二公子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姜婆子叹了口气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说不准。听说是随太子爷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的事,回到京城的时候,整个人浑身是伤,只剩下一口气了,把侯爷与夫人吓得,当场就傻了。还是侯爷醒得快,马上命人去太医馆请太医过来诊治,又把府里珍藏的神农花统统拿出来救命。这神农花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斤了,这才保住了二公子的命。”

    “二公子受伤了?”杜妈妈皱紧眉头。

    武穆侯府二公子受伤的事情,她的确不知道。再说,在没有得出那个推论之前,她似乎也没有必要知道吧,与其关心这位武穆侯府的二公子,倒不如关心太子来得更实在一些。

    想起太子,她不禁想起宫里传出的消息,听说这段时间太子练功太勤奋,受了伤,直到太后寿诞之日才好一些,所以,她在宴席上见到的,便是太子伤未愈仍然苍白的脸。

    但是今日不同了,自打她推断出那个结论之后,就不由自主想验证自己的这个结论。而这二公子受伤的事情,便证实了她的第一步猜想。

    二公子重伤,二小姐派了翠环前去打听情况,这说明……

    可是这太子妃的位置已公布了出去,要在二小姐与四小姐之间选择。皇宫里,作为大夫人的外甥女的岑贵妃也是出大力帮忙,让皇上选二小姐作为太子妃。如今二小姐突然闹这么一出,要是事情真的她推测那般的话,那她远宁侯府不就是欺君犯上了么?

    杜妈妈越想越后怕,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

    姜妈妈哪里晓得杜妈妈心里面已转了千百个弯,看杜妈妈脸色忽地变了,还以为她是被自己所说出的消息给吓到。于是心里面不由愈发得意,把自家媳妇先前告诫她不得外传的话全抛到了脑后,凑近杜妈妈,嘿嘿笑了一声道:“你可别不信,这些消息可全是我媳妇在武穆侯府里听来的,而且,还有更绝密的……”

    姜妈妈特地站了起来,走出去看了一下,然后折回来掩上门,压低声音道:“宫里的人都说太子抱恙,其实呀,太子并不生病了,而是与这武穆侯府的二公子一样,都到了江州去了,而且一样的受了重伤。那刀刃就刺在心口偏一点的位置,好险啊!”

    姜妈妈自己一边说出这个消息,一边被自己的话吓到,拍拍心口道:“听说离心口只差那么一点点,若是太子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们大昭不是乱了么?还有二公子等人护卫太子随行的,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这回杜妈妈真的如姜妈妈所料那般,吃惊地睁大眼睛:“你说的……可是真的?”

    太子受了重伤,差点送命,这可是历朝历代绝无仅有的事情,怕是自此之后,朝廷一定会颁布下严令,四下戒严,极力搜查胆敢刺杀太子之人,这各地只怕又有一阵子混乱了。

    不过既是太后极力掩下此事,只怕大张其鼓的搜查是不会有的,依太后的性子,必定会出动最精锐的红羽卫……

    传说中的红羽卫,是一支异常神秘的军队,誓死效忠太后,一般隐于军中,一般都是军中极为跷勇之士。在和平,与普通将士无异,无人可以发现。只有在动荡时期,只要太后一声令下,所有的红羽卫均出示太后亲赐予的红羽令牌,迅速集结,形成极其强大的战斗力。听说这几十年来,红羽卫只出动过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也就是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与当时的越王争夺王位的时候……

    杜妈妈当然不想知道红羽卫平日都在做什么,她担心的是,如果二小姐移情别恋的事情被太后知晓的话,太后会怎么做呢?

    对于太后而言,这种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当然不能摆到台面上处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交给红羽卫处理了。

    红羽卫的职责,就是负责帮太后处理一些隐晦不能明言的事情,他们隶属于太后,权力凌驾于所有朝廷机构之上……

    如果远宁侯府真的被红羽卫盯上的话……杜妈妈不敢再想下去。

    谁愿意自己随时随地都被人监视着呢?指不定什么时候一把白晃晃的利刃刺过来,那只能去见阎罗王了。

    杜妈妈越想越后怕,只觉得脊背凉嗖嗖的,脸色愈发青白起来。姜妈妈终于发现杜妈妈似乎有些不对劲,一摸她的手,不由吓了一大跳:“哎哟,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受寒了吧?虽说现在是深秋天气,但是上次一场雨,已有了严冬的气象,这天气太反常了,你得多添件衣裳才成……”

    杜妈妈再也坐不下去了,站起身来道:“老姐姐,我得走了,老太太那边只怕是醒了,一时寻不着我,又要发脾气。”

    姜妈妈殷勤地笑着:“就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你既是这般说,我可不敢留你。”

    说着也站了起来,亲自把杜妈妈送至门外,直至目送杜妈妈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折回屋里。

    杜妈妈走着走着,只觉得心慌气促,再也走不动了,偏偏这后院也寻不到一张石凳可以坐,她只好强撑着身子,奋力挪到一株柏树前,身子倚在树干上,就这般滑了下去,坐到了地上。,再也起不来。

    “明月,你看那边似是有什么人?”不远处,传来五小姐顾芝容的声音。

    接着明月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小姐,好像是哩。这身形,好像看得挺眼熟的……”

    接着脚步声自远而近传过来。

    杜妈妈大喜,这是后院最偏角的地方,一片寂静的小树林,平日里也没有几个下人会经过这里,如果自己真的在这里倒下的话,只怕是死在这里也没人知晓。

    求生的意识支撑着杜妈妈,她用劲全身力气喊了起来,出来的声音竟如蚊子般大小:“五小姐快来,老奴在这里……”

    心脏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狠力一抓,剧痛之中,杜妈妈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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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妈妈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心口处不疼了,身子却一点也动不了,她茫然地想着:“难道,我死了么?”

    这个时候,听得绿水惊喜地叫道:“杜妈妈醒了,快去告诉小姐!”

    眼前绿水笑容可掬的面容映入她的眼睛,杜妈妈这回是彻底醒了过来。她记起自己晕倒前听到的五小姐与其丫头说话的声音,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己并没有死,是五小姐救了她。

    很快,顾芝容就过来了,见杜妈妈要起床,忙按住她道:“杜妈妈,你这是心绞痛,可能是一宿未睡劳累所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就在我这里睡一会吧。”

    杜妈妈茫然道:“心绞痛?”

    她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

    顾芝容细心地问道:“杜妈妈,你以前可曾有过心口疼的时候?”

    杜妈妈想了想:“也不是经常,只是偶然会有一些疼痛,休息一会就好,我也没有太在意。”

    顾芝容道:“杜妈妈,你这个年纪有心疼症,可忽视不得。要注意休息,还有就是不要太操劳了,郁结于心,不得排解,也能诱发此症,今后还是要多多注意一下才是。”

    杜妈妈心下一惊,只觉得面前的五小姐目光锐利,似乎能看到人的心里面去。她忙掩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你看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孙子也有了,还有什么操不操劳的?老太太对我又好,我感恩还来不及呢。”

    顾芝容看了一眼她眼底的青黑,笑了笑,也不说破。在大夫面前的病人,哪里瞒得过像顾芝容这么精明的大夫呢?

    杜妈妈看看外面的天时,再也躺不住了:“五小姐,我得回去了,再不回来,等老太太醒过来了,又得寻我了。”

    顾芝容也不强留,让绿水进去拿了了一个琉璃瓶子出来,交到杜妈妈手上:“杜妈妈,你心脏不好,以后不要太劳累,这个瓶子的药有缓解心痛的作用,你每天吃一粒,有预防作用,等吃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再让人送过去。”

    杜妈妈很早就知道府里的这位五小姐在悬济寺替母亲守孝的时候,就曾拜明空为师,而且她还喜欢在自家院子的后院种一些药草,至于医术如何,她也不太清楚,但今天她居然能救了自己的性命,准确说出自己的病症,就有足够理由相信她是懂得医术的。

    于是杜妈妈道了谢,伸手接了瓶子,揣在怀里。顾芝容又让明月送杜妈妈出去,自己则静静地坐在窗台前沉思起来。

    明月折回来,就看到自家小姐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很是入神的样子,但是一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很快就把头转了过来。

    “杜妈妈去了老太太那边了?”顾芝容问道。

    明月点点头:“这杜妈妈就是放心不下老太太,离了一会老太太都不成。依奴婢看,并不是老太太离不了杜妈妈,反倒像是杜妈妈离不开老太太似的。”说着不由笑了起来。

    “杜妈妈是个忠心的。”顾芝容道,话题一转,“明月,方才我们发现杜妈妈的那个小树林,是不是离东后门最近?”

    经顾芝容这么一提醒,明月猛然想了起来:“对呀,我们发现杜妈妈的时候,她所在的那个位置,离东后门最近,也就是说,她一定去过东后门,或者说她一定是从东后门那边过来的?”

    顾芝容点点头。

    绿水刚好走进来,听到她们的说话,忍不住插话道:“原来你们在说东后门啊,那个值守东后门的婆子姓姜,与杜妈妈交好,平日里杜妈妈闲着无事的时候也偶尔到她那里坐坐的。”

    一提到姜婆子,明月马上想了起来:“绿水,你说的那个姜婆子,可是她家媳妇在武穆侯府当浆洗娘子的那个姜婆子?”

    绿水点点头,反而疑惑地看着明月:“你说,她的媳妇什么来着?”

    明月对这方面比较细心,也较为留意,于是便说道:“这个姜婆子,是杜妈妈一手提携的,她有一子一女,女儿也在我们府里,在大厨房里帮厨。儿子娶了媳妇,媳妇就在武穆侯府里做浆洗。”

    绿水很佩服地看着明月,没想到明月竟然知道这么多。

    顾芝容觉得杜妈妈好端端的,突然发病,且她没有出过府,接触的人也不少,且去见过姜婆子,回来的路上就发病了,这证明,杜妈妈这病一定与姜婆子有着莫大的关系。

    但是姜婆子素与杜妈妈交好,而且杜妈妈又是提携她及她的女儿的人,就这一层面来说,杜妈妈相当于她的恩人。再怎么说,她也不至于把自己的恩人气得心绞痛发作吧?

    顾芝容很快推断出,如此一来,必定是姜妈妈无意间说过什么话,令到杜妈妈胡思乱想,所以导致心痛发生。

    但是姜妈妈能说什么了,上了年纪的人,说的无非就是自己家里头的事情,诸如说说她的女儿,她的儿子,她的媳妇,还有她的孙子……

    突然,一个念头蹦入顾芝容的脑海里:她的媳妇是武穆侯府里的浆洗娘子,会不会把一些武穆侯府里的隐秘事情说出来呢?就好比陆二公子陆星公子受伤的事情……

    顾芝容不由自主站了起来,在正厅里踱起步来。明月绿水等人都知道,这是自家小姐思考时惯用的方式,于是不敢打扰,悄悄退到一边。

    顾芝容越想越觉得可疑。按理说,二公子受不受伤实在与杜妈妈无关,她应该关心的是太子的安危才对,因为这牵系着二小姐一生的幸福……

    等等,二小姐!

    她猛然记了起来,前段时间,在赛马场上,那个时候她好像是第一次见陆二公子,而那个时候的陆二公子,看起来与二小姐并不像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而这次的太后宴会,她虽然错过了听二小姐弹奏的机会,但是后来听得下人们都说,这一次二小姐似乎心绪不宁,好像有什么心事般,这才把琴弦都弹断了……

    “明月!”顾芝容猛然回头,唤道。

    明月正兀自站着,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家小姐会在这个时候唤自己,愣了一下,忙应了一声。

    顾芝容紧紧地盯着她:“明月,你仔细想想,那一天你随我去赛马场,可曾看到教二小姐骑马的人是什么模样?”

    明月莫名其妙地望着顾芝容,不明白她缘何突然问起这个,但是她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小姐,当时奴婢站得远,也没有看得很清楚,不过出来的时候我见他还在替二小姐牵马,奴婢觉得这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很是有趣,就多看了几眼,好像,好像听得二小姐唤他作陆将军来着……”

    顾芝容闭了一下眼睛:果然真的是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为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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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顾芝容真的吃惊非小。

    她没有料到,她一直坚定地认为,二小姐是喜欢太子的,所以她才与二小姐做一个交换条件,让二小姐掩饰她与路公子相会,她再促成二小姐与太子的好事,如今,这又算什么呢?

    如果二小姐真的移情别恋,爱上了其他人的话,那太子那边该怎么办?在太后的宴会上,看岑贵妃的殷勤劲儿,简直恨不得立即把二小姐与太子凑成一对,太后与皇上笑意吟吟的,好像也没有什么意见。要不是二小姐在弹琴的时候突然出现这么大的失误的话,只怕这太子妃的桂冠紧接着就落到二小姐头上了。

    想到这,她心念一动,从不出错的二小姐在这么重大的场合里居然出错了,这难道不是故意的么?

    逃避这场她一点都不喜欢的婚姻,二小姐这一方面的确做得很高招,也很巧妙。

    只是顾芝容很不高兴,按她们私底下订下的协议,如果协议内容有变更,二小姐应该事先知会自己一声才是。而这个苗头自她出事之前就出现了,二小姐居然一声不吭,保密工作做得如此之好,这让她不能不生气。

    本来她是想,既然二小姐为人孤高清傲,凡事喜欢独来独往,一个人做,那样的话,她索性不管了,任二小姐胡闹去。

    后来转念一想,觉得大大的不妥。但凡发生过的事情,必定会留下珠丝马迹,二小姐的事情虽说现在很是隐蔽,但是杜妈妈发现了,自己也发现了,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发生,如果被皇上与太后发现的话……

    皇上她不敢说,但是太后那个人,那可是铁一般手腕的人物,她岂容得皇家颜面受损?只怕到时候不是二小姐受到惩处的问题,要是来个牵连,指不定诛九族都有可能……

    换另一个有希望的角度想,那就是太后即便是有那么一丝怜悯之心,同意四小姐取代二小姐嫁给太子,但是四小姐那个人阴险毒辣,这样的结局又是她不想要的……

    顾芝容想得头痛,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踱来踱去。明月看得头晕,正想劝慰几句,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杂乱声,听外面有人叫道:“太子爷来看五小姐了。”

    太子爷?他来做什么?

    顾芝容莫名其妙地看向门外,明月与绿水则互看了一眼,皆露出迷茫的神色。

    如今的太子可谓是名草有主,这棵名草应该去看望二小姐才是,顺便安抚一下二小姐,无端端的跑她的院子里来做甚!

    “你们两个,出去给我挡住太子爷,就说我身子不太舒服,不想……”

    顾芝容的话音刚落,太子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处,他走得很急,木瑾与雪雁都拦不住他,一脸着急的样子。

    太子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径直走到顾芝容的面前,关切地问道:“你不舒服,怎么了,是伤还未好么?”

    显然,方才顾芝容最后说的那半句话被他听去了。

    顾芝容不由翻翻白眼,真是的,她前面不是说了很多吗,怎么一句没听到,反而听到后半句呢?

    她也不去招呼,自己先坐了下来,没好气地问道:“太子爷今天很闲啊,或者心情很好,无聊得跑到我这僻静的小院里来了。那么请问,有事么?”

    顾芝容敢这样对待堂堂太子爷,明月她们可不敢,于是她们几个,一边忙着请太子坐下,一边忙着下去泡茶。

    太子也不理会顾芝容言语之中的冷嘲热讽,直直走向顾芝容,行至她面前,忽地一下子抱住她。

    顾芝容吓了一大跳,她绝对没有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太子竟会对自己动手动脚,做出这么过份的事情来。

    她又气又急,想挣脱他的钳制。但太子是习武之人,手劲非凡,她挣扎了几下,根本无济于事,索性放弃。

    明月等人也被吓住,全无反应。

    太子扳过她的脖子,拨开青丝,查看后颈上那深至颈骨的伤痕。伤痕红粉,显然刚愈合不久,突了起来,宛如一条蜿蜒的蜈蚣般,与旁边雪白的肌肤很不相称,乍一看倒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太子只觉得心中有一丝疼痛划过,眼中也罩上了痛惜的神色。他可以想像当时她伤得有多重,能够回得来,再是出现在他的面前,真的算是上天的恩赐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伤痕,柔声问道:“现在还疼么?”

    顾芝容有点晕了,这个太子到底在搞什么,难道一大早奔到远宁侯府里来,就是为了查看她的伤势的么?

    她猛然推开他,他措不及防,踉跄地后退几步,带着惊愕看着她。

    顾芝容理顺自己的衣襟,轻声道:“请太子爷自重,如果太子爷一早过来就是为了羞辱我来的,那已经够了,太子爷还是请回吧!”

    太子直直地瞪着顾芝容,眼中隐约有怒意闪现:“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做我一大早过来就是来羞辱你的!我这是关心你的伤势好不好?”

    自从见到她脖颈上的伤痕之后,他一夜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眼前总是闪现着当时客爆炸时的情景,想着她到底是如何脱险的,如何受了这么重的伤的,又如何被救活过来的……

    他心急如焚,等不及天大亮就出宫直奔远宁侯府而来,只是早一刻见到她,看到她,再听她说说当时的情景。谁知见面了,这倒好,他的好心竟变成驴肝肺了!

    顾芝容哪里想到太子爷竟有这么多的心思,她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后颈上有伤的?”

    太子没好气道:“太后宴席上,散席的时候,我扶着太后经过你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哦,原来是这样。”顾芝容忆起当时的情景,太后离开,全场跪拜,太子经过她的身边,恰巧她垂下头来,自然而然就看到了她的伤痕,这倒是说得过去。

    “那就多谢太子爷的关怀了。”顾芝容淡淡道,“不过我想,太子爷此番过来,也不会单单是为了我的伤势而来的吧,我想二姐那边……”

    目前,顾芝容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先稳住太子爷再说,至于二小姐那边,她再寻个机会跟二小姐谈谈,看她的意思到底是怎样的。现在的情势太混乱了,二小姐无端端的闹了这么一出,偏偏又不肯告诉她,令她很是不舒服。要知道老太太也是有手段的,若是危及远宁侯府的利益,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孙女,不管是不是最疼爱的人,老太太都可以铁石心肠,就好比七小姐的下场。

    所以,尽管二小姐不相信她,不肯把秘密告诉她,她也不能因一时的气愤,置之不理。说到底,她实在不忍心再看到七小姐的凄惨下场,在二小姐的身上重现。

    不想她的话还未说完,太子就负气道:“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怎么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强拧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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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既出,全场皆惊。

    刚从上一波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明月等人,再一次又被吓住。

    正所为见惯不怪,顾芝容对于太子一直以来在她面前的“语出惊人”,已习以为常,听后只是淡淡道:“哦,那敢情好,承蒙太子爷看得起我这个小女子,等太子走了之后,我得多烧几柱香才成。”

    太子眼睛分别有跳跃的怒火,却又拿顾芝容无可奈何,只得叹一口气道:“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信我?”

    顾芝容看了他一眼,冷淡道:“现在不是我信不信你的问题,我信你又如何,不信你又如何?这有关系么?关键是你身为我二姐的未婚夫,却不去探望我二姐,居然跑到我院子里撒野来了,倒是让人好生不解!”

    太子怒道:“凭什么说本太子是你二姐的未婚夫?已经定下来了么?怎么本太子一点都不知道的?”

    顾芝容看了他一眼,今天的太子怎么这么不开窍,看起来她有必要与他理论一番了。

    于是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这才说道:“太子,你不要忘了,宫里老早就传过来的消息,要在我们远宁侯府甄选太子妃,然后宫里又派了一个教习姑姑过来,专门都二姐与四姐宫中礼仪,这些个消息可是传得满城皆知的,太子你有反对过么?所以,太子爷你此番过来,确实是来错地方了,你应该去二姐姐或者四姐姐那里,才是正理。难不成,你堂堂太子爷想移情别恋?”

    话语虽调侃,但顾芝容的眼里却带着些许嘲弄。的确,在太子妃会在二小姐与四小姐二者之间甄选的这个消息传得京城满天飞的时候,太子却突然说自己是为了她这位五小姐而来,这不是说明皇家没有信誉吗?

    皇家一直最重颜面,不允许别人的背叛,难道自己就能我行我素吗?

    显然这也是不行的。

    太子的脸色微微涨红,显然他已听出顾芝容话里的意思。顾芝容虽然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但是已有了一些警告的意味,太子妃的事情,只能在二小姐与四小姐之间选其一,不然的话,皇家颜面何存?必被天下人耻笑。

    太子的性子即便是再不管不顾,也不能不顾及皇家的颜面。所以,顾芝容的这一番话,把他说得哑口无言,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太子是什么人,他可不能那种随随便便就能屈服的,登时说道:“不错,我曾经同意太子妃在远宁侯府里选,但并没有指定哪一个。太后指派了教习姑姑下来,是负责教你们远宁侯府的大家闺秀们宫中礼仪,但并没有指定教导哪一个。是你们会错意了,你不也是远宁侯府的一分子么,我如果说选定你为太子妃的话,也不违背圣意吧?”

    顾芝容定定地看了太子半分钟,她觉得面前的这位太子,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她是什么人啊,她可是有婚约的人,难道为了攀附皇家,她就得抛弃路公子,做大昭国的女陈世美么,这都把她看成什么人了?

    顾芝容只觉得自己说得口干舌燥,面前的太子爷仍是一副开窍的样子,不由也气了:“太子爷,你别忘了,我可是有婚约的人,而且,我这一次回来,就是要与路公子成亲的。我会请老太太尽快议亲,至于你呢,还是不要三心二意的,专心在我二姐与四姐之间选一个做太子妃吧。说实话,你的这个太子妃,我不稀罕!”

    太子死死地盯住她:“与你订亲的是谁?路公子?那个路公子?他怎么敢与本太子……”

    “宁安侯府路方庭。”院门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然后,久不见的路公子翩然出现在门口处。他眉目含笑,眼神却清亮有神,蕴含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芝容心中一喜,不由唤道:“阿庭!”

    这一声呼唤蕴含惊喜与甜蜜,更激起太子心中的不平衡,他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路方庭一眼。

    路方庭很快就站在顾芝容的面前,把她护在身后。面对太子爷咄咄逼人的气势,他非但没有一丝怯场,反而谈笑风生道:“素闻太子爷治国有方,常替皇上监国,怎么会这般儿女情长,在这些事情上纠缠不清呢?方才容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难道太子爷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么?”

    太子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说到底,这件事情也的确是他无礼在先,顾芝容并不在太子妃的候选人之列,而他用皇家权威压迫别人就范,本来就理亏。何况顾家已经有两个女儿候选了,难不成要人家所有的女儿都得充当候选人,让皇家挨个甄选吗?再说人家还是有婚约的,逼着人家退婚加入候选之列,这本来就不合情理。

    顾芝容钦佩地望着路方庭。本来她以为他会被太子的气势给吓到,没想到他比自己还理直气壮,而且不顾自己的安危,那么勇敢地挡在自己的面前,对自己的真心可见一斑。

    上一次在江州,他为了救自己,左手手筋被挑断,废了左手;这一次,他挺身而出,丝毫不畏惧太子爷后续的报复行为。顾芝容想,这个人,我此生此世,一定要对他很好很好。

    “你是宁安侯路祯之子路方庭?”太子爷指住他,狠狠道,“我记住你了。”

    说罢,大步转身出去了。

    见难缠的太子爷终于走了,顾芝容这才觉得浑身松懈下来,拍拍胸口,看着路公子道:“阿庭,你真的吓死我了,你要维护我,也不能这样与太子爷对着干啊?下次可不要这样了。”

    路方庭伸手替她拂了一下散落眼彰的碎发,含笑道:“你方才不是这样对抗太子爷的么,怎么我就不行呢?”

    顾芝容怔了一下。

    她对抗太子爷,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路公子不行,见他这样对太子爷说话,她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或者,这就是对自己在乎的人才会紧张的缘故吧?

    “没有,我只是……”顾芝容刚想解释,路公子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关心我,紧张我。但是,方才见你对太子那个样子,我也一样很紧张,很担心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起顾芝容的手:“阿容,是我没用,没有及时向你提亲,才害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等不及了,等我回去之后,马上说服爹爹过府来提亲,不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

    顾芝容轻轻地摇摇头,她并不觉得委屈。只是她不想给他压力,他一个侯府嫡子,却不被父亲疼爱,如何说服侯爷过来提亲?

    唯有在功名上下功夫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互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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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回握他的手,感受到自他宽阔的掌心间传递过来的温暖,心也安定不少。

    她抬起头来,望住他,认真道:“阿庭,我知道你的心意,知道你这是为我好。但是有些事情真的不能操之过急,你想想,如果你现在向你的父亲提出,要到我们远宁侯府提亲,他肯同意么?只怕会认为你无心攻读,而专注于儿女情长之事,这样反而令到伯父更为不快,我们的婚事就更无希望了。”

    路方庭皱着眉头,沉默地看着顾芝容,没有说话。

    这些,他自然都知道。

    在府里,他作为一个嫡子,可惜母亲早早亡故,父亲娶了继室,处处排挤于他。幸好父亲还是希望府里能出一个有功名的人,而继室所出之庶子没有什么读书的天赋,父亲这才把希望寄托到他的身上。

    他也知道,唯有出人头地,在科考上有一番作为,才能博得父亲欢心,才能资格提及自己的婚姻大事。

    可是,看到顾芝容为他付出的一切,她在府里面临的压力,还有那个可恶得要夺人之妻的太子……一想到这,他就再也等不下去了。

    “容妹,我知道你处处为我着想,可否,让我也为你着想一回?”路公子诚挚道,“这些年来,我知道你为我已经付出太多,你在府里的情况,我多少也能想像得到。我作为一个男子,继母再怎么排挤我,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毕竟有父亲在是。但是你呢,你孤身一人在这个府里头,父母双亡,孤立无援,四周又都是对你虎视眈眈的人……”

    “阿庭!”顾芝容蹙着眉头叫道。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的家事好不好?让一个外人指出来,特别是这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外人,她难免觉得难堪。

    路公子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他好像插手太过了!

    “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干涉你府上的事情……”路方庭忙道歉,然后他还是说道,“可是我不忍心,真的不忍心再看到你为了我一次次的受委屈,还有那个太子……”

    顾芝容笑着轻轻摇头:“我没事,我能够应付得来的,你要相信我。我们都坚持这么久了,不要放弃,好不好?让我给你父亲一个好印象,不要让他认为,我是耽误你学业的红颜祸水,不要让我背负这样的骂名,好不好?”

    “容妹!”路公子有些无奈地唤道。

    顾芝容决定转移话题,她看了看他的左手:“你的左手怎么样了,还好吧?”

    路公子笑了笑,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伤已经全好了,只不过手筋断了,拿东西会拿不稳而已。”

    顾芝容忙道:“阿庭,你看这样好不好,趁现在耽误的时间不是太久,我帮你做手术,帮你把手筋接上好不好?”

    路公子摇摇头:“现在不行,今年的秋闱因事推迟了一些,但听传下来的消息,最迟在下个月就会开考。如果我现在把手筋接上的话,那得需要两三个月的时候慢慢恢复,到时候就耽误科考了,得不偿失的。”

    顾芝容看着路公子,其实她很想劝他说:“科考算什么呢,只要是你,不管你有没有功名,我都不在乎的。”但是想到路公子像天下的那些学子一般,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等到这四年一次的科考,如果她劝他放弃的话,那岂不又要再等四年吗?

    这样的煎熬,对于路公子而言,是不能够承受的。“

    至于路公子口中所说的“得不偿失”,真的只能各人的理解了。

    顾芝容知道劝不了他,只能轻叹了一声。而且,她知道他坚持这样做,有一半是为了自己,所以她只能在心里面说:“顾芝容,这世上难得有这么一个人对你这么好,你可千万不能负了他。”

    路公子看出她的忧虑,笑了一笑,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似要替她抚平眉尖的那些忧郁:“左手废了也算不了什么,大不了待我们成亲以后,你辛苦一点,侍候我穿衣吃饭,我也觉得幸福得不得了。”

    一番话不禁把顾芝容逗笑:“你在说什么啊,谁要侍候你!如果你真的任你的左手废了,说不定到时候我真的不要你了。”

    “真的么?”路公子捂着胸口,故作一副很受伤的模样,“你听听,我的心碎掉了!”

    顾芝容忍不住捶他一拳:“少贫嘴了。”

    一时之间,方才那种沉重压抑的气氛消散不少。

    明月绿水等人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悄悄退下去,再奉茶上来。

    喝了一会茶,顾芝容顾及着路公子下个月就要参加会试了,时间一定紧迫得很,于是也不敢多留他,催促着他回去。

    于是路公子起身告辞,顾芝容亲自送他到垂花门边。

    由于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他们二人早已定下亲事,议亲只是迟早的事情,也没有多言。再加上顾芝容在太后宴会上的杰出表现,挽回了远宁侯府的声誉,即便是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也是可以宽容的,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未婚夫,于是皆笑眯眯地望着这一对璧人。

    看着路公子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回廊转角处,顾芝容转身看向明月:“大老爷还没有回来吗?”

    明月摇摇头:“我已让绿水注意大门的动静,如果大老爷回来的话,绿水一定会得到消息的。”

    顾芝容点点头。

    大老爷性子一向和善懦弱,凡事都听大夫人的,从来就没有违背过大夫人的意思。在常人看来,大老爷的这种性子,就跟吃软饭的无异。但是,一向如绵羊般柔顺的大老爷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无端端的与大夫人争执起来,而且还对小产的大夫人不管不顾,无缘无故的失踪,这委实令到顾芝容想不通。

    突然间,她想起前些日子经过大房的时候,恰巧大老爷经过,她闻到的一种特殊的香气,猛然间似乎明白什么了。

    “明月,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远宁侯府有没有什么别院,比如荒弃的,或是暂时租与他人的,一一向我禀报。”顾芝容吩咐道。

    明月怔了一下:“小姐是认为……”她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疑惑道,“可是大老爷那样的人,会这么做吗?”

    “凡事都有可能。”顾芝容笑了笑,“有时候越想不到的事情,就越有可能,我们姑且不要妄下定论,你先打听看看再说。”

    她的鼻冀端处似乎又飘过那日嗅到的香气,她能够肯定的是,这香味,绝对不是府里的。既然不是府里的,那就一定是大老爷从府外面带回来的。

    明月应了,马上下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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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远宁侯府,沉香院。

    院子里只留了两盏照明的灯笼,橘黄的烛火只照得见四周约一丈的地方,朦朦胧胧。

    顾四小姐顾元沁就站在正厅的石阶前,烛光到了石阶前顿时失去了踪迹,将她的脸隐在暗夜里,使人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的神情。

    “小姐,外面更深露重,还是让奴婢扶您进屋里来吧。”一等丫环沉桂走了出来,望着四小姐的背影道。

    “好吧,扶我进去。”四小姐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声音听起来清脆明快,根本不似一位久病初愈的病人。

    走到门槛处,里屋的烛火投射过来,落在她的身上。只见她一身淡绿绣水草长袄衬得身形玲珑有致,深绿哆罗呢银狐里披风随风摇曳,竟然生出一丝飘逸之态。再看脸上,白里透着粉红,哪里有一丝病态之感,真真一位面色红粉,神采奕奕的妙龄少女!

    沉桂看了顾元沁一眼,不由笑了起来:“这几天小姐没有再服药,气色竟与往常一般,可好看了。”

    顾四小姐顾元沁冷哼一声:“那些可是使人面呈病态的药,怎可以当饭吃?再说了,我都病了这么久了,药啊,补品什么的,也吃了不少,该好起来了。”

    沉桂嘻嘻笑道:“小姐病久一点才好呢,你看哪,这些日子以来,把老太太紧张得,太白山野山参,雪蛤、血燕燕窝什么的,一个劲地差人朝着我们这里送过来。小姐命奴婢将这些东西收在在多宝阁里,如今多宝阁都塞满了,装都装不下了。”

    四小姐“哦?”了一声,然后想了想,方道:“二夫人那边呢?也可以送一些过去的。”

    沉桂道:“小姐想的,奴婢都已想到了。昨儿奴婢还到二夫人那里看了一下,也有很多的补品未吃呢。二夫人经此大劫,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二老爷紧张得不得了,你知道我们这一房是皇商,有什么东西没见过,有什么东西拿不到的?二老爷可是挺舍得的,不管是几百两银子的,还是几千两银子的,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对二夫人非常的好。”

    四小姐没有说话,心里面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她的母亲这一病,只怕二房的银子要被亏空。父亲母亲的感情一向极好,父亲这些年来虽说也纳了两个姨娘,但是一个早死,一个无所出,父亲也渐渐的把这两个妾室给淡忘了,反倒是对母亲越来越好,特别是自己的胞兄,远宁侯府的二公子顾晋离读书越来越有出息之后,父亲更是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了二哥的身上,只盼他出人头地,为二房再添荣耀。

    二哥要出人头地,这花费的地方自然不少。可是现在自己的母亲病重,单单这药费就是很大的一笔帐,依她的猜测,只怕是二房累积下来的一半财产要全部填进去。而剩下的另一半,只怕要用于二哥的仕途关系的疏通。那么如此一来,自己的嫁妆在哪里呢,似乎没了着落。

    四小姐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故意找了一个游方和尚,向他购得一种吃下去,能让人看起来病体虚弱的药,再加上自己精湛的演技,她很快骗得了老太太的同情,那些名贵药材就源源不断地送了过来。

    然后,她要做的下一步,那就是把这些药材倒卖出去,狠赚一笔,权作老太给自己添置的嫁妆。

    若是其他人,怕是老太太不会如此看重,为什么对她就如此看重呢?这是因为,她抓着了老太太的软肋。

    她太了解老太太的心思了,老太太念念不忘的是要使远宁侯府的荣耀再更上一层楼,因此对于太子妃的位子尤为看重。而这个太子妃之位,已经放出消息来,要在她与二小姐之间选择一个。依老太太稳妥的性子,那就是在太子妃的人选未定之前,她与二小姐,不管哪一个,都不能出事,这是以防万一的万全之策。所以,当老太太看到自己出事的时候,紧张得不得了,千方百计也要把自己给医治好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索性来装病这么一出,以退为进,骗取老太太的同情。

    本来她气得自己的母亲晕倒,磕破后脑勺,这个事情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她这么一装病,二老爷与二哥想要斥责她,也斥责不下去了。老太太也及时地发话,说你们两个在干嘛呢,没看到沁姐儿病着吗?你们要再刺激她,害得她病情加重,我这个老太婆跟你们没完!登时把二老爷与二哥说得哑口无言,悻悻住了口。

    当然,装病除了能逃脱责任之外,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沉桂扶着四小姐在榻上坐了下来,又把一个苹果般大小的小小的手炉递给她,叹口气道:“人常说一场秋雨一层凉,今年京城这里的天气倒是怪得很,还没有下过多少场秋雨呢,直接就奔冬天去了,这秋闱还未开始呢,到时候二公子可要多穿几件衣裳去应考才成,看这个天气,多冷啊。”

    顾四小姐看着自己手上捧着的手炉,虽然不大,但是很精致,四周雕刻着盘螭纹,看着就觉得很是华贵。

    这是今年二哥以前在集市上给她淘来的,她喜欢得紧,一直用着它。

    听得沉桂如是说,她笑了笑:“看在二哥送我这么贵重的手炉的份上,我让人多给二哥多备些衣裳吧。”

    如今二夫人病着,二老爷又是个男子,当然不懂得说让二公子记得天寒要添衣之类的话,那么就只有她这个妹妹替二哥操心了。

    沉桂笑着说道:“小姐一定要对二公子好一点才行,日后二公子金榜题词名,小姐您不也一并沾了光吗?到时候你就是当今新科状元的亲妹子,看这求娶的人家请来的媒人怕是要把我们远宁侯府的人给踏平了!”

    四小姐冷哼一声:“除了太子,天下那些个臭男人我几时看得上眼了?”

    没想到四小姐这个时候语出惊人,沉桂一下子愣住了。

    紫烟刚好进来,忙走过去,狠狠地瞪了沉桂一眼,把她打发下去,然后转向四小姐陪笑道:“小姐您别跟沉桂那死妮子计较,她对小姐还是挺忠心的,就是脑子缺根筋,要人家多提点几次她才能转过弯来。”

    四小姐冷冷道:“我就知道她是个忠心的,如若不然,早把她撵出去了。”

    “是是是,小姐说得极是。”紫烟一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将手上的茶托放下,把一盏刚泡好的茶送到四小姐的手上,并把之前的茶放到茶托上换掉。

    “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四小姐用茶盖拨了一下飘浮在上面的茶叶,于袅袅升起的热茶雾气中开口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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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烟颇为钦佩地看着四小姐道:“小姐果然是妙计,看出大房的不妥,却让奴婢注意三房那边的动静。果然在晌午过后,明月就出府去了。奴婢多了一个心眼,也雇了一辆马车,给马夫一锭银子,让车夫紧盯着明月的马车,偷偷在她的后面跟着。奴婢见她走走停停,竟是到我们远宁侯府闲置或租凭出去的别院去的。”

    “她到别院去?”四小姐蹙了眉头,“她到那里去做什么,难不成是小五派她去寻大老爷的?”

    紫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继续说道:“回府之后,奴婢也找了府里的一个老人,就是守门房的黄老头的婆娘问了一下,听那个婆子说,咱远宁侯府总就三间别院,一间荒置已久,有好几年没住人了,只有一名老院公在那里值守。另外两间是老太太做的主,租给了别人,收取租金。”

    说到这,紫烟抬起头来,望着四小姐道:“小姐,如果真的如您所说的,明月是受了五小姐的指使,去找大老爷的,这三个宅子两个都被人租了,要论能藏人的,就是荒置已久的那间了。但是依大老爷那么爱干净的性子,能住到那种地方去么?”

    四小姐也觉得这件事情有点不可思议,但是直觉告诉她,她都能够发现大老爷的不妥,那个聪明绝顶的小五绝不可能没有感觉。如今小五派出自己的丫头,一定就是冲着大老爷去的。明月这么热衷于远宁侯府的别院,至少说明,这几间别院一定藏着某些秘密。

    “紫烟!”四小姐正色道,“你多派几个人手去,日夜给我盯着柳韵院的动静。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几天小五一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候我们跟随其后,就能发现这里头的秘密了。”

    紫烟郑重地点点头:“奴婢回头就去办。”

    四小姐复又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低头沉思起来。

    紫烟心里面有个问题实在想不明白,忍不住唤了声:“小姐。”

    四小姐抬起头来,见紫烟仍柞在跟前,有些纳闷道:“怎么?”

    紫烟拧着眉头道:“小姐既是如此想要扳倒三房,为何前几日太后的寿宴,小姐明明就好了,怎么不去参加呢,反倒让三房出尽风头……”

    在紫烟看来,自家小姐多才多艺,居然不去参加太后的寿宴,在太后及皇上的面前露上几手,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想了想,再补充一句道:“如果小姐出手的话,那个五小姐就绝对不会抢到这个出风头的机会,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嚣张得意,听说她今天还在府里面与安宁侯府的路大公子见面了呢!这个消息传到老太太那里,老太太非但不生气,还说要让路大公子多多过府来坐坐,以增进他们二人的关系。小姐您看看,现在连老太太都倒向她那边去了,真是气人!”

    “登高必跌重!”四小姐恶狠狠道,“姑且让她再得意几天吧,到时候只怕有她哭的!”

    紫烟发现自己把话题扯远了,忙扯回来:“小姐您缘何不去给太后贺寿呢?多好的机会啊,却白白浪费了!”

    “浪费了么?”四小姐习惯地冷笑,“大房那位的琴技,你我都是知道的,人家可是自小就请了当时知名的女先生过来教习的,听说这位女先生是当年宫廷里最好的乐师。有这么好的乐师,这做学生的能差到那里去吗?何况大房的那位自小就被人赞誉有天赋的。我若参加了太后的寿宴,必被她比下去,与其自讨无趣,倒不如在家装病来得逍遥自在呢。”

    紫烟点头道:“小姐,奴婢知道你不想跟二小姐硬碰硬,于是才出此下策,但是,如此一来,不是我们输了么?”

    四小姐扬了扬眉:“我们输了,怎么可能!你认为大房那位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琴弹断会是偶然么?”

    紫烟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四小姐,眼珠子都不会动了:“这么说,是,是……”

    她“是”了好几次,都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顾四小姐已经别过头去,拿起枕头底下压着的一封信,看着紫烟道:“你现在就出府去,将这封信按着上面的地址送去,还有……”

    四小姐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京城一个钱庄的凭信递给紫烟,继续说道:“这是一千两银子的凭信,我已过了户,你一并交给那个人,那个人看过信后,自然就明白了。”

    紫烟飞快地瞟了一下那个凭信,这个出具凭信的钱庄,在京城众多的钱庄来说,并不算太大,算是中等规模吧。她有些好奇自家小姐怎么把钱存到那个钱庄里去,一般而言,大钱庄更有保障才是。

    四小姐似是看透紫烟的心思般,道:“这件事情你要做得隐秘一些,我正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得太多,起疑,才把银子存到这个不是十分起眼的钱庄里。我要你把信送过去给他的那个人,是琴行的一个小帮工,做的时间不长,才半年,欠了一堆的债,就差被赌坊的人拎刀追杀了。说到底,我还救了他一命呢。”说完,她嘿嘿地笑了起来。

    紫烟终于明白了,原来二小姐在宴席上弹断琴弦,竟然不是自然事件,而是人为的,是自家小姐收买了琴行的人,趁二小姐把琴拿过来做维护保养的时候,故意在琴弦上做了手脚。二小姐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兼之心神不定,根本就没有发现琴的异常,甚至在事后,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不好。

    而四小姐为何病好仍不肯去赴太后的宴会呢,除了自己技不如人之外,还有就是避免与二小姐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里,免得让人把怀疑的眼光投注到她的身上!

    紫烟暗暗佩服四小姐的算计,居然能把一件策划多时的事情发生成一个意外,让二小姐心生惭愧,从而根本就没有想过追查凶手,也就追不到四小姐头上了。

    “小姐,您真的是高人啊。”紫烟由衷道。

    “这算什么!”四小姐不以为意道,然后催促紫烟,“快去吧,如果有人拦你,你就说是我说的,你对他们说,四小姐又闹起来了,吵着要吃外面正宗的阳春面,不给就哭闹了起来,所以没法子,只好三更半夜的去敲那间阳春店的门板了。”

    紫烟笑着说道:“没想到小姐的心思如此缜密,居然连我此番出去要说的话,都替我想好了,那我就按小姐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

    说罢,转身出去了。

    四小姐看看已经很晚了,于是唤沉桂上来,伺候自己睡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琴行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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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一条震惊全京城的消息便在街头巷尾传了个遍。

    芝容已经起来,洗漱完毕,明月刚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碧玉梗米粥,还有几样诸如酱黄瓜、千层云雪糕之类的小点放到桌子上,绿水就一下子奔了起来,气喘吁吁地把这个消息一字不漏地禀报给顾芝容知道。

    顾芝容脸上并没有丝毫惊讶,一个琴行出事,好像与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吧?如果说对谁有影响的话,那自然是那些以弹琴为生的艺人,还有就是那些喜欢弹琴的贵族小姐们,就如比二小姐之类的。

    绿水见顾芝容一丝反应也没有,不由有些泄气:“小姐您难道不觉得可惜么?听说那玉音琴行可是咱京城最有名的琴行之一,里面的琴非常名贵,而且还保存一些稀世的古琴。这次大火,虽然没有把琴行全部烧毁,听说救火救得也算及时,但里面的琴也烧了约一半去了,好可惜啊。”

    绿水虽然不会弹琴,正如大多数的想法一样,对于那些好琴居然轻轻巧巧的就被一场大火给烧了,多少会觉得惋惜。

    “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走水?”顾芝容一边一小勺一小勺地喝着香喷喷的梗米粥,一边问道。

    与其关心那些琴,她更关心的是这场火灾事故的原因。

    绿水想了想道:“事件发生得太突然,众说纷纭,奴婢也不太清楚。听说好像是值守的是琴行的一个小帮工,也不过做了半年的时候,对于琴行的一些注意事项应该还不太清楚,听说夜里怕冷,就把火盆搬入房间,不想火星溅了出来,烧着了帐幔,小帮工被浓烟呛醒,但那个时候火势已经很猛了,小帮工一看,吓坏了,慌忙连夜逃走了。正因如此,延误了救火的最好时机,待附近居住的人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所以才把琴行约一半的琴都烧毁了。”

    顾芝容点点头。是啊,冬天天气寒冷,走水的事情在冬天时有发生,若是救火不及时,唯有自认倒霉了。

    “你们都坐过来吃早饭吧。”顾芝容对着一屋子的丫头说道,“放心,你家小姐不喜欢弹琴,对琴也没有研究,所以人家烧掉多少把琴都不关我的事,我也就听听罢了。”

    顾芝容语气轻松,一席话把大家逗笑了。

    木瑾笑着说道:“幸好小姐是个不爱琴的,要是爱琴的,听到心爱的琴被烧毁了,可心疼死了。”

    雪雁也插话进来:“可不是嘛,听说那个琴行的老板一听琴烧了近一半,当场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众人吓坏了,掐了半天人中,这才把人救醒过来。那老板一醒过来,就哭天抢地的,说他琴行里的琴可不全是自个儿的琴,有些还是顾客们上门要求维修保养,存在这里的。有些琴珍贵得很,这一把火全烧了,让他怎么赔人家呀?他上有老下有小的…….”说到这,她摇摇头,“一个大男人当街哭嚎,还真凄惨。”

    这个时候,顾芝容唯有慨叹这个时代没有“保险”这个东西。如果给琴投了保的话,那么损失自然就有人买单,那个老板也就不会这么倒霉了。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地响起一阵喧闹声。

    顾芝容微蹙了眉头,她记得她这个柳韵院可是府里最偏僻的角落,人迹罕至。这个正是全府吃早饭的时辰,居然会有喧闹声传来,真是奇了。

    绿水已经第一个奔了出去看个究竟去了。

    很快,绿水就折了回来,对顾芝容道:“小姐,二小姐朝着我们这边过来了。”

    顾芝容“咦”了一声。

    这委实有点奇怪。难不成二小姐对自己思念得紧,过来陪自己一起吃早饭吗?

    顾芝容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既然二姐过来,她这个做妹妹理应出门接迎接才是。

    于是她起身,带着绿水等人来到院门口。正好见二小姐步履匆匆地顺着花间小径走了过来。二小姐脸色很是焦急,走得也急,后面跟着的翠环几乎要在跑的。即便如此,二小姐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眼看二小姐就要从自家院门前走过,顾芝容出声唤道:“二姐!”

    二小姐只顾低头走路,没有看到顾芝容就站在院门口处,听得呼唤,她抬起头来,这才看到顾芝容:“五妹妹,你在这啊?”

    脚下的步子这才缓了一缓。

    顾芝容跨出院门,问道:“一大早的,二姐这么匆匆忙忙的,到底是要去哪里?”

    二小姐的语气里带着焦虑:“五妹妹,你听说琴行被大火烧了吗?听说里面有好多琴都毁了,我还有一把琴存放在那里保养的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我琴给烧了!”

    说到这,二小姐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一副要哭出来的神情:“那可是把好琴,世上难求,当时我随爹爹逛集市,一看到就喜欢上了,非磨着爹爹给我买。幸好爹爹疼我,硬是拿出一万五千两银子替我买下这把琴,当作我的生辰礼物。即便是在太后的寿宴上,我也没舍得把这琴拿出来弹。这两天想着该把它保养一下,昨天才刚拿到玉音琴行去,不曾想今天一大早就听到那里出事了。你说,我这心里面能不急么?”

    后面紧跟上来的翠环忙劝道:“小姐,奴婢知道那把琴是您的宝贝,但是您怎么可以不吃早饭就出去呢,还有,这府里的马车都还未备好,这东门是停着一辆马车,但那是载货的,怎么可以坐人呢?要不小姐您先等等,让奴婢替你去打探琴行那边的情况…….”

    “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二小姐拒绝得斩钉截铁,果然是个爱琴如命的人。

    顾芝容想了想,道:“二姐,你看现在这个时候,琴行那边一定乱七八糟,那个老板忙着清点损失,哪里顾得及你呢?再说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琴放在那里对吧,全京城那么多的人,老板要一笔一笔的清点核对,这样才能分得清谁家的琴被烧了,谁家的琴幸运逃过此劫。所以,你即便是这个时候赶去也没有用,那个老板也没有时间搭理你呢?”

    二小姐认真地想了想顾芝容的话,慢慢顿住脚步。

    其实,顾芝容说的也并不无道理。现在的形势,对于玉音琴行的老板来说,最坏不过如此。那个老板一定是忙得焦头烂额。退一步说,也不只有自己的琴存放在那里,指不定还有很多名门高爵的人家的琴也存放在那里。到时候,自己到了那里,那个老板照应那些贵人还来不及,哪里会抽身出来应对自己呢?即便是再早去到那里,只怕也是白搭。

    可是她的琴啊!

    一想到这,二小姐脸上的神色焦虑骤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破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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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想死啊,我一看到你,我还巴不得自己死了呢。”李老板望着自己的婆娘,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妇道人家,怎么尽说些没见识的话!什么叫做一间店烧了而已?我们在全国各地是有分店,但是那些分店能与京城的总店比么?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间总店里有多少把珍贵的琴吗?又有多少把是我费尽心血淘来的吗?又有多少把是那些达官贵人存放在我们总店这里的吗?”

    肥婆娘本来是过来劝慰自己的夫君的,没想到反被臭骂了一顿,登时心头火起,指住自家老头子骂道:“你这个死老头子,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居然还有力气骂人!我好心好意来劝你想一些,你倒是骂起我来了,好好好,我的好心全当驴肝肺了!”

    肥婆娘不说还好,这一说,顿时激起李老头子的满腔怒火来,他“豁”的一声站了起来,由于站得太急,再加上忧心了一整夜没睡,这体力上有些跟不上,身子晃了一晃,差点要跌倒。他用力扶住藤椅的扶手,巍颤颤地指住他的肥婆娘道,“你还好心当驴肝肺了,要不是你的那个亲弟弟,他来跟我来这么一手,我这么大,这么好的一间店,能毁于一旦吗?”

    一说到她的亲弟弟,肥婆娘就有些心虚,吞了一下口水,说话也不像方才那么利索了:“你,你方才说,说的什么呀,这又,又关我弟弟什么事情?”

    “怎么就不关你弟弟的事情?”李老头的火气还真是大,当着众人的面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的婆娘,一骂起来就没完没了:“你这个婆娘,就是因为你的死缠打,我才不得不违反规定让你弟弟进入琴行。你知道琴行的规矩吗,我们作为一个知名的琴行,怎么可能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帮工呢?可是你呢,我不要你的弟弟,你就跟我闹,非得闹到我让他进来为止。结果怎么样,你都看到了吧?”

    肥婆娘不自觉地退后一步,不经意地转了一下头,看到琴行已是满目疮痍,不由吓了一大跳,再看到自家老头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不由又倒退了好几大步。

    李老头子上前一步,恨声道:“你那个弟弟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吃喝嫖赌,哪一样落下了?欠了一大笔的债,没银子还,尽想些歪点子弄钱,凭着自己会修琴,不仅把客人修琴的钱全装入自己的兜里面,还尽帮人家做些歪门邪道的事情,真是把咱们琴行的脸给丢尽了。指不定今天这个事情啊,就是帮人家做的坏事太多了,怕被人家追杀。想跑路,又怕没银子,所以索性偷走我的那些宝贵的琴,然后一把火把这琴行给烧了,让我看不出来到底是哪把琴丢了!我猜得对不对?”

    旁边一直观战的顾芝容心念一动。

    原来这玉音琴行的那个跑路的小帮工不仅是这琴行老板娘的弟弟,还是个会修琴的高手。看来这位李老板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则的人,至少雇了个修琴高手不是?

    不过这个修琴高手似乎没有什么职业道德,听李老板的语气他好像趁着给人修琴不仅把银子入了自己的口袋中,还背着琴行,帮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顾芝容不由微微摇头,看起来这个琴行老板娘的弟弟即便是跑到了外面,也逃脱不了被追杀的噩运。

    不过,等等。方才那个琴行老板说什么来着,他的那个小舅子是个修琴高手,而且还是个尽不正干事的修琴高手。如果说,要在琴弦上做些手脚的话,那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顾芝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她快速向二小姐走去。此时的二小姐站了也有半个时辰多了,居然一点也不觉得累,眼睛只瞪着那些废墟,恨不得自己马上变成火眼金睛,自那堆残砖破瓦中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宝贝琴。

    顾芝容不由失笑:“二姐,好歹你坐一会吧,你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呢?他们不都在找吗,指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二小姐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收到顾芝容的关怀,仍眼睛转都不转过来一下,仍然盯着那些人挖东西。

    顾芝容看了二小姐一眼道:“二姐,你前几天在太后宴会上,弹奏水云极的时候,怎么会无端端的把琴弦给弄断了呢?”

    二小姐这才回过头来,看了顾芝容一眼。

    顾芝容猛然醒悟过来,回去之后她曾听翠环说过,自打听到那个礼部尚书的女儿说起自己“死掉”的事情后,二小姐就心不在蔫了,敢情是担心自己担心得心绪大乱,以致弹琴用力不均以致把琴弦弹断了。

    不过,好像不对呀,一般的琴是不会那么容易弹断的,何况对于二小姐这么一个痴迷琴的人来说,是绝不可能这样折腾她的心爱之物的。

    顾芝容咬咬嘴唇,问道:“二姐,你不是最爱琴的吗?怎么就把琴弦给弹断了呢?你怎么没有去保养呢?”

    二小姐想了想,蹙着眉头道:“你认为你二姐是这么不爱惜琴的吗?那把可是我最喜欢的焦尾琴,即便是沾上一点灰尘我都舍不得,怎么可能不保养呢?”

    说到这,二小姐朝着面前的废墟一指:“那,就是在这一间保养的了。说起来也真是气人,这间琴行的品质真的是越来越差了,让她替我保养,居然没有保养好,害得我在太后的寿宴上出丑。这还不算,居然把我的另一把宝贝琴也烧了。我,我非得找他们算账不可!”

    顾芝容总算是明白了,果然是这家琴行的那位修琴帮工做的手脚。依着那位李老板的话说,那个小舅子可是只要有银子,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那么,要他在二小姐的琴弦上动手脚呢?

    二小姐的琴刚保养过,不可能那么容易断。即便是断了,也不可能断得那么巧,这其中果然有那么多的猫腻。但是,究竟是谁给的银子,让那个修琴帮工把二小姐的琴弦弄断呢?

    就在这时,忽听得翠环惊喜地叫道:“小姐快看,找到了。”

    顾芝容转过头去,见翠环把一把黑乎乎的琴捧到了二小姐的面前。那把琴黑不溜秋的,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她不知道翠环是怎么就看得出来这是二小姐最喜欢的那把琴。

    就在这时,二小姐的一个动作映入了顾芝容的眼中。只见二小姐快步上前,并不是去接过那把琴,而是把琴尾部一个不知什么挂件扯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中,脸上一片激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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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眼尖,一眼就看到那个东西是一块白色透明的羊脂玉坠,用金黄色的络子串了起来,看样子是挂在琴的尾部的。

    顾芝容忽然有一种感觉,她觉得二小姐似乎并不是在找琴,而是在找这个东西。

    如果她的推测成立的话,这个羊脂玉坠一定是二小姐很重要的人送的。以前她一定会认为是太子,现在她知晓了二小姐的秘密之后,她能确定的是,这送玉的一定是那个人。

    事情好像变得复杂起来了。

    顾芝容有一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感觉。这个时候,一旁的二小姐紧紧攥着那块玉坠片刻,这才发觉顾芝容还站在旁边,于是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块玉坠,是大哥上个月初的时候在集市上淘来的,我一看喜欢得不得了,就挂在我喜欢的琴上。不想拿去保养的时候忘了取下来。幸好没有烧坏,不然的自豪感,真的对不起大哥的一番心意了。”

    顾芝容心想,什么时候二小姐与大公子的感情变得这般好了?

    虽说二小姐与大公子是一母同胞,但是打小二小姐就清高得很,根本看不起读不识书的大公子,对大公子这种游手好闲,坐吃山空的富家公子哥的作风很是不满,兄妹之间的感情一直不太好,大公子反而与自己要交好一些。

    再说,二小姐方才所说的,大公子上个月送她玉坠,这话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上个月初,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大公子应该是在江州,与她在一起,在她的那个远房舅舅的家里。然后接着路大公子出事,伤了手臂,伤养好之后都到了中旬了,然后她将路大公子托付给大哥,让他护送路大公子回去,路途遥远,这一来二去的,起码得十天半个月,二小姐说在月初的时候见过大哥,那不是骗人的么?

    顾芝容心里明白,却也不说破,轻轻点了一下头道:“看起来二姐对于大哥送的这只玉坠很是珍爱,一不见了竟然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了,若是大哥知道你如此爱惜他送的东西的话,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的。”

    二小姐怔了一下,似是没有料到顾芝容会这样说。转念一想,怕是自己方才的举动引起了她的怀疑,不由一阵尴尬,忙掩饰道:“是啊,你知道大哥一向很少送东西给我的,如今我也渐渐意识到兄妹亲情的重要性,所以对于大哥送的东西倍感珍惜,决定好好收藏。”

    翠环也忙道:“是啊,其实大公子对于我们小姐一直很好的,虽说东西送得少些,但那都是一番心意。”

    顾芝容点点头,故作明了的样子:“是啊,我一直觉得大哥是个好人呢,为人直爽,对人又好,一定会有好报的。”

    二小姐见顾芝容脸上的笑容纯真自然,想到自家大哥一向与这位三房的妹妹交好,顾芝容这样赞颂于他,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于是转了心思,慢慢把话题自玉坠上面引开,引到大哥的身上来。

    “大哥不声不响的走了一个月多,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又不知去向,如今母亲病了,也不见他回来看一眼。”二小姐说着,目光忧郁。

    顾芝容微微有些吃惊:“大哥这些天都没回府么?”

    二小姐点点头:“是啊,如今我们大房可是乱成一锅粥了,父亲不回来,大哥也不回来,每次进到母亲的院子,看到里面一片空荡荡的,连一丝人都没有,就觉得心里酸酸的。”

    顾芝容心想,大夫人如此,只能说她是坏事做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但是,如果要追究大哥的行踪,只要查到小凤仙住在哪里自然就能找到大哥。她只是觉得奇怪,像大哥那般大手大脚的人,平日里花钱如流水,经常伸手向大夫人要钱。可是这近半年来,似乎并没有听到什么关于大公子要钱的消息,难道大公子转了性子?但是,即便是转了性子,这生活总得要继续吧,没有银子这生活怎么过下去?

    至于大老爷,她现在正在加紧暗中调查,等有了消息之后,再告诉二小姐吧。毕竟自己的妻子小产了,不管怎么样,大老爷总该回来看一下的。

    这个时候二小姐才想到挖出来的那把烧得面全非的琴,似乎找到玉坠的欣喜冲淡了对于这把被毁的琴的忧伤,二小姐的脸上并看不出太多悲伤的神色,只是淡淡吩咐收队,然后又让人把琴送到掌柜那边去核实。

    眼见二小姐要收队回府,顾芝容决定先把玉坠的事情放在一边,以后寻了机会,再探探二小姐的口风,看她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二姐。”顾芝容唤住正要上车的二小姐,“你觉不觉得你的琴弦会在太后的寿宴上弹断这件事情十分的蹊跷?玉音琴行能有现在如日中天的声望,全凭着这些琴及其配件的质量过硬闻名于世。听说即便是客人拿来保养的琴,也必定经过三个人的手,通过鉴定,的的确确保养好了,方才交还给客人。而你的琴在如此严谨的步步筛查之下,竟然会出这样的纰漏,这就说不过去了。”

    二小姐十分的聪明,马上就听明白顾芝容话里的意思,疑惑道:“你难道是说,我的琴被人做了手脚?”

    她素来性子耿直,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登时怒意就呈现在脸上:“究竟是谁,竟敢在我的琴弦上动了手脚?活得不耐烦了!”

    二小姐望着顾芝容,顾芝容也在望着她。她想了一想,猛然间想起一个人来,失声道:“难道是她?”

    脸上怒意更盛,二小姐怒意冲冲的朝着马车走去,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

    顾芝容忙拉住她:“二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二小姐回过头来,冷声道:“小五,你要阻止我是不是?难道你要帮她不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我二人割袍断义,你再不是我的好姐妹!”

    顾芝容有些哭笑不得,姐妹之间说什么割袍断义呢?

    “二姐,我当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把我心中的疑惑都告诉你。”顾芝容柔声轻道,“但是,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去寻算账,真的好么?凡事得讲证据,你有证据么?到时候别公道没讨回来,却被反咬一口,被告到了老太太那里,这可就不太好了哦。”

    二小姐方才是一时被气昏了头,如今冷静下来,这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大大的不妥。想那位又是极其奸滑之人,没有证据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若是一击不中,反而被她得了先机,告到老太太那里,老太太是最看不得这些府内明目张胆的争斗的,指不定倒霉的还是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便宜了那位不成?”二小姐粗声粗气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钱庄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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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笑了一笑,附在二小姐的耳边,低语几句。

    二小姐听后,微微蹙紧眉头,看向顾芝容:“这虽然是个引蛇出洞的好方法,但是……”

    顾芝容笑着说道:“没有什么但是,一切包在我身上。二姐,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二小姐看了顾芝容一会,终于露出笑颜:“五妹妹,我信得过我,好吧,这事我就不管了,静候你的佳音。“

    顾芝容笑着说道:“二姐本就应什么都不管才对,回去之后,二姐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才成,千万不可因了一时的冲动而打草惊蛇。”

    二小姐点头道:“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你放心,你在引蛇出洞,我怎么会非但不帮忙,反而把你要引出来的蛇给惊走呢?你放心吧,回去之后我一定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依旧琴棋书画,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那就谢谢二姐了。”顾芝容很感激二小姐的配合。

    二小姐道:“说起来,是我该谢你才对。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我的事,一点都不关你的事,现在你是在帮我。”

    顾芝容笑笑道:“我们是好姐妹,二姐说这些话就生分了哦。”

    二小姐若有所思地看了顾芝容一眼,终于笑了起来:“嗯,所以,我才要谢谢你。”

    顾芝容送二小姐先上车,看着她带着大队人马离开。然后,走向自己的马车。

    忽然,似有什么东西磕着了脚下的绣花鞋,顾芝容挪了一下脚步,就看到一个玉石般的东西在阳光下晃出一道光来。

    明月心细,一下子就发现自家小姐的异样,眼睛快速地朝地下瞄了一眼,迅速地捡了起来,用手帕擦干净上面被火烟熏黑的地方,然后递到顾芝容面前:“小姐,您看。”

    方才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顾芝容已经对这个东西产生了怀疑,这个时候拿到面前仔细端详,心中的怀疑更深了。

    她拿着这个东西,看了那边的那对店主夫妇一眼,见他们两个像是前世的冤家般,吵得不可开交,也没有想到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双方留一点面子。到最后,李老头的脸被他的肥婆娘抓了一把,而肥婆娘也被李老头甩到了地上坐着,两个人终于停了战,呼呼地直喘气。

    周边的人似乎对于这对夫妇的打斗均习以为常,一丝惊讶的神情也没有,反而津津有味地当着闹剧看,一边看还一边点评道:“看起来李老头手上的力道不如从前了,甩了好几下才把他的婆娘甩开。”另一个道:“依我看,他的这个婆娘也没有往昔那么强悍,以往这个婆娘可是朝人的脸上一抓,这五道血痕立现,可好看了。”

    ……

    顾芝容摇摇头,看起来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这双正热衷于战争的夫妇为好。她想了想,朝着另一侧正忙着计算损失的掌柜走去。

    “这位掌柜,这位掌柜……”

    顾芝容一连叫了好几声,玉音琴行的这位忙得焦头烂额的掌柜才从百忙中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顾芝容,“你的琴找到了么?”

    顾芝容摇摇头:“不是,我并没有琴存放在你这边。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贵琴行统计好之后,到时候按估价进行赔偿的话,大概是要到哪个钱庄去提银子呢?”

    掌柜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实在的,造成大家的损失,我们也不想的呀。不管怎么样,到底是我们琴行的错,是我们琴行用人不察,才酿成大祸。你们且放宽心,我们玉音琴行在外地均有分店,你们的损失我们保证按估价照赔,一文不少。到时候,我们会通知各位来领取聚宝银庄的凭信,拿着凭信,你们可以去提银子,也可以转到你们自己的户头里面去。”

    “聚宝银庄?”顾芝容想了想,把手中的凭信模样的东西递到掌柜面前,“请问,是这个东西么?”

    掌柜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紧紧皱着。然后,又让伙计取了清水来,洗净又再端详一阵,这才对顾芝容道:“你看,这枚凭信上面刻的是汇圆两个字,这个汇圆银庄在京城众多的钱庄里,规模并不算太大,算是中等规模吧,在各地并没有分号。”

    顾芝容心中暗想,这枚凭信是汇圆钱庄的,与这位掌柜口中所说的聚宝钱庄根本就是两个钱庄。而掌柜方才也说了,赔偿的银子都出自聚宝钱庄,这说明与玉音琴行有着最密切往来的是聚宝钱庄,而不是汇圆钱庄。

    掌柜似乎看出顾芝容的心思,道:“我们玉音琴行可是有名的琴行,怎么会把银子存在一个中等规模,且在外地并没有分号的钱庄呢?那多不方便啊。再说了,这汇圆钱庄跟人家聚宝钱庄那是没法比的,人家聚宝钱庄信誉好,提款迅速及时,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像我们这样的大客户,人家聚宝钱庄可是按月给利息的,真的很好。”

    顾芝容得到满意的答案,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起身向掌柜道谢,然后转身叫明月让马车把车赶过来。

    坐在马车上,看着车子并不是朝着远宁侯府的方向,而是朝着另一个不同的方向驶去,明月忍不住道:“小姐,你既不回府,又不去那个什么汇圆钱庄看看,您这是要到哪里去呢?”

    顾芝容神秘一笑:“你去了之后就知道了。”

    马车驶了一段距离,在一个极其宽敞的宅子前停了下来。这座宅子坐北朝南,风水极好,一扇五间的大门,圆桶琉璃瓦的屋脊,堆光朱漆的门栏窗楹,门口是雕刻出祥鸟瑞花纹样玉石台阶,两边高墙随了地势,一路围砌下去,望不到边。门楣上黑底金漆“宝鉴堂”三个个大字,非常的有气势。

    如果从微微敞开的大门望进去的话,还可以看到园内奇石假山,树山冠盖,处处都是林荫,以及文石铺成冰裂梅花图案的行道等等。

    “这里是哪里呀?”明月疑惑地四下张望,在她看来,这座宅子竟比她们远宁侯府还要气派,不仅仅是这样,只怕这座宅子比京城大多数的宅子都要显得气派。如果照这样推测的话,那住在这里面的人一定不简单。

    “原来这就是宝鉴堂的总部啊。”顾芝容喟叹道。她确实是有些被惊到了,本来她以为,像宝鉴堂这么一个做生意的地方,顶多像玉音琴行那般,铺面豪华大气一点,占地面积大一点罢了。真的来到这里,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如果说里面住着什么达官贵人的话,她一定不反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煮与不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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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看向顾芝容:“小姐,这样豪华富贵的宅子,一定住着京城的贵人吧,依奴婢看,不是皇子公主,也差不远了,难道……小姐您认识这里面的主人?”

    顾芝容笑了笑道:“此人你也认识的。”说着伸手朝上一指。

    明月顺着顾芝容所指的方向看去,当她看到“宝鉴堂”三个大字的时候,她不由笑了起来:“小姐说得是哩,原来少主就住在这里啊。不过,他竟然住在这么奢华的宅子里,奴婢还真的没有想到……”

    顾芝容微微摇头:“别说你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手下有陆星与秦路这样出身名门的贵公子,他的身份倒真是值得推敲……”

    就在这时,门里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大门打开,出来一位院公模样的约五六十岁的老头。

    顾芝容明月二人不由吓了一大跳,不由后退了几步。顾芝容随即想到自己居然站在别人的宅子门前,对着这座宅子的主人的身份胡乱猜测,不由有些脸红。

    她正想解释一下,就见到那个老院公笑容可掬地朝她走过来,躬下半个身子,笑得极为殷勤:“请问这位可是远宁侯府的顾五小姐?”

    顾芝容大吃了一惊,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忙道:“我就是,不过你是如何知道是我呢?”

    老院公含笑道:“老妈已等候多时了,我家少主说,待一见到顾五小姐,就引去见他。顾五小姐,请吧。”

    顾芝容更是莫名其妙,同时也不由佩服起这位少主来。她人还未来,他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来,难不成他会掐算不成?

    见这位六旬的老院公一直躬着身子,殷勤地朝着自己笑着,顾芝容真有些担心他再这样躬着身子,会把腰折断,忙道:“好吧,这位老人家,你前头带路,我跟着你去便是。”

    老院公大喜,忙把大门推开,邀顾芝容二人进来,然后才把大门关好,领着顾芝容明月二人朝里走去。

    进到里面,顾芝容才发现,这里面比从外面看进来还别有洞天。有牡丹园、飞流岩、池塘、假山、凉亭、水榭等等,五步自成一景,变幻角度来看又是不同的风景,设计之巧妙,令人叹为观止。顾芝容甚至想,这样别致的景观,只怕全天下只有皇家才能享受得到吧。

    今天的天气很好,在前段时间的骤寒之后,天气逐渐回暖,有一个人正坐在人工湖那边垂钓,银色面具在阳光照耀下煜煜生辉

    老院公正要走过去禀报,顾芝容制止了他,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身后,叫了一声:“兄长!”

    那人浑身一震,慢慢回过头来。他手上仍执着鱼钩,眼睛却怔怔地望着她。

    她走近前来,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道:“兄长,你瘦了,伤口还疼么?”

    少主左手执着鱼竿,右手抚了一下自己胸口的地方,摇摇头:“不疼了。”

    就在这时,顾芝容看到湖面上一阵水花溅起,马上醒悟道:“兄长快看,鱼儿上钩了!”

    二人手忙脚乱地扯着鱼竿,那条上钩的鱼实在太胖了,差点把鱼竿压折,二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鱼儿提上来,摔在湖边的草地上。

    这鱼儿约莫六七十斤,太大太重,而且别看体积庞大,滑溜得很,竟一个劲地要回到湖里去。他们岂容到手的东西飞了,双双扑过去抓那条鱼。

    顾芝容一个弱女子倒也罢了,按理说,像少主这样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如此不济,但是他大病初愈,不敢太过使力,所以这才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顾芝容当然知道他的伤情刚好,如果再次撕裂伤口的话,那就麻烦了,但是见他不敢用内力,只能像她那样拖着那条鱼,不由觉得十分好笑,哈哈大笑起来。

    少主何尝不知道她在取笑于他,本来看到她之后心情沉郁的他,经她这么一捉弄,反而舒畅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来。

    老院公一见这么大一条鱼,当即乐开了:“少主,依老奴看啊,顾五小姐给你带好运来了。自打这湖建起之后,老奴就一直在这里住着,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鱼啊。依老奴看啊,顾五小姐就是少主您的福星啊。”

    少主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看了顾芝容一眼。

    顾芝容朝着老院公甜甜一笑:“老院公,你可真会说话。这鱼老放在这草地上也不是办法呀。我看啊,你还是找几个人,抬一口锅过来,直接就在这里将这条鱼煮了算了,省得它老在我面前跳啊跳的,等跳到湖里,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老院公惊愕地看着顾芝容,又看看自家少主。他实在难以接受在这么美丽的风景面前,抬一口大锅过来,架上柴火,直接对着美景烧柴火,弄得四周一片乌烟瘴气。

    “这有问题么?”顾芝容看看老院公,再看看少主。好像前世的她就是这样,在风景区内,大肆野炊,大肆烧烤,还美其名曰:秀色可餐。

    “没有问题。”少主很快道,“张伯,你就按顾五小姐的话做吧。”

    张伯瞪大眼睛看着少主,像不认识他似的。

    在他的印象中,少主对这里可是宝贝得不得了。记得几年前,一个小贼入到这里,在追贼的过程中,一名侍卫不小心弄折了一株小树苗,少主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直接打发了那名侍卫到劳役房服役三个月。如今,竟会为了一个小丫头放弃自己一贯坚持的原则?

    这么美好的风景,支一大铁锅,这不是大煞风景么?再说了,这些林园景致可是他煞费苦心,慢慢设计修整出来的,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才建成现在这个美仑美奂的模样,现在为了这位顾五小姐的一句话,就要毁了么?

    顾芝容马上明白过来,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份了,忙摆手道:“你们千万别当真啊,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这么好的风景,要真的在这里煮鱼的话,不是把这湖、这草地都破坏了吗?”

    “张伯,还不快去?”少主依然坚持要在这里架上柴火煮鱼。

    顾芝容忙拦住老院公,转头对少主道:“兄长,你就别再坚持了,如果真的要说煮鱼的话,那要到真正的野外去,那才能煮出原汁原味的鲜鱼汤来。在这里啊……”

    顾芝容本来想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人工造出来的,哪里比得过真正的大自然呢。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花费这么多的心血,造这么大的一个美丽的园子,肯定不是想自己来觉泼冷水的,于是她嘿嘿一笑:“其实在你的园子里煮鱼吃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煮出来的鱼儿没有田野那种味道,所以,还是算了吧。”

    少主心想一动:“你难道不是大家闺秀吗?按理说大家闺秀不是闭门不出的吗,怎么你却说你在野外煮过鱼,还能吃出田野的味道来?”

    顾芝容“啊”了一声,她没有想到,少主居然观察如此细致敏锐,连自己无意中露出的一丝破绽都能抓到,看起来对于过往的事情,自己真得少说一点,少说少错嘛。

    “那个……”顾芝容眼珠一转,“是这样的,我母亲在我小的时候,经常给我讲一些她以前的事情,说她以前跟着外公走南闯北的,也曾有过宿过郊外,所以也吃过河里的鱼,烤着吃的,煮着吃的,都是满满一股田野的味道,令到她很怀念。”

    少主看了顾芝容一眼:“原来是这样啊,我看你方才说得津津有味的那个神情,还真以为你去过呢。”

    “没去过,没去过。”顾芝容一个劲地摆手否定,暗地里吐了一下舌头。

    “但是……”少主忽地看住她,目光里分明有探究,“我怎么觉得,你去过野外呢?”

    “啊?”顾芝容怔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见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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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顾芝容吃惊的神情,少主忽地笑了:“我逗你呢,你一个远宁侯府的大家闺秀,当然不可能做过这样的事情。而且,我还听说全京城你们远宁侯府的家教可是最有名的,所以才出了两个京城名媛。”

    顾芝容觉得自己被捉弄了,想到方才面前这个可恶的人一惊一乍的,差点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来。这个仇可不能不报,她说到做到,伸手就去挠他的痒痒。

    少主忍不住笑了,一把拉过她的手,佯怒道:“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才玩的游戏!”

    顾芝容不依不饶:“谁让你捉弄我来着!”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少主笑着,举手作投降状。

    旁边,明月掩着嘴笑,她好久没有看到自家小姐笑得这么开心了。小姐什么时候开始不笑了,她好像都记不清了……

    不管怎么样,她希望自家小姐能开心地笑着,能笑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好了,我不闹了。”闹了这么一会,顾芝容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我是来找你商量正经事的。”

    少主果然一本正经地问道:“什么事情?”

    “就是那个玉音琴行……”顾芝容忽然顿住话头,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少主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少主笑了笑,站了起来,踱了两步道:“玉音琴行走水,里面所有名贵的琴都烧得面目全非,你与你二姐去寻琴,然后你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心中有一些疑惑解不开,所以来问我罗。”

    顾芝容愣愣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住他道:“你是如何我心中有疑惑的?难道你派人跟踪我?”

    他笑着把她的手指头扳下:“我不全面掌握那里的情况,如何帮你呢?如何知道你需要我呢,对不对?

    顾芝容觉得最后一句怪怪的,正想反驳,少主又说道:“玉音琴行,一直老老本份地做着琴行的营生,并无越矩之事。直至半年前,那位李姓老板将自己的妻舅纳入琴行之后,事情便开始有了变化。”

    顾芝容惊讶地看了少主一眼:“这些你都知道?”

    “派人查一下不就知道了么?”少主不以为意,继续说道,“这位玉音琴行老板的小舅子,名唤梁贵,虽说为人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但那修琴的技术是没有得说的,听说自他进了玉音琴行之后,凭着精湛的技术,很快就把京城里大部分的生意都给抢了过来,使得玉音琴行的生意日益火暴,门庭若市,让同行的羡慕得要死,如今听得他出了事情,无不拍手称快呢。”

    顾芝容点头道:“是啊,如果没有一门看得过去的手艺,像李老板那么精明的人,也不可能放他进玉音琴行。”

    她本来还以为那个李老板有多可怜呢,如今细细想来,正所谓商人嘛,无利不起早,若没有利用价值,他这么一个精明的商人,怎会容忍一个人混在他的店里吃闲饭呢?这李老板只怕是看中了其妻弟的手艺,就留了他下来,想他为店里多赚点钱,在很多事情也放纵他去做,这才纵容得他这个妻弟无法无天,为了银子,什么坏事都敢做。

    说起来,琴行被烧,那个李老板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自食其果,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少主继续说道:“我已派人查过,这个梁贵,做下的坏事可不少,而且还专门掺合到后宅的斗争之中去。像今年四月份通州知府的小女儿借了一把琴,才弹了两天,就把琴弹坏了;还有你们的那个群英会,谢家十一小姐不是要献弹一首曲子吗,结果弹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成了京城笑料,都说这位谢十一小姐平日节俭得可以,居然连一把拿得出手的琴都没有……”

    顾芝容点点头,她好像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一次的群英会,她喝醉了,所以什么都记不起来,现在经少主这么一提起,好像有点印象。听说后来那位谢十一小姐就得了一种怪病,不敢见面,一见到陌生人就害怕得直哭,人人都说谢十一小姐是吓傻了,后来也就送到了外省她母亲娘家去了,再没有了消息。想到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就被一把琴给毁了,顾芝容不由有些唏嘘。

    “还有就是……”少主忽地目光炯炯地看住她,“是你二姐的事情。”

    顾芝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二小姐在太后寿宴上弹琴出错失了面子的事情,点头道:“这个我也猜到了。”

    “你猜到了?”少主微微有些讶然。

    顾芝容得意地看着他:“怎么样,我也很聪明的吧?这可是我二姐的事情,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那个人抓起来,交给二姐,让二姐狠狠地打他一顿出出气。”

    “原来你们姐妹的感情居然这么好。”少主似乎有些感叹,然后话锋一转,继续转到方才那个话题上来,“是啊,其实整件事情上,你二姐是冤枉的,还有这件事情多多少少也影响到你们远宁侯府的声望。”

    顾芝容一想到老太太那个把远宁侯府的声望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人,便能够想像得到,这段日子以来,二小姐一定是不好过。她忽然觉得心里面有些歉然,当时的她一心想挽回远宁侯府的声誉,免得全京场的达官贵人看她们的笑话,无意间抢了二小姐的风头,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忙其他事情,没有怎么去看望开解二小姐,要是被二小姐误会自己像四小姐那样的人,喜欢踩着自家姐妹往上爬,那就不好了。

    当然,要消除姐妹间的隔阂,最好的法子就是抓到那个梁贵,替二小姐报仇。

    “兄长,你能把那个梁贵抓到吗?”顾芝容满怀期待地望向他,恳切地问道。

    少主沉吟了好一会,方道:“我已派人封锁了京城四门,出入皆严格盘查。不过我想,依梁贵如此聪明的人,只怕是在城门未戒严之前就可以逃出去了。”

    顾芝容只觉得心一沉,不由蹙紧眉头。

    是啊,如果被梁贵逃出京城,相当于一条鱼回到大海里,那又该如何搜寻呢?

    她想起答应二小姐的话,她可是下过保证,一定会把梁贵抓到,然后逼他说出指使之人,让二小姐出气的,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少主见顾芝容的眉头蹙得紧紧的,似有千悉万绪排解不开,忙问道:“怎么了?”

    顾芝容缓绘抬头,望着他。忽地一个念头闪过,她眼珠一转,招手让少主靠近前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玉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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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真的可以吗?”少主对她提出的计策很是支持,但是对于其能否成功,却有一丝怀疑。

    顾芝容很肯定道:“只要你配合我,就一定能成功。还有,虚张声势的场面功夫一定要做够。”

    少主摸了一下她的头,柔声道:“好了,我知道了,别担心,我都答应你。”

    湖边不远处的树林里,两个人四只眼睛直瞪瞪地望着湖边的动静,待听到少主说的最后一句话时,其中的陆星以手抚额,哀叫一声:“完了,我们的少主完全沦陷了。”

    秦路冷哼一声道:“她配不上我们的少主!”

    陆星很认真地给他说教:“你懂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么?等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世上,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她的一颦一笑在你的面前晃动;她的喜怒哀乐牵扯着你的五脏六腑,让你忍不住要帮她,看不得她不开心……”

    “得了,你说的我一点都听不懂。”秦路没好气道。

    “木头人!一点也不开窍!”陆星也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不再理他,扭头去看湖边的动静。

    湖边上,顾芝容正在与少主话别。顾芝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含笑道:“朋友间的拥抱。”

    少主微微有些愕然,继而便笑了。至少她抱他了,她并不排斥他,不是吗?

    接下来顾芝容带着明月登车回府,去做一些准备工作去了。

    沉香院。

    夜色朦胧,吃过晚饭之后,过不了多久,整个院子就熄灭了烛火,只余正房内值守的丫环点的灯之外,其他俱是漆黑一片。这使到外面的人一看,还真是个有病小姐的院子,因要养病,所以早早歇下。

    而在正房那一灯如豆里,四小姐睡意全无,身上也并没有换上安寝的衣衫,坐在案桌后面一边描着花样,一边听沉桂的汇报。

    “小姐,昨天晚上半夜,玉音琴行果然失火了,大火几乎烧了半宿,玉音琴行里面存放的琴几乎全部烧毁,幸好,挨着玉音琴行的几户人家都外出了,留下的都是空房子,烧了也就烧了,没有伤到人。”

    四小姐点了一下头,像玉音琴行这么大的琴行,占地面积又大,当然不可能在闹市租得到这么大的铺面,所以都开在稍微偏一些的地方。由于名气大,所以生意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而且他们有自己专门的送货马车,但凡来买琴的,都包送到家里面去。

    沉桂看了二小姐一眼,继续道:“玉音琴行烧得很是干净,特别是那个小帮工守夜的屋子,烧得连房梁都没了,里面的东西自是不用说,全都没有留下来。”

    四小姐点点头,很满意沉桂的汇报,抬头赞赏地看了沉桂一眼。以前她觉得这丫头挺笨的,现在倒是觉得,好像变得越来越聪明了。

    沉桂很知晓她的心思,近段时日,自家小姐与那位小帮工书信来往密切,所以四小姐的唯一希望的是那些书信绝对不能被第三个人知晓。在信中她也要求那个小帮工严格按照她的指示做,现在,大约是看在她给付一千两银子的份上,那个小帮工果然没有失约,照做了。

    当然,二小姐也不可能那么笨,以为自己那一千两银真的能够收买到那个小帮工背负烧掉整个琴行的风险。正是因为她知晓这位小帮工的秘密,这个滑头的小帮工怎么会甘心只收些维修银子的费用,肯定时不时偷偷把琴出去倒卖,所以,现在他要跑路了,为了避免被他的姐夫发现,索性一把火把琴行烧了,拖延时间,也给一向不徒见自己的姐夫添添乱。

    四小姐正是猜中了那个小帮工的心思,所以才在信中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可谓是一举两得,二小姐很为自己的这个提议而得意。

    “还有其他什么消息吗?”四小姐问道,由于心情愉悦,笔下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小姐,二房那边果然一大早的,连早饭都差点不吃了,就要带着全府的人奔到玉音琴行里去呢。”

    四小姐“嗯”了一声,笔下并不停,问道:“后来呢?”

    沉桂道:“二小姐本来急得要命,连早饭都不肯吃的。后来走过三房五小姐的院子的时候,五小姐留住了她,并把她让到屋里来,一起吃的早饭。”

    四小姐顿了一下,略微有些讶然:“顾小五也掺和进来了?”

    沉桂点点头:“五小姐留了二小姐吃过早饭,还陪着二小姐到了火灾现场,一直陪到二小姐挖到她的那把琴。”

    四小姐冷哼了一声:“这顾小五倒是挺在乎与二小姐的姐妹之情的。再然后呢?”

    再然后……

    沉桂似乎有些神思恍惚,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四小姐不悦地停下笔来,抬头盯住沉桂。

    面对四小姐咄咄逼人的目光,沉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道:“小姐,奴婢方才收到一个奇怪的消息,想来想去想不太明白,不知道该不该跟小姐说?”

    “说。”四小姐斩钉截铁道。

    现在可是非常时期,但凡能够打击到二房的,哪怕是微小的事情,她绝不放过。

    不管怎么说,她要报仇。

    敢在她的头上动土,并伤害到她的母亲的那个人,她绝不放过。

    她知道,她的母亲二夫人再傻再笨,也不会无端端弄坏那个价值一万元的漆盘的。漆盘之所以会坏,除了二房做的手脚,没有其他人。

    她放弃了在太后宴席上表现的机会,就是要报仇,让二小姐在宴会上出丑丢脸,只是她行动的第一步而已,她不会这么容易便宜了二房那边。

    “快说呀。”见沉桂仍在迟疑,四小姐不由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这个时候紫烟走了进来,听到二小姐的催促,忙对沉桂道:“你快点说吧,不要有所顾虑,小姐不会怪你的。”

    沉桂正是因了这样的顾虑,她怕自家小姐骂她笨,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汇报。如今听得紫烟的开导,顿时放宽心,忙道:“小姐,今日跟去玉音琴行挖琴的,有一个外院的仆妇,是奴婢的一个远房亲戚,奴婢方才还与她在一起来着。她跟奴婢说的时候,说起一件她当时觉得奇怪的事情……”

    四小姐马上提起了兴趣:“什么奇怪的事情?”

    沉桂道:“那个仆妇说,二小姐的那张琴挖到的时候,二小姐并没有马上把琴捧过来,辨认是不是自己的琴,而是飞快地就将琴尾部一个玉坠形的东西给扯了下来,扯得很急。拿到手上的时候,像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捧着,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那名仆妇说,她觉得讶然的是,那个玉坠怎么也比不过琴值钱吧,但是二小姐似乎把玉坠看得比琴还重……”

    二小姐的眼睛瞬时亮了:“那个玉坠是什么形状的,看清楚没有?”

    沉桂努力地想了想,方道:“好像是翡翠玉石做的,上面还有一些字…..”

    紫烟看出自家小姐似乎很紧张那个玉坠,想必那个东西一定大有来头,于是对沉桂道:“你马上去找你的那个亲戚,放她的假,你去督促她,务必要让她把那个玉坠的模样给画下来!最重要的是,玉坠上的那些字……”

    沉桂也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马上点了一下头,退了下去,趁着夜色出院子寻那个亲戚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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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桂跟了四小姐多年,脑子终于开窍,特别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又在紫烟的教育下,变得渐渐聪明起来,很能把握住四小姐的心思。在临近三更时分,终于把一份完整的玉坠图样送到了四小姐的面前。

    四小姐很是满意,拿了一支银钗子赏了她,见夜已深了,便打发她去睡,只留紫烟一个人在跟前伺候。

    顾四小姐扫了一眼那枚玉坠的形状,她对于玉坠并没有太多的研究,只粗略地扫了一下,就转到了玉坠上面的字上。这一看之下,她先是一怔,接着竟欣喜得哈哈大笑起来。

    紫烟凑过去看,见玉坠的下方,刻着一行小字,字虽小但是却真正吓住了她,因为上面刻着的字是:武穆侯府陆星!

    紫烟吓得脸色都变了,她已经十六岁了,怎么不知道这些事情呢?而且她还知道,这种男女私相收授的事情要是传出去的话,远宁侯府的脸面该往哪里搁?那可是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料的。上一次七小姐不是犯过这样的糊涂吗?结果呢,铁面无私的老太太硬是把自己的这位亲孙女给活活逼死!

    一想到这,紫烟不由打了个冷战,脸色更白了。

    四小姐笑够了,回头瞥了紫烟一眼:“怕什么呢,这可是好事情啊。我真的没有想到,一向自视清高的二姐,一向为京城淑女楷模的二姐,竟然也会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来,还被我发现了,紫烟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啊?”

    紫烟咬着牙点点头,算是附和了四小姐,而她的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

    这件事情如果被老太太知道了,她现在都能想出老太太会采取什么手段来对付二小姐。

    老太太这个人并不是太重亲情的人,谁对远宁侯府的未来与前程有利,她就专宠哪个人。老太太的宠爱是实打实的,会让你一下子飞到天上去。但是呢,如果你做了对远宁侯府不利的事情,哪里她现在宠着你,一旦被她发现,老太太会立即翻脸,一下子将你由天上打到地狱里去,让你生不如死。

    这就是老太太的手段。

    这个老太太,血是冷的,她的眼中只有远宁侯府,没有太多的亲情与温情。

    特别是现在,二小姐可是皇家御定的太子妃,而这个太子妃居然如此不检点,一面准备与太子订亲,另一面却与其他男子往来,私赠信物。这要是传到皇家那里去,这让皇家的颜面往哪搁?

    还有,出事的远宁侯府,武穆侯府又会承受怎样的后果?

    紫烟越想越心惊,欺瞒皇家,欺君犯上,不管哪一条都足以置远宁侯府于死地,株连九族自不必说,只怕就连皇宫里最受宠的岑贵妃也脱不了干系!

    皇面的威严是不允许侵犯的,特别是皇宫里还有一位铁一般手腕的太后!宫中传闻,太后对于岑贵妃素来不和,能容忍至今也是看在体弱多病的皇上的面子上,不忍伤了皇上的心,以至于太后索性把宫中的事务全扔给了岑贵妃,自己或出宫游玩,或安心静养,诸事不理,任岑贵妃把宫里搅得乌烟瘴气。

    但是,太后也是有原则的。像这种触犯皇家尊严的事情,太后不能不管,也不得不管。

    紫烟又打了一个寒战。她甚至看到了远宁侯府与武穆侯府血流成河的场面,而自己呢,也被无辜负牵连,架到刑场,只等郐子手大刀一落,自己就会身首异处。

    “一个劲的在发什么呆啊?”四小姐见紫烟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打了她一下。

    紫烟正想到最关键的时刻,被人惊醒,吓得失声尖叫。

    四小姐不悦道:“好端端的,你在鬼叫什么?”

    紫烟这才清醒过来,看着四小姐,小心冀冀地说道:“小姐,此事关系重大,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四小姐冷哼一声,“我当然不会让二房那边好过的。”

    紫烟担心不已道:“小姐难道真的要将此事捅出去么?”

    四小姐微眯了眼睛:“你真的以为你家小姐有这么傻?捅到外面去,会是一个怎样的后果,难道我不比你还清楚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自是不会做的。”

    紫烟疑惑地看着四小姐:“那小姐的意思是?”她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一但抓到了别人的把柄,绝对不会这么好说话,轻轻巧巧的就放过的。

    四小姐优雅地坐回到榻上,执起青花瓷描金茶盏,用青葱般白晰的手指捏起茶盖,在热气腾腾的茶水上拨了两下,将青碧的茶叶拨开,然后再慢慢地呷了一口,微闭了眼睛,细细地品味了一番:“嗯,这茶不错,谁送的?”

    紫烟不明白自家小姐何以会将话题扯到茶叶上面来,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王大冒家的送过来的,说是临近冬天采的最后一批茶,拿给小姐尝尝。”

    “其他院子也都送了吗?”四小姐似是很喜欢这茶,又再呷了一口。

    紫烟摇了摇头:“没有,只送了我们一家。”

    四小姐“哦”一声,看着手上的茶杯,“真的只送我们一家?”

    紫烟肯定地点了点头:“那妇人说了,这批茶采得不多,听闻小姐您最爱这带着微微苦涩的味儿,于是就全给小姐送来了。”

    这个王大冒家的是府里的浆洗娘子,起初入府的时候并不是做这个的,本来是大厨房里的厨娘,也有一手的好厨房,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竟得罪了大夫人身边的蔡妈妈,当即被贬到浆洗房去。浆洗房当然比不得在大厨房里那么好,所以这个王大冒家的无时不刻不想回到大厨房里去,只是被大夫人压着,也是无可奈何。

    上一次二夫人管家,她便寻思着投靠二夫人这边,不曾想,关系还未疏通呢,二夫人就出事了,管事的权也没了。

    想回大厨房怕是不成了,所以王大冒家的就开始另起打算,决定依附二房这边,不管怎么样,即便是在二房这边做个跑脚什么的,也好过当浆洗娘子,这一到冬天,洗水池子里的水如冰刀般刺骨,手都裂了开来,还要忍住疼痛洗衣服,那种苦,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四小姐当然明白王大冒家的心思,而她,也正好需要像她这样的人。

    “紫烟,你现在就到府后的胡同去,寻到王大冒的家,把她叫到我这里来,我有些事情要吩咐她去办。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这里的要换洗被褥,叫她过来帮忙拿。老太太已经吩咐过,对我这个病小姐要格外关照,所以她们那边不敢多说什么的。”

    紫烟疑惑地看了四小姐一眼,应下了,提着灯笼转身走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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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夜色下,紫烟领着一个仆妇匆匆自后门入府,很快就进到了沉香院里。

    紫烟把人领到厅外,叫她在门外候着,自己则进去通报:“小姐,王大冒家的来了?”

    “唤她进来罢。”

    四小姐坐在榻上,屋里点了火盆,在这寒夜里温暖如春。她举目看去,见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神容消瘦的仆妇走了进来。

    像王大冒家的这种仆妇,一般只在外院听差,是不能进入内院的。这也是王大冒家的第一次进到内宅里来,她显得十分的拘谨,眼睛也不敢四处乱瞟,老老实实的垂着头,站在原地,不停地揉搓衣角。

    “你就是王大冒家的?”四小姐问道,心想,看来这人老实巴交的,委实不讨人喜欢,难怪二房那边不喜。

    王大冒家的点点头,仍旧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四小姐微叹一下,看起来这个不仅老实,而且为人木讷,自己都不喜欢。要不是有事要此人去办的话,她对于这类老实木讷的人也是不喜的。

    但是现在情势不同,她就需要这种人,这种人老实,口风一定紧。而且,只要你给她几句夸赞,再给一丁点的好处,这种人就会永远记住你的好,老老实实的替你办事跑腿。

    “你的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人?”顾四小姐问道,语气平和,脸上一派老太太才有的慈和安祥。

    紫烟被自家小姐的语气给吓了一跳,她有些吃惊地望向自家小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什么时候起,自家小姐竟然转了性子,对一个下等仆妇如此平易近人起来了?

    四小姐无视紫烟的吃惊,依然目光平和地看着面前王大冒家的。

    王大冒家的显然也被惊到了,抬起头来有点不太敢相信地看着顾四小姐。

    她身在外院,听得下面的仆人们常说,这府里的四小姐可是精明泼辣得很,一般人都不敢去招惹她。而她此番对二房示好,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想出的下策。

    四小姐微微一笑:“你不用紧张,按平日里说话就好。”

    话虽如此说,但王大冒家的怎么敢像平日里说话那般放肆?看了四小姐一眼,又赶快低下头去,小声道:“奴婢家里有一个年迈的婆母,还有两个小孩。奴婢家里那当家的本来是赶车送货的,前不久马病了,运不了货,就一直闲赋在家……”

    四小姐点点头,其实这些情况她全都清楚,她现在就是需要一个闲赋在家的人,如果她连这一点都不清楚的话,还叫王大冒家的来做什么呢?

    四小姐看着她道:“你回去之后,跟王大冒商量一下,就说我要雇用他跟他的马车,帮我做事。至于这雇用的费用,好商量,问他可否愿意。”

    王大冒家的这阵子正为当家的无事做而犯愁,听得四小姐如是说,就好像雪中送炭般,哪有不愿意的?当即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奴婢愿意,奴婢这就回去跟我那个当家的说去。”

    “那好,你现在就回去与你当家的商量,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听到回覆。”四小姐道。

    王大冒家的再也等不了了,匆匆向四小姐告退,便由紫烟带着出了后门,急匆匆地回家商议去了。

    紫烟折了回来,见四小姐已有些困乏,忙铺好被褥,伺候她睡下,一边斟酌地问道:“小姐无端端的怎么想起雇用王大冒呢?”

    四小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式躺下:“你忘了这些日子以来顾小五的怪异举动了么?那几个别院,我想一定有什么古怪,不然的话,顾小五不会让自己的丫头去打探的。所以,我想,既是如此,我们要揭开这个谜底,那就跟着顾小五那边的人就好了,也省了不少力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事情一定与大老爷的失踪有关。”

    紫烟马上明白过来:“小姐,您的意思是,雇用王大冒,让他跟着五小姐那边的人,先一步掌握先机,作出周密安排,抢先找到大老爷,再向老太太禀告。”

    四小姐点点头。

    其实她还有一个计划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她觉得,此次大老爷的失踪实在不简单,大老爷从来可没有试过不归家的,如今都过去好几天了,依然见不着大老爷的影子。依着大老爷的性子,他断是不肯在朋友家住这么久的,而且能这么久不回府,那表明他在外头一定有牵绊。

    不过,这些事情未经证实,她也不好说。如果真的如她所料的话,那就又是攻击大夫人的一枚利器了。

    紫烟哪里晓得顾四小姐心里面竟有那么多的小九九,还以为自家小姐是想压倒五小姐,先一步找到大老爷,然后向老太太邀功,好抵消自己这一房毁坏那价值一万两银子的漆盘的罪过。于是道:“小姐,您就且放宽心吧,奴婢看那个王大冒家的听了你的提议,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所以奴婢猜想,明天天一大亮,那个王大冒家的一准领着她那当家的,求见小姐。”

    “那自是最好。”顾四小姐慢慢合上眼睛,睡过去了。

    事情真如紫烟所料那般,第二天天一大亮,四小姐还未起来,就有人过来通传说王大冒家的求见。

    紫烟便按了四小姐的吩咐,出去对王大冒家的说:“我们小姐说了,你们答应便是,见不见的,就省了吧。该做的事情,该领的酬劳,我们小姐都一一写在这信上面了。每天傍晚汇报一次,不管打探到什么消息,都可以写在纸条上,递进来。还有,事情隐秘,千万不可走漏风声。”

    王大冒跟他的媳妇看着紫烟递到他们手上的那一封五十两的银子,当即欢喜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千恩万谢,又信誓旦旦地下了保证,这才欢欢喜喜地走了。

    紫烟回到院子,见四小姐已梳洗完毕,沉桂正伺候她吃早饭。她上前一步,禀道:“奴婢把话都跟王大冒家的说明白了,信也给了他们。王大冒说,一切按小姐的吩咐去做,请小姐放心。”

    四小姐笑了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最不放心的,该是她们那边才是。”

    柳韵院。

    “小姐,找到了,找到!”一进入自家院子,绿水就压制不住兴奋高声喊了起来。

    明月一把扯住她:“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总毛毛躁躁的,你就是不听!你一直喊着找到找到的,到底找到什么了?”

    这几天她们几个轮流到远宁侯府的那几个别院门口监视,而绿水正是负责其中一个租赁出去的别院。

    绿水凑近前来,在明月的耳朵边说了几个字,明月的眼睛瞬时睁大了,人也兴奋地笑了起来:“快快快,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姐去,方才小姐还在说着这件事呢。”

    “好咧!”绿水一步三跳,朝书房方向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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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奴婢按您吩咐,召集了几名乞丐,给了他们一些碎银子,把小姐您画的大老爷的画像给他们,让他们日夜在枫林院门口守着,偷偷监视进出枫林院的人。果不其然,一切如小姐所料……”

    绿水说到这里,钦佩地看着顾芝容道:“小姐,您是如何猜到大老爷一定就在枫林院里的?要知道,这家院子可是租赁给了一个姓裴的人家……”

    顾芝容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自家院子自家人要拿回来自己用,屋主收回自己的屋子是允许的,最多赔付一点违约金就行了。而大老爷一定是给了那姓裴额外的银子,所以那个姓裴的才允了大老爷继续用他的名字租这个宅子。”

    绿水不解道:“这个大老爷说也奇怪,明明是自家的宅子,收回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借用人家的名字继续租赁呢?大老爷是银子多呢,还是有这样的癖好,自家宅子自己拿来用,还要付租金,这也太不合情理了吧?”

    “给了租金,这才符合情理呢。”明月走了进来,恰巧听到绿水说的话,便插了一句。

    绿水不明白:“为什么呢?”

    明月道:“大老爷是个怕老婆的,一直以来,大房的账目都是大夫人管着,这十几二十年下来,每年大房这边有多少收入,需要支出多少,大夫人的心里面就像是有本账似的,清楚得很。大老爷若想要另外购置一间宅子,那得用到银子是不是?而且还需要一大笔银子,这对于不管钱不管账的大老爷来说可是个难题。但是如果买间小的宅子吧,像大老爷这般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又怎么住得惯呢?所以说,这租赁大宅子的法子是最好的。”

    绿水点点头,觉得明月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她再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不明白:“既是要租凭宅子,为什么不租别人家的宅子,偏偏要租自己家的宅子呢?”

    明月点了一下她的头:“租别人的宅子?你笨啊,明明自家有那么多的宅子,偏偏要去租别人家的宅子,这传出去,这让远宁侯府的颜面往哪搁?再说了,租别人的宅子可是要钱的,哪里有租自家的来得自在?”

    绿水越听越糊涂:“难道租自家的就不要钱了么?”

    明月点头道:“要。但是,这几间外院可是大老爷管着的,他堂堂一个侯府老爷,用一点别院的租金,难不成大夫人还要跟他计较这点小钱么?”

    绿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大老爷想住这别院,又怕别人知道,又不想出银子,所以才想出的这么一个法子。”

    顾芝容与明月不由笑了,明月不由伸出手来,戳了一下绿水的额头:“笨丫头,你现在才想到啊?”

    绿水嘟囔道:“堂堂远宁侯,连想住个宅子都搞得这样见不得人似的……”她猛然觉得大大的不妥,“不对呀,这大老爷在府里住得好端端的,他为什么非要住到别院去呀?”

    “养外室呗!”明月嘴快,一下子就说了出来。

    “什么?!”绿水说得口渴,正倒了一杯茶,刚喝了一口,就听到明月说出这么个惊天秘密来,一口茶马上就呛到了喉咙里,剧烈地咳了起来。

    明月忙赶过来替她拍背顺气,一边数落道:“这点小事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吗?这京城之中,有哪个官员没养过外室的?”

    绿水咳了半天,终于止住了咳,哑着声音道:“你说得那么快干嘛,至少得让我慢慢接受嘛。大老爷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又极听大夫人的话,我还以为他与京城的那些人不同,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没想到,全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的!”

    明月笑着说道:“其实养外室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放眼京城,有些养的外室多达五六个呢,习惯就好了。”

    绿水吃惊地瞪着明月。如果说别人家的府第倒也罢了,但是自家府第里可有大夫人啊。大夫人那是个什么性子的人,那可是个标准的醋坛子,如果被她知晓的话,非但整个远宁侯府都要被翻过来,而且那个外室及她的子女们怕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顾芝容道:“外室的名声虽然不好听,其实也与妾室差不多,只不过差了一个名份罢了。但是现在的大户人家,哪里会让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头呢,多半都是要接回来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至于大老爷养的这个外室嘛……”

    说到这,她笑了笑:“居然在大夫人的眼皮底下过了这么些年,还能够不被发现,还真是有胆识,我倒想会会她。”

    绿水忙问道:“小姐知道她是谁吗?”

    说出这样的话来,绿水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她负责去监视枫林院的,这倒好,只查出大老爷的落脚之处,对于其他一无所知,看起来自己真的失职。

    顾芝容看出绿水的愧疚心理,安慰她道:“绿水,这不关你的事情。大老爷在这一方面,可是防大夫人防得非常的紧,不然的话,以大夫人的耳目,又怎么会查不出来呢?”

    绿水想想也是,这才释然,不过她还是不明白:“小姐,奴婢明明让那帮小乞丐一天到晚给我盯着,两人一岗,白天一岗,晚上一岗,怎么就没有发现大老爷的那个外室的踪迹呢?”

    顾芝容不由笑了:“这些你自然打探不到,因为你只负责看着枫林院的大门。正所谓狡兔三窟,枫林院当然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的.”

    看着绿水愈发的迷茫,明月插口进来:“绿水,你发现没有,枫林院背后是个什么地方了?”

    绿水摇摇头,她是个实心的人,让她监视枫林院,她就老老实实,一天到晚死盯着枫林院,至于其他的,她是一概不管的。

    明月笑着说道:“这玄机啊,就出在枫林院背后连着的那个宅子,那是个绣庄,不算很有名,但是里面的绣娘手艺还算不错。曾有一年,原顺天府尹家的夫人就让她织过一幅百鸟朝凤图给其家母贺寿。”

    绿水记起来了:“这个绣庄好像开了好多年了,手艺真是不错,皇宫里曾邀她入宫当绣娘,她觉得宫里哪有自己开铺子自在?于是便婉拒了。听说她手下有近十个绣娘,这个老板娘有些人脉,宫里的活儿如果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能匀一些给她。至于那个老板娘,好像叫做,叫做……”

    绿水想了好一会,还是没有想到那个老板娘叫什么名字。这时,顾芝容笑了笑,说出三个字来:“乐姗姗。”

    绿水不由大喜道:“对,就是乐姗姗。”

    一说出这个名字,绿水马上就反应过来:“咦,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明月看着绿水,颇有些无奈地笑着说道:“你这丫头,就是健忘,上段时间大老爷无端端的失踪了,你还问过我一些大老爷以前的事情,我不都全告诉你了么?其中还提到了这个乐姗姗,没想到你居然一转身就忘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绿水终于记起来了,明月还真是提到“乐姗姗”这个名字,不过明月说的时候,是当作一个故事来说的,而她也是当作一个故事来听的,没想到,现在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居然现身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甘之若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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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呀,明月。”绿水还是发现有些不对劲,“你上段时间跟我说起大老爷以前的事情的时候,是提过有这么一个乐姗姗,但是她最后不是举家迁离京城,然后死了么?难道……”

    她的眼里闪烁着一丝惊惶:“难道这死人又活过来了?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顾芝容道:“据听风楼的消息,乐姗姗并没有死,她自杀未遂,举家迁出京城不假,但是最后她又回来了,而传出她死讯的是乐家,因为他们已经不想认这个女儿了。”

    “为什么呢?”绿水再问道。

    明月叹了口气:“这个乐姗姗也是个死心眼的,认定了大老爷,此生就不再改变,即便是大老爷娶妻生子,她还是一样痴心不改。而大老爷对她也念念不忘,即便是成了亲也不改初衷,四处寻她。说到底,若不是老太爷的干涉,人家乐姗姗才是我们远宁侯府的侯爷夫人,几时就轮到现在的大夫人了?”

    因平日里看厌了大夫人的作派,还有对自己这一房的陷害,明月的立场也有所改变,开始同情起那个外室乐姗姗来。

    顾芝容正色道:“不管怎么样,养外室就是不对。”想想自己,如果日后自己嫁了路大公子,而路大公子背着自己在外面养外室,那自己怎么受得了?

    但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老爷的外室,倒是给了她一个希望。大夫人实在不配当这个侯爷夫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嗣爵之位,竟然对其他房赶尽杀绝。尤其是对自己,三番五次的下狠手,如果换作其他人的话,只怕是死过好几回了。所以,在顾芝容看来,让这个外室来做这个侯爷夫人,也比现在这个大夫人好太多了。

    现在的自己,虽然江南漕运,虽有王叔,还有宝鉴堂帮着自己,但是在府里头,帮手实在是太少了。大夫人要对付自己,二房那边也要对付自己,不管怎么看,自己都处于劣势,这样的情形绝不能再这样持续下去了,她得想一个法子,扭转乾坤才是。

    那个外室乐姗姗,即便是此生不要什么名份,也跟定了大老爷,只爱大老爷一个人,证明此人有情有义。何况,这些年来,她并没有因自己有子有女,而计较自己的名份,非逼着大老爷给自己一个名份,想必她是真心实意爱着大老爷的,而大老爷这些年来,对她不离不弃,甚至在当年为了她,可以抛却府里的荣华富贵,可见也是个痴心的人。有情人当然要成眷属的,何况这些年来,这个外室一直在默默付出,总该给她一个名份吧?

    顾芝容想了想目前远宁侯府的现状,再想想那个乐姗姗母子三人,忽地笑了。大户人家绝不允许自己的亲生骨肉流落在外的,所以乐姗姗及一对子女终究有一天会回归到远宁侯府里去的。而大老爷在大夫人小产之后,对其不管不顾,只留在外室这边,只怕心中早已做好了要与大夫人撕破脸,把外室接入府里的打算了吧?

    那个乐姗妯开了一个绣庄,而且还养了一群绣娘,想必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而她也是生意人,生意人与生意人之间,是最好说话的,毕竟计较的都是利益关系。到时候她把府里的事情摊开跟那个乐姗姗说,她相信,这个乐姗姗一定会有正确的选择的。

    “明月,绿水,你们二人到后院去备车,我要出去一趟。”顾芝容吩咐道。

    马车走街串巷,最后停在了一家绣庄前。

    顾芝容并不急着下车,而是拨开窗帘,细细打量着这个绣庄。

    这个绣庄是个独立的二层楼阁,约有三四间铺子合并在一起一般大小,上上面横匾上题着的几个大字“甘饴绣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但是若是认真细看的话,便会发觉这几个字的字迹甚是熟悉,分明就是大老爷的题字。

    绣庄的第一层摆着各式各样的绣品,应该是拿来做广告的,供来者欣赏其细密的针脚,精湛的绣艺。而第二层,想必是休喝茶商谈的地方。一般而言,遇到大客户,都上二楼,上面清静,谈生意不受打扰。

    做生意的绣庄大门敞开,可以看到这个绣庄与别的地方不同之处,就在于四周都摆放着郁金香。并非是普通郁金香,而是天竺国进贡的名种,花开五色,绚丽夺目,在京城极少有人种植,但是大房那边就有,因为大老爷极钟爱此花。

    顾芝容不由笑了,有时候狐狸再狡滑,也会露出尾巴来的。想必是这个乐姗姗受大老爷的影响至深,连喜好也几乎同步了,这才处处泄迅露着大老爷的讯息。

    时值深秋快入冬季节,这个时节,各府的冬衣上需要绣些漂亮纹饰,还有民间里这个时候的婚嫁需要的嫁衣,家道较为富裕的,手艺不太好的,都请绣庄帮着做喜袍、喜被等等之类的。所以一大早的,绣庄外面就车水马龙,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明月拍拍绿水,指着这个绣庄对她说道:“你仔细看看,这个绣庄在这个街区,枫林院在另一个街区,两者的大门之间相甚远,但是你若是认真看了,再仔细推敲一番,就会发现,其实枫林院的背面就是这个绣庄!”

    “真的吗?”绿水真的有点不太敢相信,皆竟这种事情实在太奇妙了,谁能够想得到呢。

    枫林院地势好,价格奇贵,但是绣庄这一头就不同,这里较为偏远,有点邻近郊外,买下绣庄,花不了太多的银子。买下之后,将后门打通,这后园私会的戏码想怎么演都行。

    绿水很是猴急,马上就想跳下车,进去看个究竟。顾芝容笑着说道:“好吧,今天我就带你们进去开开眼吧。”

    “等等。”顾芝容眼珠一转,她此番前去可是去与这个乐姗姗摊牌的,总得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于是她招手让明月与绿水过来,在她们的耳边低语一阵,二人会意,不住点头。

    一行人下了马车,直直朝着“甘饴绣坊”行去。在门口的时候,顾芝容还略微停顿了一下,特地看了上面的几个字一眼。

    甘饴,甘之若饴,看起来这个乐姗姗生活得很幸福。

    古诗有云:“非义之富贵;远之如垢污;不幸而贱贫;甘之如饴蜜。”这个乐姗姗,在现代来说就是个小三的角色,但是她却怡然自得,只因爱极了这个男人,不去争抢所谓的名份,不去惊扰远宁侯府,只做大老爷的解语花,时不时给大老爷以宽慰。这样没有野心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乐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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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饴绣坊”里面的人果然是经过特别培训的,一见有人进来,马上有两个姑娘迎了上来,笑容可掬道:“欢迎光临,客人请到里面来。如果不赶的话,可先坐下歇歇,喝杯热茶,吃些点心,待小可将本店里的绣品的特点一一道来。如果赶时间的话,那就由小可们马上带客人四处看看。”

    这两名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很是端庄大方,言语亲切,态度平和,声音悦耳,很能说到人的心坎上去。

    顾芝容摆摆手:“我们不赶时间,我们要见乐姗姗。”

    两个姑娘皆是一怔,然后对望了一眼。

    她们的老板娘的名讳,很少有人这么直直地叫出来。她们二人疑惑地打量了顾芝容一番。见后者虽然年纪不大,但双眸深沉,兼之衣装打扮富丽华贵,绝不会是一般的人家出身,想必大有来头,当下不敢怠慢,依然笑意盈盈道:“这位姑娘,您要见我们绣庄的老板娘吗?不巧得很,我们老板娘刚好有事出出了,可否先上二位雅间小座片刻,小可们马上去通知。”

    自从知道枫林别院与这个绣庄的秘密之后,顾芝容就让绿水再去安排几个小乞丐,专门盯着绣庄的大门,追查乐姗姗的行踪。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报,绣庄一切如常,并没有看到乐姗姗乘车外出。待她们到了这里之后,绿水又去找了那些乞丐,得到的消息依然一样。所以,顾芝容笃定乐姗姗的行踪,既然没出绣庄,人又不在绣庄里,那一定是到枫林别院去了。

    顾芝容得体一笑:“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慕名而来,这会子正是觉得有些乏了,那就劳烦两位姐姐前头带路,我们上去歇歇,一边等着罢。”

    二个姑娘当即引顾芝容等人上了二楼。二楼的布置果然与一楼不同,这里格调清新,绣品为墙,一路延绵过去,十分的壮观好看。分成好几个小间,每个小间的面积不算小,布局皆不一致。

    顾芝容等三人一上到楼上,就觉得一阵熟悉感迎面扑来,似走在大房的那个院落一般。

    远宁侯府大老爷虽然作为嫡长子,袭了爵,但是他也不是不学无术。年轻的时候诗文也是极为厉害的,经过情场失意后,大老爷摈弃了科考,开始醉心于园林楼屋的布局设计。全京城最擅长于园林设计的常长子就是他的莫逆之交。

    所以,远宁侯府多半是大老爷的手笔,尤其是大房那边的院落,步步为景,也是大老爷耗费了不少心血设计出来的。

    甚至,早些年岑贵妃入宫,皇上为了讨好她,给她单独建造了一座宫殿,就是委派常长子与大老爷一起合作设计出来的。

    顾芝容微不可闻地笑了一笑。这里处处都留有大老爷的气息,如果说乐姗姗与大老爷没有一丝纠葛的话,她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两个姑娘引顾芝容等人落座之后,吩咐人上茶,便下楼寻人去了。

    顾芝容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看到二位姑娘下了楼,马上站起来,推开半边窗子朝下望去。

    楼下,两名姑娘低语一阵,然后一个朝着前院走去,想必是去招呼客人去了,另一个则转身急匆匆地朝着后院去了。

    那名姑娘来到一处爬满蔓萝的假山前,轻轻地在左侧一块突出来的石头上轻轻击了三下。

    很快,假山无声地打开一道门来,那名姑娘走了进去。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名姑娘出来了,后来还跟着一个年约四旬的妇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名姑娘领着乐姗姗上了二楼,推开门,却见里面空地一人,不由大感讶然,忙问一旁端茶递水的丫环。

    那个丫环道:“春梅姐姐,你说的是方才这个屋子里坐着的那三位客人吗?她们嫌等得太久,说要到后院散步去,然后她们就下楼去了。”

    “到后院散步去了?”乐姗姗觉得奇怪。一般的客人,未得允许,是不会随意到主人家的后院去的。再说,只不过一会的功夫,也不算等得太久啊。

    乐姗姗的心里面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她忙奔下楼,快步朝后院走去。

    绣庄分前院后院,后院直通后宅的地方有一道垂花门阻隔,有婆子值守。乐姗姗问那值守的婆子,说这门一直锁着,并没有看到有人进来过。

    而此时,那名唤作春梅的丫环也匆匆走了过来,说寻遍了后院,并不见那三人的踪迹,门口处的人也说,没有见到他们出门离去的身影。

    乐姗姗心里疑惑顿起,这么多年的小心冀冀,养成她极为防备的心理。她微一拧眉头,便想到一个最不可能的去处,暗道一声:“不好!”吩咐春梅去叫护院的过来,自己则匆匆朝着那个地方赶过去。

    果不其然,她赶到那里的时候,就看到顾芝容三人正站在假山前,顾芝容的手已经举了起来,正要拍向假山旁侧那块突出来的石头。

    “住手!”乐姗姗大惊失色,有一种自己的秘密被人窥探的恼怒与羞愤,“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何未经允许就私闯人家的后院?还懂不懂规矩了?”

    顾芝容于是停下正准备拍下去的手,转过身来,微眯了眼睛看眼前的这位妇人。

    这位妇人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肌肤微丰,头梳流苏髻,上面当中配着一把绿象牙五色宝石梳篦,左边簪了一只镂空穿枝牡丹钗。两只小小的珍珠耳钉镶在耳朵上,身上着了一袭暗红色绣花罗裙,略施了薄薄的粉黛,整个人看上去虽然素雅,却不失端庄秀美。

    或许因是生意人的缘故,这位乐姗姗的唇边总噙了一缕笑意,给人一种很是亲切之感。

    不过是第一次见面,顾芝容就明白何以这些年来大夫人掌控着后院,仍管不住大老爷的心,这位乐姗姗,她只不过今天才见到这位传闻中的人物,却能感受到对方特有的钟慧灵秀,这样的女子,刁蛮任性的大夫人又岂是她的对手?

    正因了这位乐姗姗并不计较这所谓的名份,若是真的计较起来,只怕大夫人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乐姗姗对于顾芝容长时间地盯着她看,却不发一声感到有些疑惑,但是见她不顾宾客之仪,竟然私闯后堂,直接窥探自己的秘密,又感到十分的恼怒,但她皆竟在商场上多年,涵养极好,即便是面对顾芝容这样的不速之客,还是很客气道:“这位姑娘,你是在这后院里赏花的时候迷路了吧?此路不通,还是由我带姑娘离开吧。”

    明摆着给顾芝容台阶下。

    顾芝容微微一笑,她是来搅局的,这台阶就不用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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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没有迷路,我是看到贵院景致非常的好,所以在这里转转。”顾芝容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估量错误的话,从这里过去就是远宁侯府的别院枫林院了吧?”

    乐姗姗的脸色随即一变。

    “这位姑娘,你说得我怎么听得不太明白?你说的那个远宁侯府的别院我从来没有去过,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这个地方可是后院,不宜让姑娘久留,姑娘还是随我到前院去吧。”

    顾芝容不为所动,对乐姗姗的话充耳不闻,转过身去,看着假山,赞叹道:“这假山真不错啊。”

    乐姗姗的心里“格登”一下,隐约觉得面前的这位小姑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隐约有不好的预感,脸上依然维持着镇定的神色,淡淡道:“几座假山,有什么好看的?只怕姑娘的府上,这样的假山多了去了。”

    “我的府上这种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倒是多得很,可没有你这里这么好看。”顾芝容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乐姗姗忍住气道:“看起来姑娘来这里,好像不是喜欢我的绣坊里的绣品的,而是看上我这里的石头了。也罢,反正这些太湖石我这里多的是,姑娘若是喜欢的话,我让人送到姑娘的府上去,姑娘这下可满意了吧?”

    顾芝容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满意:“这些太湖石嘛,其实各地都差不多。我想说的是,即便这些太湖石再好,如果没有精工巧匠精巧布局的话,只怕再好的石头也浪费了。”

    乐姗姗心里面的担忧愈发加重。这个小姑娘,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芝容看着她,含笑道:“你这后院布置得十分精巧,小桥,流水,池塘,拱门,还有这假山,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设计的人的手笔倒与当今以擅长设计园林的常长子有几分相似,想必此人与常长子是莫逆之交吧?”

    常长子为人清高孤傲,在这个世上没有徒弟,也极少有朋友,也就那么几个,世上人人都知道的。但常长子有一个特点,但凡他看得上的,他必定会把自己的秘芨传授一两招给对方,算是交朋友的见面礼民。是以世人从园林设计中,多少可以分辨出他的朋友。

    乐姗姗暗暗心惊,脸上分毫不露,淡淡道:“哦,姑娘的眼力真好,这样都能看得出来。姑娘说得不错,在我租下这个绣坊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模样了,至于是谁设计的,由于我对园林设计之事不太关心,所以也没去打探。今听得姑娘提及,我才茅塞顿开,原来我租了名家设计的东西,还真的捡了个大便宜。”

    顾芝容暗道:“这个乐姗姗,倒真是会装糊涂,不过待会看你还能再装下去不?”

    顾芝容继续道:“我倒是对于园林方面多少有些研究,也认真地观察了你这里的构造,我觉得,此人与常长子一定十分的要好,你看这设计,看起来应该学了常长子不少的招数,然后结合自己的一些想法,所以就建了这么一个美丽的园子出来。”

    乐姗姗有些懊悔自己当年的决定了。早知道这个园子的东西都能被人推断出她的那个秘密来的话,她当初就不会因一念之差而留下后患无穷了。

    乐姗姗见自己说了这么多,顾芝容非但没有一丝一毫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对自己这个后院的兴趣愈发浓烈。她有些不耐烦了,索性直接下逐客令:“天时不早,姑娘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还是早些离开吧。”

    这时,春梅带着一伙人赶了过来。这些人身形精壮,一看就知道练家子。练家子出现在后院里,不用说是看护院子的院丁了。

    春梅带着众院丁静候一旁,只等乐姗姗的一声令下,就把面前这三个存心闹事之人赶出院子去。

    顾芝容对于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院丁一丝惊讶恐惧的神情都没有,仍自顾自欣喜着院子的美景。

    明月与绿水对望一眼,毕竟她们都曾跟着顾芝容走了一趟边关,比这个更凶险的场面都见过,还把这些后院的小把戏吗?

    乐姗姗陡然抬高声音:“姑娘还是请回吧。”

    顾芝容当然不可能走的,含糊答道:“唔,等一下,我再看看。”

    乐姗姗也气了,即便是涵养再好的人,也经不过像顾芝容这样的客人,不买绣品,不下订单,却赖在别人的绣坊里死活不肯走。

    这到底什么意思呢?

    眼看顾芝容重又转回到假山前,并且盯着那块突起的石头。乐姗姗大急,什么也不顾了,喝斥道:“既然姑娘不肯走,那就让我送姑娘出去吧。”

    说罢一挥手,得了指令的院丁慢慢围将上来。

    顾芝容忙道:“你不用这样,我有脚自己会走。”

    乐姗姗冷哼一声道:“我怕姑娘走不快。”

    顾芝容奇道:“你这话倒是说得不对了,进门是客,难不成你要赶人不成?”

    乐姗姗冷硬道:“进门是客,这话说得不假,但是也要看是我甘饴绣坊的朋友,还是敌人。姑娘未经主人许可,擅入后院,我把姑娘赶走,这不合情合理么?”

    “顾芝容摇头道:“我不走。”

    乐姗姗冷笑道:“这可由不得我。”她转身过去,对于那伙院丁道,“你们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把这三位请出去?”

    明月绿水一看情形不对,皆快步奔过来,挡在自家小姐面前。

    顾芝容笑了笑:“乐姗姗,有话好说。”

    乐姗姗对着那些院丁怒喝:“还不快过去!”

    顾芝容“刷”地取出一块白色玉佩来:“你们可是看清楚了,这是宝鉴堂少主的玉佩,你们哪个敢动?”

    众院丁一听,不由怔了一下,都把目光投向怒容满面的乐姗姗。

    谁都知道,在京城范围内,商会形同虚设,也就是说,京城的商会都要听这个新兴异军突起的宝鉴堂,听说这个宝鉴堂来头不小,背景复杂,甚至还有朝堂上的大官撑腰。所以,京城里的各商贾,对于京城的商会是不怕的,独独怕这个宝鉴堂。

    乐姗姗见自己的秘密都快暴露了,哪管什么宝鉴堂还是宝鉴会,见众院丁不动,索性自己动手,走上前去要去扯顾芝容:“你们这些人,无端端的私闯民宅,即便是告到顺天府尹那里我也是有理的!”

    明月与绿水双手挡在前面,绿水还不忘回头喊道:“小姐,快想办法呀。”

    顾芝容笑了笑,居然响亮地应了句:“好咧!”

    伸手飞快地在假山上突出来的那块石头上,学着方才看到的法子,拍了三下。

    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响声过后,假山里果然打开了一道门,透过那道门望过去,光线充足,对面似乎也是一个院子。

    众院丁何尝知道这座假山竟有这样的玄机,一下子全惊呆了。

    乐姗姗没有想到顾芝容的动作如此之快,一时之间,又惊又怒,说不出话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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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飞快地招呼明月绿水过去,三人站在另一个院子里。顾芝容笑眯眯望着乐姗姗道:“乐老板,方才不是说此路不通么?我看这里畅通得很啊,一下子就过去了。”

    乐姗姗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此时的她什么也是管了,只想要把顾芝容抓到。她指挥着那些呆若木鸡的院丁:“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快过去抓那个死丫头!抓到之后,我重重有赏!”

    假山过去的那个院子的归属,已是远宁侯府的枫林别院的地方,她要众院丁过去抓人,明摆着把枫林别院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眼见那些院丁在乐姗姗的指使下,不管不顾要冲过来抓人,明月与绿水皆现出焦急的神色来,一边把顾芝容护在身后,一边紧张道:“小姐,他们真的要冲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做?”

    顾芝容笑了笑,走到明月与绿水的前面。绿水刚要伸手阻拦,明月拉住她,小声道:“绿水,你先别慌,小姐自有办法。”

    眼看那些精壮的院丁就要冲过假山来,顾芝容忽地喝道:“站住!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远宁侯府的地方!”

    乐姗姗当然知道这枫林院是远宁侯府的一个别院,但是这么多年来,她自由进去,已然把枫林院当成自己的地方一般。见此时此刻面前这位小姑娘还要强词夺理,不由冷笑道:“小姑娘,不错,你倒是记得很好,知道这枫林院是远宁侯府的。不过话说回来,难道你又岂不是私闯民宅呢?难不成这远宁侯府是你家的?”

    听到乐姗姗这样说,顾芝容不由笑了。

    乐姗姗怒道:“你笑什么,待我们把你拿住,扭送到官府里去,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顾芝容慢悠悠道:“只怕到了官府那里,笑不出来的人应该是你吧?”

    乐姗姗美丽的脸庞涨得通红,正待说什么,明月已厉声喝道:“乐氏,知道你面前站着的人是谁吗?远宁侯府五小姐!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什么,你是远宁侯府的五小姐?!” 乐姗姗脸色大变,怔怔地看着顾芝容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她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她认为,不过是些好事之徒想上门打探消息的,所以便存了一问三不知的心思,尽快把人打发走。不曾想,这来的竟然还真的是远宁侯府的人!她明知理亏,当即便说不出话来。

    顾芝容看了明月一眼:“明月,你吓她做什么?”

    明月恭声道:“是,奴婢偕越了。”

    顾芝容微微叹了一口气,走到乐姗姗的面前,看住她道:“本来这个事情,我是想与你坐下来,好好的,细声细语地跟你说的,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所以我只好来这么一出与你开诚布人了……”

    乐姗姗盯着她,怎么这话听起来像是自己自作自受似的?但是目前这种局面是她自己造成的么?人多嘴杂,假山里密道的事情,如今大家都瞧见了,很快,全京城就会传遍自己行为不端,与远宁侯爷苟合的事情……这些,都是她造成的么?

    她恨恨地盯着顾芝容道:“顾五小姐,你来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你是气不过,故意来搅局的么?”

    “搅局?”顾芝容显得很是无辜,“我有么?我本来就是要来看看你家后院的布局的,借鉴一下,回去之后把我的那个院子也整成你这里这样美仑美奂的,我有错么?”

    乐姗姗忍住气:“你现在能看的,不能看的,不都看了么,该满意了吧?”

    顾芝容含笑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乐姗姗怒道:“你还不满意?你还想怎么样?”

    顾芝容走过来道:“乐老板,别那么大火气,我来此并无恶意。只不过你家的院子我既然看了,那这酬金的问题,我们好好坐下来商量商量。”

    这回乐姗姗讶然了:“酬金?”

    顾芝容道:“是啊,酬金。乐老板,我既然看了你家的院子,总该付点酬金吧。不然的话,我这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乐姗姗疑惑地看着顾芝容,不知道面前这位顾五小姐又要耍什么花招。但她毕竟是生意人,基本的涵养还是有的,当下便命春梅先过去,在二楼上面清出一个雅间来,她要与顾五小姐商量些事情。

    在二楼稍偏一点,但十分清静的雅间分别落座之后,乐姗姗开门见山道:“顾五小姐,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酬金,就免了啊,反正你也看出来了,这园子也不是我设计的。如果你真的看上我这园子的设计的话,那倒不如找你们府上的那位,那不更直接一点吗?”

    顾芝容很认真地望着她:“真的不要酬金了?”

    乐姗姗有些哭笑不得地望住顾芝容。她的所有秘密都被面前这姑娘看了去,按理说,她应该付给这位姑娘,或是说这位姑娘应该向她索取封口费才是,怎么反倒她要给银子自己呢?

    顾芝容却一点也没有觉得这个提议对自己有多么的不合理,她呷了一口茶,悠悠开口道:“如果我说,这酬金是给你一个远宁侯府里的名份呢?”

    此言一出,不惊乐姗姗惊呆了,连明月绿水都吃惊非小,不解地齐齐朝着自家小姐看过来。

    顾芝容丝毫不理会旁边一干人等异样的目光,很肯定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对,许你一个在远宁侯府的名份,这样你及你的子女们就都是远宁侯府的人了。有了名份,行走也方便些。”

    乐姗姗微微侧头,看住顾芝容,冷笑一声:“顾五小姐,你认为,我是贪图那个远宁侯府姨娘身份的人么?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她站起身来,踱到窗前,目光悠远地看着外面道:“如是我要一个姨娘的身份,又有何难?我如今孕有一子一女,哪个大户人家愿意自己的亲生骨肉流落在外头呢?把我的一双子女接回去的话,我也会得到一个名份的,但是……”

    她转过来身,加重了语气:“我不愿意!”

    “哦?”顾芝容微微蹙眉。

    乐姗姗道:“既然顾五小姐这一次是有备而来,一定对我的底细进行过一番调查了。那好,我也就开门见山说了吧,想当年,若不是远宁侯府老侯爷百般阻扰我与阿海的亲事的话,我们只怕早就在一起了。他待我情深意重,曾经为我不顾性命,而我为了他,也可以抛弃掉自己的生命,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将我们二人分开。至于这个名份,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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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抬起头来,直直看进她的眼睛里:“如果我说,我说你的是正室的位置呢?”

    乐姗姗猛然怔住,直愣愣地看着顾芝容。

    她的脸上显现出一种很奇怪的神色来,似惊怒,又似期待。

    顾芝容心中微喟,她知道自己说中乐姗姗的心事了。

    其实这个世上,一味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女子是没有的,有的话那就只能是傻的了。乐姗姗这个人不是简单的人,与其说她的大方与大度,倒不如说她实在看不上姨娘这个位置。

    如果没有大夫人的话,这个侯爷夫人的位置本来就是她坐的,但是天意弄人,老侯爷为了攀附权贵,为了远宁侯府的前程更上一层楼,非逼着大老爷娶了他不喜欢的人。

    一个死过一次的女子,应该更懂得生命的可贵,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自杀未遂的乐姗姗,并没有选择离开京城,避开远宁侯府,而是勇敢地迎上去,去争夺自己想要的。虽说外室这个称谓听起来不那么好听,但又何尝不是一种手段呢?

    说起来,大夫人才是真正的第三者,乐姗姗这样做不过是争取自己真正的幸福而已。

    她同情乐姗姗,也决定支持乐姗姗。

    她需要一个帮手,在远宁侯府里,她的帮手太少了,所以才处处着了人家的机关,几次死里逃生。对方的力量太过于强大,她必须壮大自己的实力,乐姗姗就是她要拉拢的第一个对象。

    乐姗姗恢得了平静的神态,微眯了眼睛:“哦,顾五小姐说笑了,我怎么就看上这正室的位置了?”

    顾芝容笑笑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因为,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乐姗姗摇头:“顾五小姐太过于自信了,我们的目的怎么就一致了呢?这些年来,我活活好好的,衣食无忧,又有一对子女陪伴在身边,人生再无他求。至于远宁侯府里的事情,并非是我所关心的,顾五小姐总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顾芝容神容不变:“乐老板真的是这样的人么?既是如此的话,缘何方才我说出身份的时候,说出我是远宁侯府五小姐的时候,乐老板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呢?我猜想,这个身份的问题,一定是梗在乐老板心里的一根刺吧。”

    见乐姗姗沉默不语,顾芝容继续说道:“乐老板不要想得太天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你现在生活安逸,所以无所求,但是你就没有想过你的一双子女吗?你的那一对双胞胎儿女该有十四五岁了吧?要是被我大伯母知道大伯居然在外面养了外室,而且还育有一对子女,她会怎么做?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晓得我大伯母的手段。陈大将军的名号你总该听说过吧,我大伯母就是陈大将军的嫡亲妹妹,我大伯母的嫉妒心可不是一般的强,手段也不是一般的狠……”

    听到这里,乐姗姗的脸色顿时变了。

    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些年来,大夫人依靠着她的那个同胞哥哥撑腰,势力太强大了,听说侯府里老太太都要让她三分,更不用说她这么一个连娘家都没有的孤女了。

    这也是她蛰伏这么多年的原因,她是一个聪明的人,知道鸡蛋碰石头的后果。所以,她在等待机会,等一个大夫人势力衰败的机会。

    上段时间听说陈大将军被皇上下令裁军,又听闻桐家军重新整饴的消息,她仿佛看到了希望。这些年来,陈家军与桐家军斗得愈发狠了,如果桐家军胜的话,那她就有希望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的一双子女。她不想那么早入府,毕竟前些年孩子还小,太早带他们入府的话,只会落得被掌控的命运。而今,她的这对子女也大了,十五岁的儿子去年过了乡试,今年准备秋闱。女儿也订了人家,准备年底嫁过去。所以对于她自己来说,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完全可以与大夫人放手一搏了。

    这些年来,她不知道想过多少回,带着一双子女,堂堂正正走入远宁侯府,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她也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可以帮她正名的帮手。

    所以,当她听到顾芝容所提出的条件的时候,她的心里面是高兴的。

    但她小心谨慎惯了,怕其中有诈,所以多使了些手段来试探,不想这些手段统统被面前这位顾五小姐看破。

    既然被人看透心思,乐姗姗也索性大方承认,她摈退在一旁侍候的丫头,朝顾芝容点了一下头道:“顾五小姐果然聪明,连我这一点点的小心思都能看得出来,那好吧,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那我该怎么帮你呢?”

    “你在帮我,也是在帮自己。”顾芝容笑了笑,“这么说,你同意合作了?”

    乐姗姗果然是爽快之人,很肯定地点点头。

    顾芝容于是站了起来,走近她的身边,俯下来,在她的耳边低语了一阵。

    乐姗姗先紧紧拧着眉头,然后才舒展开来,最后竟带了欣喜,但是,她还是小心冀冀地问道:“这能成么?”

    顾芝容笑着说道:“你就尽管放心,如果没有七八成的把握,我也不会说出来。不过,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还需要你的配合。”

    乐姗姗爽快道:“行,其实名份不名份的我倒是不太计较,只要能够扳倒大夫人,绝了这个后顾之忧,让她以后不能再害人,我是愿意去做的。”

    “好!”顾芝容举起茶盏,“那我就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乐姗姗赞赏地看出顾芝容,也把手中的茶饮了下去。

    清晨,沉香院。

    一大早的,沉桂就连滚带爬的展览冲进了院子里,也顾不得等四小姐吃完早饭,就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你才出事呢。”四小姐不悦道,“这一大早的,尽说些不好啊,出事啊之类的怪话,听着都觉得晦气。”她一边数落着一边放下银箸,算是吃饱了。

    接过紫烟递过来的寒梅暗香茶,漱了口,顾四小姐才道:“说吧,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沉桂定定神道:“小姐,汇圆钱庄那边出事了。”

    “你说的,是哪间钱庄出事了?”四小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微蹙了眉头似是在脑子里搜索这个钱庄的名字。

    紫烟提醒道:“小姐,就是你付银子给天音琴行那个帮工的汇圆钱庄。”

    四小姐这才想起来,点头道:“哦,是那一间啊,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四小姐总共就这么一次与汇圆银庄这种不出名的钱庄打交道,而且仅此的一次。所以,四小姐也没有把它当回事,心想钱庄出事,无非是被打劫之类的,所以也没有太在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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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烟看向沉桂,沉桂忙道:“小姐,汇圆钱庄真的出事了。今天一大早,奴婢就听到外面传入的消息说,昨天夜里,顺天府尹的衙役抄了汇圆钱庄,听说那个汇圆钱庄的老板私下开采铁矿,被官府查获,一应财物,包括家产什么的全部充分,如今人押在牢里,其妻女也受到波及,在家听候传唤,不得外出。”

    顾四小姐起初只“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接下来几秒钟,她忽地跳了起来:“沉桂,你方才说什么,什么地方出事了?”

    此时的顾四小姐神情紧张,不停地在正厅的地上踱来踱去。

    “真的是汇圆钱庄出事了,那怎么办?我们交付给那个梁贵一千两银子,不知道那个钱庄还留存有记录没有?”

    紫烟与沉桂互看了一眼,皆露出忧虑的神色来。的确,按照钱庄的行规,所有收付都必须有账可查,所以,钱庄大多设置有账簿,方便查阅,也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钱庄的账本应该详尽记录了四小姐给付梁贵的这笔银子的来龙去脉。

    四小姐如果要办起事来,那是要求绝对的严谨,不允许出一丝一毫的纰漏。她把事情前前后后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转身问道:“紫烟,你到钱庄存那一千两银子的时候,用的是谁的名字?”

    紫烟想了想道:“当时小姐说,不能用远宁侯府的名字,免得查到我们这里。所以奴婢想了想,就与我那位大哥商量了一下,用了我大哥的名字到汇圆银庄开了一个户头,存了一千两银子进去。”

    汇圆钱庄不同于其他大型钱庄,它的管制比较松,但凡客人有什么要求,也能满意,所以比较灵活,但风险也较高,比较容易出事。

    沉桂道:“小姐,要不我们使人去那个钱庄将账本偷出来?”

    紫烟打了一下她的头:“你傻啊,现在那个汇圆钱庄的老板出事,钱庄铁定被封了,外面有官兵把守,我们如何进得去?”

    四小姐眼前一亮:“不错,把账本偷出来。”

    紫烟讶然地看着自家小姐,在她的印象里,四小姐一向是思虑周密的,怎么今天竟敢信了沉桂那没头没脑的话呢?

    四小姐道:“你们只知道钱庄被封,但是却不知,按衙役办差的速度,是没有那么快查到钱庄的。你们方才不是说了么,汇圆钱庄的老板涉及的是私开矿山,当然是先查矿山那边。所以说,这钱庄只不过是他的附带财产而已,暂时查不到。因此,我们可以派个人进去,把账本偷出来,撕去我们付银子给梁贵的那一页,这么一来,我们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紫烟喜道:“小姐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该让谁去呢?”

    四小姐沉吟一阵,问道:“这段时间母亲病重,表哥那边不是说要来探病的么?前两天接到信说是出发了,今天或是明天一大早也该到了吧?你们二人到二门处候着,一有消息即刻回报于我。”

    紫烟笑着说道:“四小姐真的找对了人,表少爷可是武状元,要不是前段日子因事耽搁了,早就来到了京城。”

    四小姐一想到那位表哥因那种事情耽搁了行程,心里就来气:“我的这位表哥,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躁了些。”

    紫烟道:“小姐,这习武之人讲究的是热血,士气,如果性子温吞温吞的,那倒不如去读书考科举去好了,还耍什么枪弄什么剑呢?”

    四小姐想想,便笑了起来:“你说得也是。幸好我那位姨丈大人已经把事情善后了,所以表哥才能脱身到京城来,不然的话,这件事情不知道还要拖多久呢。”

    四小姐的姨丈,在任通州刺史,在当地可谓一霸,所以她的那个表哥,才有恃无恐,即便弄出了人命官司,在他那神通广大的父亲的强权下,这个案子也不了了之,无声无息了。

    按理说,这样的豪门公子哥本应是绣花枕头才是,可偏偏他又跟了名师,学得一身好功夫,人家稍不顺从于他,便用拳头解决问题,下手又重,最轻的也把人打得几天爬不起来。

    前几年他一时兴起,也学着人家去争抢武状元的头衔,说白了无非是看上这武状元的光环了。他的运气也好,那一年那些报名参加武状元大赛的人都不经打,一下子就被他打趴下了,他一下子就出了名。

    可是,这位新晋的武状元毕竟是公子哥出身,平日城游手好闲,受不了束缚,对担任殿前侍卫这样的苦差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当年就托病回了家,一直“休养”至今。

    如果今年不是差点弄出了人命,令到他的那位神通广大的父亲觉得,应该让儿子出去历练一下,磨磨性子的话,只怕至今这位公子哥现在还在家里“养病”呢。

    对于出这一趟远门,这位公子哥心里是不愿意的,但是迫于父亲的积威,只好无奈地带着几名随从出门。四小姐的姨母自是舍不得这个独子,一路哭着送出门,方才折回去。

    四小姐终于盼到自己这位神勇的表哥过来了,马上就物尽所能,充分利用。在四小姐的眼里,可没有什么表哥不表哥的,只要能够替她办事,有利用价值的,就是她的好表哥,不然的话,什么都不是。

    紫烟当然是深谙顾四小姐的心理的,当下便笑着说道:“恭喜小姐,贺喜小姐,找到了一个好帮手。”

    四小姐道:“反正,我也不会亏待我的这位表哥的,待我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再晋升为皇后,到时候,荣华富贵随手拈来,表哥需要什么,我还能不答应他么?到时候,他可就是我的恩人了。”

    紫烟忙点头称是,依着自家小姐的吩咐,下去到二门那里候着。

    果然,到了临近傍晚时分,有一队人马到了远宁侯府门口,把远宁侯府的大门擂得如山响:“开门,快开门!”

    门房的王老头出门一看,来人好大的架式,当头几匹高头大马,后面跟着好几辆马车,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反正很重的样子,马儿都累得直喘气。

    二夫人的这个妹妹嫁的是通州刺史余同,所以这位公子哥取名余小同。

    此时的余小同一脸的傲慢,指住王老头的鼻子吆喝道:“你这老头,怎地这么慢吞吞的,小爷我都叫了半天门了。你现在就进去通报,说是通州刺史府派人来看二夫人来了。记住,要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你没看到我的马儿都快累死了么?好几车的药材与山货,不要说马,我都快要累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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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王老头认真地看了面前的公子哥一眼。

    这位公子哥派头很大,生得可真好,穿着也打眼得很。满身的重锦貂皮,珠光宝气,连鹿皮靴子,以及手上拿着的一枚看似很是名贵的宝剑也镶了宝石,在屋檐下悬挂着的灯笼发出的灯光下散发着绿幽幽的光。

    王老头还待再看,公子哥已经不耐烦起来,瞪大眼睛道:“你这死老头,还不快去!”

    “王叔,快进去通报老太太一声吧。”

    后面传来一个娇滴滴且十分甜美的声音,很快四小姐便带着紫烟走了出来。

    王老头暗想,这四小姐动作真快,自己还未进去通报呢,她就已经收到消息了,看起来这位四小姐怕是早就收到这位公子哥要来的消息了。

    打发走王老头,顾四小姐上前一步,看着公子哥忽地一笑:“几年不见,表哥的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即便人长高了,模样也变好看了,但我还是一眼将表哥认了出来。”

    余小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着脑袋道:“元沁表妹,几年不见,你也变得越来越漂亮了,我这个做哥哥的,都差点认不出你来了。”

    四小姐于是很害羞地捂着嘴乐,然后忙请他进来,让紫烟负责安置外面的那些随从及那几大马车的东西。自己则带着余小同去见自己的母亲。

    二老爷因事外出,二夫人这段时日一直在自家院子休养,补品吃了好几车,人也渐渐圆润起来,精神也好了很多。除了时不时犯一下头晕之外,基本上已无大碍。

    一听到自己的外甥来了,正在榻上躺着休息的二夫人马上让丫环扶自己起来梳妆,待四小姐领着余小同走进来的时候,二夫人已打扮停当,坐在正厅里等着了。

    余小同虽然顽劣,但是礼数还是晓得的。一进门就先给二夫人行了大礼,二夫人笑呵呵地亲自下榻来,亲手把这个亲外甥扶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之后,不住地夸赞道:“这是小同吧?几年不见,越发的一表人才了!”

    余小同前几年上京考武状元,在远宁侯府小住了一段日子。而由于余小同是自家亲妹子的儿子,所以二夫人对他也格外的关照,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夜夜亲手做宵夜给他端去,是以余小同很感激这个姨母那段时间的照顾,对二夫人也特别的亲切。

    落了坐,上了茶,余小同别看性子暴躁,但嘴也甜,马上问起二夫人的病情,附带说自己的母亲如何如何地记挂着她,还说带了好几车的山货来,送给府里各房的人。还说自己的父亲特别搜罗了各种治脑补脑的药材,整整一大车子,专门带给二夫人的,让她好好进补。

    二夫人笑着谢了,正要问这个亲外甥的近况,忽地转眼间,见自家女儿笑眯眯地看着余小同,还吩咐丫环拿上她亲自制做的蜜柚饼,让他尝。

    二夫人的心不由悬了起来。

    她知道自家女儿心性高傲,很难看上其他什么人。而一旦她看上的人,必定是此人对于她而言,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若在以前,二夫人肯定会赞同并支持女儿,使出浑身解术帮着自家女儿步步青云。但是经过上次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之后,她的心境已改变许多,二老爷的不离不弃,让她感动;而间接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非但没有一句歉疚,反而装病躲着,逃避责任,又让她觉得心寒。特别是那天晚上,她居然发现给自己治病疗伤的人,居然是自己一心一意念念不忘要除去的人的时候,她完全震憾了!

    她害了那个人那么久,好几次要置那人于死地,那人却不计前嫌,还十分负责任地抢救她的性命,完全不计较自己曾经是仇人。

    有好几次,她都在想,那个人一定会趁机杀了自己,毕竟自己当时病重,命就捏在那个人的手里头。但是那个人非但没有存一丝这样的心思,反而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关注着她的病情。尽管那人说,这是一个大夫基本的职责,但是她想,如果没有宽阔的胸襟,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至此,她为自己那么处心积虑地要害那个人感到惭愧不已。

    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真的能够再活过来的话,一定好好教导自己的女儿,不要再去害人了,害人是会有报应的。

    知女莫若母,今天她一看二小姐的神情,便知道她又在想利用这个表哥的坏点子了。

    三人闲谈片刻,紫烟过来传话,说老太太已经睡醒。于是余小同起身,向二夫人告退,说是去见见老太太。

    二夫人知道这个外甥来京,难免要倚仗老太太的权势,所以也没有强留,叮嘱一番,便让他去了。

    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四小姐自二夫人“病”了之后,就一直很少来看自己的母亲,今儿也是母女俩第一次独处,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四小姐是个灵活变通之人,沉默片刻之后,便打破这尴尬的气氛道:“母亲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父亲真是很在意母亲,几乎是举二房所有的家财替母亲看病,母亲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才是。”

    若是往日,二夫人听了四小姐这样的话,一定会十分自豪地认为,自家夫君真的对自己太好了。但是今天她的心境变了,竟然听出自家女儿隐隐的抱怨的意思。

    女儿说,丈夫为了救自己的命,几乎举二房所有之家产来替自己治病。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在怪自己害得二房几乎耗尽所有家底么?

    自己乃是二房正室夫人,举全家之家财为自己看病,本也不是什么很过份的事情,皆竟这份家财是她与二老爷辛辛苦苦累积下来的,但是自家女儿为何说得如此酸溜溜的,难道是在责怪自己害得她没有了嫁妆么?

    二夫人的心凉了一凉,转念间又想到方才的外甥,忍住气道:“女儿啊,这小同可是你表哥,是你姨母唯一的一个儿子,你可不能害他啊。”

    四小姐怔了一下,觉得母亲好像变了,变得……她好像有些不认识了。

    以前的母亲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但凡她做什么事情,母亲都会支持她,还鞍前马后地帮着自己,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母亲!”二小姐不满地叫道,“表哥来京,这是喜事,他有求于我,我自然会帮他,又怎么会害他呢?”

    二夫人盯着自家女儿道:“那你现在就起誓,绝不加害小同,不让他去做危险的事情。”

    四小姐“豁”地站了起来,她起得起,衣袖带翻桌上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直,茶水四溅。

    四小姐不管自己莹白的裙子沾着茶水的污迹,怒意冲冲地盯着二夫人:“母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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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夫人没有想到四小姐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发这么大的火,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又惊又气,想了想,还是忍住气道:“沁儿,小同是你姨母唯一一个儿子,是你姨母的心肝宝贝,你姨母可是我的亲妹妹,你可不能利用他,不能害了他呀。”

    四小姐冷哼一声:“今个儿母亲这是怎么了,怎么无端端的埋怨起我来了?你总该知道表哥这一次为何而来吧?姨丈姨母希望能够借着我们远宁侯府的势力,为表哥铺设一条锦绣前程,而我们呢?也需要倚借表哥的势力,完成我们的目标。”

    说到这,四小姐紧盯着二夫人道:“母亲,难道你就不想我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么?难道你就不想成为太子妃的母亲,而至成为未来皇后的母亲,从此风光无限,在你的娘家人面前扬眉吐气,成为天下最有地位,最有身份的人么?难道你就不想你的儿子,我的哥哥借助她妹妹的势力,步入仕途,从此青云直上,光宗耀祖么?”

    如果只为自己将来的荣华富贵考虑的话,二夫人不会那么容易动心。可是,四小姐很厉害,知道二哥顾晋离是母亲的心头肉,即便她的母亲不在乎她这个女儿,但是对于她的那个儿子,她却不能不在乎。所以,四小姐使出这个杀手锏,一下子就把二夫人震住了。

    二夫人紧紧拧着眉头,目光有些闪烁。虽说自己的那个儿子是块读书的好材料,但是天下读书人何其之多?其中也不乏那些满腹才华之人,但是为何却步入不了仕途,或是在仕途上走不长远呢?说白了,就是没有过硬的靠山。

    如果自己的女儿真的成为太子妃的话,那凭着这种裙带关系,凭着如此强硬的靠山,自己的那个儿子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即便是科考名落孙山,也能轻松谋个官职,这对于急于自家儿子出人头地的二夫人来说,的确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二夫人紧紧拧着眉头,目光闪烁,躲避着四小姐咄咄逼人的目光。

    四小姐在心里面冷笑。她的这个母亲,她太了解了,目光短浅,做不得大事,意志不坚定,稍稍把厉害关系摆出来,她就动摇了。

    这位余表哥,对于她而言,可是至关重要的一个角色,是她与二房争夺太子妃宝座的一个重要的棋子,她又怎么会因了自己母亲的一句话,而轻易放弃掉呢?

    二小姐看了看地上的残渣碎瓷片,朝一旁站着的紫烟使了个眼色。紫烟会意,唤了几个丫头上来,把地上清理干净。

    “母亲!”二小姐放下方才的冷傲,换上一副亲妮的神情,挽起二夫人的手,朝着里间的暖阁走去,“母亲,如今快入冬了,天气也寒冷不少,你也该保重身子才是。大夫不是说了么,少操心,少生气,对你的病是最好的。你看,姨母多疼你,还特地让表哥拉了一大马车的各种药材及滋补品过来,你可不能辜负他们,让他们失望啊。”

    二夫人被四小姐连拖带拽的,弄到了暖阁里,然后四小姐让下面的丫环们端了火盆过来,亲自伺候二夫人上榻歇着。

    二夫人方才与四小姐争执一番,顿觉得头昏黄脑涨,想起大夫跟她说过的要好好休养的话,她是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人,自然是怕死的,觉得头极不舒服,心里也害怕,便由着四小姐摆布,上榻歇息去了。

    四小姐亲自替二夫人掖好被角,再吩咐丫鬟们要小心伺候,便走了出去。

    走出院子,四小姐深吸了一口气,把二夫人的反常举动想了一遍,觉得此事甚是蹊跷,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小姐,夫人好像变了。”连紫烟也看出二夫人的不妥来,忍不住说道。

    四小姐柳眉紧蹙,目光锐利,本来就很漂亮的芙蓉面现出一丝煞气来:“夫人最近见过什么人,与什么人有过接触?”

    紫烟摇摇头:“夫人身子一直不好,所以一直在休养,对外面一概说是不见客的,就连平日里其他府里经常约她打叶子牌的牌友,也极少过府来寻她玩了……如果二夫人真的见过什么人的话,除了老爷,就是给她治病的大夫了。”

    “大夫?”四小姐沉吟道,“明空么,还是那个什么越地来的医痴玄鹤?”

    紫烟道:“明空玄鹤二人皆来自寺院,佛寺一向以普济众生,讲究慈悲为怀,还有什么因果报应之类的。二夫人莫不是信了这个?”

    四小姐摇摇头:“不会的,我了解母亲,我可是她教出来的。这么多年来,这性子说变就变,谁相信呢!”

    紫烟摇摇头:“那奴婢再想不到其他什么原因了。”

    四小姐思索片刻,忽地想起一件事情来:“紫烟,当时给夫人治病的时候,除了明空大师,那位从越地请来的医痴玄鹤,还有其他什么人没有?”

    这话倒是提醒了紫烟,她马上道:“小姐,你不提起奴婢还差点忘了呢。小姐你当时没去你不知道,说起给夫人治病的排场,还真的与众不同。当时所有的闲杂人等都不得入内,只有明空大师,玄鹤大师,还有一干医女入内。”

    “医女”四小姐疑惑道,“什么医女?”

    紫烟道:“这是明空与玄鹤两位大师要求的,他们说夫人的伤势沉重,不仅医治过程十分耗时,精力,而且还要有充足的人手。所以,就带了八名医女进去。”

    “八名医女?”四小姐眉头蹙得更紧,眼里的疑惑更深,“我看那些大夫们看病,即便是皇宫里皇太后病了,都是御医们联合会诊,还真的没有听说过要医女做帮手,一起治病的,而且还要八个医女,这得是多么难治的病啊。”

    紫烟也觉得甚是奇怪:“一般看诊,即便是需要帮手,不过三两人,帮着抓药煎药敷药而已,都已足够。怎么就用得着七八个人呢?奴婢当时倒没什么,经小姐这么一说,还真的大大的不妥。”

    四小姐猛然转过头来,看住紫烟:“明空玄鹤他们给母亲治病的时候,你可曾在场?”

    紫烟摇摇头:“不曾在场。只因玄鹤大师说了,我们府里人多杂乱,会影响救治病人,他们需要一个相当安静的环境。所以,当天就将夫人抬到悬济寺去了。”

    紫烟说的这些事情,四小姐并不知晓。因为当时的她的确惊吓过度,害怕出门,害怕见到自己的母亲。待她从惊吓中平复下来,二夫人已经被救治好了,已经回到了远宁侯府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来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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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到了悬济寺去医治?”四小姐怔了一下,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把府里的病人送到外头去医治的道理。在远宁侯府,从来都是把大夫请到府里来看病的,即便是太医馆的太医也不例外。

    “这个明空与玄鹤倒是好大的架子!”四小姐冷哼一声道,“太医馆的人都从未提过这样的要求。

    紫烟附和道:“小姐说得是,奴婢也是这般觉得。但是老爷医治夫人心切,不管那两位大师提什么条件,他都是答应的。老太太初初也觉得甚为不妥,但是想到既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也就不计较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了,也就答应了。”

    “这么说,老太太知道这件事情,并且同意了?”四小姐先是觉得惊讶,但想了想,也觉得合情合理,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如果换做自己,也顾不了那么多的。

    只是,她隐隐觉得,此事好像总透着一些怪异,至于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算了,这件事情暂且打住吧。”四小姐竭尽脑汁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留待以后慢慢探究了。

    不过,二夫人的反常举动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是第一次自己的母亲不肯帮助自己成事,四小姐的心里面有了戒心,盘算着如何防范自己这个傻乎乎少根筋的母亲,免得坏了自己的大事。

    她做的可是大事,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

    她转身准备沉香院,就在这时,紫烟在背后叫了一声:“小姐!”

    顾四小姐回头,看了紫烟一眼:“什么事?”

    紫烟上前两步,道:“小姐,奴婢记起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是夫人回府的那一天。”

    “说。”四小姐马上来了兴趣。

    紫烟道:“那天,悬济寺派人到府里通知老太太,说夫人的性命已救过来了。老太太大喜,马上让老爷带着一群丫头仆妇,驾着马车到悬济寺接夫人回来。当时奴婢也想去凑凑热闹,于是也一并跟着去了。这一路上倒也没什么,就是在接了夫人出来,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奴婢好像看到,看到……”

    四小姐沉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紫烟看了四小姐一眼,不太确定道:“当时奴婢只是看到了一个人影,至夫人治病疗伤的那个屋子转了出去,那人走得很急,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奴婢也不是看得很真切,只是那一刹那,觉得那人的背影,跟五小姐很像……”

    四小姐怔住:“小五也在悬济寺里?而且还从母亲居住的那个屋子里出来?”

    紫烟忙摆手道:“小姐,当时的场面很混乱,人又多,大家都在帮着把夫人抬到马车上去。奴婢帮不了忙,只好在旁边看着。当时奴婢也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四周,就是觉得有个人在眼前过去了,背影酷似五小姐,至于那人是不是五小姐,奴婢就真的不知道了。”

    四小姐慢慢地踱着步,脑子里却在飞速地思索着。

    按理说,顾小五是明空大师的关门弟子,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她出现在悬济寺里,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问题是,她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诡异了。

    母亲病重到悬济寺求医,是在太后寿诞之前,而顾小五回来的时间,不是在太后寿诞当日么?如果紫烟所见的那个人真的是顾小五的话,那么她早就回到京城了?

    这样一想,似乎又不太妥当,既然早就回到京城,为什么不露脸,不直接回远宁侯府呢?非要等到太后寿诞当日才出现,难道是为了救二房的那位去的?

    但是,她又如何得知,二房的那位要出事呢?还是,仅仅为了在太后的寿诞上出风头?

    而事实上,顾小五不仅及时地解救了二小姐,而且还大大地出了一回风头,让老太太对她另眼相看。

    有些事情便是如此,打压了二房,反倒捧了三房,这也是她预想不到的。

    她忽地回头:“紫烟,你早些时候不是说,二房那位在跟着老太太进皇宫赴宴的时候,在皇宫门口差点与人争执起来吗?”

    紫烟不明白自家小姐缘何提起这件事情,但还是如实地点了一下头道:“小姐说得极是,那个二小姐身边的翠环是一并跟着去赴宴的,一回来就跟柳香说当时在皇宫门口的时候被人刁难的事情。柳香又在院子里跟其他的二等三等丫头说起。其中有一个三等丫头唤作彩莺的,是个大嘴巴,就这样传了出来。”

    四小姐紧接着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说说。”

    紫烟正想说,忽地看着四小姐笑了起来:“小姐,奴婢倒是忘了,您与那户部尚书家的三小姐贺容兰不是很熟的么?小姐倒不如亲自去问问她。”

    四小姐疑惑道:“贺容兰?那天她也在么?”

    紫烟吃吃笑道:“小姐,你那段时间病着,奴婢也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您,后来您好了,奴婢也就把这个事给忘了。说起来,这位贺三小姐还是当事人呢。”

    “当事人?”四小姐更不明白了。

    于是紫烟一边笑着,一边把那天发生在宫门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与四小姐听。

    四小姐听后,愣了半晌,方道:“原来我病着的时候,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啊。难怪我好了以后,觉得奇怪,这个贺容兰以前每隔一段时日都要过府来玩,今个儿这是怎么了,还以为她又结识了其他的姐妹,忘了我呢,原来是出事了。”

    紫烟道:“小姐,既是贺小姐是您的好姐妹,您倒不如主动去看望她,备份礼去,顺带引引她的话,看那天她是因何故与二房那位吵起来的。”

    四小姐想了想,马上吩咐后院备车,又让紫烟去准备了一份厚礼,便自后院上了马车,朝户部尚书府驶去。

    自发生被老鹰追逐的事件之后,贺三小姐贺容兰已然成为全京城的笑料,不仅自己颜面全失,还让其父贺东山成为朝堂上取笑的对象,有时候连皇上都来几句调笑他的话。贺东山表面上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但暗地里恨死了让他脸面丢尽的女儿,三小姐贺容兰一下子由父亲跟前最受宠的女儿,一眨眼的功夫竟成了最令人憎恶的小姐,在府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就连底下的丫环婆子都不拿她当回事儿,如果不是她的母亲护着的话,只怕是不知道落魄成什么样儿了。

    这日,贺三小姐贺容兰正对着日益难吃的饭菜乱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忽听得外头的丫头进来禀报:“小姐,你旧日的好姐妹看你来了。”

    贺容兰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道:“都说不见了,都是来看我的笑话的!一个都不见!”

    “谁说我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替你出主意,替你报仇的,成不?”随着一阵清脆婉转的声音飘了进来,顾四小姐春风满面地自外面走了进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有人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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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这个声音怪熟悉的,坐在梳妆台前,将头埋在臂弯里的贺容兰抬起头来,看向款款走进来的顾四小姐顾元沁。

    顾元沁看着自铜镜前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少女时,笑容便僵在了唇边,笑也笑不出来了。

    面前的这个人,声音是她所熟悉的,但是人呢?蓬头乱发,粉黛不施,昔日粉嘟嘟的脸,如今变得面黄肌瘦,显得两只眼睛特别的大,空洞地朝着自己望过来。

    顾元沁不由打了一个激灵。

    这是户部尚书家的三小姐吗?怎么看都跟街头巷尾那些以乞讨为生的乞丐差不多。

    贺容兰自那日受了羞辱,愈发不受自己父亲的待见,母亲不在的时候,竟连那些下人们都给她脸色看。而她的那些旧日朋友,一个都不肯登门找她玩,都把她当成瘟疫般避之不及。久而久之,贺容兰也看出来了,便也死心了。

    既是没有朋友上门,自己又不敢出门去,免得被人认出取笑奚落,久而久之,这位贺三小姐也懒得梳妆打扮,整天披头散发的,自己跟自己生闷气,要不就是拿自家院子里的那些丫头撒气,弄得全院上下都怕极了她。

    所以,今日居然看到往昔的玩伴,远宁侯府的四小姐顾元沁来看她,她是又惊又喜,最后却板起了面孔。

    她冷声道:“你来做什么?你不是和她们一样,看到我就像避瘟疫一样,躲都躲不及的吗,怎么,不怕我害你吗?”

    顾元沁自顾自坐了下来,悠悠闲闲道:“如果我怕你连累我的话,我还到你这里来做什么呢?放心,我不是来害你的,而是来帮你的。”

    “帮我?”贺容兰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元沁,“你要怎么帮我?”

    顾元沁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端起丫环捧过来的茶,就着腾腾热气喝了一口,方道:“那只海冬青有古怪。”

    贺容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还用你说,傻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海冬青与我素日无冤无仇的,干嘛别人它一点都不在意,却偏偏死盯住我不放!就连我的贴身丫环都看出来了,那只海冬青一定是经过特殊训练,专门来让我出丑的。”

    顾元沁点点头:“既然你知道那只海冬青是受人指使的,干嘛不去追查呢?”

    “你让我怎么去查?”贺容兰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不禁要想哭,“这件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结果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出了那么大的丑,丢脸死了,我爹恨不得我死了好呢。”

    “你可不能死。”顾元沁道,“如果你真的要寻死,也得等这件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再死也不迟。”

    贺容兰本就是个怕死的人,哪里舍得这满府的荣华富贵?当下瞪了顾元沁一眼,“谁说想死的,我才不会这么容易让那些害我的人得逞呢。”

    顾元沁笑着说道:“这就对了嘛,只要我们能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替你报仇雪恨,你还会想着死吗?”

    贺容兰口中说的“死”,真的仅仅说说而已,如果她的性子真的有那么烈性的话,也不会缩着脖子活到今天。

    所以,她一听到顾元沁说会替她报仇,她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

    她知道这位远宁侯府的四小姐是位不简单的人物,在家里母亲也常提点她,要她多与这位二小姐结交,以后大有裨益。所以,她急切地问道:“那你快说,我现在该怎么做?”

    “别急。”顾元沁安慰她道,“事情既已发生,你一定要放宽心来,认真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当时的你究竟在做什么,怎么就把那只海冬青给引过来了?”

    贺容兰认真地想了想,方道:“其实当时也没有什么,只是我看到了你们府上那位高傲的顾小二,想到咱们的好姐妹赵小九的悲惨遭遇,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想羞辱一下她。”

    顾元沁听着解气“你是怎么羞辱她的?”

    贺容兰得意道:“元沁,当时你不是没来参加太后的宴席吗,所以我就设刺她的母亲当家,故意不让你来,让大家看她的笑话。”

    顾元沁十分开心地笑了:“真有你的,你也真是大胆,这样你都敢做。”

    贺容兰冷哼一声:“我有什么不敢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赵小九可是我的好妹妹,我与她有过八拜之交的。平日里我们常在一块玩,如今她嫁了那个糟老头子,都快被折磨得不成形了。说到底,这都是你们府上的那个顾小二的错!”

    “不,还有那个顾小五!”顾元沁肯定地接口道。

    贺容兰忙道:“对对对,还有那个顾小五。我记得赵小九说过,她以前给你们府上的那个顾小五使过绊子,现在她出了事情,所以她怀疑是顾小五找人害的她。”

    她看了顾元沁一眼:“元沁,那天在皇宫门口,我可是打定主意要给你与赵小九报仇的,本来我是想把顾小二与顾小五连带一起羞辱的,但是顾小五没来,所以我就针对你的那个二姐了。说到底,我现在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为了给你出气啊,你可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顾元沁看了贺容兰一眼,心里冷笑一声:这个贺家三小姐,简直就是个猪脑袋,做事冲动,如果换作是她,才不会这么做。不过说到底,她也是为了自己,她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可以结成同盟。

    她拍拍贺容兰:“放心吧,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会替你作主的。我倒是觉得,这一切应该都是那个顾小五做的。”

    贺容兰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你们府上的顾小五?她有那么大的本事么?”

    顾元沁顿了一下,其实她想说的是,顾小五的本事大着呢,连太子爷都对她情有独钟,还有那个宝鉴堂的少主也与她牵扯不清。不过,这些话她现在暂时不想跟这位贺五小姐说,免得她一个大嘴巴,说出去,坏了她的大事。

    她很认真地看着贺容兰道:“反正我的那个五妹妹的确本事大得很,依我看,赵小九落水的事情,还有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恐怕都是她做的……即便不是她做的,也是她收买别人做的。据我了解,她近段时间以来,跟一些江湖门派走得很近。”

    “江湖门派?”贺容兰吃惊地瞪大眼睛,脸色“刷”地白了。似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来,喃喃道,“难怪……难怪那一次在江州的时候,她没有死成,原来有江湖门派的人在保护她。”

    顾元沁一怔:“你说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另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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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容兰猛然清醒过来,想到太后寿宴当日远宁侯府顾五小姐突然出现时,她也着实大大地吓了一跳。

    “元沁,我老实跟你说,顾小五在去江州的时候就死了,我表哥是在江州当衙役,当时他也参与了救助行动,我记得很清楚,他跟我说,远宁侯府的五小姐的名字是记在了死亡名单上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被压了下来,不报到京城去,所以你们远宁侯府才不知道这个消息。不过……”

    贺容兰看了顾元沁一眼:“不过也幸好没报上去,不然的话,闹出这么大的乌龙事件来,江州的官老爷可要被追责了。”

    顾元沁冷笑道:“我知道缘何不报,一定是宝鉴堂的人在帮她,指不定她的性命也是宝鉴堂的人救的。”

    “宝鉴堂?”贺容兰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多的吃惊,毕竟这个宝鉴堂在京城,以至在大昭国都太有名了。

    “元沁,你是说那个把持京城商会的宝鉴堂么?”贺容兰瞪大眼睛,“你们家的那个顾小五怎么会跟宝鉴堂扯上关系的?”

    顾元沁没有说话,恨恨地想着:难怪自己与母亲收买了杀手到江州去刺杀顾小五,居然全军覆没,不过伤了那个路大公子的一只手臂,原来是因为有宝鉴堂的人在帮着她!

    宝鉴堂神通广大,谁也不知道它的来历,但短短几年的功夫,就能在全国各地开立分堂,并把持了京城商会,其势力不容小觑。

    看起来自己以后要动顾小五,只怕是有些难度了。

    不过……

    她自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来。

    有些事情真的不用自己动手,很多事情都可以利用的。例如,借助大房的势力去打压三房,而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告辞出来的时候,贺容兰竟然亲自送顾元沁到垂花门,殷勤地笑着,直到看不到顾元沁的背影这才回转到屋里去。

    出到府外,上马车的时候,紫烟笑着道:“小姐,你方才没看到贺三小姐的神情,简直把您当成救世主般,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顾元沁冷笑一声:“这有什么,这个贺容兰的性子就是如此,只知道进,不知道出的。但凡对她有利的事情,她就对你好得不得了。若是不利于她的,只怕她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呢……”

    顾元沁笑了一笑:“我现在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多一个队友总是好的。指不定她还是一枚很好用的棋子呢。”

    回到远宁侯府,刚进了垂花门,就听得下人们回报说,表少爷在沉香院的正厅等着要见小姐。

    顾元沁露出欣喜的笑容,没想到这位表哥还真是心急,自己还未去找他呢,他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走了两步,她忽地想起什么,问一旁的紫烟:“母亲那边现在都有什么人侍候着?”

    紫烟疑惑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道:“如今鸣翠院里主要有冯妈妈,荔香,鸣翠,这三人是经常在夫人跟前侍候,至于其他的三等丫头有小红,常绿……”

    顾元沁摆了摆手:“那些人不用管,你去跟冯妈妈她们说,以后侍候夫人专心一点,不管夫人见了谁,与谁有过接触,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话,都要向我汇报。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让她们自行小心点。”说到最后,语气竟是狠厉起来。

    紫烟吃惊地望着自家小姐。自家小姐这样的吩咐,是要监视夫人么?

    紫烟不敢贸然应下,想了想道:“小姐,现在鸣翠院里,虽说自夫人病了之后,二房这边所有事务你都接了过来管理,荔香,鸣翠这两个丫头还好办一些,这二人胆子小,奴婢吓一吓她就成了。但是冯妈妈……”

    紫烟有些为难地抬起头来,望着自家小姐:“这个冯妈妈是夫人嫁到远宁侯府的时候带过来陪嫁的,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平日里只听夫人一个人的,奴婢这样对她说,只怕她未必肯听……”

    顾元沁冷笑一声,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够使唤得到她们,她也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满。

    “紫烟,你尽管去跟她说。如果她不情愿的话,你就跟她提,北巷胡同刘老三,她自然就会答应下来的。”

    紫烟疑惑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应了声,转身去了。

    顾元沁胜券在握地笑了笑,理了理衣襟,这才朝着沉香院走去。

    沉香院里,余小同早就在那里等着了。他等得甚是心急,眼睛不住地朝着院子门口处张望着,一看到顾元沁进来了,忙站起身来,叫了声:“沁表妹!”

    四小姐换上妩媚的笑容:“表哥,你去见了老太太,老太太安顿你住在哪里呢?”

    余小同撇撇嘴道:“外院西北角的那个院子。”

    他是富家公子哥,其父为通州刺史,在当地就是一霸,要什么有什么,整座余府可谓是通州城里最大最奢华的府第了,占地近千亩,里面亭台楼阁,花圃水榭一应俱全。而且,刺史府一边靠水,他还有自己专用的码头,以及船只,别提有多惬意了。

    如今,来到了京城,住到别人家里,而且还窝在一个小院子里,他能高兴得起来么?

    顾元沁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道:“表哥,远宁侯府位居京城,可比不得你那个通州。京城这里寸土寸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个院子说起来也是小了些,委屈表哥了。反正表哥也是暂住,待熟悉了京城之后,再觅得一个大宅子,好好修缮一番,那就舒服得多了。”

    余小同觉得这位沁表妹说得也有道理,这才放下满身的不乐意,问道:“沁表妹说得是,我正有此打算。此次我来京,也是打算在京城定居下来。家母的意思,让我先在京城住下,探探行情,待安定下来之后,就把他们二老也一并接到京城来。”

    顾元沁含笑道:“表哥有这样的打算,那是最好不过了。母亲一直以来很是思念姨母,一直也有这样的打算。如果表哥举家都迁到京城来的话,那以后母亲就可以常常约姨母过府来打叶子牌了。”

    余小同笑呵呵道:“看起来我与沁表妹想到一块去了。“

    顾元沁敛了笑容,正色道:“表哥,你几年前就取得了武状元的头衔,但却一直身子不适,请假在家休养,如今好些没有?“

    余小同的脸不由一红。

    其实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这个称“病”的原因,无非是嫌做侍卫太辛苦而已,他受不了这个苦。如今要不是他在通州犯了事,父亲封了他的银子,要他到京城来谋一份职业,正正当当地立业的话,指不定他还和从前一样,在通州快活着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炸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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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余小同只得以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个……愚兄的确是前几年参加武状元大赛的时候,太过用功,伤了身子,所以才推辞掉官职回家养病……”

    顾元沁微微一笑,也不说破,只是关切地问道:“那表哥的病现在怎么样了?好利索了没?要不要在京城里请大夫看看?这京城里还有几位医术高深的大夫的,就好比替我母亲医治的那个越地来的玄鹤大师,现在还未返回越地,就住在悬济寺里,每天上寺院找他看病的人可多了尴尬,只得摆手道:“我这病,咳咳,!”

    余小同更是好得差不多了……如若不然的话,你姨母又怎舍得放我一个人上京来呢?”

    顾元沁这才转过话题,问道:“不知道表哥此番到京城来,有何打算?是打算从商,还是谋一份官职呢?”

    余小同一听,忙道:“自然是来谋一份官职的。”

    在这个时代,从商那可是地位不高的职业,而谋到一份官职,从此踏入仕途,就又不同了。他相信,凭自己是上一届武状元的名气,谋一份官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他是因“病”请辞的,如今再次出山为朝廷效力,再借助其父通州刺史的人脉,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顾元沁听得表哥这么一说,顿时有了主意,说道:“表哥一表人才,且身怀绝技,我倒是有些人脉,可以替表哥引见。”

    余小同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他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进行得如此顺利,刚入入京便有这么好的差事在等着他,忙凑前着身子,急切道:“沁表妹你快说。”

    “太子殿下。”顾元沁慢声道,“在太子爷手下听差,你认为如何?”

    余小同猛然呆了一下。当然,是欣喜若狂得忘了怎么反应。

    太子可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人,在其手下当差那是何等的荣耀。哪个人不想光耀门楣,为自家添光彩呢?即便是余小同这样的富贵大少爷也不例外。

    于是余小同祟拜地看着顾元沁,不确定地问道:“沁表妹,你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把我弄到太子爷的手下当差?”

    顾元沁白了他一眼:“表哥,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叫做弄到太子爷手下当差?说得好难听!太子爷是什么人,那可是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你在通州的时候也应该听过太子爷的威名了吧?”

    余小同不住地点头,这个他即便是远在通州,也有所耳闻的。

    “但是……”余不同还是不太确定,怀疑地看着顾元沁。

    顾元沁慢条斯理道:“表哥,你难道忘了,太子妃要从我们远宁侯府里选出么?”

    余小同怔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顾元沁,摸了一下脑袋,嘿嘿笑着说道:“沁表妹,你看你表哥我……真的是糊涂了,怎么就忘了太子妃会从你们府上选出这么重大的事情呢?来京城的时候,母亲就千叮咛万嘱咐我,到了远宁侯府后,除了拜见老太太之外,一定要去拜访侯爷及侯爷夫人,送上我们通州的特产,你看我这记性,居然一古脑全忘了!”

    余小同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发现四小姐顾元沁的脸色由白转青,再转成黑色,待他终于打住话头的时候,顾元沁的脸色已经像锅底那般黑了。

    余小同吓了一大跳:“沁表妹,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么?”

    顾元沁起身就走:“既然表哥忘了要去拜见大房那边的人,那我就耽搁表哥的宝贵时间。表哥请回吧,表妹我就不耽误你办正经事了。”

    即便是余小同再愚钝,也发现了顾元沁的不妥,他站起身来,赶忙走到顾元沁,把她按回到太师椅上坐下,一边陪笑道:“沁表妹,生气了?”

    顾元沁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这个余小同难道就没有听姨母说过自己二房与大房从来都是水火不相容吗?居然在她的面前极力捧高大房,这如何令她不生气?

    见顾元沁不理他,余小同居然也不生气,一副好脾气地说道:“沁表妹,你府里头的事情我又怎会不了解呢?但是吧,你们府里大房的势力确实很大,她的那个胞兄陈大将军,又极得皇上的信任;还有皇宫里的那个把持后宫的岑贵妃,又是她的亲甥女。所以沁表妹,我们不低头不行啊。再说,这未来的太子妃又是她的女儿,你的那位二姐……”

    顾元沁抬起头来,冷冷道:“谁说大房那边就一定能夺得太子妃的头衔?”

    余小同讶然道:“难道不是吗?这个消息连我们通州那么远的地方都收到了。皇上表面上说要在远宁侯府里选太子妃,说到底还不是二小姐么?那个二小姐乃京城名媛之首,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太子爷又是大昭国通音律第一人,他们二人那是珠联璧合,天生的一对……”

    “够了!”不等他把话说完,顾元沁就打断他的话,“你还有完没完,就知道捧高别人,踩低自己!”

    余小同嘿嘿笑道:“沁表妹,我说说而已,你千万不要生气。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的确没有人家的底子硬……”

    顾元沁不怒反笑:“表哥,你认为大房那边得了势,当选了太子妃,于你有什么好处呢?”

    余小同愣了一下。他是武夫,本就不太喜欢用脑子思考问题,顾元沁这一问,倒是把他问住了。

    “这……这你的那个二姐当选太子妃,那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

    顾元沁冷笑一声:“她能不能坐上这个太子妃的位置,还没个定数呢。”

    余小同终于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丝不妥来:“沁表妹,缘何这般说?”

    顾元沁转向看他:“表哥,还是我来替你分析分析吧。即便是大房当选了,你一点好处也是捞不到的。因为你是我二房这边的人,以我们府里大房与二房相斗这些年来说,他们根本就不会看你的数,不管你是不是武状元,到时候你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又何必呢?”

    余小同是个武夫,可没有四小姐顾元沁转得这么快的脑筋。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他的母亲教他的,意思是说让他在远宁侯府住着的时候,尽量别得罪大房那边的人。但是他却理解岔了,认为大房的二小姐迟早是太子妃,自己还是先跟他们那边的人搞好关系再说,不曾想这样的话说出来,却把二房这边给得罪了。

    待他发现过来的时候,四小姐顾元沁已经一个地雷接着一个地雷地炸过来,当即把他这么个头脑简单的人给炸晕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偷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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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该怎么办?”余小同一下没了主意,这怎么跟自己的母亲说得不一样呢?

    顾元沁见余小同的脸上一副茫然的样子,知道他被自己的话给唬住了。于是,她索性让他更明白一点:“表哥,你就没有想过,扶我这个表妹登上太子妃的位置吗?”

    这回余小同可是真的被吓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表妹,好一会才说道:“沁表妹,你是在开玩笑吧?”

    顾元沁睨了他一眼:“表哥,你看我现在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像是在跟你开玩笑么?”

    余小同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沁,沁表妹,你知道这人要有自知之明的,我们,我们……”

    “谁没有自知之明了”顾元沁不以为然地冷笑道,“就拿当今太后来说,当年也不过是一名卑贱的宫女而已。现在呢,成为皇上的母亲,后宫第一人,难不成你说,当年的太后也要有自知之明么?”

    余小同吓得脸都白了:“表,表妹,你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怎么能够跟当今太后相比呢?”

    “我怎么就不能跟太后相比了?”顾元沁抬高声音道,“表哥可别忘了,我也是京城十大名媛之一,而且我很有自知之明,我对太子爷那可是一心一意的,不像大房的那位……”

    说到这,顾元沁猛然住了口,她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余小同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忙追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顾元沁掩饰道:“没说什么啊。”

    余小同摇摇头:“不对,你方才说的话,我可是听得个一字不漏的。你方才说,你对太子爷那可是一心一意的,不像大房的那位……”

    说到这,余小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她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大房的那位,对太子爷不是一心一意的?”

    顾元沁见追问个不停,知道他的心里面有了怀疑,她也不去解释,只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至于这件事情的可信度究竟如何,还待进一步探查。如果我所说的是真的话,那表哥打算怎么做,会扶持我登上太子妃之位吗?”

    余小同思来想去,觉得顾四小姐说得有理,自己巴结远宁侯府大房那边又有何用呢?自己本来就是二房这边的人,大房一直视二房为眼中钉,明争暗斗不知多少回了,所以即便是自己如何的巴结讨好,只怕也无济于事。

    于是,他拿定了主意,道:“如果你们大房的那位,真的如你所说的,对太子爷不忠贞的话,那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扶持你登上太子妃宝座!”

    顾元沁见余小同终于松了口,不由心下欢喜,道:“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

    余小同豪情万丈道:“如果沁表妹能够登上太子妃的宝座,日后成为皇后娘娘,我余小同一定鞍前马后,为表妹效劳,义不容辞!”

    顾元沁心里面很是高兴,她知道有这个曾经武状元的表哥帮忙,自己打败大房的胜算就高了许多。但是,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敛了笑容,望了余小同一眼:“表哥,你不过是上一届的武状元,但这几年过去了,你一直称病在家,如何让人信服你的武功并未减弱,仍然跷勇如昔呢?我在太子面前举荐你的话,也得有个好一些的由头,我方能在太子爷的面前开得了口不是?”

    余小同一听,不由愣住了。他这几年来虽然一直在家里养尊处优的,但是武艺是他皆生所好,这一点倒是不会疏于练习的。但是至于如何证明,总不能让他府里的小厮出来替他证明吧?

    余小同搔搔头,问道:“沁表妹你说,我该如何证明给太子爷看?”

    顾元沁知道余小同钻进了她的圈套里,她当然是趁热打铁,绝不能让余小同发现她的阴谋。于是她故意皱着眉头,想了想道:“表哥,因了要选太子妃的缘故,我们一直跟太子爷走得很近。太子爷的性子我也算是相当了解了。太子爷可是一个做事相当认真的人,要入他的眼,那得是有真本事才行的。”

    余小同一听,原来是要考较他的功夫啊。他马上一拍胸膛道:“沁表妹你说吧,要考我什么?只要你说得出来的,我就一定能够做得到。”

    顾元沁朝旁边的沉桂看了一眼,沉桂会意,马上走了下去,把屋里的丫头婆子全遣了出去,自己则站在门口处把风。

    顾元沁这才说道:“表哥,我正好有一事要办,正犯愁让谁去办……”

    话未说完,余小同马上就应了下来:“沁表妹,你尽管说,只要愚兄力所能及的,一定帮你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顾元沁故意皱着眉头,看着余小同道:“表哥,你还是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吧。说到底,这件事情也并不关我的事,这是太子爷的事情。我不过是想帮太子爷办成这个事,向太子爷讨个人情而已。”

    余小同一听,更是义不容辞了:“沁表妹,既是太子爷的事情,那更是非办不可了,你就快说吧,你再不说的话,要把为兄给急死了。”

    顾元沁这才道:“表哥可曾听到汇圆钱庄被查封一事?”

    余小同一怔:“汇圆钱庄?”

    他初来京城,这初来乍到的,哪里听到过这件事情,当下便问道:“那个钱庄为什么被查封了?”

    顾元沁幽幽叹口气道:“听说是牵扯到一桩私挖铁矿的事情。其实那么小的一个钱庄,哪有那么的胆子去挖什么朝廷明文禁止的铁矿呢?依我看啊,一定是被人骗了,投了资金进去,不想对方在做违反法度的事情,结果被牵连了。”

    余小同对于铁矿什么的一概不懂,附和她道:“沁表妹说得是。”

    顾元沁眼珠一转,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本来也不关太子爷什么事情,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太子爷偏偏在这个钱庄里存了些银子,而这些银子的来源老都记在了这个钱庄的账上……”

    余小同一听便明白了。

    说实在的,在这个世上银子谁不喜欢呢?即便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太子爷也不例外。想必这些银子一定是太子爷通过一些不太见得光的渠道弄来的,而今大理寺封了这个钱庄,势必要查到这个钱庄的账簿,所以太子爷才会担心。

    “那太子爷的意思是?”余小同心下已然明了,却不说破,只看住顾元沁问道。

    顾元沁笑了笑:“表哥是个聪明人,又何必问我?我只知道,那个账本对太子爷至关重要。这些日子以来,我听说太子爷是吃不香,睡不好的,就是想着这个账本的事情。如果我们能够帮助太子爷解决掉这么一件麻烦事的话,你想太子爷还能不相信你的能力吗?”

    余小同的眼睛马上亮了。

    其实,偷账本并不是什么难事。大理寺的人算得了什么,他可是武状元出身,这些功夫低下的衙役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于是,他朗声道:“沁表妹请放心,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把账本取来,放在你的面前,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顾元沁笑得眉宇完全舒展开来:“那好,我就在此静候表哥佳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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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一个矫健的影子快速地掠过汇圆钱庄那并不太高的墙头,纵身跃入了院子里。封闭的钱庄大门,白天值守的士兵已经离开,门上贴了官府的封条,盖有大理寺的印戳,一般平头百姓不敢轻易靠近。

    矫健的影子靠近屋子,轻轻地掀开窗户,跳了进去。屋里漆黑一片,那个影子在身上摸索一下,找出一个火折子点亮,辨别一下方向,便朝着账房方向去了。

    很快,那个影子就出来了,照着原路纵跃出墙头,飞掠而去,消失在暗夜之中。

    待那个影子消失之后,屋里的灯瞬时亮了,从里间走出两个人,一位身量娇小,一个面覆银色面具,正是顾芝容与宝鉴堂少主。

    “兄长,果然有人来偷账本了。”顾芝容看着少主,微微一笑。

    “容妹你这一招引蛇出洞,真的把蛇给引出来了。”少主赞许地看着她,“没有想到还真的有人来偷账本。”

    顾芝容微微摇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所以才请你帮忙,封了汇圆钱庄,果然所料不错,他们马上就有行动了。”

    少主皱着眉头,问道:“是二房的人?”

    经历过诸多事件之后,此时的顾芝容已然把少主当成自己最可信赖的朋友,也不避讳把自己府里的情况跟他说。、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把少主当成这个世上可以依靠的朋友了。这份信任,即便是她的未婚夫路大公子,她也从来没有过。

    她未知未觉,这份信任却日见深厚起来。

    她点了点头:“二姐是大房那边的人,大房不可能自己害自己。在远宁侯府里,有实力与大房相斗,有野心与大房争夺太子妃的,也就只有二房。”

    少主道:“如此说来,这个人是二房那边派来的罗?我看此人身手不凡,应该是个人才。”

    顾芝容笑了笑:“前几天二房那边的一位表少爷来访,听说是从通州那边过来的。不知少主可否记得,几年前的那位通州武状元?”

    “几年前的武状元?”少主大感诧异,“一个堂堂武状元,怎么会做这样偷盗之事?”

    顾芝容看着少主微微摇头:“兄长此言差矣,并非他想做这样的事情,而是有人要他这么做的。”

    少主不解道:“他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会思考,有分辨能力,怎么会人家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呢?”

    顾芝容转头看他一眼:“如果你遇到我那个神通广大的四姐的话,你也会乖乖的听话的。”

    少主一扬眉:“哦,我倒是不信。”

    顾芝容也不与他争辩,转过话题道:“四姐这一招倒是妙,想偷得账本,永绝后患,从此高枕无忧。但是这么一来,倒是把自己的狐狸尾巴暴露了。我原来还不太确定这件事情与四姐是否有关,如今可以确定下来了。”

    少主并没有看过那些账本,他只是按照顾芝容的托付,封了钱庄,又将那些账本弄乱而已。见今天晚上人人都关心那个账本,忍不住问道:“那个账本里到底记载了什么,为何你们人人都如此紧张那本账本?”

    “那本账本里么?”顾芝容望着他笑,“古语不是有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吗?那个账本算起来也是书……”

    少主看了她一眼:“我是说正经的。”

    顾芝容于是正经道:“其实那个账本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少主吃惊非小,“你让我摆了这么大的一个阵势,引他过来偷账本,里面居然什么都没有?”

    “对啊。”顾芝容点点头,“要不然,你以为里面会有什么?”

    少主拧着眉头,看着顾芝容,他似乎有些看不懂面前的这位小姑娘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兄长,别皱眉哦,皱眉跟个小老头似的,不好看。”顾芝容娇俏道,有些调皮地伸手去抚他银色面具下面的眉毛,他的眉毛很英挺漂亮,斜长入鬓,跟路大公子的截然不同。

    路大公子是读书人,眉宇之间总有一种温文尔雅,但少主却不同,他是成大事的人,抱负远大,兼身份神秘,身上总是弥漫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贵气。

    顾芝容是穿越人士,在前世的时候,就常常与闺蜜们讨论哪个富家公子哥的时候,总要说到的一句,就是贵气难养。这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并非是靠钱可以堆砌出来的,所以什么是暴发户,什么是真正上流社会的人士,从这方面就可以看得出来。

    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少主,明显的就属于后者。

    “在想什么?”看到顾芝容神思恍惚,他不由问道,“还是身子不舒服?”

    “啊,没什么。”顾芝容这才回过神来。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一直以来,自己从来就没有认真研究过这位宝鉴堂的少主,也从来没有将他与路大公子比较过。

    她不想比较,也不愿比较。她知道,在人的一世之中,不可避免会遇到很多好的人,路大公子是她目前这个阶段来说,遇到的对她最好的人,她也欠了路大公子很多。她是一个认死扣的人,既是认定了,便不会反悔。

    只是这样下意识的将他们二人做比较,还是令她感到脸红。今见他这么一问,不由一下子尴尬起来,忙转移话题:“天时不早,我们回去吧。”

    一转身,疾步要走。但灯光昏暗,一不留神,竟然一脚踏空石阶,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下去。

    少主眼明手快,一下子就奔了过来,用手臂揽住她的腰。四目相对,两人都呆了一下。

    少主的目光深遂如海洋,却有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仿佛一块磁石般,令人不由自主深陷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芝容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躺在别人的臂弯里。毕竟与他从来没有过这样亲妮的接触,她不由大窘,脸“刷”的红了,快快挣脱出来,脸已似火烧般,心不可控制的狂跳不止。

    少主倒是没有什么,笑了笑,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我们快回去了,再迟的话天就亮了。”顾芝容一边说着,一边去寻停在后院的马车。

    少主抬头看天,这天仍然是黑漆漆的嘛,哪里亮了?还有,不远处传来了四声更鼓响,这不过才四更天嘛……

    知她脸皮薄,他笑了笑,也不说破,跟在她的身后,来到了后院。

    后院里,秦路正等得心焦。他一个堂堂名门之后,居然沦落到成为车夫的地步。而且,还是替自己不喜欢的顾五小姐赶车,心里面别提有多不痛快了。不过,在少主面前,他可不敢表现出来。

    看着顾五小姐与少主一前一后走了出来,他方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幸好,没出什么事情。

    现在的他,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但是还未恢复状态;而少主就更不用说了,被剑刺偏在心脏旁边的位置,相当的凶险,太医馆的胡太医都说了,非得半年的时候静养方能不留下后遗症。

    而这位顾五小姐,真是太不识实务了,难道不知道少主有伤在身么,还要约少主出来看小贼偷东西,真是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给你配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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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路一边想着,却并没有闲着,而是马上自车辕上跳了下来,取来矮凳,放在马车下方,方便少主登上马车。

    要在平日里,一身高深武艺的少主当然用不着这些,但是现在的少主不是还在病着么?胡太医说了,少伤神,少运气,这样病才能好得快。所以,他们这些人全得到了指令,不许令少主生气,不许让少主涉足危险的境地,不许让少主出手与别人格斗……

    反正,上头有令,他们这些人要贴身保护少主,绝不让少主少一根头发。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他的眼珠都不会转了。

    少主紧走两步,走到顾五小姐面前,在马车旁站定,示意她:“你扶着我的手,我扶你上车。”

    顾芝容还没有从方才的窘态中恢复过来,本来想拒绝的。一转眼,见秦路瞪大眼睛望着自己,想着这个可恶的秦路一直以来就跟自己有仇似的,变个法子跟自己作对,得知他是少主的手下,她想日后一定得寻个机会捉弄他一番才成,让他也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看他还敢不敢看低自己。

    如此一想,便觉得如果再与少主扭捏下去的话,铁定要被这个秦路看笑话了。拿定主意,她索性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交到少主的手上。

    少主哪里料到面前的顾五小姐竟有那么多的心思,见她大大方方让自己搀她上马车,心里面甚是欢喜,于是小心冀冀的,像爱惜珍宝似的扶她上了车。

    秦路憋了一肚子气,又不好发作,只好闷头赶车。

    顾芝容心里暗笑,看了一眼少主,故意高声说道:“兄长,你这个车夫的赶车技术真是不错,赶得这么平稳,回去之后你得好好奖赏他才成。”

    少主何等聪慧之人,怎不知道自己的这名手下与这位顾五小姐之间的过节?笑笑道:“我的这位手下,最是真性情的汉子,容妹不要见怪。但他却也是对我最忠心耿耿之人,屡次为我出生入死,就像上一次在繁江上,要不是他与陆星二人拼力回护我的话,只怕我早主命丧江上了。”

    陆星?

    顾芝容心念一动。

    她装作随意道:“兄长所说的那个陆星,可是那日在繁江上的那条客船上,一直跟在兄长身边的那个人?”

    少主点头道:“正是。”

    顾芝容继续道:“那日惊鸿一瞥,只觉得此人武艺精深,应出自名门。想到兄长身边的人皆大有背景,不知道这位陆星陆公子与京城武穆侯府陆家是否有某种渊源呢?”

    少主不由笑了:“他正是武穆侯府的二公子,不过,他虽排行第二,却是侯府嫡长子。”

    顾芝容“哦”了一声。

    少主继续说道:“武穆侯府出了三位公子,大公子并非侯爷夫人亲生,乃庶出,但由于他的母亲舍命救了老侯爷,所以记在夫人名下,成了世子。而真正的世子应是陆星才是,他却一点也不计较,还劝自己的母亲说,自己即便不依靠这世袭的荫泽,一样可以出人头地。”

    顾芝容不由有些讶然。哪个侯府不是为了个世子的头衔争得你死我活,不惜互相算计对方肚子里的孩子的?像这样明明自己才是世子,却把这个尊贵的头衔让出来的,还真的少有,这一点足见陆二公子胸怀的坦荡,以及宽广。

    这个时候,少主似乎觉得顾芝容关心那个陆星多了些,不由问道:“这个陆星,容妹认得他?”

    顾芝容见他有所察觉,忙掩饰地说道:“那日客船之上,不就认识了么?只不过当时天色太黑,真的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只怕面对面碰到也不认得。我只是怕失礼,所以先问一下。”

    少主点头道:“原来如此。其实说起来,你是我们三人的救命恩人才是。哪天你得空,我让陆星过府拜访,当面致谢。”

    顾芝容大吃一惊,忙摆手道:“兄长切不可如此。我在繁江之事,在府里并无人知晓,我不想这件事情闹得太大,就此打住吧。”

    少主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那些劫持客船的人来头可不小,背后的靠山硬得很,稍有不慎,恐怕会招来杀身灭门之祸,所以面前这位顾五小姐的担心并非多余。

    就拿自己来说吧,回到京城多时,虽然知道那伙劫匪就是寿王爷派来的人,但是却苦于证据不足,拿那个寿王毫无办法。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寿王十分的会讨皇上欢心,而皇上对于这个弟弟也多有维护,一时半分要扳倒寿王并不太可能。

    顾芝容想的却是另一桩事情。

    她知道自己的二姐钟情于这位武穆侯府的二公子陆星,她并非是要阻止自己的二姐,她只是想通过少主,多了解这位陆二公子多一些,看他究竟是不是二姐甘愿放弃太子妃的宝座,可以托付终身之人。如果这位陆二公子真的是位正人君子的话,她会竭尽全力帮助二姐。说到底,她还是希望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至于那位在她印象中,任性而狂傲的太子,自然有他自己的归宿,这似乎并不关她的事。

    现在,从少主的语气看来,似是对于这位下属甚是喜爱,言语之间多是赞赏,想必这位陆二公子的人品一定不错,就是不知道他没有坚定的信念,以及有这个胆量做这种事情了。

    要知道,跟当今太子爷争夺他的未婚妻,这是何等惊世骇世的事情。稍有不慎,走漏风声,令皇室名誉受损的话,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所以,她有必要试一下那位陆二公子才行。

    这个时候,她听得少主隐忍地说道:“容妹你放心,我明白的,你是怕一旦泄露了繁江上发生的事情,给远宁侯府招来祸患是不是?你不用担心,我保证在繁江发生的一切事情,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顾芝容看他一眼,忽地觉得有些对他不住。他一心一意为自己考虑,不遗余力地帮自己,自己似乎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说过,还处处要他按照自己的要求办事。

    “你……”她望着他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你的伤好了没有?有没有仔细调养?你伤得不浅,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方好。”

    终于关心自己了,少主心里一阵喜悦,摇摇头:“没事,我身体好,休养一段时日就没事了。”

    顾芝容想了想,自兜里取出一个紫色的琉璃瓶来,递到他面前:“这是我回来的这些日子配的药,最适合你的伤,共有一百粒,每天五粒,吃完之后我再让人送过去。”

    怕他不相信自己的医术,她又忙解释道:“做这些药的配药方子我让明空大师看过了,明空大师都说这是难得的疗伤圣药,对你的伤很有效的。”

    少主含笑接过,眼睛亮晶晶地看住她:“你亲手给我配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谁做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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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脸一红,作势要去拿回那个琉璃瓶子:“不要就算了。”

    “谁说我不要的?”少主小心冀冀地收好瓶子,那种珍惜珍宝的模样让顾芝容感到一阵温暖。

    马车一直驶到悬济寺的山脚下,那里有一条河,河岸上,一只简陋的小船等在那里,绿水紧张地朝着来路张望着,见顾芝容走下车来,忙兴奋地招手。

    少主一直护着顾芝容上了船,秦路不放心,也一路跟了过来。

    顾芝容上了船,向少主招手,示意他回去。少主却不走,一直站在岸边。顾芝容知道,他是要看着她离开,若是她不走的话,只怕多久他都会站下去。于是,她在船上坐了下来,让绿水开船。

    少主一直站在岸边,看着小船渐渐驶远,隐没在芦苇丛里,最后穿过了通入远宁侯府的暗道。秦路知道劝不了少主,便折返回马车,取来一件披风,披到少主身上,道:“少主,更深露重,你大病初愈,要更加注意身子才是。”

    少主笑了笑:“不是还有你们么?”

    但是,眼睛却一直看着那个暗道的入口,即便那里再没有了小船,他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的自由出入远宁侯府的。”

    顾芝容依着以往出府的路途,走水路,顺着暗河一直驶到柳韵院前的回廊处,明月与木瑾早就等在那里了,合力把顾芝容,还有绿水等人接了上来,就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府里。

    余小同拿到了账本,回到远宁侯府,并不歇着,直奔内宅的垂花门而来。顾四小姐顾元沁早就使紫烟在门口处候着了,见余小同过来,忙提了灯笼在前头带路,把余小同带到沉香院里来。

    “表哥,账本拿到没有?”顾元沁没想到余小同办事竟然如此利索快速,这才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就把账本取来了。

    余小同也不介意顾元沁直接就问账本的事情,因为在他看来,此时的账本比他本人的安危还要重要得多。

    他从怀里小心冀冀地取了账本出来,放在顾元沁面前的桌子上,笑了笑道:“幸不辱使命。”

    顾元沁的眼睛露出欣喜的神色来,伸手拿过账本就要翻查,忽地觉得余小同的目光扫过来,这才发觉有些不妥。

    她合上账本,赞许地对着余小同道:“表哥,真没有想到这些年来,你的武功还是一样的好,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就潜入了汇圆钱庄把账本取了来。真是好身手。最重要的是……”

    她扬了扬手的账本:“这个可是太子爷念念不忘要得到的东西,真苦于无计可施,不想你却替他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难题。放心吧表哥,待下次太子爷来我们远宁侯府的时候,我这个做表妹的一定在太子爷的面前大力举荐你,你的青云之路很快就有了。”

    余小同嘿嘿地笑着,连说了好几句多谢的话,这才回去歇息。

    待余小同一走,顾元沁迫不及待地翻阅起账本来,紫烟见状,忙拿了剪刀把烛火剪亮一些,方便自家小姐查账。

    “怎么会没有呢?”顾元沁把账本从头到尾翻查了一遍,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连边边角角都查遍了,却没有见到记载有自己要查的东西。

    紫烟凑过来道:“我使我表哥去的,我表哥叫何大同。”

    “我当然知道。”顾元沁不耐烦道,她才不会傻到查自己的名字呢。

    “是啊小姐,好像有些不对劲啊,怎么会没有记载呢?”就连紫烟也看出账本的不妥来,指住上面的一条记录道,“就连张老三取三两银子都记在这上面了,怎么我表哥那一千两银子没有记上呢,再说了,张老三取银子与我表存银子是同一天啊。”

    顾元沁也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紫烟好像发现了什么,叫道:“小姐您快看,这后面有一个夹层呢。”

    顾元沁举目看去,果然在最后一页上,有一个地方微微突了出来,明显就是一个夹层。

    顾元沁摇摇头:“这账本的记载,讲究的是有秩有序,哪里有人会把这账记在夹层里的?”即便是这样说着,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把那夹层揭了开来。

    这一揭之下,她的脸上顿时涨得通红,怒斥道:“真是岂有此理!”

    紫烟不由把头凑过去看,这一看之下,不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元沁,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小姐,怎么会这样?!”

    那个夹层打了开来,居然是一副画,上面画着一只王八,还配有几个小字:“四姐,这深更半夜的,还要为这账本劳神,辛苦了!”

    忽略这些字,单看那只王八,明明就是嘲讽顾元沁是王八嘛!

    顾元沁一看那副画,就知道是谁画的,她不停在地上踱来踱去,恨恨道:“这个可恶的顾小五,气死我了!”

    紫烟终于不再抖了,疑惑地问道:“小姐,三房那边是如何得知我们今天晚上要去偷账本的?”

    顾元沁气得想要砸杯子,又想到现在正是深夜,自己院子里的响动声传出去,招来别人的询问就不好了,只得忍住,气得脑门上青筋冒起,突突地跳着。

    “那个顾小五,实在是可恶!”好半晌,顾元沁才说出这么一句来。

    其实,怨得了谁呢?只能怨自己太笨,着了那个顾小五的道。偷换账本的事情,顾小五一个人根本就做不来,肯定又是那个神通广大的宝鉴堂的少主在帮她,所以才能赶在她的面前,取到那个账本,再把假的账本放在那里,让她钻了圈套里,拿了假账本回来,借机羞辱于她。

    真是气死她了!

    紫烟一见她气得脸色一时青一时白的,担心出事,忙劝道:“小姐,您先消消气,谁也没有料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个样子……”

    顾元沁猛然转过头来,眼睛通红地盯着紫烟问道:“我的这个计划布置得如此天衣无缝,到底是谁,将的计划泄露出去的?!”

    紫烟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小……小姐,你该不会……怀疑是奴婢泄露出去的吧?”

    顾元沁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你没有那个胆,而且,你也没有那么灵活的脑子。”

    紫烟松了一口气,忙应和道:“小姐说得极是。”

    顾元沁有些懊恼道:“其实,是那个顾小五太狡猾了,竟然令得我也钻入了她的圈套里。”

    紫烟怔了一下,猛然反应过来:“小姐,您是说,那个汇圆钱庄被查封的事情,根本就是三房那边做的手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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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你认为,二小姐此番前去,会有什么收获呢,能逼得四小姐认罪么?”

    柳韵院的书房里,明月端了茶进来,看着正在奋笔疾书的顾芝容问道。

    顾芝容头也不抬道:“二姐一点便宜也占不到。”

    明月不解:“为什么?”

    顾芝容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你想想啊,四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单凭一个账本就能扳倒她么?再说,那本账本并没有明明白白地写着四姐的名字。”

    明月更不解了:“既然二小姐占不到便宜,那小姐为何要把账本的事情告诉她呢?”

    顾芝容叹了口气,道:“我本来是想帮她的,所以就告诉她有账本这回事。谁知她也真是气疯了,居然径直到大理寺要了这个账本回来,直接就向四姐兴师问罪去了。”

    明月讶然道:“二小姐亲自去大理寺要的账本?”

    “是啊。”顾芝容点点头,“听说二姐直接去找的大理寺丞夫人,说是远宁侯府有银子存在汇圆钱庄,她要取了账本回去清点一下损失。你想啊,二姐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啊,这头衔就怪吓人的,那位大理寺丞夫人哪敢怠慢,马上带了二姐去取账本去了。”

    说到这,顾芝容幽幽叹息一声:“如果我是二姐的话,手头上又有这么一个账本,上面记载着四姐犯案的罪证,我才不会那么傻,直接找四姐问罪。要找的话,也应先找她身边的那两个丫环,一逼供,什么都交待了,如果不行,就直接交到老太太手里,让老太太处置去。”

    明月摇摇头:“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即便老太太心里面知道是四小姐做的,也不会明着处置的,这样传出去的话,远宁侯府内宅姐妹互斗,谁还敢来我们远宁侯府提亲啊?”

    顾芝容笑着说道:“丫头,越来越聪明了哦。老太太当然会压下这个事情,但是,四姐以后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但是现在嘛,只怕是二姐的日子不好过了。”

    明月茫然道:“为什么?”

    顾芝容微微摇头:“待会你就知道了。”

    果然,顾芝容刚临摹完两个字帖,绿水就急匆匆地奔了进来,道:“小姐,你快去看看吧,四小姐到老太太面前告二小姐去了,现在,老太太正使人去传唤二小姐过去呢。”

    明月“啊”了一声:“这下二小姐惨了,四小姐现在是恶人先告状,二小姐不及四不姐伶牙俐齿的,铁定会吃亏的。”她转向顾芝容,焦急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顾芝容仍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练着字,一丝不为明月的话所动,只是略微抬了抬头,问道:“木刑瑾回来了没?”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木瑾走了进来,看了顾芝容一眼:“小姐,您吩咐的事情,奴婢已经办妥了,那个人,就在府门外候着,门房王伯已经进去通知二夫人了。”

    顾芝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二姐应该没事了。”

    ******

    何大同焦急地在远宁侯府门外走来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唉声叹气,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

    今天一大早,天还未大亮,他就被叫醒,说是事态紧急,四小姐的意思是要他马上离开京城,还塞给他一百两银子作为盘缠。他刚要收拾东西,又来了一人,说是大理寺有令,说他牵扯到汇圆钱庄的案子里,哪里不许去,只能在家里待着,等待传唤,说是胆敢离开京城的话,就会发下海捕公文,全国追捕。

    这一大早的,连着发生两桩突发事件,把他整个人给吓傻了。他思来想去,想到自己无端端的扯到汇圆钱庄的案子中,与自己表妹紫烟托自己所办之事有着莫大的关系,此事关乎身家性命,他不去找她讨个主意,还能找谁去?

    况且,这件事情是听自家表妹紫烟说,是四小姐托他办的。如今他就快要出事了,当然只能找远宁侯府的四小姐救命。

    他打定主意,连滚带爬的就直奔远宁侯而来。到了门口,他想了想,决定去找二夫人更为妥当一些。于是,在门口处他改变了主意,跟门房王老头说自己是府里丫环紫烟的表哥,找二夫人有急事,让他代为通传一声,然后又朝王老头的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

    王老头得了银子,又见他的确是一副焦急得不行的模样,以为紫烟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便马上找了一个婆子,让她进去告诉二夫人一声。

    很快,便有了回话,说是二夫人让他进去,紧跟着一个丫环便领着他进去了。

    何大同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府里的美景,一路低头直走,一直走到一个大院子前,还要跟着丫环一直走进去,见那个丫环面含薄怒斥责他,他才觉得失礼了,慌忙收住脚步。

    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荔香,你别斥责他,他又不是府里的人,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让他进来吧。”此人说话声音不高,略带了些气息不安,想必身子不太好。

    何大同偷偷朝着院子里溜了一眼,见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坐着一位夫人,脸色似是有些苍白,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望过来。

    荔香应了,转身折回到院子门口处,对他道:“夫人要见你,你进来吧。”

    何大同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不敢造次,跟在荔香的后面,低着头走了进去,见到那个夫人模样的人,行了礼,规规矩矩地垂手立于一旁。

    二夫人抬了抬,望了他一下:“你就是紫烟的表哥?”

    何大同点了点头。

    “一大早的,找到我这里来,有什么事吗?”旁边有丫环端了热茶过来,二夫人端起呷了一口,悠悠问道。

    紫烟是她的女儿身边的一等丫头,按理说面前这人要找人,应该找她的女儿去,但他却找到自己的跟前来,的确有些奇怪。

    正因存了这份好奇心,所以二夫人才决定见一见这个人。

    何大同一听二夫人这么一问,马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拼命磕头道,“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啊。”

    他这莫名其妙的一跪,倒把全院子的人都吓了一跳。二夫人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了,缘何要我救你?”

    这回轮到何大同茫然了。他抬起头来,不相信地看着二夫人:“夫人,难道二小姐没跟您说吗?”

    “跟我说?”二夫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一想到方才他提到了自己的女儿,不由也急了,示意他站起来说话,然后马上追问道,“你方才说什么,这事与我女儿又有什么关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求见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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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同愣愣地看着二夫人,他觉得自己好像找错人了,这个四小姐不是二夫人生的么,不是二房的人么?怎么四小姐做的事情,这位二夫人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的?

    不管了,反正他今天是来求救命的,无论如何都得讨个保障才能离开。不然的话,自己的小命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个大户人家,心思最是难测,也阴险得很,有时候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指不定还说没有指使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情呢。

    如今汇圆钱庄出事了,自己是个知情人,这样的大户人家会放过自己吗?说不定啊,自己一出门就横尸街头了,所以,他要小心一些,不管恐吓还是威胁,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于是他看了二夫人一眼,冷声道:“二夫人,您就不用跟小人我装糊涂了吧?你们做的事情,自个儿心里明白得很,但是我何大同也不是吃素的,我烂命一条,大不了咱们闹到官府去,看谁最吃亏!”

    旁边的冯妈妈一听这话,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横啊。但是牵扯到四小姐,又牵扯到自家夫人,她也不也怠慢,忙走过去,对着何大同道:“这位紫烟的表哥,你先别这样,咱们有话进屋好好说。”

    说着走到二夫人面前,低语道:“夫人,老奴看此人来头不小,又说四小姐什么什么的,这里人多嘴杂的,说话不太方便,倒不如请他到屋子里去,慢慢问个清楚。”

    二夫人点点头,由冯妈妈搀着,朝里屋走去。

    冯妈妈吩咐荔香把院子里的丫头婆子遣散,把何大同请到屋里来。

    此时的何大同惹上了官司,也豁出去了,直接就朝着里屋走过去。

    进到屋里,待何大同坐定后,二夫人急切地问道:“你快说,我女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大同拧着眉梢不太相信地看着二夫人:“夫人您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

    二夫人茫然地摇摇头,然后想了想又道:“我的确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这样的,我上段时间受了伤,伤到了头部,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静养,二房这边的事情我都交给我女儿打理,所以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确不清楚。”

    何大同也管不了二夫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了,直接就说道:“反正这个事情是因你们二房的四小姐而起的,如果我不是替你的女儿办事的话,我也不会惹来这个官司,所以,你们要对我一家老小负责……”

    冯妈妈不由撇了撇嘴。她听说过这个紫烟的表哥,听说是街头混混一个,平日里游手好闲,最是喜赌,赌得家财全输光,差点连妻儿都拿去抵债,他的婆娘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提出和离,搬回了娘家。如今他一个人吊儿琅当的,过着有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

    “行了,你别罗嗦了,直接说是什么事情吧,我家夫人等着听呢。”她打断何大同喋喋不休的诉苦。

    何大同于是就把自己如何收了四小姐的一千两银子,找到那个玉音琴行的修琴师傅,把一封信交给他,让他照着信里说的去做,先交一半酬金,事成之后再把另一半的酬金全部付清等等之类的,统统对二夫人说了一遍。

    二夫人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更没有料到,自己的女儿的胆子竟然大到这样的地步,竟然在太后的寿宴上对二小姐的琴弦动手脚。要知道老太太可是最看重这侯府名声的,再说了,如果被皇太后知晓的话,自己的女儿还有活路么?

    “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二夫人一着急,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由得捂住了头。

    冯妈妈吓了一大跳,忙扶住二夫人,焦急道:“夫人,您又犯病了?”忙吩咐荔香去取了止痛药来。

    何大同也被吓了一跳,心想,这位二夫人还真的有病啊?方才他还以为她是故意说有病唬自己呢。

    “夫人……夫人您是真的不知道啊,那是小的唐突了……”何大同结结巴巴说了几句,猛然想到自己是来求救命的,若是今天这事不赶快办下来的话,自己的小命可能就不保了。

    于是又道:“夫人您千万别动气,小的我也是按照四小姐的指示去做的,可如今,大理寺的衙役都到我家来了,说随时提审小的,小的没了主意,这才向夫人讨个主意来着,没有别的意思……”

    冯妈妈忙斥道:“别说了,没看到夫人正头痛得厉害么?”

    何大同慌忙住口。

    这个时候荔香取了止痛药丸来,冯妈妈伺候二夫人送水服下,又在里面躺了一小会,这才好了些,又唤冯妈妈扶她起来。

    何大同并没有走,而是焦急在前厅候着,见二夫人又出来了,脸上一喜,不由又有些愧疚,他一直以为大户之家里面的人都是心肠狠毒,专会算计别人的,如今看起来,这位二夫人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夫人……”何大同有些不好意思,“既是夫人身子抱恙,那小的就待夫人身子好些之后,再来拜访吧。”他说完朝着二夫人作了个揖,准备离开。

    “请留步!”二夫人摇摇头道,“我身子本来就这样,没什么大恙,既是来了,又把整个事情都告诉了我,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这就去找我的女儿问个清楚明白,若真的是因了这事把你牵扯进来的话,我自会给你一个周全的。”

    得了二夫人这句话,何大同知道自己有救了,不管怎么说,人家可是赫赫有名的远宁侯府,目前正在甄选太子妃的府第,当然不允许这种辱没门庭的事情发生,所以,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何大同千恩万谢,由冯妈妈领着走朝后门走去。到了后门口处,冯妈妈还塞给他一锭银子,叮嘱他哪里也不要去,老老实实的等在家里听信儿。

    何大同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银两,足有十两重,心里面很是高兴,没想到去进了远宁侯府一趟,非但事情办成了,还得了一块银子,今天他的运气还真是好啊。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两位姑娘,看服饰打扮像是远宁侯府的丫环,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话。

    一个道:“姐姐,你就放心吧,你说的我都晓得。”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可真的都记住了?这府里头可不比外头,里面的人说的话都是做不得数的,尤其是二房的那位夫人,最是小家子气,说过的话没有一样兑现的。就丁大樵那一家子来说吧,二夫人曾答应他,办完那件事情之后,就把他那媳妇给调到大厨房里去,结果呢,非但他的媳妇没有调过来,反而自己还因了帮二夫人做的那件事情而进了大狱,所以说啊,这二夫人的话是最不可信的。”

    “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另一位似是不相信,连问了好几遍。

    两个丫环自顾自地从后门走了进去,但那些话却清楚无误地落在了何大同的耳朵里,他的心思一下子就转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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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夫人不可信?

    何大同微拧了眉头,把以前听到的传闻,再加上那两个丫头的说话在脑海中捋了一遍,一拍脑袋,原来自己被蒙了呀。

    二夫人对他和颜悦色的,又陪笑脸又给银子的,一定是先要稳住他,不让他惹事儿,然后呢,只怕到时候他真的会像先前的那两个丫环说的,被送到官府大牢里顶罪。

    不行,他何大同才不会那么笨呢,被人当枪使!

    他打定主意,又折了回来,陪着笑脸对着后门的值守婆子道:“我方才出来的时候,把要捎给二夫人的东西忘了拿了,我这就送进去。”

    值守的婆子见他方才进来找过二夫人,也不介意,就把他放了进去。

    方才的那两个丫环,此时正站在假山后,看着何大同朝里走。其中一个笑着对另一个说道:“明月,你看,那个何大同又回来了。”

    明月笑了笑:“小姐果然神机妙算,知道这个何大同一定会折回来的。”

    绿水笑着转身要走:“那咱们赶快告诉小姐去。”

    明月一把拉住她:“别急,小姐说他一定会去找老太太,我们等等看,如果他真的是去找老太太的话,我们就帮忙传个讯。”

    何大同走了进来,果然没有再去找二夫人,而是寻了个仆妇,说是有重大的事情,要见老太太。

    这个仆妇是外院的,进不得内宅,正四处张望着,看到明月绿水“恰好”走过,忙走上前来,陪笑道:“两位姑娘,麻烦通传一声,就说这位要找老太太。”

    明月绿水对望一眼,掩饰住眼里的笑意,对何大同道:“跟我们来吧。”

    明月与绿水把人领到老太太的顺慈院,当然不能进去。她们在院子前停住脚步,对何大同道:“你进去吧,里面自有丫环们为你通传。”

    说罢二人快速撤离。

    何大同想着自己目前性命攸关,当然什么也不顾了,就要闯进去,引得丫环们赶忙将他拦在院子门口,不让他进去。

    外面的喧哗声很快就传到了里头,杜妈妈第一个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杜妈妈看了一眼何大同,面生得很,不由皱了眉头,厉声道:“你们怎么搞的,随便什么人都往这里带,还有规矩吗?”

    一群丫头婆子顿时不敢作声。紫荆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杜妈妈,又赶忙低下头去,小声道:“这个人一直在门口吵,说要见老太太。”

    杜妈妈皱了皱眉,看了何大同一眼,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你不知道么?老太太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随后,她补充了一句,“给我轰出去!别惊着老太太!”

    何大同一看,怎么回事,要撵我走啊。他才没有那么傻,趁着那些丫环婆子没有走近前来,马上扯着嗓子叫道:“老太太,我是紫烟的表哥,我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要向你禀报!”

    他的嗓门大得很,众婆子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的嘴给堵住,但方才的那些话已传到了里面去,老太太皱了皱眉头:“紫烟的表哥?紫烟是哪个房里的丫头?”

    四小姐顾元沁正哭哭啼啼地准备向老太太哭诉二小姐顾元芳打她的经过,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渲闹声,然后那人竟然闹了起来,还牵扯到她屋子里的紫烟,她当下也忘了哭了,脸也白了起来。

    她有些惶恐地看了老太太一眼,低声道:“紫烟……是孙女屋子里的一等丫头。”

    老太太目光锐利地盯着顾元沁:“一个丫头的表哥怎么会闹到我们远宁侯府里来?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顾元沁心中暗暗叫苦,不由对紫烟又是恼又是恨。今天一大早的时候,她不是遣了紫烟出府去找她的那个表哥了么?给他封了银子,要他赶快离开京城,怎么这会人居然没走,还闹到远宁侯府里来了?

    顾元沁想了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应道:“祖母,孙女的确不知道紫烟的表哥缘何闹到这里来,莫不是为了紫烟?”

    紫烟的表哥当然是来找紫烟的,难不成还找其他人不成?这个说辞也说得过去。

    但老太太却是听差了,冷哼一声道:“我看这远宁侯府是越发没有规矩了,竟连猫猫狗狗什么的,都可以跑进府里来乱叫个不停,我看哪,这府里的风气是该整治整治了。”

    顾元沁听得脸色更白了。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白,是说她对自家院子的人管教不严,以致闹出外男跑到府里来大摇大摆找人事件来。

    她慌忙站起来道:“祖母,是孙女的错,对下人管教不严,以致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孙女回去之后,一定对下人严加管教,保证不会再弄出这样的事情来。”

    老太太冷笑一声:“还有下次?还有下次的话,我这远宁侯府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顾元沁当下不敢再出声。

    老太太缓了缓道:“你屋里头的那个紫烟,是绝计不能再留的了,打发出去了吧,免得把府里头的姐儿都教坏了。”

    顾元沁当下大惊,失声道:“老太太,紫烟一向听话守礼,只是这一次过份了些,不至于……”

    紫烟可是她的左臂右膀啊,撵了出去的话,她就折了一只翅膀了。

    老太太怒道:“这样的丫头怎么可以再留!别废话了,我说撵出去就撵出去,谁敢留她,就是与我这个老太婆作对!”

    顾元沁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老太太看了一眼她红肿的脸颊,道:“你方才说芳丫头打你,想必就是为了这个事吧?其实沁丫头啊,你可得为自己想想啊,那样的一个丫头,入了我们远宁侯府,还与外府的表哥来往密切,私相收授的,这让我如何放心得下?特别是这种人还要留在你的身边,我一想到我的乖孙女就要被这种人给教坏了,我就心疼啊!”

    顾元沁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捶胸顿足的老太太,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的丫头,什么时候竟成了不检点的人了?这是谁在诬陷?

    杜妈妈忙走进来,赶忙替老太太捶背,劝道:“老太太,你可千万别动气,别气坏了身子!”

    转身不客气地对顾元沁道:“你这丫头,怎么这般不懂事,老太太年事已高,你还要拿这样的事情来气她!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再说了,为了一个低贱的丫头,顶撞老太太,你的孝道哪里去了?”

    平日里杜妈妈是不会说这样的重话的,但是今日见外面居然闹出那么一出来,里面又见老太太急得脸红脖子粗,上气接不上下气的,而且事事都与面前这位四小姐扯上了关系,于是言语之间就不客气了。

    顾元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好端端的,她的奴婢成了不检点的人,而她,竟又成了包庇不检点的人的罪魁祸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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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顾元沁即便是再愚笨,也明白老太太如此反应,一定是事先收到了什么风,先对自己的丫环留了不好的印象,所以杜妈妈才在她这么一个堂堂侯府四小姐面前不留丝毫面子。

    这样的指责无异于羞辱,顾元沁恨得牙痒痒。她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出戏,又被人打乱了。作为她的计划中的一枚棋子的紫烟的表哥,竟然大闹侯府,还传出紫烟不检点的事情来,这真是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顾元沁毕竟是脑子灵活的人,当然知道此时此刻顺应老太太才是上策,于是她露出一副忏悔的神色,朝老太太跪了下来:“祖母,孙女知错了,这就回去好好发落紫烟那个死丫头!还有,二姐教训得是,从此之后,我自会吸取教训,再不会发生这种令远宁侯府蒙羞的事情了。”

    老太太缓了缓语气,挥手道:“起来吧,你心里明白就好。至于你二姐嘛,性子是冲动了些,待会我让她给你陪不是。还有你屋里的那个紫烟丫头,你看着办吧。”

    顾元沁低头谢过,心里面却无比肉痛。紫烟可是她的心腹,是谁,在暗中算计她?

    本来她可是来老太太面前告二小一状的,如今倒好,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她心里面恨极,却又无可奈何。

    她黑着脸出来,看到院子门口处的何大同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破布,兀自挣扎个不停。见四小姐顾元沁出来,像是看到救星般,眼睛放出光来,迫切地看着顾元沁,嘴里吱吱唔唔,可惜的是被堵了嘴,发不出完整的话来。

    顾元沁愤怒地瞪着他,这个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她的好事!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厉声道:“把这人给我乱棍打出府去!”

    何大同大吃一惊,眼珠子盯着顾元沁都不会动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境遇还真的应了方才那两个丫头说的话,所谓的大户人家真的是翻脸不认人的。

    他很想大声骂出来,大声地把四小姐顾元沁所做下的恶事公布于众,可惜的是,自己的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来,只得一边吱吱唔唔,一边拼命挣扎。但是拖他出去的那些仆妇也不是瘦弱之辈,一个个腰圆膀粗的,抵得上一个男人,何大同徒劳地挣扎着,还是被从后门拖出去,扔到了巷子里。再有另一批仆妇拿了棍子过来,劈头盖脸一阵乱打,可惜这个何大同是经不起打的,很快就昏死过去。

    处置完擅闯府第的人,仆妇们关了后门,回到了后宅。后巷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清。就在这个时候,巷子里来了一辆马车,马上的人并不下车,而是在马车驶到躺在地上的何大同的身边时,猛然弯腰一捞,他的臂力惊人,这一捞之下,竟然将昏死过去的何大同提了上来,扔在马车上,哒哒哒地远去了。

    四小姐顾元沁气呼呼地回到沉香院,捂着自己仍然没有消肿的脸颊,恨得牙齿咬得“格格”的响。

    沉桂取了剥了壳的熟鸡蛋上来,小心冀冀地看了顾元沁一眼道:“小姐,还是用鸡蛋敷敷脸吧。”

    要在往日,对于沉桂的殷勤,顾元沁一定会夸赞一番,可是现在的她,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自己的脸好不好看,挥手道:“不用了!”

    沉桂委屈地站在一旁,她觉得自己真的够笨的,每次拍马屁都拍在马腿上。

    “紫烟呢?”顾元沁兀自生了一会闷气,终于想起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沉桂朝外面看了一眼,小心冀冀道:“小姐,紫烟自知捅了娄子,不敢进来,这个时候还在院子里跪着呢。”

    顾元沁“哦”了一声,方才自己气冲冲地走进来,步伐迈得快,竟没有看到院子里的紫烟。

    一想到自己从此就要失去这个左膀右臂了,顾元沁只觉得一阵烦闷。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如果不把紫烟遣出去的话,真的被人抓了把柄,说自己包庇犯事的奴婢了。

    “唤她进来吧。”顾元沁有气无力道。

    院子里,紫烟慢慢站了起来,揉了揉跪得生疼的漆盖,打定主意,走了进去。

    顾元沁看着紫烟一直走进来,来到自己的面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她便知道,自己留不了她了。

    紫烟磕完头,抬起头道:“小姐,您不用担心奴婢,指不定奴婢出去之后还更好呢。”

    顾元沁皱着眉头看她。

    紫烟解释道:“小姐莫是忘了,咱们府里的别院……”

    顾元沁眼睛一亮。

    紫烟继续说道:“奴婢出府之后,就帮着小姐盯着那几间别院,小姐说了,这几间别院一定有重大秘密,指不定就是我们二房翻身的大好机会,奴婢一定会助小姐一臂之力的。”

    顾元沁顿时欣喜起来,说真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头疼着汇圆钱庄账本的事情,倒把这个事情给忘了。

    这件事较之汇圆钱庄账本的事情,可是重要得多了。到时候,她把这件事情摊在老太太面前,狠狠地还二房一记耳光。再然后,利用二姐移情别恋的事情再摆大房一道,等到了那个时候,大房可就死翘翘了。

    想到这,她只觉心情顿时舒畅开来,对于紫烟的被撵出府也不觉得那么郁闷了。

    “紫烟,你真是我的好忠仆。”顾元沁含笑看着她,“你尽管替我做成这个事情,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紫烟谢过,自知不能久留,想了想,又与顾元沁约定见面的方式之后,便回房收拾了几件衣服,出府去了。

    过一会儿,沉桂领来一个矮胖的仆妇,安置在院子里,再进来来对顾元沁道:“小姐,这是沈三家的,说要见您。”

    顾元沁心知肚明,挥挥手道:“让她进来吧。”

    那名仆妇第一次进沉香院,东张西望的,很是不安份。沉桂低斥道:“往哪看呢,我们小姐叫你,快点进去。”

    那名仆妇这才收回四处乱瞟的眼神,跟着沉桂进了里屋。

    顾元沁也不跟她废话,开门见山问道:“紫烟的表哥,处置得怎么样了?”

    沈三家的嘿嘿地笑着,朝顾元沁比划了一下自己胳膊上壮实的肌肉,又做了一个抡圆臂挥棒的动作,嘻嘻笑道:“四小姐,您看我这身板,我这胳膊,你说,我这一棒一棒的打下去,他能有活路吗?而且啊,我还是专朝要害处打的,当场就把他打吐血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依我看啊,即便是当时没断气,也救不活的了。”

    顾元沁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示意沉桂取三十两银子来,交到沈三家的手里头:“你记住了,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其他人一概不能知道,若是传出一星半点的,你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沈三家的嘿嘿笑着说道:“四小姐您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四小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示意沉桂领她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气胸与血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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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宝鉴堂,夜晚。

    东侧厢房里,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人躺在南窗下的榻上。此人满头血污,面目全非,双目紧闭,显然失去了意识,口中却不间断地吐出鲜红的血液,吐到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吐出一些红色的泡沫,把衣衫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个大夫模样的人立于榻前,看着面前的病人,紧拧着眉头,神色凝重。他的手动了动,竟是不敢去移动躺在榻上的人,只是不住地叹气,摇头。

    一个欣长俊朗的身影走了进来,站定,屋里的烛光把他的身影投映到窗纸上,特别的修长。

    “黄大夫。”他开声问道,声音不急不缓,有一种磁性的低沉。

    黄大夫一看此人来了,慌忙转过身作揖行礼:“少主。”

    少主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落到榻上的那个人身上:“这人能不能救得活?”

    黄大夫眉头深锁,摇摇头:“恕老夫无能为力,此人身上多处骨折,尤其是胸前肋骨被打断,插入肺里,凶多吉少啊。”

    少主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个人他花大力气派秦路救回来,当然是盼着他生,不希望他死的。此人若是死了,对她又如何交待呢?

    “真的没救了么?”少主再问道,语气里隐隐有些期待。

    黄大夫也算是京城里资深的老大夫了,医术丝毫不逊色于太医馆,在京城一带也是极有名气的。

    见少主如此问道,黄大夫只得道:“少主,老朽给此人诊过脉了,想老朽一生,悬壶济世,救治病人无数,不会说假话,此人断骨插入肺中,无可医救,应该过不了今天晚上了。”

    “谁说过不了今天晚上呢?”外面,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声音,清脆悦耳,十分动听。

    听到这声音,黄大夫顿时不悦起来,他在京城名声极响,人人给他三分颜面,还真的没有人敢当面驳他的话。而少主一听,脸上不由露出欣喜的笑容来。

    看到进来的不过是个年约十四五岁的丫头,黄大夫的脸色更是难看了:“你这小丫头,哪个地方不好玩耍,偏偏跑到这里来玩!你不知道这个地方闲杂人等免入么?”

    黄大夫不客气的训斥着,心里面对于宝鉴堂这么一个管理森严的地方,居然容一个小丫头片子到处乱闯,很是不能理解。

    自己进门来,还得层层通报呢。

    小丫头笑着说道:“黄老头,我可不是小丫头片子。”她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到黄大夫的面前,笑盈盈道,“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笑话!”黄大夫根本就没有把面前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去去去,一边玩去,这可是人关天的事情,是开不得玩笑的。”

    “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小丫头笑嘻嘻道,“黄老头你方才不是已经判了这个人死刑了么,说他没救了,只让他等死。如果我能够救得过来的话,是不是算我赚了一条人命呢?”

    “凭你一个小丫头能把这快死的人给救活过来?”黄大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开玩笑了。”

    小丫头正色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黄大夫,我这可不是开玩笑。”

    黄大夫一直看这个小丫头嬉皮笑脸的,却突然见她突然敛了神色,一本正经起来,不由愣了。

    少主走过来,含笑看着小丫头道:“容妹,别胡闹,救人要紧。这位黄大夫在京城里可是赫赫有名的,指不定他能帮上你的忙。”

    顾芝容微微叹了口气:“本来是要请我的师父明空及越地那个医僧玄鹤帮忙的,但是这二人不知怎么搞的,竟然结伴云游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说到这,她看了旁边的黄大夫一眼:“既然黄大夫是资深老中医了,想必对于中西医之间的融会贯通,比别人理解得要更深一些。这样吧,那就劳烦黄大夫给我打下手吧。”

    黄大夫的眼睛又要吹胡子瞪眼睛了,想他一世行医,年过六旬,光收徒就收了好几十个,登门前来学医的还络绎不绝,如今给一个黄毛丫头打下手,这说得过去么?这不是辱没他的名号么?

    当下黄大夫便想发作,碍于少主在场,只好气鼓鼓的站在一旁,一个劲地吹胡子。

    顾芝容知他不情愿,也不理他,只是问道“黄大夫,待会我可要开膛破肚的,你可害怕?”

    黄大夫下意识地接道:“我堂堂大夫,怕过什么?”待回过神来,不由脸色都变了,“你,你方才说什么?这,这不是要杀人么?”

    顾芝容摆了摆手:“黄大夫,你可想错了,这可不是杀人,而是救人!”

    “救人?”黄大夫纳闷道,“开膛破肚这算救人么?这开了膛,破了肚,这,这人能活么?”

    “当然能活。”顾芝容很肯定地说道,伸手指住榻上的人道,“这人反正想死了,我们就死马当活马医,医好了那是功德一件,救不活的话,那是他的命该如此。”

    黄大夫虽然觉得顾芝容说得在理,反正这人早晚是死,尝试一下新法子也是可以的,但是,那个,那个什么开膛破肚的也太耸人听闻了吧?

    顾芝容似乎看透黄大夫的心思,正色道:“看此人状况,很明显的是肋骨断裂插入肺部。一般而言,这种情况不会致命,但是有两种情况除外,那就是形成扩张性气胸或是血胸……”

    “什么叫做扩张性气胸,什么又叫做血胸?”这回是少主变成了好奇宝宝。

    顾芝容忽然觉得很难解释,如果按现在的术语说的话,扩张性气胸就是肺部被穿开后,空气会流出肺膜,肺部受压,致使血液不能运行到达。也就是说,气体出现在肋膜腔内,肺部会作出不正常的相反运动,病人呼气时,肺部会不正常地扩张,相反,病人吸气时,肺部又会从扩张变成松弛,直接影响肺部的换气功能,继而导致窒息死亡。

    而血胸呢,就是肋骨的折断,伤及肺部的重要血管,致使肋膜腔积血,造成肺间质的水肿或积血,让气体交换出现困难,从而造成死亡。

    这样的解释,他们应该听不懂吧?

    于是顾芝容干脆道:“这两个都是很危险的症状,会致命的。但是现在这个何大同的伤势还未到这种地步,但是他的手脚均有骨折,最重要的是肋骨骨折,这才是最危险的,所以,我要尽快打开他的胸腔,把断裂的肋骨接好,这样的话,才不会造成我上面所说的那两种致命的状况。”

    黄大夫听得胆颤心惊,像看怪物一般看着顾芝容。而少主,虽然内心震惊非常,但是他毕竟带兵打过仗,见识过战场的残酷与血腥,并没有被顾芝容所说的吓到,而是果决道:“那好,救人要紧,容妹现在就开始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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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点点头:“救人如救火,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少主马上吩咐人把顾芝容带的东西搬进来,这一搬之下,才发现东西竟然特别的多,大箱子小箱子的,竟然有近十个之多。少主看得眼睛都大了,不由问道:“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弄这么多东西过来?”

    顾芝容笑笑道:“不多啊,做手术都要要用到这些的。放心吧,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都是从悬济寺那里借来的。说起来,这段时日以来,那个医痴还真是积极啊,把我抄给他的那个手抄本的东西全都制了出来,全放在明空大师的禅室里,取用还真是方便。”

    “原来如此。”少主这才明白过来,“方才我见你拿出这些东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神通广大,鼓捣出这么多神奇的东西来。”

    “我才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顾芝容神秘地朝他眨眨眼睛,“我得了一本天书,你信不信?起死回生的天书!”

    少主笑着摇头,表示不信:“真的有天书啊,哪天拿给我看看?”

    顾芝容笑着看他:“你看不懂的。”

    少主皱眉:“难道因为我不是仙人,所以我看不懂?”

    顾芝容捉狭地看着他,拼命点头。

    “看不起我是吧,小丫头!”少主一丝也不介意她的取笑,“好了,另耽搁了,快开始吧。”

    顾芝容一一把箱子打开,一旁的黄大夫看着眼睛都瞪大了,跑前跑后的围着箱子里东西乱转,时不时拿起一个针筒,又或是拿起一把手术刀,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啊,做得这么奇奇怪怪的?”眼睛里虽然十分的震惊,但是满满的欣赏。

    顾芝容把东西一一拿了出来,摆放好,然后又让人把外面等着的八名医女带了进来。这八名医女都是医痴玄鹤从越地带过来的,一直住在悬济寺里,暂时还没有回去,于是今天晚上,顾芝容就一并把她们都带过来了,给自己做个帮手。

    其实,顾芝容说让黄大夫来帮忙,也不过是让他做个旁观者而已,并非真正需要他来帮忙,说实在的,论帮忙,他还不那八位一直与顾芝容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八名医女呢。

    顾芝容把黄大夫留下来,无非是想让他把自己所掌握的这门医术宣扬出去,让更多的人受惠,毕竟这种中西合璧的技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太需要了。

    黄大夫把所有的仪器看完,眼睛已经直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少主看了看四周,正准备退出,忽地改变主意,看着顾芝容道:“容妹,我能留在这里旁观吗?”

    顾芝容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怕什么呀?”少主笑笑,“之前你一直说你是明空大师的弟子,会给人治病什么的,起初我还不相信,我看你一个小姑娘,哪懂得那些岐黄之术?后来听说你给明月,还有你们府里的二夫人治好了脑伤,我也是半信半疑的……”

    顾芝容斜睨他一眼:“那你是想亲眼看看我的医术,看看那些传闻有没有夸大其辞?”

    少主摇摇头:“我想看看真实的你。”

    顾芝容笑着说道:“好吧,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这么自信啊。”少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好,我就拭目以待。”

    整个过程中,顾芝容沉稳老成,手持手术刀,目光锐利,按部就班地切开何大同的胸膛,把断裂的肋骨接上,再缝合。同时也把他身上其他部分的断骨也接好了。整个过程干净利索,看得黄大夫呆若木鸡,少主也是目不转睛的,一脸的震惊。

    终于顾芝容停了手,并净了手,对着二人道:“做完了,你们也都看清楚了?”

    黄大夫不由抢着去给喝麻沸散,仍处在昏迷状态的何大同把脉,一边仍然不相信地问道:“这人……能活么?”

    “为什么不能活?”顾芝容拿眼睛瞪他,“如果这人救不活,我费这么多功夫干嘛呢?”

    少主忙道:“黄大夫,你尽管放心,这位顾姑娘说这人能救活,就一定能够救活。我说了你可别不相信,这位顾姑娘的医术真的高明,连摔破了脑袋,口吐白沫的,都能救过来呢。”

    黄大夫仍然摇着头道:“我还是不相信。”

    顾芝容笑笑道:“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你就在这里守着,看他到底能不能活,那不就清楚了么?”

    黄大夫虽是个死脑筋,但却是一个很执著的人,他说留下还真的留下来了。顾芝容想想这样也好,至于留一个有名的大夫在这里,如果何大同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他还能处理一下。于是便少主安排他住下了。

    出得外面,少主由衷道:“容妹,真没有想到,你竟然有如此精深的医术,如果你把你的这套医术展示出来的话,我想整个大昭国,怕是没有谁能比得过你的。”

    顾芝容笑笑道:“其实这些都不是我发明的,我也没有那么厉害。我之所以能鼓励捣这些东西出来,能救人,根出自于一本书的记载。”她看着他道,“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本天书?”

    少主顿时来了兴趣:“那到底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呢,怎么这么神奇?”

    顾芝容得意道:“就是自皇宫的藏书阁借来的那本《医辞》!”

    “《医辞》?”少主大吃一惊,“那本书真的在你手里?”

    顾芝容点点头:“对呀。”然后看他一眼,“看你的表情那么惊奇,难道你也看过那本书?”

    少主按捺住内心的震惊,摇摇头:“我听说过这本书,不过听说此书记载手法甚是古怪,这几十年来,虽然收在藏书阁,但无一人能看懂,所以也鲜有人问津,只把它当成一本怪书收藏着。”

    “那可不是什么怪书。”顾芝容反驳道,“对于我们这些学医的来说,那可是一本绝世好书,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真的有这么神奇?”少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当然。”顾芝容很肯定道,“这是一位医学界的前辈用心毕生心血,呕心沥血之作,天下仅此一本,再无其二。最重要的是,我全能看得懂。之前的那些救人的本事,我全是从这书里学来的,这些仪器什么的,也是这书里面记载的,可好用了,现今的许多疑惑难症,都有解决的方法,所以我才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少主一直拧着头看着顾芝容,凝神不语。这么说,这本书她是真的拿到了,还看懂了,要是哪一天,她凭着医者仁心去越地去解救那个……

    他有点不敢再想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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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妹,你听我说。”少主猛地抓着顾芝容的手,沉重道,“这本书的事情,你千万不能给别人提起。”

    “为什么呀?”顾芝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没头没脑的突然来这么一句,还一脸担忧的样子,好像那本书是个祸害似的。

    但是,那本书怎么会是祸害呢,那可是一本奇书,一本宝书啊!

    “你到底怎么了?”顾芝容的手被他抓得生疼,不由有些恼怒,“你抓疼我的手了。”

    少主却仿佛没有听到顾芝容说的话一般,仍然紧紧抓着她的手:“我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跟别人说你看过那本书,知道吗?”

    顾芝容猛地甩开他的手,满脸怒容地看着他。这些人到底怎么了,怎么一提到那本书,个个都像疯了一样,像明空啊,玄鹤啊,还有现在这个什么少主……

    “你到底要干什么?”顾芝容怒意冲冲地吼道。

    少主这才觉得自己失礼了,忙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但是……”

    他还是一副不想放弃,想要说服顾芝容的样子,“我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啊,从此以后,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这本医辞,不管是相识的,或是不相识的,都不要提起。至于那个黄大夫,我自会嘱咐他嘴巴放紧点的。”

    顾芝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紧张什么啊,这本书又不是什么邪书,用处大着呢,我正想替那位沉寂了几十年的原著作者好好推广一下,你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泼我的冷水!”

    少主缓了缓语气:“容妹,我说的是真的,这回你一定要听我的,不然的话……”

    顾芝容切断他的话:“不然的话会怎么样,会招来血光之灾吗?”

    少主很郑重地点点头:“肯定会。”

    顾芝容怔了一下,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下:“说实在的,你的样子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只是,我今年算过命了,我没有血光之灾啊。”

    这回倒是少主有些哭笑不得了:“那些风水算术你也信?”

    顾芝容笑嘻嘻道:“那你是叫我相信呢,还是要我不相信呢,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这模样,跟那些风水啊,算命的差不多啊。”

    “容妹,我是说正经的。”少主严肃道,“现在我说这话,算是给你一个预警了,你要不听我的话,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顾芝容推他:“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你提醒过我了,所以以后我真的因了这本书,遇到什么事情的话,我绝不会怪你的。”

    少主不由暗自摇头,知道面前这位胆大包天的顾五小姐并没有把他的话真正放在心里,看起来只有自己留心一点,多派些人手跟着她,暗中保护她了。

    但是于顾芝容来说,还真的没有把一本医书放在心上,在她看来,一本书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呢?但是后来,这本书真的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还是她没有想到的。

    “快走吧,天都快亮了。”少主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亲自把她送到后院的马车上,“路上小心。”

    马车上,绿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见顾芝容来了,忙把她扶到车上去。

    顾芝容上了马车,回头看去,见少主仍在后院门口处站着,像一座雕塑般。

    绿水掀起帘子,也顺着顾芝容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道:“小姐,少主好像特别在意你呢。”

    顾芝容心里一“格登”,看了绿水一眼,嗔怪道:“说什么呢,快把帘子放下。”

    绿水“哦”了一声,把帘子放下了。

    顾芝容默默地坐着,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她一直知道少主对自己的感情,虽然自己与他已经兄妹相称,但是,他的感情她是阻止不了的。虽说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并不是为了私事与他接触,但是这段时间似乎与他见面的机会也太多了些吧?

    正想着,忽地马车莫名地跳了一下了,然后有几个黑影冲了过来,拦住了马车。赶车的是个老手,马上一勒缰绳,把马车强硬的停了下来。

    坐在里面的顾芝容与绿水没有防备,身子惯性地朝前冲去。顾芝容习惯地扶住车厢的一侧,稳住身子。猛然看到绿水的额头就要撞到了车厢上突起的一侧,她眼疾手快,忙一把拉住绿水,在离那个突起的棱儿还有几公分的距离的时候,把她给拽了回来。

    绿水被颠得头晕眼花,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稳住了身子,也学顾芝容一般死死抓着车厢的边缘。

    “小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绿水抬起头来,却看到顾芝容一脸凝重的样子。

    她掀了帘子朝外望去,不由大吃一惊,面前的道上,正站着四五个黑衣蒙面人,拦在马车前。

    赶车的摇摇头,纵身跃起,瞬间落在了那些黑衣人的面前。绿水吃惊地捂住嘴,她没有想到,宝鉴堂里,竟然连车夫也是个练家子。

    那些黑衣人不过是街头的混混,赌钱赌输了,身上没了银子,便想学人家拦路抢劫,弄几两银子花花。不想到撞到了一个有真功夫的,当场就吓得尿裤子,哪里还有胆量与这位赶车的较量,当即四下逃窜而去。

    “顾五小姐,没事了。”赶车又重新跃上马车,赶起了车子。

    而坐在车上的顾芝容,心情却久久平静不下来。

    她记得,在江州的时候,也是在夜里头,她与路方庭去看夜景,然后遇到了劫匪,再然后,路方庭的手受了,左手断了手筋……

    她记得,自己说过,一辈子要对他好的。过上十头八天的,就要开考了,此时此刻的他,一定是在争分夺秒地温习吧?自己本着不去打扰他的心态,这段时间也没有联络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他给冷落了。

    她忽然有一种这样的冲动,想去看看他。

    “绿水,这个月的银子给路大公子送过去了吗?”顾芝容轻声问道。

    绿水不知道顾芝容何以会这样问,但还是答道:“送过去了,月头就送过去了,按小姐的吩咐,一千两银子的凭信,亲手交到路大公子的手上的。”

    “那就好。”顾芝容点点头,这才略微放宽心下来。

    绿水看了一眼顾芝容,道:“小姐你就尽管放宽心吧,奴婢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奴婢知道,那个路大公子可是你心尖上的人,时刻记挂在心上的,所以啊,小姐吩咐什么,奴婢都会一一办个妥妥当当的。其实,在我们远宁侯府里头,大公子也对于路公子也是很上心的,上段时间还介绍他结识了北宁王府的二公子,那位二公子与路公子一见如故,听说路公子还搬到了他那儿,两人一起谈论诗文,一起温习什么的,晚上还吩咐厨房做了宵夜。小姐,有了北宁王府的公子带携路公子,你就尽管放心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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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柳韵院,已是四更天了,由于上段时间趁着老太太高兴的时候,顾芝容提出把自己的院子修整一下,砌一个小厨房,这样平日里烧热水什么的,就不用麻烦大厨房那边了。

    那个时候,老太太因顾芝容在太后的寿宴上保住了远宁侯府的面子,立了大功,对她是格外的看重与恩宠,很干脆的就应了下来,而且第二天就付诸于行动,请来了匠工在柳韵院另加了一个小厨房。

    这个时候的顾芝容已经接手了原来三房存在老太太那里的全部资产,手头上很是阔绰,供应一个小厨房所需那是绰绰有余。而且,自接手之后,顾芝容十分体贴地顾及到老太太的心情,定下了缴交公中的数额,令到老太太十分的满意,对于这个孙女更是另眼相看。

    而且,这些年来对于这个孙女并没有特别的关照到,老太太心里面还是有些愧疚的,于是因着这些原因,顾芝容在府里的地位水涨船高,府里的人因了老太太的态度转变,也对她毕恭皆敬起来,地位竟然超越了二小姐,诸事顺畅起来。

    柳韵院里,热水已经烧好了,明月头部受过伤,熬不得夜,顾芝容打发她去睡了,留下绿水与木瑾侍候。

    沐浴完,房里雪雁已经搬来火盆,室内温暖如春。木瑾在外房陪夜,顾芝容却完全没了睡意,唤木瑾进来说话。

    “木瑾,我们得空的时候去看看路公子吧。”顾芝容道。

    木瑾点点头道:“小姐说得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木瑾指的安排是,先与路公子那边打个招呼,看路公子得空否。不过这段时间路公子一直都宿在北宁王府,这一王府的规矩多,只怕要约见路公子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

    “我们不用特地跑北宁王府一趟。”顾芝容摇头道,“这样冒冒失失的过去,不好,会影响到他的。而且,传出去的话,别人会以为他贪恋儿女私情,无心应考。万一传到路伯伯的耳朵里的话,我与他的亲事只怕会有更多的阻碍。”

    木瑾微微叹口气道:“小姐,你这般为路公子着想,他知道吗?”

    顾芝容笑笑道:“如果他知我心的话,一定会知道的。”

    木瑾又道:“可是小姐,奴婢倒是觉得,虽说这段时日是路公子最紧张的时候,但是,路公子可是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他可不是临时抱佛脚的那种人,小姐这段时间忙于应付这府里府外的事情,的确把路公子冷落了,着实应该私底下约他见一见才是,给他打打气也好啊。”

    顾芝容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等他考完试再说吧,我真的怕会影响到他。而且,他会理解的。”

    木瑾于是不再说话。

    路公子是一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翩翩公子,为人正直,善良,是个值得终身托付的人,以他这些年来与自家小姐的感情,他应该可以理解自家小姐的苦心吧?

    况且,自家小姐有恩于他。这些年来,他在宁安侯备受父亲继室的排挤,要不是自家小姐这些年来对他不间断的资助,他怎么可能如此专心读书,在京城名气,金榜提名之时指日可待呢?

    正所谓受人点滴之恩,那个什么什么的,读书人最重视这些的,想必那个路公子不会背叛小姐的吧?

    这样胡思乱想,竟一丝睡意也无。渐渐听到暗夜里顾芝容呼吸平稳,知道她已睡着,这才蹑手蹑脚回到外间,胡乱睡过去了。

    但在大夫人这一边,这一夜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大夫人没了孩子,丈夫又不知所踪,没有在病榻前安慰照顾她,完全无视她的存在,令到一向心高气傲的大夫人心里头更是堵得慌,把大夫交待的,不能劳神动气,要安心静养的话全抛到了脑后,一个劲地砸东西,闹得整个聚萍院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去回禀了老太太,老太太也派了杜妈妈过来看了几回,后来也厌了,也就由得她去,不管不顾了。

    这天晚上,大夫人砸完了一套缠枝莲花茶具,正靠在引枕上喘气。蔡妈妈刚劝了两句,大夫人居然迁怒于她,斥责起她起来。

    蔡妈妈气不过,终于忍不住道:“大夫人,你可不要嫌老奴罗嗦,老奴若是再不劝着夫人点的话,只怕这大房很快就要大祸临头了。”

    大夫人猛然吃了一惊,蓬头乱发地抬头来,看着蔡妈妈妈,腊黄的脸上一片震惊:“我们大房怎么了,怎么就大祸临头了?”

    大夫人使性子归使性子,一旦牵扯到自己这一房的利益,她就马上变得敏感锐利起来。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蔡妈妈,盯得后者浑身发毛,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大夫人厉声道,“我们大房招惹到哪位贵人了吗?怎么就大祸临头了?”

    蔡妈妈方才是心里着急,一时口快说了出来,现在看到大夫人凌厉的眼神,不由犹豫着该不该说。

    “快说,你想气死我啊。”大夫人猛地坐了起来,指住蔡妈妈道,“你还不快说,是不是还想气我?是不是要我把你赶出去啊?”

    蔡妈妈吓了一大跳,“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求道:“夫人,老奴都跟了夫人几十年了,千万不要赶老奴走啊。”

    大夫人气咻咻道:“如果不想我把你赶出府去的话,你就赶快把话说清楚。”

    蔡妈妈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夫人,是有着芳姐儿的事情。”

    “有关芳姐儿的?”大夫人大吃一惊,紧盯着蔡妈妈,后者闪烁地躲避着大夫人的目光。

    “起来说!”大夫人厉声道,“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说个清楚明白!”

    蔡妈妈于是站了起来,把自己打探到的有关二小姐与武穆侯府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加一句:“夫人,这一切都是老奴自个儿的猜测,您可千万别生芳姐儿的气,指不定是老奴乱猜的。”

    “乱猜的?”大夫人恨声道,“我自己生出来的女儿我不知道?难怪在太后的寿宴上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难怪我一再的催促她要与太子搞好关系,多多联络太子,她却是一副无动于衷,根本不上心的样子,原来啊,这心里面有别的人了。”

    蔡妈妈忙道:“夫人您可千万别这样想啊,芳姐儿啊,还是向着您的,要不然的话,她也不会那么积极地练琴啊。”

    见大夫人眉毛一挑,她忙又道:“虽说芳姐儿在太后的寿宴上是出了意外,但是一直以来,您的话她哪一句没听呢?这次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如果能纠正过来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夫人,芳姐儿最为您着想不是?如果您能好好跟她说的话,她会回心转意的。”

    大夫人咬牙切齿道:“我会好好跟她说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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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大夫人身着单衣坐起身来,脸色绯红,整个人都在轻轻地抖着,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气的。蔡妈妈怕她真的急出病来,忙拉了一条薄毯替她披上身上,柔声劝道:“夫人,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再着急也是没有用的。不过现在事情还未传出去,补救还来得及。今天晚上夫人您好好休息一晚,明儿把芳姐儿唤来,对她把利害关系摆明了,她会明白的。”

    大夫人拥紧了身上的毛毯,却道:“蔡妈妈,你只想到了第一层,却没有想到第二层。”

    蔡妈妈有些愕然地看了大夫人一眼,忙道:“老奴愚昧,还请夫人明示。”

    大夫人叹了口气道:“现在这个事情虽说还未传出去,我们还有时间补救,但是我们能赶超得过时间么?万一我们还未与芳姐儿说清楚,说明白,这件事情就暴露了呢?那又该怎么办?”

    蔡妈妈呆了一呆,这一点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被传了出去的话,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天家勃然大怒,这是她们远宁侯府承担不起的。

    想到这个后果,蔡妈妈的脸色不由白了一白。

    大夫人却道:“这个事情只要府里控制得好,就不会传到皇宫里面去。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有那么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要把这件事情捅到宫里面去,那皇宫里不是还有我那乖外甥女把持着后宫么?她宣布封口的话,谁还敢乱嚼舌根子嚼到太后耳朵里去?”

    蔡妈妈听懂大夫人的意思,也就是说,只要把持住远宁侯府这个消息发源地,那么就不会传到皇上与太后的耳朵里,因为宫里有岑贵妃。

    她皱眉道:“只是这府里,我们要怎么控制这么大的场面,不让消息外传呢?“

    大夫人笑了笑:“蔡妈妈,现在这个府里头,是谁当家?”

    蔡妈妈茫然道:“是夫人您啊,不过……”她瞄了大夫人一眼,补充了一句,“只是这上头,还有个老太太……”

    大夫人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很对,我虽在府里主持中馈,但是这上头有一个老太太,那我的办事就不方便很多。”

    蔡妈妈意识到了什么,惊异地抬起头看向大夫人:“夫人,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大夫人冷笑一声,“如今因了这个事情,我们大房,乃至整个远宁侯府都快要欺君犯上了,你说,我还能怎么做呢?”

    蔡妈妈的手都抖了起来:“夫人,您一定要考虑清楚,你要知道,这些年来,老太太待你不薄啊。即便是二房与您斗个死去活来的时候,老太太还是帮着您的呀。”

    大夫人厉声道:“你可想清楚了,老太太偏着我,那是因为我胞兄,还有芳姐儿!可是如今呢,我嫂嫂死了,我胞兄也被皇上斥责裁军,这恩宠不如以前,落井下石的人又多了起来。而芳姐儿呢,以前老太太宠着她,是看在她能为远宁侯府带来荣耀,能够当上太子妃的份上,这才对她溺爱纵容,对我们这一房也是另眼相看。现在呢,现在形势不同了,芳姐儿居然,居然……”

    大夫人忽地一口气接不上来,剧烈地咳喘起来,慌得蔡妈妈忙扑上前去,替她顺气,一边急急道:“夫人千万别动气,千万要保重身子才是。”

    过了好一会,大夫人终于缓过气来,余怒未息道:“这个芳姐儿,我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在她的身上,我耗费了多少心血,一心一意要把她教导成太子妃,给我们大房争气。现在倒好,居然不要太子爷,却看上那个武穆侯府的二小子!”

    蔡妈妈忍不住道:“其实武穆侯府也是个名门望族,而且武穆侯……”

    大夫人厉声道:“武穆侯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又怎及得上太子爷那般尊贵?而且,谁不知道武穆侯府那个二公子虽为嫡子,但是已表明不承爵,如果我的芳姐儿嫁过去的话,永远也做不了侯爷夫人!”

    蔡妈妈自知自己说错了,当即不敢出声。

    大夫人想了想道:“不要再去管那个什么武穆侯府文穆侯府的了,反正我的芳姐儿注定是要做太子妃的,此时的她不过是被武穆侯府那个二小子迷了心窍,待她醒过来了,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蔡妈妈还待说什么,但是大夫人似乎不想听,道:“蔡妈妈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例子还不足以证明这一点么?芳姐儿像我,一旦认定了扫拗得很,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不撞南墙不回头,结果又怎么样呢?反正,我是不会再让她重新踏上我的老路的。刚发现火苗的时候,就掐灭掉,这是最明智的。”

    听到大夫人这样说,蔡妈妈默然了。她是大夫人的陪嫁,这十多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她可是亲眼目睹,看得清清楚楚,也记得清清楚楚。幸好大夫人有个心疼她的母亲,还有一个亲生哥哥,如若不然的话,真的会像这个府里头的七小姐一般下场了。

    “夫人。”蔡妈妈想明白了,看向大夫人,“老奴知道你一心一意为芳姐儿好,你尽管说吧,老奴都听您的。”

    大夫人示意蔡妈妈附耳过来,在她的耳边低语一阵。蔡妈妈尽管听得胆颤心惊,还是咬牙点头道:“夫人尽管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等。”大夫人终于想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了,“芳姐与武穆侯府的二小子好的事情,这么的隐秘,你是如何得知的?”

    蔡妈妈自知瞒不过去,只得道:“这个事情是老太太身边的杜妈妈偷偷跟我说的,说她亲自去跟芳姐儿说的话,太冒失了。让老奴瞅个空跟芳姐儿说说,阐明其中厉害关系。老奴本来打算寻个机会问问芳姐儿,顺便给她提个醒的,不想今天说漏了嘴,让夫人知道了。”说到这,她不由垂下头去。

    大夫人气道:“如此大的事情你都瞒着我,你眼中还有我么?”

    蔡妈妈急忙辩解道:“夫人,您真的冤枉老奴了,老奴跟了夫人几十年,这眼中除了夫人之外,还能有谁呢?老奴是想着夫人现在正病着,大夫又说了不能动气,所以老奴就想着亲自去跟芳姐儿说,不想惊动夫人,害夫人担忧……”

    大夫人这才缓了语气:“这么说来,你还是个对我忠心的。”

    蔡妈妈惶恐地点了点头,“老奴的忠心,天地可鉴。”

    大夫人呼出一口气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办事吧。”

    蔡妈妈忙应了,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中,蔡妈妈出了聚萍院,提着灯笼,悄悄地叫开后门,到府后面的那条住着家生奴才的胡同去了。

    很快的,她找到了一间靠里的人家,看看四周,敲了几下。里面的人并没有那么早安歇,屋里还点着昏暗的灯光,听到敲门声,一个约五六岁的孩童过来开了门,稚声稚气地问道:“您找谁?”

    蔡妈妈笑着捏了捏这个孩童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颊,说道:“是虎生啊,都长这么高了,你奶奶在吗?”

    虎生立即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奶奶,有人找您呢。”

    屋子里,立刻转出一个老婆子,穿着粗布衣裳,满脸的皱纹,一见到蔡妈妈就像是见着亲人般,脸上的皱纹绽成一朵花:“哟,大晚上的,这喜鹊在屋顶上叫个不停,我想准有好事,原来是蔡妈妈来了呀。快,快往屋里坐!”说着殷勤地把蔡妈妈邀到屋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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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屋里坐定,捧了热茶给蔡妈妈,罗婆子也是极会看眼色的,见蔡妈妈神色凝重,目露忧郁,便让自己的儿子媳妇带着孙儿出去,两个人好单独说话。

    蔡妈妈却并不直接把要办的事情先说出来,而是随意地问道:“何婆子,你的儿子与儿媳妇现在怎么样了,还帮人运货吗?”

    在进来的时候,蔡妈妈就看到罗婆子的儿子一瘸一拐的走路,但她装糊涂,故意这样问道。

    这话一下子就问到罗婆子的痛处,她长叹一声道:“蔡妈妈,你刚进屋的时候不都看到了吗?我这个老婆子今年不是倒了什么大霉,儿子在搬货的时候居然让倒塌下来的砖墙砸了,腿都砸断了,好了之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重活是干不了了,儿媳妇也就给府里做个浆洗娘子,这日子本来就拮据,现在更是要过不下去了。”

    说到这,罗婆子不由抹起了眼泪。

    蔡妈妈看在眼里,也跟着伤感一阵,然后看着罗婆子道:“我今日来,就是为着你的事情来的。你的事情我在府里头多多少少也听得一些,对于你儿子的遭遇也深表同情,但是,你也别太悲观,正所谓福祸相信,你看的是祸,指不定这却是福呢?”

    蔡妈妈口中一堆的“福”啊“祸”啊什么的,听得罗婆子满脸的皱纹更深了,她茫然地看着蔡妈妈,不太明白她到底要说什么。

    蔡妈妈也觉得自己说得过于深奥了,对于罗婆子这些心思简单的人不一定能够猜得到她的心思,于是她开门见山道:“我这回来啊,就是给你送福气来了。”说到这,蔡妈妈不由笑了起来。

    罗婆子还是没能听明白,陪着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再把眼睛看向蔡妈妈。忽地想起了什么,忙急迫道:“蔡妈妈,您是为了我儿子的事情来的?”

    蔡妈妈哈哈一笑道:“这回啊,你可总算是猜对了,实话对你说了吧,这回啊,我可是专程为你儿子而来的。你看啊,你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对吧,你这个儿子就是你这个家的顶梁柱了,如今这个顶梁柱有些支撑不住,这个家就陷入困顿了,是不是?”

    罗婆子点点头。

    蔡妈妈继续说道:“大夫人念着你们的忠心,让我过来,给你儿子一份好差事,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啊?”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罗婆子精神一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蔡妈妈,“不知道大夫人派给我那个儿子什么好差事呢?要知道我儿子如今腿折了,重活做不了……“

    “放心吧,这些大夫人都考虑到了。”蔡妈妈紧盯着罗婆子,压低声音道,“外院回事处管事,怎么样?”

    罗婆婆愣了一下,见蔡妈妈肯定地点点头,证明这个消息是真的。她怔了好一会,兀自笑了起来,到最后,简直欣喜若狂了。

    “蔡妈妈,大夫人真是好人啊,能体谅到我们的难处,你代我好好谢谢大夫人。”罗婆子喜逐颜开,“我这个老婆子先给蔡妈妈磕个头,算是谢过蔡妈妈的关照。”

    说完,真的要起身给蔡妈妈磕头。

    蔡妈妈忙一把拦住,把她拉回到位置上坐着:“你这个老姐姐,怎么这么客气呢?大夫人是好人,一直就惦记着下边,你的事情啊,大夫人听说了,很是同情,就挪了一个外院回事处的位置给你儿子,这下你可就放宽心了。”

    外院回事处的管事是个闲差,轻轻松松,领的银子又多,罗婆子怎会不高兴呢?她咧着嘴看着蔡妈妈:“那就多谢大夫人了。”

    “不过呢……”蔡妈妈认真地看了罗婆子一眼,“最近大夫人遇到了一些麻烦事。”

    罗婆子听了方才的话,知道这一家子的生计有了着落,简直把大夫人当成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听得蔡妈妈这么说,忙道,“这个府里头,居然还有人要为难大夫人啊?”她一拍胸膛,“大夫人救了我们一家子,她有什么难事尽管说,不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尽心尽力帮忙便是。”

    蔡妈妈不由大喜,她看中的就是这罗婆子一家的心思单纯,给他们一丁点的恩惠,他们就感激不尽,舍命相报。这种人,是最好利用的。

    “事情是这样的。”蔡妈妈神色沉重的,“这段日子以来,大房这边也不知怎么搞的,大老爷经常不回府,大夫人刚怀的孩子又没了,二小姐也是诸事不顺,本来定得好好的太子妃的位置好像有点悬。还有,二小姐还在太后的寿宴上出了状况……你说,这一大摊的事情,怎么都让大房全给赶上了呢?”

    罗婆子点点头:“是啊,我们也觉得奇怪呢。”

    蔡妈妈又道:“所以啊,我们怀疑有人捣鬼,给我们大房下了咒,让我们诸事不顺!”

    罗婆子吓了一大跳:“大夫人不是这府里的当家主母呢,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要算计大夫人呢?”

    蔡妈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不过啊,我听说你新近认了一个师傅,叫什么来着……”

    “叫何仙姑。”罗婆子笑嘻嘻道,“这事说来也巧,今年年头的时候我那个孙子不是病了吗?高热了好几天,不吃不喝的,吓死我了。当时我就寻思着,到寺庙里求支签什么的,求个心安。这个时候便有人跟我说起这个何仙姑,我就去了,跟她求了一副灵药,这一副药下去,真的缓过来,然后全好了。所以啊,我觉得与何仙姑挺有缘的,所以就认了她做师傅,经常来往。”

    说到这,罗婆子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于是忙住了嘴,看向蔡妈妈,“蔡妈妈,你到底找我师傅做什么呢?”

    “大夫人想请这个何仙姑来驱驱邪,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蔡妈妈也不跟她兜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这样啊。”罗婆子恍然大悟道,“依我看啊,早就应该请那个何仙姑过来看看了。”

    罗婆子本就是个信佛之人,自从结识了何仙姑之后,特地在家里摆上了一个香炉子,奉着几尊大佛,每天早晚香烟不断,虔诚至极。今个儿见到自己的师傅被远宁侯府的大夫人看上,更是觉得脸上有了光彩,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一个劲地介绍何仙姑神秘莫测的仙术,生怕别人不知道那个人是她的师傅似的。

    蔡妈妈笑了笑,静静地听着,待她讲得口渴寻茶喝的时候,才向她约了时间,让她把何仙姑请到大房这里来,说是有事相商。

    罗婆子当然是满口应承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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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胡同,进了远宁侯府的后门,蔡妈妈这才冷笑一声:“何仙姑,什么玩意儿!”

    说起这个何仙姑,别听这个名字取得好听,那可是一个大大的江湖术士,专做坑蒙拐骗的事情。不仅如此,还专门掺和那些大户人家的后宅之事,诸如某个大户之家的正室要算计怀有孩子的妾室,不想让她生出来的孩子留在府里,就请了这个神婆过来,煞有其事地作法,说是这个妾室生的孩子会阻了府里的风水财运之类的,引起家主的不喜,从而达成正室的心愿。正因如此,那个何仙姑在京城的贵妃圈子里很有名气,竟有十几个名门望族与之结交,一时之间风生水起,名声大震。

    蔡妈妈这一次让罗婆子请这个人来,当然是要用来对付老太太的。

    老太太是绝对不能知道二小姐与武穆侯府二公子之间的事情的,那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老太太不清醒,这样的话,才有可能争取时间,让大夫人去说服二小姐。即便是府里的其他人知道了,只要老太太管不了事,那么,整个远宁侯府就是大房的天下,二房那边即便是再诡计多端,被大房这边压着,也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办完了事情,蔡妈妈回去向大夫人禀报。大夫人点头道:“你做得很好,我们的动作一定要快,要是被二房那边占了先的话,我们可要吃亏了。”

    ******

    过了两天,忽地从顺慈院传来消息,说老太太病了。

    老太太这病来得汹,病来如山倒般,整个人都垮了。刚开始的时候,日夜不住地咳嗽,高热,不过才两天功夫,就呕血不停,十分的吓人。

    而且,这个病似乎还会传染,老太太屋子里的那些伺候过老太太的人,全都病倒了,出现了与老太太一模一样的吐血症状。

    二老爷吓坏了,忙亲自递了帖子到太医馆去,请首席太医胡太医过来看看。

    胡太医过来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什么话也没说,只让二老爷快去准备,把顺慈院里所有的人都隔离开来,院子里全部要用醋进行消毒,所有用过的物品都要在沸水中浸泡消毒,同时还开了药散,让大家服用。

    一时之间,府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这个流言很快也传到了柳韵院里。

    绿水把顺慈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阐述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连顺慈院养的小猫小狗也病了的事情也不放过,全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一扭头,看到顾芝容倚在窗边,微微拧了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忍不住道:“小姐,我说得嘴都酸了,你还是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顾芝容有些莫名其妙:“没怎么想啊。”

    木瑾看了顾芝容一眼:“小姐,这方面你最懂行了,还是您说说吧。”

    顾芝容这才走到榻上,坐到了上面,说道:“绿水,听你的描述,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场瘟疫。”

    “瘟疫?”在场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感染了瘟疫,就相当于宣判了死刑,无药可救。而且这样的死亡并非是一个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一个村子连着一个村子,一片区域连着一片区域的大事情,所以,当木瑾她们听到自家小姐这么说的时候,不由心生恐惧。

    “不用担心,胡太医是极有名望的名医,这些事情他能处理好的。”顾芝容道,“胡太医这样做非常正确,瘟疫重在于防治,为了避免府里头更多的人被感染,你们一定要严格按照胡太医说的做……”

    顾芝容还正要说下去,就听到明月道:“胡太医,你怎么来了?”

    顾芝容抬头看去,见胡太医提着个药箱,正急匆匆地跨入院子,朝着正厅走来。

    “胡太医,怎么了?”顾芝容忙走到门前,亲自把胡太医迎进来。

    落了座,上了茶,顾芝容看着他,落在他满脸焦急的脸,微蹙了下眉头:“胡太医,你不在老太太那里,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胡太医看了看四周,顾芝容明白他的意思,看了木瑾一眼。木瑾马上走过去,将屋里头的其他人全遣了出去,自己则在门口处守着。

    “顾五小姐。”见四周再没有其他旁人,胡太医什么也不管了,神色凝重道,“老太太的情况不太好。”

    顾芝容猛然吃了一惊:“很严重么?”

    其实,她去过老太太院子好几回,都被守在院子门口处胡太医安排的人给拦住,说是胡太医的意思。既然进不去,她就尊重胡太医,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等,果然胡太医很快就找上门来了。

    “我去看看老太太。”顾芝容马上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胡太医忙道:“顾五小姐,请留步。其实老太太的病情并没有往严重程度发展的趋势,算是暂时控制住了。顺慈院的状况也开始好转起来……”

    顾芝容打断他的话:“胡太医,可是你方才明明说……”

    胡太医神色严肃道:“顾五小姐,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这瘟疫怎么说发就发呢,而且一发起来还这么严重……”

    顾芝容秀丽的眉毛蹙得更紧一些:“胡太医,你是怀疑,是有人故意将瘟疫传播进来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不禁摇了一下头:“不可能啊,发病总有发病源,最近好像没有听说哪个地方闹瘟疫啊。”

    胡太医摇摇头:“最近宝鉴堂收到一个消息,说是最近越地的一个小村镇突发一场瘟疫,一条村子的人几乎全部死掉了。所以,这一次明空与玄鹤就去了越地,是去看看那里的疫情的。”

    “难怪他们两个临走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告诉。”顾芝容这才想起来,“其实这个事情需要那么神秘么?做大夫的,悬壶济世,关心关心那里的疫情也是很正常的,为什么非得搞得那么神秘呢?”

    胡太医沉默了一会,忽道:“顾五小姐,如果我说,你们远宁侯府的瘟疫并不是自发的,而是有人故意要带进来的,你会怎么想?”

    “有人带进来的?”顾芝容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胡太医皱眉:“这怎么不可能?只要把那个村子里感染了瘟疫的人带一个出来,带到京城,带到你们远宁侯府里来,不就行了么?”

    顾芝容摇摇头:“感染了瘟疫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到长途跋涉?再说了,别人也会一并感染的啊。只怕是没有带到京城来,全部人都感染死掉了。”

    胡太医道:“他们有药物,可以控制住病情。而且,他们也会吃药预防。”

    顾芝容怔了一下,失声道:“这些,都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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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太医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现在明空与玄鹤大师二人到了越地去,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而在京城里,却已经发生了几起这样的案例了。”

    “几起这样的案例?”顾芝容失声道,“哪几起?什么时候发生的?”

    胡太医道:“城北何老庄的何老太,城东高老庄的高老二,城南张家村的张小虾,城西豆腐坊的甘婆子……”

    说到这,胡太医忽地怔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顾芝容疑惑中带着吃惊的目光。

    顾芝容凝重道:“东南西北都有人感染了瘟疫,现在,位于城中的远宁侯府也有人感染了,那么说,那伙人下一个目标……”

    说到这,她并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着胡太医,四目相对,胡太医震惊地低呼一声:“下一个目标,难道是……皇宫?”

    顾芝容问道:“胡太医,京城是什么时候发现那些人感染了瘟疫的?”

    胡太医想了想道“应该就是这十头半个月的事情。首先发现的何老太,我们太医馆赶到的时候,何老太已经断了气。”

    顾芝容道:“何老太年事已高,一经感染,毒素入侵肺部,咳血不止,身子当然承受不住,所以短时间死亡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想了想,再问道:“何老太所在的城北何老庄还有其他人被感染吗?”

    胡太医摇摇头:“暂时还未发现。何老太是个孤寡老人,以前曾有过一个儿子,在十多岁的时候死掉了,而她的丈夫死得早,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住在一间低矮的茅屋里。由于庄里的人发现何老太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来走动,觉得奇怪,便由地保领了几个人,去敲她的门。才刚来到门边,便闻到一股臭味,打开门一看,何老太已经死去多日,尸体已经发臭。”

    胡太医一边说一边回忆起那日的情景,那时的场面太吓人,发臭的尸体已经有了蛆虫,当场便有人呕吐了。就连自己行医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见到当时那个场面,也觉得碜得慌。

    顾芝容觉得甚是奇怪:“有人死亡的地方,就一定有人被感染了,瘟疫这东西通过空气传播,非常的迅速,不可不防。”

    她再次抬头看向胡太医,问道:“这个何老太难道平日里都不与他人往来么,她是单家独住的另外择地而居吗?或者说,她住的地方离整个庄子远么?”

    胡太医怔了一下:“这个何老太平日与什么人来往,我倒是没问。不过我领着太医馆的人到了那里,地保把我们带到何老太的屋子,我看了一下,也不是另外择地而居,屋前屋后都是本村的人家,按理说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房子一户人家一户人家紧挨着一起的。”

    顾芝容想了想,还是想不出什么原因,只是觉得奇怪,再问一句:“其他地方也是这种情况吗?只是零星地发现那几个感染者?”

    胡太医点点头:“是啊,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呢,除了城北何老庄的何老太之外,其他被发现感染的人,诸如城东高老庄的高老二,城南张家村的张小虾,城西豆腐坊的甘婆子等,都相继死去,而同样的,没有发现感染人群。”

    顾芝容摇摇头:“没有发现有人感染,并不能表明真的没有人被感染。总之,我觉得这个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蹊跷了。”

    胡太医抬起头来,钦佩地看着顾芝容,附和道:“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蹊跷了。”

    顾芝容道:“或许是我多心了吧?了吧?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情实在有些奇怪……”

    她转过头来问胡太医:“告诉少主了吗?”

    胡太医摇了摇头:“这段时间少主不在京城,与明空玄鹤两位大师一块到越地去了,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

    “到越地去了?”顾芝容微微有些讶异,旋即问道,“是太子爷派他过去的吗?”

    胡太医有些奇怪地看了顾芝容一眼,似乎有些奇怪她何以这样问。

    顾芝容没有看到胡太医的神情,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太子派少主到越地那个最先发现瘟疫的地方去调查,证明太子也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而这个事情的严重性是慢慢显现出来的,先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发生瘟疫,然后忽地就传到了京城,零零星星的,只不过死了个把人,并不能引起重视。但是京城是人员流动最大的地方,谁能担保这些瘟疫不会被带到全国各地去呢?”

    胡太医大吃一惊,他真的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变得这么严重:“顾五小姐,现在少主不在,那该怎么办?”

    顾芝容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踱步,胡太医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顾芝容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胡太医道:“胡太医,我不是危言耸听,这件事情的确很严重,虽然表面上看,事态还没有发展到我们能想像到的严重地步,但是谁知道呢,瘟疫这东西,轻视不得,如若不然的话,到时候全国爆发,我们要想采取措施那就晚了。”

    胡太医忙点头道:“顾五小姐,少主离京的时候,就跟我说过,说遇到突发事件的事情,要听听你的意见。你说得很对,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这样才不会在真正出事的时候慌了手脚。”

    说到“真正出事”这四个字的时候,他们对望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顾芝容当机立断道:“胡太医,这样吧,你尽快赶回去见太后,把当前发生的事情,还有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跟她摆一摆,看看太后的态度怎么样,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争取太后的支持,这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方便多了。”

    胡太医很干脆道:“顾五小姐请放心,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这就回宫去请示太后,让太后她老人家亲自彻查这件事情。”

    顾芝容点头道:“彻查这个事情当然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当务之急,一是要派人守住京城四门,严加盘查,但凡发现发高热,咳嗽、咳血者,均应强制扣留,隔离观察。二是在外城驻军处设立隔离区,把需要隔离观察的人做好登记,送到那里去,同时通知其家人,让其家人放心;三是隔离区的环境卫生一定要有保证,要做到一日三次的消毒工作,要保证一日三餐的供应,绝对不能歧视以及抛弃那些人。四是一旦发现出现感染症状的,要迅速进行治疗。没有发生症状的,也要配发药物,做好预防工作。五是派人到全国各大省份,查看有无瘟情,一经发现,马上六百里加急快马奏报,不可耽搁拖延,以免最好治疗以及预防时机。特别是全国各地的驻军,太医馆一定要派人进驻,绝不能在军队里发现疫情。”

    顾芝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这才觉得口渴异常,抬起头来,看到胡太医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请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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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略一皱眉:“胡太医,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你没有听明白?”

    胡太医缓过神来,由衷地感叹道:“难怪一直以来,少主对于顾五小姐赞不绝口,今日这一席话,如此周密的安排,真的让胡某大开了眼界。”

    顾芝容笑笑道:“我只是顺口胡说的,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胡太医一定要当面指出才是。”

    胡太医朝顾芝容拱手作揖:“顾五小姐深谋远虑,让胡某七尺男儿都自愧不如。”

    顾芝容摇头道:“胡太医过奖了,作为一名医者,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想过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事不宜迟,胡太医还是快些入宫去面见太后吧。我呢,利用这几天的时候,把特效药制出来,这样一来,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感染了。即便是感染了鼠疫,用了药之后,也很快能够得到控制。”

    “鼠疫?”胡太医大吃一惊,“顾五小姐真的能够肯定么?”

    顾芝容凝重地点头道:“如果我估计得没有错的话,这就是鼠疫。这种疫情传播速度快,预防得不好的话,死亡率也非常高。所以,我会尽快将治愈这种疫病的配方弄出来,配成药剂,这样就能很好的控制这种疫情了。”

    胡太医半信半疑地看了顾芝容一眼。虽然他已经知道那本医辞已经到了顾芝容的手里,而且后者居然能够看懂,还救治过两个重症脑伤患者,但是对于暴发性强的鼠疫,他还是持着怀的态度。

    顾芝容给了他一个让他宽心的眼神。她早就在那本医辞里看过有关医治鼠疫的方子,这位著书的老前辈的医术果然博大精深,涉猎面极广,顾芝容心想在前世,这位老前辈一定是某个研究院的教授。

    胡太医努力把心放宽,连少主都相信面前这位姑娘,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再说,现在京城只不过才发生那么几起有着鼠疫的事故,他们太医馆就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只能把病情控制住。如果真的在京城大面积发生瘟疫的话,他们太医馆只怕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控制,这一切也只能依靠这位顾五小姐了。

    胡太医起身告辞:“我现在就进宫,跟太后阐明利害关系,尽量说服太后。。

    顾芝容也起身,一直把他送到垂花门外。

    从垂花门折返回来,顾芝容马上着手配制控制疫情的药物。她找出医辞,翻到记忆中的那一页,里面果然详细地记载了有关如何预防以及治愈鼠疫的法子,而且记录得十分的清楚明白。

    顾芝容马上取来纸笔,把所需的药材一样一样抄下来,本想拿给明月绿水她们去抓药,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明月马上去后院吩咐备马车,很快马车就备好了。顾芝容带着明月绿水上了马车,马车出了后院,直直朝着王叔开的药铺驶去。

    王叔似乎从来没见过顾芝容如此凝重的神情,忙把她请到后堂,正要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顾芝容已经把一个方子递了过来:“王叔,你召集药铺所有人手,全天下收下这几十味药材,要快,有多少要多少,不要计较价钱。这些都是救命的药,千万要筹集,不要缺了任何一味。”

    王叔接过顾芝容递过来的药方子,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小姐,这个方子……难道京城里即刻便要出现大范围的疫情?”

    顾芝容点点头:“胡太医方才到了我的院子,将近段时日以来发生在京城的事情跟我说了一下。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均有人感染了瘟疫而死,但是却没有人感染,这实在是太奇怪了。按理说,这些人又不是孤寡老人,有两个还是走南闯北的货郎,接触的人也多,怎么就没有发现有感染的人呢?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暂时还不知道。但是,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所以,这些药材就拜托王叔了。”

    王叔郑重道:“小姐请尽管放心,小姐交待老奴的事情,老奴即便是竭尽全力,也会替小姐办成的。何况是这么重大的事情,即便小姐不叮咛,老奴也会尽心尽力办好的。”

    顾芝容满意地看了王叔一眼。

    王叔想了想,道:“小姐所说的那些人,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呢?”

    顾芝容摇摇头:“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看看听风楼能够打探到什么再说吧。”

    王叔道:“这样也好,听风楼办事效率很高,想必两日内就有回音。”

    顾芝容摇摇头:“两天,来不及了。”

    王叔愕然地抬头看着顾芝容:“小姐,你想怎么做?”

    顾芝容道:“我想到京城发现疫病的那几个地方看看。”

    王叔失声道:“小姐,千万不可。现在情况未明,小姐这样贸然前去的话人,会有危险的。”

    顾芝容摇摇头:“再迟些的话,我怕赶不及,这个事件幕后的人相当的狡猾,如果我们不赶紧查出原因的话,只怕他们便要将痕迹全抹去,以后再查就更难了。”

    王叔知道顾芝容执拗的性子,决定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去做的,但是……

    他尝试着劝道:“小姐,还是等少主回来,你再与他一起去吧,少主武艺高强,手下个个也是练家子,这样老奴会更放心一些。”

    顾芝容摇摇头:“王叔,如今少主去了越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再说了,我也不能凡事都依靠他,是不是?今后还会发生更多的事情,难不成我们事事都要他帮一把吗?那多不好意思啊。再说了,我们不是与京城好几家有名的镖局有往来吗,请他们其中的一家,派出些出名的镖师,沿途保护我就行了,不用再麻烦宝鉴堂了。”

    王叔想了想,也觉得顾芝容说得有道理。他早就听说宝鉴堂来头很大,总不能事事都麻烦人家的。人家肯帮忙,当然是看在朋友的份上,但是做为朋友,也不能事事都依赖人家,人家法宝鉴堂并不是为你开的,人家也很忙的。

    于是王叔道:“好吧,那我去联系镖局,让他们派出有名望的镖师,暗中保护小姐。”

    王叔的办事效率的确是高,不出一天,就把京城里赫赫有名的震远镖局的二当家佟远行给请来了。

    这个佟远行在震远镖局里坐着第二把交椅,但年纪并不大,二三十岁的样子,师从名剑山庄,一把游龙剑使得出神入化,因此就出了名。这个人心高气傲,一般的镖他是不接的,若不是看在王叔肯出大价钱的份上,他还不一定接下暗中保护顾芝容这份差事呢。

    这日,顾芝容换了一身骑装,向大夫人备了案,说自己约了别府的姐妹一起去骑马,便带着明月绿水登上马车,朝城北的何老庄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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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道上,经过悬济寺的时候,顾芝容忽地看到前面有一辆马车陷入了泥泞里,赶车的车夫正在把马车推出泥泞,同时车上的人也一并下来了,一位小姐带着一个丫环站在一旁看着。

    绿水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对顾芝容道:“小姐您看,前面站着的好像是咱府上二小姐。”

    顾芝容掀起帘子,放眼看去,果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位穿着一身水红暗花纱衫儿的姑娘,站在漫天细雨中,在四周遍野的绿意中,她就像一株被雨雾打湿的野蔷薇,美丽而芬芳。

    “绿水,你看我二姐多美啊。”顾芝容由衷道。

    绿水不以为然道:“小姐,你没发现,其实你自己就很美啊。奴婢经常听到下面的人说,小姐是越来越漂亮了,如果再过两年,只怕是二小姐也要被您比下去了!”

    顾芝容轻斥道:“说什么呢?”她忽地想起一事来,道,“绿水,明月,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找二小姐有点事情要说。”

    绿水与明月忙把顾芝容扶下马车,然后在一旁站着。

    顾芝容走过去,在二小姐顾元芳的后面轻叫一声:“二姐。”

    顾元芳回头一看,微微有些讶然:“五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顾芝容看看那辆马车:“二姐,你的车怎么了?”

    顾元芳忍住气道:“陷到泥里去了呗。这段时间真是倒霉,原想着去悬济寺给老太太祈祈福的,不曾想回去的路上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五妹妹你说,我们府里最近到底是倒的什么霉运啊,尽摊上这种事情!”

    顾芝容道:“二姐,你也不用担心,我昨天去看过老太太了。老太太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但是这个疫病突如其来,老太太又年事已高,所以需要一段时间静养,才能恢复过来。”

    顾元芳的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来:“那真是太好了,这两天我的心一直在悬着,就怕老太太出什么意外。”

    顾芝容笑着说道:“这一大清早的,二姐不顾下着微雨,赶到悬济寺里给老太太上香祈祷,如果老太太知道的话,一定会说没有白疼你的。”

    顾元芳叹了口气:“希望老太太真的能够好起来,这样我就安心了。”说到这里,她别开目光,眼睛里掠过一丝忧郁与担忧。

    顾芝容并没有看到她的异样,只道她还在担心着老太太的身体,安慰道:“二姐,你真的不用担心,老太太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元芳似乎没有听到顾芝容说的话,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抚着自己手上的个坠子。

    顾芝容无意间一低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坠子,怔了一下:“二姐,这个坠子……”

    顾元芳猛然吃了一惊,看着自己手中的坠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拿了出来。她忙掩饰道:“哦这个坠子……五妹妹,这是我那把琴上的坠子,我,我很喜欢,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顾芝容没有说话。

    顾元芳一下子尴尬起来,忙把坠子藏在了身后,道:“五妹妹,这一大早的,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呀?”

    顾芝容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二姐,我有话要跟你说。”

    二小姐呆了一下,看着顾芝容脸色不善,心里“格登”一下,看看四周,、说道:“五妹妹,那边有个小树林,很幽静,我们到那里去说话。”然后,她唤过沉桂,吩咐她在这里看着,不要跟过来。

    走到小树林的边上,顾元芳回过头来,看着顾芝容道:“五妹妹,这里没有别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顾芝容也不废话,看住顾元芳的眼睛,开门见山道:“二姐,你方才手中那坠子是哪来的?”

    顾元芳大吃一惊,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不由自主攥紧了手中的坠子,喃喃问道:“五妹妹,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见顾芝容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顾元芳心虚道:“五妹妹,我不是说了吗,这个坠子……这个坠子是我二哥送我的……嗯,是二哥送的。”

    顾芝容笑了笑,忽地转到顾元芳的身后,一把掰开她的手,把她手中的坠子夺了过来。

    顾元芳正恍神间,哪里想到顾芝容居然来这一手,不由大吃一惊,见自己手里的坠子给夺走了,忙要去抢,口中急道:“你快点把坠子还给我。”

    顾芝容快速地摊开手心里的坠子,只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二姐,这个坠子好特别啊,正中间还刻着一个‘星’字呢。”

    她想了一下,然后看向顾元芳:“二姐,这既然是二哥送你的坠子,那这上面刻的,一定是你的小名了哦。只是,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的小名里有一个星字呀?”

    顾元芳又急又窘,板起脸孔道:“五妹妹,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是不是?快把坠子还我!”

    顾芝容再看一眼手中的坠子,侧着脑袋再想一下:“太子爷的名字里有这个字吗,怎么我没听说过的?”

    顾元芳瞅准时机,一把把坠子夺了过去,紧紧地护在胸前:“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说完,转身就走。

    顾芝容不由怒了,喊道:“二姐,你给我站住!”

    顾元芳回过头来,冷冷道:“五妹妹,我的事情真的不用你管,你走开,别多管别人的闲事!”

    顾芝容不由气道:“二姐,你是昏了头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瞒着我!那你打算瞒着我到几时,是不是等到皇上龙颜大怒,判咱们远宁侯府一个欺君犯上的罪名,你才肯告诉我吗?”

    顾元芳咬咬牙,转身就走。

    顾芝容道:“二姐,我是真心帮你的,你要相信我。”

    顾元芳站住了脚步。

    顾芝容继续道:“二姐,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子,一直都不喜欢,但是老太太还有大伯母都逼着你,所以你心里面很苦,这一点我明白的。”

    顾元芳咬咬牙,回过头来,看住顾芝容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顾芝容摇摇头:‘二姐,我真的不是在同情你。你的心情我很明白。但是,这件事情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会不帮你的。“

    顾元芳猛然转过身来,有些吃惊地看着顾芝容道:“你会帮我?”

    顾芝容含笑走了过来,拉起顾元芳,拍拍她的手道:“好了,别忘了,我们可是姐妹,你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帮助你的。倒是你,怎么宁愿把事情憋在心里头,也不跟我说呢?多一个人分担,心里的负担也不会那么重嘛。”

    顾元芳怔怔地看着顾芝容,眼睛里终于沁出泪珠来,紧紧地抱住顾芝容,低声道:“好妹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章 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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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芳回握住顾芝容的手,慢慢朝着小树林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五妹妹,这个事情,我本来是想要告诉你的,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我怕我真的说出来的话,会吓着你,所以就一直拖到现在都不敢告诉你。”

    顾芝容看住她,正色道:“二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是我二姐啊,我们姐妹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非得藏着掖着吗?你忘了,我之前有曾瞒过你什么吗?我不是把与路公子订亲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吗?为什么我的事情都可以告诉你,你的事情就不能告诉我这个做妹妹的呢?二姐,我们开诚布公好不好?”

    顾元芳终于释然,不由笑了起来,亲热地挽起她的手:“好妹妹,这次是姐姐错了,是姐姐一时想多了。”

    顾芝容笑道:“姐姐说笑了,我们是姐妹嘛,那就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商量,人多力量大,人家还说了三个臭皮匠抵得过一个诸葛亮呢。”

    顾元芳点点头:“好。”

    顾芝容再问道:“二姐,那我就直接说了哦,二姐是怎么开始与武穆侯府的陆二公子开始的?”

    说到心上人,顾元芳一改方才忧郁的样子,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武穆侯府的二公子啊,我们是在郊外认识的,那个时候,我的马车不知怎么的,突然坏掉了。那个时候是傍晚时分,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们主仆二人还有一个车夫,站在郊外,十分的害怕。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来了几个地皮无赖,一个劲地缠着我们,说着一些难听调戏的话,我们走也走不掉,都要急死了。”

    顾芝容笑着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也能猜到一些,那就是英雄救美,然后美人再以身相许罗?”

    “五妹妹!”顾元芳娇嗔道,“你取笑我,我不跟你说了。”

    顾芝容忙笑着摇摇头道:“我才没有取笑你呢,我觉得那个武穆侯府的二公子就很不错,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人品又好,比那个太子爷强太多了。”

    顾元芳有些羞涩,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甜蜜与探究,低声问道:“五妹妹,你真的觉得那个陆二公子比太子爷好啊?”

    顾芝容很认真地点头道:“是啊,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你看啊,那个太子爷,凭着自己尊贵的身份,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看着就不顺眼。哪像陆二公子啊,人又长得帅,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平易近人,脸上总带着亲切的笑容,如果换作是我的话,我也会喜欢他的。”

    “什么,你也喜欢他?”顾元芳大吃一惊,瞪着美丽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顾芝容,“五妹妹,难道你也看上了他?”

    顾芝容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方才说的一句话触动了顾元芳敏感的神经,让顾元芳误会了。

    她忙摆手道:“二姐,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啊。我不过打个比喻而已。真的,只是打个比喻,我发誓!”

    见顾元芳狐疑地看着自己,目光像防贼一般,顾芝容唯有慨叹,一个女子若是把一个人放在心里的话,这心胸也会变得狭小的。

    顾芝容见顾元芳还在怀疑自己,赶忙又补充道:“二姐,你就别多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里面啊,除了那个路公子,再装不下别人了。”

    顾元芳这才笑了起来,有些为自己方才的不大方感到不好意思,轻笑道:“我就知道你心里面只有那位路公子一个人,所以这位武穆侯府的陆星,又怎么会入得了你的法眼呢?”

    “是是是,二姐说什么都是。”顾芝容笑着道。

    顾元芳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五妹妹,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不然的话,事情就闹大了。”

    顾芝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二姐,你放心,我是个晓得轻重的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要做什么?”顾元芳马上敏感起来。

    顾芝容笑笑道:“二姐,你别紧张,你的这个事情,须得从长计议才行。现在当务之急,就是你们现在要减少见面的次数,等事情订了下来再说,千万这要在这个时候被人抓到把柄。”

    顾元芳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与陆二公子的事情的风险有多大,“但是……”

    她看了顾芝容一眼:“五妹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说我们不能见面,这……”

    上段时间陆星重伤回京,她一直都担惊受怕的,却苦于一直无法见面。而现在,他终于好了,可以见面了,但是顾芝容却告诉她,这段时间不能见面……

    顾芝容握住她的手:“二姐,我知道你很担心陆二公子的病情,恨不得马上见到他。但是,你想过吗,你们之间这个事情的风险有多大,稍有不慎,不仅是远宁侯府,就连武穆侯府也会受到牵连的!”

    顾元芳苦着脸,犹豫不决。要知道自她出生以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府里的人捧着,老太太疼着,要什么有什么,风光无限,唯独在自己婚姻这个事情上,诸多不顺,打小她就不喜欢太子爷,偏偏所有的人都要把她嫁给太子爷。如今自己终于看中一位了,却不能见面,甚至连最后能不能在一起都不知道,这对于她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来说,真的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二姐,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现在这种形势,你只能忍,知道吗?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

    看到顾元芳又摆起了苦瓜脸,顾芝容拍拍她的手道:“二姐,你先别担心,我已经想好了,自接手了我母亲的产业之后,我与宝鉴堂的少主也有过几面之缘,听说他与太子爷比较熟,曾经是太子爷的陪读,所以我寻思着,先由我跟少主说说,把你不想嫁太子爷这个事情跟他说说,听听他的看法。他与太子爷兄弟相称,一定不会看到太子爷不幸福的,然后,我再请少主去探探太子爷的口风,看他的意思怎么样,如果太子爷能够说服皇上,收回成命就好了。”

    顾元芳的眼睛都瞪大了:“五妹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君无戏言,你想让皇上收回成命,那比登天还难!还有,即便是皇上同意了,老太太能同意吗?”

    顾芝容沉吟道:“听说这次要在我们远宁侯府里甄选太子妃,上头是有这个意思,但并没有确定是谁,如果二姐你退出的话,那么……”

    她的话还未说完,顾元芳马上就打断她的话:“反正,我绝对不会那个顾小四如愿以偿的!”

    顾芝容眉毛一挑,“行行行,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自己不当这个太子妃,也不让那个顾小四当上这个太子妃。好吧,你放心,我会安排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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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芳莫名其妙地看着顾芝容:“你来安排?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安排啊?”

    顾芝容神秘朝她一笑:“你放心吧,你就等着看吧。”

    顾元芳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面前这位五妹妹了,但是,既然这个五妹妹已经答应不会让顾小四当上这个太子妃,她也就放心了。

    “好吧,都交给你了。”顾元芳笑着说道,“到时候等你的好消息。”

    顾芝容真诚地点头:“二姐,请放心,都交给我吧,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争取到你应得的幸福。还有,以后你与陆二公子的联络,也一并交与我吧,我一定会做得天衣无缝,不让外人发现的。”

    顾元芳终于开心起来,想到有这么一个好姐妹帮她,就有了希望,她的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心想,这个五妹妹对自己如此的好,万一以后她有了困难,自己也要尽百倍,尽千倍的努力去帮她。

    二人手拉着手出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明月方才还二小姐板着脸,还以为会出什么事情,心里面正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二人之间会发生了什么,如今看到二人笑眯眯地走了出来,马上觉得事情变好了,马上迎上去道:“小姐,你与二小姐谈完了?”

    顾芝容微微一笑,点点头:“谈完了。”

    顾元芳少有地朝明月一笑:“你们小姐啊,真是好心肠。”说完之后,便施施然地走了,留下一脸愕然的明月。

    明月愣了好一会,转头看向顾芝容:“小姐,你到底跟二小姐说了什么,她怎么会这么说?”

    顾芝容拉着明月走:“二小姐没事,她那是高兴。她给老太太祈完福,要赶回去了。我们呢,也要赶着去办正事了。”

    明月笑笑,跟自家小姐一起上了马车。她一直担心自家小姐在府里形单影只的,也没有个人帮帮她。现在好了,有个二小姐,凡事有个商量的人,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也就放心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城北。

    这里地处郊外,地域开阔,除了一片连着一片的农田之外,便是零零星星的几个农庄,再然后就是郊区的村落了。

    顾芝容等人找人问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何老庄所在的位置。

    真正来到何老庄的时候,顾芝容还是感到了一阵小小的意外。本来她以为,听着何老庄这个名字,老庄嘛,应该就是历史悠久,破破烂烂的,不曾想,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竟然比那些中等的村子都大,有好几千人,人来车往的人口密集,交通繁密,一派热闹的气象。

    看到这里,顾芝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听说有人找,地保很快就过来了,是一位胖老头,脸上永远带着笑容,像个笑面虎似的。当然,不是真的笑面虎。

    他一听说顾芝容是名扬中外的明空大师的关门弟子,是得了明空大师的嘱托来这里看疫情的,忙把她们三人带到何老太曾经居住过的屋子里去,一边走一边道:“明空大师真是心悬天下百姓啊,什么地方有疫情,他老人家都要来看看,真是有心了。”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忙着补充一句:“我这个何老庄,就是死了何老太一个人,再没有其他人了。不要说死掉了,就连一个感染的都没有。所以啊,对于太医馆的诊断我这个小老头还是有点不相信呢,会不会……”

    说到这,他住了口,满脸期待地看着顾芝容道:“顾姑娘,你既然是明空大师的徒弟,就帮我们看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疫病?”

    顾芝容看着地保,点了一下头。她明白地保的意思,如果真的诊断为疫病的话,这里就要实行封闭,以防传染和感染。那这么一来,交通截断,贸易中断,这个村镇将成为一个死镇,住在这里的人也就只能自生自灭了,如若不然,也只能背井离乡,另觅生计了。

    这当然是那个地保不能接受的。

    顾芝容笑笑,对地保道:“你老人家也不用太担心,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躲是躲不了的,还是要积极面对,那才不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地保怔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顾小姐说得对,小老头我真的是太自私了。这样好了,你尽管去,没事那就最好了。如果有事,小老头我一定积极配合,绝不会妨碍到顾小姐的。”

    顾芝容点点头:“那好,我们进去吧。”

    何老太是一个孤寡老人,住的屋子并不大,平房,约莫两三间,一个小厨房,一个堆柴火的小房间,再然后就是一个大屋子,靠窗的位置有个炕,是歇息的地方。另一边则摆了一张破旧的圆桌,还有两张长条凳子。如今虽说人已不在了,但是这个屋子还保持着何老太太生前住的样子,没有怎么改变过。

    顾芝容皱皱眉,一进这屋子,她根本就没有闻到诸如陈醋的味道之类消毒的气味,看起来这里的人还真是看得开,根本就没有深入去想瘟疫带来的严重后果,说到底,就是这些人的防范意识真的太差了。

    “明月,绿水。”顾芝容吩咐道,“你们二人到外面去,从马车上把我的东西取过来。”

    明月与绿水应了,很快就把顾芝容要的东西取过来。

    顾芝容拿过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的东西,上面写着几个字:“消毒粉”。这是她针对这次的疫情,按着医辞上面的配置方法专门配置的。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把这里消毒一下。”顾芝容道。寻来一个木桶,把消毒粉倒进去,再装上水,搅匀,屋里里里外外都消毒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何老太一个人住吗?”顾芝容一边问道,一边走向靠着窗边的炕。

    炕上摆放着一张布满补丁的被子,花色被面极其肮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还有几处暗红变黑的污迹,像是血迹。沿着炕朝下看去,一路蜿延到了地面上。

    顾芝容的脸色很是凝重,看起来这个何老太真的病得很重,明显就是疫病,但是奇怪的是,怎么与她接触的人一个都没有被传染到呢,难道现在这个疫病的病菌也学会认人了?

    出到外面,顾芝容决定还是问一下:“地保,这个何老太临死前几天,都到哪里去过?与什么人接触过?”

    地保想了一下:“这个何老太,年事已高,平日里都不大出门,只是在有太阳的日子,坐在家门口处晒晒太阳。再然后,就到附近走走。旁边住着的几户人家,看到何老太孤苦零丁的,很是可怜,平日里也接济她一下。”

    顾芝容沉吟道:“这么说来,附近这几家人与何老太都有接触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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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保点点头。

    于是顾芝容再问道:“那我能到他们的家里看看吗?”

    地保有些为难道:“这几家人家都是贪生怕死之人,一听到何老太得了怪病,听说还要过人的,登时吓得魂都没了,连夜就搬走了。”

    顾芝容怔了一下,她看了一下这里的环境,这附近住的人家,少说也有四五户,由于住得密,一户人家挨着一户人家,何老太虽说年事已高,但脚力好,也不用拄拐杖,若是一个小村子的话,从这头走到那头都没问题,谁能担保这个何老太能走到哪里去呢?

    “这附近……”顾芝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看四周,“这些人都搬走了?”

    地保忙道:“顾小姐,你若不信的话,可以过去看看啊。”

    顾芝容马上朝离何老太的屋子最近的一家走去。走到院子门口,果然看到大门已经落了锁,里面空无一人。再到附近几家看看,也是同样的情况,一个人也没有。

    明月纳闷道:“小姐,这些人的动作还真是快,走得还真干净。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是不同的人家,怎么像约好一般,一块走的呢?”

    顾芝容微微叹了口气:“是啊,我也觉得很是奇怪呢。而且,你看……”

    她推开一扇窗,指住里面的东西道:“明月你看啊,这些人还真是怕死,若说是搬走,倒还不如说临时的决定,相约一起逃走呢。”

    明月看看里面,不由笑了:“小姐说得很对呢,这些人也真是的,还不是一家这样,家家都这样,屋里头整整齐齐,哪个人搬家搬得这么干净的?家里什么东西都不拿,简直跟没搬一样,难道他们很有钱吗,什么东西都不要了?”

    这话地保看到了,忙走过来道:“这位姑娘可就说错了,这些人啊,都是穷苦老百姓,平日里就靠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种种粮,种种菜什么的,也没有其他什么手艺,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一家老小的全出去了,还能混上一口饭吃不?”

    顾芝容想了想,转头看向地保:“大叔,你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时搬走的吗?”

    地保马上道:“何老太死的那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的,这些人就全部搬走了。”

    顾芝容再问道:“是一起搬走的吗?”

    地保马上道:“对对对,是一起搬走的。”

    “是约好的?”顾芝容再问道。

    地保忙摆手道:“不不不,当然不是约好的。”

    “既然不是约好的,却像约好的一块搬走了,你难道不奇怪吗?”顾芝容冷笑一声,转身对地保道,“找几个人,把这些人的大门全部撬开。”

    地保有些为难地看着顾芝容:“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顾芝容不以为然道,然后睨了地保一眼:“为什么?”

    地保为难道:“他们,他们虽说是搬走了,但是如果在外地混得不好的话,那可是要回来的呀,你们这样做,不太好吧?”

    “什么回来不回来的,他们有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顾芝容道。

    地保大吃一惊:“顾小姐何以这样说?”

    顾芝容朝着那些紧闭的大门呶呶嘴:“打开不就知道了吗?”

    地保拧紧眉头,又觉得面前这位顾姑娘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如果真的在自己管辖的地方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官府追问下来,自己可负责不起。

    于是,他忙找来村中的几位壮小伙,合力撬开这几家人的屋子。一打开大门,眼前的景象不由让大家都惊呆了。

    地保忙奔了进去,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转了好几圈,这才拧着扭曲得像蜈蚣似的眉毛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住顾芝容道:“顾姑娘,刚才我到这几家人的屋里看过了,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些是搬家么,怎么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拿走呀?倒像是去串门似的。你看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呀?”

    顾芝容没有说话,她的鼻子极灵,在这个门一打开的时候,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个味道很轻很轻,轻易闻不到,门一打开,风吹过来,就吹散了。不过这气味的来源,顾芝容很快就确定了方向。

    她朝炕的那头走去,果然,又在破旧的被子上,还有炕边的地面上看到零零星得的血迹,虽然模糊得快看不清了,但是她还是一眼能够分辨出来。

    地保走了过来,他也看到这些异样,有些手足无措道:“这,这是什么,难道他们,他们出事了?”

    顾芝容点了一下头:“我猜是的。”

    地保更慌了:“真是这样啊,那我赶快报官去。”说着,一溜烟到了外面,吆喝着叫马车去了。

    明月看了看四周,问道:“小姐,这是真的吗,这些人如果不是搬走的,那他们又会去了哪里呢?”

    顾芝容沉吟道:“这些人家的屋子里,不见一丝杂乱,像是临时离家串门。还有,他们不约而同地同时不见了,这一切都是疑点,所以我断定他们一定是失踪了,而且失踪得很不寻常。”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顾芝容

    沉吟道,“他们那么多的人,一下子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红姨那边传过来听风楼的消息也说,这些天来,根本没有大批的村民出过城门,甚至我敢肯定,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离开这个庄子。”

    明月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们没有离开这里,但是这个村子的人并没有看到过他们呀,他们到底是到哪里去了?”

    顾芝容转头看向身后看热闹的人群:“明月,中间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把他请进来吧。”

    明月转身出去,很快就把那个老头请了进来。

    “老人家,你是这个村子里的大夫吧?”顾芝容亲切地问道。

    满头白发的老头愕然地望着顾芝容:“这位姑娘,你从来就没有来过何老庄,怎么就知道我是一名大夫呢?”

    顾芝容笑笑,这个人站在人群里,但是身上散发出一股药香的味道,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当地的一名大夫了。

    “我自然知道。”顾芝容笑笑,转过话题问道,“老人家,我问你呀,这个村子最近有陌生人来过吗?”

    老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顾芝容再问他:“老人家,你先别急着回答我,不一定是何老太出事那天,比如出事的前几天,前几十天,半个月或是一个月的,都行。”

    老头很认真地想了好久,正想摇头,忽地想起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姑娘,多亏你提醒啊,我终于想起来了,在何老太出事前的半个月吧,的确有人来找过她。有人见过那几个人,看着面生,不像是我们这个村子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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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顾芝容眼睛一亮,马上问道。

    白发老头想了想,道:“其实这个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家那个老婆子恰好在家门口晒太阳,看到他们几个走了过来,还问何老太住在什么地方,我家那个老婆子一时好心,就带他们去了,我这就把老婆子叫来。”

    很快的,白发老头家的老婆子过来了,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太婆,保养得挺好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皱纹,一脸的和气,看谁都笑眯眯的。

    不过,在这样的状况下,这位再怎么爱笑的老太婆也笑不出来了。

    知道顾芝容想要问的是什么,这个老婆子马上像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说开了。

    “顾姑娘,你想知道那几个人是吧?”老婆子很认真地想了想,“那几个人我真的有印象,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听他们讲话的样子,应该不像是本地人,反正,不太像我们中原人。”

    “啊,不太像中原人?”顾芝容莫名其妙,“那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老婆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我这个老婆子年轻的时候,曾跟我那老头子走南闯北,四处行医,去过很多地方,听得懂很多地方的方言。反正我就是觉得,那几个陌生人的口音,真的很特别,倒是有些像,像……”

    老婆子警觉地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声音道:“老婆子倒是觉得,有点像西凉那边的口音。”

    “西凉?”顾芝容大大的惊讶了一下。这一点,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想了想道:“好吧,就当他们是西凉那边的人吧,那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呢?他们来找何老太,难道他们是何老太的亲人吗?”

    老婆子忙摆手道:“不可能,绝对的不可能。那个何老太,祖祖辈辈都是何家庄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外来的亲戚,更没有什么西凉的鬼亲戚了。”

    “那倒真是奇怪了。”顾芝容摇头道,“不可能吧?”

    老婆子拍着胸膛道:“没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那个何老太就是我们这庄上的人,她的家,还有她夫家,人丁都稀少,所以何老太才会在丈夫儿子都死了以后,这么的孤苦零仃,需要我们这些左邻右坊的照顾着点。哪怕是有一房远亲,也不会过得这么凄凉……”

    顾芝容点点头:“老太太,我相信你。然后呢,那些人来这里找何老太做什么?”

    老婆子再度摇头:“我也不知道呀,反正听住在这附近的人说啊,何老太太对于这些人的到来,也是很讶异的,不过他们在何老太家里住了一些日子之后,对于何老太那是精心照顾,村里的人啊,都觉得这些人在做好事呢。虽说何老太已经走了,但是人人都说,何老太啊,前世一定是积了德,才会在晚年的时候遇到好人哪!”

    “好人?”顾芝容在心里冷笑,也不反驳她的话,柔声道,“老太太,然后呢,然后那些人在何老太去世之后,到哪里去了?”

    “走了。”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顾芝容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既然那些人都在,为何村里人都说,何老太死了好几天都没有发现呢?”

    老太太这才道:“这就是我之所以叹气的原因了。这个何老太是令人羡慕而又令人扼腕长叹啊。你说这个何老太也真是的,我们大家都以为那些人是来照顾她安度晚年,然后再把她好好安葬的,不曾想,居然是在老太太死去前几天,那些人就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走了。唉,可惜啊。”

    “原来是这样啊。”顾芝容点点头,忽又想起一事来,“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老太太想了想道:“五个人。哦不对,不是五个人,是六个人,最后那一个是被抬着来的,听说病得很重,但非得要见何老太。在何老太的屋子里待了约莫两个时辰之后,像来时那般,被人抬走了。”

    “病得很重的人?”顾芝容疑惑顿起,“那个人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有呼吸急促,以及咳血吗?”

    老太婆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没有你说的那个症状,反正就是一病人,就是得了重病,腿脚走路不方便,所以才被人抬进来的。”

    顾芝容想了想,便明了是怎么一回事,她含笑对老婆子道:“老太太,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说到这,她朝明月使了一个眼色。

    明月很快走了过来,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来,塞到老太婆的手里面:“老太太,这是我家小姐一点小小的谢意,您收下吧。”

    老婆子接了过来,感到里面沉甸甸的,顿时喜逐颜开,一个劲地道谢。

    让明月送老婆子出去,顾芝容陷入了沉思。她知道问题肯定出在那个腿脚不灵便的重症病人身上,那些来路不明的人带着一个重症病人,去见何老太,肯定是有目的。只是令她觉得奇怪的是,难道他们的目的仅仅是何老太一个人吗?一个年事已高的孤寡老人,反正迟早都是死,怎么那些人就等不及了呢?

    实在太奇怪了。

    方才收了荷包的那个老婆子并没有走,乡下人的朴实,收了别人的东西,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极力邀请顾芝容到附近她的家里吃茶再走。

    折腾了一个上午,顾芝容也觉得有些累了,口渴得紧,于是便带着明月绿水二人跟着老婆子到了她的家里。

    老婆子殷勤地吩咐儿子出去打最新鲜的井水上来,泡茶。茶虽然是普通的雨前龙井,陈年老茶,但经这井水一泡,竟然散发出一种新炒出来的茶叶般的幽香,顾芝容不由赞道:“老太太,你这里的井水真是好啊,连普通的茶叶都能泡出别样的清香来。”

    老婆子呵呵笑道:“姑娘说得正是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个老婆子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了,从来没有这井水这么好啊,不仅泡出来的茶香味浓郁,还能治病呢。”

    顾芝容不由笑了起来:“老太太说笑了,这井水水质好的话,富含的成份多,能起到一些强身健体的功效,这是有可能的。至于治病嘛……”

    顾芝容摇摇头:“如果这井水都能治病的话,那你家的这个医馆那岂不是要关门了?”

    老太太呵呵笑道:“虽说我也希望我家开的这个医馆能够生意兴隆,来看病的人越多越好,但是我们也不能这么缺德是不是?越少人来看病,那不正表明大家的身体都很健康吗?关于这个,我这个老婆子可是一点怨言也没有的。姑娘,说实在的,我们这个医馆这大半个月以来,来看病的人的确是少了很多。就好比上段日子二狗他爹,走夜路没看清,摔到山下去了,把脚给摔折了,到我这里上了木板,取了外敷的药。按理说,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起码得好一段时日才能好。说也奇怪,十天不到,居然断骨的地方给长好了,能走能跑能跳的,你说神奇不神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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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还是不相信,道:“老太太,指不定是你们这祖传续骨的秘方有效呢?”

    老太太笑着说道:“顾姑娘,你就别抬举我了,我自家的药我清楚得很,要说效果那是有的,但是不可能有那么快呀,又不是神药,你说是不是?还有就是张大胖家的媳妇,砍柴的时候砍伤了手指,血流不止。她家穷,没钱拿药,只是舀了一瓢井水清洗了一下伤口。你说神奇不神奇,待她砍完柴,准备拿炉灰敷一下伤口的时候,居然发现快深到骨头里去的伤口竟然结痂了,过了一天,竟然全好了。这个事情之后,庄里的人这才发现井水的神奇,后来又发生何老太感染瘟疫的事情,大家都说,整个村子没有出现一个被感染的人,是这井水保护了大家伙。”

    说到这,老婆子呵呵笑了起来。

    顾芝容心想,各地水质不同,所含的矿物质也不同,人们不是常说泡温泉能治百病吗?有一点功效那是肯定的,至于这个老婆子所说的,恐怕是传来传去的,夸大其辞了。

    在喝完一盅茶之后,看天时不早,顾芝容便起身向老婆子告辞。

    坐在马车上,听着车轮辗压着黄沙石地面发出的“吱吱”声。由于刚下过雨,路上泥泞厚重,凸凹不平,车子行驶起来便有些吃力,速度也不如以前那般快,一路晃悠悠的,直叫人昏昏欲睡。

    终于走出了泥泞路,车子开始平稳起来,车夫回头呵呵笑道:“从这头出庄子,虽说省了不少的路途,但这黄泥路也实在是太折磨人了。幸好,我们都出来了。”

    顾芝容笑笑,正待说话,就在这时,马车底下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声音,“嘎嘎”直响,甚是奇怪。

    “小姐,这是怎么一回……”绿水的话还未说完,马车突然倾斜了一下,然后剧烈的晃动起来。

    顾芝容的身子惯性地朝着一侧倒去,猛然间,她看到绿水翻滚了一下,倒在了车窗边上,就看就要跌出车去。

    顾芝容腾出一只手,拼尽力气把她拉了回来。这时,明月也伸出手来,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这个时候,顾芝容才发现,马车倾斜成45度角,滴溜溜地朝着前方驶去。幸好路面还算平坦,如若不然的话,早倾翻了。

    明月绿水的脸色早就吓白了,顾芝容毕竟胆大一些,喊道:“明月,绿水你们二人尽量把身子朝左挪,平衡住这车子,我让车夫调一下,看能不能把车子平衡过来!”

    明月绿水等人应了一声,抓着车厢内另一侧的把手,尽量把身子朝上挪去,尽管艰难,但也终于有了一丝成效,车子渐渐没有那么晃了。

    顾芝容再朝前面叫赶车的那人:“黄二家的,拉紧缰绳,尽量……”

    喊到一半,她喊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为骇人的现象:那个车夫,不见了!

    就在顾芝容惊惶失措的时候,车上忽地掠上来一个人,顾芝容一看,不由大喜。

    这个人身形精壮,目光锐利如鹰,正是王叔请的震远镖局的镖师,震远镖局的二当家佟远行。

    这个佟远行也是个老手了,当下坐稳于车辕之上,紧紧拽住缰绳,一边朝后面喊道:“顾五小姐,别害怕。你们尽量把身子朝上靠过去,我很快就能把车子弄好。”

    顾芝容的心这才安定了一些。这个佟远行,三十多岁的年纪,押镖也有几十年了,算得上经验丰富,有他做保镖,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终于,车子稳住了,佟远行吁了一口气,回头道:“顾五小姐,没事了。我看这辆车子的车辘轳好像有些问题。这样吧,我把车停住,你们暂且先下车,我检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芝容忙应了,这个时候车子减缓了速度,佟远行一步一步地收紧缰绳,正准备让顾芝容等人下车。就在这时,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那辆本应停下来的马车不知怎的,直直朝着一侧倒了下去,他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其中的一个车轮子离他们而去,直溜溜地滑入了前面不远处的陡坡。

    由于少了一个车轮子,马车一下子就倾覆在了地上。如果是倒在地上也就罢了,但是因了惯性,这辆马车继续前行,竟然随着那只飞出去的车轮的后面朝着陡坡滑了下去。

    佟远行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整个人愕了一下。就是这个恍神的功夫,他就被马车甩了出去。他在陡坡滚了几滚,抓着坡上的一株斜长的小树才稳住身子,待去看那辆马车,却见那马车自他身边呼啸而过,他还未来得及伸出手去,那车已经磕磕碰碰地下去了。

    佟远行这回可是彻底的呆住了,这也是他行镖几十年来首次遇到这种事情。他心一横,追着那辆马车滚了下去。

    马车在陡坡上一路颠簸,撞得乒乒乓乓直响,顾芝容等人吓得失声尖叫。不多时,明月与绿水便相继被甩了出来,顺着陡坡一直滚了下去。顾芝容死死地抓着车厢的把手,这才没有被甩出来。但是随着那马车越来越颠簸得厉害,她头晕眼花,手心渐渐渗出汗来,手指疼痛的要命,开始有些体力不支。

    突然,她觉得手一滑,再也抓不住车厢的把手,手一滑脱,整个人就被甩了出来。头晕眼花间,她看到面前是一块突出来的尖锐石头,而自己正自杀式的朝着那块突出来的石头撞过去。

    “难道这回真的是在劫难逃吗?”顾芝容悲哀地想着,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去承受这致命的撞击。

    可是.…..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而且,她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撞到那块要命的石头,因为,她一点都没有感到自己受伤了。

    再然后,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她觉得自己凌空而起,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依靠的那个地方却结实宽厚,给她一份从来没有过的安定感觉。

    这是……

    她猛然清醒过来,抬起头,正好撞入一双深遂如幽潭的眼眸里,那里面波涛涌动,似要将她吞没。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

    那个人,竟然是少主!

    不过,也只能是少主,又有谁能像她与他那么有缘,处处都能遇到呢?再者就是上天太偏心了,处处都留机会给少主,让他展示英雄救美的风采。

    少主拥住她,离了那飞速急坠的马车,顺势在陡坡上点了几下,竟然飞纵回到坡上,稳稳当当地把她放了下来。

    她还犹自大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怎么了,丫头,被吓傻了?”少主捉狭地笑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婚配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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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顾芝容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地倚着他的肩头哭了起来。

    大难不死,或许只有通过这种淋漓尽致的渲泄方式,才能够使自己心中极度的恐惧与压抑得以渲泄。

    少主愣了一下,他似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眼里一向坚强得无坚不摧的顾五小姐,他的义妹,竟然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他的手慢慢的扬起,滞在半空,终于轻轻落下,轻拍着她哭得一耸一耸的肩膀,柔声道:“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别怕,有我呢。”

    过了许久,顾芝容才止住哭泣,抬起红红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少主,猛然觉得自己方才失态了,忙后退一步,不安道:“兄长,对不起……

    少主笑笑道:“说什么对不起呢。如果真的要说对不起的话,那应该是我说才是,我来得太迟了,害你受了那么大的惊吓。”

    “没事。”顾芝容想到方才发生在陡坡上的事,犹自惊魂未定,不由朝旁侧的陡坡看去。

    陡坡上,从上而下,四处散落着马车的零部件,里面的什么凳子,毯子,茶水器具的,洒了一路。兼之一路的磕磕撞撞,马车早就散了架,马车的残骸被抛得四处皆是,一片狼藉。

    顾芝容怔怔地看了一会,猛然想起自己带来的两个丫环,紧张道:“明月,绿水呢?她们怎么样了,她们都到哪里去了,莫不是已经……”

    少主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你别自己吓自己,有我们宝鉴堂的人在,你的丫环能有事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山脚的某一处道:“你看,那两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丫环?”

    顾芝容睁大眼睛看下去,果然,在山脚下的两个位置,分别站着明月与绿水,虽说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看她们能走能动能说话,想必没有什么大碍。

    再看她们身边分别站着的人,也就是救她们的人,顾芝容的脸上绽出感激的笑容来,朝少主道:“兄长,多谢你。”

    “谢什么谢呀,我不是你兄长么,这么客气干什么?”少主取笑她,“都快成大姑娘了,还这么一会哭一会笑的,让别人看到,可要取笑你了。”

    顾芝容不由得笑了。

    这个时候,站在山脚下的明月与绿水也看到了在半山腰处的顾芝容,惊喜地朝上喊道:“小姐!”

    然后,二人很快的就爬上山来,与顾芝容会合。

    “小姐,你没事吧?”二人紧紧抓着顾芝容的手,两个人围着顾芝容转着圈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的,生怕自家小姐受到一点伤害。

    “好了你们两个。”顾芝容笑着说道,“你们这样,是不是看不起宝鉴堂啊,难道你们没有看到救我的人是宝鉴堂的少主吗?如果少主亲自出手都不能把我救下来,而且还弄个七伤八伤的,那宝鉴堂多没面子啊。”

    明月绿水二人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玉树临风的宝鉴堂少主,忙过来致谢。

    顾芝容看看站到了少主身侧的陆星与秦路,方才就是他们两个一展身手,将明月与绿水救下来的。于是,她也诚挚地向他们道谢。

    陆星礼貌地回礼,因了二小姐的关系,顾芝容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身上穿了件宝蓝色衣摆上绣着柳绿竹子的直缀,身材修长挺拔,齿白唇红,眉清目秀,眉宇之间透着儒雅之气,给人一种老夫子年轻时的印象,怎会想到此人竟然是一个武艺高强,身怀绝技之人呢?

    陆星见顾芝容一直朝着自己看,不由觉得有些讶然,眼神朝少主那边看了一眼。

    顾芝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听我二姐说,陆公子是她的救命恩人呢,那一次在郊外的时候,若不是陆公子出手相救的话,只怕我二姐……”

    说到这,她感激地朝陆星笑笑,眼底却有一丝探究掠过。

    果然,在说到与自己有关的敏感的人的时候,陆星的脸上现出一丝异样来,但很快的,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恢复了原来的神色,淡淡道:“哦,原来顾五小姐说的是那桩事啊,都过去好久了,二小姐怎么还惦记着呢,举手之劳而已,换作其他人的话,看到那伙山贼,也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顾芝容心想,如果换作其他人的话,指不定还不会出现这样的插曲呢,偏偏是你啊,所以只能说,这是天意。

    顾芝容道:“陆公子看上去一表人才,不知道是否婚配?”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明月绿水吃惊地望着顾芝容。自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她与陆公子素昧平生,怎么会突然问起他的婚事来呢?这也太唐突了吧?

    少主也是很吃惊,不过他了解面前的这位顾五小姐,她这样问,自有她的用意。

    在这些人中,最吃惊的莫过于陆二公子陆星了。他心内剧震,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顾芝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与二小姐的事情,他周边的人,诸如秦路及少主是知道的,但是外人并不知道啊。而且,从顾五小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起,他就觉得她好像知道些什么,不然的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他与二小姐的事情,倒是有些像旁敲侧击地打探了。

    他想,自己与远宁侯府二小姐之间的事情,大逆不道,稍有差池便是灭门之祸,所以他相信一向谨慎的二小姐也绝对不会对旁人提及的,甚至于连自己的姐妹也不能提及。那么,面前这位顾五小姐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是心有疑惑,故意来试探于他,还是……

    一时之间,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旁边的秦路冷冷地开口道:“顾五小姐很闲么,居然那么热心地关心我兄弟的婚事来了?不过我兄弟一表人才,兼之风度翩翩美少年,每年来提亲的人把武穆侯府的门槛都几乎踏平了,这媒婆的差事顾五小姐还是省省吧。”语气里不乏嘲讽之意。

    少主冷斥道:“秦路!”

    见少主脸色不豫,秦路不敢再说,垂下头退到一边去。

    少主含笑看着顾芝容道:“容妹,我的这位兄弟,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少主的回答很是巧妙,他不说陆星有没有婚约,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有婚约的话,顾芝容一定会追问是哪个府上的小姐。如果他照实说,陆星尚未定亲的话,只怕这位古灵精怪的顾五小姐又会给拉郎配一个了。但事实是,陆星没有婚配是真,有了心上人也是真的,这样说也是符合事实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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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还真是会说话。”顾芝容斜睨了少主一眼,后者笑笑,也不介意,一边的陆星则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顾芝容知道现在人多嘴杂的,不好向陆星求证他与二小姐之间的事情。何况,那位陆二公子是个脸皮薄的,她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直截了当的问他,容易使他下不得台来。

    她转身对少主道:“兄长,你让他们先到山下等我们,我们走走吧。”

    少主知道顾芝容这样说,一定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便吩咐陆秦二人护送明月绿水先到山下去,顺便寻一辆马车来。

    看着少主与自家小姐远去的背影,明月担忧地看看陆星,再看看秦路:“你们二人快跟过去吧,保护你们少主与我家小姐要紧。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突发状况,如果出事了,那就不好了。”

    秦路一翻白眼,道:“我们也不想啊,但是你没听见我们少主这样吩咐了么?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见秦路处处针对自家小姐,明月不由有些气了。

    陆星朝秦路使了个眼色,忙道:“二位姑娘不要误会,我这位兄弟就是心直口快了些,其实人还是挺好的。明月姑娘,方才危难之中,不是我这位兄弟伸出援手救了你么?”

    明月一方面对他不尊重自家小姐的语气感到生气,另一方面,自己的命又是他救的,于是便忍下了这口气,径自下山去了。

    这个问题顾芝容也想到了,她一边走一边看看四周:“兄长,这里很危险,方才你已经看到了,指不定现在那些害我的人就埋伏在暗处,现在我们这样走下山去,难保他们不会搞突然袭击。说实在的,应该把陆公子他们一起叫来才对。”

    少主微微一笑:“丫头,信不过我?

    顾芝容摇摇头:“你武艺精深,我当然不会信不过你啊。只是,你的伤……”

    她看向他胸膛的位置:“你一定是又不听胡太医的话了。胡太医都说了,半年内你不能运功,不能动气。现在你就这样与我走在这个凶险莫测之地,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如果你运气的话,你的伤就更加好不了了。”

    越说到最后,顾芝容越是着急,这种关乎自己性命的事情,少主怎么总是不放在心上呢,难道他嫌命太长了?

    看着顾芝容焦急的模样,少主怔了一下,幽幽说道:“你关心我啊?”

    顾芝容没好气道:“谁关心你了?要不是我认了你这个兄长的话,我才懒得关心你的死活呢。”

    少主再次幽幽道:“如果我不想当这个兄长呢?”

    顾芝容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少主忙追上来,好声好气道:“你别生气,我只不过说说而已。好了,转入正题,我还是先回答你方才的问题吧。你说我不听胡太医的话,你都千叮咛万嘱咐那么多次了,我又怎么敢不听呢?你放心,我们不会遇到坏人的,即便是遇到了坏人,我也不运气,不出手,好不好?”

    顾芝容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我是说为着你的身体着想,最好不出手的时候就不出手,但是也没有要你置自己于危险的境地啊。”

    “不会有危险的。”少主一笑,让顾芝容顺着他指住的方向看,“你瞧见了吧?”

    他所指的方向,是一片又一片连绵的灌木丛,十分的葱绿。如果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与别处的灌木丛有很大的不同。那里面人影绰约,分明埋伏了几十人。

    顾芝容吓了一跳:“你安排的?”

    少主点点头:“那是当然。”

    “这……这有点小题大做了吧?”顾芝容孤疑地看着他。区区一个宝鉴堂的少主,竟然要动用这么多的人来保护,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少主似是看透了顾芝容的心思,摇摇头道:“丫头,你可想歪了哦,这些人可不是专门保护我的,我让他们守在这里,是另有目的的。”

    顾芝容一下子来了兴趣:“什么目的?”

    少主却不急着回答她,而是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先告诉我,你带着两个丫环到这里来做什么呢?”

    顾芝容一笑:“与你去越地是一样的目的。”

    少主道:“难不成你也是为了那场瘟疫而来的?”说到这,他的神色凝重起来,“容妹,这个事情我会处理,你不要管了,太危险。”

    顾芝容摇摇头:“本来我也不想管的,但是现在不想管都不行了,我们远宁侯府的老太太都中招了,高热不断,还咳血不止,幸好治疗得及时,如若不然的话,只怕人就没了。我就奇怪了,那些人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们远宁侯府呢?所以,我非得把那些人揪出来不可,绝不能让他们再去害更多的人!”

    少主摇摇头:“恐怕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顾芝容的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好像少主所说的这句话也正是她的所想:“事情不仅不简单,而且十分的蹊跷。”

    少主“哦”了一声道:“你怎么看?”

    顾芝容道:“你见过这么温柔的瘟疫么?明明有人感染了,而且还被夺去了生命,死掉了,但偏偏与他们接触过的人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还有,早些时候与她接触的反而怕得要死,全逃了,这不符合常理啊,要逃的话也应该整个庄子的人一起跑啊。”

    少主点头道:“说得有道理。然后呢,你到了那里,查到了什么?有什么收获吗?”

    顾芝容道:“我去了何老太居住的地方,察看了屋里的情况,还向当地村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少主欣赏地看着她道:“快说说,都发现什么了?”

    顾芝容道:“何老太屋里的炕上的被褥,还有炕下的地面上,都残留有血迹,由此可以断定,何老太生前必定是感染了瘟疫无疑。村民们也说了,何老太发病很是突然,也就四五天的功夫,高热,咳血,然后就一命呜呼了。太医馆的胡太医当时也去看了何老太,很肯定这就是鼠疫。”

    “鼠疫?”少主沉重道,“我此行去了一趟越地,查到了那个最初发病的那个村镇,果然是鼠疫。只不过……”

    少主似乎有些地方想不太明白:“只是越地离京城那么遥远,来回至少要大半个月的时候。即便那个村子有人感染了瘟疫,逃了出来,但是也不可能熬到京城再发作啊,半道上就应该病发没命了。”

    顾芝容也道:“是啊,瘟疫发作的时候,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是不可能自个儿好起来的。再说了,那些病菌也不可能听话的,你说让它不发作,它就不发作的,对吧?”

    少主点头:“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顾芝容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是有人用药物控制住病情了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山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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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震惊地看着顾芝容,虽然这样的结论令人十分意外,但细想也不无道理。

    他沉吟道:“你这样说,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那些人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连瘟疫也能进行控制利用?”

    顾芝容点头道:“只要掌握了治疗瘟疫的方法,就能够控制瘟疫。如果想歪了,利用起这场瘟疫,也是有可能的。”

    顾芝容想了想,继续道:“起初的时候我也不太相信,总觉得越地的瘟疫传到京城里来,实在有些不太可能。但是自打我到了这个庄子,听起村民们说的一些话之后,便什么都明白了。”

    少主转身看顾芝容:“到底是什么原因?”

    顾芝容道:“听村民们说,何老太虽说年事已高,但是一向身体康健,平日里连个高热也少有,更勿论生一场大的重病。而且村民们还说,这个何老太的腿脚利索得很,平日里还上山打打柴种些地瓜什么的。半个月前,来了一伙人,去找何老太,并在她家住了下来,照顾了何老太半个月,什么好吃的尽朝何老太的屋里送。村民们都说,何老太是个有福的人,晚年还能有这样的好生活。”

    少主拧了眉头:“来了一伙人?还照顾了何老太半个月?这些到底是些什么人?是何老太的亲戚吗?”

    顾芝容摇头:“哪有这样的亲戚,照顾人家半个月,然后说走就走,就连何老太死了也没去给她收尸下葬,这也太不合情理了吧?”

    少主点点头:“这倒也真的说不过去。”

    顾芝容抬起头来,看住少主:“兄长,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如果那些人不是何老太的亲戚的话,那就是把疫病传播给何老太的人,至少也是幕后主指之人。”

    少主“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讶异。

    顾芝容道:“据我所知,就在何老太发病前几天,那伙人又抬了一个病人来看何老太,我猜想,那个病人一定是感染了疫病的人,而且还病得十分的严重,这样一来,何老太与之接触,一下子就被感染了。”

    少主疑惑道:“但是疫病一向容易过人,为什么何老太会得了这种病,而那伙人却没事呢?”

    顾芝容笑笑道:“因为他们服了药。我让明月绿水她们到那伙人住的屋子看过,发现地上留有几粒药丸,正是治疗疫病的药方配置而成,想必这些人天天与疫病之人打交道,相当的谨慎,必须天天服用这些药物以防感染。”

    少主再次点头:“说得有道理。”

    顾芝容微微叹息一声:“推测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那些人早走了,而且,我相信,那些人敢来京城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一定是易过容的,村民们看到的肯定不会是他们的真面目,所以,悬像缉凶,发下海捕公文这一点是行不通的。”

    少主拉起顾芝容的手:“来,我让你去看样东西。”

    顾芝容跟着他一起朝着前面的山涧走去,还未到近处就听到从上面冲下来的“哗哗”的水声,行至近前的时候,见水珠飘飞,人站在崖边,明显地感到一阵接着一阵的水雾飘荡而来。

    这水流急,崖边又长满了些不知名的野草青苔之类的喜湿性植物,因而这水雾竟也带了些青草的清新气味。

    少主在崖边站定,转头问她:“你的鼻子一向很灵的,可曾闻到了什么?”

    顾芝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凝神去嗅,摇摇头:“除了这青草的味道之外,什么都没有闻到。”

    少主道:“那好,我带你进去看看。”

    顾芝容刚要问怎么进去,就看到少主忽地揽住她的腰,她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随着他一起飞跃起来,直直朝着水涧间的漫天雨雾冲了进去。

    顾芝容不由得失声尖叫,紧紧抓着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便坠入崖底的万丈深渊里。眼前景物飞逝,她一时之间头晕眼花起来,不由得把眼睛紧紧闭了起来。虽说是极度的惊险刺激,但不知怎的,紧紧依靠着少主,感受着他的胸膛传过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她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定。

    待顾芝容感觉到自己落到了平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她所处的位置看起来是一个很浅的山洞,外面的光线充足的照进来,对于里面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的面前,东歪西倒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皆穿着葛布衣衫,破旧得布满补西的棉袄,看样子是附近一带的村民,这些人的身上皆是血迹斑斑,由于有些时日了,血迹已转成暗黑色。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身上一道伤痕也没有。

    “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怎么全跑到这里来死了?”顾芝容讶然地问道。

    这条山涧十分的隐秘,一般人包括在附近一带居住多年的人,也不定能够发现。换一个角度说,即便是发现了,若没有像少主这般精深的武功修为的话,也是没有可能穿越水幕到达这个山洞的。

    再看这些死去的人,贫苦村民打扮,样子忠厚老实,看不出一丝会武功的痕迹。最有可能的推测就是,这些人并非是自愿到这个山洞里来的,而是有人挟持了他们,把他们放到了这个山洞里。至于目的呢,很明显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们。

    本来,这么多人死在这里,肯定会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但是这个水涧的水幕却发挥了一个很好的屏障作用,将气味阻隔起来。而且,这里的温度十分的低,有贮藏尸体,不易变腐烂的作用,所以这些人虽死去多天,但仍然面目栩栩如生的缘故。

    看出顾芝容的疑惑,少主道:“我打探过了,这些人就是何老庄的村民们,巧的是,这些人都是住在何老太附近的,也就是传闻连夜逃走的那几家人。”

    顾芝容这才恍然大悟:“难道说这几家人……都感染了疫病?”

    少主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些人的身上无一处伤痕,但浑身上下却血迹斑斑,甚至连地面上也是点点滴滴的血迹,明显是咳血所致。所以说,何老庄的人并非无人感染疫症,而是被人为的刻意掩盖了。”

    “井水,一定是井水出了问题!”顾芝容猛然想了起来,不由失声说道。

    “井水?”少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他方才正说着尸体的事情,怎么她居然听到井水那边去了?

    “兄长,我明白了,我明白缘何何老太感梁疫症死了,这些住在附近的人也病发身亡了,但是庄子里的其他人却没有发病,答案就在村里的那些井里。”

    顾芝容急切地说道,见少主仍然是一副不明了的样子,她继续解释道:“按理说,这个庄子里有人感染疫症身亡,那必定会有传播,庄子里即便是没有大面积发病,但是一两个总会有的。但是据我打听,庄上的人除了这些逃走的之外,一个都没有感染到,而且他们根本就没有喝过什么预防的汤药,只是取用井里的水。而我在喝了井水烧开的茶水之后,总觉得与其他的井水有些不同,有一种淡淡的幽香。现在想来,必定是他们往井里洒了神农花的粉末。”

    少主先是震惊,然后便信了顾芝容的话:“你说得对,神农花功效奇著,有治愈伤口,增强体质,延缓病情发作之功效,那些村民们迟迟不见发作,看来是神农花的作用无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交还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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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揭开了谜底,但顾芝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更担忧了。

    “兄长,此事一丝一毫都不能拖延,我怕……”余下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目光更是忧虑。

    少主怎会看不透她的担忧,他紧紧拧着浓密的剑眉:“那伙人心肠毒辣,杀人不眨眼,布下这么一个局,却使了药物不想让疫病发作起来,看起来另有目的。如果我们不能先一步识破他们的阴谋的话,到时候京城四处瘟疫横行,天下唯恐会大乱。”

    顾芝容正色道:“药物方面,兄长不必担心,我已给仁和堂列了一个单子,全天下收集治疗这种瘟疫所需的各种药材,除了一两味草药尚未收集齐全,其他的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即便是全天下都发生瘟情,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好担心的。”

    少主惊喜地望着顾芝容,情不自禁地握紧她的手:“容妹,你真是我的知音也。我这个做兄长的心里面想什么,你都能知道,真是太好了。”

    顾芝容含笑道:“我既尊你为兄长,当然把你当成自己的亲人啊,你的忧愁,我当然也要一并替你分担的。何况,这并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啊,这关乎天下百姓的生命安危,我做为一个医者,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少主也含笑望向她:“有你这样的医者,真是天下人之福。”

    顾芝容笑着回道:“有你这样忧国忧民的人,不也是天下人之福吗?太子爷有你这么一位好兄弟,为他劳心劳力的,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少主看着顾芝容,闷声问道:“你真的这么以为?其实太子他也不容易,他……”

    顾芝容忙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一定又要为你的那位好兄弟说话了,你还真够义气,一丁点也听不得别人说太子爷的不好。”

    说到这,顾芝容这才想到自己还有一个事情没有问少主,于是道:“兄长,你与太子爷很熟吧?”

    少主看她一眼,表情有些怪:“情同兄弟。”

    “那就好。”顾芝容满意地笑着,“那我向你打听太子爷一些事情,你应该知道的哦。”

    少主“哦”了一声:“应该知道吧?”

    顾芝容忙问道:“那你说说,太子爷对我家二姐的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以回答,少主沉吟着没有出声。

    顾芝容不耐烦道:“你倒是说话啊,你刚才不是说与太子爷很熟的吗,又情同兄弟,他的心思你这个兄弟兼好朋友应该很清楚吧?他也会时而对你们提及吧?”

    少主又“哦”了一声。

    顾芝容追问道:“那他喜不喜欢我二姐?”

    少主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算喜欢吧。”

    顾芝容心里一阵惊喜,觉得有戏,再追问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二姐?”

    少主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妥,反问她:“难道太子爷必须喜欢你二姐吗?”

    顾芝容知道他误会了,忙摆手道:“你别介意,我不是非得逼着太子爷一定要喜欢我二姐不可。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太子爷,他对我二姐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少主想了想道:“太子爷喜欢跳脱一点的女子,并不太喜欢那种温柔娴静的,他的口味与他人稍有些不同,他喜欢能与他共患难,同生共生的女子…..”说到这,他看了她一眼,“暂时就这么多吧。”

    顾芝容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他所说的,二小姐一点也搭不上,于是她高兴地说道:“这么说来,太子爷不喜欢我家二姐这种类型的罗?”

    少主再看她一眼:“喜不喜欢那是太子的事情,你这么高兴干什么?难不成你也喜欢太子,不喜欢你家二姐当上太子妃?”

    “呸呸呸,说什么呢!”顾芝容忙道,“你想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喜欢太子爷那种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的家伙呢?平日里一句话都聊不来,若是真的嫁给他的话,那得多憋屈啊,我还要不要活了?”

    少主有些发怔地看着她,不解道:“怎么嫁给太子就活不了,太子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好不好?”

    顾芝容很肯定道:“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讲不讲道理?反正我觉得嘛,我与他接触那么多次,他就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人!”

    少主有些无奈道:“看起来你对太子的成见还挺深的,其实他人也挺好的,有些架子那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是太子爷,百官面前虽要有威严的……”

    顾芝容不满地瞪他一眼:“兄长,你是在替太子爷说话吗?”

    少主有些尴尬道:“不是,但他毕竟是我的好兄弟,你是我义妹,而你现在对他成见这么深……”

    顾芝容道:“方才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太子爷有没有架子,与我何干?我与他,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接触吧?如果因了我二姐的关系,我或许还与他有些关系,要尊称他一声姐夫,如今好了,他不喜欢我二姐,那就更没有关系了。”

    少主忽然有些恼怒,语气也重了些:“你就那么讨厌太子么?你就那么喜欢与他八杆子打不着,一点关系都不沾么?”

    顾芝容奇怪地望着他:“你怎么了,那么生气干什么?现在说的是太子爷,又不是说你。”

    少主这才觉得自己失态,掩饰道:“那是我兄弟,以后若有机会碰面的话,你给我留些面子,不要当面冲撞于他。毕竟他是太子,身在其位,有些感受是我们体会不到的。”

    顾芝容道:“好好好,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呢?我答应你就是了,以后见了太子爷一定尊重他,不跟他抬杠,这总行了吧?”

    少主笑了笑:“容妹,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就由着你的性子罢,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顾芝容忍住笑道:“我是那么蛮横不讲理的人吗?我让着你那位兄弟就成了,就当我给你面子了哦。”

    少主似乎很是开心:“好,只要你不与太子起冲突就成。”

    顾芝容没好气道:“我有那么闲吗?我为什么要跟他起冲突呢?再说了,他可是太子爷啊,要跟我起冲突的话多掉价啊。还有,他生死大权在握,我躲他还来不及,难不成真的要迎上去送死啊。”

    少主抚了一下她的头:“乖啊,要听我的。”

    顾芝容从里面听出一种溺爱,想了想,把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白色玉佩拿了来,交到他手里面:“这个东西,我物归原主了。”

    少主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再抬眼看她:“怎么,不喜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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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不喜欢啊。”顾芝容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那枚白色玉佩一眼。严格来说,这枚玉佩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玉佩,而是一枚制成玉佩形状的宝药,能解百毒,即便是到了瘴气横溢的地方,也一样畅通无阻,这功效,比价值连场的真正玉佩强太多了。玉佩是拿来装饰的,而这个是拿来救命的。

    所以,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怎么能够收下,占为己有呢?

    她诚挚道:“兄长,这枚玉佩是你的贴身之物,有救命的作用,它曾经还救过我的命呢。这么宝贵的东西,我怎么能够独吞掉呢?所以,还给你,让它好好保护你。”

    少主把玉佩推回给她:“我不用,我身边有很多高手,轻易不会出事。”

    “不行,你一定要带上它。”顾芝容固执道,“你看看你,常常涉足险境,虽说有保护你的人,但是有时候遇到高手的时候,还得靠自己不是吗?何况这玉佩能解百毒呢,连瘴气那么厉害的毒气都能解,所以,你带上它,一定会安全得多。至于我嘛,我是闺阁小姐,又不怎么出门,即便是出了门,也不过是在别的府里待上那么一天半天的,出不了事情。”

    少主还待要推却,顾芝容已把玉佩塞到他手里,强硬道:“快拿好,不然的话,掉了我可不负责哦。”

    少主推辞不过,只好将玉佩收好,顾芝容这才放下心来。

    顾芝容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兄长,我想托付你一件事情。”

    少主道:“你说。”

    顾芝容道:“你看啊,既然太子爷不喜欢我家二姐,我家二姐呢,也不怎么喜欢太子爷,这两个互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强扭的瓜不甜,是不是?所以,你能不能探探太子爷的口风,让他不要娶我家二姐了。”

    少主明了道:“你家二姐有心上人了?”

    顾芝容点点头。

    少主道:“是陆星么?”

    他语气平淡,淡淡说出“陆星”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像是话家常,但在顾芝容听来,却心灵巨震,她愕然地望了他半晌,不确定地问道:“是陆二公子告诉你的?”

    少主淡淡一笑:“这有什么,他们都是我的下属,又是我的兄弟,兄弟之间难不成还要藏着掖着吗?说出来作兄弟的还能帮一把呢。”

    顾芝容笑了起来:“也对,不说出来的话谁知道啊,想帮也帮不了。”说到这,她想到了自己的情况,微叹一声,“如果我二姐也像你们兄弟之间那般,有足够的信任的话,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这样的境地了。”

    少主想起二小姐的自作主张,自断琴弦,差点使到远宁侯府名誉扫地的事情,不由有些唏嘘,道:“你放心,你交付我办的事情,我一定会替办妥的。我听太子说过,有意退亲,到时候……”

    “退亲?”顾芝容吓了一跳,“干嘛要退亲?”

    少主莫名其妙道:“既是太子不喜欢你家二姐,你家二姐又不喜欢太子,这么一来,退亲不是最明智的选择么?难不成真的要两个人奉旨成婚不成?”

    “不是这样的。”顾芝容着急道,“这亲绝不能退。”

    少主愕然道:“为什么不能退?既是不退亲,你又说强扭的瓜不甜……”

    顾芝容敛了神色道:“退亲可是很严重的事情,不管是哪一方的错,对于女方的影响都是巨大的。特别是我二姐,无端端的遭遇退亲,别人该怎么看她?她还怎么活下去?世人当然不会说太子爷的不是,一定会说是我家二姐辜负了太子爷,辜负了皇家的期望,如此一来,我们远宁侯府那岂不遭殃了,颜面扫地,在京城可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更有甚者,老太太一定会认为是二姐的任意妄为造成的,到时候,我二姐也活不了的。”

    少主依旧愣愣地看着顾芝容,不明白她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亲到底是退还是不退呢?

    顾芝容朝少主眨眨眼睛,凑前一步道:“我有办法。”

    少主怀疑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法子?”

    顾芝容神秘道:“这亲不能退,但是太子爷不要娶我家二姐,娶远宁侯府的其他姐妹不就得了么?”

    这回少主才感到真正讶然:“难不成你要太子娶你四姐姐?你四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你与她之间,不是一直过节很深么?她还三番五次要害你……”

    不管怎么样,要太子娶那个居心叵测的远宁侯府四小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顾芝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谁要你娶她了,除了她与二姐之外,远宁侯府还有其他的闺阁小姐啊。”

    听到她这样说,少主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到顾芝容的脸上。是啊,远宁侯府除了二小姐与四小姐之外,再就是面前这位五小姐了……

    顾芝容哪里知道少主有这样的心思,她洋洋自得地问少主:“兄长想不到吧?”

    少主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掩去眼中的惊喜:“的确想不到。”

    顾芝容仍为自己的小小计谋得意不已:“现在我可不能告诉你,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要给太子爷一个惊喜。”

    “会么?”少主的语气明显蕴含某种期待。

    “当然会了。”顾芝容回望着他笑,“放心吧,到时候准给太子爷一个惊喜,绝对不会是惊吓的。”

    “那就好。”少主说道,情不自禁咧开了嘴。

    “又不是你的好事,你那么高兴干什么!”顾芝容不明白他缘何那么高兴,轻轻地打了他一下,“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再耗下去的话,天就要黑了。”

    “好,我们回去。”今日的少主实在是开心,携起顾芝容,飞跃过雨幕,掠到了外面,竟然衣服一滴雾水也不沾。

    二人自坡上下去,走到山下,那里,绿水与明月正焦急地张望着,见顾芝容过来了,忙迎了上去。

    顾芝容向少主道别:“兄长,一切小心,药材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尽一切努力筹集,以防万一。关注全城动态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千万要小心。”

    少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我现在马上入宫,你也一定要小心。”

    二人分向而去。顾芝容上了外面停着的马车,那是少主命人找来的,而且,车辕上坐着的正是陆星与秦路,他们二人是奉命来保护顾芝容安全离开的。她转过头去,看到少主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他那矫健的身姿,飞身上马干净利落。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觉得莫名的心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大老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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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回到府里,便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失踪多日的大老爷回来了!

    大老爷的回来当然是得知自己的母亲,也就是老太太病重的消息而赶回来的,但还是在远宁侯府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动。

    远宁侯府的偏厅,大老爷一声不响地坐着,静静地喝着茶,一脸的风尘仆仆,衣衫上也沾了不少泥泞,看来是星夜兼程自外地赶回来的。

    二老爷首先过来,一看到大老爷回来了,不由又惊又喜。打小二老爷就是个没有主心骨,一切全凭老太太替他作主,成了家之后,也是依靠着二夫人替他拿主意。而今,自己的妻子身子不好,不再过问府里的事情,而且他们夫妻情深,他也不愿将府里烦心的事情说与她听,影响她养病。偏偏这个时候,老太太又突然遭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症,老太太倒了,大夫人又小产,伤了身子,偌大的一个远宁侯府,诸多烦心的事务便落到了二老爷的头上。

    试想二老爷一向是娇生惯养,事事有人替他拿主意,虽说谋了个皇商的职位,但都是手下的人替他打点得妥妥当当的。如今轮到自己拿主意了,当即慌了手脚,看着府里乱七八糟兼细碎裂的琐事,一时之间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好不容易撑过这么些天,已经是累得眼窝深陷,两颊突出了。

    听到自家大哥终于回来了,二老爷就像久旱逢甘露般,连鞋也来不及穿,趿着一只鞋,光着另一只脚就飞奔到了偏厅,在门口处看到大老爷,就兴奋得有些忘了形地叫了起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大老爷抬头看去,见二老爷穿着家常便服,脚上却只有一只鞋,不由皱了皱眉:“二弟,你看看你现在这是什么样子,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二老爷这段日子以来,明明知道自己无能,却偏偏迫不得已要撑起这个家,把府里的账目处理得乱七八糟,暗地里也不知被人笑过多少回了,早就练就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今听得久别归家的大哥的斥责,也不以为然:“大哥,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的话,做弟弟的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他认真地看了看大老爷:“这么多天不回家,都到哪里散心去了,怎么弄得灰头土脸的模样?大哥不会是心情不好,折磨自己,去做苦役了吧?”

    大老爷叹口气道:“你以为我真的游山玩水的散心去了,我倒是想啊。不过,你看现在这形势,我一个闲得慌的侯爷都得听从调遣,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二老爷从大老爷的话语里听出一些不对劲,再看大老爷满头满面的灰尘,也来不及清洗,不由疑惑道:“大哥,这段时间你离家,都去办什么差事去了?”

    大老爷刚要说话,猛然想起上头的叮咛,摇摇头道:“二弟,近来形势多变,大哥我也是临危受命,去办差去了。有些事情恕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透露。”

    二老爷虽不在官场,也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对外人说的,特别是像现在大哥这样,无端端的失踪了大半个月,还以来他是外出游山玩水去了,原来是为皇上办差去了。

    二老爷于是不再追问,但还是关切地问道:“大哥,你此趟办差,行程顺利吗?”

    大老爷摇摇头:“不太顺利。”说罢便深锁了眉头。

    二老爷不敢再问,知道即便是再问的话,大老爷也不会泄露的,于是转过话题道:“母亲大病了一场,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住了病情。只不过她年事已高,遭逢此劫,发病那几天天天呕血不止,伤了身子,太医馆的胡太医说了,须得半年时间调养,方能恢复过来.…..”

    看着自家大哥一边听,一边紧紧拧着眉头,脸上一片愧疚之色,二老爷忙安慰他道:“大哥不用担心,母亲若是知道大哥是因公外出办差,所以赶不回来病榻前伺奉,是不会怪你的。”

    大老爷深深叹了一口气,问道:“那母亲现在怎么样了,我要去看看。”

    说着竟不顾自己一身尘泥,要赶过去看望老太太。

    二老爷忙拦住他道:“大哥,你自外地回来,这满身灰尘,总该洗洗。再者,胡太医说了,老太太此病非同一般,耗损身子极大,外头的人将病菌带入,会过病给老太太的。所以,大哥你先别着急,先去洗洗,再消消毒,就可以去看母亲了。”

    大老爷这才恍然大悟,忙点头道:“是啊,防范措施必须做好,这一点我倒是忘了。”

    他刚从疫区回来,身上多少带了些病蓖。在疫区的时候,他们也是早晚消毒,严格防范的。

    大老爷去了净房,很快梳洗完毕,由二老爷前头带路,去见老太太。

    到了老太太的院子,大老爷这才发现,自己府里的防范措施竟也做得如此的好,比那些疫区做的毫不逊色。

    老太太的顺慈院本来就很大,如今将偌大的一个院子隔开,分成两个小院子,一个是供人进出,另一个则在中央支起几个大锅,下面烧着熊熊烈火,一个仆妇在认真的添加柴火。大锅盖着大铁盖,“呼呼”地冒着热气,不用说里面也是老太太用过的被褥器具等,统统要经过沸水杀菌消毒。

    上段时间在老太太院子里病发身亡的是一个婆子,这个婆子也是命该如此,胡太医已经明确说了,但凡老太太用过的器具均应消毒处理,每个人每天还必须喝一碗药汤以作预防。但那个老婆子平日里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凡事都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上心。这不,一下子就感染到了,她还不当一回事,以为是受了风寒,偶尔咳嗽一两下,没什么大碍。再加上那段日子她休假外出,治疗不及时,竟然死在了半道上。

    二老爷知晓了这个事情,念在她一生替远宁侯府做事的份上,请人厚葬了她,并给了她的儿子一笔费用,算是抚恤。

    至此之后,远宁侯府才意识到这个疫病的严重性,这才重视起消毒工作来。

    老太太恢复得很慢,这些日子过去了,依然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的时候无时不刻不在叨念着大老爷什么时候回来。今天一听到大老爷回来了,老太太的精神一下子就好了五分,说什么也要杜妈妈扶她坐起来。

    大老爷一进暖阁,就看到老太太坐在炕上,平日平润的脸庞如今削瘦得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眼底暗黑,嘴唇毫无血色,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大老爷忽然觉得一阵心酸,几步抢上去,握住老太太枯瘦的双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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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恕孩儿不孝,来迟了。”看着老太太骨瘦如柴的样子,与之前简直是若判两人,大老爷不由觉得愧疚不已。

    一旁的二老爷忙道:“母亲,你千万不要怪大哥,大哥身在仕途,身不由己,此行外出就是奉了上谕办差去的。这不,大哥收到我给他寄去的家书,马上就赶回来了。”

    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子如此团结,欣慰地点点头,她想说什么,可惜咳血不停,伤了喉咙,发不出声音来。偶尔能发出声来,也如老鸦叫声一般,低哑沉闷,难听之极。

    “老爷,你回来了?”大夫人施施然走了进来,经过这大半个月的调养,天天人参鲍鱼等滋养着,大夫人又恢复到以前的珠圆玉润,脸色红扑扑的,圆圆的像水灵灵的苹果,气色竟比以前好上不少。

    听说大老爷回来了,大夫人的心里不可谓不激动,心里对大老爷还是有期盼的。虽说是自家夫君与自己争吵,才让自己动气没有胎儿,但是如果真的与自家夫君闹翻了,被冷遇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后果,她的心里面还是很清楚的。所以,一听到大老爷回来了,大夫人便在蔡妈妈的极力劝说下,施了淡妆,赶过来与大老爷会面。

    时隔这么久了,大老爷心里面的气似乎仍然没有消散,也没有一丝怜惜大夫人小产伤了身子的神情,只是淡淡道:“你也来了?”

    说完,再无话,而是转头去看老太太。

    大夫人没有想到这么久了,刚一见面自家夫君就给自己脸色看,心里顿时窝了一把火,还待发作,见蔡妈妈拼命朝自己使眼色,只得忍下一口气道:“老太太身子已经一天天好起来了,虽说口不能言,但是身子骨是一天比一天有起色的,你瞧瞧,这脸色都比上段时间好看不少了呢。”

    说完,掩口而笑。

    其实大夫人长得很是美丽,如今调养之后更如一朵水灵灵的花骨朵儿,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十七八的大姑娘。她这一笑之下,风情万种,妩媚百生。但是,老太太却似乎被她吓到了,情不自禁拥紧了被子,朝炕朝里的方向缩去。

    大老爷与二老爷不明所以,皆吃了一惊,大老爷道:“母亲,你怎么了?是冷么?”

    老太太口不能言,只得朝着大夫人的方向一阵的比手划脚,口中“唔唔唔”了几句,脸上的惶恐神色更重了。

    大老爷顿时明了,不客气地回头道:“好了,老太太需要静养,你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先回去吧。”

    大夫人怔了一下,明白大老爷这是赶自己走,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她一听到大老爷回来的消息之后,高兴得不得了,一心一意要与大老爷重修旧好,于是做了在她看来,平日最低声下气的一件事情,精心打扮了自己一番,还把前不久大老爷送给自己的那枚漂亮钗子也找了出来,戴在头上,就是要引起大老爷的注意,念及往昔夫妻情份,好好跟自己过日子。

    她不曾料想到的是,大老爷竟然做出了平生第二次忤逆她的事情:当着二老爷打发她走!

    这口气她又怎么忍得下!

    旁边的二老爷也呆了一下,愣愣地看着大老爷。

    在二老爷的印象中,大哥是忠厚老实的,而大嫂则是凶狠泼辣的,大哥的忍功很好,事事都让着大嫂,处处都替大嫂留面子,这才惯得大嫂骄横之气日盛,得理不饶人,凡事都盛气凌人的。而这个时候的大哥,往往不出声,或是避了开去,让大嫂一人拿了主意。这一次,大哥居然当着外人的面,给大嫂脸色看,这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大夫人的眼睛里快喷出火来,连蔡妈妈都不知道如何劝了。而缩在墙角的老太太,兀自缩着身子,惊惧地看着大夫人,仿佛大夫人是吃人的妖怪似的。

    大夫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等她想明白一切都是面前这位该死的老太婆搞的鬼的时候,两眼怒意冲冲地瞪着老太太。

    老太太在大夫人的逼视下,更加害怕地朝着墙角缩去,把薄毯盖住头,犹自不停地发着抖。

    “你快走,快走啊。”杜妈妈终于看到过眼了,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了,低声催促大夫人快走。

    “你没看到母亲都吓成那个样子了么?”大老爷怒斥道,“你还杵在这里做甚!”

    二老爷一看情形不对,忙对大夫人道:“大嫂,你看现在这情形,敢情是母亲发高热。烧昏头了,连人都不认得了。你看这样好不好,反正母亲也没什么事,你的身子也虚弱,先回去吧。如果这里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再让丫环去知会你。”

    大夫人还想再说什么,蔡妈妈忙道:“夫人,老奴都忘了,你的身子还虚着呢,调养了这么些天也没有调过来。大夫不是已经说了吗,要夫人少劳神伤神,这样才能养好身子。依老奴看,咱们还是先回去,交待这里的丫环帮忙看着老太太,若有什么事情,要马上赶来通报。”

    大夫人咬着牙,心里面憋屈极了,这是她一生中,第一次被人不留情面赶了出来,要是传出去的话,肯定被人笑死。

    蔡妈妈看着大老爷的脸色愈来愈不好看,她也管不了大夫人想什么了,连拖带拽把她拖出来,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接下来大夫人铁定会砸桌子摔杯子什么的,但蔡妈妈什么也顾不得了。

    看到大夫人一脸青白地出去了,二老爷似是有些看不过眼:“大哥,大嫂伤了身子,孩子没了,你一直不见踪影,好不容易回来了,也该安慰安慰她才是。”

    大老爷恨声道:“是她杀了我的孩子!我怎么能够原谅她!算了,不说这个事了,还是看看母亲吧,不是说母亲的病情一天一天好转了么,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二老爷看看兀自缩在墙角的老太太,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反正自打母亲得了疫症,死里逃生之后,她清醒过来便是这个样子了。害怕见到陌生人,也不大记得人了,认人也认不全。但凡她认为是陌生人的,就十分的惊恐害怕……”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大老爷:“大哥,母亲不怕你,证明她还记得你。”

    大老爷握住老太太枯瘦的手,黯然道:“幸好母亲还记得我。”

    老太太也回握住他的手,紧紧的。

    “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可以治好母亲这个病,让她完全康复的?”大老爷再问道。

    二老爷看了大老爷一眼,犹豫着该不该说。

    大老爷看了看他,脸色有愠色:“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快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二老爷这才说道:“大哥,我知道你一向不信神鬼,但是有些东西你是不得不信的,就好比母亲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使了好多法子,甚至请到了悬济寺的高僧明空大师作法以及配药,名贵的药材吃了不少,但是母亲却一直是这个样子,不见好转,都快愁死我了。就在前两天,府门口忽然来了一个游方和尚,说他能治百病,我求医心切,心想着死马当活马医了吧,就请了他进来看看……”

    大老爷一听,眉头马上皱了起来,斥道:“简直胡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邀人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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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老爷一看自家大哥生气了,忙陪着笑容道:“大哥,你先别急,先听我说下去吧。”

    大老爷拧着眉头道:“好吧,你说,不是我可有话在先,那些个游方和尚都是专门诳人骗钱的,又怎么能相信呢?”

    二老爷忙应和道:“是是是,大哥说得是。”

    然后,他继续说道:“大哥,其实我这个做弟弟的,受了哥哥的影响,一直对那些神啊鬼啊什么的,也是不大信的,但是那个游方和尚说得太准了,不由得我不信哪。”

    大老爷一点也不相信的样子,冷笑一声道:“那好,你倒是说说,那个游方和尚到底说什么了?”

    二老爷看了一眼大老爷,道:“我让那个游方和尚猜猜大哥这段日子的行踪,他说……”

    大老爷心念一动,不由得问道:“他说什么了?”

    二老爷道:“那个游方和尚说,大哥不在府里的这大半个月里,前十天待在京城里,接下来便朝西行,到了一个地方之后,又待了近十天。那个游方和尚还说,大哥去的那个地方,很是凶险,不过,一定会平安归来的。还有,大哥是与一位尊贵的人一起去的。”

    大老爷大吃一惊,心想这个和尚究竟是真的有本事,还是胡谄的,怎么会猜得这么准呢?

    不错,他在离开远宁侯府之后,当时还没有接到差事,的确是在京城待了十天,然后上头分派了差事下来,他一个闲赋的侯爷也无法闲着,便与其他官员们一起,赶赴办差去了。

    至于他去的那个地方,便是越地的那个小镇,瘟疫肆意横行,镇子已经封了,并派重兵把守,里面的人全部隔离起来。他们负责运送粮食蔬菜等给这些疫区的村民,安抚他们留下安心治病。当时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被分派了这些差事,心里都颇有怨言,但是当他们看到太子爷也亲临现场,并且事事亲躬,他们就再也不敢有怨言了。

    游方和尚指的贵人,只怕就是太子吧。

    二老爷见他神色有所松动,知道他还是信了,于是又道:“那个游方和尚说得如此之准,也由不得我不信。我也寻思着,反正母亲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没了其他法子,就让他试试吧,于是便把他请了进来替母亲看病。”

    大老爷还是皱了一下眉:“那个游方和尚会看病?”

    二老爷摇摇头:“他不会看病,但是他说了一句话,说母亲命中该有这一劫,但可以化解,要我去寻正西南方向,三株柳树下的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是个有福之人,有一双子女,正好组成一个好字。他还说,寻到此人之后,必须把她母子三人请到府里住上七七四十九天,这样母亲的灾祸便可消弥,从此大好起来。”

    大老爷听到这,不由冷笑:“无稽之谈,这能信么?”

    二老爷继续说道:“自那游方和尚走了之后,我寻思许久,还专让差人到游方和尚说的那个地方查看了一下,这也真是巧了,还真是有这么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是开绣庄的,那个绣庄的名字唤作甘饴绣坊,名字有些怪,但那母子三人倒真的完全符和那个游方和尚所说的。”

    大老爷一边听着,一边额角渗出汗来,他强自镇定,心却砰砰直跳起来。

    甘饴绣坊,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熟悉,简直就是直抵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游方和尚竟然会提到甘饴绣坊,从整件事情看来,那个和尚似乎对他十分的了解,不仅知道他的行踪,竟然连他最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二老爷犹自沉浸在自己找到那户人家的兴奋当中:“大哥,在你回来之前,我亲自去了那个绣庄一趟,那个老板娘唤做乐姗姗的,真的好说话,我说明来意,请她帮忙,她满口答应下来,还说孝敬长辈是她份内之责,分文不收。”说到这,他抬起头来,道,“大哥,我觉得我们遇上好人了。”

    大老爷的内心剧震,明明是自己久不归府的事情,怎么扯到甘饴绣庄里去了呢?若是其他别的什么绣庄还好说,但偏偏就是乐姗姗的绣庄啊!

    他的内心惊疑不下,一时之间沉默不语。

    二老爷以为他心存顾虑,忙道:“大哥,你是担心甘饴绣庄那一家子人来路不明吗?放心,这个事情我早有准备,早几天我就派人暗中调查过了,这个甘饴绣庄的老板娘乐姗姗是个本份人家,本来在江浙一带随着丈夫做营生的,他的丈夫常年在外头奔波,一年之中也极少回家。后来听说她丈夫做生意的那个地方发了一次洪涝,之后就下落不明。这母子三人也是可怜,于是这位乐姗姗就带着子女来到京城,开了这个绣庄。说实在的,她开的那个绣庄,绣艺实在是好,十分的精湛,就连宫里的那些娘娘们,都不肯用宫里绣娘做衣裳,非得召了她入宫,把这活全揽给她。所以,一直以来。甘饴绣庄的生意都是红红火火的,前来做衣裳的来往不绝。我跟她说这事的时候,她还有些为难呢。”

    “这样啊。”大老爷应了一句。

    其实这个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太让他措手不及了,一时之间,大老爷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一直以为,他都把乐姗姗藏着掖着,把甘饴绣庄当成自己最温馨的一个家,每每在大夫人这里不痛快之后,在甘饴绣庄那里总能释怀。

    如今,要把他心头藏得最深的秘密公诸于众,说实在的,他还未做好这样的准备。而且,他此行匆匆,未来得及与乐姗姗见面,也不知道她缘何那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想到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既是乐姗姗都应承了下来,他实在没有反对的理由吧?要是强硬反对的话,只怕会引起二弟及府里的人的怀疑了。

    于是他说道:“既然这是二弟对母亲的一片孝心,还有那个甘饴绣庄的老板娘也答应了,我这个做大哥也没有什么意见,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

    二老爷资质平庸,上头有能干的大哥,身边又有泼辣的妻子,一生碌碌无为,没为府里做过什么贡献。这一次是他平生第一次动脑子,也是平生第一次尽心尽力为母亲着想,还是平生第一次得到大哥的认可,当下大喜道:“既是大哥没有意见,那我现在就去跟那个乐老板商量一下,看她什么时候得空,诚心邀请她到府里住上那么几十天,给老太太冲冲喜,让老太太的病快点好起来。”

    说罢,他站起身来,乐颠颠地走了出去。大老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处,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忽地觉得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一下,抬头一看,见老太太不知道何时起,已经不再蜷缩在墙角,而是在杜妈妈的搀扶下,端端正正地坐在炕上。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似乎想有话要对自己说。

    “母亲,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大老爷扶好老太太,柔声道。

    老太太摇了摇头,吱吱唔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连杜妈妈也听不明白。

    大老爷想了想,问道:“母亲,我们打算请一个人来陪你说说话,你同不同意呢?”

    大老爷的话音一落,老太太当即拼命点头,脸上也现出欢喜的神色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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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老爷愣愣地看着老太太,有些不明白老太太缘何对于乐姗姗的入府如此高兴。

    一旁的杜妈妈看出大老爷心中的疑惑,笑着说道:“大老爷,这你就不明白了吧,其实这个甘饴绣庄的乐老板与我们老太太还真是有些缘份呢。”

    大老爷疑惑地“哦”了一声。

    杜妈妈继续笑着说道:“大老爷,还记得上次老太太赴太后寿宴的事情么?”

    大老爷点点头。那是不久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为了进宫贺寿,不落远宁侯府的面子,老太太自己特地拿了体己钱出来,做了一身镶金丝银线的衣裳,偏偏挑中的那家绣庄接绣活的绣娘突然病了,也没有交待接手的人,结果待老太太打算去拿衣裳的时候,才被告知衣裳还未做出来,当时就把老太太气得要命。

    那个绣庄自知理亏,忙不迭地陪礼道歉,赔了银子,还将这个活计亲自拿到甘饴绣庄,请乐老板帮忙。

    当时乐姗姗二话没说就应承了下来,几乎要全绣坊的绣娘们停下手中的活计,专制赶制老太太的礼服,并按期交了货,对此,老太太是感激不尽。

    至此之后,老太太对于乐姗姗的印象极好,但凡府里有什么活计,都让甘饴绣庄来做。而大老爷平日里并不管这些内宅刺绣之事,再加上乐姗姗也没有说,故而并不知道老太太竟与乐姗姗有这么一个渊源在内。

    听得杜妈妈这么一说,大老爷方才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还担心把乐姗姗接入府里来,老太太会不喜欢,没想到老太太竟然喜欢得不得了,这样就好办多了。

    “既是母亲喜欢,那就让二弟尽快把那个乐老板接到府里来小住,好好陪陪母亲,跟母亲说说话,让母亲宽宽心。”大老爷握住老太太骨瘦如柴的手,诚挚道。

    老太太竟然乐呵呵地笑了。

    看着大老爷走了出去之后,老太太缓缓敛了笑容,神情凝重起来。

    “杜妈妈,顾小五前两天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就是这个惊喜么?”

    杜妈妈抬起头来,看向老太太:“老太太,你指的是大老爷回来这个事情呢,还是乐姗姗要入府的这个事?”

    老太太瞟了她一眼:“你越来越像猴儿一般精了,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还故意跟我装糊涂!”

    杜妈妈这才笑嘻嘻道:“老太太,这还不是跟您学的吗?方才您那个样子,不要说大老爷二老爷,就连奴婢,也差点被您唬过去了呢。”

    老太太冷哼一声:“又在取笑我不成?”

    杜妈妈忙道:“奴婢哪敢取笑您呢?奴婢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您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老太太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出去还真是让人笑话,在自己的府里头,我还得防这防那的,真不知道这个日子要怎么过得下去了?”

    杜妈妈忙安慰道:“老太太,你可别这么说,容姐儿不是说了么,只有这样,你才能看清这个院子里有多少心怀鬼胎的人,有多少是其他房里混进来的,这样才能够知道哪些人要害老太太,哪些人是真心对老太太好的。”

    老太太点点头,长叹一声:“真的看清了。”

    叹息之后,老太太的脸上是更深的沉重,眉宇之间拧成一个“川”字,仿佛有千愁万绪挥之不去。

    “自老大媳妇入门以来,念在她远嫁京城,我这个做婆婆的哪一件事情不是让着她,由着她的性子,这些年下来,这份偏心连二房都吃醋得紧。这倒好,我居然疼出一个狼心狗肺的来,在我的眼皮底下胡作非为,打压二房,陷害三房,甚至连自己那一房的姨娘生的女儿都不放过,非得赶尽杀绝,枉我这些年白疼她了!如果这样也就罢了,我也念在她在娘家娇生惯养的份上,好好提点她一番,如今她是连我这个老太婆也看不顺眼了,非得让我死她才心安哪!”

    说到这,老太太心一酸,眼角便渗出泪珠来。

    杜妈妈忙递过帕子,一边劝道:“老太太且放宽心,莫伤了身子。不过……”

    她看了老太太一眼,继续道:“我倒是觉得,大夫人倒不像是真的要置您于死地,更像是想让您一直卧病在榻,管不了事…..”

    见老太太投来疑惑的目光,杜妈妈于是忙解释道:“如果大夫人真的要置您老人家于死地的话,在你染病的时候,她只要稍作手脚,老太太您还能活过来么?要知道疫病不同于其他的病,一旦发作起来,任他哪个名医,回天乏力也是常有的事情。”

    老太太一瞪眼:“她敢!不是还有老二在我身边吗?”

    杜妈妈摇摇头:“老太太,奴婢也不怕您责怪,老实说,二老爷性子憨厚,他的那点心思怎么及得上大夫人的万分之一?只怕到时候大夫人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还以为老太太还真的是感染了疫病不治了呢。”

    老太太沉默下来,说实在的,杜妈妈说的也不无道理。她们相处了几十年,对于这个儿媳妇,她还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老太太这才想起杜妈妈方才说的话,忙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老大媳妇为什么非得让我神智不清的卧病在榻呢?难道她想掩饰些什么?”

    杜妈妈自知瞒不下去了,再加上如今累及老太太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她也不敢再隐瞒下去。于是便将这段日子以来打听到的关于二小姐与武穆侯府二公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个顾小二!”老太太怒极,猛地一拍旁边的梅花小几,由于用力过猛,身子又虚,顿时感到头晕眼花,就要栽下去。

    杜妈妈吓坏了,忙用力搀扶住,一个劲地替她轻拍后背顺气,一边叫道:“老太太,别动气,千万别动气啊!”

    老太太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气喘吁吁道:“这大房的人,我一个都白疼了!”

    转眼瞪了杜妈妈一眼:“你也是,真是枉在我身边跟了这么些年,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反了你不成!”

    杜妈妈吓了一大跳,忙跪下道:“老太太息怒,奴婢打小就跟在您身边,从来就没有瞒过您什么事情,只是这个事情太过于重大,奴婢怕是自己的狂加揣测,到时候冤枉了人,那真是罪该万死了,所以这才瞒着不打算告诉您的……”

    老太太微眯了眼睛:“好啊你这个顾小二,枉我在你身上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你倒好,尽想着自个儿,自个儿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一点也不顾及这一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我真是瞎了眼了。”

    杜妈妈匍匐在地上,不敢做声。她当然明白老太太何以如此生气,这可不仅仅是二小姐一个人的事情,那可是牵系着偌大的一个远宁侯府几百号人的性命安危的。倘若这个事情传出去的话,皇家颜面无存,皇太后震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想都不敢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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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老太太又恢复成往昔那个精明狠厉的老太太,方才那副惊吓得像个稚童般的表情根本无法想像竟然是这么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太装出来的。这个时候的老太太,目光精明锐利,脑子清明,一瞬间已经转了千百个弯。

    “现在的这个时候,内忧外患,真正是考验咱们远宁侯府的时候到了。”老太太语气沉重道,“没想到我这一病,竟然病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她看了仍伏在地上的杜妈妈一眼:“你且起来罢。”

    杜妈妈一边说着:“奴婢再也不敢了。”一边站了起来。

    老太太四处张望:“紫芍与紫荆呢?”

    紫芍与紫荆都是她跟前值得信赖的丫头,她也好几天不见她们二人了。

    杜妈妈神色有些黯然:“老太太,今天一大早的,她们二人就出事了,就在大老爷回来之前。听说定的是与外府的男子私通的事情,有人证有物证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奴婢也在一旁看着,苦于无法替她们二人辩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夫人处置她们了。”

    老太太怒道:“什么叫做与外府的男子私通!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我自己院子里的丫头,难道我还不清楚么?这二人平素里忠厚老实,端庄稳重的,是我一手教出来的,难道老大媳妇还清楚过我么?”

    杜妈妈立于一旁,不安道:“是奴婢没用,是奴婢嘴笨,想为她们辩解几句都不成,反倒落了个包庇的罪名,大夫人还想治老奴的罪呢,幸好这个时候听说大老爷回来了,这才放过奴婢。”

    “真是反了!”老太太怒道。

    杜妈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劝道:“老太太,切莫动气,此事应从长计议才是。”

    如今她们院子里少了两个丫头,大夫人一时之间还来不及找人顶下这两个丫头,所以这院里院外还是自己的人。若是被大夫人早一步得手,安插了眼线进来,掌控了顺慈院,只怕就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杜妈妈想了想,方道:“老太太,如今大老爷回来了,这大夫人独揽大权的日子也该到头了。这个时候的大老爷一定是最听您的话的,若是大夫人安插了什么人进来的话,您千万要回绝掉才是。“

    老太太冷哼一声:“这个自然,难道我这个老太婆还斗不过她不成?当年我在内宅与那些姨娘们斗的时候,这老大媳妇还在她娘的肚子里未生出来呢。”

    “只不过……”老太太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段时日我怎么觉得双脚没劲,站也站不住了呢?”

    杜妈妈小声道:“这个事情奴婢已经跟容姐儿说了,容姐儿断定老太太的饭食里一定是混了软骨散。不过老太太不用担心,容姐儿说了,待甘饴绣庄的乐姗姗入了府,你尽可以指责大厨房煮的饭食不好吃,让乐姗姗替你做饭做菜,容姐儿会把解药给乐姗姗,过不了多久您就可以行走如常了。”

    “好啊这个老大媳妇,还真是蛇蝎心肠,竟敢朝我的饭食放了药了!”老太太是个火爆性子,听后顿时火冒三丈,要不是杜妈妈极力劝阻的话,她真的要冲到大夫人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了。

    杜妈妈忙劝道:“老太太又忘了答应容姐儿的事情了么?容姐儿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说,凡事都要忍么?现在敌强我弱,老太太若是不忍的话,会吃大亏的。”

    老太太大大地呼出一口气来,咬咬牙道:“好,我忍,今日我所受的这般境遇,日后我一定要百倍千倍还与她!”

    聚萍院。

    大夫人浓妆艳抹,坐在内室,命蔡妈妈到外面听动静,如果大老爷过来了,马上禀报于她。

    她还让大厨房精心准备了一桌子菜,要为大老爷接风洗尘。经过这些日子的反思,她总算是想明白了,虽然自己目前在远宁侯府里地位超然,但那都是大老爷给的,万一哪天惹怒了大老爷,自己的正室位置必定不保,那么这主持中馈的大权势必落到旁人手里,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再者,她肚子里的孩子,说到底是她自己弄掉的,说起来她有很大的责任。想起前段日子,自打怀上孩子之后,大老爷对她那是出奇的温柔体贴,不用说大老爷还是希望再有一个孩子的。所以,她决定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放下架子,讨好大老爷,最好再怀上一个,重新夺回她在大老爷心中的位置。

    听到外面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大夫人异常欣喜,忙命人通知大厨房准备上菜,自己则亲自迎到门外,殷勤地上前来,亲手替大老爷更衣,换上常服,一边还娇滴滴道:“老爷,上次的事情,妾身知道错了。老爷冷落了妾身这些日子,气也该消了吧?今天晚上就留下来,陪妾身吃个饭吧。”

    大老爷似乎有话要对大夫人说,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大夫人大喜过望,没有想到大老爷居然这么好说话,还以为是自己今天的魅力打动了大老爷,于是换了一身色彩绚丽的衣裳出来,又让蔡妈妈过去大厨房,催促那里的人快上菜。

    十菜一汤,相继端了上来,十分的精致。大夫人还特地把大老爷爱吃的红烧狮子头放在了正中间,明明显显的讨好之意。

    伺候大老爷坐下之后,她自己则不落座,而是站在一旁。

    大老爷莫名其妙:“那不是有椅子么,你怎么不坐下来?”

    “妾身不敢,妾身有罪……”

    大夫人还待要客套几句,就看到老太太房里的杜妈妈急匆匆而来,对大老爷道:“大老爷,你快过去看看吧,老太太又闹脾气,不肯吃饭了。”

    杜妈妈神色紧张不安,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大老爷一听到母亲这个样子,再看一向稳重的杜妈妈一副神色慌张的样子,再好的饭菜也没心思吃了,匆匆跟大夫人说了两句,就跟着杜妈妈急匆匆地走了,留下空荡荡的大厅,还有大夫人及一桌子精致的饭菜。

    大夫人气了半晌,猛然掀了桌子,怒吼了一句:“死老太婆,你摆明是要跟老娘做对,是不是?”

    一转眼看到缩在一旁的蔡妈妈,马上声嘶力竭地吩咐道:“你,给我到顺慈院盯着,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死老太婆到底要闹的是哪一出!要是她胆敢跟我装病的话,看我不弄死她!”

    蔡妈妈站着没动,只拿眼睛看着大夫人。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去了,有什么意义。要是被大老爷看到,认为自己是大夫人派来监视他的,迁怒到自己身上,那自己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大夫人见她未走,一瞪眼:“你还不走!”

    蔡妈妈被大夫人狰狞的面容吓到,一溜烟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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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人盛妆等了一夜,等来的却是蔡妈妈的回报,说老太太病情反复,大老爷忧心忡忡,决定在外间值守,以防老太太有什么变故,晚上就不回大夫人这边了。

    大夫人一听,马上伸手将头上的金银珠玉钗等统统摔在地上,直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直喘气,一迭声地恨声叫道:“这个死老太婆,气死我了!”

    蔡妈妈垂手侧立一旁,见惯了大夫人这种架式,她也懒得再理会。看到地上摔坏的金银珠钗,还有摔碎的玉簪,倒是有些心疼,想着既是大夫人不要的,反正是摔坏了,待会捡起来卖给那些金银铺子,还能够赚几个钱。这样想着,她反倒不急着劝了,静静地侧眼旁观,心里面希望大夫人火气越大越好,那样的话自己能赚的银子就越多。

    终于等到大夫人消停了,蔡妈妈这才朝站在下面的清菊使了个眼色。清菊马上会意,蹑手蹑脚收拾好一地的东西下去了。

    大夫人披头散发,脸上残存泪痕,发了一通火之后,脸色涨得通红。蔡妈妈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夫人千万莫气坏身子,这个大老爷也真是的,离家这么些日子,连封书信也没有,久别归家,竟然不留宿在夫人这里,这眼中还有没有夫人了?”

    大夫人一听,只觉得胸口更是郁闷,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茶壶茶盏上,又要发作。蔡妈妈忙道:“但是夫人请想,您不是最希望老太太出事的么,最好是整天卧病在榻,一点事情也做不成。如果这个事情终于做成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反倒都是其次。”

    大夫人疑惑地看了一眼蔡妈妈,再认真地想了想她说的话,觉得也不无道理。其实目前首要的任务,就是要使老太太神智不清,不能让老太太知道自家女儿与武穆侯府的二公子的那点事情。现在老太太的病情如她所愿,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至于大老爷嘛,一直以来,她并不喜欢他,她嫁于他也是出于迫不得已,怀不怀他的孩子倒也没有太大的所谓了。她只是习惯一个听话的夫君,哪一天这个夫君不听话了,她只是感到不习惯,所以才发脾气。

    现在这个情形,自己好像本末倒置了,尽弄这些细枝末节的,倒把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大夫人恢复清明:“蔡妈妈你说得对,我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我不仅是这个远宁侯府的侯爷夫人,我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我的确应该为了他们三个多考虑一些,替他们想得再周全一些才是。”

    蔡妈妈知道这一番劝,终于把大夫人劝住了,想了想,决定再提醒一下:“夫人,那个芳姐儿的事情,须得尽早解决才成。万一老太太哪天清醒过来,杜妈妈又说漏了嘴的话,依老太太火爆的性子,又怎么能够容忍芳姐儿作出私自与府外其他男子私相收授的事情来呢?到时候只怕芳姐儿的日子不好过了,要是万一落得与七小姐一般的下场,夫人能忍心么?”

    大夫人的脸抽了一下,咬咬牙道:“这可是我的女儿,那个老东西她敢!”

    蔡妈妈摇摇头:“大夫人,你在府里这么多年,老太太的性子您还不清楚么?但凡对远宁侯府有利的,她千宠万宠地宝贝着,就好比以前的芳姐儿,现在的容姐儿一般。但是,若是做出有损于远宁侯利益的事情,即便是亲孙女,情面也是不讲的,七小姐不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么?”

    大夫人忍了忍,道:“蔡妈妈,你过去看看芳姐儿睡下没有,就说我身子不适,让她过来瞧瞧。”

    蔡妈妈应声下去了。

    落月阁里,二小姐顾元芳正倚在美人榻上,侧支了身子,看坐在绣凳上的翠环、柳香等二人做着活计。

    翠环与柳香二人的绣功好,顾元芳便让她们二人替自己绣喜袍。红通通寓示着喜庆的袍子上,绣上栩栩如生的图案,顾元芳一边看着,心里却想着自己成亲的那一天,不由甜蜜得笑出声来。

    “小姐,您就这么着急的要把自己嫁出去呀?”柳香取笑道。

    顾元芳红了脸,低啐一声:“说什么呢,这不八字还未有一撇吗?再说了,这提亲的媒人还未上门呢,即便是议了亲,这准备功夫也得个大半年的,唉,真够累人的。”

    说到这,顾元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其实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

    “这么说,小姐不愿意嫁了?那敢情好,就让奴婢陪小姐过一辈子好了。”柳香翠环二人齐声取笑道。

    “你们……”顾元芳又急又躁的,下得榻来要撕她们的嘴。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报道:“蔡妈妈过来了。”

    顾元芳怔了一下,不由地看了一下外面。这个时辰,再过半个时辰就该歇下了,母亲这个时候找自己过去。为的是什么?

    蔡妈妈进得来,一看到顾元芳,马上说道“二小姐,你还是过去看看吧,夫人说头痛得厉害。”

    听到母亲病了,顾元芳马上道:“母亲病了?病得严重吗?请了大夫没有?我这就过去看看。”

    蔡妈妈提了灯笼在前头带路,顾元芳带着柳香急匆匆朝着聚萍院而去。

    到了内室,刚入门,顾元芳就看到大夫人脸朝里侧卧在榻上,一动也不动。她不由吓了一跳,忙飞奔进来,在榻边俯身轻唤道:“母亲,您怎么了,到底哪里不舒服?请大夫没有?”

    过了好一会,大夫人这才转过身来,勉强支起身子,蔡妈妈忙过去,把她扶了起来,并取过一个半旧的引枕,放在她的身后。

    顾元芳定睛一看,见母亲两眼红肿,脸上仍有残存的泪痕,不由大吃一惊,忙看向蔡妈妈:“母亲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朝蔡妈妈看了一眼,蔡妈妈当即明了,将屋里的丫头们包括二小姐带过来的柳香一并遣到外面去,自己则在门口处守着,任谁都不让进。

    大夫人紧紧握住顾元芳的手,悲悲切切道:“芳儿啊,你一定要为我们大房争气啊。”

    顾元芳莫名其妙:“母亲,你想说什么?”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一下字眼,方才小心冀冀道:“芳儿,你不喜欢太子爷么?”

    顾元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有些慌乱地抬起来,看了一眼大夫人,然后把目光别到别处,尽量稳定心绪道:“母亲,何以这般问?”

    大夫人看着女儿,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几天我听到下面有几个丫头碎嘴,说什么二小姐真正喜欢的人不是太子,所以四小姐这下就有机会了之类的话,我已让人撵了这些个丫头出府去了。我想我的芳儿自小的心愿就是嫁与太子,当上太子妃,又怎么会不喜欢太子呢?但是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头也有些七上八下的,所以便找你来问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百折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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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芳的内心剧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自己隐藏了那么久的心事,竟然一下子暴露了,竟连底下的丫环都知道了,这还了得!

    她极力地回忆着。这个事情十分的隐秘,即便是她与陆二公子见面,都选在偏远的地段,她还经过一番乔装打扮,没有几个人知道,也不可能会被人认出来。至于其他方面,她相信自己身边的丫环,都是口风极严的人,绝不会泄露一字半句的。

    那么,这个事情是怎么就让别人知道的呢?

    见大夫人目光咄咄地盯着她看,顾元芳还算老道,居然还能镇定自若,道:“母亲,底下的人爱嚼舌根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们想怎么说就让她们说去吧。或许是上一次在群英会上,女儿与太子曾见过面,那个时候的太子可能心情不好吧,神情倨傲,完全不给女儿面子。所以女儿回来之后,对太子爷便有一份畏惧之心在内,便偶尔胡说了一些话,碰巧被底下的丫环听了去,弯曲了我的本意,结果就变成这样的流言了。”

    大夫人的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事情竟然是这个样子啊,我就寻思着,我的女儿我最了解不过了,怎么会不喜欢太子,怎么会舍弃这太子妃的位置呢?这个事情肯定是二房那边的人干的,看不惯我们大房这边风生水起,又搞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来!”

    顾元芳有些尴尬,点头附和道:“母亲说得是。”

    大夫人伸出手来,将顾元芳的手握在掌心里,语重心长道:“女儿啊,这太子爷可是做大事的人,作为未来的太子妃,你应该多为他想想,多体谅他一些才是。别耍小孩子脾气,让太子爷下不来台来。还有,今后在这府里头,说话也要小心一些,正所谓隔墙有耳,要是传了出去的话,引起太子爷震怒,我们远宁侯府可是吃不了要兜着走的。”

    顾元芳见母亲语气平和,不见丝毫质疑之意,知道自己蒙混过去了,这才暗地吁了口气,乖巧道:“母亲请放心,女儿自此之后说话一定注意分寸,不让母亲担心。”

    大夫人显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欣慰地望着女儿道:“还是我的芳儿最乖了,要知道你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可是牵系着我们大房,远宁侯府的命运的大事啊!你把这事放在心上,我这个做母亲的就放心了。你要时时想着你那大哥,还有你那年幼的弟弟,为他们谋一个好前程才是。”

    顾元芳勉强笑了笑:“这个母亲请放心,女儿会时常记挂在心上的。

    一想到自己这一房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顾元芳就觉得堵心。大哥不成器,整天不见人影,能寻得着他的地方,无非是歌舞坊,让人十分的头痛。再说自己那个年幼的四弟顾晋玉吧,一出生没多久,就发现是个瘸子,如今大一些了,看得更是明显,走路一瘸一拐的,父亲很是不喜,而他自己呢,也很自卑,轻易不敢出门,只在自己院子里呆着,呆得都有些痴傻了。

    看起来要光耀大房的荣光,只有靠自己一人了。但是那个太子妃之位……

    顾元芳不敢再想下去,虽说自己以后嫁入武穆侯府,也是一样的风光无限,但是在母亲的眼里,任何一个府第的公子哥都比不上太子爷的,因为嫁给太子爷,日后等太子继承大统之后,可就是皇后娘娘了,这份荣耀是无以拟比的。

    不忍再看大夫人殷切的目光,顾元芳以夜已深为由,匆匆告退出来。大夫人也没有强留,让蔡妈妈送她们主仆二人出去。

    待蔡妈妈折回来时,发现大夫人仍看着门口处,她以为大夫人还有什么话未交待的,轻问一声:“夫人还有什么话要对二小姐说么?奴婢这就去把她追回来。”

    大夫人摇摇头:“不必。”

    她转过头来,看了蔡妈妈一眼:“你有没有觉得,芳儿很像年轻时候的我,认定了一件事情,就百折不回,到死都不回头?”

    蔡妈妈听出大夫人话里的意思,不由吓了一跳,忙道:“夫人多想了,方才二小姐不是已经答应夫人了么?”

    大夫人再度摇摇头:“这个女儿是从我的肚子里生出来的,她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想当年我何曾不是这个样子,答应了老夫人,但结果呢,还是与那个人做了苟且之事,玷污了名声,如今想起,真是追悔莫及。”

    蔡妈妈有些惊恐地看着大夫人,不明白这好端端的,大夫人怎么又提起这些陈年旧事来了,而且语气出乎意料的伤感。

    大夫人自顾自伤感一阵,然后笑了笑:“蔡妈妈你不必安慰我,我只是看到芳儿今日这个样子,自然而然的就想起当年的自己。当年的我也如芳儿一般天真烂漫,但世事变幻无常,人心叵测啊!”

    说到这,大夫人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蔡妈妈忙道:“夫人千万莫要这个样子,如今看来,那个时候的苦难不都过去了么?现在的夫人是个什么样子的,只怕如今这府里头除了大老爷,就你一个人说话算数的。”

    大夫人的目光狠厉起来:“这一切,都是当年那个人逼的!要是他信守承诺的话,我何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他倒是风光了,居然还想着与我重续旧情,真是做他的春秋大梦!”

    大夫人不客气地骂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完完全全把当年自己所承受的屈辱全部化解掉。

    “所以…..”她咬牙道,“我不要我的芳儿步我的后尘,这世间的男子,没一个可信的。能信的唯有权势,大权在握的话,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呢?芳儿还太小,就像我当年一样,被那个人的甜言蜜语给迷惑了,我一定要敲醒她,让她看清楚,这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是信得过的!”

    蔡妈妈看到大夫人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面目狰狞,青筋暴出,这才明白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过去的那些事情在大夫人的心里面并没有完全抹去,反而恨意愈浓。

    原来,大夫人是不爱大老爷的。

    这些年来,大夫人眼里根本就容不得大老爷身边有其他姨娘,不管这些姨娘是大老爷从外头带进来的,还是上头赐下来的,大夫人总能使尽手段,以各种理由把她们撵出去,或是置她们于死地。蔡妈妈还道大夫人的醋意浓,容不得大老爷眼里有别人。现在看来,大夫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自己的地位不被其他人夺走!

    现在,她又要以同样的手段捍卫自己女儿的太子妃的宝座!

    “夫人打算怎么做?”察觉到大夫人要开始行动了,蔡妈妈忙问道。

    大夫人扯扯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武穆侯府是吧,竟然打我女儿的主意,咱们走着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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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姐顾元芳回到自家院子,躺下后,却睡意全无,总是在寻思着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怎么母亲会知道自己与陆星的事情呢?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唤过翠环,吩咐道:“你现在找人问一下,看那些传流言的到底被撵到哪里去了,查清楚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到底是不是顾小四那边的人,如果真的是她要害我,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翠环低声应了。

    顾元芳又想了想,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翠环看看桌上的沙漏,回道:“小姐,现在是五更天,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

    顾元芳掀了被子,下得榻来:“快点给我梳洗,待会把我的早饭送到柳韵院去,我要与顾小五一块用饭。”

    柳韵院。

    听到绿水的禀报,顾芝容莫名其妙:“二姐这一大早的,迫不及待的要来我这里与我一起吃早饭,难道有什么事情吗?”

    木瑾走了过来,看看四周,低声对顾芝容道:“奴婢打听过了,昨天深夜的时候,大夫人不知道因了什么原因,忽地把二小姐叫过去叙话,许久才出来。回来的时候都三更天了,今日落月阁的人都困乏得很,二小姐似乎也一夜未睡,今日一大早的,就派人过来说,要与小姐共同吃早饭,肯定是为了昨天夜里大夫人跟她说的话有关。”

    顾芝容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摆桌吧,顺便在门口候着,看二小姐什么时候过来。”

    顾芝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雪雁的声音:“二小姐,你来了?”

    顾芝容看看外面:“二姐来得真是好快啊。”

    门口处,二小姐顾元芳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坐到摆好的桌子上,然后转身吩咐身后的柳香把食盒放到桌子上。

    顾芝容笑着摇头:“二姐今天这么迫不及待的,真的饿坏了么?”

    顾元芳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又取笑我!”

    顾芝容屏退了屋里的丫环,只余自己与二小姐两个人在屋子里。然后,她认真地打量了二小姐一番:“二姐,你看你,眼底青黑,神容憔悴,但脸上却是一副焦虑烦躁的样子,虚火上升,看起来心中一定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吧?”

    顾元芳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是一个大夫,什么都瞒不过你。既然这里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吧。昨天深夜,母亲把我叫了过去,问了一些话。你可能想不到,我与陆二公子的事情,母亲不知道从哪里打听了来,她居然知道了,还拿话试探于我!”

    顾芝容皱眉:“大夫人知道这件事情,她是如何知道的?”

    顾元芳托着腮,也想不明白:“这个事情除了我与陆二公子之外,也就是你,还有我身边跟着的翠环、柳香了。我知道你是我的好姐妹,你还为我的事情托付宝鉴堂的少主去探过太子爷的口风,我多谢还来不及呢,绝对不会怀疑你的。而翠环、柳香她们二人,我也盘问过了,她们口风很严,不会泄露的。”

    顾芝容沉吟道:“这个事情看起来得好好的查一查,不过绝不能明着来,要暗中调查,而且千万不要透露一点风声。这段时间,你与陆二公子千万不要再见面了,等这个事情过了再说。”

    顾元芳点点头:“好,都听妹妹的。”

    她忽地又想起一事来:“妹妹曾对我说过,这个太子妃的事情另有安排,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可不可以快点啊。现在母亲好像知道了,那老太太迟早也会知道的。母亲知道了这还不算是什么大事,毕竟我是她的女儿,她也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是老太太就不同了。你知道老太太的心思,这些年来,她一直对我宠爱有加,那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我可以完成她光耀远宁侯府,让远宁侯府再锦上添花的心愿。若是她知道我阴奉阳违,明着答应做太子妃,暗地里却喜欢上了别人,她不会放过我的。”

    顾芝容看了她一眼:“二姐,你真的没有想过这一次老太太为何会生病吗?而且还病得如此之重。难道你心里面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顾元芳茫然地抬起头来:“怀疑什么?”

    顾芝容盯着顾元芳:“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过,你没有觉得老太太这场病生得蹊跷吗?你没有看到老太太看到你母亲之后,一副害怕得要命的样子吗?”

    “我母亲?”二小姐眉心一跳,惊得站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你是说老太太得了疫病这个事,与我母亲有关?也就是说,这个事情是我母亲做的?”

    顾芝容摇摇头:“二姐,难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你母亲的手段,你是不知道,还是一直装糊涂?不过说到底,你母亲这样做,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顾元芳更糊涂了。

    顾芝容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虽说你母亲的手段令人不齿,但是她的出发点却令人同情。这一次,她为了你,不惜令老太太生病,就是不想让老太太这么快知道你与陆二公子的关系,至少,在她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之前。”

    顾元芳震惊地看着她,没了反应。过了片刻,她猛地站起来,离了位子,紧紧抓着顾芝容的手,惊惶道:“五妹妹,你法子多,你还是快想想办法吧。老太太……老太太毕竟还是我们的祖母,她不能有事,还有,我母亲,我母亲她也是为了我啊,你一定要救她们,一定不能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有事啊。”

    顾芝容忙扶她坐下:“二姐你先不要着急,先别乱了阵脚。这个事情,我们还有时间。如今老太太病着,无暇管你的事情;大夫人是在试探于你,毕竟要找到你与陆二公子交往的事情需要人证物证,这应该不会那么快。至于四姐那边,就更不能够让她知道了,如若不然的话,她会把水搅得更浑的。所以,这个时候的二姐,更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再不能让人怀疑你与陆二公子有过任何接触。”

    顾元芳点点头。

    顾芝容继续说道:“至于我的这一边,二姐你尽管放心,我会尽快安排好这一切的,尽快定下太子妃的人选,让你与陆二公子的事情能够尽快解决,那样的话,大夫人也就不会与老太太再斗下去了,你想看到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顾元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五妹妹,我可全信你了啊,你一定要尽快啊。”

    顾芝容看着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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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说什么,二姐一大早的就到顾小五那边去了,还是神色慌张去的?”

    沉香院里,正在吃着早饭的顾元沁一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停下银箸,微拧了一下眉头。

    在一旁伺候的彩莺忙道:“听说昨天夜里大夫人叫了二小姐过去,三更时分才回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今天一大早的,二小姐就这样了。”

    彩莺是二夫人房里的二等丫环。自紫烟走后,四小姐的院子少了一个一等丫环,于是就把她调了过来了,升为一等丫环。

    “还能说什么?”顾元沁冷哼一声,“一定是被我那厉害的大伯娘的话给吓到了,跑到顾小五那里去讨主意去了。”

    彩莺疑惑道:“小姐如何知道二小姐是到五小姐那里去讨主意了呢?难道小姐知道昨天夜里大夫人与二小姐谈话的内容不成?”

    四小姐自信满满道:“大房那边的心思,我即便是不能完全猜对,也猜得差不多,错不到哪里去。看大房这段时间鬼鬼祟祟的样子,多半就是为了我那个万千宠爱集一身的二姐的破落事情,好了,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她们结了同盟了,二姐的事情,想必那个顾小五也帮着想法子。好啊,我倒要看看她想出些什么法子来!”

    彩莺忙道:“小姐,如今二小姐与五小姐站在了同一阵线上,对我们是大大的不利啊。您知道五小姐一向古灵精怪,如今又得到了老太太的宠爱,外面人脉也多,听说她手上的那些铺子的生意,宝鉴堂一直都很关照她。这些对我们极为不利啊。”

    “别担心。”四小姐呷了口茶,“放心吧,我自有对付她们的法子。”

    她吃完早饭,命丫环们把桌子撤了下去,然后道:“彩莺,吃过饭,我得到园子里走走,免得积了食,对身子不好。”

    说完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彩莺忙快步跟上。

    顾芝容安慰了二小姐好一番,才把二小姐忐忑不安的心安抚了下去,二人吃完早饭,二小姐还要顾芝容陪着自己到园子里走走。

    二人各自带了丫环刚跨入园子的月洞门,就看到四小姐迎面走了过来。

    “哟,二姐今天怎么这么有空,约五妹妹一块到这散步来了?”四小姐娇笑着说道,“今天的天气真是好啊,二姐倒是把我这个四妹妹给忘了!”

    二小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四小姐又“哟”了一声:“二姐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这远宁侯府的园子是你大房的么?既然你可以来,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来呢?”

    二小姐盯着她看,顾芝容心下一动,正要阻拦,二小姐已经说了出来:“小四,做人要光明磊落,所以有些话我要在这里跟你说明白,请你以后做事光明正大一点,不要再搞那些小人的一套了。”

    四小姐瞬时冷了脸色:“二姐,你说话客气点,什么叫做搞小人那一套?你到是说清楚。”

    二小姐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四小姐朝前跨了一大步,拦在二小姐面前,手朝前一伸,阻止二小姐的去路:“不准走,你给我说清楚。”

    二小姐怒斥道:“让开!”

    四小姐傲然道:“这是你开的头,莫名其妙的就冲我乱说一通,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还真的不想让你走了。”

    她侧头看了二小姐一眼,故意拖长声音道:“难不成二姐方才说错了话,心虚了,所以想走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二小姐马上回过头。顾芝容哀叹,这不就是激将法吗,二小姐这么快就上当了,真是不会耍心机啊。

    二小姐怒视着四小姐道:“你说,你是不是将我的事情四处乱传了?”

    四小姐冷冷道:“二姐有什么事情需要乱传的吗?”

    二小姐怒道:“你还装蒜,这段时间府里遣走的那些下人都与你有关吧?这件事情是我母亲查出来的,难道你还敢说与你无关吗?”

    四小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些你母亲说的话,你就信了?如果我说是我母亲说的,是你母亲派的人呢?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还是等拿到证据再来跟我说吧。”

    说罢,她就像一只骄傲的公鸡般,昂首挺胸的走了,留下生闷气的二小姐。

    “好,你等着,待会我就拿证据给你看!”二小姐冲着四小姐的背影大喊。

    “恭候佳音。”风中传来四小姐说出来的几个字。

    二小姐狠狠地朝着四小姐远去的背影跺了几下脚,一不小心踩到鹅卵石子路上的一块突来的石子,登时脚被崴了一下,痛得她低叫一声。

    顾芝容忙过来搀扶她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在坐之前,彩莺不忘拿出帕子来,把石凳擦干净,才让二小姐坐下。

    “二姐,你为什么非得要跟自己过不去呢?这不,把脚崴了吧?”顾芝容蹲了下来,亲手替她揉脚舒通筋络,又让彩莺马上去取些专治铁打扭伤的药酒来。

    二小姐恨声道:“我就是气不过,忍不下那个顾小四一而再,再而三的诬陷我!”

    顾芝容道:“二姐你呀,就是太冲动了,难道你没有听出来,四姐就是故意激将的你吗?你看看,现在你不是已经吃亏了吗?”

    二小姐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是太冲动了,真的是上了那个顾小四的当了。

    “看来那个顾小四就是想推卸责任,这才故意乱说一通。”二小姐眯了眼睛,“我一定要找到那些被撵的人,问个清楚明白,看你这个顾小四还有什么话要说。”

    顾芝容点点头:“我支持你,不过你得把你的脚养好再说吧。现在你崴了脚,怎么走路,又怎么去找那些人呢?”

    二小姐倔强道:“我只不过小小的崴了一下,只是有一点痛而已,擦擦药酒就好了,何况五妹妹你送我的药酒那么有效,只要歇上半个时辰我就全好了。”

    顾芝容有些无奈地摇头:“好吧,那你去吧,记得坐马车去,别再把脚崴一次,到时候可就不是半个时辰的事情了。”

    二小姐果然是个心急的,风风火火就让人备了马车,问清楚那几个被撵的人的名单之后,再在脚上擦了些药酒,就一拐一拐的上马车走了。

    看着二小姐的马车驶出远宁侯府,从后院的另一侧矮墙处转出两个人来,正是四小姐与彩莺。

    彩莺道:“小姐果然好计,二小姐果然出门找证据去了。”

    “二姐的七寸,我可是全盘掌握,不怕她不上当。”四小姐冷冷一笑,“只怕她回来的时候,与那个顾小五好姐妹就没得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交换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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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月茶楼。”顾芝容一上马车,就对赶车婆子吩咐道,然后转头对跟在身边的两名丫环明月绿水道,“待到了那里,你们两个不要进去了,就在外面寻个位子坐着等我即可。”

    明月绿水二人忙应了下来。

    赶车婆子的赶车技术好,马车很快驶到了城郊的登月茶楼。

    茶楼的老板一见有辆气派的马车停在外面,当即亲自迎了出来。见从车里走出来的是顾芝容,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道:“顾小姐,你来了?楼上请。”

    自打顾芝容从老太太的手中接管了三房的所有田产铺子之后,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顾芝容都会乘坐马车,到各条街,各个铺子巡查一番,因而每条街上的人都几乎认得她。

    茶楼老板走前两步,走到顾芝容的身边,低声道:“顾小姐,你约的那位,已经到了,就在楼上靠左的东厢房里。”

    顾芝容点点头,径直上楼去了。

    靠左的东厢房里,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妙龄姑娘正在危襟正坐。她的面容娇好,穿着月白色绣淡粉芙蓉盛绽葛云稠褙子,青豆色八宝奔兔湘裙,云鬓高挽,戴的皆是清一色的珍珠簪子,左三枚右三枚,大方端庄,可是一双微垂的丹凤眼却隐隐透着精明能干。

    一个帮着母亲料理生意多年,如果还保持着小女孩般天真烂漫的眼神的话,那才是真正奇怪的。

    “心姑娘,你来了。”顾芝容在门口处站了一小会,然后才推门进去。

    顾文心看到有人进来了,丝毫没有觉得惊讶,站起身来,算是迎接。

    顾芝容坐了下来,认真打量了顾文心一番,甚是满意。她呷了一口茶,开声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改改口,唤你一声心姐姐。”

    顾文心淡淡一笑:“我本来就比你大,你唤我一声姐姐,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顾芝容笑了笑:“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文心同样也笑了笑:“自打那一次,你到了我们绣庄,突然冲入我们的后院,发现了假山里的那个秘密之后,我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抬起头来,似乎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说吧,是要我们马上就迁出京城吗?”

    见顾芝容没有说话,她再补了一句:“你放心,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们母子三人就没有留在京城的打算,你说明天不留我们,我们今天就一定会搬走。”

    顾芝容微皱了眉头:“看起来心姐姐对我敌意很深。”

    “不然呢?”顾文心高傲道,“难湖心我还要跪下来哭着喊着求你,不要让我们母女三人离开京城么?”

    顾芝容冷了脸色:“如果我说,我的意思就是要让你们马上离开京城,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你们会离开么?”

    顾文心怔了一下,愣愣地看着顾芝容。

    顾芝容微微摇头。看起来刚才说的话都是逞强的话罢了,如今要说让她们马上走,这人就立马蔫了。

    方才她还以为这位顾文心多有骨气呢,硬气十足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若是真的有骨气的人,在她闯入甘怡绣庄的那天之后,就应该尽快搬离京城的。如今看来这母女三人倒是很有忍功。这正好,她的计划还需要这家人来实施呢。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一家子离开京城的。”顾芝容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说道,“你是大伯的亲生女儿,是我的堂姐姐,我又怎么舍得你离开京城呢?”

    “那你约我到这里来,到底所为何事?”顾文心疑惑道。

    “当然是好事情,所以我才亲自来一趟,亲口告诉你。”顾芝容看着她,笑得亲切,真的好像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姐一般,“顺便帮你们实现这些年来一直待在京城不走的真正心愿。”

    顾文心明显地震了一下。她惊疑不止地看着面前这位尚未及笄的陌生人。她们一直留在京城不走的真正原因,连顾大老爷都未必能够完全猜得出来,面前这位小姑娘却能一语中的,能不令她心惊胆颤吗?

    她心下慌乱,下意识地要拿起茶杯来喝茶,手竟然没有拿稳,杯子差点离手,倾歪了一下,有几滴茶水溅了出来,溅到衣衫上,她慌忙拿了帕子去擦。

    “心姐姐别紧张,如果我真的不怀好意的话,早就将你们的事情回禀给老太太知道了。”顾芝容含笑道,“所以,你尽管放心,我这一次约你出来,绝对没有恶意。”

    说到这,她朝顾文心眨眨眼睛:“非但没有恶意,而且对你们来说,还是天大的好事呢。”

    “哦,是吗?”顾文心不相信地看着顾芝容。

    顾芝容笑了笑:“不相信是吗?那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过两天你与你母亲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远宁侯府了。”

    “进入远宁侯府?”顾文心微拧了眉尖,看着顾芝容。

    一直以来,进入远宁侯府,成为远宁侯府的一分子,成就自己的身份地位,一直是自己与母亲,还有哥哥长久以来的梦想。但是,由于大老爷是惧内的,而且大夫人的身世背景,还有手段都令人畏惧,所以她们也只敢在心里面想想而已,根本就没有办法真正付诸于实施。何况,他们母子三人都是心高气傲之人,与其寄人邻下,当个姨娘庶子庶女什么的,被人看低,他们宁愿清寒一些,也不愿进府。

    “顾五小姐。”顾文心摇摇头,“我想你还是误会了,这些年来并非我们不想进府,而是我们根本不愿进府。”

    “那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母亲争取到继室的位置,如何?”顾芝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道。

    顾文心又是震了一下,这一次,她望过来的目光是对顾芝容所说的话的难以置信。

    “你……”她望着顾芝容,迟疑道,“你能行吗?”

    顾芝容一点都不介意她质疑的目光,微微一笑:“至于我行还是不行,等你们入了府,不就知道了吗?”

    顾文心还待要再说什么,顾芝容打断了她的话道:“要不要与我合作,你可以回去与你母亲,还有你那个同胞哥哥合计合计,商量一下,我会静候你的佳音。不过,在这之前,我可以先应允你一个条件,如果你能与我合作,配合我的话,为了表示感谢,我会送一个大礼给你。”

    “哦,什么大礼呀?”顾文心漫不经心道,“你们这些富家小姐,送人不过是些珠宝簪子之类的,我虽然家境不如你,但也不缺这些东西。”

    “那……”顾芝容眼珠一转,“那你觉得太子妃的位置怎么样?”

    “什么!”顾文心惊跳起来,撞到桌子,桌上的茶水即刻倾翻,“乒乒乓乓”洒了一地,引得茶楼老板慌慌张张跑了上来,推开门来瞧个究竟。

    顾芝容看了一眼茶板老板,微微一笑:“没事,只是我不小心把茶水弄洒了,你让人进来打扫一下,再换新的茶水上来。”

    “好咧。”茶楼老板当然明白这些富贵人家谈事情,不喜别人打扰,于是他亲自动手收拾干净,再砌了新鲜的茶水上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太后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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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茶楼老板掩上门,脚步声一走远,顾文心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顾五小姐,你方才说什么?”

    顾芝容看了她一眼:“我说,太子妃的位置你想不想要?”

    “你……”顾文心被顾芝容漫不经心的语气给惹怒了,“顾五小姐,好大的口气,这太子妃的位置是你说给就给的么?要不然的话你去抢过来坐坐?”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猛然见顾芝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才醒悟自己说错了话,不由怔怔地说不出话来,脸也慢慢地红了。

    她们一家因着与远宁侯府的敏感关系,无时不刻地关注着府里的任何动静,哪怕是风吹草动,她们也绝不放过。所以有关太子爷与顾芝容的那些传闻,她也有所耳闻的。

    “顾五小姐,对不起,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芝容一眼,垂下头去。

    “没事,心姐姐,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个有婚约的人,是我的父亲母亲在世的时候订下的,我与路大公子也算是青梅竹马,我们商量好了,打算等路大公子考完科考之后就上府来提亲。”顾芝容坦诚道。

    顾文心不敢再说什么。

    顾芝容见话已说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道:“心姐姐,你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她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顾文心急切道:“顾五小姐,请留步,我……我考虑好了。”

    顾芝容回眸一笑:“那就好。”

    从茶楼出来,上了马车,顾芝容马上吩咐赶车婆子:“去宝鉴堂。”

    进入宝鉴堂,丫环们捧了茶上来,刚喝完一杯,顾芝容就迫不及待道:“少主,你不是一直都待在太子身边的么,那近段日子以来,太子爷都在忙些什么呢?”

    少主怪怪地看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芝容神秘道:“我关心他呀。”

    “你关心太子爷?”少主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们两个不是天生的冤家,一见面必定吵架的吗?今天你是怎么回事,转性子了?”

    顾芝容嗔怪道:“这个你先别管,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少主“哦”了一声,想了想,道:“皇上最近身子不好,一直是太子监国。最近这段时间不是各处隐约有突发瘟疫的迹象吗?太子爷在全国各地安排了人手,严密监控,每天都要听下面传上来的奏报,非常繁忙。”

    “很忙啊。”顾芝容不由有些失望,“那不是很难见到太子爷一面了?”

    少主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见太子爷?”

    “对对对。”顾芝容拼命点头,“你看看,有什么法子将太子爷约出来,见上一面?”

    “你要约太子爷见面?”少主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为什么,难道太子爷又得罪了你,你把他约出来,要吵架吗?”

    顾芝容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呢,我只不过就是想见太子爷一面而已。放心吧,我发誓,绝对不会做任何对太子爷不利的事情。”

    少主迟疑道:“我能相信你吗?”

    顾芝容白了他一眼:“要不,你也来,就在旁边看着,看我会不会把太子爷给吃了?”

    少主笑了笑:“那但不会,你应该没有吃人的癖好。”

    顾芝容不客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少主忙道:“我想起来了,太子爷最近虽然很忙,但是大后天他还要是上悬济寺给皇上祈福的……就大后天吧,大后天你们见个面。”

    “那好,就这么定了。”顾芝容开心极了。

    少主疑惑地再看她一眼:“你们不是死对头么,怎么一说到见他就那么开心?”

    顾芝容朝他嘻嘻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少主端起茶来喝,眼睛却时不时落到顾芝容身上。这个小妮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要在往日,不是一见到太子就互掐的么,怎么今天却是一脸兴奋的样子,难不成她转性了,喜欢上太子了?

    那他得做一些准备才行。

    慈宁宫。

    “孙儿,你方才说什么,不喜欢顾二小姐?”

    暖阁内,四个角落摆了火盆,使到屋里温暖如春。太后正端坐于临窗炕上,一身孔雀蓝四合如意纹长袄,,带了镀金点翠蝙蝠纹喜字抹额,头上攒着金丝牡丹如意簪。两鬓虽生华发,但由于保养得好,面容却是极其年轻的。乍一年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

    此时的太后,正与自己的乖孙儿,也就是太子爷正在叙话。由于屋里摆放了多个火盆,热气一上来,这人就昏昏欲睡,特别是像太后这般上了年纪的。

    正当太后合上眼睛的时候,就听天子说这种话,她一个激灵,马上清醒过来。

    太子看向太后,点了一下头:“皇祖母,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顾家那个二丫头。”

    “为什么呀?”太后耐心地问道。

    太子想了想道:“你看看顾家那二丫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会笑,像个木头似的,一点风情都没有,孙儿不喜欢。”

    太后哑然失笑:“我的乖孙儿,大家闺秀不都是这个样子的么?端庄大方,性情温顺,温柔体贴,能娶得这样的好姑娘进门,这才是我们天家的福份啊。”

    太子瞪大眼睛:“皇祖母,难不成你也喜欢这样的姑娘啊?”

    “对呀,这样的姑娘才是好姑娘呢。”太后笑着点头,“我的宝贝孙儿的媳妇,将来可是要当皇后的,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你想想啊,要是进门的是一个脱跳的丫头,谁受得了哇,那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了么/?”

    “反正我就是喜欢跳脱一些的。”太子低咕一句。

    “不得胡说!”太后厉声道,“你将来可是要做皇帝的人,这段日子历练下来,我还以为你长大了,怎么还是这么不沉稳,不成熟?一点也没有太子应有的样子!”说到最后,太后的语气愈发严厉起来。

    太子愧疚地垂下头去,不敢再说什么。

    看到自己的乖孙儿这个样子,太后也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些。这个孙儿一向乖巧懂事,自打记事起,就不用别人操心,做事很有自己的主张。监国后,事情也做得很是漂亮,事必亲躬,雷厉风行,很有先帝的风范。只不过这个事情……

    太后微微叹了口气:“我的乖孙儿,你身为太子,日后必定是要继承大统的,就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不能胡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想啊,这退亲是多么大的一个事啊……”

    太后的话还未说完,太子已惊愕地抬起头来:“皇祖母,你在说什么,什么退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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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轮到太后疑惑了,她看着太子爷,试探性地问道:“乖孙儿,你方才说你不喜欢远宁侯府的二姑娘,不就是想退掉这门亲事吗?”

    太子拧着眉头看着太后,索性走到皇太后的身边坐了下来,就像小时候跟太后撒娇一般,摇着太后的手臂道:“哎呀,皇祖母,你老人家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是不喜欢顾家二姑娘没错,但是我也没有说要退掉这门亲事啊。”

    这回太后是被彻底的闹糊涂了:“等等,你既是说不喜欢那位二姑娘,却又不退掉与人家的亲事,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太子含笑道:“皇祖母,我即便是不与那位二小姐成亲,但远宁侯府不是还有其他的闺阁小姐么?而且父亲在下旨的时候,也没有特别指明非得要与二小姐成亲对吧,所以我还是可以娶远宁侯府的其他小姐入门的,对吧?”

    太后想了想:“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现在远宁侯府里,除了名满京城的二丫头之外,好像四丫头也是不错的……”;

    太子暗暗撇嘴,那个顾四小姐,他才不会喜欢呢。他看着太后,甜甜地笑着,也不说破,心想且让皇祖母先猜猜吧,到时候再给她一个惊喜。

    “好了,只要你不悔婚,不给我这个老太婆出难题,我就谢天谢地了。”太后乐呵呵地拍拍太子的肩膀道。

    “皇祖母怎么把孙儿说成混世魔王了呢,孙儿一向都十分听皇祖母的话的啊。”太子自小就跟在皇太后身边,是皇太后一手带大的,所以与皇太后的感情异常的好,平时鲜有的撒娇之态也只有在皇太后这里才能看得到。

    太后笑着说道:“看看你,都快长成大人了,如今都能替你父皇料理国事了,还跟皇祖母撒娇啊?被人看了笑话!”

    太子不理,把头埋进皇太后的怀里,就像小时候般:“在我的心里,皇祖母是全天下最好的人,而我在皇祖母面前,永远都不会长大。”

    皇太后抱紧了一下这个她一生中最疼爱的孙儿:“好好好,你在皇祖母的眼中,永远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太子方才抬起头来,看着皇太后道:“皇祖母,我让人给你熬的汤药你喝了没?”

    太后感动于孙儿的关怀体贴,笑着点头道:“喝了,每天都在喝呢。”

    太子神色有些凝重道:“现在是非常时期,疫情突发于越地一个边远小镇,孙儿已派人前去查探,并封锁了那个小镇,对那里的人进行隔离治疗,不想还是发生了疫情外泄的事件。如今全国各地疫症频发,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不得不防。”

    “听说远宁侯府的老太太也感染了疫症?”太后忽地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消息,“也不知道远宁侯府现在怎么样了,听说挺严重的,还死了人……”

    说到这,太后微蹙了眉头。刚刚说到太子要娶远宁侯府的姑娘做太子妃,如今又传出远宁侯府感染疫症的事情,这个事情似乎有些棘手……

    太子像是明了太后的心思一般,道:“皇祖母请放心,虽说现在远宁侯府被传出感染了疫症,但是病症很快就被控制住了,胡太医也过去看过了,隔离与消毒措施都做得很好,府里头其他人也没有被传染,所以皇祖母不用担心。”

    太后点点头:“如此甚好,毕竟远宁侯府是要与我们皇家联姻的,如今她们府里的老太太病了,不过去探访一下也太不近人情了,哀家抽个空,去看看她们府上看看才是正理。”

    太子忙道:“皇祖母,我跟你一块去吧。”

    太后眼珠一转:“怎么,想见你的那位心上人了?”

    太子脸一红,脸上一阵尴尬,他忙掩饰道:“哪有,我只不过是陪皇祖母过去看看。您老人家方才不是都说了吗,我们很快就跟人家成为亲家了,她们府里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们都不去探望的话,会被人诟病的。再说了,现在京城的形势严峻,孙儿也应陪在皇祖母的身边,保护皇祖母的安全才是。”

    太后呵呵一笑:“好好好,哀家知道你孝顺,没有私心,那就一起去吧。”

    太子的脸更红了。

    祖孙俩叙了一会话,太后知道太子监国,事情很多,也不忍心让太子陪自己太久,便打发他回去了。

    看着太子出了慈宁宫,太后便敛了笑容,唤最得力的沈妈妈到自己的跟前来:“沈妈妈,你说说,这疫病怎么说来就来了呢?而且还起源于越地,此事实在有些蹊跷。”

    沈妈妈点点头,同意太后的看法。

    太后沉吟道:“这些年来,自打肃王作为人质留在京城之后,越地一直由其庶弟管理着,越王现已是个废人,行动受制,身边的侧妃秦芳兰又是我们的人,量他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哀家只是奇怪,最近秦芳兰那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禀报上来,就连越地那个边远小镇突发瘟疫她也是后知后觉,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村镇所发的瘟疫,太子还第一时间派人封锁了那个小镇子,居然能在大昭国各地频,你不觉得这样很不正常吗?”

    沈妈妈想了想,猛然想到了什么,她不确定地看了看太后:“太后,奴婢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

    太后颌首道:“这里没有外人,你想什么尽管说便是。”

    沈妈妈道:“瘟疫一向是最避讳的一种疾病,大昭国向来对这种疫病的奏报途径都是最迅速快捷的,六百里加急,各处驿站必须全力配合,与军中紧急公文同等待遇,所以,奴婢相信,越地一发现疫情,这个消息必定第一时间传递到京城里。”

    太后点点头,示意沈妈妈继续说下去。

    “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沈妈妈皱了皱眉头道,“太子一向行动迅速,接到奏报后,必定第一时间通知当地的驻扎军队实行封锁戒严,以防瘟疫外传。既然严密封锁,为什么在大昭国内,还有那么多的地方感染了瘟疫呢?现在连京城也成了灾区了。”

    太后神色愈发凝重起来:“你是说,这场瘟疫是有人在幕后操纵指使的,目的是要我大昭国下天大乱?”

    沈妈妈点头道:“这只不过是奴婢的猜想而已,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太后想了想道:“照你这么说的话,瘟疫的发生地一定不是在越地,那里离京城那么远,不可能短时间传到京城来。那些人故意抬出越地的一个小镇来,不过是一种障眼法。此人一定知道我们与越地的恩怨,所以趁机挑起事端,让我们对越地大动干戈,耗损我们的国力,让我们短时间内国力亏损,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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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妈妈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来:“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如果我们误认为是越地搞的鬼,兴起事端,进而引发越地的不满,越王以前的旧部,一定会借此兴起战事,对抗朝廷。到时候得益的就是背后搞鬼的那些人了。”

    太后摇摇头:“不仅如此,那些人趁着朝廷兴战事,国力亏空之机,一定会大举进攻,最终达到篡位的目的。”

    沈妈妈豪气万丈道:“我们大昭国军力雄厚,有陈家军,还有桐家军,他们也不可能轻易得手。”

    太后面带忧虑地摇摇头:“但是如果他们联合了外邦呢?许给外邦大笔好处,助其篡夺皇位成功,这么一来,他们的军力就不容小觑了。”

    沈妈妈大吃一惊:“难道他们真的会通敌叛国?”

    太后冷哼一声:“那些都是乱臣贼子,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沈妈妈想了想:“会不会是越王的旧部设下的这个闹瘟疫的诡计呢?这些年来,虽然越王口不能言,不能行走,形同废人,但是毕竟他以前是极有威望的,也有一班忠心耿耿之士追随麾下,我们不得不防啊。”

    太后目光瞬时变得森冷起来:“越王那个唯一的嫡子,也就是肃王,现在不是捏在我们的手里么?如果越王的那些旧部敢轻举妄动的话,那哀家就拿他的儿子开刀!看他到底是想要哪一个!”

    沈妈妈马上明白太后的意思:“太后,奴婢这就去吩咐夜卫,严密注意肃王的动向,一旦有什么异常举动的话,即刻将其拿下!”

    太后很满意沈妈妈的一点就通:“好,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去办。这个幕后之人隐藏得很深,目前也没有太大的举动,我们只有等,等他们下一次的行动,才能抓到他们的马脚。还有,我之前说的那些药材也给我留意一下,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会在全国范围内引发瘟疫恐慌,到时候遭殃的又是天下的老百姓了。”

    一想到天下百姓又要遭殃了,沈妈妈不由叹了口气:“这与外邦的战争才消停没几年,这国内又要乱了,唉,最苦的还是老百姓啊。”

    太后似乎没有听到沈妈妈的话,她望着窗外的那一树的金盏花问道:“李炫现在的身子好些没,平日都在忙些什么呢?”

    金盏花是三皇子的母亲,也就是前身是宫婢的绿蕊所出,后来生了三皇子,皇上一高兴,就加封绿蕊为蕊妃,进阶为贵妃。不过这人命短,生下三皇子没多久就死了。要不是看到这株金盏花,太后还想不起还有这么个人呢。

    “三皇子啊。”沈妈妈想了想,“听说最近正在习武强身,说自己体弱多病,更应强身健体,病才好得快。”

    “病才好得快?”太后冷笑一声,“这自娘胎里就带来的病,能好得了吗?”

    沈妈妈是局里人,当然明白太后的意思。想当年,这个蕊妃躲到了冷宫里生孩子,还是逃不过太后的耳目,在蕊妃生下三皇子的那天,一场大火烧了冷宫,蕊妃就是死于那场大火,孩子幸好被一个逃出去的老宫女抱了出去。防说来也是凑巧,那个老宫主抱着个孩子,一路瞎走,竟然走到御花园,当时皇上正在赏花,看到自己的孩子,再听那名老宫女的陈述之后,马上就想到了是自己的母后所为,当场就吐了血,至此以后,这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太后见皇上如此,终究还是收了手,这个孩子才能在宫里面存活下来。

    很奇怪的是,太后对于皇上的后宫嫔妃们,一向是不闻不问的,唯独对于这个长得颇有些姿色的蕊妃却痛恨入骨,根本就不允许她与皇上接触,更不允许她生下皇室的血脉,很是让人费解,就连皇上都不明白太后的心思。以太后的话说,她已经有一个继承皇位的孙儿了,多一个就是祸害。

    沈妈妈当然明白太后这样做的原因,但是苦于不能说出口,心想太后这样做也是没有错的,毕竟是为了皇室着想。但是皇上却不这样认为,皇上人心慈,重感情,正是看不惯自己母后的种种做法,才会与太后屡次闹翻。

    沈妈妈想了想:“奴婢已在三皇子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三皇子自打从娘胎出来后,就一直没有断过药。奴婢便指使人在药里做了手脚,日久沉淀下来,这毒性是慢慢发作的,所以越是长大,这毒性就会倍增,基本上三皇子的身子算是垮了。”

    太后要杀三皇子,但是皇上却极力护着三皇子,说是如果太后插手三皇子的事情万一哪一天三皇子意外身亡,他会把这笔账记在太后的头上,他无法对太后做什么,但是他会马上断绝与太后的母子关系,并退位,从此不问朝政。

    太后当然不愿意母子情份全无,便答应了皇上。但三皇子的存在毕竟是太后的心头大患,所以她才会用这样的法子,用慢性毒药一步一步将三皇子置于死地。

    太后点点头:“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不能让三皇子死,但是要让他活得生不如死。”

    沈妈妈不由看了太后一眼。虽然她一向尊重太后,但是这一次太后对付三皇子的手段,看见过无数内宫血腥的沈妈妈都觉得心惊胆颤。特别是她每次夜里经过三皇子的宫殿的时候,听到里面发出的类似野兽般痛苦的嚎叫声的时候,心都会发颤。

    前不久她接到安插在三皇子寝殿里的眼线的禀报,说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三皇子的身子似乎一天一天开始好转起来。本来她是想把这个事情禀报与太后的,但是一想起每天夜里三皇子毒发时的惨状,她就于心不忍,索性隐瞒下来。

    她忙附和道:“太后请放心,奴婢盯着呢,绝对不会让三皇子好过,但是也不能伤了三皇子,免得皇上伤心,又要与你呕气了。”

    “留着罢。”太后有些倦了,便到榻上歪着,合上眼睛道,“反正都留了这么些年了,再多留几年也无所谓了。”

    三皇子寝殿。

    三皇子端坐着,闭目凝神,默诵着心法口诀,忽地觉得气息不稳,嗓子一阵腥甜,张口竟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一旁的小太监“当”的一声,手中的铜盆落到了地上,急忙冲过来,哭丧着脸问道:“三皇子,您怎么样了?”

    三皇子只觉得头晕目眩,但是他仍咬咬牙道:“没事。”话一出口,整个人就歪歪地倒了下去。

    小石子慌了,叫道:“三皇子你不用着急,奴才马上去请肃王过来。”

    他才刚转身要走,三皇子就紧紧抓着他的手:“说过多少遍了,不准去,听到没有!”

    “可是,可是您这个样子……”小石子不由哭了,“以前三皇子毒性发作的时候,都是在夜里,如今却提前到白天了,这,这好像越来越严重了。这个事奴才不敢瞒着肃王,您还是让奴才请肃王过来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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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石子!”三皇子厉声叫道,“如果你再胆敢违背我的话,我让人立即把你撵出去!”

    三皇子说话语气狠绝,小石子果然不敢再说什么,坐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滩血,哭了起来。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我还未死呢。”三皇子不耐烦道。

    小石子不敢再哭。

    三皇子擦掉嘴角的血迹,缓了缓语气,柔声道:“你先别慌,我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打小就开始有的,也不见得怎么样啊,只是身子虚了些,不也一样长大了么?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转头看一眼地上:“去,把地上擦一擦,免得被人看到了不好。”

    小石子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去清扫了。

    三皇子不再练功,而是坐到了窗前的椅子上,目光忧郁。

    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但是越地的大业尚未完成。这些年来,他在宫里面,一直寻找一本书,那本书可以救他心里面最重要的人的性命,但是却一直无果。他甚至悲哀地想:难道那个人,真的没救了么?

    据传闻,那本书是当世奇书,却又是一本天书,没有人能够看得懂里面究竟是写了些什么。但传闻几十年前,撰写这本书的人就曾用书里的方法救活了像自己心中的那个人所受的伤。他自听到了这个传闻之后,便立志不管用什么方法,竭尽全力也要找到这本书。

    可惜的是,他得到这个消息太迟了。当他得知这本奇书就在皇宫里的藏书阁,正准备到藏书阁去查找的时候,却遇到藏书阁火灾。一场大火,烧掉了整个藏书阁,也烧掉了他全部的希望。

    他甚至在藏书阁的那些断砖残瓦里找了许久,终究是没有找到那本书的痕迹,或许,那本书已经随着大火被焚烧怠尽了吧?

    他觉得对不起心中的那个本,对不起越地的人。本来一切都有希望的,却迟了那么一步!难道,这就是天意么?

    他这样想着,觉得气血翻涌,嗓子处又开始腥甜起来。

    小石子已清扫完,看到三皇子脸色灰败,似乎有些不对劲,忙扶他到榻上躺着,又端来神农花煎熬的汤汁让他喝下。

    神农花果然有奇效,不一会的功夫,三皇子的脸色就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后,小石子转身出去,很快领了一个妇人过来。

    那个妇人是宫里倒夜香的,穿着一身蓝花底的粗布衣衫,头上扎着头巾,鬓发有些蓬乱,满脸的皱纹,半边脸有被火焚烧后留下的疤,彻底毁掉一张脸,看上去很是苍老,足足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小石子小声叫道:“三皇子,李嫂来看您来了。”

    这个李嫂,自打三皇子出生之后就一直在宫里,本来她是看管冷宫的,由于脸被烧坏了,干不了其他抛头露面的活,上头便给了她一个恩赐,让她倒夜香。

    三皇子对于太后一向有所忌惮,并没有全部把每天熬的药都喝下,李嫂知道这个事情,但从来都不声张。而且,她对这位在宫里面没有什么地位势力的背景的三皇子很是同情,对三皇子很好,三皇子也从未把她当成外人看。

    正因如此,小石子这才把李嫂唤来,让她劝劝三皇子。

    “三皇子,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李嫂一听说三皇子病了,整个人都慌了起来,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一进门见三皇子闭目躺在榻上养神,心便揪了起来。

    三皇子睁开眼睛,见是李嫂,忙让小石子扶自己坐起来,道:“李嫂你怎么过来了?”

    小石子忙朝李嫂挤挤眼睛,示意她不要告诉三皇子,是自己把她给请来的。

    因为,三皇子最听李嫂的话。

    李嫂笑了笑,道:“干完了活,没什么事情,我就四处走走。经过你这里,便想进来看看你。”

    李嫂的嗓子在那场大火中被熏坏了,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管是样貌,还是声音都很吓人,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极少在人前说话,唯有在三皇子这里,她的话才多一些。

    “这样啊。”三皇子果然没有怀疑,“我没事,只是练了一会功,觉得累了,就歇歇。”

    李嫂看着三皇子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脸,觉得一阵心酸。自打这个孩子出生之后,太医一看,都说养不活,不过幸好皇上护着,动用了国库的神农花吊着命,每日汤药不断,竟然能活了十多年,这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三皇子在练什么功?”李嫂看向一边的案桌。

    三皇子淡淡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子这十几年来,都是老样子,没一点起色,实在不好。何况父皇一直疼我,我也该努一下力,让自己的身子骨好起来,好替父皇分忧。”

    李嫂道:“皇上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太子么,三皇子真的不必如此折腾自己。你的身子好好的,皇上也就宽慰了。”

    三皇子微微垂头,没有说话。

    李嫂说的这些话固然有道理,他自己也明白,但是时间不待人呀,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李嫂继续道:“三皇子,这功夫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练成的。你身子不好,更是急不来,倘是逆向而为,只怕会是适得其反。”

    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仆妇哪里会懂得这么多的道理?三皇子略微有些讶然地看了李嫂一眼。

    李嫂有些不安道:“三皇子,奴婢说错什么了吗?”

    三皇子忙道:“李嫂你不要惊慌,在我面前也不用那么拘束。我在这宫里也没有什么亲人,你一直待我极好,还四处替我搜罗药物治病,也算是我的亲人了。你就用亲人的语气与我说话,不要紧张。”

    李嫂“哦”了一声,还是有些不安地望着三皇子。

    三皇子真的觉得倦了,于是道:“李嫂,没事的话你常来玩,我困了,想歇一歇。”

    李嫂忙告退下去,退至门口处,瞧瞧里面,然后把小石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小石子,三皇子今天怎么了,气色怎么如此不好?”

    小石子苦着脸道:“李嫂,三皇子一直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向明空大师讨了一本内功心法来,说要自己慢慢研习。明空大师说了,要循序渐进,急不得的。但是三皇子偏偏不听,今天就出了事,吐了好多血。”

    “吐血了?”李嫂惊得脸色煞白,“那可怎么办?”

    小石子同样低声道:“李嫂,我托你一个事,你快去找肃王,让肃王想想办法。我看三皇子的病是越来严重了,这可拖不得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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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嫂是真心为三皇子着想的,见小石子这样说,当即就答应了下来。她做事风风火火,从不拖泥带水,兼之她作为下人,出入宫闱很是方便,不一会儿就出了皇宫,直朝着肃王府而去。

    近来皇上龙体欠安,太子监国,这上朝的时候明显少了许多。闲赋在家,肃王随意拿了一本书,正翻看着,就听到下人禀报说,宫里的李嫂来了。

    肃王与三皇子的感情一直很好,只不过碍于自己的身份,一直不敢与三皇子走得太近,怕影响到三皇子,使得他的处境更加艰难。

    他也在皇宫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也认得李嫂,知道李嫂对三皇子很是关照。今听得下人禀报李嫂过来,知道肯定与三皇子有关,于是忙命人请她进来。

    他猜得没错,李嫂果然为了三皇子的事情而来,听完李嫂的叙述,肃王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三弟的病,真的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了么?”肃王开声道,语气里忧郁一片。

    他唤三皇子三弟,因为两人本来就是堂兄弟关系,而这样的称谓更亲近一些。

    李嫂惶恐不安道:“早些时间我听说,三皇子到悬济寺找明空大师,明空大师专门把一本心经给他,让他仔细研读。三皇子心急,天天勤加练习,却出现了意外状况。每次一运气,气息上涌,就会呕血。如果这样长久下去,这可怎么办啊?”

    肃王紧紧拧住眉头,以他与三皇子的关系,绝对是不能让三皇子出事的。

    “我去把三弟带出来,带到悬济寺里去,让明空给他看看。”肃王当机立断。

    李嫂大喜,千恩万谢。肃王想了想:“这样吧,我明天要入宫面见皇上,大后天吧,大后天我带三弟上悬济寺,请明空大师给他看看。听闻明空大师此次回京,带来了越地的医痴玄鹤。前不久远宁侯府的二夫人摔伤了头,人昏迷不醒,快不治了,就是明空与玄鹤一起救活的她。传闻好像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人在坐阵。反正,只要明空他们肯答应的话,三弟的病情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李嫂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欢天喜地的走了。

    远宁侯府。

    这一日,是甘饴绣坊的乐姗姗带着她的女儿顾文心进门的日子。

    二老爷为了老太太的病,办事效率异常的高,当即找到乐姗姗,敲下搬到府里来小住的日子。本来乐姗姗想选个良辰吉日入府的,但是二老爷心系老太太的病情,怕拖得太久,索性拣日不如撞日,就定在第二天。

    而且,不仅如此,为了给老太太冲喜,让老太太的病能快点好起来,二老爷还按了那个游方和尚曾要说的话:“如果你找到的那户人家有女儿的话,就认为干女儿。”

    于是,乐姗姗入府,大老爷要认她的女儿顾文心做干女儿,还要举办一个小小的认干女儿的仪式,免得怠慢了人家的女儿。

    因此,这一天,远宁侯府出奇的热闹。

    一大早的,接管了府里所有事务的大老爷就派出了得力的人,在门口处候着,一有消息就即刻回报。

    底下的丫环婆子小厮们都换上了新衣裳,把这个事情当成喜事来办,张灯结彩的,个个人都面带笑容。

    这个消息传到大夫人的院子的时候,大夫人也是颇为吃惊,不明白怎么这样荒诞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远宁侯府里。

    但是这种话她不好说,毕竟在所有人的观念里,孝字是最重要的,父母过世都要守孝三年,至于这母亲病了,为了能使她康复,请法师驱邪等等几类的,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何况老太太是诰命夫人,若是老太太倒下,远宁侯府的收入会少一大半,这让这府里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

    所以,府里头每个人为了自己的生计,还有维持原来富足的生活,都不希望老太太倒下。

    因此,迎接乐姗姗母女这一对有福之人入府,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当然也不敢有异议。包括大夫人。

    二小姐对于这些神鬼之说向来是不信的,对于这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义妹也觉得荒唐异常。但她毕竟是远宁侯府里的二小姐,相当识大体,尽管心里面极度鄙视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但礼数上她还是不肯少了的。

    因此,偌大的一个远宁侯府,最早出来迎接她们母女的众小姐中,二小姐是最早到的。

    然后,四小姐也来了。

    四小姐是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她冷眼旁观自己的父亲二老爷十分殷勤地为他们做嫁衣服,不由得冷笑:“顾小五,原来你图谋的,竟然是这个。这倒好,把外室光明正大的引进来了。你等着,我会让你好看的。”

    当时,站在一旁的彩莺马上就压低声音问道:“小姐,咱们要不要当众揭穿这对母子的身份,出出她们的丑?”

    四小姐摇头道:“先不用这么急,毕竟这是大房自己的事情,我们二房怎么看都是外人,如果由我们揭穿的话,让大伯脸上无光,大伯一定会怪罪于我们,我们日后在府里的日子会有许多磕磕碰碰的。我们不急,到时候自然有人憋不住会说出来的。”

    彩莺早就听紫烟说过,这位四小姐十分的有心机,她既是这般说了,肯定有对付大房的后招,于是便住了嘴。

    既是二小姐与四小姐都到了,那作为府里的五小姐的顾芝容,自然不可能缺席。

    对于到达的时间,顾芝容还是小小的斟酌了一下,不能赶在二小姐的前头,但是也不能最后一个到。免得府里头那些爱嚼舌根的人会说,枉老太太那么疼爱自己,如今连尚在病中的四小姐都到了,自己却恃宠而骄,姗姗来迟。

    所以,顾芝容到达的时候拿捏得十分的好,几乎与四小姐同一时点到来的。

    预定的吉时一到,从府门口处便传来了一阵鞭炮的齐鸣声,府门大敞,门口处停下一辆精致奢华的绿绸八宝盖垂珠马车,从马车上走下来两个人,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一位则是约莫十五六岁左右的妙龄少女。

    正是乐姗姗母女。

    今日这对母女打扮得很是抢眼。

    乐姗姗穿了一件真紫色绣百蝶纹样锦缎面子的狐皮袄子,杏黄色百褶裙,头梳牡丹髻,带了赤金莲花玛瑙红玉簪,珠环翠绕,衬得她更是面色红粉,气度华贵。

    说到底,乐姗姗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虽说这些年来她为了心中的那个人,宁愿不要名份,只为成全心中的那点愿望。但是,这份自小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的气度还是抹杀不了的。特别是经过精心打扮之后,这份气度就整人显现了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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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顾文心也很显眼,一身淡绿绣水草长袄,了白色挖云羊皮小靴,披上深绿哆罗呢银狐里披风,整个人纤瘦漂亮,再看脸上,白晰的肌肤,又有一些淡淡的绯红晕染其上,显示出一种健康的气息来,整个人青春逼人。

    “这样的人儿,做我们府上大老爷的干女儿也完全说得过去呀了,这么漂亮的人儿,细看还真的与大老爷有几分相似呢,何况还姓顾,看起来这就是缘份哪!”

    围观的仆役里,有人悄悄议论着。更多的人则是拿羡慕的目光看着这一对母女,暗道这对母女怎么就撞上了这么好的狗屎运了呢?一朝麻雀变凤凰,别的人家认认干女儿也就罢了,这对母女还要住到人家的府里头。既然是贵人,当然怠慢不得,只怕是从此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若是老太太从此之后病能够好起来的话,那这对母女就是老太太的救命恩人,远宁侯府对于救命恩人,能不报答吗?想必这位顾小姐的婚事那是不用担心的了,只要打着远宁侯府的名号,多少想与远宁侯府攀亲的人都要来提亲呢!

    乐姗姗母女当然能感到周边艳羡的目光,但是她们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了一路行入的远宁侯府的景致上。传言中大户人家的府第美仑美奂,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步一景,四处葱绿盎然,冬天能有绿色的植物,还能开花,当然须得花上好大一笔银子。所以说,有了银子,什么事情做不成呢,什么样的生活过不到呢?

    看着母亲的眼睛放出光来,顾文心忙暗中扯了一下母亲的袖子,示意她收敛一些。

    乐姗姗忙敛了神情,装作中规中矩的模样。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一直暗中观察这对母女的四小姐。四小姐别过头去,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看起来这个乐姗姗母女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多大的区别嘛,平日里装得多少清高的模样,那是没有进过像远宁侯府这么奢华的府宅,如今她们走进来了,看到了她们平日里只能在心里面想想的东西,这本性就露出来了。

    不过,这正好,她还担心她们真的贞洁高尚,无懈可击呢。

    既然是顾芝容请来的帮手,想必她们一定结成了同盟。她四小姐是什么人,玩手段玩心机的高手,即便是她一个人,她也能够将她们的同盟给击垮!

    她冷笑:顾小五,到时候你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怪你自己,怨不了别人。

    由于大夫人小产,还未出月子,二夫人脑伤好后,也只剩下半条命,于是这迎接乐姗姗母子入府的事情,便由二小姐张罗。二小姐带着府里众人迎到了门口处,一方面毕竟这乐姗姗是他们有求于人家,二来嘛,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乐姗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从来就没有想过居然堂堂远宁侯府会亲自出来迎接,当即觉得荣光限,简直比自己真正嫁入远宁侯府还要风光。

    而顾文心呢,自然也是喜悦之情言溢于表,感觉自己真的成了这远宁侯府的贵女一般,整个人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跟在二小姐后面的顾芝容不由微微摇了摇头。这个顾文心,初初见面的时候还觉得尚是沉重大方,端庄大气的,怎么一见这阵势竟然有些自我感觉良好了呢?难道自己高估她了,她的本意仅仅是进入远宁侯府享受荣华富贵就行了么?

    明月跟在顾芝容的后面,看到顾文心这个样子,也觉得颇有些不妥。再想想,她毕竟是流落在民间的远宁侯府的骨肉,多年来的市井生活,当然培养不起贵族小姐应有的雍容华贵的气度。这些,也只有在后天慢慢培养了。不过,她相信自家小姐,既然自家小姐把她纳入计划之中,也跟她明言了,就一定会全力改造她的。

    虽然顾芝容事先已跟二小姐进行了报备,说这个顾文心就是顶替她嫁给太子,当太子妃。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二小姐在欣喜之余,又有些失落。

    她为人性子高傲,一直以来没有人能够取代她的太子妃之位,如今听得顾芝容说找到了顶替她的人,心里头竟然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她有一股冲动,要认真看看这个叫做顾文心的人,看她究竟够不够资格顶替自己,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本来她以为,在市井坊间长大的姑娘,言行一定粗鄙,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不想初见顾文心,见这个与四小姐年纪相仿的姑娘长得还真不赖,继承了她母亲的遗传,肤色如白瓷般雪白,纯黑的眸子,眼尾微挑,是非常漂亮的凤目。言行举止倒也得体,这心里的失落感就更明显了。

    不过,二小姐还算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自己既然不喜欢太子,当然不能贪恋太子妃这个位置。是她把这个位置让与面前这位新来的义妹的,那么这位义妹肯定会报答于她的。

    把自己纷乱的思绪平复一下,二小姐领着乐姗姗母女进入正厅,大老爷与二老爷已经在正厅里候着了。乐姗姗母女分别与大老爷、二老爷见了礼,这才分别落座。

    大老爷强自镇定,仍然掩饰不住心底的激动。他没有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要把乐姗姗母子三人弄到府里来,却这么多年一直未能如愿。不曾想的是,这个深埋在他心底的隐痛与遗憾竟然一下子就实现了。

    快得令他都不敢相信这个事情是真的。

    他执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令到一旁坐着的二老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马上发现自己的失态,清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把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无非是感谢乐老板热心帮忙之类的,说尽管放心在府里头住着,绝对不会怠慢之类的话。然后,便是认义女仪式了。

    认一个义女,并不是非得将这个少女的名字入族谱,所以形式相对简单许多,只不过分别敬茶给大老爷与二老爷,然后与府里众姐姐打一声招呼就是了。

    大老爷看着顾文心,见她规规矩矩地朝自己敬茶,心里面颇有些觉得对不住她。毕竟这是他的亲生女儿,本该享受远宁侯府贵女的待遇,却偏偏要在前面加个“义”字,亲生女儿倒成了干女儿了。

    对于这一点,乐姗姗反而没有多大的反应,反而宽慰他道:“老爷,不管义女还是别的什么名份,心儿就是你的亲生女儿,这叫法上的东西,我们不会太计较的。心儿她只不过想唤你一声爹而已,想跟你生活在一起,所以,她也是不会介意的。”

    乐姗姗这番温柔体贴的话,说得大老爷的心里面暖烘烘的,想起在府里头的那个与他多年来同床异梦的那个人,心里就更离不开乐姗姗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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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完了仪式,大老爷与二老爷因有事,便先行离开。离开的时候,大老爷不忘让仆役们把乐姗姗母女的箱笼搬到早已清扫干净的望月阁去。

    乍一听到大老爷说出“望月阁”三个字的时候,二小姐的脸色马上沉了一沉,顾芝容就在她的身边,见状忙暗地里朝她使眼色,示意她稳住,尽量不要显露出不悦的样子来。

    这个望月阁,是大小姐以前的居住的地方,自打大小姐出嫁之后,这个院子便空了出来。但是大夫人心想着女儿总是时不时会回一下娘家的,所以不肯把这个院子让出去,只命一两个婆子每月的初一或是十五,到那里打扫一次。

    如此一来,这个院子也闲置好久了。

    大老爷突然决定让乐姗姗母子住到望月阁去,事先也没有与二小姐商量,难怪二小姐会如此吃惊。换言之,这个望月阁也算是府里最好的院子之一,自家的小姐都没有住,却让与外人住,这让其他小姐心里会怎么想?

    本来二小姐是想让乐姗姗母子住在明清院的,那个院子地处虽说偏了些,但离顾芝容的柳韵院却是最近的,有什么事情的话她们也好一起商量。但是她意想不到的是,大老爷真是心急,居然连这选中后宅之事也插手管了,令人觉得有些奇怪。

    顾芝容当然知道大老爷如此着急的原因。这些年来,一直冷落着乐姗姗母子三人,对于这一点,大老爷是心怀愧疚的。所以,今日好不容易有了补偿的机会,大老爷又怎么会放过呢,所以就急不可耐地自作主张了。

    顾芝容颇觉得无奈,看起来这个大老爷,竟然是个沉不住气的,不知道日后会生出什么枝节来。

    四小姐冷眼旁观,在心里面冷笑不已。如果不是她事先探得事情的原委的话,还道是大老爷难得如此热情呢。原来这个热情里面,是藏有私心的。

    如此想来,乐姗姗必定是大老爷的弱点,只要对乐姗姗下手,大老爷迟早会暴露出来。

    她现在还不太明白,顾芝容缘何要与二小姐联合起来,把乐姗姗母子弄进府里来,不过看二小姐那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想必还不知道乐姗姗母女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她不由笑了一笑。如果二小姐知晓了乐姗姗的真实身份的话,她还会像今天这般热情好客吗?只怕是会把乐姗姗母女赶出府去吧?

    她真的好希望能看到这精彩的一幕。

    大老爷二老爷一走,乐姗姗想让自家女儿与府里的众小姐们多亲近亲近,于是借口到望月阁看看那些箱笼安顿好没有,于是带着自己带过来凤菊与秋芍走了。

    大人一走,气氛明显好转许多,没有像方才那般压抑。二小姐清清嗓子道:“文心妹妹初来乍到,大家不必拘束,也不用讲那么多的规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她让身边的翠环把一个描了金漆的黑檀木匣子呈上来,打开,取出一块玉佩来,走到顾文心面前,亲手替她系在腰带上,一边说道:“妹妹进了这个府门,尽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了,缺什么,需要什么,尽管对我说。”

    顿了顿,她戴好玉佩,看了一眼,很满意道:“这岁寒三友和田玉佩是皇家佛寺普济寺得道高僧亲自开过光的,珍贵得很,姐姐把这个送给你,权作见面礼吧。”

    顾文心哪里敢收?正要推辞不要,二小姐又说话了:“这可是见面礼,如果妹妹执意不收的话,那可真的是看不起我这个做姐姐的了。”

    顾文心这才勉强收下。

    然后,顾芝容也走了过来,让明月把她准备的礼物也拿了上来。明月捧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一个方形物件,不过用绸帕盖住,一时之间倒是瞧不出是什么东西。

    众人以为顾芝容也与二小姐一样,送匣子里放着的东西给顾文心。不料顾芝容却摇摇头,指了指这个盒子,看着顾文心道:“心姐姐,这是九子方漆奁,是我前不久淘来的,就送与姐姐吧。”

    顾文心凝神看去,见这个漆奁精巧雅致,外黑里红,周有三道鎏金铜箍,盖为铜皮平脱杮蒂纹,内藏丝织物包裹铁镜,下有九子小盒,分藏梳篦,铜刷,首饰等用品。

    这样精致的玩艺,集市上极为少见,顾文心也喜欢逛街买东西,但从小到大,她不管是在集市上,还是在朋友家里,看到的不过是六子方漆奁,像这种九子的,极为少见,也甚是珍贵。

    顾文心看了看顾芝容,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来。她老早就想要一只这样的物件了,但是六子的实在不够装东西,而且不够典雅,实在有些遗憾,没想到这位远宁侯府的妹妹居然像能猜中她的心思般,把这么实用的东西送她了。

    她看着顾芝容,由衷道:“多谢妹妹。”

    这个时候,二小姐居然没有忘记一旁站着的四小姐。她与四小姐争斗惯了,在外人面前也不收敛,当下瞟了四小姐一眼道:“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看起来四妹妹是打算空手而来的呀。”

    “不过……”她笑眯眯地望着四小姐,“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很能体谅四妹妹的心情的。上段日子二婶婶把价值一万两银子的漆盘弄坏了,自己还摔伤了头,折腾了这么久,病倒是治得差不多了,不过这损坏公中的物品总该是要赔的,我想四妹妹这段日子省吃俭用的,想必是要凑足那一万两银子归还公中吧。”

    其实,这个事情老太太是争一只眼,闭一只眼,明摆着就是要放过二房的意思。在老太太看来,二老爷也是她的儿子,二夫人受了重伤,听说治病用药什么的,都差不多花光了二房的所有积蓄,所以这件事情,老太太是装傻,想让这个事情不了了之。

    但是,因着之前四小姐买通了别人,在二小姐的琴弦上做了手脚,害得二小姐在太后的寿宴上出了丑,还在老太太面前失了宠。二小姐就把这笔帐算在了二房的头上,对于抓到的二房的把柄绝对不放过。

    说实在的,四小姐今天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当然不可能准备有礼物送人。但是二小姐当着外人的这一番冷嘲热讽,明摆着就是要看她的笑话。四小姐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岂会在这个方面输了志气?

    她咬咬牙,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狠狠心,把手腕上戴着的翡翠玉镯取了下来。一旁的彩莺惊呼一声:“小姐!”

    这个玉镯翠绿通透,看起来价值不菲。这是四小姐许多年前买的,花了五千两银子,四小姐对这个玉镯很是喜爱,正所谓人养玉玉养人,这玉镯戴在四小姐的手腕久了,竟是愈发澄透,四小姐简直对这个玉镯是爱不释手。

    今天一时冲动取下来,她也有些后悔。

    但是一转头,她就看到了二小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里全是蔑视。她当然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即便是忍痛割爱也得出了这口气,于是狠狠心,把手中的玉镯朝顾文心的手里一塞,道:“这个镯子,送给你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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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彩莺再一次惊呼,这一次,是心痛的惊呼。

    她觉得那个手镯实在是太贵重了,就这样随随便便送出了手,而且还送给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这样的买卖,彩莺觉得实在吃亏。

    虽说这个彩莺跟在四小姐身边时日不算太久,但是她心思活络,很快讨得了四小姐的欢心,在一等丫环中地位甚至超过了沉桂。

    她得到了紫烟的真传,一心一意的为四小姐着想,四小姐很倚重她,也赏了她不少东西。但是像这枚玉镯这么贵重的东西倒是没有赏过。

    彩莺甚至想,把那玉镯赏给自己也好过给那个莫名其妙入得府里来住的顾文心吧。

    不过,这点私心她当然不会表露出来,于是,说出来的话听起来是字字句句都是为四小姐着想的,甚至她方才的急切神态,在四小姐看来,都是心疼镯子给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四小姐对她很满意。

    彩莺最拿手的就是察言观色,她看到四小姐并没有对她的惊呼表现出一丝丝的不满,于是便决定得寸进尺一些,她哭丧着脸道:“小姐,那可是你生辰的时候,夫人送你的生辰礼,听说镯子认人,戴惯戴熟了摘下来是不好的,会有灾难的……”

    彩莺说得玄乎其玄,不过是给四小姐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暗示众人,这是只贵重异常的镯子,不能将此送人的,或者换另一个礼物送人。

    众人倒还未反应过来,顾文心便有些惶恐起来。毕竟她是初入府,一进府就要逼得人家把最贵重的东西给自己,府里的人会怎么看她?指不定会认为她就是贪慕远宁侯府的钱财而来的,到时候传到老太太的耳朵里的话,怕是会有不好的印象,那这么一来,认祖归宗的事情便多了许多的牵牵绊绊。

    这个时候,彩莺得意地朝四小姐看了一眼,意思是说:“小姐,您看我厉害吧,你这个镯子,奴婢一定替你拿回来!”

    四小姐也回她一个赞许的目光。

    顾文心觉得众人灼灼的目光都投向她,都要看她如何应对,她看了看手中的镯子,正要顺应大家的意思,把镯子还回给四小姐的时候,这时听得二小姐一声轻笑:“文心妹妹,你可别当真啊,四妹妹这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呢。”

    一边说着,二小姐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把顾文心的手握住,把她就要送回去的镯子又重新塞回到她的手里面:“文心妹妹,人常说礼轻情意重,而这礼重的话,情意那就更重了。四妹妹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而且还是二婶婶送与她的,现在转给了你,四妹妹的意思就是说,她会把你当成亲妹妹,当成二婶婶的亲生女儿一般待你好的。你呢,就不要推辞了,收下吧。不然的话,四妹妹会不高兴的。”

    四小姐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什么叫不收下她会不高兴?她巴不得

    这个莫名其妙就成了她的义妹的商贾之女快把镯子还给她呢!

    还有,说什么要把这个粗鄙的商女当亲妹妹,她才没有那么博爱呢。

    不过,二小姐是她的死对头,话又当着众人的面,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知道,要回镯子是无望的了。为了二房的面子,打肿脸庞充胖子的事情还要继续做下去的,于是,她努力让自己的脸上多一丝笑容,柔声道:“二姐说得对,这个镯子不值什么钱,怎么也比不上我们姐妹间的情谊。文心妹妹就把这个镯子收下吧,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了,你若是不收下的话,那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四姐姐了。”

    顾文心与四小姐同年,但是比四小姐小几个月,所以四小姐称她为“文心妹妹”,也是没有错的。

    这个时候,顾芝容适时开口道:“是啊,文心姐姐,这是我家四姐的一番心意,也是二伯娘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若是你觉得贵重,那就好好收着,待日后觅得了称心的玩艺儿,也送给四姐一份,那不就成了么?”

    顾文心惶恐不安的心这才放下些许,道了谢,然后把玉镯收下了。

    彩莺本以为,一个商女胆子自然是小的,又是初入府,被自己那么一吓的话,绝对会乖乖的把玉镯还回来。她胜券在握,却料想不到,二小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帮着外人说话,破坏了她的计划,令她大感意外,不由顿时蔫了。

    四小姐则狠狠地剜了彩莺一眼。她本来以为彩莺此计甚好,不曾想,却逼得自己非得把镯子送出去不可,不送的话面子就更挂不住了。

    她恨恨地在心里道,原来自己身边的丫环一个个竟都是这么蠢的,连一个外府进来的商女都对付不了!

    一场姐妹间的认亲就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结束了。顾文心得到了她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心满意足。二小姐狠狠地打击了对手四小姐一番,也显得格外意气风发。四小姐强要面子,当然不会显露出失败者的模样,同样也是笑意盈盈。唯有跟在四小姐后面的彩莺,低垂着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经过这个事情,顾文心很快就与二小姐结成了同一阵营,而四小姐,看着对手日益强大的阵营,只得怏怏地回家院子去了。

    二小姐打了胜败,意犹未尽,便拉着顾文心,并要顾芝容做陪,一起去看顾文心的新居。

    在这个府里生活了多年,顾芝容极少去望月阁,甚至连进都没有进过。未出嫁的大小姐比二小姐更加的心高气傲,而且霸道得很。不会随便允许外人进她的院子,即便是她出嫁了,这个院子还是得给她留着,任何人不得进去翻乱她以前的东西。当然,这也是老太太为了她能顺利嫁出去,答应她的条件。

    但是现在老太太病了,大老爷把这个极好的院子让与来给老太太冲喜的人住,这是孝心的表现。大夫人当然知会了大小姐,大小姐生了好一会闷气,但是也无可奈何,只得应允下来,所以,底下的仆役们才敢将大小姐以前的东西搬到大夫人的院子里去,空出这个院子给乐姗姗母女居住。

    当然,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大老爷的私心。顾芝容心想,大老爷自打回来之后,所做的这些事情,是铁了心肠,一步一步的要让顾文心认祖归宗了。

    望月阁果然很漂亮,即便这些年以来没人住,但是因了有人常来打扫,兼之园丁们也常来修整花草,整个院子花草葱绿,茂盛,假山池塘,亭子流水,竟然看不出一丝冬天颓废的样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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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文心哪里住过这么漂亮的院子,当即欢喜得心花怒放。这个时候乐姗姗已经把搬过来的箱笼安置好,由于这之前是大小姐的闺房,所有大小姐的东西都搬到府里闲置的小院子里去了,所以,望月阁内,所有的家具都是新购置的,从桌椅到榻,一应物件齐全,且摆放得整整齐齐。就连冬天取暖用的火盆也新是崭新的。

    顾文心正要去寻母亲乐姗姗,一旁侍候的秋芍忙道:“小姐不用找了,夫人带了凤菊出去买些东西,让奴婢告诉小姐,好好与府里的姐妹们相处。”

    乐姗姗母女此次入府,只带了两个丫头,凤菊跟乐姗姗,秋芍跟顾文心。她们在绣庄的生活还未达到大户人家的水准,因此每人只带了一个丫头。

    二小姐一听乐姗姗不在,觉得正好。说实在的,她这次拉着顾芝容要来看顾文心的新居,当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看这里的风景,她们三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说起来,她应允让顾文心进府,可不是单单让她来享福,做贵女的。

    顾文心当然明了二小姐的意思,进了暖阁,让秋芍上了茶,便遣她到门口处守着。

    喝了半盏茶之后,二小姐开始了她的正事,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顾文心一番。

    这一看之下,柳眉便紧紧蹙了起来。

    “文心妹妹,你怎么弄了这么一个发型,现在京城都不流行了耶!”二小姐是个直性子,马上就挑起了顾文心扮相上的错处来,“这头发弄得不行,戴的钗子也不行,太素净了,得有一点朝气才行。”

    二小姐终于对顾文心的妆容还是有些满意的:“嗯,这妆容不错,浓淡相宜。”

    再看顾文心身上穿的衣裳,二小姐又忍不住挑刺了:“怎么穿这种款式的衣裳,还有这颜色,跟你都不搭……耳坠也不知道戴一好一点的…”

    二小姐是个不怎么会转弯的人,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偏偏她又是一个极挑剔的人,这一番数落下来,竟是顾文心身上无一点可看的,令到顾文心方才还兴奋不已的脸顿时就垮了下去,求救式的转头去看顾芝容。

    顾芝容不为所动,她也觉得二小姐有些话说得太直,但是,直是直了点,但中肯。毕竟现在的纵容,等于以后就害了顾文心。谁都知道,倘若顾文心真的做了太子妃,像她现在这个样子,进了宫之后,一定会死得很惨。

    顾芝容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转头对二小姐道:“二姐,你看着办吧。我们商量好的,人我带进来了,接下来就是你的事情了。”

    顾芝容指的是让二小姐改造顾文心的事。

    二小姐一听,这脸色马上暗了下来。她起初答应顾芝容,至少她觉得,顾芝容带进来的人,没有那么差劲,现在看来,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毕竟是商户之女,小家小户出身,没有在大户人家里历练过,果然是不行的。单看这过时的头面,过气的衣衫,还有其他的…….林林总总,没有哪一样能入得了她的眼。她真的有点后悔答应顾芝容的要求了。

    顾芝容可不管她,喝完茶,施施然地站起来道:“二姐,这可是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能反悔。人我可是带进来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呢,这两天就好好地完成你的任务吧。”

    顾芝容所说的任务,当然指的是改造顾文心的事情。

    二小姐头痛地看着顾文心,不用顾芝容提醒,她也知道她只有两天时间去改造顾文心。可是这个改造工程实在太庞大了,要是在两天时间内完成,那可是要了她的老命的!

    二小姐拿眼睛去瞪顾芝容,顾芝容丝毫不理会,朝二小姐笑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娉娉停停地带着明月走了,把二小姐气个半死。

    二小姐深深地叹了口气。她知道顾芝容抓到了自己的软肋。如果不把顾文心的礼仪教好的话,那她要去顶替自己成为太子妃的事一准泡汤,自己与武穆侯府陆二公子的事情就不能成。

    反正不管怎么样,即便只有一天的时间,她即便是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把这个不懂礼数的顾文心给教好!

    顾文心忐忑不安地看了二小姐一眼,接触到后者严厉的目光,忙垂下头去,心想,要完完全全成为真正的远宁侯府的小姐,还真的不容易啊。

    走到外面,明月忍不住问道:“小姐,二小姐真的能够把文心姑娘教好么?”

    顾芝容笑笑道:“不用担心,二小姐会把文心姐姐教好的。且不说二小姐是个认真执著的人,她自己又是极其遵守礼规的,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把文心姐姐变成一个淑女的。换个角度来说,文心姐姐其实也不错的,只不过二小姐心性高,要求高罢了。文心姐姐的母亲乐姗姗,本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多年养成的习惯没有那么容易改变的,而且她也会传授给她的女儿,所以,文心姐姐还是很有大家闺秀风范的。我想,她既然有根基,一点就通,所以不用太长的时间,两天时间足够了。”

    明月点点头:“小姐说得是,奴婢也觉得文心姑娘天姿聪明,肯定能学会的。”

    第二天,顾芝容依旧去巡铺子。巡了三个比较边远的铺子,一切如常,倒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铺子里的掌柜与伙计都知道如今的铺子换了新主人,丝毫不敢怠慢,顾芝容问什么,都能如实回答。账面上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顾芝容纠正了几个小错误,便登上马车离去。

    穿过两条巷子,顾芝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对身边的木瑾道:“木瑾,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木瑾显然也发现了,掀起帘子朝车后面的路上望去,果然有一辆青蓬马车紧紧跟在后面。

    木瑾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小姐,真的是这辆马车。说也奇怪,方才我们在巡第一间铺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她了,怎么我们在巡第三间铺子之后,还是看到这车依然跟在我们后面呢?”

    顾芝容微微摇头:“那是人家再跟踪我们啊。”

    木瑾先是讶然:“什么,有人在跟踪我们?”然后,她开始怒了,“小姐,你等着,看奴婢把那马车上的人给揪出来!”

    木瑾是顾芝容的母亲苏氏特意培养的,留在府里专门保护顾芝容的。她一直以来在府里深藏不露,从来就没有人知道她的武功底子,即便是顾芝容也没有见过。由于不想让她暴露,所以一直以来,在府里头,顾芝容都不许她使用功夫。当然,出了府,那就另当别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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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顾芝容点点头,“待会我们到第四个铺子的时候,我们一起进去,待会出来的时候,你让铺子里的丫环换了你的衣裳上我的马车,你再偷偷潜入那辆马车里,看那都是些什么人。我在前面的翠微茶庄等你。”

    “放心吧,小姐。”木瑾应承下来,“奴婢手脚利落,不会让小姐久等的。”

    马车在城郊的第四个铺子,也就是一个布庄停了下来,顾芝容带着木瑾下了车,走入店中,不一会的功夫,就又带着木瑾走了出来,上了马车驶离了这个铺子。

    果然,在顾芝容的马车在布庄逗留的时候,后面那辆青蓬马车则在路边停了下来,佯装成车子有故障的样子。等顾芝容的马车启动的时候,那辆马车的“故障”突然就好了,马上跟上顾芝容的马车。

    顾芝容吩咐车夫不用赶得太紧,按平日的速度即可。待她到达翠微茶坊的时候,后面那辆马车似乎不见了,顾芝容微微一笑,也不管它,直接进了茶楼。

    这个茶庄也是她常来的,茶楼的伙计一见她,马上把她引到二楼的雅间。

    她叫了一壶茶,刚饮了两杯,木瑾就提着一个大麻袋上来了。一个姑娘家提着一个大麻袋着急有些奇怪,但木瑾一点也不以为然,对着下面的人道:“在山上打了一些山货,要送给我的一位亲戚。”

    顾芝容忍住笑,示意木瑾进来。木瑾走了进来,掩上门,毫不客气地把麻袋往地上一惯,当即麻袋里一阵沉闷的低吟声,兼之里面挣扎不停。

    木瑾麻利地打开麻袋口子,露出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小厮打扮的人来。由于嘴里被塞了破布,那个小厮发不出声音,只拿一双眼睛怨恨地瞪着木瑾。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跟踪我家小姐?”木瑾厉声道,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踢那人一脚。

    那人吃痛,吱吱唔唔要说话,无奈被破布塞住嘴,发不出声音,只得求救地看着顾芝容。

    顾芝容忍住笑,一边让木瑾把那人口里的布取走,一边道:“我是远宁侯府顾五小姐,我素日与你无冤无仇,你缘何无端端的要暗中跟踪我?你给我说个清楚明白,或许我会放过你,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倒是硬气得很,硬是不肯说。顾芝容正寻思着给他吃一些什么苦头,好让他早点招供。这时,瑾道:“小姐,交给我吧。”

    她伸出两只手指,快如闪电般点向那人的肋下位置,顾芝容正要开声问她要什么,就看到那人突然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面容扭曲,额上青筋暴起,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翻滚着,汗如雨下,气喘如牛。

    顾芝容知道木瑾用的是她的独门手法,使人生不如死,这一招可比任何刑讯有效多了,很少有人能够熬得过这样的痛苦折磨的。

    顾芝容想用一种快捷的方法令到这个人招供,所需时间不能太长。而且,她看此人虽为一名小厮,但穿着不俗,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如果被她整得伤痕累累的,万一他的主人是个贵人的话,的确有些不好交待。

    所以,木瑾用的法子,无疑是最好的法子。

    这样的法子,顾芝容以前只在书里见过,没想到还真的有这样一种不见血的折磨人的方法,她饶有兴趣地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看那个人到底能够挺多久。

    果不其然,顾芝容还没有喝完一杯茶,那个人已经熬不住了,满头满脸的冷汗地告饶:“顾五小姐饶命,我说,我全招了。”

    顾芝容看了木瑾一眼,木瑾又伸出两指,随意点了那人身上的两处穴位,还不忘踢那人一脚:“真是贱骨头,要是早这样说的话,那就不用受这痛苦了。”

    那人跪坐在地上,用袖子抹了抹汗,终于颓然道:“小人,小人是太子爷派来的。”

    “太子爷?!”顾芝容与木瑾对望了一眼,皆十分吃惊。

    顾芝容厉声道:“说,太子派你跟踪于我,到底又在搞什么鬼!”

    那名小厮苦着脸道:“顾五小姐冤枉小的了。太子爷派小人跟着小姐,是为了保护小姐的安危的!”

    “保护我?!”顾芝容真的要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太子爷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与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他干嘛要派人保护我?”

    这个问题那个小厮当然回答不出,太子爷的心思他哪里猜得着呢。

    他畏惧地看了顾芝容一眼,道:“顾五小姐,小的是奉命办事,太子爷只说让小的寸步不离跟着小姐,如果小姐要是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就出手帮一下小姐。不过……”

    他看了一下站在旁边的木瑾:“不过顾五小姐身边有这么一个厉害的高手,小的倒真的没有什么用……”

    顾芝容愤愤不平道:“太子爷会有这么好心,还派人来保护我?我看他是闲得太元聊了,想寻个机会捉弄我吧?”

    小厮依旧苦着脸看着顾芝容,不明白她缘何对太子爷的成见如此之深。

    “算了木瑾,既然他没有什么恶意,放了他吧。”顾芝容转头对木瑾道。

    木瑾还想要说点什么,顾芝容摇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没必要因了这个跟太子爷怄气。”

    她指的正事,当然是明天安排顾文心与太子爷见面的事情。这种事情说白了就是让顾文心与太子爷相亲,要是能够一见钟情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

    这其中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若是这个时候开罪了太子爷,万一太子爷明天不来了,那可就坏了她的计划了。

    木瑾只好点头,踢了那人一脚:“我家小姐放过你了,还不快滚!”

    “慢着!”顾芝容还有话要说,“你回去告诉你家太子爷,叫他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了,有时间的话把心思多放在处理政务上,也算是对得起天下百姓了。”

    那名小厮一边应下,连滚带爬地下楼去了。

    “走,木瑾,我们去看看文心姐姐的衣裳做好没有?”顾芝容起身,把茶资放在桌子上,下楼走了出去。

    马车行至半路,顾芝容忽地叫住马车,让马夫把马车停下,自己亲自下车,走到附近一家卖栗子酥的百年老字号门前站住,让伙计给她称了两斤栗子酥。

    木瑾看了看栗子酥,再看看自家小姐,瞬间明白了:“小姐,这是给路大公子买的?”

    她知道自家小姐一向不喜欢吃甜食,尤其是栗子酥。

    顾芝容的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我记得以前在通州的时候,阿庭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栗子酥,一吃起来非得把整碟吃完才肯罢休,当年还母亲还取笑他,说一个男孩子怎么那么喜欢吃这种甜食?如果今天不是看到这里有栗子酥卖的话,我都差点记不起来阿庭居然喜欢吃这种东西呢。”

    说起来,还是自己把他忽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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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北宁侯府吧。”顾芝容抱着油纸袋装着的栗子酥,吩咐道,眼角已抑止不住的笑意流泻。

    “小姐怕是这些天想念路大公子想念得紧了,迫不及待的要想去见他了吧?”木瑾取笑道。

    说实在的,顾芝容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与路大公子见面了。自打边塞一别,顾芝容自己也九死一生,养伤养了一段时间,后来回到京城,又要忙乐姗姗母子的事情,还有近段时间又突发瘟疫,等忙得差不多了,再想起路大公子的时候,都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了。

    她心里面隐隐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忙,路大公子也似乎很忙,也没怎么联络她,甚至连一封书信也没有递送过来。不过再想想,她便释然了,路大公子毕竟是学子,还要应付科考呢,当然不可能有太多的时间花费在儿女情长上面,就像自己一样,只要彼此之间有对方就够了。

    这样想着,顾芝容便觉得心里踏实不少。

    这一次,她带着他最爱吃的栗子酥给他,给他一个惊喜,想必他一定会非常开心,一想到他俊雅的脸上一派宠溺笑意,她的心里就觉得甜蜜得紧。

    马车平稳地朝着北宁侯府驶去。如今这个北宁侯,是个世袭的爵位。当年的老侯爷曾随先帝打下半壁江山,功勋显赫,先帝很是器重他,封他一个北宁侯的封号,并允诺就他这个北宁侯,破除荣荫不超过三代的规矩,世世代代都可以世袭侯爵之位,这在大昭国是唯一的特例。

    所以,北宁侯一直风光无限。

    北宁侯府有三位公子,大公子是嫡长子,承袭了爵位,成为侯爷;二公子乃庶出,曾是太子伴读,十分争气,曾为前任金科状元,如今入了翰林院任编修暂时磨练,听说为人机智过人,与太子关系又好,想必不久的将来必定入主内阁,成为中流砥柱。三公子尚是年轻,长得甚是俊秀,也算争气,有其二哥的风范,与路大公子一道过了乡试,排名在路大公子之后,为乡试第二名。正因如此,才结识了路大公子,并与路大公子成为了好朋友,经常相约一起讨论诗文,互相切磋。

    路大公子跟这样的朋友在一起,顾芝容很是放心。

    如今听说路大公子为了有一个宁静的读书场所,应北宁侯府三公子的邀请,搬到了北宁侯府。北宁侯侯名声荣耀,整个府第占地面积颇大,听说后花园就有顾芝容所居住院的远宁侯府的三个园子那么大,后花园里还有一个院子,是以前二公子读书用的,如今三公子与路大公子就住在那里。那里环境清幽,是读书的最佳去处。

    顾芝容托了听风楼,把这些情况打听得一清二楚,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路大公子跟那位三公子才识相当,一起温习,一定大有裨益。

    正因如此,顾芝容才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不去打扰路大公子,就是怕影响他温习功课。

    今日突然决定要去北宁侯府去看路大公子,也是顾芝容一时的突发奇想,恰好又买了栗子酥,这就是很好的借口了,即便不逗留太久,只要把栗子酥拿给他,就好。

    赶车的车夫很明了顾芝容此时急迫想要见到路大公子的心思,抄了近路,把马车驶上另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倒有不少的铺子,但是大多都不开门,街道上的行人也比较少。

    木瑾有些莫名其妙,问赶车的:“这条是什么道,怎么行人这么少,这些铺子怎么到点了也不见开门的?”

    赶车的回头笑着道:“姑娘,你可看清楚了,这条街叫做落莺街了,落莺嘛,当然是有关那些莺歌燕舞啊,莺莺燕燕的了,是富贵人家寻乐子的好去处。”

    顾芝容一路,便略拧了眉头:“怎么走这条道?”

    赶车的陪笑道:“五小姐,从这条街穿过去,再转过一个街口,就到北宁侯府了,比方才那条道省了近半个时辰呢。”

    既是赶车的为她着想,帮她节省时间,让她早些到达北宁侯府,早些与路大公子相见,人家这番好意,顾芝容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而且,这条道上的确有些冷清,但是路上行人不多,也没有一些摆卖山货,土里东西的商贩堵塞街道,倒是畅通无阻,车子驶得也快。何况自己身边还有木瑾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护卫左右呢。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顾芝容点头道:“好,就走这条街吧,也能快些到北宁侯府。”

    “好咧!”赶车的响亮地应了,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地赶车,马车快速地穿过街道朝前驶去。

    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匹马来,差点要冲撞到顾芝容等人的马车上来。车夫吓了一大跳,忙勒住马车。幸好对方也是个驭马高手,马也是好马,一拉缰绳,马稳稳当当地停住了。

    饶是如此,坐在马车上的顾芝容还是惯性地朝前俯冲一下,扶住车厢内侧才稳住身形。

    车夫赶车赶得好好的,被面前这个突然冲出来的疯子搅了兴致,正要与那人理论,却听到里面的顾芝容道:“那不是武穆侯府的陆二公子吗?”

    车夫一听,忙收回要与那个人理论的话,回头问道:“小姐认识这人?”

    顾芝容点了一下头,掀了帘子,走出来道:“陆二公子,这么着急的,要到哪里去呢?”

    陆二公子见车里走出来的竟是顾芝容,一副很吃惊的模样:“原来是顾五小姐啊,真不好意思,赶路赶得急,差点冲撞了顾五小姐,还望见谅。”

    顾芝容一点也不计较,摆摆手说没事。

    陆星看看后面,对顾芝容道:“顾五小姐,这条街走不下去了,我刚才那头折返回来。”

    “怎么了?”顾芝容莫名其妙,“难道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陆星咳了一声道:“前面有个大户人家的围墙不知道何故倒塌了,倒了半扇墙,偏偏那围墙又筑在路边,压伤了人,现在正在理论着公了还是私了。密密匝匝的围了好多的人看热闹,我这马都过不去,我看顾五小姐你的马车想必也是过不去的,还是绕道走吧。”

    “这样啊。”顾芝容朝前望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像陆星所说的有密密匝匝的人群,想必是那个出事地点离自己所在之处稍远,眼力不能及,也不介意,点头道,“那就多谢陆二公子提醒了,我们这就绕道走。”

    马车有些抱歉:“五小姐,真的不好意思,小人并不知道前面竟出了事情……”

    顾芝容从不跟下人计较这些事情,摇摇头:“不关你的事,你也是好心,算了,我们折回头,从另一条道上走吧。”

    车夫依然调过车头。

    骑在马上的陆星轻轻吁了一口气。

    忽地,眼尖的木瑾看到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影在面前一闪而过,缩到一个角落里去了。那个人的模样甚是熟悉,木瑾想了一想,马上记起来:“小姐,奴婢方才看到有个人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飞快地跑远了,看样子好像,好像是路大公子身边的跟班小厮元培……”

    顾芝容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哪个元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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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瑾的神色有些凝重:“就是宁安侯府的路大公子。”

    顾芝容怔了一怔:“宁安侯府?路大……”话说出一半,她的脸色瞬时变了。

    她不是小心眼的人,正因了自己与路大公子青梅竹马,自认为对路大公子的了解,才会如此的放心。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陆星的故意阻拦,路大公子的跟班元培的故意躲避,都让她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停车!”顾芝容唤住车夫,然后转头对木瑾道,“我们下看看。”

    “好。”木瑾当即跳下马车,她的目光犀利,方才元培躲藏的地方她已看得清清楚楚,“奴婢这就陪着小姐过去。”

    陆星一看顾芝容的马车忽地调了头,而她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不由吃了一惊,忙驾马迎了上去,挡在顾芝容等人的面前:“顾五小姐,你这是……”

    “我去找个人。”顾芝容简洁道。

    陆星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后面,道:“顾五小姐,前面的路真的不好走,人又多,不安全……”

    顾芝容淡淡一笑:“不妨事,我们不到人多的地方去,我们只是步行前去找个人,找到之后马上就走。”

    陆星有些急了:“可是……”

    顾芝容明白他是一片好心,笑笑道:“陆二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呢,既然我买了东西,自然要送过去的,不然的话,这些东西就白买了。”一边说着,她一边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

    陆星没奈何,只好退到一边,让出道来。

    木瑾很快找到了方才元培躲进去的地方,只见半扇朱门轻掩,已是临近晌午时分,里面甚是热闹,丝竹之音声声入耳,其中还混杂着男男女女的一些笑声。

    “这是个听曲的地方”顾芝容看着朱门上悬挂着的一块黑漆底色,金粉大字的横匾“妙音坊”,似是明白了什么。

    “小姐,要进去吗?”木瑾问道,征询顾芝容的意见。

    顾芝容道:“当然要进去。”

    来都已经来到这里了,断没有不进去看看的道理吧?

    “那好。”木瑾马上来到门前,大声喊道,“元培,你给我出来”

    她也不拍门,就这么大声一吼,她才不怕没人出来接待她们呢。

    顾芝容不由觉得有些好笑,看不出来木瑾平日里一个斯斯文文的大丫环,做起事情来也有这么泼辣的一面。

    果然,不出所料,半盏茶的时间不到,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人疾步走了出来。

    一看到叫门的竟然是两个女孩子,老板娘的脸色当即不好看起来:“你们两个丫头片子,在这里做什么呢?去去去,到别处玩去,别碍着老娘做生意。”

    顾芝容微微一笑:“我们是来找人的。”

    老板娘不屑道:“我这里不是找人的地方,要找人的话到衙门找去!”

    顾芝容不紧不慢道:“如果我说我是奉了宝鉴堂少主的命,前来找个人呢?”

    “宝鉴堂?”老板娘吃了一惊,不由得狐疑地多看了顾芝容两眼。

    顾芝容觉得自己正在狐假虎威,不过这个时候,以宝鉴堂在京城的影响力,这个办法应该还用得上。

    果不出其然,那个老板娘思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要给现在如日中天的宝鉴堂几分面子,于是她压低声音道:“两位姑娘,你们找人可以,但要悄悄的找,我这里可是做生意的,因了你们的缘故把我的客人吓跑的话,我今后可是没法做生意了。”

    顾芝容笑了笑:“这个自然,多谢老板娘通融。”说着朝木瑾看了一眼。

    木瑾会意,取出一个鼓鼓的荷包来,塞到老板娘的手里:“一点小意思,请笑纳。”

    有银子在手,老板娘的脸色风云变幻般,现现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来,十分热情地把顾芝容二人迎了进去。

    此时的元培正站在廊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原地打转。正着急的时候,忽地眼前人影一闪,耳光已被揪住,瞬时传来一阵剧痛。

    “哎呀,好痛,快放手。”元培一看到面前的木瑾,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再看到旁边站着的顾芝容,知道瞒不过去了,不由忍了痛,把头垂了下去。

    木瑾捏住他的耳朵,质问道:“为何见了我们小姐就跑?你家公子呢?”

    元培咬着牙,不肯说。

    顾芝容笑了笑:“真的要吃一点苦头才肯说?”

    她退后一步,看住木瑾道:“这个顽固的家伙,就交给你了。”

    木瑾点点头,手上轻轻一用力,元培就杀猪般惨叫起来。不多时,脸部扭曲,额角见汗。

    “顾五小姐饶了小的,小的说了便是。”元培终是熬不过了,开口求饶。

    木瑾松开手,道:“还不快说。”

    元培不敢怠慢,马上指了指楼上靠左的那一个雅间:“公子就在上面,不过顾五小姐……”

    木瑾喝道:“不用你管。”寻个块抹布,把他的嘴堵上,免得他高声叫唤。

    顾芝容让木瑾在楼下看着元培,自己则径直上了二楼,来到靠左的那个雅间,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果然热闹非凡,喧闹声飘出门外,有弹琴的声音,还有几个男子醉熏熏的声音。

    顾芝容不由微蹙了一下眉头,科考将近,路大公子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接着一个女声娇滴滴道,“张公子别着急嘛,可能是我的一个姐妹到了,我这就过去开门,让她进来。我可告诉你们哦,我这位姐妹国色天香,可是这妙音坊里的花魁,如果不是看在张公子的面份上,我那位姐妹还不一定肯来呢,所以我说啊,今天你们大家伙的可是沾了张公子的光了,要多敬他一杯才是。”

    接着里面便是一阵杯盏碰撞的声音。

    顾芝容眉头蹙得更紧,听那个女子的声音,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门开处,一股酒气冲了出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打扮得甚是艳俗的女子走了出来。这名女子浓妆艳抹,一身呛人的脂粉气,手里还捏了个丝帕,喝了不少酒,脸通红一片。醉眼朦胧地看着顾芝容,拧着眉头,问道:“你是何人?”

    “我来送东西的。”顾芝容径直推开她,走了进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呀,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进来了呢?难道不懂这里的规矩么?”那女子见顾芝容一副恃无忌惮的样子,有些急了,忙跟在顾芝容的后面走了进来。

    一进到里面,顾芝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偌大的一个厢房里,全都铺了波斯毛毯,还燃了炉子,温暖如春。

    上面略高处有几级台阶,上了台阶,便是一个小小的平台,珠帘低垂,一个女子朦胧的身影在珠帘里隐约可见,正在抚琴弹奏。乐音袅袅,倒还中听。

    “砰!”

    只听得杯子掉落碎裂在地上的声音,接着顾芝容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容妹,怎么是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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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寻声而去,见另一侧摆了好几张桌子,几个年轻公子席地而坐,桌上瓜果菜肴,倒是十分的丰盛。每个桌子上还配有一名女子负责斟酒布菜。只不过这些女子好像都不太本份,常做出一些超越本份的事情。就好像前面这两张桌子上的妙龄女子,整个身子都倚在了那两名年轻公子的身上。

    其中一个女子醉意朦胧,昏昏欲睡,忽地醒了过来,问道:“怎么不喝酒了,继续喝啊。”

    眼风掠过顾芝容,忽地“咦”了一声,“这位妹妹看起来好生面生,难道是白姨的杀手锏吗?我早就听说白姨最近新收了一个姑娘,一直藏着掖着不让我们见,说是要打造成我们妙音妨的新头牌,好赢过对面的天赖坊。我看这个姑娘委实不错,这模样,这身段,真是出挑,虽说年纪小了些,但是你们这些爷们不是都喜欢年纪小的么?”

    那名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格格笑个不停。于是,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芝容的身上。路大公子又急又窘,忙快步走了过来,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到一边,着急地说道:“容妹你不要生气,不要听她胡说。”

    顾芝容不怒反笑:“我真的比这个妙音坊现在的花魁还要漂亮吗?”

    路方庭的脸涨得通红,急叫道:“容妹!”看看四周,一把把她拉出外面,掩上了门,把那一屋子的奢糜关在了房内。

    “容妹,是我不好,让你看笑话了。”路方庭浑身上下有一股淡淡的酒意,并不浓烈,应该是浅尝。他一向自制力很强,不会乱来。

    顾芝容终于正色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那些纨绔子弟玩在一起了?”

    里面那般醉生梦死的情景,一看就是京城那些家里钱太多的纨绔子弟的慵懒颓废的生活写照。一想到这,顾芝容不由更是蹙紧眉头。

    路大公子如果是一直跟这帮人在一起的话,那真是交友不慎了。

    路方庭低声道:“今天我并没有打算要过来,本来想把书好好过一遍,准备几天后的考试,但是张贤弟有朋友来访,说起京城新开了一个歌伎馆,说是很高雅的,都是些卖艺的姑娘。我推辞不过,就被他们拉着过来瞧一瞧,没想到……”

    说到这,他有些懊恼:“我现在是后悔极了,要知道这么一个场所,我就不来了。”他看着顾芝容,一副苦瓜脸,“偏偏我被困在其中,一时半分又不出不来,既然容妹你来了,就救救我,把我带出去吧。”

    本来很值得生气的一件事情,顾芝容听他这么一说,却怎么也气不起来了。看着他道:“你这个人呀,怎么什么朋友都要结交呢?那些对己无利,反而有害的,还是不要理他们算了,反正也玩不到一起的。等你金科及第,与你同一志向的人多得是,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路方庭忙点头称是。

    顾芝容把手中的油纸包递给他:“给你的,害我辛苦跑一趟,却看到这种景象,早知道我就不买给你吃了。”

    路方庭忙接过来,凑近一闻,马上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来:“是栗子酥啊,没有想到在京城里,竟然还能吃到家乡的东西!”

    他也不顾及旁人,马上摊开油纸包,拿出一块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对着顾芝容笑。

    顾芝容看看左右,不由皱皱眉:“你看看你,怎么现在吃上了呢?拿回去再吃啊。”

    路方庭才不管:“这种栗子酥,当然要一烤出来趁热吃,才好吃。既是容妹的一番心意,我无论如何也要吃完它。”

    顾芝容吓了一大跳,她看着那一大包的栗子酥,皱紧眉头,如果真的要吃完的话,非撑死不可。

    路方庭好像真的要兑现诺言般,把栗子酥一个一个朝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道:“我今天做了对不起容妹的事情,如果现在又浪费容妹的一番心意的话,那真的是该死了。”

    顾芝容终究看不过眼,毕竟还是有一点心疼的。她夺过栗子酥来,嗔怪道:“你要逗我开心,也不用这样作践自己吧,哪有这样负荆请罪的,把好好的栗子酥全浪费了。”

    “你这是心疼我吗?”路方庭鼓着腮帮,嘴里满满塞着栗子酥,如果顾芝容不叫停的话,他还得自个儿塞下去,那样的话,真的会被撑死不可!

    顾芝容打了他一下,再看看手里油纸包包的栗子酥,没好气道:“我才不心疼你呢,我是心疼这栗子酥,人家那个师父辛辛苦苦的烘烤出来,偏偏让你这样囫囵吞枣的吃法给糟蹋了,我如果是这些栗子酥的话,我都会哭的。”

    路方庭笑嘻嘻道:“如果你是栗子酥的话,我才舍不得吃你呢,我要把你捧在手心里,一天到晚看着就好了。”

    顾芝容忍不住笑了,白了他一眼:“还说是个读书人呢,怎么说话就没正经了呢?”

    路大公子故作糊涂:“没有啊,我这个人一直很正经的啊,只有你才说我不正经。”

    顾芝容懒得理他,把栗子酥塞到他的怀里:“我走了,你自己拿回去慢慢吃。”

    路方庭接过,几步跟了上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顾芝容看看上面,“你不上去了?”

    路方庭一脸的无所谓:“没事,不用管他们,反正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顾芝容上了马车。

    顾芝容也没意见,她见路方庭虽没醉,但是已喝了不少酒,如果再在那个地方待下去的话,还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陆二公子陆星并没有走,他仍然骑在马上,忽地看到路大公子跟着顾芝容上了马车,两人状似亲妮,并没有一丝一毫吵架的痕迹,他不由怔了一下。

    他之所以没有走的原因,当然是留在这里要看一出好戏。之前他的阻拦是真心的,他不想顾芝容看到她的未婚夫在这种地方寻欢作乐。不过后来转念一想,让这位顾五小姐大闹一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起码少主有机会了不是?

    所以,他就等着顾芝容大闹妙音坊,然后愤而离去。然后他马上飞禀少主,让少主行动,如此一来,少主也就不会因这位顾五小姐的拒之门外而感到烦恼了。

    但是结是却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个路大公子,我倒是小瞧他了。”陆星微微摇头,抬头再看一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妙音坊”几个大字。他觉得,妙音坊这样的歌伎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来一两次无所谓,来多几次就难说了。像他们的少主,从来就不来这样的地方。

    希望路大公子能够把持得住自己的心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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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瑾自打在妙音坊看到路大公子之后,心里面总觉得不踏实。一回到柳韵院,她就迫不及待道:“小姐,路大公子怎么会到妙音坊去的呢?”

    顾芝容不以为然:“方才阿庭已经解释清楚了,他是被人拉着过去的。本来他打算利用这几天的时候好好温书,做好准备,但是他毕竟住在北宁侯府里,北宁侯的三公子交了一些狐朋狗友,进出他的府第,难免与他的那些朋友有些接触,这一来二去的,自然就混得比较熟了。不用担心,阿庭心里面分得很清楚的,他知道那些朋友是结交不得的,不是很快就要科考了吗?待他中了头名,扬名之后,路伯伯就会看重他,他出去重新购置宅子也就顺理成章了,到时候,他也会有很多新的朋友,就再也不跟这些朋友往来,也就不会学坏了。”

    “小姐说得也对。”木瑾虽这样应着,但心里面还是七上八下的。

    顾芝容让人把这出去一趟买的以及拿回来的东西全搬进了屋里。除了一些进香所需供品之外,还专门到打制银器地方拿回了早些日子预定的头面,还有到缕衣坊的徐家娘子那里拿一套新衣。

    当然,这些都是为新入府的顾文心准备的。

    因为明天的主角是顾文心。

    木瑾让绿水雪雁出去帮忙,自己则寻了个机会出了府,到街上找了以前帮忙盯梢过远宁侯府几个外院动静的那些小乞丐,给了银子,让他们日夜监视北宁侯府,主要是看路大公子的动向,一有情况马上回报。

    说到底,她真的有些信不过路大公子。

    方才在那个歌坊当场捉到路大公子的时候,路大公子镇定的神情让她觉得心里有些没底。按理说,一个初到歌坊的人,被抓到是紧张而尴尬的,但是路大公子似乎仅仅是尴尬,并看不到丝毫的紧张,难道说,路大公子并非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去的?

    路大公子前脚刚回到北宁侯府,北宁侯府的三公子张子牧后脚也回到了府里。

    “方庭兄。”张子牧一路叫着到了后花园,进了院子,看到路方庭正执了本书,坐于竹林前看着。

    “你居然还看得进书啊?”张子牧快手夺过他的书,一脸的八卦样,“快说说,方才的那个漂亮是谁,她就是你口中常说的那位远宁侯府的顾五小姐吗?”

    路方庭抢过书,没有理他,依旧坐回位置上继续看书。

    张子牧不甘心:“快说到底是不是啊,如果不是的话,这个机会可要让给我了。“

    “子牧!”路方庭有些无奈,“别闹了,你这个人最是八卦,方才我与她在门外说的话你多半听到了,我都叫她容妹了,你还跟我装什么糊涂啊。”

    张子牧点头道:“对,这个世上方庭兄能够唤其容妹者,只远宁侯府的顾五小姐而已,那就是她了。”

    路方庭没有理他,依旧看自己的书。

    张了牧自顾自地回想着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啧啧道:“真是没有想到,方庭兄你的未婚妻,居然如此漂亮,人常说远宁侯府出美女,这话果然说得不错,这可比京城里的那些大小名媛好太多了,那些个妙音坊里面的,那简直是没法比的……”

    没想到张子牧口不择言,居然拿自己心仪的女子与妙音坊的歌伎作比较,路方庭当即就有些生气,怒道:“张子牧,你不要胡说!“

    张子牧也自知失言,马上陪笑道:“好好好,我说错了,方庭兄,你可别生气。”

    路方庭懒得搭理他。

    张子牧看了他一眼:“方庭兄,有这么一个漂亮姑娘看上了你,你艳福不浅哦。”

    路方庭没好气道:“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与她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的,这些年来她又一直暗中资助于我,如果没有她的话,就没有今天的路方庭,所以,她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不容你诋毁她!”

    张子牧夸张地笑道:“哎呀,方庭兄,这还未成亲,你就袒护上了?不过这样也对,这个漂亮姑娘你可要看紧点,别到时候被人抢走了,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路方庭心念一动,不由放下书本,抬头看向张子牧:“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子牧“啪”的把一柄扇子打开,佯作扇了扇风,其实这种寒冷的天气,根本不觉得热,他这个样子,不过是显示自己的风雅罢了。

    “方庭兄,我这个做兄弟的可事先提醒你一句,这个漂亮姑娘你可要看紧点,外面好像有些传闻,说什么当今太子爷钟情于她……”

    路方庭一丝一毫也不介意:“这个事情,容妹都已经跟我说了,她的心只要在我这一边,跟我坚定地站在一起,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是没有什么担心,因为顾五小姐给了你承诺,对吧?”张子牧忽地心生感叹,“多好的女子啊,竟然连太子向她示爱她都拒绝了,听说太子近段时间心情不好,常常喝闷酒的,太后都有些担心,连问了好几次呢,”

    路方庭吃了一惊:“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张子牧拍拍路方庭的肩膀:“好好珍惜吧,这个姑娘不错,去到那样的场合,非但没有闹起来,还很给你面子,看起来她是真心为你着想的。若是其他的女子,看到这样的情景,如果不当场闹起来的话,只怕也会马上跟你退婚的。”

    路方庭不在意道:“容妹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张子牧看着路方庭,忽地话题一转,“做兄弟的,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们的这个事情,还是尽早办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路方庭“哦”了一声,回头看张子牧:“为何这般说?”

    张子牧拍拍他的肩膀:“我说兄弟,你是真的不开窍还是故意跟我装糊涂啊?如今你的未婚妻被太子爷惦记上了,你还坐得住啊?”

    路方庭根本不以为然:“那又怎样?难不成他太子爷要仗势欺,真的要抢人啊?”

    张子牧看他一眼:“我不知道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路方庭微微一笑:“你想想,现在太子监国,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他会为了与别人争夺女子而毁掉他辛苦树立起来的威信吗?何况朝中还有很多正直的言官呢,一封弹骇的奏折呈到皇上面前,他这个太子之位可就岌岌可危了,你要知道,这皇宫里面可不只有一个太子这么一个皇子,听说三皇子的身体不是好起来了么?”

    张子牧怔了一下:“原来如此,难怪你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原来连这个都想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意外还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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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后花园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张子牧抬头看了一眼,便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含笑作揖道:“昭妍公主好,你这个贵人今个儿怎么这么有空,到寒舍里来了?”

    来人正是皇上新近刚找回来的小女儿:昭妍公主。

    听说这个昭妍公主,是后宫的一个品级较低的妃子所生,那位妃子妃位不高,不起眼,按理说所生的女儿也不太引人关注。但是巧的是,这位妃子生下昭妍公主的时候,正遭逢宫里突发异变,这位妃子让一个嬷嬷抱着公主逃出皇宫,自己则死于非命。小公主流落民间,被当地一个占地数百顷的员外救下。

    那个员外也是个极有眼色的,一看这位嬷嬷言行举止皆是不凡,旁敲侧击就知道了小公主的身份。这个员外精明得很,知道以后皇家必定来寻,于是好吃好住地招待着。一边想尽办法递消息到宫里去。

    终于,这个事情被皇上知晓,皇上子嗣稀少,而且皇上也是个重亲情的人,马上派出羽林卫把这个妃子母子接到了宫里,那个员外也有所回报,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对于失而复得的女儿,皇上当然是疼爱有加。而这位昭妍公主,也是个极会察颜观色之人,皇上喜欢什么,她就说什么,十分的讨皇上的欢心,皇上一是怜悯她流落在民间,吃了不少苦,二则见她也是可爱得紧,便愈发宠溺她。

    这个昭妍公主流落在那个员外家中的时候,由于人家知道她的身份地位,哪敢怠慢于她?因而自小就养成娇纵,无法无天的性子,待回到宫里之后,又甚得皇上的宠爱,这个性子便欲发改不了了。

    昭妍白了张子牧一眼:“子牧哥哥,你什么时候跟我这般客气了?怪生分的,叫我昭妍就好了。”

    北宁侯府是当今太后的娘家人,已逝的老侯爷管太后叫姑姑,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也正是有了太后这一层关系,北宁侯府一进显赫无双。

    北宁侯府的几位公子小时候也经常到皇宫里去玩,与昭妍公主熟络得很,方才张子牧对昭妍公主作揖行礼的,纯粹是开玩笑。

    “那好,昭妍,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我们一块读书温习,好得跟亲兄弟一般……”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招呼路方庭,“方庭兄,快过来见过昭妍公主。”

    不想路方庭却像见了鬼似的惊跳开去,转身就走。

    “哎……”张子牧莫名其妙,被他的举止弄得一头雾水,也忘了去拉他,“你这人怎么一回事呀,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这个好大的架子啊,竟然连我这个公主也不给一点面子。”昭妍公主气咻咻道,“我等一下非得让他好看。”

    张子牧知道这位刁蛮公主素来好斗,人家稍有怠慢她的,必定要报复回去,在他看来,就是心眼太小了。

    他在心里替路方庭默哀,嘴里却说道:“昭妍,只不过与我在一起读书的人罢了,他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身份尊贵的人,可能被吓着了。不管他了……”

    他看看玻璃花房那边,各色花朵开得正艳,诧紫嫣红的,甚是好看,当即明白昭妍公主的来意:“昭妍,你一定是又看上我家的花房,过来采花调制你的胭脂了吧?”

    昭妍笑着说道:“子牧哥哥真聪明,我的来意你一下子就猜到了。”

    看起来有求于人,这个刁蛮公主的嘴还挺甜菜的。张子牧不禁摇摇头。他知道皇宫里面规矩多,这位刁蛮公主当然不敢随意动御花园里的花,便看上了自家的花房了。不过幸好,自己这边的人对于那些花啊草啊什么的也没有太大的癖好,就任由这位刁蛮公主折腾去,因而,昭妍最喜欢自家府上的花园,每隔一段时间,等她的胭脂用完了,一准过来采花。

    这一次,昭妍能主动过来,想必是她的胭脂又用完了。

    “女孩子就是麻烦!”张子牧在心里面说道,“外邦进贡的,国内调研的胭脂品种多不胜数,有牡丹花香味的,玫瑰花香味的,石榴花香味的,芍药花香味的……各种各样的香味几乎都有,而这位昭妍公主却偏偏不喜欢,非得要自己调出来的才能称心如意。看吧,现在又来糟蹋自己家里的花房了。

    他看看左右,问道:“昭妍,你怎么一个人,子晴没有陪你么?”

    子晴是他的妹妹,与昭妍的感情最好好,两个人也是自小玩到大的。

    昭妍道:“子晴啊,她说她去拿容器来装这些花瓣,一会就过来了。”她看了他一眼,“子牧哥哥,你有事情的话就先去忙吧,我对于你们府里的每个角落比你还熟悉呢,你就不用陪着我了,去忙自个的吧。”

    张子牧也的确有事,他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路方庭先离了席,他过来看看,毕竟人家是住到他府里的客人。如今见路方庭没事,他也就放心了,心里牵挂着妙音坊里那几个水灵灵的姑娘,于是便简要交待下人几句,无非是要侍候好公主之类的,便急匆匆出府去了。

    昭妍一看张子牧走了,欢快地拍了一下手,转过身来,并没有朝着花房方向行去,而是直直走入了花园里的这幢二层小别院。

    路方庭正在书房里,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竟然是昭妍走了进来,不由大吃一惊,怔怔地看着她,有些说不出话来。

    “怎么,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得我了?”昭妍倚在门边,斜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路方庭故意不看她,“我不认识你。”

    “说得倒是轻巧!”昭妍也不生气,走到他的面前,紧盯着他道,“不认识我,那是谁偷亲的我?”

    路方庭的脸“刷”的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般,最后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那是个意外!”路方庭极力辩解,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马上纠正,“那就是一个误会!”

    “到底是意外还是误会啊?”昭妍幽幽地问道。她已经不小了,她都十五了,已经及笄了。这个年纪的姑娘,不是早就议了亲,就是已经出嫁了。但她是公主,又是皇上目前最宠爱的公主,选驸马的事情当然马虎不得,这才拖到现在。

    路方庭窘得不行,说不出话来。

    事起突然,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说到底,就是喝酒误事啊,醉眼朦胧的时候,他明明白到的是她的容妹,怎么等他清楚过来的时候,这怀中的人儿就变了样了呢?

    事情得从前几天的酒会说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三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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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记得天气很晴,碧空万里,还少有的出了太阳。在冬日里很少能见到蓝天的京城里,那一天的天气无疑是整个冬天里最好的一天。

    这样的好天气,他的心情也很好。张子牧约他出去踏青,他很爽快就答应了。

    郊外的空气景致都很好,他们一边走一边观赏风景。末了,张子牧提议,到新近刚开张的一间歌坊听听小曲儿。

    他本是不想去的,那种地方,很容易使人与勾栏院联系起来,自己是个读书人,又有婚约在身,实在不好去那种地方。

    但是张子牧兴致很高,非拉着他去,说什么那是全京城最高雅的地方,绝对没有庸脂俗粉,而且那里的姑娘格调很高,也就是清高的很,弹曲就是弹曲,绝不做一些帮着客人斟茶递水的事情。

    那几天他的心情也不好,回了一趟家,受到继母的冷嘲热讽,愈发的想念他的容妹,派了元培过去,想约顾芝容出现见面,却被告知顾五小姐出去巡铺子去了。

    心情压抑之下,也不知怎的,就应了张子牧的邀请,到了妙音坊,听曲喝酒,不知怎么就喝醉了。跑到外面去吐的时候,忽地就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容妹,就那样亲了上去……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他吃痛,酒醉,却看到一个衣着华贵,怒容满面的女子瞪着他,然后气哄哄地走了。

    他苦笑,知道自己搞错人了,不知道对方是谁,按他的原则,他应该给人家道个歉的。但是这种事情,人家一个姑娘家,应该不希望他来道歉,更不希望再次看到他吧?

    谁想到,自己的道歉没有送出去,那个姑娘倒是寻上门来了。

    他觉得自己弄错了,他一向喜欢温柔的姑娘,总觉得姑娘家的遇到这种事情总是羞涩的,特别是像这种看起来是自己占了人家便宜的,一定会对自己怨恨异常,巴不得永世不见自己这个人才好。所以,他思前想后,觉得当面道歉,把事情闹大,人家姑娘未必乐意,要是毁了人家姑娘的名节,闹出什么不好的后果来,那就麻烦了。于是他打算,寻到那位姑娘的名姓之后,备一份厚礼给她,诸如贵重的头面之类的,说自己无意打扰,只是心里过意不去,只此一次,以后永不打扰。

    他想得甚是周全,全心全意为人家姑妨考虑。他甚至在想,那位被自己冒犯过的姑娘,即便是日后在街上偶然遇到,也会躲着自己的罢。

    他实在没有想到,今天这样的情景,居然不是那位姑娘躲着他,而是他要躲着那位姑娘。

    这样的姑娘,径直找上门来作什么呢,讨要道歉吗?太大胆了,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喜欢一个姑娘家如此大胆和主动。

    心里头就有一丝厌恶。

    “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皱眉道,“这是陌生男子的书房,你一个姑娘家的,怎么随随便便就进来了呢?”

    他言下之意是说,你这个姑娘太没规矩。

    “我怎么不可以进来,我与你又不是一般关系。”昭妍丝毫没有觉得一丝羞涩,反而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他的榻上。

    路方庭惊跳起来,这个女孩子怎么如此大胆,不知道廉耻么?

    “姑娘还是快走吧。”路方庭忍了气,依然好声好气道,“你一个姑娘家的,无端端的跑到人家的房间里来,传出去对姑娘的名誉有损。”

    昭妍自小流落皇宫之外,难免沾了市井之气,不像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般,时时刻刻把规矩放在心上,鞭策自己。而且,她是公主,又一向粗野娇横惯了,哪里把这些束缚自己的规矩放在眼里呢?

    她依旧坐在榻上不动,斜睨了路方庭一眼:“若是要说到对我名誉有损的事情,又哪里比得上前几日公子的那个惊世之举呢?”

    路方庭登时窘得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

    昭妍年纪虽小,但是对于这方面倒真的懂得不少,一点都不避讳,看着路方庭道:“路公子,你记住,这可是你欠我的,我可不做亏本生意。所以,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情。”

    路方庭觉得头皮都大了,这真是秀才遇到兵,哦不对,这是秀才遇到女人,有理说不清啊。人常说,女人是天下最不讲道理的,他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他看看外面,虽说这后花园平日里没有什么人走动,特别是他所在的这个院子,更是人烟罕至。但是,谁又说得清下一刻会不会有人过来呢?或是北宁侯府的张子晴,也就是方才张子牧口中说的妹妹,待会要过来与这位刁蛮公主一起采花。还有,北宁侯府最有前途的二公子张子敏,也有可能会到园子里走上一走……

    张子敏现已入翰林院,听说不久之后会入主内阁,前途无量,一个庶子靠着自己的努力,挣得如此的好前程,让路方庭钦佩不已。而这位张二公子,对于路方庭也很是看重,让他好好攻读,金榜题名之后,他会在皇上面前极力举荐他。如果现在被他看到自己无心攻读,而是在与一个女子共处一室的话,会做何感想?只怕对自己的印象不好了吧?

    路方庭心急如焚,偏偏这个昭妍公主像个泥佛一样坐着不动,想赶她走,但是她的身份尊贵,这样做又是大大的不妥。无奈之下只好道:“好好好,我都答应你,姑奶奶你还是快走吧。”

    昭妍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朝路方庭挤挤眼:“你可答应我了啊,不许反悔,如果反悔的话,这后果你可要仔细想清楚。”

    路方庭见都已答应她了,她还赖着不走,再好的耐性也没有了,推搡着她出去:“你还不快走?”

    看着路方庭一脸窘态,昭妍心里笑得要死,第一次觉得捉弄一个书生竟然这么好玩。其实对于路方庭对她做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介意的,她就是拿来捉弄路方庭的一个借口罢了。

    路方庭从窗口望出去,看到那个“瘟神”终于走远了,最终消失在园子里,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对于这样粗野的女子,他实在喜欢不起来。如此一想,他的眼前不禁又浮现出他的容妹的笑颜来。

    他的唇边也不禁露出微笑来。不错,他的容妹是善解人意,且温柔可人的,他喜欢她的大方与大度,还有处处为自己着想的那份深情。

    “我绝不会辜负容妹的。”他再一次在心中坚定自己的想法。

    昭妍一路走,一路笑得合不拢口,迎面走来张子晴,还带着另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看到昭妍这个样子,不由讶然地互看一眼。

    张子晴忍不住问道:“昭妍,你怎么了,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昭妍笑着扬扬眉:“当然。”

    然后,她看了一眼张子晴带过来的人,略微讶然道:“元沁,你怎么来了?这段日子里你不是一直身子不适么?”

    此人正是远宁侯府顾四小姐顾元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昭妍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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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沁叹了口气:“别提了,一言难尽哪。”

    这两位都是她的好姐妹,在她们面前她也从不隐瞒,她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远宁侯府的事情,当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这样了,你就应该多出来走走,老是闷在家里多不好啊。跟我们在一起,我们还能给你出个好主意呢。”

    “还有什么好主意可出的?”顾元沁一副颓废的样子,“我都快被人骑到头上去了。”

    张子晴看了她一眼:“是你家的二姐么?”

    顾元沁再叹一口气:“如果是我那位名冠京华的二姐,我也认栽了,但偏偏不是,你说气人不气人?”

    她这么一说,其余两个都好奇起来:“究竟是哪一位,竟能惹得你如此不开心?”

    顾元沁道:“还有哪位,就是我家那位顾小五呗!”

    “你家小五,就是在太后寿宴上露了一手的那位?”昭妍露出震惊的神色来。

    她见过顾芝容,在当时的太后寿宴上。当时她纠集几个好姐妹对那位顾小五所送的贺礼百般挑难,就是要为自己落难的那位姐妹赵九小姐报仇,但却适得其反,自己反而落个灰头土脸的。

    本来她是个眦睚必报的人,没了面子当然要报复回去。待她再想对那位顾小五发难的时候,却突然瞥见太子哥哥目光凌厉地望了过来,双目似光,眼风如刀,她便不敢再造次了。

    这个事情一直压在她心里,愤愤不平,如今听得顾元沁这么一说,心里的怒火又马上被激了起来,恨声道:“你家的那个顾小五,我非得给她一些颜色看看!”

    顾元沁像找到知音一般看着昭妍,忽地她想起一件事情来,目光巡梭过整个园子,问张子晴:“我好像听说宁安侯府的路大公子住在这里,与你三哥一道温习功课?”

    张子晴点点头:“不错,就住在这个园子里。”

    顾元沁奇道:“这里是花园,哪来的院子?”

    张子晴笑道:“你又不是我府里的人,当然不懂得这个园子的精妙。这个园子是当年全京城最擅长于园林设计的常长子设计的,从这里看过去不是一片枫林吗?穿过枫林就是一个院子,很是隐蔽,也清静得很,不受人打扰,当年我二哥就在那里读书,然后考到了头名状元的。”

    顾元沁认真看了一下,真的有一个林子。

    忽然,她把目光落在昭妍的脸上:“昭妍,你方才不正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吗?”

    昭妍微微有些愕然:“哦,原来他就是宁安侯府的路大公子啊。”

    张子晴与顾元沁马上敏感地把目光投向她:“你见过他了?”

    昭妍不以为然道:“见过了,就在方才,我在等你们的时候,等得有些不耐烦,便四处走走,就走到那个园子里去了。不过是一个书生罢了,最让我吃惊的是,那人竟然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吃我豆腐的那个人。”

    张子晴与顾元沁愕然道:“竟然是他?”

    昭妍点点头:“真没意思,不过是一个死读书的罢了,口中老是说什么礼仪廉耻之类的,烦都烦死了。我还真的怀疑前两天对我有那个举动的人不是他呢。”

    顾元沁看着昭妍:“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顾小五心仪的人?”

    昭妍“啊”了一声,这可真的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既是对手喜欢的人,她不由得多想了一想。

    好像那人也长得挺英俊的,浓眉大眼,身形挺拔俊朗,眉宇之间一股儒雅之气。

    自打她被接回京城,京城各府第前来巴结她的人倒是不少,但都是些纨绔子弟,油头粉面,满口吃喝玩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她是公主,她的夫君就是驸马,她的姐姐昭敏公主就嫁得极好,如今她的那个姐夫都快入主内阁了,皇上也很赞赏他,经常对姐夫赞不绝口的,她的姐姐昭敏公主也因此沾了夫君不少的光。

    她也想要这样有才识,有前程的夫君。

    路大公子就是她心目中的理想人选。

    她在心里面细细盘算了一下,很快就有了主意。

    她与北宁侯府很熟,自由出入北宁侯府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这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个顾小五与她比起来,那就差得太远了,且不说身份,单单这个北宁侯府,就不是她能够随便进得来的。

    读书人十年寒窗,博取的不过是名扬天下,建功立业。而她昭妍,凭着公主这么个尊贵的身份,又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那个顾小五根本就比不了。

    她相信,识实务者为俊杰,路大公子那么一个聪明人,会知道做何选择的。

    既然要得到那个人,当然要先了解一下他。

    她抬头看向顾元沁:“元沁,你跟我说说,那个路大公子为人如何?”

    “什么怎么样?”顾元沁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我说昭妍,你问这个做什么呢,难不成你也看上他了?”

    昭妍眼珠一转:“想不想我为你出一口气?”

    顾元沁当然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看向昭妍的目光里便带了几分认真:“你不是在开玩笑?”

    昭妍道:“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了?你知道,赵九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被那个顾小五所害,要多惨有多惨,每次我去看她,她都跟我说,要我替她报仇。我想,眼下就是一个机会。”

    张子晴胆子较小,待明白了昭妍的意图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昭妍,你要做什么?夺人夫君,那可使不得。”

    昭妍不以为然:“什么使不得?他们不过订下的是娃娃亲而已,连个正式的议亲规程都没有?也算不上她的夫君吧?”

    昭妍说得没错,虽说顾芝容与路方庭曾有娃娃亲的婚约,但那是口头之约,而且是顾芝容的母亲与路方庭的母亲私底下订下来的,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如今两位当事人皆已过世,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当时口头之约的时候,双方并没有交换信物。如此一来,这样的口头之约能否作数就另当别论了。

    顾元沁眼珠一转,觉得这是个打击顾芝容的大好机会。那个顾小五太狡猾了,她要打压,要费不少脑筋,如今昭妍自己主动替自己揽下这个活计,她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那位路大公子是顾小五的心仪之人,只要打击了路大公子,就打击到了顾小五。趁她失魂落魄,露出破绽的时候,再给予致命一致,令到老太太对她印象变恶,到时候再寻一个亲事,把她嫁出去,这么一来,不仅再没有人跟自己争夺太子妃的位置,而且也让太子死心,最重要的是,三房那丰厚的田产就落到自己的手里了。

    顾元沁很为自己的一箭三雕洋洋得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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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沁故作认真地想了想:“昭妍说得对,他们二人,一个未娶,一个未嫁,甚至连议亲的程式都没有开始走,订情信物也没有,纯粹是口头协议,实在算不了什么。昭妍若是看得上他的话,倒是能够抢过来。”

    昭妍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抢,就凭他现在这个样子,无功名在身,我还看不上呢。”

    张子晴的脑子转得比较慢,见昭妍一下子表现出对那位路大公子很有兴趣的样子,一下子又说看不上他,自己也被弄糊涂了,忍不住问道:“昭妍,你到底是看没看上他呀?”

    顾元沁笑笑道:“傻丫头,你的好姐妹昭妍心性高着呢,白丁她是看不上的,不过若是路大公子能够一举夺魁,从此名扬天下,到那个时候,昭妍她自然就看得上了。”

    昭妍点点头。

    她昭妍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要招东床驸马也不能太草率,太掉身价吧,至少也得状元级别的。

    张子晴这才醒悟过来:“对对对,昭妍身份尊贵,自然要状元郎才能够配得上的。”

    顾元沁很是满意,如今路大公子被昭妍看上,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如此一来,她就可以专心致志地对付顾小二了。当然,首当其冲的,就是要让她与顾小五姐妹二心,以致姐妹翻脸,那样一来,顾小二孤立无援,就更好对付了。

    “那好,为了给赵小九报仇,我支持你!”顾元沁微眯了眼睛,眼底露出一丝狡诈,随即掩去,“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昭妍笑眯眯地应了。

    回到皇宫,昭妍想了想,托人给北宁侯府的路大公子带去一封信。

    路方庭乍一听到是昭妍公主给他送的信,当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样大胆开放的女子,并不是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他让元培匆匆打发那个送信的人走,然后像看个烫手芋头般看着那封静静躺在桌子上的那封信。

    那封信上,字迹随意且漫不经心,很是难看,较之他的容妹差得太远了。他的容妹,永远是漂亮的梅花小楷,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就如她的人一般。

    元培觉得奇怪:“公子,你在看什么,不过一封信而已,你怎么就怕了?我看那位昭妍公主虽然刁蛮任性了些,但也不吃人……”

    路方庭轰他出去,想到自己有把柄抓在她的手里,躲也躲不过去的,倒不如面对。

    他咬咬牙,拆了信,看后,紧拧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他还以为那位倍受皇上宠爱的刁蛮公主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捉弄自己,没想到上面竟然写着:“你答应我三件事情,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一定要考得头名,取得状元头衔。”

    这个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想起元培方才说的话,忽地觉得这位昭妍公主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相处啊,他冒犯了她,若是换成其他刁蛮公主,以她所受的宠爱,禀报皇上的话,自己只怕会落个杀头的重罪吧?

    但是她并没有这般做,而且还处处为他着想,这三件事情中的第一件,就是要他好好读书,考取状元,真是善解人意。

    路方庭对于昭妍的印象一下子改观不少。

    顾元沁一路盘算着回到远宁侯府,一进到府里,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见自己院子的丫环沉桂正站在院子门口处焦急地张望着,见到她回来了,一把扯住她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姨奶奶还有姨老爷都来了,在屋子里等了你好久了呢。”

    “姨母还有姨父都来了?”顾元沁目露惊喜,上段时间她才刚去信让二老过来,不曾想这么快就到了。

    顾元沁心情雀跃,三步并作两步就进了正厅,果不其然,正厅里上首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两个人,正是二夫人的亲妹子,还有她的丈夫。他们二人身边还站着一位年约与顾元沁年纪相仿的姑娘。

    二夫人的亲妹子黄氏,虽说三十多岁的年纪,但脸上风韵犹存,眼睛微细,透露着精明。

    黄氏的夫君姓宋,当地商贾多,像黄氏这样一个五品官的嫡女嫁到宋家这样的当地大商户,两家都有面子,特别是二老爷又是皇商,在生意上很多时候都帮衬着黄氏的丈夫,因而两家的关系一直很交好。逢年过节的,黄氏也会以宋家的名义送些东西上京,讨好姐姐与姐夫。

    这一次,二夫人生病,他们就搜罗了几大马车的药材送了过来。

    还有,这次顾元沁把自己的打算在信中与他们二位言明,他们二人二话不说的,带了女儿立马就上京来了。

    黄氏所嫁的夫君为当地第一大户的嫡长子,黄氏嫁过去之后,自然就成了族里的宗妇。而且她的姐夫又是皇商,因了这一层的关系,黄氏在当地宋氏一脉中很有地位。偏偏她又是个精于算计的,得到了黄老夫人的真传,不像她的嫡姐二夫人一般,目光到底短浅了些。

    “姨父,姨母!”顾元沁笑着上前见礼。

    黄氏及宋老爷齐齐满面带笑,站了起来,黄氏走前一步,一把拉住顾元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心疼道:“我们乖外甥女,这才一年不见,怎地清减了这许多?”想起上段时间听说过,她生了一场病,忙关切问道,“上次听你母亲来信说你生病了,如今怎么样了,病好了没?还感到不舒服没?”

    顾元沁哪里有病,说有病,那是装的。于是她笑着说道:“都大好了,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姨父姨母大可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黄氏看着面前这位外甥女眼里眼外都是笑意。这位可是他们宋家的财神爷啊,单不说平日里二老爷帮衬的那些生意,如果真的这位外甥女真的当上了太子妃,日后成了皇后娘娘,这里面的油水可够他们慢慢捞的。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儿子的前程也要搭外甥女这根线才能成。

    这时,旁边的姑娘才过来见礼,看着顾元沁略带了些羞怯:“见过沁表姐。”

    顾元沁认真一看,便笑了:“这是秋瑜表妹么?没想到这些年未见,竟都长这么高了,都快成大姑娘了。我记得小时候常常哭着鼻子在表哥后面瞎转悠……”

    宋秋瑜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道:“沁表姐说得好像我好小似的,其实沁表姐也大不了我多少嘛,却故意要作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来!”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黄氏溺爱地看了女儿一眼,嗔怪道:“怎么跟你沁表姐说话的?没大没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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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沁丝毫也不介意:“姨母别这么说,秋瑜表妹是大姑娘了,我们大家伙可不能小瞧了她,她会生气的。”

    一边说着,一边拉过宋秋瑜的手,仔细端详一阵:“这一年不见,秋瑜表妹是愈发漂亮了,瞧这脸蛋儿,瞧这模样,瞧这身段,不知道的人还道是我们远宁侯府的正经小姐呢。”

    人常说,远宁侯府专出美人,顾元沁这般说,就有着抬举宋秋瑜的意思。

    宋秋瑜很高兴地笑了。

    于是大家分别落坐,丫环奉了茶上来了,茶过三巡,闲话了一些家常,顾元沁朝身边的彩莺使了个眼色。彩莺会意,当即下去将屋里屋外的丫环婆子遣散,自己则守在门口处把风。

    顾元沁放下茶盏,正色道:“姨父姨母,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要与你们商量。”

    黄氏夫妇把腰板挺直了一些,身子前倾,听顾元沁说。

    顾元沁的神色凝重,详细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对二人说了一遍。

    黄氏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么说来,你们府上的顾小五与顾小二都钟情于太子,现在大老爷又弄了个外人进来,认作义女,也有争夺太子妃的意思?”

    顾元沁点点头。

    黄氏皱着眉头道:“这个低贱的绣坊之女,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宋老爷面容白净,颌下有一撮修剪得甚是整齐的美须,当下拈着胡须微微一笑:“乖外甥女不用太担心,侯爷即便弄个人进来,也是个外人不是?与你们远宁侯府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我看她是白费功夫,到头来这个太子妃的头衔还是你的。”

    黄氏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丈夫说得对,点了一下头,拍拍顾元沁的手道:‘别担心,这位置迟早是你的。”

    顾元沁忽地掩面而泣。

    黄氏夫妇顿时慌了手脚,面面相觑。

    顾元沁哭泣了一会,方才用帕子拭了泪道:“姨父姨母有所不知,也不知道母亲怎么一回事,最近居然转了心性,说是把这太子妃的位置让出去好了,要我不要去争。”

    黄氏夫妇可都是生意人,最喜欢做有利于自己的事情,当下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元沁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自从母亲摔伤了头之后,这性子就变得愈发古怪起来,居然还信起佛来,说什么因果报应之类的,还说不是我们的,就不要去争去抢,要顺其自然。”

    “呸呸呸,顺其自然,这是什么话!”黄氏当即不同意二夫人的观点,“我这个姐姐,以前倒是好胜心极强的,怎么一段时间不见的,居然变成这副样子了?什么叫做顺其自然,有这么好的东西不去争取,要拱手让与外人么?还有,这顺其自然是最要不得的,若是凡事都顺其自然的话,我们这一家子早就喝西北风去了。”

    黄氏说得没错,当年她嫁入宋家的时候,正是宋家面临落魄的时候,她硬是钻了各种各样的空子,使了各种各样的手段,击垮了几家挑衅他们的商户,这才保住了宋氏的家业。所以,在黄氏看来,这顺其自然简直就是废话。

    黄氏道:“乖外甥女,你可不要听你母亲的,这么好的东西送出去,还要送给一个外人……”

    她的话未说完,顾元沁已打断她的话:“姨母,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外人,她也姓顾,我查过了,她也算是我们远宁侯府的骨肉,是大伯在外面养的外室所生。”

    “侯爷居然养了外室?”宋老爷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平日里看侯爷一副正经模样,没想到……”

    黄氏白了丈夫一眼:“这男人有几个正经的?!”

    她也不跟丈夫废话,转头对顾元沁道:“这个事情可是真的?”

    顾元沁点点头:“我私底下查过来,千真万确。”

    黄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这个事情,倒是有些麻烦。”

    宋老爷忙问道:“为什么?”

    黄氏姐妹很是有趣,都嫁了商贾,而且她们的夫君都是妻管严,凡事都听自家夫人的。二老爷是如此,宋老爷亦是如此。

    黄氏懒得答了,自己在沉吟:“乖外甥女,这个事情,我看不简单。在这么个节骨眼上,无端端的弄了个人进来,偏偏还是你们远宁侯府的骨肉,这个事情怎么听着这么玄乎呢?”

    顾元沁抬头,泪眼朦胧:“姨母,我看大伯就是偏心,他想着多个女儿好争夺太子妃这个位置,指不定他还想把这个太子妃的位置争了过来,让给这个女儿呢。听说那个外室就是大伯以前的旧相好乐姗姗。”

    “旧相好?”黄氏夫人皆对望了一眼。他们真的太没有想到了,看起来很是正直的侯爷,以前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顾元沁哭道:“姨父,姨母,这可怎么办啊,我可是真心喜欢太子的呀。”

    黄氏看了看顾元沁,相信了她的话。她早就听说,老侯爷英武善战,曾伴驾西征,与先帝出生入死,并救过先帝,所以天下太平之生,先帝除了对老侯爷大加封赏,还许下承诺,将来他的孙儿的太子妃,必定会在远宁侯府内挑选。

    而远宁侯府也一直坚守着这个承诺,为了让各房小姐们与太子搞好关系,自小老太太就经常带着几位姐儿入宫,让她们跟太子联络感情。所以,如果说远宁侯府的几个姐儿都与太子青梅竹马过,那倒不假。

    当然,现在的黄氏可管不了太子爷心仪谁,她要的是这个太子妃的头衔一定要落到自己的乖外甥女的头上,这么一来,自己才有更大的利益可图。

    顾元沁见黄氏相信了,故意又眨了眨眼睛,让泪泛于睫:“姨母,这一次你一定要帮帮我,我自小与太子爷一起长大,对他的感情从来就没有变过,不像二姐……”

    她猛然住了口,自知失言,垂下头去,沉默不语。

    黄氏何其敏锐之人,马上就从顾元沁的欲言又止中听出一丝玄机来,问道:“沁儿有话不妨直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见外,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着帮你解决。”

    宋老爷与宋秋瑜也一并点头附和。

    顾元沁这才抛开顾忌道:“姨父,姨母,秋瑜,这本是我们远宁侯府的家事,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本不应说给你们听,让你们堵心的。但是这个事情关系到我心爱的太子爷,我若是不说出来的话,那太子爷就一直蒙在鼓里。日后成了亲,二姐的心思不在他身上,那太子爷岂不是很悲惨?我自知自己争不过二姐,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爷被蒙蔽啊。”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黄氏道,“上面不是传话下来,这太子妃要在你与二小姐之间选么?这五小姐,还有那个外室养的,自然就靠边站了。还有,你哪点输与那二小姐了?不要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快说说,二小姐有什么秘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两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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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沁还是不肯说。

    期期艾艾了半天,这才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决定般,道:“这个事情本来我也是不知道的,就是有一次,太子约我与二姐一块到皇家马场赛马,太子也带了人过去。我瞧着觉得太子带来的其中一个人跟二姐似乎很熟络的样子,并不像是初次见面。我也是一时好奇,就使了人去打听,哪曾想……”

    说到这,顾元沁一副后怕的样子:“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这么多事了。”

    “那人是谁?”黄氏问道。

    顾元沁想了想道:“听下人们唤他作陆二公子,我见他气器非凡,绝非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后来一打听,竟然是武穆侯府的二公子。”

    “武穆侯府的?”黄氏倒是吃了一惊,“武穆侯威名在外,听说他的府第规矩甚严,对几个儿子也是管束严格,别的府第总会有一两个纨绔子弟,听说他的府第里,个个公子都是有出息的。现如今怎么会做出这种,这种……”

    黄氏有些说不下去。上头明明钦定了远宁侯府的二小姐是太子妃的侯选人之一,这个时候这位陆二公子还要去招惹二小姐,那不是嫌命长了么?

    这个时候,宋老爷突然语出惊人:“这可是个大好消息,乖外甥女,你现在的竞争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们府上的二小姐。现如今,她移情别恋,另外有了心仪之人,这可就是你抢到太子妃的宝座的大好机会了啊!”

    黄氏白了他一眼:“尽说没用的,这个事情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人家太子爷知道么?”

    顾元沁忧虑重重道:“是啊,这个事情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大家都还不知道。而且,太子爷还不知道呢。我想告诉太子爷,但是偏偏我又不能说。”

    说到这,顾元沁的脸上一副苦恼的样子。

    “沁表姐,你既然喜欢太子爷,当然要处处为他考虑才是,这个事情为什么不能说?”宋秋瑜不解地问道。

    黄氏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家女儿的头脑太简单了。

    她叹了口气,拍拍宋秋瑜的手道:“瑜儿,我当然知道你说这话,是为你沁表姐着急。但是,你沁表姐真的不能说出去。一来呢,她本是这太子妃的候选人之一,倘若她说二小姐的不是,别人会怎么看她,别人能相信么?多半会以为你沁表姐为了得到太子妃的位置,不择手段,居然连姐妹之情也不顾了。这么一来,失了人心,毁了闺誉,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秋瑜这才恍然大悟,颇为同情地看了顾元沁一眼。

    黄氏继续道:“第二个不能说的原因,那就是万一此事张扬出来,传到太后的耳朵里,你想想,太后老人家会怎么想?”

    宋秋瑜不懂,抬起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黄氏。

    黄氏道:“你们不了解,这皇家最重视的,可是颜面。倘若他们选中的太子妃人选,居然不喜欢太子,反倒是跟别的男人跑了,你说,这让皇家的颜面往哪里搁?到时候太后大怒,抄了远宁侯府,如果余怒未息,指不定还要牵连到我们……”

    宋秋瑜吓得脸刷的白了,他们一家三口可是来博取利益的,而不是来送死的。没想到事情竟然演变成这个样子,看起来他们来这一趟好像来错了。

    她的脸上现出懊悔的神色来。

    顾元沁看在眼里,在心里冷笑一声。看起来这个表妹是个不禁吓的,她才说了这么几句,就把她吓住了,这样头脑简单的人倒是好拿捏,留在府里头,日后一定有很好的利用价值。

    但表面上,她则装作更加惊慌失措的模样来,一把拉住黄氏的手,一迭声道:“我也不知道二姐竟然做出这样祸害大家的事情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呀?”宋老爷也有些惊慌。

    “慌什么!”黄氏低声道,“老太太知道这个事情吗?”

    顾元沁摇摇头:“祖母现在还在病中,我也不敢把这个事情告诉她。何况祖母年事已高,我担心万一她知道这个事情,会出什么意外。”

    黄氏点点头:“说得也是,现在这个事情,迟早要让老太太知道,但是不能是现在,得慢慢告诉她才成。这样突然就说与她听,万一她接受不了,出了什么意外的话,远宁侯府可以倚靠的大树倒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难道这个事情就这么拖着吗?”宋秋瑜焦急道,她可是什么都不怕,就怕被牵连。如果哪一天自己醒过来,发现家里被抄,到处都是官兵,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别急,让我想想办法。”黄氏沉吟道。

    顾元沁慢慢抬起头来,看住黄氏,小心冀冀道:“姨母,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不如我们私底下托个人,把我二姐与陆二公子交好的消息透露给武穆侯府知道,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他们作何反应。听闻武穆侯最疼爱的就是这个二公子,指不定会为了二公子的事情请求太后,让他们迎娶二姐,到那个时候,这不就是皆大欢喜了么?”

    黄氏想了一想,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好。这个事情可不是远宁侯府自己的事情,武穆侯府至少也得负一半的责任,到时候两家人坐到一块商量,总会想出个两全之策来。

    见黄氏同意自己的法子,顾元沁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她托了腮,佯装冥思苦想:“要怎么样才能够通知武穆侯府呢?”

    她的话一出口,宋老爷便笑了起来:“你说的是武穆侯啊,这倒真是巧了,我与那位武穆侯倒是不熟,但是我有一个远房侄女倒是嫁于陆大公子做填房,我看这个事情,我们不妨跟她先说,再让她去向侯爷夫人讨个主意。”

    顾元沁惊喜道:“姨父,是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宋秋瑜也很高兴,摇着宋老爷的胳膊道:“爹,你可要快啊,快让我那位姐姐把这个事情告诉侯爷夫人,再迟可就来不及了。”

    宋老爷哈哈一笑:“看你这个小丫头,比你沁表姐还急。”

    黄氏也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瑜儿说得没错,这个事情处理得好,就能化险为夷,如果处理得不好,那可是要大祸临头的。现在也不知道二小姐与陆二公子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反正,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一是要把二小姐嫁到武穆侯去,免得她碍了我们乖外甥女的好事,二是绝对不能让太后知道二小姐私底下的事情。所以,这个事情要快,要尽快解决掉才行,免得夜长梦多。”

    宋老爷马上道:“我这就写帖子去,邀请我那远房侄女过府一叙。”

    顾元沁于是吩咐彩莺取笔墨来。

    宋老爷很快将帖子写好,折好,顾元沁让彩莺带去给外面的小厮,要他们尽快送到宋老爷所说的那个远房侄女的手上。然后,顾元沁把宋老爷一家三口送到后院另一处,也就是先前来的表哥宋小同所住的那个院子。

    院子早已打扫干净,顾元沁安置好宋老爷一家,又交待了底下的丫环小心照应着,这才回到自己院子。

    一进院子,顾元沁就直奔书房,吩咐彩莺研墨。

    彩莺莫名其妙:“小姐,您是要写信么?”

    顾元沁点点头:“我要再写一封书信给武穆侯府。”

    彩莺更是不懂了:“小姐,方才姨老爷不是写过了么?”

    顾元沁看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方才姨老爷写的是给他远房侄女的,我这一封,是要送到边关去,六百里加急,交上镇守边关系武穆侯手上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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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穆侯府。

    宋珠儿刚刚午睡醒来,就听到底下的丫环禀报道:“夫人,方才二门处的蔡婆子来报,说角门外有一名远宁侯府派过来的小厮,有一封信要交给夫人。”

    宋珠儿是武穆侯府大公子,也就是世子陆鹏的填房。陆鹏早几年就娶了妻室,一年前因病去世,陆鹏为其妻守孝一年,脱了孝服,便迎了宋珠儿进门。

    宋珠儿是湖州有名的粮食大户宋楚云家的三女儿,是嫡女出身。虽说是商贾之女,但知书达礼,温柔可人,与世子爷倒也琴瑟合谐,与婆母相处得也很好。嫁入武穆侯府一年的光景,就添了个大胖小子。由于世子爷原配并无所出,所以这个孩子是武穆侯爷的第一个孙子,所以老侯爷欢喜得不得了,陆鹏对她也是宠爱有加。

    宋珠人为人小心谨慎,听到有外府的小厮找她,不由怔了一下,细想了一会,实在想不出并无往来的远宁侯府为何要呈递书信与她。为了慎重起见,她还是命丫环替自己梳洗,又让人让二门处的那个蔡婆子进来。

    待蔡婆子进来的时候,她也梳洗停当。

    蔡婆子快人快语,一见到宋珠儿马上疲乏:“世子夫人,外面有一名远宁侯府来的小厮,带来一封书信,老奴不敢让他进来,就让他在外面候着,听说这封书信是湖州的宋老爷递呈过来的,现在他来到了京城,就住在远宁侯府里。”

    宋珠儿一听,顿时放下心来,不由笑道:“我还道我与远宁侯府素无交往的,怎么会有人呈递书信给我呢,原来是宋伯父啊。快,快把信递上来。”

    蔡婆子不敢怠慢,马上从怀里取出书信,递给宋珠儿。

    宋珠儿看后,道:“果然是宋伯父写来的,约我过府一叙。也罢,我今日也没什么事情,就去拜见一下我的那位伯父。”

    她站起身来,唤身边的丫环:“月圆,你去拿两盒上好的长白山老山参,再去挑两匹上好的蜀锦,再去我那梳妆匣里挑两支钗子来。”

    她虽为世子夫人,主持武穆侯府的中馈,但自小深受礼教熏陶,知道为人处事不能越礼,主持中馈半年多了,待人宽厚谦和,深得侯爷夫人赞许,于是就在前不久,把所有府中事务一并交与她管理。

    而且,从带过去的礼品来看,也合情合理。老山参是给宋老爷的,蜀锦是给黄氏的,至于钗子,当然是给宋秋瑜的了。

    拿了礼品,带了月圆,她再让人知会侯爷夫人一声,便上了马车,朝远宁侯府而去。

    远宁侯府里,宋老爷早就让人在角门处候着,一有消息就即刻回报。不多时,宋珠儿过来,他们夫妇亲自迎了出去,一番寒喧之后,分别落座。

    宋珠儿开门见山就问道:“按理说伯父伯母赶赴京城,车马劳顿的,本应等二老安顿下来之后再来拜记访的。不过伯父这信里……”

    说到这,她蹙了眉头:“侄女觉得伯父写这封信写得很急,似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告诉侄女,所以侄女也就顾不得许多,马上就过来了。”

    宋老爷马上道:“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告知于你,向你讨个主意。”

    宋珠儿正想问,却看到黄氏朝着身边的丫环使了个眼色,于是,屋里的丫环婆子退了个干干净净,她便马上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

    黄氏似乎还不放心,又亲自起身掩了门窗,这才道:“这个事情,关系着我们两家的生死存亡啊。”

    宋珠儿当即就吓了一大跳,再看宋老爷及黄氏皆是一副沉重的神色,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忙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怎地说得这般严重?”

    于是黄氏便把二小姐与陆二公子私下交好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珠儿的脸色顿时白了,执着杯子的手有些发颤:“这,这不是真的吧?”

    这也难怪宋珠儿会如此害怕,一则她本性胆小;二则这个事情就好比一个定时炸弹一般,随时都会爆炸。远宁侯府的二小姐在京城闺名远播,早就是太后心目中的孙媳妇人选,而今自己府上的人倒去挖皇室的墙角,这到底还要不要活了?

    “二叔……二叔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宋珠儿连嘴唇都抖了起来。

    她再也坐不下去,颤抖着站了起来,磕到了桌子,差点把桌子上的茶水碰洒出来,黄氏忙伸手去扶她。

    “我……我得赶快回去,把这个事情告诉婆母。”宋珠儿惊惶道,“婆母是个有主见的人,我向她讨得主意之后,再与你们二老商量。”

    说罢,也不管黄氏夫妇做何反应,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月圆见她出来了,却是一副脸色苍白,深受刺激的样子,忙上前扶住她,见她抖得厉害,不由讶然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抖成这个样子?”

    宋珠儿也不答她,只道:“马车呢,快叫马车过来,我们要回去,快点!”说到最后,竟然有些歇斯底里。

    月圆吓得要命,哪敢再问?忙不迭地把赶车的唤了过来,扶着宋珠儿上了马车,快马加鞭赶回武穆侯府。

    回到武穆侯府,所有人都看出宋珠儿的不对劲。宋珠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径地就闯入侯爷夫人的院子里。

    正厅里,侯爷夫人正与过府来叙话的永长伯府的谢五夫人正在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话,忽地见到宋珠儿头发略显蓬乱,目光呆滞地走了进来,却没有让丫环通报一声,皆吃了一惊。

    宋珠儿直直行至侯爷夫人面前,跪了下去,颤声道:“婆母,媳妇有一事相求,还望婆母成全。”

    永长伯府的谢五夫人一看,人家府里有事情,自己当然不能再坐下去了,于是便起身告辞。

    侯爷夫人蹙着眉头,让身边的朱妈妈送谢三夫人出去,回过头来,脸上便带了愠色,看着宋珠儿,厉声斥道:“好没规矩,不知道我这里有客人么?”

    宋珠儿忙道:“婆母息怒,如果不是因为二叔的事情,媳妇绝对不敢冒然闯入。”

    一听到与自己儿子有关,侯爷夫人也顾不得追究宋珠儿的失礼之处了,忙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珠儿于是忙把自远宁侯府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禀了侯爷夫人。

    侯爷夫人的脸色瞬时凝重起来。

    她当然晓得其中厉害关系,细细回想起儿子近来的种种异常举动,似乎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近段时间以来,自己似乎很开心,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笑容,做事也十分的勤快,似乎有用不完的干劲似的。特别是自打他受伤入京之后,总有人送治伤药膏过来,而且,自家儿子对于那瓶药膏十分的珍惜,甚至舍不得用。

    这种种异样,她这个母亲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心想好事近了,自己的儿子一定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不曾想,到头来,这竟然不是一桩好事,而是一桩坏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另一番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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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夫人毕竟是在内宅惯了的,武穆侯爷长年镇守边关,她跟随侯爷多年,什么风雨没有经历过?

    她也只是方才讶然了一下,便镇定下来。这个事情,现在是真是假还不好说。毕竟树大招风,武穆侯府功勋卓著,武穆侯又威名远扬,这周边打各种各样主意的人可不少。

    不管怎么样,她得亲自问问当事人,才能确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堂堂的武穆侯府少奶奶,遇到这种还未经验证过的事情,就慌成魂不守舍的,成什么样子!”侯爷夫人低斥道。

    见宋珠儿仍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放缓了声音道:“好了,这个事情就交给我,你就别管了。哦对了,旭哥儿醒过来了,方才还在哭呢,你去看看。”

    旭哥儿是宋珠儿的儿子,也就是武穆侯府的第一个孙儿。宋珠儿一听到儿子哭了,心便急了,告退了出来,去看她的儿子去了。

    侯爷夫人想了想,唤过一直在旁边站着的蓝妈妈:“这事你也听到了,说说吧,该怎么办?”

    这蓝妈妈是侯爷夫人的陪房,十几年来一直跟在侯爷夫人的身边,即便是最困难的时候,也不离不弃,很得侯爷夫人的信任,是侯爷夫人跟前的红人。

    当下,蓝妈妈眼珠一转:“夫人,奴婢倒是想到一件事情,这个远宁侯府好生奇怪,按理说出了这样的大事,理应由老太太出面,来与我们交涉才对。如今倒是,他们远宁侯府一个主事的都不出面,反倒是让旁侧的亲戚来知会我们一声,是何道理?”

    侯爷夫人方才也是觉得此事太过于儿戏,在她看来,一个毫无实权的远宁侯府,靠的是世袭荣荫,而这荣荫又不过三代。哪像他们武穆侯府,那是把握朝廷重权的,一个小小的远宁侯府,她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现在倒好,这么一个小小的远宁侯府,反倒是不把她们这个武穆侯府放在眼里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声不吭,居然打发一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亲戚前来与她们讲数,当她们好欺负啊。

    再说,她的儿子陆星现在可是太子手下骠骑营的副都统,也是握有重权的,又长得一表人才,前程不可限量。放眼京城,哪个官宦家的姑娘不以嫁给自己的儿子为荣?怎么就看上了小小的远宁侯府的二小姐了呢?

    她越想越气,只觉得心里面有一股火,蹭蹭地往上窜。她执起茶盏,倒了杯还未凉透的茶,这才勉强把心里头的火气压了下去。

    一旁的蓝妈妈看出侯爷夫人的心思,也道:“夫人,依老奴看来,那个远宁侯府的二小姐不过尔尔,论这相貌姿色,才情,还有出身比她强的,这京城里名门大户多了去了,二公子哪能看得上她?只怕是这位二小姐水性杨花,明明定为太子妃的候选人之一,却偏偏还引诱我们府上的二公子,这样的女子,如何能进我们武穆侯府的门呢?”

    侯爷夫人点点头。

    蓝妈妈继续说道:“依老奴看来,咱们府上的二公子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军营里,老侯爷又管束得严,竟然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对于这儿女之事当然不如那位二小姐那么老手,这二小姐想必也是有些姿色的,这二公子白纸一张的,被她迷惑了去也就在所难免了。”

    侯爷夫人紧攥了杯子,怒容已爬上脸庞。

    蓝妈妈看了看侯爷夫人:“夫人,依老奴看,这个事情就不用去问二公子。您想哪,现在的二公子一定是头昏脑热的,只怕眼中只有那位二小姐,对于您的话未必能够听得进去。若是他的性子犟起来,难免伤了你们母子的感情。”

    侯爷夫人点点头:“对,我也正是这个意思。”

    蓝妈妈再道:“夫人,你这样做,二公子现在或许会有些不理解,但是等以后,他醒悟过来,就会明白夫人您的一片苦心的。”

    侯爷夫人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他都这么大了,还让我费心!”

    她叹谓一阵,抬眼看向蓝妈妈:“你可曾有了主意?”

    蓝妈妈道:“其实说到这个二小姐,老奴倒是有些同情她。本来嘛,先帝念旧情,临终遗言说太子妃一定要出自远宁侯府,这是她麻雀变凤凰的机会,不曾想,她不知足,竟然要指染我们府上的二公子。依老奴看,对于这样的人,是该给她一点教训尝尝才行。”

    侯爷夫人“哦”了一声,就看到蓝妈妈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寿”字。

    侯爷夫人的眼睛眯了一下,点点头:“这个主意甚好,只是,有机会吗?”

    蓝妈妈笑道:“说来真是巧了,明天就有这样的机会。”

    侯爷夫人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她多年追随老侯爷,早就学得老侯爷雷厉风行的那一套,当即道:“好,为免夜长梦多,明天就明天吧,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蓝妈妈嘿嘿一笑:“巳时,悬济寺。”

    远宁侯府,傍晚,望月阁。

    二小姐顾元芳拖着疲惫的身子站了起来,看着趴在桌子上,累得像条死虫的顾文心,狠狠道:“都两天了,怎么就学成这个样子了,真是无可救药!好了,反正这个时候了,你再努力,资质不够也是没有用的。我已经拣了些要紧的教你,你今天晚上好好的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早点睡,免得第二天一点精神都没有,白白流费我两天的功夫教你!”

    “多谢芳先生。”顾文心有气无力道,两天填鸭子式的教学,她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快爆炸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小姐带着彩莺出了望月阁,看到顾芝容满面含笑走了过来,气就不打一处来,扭过头去不理她。

    顾芝容含笑走到她的面前,故意道:“二姐,怎么了,徒弟不听话,惹你生气了?”

    “何止?都快把我气死了。”二小姐恨声道,并白了她一眼,“我都快被她气得短了十年的命了,以后啊,少叫我做这样的事情!”

    顾芝容笑着拉起二小姐的手:“二姐,消消气,说到底,这也是为了你嘛。你想想,文心姐姐这次过来,不是帮你的,还是为了哪般?”

    “帮我?”二小姐冷笑一声,“一半一半吧,如果没有私心,纯粹帮我的话,那我感激不尽。不过,依我看哪,她的心思未必有那么简单。”

    顾芝容倒是有些讶然,不由得看不起二小姐一眼。她没有想到,一心只钻在琴棋书画里的二小姐,竟也能看出人心里的弯弯道来。

    她笑笑,压低声音道:“二姐,你知足吧,有个人帮你排忧解难,而且这个人还要跟我们远宁侯府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起码得让大伯父认她做干女儿,不然的话,她就不是我们远宁侯府的人,入选太子妃也就没资格了。”

    说到自己的父亲莫名其妙地认了一个女儿,二小姐觉得很是突然:“我父亲那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怎么无端端的就认了一个义女了呢?这好像有点不太像他的作风……”

    顾芝容怔了一下,看向二小姐。也许,她该寻个机会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二小姐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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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回去沐浴一番,早些休息,这两天真是把我累坏了。”

    二小姐真的是疲倦,眼底有些青黑的暗影,是睡眠不足的症状。

    顾芝容也不勉强她,催促她快快回去休息,自己则朝着望月阁行去。

    她的后面,绿水与木瑾捧着两个木匣子,紧随其后,还有明月,提了个食盒,也跟在后面。

    望月阁的丫环要通报,顾芝容制止了她们。她想看看,在二小姐近乎严苛的教育方式下,顾文心还能够活下来么?

    果然,她看到顾文心趴在桌子上,头垂了一下,一副垂死的模样。

    顾芝容走了上去,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安慰道:“文心姐姐,累坏了吧,我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吃的糯米鸭。”

    顾芝容一边说着一边让明月打开食盒,把热气腾腾的糯米鸭端了出来。

    闻到糯米鸭的香味,把顾文心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她瞬间把一切疲累都忘掉了,马上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美食,笑眯眯道:“容妹妹,这是你特地为我做的?”

    顾芝容笑着点头:“小馋猫,当然是特别为你做的,专门犒劳你这两天的辛苦的。”

    “太好了。”顾文心很是高兴,看着面前黄灿灿的酥皮脆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快吃吧。”顾芝容亲自布下碗筷,盛了小半碗递给顾文心,“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顾文心接了过来,用银筷夹了一块,放到嘴里,香脆酥口,滑而不腻,她忍不住赞道:“好好吃啊,容妹妹你是怎么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的?”

    顾芝容笑笑:“说起来这工序可是繁琐得很,很费功夫的。你先吃着,我有空的时候再教你。”

    一旁的明月笑着说道:“我们小姐可没有骗你,做这个糯米鸭真的好费功夫的,小姐做了整整一个下午呢。首先要将宰杀脱毛后的鸭子由颈部切开小口,取出全部骨头及内脏,切除脚,成为脱骨整鸭。然后再将糯米、瘦肉、火腿、香菇、菠萝、腰果、红枣等营养食材配在一起,塞入鸭的腹中…..”

    顾文心听得头晕,整张脸忽地垮了下来:“容妹妹,你与二姐什么都会,还有四姐,刺绣是出了名的,我却什么都不会。”说到这里,她想到这两天挨的骂,“我在你们中间,好像是最笨的一个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羞愧地垂下头去。

    顾芝容忙拍拍顾文心的肩膀道:“别泄气,这道菜不难做的,你那么聪慧,肯定一学就会。”

    “可是……”顾文心想起这两天的学习成果,就感到泄气,“二姐都说我笨,教什么都学不会。”

    “这有什么?”顾芝容安慰她,“我不也如此?这两天你拼命地学习,一定累极了。其实,基本礼仪学会就行了,二姐教你的那些,都是宫中礼仪,你以后用得上的,所以一定要学会,免得以后到了宫里面,落了把柄,被人取笑。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真的吗?”顾文心抬起头来看着顾芝容,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可是二姐说……”

    顾芝容笑着摇摇头:“二姐的要求太苛刻了些,但她还是为你好的。不过你也不要太强求自己,只要把自己最本质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就行了。京城的女子看起来大都温婉端庄,但实质上扭捏作态的不在少数,太子爷蔫能看不出来?你本性纯良,没有成长在大户之家,大户之家里的那些心机手段你自然没有沾染,这是最难能可贵的,所以,你自然表现自然一些,太子爷一定会注意到你的。”

    顾文心好奇地抬起头来:“容妹妹,你说的这些,二姐从来就没有这样学过,看起来还是你了解太子爷多一些。”

    顾芝容怔了一下。她了解太子爷吗?不会吧,那个任性骄横的太子爷,她怎么会了解呢?只不过,她一直觉得奇怪,无端端的,太子爷怎么会对自己感兴趣呢?想来想去,只怕是自己自小跟着母亲随父亲放外任,后来又到悬济寺守孝三年,基本没在大户之家里住过,没有沾染上那些大户之家小姐们惯常的刁蛮与装作,所以才引起太子爷的注意吧?

    她笑笑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太子爷,不过我近段时间接管了母亲留下的田产,还有铺子,难免要与京城的商会,还有宝鉴堂接触,从宝鉴堂少主那里多少了解了一些太子爷的为人。”

    顾文心久居京城,她的母亲乐姗姗又是经营绣庄的,也时不时与宝鉴堂打打交道,少主的名声如雷贯耳,如今听得顾芝容这么一说,忙问道:“容妹妹与宝鉴堂的少主很熟络么?”

    “业务上的往来,算是比较熟悉吧。”顾芝容不想说太多的题外话,看了看桌上那一盘糯米八宝鸭,“文心姐姐快吃吧了,不然的话就要凉了。”

    顾文心于是高高兴兴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说道:“容妹妹你好厉害,现在都开始学习管理铺子上的事情了。我娘总是嫌我小,不让我插手,看起来我这个做姐姐的需得向你多多学习才成。还有,那个宝鉴堂的少主能介绍给我认识么?我听母亲说过,此人神通广大,背景很是神秘,若能得到他的帮助,母亲的绣庄一定会越做越大的。”

    顾芝容笑着说道:“好,有空的时候我一定介绍少主与你认识。”

    顾文心忽地想起顾芝容还未吃晚饭呢,于是拉她坐下来,指了指那一大盘的糯米鸭:“容妹妹辛苦了一个下午,也一起坐下来吃吧。不然的话,这么一大盘,姐姐我可吃不完。”

    顾芝容也不推辞,坐了下来,又招呼自己身边的丫环明月,绿水与木瑾,还有顾文心的丫环秋芍一块坐过来吃。

    明月绿水等人平日里在柳韵院里的时候,明了自家小姐的习惯,也不客气,一起坐了过来。倒是秋芍,仍站在原处,不敢坐过来,只拿眼睛狐疑地看了看顾芝容,又看看自家小姐顾文心。

    顾文心也是一副讶然的模样。

    顾芝容笑着说道:“如今掩了门,一屋子都是姐妹,就别客气了。我今个儿就是找你吃晚饭的,除了糯米鸭,还有其他好几样菜,我们二人也吃不完的,一起过来吃吧。”

    顾文心毕竟是初来乍到,心里面还有些犹豫,还望了望外面。

    顾芝容笑着说道:“文心姐姐不用担心,这一屋子的都不是外人,在自家屋里,不用那么客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秋芍:“坐过来吧。”

    秋芍这才消除了顾虑,坐了过来,看向顾芝容的目光中多了些新奇。她没有想到,远宁侯府的五小姐,竟然如此没有架子,如此平易近人。要是在绣庄里,夫人可是最重礼节的,稍有差池都会招来一顿责骂。

    吃过晚饭,顾芝容又让明月等人把两个匣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原来是新做的礼服,还有一些精致的头饰,都是新打制的。顾文心自是感激不尽,姐妹俩又说了好一人的话,这才各去歇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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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二小姐顾元芳正打算歇下,忽地听到外间值守的柳香走进来禀报道:“小姐,方才二门处的婆子唤住我,说是外头有人托了一封信进来给小姐。”

    二小姐正睡意朦胧,含含糊糊道:“搁梳妆台上吧,我好困,待我睡醒之后再看不迟。”

    柳香却不走,仍然压低着声音唤道:“小姐,您还是先看看这封信吧,这个事情可拖延不得。”

    “什么事情拖延不得的?”二小姐莫名其妙地低咕一句,还是侧身坐了起来,接过柳香递过来的信。

    柳香忙取来烛火,并用剪刀把烛心挑亮一些,好让二小姐看得清楚点。

    二小姐一看到牛皮纸信封上的落款是“武穆侯府”,马上就醒了,她看着那封信,停了手,看了一眼柳香。

    柳香道:“是一名小厮送过来的,听说是武穆侯府的侯爷夫人写给小姐您的。”

    二小姐吓了一大跳,一下子睡意全无。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呢?武穆侯府虽然在京城名气不小,但是她与武穆侯府的几位小姐并无深交,平日里也极少往来,怎么突然就来这么一封信,而且还是侯爷夫人送过来的?

    她忽地想起什么,吃了一惊。难道说,是陆二公子把他们之间的事情跟侯爷夫人说了,然后侯爷夫人作出的反应就是,约她出去?

    不管怎么样,这个侯爷夫人可是她未来的婆母,既是她好出的邀约,自己可不能不去,不管怎么样,那人都是自己未来的婆母不是?如果还未过门就把未来的婆母得罪了,那以后自己嫁入武穆侯府里,还要怎么跟这个未来婆母相处啊?

    二小姐顿时紧张起来,忙起身,吩咐道:“柳香,你快替我看看,我应该穿什么衣裳去见武穆侯爷夫人?”

    柳香大吃一惊:“小姐,你说什么!武穆侯府的侯爷夫人要约你见面?这…..这太奇怪了吧?”她看看二小姐,“小姐,你真的要去?”

    按理说,哪有未来婆母私底下约见儿媳妇的?如要相看的话,也要在媒人的陪同下,先递帖子,通知对方人家,再过府拜访的。这样冒然的就把自家小姐约出来,的确不太像侯爷夫人的作风。

    但是,如果现在就不给面子给未来的婆母,日后自家小姐真的嫁入武穆侯府,那又要该如何相处啊,会不会日子难过呀?

    二小姐可没有她想得那么多,白了她一眼:“我能不去吗?”

    柳香彻底无话。

    二小姐又道:“不是今天晚上,而是明天,在悬济寺。”

    柳香又吃了一惊:“悬济寺?怎么又约在悬济寺?”

    二小姐又白了她一眼:“什么叫做又约在悬济寺?那个悬济寺又不是太子爷一个人的,难不成他来上香,其他人就来不得了?”

    在大昭国里,只有皇上进香的时候,才会封了整座寺庙,以策安全。其他人,即便连太后也没有这样做过,那太子就更不能越了太后去了。所以,明天太子进香,寺庙是不会封闭的。

    毕竟是第一次见婆母,一向镇定的二小姐也难免有些紧张,柳香看在眼里,心想自家小姐对于陆二公子还是挺在乎的,不然的话,不会因了他的母亲要见她,而乱了方寸。说真的,她还真的没有见过自家小姐如此不镇定过。

    半夜三更的,二小姐亲自动手把箱笼翻了个底朝天,榻上摊了一堆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两件,脸上却是一副泄气的模样,似乎没有一件衣服能够令到她满意。

    柳香忙走过来,一一把衣裳叠好,一边笑着说道:“其实小姐您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您这是太紧张了。”

    “是吗?我真的是太紧张了?”二小姐不相信地问道。

    柳香道:“小姐,其实您不用这么紧张的,虽说武穆侯府名气大,但是我们也不输人家啊,同是侯府,他们手握重权,但是宫里的岑贵妃不是我们夫人的外甥女,小姐您的表姐么?说到底,我们远宁侯府离皇上还近一点呢。”

    二小姐想了想,也觉得柳香说得有道理,一直慌乱的心这才平静了一些。

    柳香继续道:“再者,依奴婢多日来的观察,奴婢觉得陆二公子是个颇有主见的人,如今在太子手下的骠骑营任职,也算是功成名就,只差没有另开府第。何况他又是钟情于小姐的,如果侯爷夫人非得要反对这门亲事的话,陆二公子也不一定非得听他的不是?”

    二小姐再次点点头,旋即又担忧起来:“若侯爷夫人真的不同意的话,那可怎么办哪?毕竟现在人人都知道我是太子妃的候选人之一,想必这次侯爷夫人亲自出面约见于我,只怕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二小姐越想越后怕,跌坐在榻上,再也没有心情挑衣服了。

    柳香笑着说道:“小姐,你想太多了,不管侯爷夫人要对你做什么,反正你与陆二公子的婚事,是铁板上的钉钉,不会有变数的。”

    这个时候,二小姐才发觉柳香的异样:“柳香,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话说得这么满?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急得跟什么似的,你是取笑我的吗?”

    柳香忙摆手道:“小姐您说哪里的话,小姐嫁得好,奴婢才有前程不是?奴婢之所以这么肯定,那是因为五小姐说了,小姐您的事情包在她身上!”

    二小姐惊疑不定地问道:“这么说,侯爷夫人约见我的事情,五妹妹她知道了?”

    果然,柳香点了点头。

    二小姐更是惊讶:“这封信不是才送进来的么,怎么五妹妹这么快就知道了?”

    柳香道:“小姐,二门的那个婆子就是五小姐的人,五小姐关心您,这样重大的事情她哪能不知道呢?听五小姐身边的明月说,这个事情五小姐自有安排,您呀,就尽管去见侯爷夫人,表明您对陆二公子的情意,千万不要与侯爷夫人起冲突,至于其他的,五小姐说她都安排好了。”

    二小姐有点不敢相信:“五妹妹这么快就安排好了,她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柳香摇摇头:“奴婢也不知,不过,奴婢相信五小姐是为了小姐您好的,所以,这个安排一定会遂小姐您的心愿的。”

    “她真的这么说的?”二小姐问道。

    柳香点点头:“小姐,您就不要想这么多了。明天咱们不与五小姐,还有文心姑娘一块出发,咱们早些到悬济寺里去,到时候太子进香,陆二公子自然会在场,你寻个机会把这个情况跟陆二公子说说,看看他的想法怎样,那不就更稳妥了么?”

    二小姐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心里面仍旧七上八下,草草挑了一件衣裳,又辗转反侧了半宿,这才睡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太子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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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要我向太子请奏,赐婚于你远宁侯府二小姐?”

    偌大的宝鉴堂正厅内,回荡着少主震惊而又不可置信的话语,“为什么?”

    顾芝容回头看他。他伫立于窗前,烛光把他的身影投到南墙的窗纸上,他的身影俊朗而修长,令人赏心悦目。

    “不为什么。”顾芝容比他还奇怪,“你这是怎么了,陆二公子一直跟着你,难道你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吗?而且你与他又同为太子爷的手下,那不更应该替太子爷着想吗?”

    少主回头看她,一时之间没有听懂她的话。

    顾芝容喝了一口茶,居然在深更半夜的,还有热茶喝,真是好啊。她看着那个盛茶盏的暖窠,研究了一会,方道:“你这人好奇怪,明明知道陆二公子喜欢我家二姐,怎么也不替他张罗一下这个事情呢?你们同为太子爷的属下,又经常在一起出生入死的,不是应该亲如兄弟的么?怎么你好像……好像对他喜欢谁这个事情一点都不知晓呢?或者你不想他们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少主咳了一下:“当然不是。”他看了她一眼,银色面具下,目光略有些复杂,“我可以奏明太子,只不过皇太后那一关,怕是不好过,你知道在你们远宁侯府选太子妃,这是先帝的遗命,太后这是完成先帝的遗愿。而你现在要太子赐婚给二小姐,这太子妃的候选人不就少了一个,如此一来……”

    顾芝容笑了起来:“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呀,放心吧,太子妃的候选人少不了,一样出自我们远宁侯府,这下太子总该满意了吧?”

    “这可开不得玩笑。”少主正色道,眼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来,“真是如此?”

    “哎呀,难道我还会骗你吗?”顾芝容站了起来,走近前去,得意洋洋地拍拍他的肩膀,“兄长就请放心吧,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这个太子妃绝对出自我们远宁侯府,我即便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弄个欺君犯上的罪名,对不对?”

    少主也知道面前这丫头虽然喜欢偶尔开开玩笑,但是这涉及远宁侯府名誉的事情,她还是有分寸的,于是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向太子奏明,让他及早给你们府上的二小姐赐婚。”

    “必须尽快,越早越好。”顾芝容复又坐回位置上,伸手用银箸夹了一个蜜饯吃:“这个事情有些麻烦,好像武穆侯府的侯爷夫人知道了这个事情,就在方才,她托人到我们府上给二姐送了一封书信,约见我二姐,我想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少主略感讶异:“武穆侯府那边也知道了?还约见你二姐?”

    “是呀。”顾芝容点点头,也不知怎么的,她一看到少主,就觉得特别的信任,什么话再无顾忌,想说便说。还有,自己心中有疑虑的事情,也自然而然地向他讨教,在她的心中,隐约觉得,少主就是万能的人,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这份无形之中形成的深厚的信任,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说这该怎么办呢?”顾芝容托腮,略带些苦恼道,“听说武穆侯爷夫人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侯府上下两百多号人都被她一个人管得服服帖帖的,一点也不用侯爷忧心,所以武穆侯这才能多年来安心镇守边关。你说,这样的人物,我二姐能应付得过来吗?”

    少主转过身来,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的对面,他拿过放置在暖窠里的茶壶,倒出热气腾腾的茶水,给她续杯,一边说道:“既是如此,那就让你二姐别去了,反正这见与不见都是一样,你二姐迟早是她家的媳妇。”

    顾芝容摇摇头:“这不一样,这媳妇未过门,就不把未来的婆母放在眼里,传出去的话,侯爷夫人多没面子呀。而且,二姐嫁过去之后,日子会很难过的。”

    少主想了想:“也对。”

    他对别人的事情不太关心,伸手把一盘野山楂推到她的面前:“尝尝看,这是我刚雇的一个厨娘煮的,用的是山上的野山楂,去掉涩味,再和糖煮上两个时辰,很好吃的,你尝尝。”

    顾芝容尝了一个,便赞不绝口:“真的好吃,又酸又甜的,你让那个厨娘把调制的法子写在纸上,我让我府上的厨娘煮煮看。”

    少主道:“哪需如此麻烦?你若是觉得好吃,我把那个厨娘让与你便是,搁在你院子的小厨房里,天天做给你吃。”

    顾芝容怔了一下,便笑了起来:“你的厨子到我的小厨房里,那岂不是屈才了?再说了,木楂这个东西,当个零食吃吃尚可,难不成要当饭天天吃啊。”

    少主也觉得失言,忙改口道:“那你什么时候想吃,告知我一声,我让厨娘给你做。”

    顾芝容笑着应道:“我会的。”她捉狭地看了少主一眼,“你难道就不怕我吃出瘾来,赖在你这个宝鉴堂里不走了?”

    “那正好,我求之不得。”少主很快道,“最好赖一辈子。”

    顾芝容权当他是玩笑话,没有理他,专心对付着面前的山楂。

    看她吃得挺欢的,少主还是忍不住道:“这东西挺消食的,不要吃太多,对肠胃不好。”

    “你还懂得这么多啊。”顾芝容终于停了手,不吃了,抬头看他一眼,“你还懂得挺多的嘛,还知道这山楂吃多了对人不好,对人温柔体贴,嗯,不错,比那个任性的太子爷强多了。”

    少主笑笑,没有说话,把续好茶水的杯子递给她。

    顾芝容接过茶盏,依然是热气腾腾的茶水,他好像知道自己天生喜欢喝茶似的,而且泡的也是自己最喜欢喝的明前龙井,“这茶不错。”她很是开心,一下子就喝去一半。

    “别喝太快,小心烫着。”他叮咛一句。

    顾芝容于是不喝了,执着茶盏盯着他看。

    他莫名其妙,皱了皱眉,看了一下自己,又再看看她:“我有什么不妥吗?”

    “大大的不妥。”顾芝容忽地感慨道,“没想到你这么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的,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细腻的一面,如果太子爷有你一半的细心体贴的话,我二姐也不会恋上别人了。”

    少主怔了一下,他看了顾芝容好一会,心想,是时候把一些事情告诉她了。

    “其实我,我是……”

    顾芝容忽地打断他的话,盯着他看:“其实你的这张侧脸,跟太子好像有些相似……”

    他的心里“格登”一下,难道她已经看出来自己就是……

    顾芝容站了起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微蹙着眉头道:“你的身形看起来也好像与太子差不多......当然,天下长得相似的人总会有的,但是不多。而且,你的身份神秘,听闻宝鉴堂又与皇家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说到这,顾芝容猛地拍了一下手:“对了,我猜出来了,你一定是当今皇上的私生子,太子的兄弟,对不对?”

    少主差点没晕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看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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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我猜得对不对?”顾芝容前世的那条八卦神经复活了,盯着少主看个不停,“说真的,除去这张面具,你与太子还长得蛮像的。而且,听人说,你这宝鉴堂又与皇家有着莫测的渊源,如果说你与皇上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的话,谁信哪?”

    少主横她一眼:“快喝茶吧,想得还真多!”

    顾芝容依旧还沉浸在自己绝妙的推断当中:“我看你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的,就连皇宫你也来去自如,根本无需通报,就好像自己家里一般,真是神通广大,所以你还是快招了吧,我猜得对不对?”

    少主白了她一眼,不理她。

    顾芝容又道:“哎哎哎,你不说的话我当你是默认的了。”

    她站起身来,盯着少主转了一圈,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是当今皇上的私生子,一定是皇上微服出巡,视察明情的时候发生的一段浪漫长的爱情故事。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各方压力,皇上不得不把你们母子藏起来,尽管没有公诸于众,但是你这个皇子的身份是跑不了的,所以皇上才特许你自由出入皇宫,享受着做为皇子的一切特权。”

    顾芝容说完之后又嘘唏一阵,感慨一番,没有想到这么狗血的事情竟然也让自己碰到了,看起来传说中的宫中秘史并非是空穴来风啊。

    “你说够了没有?”少主有些受不了她。这个小妮子怎么想像力如此的丰富?还把他想像成了皇上的私生子?真是笑话!他怎么可能是私生子呢?

    “别不好意思嘛。”顾芝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名份而已。再说了,你现在掌管着偌大的宝鉴堂,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这私生有什么呢,私生子也是人嘛,说出来不丢人。”

    少主别过脸去,根本不想理她。

    顾芝容看着他的银色面具,终于问出自己心中久藏的疑惑:“你说你这人,干嘛老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呢?”

    少主随口道:“小时候火灾,烧毁了半张脸,为免别人惊吓,所以戴上了这张银色面具……”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忽地起了一个想法:“你既然说我是皇上的私生子,那我把面具取下来,你来看看我到底与太子长得像不像,如何呢?”

    他说着,就要把面具摘下来。反正,他也已经打算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让她知道,也就不在乎她看到自己的这张脸。

    不想,顾芝容马上大叫一声:“不要!”

    他有些莫名其妙,手便顿住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顾芝容懊恼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呀,我有说看了吗?再说了,你自小毁了容,心里难免有创伤,只怕是最怕别人看到你的脸,而取笑你吧?我怎么能够强人所难呢?所以,你不用这样,不管我看不看你的脸,你依然是我的兄长!”

    少主怔了一下,既然她如是说了,自己真的没有把面具取下来的理由。他在心里哀叹,这个小丫头,什么时候不同情心泛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泛滥,害得他想要表明身份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此刻顾芝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少主的脸上,而且在二小姐与陆二公子的事情上。

    “你说,这有情人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难呢?难道真的是好事多磨吗?”顾芝容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少主看她一眼:“是啊,有些时候,真的就是这么难。”

    “那可是我二姐啊。”顾芝容道,“虽说我与她的感情一般般,也不算很是要好,但是她毕竟没有害过我,而且有时候还帮了我不少,不像她的母亲,她生性还是比较善良的,人又长得好看。你说,这样的美人,我们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见死不救吗?”

    少主看她一眼,不明白她说的:“难道是美人我们就一定要去救么?”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呢?”顾芝容不满道,“第一,但凡美人都必须要救,何况她还是我家二姐。这二嘛,那位陆二公子不是你的属下嘛,你也该关怀关怀你的属下嘛。”

    “好好好,我救还不行么?”少主被她弄得没辙,“那你说,怎么救他们吧?”

    “要成全他们,就必须赐婚。可是这赐婚,若是没有名目,也赐不了啊。”她苦恼道。

    “你也知道不能随随便便赐婚啊?”少主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有求于我,也不能把我想像成圣人吧,什么事情都可以有求必应。”

    顾芝容点点头:“对呀,你不是观世音菩萨,当然无法事事都能够解决,但是我们能够想办法呀。”

    “想什么办法?这还有什么办法好想的?”少主一想到她求他的事情就觉得头疼,“你府上的二小姐乃是上头钦定的太子妃人选之一,就这样冒冒失失的赐婚于她,会遭人非议不说,太后这一关也是难过的,不管怎么样,若没有正当的理由,太后是不会答应的。还有,这个太子妃要在你们远宁侯府里甄选,天下皆知,而且只怕大昭国举国过八成的人会认为,一定是二小姐当选。如今你闹这么一出,让天下人怎么想,让远宁侯府怎么想,让你的那些大伯、二伯、大伯娘、二伯娘,还有老太太怎么想?”

    他一口气说出好几个“怎么想”出来,听得顾芝容头都晕了,她奇怪地看着少主:“我说兄长,这个事情有你所说的那么复杂么?我记得当年赵九小姐落水,岸边那位老艄头救了她,然后,她不就嫁给那位老艄公了么?”

    少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待他反应过来时,马上道:“不可!”

    “为什么不可?”顾芝容道,“这是好事呀,只要你派人做做手脚,这事准能成,而且两边都不得罪,何乐而不为呢?”

    少主愣愣地看着她。

    他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小妮子的小脑袋瓜里竟会想出这样的点子出来。并不是说这样的点子不好,毕竟速战速决,总好过一边煎熬着等待时机的好。他只是觉得,如此算计自己的姐姐,不太好吧?

    顾芝容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没事的,只要是为二姐好的,二姐会理解的。”

    他看着她:“你真的要我这样做?不怕你二姐以后怨你?”

    顾芝容敛了神色:“我只给你一夜的时间,如果你能够想出比这更快,更好的法子来,那我听你的。但是如果你想不出来的话,那明天就按我的话照着做,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太后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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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顾芝容起了个大早,吩咐绿水在小厨房里烧水沐浴,梳洗完毕后,又唤明月取来昨天夜里挑好的衣裳换上,再在梳妆台上取了一枚钗子戴了,就算收拾妥当。

    木瑾走了进来,便看到自家小姐上身穿着玉色暗花出风毛比甲,下着边角绣着小碎花的银沿挑线裙子,整个人一片素色,就连簪子也是素净的淡碧的玉簪子,手腕上戴了只粉虾色的镯子,浑身上下不见一丝脂粉气息,但却依旧眉目如画,妥妥地烘托出大家闺秀特有的娴雅的气度。

    绿水颇有些不满意:“小姐,您就只戴这么一只玉簪子么?多冷清啊,你看人家文心姑娘……”

    顾芝容打断她的话:“这有什么,今天我可不是主角,文心姐姐才是。如果我的装扮抢到了文心前头的话,估计二姐该有意见了。”

    木瑾笑道:“是啊,今天的主角是文心姑娘,如果咱们小姐的打扮超到文心姑娘的前头去了,只怕这太子看上的,可就是咱们姑娘了。”

    绿水这才明白过来,不由笑道:“小姐,瞧奴婢这脑子,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奴婢倒是把太子爷给忘了,也把您的计划给忘了。”

    顾芝容还是有些不放心:“绿水,明月,方才我跟你们说的,你们可都记住了?”

    绿水明月齐齐点头道:“小姐的吩咐,奴婢记得牢牢的,就是待会到了悬济寺,紧跟在文心姑娘的后面,替换下秋芍伺候文心姑娘。”

    顾芝容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明月不放心道:“小姐,您把我们都支使去侍候文心姑娘,那您呢?”

    顾芝容笑笑道:“我的身边不是还有木瑾么?”

    明月这才笑了起来:“小姐说得是,有木瑾在小姐的身边,可抵得上十个奴婢呢。”

    这个时候,外头有丫环来报,是秋芍的声音:“五小姐,我们姑娘已经准备妥当,就在后院候着,就等您了。”

    “这么心急啊?”顾芝容笑笑,“也是,人家今天可是主角,而且接下来的事情可是关系着她的一生幸福的。走吧,别让她等急了,人家还急着见太子爷呢。”

    四人快步走到后院,见顾文心果然在那里等着了。而且一边等一边还东张西望的,一副焦虑的模样。

    顾芝容一见到她,不由笑得眯了眼睛。

    顾文心今天的打扮实在出彩。上身穿着月缎绣玉兰蝶纹对襟褙子,下面着了流彩暗花云锦罗裙,脚上是白色挖云羊皮小靴,身上还披了深绿哆罗呢银狐里披风,整个人纤瘦又忧郁,别有一番吸引人的神采。

    女子若是骨子里带了三分柔弱,这便是吸引人的资本,至少让那些血气方刚的男子,萌生想要保护她的想法。

    这一身的装束是二小姐提的建议,说实在的,顾芝容很佩服自家二姐的眼光,若自己是男子的话,也会对这么一个忧郁到骨子里的女子动心的。

    想那位太子至少也是位血气方刚的男子吧,心里面至少也会有英雄救美的天生保护心理吧,所以,顾芝容敢断定,太子肯定难过美人关的。

    一边的绿水却撇撇嘴,悄声对明月道:“明月你觉不觉得,这文心姑娘根本就配不上太子爷呀?”

    明月皱着眉头看她一眼:“别胡说。”

    绿水道:“虽说这文心姑娘天生柔弱,别人只要看她一眼,就自然而然萌发怜悯之心,但毕竟是怜悯而已,这就是喜欢么?”

    明月道:“你还小,不懂这男女感情之事。如果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萌发怜悯之心,自然就会很温柔的对待这名女子,久而久之,这种怜悯变成了心疼,就是喜欢了。”

    “是吗?”绿水不以为然,“若我是男子,我就不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女子,老是要人家保护,自己一点保护自己的本事都没有,多麻烦啊,真是放到哪里都不安全,整天要提心吊胆的。”

    明月不由笑了,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这女子天性柔弱,才能给男子保护的机会啊。“

    “反正我就不喜欢。”绿水摇摇头,“我就喜欢像咱们小姐那样的,有主见,有胆识,有谋略,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受人家的约束,多好啊。”

    明月笑着道:“这样不好,这女子嘛,天生就是受保护的。再说了,这文心姑娘真的被太子看上了,那就是太子妃了,以后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后娘娘,在宫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都是保护她的侍卫,哪里就需要自己有胆识,有谋略,有主见了?只要安安心心的享受着锦衣玉食,安安稳稳地做她这个太子妃就好了啊。”

    “这文心姑娘日后真的要成为皇后娘娘啊?”绿水一副很意外的样子,“她这个样子,能行么?我看能做个贵妃就不错的了,她能辅佐皇上么?”

    就在这时,明月看到自家小姐携起顾文心的手,正准备登上马车,她忙扯了扯绿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二人赶到马车旁,侍候两位主子上了马车,她们二人则与秋芍一起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马车的脚力很快,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悬济寺所在的山下。

    在山下,马车上不了山,需得停驻在山下。顾芝容下得车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停着自己府上的另一辆马车,绿绸八宝盖垂珠马车,正是二小姐平日里乘坐的那一辆。

    今天太子亲临悬济寺,为皇上及皇太后,还有天下苍生祈福,虽说悬济寺并没有封寺,但是太子进香所用的主殿,还是暂时封闭的。其他的信男信女,可到偏殿等候。

    上了山,说明来意,由沙弥引着她们暂且前西处的偏殿,稍作休息。

    经过主殿的时候,顾芝容特意朝里面瞄了一眼。果然,里里外外是重重守卫,军士皆一身沉重的盔甲,手持钢枪,神色冷峻,看这架式不小,想必太子爷真的来了。

    后面也有几个前往偏殿等候的官家的家眷,一边走一边悄声说着话。

    其中一个娇弱柔美的声音,想必是女儿:“母亲,女儿瞧着今日之架式,怎么觉得较以往有很大的不同呢?”

    官太太模样的妇人道:“嫣儿,这你就不懂了吧,平日里太子也偶尔到这悬济寺里上香礼佛,但是没有今天这么大的排场。这事还真的被你猜对了,今天呀,是太后也亲自过来了。”

    “太后也过来了?”那名唤作嫣儿的少女莫名其妙地问道,“为什么呢?”

    妇人抚了一下女儿的头:“傻孩子,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你看今天这悬济寺,是不是比往日热闹许多?而且这来的人,可大都是官宦家眷,听说太后来此,全都携带家眷扑到这里来了。”

    “为什么?”那名唤作嫣儿的少女还是不明白。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妇人呵呵笑着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作案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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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也来了,这到底怎么一回事?”顾芝容莫名其妙,回头与身后的三名丫环对视了一眼,大家都好似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

    “太后也来了?”方才还一派镇定的顾文心不由有些紧张起来,目光有些慌乱地看着顾芝容,求救似地唤了一声,“容妹妹,这可怎么办?”

    顾芝容轻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别慌,现在这个时候可千万慌不得。太后来就来呗,这有什么,反正你是与太子爷相看,又不是与她相看,紧张什么!”

    顾文心想想也是,但是她还是紧张:“容妹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怎么太后到这悬济寺里来,京城的官宦家眷都出动了呢,不仅如此,还全都涌到悬济寺里来了,难道只为一睹太后的真容?”

    一旁的明月悄声道:“文心姑娘,你不用紧张,这太后平日里极少外出进香礼佛,所以这一次居然与太子一块来了,当然会引起一阵小小的轰动。至于有这么多的官宦家眷来了,多半是来巴结太后的。”

    当然,明月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说,那才是太后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个顾芝容也知道。

    所以,有的时候,顾芝容觉得,这个太后当得也真是辛苦,年纪都那么大了,还要鞍马劳顿的,跑到这个边僻的悬济寺里来,轿子还上不去,还要拄着拐杖,一台阶一台阶的挪上来,这么大年纪的人,累得气喘吁吁的,也真是够呛。

    而这样做的目的,也不过是给底下的臣民们牵红线罢了,历朝历代,这赐婚也都是太后的特权啊。

    看起来京城里的那些官宦之家的小姐们早就收到风了,所以才会一个个都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的,根本就不是来要一睹太后的真容,而是要太后一睹她们的芳容嘛。

    既是如此,那也应该让太后睹一睹她的文心姐姐的芳容才是正理。

    顾芝容正想着,忽地旁边的绿水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低声道:“小姐您看,四小姐怎么也来了?”

    顾芝容顺着绿水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四小姐顾元沁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偏殿门口处,显然早就到了。

    “这回可真是热闹啊,远宁侯府的妙龄姑娘们全都到齐了。”顾芝容觉得十分好笑。

    二小姐是被武穆侯府的侯爷夫人唤来的,四小姐是自己主动过来的,而自己呢,则是护送顾文心过来的。不仅如此,京城里的所有官宦家眷,大到一品丞相府,小到那些数不清的七品县令家的姑娘们,也都倾巢而出,看来这回一定有好戏瞧了。

    顾芝容心想,既然太后是来当月老,牵红线的,那不妨让她看看顾文心,这个她老人家未来的孙媳妇。于是她侧了侧身子,对身边的顾文心道:“文心姐姐,这回太后来到悬济寺,你看有多少官宦之家的大家闺秀们争着抢着要在太后面前表现,你也机灵点,瞅个时机在太后面前表现表现。”

    顾文心一听马上紧张起来:“表现?我应该怎么表现啊?”

    顾芝容心想,这个时候少主也该来了吧?昨天晚上她的提议,如果他听进去的话,那么今天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你会水吗?”顾芝容问道。

    顾文心摇摇头。

    “这就好。”顾芝容笑了笑,“不会最好。”

    她的眼珠一转,缩了缩脖子,看了看顾文心的斗蓬:“文心姐姐,我好冷啊,可能是昨天夜里着凉了,今天赶着过来,又没有多添一件衣裳。我的斗蓬太薄了,不保暖,你的斗蓬可以借我披一下,御御寒吗?”

    顾文心披的可是深绿哆罗呢银狐里斗蓬,比顾芝容身上披的那件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暖和多了。

    顾文心二话没说,就把自己身上的斗蓬取了下来,递到顾芝容手上:“快换上吧,待会儿着了凉又该遭罪了。”

    顾芝容含笑接过,又把自己的斗蓬解下来,让顾文心披上。

    明月担忧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小姐,您真的身子不适么?”

    自打小姐九死一生自繁江回来之后,身子大不如前,似乎不太像以往那般抵得住风寒,所以明月很是担心。

    顾芝容朝明月笑笑,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凉,等到了偏殿,寻明空师父要确定熬得热乎乎的姜汤喝下去就成了。”

    明月又仔细看了一下她,见她真的没有什么事,这才放下心来。

    进了偏殿,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的人,果然都是些官宦家的姑娘们,从十三四岁至十七八岁皆有之,一个个如刚刚盛放的鲜花般,青春逼人。她们有的静静坐着,聆听着周边的动静;有的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见顾芝容等人进来了,皆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顾芝容寻了个地方,唤绿水等人取来软垫,安置顾文心坐了下来。然后,她寻了个档口,把绿水叫了出去。

    在偏殿外,顾芝容低声吩咐道:“绿水,待会你使个法子让文心姐姐落水,接下来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推她落水么?”绿水莫名其妙,“为什么呀?文心姑娘今天打扮得如此漂亮,如果掉到水里的话……”

    绿水一脸茫然,不,更确切地说,是震惊。

    “你按我说的做便可,当时她会记恨于我,不过到时候她会感谢我的。”顾芝容得意地笑了笑,“当然,她一定要在太子面前落水才成。”

    绿水更是不解。

    顾芝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斗蓬:“你知道我方才为什么要与文心姐姐互换斗蓬么?”

    绿水盯着顾芝容身上披着的斗蓬,再想想如今披在顾文心身上的那件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恍然大悟道:“小姐,那件斗蓬可不就太子殿下送的……”

    某一日,太子殿下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线,居然给远宁侯府送来三件斗蓬,二小姐,四小姐还有她自己一人一件,她的这件就是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只不过她一直不想穿,就一直在箱笼的最底层放着,如今突然拿出来穿,当然别有一番安排。

    绿水低声道:“小姐是想成全太子与文心姑娘?”

    顾芝容点点头。

    她知道,太子爷身份尊贵,阅人无数,环肥瘦燕,他不止看过上千,况且他生性冷漠,不近女色,又怎会轻易动心呢?

    如果自己小小利用一下他的心理,让他误以为自己落水,在现场没有其他的人的情况下,他总不会见死不救吧?到时候不管救上来的是何许人,人家姑娘的清白他始终是要负责的。

    她想出这个计划的时候,还真得多谢太子爷选了悬济寺这么一个好地方。这个地方,她住了三年,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哪个地方是最好的作案现场,她又如何会不知道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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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解决太子与二姐姐之间的问题。现在事情好像有点闹大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侯爷夫人居然知晓了这个事情,如果她捅到太后她老人家面前的话,我们远宁侯府的日子绝不会好过。所以,必须尽快撮合陆二公子与二姐姐的事情,尽快把他们的事情订下来。当然,太子这边也必须尽快进行,如若不然的话,太后会认为是武穆侯府的人跟皇帝争媳妇,那就不太好办了。”

    绿水想了想道:“小姐,你不是说,昨天晚上你已经见过少主,已经拜托他请求太子赐婚给二小姐与陆公子了么?”

    顾芝容摇摇头:“事情来不及了,赐婚是要等待时机的,只怕是等那个时机到来的时候,二姐已被迫进宫了。所以,我们不必等那个什么时机,只要我们把握主动权,这时机不来,我们可以自己创造。”

    绿水点点头:“小姐想得真周到。”

    ******

    悬济寺,西厢房。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门口处的一盆“春剑”上,这株兰花香气袭人,即便屋里不熏香,也能在空气中嗅到它幽幽的香气。

    高贵且高傲的侯爷夫人就在这盈满一屋的幽兰香气中,沉默地看着顾二小姐顾元芳带着柳香走了进来,向她行礼。

    “算了,坐吧。”侯爷夫人一点客套也不想说,挥了一下手,示意身边的蓝妈妈给她搬一个凳子过来。

    顾元芳谢过,侧身坐了。屋里烧了火盆,四个角落里各放了一个火盆,想必这位侯爷夫人养尊处优,也是一个极为怕冷的人。顾元芳觉得甚是闷热,于是解了斗蓬,让跟在身边的柳香拿着。

    侯爷夫人细细打量了面前这位远宁侯府的二小姐几眼。她们武穆侯府一向处事低调,不像其他的王孙府第般,什么京城宴会都要参加,所以对于京城里的各官宦家眷,只闻其名,并未见过其人。像二小姐这样名冠京华的人物,名字她们倒是听过,但是本人却不相识。

    打量一番之后,侯爷不由暗暗点了一下头,暗暗道,自己的儿子果然是好眼光,相中的姑娘果然气质非凡。娴静温婉,大方得体,正是当下大家闺秀的典范,看起来传闻中这位顾二小姐是京城众名媛之首的名号果然是名不虚传。

    但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这样的女子早就被皇家相中,是要做太子妃,以后还要做皇后的。

    她暗暗责怪自己的儿子,也太大胆了,竟然连皇家钦定的儿媳妇也要挖过来,这不是自掘坟墓么?不仅如此,只怕是武穆侯府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都要跟着陪葬。

    不管怎么样,她既身为侯爷夫人,是武穆侯府的掌舵人,就应该尽快中止这个事情,绝不能够让悲剧发生。

    她自顾自执起一杯茶,呷了一口,方才慢声道:“顾姑娘,你应该知道我找了你来,所为何事吧?”

    顾元芳本来就拘束不安,被她不苟言笑的这一声“顾姑娘”唤得心惊肉跳的,加之昨天夜里一整夜翻来覆去没有睡好,这反应上难免迟钝了些,怔怔地望着侯爷夫人说不出话来。

    侯爷夫人甚是不喜,心道:“人常说这远宁侯府多出美人,这话倒是不错,只是美归美,也该有点脑子才成啊。这呆头呆脑的,怎么会被钦定为太子妃候选人呢?而自己的那个一向聪明的儿子,怎么又会看得上她呢?”

    在武穆侯府里,除了大公子之外,二公子与三公子都是她的嫡出,而在这两个儿子当中,最有出息的当然还是二公子。

    二公子自小就乖巧懂事,从不让人操半点心。就拿世子这个位置来说,他都自愿让出去,说是要靠自己的能力,光宗耀祖。

    这么懂事的孩子,也不知道被什么蒙住了双眼,竟然看上了皇家钦定的儿媳妇,一想到这,侯爷夫人就觉得心疼。

    她这么一心疼儿子,对顾元芳的印象便差了几分。

    “我是个爽快人,既然今天我约了你来,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与我二儿子的婚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顾元芳震惊地抬起头来。

    原本她以为,侯爷夫人约她过来,至少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吧。如今看来,只怕是侯爷夫人恨她入骨,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让她进门,根本就没有接纳她当武穆侯府儿媳妇的想法。

    “夫人……”此时的她,什么也不顾了,五妹妹说过,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夫人,我与二公子是彼此真心喜欢对方的,请您不要……”

    “不要棒打鸳鸯,是不是?”侯爷夫人冷笑一声,“你们这算是哪门子的鸳鸯?这大方之家要议下亲事,是你们二人私底下偷偷订下就算数了么?真没规矩,难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要了么?”

    顾元芳怔怔地看着侯爷夫人,她一生顺风顺水的,何以受到过如此的羞辱?登时泪水眼眶里打转,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雨带梨花的样子,也是楚楚动人的。

    可是侯爷夫人像是铁了心肠似的,根本不为所动:“顾姑娘,你别在我面前扮可怜,说实在的,你与我儿子之间的感情究竟深到何种程度,我也不想过问。我也是过来人,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有什么用呢?你是皇家钦定的太子妃人选之一,却暗恋我家星儿,这本来就是有悖常理的事情。我若是一时心软,应下你们的亲事,只怕到时候武穆侯府招至飞来横祸,我这个武穆侯府的当家儿媳,只怕无颜去见陆氏一族的列祖列宗……”

    “不会的,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二小姐泪意盈盈道,“我知道我与陆星的事情让夫人为难了,但是可否让夫人暂且收回这样的话?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我虽被钦定为太子妃的侯选人之一,但是并不代表我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啊,我府里还有其他的姐妹……”

    她的话还未说完,侯爷夫人已经拂袖起身:“顾姑娘,看来你还真的是糊涂了!这撬皇家墙角的事情岂是我赫赫有名的武穆侯府应该做的事情?这不忠不义的事情,我们武穆侯府不会做,也不屑做!”

    顾元芳愣住了,这明明就是你情我愿,怎么听起来像是她与陆二公子苟合呢?这本来就是相互喜欢,怎么听起来像是自己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指染陆星似的?这天作之合的好事,怎么就成了不忠不义了呢?

    柳香听不下去了,见自家小姐一副饱受委屈的样子,不由出声道:“夫人,您可不能这样污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与陆公子可是真心喜欢的,若不是那日大雨之后,我们被困于山林之中,陆公子出手相救……”

    顾元芳忙厉声制止:“柳香!”

    一旁的蓝妈妈何等机灵之人,马上听出了大概来:“原来是因为我们二公子救了你,所以你要学那白娘子以身相许报恩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顶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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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妈妈这番话说得尖酸刻薄,根本就不把远宁侯府放在眼里,顾元芳乃是远宁侯府的嫡出小姐,即便自己再低声下气,也不可能让远宁侯府平白受辱,因了自己而毁了远宁侯府的声誉,当下也气了,“豁”的一声站了起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奴婢没有什么意思。”蓝妈妈之前得了侯爷夫人的授意,说出来的话也不计较后果,“奴婢只是觉得,堂堂的侯府嫡女,怎么就这么不自重呢?竟然要像那些说书人口中所说的,什么后园幽会啊,私定终身啊,尽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如果我是远宁侯府的老太太,真的要为有你这样的孙女感到羞耻!不过呢,我们二公子相堂貌貌,一表人才,顾姑娘对我家公子一见倾心,进而假借报恩的名义,想尽办法要接近我们公子,也是情有可原的。”

    蓝妈妈这话真是说绝了,任谁也忍不了。顾元芳即便是再有涵养,也受不了这样的气!更何况,她一生顺畅,还没有谁给过她脸色看呢。

    当下她二话不说,对柳香道:“我们走。”

    蓝妈妈在背后冷笑道:“心虚了?奴婢这不过短短几句话,就说到了姑娘的心里去了,看起来姑娘是决意要赖定我们武穆侯府了。”

    顾元芳猛然转过身来,怒视着蓝妈妈:“你这个妈妈说得好生奇怪,我一个堂堂的远宁侯府的嫡女,这京城名媛之首,怎么就赖定你们武穆侯府了?说起来,我表姐嫁入皇家,成了皇上跟前最受宠的贵妃,我们远宁侯府还是皇亲国戚呢。要我说,我还未必瞧得上你们呢。”

    她心高气傲,受了这样的羞辱,必定还击。这还击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措辞?这样的话一出口,侯爷夫人当即就变了脸色。

    蓝妈妈也愣了,回头看向侯爷夫人。侯爷夫人使了个眼色,蓝妈妈便退到了一旁。

    侯爷夫人走上前来,冷冷地盯着顾元芳道:“顾姑娘,既是你看不起我们的武穆侯府,而我们呢,也实在不敢高攀你们远宁侯府。至于你与我家星儿的事情嘛,我看就这样算了,我们星儿福薄,实在不敢碍了顾姑娘攀上皇家的高枝,所以呢,顾姑娘回去之后,也该好好管束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什么事情做得,什么事情做不得,心里面可要掂量清楚,不要以后当了太子妃,还要给你们远宁侯府抹黑!”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侯爷夫人的神色凌厉起来,带着蓝妈妈拂袖走了,留下顾元芳怔怔地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柳香也是呆愣愣地站着,她不明白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事情就完全变了呢?

    她这个时候方才想起顾五小姐的叮嘱,不由跺脚道:“小姐,您太冲动了,怎么把五小姐的话都忘了呢,你中了人家的激将法了!”

    顾元芳仍处在方才的愤怒当中,茫然道:“什么法?”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柳香急得要哭,“小姐,不管怎么说,侯爷夫人也是您未来的婆母啊,你这样顶撞于她,只怕日后到了武穆侯府里,日子会很难过的。”

    看今天的侯爷夫人,明摆着是一个厉害角色,如果日后自家小姐真的嫁入武穆侯府,这个记仇的侯爷夫人,还不知道怎么为难自家小姐呢。

    “我顶撞她了么?”顾元芳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她竟然这样对我!我好歹也是远宁侯府的嫡出小姐,一直以来就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我几时受过这样的气!”

    她抹了一下眼泪:“大不了我不嫁给陆星就是了。”

    “小姐说哪里的话?”柳香忙去掩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让陆公子听到了,该有多伤心哪!”

    “他伤心?他才不伤心呢!”顾元芳的小姐脾气又来了,恨声道,“如今的他跟在太子爷身边,出尽风头,风光无限。方才我偷偷扮作小厮溜进去跟他使眼色,让他出来一下,他竟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会吧?”柳香也有些蒙,“不可能啊,依奴婢往日的观察,陆公子对于小姐可是好得不得了的,那可是拿着生命来喜欢你的!”

    顾元芳负气地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小姐,你忘了么?”柳香继续劝慰道,“那一次夜雨滂沱,咱们被困在荒郊野外,冒雨赶路,路状不熟,车子打滑,挂在悬崖边上。当时车夫已经吓晕过去,奴婢与小姐两人命悬一线。就在那个生死关头,陆公子恰好路过,奋力救咱们上来。记得那个时候,小姐没有抓牢奴婢的手,身子一晃就掉下了悬崖,是陆公子连命都不要了,扑下悬崖去救小姐。

    当时奴婢看到你们二人同时掉下悬崖,吓都吓死了。幸好陆公子武艺高强,用一枚长剑钉住山壁,这才救了小姐。小姐,当时陆公子舍命相救的情谊,你都忘了么?”

    柳香是跟在二小姐身边最久的人,她与二小姐自小就一块长大,最是了解二小姐的心思,也无时不刻不为二小姐的未来打算。

    这些年来,京城里有为数不少的官家子弟求娶二小姐求到远宁侯府来,其中有的贪慕二小姐的美貌;有的贪图远宁侯府的钱财;更有甚者,是想借远宁侯府与皇家的裙带关系飞黄腾达……总而言之,并没有哪一个真心是对二小姐好的。为此,二小姐看透了那些人的心思,一直郁郁寡欢,闷闷不乐。

    但是自从遇到了陆二公子之后,柳香发现,二小姐变得开朗起来,也爱笑起来,恢复成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应有的活泼性子,对未来也充满了憧憬。

    这是好事。

    柳香都替二小姐感到高兴。

    二小姐难得觅到这样情投意合的人,如今见她赌气说要放弃,连柳香都觉得不忍心。

    看二小姐的心绪似有所触动,柳香再继续道:“小姐,现在陆公子既知道你是太子妃的候选人之一,仍然坚持心意不变,他也是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来喜欢你的呀。难道你就真的忍心拒绝他,看他伤心难过吗?”

    二小姐沉默不语。柳香说的,她都懂,但是那个侯爷夫人实在欺人太甚了!她忍不下这口气!

    柳香眼珠一转,继续道:“小姐,依奴婢看,你有自己的想法,你方才的所作所为真的为我们远宁侯府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你有巾帼女英雄的风范。奴婢也觉得那个武穆侯府的侯爷夫人太嚣张了,一点大户人家夫人的风范都没有。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婆子,简直太可恶了,没有一点规矩,居然对着我们远宁侯府冷嘲热讽的,她们算什么啊,不过府里养着一群武夫罢了,我们大昭国可是礼仪之邦。所以小姐,这样的人家,不要也罢。如今奴婢看来,太子爷倒还比她们强十倍呢,太后对小姐您又十分的好…….“

    “柳香,你在说什么呢?”顾元芳拧了眉,这个柳香,真是越扯越远了,好端端的说着武穆侯府的事情,怎么一下子功夫就扯到太子和太后身上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合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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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香捉狭地看着顾元芳:“小姐,怎么了,奴婢说得不对么?还是小姐这心里头……舍不得陆公子?”

    “哎呀,柳香你又在胡说了。”顾元芳嗔怪地瞪了柳香一眼,脸却不知不觉地红了。

    “小姐,这个事情你好像做得也不太对。不管怎么样,人家侯爷夫人也是长辈,老太太怎么教咱们来着,见对方是长辈的,不管是对是错,都要让着点,这是礼数。小姐这么与她发生争执,在外人看来,倒是小姐没有礼数,会落人话柄的。”

    这些话顾元芳总算是听进去了,思来想去的,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实在是太过火了,不由心底有些慌,抓着柳香的手道:“我现在是把侯爷夫人彻底得罪了么,那可怎么办哪?”

    “小姐别慌。”柳香很少见二小姐这般六神无主的样子,忙宽慰她道,“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我们就想法子应对。依奴婢看,五小姐的点子最多,现在她已经带着文心姑娘过来了,咱们现在就找她们去讨个主意。”

    顾元芳想了想,事已至此,也只能想法子补救了,于是点点头,主仆二人急匆匆地朝着偏殿走去。

    走到半路,柳香这才发觉,方才在自家小姐拜见侯爷夫人的时候,屋子里火烧得旺,小姐把斗蓬脱了下来,现在落在西厢房里,居然忘了拿。

    “小姐,您的斗蓬落在……”柳香道。

    此时的顾元芳心急如焚,丝毫也不觉得冷:“一件斗蓬,落在那里就在那里放着吧,回头再取,现在我们去办要紧事去。”

    ******

    侯爷夫人带着蓝妈妈甩袖出来,并未直接下山回武穆侯府,而是绕过花圃,来到最靠山边的一排厢房。

    东厢房的一排屋舍,都住着人,换句话说,这一排的东厢房,都被一个人包了下来。关且,有小厮专门在门口处候着,朝着四处东张西望,看样子并非是望风,而是在等人。

    这一排的屋舍,是从寺院里独立出来的,离主殿及偏殿都很远,看起来应该是供某些香客长年居住的,所以管束并不是太严,还另开了后门,十分的方便。

    看到侯爷夫人走了过来,小厮马上露出满脸笑容:“夫人,我们王爷在心里正等得心急,方才还打发小的出来看夫人来了没。小的这才一出门,这不,就看到夫人过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掀起五福祥云的厚重门帘,让侯爷夫人进去。

    这山上,到底还是冷的。

    但是东厢房里,火盆却烧得极旺,一进门便迎面扑来一股热浪。侯爷夫人不由得皱了皱眉,看起来这位王爷的身子虚得很,要是在她武穆侯府,除了她们几个家眷烧烧炉子之外,男丁基本不取暖的,因为都是武将,不怕冷。

    待进到里面,看到里面的景象,侯爷夫人终于明白寿王的身子何以如此虚弱了。

    里面一片歌舞盎然,数名舞女舒展着柳腰,载歌载舞。寿王一边欣赏着曼妙的舞姿,旁边还有数名歌伎替他斟酒续杯。

    在这个佛门静地,还整这么一出来污了这净地,想必只有这闲散富贵王爷才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吧?

    一看到侯爷夫人过来了,寿王挥手让身边的美人走开,起身招呼她:“坐,快坐。”

    侯爷夫人坐了下来,一屋子的酒气令到她再度皱了一下眉头。

    寿王喝得醉熏熏,睁着死鱼眼一样的眼睛,道:“侯爷夫人今日好兴致,居然,居然与太子、还有太后一块进香来了?”

    他看看外面,其实这屋里关门闭窗,加之窗帘门帘厚重,根本就看不到什么,他这只不过做个样子而已。

    “太子与太后在正殿里进香祈福,结束了么?”他以为侯爷夫人跟太后是一块来的,如今她出来了,想必太子与太后也一并出来了。

    “没有。”侯爷夫人摇摇头,“我有正经事情要办,没有跟他们一块儿。不过现在看看,他们应该还在正殿里,听明空大师说,这次的祈福,需得耗上足足两个时辰。如果要起驾回宫的话,也得等吃过午斋才走。”

    侯爷夫人没有注意到,寿王的眼睛突地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了下去。

    说到这,侯爷夫人疑惑地看了寿王一眼:“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寿王暗暗吃惊侯爷夫人的敏感,看起来这将门的夫人也不是好糊弄的,于是他醉意朦胧地打了一个饱嗝,掩饰道:“哦哦,是这样的,夫人你也知道,这里是佛门净地,本王做出这番举动,实在有违礼教。所以本王心想,本王是要回去,但不能被太子与太后发现,如果他们看到本王这个样子的话,少不了要在皇上面前弹骇本王一番。本王虽说不管朝政,只管做个闲散王爷,但是被他们如是说教也不是办法是不是?其实本王也没怎么放纵自己,只不过看这佛寺太清冷了,没有什么乐子可寻,就叫了几个歌伎上来听听曲儿……”

    “听曲儿?”侯爷夫人的眼睛不由睁大,再看看那些艺伎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而且有好几个都快趴到他身上去了,这就叫听曲儿?

    侯爷夫人心想,这个寿王也真是放纵惯了,所以才无所禁忌,居然在清静的佛寺里玩起这一套来。要是在她武穆侯府里,不要说带着歌伎随意玩乐,单就与歌会优伶私混这一条,就非被老侯爷的家法打个半死不可!

    不过,这是人家王爷的事情,她也管不着。

    于是她清清嗓子道:“王爷,先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事情,你可还记得?”

    “记得,这么好的事情本王又怎会不记得呢?”一说到那事,寿王马上清醒过来,说话也利索了,“是远宁侯府的那个小妞是不是?就是前些日子在宫里捉弄本王的那个?”

    侯爷夫人认真地看了一眼寿王,这个时候的寿王,眼睛瞪得老大,神色清明,哪有一点酒醉的样子?她不由在心底里暗自感叹,传闻这寿王喜欢美色,一听到有美人,即便是醉得不醒人事也立马清醒过来,看起来这传闻是真的。

    不过,对于他口中所说的什么“就是前些日子在宫里捉弄本王的那个”这句话她听得不太懂。她只能这样理解,看起来那位远宁侯府的二小姐真的不是自己的星儿的良配,听寿王的意思,好像她还招惹过寿王……

    她再不想管远宁侯府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抬头看向一脸兴奋的寿王:“既是那位姑娘曾在皇宫里捉弄过你,指不定她还对寿王你暗生情意呢。这样正好,我就当成全你们两个了。”

    她看了一下外面,低声道:“现在那姑娘正被我留在西厢房里,接下来就看寿王你的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顽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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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本王来了!”寿王借着酒疯手舞足蹈。

    侯爷夫人又一次皱眉。这样的寿王在她的面前礼数全无,根本就不像一个生在皇家的身份尊贵的王爷,简直与市井坊间那些泼皮无赖没有什么区别。

    侯爷夫人看着,心生厌恶。想起自己夫君对自己私底下说过的话来,觉得武穆侯实在小心过甚,这样的草包王爷,哪需防备?这么一个沉迷于酒色之中的王爷,哪里有半分要造反的模样?

    她不想再待下去,站起身来:“王爷,既是没有其他什么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寿王兀自手舞足蹈,兴奋不已,明明站都站不稳,还要起身来送侯爷夫人。侯爷夫人吓了一大跳,忙摆手道:“王爷留步,不用送了,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

    “那慢走啊,夫人。”

    侯爷夫人走出很远了,还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寿王兴奋的笑声,她不由摇摇头。看起来世间传闻寿王专好十五六岁那些水灵灵的姑娘的传闻果然不假,她真的替那些水灵灵的姑娘感到不值。

    当然,那个远宁侯府的二小姐除外。

    直到外面的小厮进来禀报说,侯爷夫人已经走远了,寿王这才收起方才那种醉眼朦胧的样子,胖胖的脸上一双眼睛刹时如鹰隼般锐利,一挥手,一屋子的歌伎马上垂了头,有序地退了出去。

    “柳絮,方才她说的那位远宁侯府的五姑娘,现在在哪里?”寿王沉声问道。

    这个时候,从后面垂地的帐幔中,走出一位身形高挑的美人。这美人面容姣好,烟笼眉,长长的睫毛如黑色蝶翅,细长的脖颈如玉瓷般莹白,淡紫色的裙摆在脚边漾开优美的弧度,带着淡淡的,清冷娉娉袅袅而来。

    寿王看着她,眼神逐渐温柔起来,伸出手来,扶住她,并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榻上。

    她是他的谋士,待遇自与其他人不同。

    “我查清楚了,上次在宫中捉弄你的那位姑娘,现在已到偏殿,她身上披着一件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非常好认。”柳絮柔声道,她的声音很是好听,像莺嘀一般,悦耳清亮。

    “真的是远宁侯府的那个顾小五么?”寿王问道,问得咬牙切齿。

    上一次在皇宫藏书阁那里发生的事情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尤其是那个顾小五凌厉的一脚朝他飞来,他恨声道|:“这个死妮子,差点害得本王断子绝孙,等我抓到了她,非得狠狠地折磨她,报我上次之辱!”

    柳絮看了他一眼,幽幽道:“即便是她不踢你那一脚,你也注定要断子绝孙的。”

    寿王愤愤不平地转过头来,看她一眼:“你不是那个西域神医最得意的传承之人么,怎么,本王的病你却治不好?”

    柳絮冷冷道:“谁说神医就包治百病了,依照你这么说的话,那我的师祖岂不是不病不死了?真是笑话!”

    这个女子也真是大胆,一字一句地说着,丝毫也不给寿王面子,但是寿王偏偏就不生气。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寿王有些丧气,“难道本王这辈子,再不能有自己的子嗣了么?”

    柳絮残忍地点了一下头:“我替你把过脉,你中了寒霜草之毒太深,这些年来我一直尽心尽力帮你移除这寒霜草的毒性,只不过你这毒性已深入骨髓,回天乏力……”

    “难道老天真的要亡我,非得让我断子绝孙?”寿王仰起他那张胖胖的脸看天,满脸满面都是不愤。

    柳絮轻轻一笑:“王爷,你也不必如此,难道你忘了,你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

    “儿子?”寿王愣了半晌,这才醒悟过来,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我是有一个儿子,养在别人家的府里头。不过那个儿子不要也罢,呆头呆脑的,一点也不机灵,又怎能继承我的霸业?”

    言语之间,对那个儿子失望透顶。

    “不管怎么样,那个好歹也是王爷你的儿子。”柳絮提醒他。

    “你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寿王不甘心地问道。

    “对于你这种症状,法子倒是有的。”柳絮想了想,继而恨声道,“只是我那个可恨的师祖,居然携了那本他倾尽一生心血编著的医书,莫名其妙的逃离了我夜秦,跋山涉水也要死在大昭,真是可恨!”

    寿王不确定道:“那本书里面,真的有你说的法子?”

    柳絮白了他一眼:“倘若不信,又何必再问?”

    寿王忙陪笑道:“是是是,是本王说错了,你既是你那夜秦最有名的神医的传承之人,我又怎敢不相信呢?你说有那个法子,自然是有的。”

    柳絮道:“你若是要医治你的病,那你可得抓紧点,找到我师祖才成。除却他之外,只怕天下再无他人能够医治你这沉年顽疾。”

    寿王马上道:“那你快说,你师祖叫什么名字?”

    柳絮正想说,忽地摇摇头:“算了,我师祖既是决意要逃离夜秦,又怎么会到了中原之后,还要用本来的名字呢?一定是改头换面,所以我们派出各方人马,搜寻了好多年也搜寻不到。你也不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要找到他所著的那本唤做医辞的医书就行了。”

    “医辞?”寿王并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本书,不过他还是点点头,“你放心,只要你师祖真的到了咱大昭国,本王即便是翻遍整个大昭国,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找不到人,尸骨也会给你找出来!”

    柳絮白他一眼:“我要他尸骨何用,我要的是那本医书!”

    寿王马上陪笑道:“是是是,你说得对,那本医书最重要,本王一定竭尽全力,把那本书给找到。”

    柳絮幽幽道:“你不要小瞧我的师祖,那可是旷世奇人,我的师父说过,他的那本医书里,有着起死回生的法子,开肠破肚,锯开颅骨,也一样能把人救活。这种神奇的医术,你听过吗?”

    寿王听得目瞪口呆。如果连这样都能够救活的话,那他绵延子嗣的问题,也一定能够迎刃而解了。

    寿王想了想,还是问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柳姑娘,既然你知道你师祖那本书如此宝贵,即便不能偷来,也可以偷偷摹临下来啊,这样一来,你不就可以自个儿偷偷研习了么?”

    “你所说的,你以为我没有想过么?”柳絮没好气道,“但是我听师父说过,那本书里的术语不计其数,如果没有译文的话,即便是把那书里的内容默下来,也徒劳无功的。”

    寿王“啊”了一声:“如此说来,即便是我们寻得那书,也没有丝毫作用?”

    柳絮摇摇头:“你是不知道那本书的玄妙之处。我就曾见过师祖调了米汤汁,用毛笔写在书里的空白处,以作注解。你也知道,这米汤汁写成的无字书,只要泼醋火烤,这字迹就会显现出来。”

    “原来如此。”寿王恍然大悟,“柳姑娘,你且放心,为了那本书,即便是要小王我耗尽财力,我也在所不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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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柳絮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在暗自沉吟:“听说京城最近好像出了一个名医,能够把口吐白沫,濒临死亡的脑伤患者救治过来,听说手法奇特诡异,这似乎与我师父的医治路子有些相像……”

    寿王心中一动,马上道:“真的有此传闻?”

    柳絮点点头:“传闻不假,不过具体是何人所为,这一点倒是打探得不尽详实。”

    寿王的眼中闪过一道希望:“这么说来,如果这传闻属实的话,那个人可能就是你的同门师兄弟?”

    柳絮道:“那是自然,难不成你以为我那个精明的师祖倾尽所能写一本书出来,就是想带到土里,跟他一块埋掉?那他还倾尽皆生写这么一本书做什么呢?他携着这本书千辛万苦的逃回大昭国去,就是不想让我们夜秦传承他的遗志,他的绝学,他是打算在大昭找一个接班人的!”

    寿王眼睛里希望的光芒日盛:“如此说来,我们要找的这个人,手里边一定有你师祖的那本书,而且还掌握了你师祖的绝学?”

    柳絮点点头。

    寿王再想想道:“有没有这样的可能?那本书还在你师祖的手里边,还没有传给其他人?”

    柳絮摇头道:“不可能,据最可靠的消息,早在十年前,我师祖就在回大昭的途中染病去世了,不过听说在他临终前,身边有一名女子在身边伺候,想必那名女子就是他收的最后一名弟子,那本书或许就在那个女子的手里。”

    寿王马上道:“本王马上去查,从你师祖返程的路线查起,一丝一毫也不放过,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名女子找出来!”

    柳絮满意地笑了笑:“那就有劳寿王了。”

    “柳姑娘客气了。”寿王笑得殷勤。这可关系着他的子嗣,还有他霸业的传承,他岂能不紧张?

    寿王马上招来手下,正要吩咐,柳絮叫住他:“我听师父说起,师祖叫做阿吉,听说他毕生都在寻找一个人,一个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一个人,那个人唤做小容。”

    寿王点点头,把这条线索依样划葫芦般对手下的人说了。柳絮则微闭了眼睛,把身子仰后,斜斜地靠在软枕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阿吉师祖,我夜秦对你那么好,把你尊为上宾,就连我这个夜秦公主,都屈尊归在你的门下。你倒好,在我夜秦完成那本旷世奇书,却不肯留在我夜秦里,而是非得把那书带回大昭。如此一来,那就别怪我不忘师门情谊了,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那本书夺到手,然后击溃你们大昭的国医圣手,让你们大昭对我夜秦臣服!

    “瘟疫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柳絮漫不经心道,仿佛这关乎人命的疫情在她看来,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般,纯粹拿来玩玩,根本不打紧。

    寿王陪笑道:“柳姑娘果然好手段,要这场瘟疫收则收,放则放。如今朝廷里的官员们都在忙着扑我们点着的火,听说宝鉴堂那边还在紧锣密鼓地收集着防治瘟疫的药材……”

    柳絮一听脸色就变了:“如今宝鉴堂在收药材,收了多少?”

    寿王想了想道:“听说是刚开始贴了告示出来,让各地的分堂收集上面列的几种药材,其中就有黄岑……”

    说到这,他得意地笑了笑,同时钦佩地看向柳絮:“柳姑娘果然神机妙算,这种药材边塞寒地出产最多,幸好姑娘及早提醒,我已让人早早切断了这种药材的供货来源,想必等四处疫情大起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时机到了。”

    柳絮笑了笑,不置可否。

    寿王还是有些想不太明白:“柳姑娘医术奇高,小王佩服。只是这疫症乃恶疾,姑娘怎么能够把握得如此精准,收放自如呢?”

    柳絮一点都不在意:“这不算什么,等你找到了我先前所说的那本奇书,更有你闻所未闻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

    顾元芳带着柳香匆匆忙忙地奔到偏殿找顾芝容商量,走得很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未待她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就被那人强壮有力的臂弯带离了原地,转向墙角那边。一旁的柳香大惊,正要出声呼救,那人回头道:“别叫!”柳香看清来人,登时不叫了。

    顾元芳也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也不再挣扎,乖乖地任由那人将自己拉至墙角处,然后,抬起头来,看着那人。

    陆星略微拧了眉头:“你们两人,怎么跑到这僻静的地方来了?”

    顾元芳心下委屈,抿抿嘴,没有说话。

    陆星疑惑顿起,转头看向柳香:“柳香你说,你家小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柳香不相信道:“陆公子真的不知?”

    陆星莫名其妙:“我知道什么?”

    顾元芳在一旁赌气道:“不是你的主意么,这会子偏偏装作不知起来了!”

    陆星大感诧异,苦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缘何我必须得知道?如果我真是知道的话,何苦瞒着你?”

    顾元芳认真地看了一眼他,见他真的不太像知晓的样子,这才跺脚道:“是你母亲约我在这里见面……”

    “我母亲?”陆星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好端端的,我母亲为何要约你见面?”

    顾元芳委屈道:“你还来问我!我还以为是你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了你母亲呢。”

    “我没有……”陆星马上否认,“如果我决定要告诉母亲的话,我一定会先知会你,与你商量的,断不会这样冒冒失失……”

    说到这,陆星断住话头,他隐约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这事好像有点怪,我们之间的事情,母亲从何处得知?”

    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侯爷夫人并不是因了陆公子告诉她而知晓的这件事情,如此一来,顾元芳不由紧张起来:“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陆星也有点蒙,毕竟这个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去见过母亲,见母亲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不曾想,他前脚出门,母亲后脚也赶到了悬济寺,看起来,母亲真的隐藏得太深了,把他这个儿子都瞒住了。

    不过,照现在的情形,事情似乎还没有到最坏的时候。毕竟母亲还是向着他的,或许是为他考虑,这才单独约了顾元芳出来,劝她放弃。他认真仔细地打量了顾元芳一番,见除了眼睛微红之外,并没有其他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他把她拥入怀里,低声道:“你不要担心,这个事情我来解决,我去跟母亲说。她是个急性子的人,说起话来难免有失分寸,你不要跟她计较。现在她还不了解你,难免对你有所误会,我是她最疼爱的儿子,我去跟她解释清楚,她会听我的。”

    顾元芳忐忑不安的心这才稍微放了下来,她抬头看着他道:“你去跟你母亲说的时候,记住态度要谦和一些,千万不要跟你母亲怄气。我……我等你的好消息。”

    “真是善解人意的姑娘。”他笑笑,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这个事情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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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元芳点点头。陆星再叮嘱她一番,便转身朝正殿走去。他身负保护太子太后的职责,不能够多陪她。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小姐,咱们快走吧。”柳香催促道,“还是找五小姐想想办法吧。”

    她见顾元芳愁眉紧锁,心思郁结,怕她想不开,便想带她去找顾芝容,让顾芝容开导开导她。

    二人来到偏殿,顾文心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殿门口处的她们二人,忙走了过来。看到顾元芳脸色青白,眼圈微红,不由吓了一跳,忙问道:“二姐姐,怎么了?”

    顾元芳摇摇头,说道:“我没事。”

    柳香有些急切地看了看顾文心的身后,寻觅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五小姐呢?”

    顾文心道:“方才有个小沙弥过来,把五妹妹唤走了,好像是明空大师找她去说话。”

    柳香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山风吹过,枝叶摇晃,冷风钻入脖颈,顾元芳不由缩了缩脖子。柳香这才想起自家小姐的斗蓬落在西厢房里了:“小姐,奴婢这就去把斗蓬取来。”说着急急转身朝来路走去。

    顾文心见状,忙把自己身上披着的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取下来,亲手给顾元芳披上,一边道:“二姐姐,看你冷得,这脸都白了。感染风寒可不是小事情,可要小心注意才是。”

    顾元芳欲推辞:“不用,文心妹妹你还是披上吧,柳香已经去取了,很快就会拿过来。”

    顾文心坚持把斗蓬披到顾元芳的身上,并握了握她的手:“还说不用呢,二姐你看你的手多凉啊,真的会被冻着的。我不怕,里面有火盆,我偎在火盆旁好我了,一点都不冷。”

    顾文心一边说着,一边甜甜地笑着,脸上有讨好之意。顾元芳想了想,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便不再推辞。

    顾文心见二小姐收下自己的好意,很是高兴,于是拉着她的手:“二姐姐,你的手怪凉的,不要在外头站着了,外面风大,快到殿里头来吧,殿里暖和一些。”

    顾元芳点了点头。

    进到里面,她这才发现里面聚集了好些人,皆是些熟悉的面孔,毕竟大都是在群英会里见过的,不管从前如何的你争我斗,谁对谁恨之入骨,但是在这样的场面上,大家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仪。顾元芳一进来,靠近殿门口处坐在蒲团上的几位官家小姐就站了起来,很热心地跟她打招呼:“快,过来这边坐吧,这里有火盆,挺暖和的。”

    她们的殷勤还未献完,四小姐顾元沁就直直走了过来,拉住顾元芳的手:“二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可把妹妹我等急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朝顾元芳身上靠了靠,作出一副亲妮的偎依的样子来。这在外人看来,心里面便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就拿先前站出来的那几位首先跟顾元芳打招呼的官家小姐来说,此时此刻她们心里面都想着,看起来外面传言,说什么远宁侯府姐妹间不和的传闻都是假的,方才她们可都是看得真真切切的,连一个刚收进府里头的义女都对长姐关怀备至,而传得最响的四小姐,也是对自己的长姐尊敬有加。远宁侯府就是远宁侯府,不仅出美人,而且这美人个个都端庄有礼,的确有大方之家的风范。

    看到四小姐顾元沁在众人面前如此惺惺作态,站在一旁的柳香感到一阵恶寒。四小姐在府上就一直这么阴阳怪气的,谁想到出了外面也是如此,若非跟她常年长活在一起的人,怕是要被她蒙蔽了。

    顾元沁再看了一眼顾文心:“文心妹妹,你把斗蓬给了二姐姐,你身子弱,想必又要挨冻受凉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吩咐跟在身边的彩莺,把自己的斗蓬取过来,亲手给顾文心披上。

    顾文心刚入府,不了解顾元沁的为人,以为她是真的为自己着想,想到以后在府里有这么多好姐姐好妹妹为她着想,心里很是高兴,一边谢过,一边把斗蓬披在身上。

    “来,我们到里面说说体己话去。”顾元沁一把拉着顾元芳,一手拉着顾文心,那股亲热劲儿,就好像她们是亲得不能再亲的亲姐妹般。兼之她长得艳美,一笑起来多了几分亲和力,反而令人觉得她更像会照顾人的长姐。

    在偏殿的最北角,站着一个仆妇。此人年约四十上下,满头乌发,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显然保养得极好。她的头上及身上并无一丝珠光宝气,但是眉宇间透露出的那种富贵之气,却是无法掩饰得住的。满殿的人她都不太在意,只把目光停留在顾家姐妹之人身上,从顾元芳的脸上梭巡到顾元沁,再到顾文心的脸上,最后停驻在顾元沁的脸上,满意地暗暗点了一下头。

    她喜欢能够把控大局、照顾周全的姑娘,所以她对远宁侯府的这位四小姐很是满意。

    ******

    “净空,明空师父找我找得这么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芝容被净空拉着急走,心里一阵一阵的疑惑:“难道明空大师他……”

    净空笑着说道:“我的好姐姐,你别净瞎想,明空大师的身体好得很,这么冷的天里,他老人家根本就不用火盆。”

    “那他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情呀?”顾芝容问道,“我在偏殿那头还有事情呢。”

    说好的要带顾文心在太子面前露露脸的,被净空这一搅和,也不知道会不会误了时辰。

    净空道:“姐姐,你是来见太后的吧?放心吧,太后与太子爷都在正殿礼佛,需两个时辰,待他们出来的时候,就到午斋的时间了。到时候你有大把的时间去见太后。”

    顾芝容这才放下心来,敲了一下净空的小脑袋,“你这个小沙弥,也懂得猜姐姐的心思了。”

    净空不服气道:“姐姐,我不是小沙弥了,我已经长大了。”

    “好好好,你长大了,是大人了。”顾芝容也不跟他斗嘴,转过话题道,“今天太后与太子爷过来礼佛,你们悬济寺一定忙坏了吧?”

    净空道:“可不是?你说这好端端的,太后与太子爷干嘛非得来这里呀?还要在这里吃午斋,寺里昨天才接的通告,今天一大早的膳食房的无言大哥就下山去买菜子油,你说怎么着,居然没得卖,还得跑多半个时辰的路程才买到。”

    顾芝容略微有些吃惊:“怎么可能?”她记得悬济寺虽然地处偏北一些,但也不是僻远之所,山下就是一个大镇,镇上光榨油的作坊就有好几个。

    净空见她不信,不由有些急了:“出家人不打逛语,我说的可是真的,不信你去厨房问无言大哥去。”

    顾芝容看他急得面红耳赤的,忙道:“好好好,我相信你。”

    这个小沙弥,就是心实了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治疗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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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后殿,一进去,就见到明空与玄鹤都在,顾芝容不由吃了一惊,同时,她还发现那八名医女居然也在那里。

    “出了什么事情了么?”顾芝容问道。

    一般而言,这样的场面,一定是有病得很严重的病人,例如上一次,她也是来这里给昏迷不醒的二夫人治病的时候,当时也是这番情景。

    她眼尖,朝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里面的帐幔里隐约躺着一个人,不由明了是怎么一回事,不满地看了明空与玄鹤二人一眼:“你们又接私活了?”

    自她从繁江死里逃生,回到京城之后,身子一直没有恢复过来。于是她对明空与玄鹤二人约法三章,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许他们私自接活。要知道,医治那些疑难杂症的病人极耗精力,稍有不慎会致人于死地,而后自己后悔莫及,倒不如不接,免得自责难过。

    谁知,她的话一出口,明空与玄鹤竟齐声道:“这个人必须得救。”

    顾芝容早就知道明空与玄鹤本就是一伙的,但对于他们如此口径一致地说要救这个人,倒是吃了一惊愈发对这个未谋面的病人好奇起来。

    “我倒要看看他是谁?”顾芝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垂地的帐幔走去。

    明空与玄鹤对望一眼,并没有阻拦。

    未等她挨近帐幔,一个人突兀地在她面前现身,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顾芝容一点防备都没有,还真的被那人吓得心都快蹦出来。她还真的没有想到,求她来治病的病人家属,居然还有闲情去吓治病的大夫。

    那人似乎并没有想到,自己会惊吓到顾芝容,倒是有些歉然,忙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欲对我三弟不利,所以我……惊吓到姑娘了,小王在此给姑娘陪罪了。”

    一边说着一边对顾芝容躬身作揖以示抱歉。

    方才那人还在帐幔里,所以顾芝容看不到他的真容,只觉得此人的声音好像有些熟悉。待他自帐幔后转了出来,她看清他的容颜,不由讶然道:“肃王,是你?”

    肃王只顾着道歉,只匆匆掠了面前的姑娘一眼,也未认真细看。听得顾芝容如是说,忙抬起头来,一看之下,不由微笑起来:“原来……明空大师口中所说的那位神医,竟是你?”

    听说明空大师又在替自己做广告,顾芝容颇为无奈:“嗯……其实我也并不是什么神医,我不过,不过有些心得罢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汗颜。什么心得,那都是骗人的,如果没有《医辞》那本旷世奇书的话,要她自己研究,怕是给她十年时间,她也无法将古今医学贯通起来。说到底,是前人种树,她这个后人捡了个大便宜而已。

    “不管怎么说,明空大师那么推祟你,顾姑娘一定有过人之处。”肃王根本不敢小看面前这位姑娘,他生性谦逊,又没有什么架子,说出这样的话来倒让人听得舒服,“就劳烦顾姑娘帮我三弟看看吧。”

    “你三弟?”顾芝容有些讶然,她只知道肃王的身份特殊,是越地送过来的质子,并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有个三弟也留在京都。

    待她见到他口中所说的“三弟”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其实,他口中的这个三弟,就是三皇子嘛。

    想想也是,越王与当今皇上本是兄弟,那肃王与三皇子就是堂兄弟的关系,他唤三皇子为三弟,合情合理。

    不过,她隐约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太亲近了些,人家毕竟是三皇子啊。这样的唤法,好像寓示着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一个越地的质子,居然与本朝的皇子关系非同一般,这倒是值得商榷了。

    顾芝容没有时间多想,救人要紧。她在肃王的指引下,来到榻边,一看到躺着的三皇子的模样的时候,她的脸色不由变了一变。

    再给三皇子把脉之后,顾芝容对于他的病情更加确诊了。她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明空与玄鹤,还有肃王都迎了上来,见她如此神色,肃王拧紧眉头道:“我三弟的病情,真的很严重么?”

    顾芝容沉吟片刻道:“三皇子可是长期服用过草乌?”

    “草乌?”肃王思索片刻,方道,“三弟一向体弱,自打出生起就一直服用汤药……”

    顾芝容笑了笑,打断他的话,她明显听出他言语之间的敷衍。想想皇宫里面也不过如此,就好比内宅的那些惯用手段,嫡母要害庶女,给她的汤药里加寒霜草,令得她一生再无子嗣,都是同一个道理。

    她不再问,也不想管后宫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简要道:“草乌虽有镇痛、麻醉的功效,但是它本身就是一味毒药,含有剧毒,长期服用能够引起肾小球的急性坏死,血球蛋白尿,肾功能不全等……”

    她停了一下,觉得这些专业术语可能他们听不懂,于是换了一个说法:“也就是说,三皇子的腰肾受到很严重的损坏,看起来已是尿毒症的程度了。”

    “尿毒症?”明空当然知道这个术语意味着什么,脸色当即就变了,他喃喃道,“怎么会如此严重?”

    顾芝容道:“听起来很严重,但是现在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换血,不然的话,情况严重起来,那就只能换肾了。”

    明空的脸色再度变了变。以目前所处的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换肾那是没有可能的,且不论配对是件多么麻烦的事情,有没有人肯捐出一个肾脏来,那还是一个问题。

    如此看来,也只有认同顾芝容的方法了。

    顾芝容再看了看里面道:“他这个样子不算是太严重,依我看,还是先制作出一个血液透析仪出来妥当一些,再配合药物治疗,修复受损的肾脏,这样病情才能得到进一步的控制。”

    听到需要用到血液透析仪,明空的脸色并不太好看。三皇子才多大了,尚未弱冠,如此一个少年,竟然得了这样的病,任谁都惋惜不已。

    顾芝容可没有太过的时间去怜悯与惋惜,她是务实的。她把目光投向明空:“师父,我记得医辞里有记载,并有血液透析仪的草图,我回去之后立即摹临出来,让人打制出来,至于过滤分子的膜,我看用牛的膀,胱,膜就可以了,你且帮我去找罢。”

    明空忙点头应了。

    然后,顾芝容又转向肃王:“王爷,现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还有一件,那就是让人在三皇子的寝殿内,用大理石砌一个浴池,引入温泉的水。池水必须沸腾充满蒸汽,让三皇子泡在里面,通过出汗和蒸气浴,可以使到三皇子体内的毒素和水分清除到池水中,这样可以起到缓解病情的作用。”

    肃王听得甚是惊奇,但是关乎三皇子的性命,他马上不假思索点头答应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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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宜迟,肃王当即请顾芝容写了药方,一边命人去捡药,一边又命人去寻工匠来,在三皇子的寝宫里砌个温泉的池子,最后,他决定亲自去面见皇上,请奏此事。

    在顾芝容写方子的时候,整个过程肃王的目光都是惊奇的,并带着欣赏,还有不可名状的。

    顾芝容惦记着在偏殿里的顾文心她们,不敢多作停留,匆匆誉完方子,又检查了一遍,确信没有写错,然后交给肃王,将药的配法及熬制的程序简要说了一遍。交待完毕之后,这才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看着顾芝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伫立在窗边的肃王若有所思。

    此时的三皇子身子很虚弱,几乎不能行走,肃王便命人用软轿将他抬下山,再抬上马车。

    在临走的时候,他转身看向明空玄鹤,终于问道:“方才那位顾五姑娘,就是你们一直要找的人?”

    对于肃王,二人似乎很是尊敬,恭身答道:“正是。”

    肃王似乎没有料到此二人竟然答得如此干脆,微微感到讶然:“难不成你们寻访了十几年的人,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小姑娘?”

    明空看着肃王,忽然觉得有点难以解释。毕竟只有他才知道,那位顾五小姐并非表面上看得那般幼小。而且,作为顾五小姐的师父,他竟然还没有她懂得多,说出去的话谁信呢?

    明空咳了一下,道:“我的这位徒弟,天赋异禀,就拿我们寻到的那本书来说吧,这世间只怕有她一个人才看得懂。她救人的那些奇招,都是出自那本奇书。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们拿到那本书也是没有用的。”

    肃王更是惊奇:“她竟然能看得懂那本奇书?”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绽出希望的光芒来。

    明空当然能看懂他的期冀是什么,斟酌着字眼道:“肃王,此事不能操之过急,顾五小姐并不知道这个事情。”

    肃王讶然道:“你没有跟她说?”

    明空有些为难,咳了一声道:“老衲并未跟顾五小姐说起过。”

    事实上,他虽然并未很清楚的对顾芝容明言,但言语之间已经进行过试探,而且他也知道她的态度很明确,如果知道所救何人的话,她未必会答应。

    肃王何等聪慧之人,一下子就看出了明空的疑虑:“莫不是那位顾五小姐,不肯施以援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间并没有一丝恼怒,毕竟是有求于人,人家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

    说到底,肃王并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明空有些难堪:“其实也不是。或许老衲多虑了,而且我这个徒弟太懒,那本书她也不过廖廖看了十几页,也不知她真的看懂没有?老衲担心,如果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让她去给令尊看病的话,老衲担心她医术不精……”

    肃王点了一下头,赞同明空的话:“你的担心并非多余,父亲的病是多年沉疴,想要治愈并非易事,而且病了这些年,身子早就不堪重负,即便是稍有差池,也能夺人性命,这事,还是稳妥一些的好。”

    见有台阶下,明空忙不迭地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看着肃王转身离开,明空偷偷抹了一把汗,这个事情,说到底,是那个小丫头太执拗了啊,他到现在还没有说服她呢。

    不管怎么样,为了救昔日的恩人,他豁出去了,到时候,即便是用绑的,他也要绑着那小丫头给自己的恩人治病!

    玄鹤走过来,扬着顾芝容给他抄的半本医辞的注解,不解地问明空:“哎呀我说你这个老头,我们手头上不是有了这半本奇书了么,一条命咱们救不了,至少救活半条命还是可以的!”

    明空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他:“你这个医痴,这半本书就能把人救活了?咱不说别的,你有救人的那些仪器么?”

    玄鹤摇摇头:“没有。”

    明空再道:“没有那些仪器怎么救?换句话说,如果你能造出来的话,那也是可以的。”

    玄鹤终于泄气:“我也不会造。”

    ******

    顾芝容折回偏殿,在半道上遇到焦急地四处张望的绿水。绿水一见到她平安归来,不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小姐,你这是到哪里去了,身边也不带个人,把明月担心得,好几次催促我出去找您呢。”

    顾芝容有些哭笑不得:“你们都忘了?这里可是悬济寺,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不要说这里,就拿那个后山来说,即便是在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我也一样能摸索着回到寺里来!这个地方,还有谁比我更熟悉的?我怎么会走丢呢。”

    绿水想想也是,便笑了起来:“明月那性子,就是什么事情都不下,我都说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吧,她非得要我来寻小姐,现在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么?”

    顾芝容看了看偏殿,忽然觉得里面似乎太寂静了些。她疑惑地走近前了看,果然,里面除了些供人坐下歇息的蒲团之外,再无一人。

    她不由讶然地看向绿水:“文心姐姐她们人呢?”

    绿水快人快语道:“小姐,方才小沙弥来报,说正殿的祭典散了,大家便往正殿去了。”

    顾芝容估了一下时间,现在将近正午,但离开斋的时间还有一段空隙,约莫是半个时辰的时间。虽说时间不长,但设计一场邂逅,也够了。

    再者而言,大家都一窝蜂地去进瑾太后,这么多的朝廷官家家眷,太后一双眼睛哪够看哪?所以,像顾文心这般身份的女孩子,挤进去了也是白挤。

    而太子呢,应该最烦这种事情了吧?

    她猜想,悬济寺风景最好,也是最有名的地方也就是后山的云台,那里环境僻幽,古树参天,在斋饭前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太子应该会到那里去。

    那个地方,还有一个很漂亮的湖泊,由水涧水引入形成,水质清澈,一望过去,就好像一面镜子般,倒影着岸边的杨柳,别有一番风姿。

    她赌太子爷一定会去那里。

    顾芝容于是道:“绿水,你快赶过去,找到文心姐姐,把她带到后山的云台去,我猜太子一定在那里。”

    绿水想了想:“小姐,不把文心姑娘带到湖岸边去吗?”

    顾芝容摇摇头:“不了,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天气多冷,真的要把人弄到水里去的话,非受风寒不可。文心姐姐的身子骨那么弱,真的弄出病来的话,那就不好了。你把她带到那里去就好了,我自有办法。”

    “小姐是要他们……”绿水马上明白过来,点点头,转身便过正殿那边找顾文心她们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不可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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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水来到正殿,见一群人拥簇着太后,正朝着一旁的禅室走去。那间禅室很大,是平日里明空大师讲佛经的地方,里面有很多蒲团,数百人进去,一下子坐得满满当当的,没有留一丁点的空位。

    太后就坐在明空曾经主持讲学的地方,俯身朝下看,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每个坐在蒲团上的人的相貌,还有表情,以及表现。

    绿水飞快地朝上掠了一眼,果然,如自家小姐所料的那般,并不见太子的踪影。

    想必太子真的去了自家小姐所说的那个地方了。

    绿水悄悄地走了进去,这个时候,那些官家太太们正带着自家的女儿按官阶的大小有序地向太后行礼。像远宁侯府这种官阶并不算排前的,当然是排在后面了,即便是等,也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才行。

    绿水很快就在后面的位置找到了顾文心,顾文心正坐得很是无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忽觉得有人在背后轻拍了自己一下,抬头看到是抬头看见绿水,马上精神起来,低声问道:“绿水,你怎么回来了?是五妹妹回来了么?”

    绿水点点头:“我们小姐让奴婢带你过去,小姐正在后山等着你呢。”

    顾文心正求之不得,马上站起来,对绿水道:“快些带我去吧。”然后又转身唤秋芍。

    秋芍看了一眼挤在前面的四小姐顾元沁,低声问道:“咱们不等四小姐了?”

    顾文心转头看绿水,绿水道:“不用等四小姐,我们小姐让奴婢过来,就是带文心姑娘出去透透气,很快就会折回来,就让四小姐在这里等一会吧。”

    看现在这情形,依四小姐的性子,能够抓到在太后表现的机会,四小姐岂会错过?只怕现在即便是去叫她,她也不会离开的。

    所以,绿水很了解四小姐。

    顾文心这才放下心来:“既是这样,那咱们快走吧,别让五妹妹等太久了。”

    她们一行三人在绿水的带领下,抄捷径,很快就到了后山的云台下。

    这个时候的绿水并没有带着她们朝上走,而是停下脚步,转身对顾文心道:“文心姑娘,我们小姐就在上头等着你。她方才说,有些体己话要跟您说,所以,奴婢就不上去了。”

    秋芍也很知趣地站在原地不动。

    既是顾芝容找她,顾文心想了没想,就拾级而上。

    云台上,一株千年银杏矗立其间,其粗大的枝干两个人都环抱不过来。树干分出十几个枝杈,伞状朝上,直刺苍穹。巨大的伞柄垂下无数条祈福的红丝带,随风飘舞。

    一个颀长俊朗的身影正在银杏树下负手而立,手里执着一枚白扇,由于他背对着顾文心,她看不到他的面容,只是觉得背影有些熟悉。

    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那人倏然转过身来。顾文心下意识地捂住嘴,这才把快到嘴边的惊叫声咽了回去。

    天啊,竟然是太子!

    她并未见过太子的真容,但是,由于太子也是京城里的热门人物之一,尤其是音律,可谓是登峰造极,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有些琴行为了招揽生意,曾托人将大昭的所有知名音律大师排了序,各自画出肖像。当然,太子是排在第一位的。

    知道自己要顶替二姐顾元沁成为太子妃之后,顾文心就对太子这个“未来夫君”上了心,不仅利用去琴行挑琴的机会,把太子的相貌记到了心里面,还专门请人画了一幅,收藏在闺房里,每个晚上都要看一次,以加深印象。

    没想到,这个时候往日做的功夫竟派上了用场。她一见到面前的男子,就立马认出了他就是当今太子。

    现在这位站在她面前的人,可比画像上所画的帅多了。只见他身着湘色宽袖长袍,腰间配白色绣银丝腰带,虽然只能看到半个侧面,但面若中秋之月,鬓若剪刀裁过,每处的曲线都犹如刀刻一般,没有丝毫瑕疵,令人过目难忘。

    顾文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可否认,太子的确长得很是俊美,但是他的这种俊美在其冷漠的外表下,又多了几分硬朗,透着几分凌厉。即便如此,也让人着迷。

    顾文心终于明白,为何这太子爷喜怒无常,京城的众多女孩子还能够忽视他的不好的一面,紧紧追寻着他了。正所谓,秀色可餐,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大权在握,能呼风唤雨的人物呢。

    这个时候的太子也看到了她,不过看太子的神情,似乎并不认识她,冷冷地看她一眼,便又别过脸去。

    处于震惊之中的顾文心的第一个感觉,就想逃开。看看四周,好像就她一个人,如果她一个人跟太子独处被其他人看到,传出去的话,别人会怎么想,一定会认为自己失德,竟然做出这样引,诱太子的丑事来,那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她垂下头,退后一步,正准备转身“逃开”。刚后退一步,她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缘何会到这里来?当然是顾芝容叫自己来的;顾芝容为何单独叫了自己过来?那还不是给自己与太子创造机会吗?

    她暗暗懊悔自己的大意,竟然连这样绝好的机会都差点错过了。不管怎么样,现在连上天都要成全她,她又岂能辜负老天的一番好意呢?

    于是,她停下脚步,再没有挪动半步。

    太子终于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再度转过身来,看向顾文心,目光里透着征询。

    顾文心被太子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顾左右而言其他:“我……我是来寻人的,方才五妹妹与我玩捉迷藏来着,我好像看到她人已经上去了,也就,也就跟了上来,没有想到太子爷您也在这里啊,好巧,好巧啊。”

    太子并没有附和她的“好巧”,当他是傻的么,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捉迷藏能玩得这后山来么,那得多危险!明摆着就是跟他套近乎的嘛!

    他不喜欢目的性太强的女孩子,所以现在他很认真地打量了顾文心一番。

    他觉得这个女孩子连他的目光都不敢承接下来,居然还想在他的面前耍心机,简直是太可笑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主指她这样做的……

    等等,有人主使?

    他再把事情细想一番,最后,他把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在约他到这里来的那个人的身上。

    这一番细想下来,他只觉得心中的怒火一点一点汇集于胸腔,被捉弄的感觉渐渐清晰起来。

    最后,他只觉得怒不可遏。

    这个人未免是太胆大包天了,竟然连他这么一个堂堂的太子爷也敢玩弄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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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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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文心见太子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但是那种眼神,那个表情,她很肯定,绝对不是欣赏!

    看着太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她不由心底开始有些发慌,心想:“难道这个太子爷真的如平常传闻的那般,喜怒无常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冒冒失失地站在这里,与他独处,扰了他的兴致,他会不会对自己大开杀戒呢?”

    想到这,顾文心的底气不如方才那般足了,头不由垂得更低了。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太子真的生气了:“你是哪家的闺阁小姐,怎么这般不懂礼数?难道你的家里人没有教导你,见了陌生男子要回避的么?小小年纪,心思倒不小,还要不要脸了?”

    顾文心被人说中心事,脸色一白,脚下无力,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就要瘫坐在地上。

    太子爷再不理她,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身便拾阶而下,准备折回后殿。

    这个时候,顾芝容忽然满面焦急地赶了过来,太子一看到她,只觉得胸中的怒火又炽盛了几分,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一把扯起她就走。

    顾芝容的手被他大力的攥得生疼,不由挣扎道:“太子爷,你怎么回事,快放手!”

    太子把她拉到一旁的小树林里,怒不可遏地盯着她,怒气冲冲道:“顾芝容,你干的好事!”

    顾芝容瞧着他脸色不太好,猛然想起云台上的顾文心,忙问道:“文心姐姐呢,你不会对人家做了什么吧?”

    太子死死地瞪着她,眼睛里快喷出火来。

    顾芝容忙道:“好好好,当我没说,太子爷你先消消火。不过我现在真的没空跟你在这里耗,我的二姐不见了,现在全部人都在找她,我寻思着她不会淘气贪玩跑到这里来了,所以就来看一看。现在看起来,她应该不会在这里。”

    说完,她转身便走。

    太子愕了一下:这样就走了?

    他哪里肯罢休,以为她在故意找了借口来搪塞他,于是大步上前,再度捉住她的手:“不许走,你先给我说清楚,今天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芝容挣脱不掉,都急得哭了:“太子爷你好端端的,来纠缠我做什么!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二姐也是真的不见了,如若不信的话,你找人问问看!都这个时候了,二姐性命攸关,我还骗你做什么呢?”

    太子吃了一惊,见顾芝容的脸上真的焦虑一下,不由信了几分,松开手道:“此事当真?”

    顾芝容跺脚道:“我骗你做什么?”

    太子的神色凝重起来。

    顾芝容趁机道:“哦对了,你手下不是有一个叫做陆星的,好像就是你辖下的骠骑营的副都统,我们上次在马场赛马时见过的,他的身手不错,正好让他去救二姐。”

    太子不疑有他,马上唤了在附近把风的陆星过来,交待几句,一听到二小姐顾元芳出了事,陆星的脸上毫不掩饰的紧张起来,马上转身去了。

    顾芝容忽然在心里觉得有一丝奇怪。虽然这条计策是她设计的,二姐顾元芳根本一点事情都没有,但是太子手下那么多的大将,她单点了陆星出来,怎么太子心里面就没有一丝怀疑呢?难道说,其实太子心里面早就知道二姐与陆公子的事情了,特意成全?又或仅仅是巧合?

    她觉得头有些大。

    见她愣愣的不语,太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神气也放缓下来,上前一步,认真地打量着她:“怎么了,不舒服么?”

    语气里方才的暴怒消失殆尽。

    顾芝容猛然抬起头来,似乎被他方才的话吓到。在她的印象中,太子什么时候会用这种……这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不不不。”顾芝容忙摆手,还下意识地退开一步。退开之后她猛然发现自己方才说的话不妥,又忙补充道:“没有,我今天很好,精神得很。”

    太子见她忙不迭地退开一步,像躲瘟神一般躲着他,脸上又隐约浮上一丝怒意。

    顾芝容见势不好,心想,外界传闻真的没错,这个太子爷说变脸就变脸,而且还无缘无故的,自己还是离他远一些,以策安全。

    于是她快速地朝绿水使个眼色,道:“太子爷,二姐不见了,我急得很,我先走了,去找二姐去了。”说罢转身就走。

    绿水很是聪明,当即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马上提脚跟了上去。

    看着这一对主仆说走就走了,太子呆了一呆,如果说有人敢在他这位当今太子面前放肆的话,除却这位顾府五小姐之外,谁还有这样的胆子?!

    “吴达,我们走。”太子按捺着胸中的怒意,同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芝容带着绿水,凭着对悬济寺的熟悉,左拐右拐,又兜回到后山云台下。

    “太子爷终于走了。”顾芝容终于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个太子真的不好对付,我使了这么一个计策,他居然不配合。”

    一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计策,生生就被这个喜怒莫测的太子爷给毁了,顾芝容就觉得无语。按常理,如果一位翩翩少年公子看到一个姑娘孤身一人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管怎么说也该表示一下君子风度吧?哪有甩手就走的道理!

    看起来这位太子爷的思维简直不能以常人论之!

    “绿水,我们上云台看看,不知道文心姐姐现在怎么样了?”顾芝容一边说着,一边拾级而上。

    一个姑娘家,被太子爷这么无情的抛下,不知道会不会哭呢?

    等她登上云台,见顾文心并没有歇斯底里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但是……

    顾文心看她的眼神怎么就那么怪呢?

    看到顾芝容走了上来,顾文心并没有表现得像往常那般亲近,而是看着她,目光带着探究:“五妹妹,方才你在下面,与太子在做什么呢?”

    “做什么?”顾芝容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所指,但是有一点她是明白的,就是方才在云台下,她与太子爷的举动,站在上面的顾文心一定看个一清二楚。

    “莫不是你与太子爷之间……”顾文心疑惑地看着顾芝容。说真的,她这是第一次看到太子的真容,只看一眼,她就觉得心里面像揣了个小鹿般,乱撞个不停。于是,她明白,自己一定是喜欢上太子了。

    一个位高权重的英俊少年,谁又会不喜欢呢?

    她不是花痴,大昭国过半数的人都喜欢太子,所以,她这样的反应还算正常。

    没有反应的人才不正常呢。

    所以,她以这样的思维推断顾芝容,觉得顾芝容一定与太子爷之间存在些什么,方才她在上面也看到了,传闻太子心肠极硬,是不近女色的,但是她却看到这位冷漠的太子爷居然拉起顾芝容就走,而且还表现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来……

    难道她看错了?

    亦或是顾芝容与太子爷之间本来就有事,为了一此不知名的原因,把自己扯进来,仅仅做个挡箭牌之类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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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心姐姐,你别误会。”顾芝容忙道,“这个事情你根本就不用费神去想的,我与太子爷根本就不来电,好吧?太子爷的性子太冷,而我最讨厌不是严寒的冬天,我这样说,你总该明白了吧?”

    顾文心再细想一下,也觉得自己多心了。这个局一直是顾芝容设计的,本来就是要撮合她与太子的。如果顾芝容喜欢太子,却又来这么一出,这不糟心么?

    而且,方才那种情形,太子或许已经识破顾芝容所设的局了,这才扯住顾芝容,要她说清楚。

    看起来,是自己多心了。

    顾文心抬起头来,脸上多了一丝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顾芝容道:“五妹妹,真的不好意思,方才是我误会了,其实你与太子爷之间并没有什么。”

    顾芝容高兴道:“姐姐能够这样想就对了,再说了,我不是已经有了路公子了么?我的心太小,可不能同时容纳下两个人。”

    顾文心当然明白顾芝容的意思,想着她一心为自己着想,自己却误解了她,心里更是觉得抱歉,伸手拉起她的手:“五妹妹,真的对不住,是姐姐心胸太小了。”

    顾芝容笑着说道:“姐姐说哪里的话呢,有什么事情,心中有疑惑的,摊开来说清楚,解释明白,这才是姐妹嘛。”

    接着她转头看看下面,颇有些惋惜道:“姐姐,方才太子要走,你怎么不追上去呢?”

    顾文心有些讶然:“我为什么要追他?”

    顾芝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道:“正所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你只要追过去,表现出一副弱者的形象,说自己迷路了,难道堂堂的太子爷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吗?到时候不管是他亲自送你回到正殿去,还是让他的手下送,反正这个太子爷与你是脱不了干系了。”

    顾文心这才露出懊悔的神色来:“方才太子爷说话不太客气,我又是受不得气的人,一气之下,就赌气不理他了。”

    顾芝容觉得有些晕:“你还跟太子爷赌气啊,那不是跟你的前程赌气吗?”

    顾文心此时此刻也觉得有些后悔,当时的自己怎么就那么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呢?听说太子最讨厌嘴笨的人了,如此一来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形象不就毁了么,太子还会喜欢自己么?

    顾芝容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事情搞砸了,不过,她也不忍心责备她,说道:“文心姐姐,你先别难过,这个事情说到底我也有责任,当时我就应该带多些人过来才行。那么多人看着你在太子爷的身边,他们还能说什么呢?到时候你即便不是正妃,这侧妃的位子也跑不掉了。”

    顾文心终于明白顾芝容的良苦用心,她不安道:“这样赖上太子爷,好么?”

    顾芝容满不在乎道:“舍不得子套不住狼,这有什么!总好过有些人……”

    下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确,在以前的时候,就曾有人用卑略手段夺得太子妃的位子的。而今天她采取的这个法子,算是比较文明的了。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姐姐你也不用太自责。”顾芝容反过来安慰她,“虽说这一次失败了,但接下来不是还有时间么?我们再重新设计,今天一定要拿下这个太子妃!”

    看起来,顾芝容是打算把这个太子爷的相亲大会进行到底了。

    “真的还有机会么?”顾文心不太确定,毕竟时间太短了,过不了多久,待吃过斋饭,太子爷可要回去了。

    顾芝容一看这神情,就知道这小妮子是太子爷动了心了,她想了想道:“机会是要靠自己找的,比如说,待会吃斋饭的时候,你借机路过太子那一桌,然且故意装晕倒在他的怀里;或者,我出手,在他的茶里放些东西,让他睡着,然后你再出手相救,我把众人招来,让她们看到你温柔贤惠的一面,可好?”

    顾文心脸都红了:“五妹妹,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绿水也听得脸红,若不是平日老听小姐说这些话的话,她的小心脏还真的接受不了。

    顾芝容想了好几个法子,都觉得不妥:‘算了,待会等到吃午斋的时候再想吧。“

    她们一行三人走下云台,顾芝容熟路,带她们绕了一会,就绕到正殿里来了。

    顾芝容朝正殿里看了一眼,见顾元沁似乎已经攀上了太后这条线,她亲自给太后奉茶,颇得太后一阵的赞赏。

    “看起来四姐也是有备而来啊。”顾芝容轻轻感叹道,见一旁的顾文心现出惶恐的神色来,忙安慰她道:“别慌啊,现在是太子爷挑媳妇,又不是太后挑夫君,反正主动权在太子爷手里面,你只要在太子爷面前好好表现就行了。”

    “好好表现?”顾文心轻声道,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的含义。

    她一介商贾之女,无身份无背景,自己的身世又是无法说出口的,与京城那些官家小姐是无法比拟的,看起来是有必要使出一些非常手段了。

    顾文心一反往常的柔弱,眼睛忽地锐利起来,闪烁着迫人的精光。

    其实她并非没有准备的。

    之前顾芝容给她制定的计划,她觉得太幼稚了,一个堂堂的太子爷,心思谋略不由于普通人,采取那些京城女子惯用的巴结太子爷的法子,能行得通么?

    听说自太子爷代替皇上监国以来,风头很劲,时常出来巡察民情,而有些大胆的官家小姐们,就天天炖了滋补的汤膳,让底下的丫环给太子爷就寝的地方送过去,听说是屡遭到拒绝,但不改初衷,可谓精神可嘉,但即便如此,也没有感动太子爷。

    由此,顾文心断定,太子爷一定是个心肠极冷的人,一般的法子对他行不通。一见钟情他根本就不会有感觉,要他对自己感兴趣,能够看到自己的话,那必须自己对他有恩。

    但是自己乃一介弱小女子,人家可是武艺高强,四周侍卫环伺的高手如云,她要别人来保护还差不多,哪有什么资格去保护太子呢?

    这条路行不通。

    但是,太子这方面不行,还是可以从太后那边入手的。她早就听说了,太子对于太后一向尊重,也很听太后的话,因为太后最疼爱太子,一直精心栽培他,可以说,太子的童年生活几处都是太后的教导下度过的,所以太子与太后的感情不是一般的亲。

    如果能从太后那边打开局面,指不定这个太子妃的宝座……

    其实,就在方才,在正殿的时候,她就想寻个机会在太后面前好好表现的,只不过被四小姐顾元沁争了先,她正在懊恼间,这个时候绿水恰巧过来,她就顺台阶下,跟着绿水来到了这里,想先尝试一下从太子这里着手,碰碰运气。

    如今在太子这里吃了憋,就只有转战太后这条线了。她希望自己的运气能够好一些,能够在太后这里寻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柳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她脸上一片焦急之色,走得很急,一路低着头,险些撞到绿水的身上。

    绿水伸手将她扶住:“柳绿,你怎么了,神不守舍的?”

    柳绿急得快哭出来:“五小姐,顾姑娘,你们都在这,那太好了,我们小,小姐不见了。”

    她一急之下,竟然结巴起来。

    “二姐不见了?”顾芝容不由大吃一惊。她方才说二小姐失踪那是故意要引陆星去见二小姐,如今倒好,二小姐真的被她说中了!

    顾文心也是吃了一惊:“不可能啊,方才二姐姐不是还在的吗?我还把身上的斗蓬给她了呢。”

    “什么,你把我给你披上的斗蓬给二小姐了?”这回轮到顾芝容大吃一惊,她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了。

    一般而言,要抓人的话,免不了凭着一个人身上最显著的标志认人。而对于她而言,她身上最显著的一个标志,便是太子送她们的那个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

    顾芝容的心里再度“格登”一下,她开始觉得这一次的悬济寺之行不太简单了。因为,有一伙藏在暗处的人,居然就是为了抓她而来的!

    但是二小姐却因披了她的斗蓬而成了替罪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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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姐姐!”顾芝容想也没想,就朝外面冲去。

    绿水也急了,急忙也跟了出去。

    顾文心看看秋芍,茫然道:“五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就跑出去了呢?”

    秋芍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那我们还是在这里等她们吧。”顾文心走了进去,寻了个蒲团坐了下来。

    她抬头朝上边望去,见一大群贵妇围着太后,态度恭谦,脸上带着卑廉的笑容。而她们的身边,坐的是自家的贵女,有些是好认识的,有些是她不认识的。在认识的那些贵女们当中,有些本来的真面目是刁蛮跋扈的,像个母夜叉似的,而现在温柔得像个小羊羔的,令到她不得不刮目相看。看起来在贵女圈里,必须装功一流才行,不然的话,又怎么能够求得一门好婚姻呢?

    不过,这样的法子对太后有效,对目光凌厉的太子而言,似乎就不那么好骗了。

    顾文心微蹙了眉尖,接过秋芍递过来的茶,慢慢地呷着,思绪却飘飞了出去。

    要怎么样,才能让太子爷对自己产生好感呢?

    这是一个需要好好慢慢谋划的问题。

    ******

    顾芝容在前面冲得很急,急得绿水木瑾等人在后面不停地喊着:“小姐,慢点啊,会撞……”

    拜她们的乌鸦嘴所赐,她果然撞到了,不过是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没有受伤。

    “怎么走得这么急?”

    她没有来得及抬头,被撞的人倒是先说话了,这个声音把她吓了一大跳。

    居然是太子爷!

    她忙不迭的要退开,却被他抓得更紧。他的身上有一种龙涎香的味道,令人心神微漾。知道自己挣不脱,于是她也不挣扎了。当然,她也有事要求他。

    “太子爷,我二姐不见了,你快去帮忙找人啊。”

    太子的神情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茫然与疑惑:“你说什么,方才在后山云台的时候你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怎么现在……”

    顾芝容怔了一下,刚才在后山云台的时候,她说过了?那是她骗他的好不好,现在这个消息才是真的啊。

    太子是何等聪慧之人,锐利的目光一闪,便马上意识到面前这位顾五小姐绝对不是口误。如此说来,方才后山云台说的话,是骗他的罗?

    至于其中原因,他稍一细想,便已明了。内心疑惑释尽,他不自觉的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来。

    顾芝容见他笑得古怪,不由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太子爷的心情极好,似乎很喜欢顾芝容在他面前耍的小心机,他也不点破,顺着她方才的话,转身对吴达道:“你带人把这寺院封,外面的人不准进来,里面的人也不准出去,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三小姐找出来!”

    顾芝容一听他说什么“掘地三尺”,这难不成二姐姐死了,被埋到了土里去,这才要掘地三尺,忙摆手道:“不用这么麻烦,只要封锁了前后门,再一间一间厢房找,一定能够找到的。我对这里比较熟,还是我带你们去找吧。”

    “好,就由顾五小姐引路,大家伙一块找。”太子说道。

    顾芝容笑着谢了,第一次,她觉得太子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其实,这个事情并不太关他的事,而且他身边太子爷,替皇上监国,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自己家里的事情劳烦到他跟前,他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很是热心,倒让她刮目相看了。

    她在悬济寺替母守孝三年,对悬济寺的每一个角落可谓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给他们分派任务也很利索,不一会的功夫,就把悬济寺的各个地方,都照顾到了。

    然后,她转身招呼绿水木瑾等人,打算去西边的厢房去看看。那个地方较少人涉足,如果有人掳走二小姐的话,那个地方可是极好的藏人之所。

    她转身要走,忽地发现太子居然跟了上来。她有些讶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道:“太子爷,你这是要跟着去么?”

    “我去看看。”太子毫不含糊地说道,“你们远宁侯府是我们皇家未来的姻亲,现在你们府里出了事情,我们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顾芝容的前头去。顾芝容看了一下,他竟是朝着西厢房方向去的,看样子,是打算与她同路,一道找二姐了?

    她本来是想自己找的,没有想到很突兀地多出一个太子来,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太子走了几步,皱眉回头看她:“怎么不走,难不成不想找你二姐了?”

    顾芝容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心里面想着,今天太子爷究竟怎么了,怎么这么好兴致,居然抛却平日的日理万机,跟她们一块找起人来了?会不会是哪个神经搭错了?

    太子看着垂着头走在自己身边的顾芝容,心情甚好,嘴角又扬了起来,带着隐约的笑意,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之前你在后山云台说你二姐不见的时候,陆星不是已经第一个冲出去找寻了吗?这会功夫,怕是已经将人找到了吧?”

    顾芝容并没有听太子说话,自顾自懊恼道:“都怪我,这个事情都怪我。我好端端的,干嘛非得把那件斗蓬给了文心姐姐了,文心姐姐又给了二姐,现在好了,二姐不见了……”

    太子听得她没头没脑的说着,怔了一下之后,猛然回过头来,脸上笑意敛去,换上平日的森冷:“你是说,那些人的目标并不是你二姐,而是你?”

    顾芝容被他突变的神情吓到,愣愣地点了点头。

    太子的脸色更是阴沉,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你近段时间都在做什么,怎么有人会想着要抓你?”

    顾芝容不明白太子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做什么啊。”

    “说实话!”太子一脸凌厉,丝毫不给她面子,脸上也晴转多云,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他身边的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人,看惯他喜怒无常的表情,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但是远宁侯府的人就不这样觉得了,绿水等人几时见过太子爷如此愠怒的神情,登时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顾芝容转头看看她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起,这群小丫头们这么怕太子爷了?到底她们的主子是她还是太子爷啊。

    “真是一群没骨气的!”她恨恨地想着,但是太子目光如电,紧逼着她,令得她即便是万分不情愿,也不得不答道:“也没做什么啊,就是上段时间帮着明月,还有二伯母治好脑伤,还有就是帮着宝鉴堂准备一些赈灾的药材……再有就是方才肃王来找我,说三皇子病重,我过去看了看。”

    “肃王与三弟也来了?”太子有些吃惊。

    按理说,他的手下能人无数,所到之处必定事先经过探查,确保万无一失,而今竟连肃王与三皇子悄悄来到这悬济寺里,也没有探查出来,这的确属于大大的失职了。

    太子的脸色瞬时又阴沉了几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害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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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太子爷脸色不豫,一干侍卫们也吓得心底发寒,不敢言语。

    吴达惊惊颤颤地看了太子一眼,忙单膝跪下:“太子爷,属下失职,居然没有探查出肃王与三皇子来到了寺里,请太子殿下降罪。”

    顾芝容看得莫名其妙,不是在问自己最近在做什么吗,怎么一下子居然扯到他的那些侍卫去了?看他身边的那般武艺高强、身形精壮的侍卫,居然一个个吓得连吱都不敢吱一声。还有那个吴达,好歹也是太子手下骠骁营的副统领吧,居然也吓得跪下了,由此可见,这个喜怒无常的太子爷平日里有多可怕!

    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替弱者出声了:“喂,太子殿下你干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吓他们啊?你这么吓他们的话,他们还帮不帮我找二姐了啊?”

    太子的脸色稍霁,冷哼一声:“他们没有这个胆子!”

    他身后的那一群侍卫忙不迭地点头:“顾小姐您请放心,我们即便是把这座寺庙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二小姐找到!”

    那语气好像找不到二小姐统统是他们的罪过似的。

    顾芝容不由噎了一下。

    太子似乎无瑕追究吴达的责任,挥挥手让吴达站起来。然后,他转过身子,紧盯着顾芝容问道:“我三弟病重,宫里面有的是医术精湛的太医,怎么肃王会找上你来替他看病?”

    顾芝容撇撇嘴,摇了摇头:“不是我自夸,你们宫里面的那些太医们根本不可能看好三皇子的病……这可不是我故意要贬底那些德高望重的太医们。这要怎么说呢?那些太医们的确是医术高超,我自认在很多方面我比不过他们,但是对于那些疑难杂症嘛……”

    顾芝容很困难地解释着,那些唯有依靠现代仪器才能治好的病,她只能统统归结为疑难杂症了。

    “明空大师是你的师父,他也治不好的病,你却能治好……”太子一脸怀疑地看着她,“这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

    顾芝容愣了一下。

    本来她是想说“青出于蓝胜于蓝”之类的话搪塞过去的,但是最起码得有基础是不是,不然的话,她这个“青”又怎么胜于“蓝”呢?但事实是,明空只不过拥有理论知识而已,对于很多仪器的名字都不甚熟悉,并且还有些他根本就见都没有见过的。

    而像她这般年纪的,跟明空不过三年,能有一两样胜出师父的,已是很不错了,一下子鼓捣出如此众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来,谁信啊?

    顾芝容只好说道:“我得了一本奇书,上面记载了很多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我细细研究了好久,觉得甚是可行,拿来治病救人也是最好不过的了。”

    太子脸上神色突变,那种紧张的神色即便是站在最远处的侍卫都看得出来:“你又拿那本医辞出来治病了是不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语气不容置疑,“那本书现在在哪里?不许再看了,烧了它!”

    顾芝容吓了一大跳:“烧了它,你发什么神经,好端端的一本旷世奇作为什么要烧了它?你知道著书的这个人花了多少年的心血才写成的吗?你这样做,不等于毁了人家一生的心血么?”

    太子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看向身后的侍卫,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道:“何威、张远、甘宇、陈兵你们几个负责保护顾小姐的安全,记住,要日夜贴身护卫,不得出一丝一毫的纰漏!还有,如果搜到那本医辞,不用向我禀报,立马毁了!”

    绿水木瑾等人听了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她们都觉得太子所言实在是匪夷所思,四个大内高手护卫自家小姐,难不成说近期小姐会有杀身之祸么?

    顾芝容看了太子一眼,觉得太子简直是在说胡话:“太子殿下,你的侍卫清闲得没事做了么?干嘛非得要来护卫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再说了,我好端端的,并没有惹上什么是非,也不像你位高权重的,何需这么多人守护?”

    太子怒视着她:“你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顾芝容怔了一下,她似乎有些明白了。看起来这个捉错人的事情,太子想必也看出了些许端倪,这才分派了他的手下来保护自己。想想也是,以自己的能力,要寻个人保护,也不过是找振远镖局的人,而镖局的人又怎么抵得上这些大内高手如此专业与拥有过硬的本领呢?

    再想想,好像是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既然是太子爷的一番好意,再拒绝的话,不给太子面子,让太子难堪,自己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吧?

    于是顾芝容作投降状:“好好好,你那么喜欢把你的人分几个给我,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好了。至于那本书……”

    她不解地望着他道:“那本书有什么不妥吗?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要毁掉它?而且,写那本书的人已经过世了,难不成说,你与那个人有宿世恩仇?”

    太子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她,但还是坚持道:“那本书必须毁掉,它会害你丢掉性命的!”

    “它会害我?”顾芝容认真地琢磨了一下。

    这本书是明空授意自己要找到的,既是如此,明空当然不会是害自己的人。玄鹤、肃王、还有三皇子看起来与明空都是一伙的,也应该不会害自己。如此推测的话,要害自己的人必定是与明空他们敌对的人。那么,谁是与明空肃王他们敌对的人呢?

    猛然间,她想起一个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的人来,脸色不由发白,身子也微微抖了起来。

    太子微叹一声,轻轻牵过她的手,低声道:“不要怕,有我在呢。”

    她惊疑不定地望着他:“如果真的是那个人要杀我的话,你……能挡抵得住么?”

    “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我陪你。”太子柔声说道,眼睛静静地望着她,再也没有移开,仿佛天地间一切万物皆不存在,他的眼中,只有她。

    半晌之后,顾芝容慌忙跳了开去。她觉得,太子爷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眼睛却居然会放电!真是太奇怪了!

    前世的她,因了阿吉的死,一度的心灰意冷。等穿到了这里之后,决定人生重新开始,于是她开始认真对待与她青梅竹马的路方庭,但是这个太子爷又是怎么回事,明明知道她是有婚约的,横插一脚进来这算什么呢?

    她转身便走,再不看他一眼,一边走一边道:“绿水、木瑾、明月你们三人快点,那个西厢房最有可能藏着二姐,去迟的话可就大大的不妙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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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我!”二小姐顾元芳被蒙了眼,什么也看不见,只顾着叫喊。只可惜的是,没等她叫上两句,嘴巴也被人塞进一块布,堵住了。

    顾元芳不知道嘴里塞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油腻腻的一阵油腥味,想必是从厨房里随手拿过来的抹布之类的东西,不由觉得一阵恶心,作呕起来。

    “哟,看起来还真的是一位娇娇小姐,这点苦都不了。”有人旁边说话,语气里尽是嘲讽,但是她的眼睛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她猜测,这个人应该是仆妇身份的人。

    果然,过了一会,另一个人开口说话了,一开口就是冰冷的语气:“少废话,把她拖到西厢房后面的柴房里去,我自有处置的法子。”

    顾元芳大吃一惊,为什么要把她拖到柴房里去,这些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绑她!

    她又急又怕,拼命挣扎。只可惜她一个柔弱的千金大小姐,哪里及得上那些仆妇们的力气大?不一会的功夫,就被挟持起双臂,拖着前行。

    那些仆妇也不是怜香惜玉的,一路不管死活的拖着顾元芳走,走的偏偏又不是些平坦的路,一路上顾元芳的脚不是磕在了石头上,就是被路边的树枝划破了裙子,有一次还在塘边的湿泥地里穿过去,整个人半个身子都被一个积有水的水坑溅湿,又沾上了不少泥巴,等到了西厢房的柴房那里的时候,顾元芳几乎快变成了一个泥人,欲哭无泪。

    终于到了柴房,那些仆妇们把顾元芳朝里一扔。顾元芳的下巴就直接磕到了湿冷的地板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痛得她眼泪都流了下来。同时,下巴似有血液流下,一股血腥味,不用说,下巴一定磕破了。

    “哟,这小娘子的下巴磕破了,唉,好端端的一副花容月貌儿,怕是要破相了。”又是方才那个仆妇的声音。

    “磕破算什么!留她一条命已经算是待她不薄的了。”那个很冷很冷,带着威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其他的仆妇马上噤声不语了。

    顾元芳手脚均被粗大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站立不起,只得忍住疼痛,挪动着身子,缩在墙角处。

    有脚步声传了过来,听起来是朝着她走过来的。顾元芳下意识地缩着身子,朝后退去。只觉得有双手覆上她的斗蓬,然后那个极冷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对着她身上的斗蓬说的:“多好的斗蓬啊,这皮毛,这材质,世上难求,西域总共才送了这么三件过来,竟让你们远宁侯府全占了。本来嘛,你们得了好处就该乖乖的才行,居然干起不安份的事情来了,你说你这人,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顾元芳听得对方说什么“干起不安份的事情”之类的话的时候,马上联想到自己前不久刚见到的武穆侯府的侯爷夫人,当即又惊又怒,很想当面质问对方是不是侯爷夫人派过来绑架她的,无奈她的嘴被堵了,只得“呜呜呜”地叫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瞧这小娘子,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呢。”先前那个仆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要不要先听听她怎么说的?”

    “不用。”威严的声音冷冷道,“现在已经不需要听她再说什么了,家里的那位本是想要了她的性命的,我替她求了情,家里的那位才答应留她一命,不过要给她配个人家才成,让她以后还敢不敢看那些莫名其妙的书了。”

    顾元芳听到那人说要给自己配个人家,心里猛然“格登”了一下,难道说这些人把自己抓过来,就是要把她许配给别人么?她又惊又怒,使尽浑身力气站了起来,朝前冲去,不想前面居然是堵墙,这一用力过猛,居然一下子撞到墙上去了,登时撞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元芳终于恢复了意识,只觉得额头痛得紧,她用手抚了一下额头,这才发现绑着自己的绳索解开了,手脚都能动了。

    她正要欢喜,却被更大的惊骇给震到了:自己的身上……怎么只剩下一件肚兜了?

    难怪之前她一直觉得冷风阵阵,还道是这柴房四处漏风,没有想到竟然是……

    她气得想哭,在心里骂了那个侯爷夫人千遍万遍,一边摸索着地上,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衣服,但是屋子里太暗,她摸索了一阵,什么也没有找到。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裂缝,然后徐徐开了半道门。强烈的光线投进来,久在黑暗中的她一下子适应不了这样的强光,不由眯了一下眼睛。就在这时,那门又传来落栓的声音。

    她猛然睁开眼睛,待看到面前站着的黑影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几欲凝固。

    面前站着的这个黑影,个子不高,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她仍能感觉到此人的猥琐。那人一身的酒气,即便站着,身子也是摇摇晃晃的,一说话那呛人的酒气便喷了过来。

    “小娘子,等急了吧,我韩老六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顾元芳扑了过来。

    顾元芳惊得魂都快没了,下意识地朝旁侧一躲。那人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在地上。

    不过,那人也不生气,讪笑道:“小娘子,你是在跟我捉迷藏吧?好吧,那爷就跟你玩玩,我就不信了,我还抓不到你!”

    顾元芳浑身的鸡皮疙瘩刷刷地竖了起来,咬咬牙,瞅准门的方向,猛地站了起来就要朝着那个方向冲去。不曾想,那个醉汉人醉心却不醉,似乎早就料到顾元芳会来这么一招,伸手一格,登时就把她挡下,然后,手臂一弯,紧紧就抱住了她。

    美人在眼前,那人笑得甚是邪恶:“小娘子,别躲啊,爷这不是来了么?”

    顾元芳急得要哭,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声呼救,只是脖子被那人扼住,叫不出声来。她张开嘴,朝着那人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人吃痛,登时松开手,顾元芳冲到门边,拼命地拔那个门栓。可是门栓太紧了,还没等她打开,那人已扑了上来,扭住她的手,揪着她的头发拎甲硝唑芬布芬到柴房里,扔在地上。

    被咬了一口,那个醉汉彻底清醒了,恨恨地看着她,骂道:“好个小娘子,居然还会咬人,待会看爷怎么治你!”

    “救命啊!”顾元芳拼命地叫着,一边叫着一边摸索着身旁,希望可以抓到一些树枝木棍什么的,以作防身之用。

    但是,那人已经一步一步狞笑着逼了过来……

    “小娘子,我来了!”那人得意洋洋地笑着,朝她扑去。她下意识地捂住脸,无助地哭了起来。

    然后,她听到“咕咚”一声,有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天神般威风凛凛地伫立于门口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赔你一个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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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蜷缩在墙角,怔怔地看着那个天神一般的人朝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压抑在心里的委屈与惊恐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歇斯底里,不可抑制。

    陆星脸色凝重地走到她的面前,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的身上。她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她的脸上都是血迹,不用猜也能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是因为他么?他浓密英挺的剑眉紧紧地纠结在一起。

    他紧紧地抱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她不停地哭泣着,那一声声压抑的哭泣声切割着他的内心,一阵一阵的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母亲要这样对我?”顾元芳一边哭一边说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陆星的脸色一下子阴暗下来。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把她抱得更紧,其实他想说的是:是他的错,是他害的她。

    终于,顾元芳止住了哭泣。他捧起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她额头的青紫,还有下巴的血迹,柔声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今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的委屈。”

    顾元芳看着他,信任地点点头。

    尽管她在心里面恨极了那个害她的人,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个人是那个人,陆公子是陆公子,她喜欢的人是他,而不是他武穆侯府。

    他看看她受伤的脚,绣鞋已不知去向,一路拖行,脚上已是血迹斑斑。他想也没想,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走到外面,他们都怔住了。外面站着一排人,为首的是太子,旁边站着顾芝容,后面是绿水等人,还有吴达等侍卫。大家看着陆星抱着顾元芳出来,个个神色都有些古怪。

    “太子殿下。”陆星看着太子叫了一声,但手头上抱着顾元芳,他也没有办法行礼,只得就那么站着。

    太子挥了挥手,免了他的行礼,眼睛掠了一眼他怀中抱着的人:“顾姑娘怎么样了,受伤没有?”

    陆星怔了一下,太子爷……何时变得这么温情了?

    顾芝容一看到顾元芳这般模样,当即大吃一惊,忙奔上去,急切地问道“二姐,你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她知道一个姑娘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狼狈的样子,传出去的话有损闺誉,于是马上朝木瑾使了个眼色。

    木瑾是机警之人,马上明白自家小姐的意思,马上走过去,让陆星把顾元芳放下来,然后,她们几个围在一圈,挡在顾元芳的面前。

    顾芝容走到太子面前,低声道:“太子殿下,我二姐的事情还请您多费心,现在人多嘴杂,我担心如果这个事情传出去的话,会对我二姐,还有我们远宁侯府的声誉有损,您看这个事情……”

    说白了,她是在征询他的意见。毕竟陆二公子把顾元芳抱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而且,顾元芳的模样还如此的狼狈……

    太子转过身来,看向他身后的那群侍卫,他向来冷厉,说话也简短有力,他只说了几个字:“这个事情你们全当没看见。”

    顾芝容不由怔了一下。本来她以为他会说:“你们都听好了,如果谁敢敢把这个事情付出去的话,我绝不轻饶。”之类颇具威胁性的话,但是他却如此轻描淡写的说了,大大的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但是,接下来那些侍卫们的反应更让她大跌眼镜。吴达领了口谕,转身过来,看着手下的人道:“太子殿下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如果谁敢胆传出去,我割了他的舌头!”

    底下的人恭恭敬敬地应了。

    顾芝容终于明白,一个人位高权重有什么好处了。他即便是那么轻描淡写的说了那么一句,底下善于揣测他的心思的人也会雷厉风行地替他执行,所以,现在她不用担心有损二姐闺誉的话传出去了。

    不过,她还希望太子爷能够帮她做一件事情。

    “太子殿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您看可好?”顾芝容朝太子尽量卑谦地笑着。

    太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较之以往的几次碰面,两人都是横眉冷对,如今见她一反常态的对自己展示笑容,太子心里多了一丝戒备,暗暗退后一步道:“你说。”

    顾芝容转过身来,看着正俯身照料着顾元芳的陆星,大声道:“那就请太子殿下赐婚,成全陆公子与我二姐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呆了一呆。不过再细想了一下,又都觉得顾五小姐的这个请求合情合理。

    顾芝容看着太子,露出大大的笑容,一派天真无辜负的模样。这是她期待的最好的结果,不管怎么样,陆星与自家二姐是真心相爱的,而今既然老天安排陆星救了二姐,两个人的亲密行径又让人想入非非,那就干脆公开好了,也好来个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也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太子死死地盯着她。面前这个小妮子,又在自己面前耍她的那点小聪明了。她丝毫就没有跟自己商量的打算,就那么大声地宣布出来,明摆着就是逼着他应下这个事情嘛。

    如果他应下,那就合了她的心意。若是他不应下的话,那别人一定会认为,他这个太子爷未免太不近人情。他也知道,自己平日里凌厉的作法,已经触及了朝堂上一些官员的利益,利用自己不苟言笑这一点大做文章,以损自己的威德。

    虽然他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人的想法与中伤,但自己的太傅已经劝过自己,不要小看了那些人,虽说那些人不足以成气候,但偏颇的话说得太多,流传出去,而自己又不欲作辩驳的话,势必会误导民众,认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而赐婚不失为挽回自己的太子形象,塑造一个温情的太子形象,这也是自己的太傅劝过自己的。

    试想一下,堂堂的当今太子,却把自己钦定的太子妃人选让与别人,这种成全他人好事之美,这种胸怀子民的大度,又有谁能有之呢?

    一瞬间,他的思绪已是千百回转,忽然瞥见面前站着的顾芝容正笑意吟吟地望着他,不忘朝他趋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我的这个点子,对你而言,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哦。”

    仿佛洞悉方才他在想着什么一般。

    就在那一刹那,太子的脑海中忽地蹦出“心意相通”这几个字来。试想,如果面前这位顾五小姐若不是与他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话,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呢?而且还猜得那么准确!

    他也微微朝前侧了侧身子,同样低声问道:“你真的是为我着想?”

    顾芝容用力地点点头。

    他转了一下眼珠,再问道:“你要我把我的太子妃给了别人,那我的太子妃在哪里?难不成你赔给我啊?”

    顾芝容笑嘻嘻地望着他,低声道:“这有何难?我赔你一个就是了。”

    “此话当真?”他盯着她问道。

    “当真,千真万确。”她依然笑嘻嘻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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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不要后悔。”太子看着她,意有所指。

    顾芝容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过呢,在她看来,这个喜怒无常的太子,经常在她的面前说些古古怪怪的话,她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快宣布吧。”顾芝容低声催促道。

    太子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朗声道:“好,既是如此,那本太子就赐婚陆家二公子与远宁侯府二小姐,过后本太子会向皇上请旨,赏下珠宝百箱,绸缎百匹,以示庆贺。”

    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陆星愣愣地抬头看着顾元芳,顾元芳也愣愣地看着他。停顿了片刻之后,二人的脸上都露出惊喜莫名的神情来。

    陆星豁地站了起来,激动道:“多谢太子爷体恤下情!多谢顾五小姐!”

    他没有想到,让自己一直头痛的问题,就这么轻松愉快地解决掉了。这简直就是飞来的好消息啊,他看向顾芝容,对她是又敬又佩。

    太子颌首不语,顾芝容则很大方地摆摆手道:“陆二公子,你也甭跟我客气了。说到底,我家二姐数次承蒙你相救,这份恩情我们远宁侯府还未曾言谢呢。如今这个事情,是天大的好事,值得大大庆贺一番。”

    然后,她不忘身边还有个太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太子殿下,我说得对吧?”

    太子很是将就她,点了点头。

    这让底下的侍卫们又一次大跌眼镜。

    绿水则扯了扯木瑾,有些神往地看着前面道:“木瑾,我看我们小姐与太子殿下,是不是很有默契啊,有没有一种妇唱夫随的感觉?”

    木瑾拍了一下她的头:“你这个丫头,在想什么呀?我们小姐可是有婚约的人了,再说了,路大公子也不错嘛,对我们小姐又好……”

    “那真是太可惜了。”绿水颇为惋惜道。她的本意并不是说路大公子不好,只是现在这个场面,她怎么就觉得太子爷与自家小姐也很登对呢?

    顾芝容见二小姐既已找到,而且现在一副如此狼狈的样子,被这么一大群人看着,总不太好吧?

    于是朝着太子道:“太子殿下,多谢你带人帮我找寻二姐,如今二姐既已找到,我先送她回房休息,并给她治伤。这里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我就先退下了。”

    太子点点头,转身欲走,忽地又转过身来,补充一句道:“可别忘了你对我说过的话,你可是欠我一个太子妃的。”

    顾芝容有些不耐烦道:“不就是一个太子妃吗,我知道了,赔给你便是。”

    看着太子嘴角噙着笑,似是很满意地带着他的人走了,顾芝容疑惑地想:“传闻不是说当今太子不近女色的么,怎么这么急着要一个太子妃了?难不成转性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面前还有一个替她挡了劫难的二小姐。她飞奔到顾元芳的面前,抱歉地看着她,并吩咐木瑾等人快快把二小姐扶到旁边的西厢房里,又唤绿水去找净空,取些治伤的药来。

    绿水飞也般去了,不一会儿,净空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药箱,那个药箱里似乎塞了很多的药,他又要提又要跑的,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叫道:“容姐姐,你受伤了么,伤得怎么样,重不重?”

    顾芝容:……

    明月没好气道:“你这个小沙弥,说什么呢,存心诅咒我们小姐是不是?我们小姐好着呢。”

    净空认真看过去,果然见顾芝容一点事情都没有,他不由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绿水:“那么她……”

    绿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指住净空道:“我的话还未说完呢,你跑什么跑?又没有人在后面追你,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净空搔着光溜溜的沙弥头,不好意思道:“我一听绿水说有人受伤了,又见到绿水是容姐姐身边的人,我就以为是容姐姐出了事情,一着急,所以我就先跑过来了。”

    绿水以前也跟着顾芝容在悬济寺里替苏氏守孝,与净空混得也比较熟,当即一手掐了腰,一只手揪住他的耳朵,道:“你存心诅咒我们小姐是不是?呸呸呸,我们小姐好得很,能跑能跳能吃能睡,怎么能那么轻易受伤呢?”

    净空似乎有些怕绿水,被扯住耳朵也不敢太用力挣扎,只“哎哟哎哟”地叫唤:“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我下回再不敢了。”

    听得他求饶,绿水这才放开他,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把你的话收回去,再到佛前替我们小姐诵经一百遍,祝我们小姐万寿无疆!”

    顾芝容忍住笑道:“好了绿水,你就别为难他了,他也是好心,算是无心之失。”

    净空忙感激地朝顾芝容看了一眼,然后对绿水道:“你看容姐姐都原谅我了,我都说了,容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顾芝容忍住笑道:“少拍马屁了,快点把药箱拿过来,别碍了我办正事。”

    玩笑归玩笑,一听顾芝容这样说,净空也不敢怠慢,当即把药箱伸前一递:“容姐姐,这药箱里的东西我全装好了,你快拿去吧。”

    顾芝容接了过来,觉得挺沉的,知道净空一向心细,肯定把所需的药物全找齐了,于是含笑对他道:“谢谢你了。”

    进到西厢房,二小姐顾元芳已经被木瑾等人搀扶到榻上躺着,取来干净的衣衫换上,并净了脸,稍微梳了一下妆。

    即便如此,顾元芳的脸仍然青肿得吓人,尤其是额头,又青又红,还突起一个大包来。下巴磕破的地方一片血迹凝住,看起来也是挺骇人的。

    “二姐。”顾芝容不由觉得一阵歉然,眉头蹙得紧紧的。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下此狠手!顾芝容觉得一阵愤怒,如果不是二姐披着她的斗蓬的话,那么这个受害者就是她了。

    她恨恨地想着,不管这幕后之人多么的位高权重,她一定会让这人好看的!

    她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顾元芳经此劫难,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整个人几乎崩溃,如今获救了,只觉得又累又困,居然睡过去了。

    顾芝容也不忍心惊动她,怕待会给她上药的时候惊扰了她,于是在药里加入了麻沸散,然后用一根鸟的羽毛,轻柔地给她上药。

    至于额头上的那个肿起来的大包,顾芝容则让净空去取了冰袋来,轻轻地覆在上面,待二十四小时过后,再采取热敷的方式散淤。

    出了屋子,顾芝容唤过木瑾,道:“你有武功,脚力快,你且回府去,暂且不要说二姐受伤了,只说我们暂且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宿上一晚,明天一大早就回去。”

    木瑾点头应了,转身要走,顾芝容又叫住她:“还有,把二姐的一应洗漱用具,都拿过来罢。”

    木瑾再度点点头,知道自家小姐是想利用这一晚上的时间,跟二小姐商量一下,看这个赐婚的事情如何告诉老太太。毕竟这个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还有二小姐莫名其妙受了伤的事情,也该斟酌一下如何回禀。

    她见顾芝容再无其他交待,这才退了出来,起程下山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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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室内,木鱼声声,檀香袅袅。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面对威严无边的神祉,坐在蒲团上的太后,一边有节奏地敲着木鱼,一边出声问道,“给那个小妮子一点教训了吗?”

    这位年过五旬的太后,由于保养得极好的缘故,依然满头乌发,一根银丝也没有掺杂在里面,丝毫看不出岁月的风霜。一身雍荣华贵,看起来与那些刚四十出头的妇人一般的年纪,只是眉宇之间隐隐透出的威严与凌厉,寓示着她的身份多么的与众不同。

    “依照您的吩咐,事情都办妥了。”沈妈妈行至她的跟前,笑了笑道,“那位顾姑娘不禁吓,当即花容失色,痛哭流涕,倒与京城里的闺阁小姐一般无二。”

    这个时候太后才觉得有些讶然,停下手中的木鱼,“哦”了一声,方道:“不是听闻那位顾小姐很是大胆的么?且不说以前在群英会上醉酒吐了肃王一身之事,就是在繁江那么危险的境地,能够死里逃生,除却运气之外,没有过人的意志怕是做不到吧?如若不然的话,又怎么能让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看上呢?”

    沈妈妈也觉得奇怪,不过她想了想,道:“一般的女子,若不是遇到极难抵抗的事情,一般都能保持镇定,毕竟她们大多的人都自小经过教导,养成遇事不惊的性子,这就是大家闺秀的风范。不过……”

    沈妈妈看向太后,略带了得意:“太后,您老人家是知道奴婢的手段的,即便是一块石头,奴婢也有办法让它开口说话的,何况是人呢?”

    太后点点头,这一点她并没有怀疑:“如此说来,那位顾姑娘被吓傻了?”

    沈妈妈笑了笑道:“即便当时没有被吓傻,估计也差不多了吧?奴婢依循太后吩咐,就是要让她记住这次教训,同时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做了。”

    太后点点头:“很好。”

    她把手伸过来,示意沈妈妈扶她起来:“本来这个事情嘛,也不一定非得这样解决。太子相中她,看起来似乎对她情有独钟,我这个皇祖母,本也想成全孙儿的心意,让他收了她做侧妃也是可以的。但是她偏偏要鼓捣那本什么劳什子书,这可就由不得她了。”

    沈妈妈知道太后说的是什么,不过说起来,她对这个事情也挺好奇的:“太后,那本书真的那么重要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本书怎么会一直沉寂地放置在我们皇宫的藏书阁里,无人问津呢?”

    太后摇摇头:“非也。或许是巧合吧,这本书鬼使神差地转到了我们皇宫的藏书阁里,却因为它晦涩难懂,即便是太医馆首席太医胡太医,也不能看得懂。你说,这样的书即便是被人偷了出去,又有何益?对于那些外行的人而言,即便把书拿到手,也不过是一本废书而已。”

    沈妈妈就更不懂了:“既是如此,那位顾姑娘怎么就能够看得懂呢?”

    太后叹口气道:“或许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天赋异禀吧?听说那本书也不是无字天书,字是有的,而且还很多,只是让人看了如同坠入云里雾里,不知道讲的是什么意思。所以依哀家看,那书也不是什么神奇之物,只是用了一种我们看不懂的文字书写而成,我们没有见过这样的文字,当然看不懂它的意思。或许一个什么机缘巧合,顾姑娘遇到了会这种文字的人,恰巧教会她看这种文字,也是不一定的。只不过……可惜了。”

    沈妈妈想了想,也觉得太后说得在理。如果那本书是一本无字天书的话,能看得出里面写了什么,那就有点玄乎了。现在听说这书就是普普通通的线装本,与藏书阁里的其他藏书一般无二,只不过用了另一种文字书写罢了,能看得懂并不算什么,只能说这种奇特的文字还有传人罢了。

    不过,既然那位顾姑娘能看得懂那本书的奇特文字,证明她并不是一名寻常人。

    所以,太后才会说,可惜。

    就在沈妈妈看来,那么花容月貌的一个妙龄姑娘,竟然被一个相貌丑陋,身份下等的市井醉汉给摧残了,她也是觉得可惜的。

    如果她不是与那本书扯上关系,并且毫不避讳地拿着从那本书里学到的东西给人治病,触及太后的底线的话,太后是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的。

    可惜归可惜,但沈妈妈丝毫没有要劝太后回心转意的意思。毕竟这个事情关系着朝局的稳定,太后不会心慈手软,她也不会。

    过了一会,太后方才开腔道:“等这个事情过了之后,寻个由头,给那位顾姑娘一点赏赐,也算是安抚一下太子的情绪。”

    沈妈妈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太后是担心太子那边……”

    太后叹了一口气:“这个孙儿的性子我了解,别看他平日里不近女色,似乎对哪家的姑娘都看不上。其实呢……”

    她略略侧了头,看了沈妈妈一眼:“这段时日太子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他几时会为了一个女子,抛下朝政,只为陪她看江州的江景的?还有,他数次的近乎不要命的受伤,这都是为了谁?”

    沈妈妈知道,别看太后常居深宫,一副诸事不理的样子,但是她的眼线遍布天下,心里比谁都亮堂。即便是太子办事再隐秘,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太子年轻气盛,少年轻狂,做些出格的事情,太后并不是什么都非得管上一管。但是涉及到太子的安危,影响到社稷,以至皇室江山安定的事情,太后就不得不出手了。

    所以,沈妈妈知道,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太后都留不得那位顾姑娘了。

    见太后又望了过来,沈妈妈忙道:“太太体谅太子,这样的安排无疑是最好的。太子虽说是情窦初开,但与那位顾姑娘接触并不深,也不过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所以依奴婢看来,只要太后早一些给太子定下太子妃的话,过不了多久,太子就会把那位顾姑娘给忘了。”

    太后点头道:“哀家也正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太子妃的人选是先帝钦定下来的,还是得从远宁侯府里选…….”然后转头问道,“今天在偏殿之内,你都看到哪位了?”

    沈妈妈笑道:“奴婢在那里许久,真的还看上了两个姑娘。”

    太后抬了抬眸:“说说看。”

    沈妈妈想了想道:“两位姑娘都长得不错,一位听说是顾家小四,样貌自是没得说的,人常说远宁侯府专出美人,这话还真的没有说错,这模样儿,做太子妃是绰绰有余了。嘴也甜,办事也利索,奴婢觉得有点太后的风范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美人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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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太后对于沈妈妈所说的,顾四小姐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很是高兴,“那我真的得要见见这位顾四小姐才行。”

    沈妈妈显然对四小姐顾元沁相当的满意,笑着说道:“自太后走进正殿礼佛之后,奴婢与胡妈妈就一直在偏殿里看着。奴婢负责看左边那一拨人,胡妈妈负责看右边那一拨人。我这边倒没有看出什么来,倒是胡妈妈看了许久,出来之后喜滋滋地对奴婢说,在众多的官家小姐当中,远宁侯府的四小姐表现得不亢不卑,端庄得体,是个太子妃的好人选。在四小姐的身边,还有另一位小姐也是很不错的,虽说年纪小了些,但是挺有主见的,旁边的一拨人都听她的。”

    太后沉吟道:“胡妈妈的眼光倒也是不错的。不过至于这个有主见嘛……”

    她笑了笑:“我倒是不希望我这孙媳妇太有主见了,你要知道,这太子妃当然是要以太子为中心,努力成为太子的贤内助才对。若是太有自己的想法,怕是会与太子不睦…….”

    沈妈妈点点头:“依太子那般的性子,只怕也只有别人顺从他的份……”她一边说着一边笑了起来,“所以,我就说嘛,还是顾四小姐好,又懂礼仪,又识大体,对姐妹们又好,生生把偏殿里的所有人都给比下去了。”

    太后道:“那就顾家小四吧。不过,这太子也不能只有一位正妃吧?总得挑两个侧妃才成。我的这个孙儿啊,自小就不近女色,哀家是一拨一拨的那些官眷家的小姑娘邀进宫里来,他愣是一个没瞅上,倒是让我这个老太婆白操了半辈子的心!”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先帝有遗旨,这太子妃的人选一定要从远宁侯府里挑选,咱也不能违背。他喜不喜欢无所谓,只要咱们看得顺眼就成,由不得他。至于这侧妃嘛,可以多几个人选备案,最好是有一个他看得上眼的,喜欢的。嗯,我看那文相的孙儿就不错,水灵灵的姑娘家,长得也好看。沈妈妈你看怎么样?”

    沈妈妈笑着说道:“哎呀老祖宗,您可是说到我的心坎上去了,方才我在偏殿里瞅着的时候,还真的一眼就相中了文相府上的那个小姑娘,长得又俊,又端庄大方,看着就惹人喜爱。当时老奴就在想,若是她生长在远宁侯府就好了。”

    太后笑着看了沈妈妈一眼:“你这个猴精,就知道哄我开心。不过先帝的遗旨,我们总不能违背,免得天下人说我们皇上不守诚信。”

    沈妈妈忙应下,然后道:“其实我瞧着远宁侯府的姑娘们个个都是不错的,除了二小姐之外……”

    她方才还遵照太后的旨意去为难二小姐不是?如果没有与那本书扯上关系的话,其实她认为,二小姐坐上这个太子妃的位置也是当之无愧的,人家毕竟是京城四大名媛之首嘛,名气也是响当当的。

    所以说可惜了!

    太后也是爽快之人,马上道:“就这么定下吧,那位四小姐哀家见见,觉得可人的话,就定下来。至于侧妃嘛,暂且定下文相的孙女吧。”

    沈妈妈笑着说道:“太后信不过奴婢,还要亲自看看?”

    太后笑着说道:“哀家也不是信不过你们,毕竟是太子的终身大事,这太子妃影响极大,哀家如果不亲眼看看,倒还真的有点放心不下。”

    沈妈妈笑着接道:“奴婢就知道,太后就是操心的命。方才我瞧着远宁侯府那几位小姐还在偏殿里,待太后做完功课,奴婢就陪着太后过去吧。”

    太后把手伸给沈妈妈,让她把自己搀扶起来:“哀家这功课也做得差不多了,就这样吧。你且扶哀家起来,咱们到偏殿看看去。”

    ******

    侯爷夫人带着仆妇,正准备下山回府,还未走下台阶,后面就急匆匆赶过来两个仆从模样的人,拦住她们的路,说是寿王还有话要跟侯爷夫人说。

    侯爷夫人心下诧异,但还是跟着那两名仆从转回到寺里来。看到寿王一副怒意冲冲的样子,她不由讶然道:“王爷,怎么了?”

    此时的寿王明摆着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瞪着侯爷夫人道:“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说好把美人给我的,而今这美人呢,哪去了?”

    侯爷夫人讶然道:“你说的可是远宁侯府的那个顾姑娘,不是还在房里的么?”

    看着寿王一副急色鬼的模样,她的心里顿时觉得一阵鄙夷。难怪人们常说这个寿王胸无大志,难怪就连太后都懒得看他一眼,这般模样的人,想成大事也难吧?

    寿王气咻咻道:“我的美人呢?说好给我的,现在居然又藏了起来,不行,你得把人还给我!”

    侯爷夫人皱眉道:“我几时把人藏起来了?我为什么要藏着她?再说了,那么大的一个活人,我藏得住么?”

    寿王侧头想了想,似乎也觉得侯爷夫人说得在理,但是,想到即将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寿王又不依不饶起来:“本王不管,把正是你答应要把美人给我的,现在不管你使什么法子,都要把美人给我变回来!”

    一旁的蓝妈妈见寿王一副纠缠不休的模样,一方面觉得甚是厌恶,另一方面也觉得这个事情颇有奇怪,看着侯爷夫人,低声道:“夫人您看,这个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奴婢记得清清楚楚,她喝的那杯茶里,有奴婢亲手下的软骨散的……”

    侯爷夫人想了想,方道:“王爷,我看这样好了,既是顾姑娘喝过我的茶,那茶里的软骨散必定会发作,她即便是跑,也跑不远的,或许她是往正殿方向去了。既是如此,那我就往正殿看看,如果她在正殿的话,那我再让人把她叫出来,你看可好?”

    寿王顿时露出笑容来:“那就多谢夫人了。”然后,他急不可耐地朝着身边跟着的几名小厮道:“快,跟去,统统跟着夫人去,一定要把我的美人找到!”

    侯爷夫人知道寿王就是这个秉性,也不疑有他,便让那些随从们也跟着她们一块去了。

    柳絮转了出来,轻笑道:“寿王真是好计谋,只用一个小小的美人计就把侯爷夫人给请回来了。”

    寿王马上抛弃原来那个不成器的模样,阴恻恻一笑:“她可是武穆侯府的夫人,我怎么可能让她走掉?若是那样的话,我岂不是又少了一具筹码?”

    柳絮轻笑道:“所以,我才要说王爷是个聪明人。”

    寿王马上起身:“好了,事情我都准备妥当了,本王要暂时离开这里,你呢,要不要跟本王一起走?”

    柳絮轻笑道:“我是打算留在这里的,难不成王爷真的甘愿我在这里当炮灰?”

    寿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发现了什么?”

    柳絮道:“本来我是打算跟着王爷一块走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有个高手要出现了,这对王爷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寿王眼睛一亮:“你说的高手,是可以治愈本王的病的人?”

    柳絮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寿王马上道:“这样好了,你暂且住在这后院里,哪里也不要去。我会吩咐手下的人,小心保护你。还有,要记得在屋子外面挂一盏八角琉璃灯,如此一来,你就不会成为炮灰了。”

    柳絮笑了笑:“那就多谢王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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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看着二小姐顾元芳沉沉睡去的容颜,轻轻叹了口气,替她掖好被角,又让人在屋子里摆了火盆,燃上银丝碳,当然要通风,不然的话屋里二氧化碳与一氧化碳混杂在一起,容易出事。

    银丝碳是从明空那里拿过来的,虽说明空为一代高僧,日夜修行,身体健康,平日里走路健步如风,即便是寒冷的冬天,他也从不借助火盆。但是,这一代高僧该有的例份还是有的,听说还是宫里赏下来的。

    净空与顾芝容交好,听说她要碳,当即偷偷从明空的屋子里取了一大箱出来,十分慷慨大方地拿给顾芝容以作取暖用。

    还有茶水,顾芝容也细心地吩咐下去,让绿水等人贴身侍候,每过三刻钟换一次茶水,以免二姐顾元芳醒过来口渴的时候,喝不到热水。

    做完这一切,顾芝容这才直起身子来,走到门边,轻轻地掩上门,走了出去。

    陆星在门口处不知道已等了多久,他一脸沉郁,脸上满是浓重的担忧,一看到顾芝容走了出来,马上就走上前来,刻意地压低声音,显然是为了不吵醒里面的顾元芳,问道:“她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顾芝容看了他一眼:“不用太担心,只是皮外伤,养养便能好。只是下巴磕破了,失了好多血。还有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需要观察一下,看有没有出现头晕呕吐现象,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大事情。”

    一想到如此花容月貌的千金小姐居然被折磨得不成样子,陆星是又急又气又心疼,再想到在自己把顾元芳救出来的时候,顾元芳对自己暗示这幕手的黑手的时候,他的心不由得又紧紧地揪了起来。

    顾芝容看他听到二姐并无大恙的消息之后,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意识到什么,问道:“这绑架二姐的人,究竟是谁?二姐有说吗?”

    陆星似是不愿回答,只道:“我找到你二姐的时候,她已惊吓过度,语不成声,我怕刺激到她,也就没有再问。”

    顾芝容暗暗舒了口气,她现在最担心的是二姐知道谁是害她的幕后黑手,如果她知道是太后要害的她,而且她又是替自己顶包的话,她的这位二姐一定要追问自己,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此一来,自己该怎么回答?

    她的心里觉得很是抱歉,说到底,还是她害了二姐。

    如果不是那件半蓬披在二姐身上的话,想必受此劫难的人应该是她吧?

    想到那位至高无上的人居然会对二姐这样的弱女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顾芝容就觉得出离的愤怒。但是,对于“为什么要这样对付二姐”这个问题,她却百思不得其解。

    想来想去,不都是为了那本《医辞》么?太子爷说那本书留不得,会害了她的,现在果然被他说中了。但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整个事件中,她唯一觉得值得欣慰的,就是二姐与陆公子的婚事终于成了。正所谓好事多磨,现在看着他们二人终于修成正果,她也替他们感到高兴。

    顾芝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他道:“陆公子,既然现在你与我家二姐有了太子的赐婚,就相当于有了婚约的人,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避讳了,你进去看看我二姐吧。”

    陆星马上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顾芝容才想起,自己此行来悬济寺的真正目的:糟了,自己居然把文心姐姐那个主角给忘了。

    她留下明月帮着柳香一起照顾二姐,自己则带了绿水木瑾二人匆匆朝着正殿的方向赶。

    没走几步,她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了。后面一直跟着几个跟屁虫,哦不是,应该说是太子的侍卫,一路紧随她们。她们走,他们也走,她们停下来,他们也停下来,一直保持在约五米左右的距离。

    顾芝容有些受不了了。

    一个姑娘家家的,后面亦步亦趋跟着三个男子,这成何体统?她终于忍无可忍,转头控制着脸上的怒意问道:“三位大哥,你们一路这样跟着我们,到底意欲何为啊?”

    “看这三人的身形,就知道是练家子。再加上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想必这武功十分精深。”木瑾在顾芝容的耳边低声说道。

    那三位汉子互相看看,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子硬绷绷道:“回顾小姐,属下等人奉了太子之命,前来保护小姐。太子说了,要我们不论昼夜,贴身保护,属下不敢渎职。”

    顾芝容不由有些气结:“那你们总可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保护我吧?你们这样一直在我面前晃,晃得我头晕。”

    三人互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个道:“这个简单。”

    说完之后,他朝其他两个打了一个手势,三人瞬时不见了。

    绿水吓了一跳,看看四周,疑惑道:“小姐,他们都到哪里去了?走了么?”

    木瑾笑着说道:“他们身形奇快,你当然没看到。其实他们都到树上去了,在暗中保护着小姐呢。”

    顾芝容暗暗佩服这些人真是敬业,而且还很恭谦。如是是一般的大内侍卫,仗着自己的身份,必然会摆架子,自己的话他们未必肯听。

    不过,她的心里面惦记着还在正殿里的顾文心,不管怎么样,是自己把她带到这里来的,现在又丢下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乱跑。还有,就是好像太子爷也朝着正殿的方向去了,太子爷好像对顾文心不太感兴趣,这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才能让高傲的太子爷多看顾文心几眼呢?

    她的心思千回百转,但脚下却是马不停蹄,朝着正殿的方向行去。

    不过,前面好像出了些状况……

    不远处便是正殿,她现在都能看到门口处站着的侍卫了。

    按理说,太后礼完佛之后,便是接待众人的时间。在这个时间段里,除了贴身的护卫之外,是不设防的,也就是说,门口不派侍卫阻拦,平头百姓们可以进去一睹当今皇太后的风采,当然是远远地看,不可靠近。

    但是现在的情形却好像与往日不同,正殿内把守森守,侍卫们钢枪银甲,来回走动。里面的人涌了出来,脸上都带着惊惶。最先出来的那一拨人已到顾芝容的面前,眼看就要撞过来。

    那三名隐身的护卫刹时现身,护在顾芝容的面前,不让人流冲撞到她,同时道:“顾小姐,这里人太多,不安全,属下建议你还是移步到旁边去吧。”

    顾芝容见跑出来的人群真的不同寻常,也担心踩踏事件发生,于是便带了绿水她们退到旁边候着。

    跑出来的人走得很急,个个朝着寺院门奔去,看起来像是在逃避着什么。顾芝容心下疑惑,正想寻个人来问一下,就在这时,她听得一声巨响,一枚火炮居然在正殿门口处炸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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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等人吓了一大跳,绿水与木瑾等人马上护在顾芝容面前。外面,那三名侍卫也严阵以待,寸步不离顾芝容左右。

    顾芝容朝前看去,见尖叫声四起,人群四下逃奔。再看被火炮轰中的地方,就在正殿的前方,炸出一个深坑,有些人躲闪不及,掉到了坑里去,爬出来的时候已是满面血污,更有甚者,被炸断手或脚的,坐在地上直叫唤,景象令人惨不忍睹。

    顾芝容看得眼睛都睁大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饶是她前世做为医者,对于伤患并不感到害怕,此时对于突发其来的惨状,也觉得有些心底发寒。

    至于绿水和木瑾,她们自小就在大户人家的内宅伺候,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木瑾还好,绿水的眼睛瞪得老大,捂着嘴,几乎要被吓晕过去。

    即便是那几名身经百战的侍卫,也是紧皱眉头,脸上一片沉重之色。

    过了半晌,绿水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一丝血色,那股血腥味呛了过来,令人作呕,她忍住涌上喉咙的不适,转头问道:“小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难不成夜秦攻过来了?”

    一直以来,大昭的邻国夜秦凭着自己的国力日渐强大,不断侵扰大昭的边境,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令得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

    后来,桐家军兴起。说也奇怪,桐家军就好像是夜秦的克星一般,只要桐家军出手,夜秦必败。特别是最有名的上水岭战役,打得夜秦几乎无军可调遣,夜秦这才收敛了性子,再不敢占入夜秦一步。

    这样的好形势一直持续了好几年,不过后来桐家军好逸恶劳,自己从内部腐化,军力大不如前,渐渐被陈家军赶超,也就渐渐没落了。

    说来也巧,桐家军一没落,夜秦居然又开始兴盛起来。招兵买马,扩充军力,竟又慢慢回复到以前的规模。

    这国力一回来,夜秦的野心又大了起来。特别听闻当年皇上体弱多病,久不临朝,各地军政贪腐成风,夜秦暗暗以为这是复仇的最好时机,各贵族之间经常讨论的话题是什么时候攻占大昭。更有一些按捺不住性子的,经常在边境滋事,以此激怒大昭,趁大昭出兵之机,大举进入大昭,扩充国土。

    所以,正是因为这几年夜秦恶迹斑斑,即便是远在京城的老百姓,对于夜秦这个名字也是如雷贯耳,恨之入骨。

    正因如此,所以绿水才会作这样的猜测。

    顾芝容摇摇头,肯定道:“不可能。”

    绿水好奇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小姐是如何知道不是夜秦攻过来呢?”

    顾芝容正待要回答,木瑾已拍了一下绿水的脑袋:“你这个傻丫头,如果是夜秦攻过来的话,最应该紧张的不应该是我们,而是皇上才对。”

    顾芝容点点头:“木瑾说得对,如果真的是夜秦攻过来的话,那自边塞到京城,这沿途的驿站怎么会收不到一封急报呢?只怕是急报未抵达京城,皇上就得到消息了,至于太后不是还在悬济寺里么?如果真的要发生战争的话,跟着太后那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绿水恍然大悟,听到顾芝容说的最后一句的时候,她不由笑了起来:“小姐说得对,皇上是不可能置太后于不顾的。”

    顾芝容却没有一丝放松的样子,她看着那些四下逃散的人群,再看看那仍在坑边爬行的人,身后拖出长长的血迹,有些已经昏迷过去,但大家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去救人?

    顾芝容蹙紧了眉头,她承认自己作为一名医者,实在不忍心看着一条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殒没。不管怎么样,如果自己施救了,最终救不活的话,那是天意;反之,如果自己置之不理,作壁上观,却不肯伸出援手,她认为那是犯罪。

    在现代文明社会里,即便是死囚犯,受伤了也必须进行医治,待他们康复后方据典论罪,即便最后还是要枪决。

    这就是人道。

    她马上吩咐道:“绿水,你进正殿看看,看文心姐姐在不在那里,安不安全。木瑾你去看看二姐姐那边有没有事,再把我放在那里的药箱拿过来。我先去看看那些受伤的人。”

    绿水木瑾跟了顾芝容那么久,很了解自家小姐的性子,知道她说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虽说有担心,但还是点点头,分头办事去了。

    这个时候,又一枚火炮袭来,顾芝容判断了一下,这一次落在了厨房的方向,升腾起巨大的黑烟,看起来,午斋怕是没得吃了。

    她没有时间细想,直奔前方不远处那个炸出来的坑奔去。

    来到近前,她不由再度吃惊。那个坑竟有三四米宽,约一两米深,望进去,里面有几具烧焦的尸体,还有几个人摔到了坑里,满头满脸的鲜血,正凄惨地喊救命。

    再看坑的周边,横七竖八地躺倒着约莫十一二个人,有缺胳膊少腿的,有不见了耳朵鼻子的,更有甚者,肚子被炸了一个大洞,泛着两只大白眼珠,有出气没有进气,看起来活不成了。

    顾芝容看得触目惊心,忽地有只手伸过来抓她的脚,同时,微弱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顾姑娘,快救我,快救救我!”

    顾芝容定睛一看,这个人她认得,虽悬济寺所在的山下的一条村子的地保。以前顾芝容在悬济寺替母守孝的时候,在那三年里,她经常跟着明空下山去替附近村庄里的村民们诊病,因而认得那里的地保。

    顾芝容忙蹲了下来,见这名地保趴在地上,满身的血迹,其中一条腿有个窟窿,不断地流着血,身边也是一大滩的血。地保脸色惨白,说话有气无力,眼睛已不大能睁得开,仿佛随时都能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悬济寺的和尚们也纷纷奔了过来,看到顾芝容在这里,都欣喜地叫道:“顾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他们都知道顾芝容是明空的关门弟子。

    顾芝容看这个地保情势危急,想必是伤了腿动脉,如果不尽快修复,只怕会失血而死,不死只怕人也废了。幸好这里是悬济寺,前些日子她在这里救治过远宁侯府的二夫人,还有一间专门的手术室,而且那些消毒液,生理盐水,抗生素注射济什么的都有现在的,正是救人的好地方。

    而且那个地方很是隐蔽,隐于正殿背后的假山群之中,一般人极难发现。她当机立断,道:“你们几个快过来帮忙,把这个人抬到明空师父的禅室里去。”

    明空大师的禅室就在正殿背后,假山群之前。他的禅室有一条密道直通假山群的手术室,十分的方便,是在顾芝容与明空大师早些日子开挖的,就是为了便宜办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太子的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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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和尚齐齐点头,没有担架,他们现场动手做。他们平日里功课做熟了,基本不用刀,就把一根根手腕粗细的树枝给砍了下来,整齐排好,再用坚韧的麻藤捆好,这就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

    用做好的担架抬人,那就方便得多了,两个和尚抬起地保,健步如飞。其他的受伤者见状,纷纷哭道:“姑娘,行行好心,救救我们吧。”

    顾芝容不忍心,便让悬济寺的和尚们把这些受伤的人统统抬起明空大师的禅室里。分轻重缓急,给他们诊治。

    首先诊治的当然是那个腿动脉断掉的地保,毕竟这种属于临床危重症,有可能导致失血性休克,这样救回来的难度就大多了。

    幸好这段时间以来,玄鹤这个医痴一直留在悬济寺里研究顾芝容依照那本医辞画出来的各种仪器的样式,鼓捣了这么久,居然被他鼓捣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手术室来。不仅如此,连配药室什么的,那些消毒液,抗生素,生理盐水之类的,他居然也鼓捣了不少出来。平日里偶尔在山下看到有那么一两个因打架斗欧被砍了数刀,浑身是血的人,他也捡了回来,依循着顾芝容教的法子给他们医治,不仅好得快,而且后遗症也少了很多。欢喜得他好一阵手舞足蹈,对于医理的钻研就更痴迷了。

    玄鹤带过来的那八名医女一直都在悬济寺里,见顾芝容带了这么多的伤者回来,马上过来帮忙。经过多次培训,她们已掌握了基本的护理方法,在顾芝容看来,她们已是相当于特级护理师的水平了。

    这些都是玄鹤带过来的越地的医女,年纪都很轻,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手法娴熟,接受能力强,上手非常快。

    顾芝容曾经疑惑她们缘何不像其他人一般,见到她琢磨出来的那些仪器感到讶异,后来想想,或许是因为都是年轻人吧,接受新事物快,也就没再理会。

    她们穿着特制的衣服,一个个宛如白衣天使般,动作麻利地替禅室里的伤者处理伤口。清洗、输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顾芝容看得甚是满意,心想,自己以后如果要开个医馆的话,一定得把这八名医女从玄鹤那里挖墙角过来,毕竟这八个人太有经验了,会是很好的帮手。

    地保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看到顾芝容含笑赞赏地看着那八名医女,丝毫没有打算帮自己医治的意思,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来扯扯顾芝容的衣角:“顾姑娘,你还帮不帮我医治了?”

    顾芝容:……

    有了现代化的手术室,对于那些重症病人,顾芝容心里面也有了底。当然第一步是实施血管吻合术,将地保腿上被炸断的血管接好,然后缝合。挂水消炎是必须的,但是外伤必须中西医结合,这样才好得快,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中医的博大精神,是不容小觑的。

    当然,在进假山里的手术室之前,为了避免伤者看到那么多古古怪怪的仪器感到害怕,顾芝容会让医女们先给他们注射麻醉剂,这样他们一觉醒来,这手术也做好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明空当然去了正殿,毕竟太后的安危是最重要的。玄鹤呢,则跟着顾芝容的后面转,两眼发着光,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看样子,他又涨知识了。

    一边处理完好几个重症病人的伤势,顾芝容觉得有些累,出到假山外面透透气,就看到绿水一脸焦急地向她奔了过来。

    奔到跟前,绿水气也顾不得喘上一口,就着急地说道:“小姐,你快去看看吧,文心姑娘出事了!”

    “什么,文心姐姐出事了?”顾芝容不相信地睁大眼睛。按理说,正殿是太后所在之处,那里面有大批的侍卫保护着,应该是全寺院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伤得重不重?”顾芝容一边焦急地问道,一边拍拍自己的脑袋。自己也真是太键忘了,一忙起来就忘了正殿里还有个她带过来的顾文心。

    既是她带过来的人,当然要负责完好无损的送回去,如今人出了事情,这算什么呢?

    见绿水没有说话,顾芝容不由急了:“文心姐姐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快说啊。“

    绿水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方才依照小姐的吩咐,到正殿里去看看文心姑娘的情况。在门口处就被堵住了,死活都不让进,说是里面出了事情,正在戒严。还说什么有刺客行刺太后,被当场击毙,但是文心姑娘好像是替太后挡了一剑,人也倒下了,不知道……”

    顾芝容眼睛都急红了。这人非但出事了,而且还生死未卜,这让她如何安得下心来?

    她转头吩咐绿水:“你去把方才我用的那个急救的药箱拿过来,我先去看看文心姐姐到底怎么样了。”说完,快速地朝着正殿方向奔去。

    正殿里,铁甲军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根本就进不去。顾芝容急了,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声道:“我是远宁侯府的五小姐,里面受伤的人是我的姐姐,还有我与太子很熟,你们请太子出来跟我说几句话。”

    那些侍卫一听说是远宁侯府的,脸上冷峻的神色有所松动,又听说与太子的交情匪浅,便不敢不通报,其中有一个侍卫飞也般跑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的功夫,太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看到顾芝容,浓密的剑眉便皱了一下:“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安全。”

    顾芝容翻翻白眼,这里不安全,还有哪个地方安全?

    太子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有歧义,于是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悬济寺不太安全,你还是赶紧下山吧,等会太后也要起驾回宫了。现在我正要招集附近的御林军过来。”

    顾芝容摇摇头:‘我不走,听说文心姐姐受伤了,我要进去看看她。”

    “她不会有事的,有太医在,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太子把眉头拧着紧紧的,“这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快下山回府去,留在府里较安全一些。”

    听太子的语气,句句都包含要赶自己走的意思,顾芝容不由急了:“我不走,我要去看文心姐姐去!听说她替太后挡了一剑,也不知道伤得怎么样,是死是活,我要亲眼看到才能安心!”

    “我的话你怎么听不明白?”太子阴沉着脸,对着空气道,“何威、张远、甘宇、陈兵你们几个过来,把顾五小姐送回远宁侯府!”

    他的话音一落,不知从哪个地方瞬时钻出方才的那四个侍卫来,围着顾芝容,其中一个道:“顾五小姐,请吧。”

    顾芝容也豁出去了,猛地冲开他们,冲到那些守卫的军士面前,叫道:“太后,我有医治的法子,让我进去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血没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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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大惊,没有想到顾芝容居然会来这么一出,他腾出手来,猛地扯住她,厉声道:“你做什么!你明明知道太后她……”

    顾芝容红了眼睛,道:“我知道,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文心姐姐命丧于此对不对?人是我带来的,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太子紧紧皱住眉头,压抑着怒意道:“你保证,你保证得了么?现在这里的形势如此混乱,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先回府去等候,文心姑娘救太后有功,太后不会不管她的死活。再说了,这里还有带过来的太医,个个医术精湛,你不用太操心。”

    “不行!”顾芝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时代的太医,说白了就是中医,可是对于急重症患者,中医怕是药效起不了那么快。就拿顾文心来说吧,她替太后挡了那一剑,究竟伤哪里了?伤在了心脏的位置,还是腹腔的位置,还是伤在了头?她不得而知。

    如果伤在了上述的那些部位的话,没有现代的技术,只怕是救不回来。即便是救得回来,这后遗症怕也会拖累一生。既是她掌握着现代医术,又有那么好的手术室,为什么不尽力去救治顾文心,挽回一条生命,减少感染及并发症的概率呢?

    “那些太医是很好,但是未必救得了文心姐姐,我要去救她!”顾芝容下定决心,斩钉截铁道,“而且我相信,也只有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救活她!”

    太子的眼睛里有浓重的阴郁:“你真的要用你的那些方法去施救?”

    顾芝容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太子觉得心头钝钝的一痛,连呼吸也不平稳起来:“你要知道,如果太后知道你的这些方法出自那本书的话……”

    顾芝容定定地看着他:“太子殿下,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所以才要阻止我,不让我犯错。但是现在这个情形,已不是你我意志所以决定的,人命关天啊!我做为一名大夫,实在没有勇气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从自己的面前溜走,所以还望太子殿下成全!”

    她说得诚恳,字字在理,太子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再细想一下,她是远宁侯府的人,府里的其他小姐都在寺里,就独独她一个人回了府。要是被别有用心之人传出去的话,只怕要落一个:“冷淡姐妹”的坏名声了。

    于是,他只好不再阻止她:“文心姑娘是你的姐姐,你们姐妹情深,我自然明白。如果我不让你去医治文心姑娘的话,日后她真的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岂不是要怨恨我一辈子?也罢,你且随我来罢。”

    顾芝容见他终于答应了,很是高兴,忙上前几步,紧跟着他走。这个时候,他忽地侧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在顾芝容的耳边道:“你要用你的那一套法子治病也可以,不过要答应我一件事情,绝对不可以示于人前!”

    太子爷的这个要求也未免高了些,也就是说,不能让伤者看到顾芝容施救的全过程,再深挖一点的话,太子爷的意思恐怕是把人打晕了再施救吧?

    顾芝容很爽快地点点头:“这有何难,我答应你便是。”

    说实在的,她自己也有些担心,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不管救助哪一位病人,都让对方先行喝下麻沸散,睡过去的时候,她才施救,以防万一。

    要救人,当然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毕竟自己活着,才能救助更多的人。顾芝容一直认为,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如何去救治其他人呢?

    太子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还道她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有些愠怒道:“记住我的话,我绝不是恫吓!”

    顾芝容笑笑道:“太子殿下,我记下了,大不了把人打晕那不就成了么?”

    太子拿眼睛瞪她,见太子没有再为难她,她心情极好,朝太子嘻嘻一笑,就钻进了正殿。

    正殿并没有太多人,之前那些前来一瞻太后圣容的平头百姓们都被遣散了出去,留下的全是官宦家眷,她们不走的原因,当然是等着太子爷调度御林军前来护送她们回府去。

    因了之前有刺客行刺的缘故,殿内的人都分别经过了详尽的盘查,确认身份之后才允许留下来。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长,她们虽然都坐着,但是有些人已经瞌睡得东倒西歪了;有些人紧紧攥着手帕,眼睛惊恐地东张西望;还有些年纪较小的,方才被殿外的爆炸声吓了一下,现在又被刺客吓了一下,至今仍蜷缩在母亲的怀里哀哀哭泣着。

    顾芝容无暇关注她们,直奔前方而去。在前面不远处,靠左的一个位置被拉起的黄色的帐幔围了起来,形成一个圆形的屏障。大殿里燃了蜡烛,烛光映得人影绰绰约约,来来去去走得很急,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

    靠左的位置,安放着桌子椅子,还有支起的黄伞盖,是太后歇息的地方。

    顾芝容心里惦记着顾文心的安危,直接走向靠左的帐幔,伸手就掀了帘子走进去。里面的人正要阻拦,后面传来太子的声音:“让她进去!”

    太子的声音不高,但是里面的人连太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的话,那真的是作死了。于是,顾芝容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来到最里面的贵妃榻前。

    顾芝容一眼就看出,这个贵妃榻根本就不是正殿里面的东西,想必是从不知道哪个厢房里搬过来的。想来太后的手下办事也颇有效率的,这么快就把所需之物统统搬到正殿里来了,方才在来的时候,顾芝容就细心地发现,正殿并不冷,在这么一个兵荒马乱的形势下,四角还置了火盆,还有数十床棉被,看来是给坐在正殿里的官家家眷御寒用的。

    顾芝容想到了一个人,也就是悬济寺里的大师兄,他为人谨慎周详,办事妥贴,是下一任悬济寺主持的内定人选。

    顾芝容一边想着,一边奔到榻前,看到榻上的人儿的时候,她不由呆了一下。

    这个人,还是她的文心姐姐么?

    榻上的人,双目紧闭,气若游丝,整张脸白得像纸一般。再看身上的衣衫,尽被鲜血染湿,像一大朵一大朵的梅花绽放。

    顾文心似已陷入昏迷,再加上她的身上血迹斑斑的,顾芝容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她到底哪里受伤了,着急地问旁边站着的一位太医:“她到底伤着哪里了?”

    那位太医看起来年纪很大,约有五十多岁,山羊胡子,此时捋了胡子,摇头晃脑道:“依老朽的判断,小娘子伤在脾脏,刺客的剑恰巧刺中那里,引发大量失血,如今伤口包扎好了,至于这血究竟能不能够止得住,就要看这位小娘子的造化了。”

    顾芝容被他念叨得头晕,怒道:“什么造化不造化的,你只要告诉我,这血止住了没?”

    那位太医晃了晃脑袋,面露难色,指了指榻上。顾芝容定睛看去,见顾文心的腹部果然裹了纱布,但是整个人欲发透明起来,根本就是没有止住血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心头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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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忍了怒意,转身看向太子:“太子殿下,这样下去可不行,现在伤者的血压太低了,如果再持续下去的话,一定会引发休克,性命难保。这样好了,把人交给我,我负责救活她!”

    太子的脸色阴沉得紧,他若有所指地转头看了一眼太后所在的那个方向,再回过头来盯住她:“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

    顾芝容苦笑:“但凡有更好的法子,我又何必亲自动手呢?”

    太子沉默了一下,说到底,好像还是自己带过来的太医太不中用了。如果太医能够把顾文心救过来的话,何需顾芝容自我暴露呢?

    他知道,自己的皇祖母多年前就一直在找那本书,还有那个著书的人。听皇宫里的老人说,那个著书的人还被皇祖母召见过,皇祖母对于他的医术大加赞赏,曾几番劝说他留在太医馆。但是那人生性淡泊,不喜功名,而且听说他要踏遍山河百川,找一个人。所以,见劝不动他,皇祖母也只好作罢。

    但是后来,好像皇祖母召见过一个什么人,至此之后,皇祖母就对那本书,还有那个人紧张了起来,曾先后派出一趟飞骑全大昭国搜寻那个人,还有他的书。不过再后来的时候,有消息传来,说那人已经在夜秦了,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皇祖母绝对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并不是这件事情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只要这件事情在皇祖母的心里面已经形成一根刺的话,那不管用什么法子,皇祖母都会把它拔除掉的!

    他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他不想顾芝容成为皇祖母心里面的一根刺。

    不管是谁,一旦成为皇祖母心中的一根刺的话,结局都不会好,就像越王…….

    他不会让她成为皇祖母心头的一根刺,至少,不会让皇祖母发现这根刺。

    他想过了,这一次的阴差阳错,都是出在那一件斗蓬上。难怪前些日子皇祖母身边的沈妈妈旁敲侧击问了那件斗蓬的事情,他不疑有它,照实说了,现在想来,原来皇祖母早有打算啊。

    不管怎么样,现在皇祖母认错了人,就一直让她认错下去吧。至少,这还能缓上一段时间。

    他走了过来,俯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一切小心,不过不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的。”

    她怔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如果在往昔,她一定会觉得太子一定是情场高手,连甜言蜜语都说得这么动听,少不了嘲讽他一番。但是一面,在这枯的情势下,她竟然觉得他的话居然让人如此心安。

    “谢谢你,太子殿下。”她低声说道。

    但是,她没有太多的时间了,顾文心的性命危在旦夕,她必须立即施救才行。她没有再跟太子客套,而是快速地说道:“麻烦太子殿下去向太后说明一下,就说顾姑娘病情危重,明空大师要亲自带到自己的禅室诊治。放心,一定还回一个健康活泼的顾姑娘回来!”

    太子点点头,他当然相信她的医术。而且,现在她说是明空大师的意思,拿明空做掩护,太后不一定能够发现。于是他转身出去,很快就回来了,太后也跟着一并过来。

    太后担忧地看着榻上仍在昏迷中的顾文心,再看一眼顾芝容,问道:“明空大师有把握把这位姑娘救回来吗?不管怎么样,不管使什么法子,这位姑娘是哀家的救命恩人,一定要把她救过来,哀家还没有亲自当面致谢呢。”

    顾芝容道:“请太后放心,明空大师医术奇绝,再加上越地的医痴玄鹤大师现在也在悬济寺里,他们二人联手,一定可以保证顾姑娘性命无忧的,太后且放宽心便是。”

    太后这才放下心来,念了几句“菩萨保佑”,这才与太子一起转出帐幔。

    就在他们出去的时候,榻上昏迷中的顾文心忽地急促地叫道:“太后,有刺客!小心!”

    太后怔了一下。

    接着,顾文心又大叫一声:“太子你快闪开,快闪开啊!”

    太子的浓眉蹙得紧紧的。

    太后看了太子一眼,眼珠一转,已有了计较。太子却面无表情,随着太后出去了。

    里面的顾芝容呆了一呆,忽地欣喜起来。昏迷中的顾文心这么一叫喊,可真是帮了自己的大忙了。她正愁着如何让顾文心入太子的眼,现在好了,她这么一叫唤,不等于向太后剖明自己的心迹了么?

    虽说一个女子,把自己的心事喊了出来,实在有发悖礼教,但是这人是昏迷的,说的话也由不得自己,只能说明顾文心对太子用情颇深,即便是晕了过去,仍念念不忘太子的安危。太后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对于这样的好事,不会不成全的吧?

    顾芝容心想,这下好了,顾文心嫁于太子,那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最少也是侧妃吧。

    她心里高兴,走近顾文心身边,看着榻上仍在昏迷的人儿低声说道:“文心姐姐,做得太好了,不管怎么说,你还真是昏迷得真是时候啊。”

    不一会的功夫,八名医女过来了,她们小心冀冀地将顾文心抬上软轿,直奔明空大师的禅室。

    顾芝容也跟着赶了过去。

    就在顾芝容在假山里暗藏的手术室里紧张的进行着手术的时候,外面也不太平。

    就在她走后不久,太子派出调遣御林军的小分队就被堵了回来。他们一行八人,说是在山下遇到伏击,四人当场被炸死,其余四个突围不成,只得折返回来。

    太子的脸阴沉得可怕:“这到底怎么一回事,难道山下也有埋伏不成?到底是谁干的?”

    四人中的一名叫做黎勇的分队长说道:“属下也不知,属下率兄弟们刚下到山下,就听得火炮四起,有四名兄弟当场被炸死,属下与剩下的几个兄弟互相掩护,想突破重围,好去送信,但冲了几次,徒劳无功。眼见兄弟们一个个身负重伤,无力再冲,于是只好折回到寺里。”

    太子看看这剩下的四个人,果然盔甲破碎,一身的血迹。他再问道:“山下到底是些什么人、人数有多少,可探清楚了?”

    黎勇摇摇头:“属下不知,火炮到处,浓烟四起,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马。只记得四处旗帜飘扬,似有一两万人之多。”

    “一两万人?”太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到底是些什么人?”

    黎通不确定道:“属下看了那些舞动的旗帜,觉得山贼居多……”

    太子一拍桌子:“荒谬!有这么多的山贼吗?即便是把整个大昭国的山贼聚齐了,也不见得有这么多吧?除非是山贼成精了!”

    黎勇也觉得自己推测得不合常理,于是不敢再言语。

    太子猛然想起,当第一个火炮落在正殿前方的时候,在寺里进香的那些百姓们马上蜂涌着下山。他们下得山去,必定会把悬济寺出事的消息传播出去。这么一来,皇上也就不可能不知道。皇上知道这里出了事,必定会调派军队过来,那么,他们就有救了。

    “那些下山的百姓……”

    太子刚开口询问,就看到黎通沉痛地摇摇头:“太子殿下,我们一路冲下山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从山上到山下,几乎每一级石阶都躺着一具尸体,看衣着,想必就是先前从寺里逃出来,准备下山的那些老百姓……

    “全死了?”太子眼睛都红了,“这些丧心病的歹徒,竟胆敢杀我大昭子民!”他转身吩咐道:“黎勇,你去羽林卫中挑出些武艺高强的,五个人掩护一个人,拼命也要给我杀出一条血路来,把御林军给我调过来,灭了这伙山贼!”

    “太子,不可!”话音落处,太后一脸凝重地走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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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忙离了座,迎向太后:“皇祖母,你不好好的歇着,怎么过来了呢?”

    太后微微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形势如此的严峻,不仅我们祖孙俩,全京城几乎全部官员的家眷都被困在这里,哀家又怎么安得下心来呢?”

    太子有些惭愧道:“孙儿无用,让皇祖母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这事操劳。”

    “这事可不是小事。”太后笑笑,她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好得很,比一般官眷的精神风貌强多了,走路连拐杖都不用拿。

    “孙儿啊,你想想,现在在这寺里头的,有那么多官员的家眷,不管是在京里为官的,还是放外任的。如果我们没有护得住她们的周全,让她们出了事的话,你想想,这朝廷不是乱套了么?”太后细细地替太子分析着。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说,这围山的人也的确太歹毒了。他们专选官员家眷那些弱质女流下手,如果被他们得逞的话,不管在京城里的官员,还是外放在穷乡僻野的,哪里还有心思为朝廷效力呢?只怕到时候,不用一兵一卒,就把整个朝廷给瓦解了。

    “皇祖母,那您说该怎么办?”太子征询太后的意见。

    太后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保护好寺里的那些官眷,还有老百姓的安全,严防那些山贼攻山。现在对方手里头有强劲的火炮,而我们却什么都没有,如此的力量悬殊,如何跟对方斗?为今之计,我们要充分利用我们在山上的优势,多收集些沙石圆木。万一他们攻山,我们就拿这些对付他们,应该能够挡上一阵子。”

    太子点点头。

    太后又道:“突围是必须要做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是大白天,目标太明显了。我们可以分散出击,派羽林卫分散出击,分东南西北四个点突击他们,打几下就走,不要恋战,用疲劳战术拖垮他们。待他们累得人仰马翻的时候,后半夜就是我们突围的最佳时机。”

    太子点头道:“皇祖母高见,孙儿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

    太子的作风一向是雷厉风行,很快的,他就把自己带过来保护太后的羽林卫分成十二个小组,于每个时辰对山下围困住他们的那些“山贼”们进行搔扰式打击。没有轮到执行任务的人则抓紧时候休息。

    这些专卫护卫皇室的羽林卫是从京城十万禁军中精选出来,跷通善战,一个可以抵得上十个,所以,山下那些山贼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谨遵太子的吩咐,不恋战,打完就走,如此一来,弄得山下各个方向的山贼们疲惫不堪,攻到山上的火炮也少了很多。

    而太后呢,则担当起安抚众官员家眷的义务。她本来就颇具威严,如今更是临危不乱,让正殿内众官员的家眷们渐渐安静下来。

    偌大的正殿里,独独不见顾四小姐的身影。

    原来,在正殿内发生刺杀太后事件的时候,聪明绝顶,且反应异常迅速的四小姐顾元沁马上就随着众人逃出了悬济寺。不想天算不如人算,逃出了寺院,却未必逃得一命。寺院外面。火炮阻隔了去路,很多人死在了山半腰上。她慌不择路,专挑小路走,虽说炮火少了些,但是她毕竟是千金小姐,几时走过蜿蜒崎岖的山路?一个不小心,居然掉到了山涧里,还摔断了腿,幸好山上有个采药的药农经过,便把她救了上来,并带回家里诊治,就此逃过了悬济寺的这一劫。

    再说顾芝容与明空大师这一边,顾文心送过来的时候,由于失血过多,兼之那些太医处理方式不正确,差点就要休克了。顾芝容与明空玄鹤等人立即施救,兼之还有八名相当于特级护理水平的医女们。经过大家齐心协力,竟把顾文心自死神那里拉了回来,等完成所有手术,顾文心的生命体症稳定下来,时间已到了三更时分了。

    这个时候,顾芝容才想起,自己竟然连着午饭晚饭都没吃了,整个人饿得快虚脱了,明空与玄鹤也一样,他们年纪又大了些,做完手术之后,他们二人都快要瘫到在地上了。

    顾芝容心想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虽说悬济寺的厨房被炸,但是人总是要吃饭的,不吃饭哪成啊?

    她强撑起来,想给大家做点吃的。出到外面的禅室,绿水忙奔了过来,递给她一个酥油饼子:“小姐,您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肯定饿坏了,这个是我从府上带过来的,你快吃吧。”

    实在是太饿了,又全神贯注的做了那么久的手术,如果不吃点东西填肚子的话,顾芝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寺里的所有人煮东西吃,于是她也不推辞,三下两下的就把油酥饼吃了。

    看着小姐从来没有这么没有吃相的吃东西,绿水觉得自己快哭了,道:“小姐您慢点吃,不要噎着了。都是奴婢不好,只带了这么一个,早知道我带几个就好了,小姐就不会饿着了。”

    “没事。”顾芝容摇摇头,“我吃一个就饱了。现在我们去厨房那边找找,看有没有面粉之类的,我想给大家做些面条充饥一下。”

    一听说要做吃的,绿水马上来了精神:“小姐,真的要做吃的啊。那我们快走吧。不过厨房那边被炸了,好好的斋饭没有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从那些废墟里抢救些食材出来。”

    顾芝容想了想,道:“要是往常的话,遇到有贵人要留在寺里吃午斋,通常寺里都会提前一天准备很多食材,有一部分是存在厨房里的库房里,但是更多的那部分则是存放在……”

    说到这,顾芝容看了绿水一眼:“那个地方你也知道,还是你跟大师兄提的建议呢。“

    绿水马上醒悟过来,不由拍手笑道:“小姐,多亏得你提醒,这下真的太好了。如果那个地方没有被炸的话,即便是那些山贼围上十天八天的,我们也不怕。”

    顾芝容笑着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想在这山上住的话就说嘛,非得闹成现在这个样子被迫住在这里才高兴吗?”

    绿水垂着脑袋道:“小姐,奴婢真怀念在悬济寺里的日子,那三年里,咱们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现在,府里人心隔肚皮,随时都可能要害你,一点都不好玩。”

    提及往昔的美好时光,顾芝容也很感慨:“好了,等这个事情过了之后,我们就寻个理由到这悬济寺里住上一年半载的,可好?”

    绿水知道自家小姐是在安慰自己,现在小姐都快十四岁了,过些日子就要议亲,如果老是在山上住着的话,那亲事咋办呢?指不定路府那边的人还以为自家小姐要出家呢。

    顾芝容倒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反正自己与路大公子的婚事是铁板上的钉钉,连老太太都同意了,那就不会再出什么纰漏了。她在寺里住着也好,安安心心地等着路大公子金榜题名,然后八抬大轿迎自己进门,那样的话,自己就彻底告别远宁侯府,再也不踏入一步那个是非之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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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吧。”顾芝容伸手戳了一眼绿水的脑袋,“怎么无端端的悲伤起来了,现在可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要把肚子填饱,不然的话,哪有力气与那些人斗啊?”

    听得顾芝容这么一说,绿水像是配合她的话一般,肚子马上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几声。

    绿水不好意思起来,捂着肚子,抬起头来,带着些许幽怨地看着顾芝容道:“小姐真是的,一提到吃的我就觉得饿得慌!”

    顾芝容带着绿水一路急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悬济寺厨房所在的位置。顾芝容步伐不停,绿水稍微停顿了一下,想着昔日最热闹的地方要数厨房了,而今,只剩下一片的碎瓦残垣,不由一阵嘘唏。

    顾芝容要去的那个地方离厨房并不太远,只不过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地底下,相当于地下室,由于通风,一点也不受潮,反而干爽得很,非常适合储存粮食与蔬菜。

    正是因此这个储藏室在地下,所以火炮根本对它起不了作用,即便对方把整个寺院都炸了,只要藏身在地下的贮藏室里,就不会有事。当年建悬济寺的方丈正是有了这样的考量,才建立了这么一个地下贮藏室。

    不过,近百年来悬济寺安全无恙,并没有受到外来力量的攻击,因而这个贮藏室的真正作用被人忽视了,倒是有一次,被大师兄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就把这里当成了贮藏室。

    记得大师兄发现这里的时候,爱不手,正好为他的懒惰找到了很好的借口,他不用每天去采购,节省了很多时间。而且,他还可以赶在冬季来临之前,将所需的各种蔬菜买回来贮藏好,等到冬天的时候,各地蔬菜荒芜,而悬济寺却能吃上各个季节的蔬菜,不仅令得全寺的僧侣很是满意,那些家里面没有贮藏条件的官家太太与小姐们,为了能吃上不同季节的蔬菜,还特地上山小住几天,因而在京城,以至在整个大昭国的寺院里,悬济寺是留宿香客最多的地方。

    顾芝容走进去,四处看了一下,果然看到这里从大米,到蔬菜,再到面粉,还有生活必需品储如柴米油盐等,应有尽有,摆放得满满当当,却又整齐异常,看起来大师兄对这里是花费了极大的心思的。

    不仅如此,顾芝容还看到,在外间有一个不太大的灶台,上面的炉具一应俱全。她不由笑了起来,看起来大师兄也是一个标准的吃货嘛,想必是时不时跑到这里来打牙祭来了。

    记得以前在悬济寺的时候,大师兄也特别的关照她,经常拿些点心甜点之类的给她送过来,起初她以为他是外出去买的,没想到居然是他利用这个贮藏室亲手做的。

    绿水看到有这么多的食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眼睛大大的瞪着。她也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所以没有想到在地下居然还能有这么一个设备齐全的地下空间,最重要的是有这么多吃的,她高兴得都快要跳起来了。

    顾芝容看着绿水几乎要手舞足蹈的模样,笑着说道:“别着急,我马上给你们做杂酱面去!”

    杂酱面其实不难做,前世的顾芝容在读大学的时候,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可以说,在她所在的那个宿舍里,她是负责主勺的,其他的舍友只负责吃。不过,她喜欢厨艺,看到小伙伴们吃得那么开心,她也很是满足。

    记得以前与阿吉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常常做饭给阿吉吃。阿吉是个资深的医学教授,但是在生活方面的常识可谓是个小白。吃了她做的饭之后,他总会感叹道:“小容,如果谁能娶到你,那真是太有福气了。”

    那个时候,她的心里面甜蜜蜜的,一心一意盼望着他对自己开口,把自己娶回他的家里去。但是可惜的是,至死他都未能说出口。

    一想起往事顾芝容便觉得心里面堵堵的,往事如烟,人总要往前看是不是?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免得绿水看出破绽来。她在四周找了一下,很快找到了放在冰窑里的猪肉,还有一些佐料,如姜、葱、黄酱、料酒、胡萝卜、黄瓜之类的。至于糖盐油之类的,在灶上放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大师兄经常在这里打牙祭。

    说起这个大师兄,其实不算是一个严格的修行僧人,他也与净空一般,是个富家子弟,为了避祸,才把他送到悬济寺来修行。这个人最会享受,经常说冰窑里的猪肉是给后院东西厢房里的那些香客享用的,谁知道他有没有监守自盗,偷着自己享受了呢?

    看到冰窑里居然放有冻猪肉,绿水也是一脸的惊讶,再想到大师兄的为人,绿水脸上一片明了,不由笑了起来。

    说到底,悬济寺算是比较开明的寺院,居然还另给久住的香客们配有荤菜。

    顾芝容麻利地动手洗猪肉,把猪肉切成黄豆粒大小的丁,黄酱用料酒调稀,黄瓜和姜切丝,胡萝卜切片。做好这些之后,开始生火,将酱炒一下,然后倒入先前切好的肉丁,还有黄瓜姜丝等佐料一并放入,用小火慢慢的熬,等酱和肉丁水乳融汇,那就成了。

    绿水一边往灶里添加柴火,一边嗅着自锅里散发出来的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忍不住道:“小姐,好香啊,做好了没?”

    顾芝容忍住笑,让她熄火,然后亲手从锅里盛了一碗面递给她。绿水也真是饿坏了,不客气地接了面,拿了箸,快速地吃了起来。顾芝容才刚吃完一碗,她居然一下子连灌了三碗下去,然后摸了摸圆得像西瓜般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吃饱了。

    顾芝容又进里面找了一下,找出二三十个碗来,洗干净之后,分别盛满面,让绿水给正殿里的人先送去。自己则再起一锅,煮给滞留在正殿外面的人吃。

    绿水一一将面送到正殿里去,回来的时候一并把碗也收了回来。一回到贮藏室里,绿水就忍不住兴奋地说道:“小姐,正殿里面的人都吃到你煮的面了,大家对于你的厨艺赞不绝口呢。”

    绿水高兴自有她的原因,除了她的心里只有自家小姐一人,别人只要赞扬自家小姐的,她都十分的高兴。此外,这也是自家小姐出名的一个很好的时机,不是么?别人赞美自家小姐,自己做奴婢的,面上也觉得很有光彩啊!

    绿水把所有的碗筷收回来的时候,顾芝容已经差不多把第二锅的杂酱面也煮好了。她想了想,道:“看起来还要起上两锅才成,外面驻守的军士们,还有寺里的那些僧人们,都很辛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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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给寺里和尚的面当然不能放猪肉,顾芝容想了想,就着手头的食材,再加一些佐料,转做成阳春面,一样的香气逼人,若不是实在吃不下了,绿水真的很想再吃上一碗。

    太子与太后带过来的人不多,与悬济寺里的僧侣差不多的人数,都是五六十人,起两锅刚刚好。顾芝容又从贮藏室里了找出二三十个碗来,分别盛上,两人分头给悬济寺里的僧侣,还有太子带过来的那些侍卫们送过去。

    悬济寺的僧侣们虽说自小习武,但毕竟是比不上身经百战的精锐羽林卫的。于是,僧侣们便在寺外的山边驻守,而侍卫们则负责下山诱敌。

    顾芝容来到寺门口处,见火炮没有再攻上来,山上一片宁静,想必是山下的那些山贼们都去追逐侍卫们扮演的偷袭者去了,无暇再施放火炮。

    她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侍卫们换班。走上山来的是一个俊朗的身影,即便大敌当前,他的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容。

    “陆公子!”顾芝容叫道,见他一身盔甲,手持钢枪,身上白色的战袍沾染着斑斑血迹,不由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陆星摇摇头,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长枪:“我还以为那些山贼们有多大本事呢,还不是被我一枪挑下马来!这些血都是他们的,我怎么可能受伤?”

    顾芝容认真看了一下他身上的战袍,那么多的血迹,想必不挑个二三十个,也有十几个了,于是由衷地赞道:“陆大哥果然神勇!”

    陆星笑着说道:“别看那些山贼把我们困住,其实要说单打独斗的话,他们又岂是我们的对手呢?要说到厉害,他们的火炮倒不容小觑。”

    顾芝容在心里撇撇嘴:“这算什么,要说到火炮的厉害,应该是我的江南漕运最有发言权吧?陈大将军的那一万军士不也丧命在江南漕运货船的火炮下吗?”

    她忙招呼陆星过来吃面,毕竟奋战了一个时辰,也够累的,正需要休整。陆星也不推辞,捧起一碗面就吃了起来。

    趁他吃面的档口,顾芝容奇怪地问道:“陆大哥,不是让你守着我二姐的么?怎么你也下山杀敌去了?”

    陆星道:“你二姐没事,不用担心,她只是过度惊吓,心绪不稳,现在喝了药,已经睡过去了。我让两个兄弟帮忙在外面守护着,一时半会不会有事。现在这里战事这么紧张,我安不下心来,索性过来看看,也杀杀山下那些贼匪的威风!”

    顾芝容赞许地看着陆星,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多情的人,没想到国难当头,他还是能够抛下儿女私情,以大局为重,自己以前倒是有些小瞧他了。

    陆星也欣赏地看着顾芝容:“我看你年纪很小,没有想到居然还挺大胆的。看那些京城里的官家小姐们,全都躲到大殿里,你却在这个硝烟弥漫的时候跑出来,不怕死么?”

    顾芝容笑笑:“我命大,死不了。”看着陆星瞅着她笑,又补充道:“我一天没吃东西,觉得肚子挺饿的,所以就出来觅食罗。不过我对这里熟,所以很快就找到了食物……”

    说到这,她指指后面的箩筐:“有现在煮好的面条,要不要来一碗?”

    “有吃的呀,你做的?”陆星很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他也真的是饿了,一天没吃东西,又奋战了一个多时辰,整个人是又饿又倦的,听说有吃的,这整个人都差点要跳起来了。

    顾芝容笑着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碗端到他面前,他三下两下就吃完了。顾芝容咋舌地瞪大眼睛,别看面前这位陆二公子一副富家公子彬彬有礼的模样范儿,但是这个时候的他吃起东西来,绝对是军人的作风,三下两下的就把一整碗满满的面给全灌到肚子里去了,吃完之后赞了一句:“好吃!”也没有再要一碗,还亲自把碗放回到她带过来的另一个箩筐里,果然有着翩翩的君子风度。

    顾芝容心想,如果太子能有这样的君子风度就更好了。

    这个想法只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自己就被惊到。怎么回事呀,这个时候怎么想起太子来了呢?

    想到寺外面的侍卫与众僧侣的面食还没有送过去,顾芝容也不多做逗留,嘱咐几句要陆公子小心的话,便挑着担子到寺院门口的方向去了。

    这个时候天渐渐暗了下来,初冬时分,山风特别大,顾芝容挑着担子前行,仍能感到嗖嗖的寒意直朝脖子灌去。

    寺院门口处,燃起巨大的火把,每隔三步到五步的地方,就驻着几名僧侣或是侍卫,大家都没有出声,皆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下面的动向,隐隐约约的可听到山风送来的一些厮杀声,很快就没有了。

    顾芝容心想,太子的这个主意不错,用疲劳战术拖垮下面围山的贼匪们。不过,那些山贼能选上这么一个好时机,知道太后要来悬济寺进香,更知道京城所有官眷都会倾巢而出,于是便来了这么一个围山的好计策。所以,能想出这么个好计的人,会识不破太子的策略么?

    当然,顾芝容心里面是希望那些围山的贼首能蠢一点的。

    见到顾芝容挑着担子走了过来,驻守的军士还没有什么反应,僧侣们却十分的讶,其中一个马上走了过来,替顾芝容把担子卸下,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些心疼:“你怎么自己亲自挑担子过来了,你的丫环呢?”

    顾芝容笑笑道:“正殿里不也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要吃饭吗?忙不过来,我也就亲自过来了。再说了,你们在这寒风里驻守了一天了,也挺累的,趁热吃吧,再迟一些的话就都凉了。”

    顾芝容在悬济寺里守孝三年,与寺里的僧侣们相处得都很好,特别是这个大师兄,对自己特别的好,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照顾自己。尤其是知道自己年纪小,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就偷偷出去买了好多荤菜,藏在那个地下贮藏室里,给自己吃。所以,在悬济寺里头,顾芝容与他的感情也是最好的。

    “那我帮你吧。”大师兄帮着她把面一碗一碗地送到驻守的僧侣与侍卫们的手上。侍卫们训练有素,即便是吃饭也坚决不离开岗位,看得顾芝容很是感动。

    最后,顾芝容在一个背风口处,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背影好像很熟悉,顾芝容差点就以为这里是宝鉴堂,差点就要过去大喊一声“兄长”了!

    但是,接着,她便发现有一点点的不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山贼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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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快拿过来!”那人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顾芝容心里嘀咕:“看吧,虽说背影长得很像吧,但性格是变不了的,一说话就露馅了。”

    但对方是太子爷嘛,她不想逆了他的龙鳞,马上把手上的面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看了她一眼,接过碗:“不是说寺里的厨房被炸了吗,哪来的面食?”

    顾芝容道:“你别问那么多,反正我有法子。”

    太子爷接过碗,就着火光看了看里面的碗,然后再疑惑地看了看顾芝容,不确定地问道:“这是你煮的?”

    在他看来,顾芝容是远宁侯府的五小姐,与京城里的其他官宦小姐一般,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如此锦衣玉食下的千金小姐们,又怎么会煮这么一碗闻起来香气喷喷的面食呢?

    “这应该不是了你煮的吧?”他很自负地做了判断,“你应该连地里长的菜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吧?”

    顾芝容瞪大眼睛看他,像看一个怪物。原来在他的心目中,京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们都形同废人一般,连地里头的菜都不认得啊!虽说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占了绝大多数,但不是还有一些医女什么的都很独立的,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吗?凭什么他认定每个养在深闺的女子都那么没用啊?

    顾芝容气咻咻地望着他:“这就是我做的,怎么样?不想吃就别吃啊,免得浪费了,回头我给需要这一碗面人的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来要夺过他手里的碗。

    “真的是你亲手做的?”太子身形矫健,很快躲了开去。这回,他的眼睛里露出惊奇的目光,里面还掺杂着一些莫名的情绪,他看着面前的这碗面,巨大的火把把寺外面照得亮如白昼,这碗面看起来红的红,绿的绿,发出诱人的香味,卖相极好。

    他再把目光投向她,止不住的惊疑再问一句:“这面真的是你做的?”

    像远宁侯府这样的富贵人家,府里头有大厨房,有厨娘,自然不会让一个闺阁小姐去学厨艺。再说,厨艺毕竟是下等人学的东西,要是一个好好的千金大小姐去学厨艺的话,肯定会被人取笑的。所以,各个官宦府第家中的掌权人也不允许自己手下的小姐们去学这个东西。

    因而,他才有这样的质疑。

    他看了看碗里的东西,再补一刀:“这面……能吃么?”

    这话也太打击人了吧?

    “不相信我的话就别吃了,又没人逼着你吃。”顾芝容见没有把碗抢到手,看了看他,又准备再重新抢一次。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一回。”太子护着那碗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顾芝容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箸夺了过来,搅动了几下碗里的面,把那些佐料搅匀。如此一来,那些香料都浮在上面,红红绿绿,甚是好看,而且搅动间,面食的香味,佐料的香味,一阵阵扑鼻而来,太子此时更是觉得饥肠辘辘,再不犹豫,倚靠在寺院的外围墙壁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顾芝容不禁有些气结。

    说实在的,太子的吃相比陆星优雅多了,斯条慢理的,一看就知道自小养成的好习惯。

    从一个医者的角度出发,顾芝容觉得太子的这个吃法是很会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至少对肠胃好。

    吃完了,太子看看她,眉头微皱,忽地冒出一句:“你这面食里,不会有毒吧?”

    顾芝容怔了一下,正要回答,就听到一声宝剑出鞘的声音,一把宝剑锋利的剑刃指向自己,吴达不知从哪个地方钻出来,挡在了太子的面前,对着自己恶狠狠道:“你竟然毒害太子,不要命了!“

    顾芝容哭笑不得。谁想要毒害太子了,这从头至尾都是太子一个人在说,自己可是一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啊。

    顾芝容丝毫不畏惧面前的宝剑,繁江那么惊险的场面她都经历过了,还会害怕这个?

    她盯着吴达,不客气道:“什么毒害太子?我有这样说吗?那是太子爷太无聊了,胡乱作的猜测。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毒害太子,我与太子有仇吗?我毒害太子有什么好处吗?”

    吴达怔住。

    太子觉得一阵头痛。看起来是他开错玩笑了,或者说,是他选错地方开玩笑了,才引起吴达的误会。说实在的,大敌当前,这种玩笑的确开不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面前这位顾五小姐冷冰冰地对待他的时候,他就有一种拿她开玩笑的冲动。

    他挥挥手,示意吴达退下:“不要太紧张,本太子只是跟顾小姐开开玩笑。”

    这回轮到吴达哭笑不得了。他退了下去,一边退一边在心里说道:“我的太子爷,麻烦你下次开玩笑的时候分清楚时间地点好么?这里可是悬济寺啊,你又是我方的总指挥,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方岂不是乱了套么?”

    看着太子略显尴尬的脸,顾芝容憋住不笑,憋得脸都红了。看起来一向冷酷的太子爷也有窘迫的时候嘛,这就是乱开玩笑的后果。

    待吴达退下去后,顾芝容正色道:“太子殿下,你不用担心,我在这个时候毒害你的话,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这种亏本生意我怎么会做呢?”

    太子皱眉:“怎么说?”

    顾芝容看看山下:“这不明摆着的吗?你想想看,缘何太子殿下与太后一过来,就出了这桩山贼困寺的事情呢?说白了,那些山贼就是冲着您与太后来的嘛。”

    太子看着她,没有说话。说实在的,事实便是如此,只不过大家没有说破而已。

    顾芝容笑了笑,继续道:“那些山贼要的人是太子殿下您与太后二人,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无关吧?”

    太子摇摇头:“不尽然。”

    他转头看了一下寺里的方向,“你知道现在寺里面的都是些什么人吗?除了前来进香祈福的老百姓之外,然后就是朝廷官员的家眷了。你知道这朝廷的官员,包括放外任的,绝大多数的家眷都在京城里。而今,她们又都被困在这悬济寺里。你想想看,这伙山贼围困着悬济寺,任意屠杀逃下山去的老百姓,却根本不跟我们提条件,你猜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顾芝容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样:“所以说这些围山的山贼们要的,除了太子殿下您与太后之外,还有我们这些官宦家眷?”

    太子点点头:“据我们的分析,事实就是如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羊皮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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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沉默了一阵,她是个明理的人。整个事件,其实对方的目的太过于明显了,这不仅仅是太子与太后的问题了。山下的那伙人一看就不仅仅是山贼那么简单,要置太子与太后于死地,这还不算,还要这寺里所有的官宦家眷跟着陪葬,明摆着就是要搞乱整个大昭国的节奏嘛!

    同是一条船上的人,顾芝容没有理由袖手旁观,毕竟是唇亡齿寒,自己的生命与皇室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吧,自己要想从中解脱,化解这场灾难的话,就必须从拯救皇室入手。

    “有好的法子么?”她问道。

    “有一个不太好的法子。”太子有些无奈地笑笑,“方才你不是已经见过陆星了么?我方才看了看山下的形势,看起来我方的拖垮敌方的战术好像被识破了,形势对于我们而言不太好。”

    顾芝容默然。

    在方才来的路上,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山下的厮杀声越小越小,几乎听不见了。而负责诱敌的侍卫们也十分的轻松,几乎是衣不沾血的就回来了,这都在证明一个事实,那就是对方并不是蠢的,他们已经识破了太子这方的计策了。

    这无异于一场死局,因为敌方的目的明显,没有丝毫谈判的机会。也就是说,山下的那些“山贼”要的是整个悬济寺里的命!

    “这个法子不好。”顾芝容摇摇头,歪着头看着太子,“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想不想听听?”

    太子点点头。

    然后……

    顾芝容选了一块较为干净的山石坐了下来,选了个舒服的姿式,然后将身子微微朝后倾,靠在寺外围墙上,微闭了眼睛。

    墙上有火把,把这一片地方照得通明。黄色的火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一片静谧,那是一种安宁与祥和,并没有受到周边紧迫环境的丝毫影响,这很容易让她身边那些精神高度紧张的人安静下来。

    果然,周边坚守岗位的侍卫们与僧侣们方才听到太子说的话的时候,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现在看到顾芝容一副悠闲的样子,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们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一点。

    “你在做什么?”太子皱着眉头看着顾芝容居然坐了下来了,“你不是说你有更好的法子么?”

    顾芝容睁开眼睛,笑笑道:“你也坐下来吧,听我讲一个故事……”

    太子:……

    “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等我把故事讲完的时候,应该过了半宿了吧?”顾芝容笑了笑,“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太子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你有了计划了?”

    顾芝容点点头。

    “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那好吧,那我就听你讲你的那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吧,”太子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在顾芝容身边的另一块山石上坐了下来,并随手摘了根青草叶子咬在嘴里。

    顾芝容一回头,就看到太子咬长长的野草叶子的样子,那根叶子在他的嘴里一晃一晃的,晃花了顾芝容的眼睛。

    他这个小动作,与宝鉴堂的少主真的很像。如果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其中一个被毁了容,戴了银色面具已。

    此时,顾芝容更相信自己推测的关于那个“宝鉴堂少主是皇上的私生子”这一个推论了,不然的话,少主与太子又怎么会长得那么像呢,简直就是双胞胎嘛。

    察觉到她的异样,太子微侧了侧头,看了她一眼,吐掉手中的野草叶子:“怎么了?”

    “哦,没什么。”顾芝容忙摇摇头,一低头,忽地一眼瞄见他腰间挂着的白色玉佩,一下子又怔住了。

    这个玉佩,怎么跟少主腰间悬挂着的那枚玉佩那么像……

    太子再度皱眉:“又怎么了?”

    顾芝容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指了指自己目光所企及的那枚白色玉佩,试探性地问道:“那枚玉佩,能让我看看吗?”

    太子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不是说好给自己讲故事的么,怎么一下子对自己所佩戴的玉佩感起兴趣来了?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依言解下玉佩,递到她的手上。

    顾芝容借着火把,很是认真的仔细地审视着这枚玉佩。说真的,这枚玉佩真的跟少主身上所佩戴的那枚太像太像了!一样的玉质,一样古朴无华的纹理,一样触手滑腻温润,一样的淡白的色泽……如果不是她之前见到另一个人身上也系着这样的玉佩的话,还真的以为这玉佩是同一枚呢。

    “果然很像。”她嘀咕一句,然后将玉佩还给太子,想了想,问一句:“你听说过百花谷主这个名号吗?”

    太子有些莫名其妙地摇摇头,终于他忍不住问道:“这位百花谷主与你接下来要讲的故事有关系吗?”

    顾芝容一看他略带了一丝茫然的神情,便明白了,忙道:“没有关系。”

    “那就好。”太子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你接下来要说的故事很长很长么?怎么还不开始讲?还在磨蹭什么?”

    顾芝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催什么催啊,好好的一个故事就被你催得忘记了!”

    太子:……

    顾芝容一点也不理会太子渐转阴沉的脸色,而是站了起来,朝着不远处寺院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嘀咕一句:“怎么还没来?”

    周边的侍卫都替面前这位顾五小姐捏了一把汗,他们可全都是跟随在太子身边多年,非常明白太子的性子,像顾芝容这样故意忤逆太子,只怕是结局会很惨。

    “你是在耍我?”太子终于忍无可忍了。

    就在这时,寺院门口处出现两个身影,看见顾芝容,两人加快脚步跑了过来。不过因为他们的背后似乎拖着什么东西,拖住他们的脚步,令到他们跑起来也不那么顺畅,有些摇摇摆摆的感觉。

    绿水跑在最前面,看着顾芝容兴奋道:“小姐,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跟在后面的净空的身体并没有绿水那么壮实,底子薄了些,跑得气喘吁吁,不停地叫绿水不要跑那么快,等等他。

    顾芝容露出欢喜的神色,忙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太子也跟了过去,待看到绿水净空他们二人拖过来的东西之后,他的脸上显出惊奇的神色来:“你们二人,把这个羊皮筏子拖过来做什么?”

    顾芝容回头看他一眼:“太子殿下,你可别小瞧了这个羊皮筏子,我们要想从悬济寺里全身而退,没有这个羊皮筏子可不行。”

    太子想了不想道:“这个羊皮筏子能有多大,又能坐得下几个人?再说了,山下的那些山贼们能让我们这么堂而皇之地出去?”

    顾芝容、绿水、净空三人互望了一眼,不由笑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送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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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皱眉:“你们在笑什么?”

    顾芝容道:“太子殿下请恕罪,我们并非是故意冒犯。好吧,现在羊皮筏子拿过来了,我就说说我的计划吧。”

    她看向太子:“太子殿下,目前的形势嘛,方才你已经说了,我们被困在这悬济寺里头,算是重重围困吧?你的人分别采用了诱敌术、声东击西术、各个击破术但是,敌方已经识破了你们的计策,不再上当了。特别是现在,敌强我弱,即便是我们派出武艺再高强的人,也不一定能够突破重围吧?而且,人员伤亡太重了,不划算!

    顾芝容这说话的语气是她平日常说的,绿水与净空都没觉得什么,太子可就听得有些不习惯,眉头拧了一下:“不划算?”

    他心想,现在这里可是大敌当前,怎么扯上做生意的划算不划算了呢?

    顾芝容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其实凡事都与做生意一般,是要讲究成本与预算的。军队也一样啊,如果不珍惜成本,妄顾军士们的生命的话,一定会损失惨重的,即便是胜了,也是惨胜,与战败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太子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顾芝容让绿水净空把羊皮筏子放在一旁,然后招呼大家坐下来。

    “好了,现在我说重点。现在我们最紧迫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把山贼围寺的消息给送出去,都过了一天了,京城里的人居然不知道我们被困在山上的消息,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些人手段极高,一定在沿途设置了路障,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这形同于一个没有循环的死局。当然,山下的那些山贼们没有那么好的耐性,而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们可以拖,但是他们不能,他们会速战速决,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攻上山来。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当然知道时间不多了,但是你又说硬闯不行,那要怎样才能像你说的那样,节省成本,然后又能把消息给送出去?”少主质疑地看向一旁静静躺着的那只羊皮筏子,“难不成要靠它把信送出去吗?”

    顾芝容“蹭”的一声站了起来,指住那个羊皮筏子道:“太子殿下,这回你可真是说对了,我们就是要利用这个羊皮筏子,不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把信送出去。”

    太子看了顾芝容半晌,然后问道:“顾五小姐,你这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耗损了那么多兵力都没有把消息给送出去,你只用这么一个破羊皮筏子就办得成了?”

    顾芝容制止他道:“太子殿下,你可别小瞧了这个羊皮筏子,它的用处大着呢。我记得以前我在府里头被禁足的时候,那可是连饭都没得吃,幸好有了这个羊皮筏子,送来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这才让我们整个柳韵院的人没有被活活饿死!”

    太子的脸色忽地阴沉下来:“谁这么大胆,连饭都不给你吃?”

    顾芝容怔了一下。现在她在说着这个羊皮筏子的好处好不好?怎么扯到“谁故意要整她”这个问题上了呢?这也扯得太远了吧?

    顾芝容赶忙调回话题:“那档子事也算是陈年破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了,咱们且不提它也罢。现在是说这个羊皮筏子的用处,你不用担心,这个羊皮筏子不是用来载人的,与大小无关,只要让绿水……”

    她马上想到绿水不会武功,马上改口道:“让木瑾去吧,让木瑾坐上这个羊皮筏子,顺暗流而下,一直抵达至远宁侯府,到我的那个柳韵院停下来就行了。接下来送信的事情,就让木瑾代办好了。木瑾武功好,为人稳重,她办事我放心。”

    太子终于听明白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羊皮筏子顺暗流而下,会一直飘到你们远宁侯府?”

    顾芝容着急道:“太子殿下,这个事情你就别再怀疑了,在悬济寺的后面,也就是后山,有一条桥,你只要让掩护,让人在桥下面放在羊皮筏子,再让木瑾顺利登上羊皮筏子,这样就万事大吉了。这条暗河与各处的沟渠相通,水流一直流到远宁侯府。远宁侯府的取水全都来自于这条暗河。所以,现在你还是快快写一封信,说明要交到哪里去,再拿个信物为凭,让我的丫环给你送出去吧。”

    “这个羊皮筏子真的能够一直抵达你居住的院子啊?”太子奇怪地看着她,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笑容。

    顾芝容马上敏感起来:“喂喂喂,这可是我自己的秘密,现在我可全告诉你了,不过你可不能打什么歪主意!”

    太子端了脸色:“我是那样的人么?再说了,让我一个堂堂的太子爷钻到沟渠里,这不让人笑话么?”

    顾芝容瞪他一眼:“你说的,不许打歪主意,骗人是小狗!”

    既然有了好主意,事不宜迟,净空又赶回寺里取来文房四宝,太子也不迟疑,马上挽了袖子,写了一封书,用火漆封了,然后交给顾芝容。

    顾芝容也马上让绿水把木瑾唤来,当着太子的面把封好的信交给她,然后问太子:“信物呢?”

    太子看看自己,伸手就将悬挂在腰间的白色玉佩解下来,交给顾芝容:“这个可以吗?”

    顾芝容忙点点头:“当然可以。”

    要知道这个玉佩可是百花谷的宝物,异常的珍贵,还有驱邪驱瘴的功效,世间难求。

    顾芝容把玉佩一并交给木瑾,交待她万事小心。

    这个时候,太子把陆星吴达等人唤来,要他们分别带着自己的小分队掩护木瑾顺利抵达后山的那座石桥下,一直守望到那只羊皮筏子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内,这才返回来。

    一路上十分的顺利,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他们都很小心,居然没有被在不远处巡逻的敌方哨兵发现。

    送走木瑾,顾芝容一点也放松不下来。她对太子道:“太子殿下,接下来的12个时辰是最为关键的时刻,相信木瑾在天大亮前就可以回到远宁侯府,然后直奔皇宫,待到你父皇调集京城禁军,12个时辰已经算是很紧迫的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坚持到那一刻,如若不然,被敌方攻破寺门,那我们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太子慎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我明白。我方才勘查了一下悬济寺四周的地形,这座百年老寺所在的这个山,树木不算太多,石头倒有不少。我已下了命令,让一部分军士去砍伐树木,加固寺门;另一部分人则是去搬石头,越大越好,以备不时之须。”

    顾芝容赞许地看了一眼太子。

    她真的没有想到,平日里不可一世,什么人的话都听不进去的太子,居然一下子转了性子,不仅很认真地听了自己的话,还积极地配合着自己安排布署,这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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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不够。”顾芝容摇摇头,“不管怎么样,即便把信送出去了,皇上调集御林军,至少也需要一天的时间。但是,如果皇上不能调集御林军呢,那又该怎么办?”

    太子猛然一震,抬眼看着顾芝容,目光里闪着惊疑。说实在的,他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心里,一直认为,只要能把信送到皇宫里去,送到父皇的手上,父皇就一定会派遣御林军前来振救他与皇祖母的。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万一送信的木瑾因一些人为的意外进不了宫呢?又或者,木瑾进了宫,见不到皇上呢?

    毕竟宫里的形势太复杂了!

    他暗道自己的大意,对顾芝容的考量周全也很佩服,颌首问道:“那你想怎么安排?”

    “一切都交给我吗?”顾芝容对他眨眨眼睛,“包括太后?”

    太子怔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连太后也要包括在里面吗?“

    顾芝容点点头。

    “你能保证太后的安全吗?”太子忧心忡忡地问道。

    他是太后一手带大的,与太后的感情非同寻常,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不希望太后出事。

    顾芝容摇摇头:“我没有办法保证,但是,太后她老人家应该有自己的担当。”

    “这位姑娘说得对,哀家做为大昭的太后,当然应该有自己的担当,并不是退缩到众人后面,当一只缩头乌龟。”

    随着一个略显苍老但清晰无比的声音伴着清冷的晚风传了过来,守在寺外的众人皆齐齐参拜行礼:“拜见太后!”

    太后在众人的拥簇下徐步走来,她穿了一件石青色滚边绣五福褂子,带了镀金点翠蝙蝠纹喜字抹额,头上攒着金丝牡丹如意簪,精神抖擞地朝着顾芝容等人的方向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挥手道:“免礼,都起来吧。”

    太子首先迎了上去,站在太后的一侧,扶住她的一只手,道:“皇祖母你怎么过来了,这更深露重的,你又是有岁数的人了,一个不小心,着了风寒的话,那可就难办了。”

    语气间一片关怀。

    太后拍拍他的手:“太子,哀家可是太后,你都站到了众人的前面,我这个做太后的,哪有躲在后面的道理?”

    “可是……”

    太子还待要劝,太后已经说道:“做太后的也应该有自己的担当对不对?”

    太子见太后语气坚决,他一向知道太后的性子,那可是铁的性子铁的手腕,于是便不再坚持。

    太后亲切地走了过去,来到顾芝容的面前,认真地打量一番,然后赞道:“好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一看就十分的讨人喜欢。哀家真的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来,真的让哀家刮目相看哪!”

    顾芝容一时半会不明白太后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便故作胆怯的样子,诚惶诚恐道:“多谢太后夸奖。”

    太后笑着对众人说道:“看看这小姑娘,多机灵啊,就知道哀家要夸她,先说谢谢了。好吧,你且说说,你有什么安排?”

    顾芝容禀道:“太后,这信是已经送出去了,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一天之后,援兵就会到来,解救我们于水火。但是如果信没有送到呢?这宫里的情势,太后想必比我更清楚吧?”

    太后尚未说话,她身边的几个贵妇的脸色已经失了色,惊惶地捂住因吃惊而大张的嘴,抖着声音道:“不会吧?如果救兵来不了的话,那我们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这寺里了吗?”

    此言一出,跟在太后的后面的其余贵妇们皆花容失色,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哀家还没死呢!”太后厉声斥道。

    众人惧于太后的积威,一下子全止住了哭泣。

    顾芝容微微一笑道:“各位稍安勿躁,我方才所说的,只不过是一个假设而已,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大家别慌,这种事情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

    众贵妇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有的松开捂住心口的手;有的念叨着“阿弥陀佛”;有的则是愤愤不平地指住顾芝容道:“看看,这是谁家的姑娘啊,狂妄自大的,说出这种危言耸听的话来吓唬大家,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顾芝容看了诋毁她的贵妇一眼。这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略胖,似很是怕冷,穿得也多,偏偏选的料子又是金金黄黄的缎子,穿在身上整个人就像一个大元宝,令人忍不住要发笑。

    她隐约记得,这是潼关总兵吴千方的正室夫人,如今这么足的底气,怕是仗着自己的夫君镇守一方,手握有兵权吧?

    她也懒得与这个胖妇人争执,只道:“各位看着办吧,我只是给各位提个醒,让大家先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惊惶失措的,乱了方寸。”

    “我们会乱了方寸吗?”肿妇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们几位家里头那位可是武将,而我们这几个人呢,虽说是女流之辈,但是胆子可没有你这么小。反正这寺里冷冷清清,要什么没什么,我可待不下去了。最多一天,我们就下山去,再不受这罪了!”

    说完,她领着站在她身边的另外几个贵妇向太后告了辞,便施施然的折回寺里去了。

    太后倒是好脾气,也没有怎么说她们。一旁的沈妈妈低声道:“这位潼关夫人,听说极是厉害,在这里就是这般模样,她家里的总兵大人都怕她。她这次来,倒是带了好十几个家丁,听说她府上的家丁个个都是好手,所以她才有这样的底气。”

    太子在一旁冷笑道:“家丁算什么东西,能比得上我们的羽林卫么?我们的羽林卫都无法突破敌方的重围,她的那些家丁就可以?真是笑话!”

    太后也觉得这位潼关夫人未免太嚣张了些,她自己这位尊贵的皇太后都没有嫌弃这悬济寺,她倒嫌弃上了。

    “不用理她们。”太后转了话题,看向顾芝容,“顾姑娘,方才的话你不要介意。哦对了,还是说说你的安排吧。”

    顾芝容点点头,道:“我这个计划是未雨筹缪,如果我们只是被围困一天的话,那就用不上。不过,如果万一真的如我所料,信送不到皇上手上,那么,我们就要做好自救的准备了。”

    “自救?”太后细细品味着这个新鲜词儿,点点头,“顾姑娘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必须自救,拖延敌方,争取到更多等待援兵到来的时间。”

    顾芝容点了一下头道:“所以,现在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要保证粮食贮存足够,好让我们大家都能够存活下来,不至于等援兵到的时候,我们都饿死在这山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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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看了看周边已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值守的僧侣与侍卫们,明白顾芝容的意思。

    既然有僧侣与侍卫们负责保卫,那么柴米油盐之类的内勤事务,当然就由这寺里的官宦家眷们负责了。

    “既然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情,那众位就随着哀家到偏殿去吧,我们坐下来,慢慢商议。”

    太后果然很配合顾芝容的工作,马上招呼大家伙儿都随她过去。

    顾芝容朝太后感激地笑笑。

    来到偏殿,各拣了一个蒲团坐下,太后和蔼地看向顾芝容,示意她先说。

    顾芝容点点头:“既是太后如此看重我,那我就说说自己的看法吧。我觉得,现在寺僧与侍卫们都很辛苦,他们不分昼夜守卫在寺门前,我们不能再让他们分心了。所以,我们大家都行动起来,也算是为了自己出一份力!”

    当即就有一个人说道:“顾家妹妹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此人说话温柔清楚,却似有一股天生的领导魄力一般,使得众人不由自主服从于她。众人一看,说话的人是文相的孙女文燕。

    这位文燕小姐,今年年方十六,正是青春靓丽的年纪。她自幼就入宫做昭敏公主的伴读,由于聪明伶俐,机敏灵慧,深得太后与皇上的喜爱,兼之又是每年一度的群英会的会长,在京城一众小姐当中威信甚高。

    文燕这话一出口,在场的贵妇还有各官宦小姐们都安静了下来。

    文燕站了起来,走向顾芝容,含笑看着她,眼睛里带着鼓励:“顾五妹妹,你说吧,我们大家伙的都听着呢。”

    顾芝容点点头:“好!”

    她站了起来,看着偏殿里的人道:“我现在就来安排一下,我认为,殿里在坐的各位,应该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挑水。这寺里有好几口井,只要把井水挑到厨房里,烧开,那样的话就能保证如今在这悬济寺里的几百号人能够喝上热水,这也是保证我们身体所需的第一件事情。

    第二组负责上山砍柴,这上山的路必须得经过寺门口,现在那些山贼只是在山下围困我们,还没有攻上山来,这山上相对来说是安全的。这第二组的成员必须加快速度,砍伐多些柴木回来。所以这一组的人,要求是体形微丰,有力气的。

    第三组负责做饭。这一组由我负责,我的要求是,我这一组的人需要会点厨艺的,只要帮我打下手就成了。但是有一点,我还是有必要在这里说明一下的。方才我查看了一下寺里的贮存,如果一日三餐的话,维持一天都困难。所以,我现在宣布,从现在开始,每天每个人只吃两顿。至于负责保卫的寺僧与侍卫们,我们一定要保证他们一日三餐的白米饭。”

    此言一出,就有人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我说顾家姐姐,你自己不用吃那么多,但是我们可都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日三餐是必须保证的!你只给我们吃两餐,那岂不是要饿死我们么?”

    顾芝容微蹙眉头,她记得这个声音,这是曾在太后寿宴上为难过自己的那个声音……

    循声看去,果然看到昭妍公主撇着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顾芝容不由有些气结,果然是吃过什么苦头的公主啊,万千宠爱集一身,养成这么目光短浅的样子,竟连当前的形势都分不清楚!

    顾芝容没好气道:“昭妍公主,如果你想一日三餐吃上白米饭的话,那不妨跟守住寺门口的那些侍卫们换一下,你也一天到晚在那里站岗放哨,我保证一日三餐的白米饭,少不了你的!”

    昭妍公主大怒,瞪圆着眼睛道:“顾小五,你竟敢诋毁本公主!你的意思是让本公主像个看门狗一般在寺门口守着吗?你眼睛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公主了?”

    顾芝容毫不客气地回道:“那我倒要请教一下公主了,为何让你在寺门口值守,就成了看门狗了?原来公主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么?那我方才在寺门口处看到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一马当先,为众人表率,也在寺门口值守,难不成昭妍公主也认为太子殿下也如那看门狗……

    昭妍公主窘迫得满面通红,她没有想到面前这位顾五小姐竟然一副牙尖嘴利,登时大摆公主架子,怒道:“好你个顾小五,你是在离间本公主与太子哥哥之情的感情么?我几时说过太子哥哥像看门……”

    她嘴里的“狗”就要蹦出来的那一刹那,她身边早就吓得脸色苍白的丫环慧香马上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这个丫环或许是心太急了,用的力度非常的大,竟然把昭妍公主扯得差点跌倒,踉跄了一下,惹得两旁站着看热闹的其他官家小姐们捂着嘴低着头笑个不停。

    昭妍公主又急又气,转头拧了慧香一下:“你这死丫头,干什么呢,没看到我正在说话吗?用那么大力扯我做什么嘛,想害我啊?”

    慧香一阵无语,没有想到自己跟了一个没头脑的公主。她只得跪下道:“奴婢一时鲁莽,请公主恕罪。”

    太后终于看不过眼,冷声道:“好了,都什么时候了,昭妍你就不要再闹了。”

    昭妍也是仗着太后对自己的宠爱,才敢如此的胡作非为,如今见一向疼爱她的太后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斥责自己,明显就是不给自己面子,暗中相助那个顾小五嘛。

    她顿时觉得一阵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迫于太后的威严,不敢反驳,只得忍住泪水,低声道:“皇祖母教训得是,昭妍不敢了。”

    太后不想她在这里闹事,挥挥手道:“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这明显是当着众人的面赶她走了!

    昭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不敢哭出声来,低着头哽咽地应了,灰溜溜地带着慧香出去了。

    太后摇摇头,低叹一声,低声对沈妈妈道:“你看看昭妍这性子,都是我惯出来的,一点大体都不识!那些教习姑姑教的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回去以后得拿几个教习姑姑问罪才成!”

    沈妈妈心神不宁地点头应了,眼睛却一个劲地朝着顾芝容所在的方向瞟了好几眼。

    顾芝容说完,文燕又补充了几句,众人见太后都没有意见,哪里敢发表不同的意见?皆纷纷点头赞同。

    接下来,众人根据自己的特长自觉分成三组,明确自己的职责,各自先回去歇息。

    太后闹腾了大半宿,也觉得乏得紧,于是扶着沈妈妈,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进了屋,太后刚歪在榻上,就看到沈妈妈关了门,朝前紧走两步,跪在太后的面前,低声惶恐道:“太后,奴婢有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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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吃了一惊,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妈妈,微拧了眉头:“这又是为何?”

    沈妈妈跟在她身边多年,若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沈妈妈绝不会行此大礼。

    她挥了一下手道:“都折腾一宿了,你还不让我这个老太婆清静清静啊?好了,别跪着了,起来说吧。”

    沈妈妈这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看了太后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低声道:“太后,老奴可能弄错人了。”

    太后听得莫名其妙:“沈妈妈,你今个儿这是咋的了?方才在偏殿的时候,哀家就觉得你神色不对,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妈妈是太后当年的陪房,如今也与太后一般的年纪,也是有儿有孙的人。对于她家里的事情,太后甚是了解。她的丈夫早死,儿子听说最近做营生赔了本,因而见沈妈妈这个样子,太后马上就猜测是她的家里出了事,才这般求到她的面前。

    太后把背后的山水泼墨引枕正了正,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沈妈妈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沈妈妈咬咬牙,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太后,说道:“太后可曾记得方才在偏殿的时候,昭仪公主所说的话?”

    太后莫名其妙:“你提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做甚么?”太后是真的生昭妍公主的气了,“那样的话都说得出来,明显一点见地都没有!那个顾姑娘只不过顺着她的话说而已,她就上当了。依哀家看来,这些年算是白疼她了。哀家看偏殿里不管是哪家的姑娘都比她强!”

    沈妈妈忙道:“太后息怒,昭妍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太后也别太跟她计较,回去之后老奴一定让人好好管管她,让她多学些礼仪,一定不会再丢太后您的脸的。”

    太后这才脸色稍霁。

    沈妈妈看了太后一眼,又道:“说实在的,不是这昭妍公主性子耿直的话,老奴还发现不了自己弄错人了呢。”

    太后一连听她说了两次“弄错人”,不由疑惑道:“沈妈妈,你到底弄错什么人了?”

    沈妈妈脸上浮起愧疚的神色:“太后,你之前不是让老奴去教训一下顾家那位小姐的么?老奴打听过了,太子正是把那件最珍贵的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给了那位顾姑娘,所以老奴猜想今日的几位顾家小姐中,披着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的那位一定是顾家五小姐。于是老奴就派人去吓唬了她一番。而就在方才,昭妍公主与顾家姑娘起争执的时候,昭妍公主冲口而出的一句话,才使得老奴明白,弄错人了!”

    太后终于听明白了:“昭妍说了什么了?”

    沈妈妈道:“昭妍喊那位顾家姑娘为顾小五!”

    太后猛然吃了一惊:“顾小五,顾家五姑娘,你之前不是说已经让人搞掂她了么?”

    沈妈妈复又跪下:“所以,老奴弄错了,请太后责罚。”

    这下太后坐不住了,她下了榻,在地上踱起步来:“如此说来,那你们先前教训的,又是谁?”

    沈妈妈摇摇头:“老奴只知道她是远宁侯顾府上的小姐,却不知道是哪一位?”

    “你怎么这般糊涂!”太后忍不住数落道,“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会认错了呢?”

    太后有些头痛地看着沈妈妈。要知道,沈妈妈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得力助手,在以前后宫的诸多你死我活的纷争之中,从来就没有出过一次错。这一次,怎么就错得这么离谱呢?竟然连人都弄错了!

    沈妈妈磕头道:“太后,请处罚奴婢吧。是奴婢一时大意失察,奴婢之前确认过了,披着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的人就是顾家五小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顾家五小姐会把自己的斗蓬让给另外一个姑娘,所以奴婢就把人给弄错了……

    太后“哦”了一声:“你是说,顾小五把自己的那件斗蓬让给了别人?难不成她有所觉察了?”

    沈妈妈摇摇头:“不可能!这个计划是奴婢与太后一同定下来的,只有跟在太后身边的几个人知道,就连太子也不知道。所以,如此隐秘的事情,顾家五小姐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太后想了想,也觉得这个事情不太可能:“或许是那个顾家小五运气好吧?”太后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那个弄错了的人,查清楚了吗?”

    沈妈妈忙道:“还没有,奴婢这就派人去查探。”

    太后忽地想起什么:“你说,那个被你弄错的人,会不会就是我们相中的那个?”

    沈妈妈忙摆手道:“绝对不是。我们相中的那个人,听说是顾家四小姐。当时她的容貌奴婢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绝对不会弄错。当时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位顾家小姐,听说是刚认进府里来的,弱质纤纤的样子,容貌算不上太出色,倒是可爱得紧。”

    太后叹气道:“早知道哀家就该及早到远宁侯府去一趟才对,见见几位顾姑娘,也好看看哪个合眼缘一些。”

    沈妈妈笑道:“太后一直说要去的,可是上段时间夜里受了凉,落了个肩胛骨疼痛的毛病,这段时间熬药敷药就没断过,太后哪里还有空到远宁侯府去呢?”

    太后于是笑了,抚了抚自己的左肩:“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受一下凉就浑身酸痛,哪像以前,即便是在滂沱大雨里跪上几个时辰,也不会得病。”

    太后如此一酸,沈妈妈不禁有些心酸,心想,太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况且,太后是最重礼仪的,即便是脸上被蚊子叮了一个包,她都不肯外出见人。何况这一身的药酒味呢?

    所以,这个事情一拖下去,半个月的光景就错过了。待太后记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太子又邀约太后一块到悬济寺上香,因此这个去远宁侯府拜访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太后又叹了口气:“沈妈妈你倒是说说,怎么替太子挑个太子妃那么难呢?顾家小二吧,那是岑贵妃的亲戚,哀家不喜;顾家小四吧,你相中的,可惜哀家并没有看过,也不知道长得够不够福相;还有那个顾家小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太子又好像对她有点意思,要是让她成了太子妃的话,越地那边岂地更闹腾了,我们大昭国还能有安宁吗?至于那位刚入府的顾家姑娘,听你说身子好像有点弱,也不知道能不能给皇室延续子嗣……”

    沈妈妈有些感慨地看向太后。所以说太后不好当啊,年轻的时候担心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待生下皇子之后,又担心皇上不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好不容易让皇上把自己的儿子立为太子之后呢,又担心太子长不大;好不容易太子长大了,继承了皇位,又要替他操心娶媳妇的事情;现在有了孙儿,又要操心孙媳妇的人选问题,看起来这太后啊,天生就是劳碌命哪!

    太后摇了摇头:“远宁侯府出美人,所以关于太子妃人选的容貌,哀家倒是不太担心。按民间的说法,这娶媳妇嘛,当然得娶一个合眼缘的。太子嘛,他跟民间的那些男子不同,他必须是要有三宫六院的,但是呢,这三宫六院里,也总得有一个他喜欢的吧?不然的话,他又该说我们对他不公平了。”

    “那要怎么办呢?”沈妈妈觉得有些为难,“太后明明知道太子的心现在完全放在了那位顾五……”

    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沈妈妈马上不敢说下去。太后道:“从此以后,这个事情不要在哀家面前提,反正那个顾小五不行,哀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好不容易创立起来的一切,都毁在那个小丫头片子的手上!”

    沈妈妈哪里再敢出声,忙不迭地应了。

    太后又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我们目前严峻的形势。远宁侯府的那个顾小五,看起来好像有些本事,安排得也很妥贴。所以,咱们先不要惊动她,待出去以后再说。”

    沈妈妈一时之间不知道太后想做什么,迟疑片刻便也应了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美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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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想了想,又道:“之前被你们弄错的那个姑娘,你不是说把她关到后院的柴房里去了么?你也去查查,看看到底她的身份是什么?还有那个醉汉……”

    太后一想到沈妈妈对那个抓错的姑娘用的这种卑鄙的手段,也觉得有些不耻:“算了,以后对付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别用这种手段了,咱们要温柔一些,随便用些药物把她弄倒,然后再找个下人,将他们二人绑起来,关在一个屋子里,让大家伙儿都看到,这就成了。”

    沈妈妈怔了一下,忙应了。

    心里却说道:“太后,你这个手段算温柔么?不也是胁迫么?”

    太后最后说了一句:“至于那个文相的孙女文燕,哀家看着挺不错的,又识大体,容貌又好,性子嘛,温柔贤淑,绝对担当得起太子妃的重任,只不过她不姓顾啊,真是可惜了!不过,做太子的侧妃倒也还是不错的……”

    ******

    顾芝容没有想到,她所带领的这个第

    三组,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报名的,林林总总的居然有十多二十个。再认真的一看,顾芝容便明白了。

    这些人的身份地位都不高,不是那些位居一品二品三品的高官的女儿,俱都是五品知府以下的官家女儿,有几个还是七品或是从七品家的。顾芝容不由有些苦笑,看起来厨艺这一行,真的是被那些自视清高的贵女们所遗弃的,但是,如果没有厨房里的那些厨娘们,那些贵妇贵女们都吃什么,还不得被饿死啊?

    顾芝容自嘲地笑了笑,把众人聚集起来,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清亮悦耳,听起来令人无比舒服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声音音色平稳,却又那么的柔和,令人忍不住想亲近。

    一听到这个时候的时候,顾芝容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她没有料到的是,堂堂一品朝廷大员的孙女也来捧她的场,于是她很高兴地回头朝着走过来的文燕打招呼:“文燕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说到这个文燕,顾芝容极少与她接触,只是在那一次的群英会上,她替自己在太子面前说过几句话,使得自己对她印象深刻,原来这位文燕姑娘也是个心肠好的。

    “怎么,不欢迎我加入你们第三组吗?”文燕笑着问道。

    顾芝容忙道:“当然欢迎,既然有人主动上门,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呢?你能加入进来,我真是求之不得呢。”

    文燕谦虚道:“顾家妹妹做的面条我吃过了,真好吃,我还真的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呢。所以说,我来妹妹这里帮忙,就打个下手,不添乱就行了,妹妹可不要嫌弃我啊。”

    顾芝容忙道:“文姐姐谦虚了。”

    一旁的木瑾低声对着她身边站着的绿水道:“这位文姑娘真是谦虚,说到这厨艺,谁人不知道她母亲的娘家那头出了一个有名的御厨,先帝在位的时候对于御厨房那么多厨子做的菜,独独就喜欢吃那个御厨做的菜。正因如此,她的母亲的娘家这才一路顺风顺水,保得她爷爷做到了相国的位置。当然,这个文相也真是有真才实学的,而先帝的那双眼睛也不是鱼目混珠能混得过去的。不过至此之后,听说文相那一脉对于厨艺特别的感兴趣,就连闺阁里的小姐们都必须学上一学,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啊,文姑娘说要给咱们小姐打下手,那真的是谦虚了。”

    绿水这才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我方才正在奇怪呢,好好的一品大员的孙女,缘何要与那些六七品官家的女儿们挤在一块,要加入到我们这一组来呢,敢情不是与我们小姐交情好,而是来炫耀自己的厨艺来了。”

    木瑾忙制止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在京城里,文姑娘算是对咱们小姐最好的人了,你记不记得,当初在群英会的时候,太子要为难我们小姐,还是这位文姑娘出声劝阻呢。”

    绿水撇撇嘴:“反正我就是觉得,这位文姑娘不会那么好心帮着咱们小姐。”

    那一头,顾芝容已与文燕见过礼,文燕指着身后那数十人道:“顾家妹妹,这些人是我带过来的,她们对厨艺都很感兴趣,也很乐意来厨房帮忙。”

    顾芝容认真看了一下这数十人,她认了出来,这些可不是那些六七品小官的女儿了,基本是都是三四品的,有一个长得娇俏可爱的,还是朝中二品大员兵部尚书尚岸的女儿尚香。

    顾芝容看着尚香的时候,不由觉得好笑。这位二品大员的女儿一看就是个娇娇小姐,十指纤纤不沾阳春水,手指甲也留得很长,上面还美了甲,很是漂亮。这么漂亮的一双手,要帮忙摘菜,劈柴,生火,做饭之类的,会不会太可惜了?

    至少那十只美甲可惜了!

    见顾芝容望着她的手指出神,尚香以为自己描绘的指甲太漂亮了,引起了顾芝容的注意,当然,她美甲的目的就是要引起众人的注意的。

    现在,终于有人注意到她美丽的指甲了,尚香顿时兴奋起来,把自己的十只手指全摊开来,笑眯眯地望着顾芝容道:“顾姐姐,你看我的指甲是不是很漂亮啊?为了做这个,我花了好多心思呢,昨天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顾芝容赞许地点点头:“尚妹妹的指甲真的是很漂亮。”

    她随意地掠了众人一眼,见其他人的指甲上不过涂了丹蔻而已,并没有描上图案,看起来单调了许多。她记得,美甲是代的产物,没有想到居然在这个时代她竟也能看到,于是她随意口道:“尚妹妹,这指甲真美,是谁教你的呢?”

    尚香自豪道:“当然是岑贵妃了。我上次入宫,正好看到岑贵妃走过来,她的指甲画得可好看了,于是我就向她请教了一下。没想到,岑贵妃这么好说话,也没怎么推辞就把这套秘诀传给我了。”

    “你是说岑贵妃……”顾芝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若不是真正看到了现代的美甲居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的话,她真的要怀疑自己做梦了。

    在前世,自己也是美甲的热衷爱好者之一,也把自己的指甲修饰得漂漂亮亮的。在这个时代,没有指甲油,于是,大昭国那些爱美的姑娘们,就用臆羚的毛皮,去摩擦指甲,使之发亮,然后采用一些腐蚀性较强的花,如凤仙花的花和叶放在小钵中捣碎,加少量明矾,这样就可以用来浸染指甲了。经过染色的指甲坚固耐用,数月都不会褪色。但是,要想弄成漂亮图案的话,那就得花费一定的功夫了。所以,顾芝容对于深宫后苑里那位不可一世的贵妃娘娘居然会这种现代的美甲方法,感到异常的惊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棚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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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香见顾芝容对于自己的指甲这么感兴趣,很是高兴,特地把自己的指甲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然后对顾芝容道:“顾姐姐,你若喜欢的话,我可以把这个法子传授给你啊,真的好好玩的。”

    顾芝容笑了笑道:“等出去之后再说吧,现在嘛……”说到这,她看向文燕,“文姐姐,你来说吧。”

    文燕点了一下头,上前一步道:“大家伙静一静,听我说几句。我们这个第三组呢,虽说干的都是厨房里的杂活,但是这个活儿有多杂,你们知道吗?”

    见众人皆摇摇头,露出迷茫的神色,她才接着说道:“我们这一组负责厨房,那就不仅仅是做饭烧菜这么简单,我们这一组人多,做的并不是重活,所以所管的杂事就多了些,除了按时把饭菜送给那些守卫寺院的僧侣与侍卫们之外,还要负责洗衣、打扫、烧水、劈柴等等之类的……”

    她的话还未说完,这些官家小姐信的脸皆成了苦瓜脸。当即就有几个尖叫起来:“什么,我们不仅要淘火作饭,烧菜什么的,还要劈柴啊?”

    另外几个也忍不住说道:“我们也不会劈柴啊,要是弄伤手可怎么办?要流血的,那得多疼啊!”

    马上就有好几个附和道:“对对对,在府里的时候,母亲可从来没有让我做过这样的重活,她说女儿家的手就是要好好保养,这样未来的夫君才不会嫌弃……”

    顾芝容听得直翻白眼。这么快就想到怕未来夫君嫌弃手糙了?现在困在这山上,能不能够出去还不知道呢?难不成把手保养得鲜白得跟葱似的,到了地府里炫耀给谁看哪!

    文燕也听不过去了,加重了语气道:“你们几个,嫌这里的活太重太累不好做是不是?那好,你们到第一组第二组去,那里的活轻,又好玩!”

    她这么一说,众人皆不敢出声了。谁都知道,要是与第三组比起来,第一组与第二组的可重得多了。一般来说,那两个组的活像她们这些年纪这么小的,肩膀柔弱的根本就做不来。

    京城里的那些贵妇们,皆人到中年,身体自然发福了些,做挑水砍柴的重活还是做得来的。特别她们也心疼自家女儿,不舍得自家女儿遭受这样的罪,于是第一组与第二组的活计就由那些贵妇们揽下来了。

    现在她们这些人全跑到第三组来,如果得了便宜还卖乖,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而且,她们都有些怕文燕,她们相信,如果她们真的不想干活的话,文燕是极有可能把她们都撵到第一、第二组去的。

    于是她们低了头,不敢再说话。文燕也不客气,也不用商量的口吻了,很快就把这群人分别安排了工作,让她们各司其职去。她们再也不敢多说什么,各自散了。

    顾芝容佩服地看着文燕,由衷道:“文姐姐,你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把这群娇娇小姐们全搞定了。”

    文燕叹了口气道:“看到这些人这个样子,真的让人生气。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万一山下的那些贼人们攻上山来,我看这群人还要不要活了!”

    顾芝容笑着劝道:“文姐姐别生气,其实这些人都是养在深闺里的,平日府里头那么多的下人,也不用她们动手。如果不是遇到这种非常情况的话,只怕她们是一辈子都没进过厨房呢。”

    文燕想想也是,不由也笑了起来:“这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是了,刚才火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了,还是妹妹想得周全。”

    顾芝容笑着说道:“其实这些人也该像姐姐这样的人来说说她们,她们才肯听。如果要我来啊,只怕十个有十一个不理我的。”

    文燕笑着去拉顾芝容的手:“妹妹这样说,莫不是暗示姐姐年纪大,所以才有一些威严了?这话我这个做姐姐的可不爱听了。”

    顾芝容于是笑笑,知道文燕不想过于炫耀,于是调转话题道:“文姐姐,方才我去贮藏室看了一下,如果瓜果米粮之类的还有保管一些,只是这蔬菜嘛,却是最难保存的。但是这些蔬菜却又是饭菜中必不可少的。后来我又转到后山,发现那里有很大的一块菜地,种着各季的瓜果蔬菜,看起来即便是山下的那些贼匪们再困多两天,我们也不愁这粮食的问题。”

    文燕一听,马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来:“你说后山有菜地,还种有各季的瓜果菜蔬?快带我去看看。”

    顾芝容点头说好,两人一起朝后山走去。

    来到后山,看到那一个个白色如蒙古包似的东西的时候,文燕脸上的神情不再是惊喜,而是惊奇了。

    她指着那一个个像蒙古包,却又能全部连接起来的白色帐蓬,脸上的神情困惑而又带着探究:“顾妹妹,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你怎么会说这些都是菜地呢?”

    顾芝容笑笑,掀起其中一个“白色帐蓬”的一角:“文姐姐请进去看看吧。”

    文燕一眼瞥见“白色帐蓬”里露出一角绿色,眼睛瞬时睁大了,她见顾芝容进去了,于是壮着胆子,也钻了进去。

    一进到里面,她简直是讶异得合不拢嘴了。在她的面前,不太高的帐蓬里,一望过去望不到边的绿色,而且这些绿色不尽然全部是种在地上的,自地上支起架子,一层一层地种植着,节省了好多地方,而看起来,别有层次感,自成一道风景。

    文燕小心地一路看过去,这才发现这些绿色的东西竟然都是自己平日里吃的蔬菜,现在是初冬时候,按往常,初冬时分即便是繁盛的京城,也一样的闹菜荒,而这里,却有着各季的蔬菜,品种之多,令人咋舌。

    “这……”文燕不可置信地看向顾芝容,“这些是怎么种出来的?”

    她的意思是说,这些反季节的蔬菜,怎么能够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种活了呢?而且品种如此之多!

    顾芝容笑着说道:“文姐姐,这些啊,就叫做大棚蔬菜,是……”她顿了一下,马上道,“是西域那边传过来的种植方法,明空大师学富五车,对于这些新生事物也很感兴趣,于是就尝试着种了一些,没想到居然成功了,所以,这里就能吃到各季节的菜蔬。”

    其实,事情并非如此。这门现代的技术是明空大师自现代社会带过来的。前世的明空是位学者,对于花木的种植很感兴趣,也有自己的花房。后来他到了悬济寺,接替了住持之后,觉得一到冬天,就吃不上什么绿色的植物,经常由于叶绿素不够,口腔溃疡老不好,他就下定决心自己研究个大棚蔬菜出来,不曾想,历经数十年,真的被他研究出来了,而且还在后山开僻了这么大的一个大棚蔬菜的场地,自给自足,不仅节省了寺里购买蔬菜的银子,而且还吃上了各个季节的蔬菜,日子过得还是挺悠然自得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奇怪的琉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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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妹妹,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啊?”文燕佩服地看着顾芝容道,“你说的这里都是什么,哦对了,大棚蔬菜,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呢。至于这样的菜园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顾芝容笑着说道:“文姐姐请随我来我带你四处逛逛。”

    文燕兴趣十足地跟在顾芝容的后面,这个菜场十分的大,简直把整个后山都占满了。外面的栅栏,所以一般人也不会到这里来。

    文燕一边看一边感慨道:“想当年舅公在世的时候,身为御厨的他,一手的好厨艺可谓是登峰造极,但是到了冬天,还是由于闹菜荒的原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食材不新鲜,也做不出好的菜色来。记得舅公临终前,总说承蒙先帝厚爱,当了御厨,又深沐皇恩,却无法在每个冬天里做好吃的菜色给先帝品尝,他的心里面至死也是愧疚的。如果有这里的大棚蔬菜的话,何愁冬天做不出好的菜色来呢?

    语气里甚是嘘唏。

    顾芝容忽地灵机一动。

    如果开一个菜馆,名唤“四季菜馆”,食材来自悬济寺后山的这个菜园子,想必是一个很好的商机。

    她于是看着文燕道:“文姐姐,你舅公去后,你外祖母家里可还有人经营饭馆?”

    文燕道:“有的。舅公乃御厨,一手的好绝活,后来他年纪大了,不再担任御厨,便出了宫。也收了房内的几个侄儿做徒弟,在京城几个地方都开有饭馆。只是这些侄儿们学艺不精,舅公倾心相授,他们几个也只学了些皮毛,再加上京城那么多的饭馆,位置又好,所以他们的生意一直不太好。”

    顾芝容摇摇头道:“文姐姐这样说,我可不赞同。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你的那几个舅舅既不是输在手艺,也不是输在地理位置,而是输在不知道灵活变通上了。如果手艺好,做出的菜好吃有特色,即便地处再偏僻,也会有人为了尝一口鲜而不惜跑一趟的。”

    文燕点点头,觉得顾芝容说得很有道理:“我的那几个舅舅啊,也真是让我母亲操碎了心,给银子救济吧,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一个劲的往娘家倒贴银子,传出去也不太好听,所以,我母亲一直在为了那几个舅舅的生计犯愁呢。”

    顾芝容于是道:“文姐姐,我倒是有个主意,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姐姐可不要见笑。”

    一听到顾芝容有好主意,文燕一脸的期待:“快说出来听听。”

    顾芝容道:“我的意思是,你的那几个舅老爷想要在京城里打响名气的话,那一定要出新招才成。所谓的新招呢,自然就是别家的饭馆所没有的,物以稀为贵,这样的话,你的那几位舅老爷才能在京城里立住脚根,打稳根基。”

    文燕不住地点头,催促顾芝容继续说下去。

    顾芝容转身指着身旁的菜园子道:“我的主意就在这些大棚蔬菜上面。”

    文燕蹙紧眉头看看顾芝容,再看看身边的菜园子,一时之间没有明白过来。

    顾芝容笑着说道:“我就把话挑明了说吧,文姐姐,如果你不嫌弃这里种的大蔬菜的话,那我就跟明空大师说,让他跟你的几位舅老爷合作,食材由悬济寺提供,到时候京城里的人就能够在你的那几位舅老爷开的饭馆里,吃到在别家饭馆里吃不到的新鲜蔬菜,如此一来,你的那几个舅老爷的饭馆不就打响了名气了么?如果再把你舅公的绝活给拎出来的话,只怕是宫里的贵人们也要慕名而来呢。”

    文燕顿时大喜,这么好的主意,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她紧紧抓着顾芝容的手道:“顾妹妹,还是你的办法多,一下子就把我们家的烦心事给解决掉了。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是明空大师的徒弟,这提供食材的事情,由你跟明空大师说。而我,这就下山去找我的那几位舅老爷……”

    说到这,她猛然打住了话头,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沮丧起来:“顾妹妹,你是拿姐姐来寻开心是吧?你明明知道我们此时困在这山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出得去?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顾芝容摇摇头道:“文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做人嘛,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心中怀有希望对不对?越看似绝境,我们越不能退缩,因为生机是留给那些心怀希望的人的。”

    文燕抬起头来看着顾芝容,脸上的神情先是吃惊,然后便带了些惭愧:“顾妹妹说得真好,妹妹的性子也是如此,凡事都能往好的方向想,这一点姐姐真的比不上。”

    顾芝容笑着说道:“其实文姐姐也是一个乐天派的人啊。都这个时候了,姐姐还能为几位舅老爷打算,所以说啊,就冲着姐姐这份美好的愿望,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为免过多的提及目前的处境,顾芝容故作轻松道:“文姐姐,我们摘菜去。都吃了一天的面条了,想必大家伙儿都吃厌了,今天我们就做顿好吃的,犒劳一下大家伙儿。”

    一说到吃的,文燕马上开心起来,与顾芝容提着竹篮子摘菜去了。

    摘到最后,二人均发现竹篮子不够使了,于是顾芝容道:“文姐姐,你在这里等着我,哪里也不要去。我到外面找几个竹筐来,好让大家伙的都吃个够。”

    文燕知道顾芝容对于悬济寺的地形很熟,她说出去找,就一定能够找得来几个竹筐,于是便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注意安全之类的,看着顾芝容走出去,不见了踪影这才低下头来继续摘菜。

    顾芝容要去找竹筐的地方,是悬济寺的后院,离这后山的蔬菜棚子有一点距离。她怕文燕久等,于是决定抄近路过去。

    她在悬济寺替母守孝三年,对于悬济寺熟悉得很,即便是大晚上蒙住眼睛,她也一样能够摸得回来。

    她快速地穿过两片灌木林,快到后院的时候,她忽地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一间屋子的外面,挂了一盏八角琉璃灯。

    这好端端的,又不是逢年过年的,挂什么琉璃灯啊?

    好生奇怪。

    不过顾芝容赶着要拿竹筐,也来不及多想,匆匆就绕了过去。待拿了两个竹筐回来的时候,文燕果然等得很是着急,一看到顾芝容安然无恙回来了,这才拍拍胸口,大大地松了口气。

    “你总算是回来了,方才我听到前面寺里又传来几声火炮的响声,又见你这么久还不见回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了呢?真是急死我了。”

    顾芝容忙道:“让文姐姐久等了。方才我也听到火炮声了,看起来那些山贼又攻山了。我过去的时候,听说火炮炸在寺门口处,有一名僧侣受伤了。我过去看了一下,伤势不重,性命无碍。”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看看自己所在的位置:“看起来还是后山安全一些。”

    文燕点点头:“是啊,这后山似乎没有火炮落在这里,很是安全。”

    不知怎的,听了文燕说的这句话,顾芝容忽地就想起方才看到的那盏八角琉璃灯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太子爱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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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顾芝容拖来的两只约有半人高的大箩筐,文燕微微蹙起眉头。

    顾芝容当然知道文燕在想什么,她笑着说道:“文姐姐,我们先摘菜去。我方才到寺里叫了几个人,过一会儿她们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会过来,与我们一起把两箩筐的新鲜蔬菜抬回去。

    文燕的眉心这才舒展开来,方才她正犯愁这么大的两只箩筐,她们两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要怎么才能搬回去呢。

    但是,文燕还是有一点担心:“那些人,肯过来帮忙抬箩筐吗?”

    她太了解京城里的那些官家小姐了,不论她们的父亲官阶大小,大多都是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就拿她们所在的这个第三组来说吧,若不是较之前面两个组而言,这一组做得是轻活的话,她们才不会过来呢。

    “她们肯定会来的。”顾芝容笑眯眯地说道,“除非她们很喜欢吃面条,还想再吃那多几顿斋面的话。”

    文燕不由笑了起来:“拿吃的威胁她们,顾妹妹我真的服了你了。”

    顾芝容笑道:“要叫得动这些官家小姐们,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拖着箩筐进了大棚蔬菜场,两人你在这一头,我在那一头,各自分头摘起菜来。

    文燕凭着自己在外祖母家里住的那一段时间里,也跟着舅公学做菜肴,还亲自到菜地摘菜,同时也有心在顾芝容面前炫耀一下,她熟练地一路摘过去,不一小会的功夫,就摘了一小箩筐。

    快与顾芝容碰头了,文燕又加快速度摘了一大把,放到箩筐里,然后对前面的顾芝容招手道:“顾妹妹,我在这里呢。”

    顾芝容拖着箩筐奔了过来,赞道:“我还以为姐姐不会摘菜呢,没想到摘得又快又好。”

    文燕听得喜滋滋的,正想炫耀几句,忽地一眼瞥见顾芝容的箩筐,快到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顾芝容的箩筐里放着摘下来的菜,是整整一箩筐,比她摘的还多了一半,不仅如此,各色蔬菜瓜果摆放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

    文燕的脸上现出惭愧的神色来。

    同时,她觉得很是奇怪:“顾妹妹,我在外祖母家住的时候,跟舅公学过厨艺,也学过摘菜。你摘得这么快,有学过吗?”

    顾芝容笑着说道:“家父放外任的时候,有时候会去一些穷乡僻壤赴任。那里气候不好,时常闹菜荒。母亲也闲着,就带着我向当地的农民讨教了一些种菜的法子,自己种菜吃,自给自足,我也就慢慢学会了。”

    其实,顾芝容穿过来的时候,顾父已亡故,她一直在京城里。至于她现在所说的,不过是胡谄罢了。

    不过,前世的她,为了阿吉,为了能让阿吉吃到新鲜的蔬菜,真的弄过一个菜园子,用的也是大棚蔬菜的技术,她是专程去学的,为了那一个人。

    所以才有这一世摘菜的得心应手。

    看着自己与文燕的箩筐都装着各式蔬菜,也差不多了,顾芝容转过身来,正要招呼文燕回去。

    这个时候,她看到文燕雀跃地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蝴蝶般朝着旁边的一块茄子地跑去。那块地里,挂着很多紫色的茄子,很是好看。

    在冬天能看到新鲜的茄子,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顾芝容觉得,文燕看到茄子那么高兴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大冷的冬天里会长出新鲜的茄子那么简单。

    果然,文燕或许是太兴奋了,一边两手不停地摘着茄子,一边道:“真的太好了,居然有茄子!这回可以烧个鱼香茄子了,你要知道,太子殿下可是最喜欢吃这道菜的……”

    说到这里,文燕自知失言,猛地收住口,但是顾芝容已经捂住嘴,在旁边笑得不行。

    顾芝容忍住笑,脸上带着捉狭的笑意:“我一直认为文姐姐的眼光一定很高,爷爷又是当朝一品,寻思着什么样的门第才能配得上姐姐呢,原来姐姐心中早有意中人了。”

    文燕的脸蓦地红了。

    顾芝容故意朝她的箩筐看了一眼:“摘得真多啊,恩,紫色茄子,可以做成鱼香茄子,我现在知道了,原来姐姐这么了解太子殿下啊,知道太子殿下爱吃这道菜。”

    文燕的脸更红了。

    顾芝容叹了口气:“看起来太子殿下也挺好养活的,我还以为他平日里都是喜欢吃一些鲍鱼啊,海参之类的,如果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我们现在被困在山上,哪里弄得来这么些海里的食材啊!”

    文燕小声道:“你不了解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与其他的皇子不同,他常年在军营,对于吃的并没有怎么挑剔,以前大雪封山的时候,太子殿下正好被派去巡查边塞,粮食蔬菜运不进去,他也不搞例外,还是与军士们一道就着腌着的咸菜啃馍馍头,就这么吃了一个半月,回来的时候人都瘦了整整一大圈,把太后心疼得直数落皇上,太子殿下还无所谓地反回来安慰太后呢。”

    顾芝容怔住,文燕口中说的那个人,真的是当今那个蛮不讲理、不可一世的太子爷么?

    文燕见顾芝容脸上一副不相信的神情,不由跺脚道:“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芝容知道文燕毕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对于自己的好朋友说出心里的话,如果对方不相信她的话,这个小姑娘心里肯定不好过,指不定朋友都没得做了。

    于是她忙陪笑道:“文姐姐你别生气嘛,我与太子殿下并没有怎么接触,当然不可能了解他。我见他平日里对什么人都冷冰冰的,又爱摆架子,想必是与其他的官家子弟一般,养尊处优,没想到竟然这么能吃苦啊?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太子殿下才对。”

    文燕这才笑了起来:“你与太子殿下都没有见过几次面,而且听说你们一见面就要吵架,当然不可能了解他的为人。我自小就是与他一块长大的,当然知道他的为人。”

    文燕说得极是自然,顾芝容又笑了起业:“原来文姐姐与太子殿下,是青梅竹马啊,难怪姐姐竟能如此了解他。”

    文燕马上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不由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般,扭头转身就要走。

    顾芝容忙拉住她:“好姐姐,你别生气。说实在的,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太子。你也知道,太子妃是要从我们远宁侯里选的,不管我的哪一位姐姐嫁与他,他都势必要成为我的姐夫的。但是你想啊,对于这么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人,一转眼就要成为我的姐夫啊,多别扭啊?所以,我想多了解太子一些,姐姐你就多跟我讲讲太子的事情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太子的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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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顾芝容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只不过,现在她不是包揽了顾文心的婚事了么,要把顾文心介绍给太子,与太子配成一对。所以,当然要好人做到底,对于她要介绍给顾文心的这个人,有一定的了解才成啊,这也是红娘必备的职业道德,对不对?

    听到顾芝容说的“太子妃是要从我们远宁侯里选的”这句话的时候,文燕的脸瞬时黯淡下来。

    顾芝容很会察言观色,马上明白自己说的话触到文燕的痛处了,忙歉然道:“文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如果,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当我从来没有问过吧。”

    文燕叹了口气,她不是个小气的人,于是苦笑道:“没事,我之所以至今都没有议亲,京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爷爷留我在府里的目的,就是冲着那个太子妃去的,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芝容沉默一阵,才说道:“姐姐既已知道太子妃一定会出自我们远宁侯府,为何还不议亲呢?”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孩子,一般都是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议亲的,走完整个流程的话,差不多要一年的时候,到时候也及笄了,正好成婚,这样才不会耽误了。

    当然,这对于顾芝容这么一个现代穿过来的人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多大孩子啊,才十五岁,就要成婚了,都还没成年呢。那个在这个年纪嫁出去的女儿家,她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童养媳。

    文燕闷闷地说道:“其实说太子妃一定要从你们远宁侯府甄选这个事情,也是这段时日才提出来的。

    我记得很多年前,太子殿下很小的时候,好像向先帝提过,先帝也答应了。不过这些年过去了,都没有人再提及过这个事情,大家都以为太子当时年纪小,小孩子的话不可当真,所以爷爷才跟我说,想让我嫁给太子,做太子妃。

    不曾想,就在上段时间,太子居然又亲口提了出来,并说君无戏言,这也是先帝亲口答应的。既是先帝的遗命,谁又敢违抗呢,即便是太后她老人家也不好违背先帝的旨意。所以,这个事情才这么定下来的。”

    顾芝容这才恍然大悟。她一直觉得奇怪呢,怎么她一直都不知道这个事情,直到最近才听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呀。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没弄明白……

    她看向文燕,问道:“文姐姐,你说的那个什么,很多年前,太子殿下很小的时候,好像向先帝提过,先帝也答应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太子很小的时候就看上了我的姐姐们了?”

    她心想,太子现在也不大,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如果在很多年前的话,他也应该很小,大约只有十一二岁吧,如果这么小的小孩子就知道喜欢谁了,那也太早熟了吧?

    这回轮到文燕有些讶然了,她看了顾芝容一眼,疑惑道:“这个事情你真的不知道?”

    顾芝容茫然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见文燕仍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她只好说道:“文姐姐,你也听说过,我小时候出了意外,以前的事情都不大记得了。”

    其实,她出的意外是,自己是穿过来的,根本就没有本尊之前的记忆,所以,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她只有装糊涂来混过关去。

    见文燕仍是疑惑地看着她,她只好指着自己的头说道:“磕伤了这里,母亲请了好多有名的大夫看过了,都说不好治,有可能一辈子都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情了。”

    说到最后,连顾芝容都要佩服自己面不改色的说谎本事,同时,心里面对文燕很是抱歉,她也没办法啊,不这样说的话,还真的没有办法解释她失忆的事情。

    “这样啊。”文燕满怀同情地看着她,想了想,忽地高兴起来,“顾妹妹,不要担心。我记得西域有一种巫师,会催眠术,让他们来给你做做法,你就很快能记起以前的事情来了。”

    顾芝容吓了一跳,催眠啊,还是算了吧?到时候真的露馅那就麻烦了。

    她忙摆手道:“多谢文姐姐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这么麻烦,明空大师就是一代名医啊,而且他认识的人多,这些年都是他给我看的病,我也一直有吃他配的药,我想,只要我多去一下以前住过的地方看看,相信很快就能记起以前的事情的。”

    文燕想想也是,明空大师那么有名的一代国医圣手,有他负责替面前这位顾妹妹治病,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顾芝容见文燕不再纠缠在自己失记的事情之上,这才暗地里松了口气,忙快快转过话题:“文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呢,多年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子殿下怎么会无端端向先帝提出要在远宁侯府里挑选太子妃呢?”

    文燕想了想道:“这个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是爷爷告诉我的。说八年前的某一天,先帝带着太子,还有三皇子一道去远宁侯府找老侯爷,当时先帝与老侯爷在正厅里叙话,三皇子性子安静,一直安安静静地陪在先帝的身边。太子却是好动的,刚好远宁侯府里也有几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于是先帝便让太子与她们一起玩。回去的时候,太子就跟先帝说,他长大以后一定要娶远宁侯府的其中一位姑娘为太子妃。先帝很喜欢太子,也下意识地要培养太子的君王气质,就对他说,你知道君无戏言啊,说出去的话可要兑现的,你可要想好了啊。当时的太子坚决地点点头,说绝不反悔。先帝很是高兴,就应下了这个事情。”

    说到这里,文燕再叹了一口气:“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

    顾芝容心想,当时的太子能有多大?顶多十一二岁吧?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就必须明白君无戏言这个道理,这种教育是不是太残忍了些?要知道,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心智是不成熟的,不可能知道感情这回事,只怕他到时候会后悔。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太子嘛,除了正妃,还有好几个侧妃呢,为了维护自己的威望,小时候说过的话必须兑现,但是他还有回囿的余地,大不了把他喜欢的那位姑娘纳为侧妃也就可以了。

    这就是一个皇上拥有三宫六院的好处,三千粉黛,总有一个他喜欢的。

    “文姐姐,你真的不知道当年谁跟太子爷走得最近吗?”

    顾芝容不由有些失望,问了老半天,居然又问出一大堆的问题来。如果知道太子当年喜欢的人是谁的话,不是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吗?

    不过一转念,她马上明白了,这正是太子的聪明之处。如果直接说出去他喜欢哪个姑娘的话,那个姑娘就有麻烦,不仅仅是来自府内的麻烦,还有来自府外的麻烦。毕竟远宁侯不过是五品的小官,而且毫无实权,放眼京城,比他官阶大的多了去了。

    太子当时这样一说,众人也就当作一个小孩子的玩笑话,也不会在意。这样不仅保全了远宁侯府,也保全了那位被他相中的姑娘。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小孩子居然有这样的心计,也让她感到挺意外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太后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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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燕很是沮丧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顾芝容忽然觉得,对于面前这位看起来深爱着太子的文姑娘面前,还要在这个话题纠缠不休的话,那就真的是太残忍了。

    于是她说道:“文姐姐,你不要这个样子,虽说太子妃定在了我们远宁侯府,但是太子不是还有侧妃吗?如果你愿意的话……”

    说到这里,顾芝容觉得自己这样说,更是残忍,自己都不能容忍别人与自己共侍一夫,怎么自己反倒让别人破这个例呢?

    不曾想,听得顾芝容这么说,文燕居然神情有些恍惚:“如果是这样,也是我想要的……”

    顾芝容怔了一下:“文姐姐,你……”

    文燕看着她,答案是肯定的:“我与太子自小就青梅竹马,我的心早就在他那里了。这些年来,我一直默默地看着他,一直默默地在他的身边,就是希望他能够看到我。如果真的能够陪在他的身边,替他分担他心中的欢喜与忧愁,我可以不计较侧妃这个名份的。”

    顾芝容再度怔住。

    她没有料到一位朝廷一品大员的孙女,居然为了一个男子,可以不计较名份。但是,文相会同意么?

    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这一点,即便她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都学不来。

    换成另外其他的男子的话,她还觉得容易接受一些。但是,一代才女文燕,怎么就喜欢上了太子那样冰冷如石头般的人呢?

    真是想不通。

    她唯有以“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这句话来解释了。

    再想想自己的计划,如果自己能够成功地给太子配对的话,如此一来,顾文心就是太子妃,也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了。

    对于顾文心,顾芝容并不觉得她有皇后的潜质,毕竟她只是一个绣庄老板娘的女儿,没有在大户人家里面生活过,对于后宅那些勾心斗角没有亲身经历过,如何抵挡得住后宫的那些明箭暗箭?

    其实把顾文心推上太子妃的位置,完全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二姐不肯嫁于太子,又不能让四姐嫁给太子,而自己更是不可能了,所以整个远宁侯府,唯有顾文心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她才费尽心思把顾文心弄入府里来,然后让二姐尽心教导一番,好让顾文心当这个太子妃当得称职一点。

    至于以后她能不能成为皇后一事,自己真的没有想过。

    不过,既然是自己把她推入这个火坑里的,如果任由她自生自灭去,自己好像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这是一条不归路,一经踏上,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但是,眼前的这位文燕姑娘却是很有当皇后的潜质的,后台又硬,日后在宫里面,一般人还真的不敢得罪她。如果文燕能够帮助顾文心一把的话,或许日后在后宫里,顾文心不至于死得这么惨吧?

    于是顾芝容看向文燕道:“文姐姐,我问你一句掏心窝的话,你真的很想嫁给太子殿下吗?”

    文燕看着顾芝容没有说话。

    顾芝容道:“你不说话,那表示你默认了。其实我也一直觉得,文姐姐与太子青梅竹马,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太子心思的人,也是这个世上与太子最相配的人。”

    文燕疑惑地看着她,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多年来殷切期盼,却没有被选上太子妃,而对方的府里却很快就要出一位太子妃了。如今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是来讽刺她的么?

    顾芝容忙道:“文姐姐不要误会,我并没有什么恶意。老实说,如果不是先帝的遗诏的话,我倒真的不希望太子妃出自我们远宁侯府。”

    文燕听得甚是奇怪,别人是挤破脑袋要抢夺这个太子妃的宝座,而面前这位顾五小姐却好生奇怪,反而把这位太子妃的机会往外推,是何道理?

    再一细想,她便明白过来,皱着眉头道:“顾妹妹,我知道你是好心要安慰我,但是,即便是我不能当上太子妃,我们文家也会一如既往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顾芝容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文燕,看到后者一脸严肃地表忠心,她差点就要失笑出声。她没有文燕居然是如此严肃的一个人,那多没意思啊,别什么事情都扯到对朝廷忠心忠诚上好不好?

    看着顾芝容眉梢上的笑意,文燕以为自己又被取笑了,转身要走。顾芝容忙拉着她道:“文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心要求姐姐帮忙的。”

    文燕闷闷道:“帮忙,帮什么忙?你们远宁侯府都快要与皇上成为亲家了,我们应该求你帮忙才对。”

    顾芝容正色道:“民间有一句俗语,不知道姐姐听过没?说的是,没有那么大的头,就不要戴那么大的帽。所以我认为,太子妃要在远宁侯府里甄选,我认为,不是一件好事,反而是一件祸事。”

    文燕吃惊地看着她,失声道:“你缘何这般说?”

    顾芝容微叹口气道:“文姐姐,我们远宁侯府与你们丞相府不同。你的爷爷文相,乃当朝一品,先帝委任的四大首辅之一,弟子门生不在少数,而且握有实权,乃朝廷重臣。而我们远宁侯府呢,不过一个五品的虚衔罢了,你要知道一直以来,后宫都不是普通人能够进去的地方,我担心我的姐姐们,当上了太子妃,进了那道宫门之后,怕是以后死在里面,外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死的。”

    “顾妹妹你在说什么呢?”文燕吃惊地看着顾芝容,“顾妹妹快别说这样的话,后宫怎么会是你说的那样的呢?你看太后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回轮到顾芝容吃惊地看着文燕了:

    “太后是个好人?”

    她从来就不认为太后是个好人,自在悬济寺看到三皇子的病情之后,她就马上猜到这幕后黑手是谁。也是,在后宫那么森严的地方,在皇上的眼皮底下,除了太后,谁有那个胆子敢毒害三皇子呢?

    还有,她已猜测到,太子的母亲,还有少主的母亲,就是明空玄鹤口中所说的百花谷主,太子与宝鉴堂少主的身上,分别都有一块很奇特的玉佩,这块玉佩能解百毒,这种玉佩如果谁能制作出来的话,除了百花谷再无其他地方。但是即便本事再高的百花谷主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遭了毒手,香消玉殒?

    再有就是,因了自己的一件斗蓬,而害得二姐顾元芳被劫,还差点受到非人的折磨,这些难道都不是太后的手笔?

    如此种种,还能说太后是个好人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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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燕很是吃惊说到太后,顾芝容居然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顾妹妹,你怎么能是这副表情呢?难不成你与太后之间有什么误会吗?其实,太后是我所见过的最慈祥,最和蔼可亲的人了。世人都传闻她有着铁一样的手腕,但是你看她多平易近人啊,对我们这些小辈又特别的好,经常召我们入宫陪她老人家说话呢!”

    顾芝容心想:“那是因为你是文相的孙女,太后要笼络朝臣的心,才故意这般做的。如果你是那些多不胜数的七品官的女儿,我看太后哪只眼睛会看你?”

    当然,这些话她不能当着文燕的面说出来,免得破坏文燕对太后的美好印象。何况,她还有事要求文燕呢。

    她看向文燕:“文姐姐,我知道太后对你很好,太后待你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孙女一般。所以,我拜托姐姐一件事情,日后不管我的哪一位姐姐当上了太子妃,如果姐姐也一并入宫的话,那就请姐姐多多关照,保全她的性命。”

    文燕见顾芝容一脸的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的神色也凝重起来,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好,我答应你,日后如果我入了宫,我一定待太子妃如自己的亲姐姐一般。”

    顾芝容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一点心,笑着说道:“那就多谢文姐姐了,文姐姐是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你呀,这嘴还真是甜。”文燕笑了起来。

    两人摘好菜,拖着满满两箩筐的各种各样的蔬菜走出菜场,却没有看到顾芝容方才所说的那些来帮忙的人。

    “你说的那些人呢,怎么我们连菜都摘好了,还不过来?”文燕忍不住道,“难不成又偷懒去了?”

    顾芝容也觉得很是奇怪,难道她估计错了那些吃货的本质了?

    放眼在四边巡梭一周,顾芝容很快就发现了在离菜场约莫二十步的位置,有一个略高的小土堆,那里站着两个人。单看背影,顾芝容就认了出来,那两个人,正是自己之前叫过来的。

    不过,她们二人看起来应该是到菜场帮忙的,怎么到了菜场的门口却不进来呢?

    她们到底在做什么?

    顾芝容一时兴起,转头对文燕道:“文姐姐你看,那个土堆上不是站了两个人吗?没错,就是我唤过来帮忙的那两个。一位是二品大员兵部尚书的女儿尚香,另一位是六品吏部侍郎家的女儿何美珠,我也不知道她们缘何到了这里,却不走过来。这样吧,我过去看看,顺带吓吓她们。”

    文燕一看,那二人都是背对着她们的,如果要吓人的话,这可是个绝佳的位置。

    于是文燕笑着说道:“好了,你就别吓她们吧,把她们唤过来吧,天时不早了,回去之后还要洗菜切菜什么的,再拖下去的话天可就要黑了。”

    顾芝容点点头,很快走了过去。

    还未走近她们,一阵一阵的说话声就清晰地传了过来。看起来,她们不仅说得很大声,而且说得很兴奋。

    像……犯了花痴的样子。

    顾芝容十分的好奇,也顺着她们的目光朝前面看去。这一看之下,她不由翻了一下白眼。

    真是的,最不想见到的人居然来了!

    “太子殿下!”尚香与何美珠明摆着就是在这里等着太子的,一看到太子走过来了,生怕太子看不到她们似的,远远的就喊了起来。

    说好的大家闺秀的矜持呢,都到哪里去了?

    顾芝容吃惊非小,终于明白,并非每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家都讲究什么矜持的,戏文里面经常唱的那些后园相会,再就是珠胎暗结的事情,可不都是那些大家闺秀做出来的事情么?

    所以说啊,看到心仪之人,任何人,不管她如何的清高圣洁,都会犯花痴的。

    看样子,太子是要到这后山来的。不过,他似乎并没有看到尚香与何美珠二人,听到她们的声音,他才抬头掠了她们一眼,然后居然很快地朝着她们这边走过来了。

    尚香与何美珠兴奋得眼睛睁得老大,连在她们不远处的顾芝容都清楚地听到她们颤抖着声音道:“太子殿下真的过来了,真的过来了……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

    顾芝容差点失笑出声,这就叫做有贼心没贼胆么?方才都那么大胆地叫出口了,现在人被引过来了,她们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见太子直直朝这边奔过来,顾芝容不想与他撞个正面,于是转身就走。

    太子很快就走到尚香与何美珠面前,看了她们一眼:“你们二人到这后山来做什么,这里也不太安全。”

    尚香何美珠等二人见太子居然出声关心自己的安危,激动得连说话也不利索了:“太,太子殿下,你不,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很安全。”

    尚香反应比较快,觉得好像没有正面回答太子的问题,于是一边故意现出自己的美甲来,一边道:“我们是来摘菜的,太子殿下你不知道吧,这里的后山居然有一个好大的菜场呢,里面种了好多好多的蔬菜,我们今天晚上就做一顿好吃的。”

    听得尚香这么一说,何美珠的脸都皱了起来,心里暗道:“这个尚香,属猪的啊,怎么不管见到什么人,都净说吃的?”

    她忙道:“太子殿下,前面那个菜场真的种了好多的蔬菜,有很多是这个季节所没有的。将士们守寺一定很辛苦,我们第三组呢,决定好好地犒劳将士们一番,好鼓舞士气。”

    太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淡淡的应了一句:“哦?那我去看看。”

    说完,竟然越过她们竟自去了。

    留下尚香与何美珠二人怔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何以太子爷对自己那么冷淡。

    尚香看着自己的美甲,一副要哭的样子:“都是你了,好端端的你插什么话呀,一定是太子殿下嫌你的话多,不理我们了。”

    何美珠不甘示弱道:“你在说什么,是你的错才对!一天到晚尽说吃的,太子爷一定以为我们的素质不过如此,这才不理我们的!”

    二人吵得眼红脖子粗的,最后竟然跺了跺脚,各自调头走掉了。

    顾芝容转头看去,竟然看到这二人各走各的路,居然折回寺里去了,忘了她们来这里的目的。

    顾芝容气得要跳脚,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啊,前方还有两大箩筐的菜等着人来抬好不好?

    这个时候,太子已走到顾芝容面前,无视她急得直跳脚的样子,直接就道:“你这个人到底怎么一回事啊,整个寺里都找不到你的人影,居然跑到后山这里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周边一个保卫的人都没有,要是出了事情的话那该怎么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真正关心太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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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顾芝容莫名其妙,“你专程跑过来,是来教训我的么?山下贼人重重围困,寺前的僧侣还有侍卫们昼夜不眠不休的守卫在门前,你不去押阵指挥,来这里做什么呢?”

    太子极度郁闷地看着她。难道她不明白自己过来是干什么的吗?

    顾芝容看了他一眼,想到菜场的那两个箩筐的菜,心情顿时不好起来,瞪着他道:“现在怎么办,我与文姐姐摘了两大箩筐的菜,方才那两个人,就是我叫来抬菜的,现在被你气跑了,现在那两箩筐的菜,你难道真的要我们两个弱女子抬着两大箩筐沉甸甸的菜回去?”

    太子看她一眼,也不说话,径自转身走了。

    顾芝容怔了半晌。他就这么走了?这算什么呀,她好不容易叫过来的两个人,因他全跑了,他这个罪魁祸首倒像个没事人似的,拍拍手也走了?

    顾芝容气鼓鼓地走回菜场,文燕看看她,再看看她身后,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来:“你不是说尚家妹妹,还有何家妹妹一块要过来帮忙的么?现在她们人呢?”

    顾芝容没好气道:“不要管那两个花痴!看到太子秀色可餐,连饭也不吃了。所以我们不要管她们了,让她们饿死算了!”

    文燕笑着说道:“顾妹妹在说气话呢,那两家妹妹,都是娇娇小姐,平日里也习惯使使性子,做事也难免任性一些。我看这样好了,我们也不要跟她们计较,还是多找几个人来帮忙抬吧,我看天都快黑了呢。”

    顾芝容看看天,果然黄昏要来了,天色开始有些灰蒙,山风也有些大了。于是她忍住气道:“都怪那位太子爷,好端端的在前面坐阵就好了嘛,干嘛非得跑到这后山来,一来就四处乱放电,搞得我叫来的人请来的人起了内讧。依我看,这位太子爷真是蓝颜祸水啊。”

    她自顾自地说着,见文燕不断地眨着眼睛,她看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文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进了沙子么?”

    文燕看着她,表情甚是古怪,又眨了两下眼睛。

    顾芝容道:“文姐姐,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真的进了沙子了么?好吧,我过来帮你吹吹吧。我方才说的那个蓝颜祸水,想必你没有听说过,这是我们家乡的方言,说的就是……”

    文燕终于忍无可忍,瞪了顾芝容一眼,一抬头,脸上马上绽开甜甜的笑容:“太子殿下,你怎么过来了?”

    “啊!”顾芝容大吃一惊,猛然转头,看到太子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放大,脸上阴沉得可以。

    她一脸尴尬,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好像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太子殿下,你走路好轻啊,轻得没有声音,像鬼一样。”顾芝容讪笑道,“不过,这证明你的轻功好。”

    这话换谁听来都觉得不是好话。

    文燕终于看出来了,原来面前这位顾五小姐与太子爷根本不对付啊,为免气氛尴尬,同时也怕太子生气,她忙朝顾芝容使了个眼色,然后看着太子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我与容妹妹摘了两大箩筐的菜,正为如何抬回到厨房那边去而犯愁,正好太子殿下您来了,您看能否帮我们叫几个身强力壮的人过来帮帮忙,这样的话,我们也就不会耽误了晚饭的时辰了。”

    顾芝容冷眼旁观,看冷漠的太子会不会帮这个忙。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她只能用“大跌眼镜”四个字来形容。

    只见太子身形微动,居然从背后拿出一根扁担,还有一捆麻绳来。

    敢情他方才突然转身就走,是为了寻这些工具去了?

    太子微微一笑,十分利落地把麻绳分别系于箩筐的两头,然后将扁担自中间穿过,身子微微下沉,再直起身子来,如此两大箩筐的蔬菜竟被他担在了肩上!

    这一幕,不仅看得文燕口瞪目呆,连顾芝容的心里也吃惊不已。

    堂堂的威仪无边的太子,竟成了挑菜工?

    顾芝容心想,如果不是自己亲眼看到的话,打死自己也不会相信的。

    太子担子上肩,脸上却没有丝毫辛苦的神色,看了她们一眼,不忘叮嘱道:“山下的贼人识破了我们的策略,开始密集攻山,炮火一阵猛似一阵,我看这后山也不安全,你们还是快点回去吧,人多互相好照应一些。”

    说罢,挑了担子健步如飞地走了。

    顾芝容讶异地看着那个大步流星而去的背影,心里想道:“这个太子爷别看瘦瘦高高的,一点也不显露出文弱的样子嘛,居然还能放下架子来挑菜,真当令人刮目相看,放眼历朝历代,只怕没有哪个太子能放下尊贵的身份这样做吧。”

    心里面对于太子的不良印象,顿时减了几分,好感也陡增几分。

    文燕痴痴地望着太子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赞赏与激动:“这就是本来的他!哪怕他现在是贵荣无比的太子,但是与生俱来的那份热血从来就没有改变过!还是当年我所认识的铭哥哥,那个从来就不把好听的话放在嘴边,只会默默地扛起所有重担的铭哥哥!”

    顾芝容翻翻白眼,太子爷真的有她说的那么好吗,怎么她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她走到文燕面前,看着前面叹了口气:“文姐姐,你还在看哪,人家早走远了。”

    文燕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脸又不自觉地红了。

    顾芝容觉得这位文相的孙女的脸皮真的太薄了,稍微取笑一下就脸红,搞得她都不太敢开她的玩笑了。

    她正经道:“文姐姐,咱们还是快走吧,免得太子在前头等及了。”

    文燕暗地里叫了一声“糟糕!”太子担着两个沉甸甸的箩筐,仍然走到她们的前头,她一想起来就觉得汗颜。

    “我们快走吧。”文燕真的不想让太子久等,拉着顾芝容就朝前赶去。

    顾芝容忽然觉得,若论对太子的真心,只怕没有人能及得上文燕的。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顾及太子的周全,这样的好女子到哪里去找啊,如果太子还是不娶她的话,顾芝容都要替她叫屈了。

    有机会的话,她也要把文燕跟太子撮合到一起才成。

    走回到寺里,在大厨房那里,太子果然在那里等着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竟然连气也不喘一口,顾芝容不由暗想,看起来练过武的人真的不同常人啊。

    太子看到她们磨磨蹭蹭的这会子功夫才过来,不由拧了眉头,不耐烦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这会子功夫才过来?”

    顾芝容翻翻白眼,方才还觉得这人还是有些可欣赏的地方的,现在倒好,还没夸他呢,就原形毕露了。

    看到顾芝容如此神情,文燕怕她与太子爷又吵起来,忙陪笑道:“太子殿下想必等急了吧,其实我们也一直在后面赶过来的。在经过后院那几间独立的平房的时候,顾妹妹忽地说有一盏八角琉璃灯甚是好看,非得要看一会,所以……所以就来迟了。”

    说到最后,文燕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管怎么样,明明知道太子挑着东西在前面等着她们,而她们却四处玩耍,这真是太不对了。

    太子脸色有些阴郁,正要说话,还未等他开口,顾芝容就抢先一步道:“文姐姐,这有什么,不过看个八角琉璃灯笼嘛。我差点忘了悬济寺有这样的风俗了呢。我记得,大师兄最会做这种灯笼了,每年要做好多个,放着来年备用。我以前在悬济寺住着的时候,就是大师兄做给我挂在屋前的,听说有避邪消灾之功效。只要我们在屋前挂上这么一只灯笼,想必那些火炮都怕我们呢。”

    她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话来,文燕听得一头雾水:“顾妹妹,你到底在说什么?”

    太子脸上忽地起了微妙的变化,看了顾芝容一会,忽地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他步伐急促却又坚定无比地走了出去,顾芝容的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果然是个聪明的太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送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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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燕看着太子转身而去的背影,脸上现出小小的失落来了。其实,她很想上前问一下太子累不累之类的话的。

    “顾妹妹,方才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文燕郁闷地看着顾芝容。

    方才她不知道顾芝容为什么好端端的居然把话题扯到八角琉璃灯笼上面去了,更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转身就走了。

    “没什么,我让太子帮忙找灯笼呢。”顾芝容道,“你看我们好端端的就被困在了山上,一定是撞邪了。我记得当年我在悬济寺给母亲守孝的时候,就听到过这样的传说,说八角琉璃灯有驱除邪恶的神奇功效,所以我让太子帮忙找找看,找出几只这样的灯笼来,好保佑我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下得山去,回到府里。”

    文燕着急道:“顾妹妹,都这个时候了,你的玩心怎么还这么重呢?太子殿下可是忙得很,哪有时间帮你找什么灯笼!再说了,要找灯笼的话我们自己找也成啊,干嘛非得要麻烦太子殿下呢?”

    顾芝容忙一迭声道:“好姐姐,你就别再说我了,我就是想捉弄了一下太子爷嘛,想把他支开嘛,他一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觉得烦,于是就找了这么一个借口把他支开了。”

    文燕惊疑不止地问道:“那太子爷听你的话么?”

    顾芝容干笑几声:“那是当然不可能的了。所以他很生气地走啦!”

    文燕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但仍忍不住数落顾芝容:“顾妹妹,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这样老是捉弄太子爷的话,太子爷对你远宁侯府的印象会不好的。以后你的不管哪个姐姐嫁给他,他都不会有好脸色待她的。”

    顾芝容忙陪着笑脸道:“好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针对太子爷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顾芝容本来就长得十分的漂亮,粉雕玉琢的,她又这么绽放着大大的笑容讨好着文燕,文燕也不忍心再数落她了,只在心里面叹口气道:“听说远宁侯府家教极好,里面的小姐们都有仪容风度,怎么这个顾五小姐这般不稳重,玩心又这么重呢,或许是年纪小,又无父无母的,被那些长辈们放养,才养成这个样子吧。自己既然与她有缘,共同历经生死,如果日后能够出得去的话,自己一定要好好教导于她,不让她再被府里那些别有用心的长辈们耽误了。”

    顾芝容哪里想到,此时的文燕的心里,尽是一片为她着想的想法,她拉拉文燕的手道:“文姐姐,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快进去做晚饭吧,不然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

    文燕点了点头:“好吧。”

    文燕果然具有领导能力,兼之其威信极高,她把第三组里的十多二十个人分成几个小组,每个组委派一个小组长,专门负责拣菜、洗菜、切菜、生火、清洗碗碟等几样工作。那些娇娇小姐们知道有好吃的,当即再无一人喊苦喊累,全都乐颠颠地跑去干活了,竟比之前要勤快好几倍。

    文燕负责烹饪,顾芝容想自己的厨艺乃是自学成才,当然比不得文燕这种皇室御厨教导出来的弟子,当即退了出来,当文燕的下手。

    正在忙乎的时候,外面有个人跑了进来,对顾芝容道:“顾五姑娘,外面有人找。”

    顾芝容心里寻思着,这个节骨眼上,到底谁找自己呢?一边想着一边擦干净手,唤了一个官家小姐过来顶替自己,然后再出去看看。

    外面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陆星正站在树下,手里提着一个灯笼。天色稍暗,灯笼已点着,四周的琉璃透着光,甚是好看。

    看到顾芝容走了出来,陆星朝她举了举手中的灯笼。

    顾芝容走近前来,眼睛就粘在那只灯笼上了:“好漂亮的灯笼,是从大师兄那里拿过来的吧?”

    陆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是如何知道他那里会放有这种灯笼的?”

    顾芝容笑了笑:“我当然知道。”

    对于大师兄,别人或许不知道,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他是一位木匠的儿子,那位木匠可是专门做灯笼的,尤其喜欢做琉璃灯笼。大师兄的家道原本是很殷实的,但是后来因了一些事情,他的父亲受到牵连,店面被封了,他的父亲也被打成重伤,不久便撒手人寰。当时大师兄才七八岁,幸好明空大师云游到了那里,便把他带回悬济寺,收为徒弟。

    大师兄喜欢做灯笼,尤其喜欢做琉璃灯笼,或许这是一种对亡父的思念吧?

    他的房间里长年放着做灯笼的材料,即便你现在跟他要十个八个这样的灯笼,他也能马上做得出来。

    陆星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顾芝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这人今天怎么了,怎么一个劲的看我,难道我脸上有东西么?”

    陆星把手中的灯笼拿给她,幽幽叹息一声道:“我一直跟随太子殿下,对于太子殿下的性子,我自认没有十成,也有八成的了解,但是最近,我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他了。”

    顾芝容知道他想说什么,“哦”了一声,故意问道:“何以见得?”

    陆星指了指那个灯笼:“我觉得,现在是非常时期,要是往日的太子殿下,在这样的情势下,势必把儿女情长放在一边的,但是今时今日这个时候呢,他却让我去找灯笼,还很明白地告诉我,这是为了讨好一个姑娘。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说到这,他颇有深意地看着顾芝容。

    顾芝容忍住笑:“我说陆二公子,如果太子殿下真的像你所说的那般会讨好女孩子的话,我想,我二姐就不会因为你而拒绝太子殿下了。”

    陆星怔了一下,明明说的是太子殿下,怎么一下子扯到他身上去了?

    再细想一下,他就更觉得不对了。顾二小姐明明就是喜欢他的嘛,又怎么会喜欢太子殿下呢?

    不过,再回头一想,太子殿下本来长相俊美,且身份尊贵,如果他不是像铁块那么冷硬的话,指不定真的要把自己给比下去了。

    呃,幸好太子殿下一直都是这副不讨姑娘喜欢的样子,不然的话,好像他是真的没有什么机会了。

    幸好如此。

    但是,即便事实如此,也不应这样说出来吧,太伤他的自尊了!

    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不甘心道:“顾小五,我是你未来的二姐夫,你好歹尊重我一下吧。我与你二姐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顾芝容忍住笑道:“好好好,就算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是在外人看来,不管怎么样,都像是你抢了太子殿下的太子妃啊。是人家太子爷大方,把自己钦定的太子妃让给你,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跟太子爷争风头了,还是为他多办实事吧。”

    这话明显戳到陆星的痛处,陆星不依不饶道:“难不成你也认为是我抢了太子妃?”

    他不甘心地再问一句:“在你的眼里,我真的像是夺人所爱的人么?”

    顾芝容点头:“很像。”

    陆星:“……”

    顾芝容看到他脸上越来越古怪的表情,忍住笑道:“好吧,我是开玩笑的,我未来的二姐夫又怎么会是夺人所爱的人呢?那也太没品了吧?是你与我二姐有缘,所以月老这才牵了红线。放心吧,只要你们是真心喜欢对方的话,终究会在一起的。”

    陆星默默地叹口气。

    顾芝容朝他眨眨眼睛:“放心吧,我既认定你是我未来的二姐夫,我一定会帮你的。好了,现在我们先去办件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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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星一边跟在顾芝容的后面,一边问道:“顾五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顾芝容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另外问道:“现在前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兄弟们有伤亡吗?”

    陆星摇摇头:“伤亡倒没有,但是由于对方炮火攻击太密集,有好几个兄弟躲闪不及,被炮火击中,腿被炸伤了,流了好多血,情况有点危险,明空大师与玄鹤大师已经赶过去了。”

    听到明空与玄鹤已经赶过去处理伤员了,顾芝容这才松了口气,脚步不由加快了速度。

    不一会的功夫,她们就到了正殿背后的假山群,顾芝容看了陆星一眼:“陆大哥,你的身手好,你把这只灯笼用竹篙挑起,挂到假山上面去。”

    陆星不明白顾芝容何以要这样做,但他还是应了下来。假山群再过去就是竹林,要一根竹篙简单得很。

    陆星纵身到了竹林,用身上的佩剑削下一根竹子来,削去枝叶,很快就制成了一根竹篙。依着顾芝容的话,把灯笼挑起,挂到了假山上面去。

    顾芝容看了,甚是满意,笑着道:“多谢陆大哥了。”

    陆星忍不住道:“顾五小姐,你倒是说说看,你要这个灯笼做什么呢,还非得挂到这里来,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顾芝容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灯笼要挂到这里来,才好看。”

    陆星:“……”

    就在这时,明空与玄鹤正带着几个弟子,分别抬了两个担架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赶了过来。看到顾芝容竟然也在这里,他们的脸上马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来。

    顾芝容眼尖,很快瞥见担架上的伤者的腿被炸伤,虽做了简单的包扎,但是血水仍然渗出外面,把厚厚的纱布都染红了。

    那两个侍卫也真是倔强,受了这么重的伤,人已近昏迷,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果然是硬汉。

    危重病患就在面前,顾芝容来不及再跟陆星说什么,只简单迅速地说道:“陆大哥,你再去找大师兄,让他尽快再做出一个琉璃灯笼来,要快,如果有现在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我现在要去帮忙,你寻到灯笼,再把太子殿下请到这里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陆星有些莫名其妙:“还要一只灯笼做什么?”

    他有些郁闷,这一个晚上他好像没做什么正事,尽被人使唤找灯笼去了。

    “我要那只灯笼,有很大的用处,陆大哥,拜托了。”

    顾芝容说完最后一句,人已跟着明空他们进了假山群前面的禅室。

    陆星不由摸了一下头,苦笑一声。在来之前的时候,太子已经吩咐过他,要听顾五小姐的吩咐,所以,即便他觉得面前这位顾五小姐的想法怪诞,也只能照做了。

    顾芝容匆匆随着明空等人进了禅室,赶着给伤重的侍卫们做手术去了。他们没有想到,在他们进了禅室的那一刻,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过来,看到假山群上的灯笼,脸上现出万分惊讶的神情,再透过禅室虚掩的门看进去,看到里面的人手上挂着一条奇怪的管子的时候,她的眼睛瞬时放出奇异的光来。

    伤重的侍卫们进了禅室,那里的医女一看,马上奔了过来。她们动作熟悉地给病人注射了麻醉剂,推进了假山群里的手术室。

    顾芝容与明空等人很快换好了衣服,进了手术室。

    顾芝容在大学的时候,就是中西医兼修,在这里又有了这么丰富的临床实践经验,对于做这类手术已是得心应手,就连一旁的明空玄鹤等人,耳熏目染,也知道了大概的程序,帮着顾芝容打下手也快了很多。三人合作,很快就帮伤重的侍卫清理了创口,再快速进行了动脉修补,然后再处理好伤口,挂水,不一会的功夫,就完成了整个手术流程。

    洗了水出来,陆星已经提着另一只灯笼,与太子爷在禅室里候着了。

    一见到顾芝容走了出来,太子忙上前几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容疲倦,不由问道:“你……没事吧?”

    顾芝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没事,不过,你应该先问你的属下情况怎么样才对吧?放心吧,他们现在都没事了,不过,伤得重了些,需要静养。”

    太子点点头。

    顾芝容看看四周,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吧。”

    禅室旁边有个小暗间,顾芝容带着他们走了进去,掩好门,这才看向太子,问道:“太子殿下,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太子道:“现在外面形势如此严峻,山下的贼人似乎料到了我们有意拖延,已经加紧攻势,方才那一阵火炮,几乎把寺门都给炸了,兄弟们也受了些伤,看起来人手更是紧张。兄弟们现在是死守,想必坚持不了多少天了。”

    顾芝容的秀眉紧紧蹙了起来。是啊,她方才都察觉到了,山下加紧攻势,如果抵挡不住的话,那真的有可能被攻破寺门,冲将进来。再说,除了火炮,山贼们居然不知道从哪里走私来那么多的箭羽,方才在禅室里,她都看到了,有些士兵们手脚中了箭,拔了箭,包扎好了之后,又返回前线战斗,真可谓勇气可嘉。

    但是,目前敌方弹药充盈,而我方呢,伤的伤,人手不足是一回事,而箭羽却少得可怜,本来悬济寺不是军队,当然不可能有大批的箭羽,再说了,那些太子带过来的侍卫也不过是护卫太后的周全的,并没有作长期战斗的打算,所以带的箭羽也不多。

    形势的严峻,顾芝容相当的清楚。

    不过,弹药不够,好像可以向敌方借一点来用一下吧?

    她看向太子道:“现在一天都快要过去了,看起来木瑾应该遇到了一点麻烦。时间不等人,我们不能再这里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冲出去才成。”

    太子很快道:“我方才安排了一下,现在敌方集中火力攻占寺门,后山的攻势最是薄弱,如果我们自后山突出重围,应该有些胜算。”

    顾芝容点点头道:“那太子殿下打算派谁去呢?”

    太子沉吟了一下,道:“我的本意是让陆星去的,但是陆星现在走不开,就让吴达去吧,吴达办事稳重,我也比较放心。”

    顾芝容点点头:“那就好。”

    她看了一眼陆星手中提着的灯笼:“这个灯笼你让吴达带着去,路上会方便一些,唬弄一下山下的那些贼人也好。还有,我待会修书一封给宝鉴堂的少主,你让吴达帮我带过去吧。”

    听到“宝鉴堂少主”这几个字的时候,太子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顾芝容接着说道:“都一天过去了,木瑾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有,我猜想,如果木瑾真的进了宫的话,一定是被扣在宫里了。所以,我们现在最值得找的人,就是宝鉴堂的少主。

    他有着皇家背景,想必跟皇上也很熟。退一万步而言,即便是连他也进不了宫,那也无妨,让他通知江南漕运在京城的分舵,在京城里他们还有几门攻势凌厉的火炮,应该可以帮我们解解围。

    桐家军驻扎边塞,离京城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暂不考虑。但是桐城是桐家军的老本营,那里应该有不超过一万的驻军,这也足够了。不过……”

    说到这,顾芝容看了他一眼:“太子殿下,调动桐城的驻军一事非同小可,除了皇上再无别人。但是太子殿下这段时间替皇上监国,您有兵符,应该可以调动桐城的军队,但是这件事情必须您亲自去,还有,要加上太后的手谕,这才师出有名。”

    顾芝容有条不紊地说了一大通,陆星听得目瞪口呆,太子一丝惊诧之色也没有:“这样再妥当不过。我离开这里,寺里的一切事务就交给陆星,由陆星坐阵。”

    陆星再一次把眼睛瞪大:“太子殿下,您说把这里交给我,您,您真的要亲自下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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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星一脸着急的样子:“太子殿下,吴达的功夫没有我好,还是由我陪您下山吧,不管怎么样,即便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一定会把太子殿下安全送到桐城去的。”

    太子摇摇头:“不行,我走之后,这里需要一个主事的人,你素来办事稳重,甚得我心,这里交给你,我最放心不过。”

    顾芝容忽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倒是觉得,有一个人没来太可惜了,如果他在的话,那我们就不用这么忧心忡忡了。”

    陆星忍不住问道:“顾五小姐,看你对那个人似乎祟拜得紧,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顾芝容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想念我兄长了。”

    这个世上,她只有一位兄长,那就是宝鉴堂的少主。他武艺高深莫测,兼之足智多谋,手下能人众多,如果他在的话,自己也许就不用这么多烦恼了。

    “这个时候,你还在想着你的兄长?太子的脸色阴沉下来,语气里隐约有凛冽的怒意,“他到底是谁?”

    顾芝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他是一个长得跟你很像的人啊,不过他虽然脸被毁了,整天戴着个银面具,但是也比你强多了。人家一身正气,心怀天下苍生,高风亮节,哪像你,你……”

    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其实太子好像也并不是太差,除了为人冷漠,性子喜怒无常,高高在上,架子摆得很大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致命的缺点。

    再说了,一个未来的君王,从现在开始就建立自己的威信,让周边的群臣怕他,这才是一个君王的范儿。如果整天嘻嘻哈哈,与群臣打闹在一起,这还能当上皇上么?

    只怕天下老百姓也会不答应。

    顾芝容呼出一口气来:“算了,你要出征在即,我也不跟你争了,免得影响你的心情。此行危险重重,有吴达在你身边,还有那只灯笼,你们从后山走,想必待他们发现的时候,你们已经走远了。太子殿下的身份尊贵,容不得一丝闪失,依我看还是多带几个人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虽说顾芝容说到他“身份尊贵”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听得有些刺耳,但总体来说,他还是听出了顾芝容实实在在的关怀,这才脸色稍霁,没有再纠结那个顾芝容“兄长”的话题,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陆星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等一下,顾五小姐你老是提到那只灯笼,到底那只灯笼有什么用呢?”

    少主含笑看了顾芝容一眼,示意她说。

    顾芝容道:“陆大哥,现在山下的那些贼匪们正加紧攻势,悬济寺四周遭到炮弹袭击,连厨房也不例外。但是你有没有发现,现在我把灯笼挂上去之后,这里周围炮火的攻击是不是弱了好多?”

    陆星怔了一下,这个他倒没有太注意。他侧耳听了一阵,果然炮火声离得很远,这里的确较之前安静了不少。

    顾芝容笑了笑道:“这就是那只八角琉璃灯笼的妙用了。”

    “何解?”陆星纳闷道。

    顾芝容道:“这个灯笼一定是个信号,在这种灯笼悬挂的地方,山下的贼匪们就不会朝那里扔炮弹。我将计就计,将灯笼挂在这,所以对方的炮火就不朝这边攻过来了。”

    陆星听后十分的感兴趣:“顾五小姐,你是如何发现这个灯笼有防贼匪这个妙用的?”

    顾芝容笑笑道:“现在才入冬,离过年还有好久呢,谁会在这个时候把八角琉璃灯笼挂起来的?”

    陆星这才恍然大悟,暗暗佩服面前这位顾五小姐的观察入微。

    在京城周边的村子一直有这样的风俗,灯笼尤其是八角琉璃灯笼是不能随便挂的,需得过了年,或是在除夕的那一天才能够挂上去。如果挂得早了,那是不吉利的。

    所以,顾芝容在后院的时候,看到那盏八角琉璃灯笼的时候,讶异得很。一般而言,住在后院的香客也是悬济寺的客人,由于捐了香油钱,所以每天都会有沙弥过来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给他们送茶送水送饭之类的。一般而言,如果沙弥们看到的话,都会劝香客把灯笼取下来。

    在往常,后院是沙弥们经常去的地方,那么大的一个灯笼,不可能看不到。如果说真的没人看到的话,那就说明这个灯笼是在那些山贼们攻山的时候才挂上去的。

    如此一来,这个灯笼的意义就非同凡响了。

    顾芝容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所以,她在假山群这个地方做了一个小小的尝试,结果呢,正如她所料,炮弹声少了很多。

    如果吴达护送太子爷下山的时候,带上这个灯笼,最起码能起到混淆那些山贼的视线,以为是自己人。,吴达他们再趁其不备,冲杀过去,如此一来,突围便有望了。

    陆星想到自己往来后院几次,竟没有发现这只灯笼的异样,不由暗觉惭愧。

    而顾芝容,则把赞许的目光投向太子。她知道太子久居京城里,但她实在没有想到,原来太子对于京城周边的风俗也熟悉得很,这才一眼就看出了这只灯笼的破绽。

    太子很快道:“事不宜迟,等吃过晚饭之后,我让兄弟们养足精神,后半夜突围下山!”

    顾芝容点点头:“我尽快到厨房安排,尽快让兄弟们吃上饭,也尽快让兄弟们吃饱一些。”

    陆星想了想:“我去给马喂些干草,今天晚上可全靠它们了。”

    陆星说完匆匆而去,顾芝容刚转身要走,太子忽地叫住她:“等一下。”

    顾芝容不解地扭过头来看着他。

    太子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只说一句:“陪我走走。”

    顾芝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且不说情势危急,山下的那些贼人快攻上山来了,就说近的吧,这温饱问题总该解决吧,她还要赶到厨房帮忙呢。

    她正犹豫着如何拒绝太子爷的邀约,太子爷已经自后门走出,朝附近的一片枫叶林走去。

    顾芝容叹了口气,她素来知道太子霸道,根本不会听别人的意见。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几个时辰之后,太子爷将带着他的几个兄弟,与山下的贼人们有一场浴血奋战。不管怎么样,现在这个时候的她,都不应该惹怒他,而影响到他出征前的心情吧?

    她随着他来到那片枫叶林。

    这里,十分的寂静,天色已黄昏,初冬的枫叶林,一树的火红,煞是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的站着,没有说话,气氛忽然有些凝滞。

    顾芝容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正寻思着找个什么样的借口出去,厨房那边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她是副组长,总不可能这样无端端的偷懒出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太子沉沉的话语自前方传了过来:“方才你说的兄长,可是宝鉴堂少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相见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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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然抬头,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她,黄昏下的他看不太清楚脸上是何种表情,但听着那语气,竟似有一丝的欢欣雀跃?

    她怀疑自己一定听错了。

    宝鉴堂的少主,应该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吧,所以他们二人才长得如此相似。因了一些无法明言的原因,宝鉴堂的少主不能像他这般光明正大的进出皇宫。而他,应该与其他人一样,对于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心怀戒备吧?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主动提及。

    所以,她才对他无端端的提及少主感到有些吃惊和不可理解。

    “他……”太子沉默一会,忽道,“你可是有些喜欢他?”

    顾芝容震惊地看着面前语出惊人的太子:“太子殿下,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不是吗?”太子显然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

    顾芝容忙摇摇头,忽又觉得还不足以表明她的意思,又摆摆手道:“当然不是了,少主是少主,我是我,我们就是纯粹的兄妹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是吗?”太子微挑了眉毛,“可是我倒是多次听他说起,说你们曾经共患难,经历过多次风风雨雨,感情已非同一般。”

    顾芝容怔了一下。

    对于她与少主之间的事情,她似乎从来就没有想过。哦不对,在闲得发慌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两次偶尔想过一下下,但是,很快就被自己的其他想法给否决了。

    毕竟,自己是个有婚约的人,形同于有夫之妇了,不是么?她不知道顾大公子算不算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但是缘份有时候就是如此,能够在对的时间里遇到对的人,就好比路大公子,她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顾芝容再补充道,“我与少主之间真的没什么。”

    太子于是不再说话,而是别过头去看身边的枫林。

    此时黄昏已近,红霞满天,一片的枫林也如晚霞般绚丽多彩,但是,她却从他的侧脸上读出一丝落寞来。

    他的声音随着晚风飘送过来,凉凉的:“如果我这一次回不来了,你可曾……会偶尔想起我?”

    顾芝容瞪大眼睛看着他。天啊,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出征在即,他怎么说出这等丧气的话来。

    “呸呸呸!”她毫不客气地教训他,“太子殿下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没有斗志的话来呢?这不正合了山下那些贼匪的心意了么?他们都巴不得太子殿下你什么都不做,就在这山上等死呢。再说了,如果被前方的那些军士们听到太子如此丧气的话,主帅如此,你还让他们如何镇守在寺门前?还有你最亲的亲人,太后,难不成你也忘了?你这个太子也当得太窝囊了吧?”

    太子自知失言,低头沉默不语。

    顾芝容这才醒悟过来,不由吓了一跳,拍拍胸口,心道:“哎呀我的妈呀,我怎么说出这么以下冒犯的话来了?太子爷可不是吃素的,要是他发起怒来,自己的这条小命岂不没了?”

    她偷偷瞄了太子一眼,见他微微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显然没有把她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

    她在心里面暗暗松了一口气,暗暗祈祷太子爷千万不要记得她说的那句话。同时,她觉得自己应该快快溜开才是,如若不然的话,真的不知道哪句话又得罪了太子爷的话,自己的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样才能寻一个好点的借口溜走的时候,这个时候太子忽地又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凉凉的:“容儿,如果我不是太子,你也从来没有订过亲,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顾芝容不敢再忤逆他的意思,于是很爽快道:“当然会了,你是个好人,英明神武,整个大昭哪个女子不对您一见倾心呢?当然,也包括我了。”

    她话一说出口,马上觉得这样一说,显得太敷衍了,于是又补充道:“太子殿下,我是很认真的在回答您的问题,如果真的存在您方才上述的那些假设的话,我相,我会喜欢上您的。”

    她的最后一句话起到了作用,太子心情大好,还对她笑了一笑。

    她忽然看得有些发呆。在这美仑美奂的枫叶林中,太子的微笑竟能越了这优美的风景去,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其实太子爷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只可惜他不经常笑。

    顾芝容诚挚道:“太子殿下,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你要知道,大昭离不开你。”

    太子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她也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内忧外患难,你比我更清楚。”

    太子的目光里终于闪过一丝赞许。

    他忽然觉得,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一个人能够与他心灵相通的话,那就是面前这位顾五小姐了。她说什么,他都明白;而不管他说什么,她也都明白。

    内忧就好比目前这一场围困,隐寓着巨大的阴谋,况且还有一个需要时刻防备的越地;外患则是日益强大,对大昭虎视眈眈的夜秦。

    外忧要防御,内患则要肃清,刻不容缓。

    他欣赏她有非一般人的目光,清清淡淡的几句话就拨开乌云见月明,把世局点评得如此通透,的确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同时,他的心里面升腾起巨大的失落,那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得的失意。

    为什么她会那么早就订了亲呢,为何她的意中人不是他?为何她竟记不起童年的事情,竟然连他都忘记了?为何他是至高无尚的太子,本可以随心所欲地主宰一切,甚至夺人所爱,为何在她的面前,他却什么都不能够做呢?

    一直以来,他以处事凌厉著称,因而还获得个“冷面太子”的称谓。他决定的事情,就好比各地官员的罢免,就像秋风扫落叶般,从不手软,为何遇见她之后,变得如此的患得患失,变得如此这般犹豫不决,变得如此心慈手软了呢?

    他忽然很憎恨这样的自己。

    这样的他,太不像他了。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而去。

    “等一下。”她在背后叫住他。

    他费了很大的努力,才稳住心神,淡淡道:“什么事?”

    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悬挂的白色玉佩上。

    那块玉佩因他的急步收住身子而晃悠个不停,盈白细腻的色泽,打上黄色的丝穗,煞是好看。

    “我以前在悬济寺住了三年,三年里我也曾到后山采过草药。我知道那里有条羊肠小道,很是崎岖。最主要的是,一路上尽是灌木丛,还有瘴气,一般人过不去。但是你可以,你身上悬挂的这枚玉佩,是百花谷的至宝,能解百毒,那些瘴气伤不了你。你从那条小道下山,相对安全好多。”

    太子道:“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太后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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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想了想,再补充一句:“你一切小心,我们都在山上等着你平安回来。”

    太子觉得心中一热。

    即便是她说了“我们”两个字,但是,这个“我们”不也包括了她么?

    他顿时觉得豪气万丈,目光无比坚定,朗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这山上,还有最疼爱我的皇祖母,我不会让那些山贼们折磨我的皇祖母的,当然还有你……你们。”

    他的手紧握成拳,又用力攥紧,猛地吸一口气,大步转身走了。

    顾芝容伫在枫树下,聆听着风声,看着太子的背影在昏黄的夕阳中一点一点的消失。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路大公子来。

    她记得很清楚,过了这个晚上,明天就是整个大昭举子应试的重要日子。如果不是她被困在这里的话,她本就早就回到府里,而今天这个晚上,她应该在柳韵院自己新砌的那个小厨房里,亲手为路方庭做上一碗三鲜饺子的宵夜,然后托木瑾送过去,让他好好品尝自己的手艺,同时带着自己的美好祝福,去赴明天的会试。

    不过,她好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明天是会试的日子,如今是太子监国,皇上已经逐步将手头上的事务移交太子处理,让他历练,如此一来,像明天会试这么一个甄选天下贤士的重要考试,太子怎能不到场呢?

    怪就怪在这里,太子不亲临现场,皇上也不觉得奇怪;太后一天未归,皇上也不紧张,甚至不派个人过来看看,这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难不成这个皇上一直在冬眠,这才对周边的人突然消失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顾芝容都敏锐地感觉到,京城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而她们被困在这里,也没有办法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芝容愈想愈惊:她们不过才离开两日,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惊跳起来,不管怎么样,她现在必须去提醒太子,让他一切小心。现在的京城,好像不同与以往的京城了。

    她刚走出禅室,正打算找个沙弥问问看,太子现在去了哪里,就看到太后身边的沈妈妈带着两个仆妇正朝着她这边急匆匆而来。

    一看到她,沈妈妈的目光就紧紧地盯着她,再也不肯移开。顾芝容的心里“格登”一下,不用说,这沈妈妈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顾芝容的眼珠子迅速转了一下,马上换上一副吟吟笑脸:“沈妈妈,你不在太后身边伺候着,怎么到这边来了?这里可不太安全,方才就有一枚炮弹砸到了这里,把这里的地面砸出一个大窟窿来。”

    顾芝容一边说着,一边朝不远处的一个大坑指了一下。当然,这都是发生在她把八角琉璃灯笼挂出来之后,待她把灯笼挂好之后,这里四周就平静了许多。

    沈妈妈显然是带着命令来的,目光一直流离在顾芝容身上不肯离开。她对着顾芝容堆起和蔼可亲的笑容,即便如此,顾芝容也觉得她的笑容阴恻恻的。

    沈妈妈笑得虚伪,眼底却精光四射:“顾五小姐,太后唤了奴婢过来,请您过去一叙。”

    她的话音一落,她身边的那两名仆妇马上站到了顾芝容的左右两侧,分明就是把顾芝容要逃跑的路线堵死,以防她趁机逃走。

    顾芝容不由苦笑,这个太后,防她像防通天大盗似的,这个架式也太瞧得起她了吧?

    说到逃跑,顾芝容不是没有想过。

    就在前不久,看到二姐身上的伤痕,顾芝容就可以想像得出太后的手段有多狠辣。只不过太后是抓错了人,如果没有抓错的话,那么二姐的遭遇就变成她的了。

    警钟已经敲响,她不想重蹈二姐的覆辙。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有逃跑。

    但是太后天威在此,这普天之下,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当然,以她这些年拼命学来的医术,装个死也不是什么难事,也有可能蒙骗过关。只是,她喜欢生活在阳光下,隐姓埋名,就像是现代社会里那些没有身份证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踏实,惶惶不可终日,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而至于买个假户藉,来伪装自己的身份,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办法。但前提是,你不能得罪像太后这样的人,太后的势力无边,她身边的暗卫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她要想找个人出来,想必不是什么难事,除非真的死了,如若不然,只怕你躲到地洞里去,她也一样能把你揪出来。

    顾芝容不像像老鼠那般暗无天日的活下去,所以,对于沈妈妈胁迫,她并没有拒绝,而是笑意盈盈道:“既是太后召见我,那就劳烦沈妈妈前头引路吧。”

    此时的顾芝容心里面还是有一些把握的。她赌此时此刻的太后是绝不会动她的,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谁也说不准山下的那些密集的炮火会伤着谁。况且现在太后要召见她,已经很明显地寓示了太后已经猜到了她与那本书的关系,如此一来,太后也应该能够推断得出,自己的医术比明空玄鹤还要高。如果此时杀掉像自己这样的神医,那万一山下那些炮火不长眼睛,袭击中了太后呢?

    顾芝容心想,太后是一个惜命的人,断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来。

    所以,有时候,她不得不感慨,那本医辞就好像一把双刃剑一般,她注定要为它而死,而它,却也能适时地救她一命。

    她拥有那本《医辞》,到底是福,还是祸,连自己也说不清了。

    沈妈妈走在前头,她在中间,另外两个仆妇走在后面,这样的阵势,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好像太后特别的看重她,连召见她也要去三个人,一路保护她过去。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根本就是在押解犯人嘛。

    果然,一路行来,路上也会遇到那些自正殿出来透气的官家太太与小姐们,看到自己,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目光里露出羡慕来。

    顾芝容不由苦笑。

    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太后临时的寝居。

    太后身份尊贵,当然不能与那些不同官阶的官家太太与小姐们挤在一起,于是,大师兄早早就让人拾掇出一个小院落出来,就在正殿的附近,方便照应。

    至于其他官家太太与小姐们,也只能挤在正殿里吃饭睡觉了。而那些丫环仆役们,更是没有他们的位置,在外头走廊,或是哪个屋檐下,打个地铺也就混过一夜了。

    即便是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太后依然保持着她一惯的威严。小院四周护卫环伺,进了院子,正屋门前立着两名宫女,微垂了头,看到沈妈妈等人进来,立马掀起五福锦缎帘子。一时之间,只闻得帘子掀动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无其他一点声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要你的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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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到里面,也是一样的凝重肃静,仿佛里面没人似的。顾芝容偷偷朝里瞄了一眼,见人影绰约,看来宫里的规矩果然比民间来得严厉,那些宫女被训练得走路没有声音,跟鬼似的。

    进来的时候,两名仆妇很规矩地驻足停在外头,并没有跟进来。沈妈妈让顾芝容在外间候着,自己进去通报。

    顾芝容点头,利用等待的功夫打量了一下四周。

    方才她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里够窄的了,现在看起来,果真如此。

    她记得,这个小小的院落是三年前建的,那个时候她要到悬济寺里替母守孝三年,这也是她的母亲苏氏的遗命。明空大师觉得一个姑娘家要在这寺里住上三年,与别的香客一样住在接待客人的厢房里,实在多有不便,于是便命人砌起这个小小的院落,并有围墙围住,也算是比较安全。

    这个她当年才住三四个人的小院落,如今要住太后带来的约莫二十个人,也真是太委屈尊贵的太后了。

    看她现在所站的这个屋子,相必是一屋两用,既作正厅又做卧房了。

    不一会的功夫,沈妈妈便走出来,对顾芝容道:“顾五姑娘,太后要见你,进去吧。”

    顾芝容点点头,神色从容,唇边还噙着一缕笑意。一旁在一直观察着她的沈妈妈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要是往昔那些犯了事的姑娘,听说太后召见,早就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了。这个顾五姑娘,天资聪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太后因而会召见她,而她却无一丝惧色,仿若闲庭信步般,倒让沈妈妈愈发看不透了。

    一直往内,不过十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里面,抬头看去,见稍暗的光线里,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个雍荣华贵的老妇人。

    此时的太后,并没有穿着在正殿进香祈福时那金丝银线织就,光耀夺人的宫袍,而是一身团花锦簇的家居常服,不太夺目,也不显陈旧,恰到好处地把她的太后的气韵烘托出来。

    顾芝容倒是觉得,不管太后穿什么,她那眉宇间的凌厉气势就足以将人秒杀。

    她上前一步,向太后见礼。

    太后摆摆手,算是免了她的见礼,淡声道:“坐吧。”

    沈妈妈挪来一张绣花锦凳,顾芝容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你就是顾家小五?”太后沉声问道,特别打量了她一下。

    顾芝容看向太后,微微一笑:“回太后,小女子正是远宁侯的第五个女儿,名唤芝容。”

    太后似乎并无心听她细说,而是问了一句:“你的母亲就是苏倩倩?”

    顾芝容先是微微一愣,然后马上明了。她都差点忘了,现在她面对的,可是当今最威仪的太后,有着全天下无孔不入的莲花内卫,知道她的家人又如何?只怕是在她来之前,早就将她的祖宗十八代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吧?

    听到母亲的名字,顾芝容想到那个和善却命薄的女人,盈盈一笑:“正是家母。”

    太后仿佛是在确认某件事情,听到顾芝容肯定的回答之后,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另起话头:“好了,咱们还是先说说那本书的事情吧。”

    “什么书?”顾芝容含笑道,“难道太后召我前来,就是找书的?”

    太后对于她的装糊涂,有些不满意,冷哼一声道:“不错,哀家就是向你讨要那本书来了。”

    “小女子错拿了太后的东西么?”顾芝容有些茫然,“怎么小女子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一旁的沈妈妈插话道:“顾五姑娘是贵人多忘事,记不起来那也正常,那就让奴婢替顾五姑娘回忆一下吧,藏书阁,纵火案,那本书随之离奇失踪。幸好藏书阁的借出记录没有完全被烧毁,露出一丝蛛丝马迹,那里面正好有姑娘的亲笔签名。”

    顾芝容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不错,那本书的最后借出者是她,但是太子自跟她说起,不要跟任何人提及她借过那本书的时候,她就知道,太子一定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但是,还是逃不过太后的那些莲花内卫的眼睛。

    看起来,太后的那些莲花内卫着实厉害。

    顾芝容决定把糊涂装到底,她乖巧道:“原来太后一直在找那本书啊,那真是小女子的不是了。小女子没有料想到,那本书竟然对太后那么重要。其实,我也不过是一时好奇,偶尔看到那本书,就借来阅阅。没想到,事情真的太不凑巧,我刚把那本书借走,藏书阁就遭遇了火灾,我还差点被烧死。受此惊吓,我病了约莫半个月,也就把这个事情给忘了,也记不得要把这书还回去。如果太后要的话,那等这一次的围山之困解了之后,我回府拿了那本书,立马给太后送过去。”

    太后终于沉不住气:“顾家小五,你真的以为哀家是好糊弄的?”

    太后变了脸色,屋里的气氛马上凝滞,有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顾芝容只觉心下微凛,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底缓缓升起。

    她面前的这位太后,目光如电,才智更是非常人所能及。如若不然,她又怎么能够凭着一个小小的“答应”的身份,一步一步爬到皇后这个宝座上,成为后宫第一人呢?

    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在她面前,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意识到情势对自己愈发不利,顾芝容反倒愈加清醒镇定,就好像在前世,面对一位危重患者,不管外面的患者家属如何呼天抢地的哭喊,自己都要保持一点都不能被影响。

    现在亦是如此,太后威严如泰山压顶,她必须凝神不动,泰山崩析于前面不改色,这才能让对方捉摸不透,不敢轻易动杀机。

    “既然太后不要那本书,那太后要什么呢?”顾芝容无辜地问道。

    太后冷冷一笑:“我要你的一双手。”

    此言一出,太后与沈妈妈都齐齐把目光聚焦到顾芝容的身上,看她如何反应。

    顾芝容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

    一个医者,特别是像她这样精通手术的医者,需要有一双灵巧的双手,这样才能完成每一个繁复而又高难度的手术,才能救死扶伤。如果没有一双灵巧的双手,就等于一切都毁了。所以对于像她这样的医者而言,有一双灵巧的双手是最重要的。

    顾芝容淡淡一笑:“太后好眼力,知道我的这一双手比我的性命要值钱得多。”

    太后同样淡淡道:“我不缺钱。”

    沈妈妈:“……”

    这明明就说着手的事情,怎么说着说着竟然说到钱上面去了?

    顾芝容很爽快道:“既然太后如此看得起我的这一双手,那就拿去吧。”

    太后:“……”

    沈妈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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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蹙眉看了顾芝容许久,终于笑了起来:“很好。”

    顾芝容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一名大宫女匆匆而入,见太后与人在说话,不敢上前,只看向沈妈妈。

    沈妈妈马上走了下去,来到那名大宫女的身边。那名大宫女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妈妈的脸色稍变,转过身,匆匆走了进去。

    “太后,太子朝这边过来了。”沈妈妈看着太后禀报,眼角却瞟了顾芝容一眼。

    “哦,来得倒还真快。”太后微微直起身子,看向顾芝容,“顾家小五,你的这双手,先暂且记下。记住我的话,适而可止,如若不然的话,哀家会派人随时过来取的。”

    太后说话语速稍快,让顾芝容隐隐觉得,太后似乎并不想让太子知道她与自己之间的这番谈话。

    外面已经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外面的宫女们齐齐向太子行礼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但是,却没有太子的回应声。

    顾芝容正想着这个太子还真是傲慢无理,对于太后宫里的宫女们向他行礼,他还是一样的我行我素,毫不理会。

    一抬头,就看到太子已然来到跟前。

    她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太子走得太快了。

    太子一身白色战袍,走得很急,大步流星,虎虎有声,甚至连腰上的佩剑都未解下,走到顾芝容的面前,哦不对,应该是走到太后面前,向太后行礼。

    顾芝容看到太子眼角的余辉扫了一下自己,一直紧绷着的神色明显地松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太子身穿战袍的样子,清俊的容颜,雪白的袍子,使他看来宛如玉树临风,别有另一番风采,便不自觉地多看了他一眼。

    太后挥手让太子平身,含笑宠溺地看着他道:“太子一身钙甲,这是要到哪里去?”

    太子道:“方才有人给儿臣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说是后山有一条通向山下的捷径,能避开山下的追兵,儿臣觉得此计可行,所以先向皇祖母禀报,征询一下皇祖母的意见。”

    太后心想:“你这是来向我征询意见的么?你现在都盔甲在身,腰悬佩剑,明显就是自己已经做了决定了嘛。再说,明明我在内与人叙话,你连通报都等不及,径直闯了进来,这醉翁之意不在酒,难道欺负我这个老太婆看不出来么?”

    虽是这样想着,但太后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的责备。

    这个太子可是她看着长大的,他严苛守礼,很少有这般失礼的时候。而今,他竟会为了一个姑娘乱了方寸,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曾无数次教导太子道:“要想登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宝座,要想成为整个大昭的统领者,就必须做到心冷如铁,不动情。因为感情是人最脆弱的缺点,一但有情,便有了软肋。”

    现在看来,她的教导好像失败了。

    太后毕竟是太后,马上敛了思绪,蹙紧眉头问道:“太子,不是已经派了信使到京城送信去了么,为何还要派人下山……”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仅太后的脸色变了,连沈妈妈的脸色也变了。

    唯有太子与顾芝容二人神色如常,因为,他们早就猜测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太后毕竟是历经无数风雨的,只是小小的愣神一下,那双精明的眼睛便又绽出锐利的光来。

    “太子打算亲自去?”太后看到太子一身的戎装,很快就猜到了太子的用意,马上坚决否决,“不行,哀家不同意!”

    太子神色沉重地看着太后:“皇祖母,儿臣此行是要去搬桐城的救兵,我虽替父皇监国,但是有些手续还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调兵。如果儿臣不亲自前往的话,如何调动得了那里的一兵一卒?”

    太后沉默了。

    的确,太子毕竟不是皇上,虽拥有调动京城兵马的权力,但必须按程序办事。非常时期有非常时期的处置手段,太子本人,还有太后的亲笔书信,哪一样都缺一不可。

    “太子,你真的要亲自去吗?”沈妈妈的声音有些抖,“外面多危险啊,那些山贼根本就不是吃素的,再说,刀剑又不长眼睛,万一太子殿下您……”

    “沈妈妈!”太后严厉的声音响起。

    沈妈妈带着惭愧的神色退了下去。

    太后站起身来,招手让太子坐在她的身边。她拍拍太子的手,道:“想当年,你祖父御驾亲征,双方拉开阵势,面对敌方的百万雄师,你祖父毫不畏惧,这在气势上对方就输了,所以那一场战役,你祖父以五十万的兵力就打败了敌方百万大军,这在我们大昭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所以太子,皇祖母支持你!”

    顾芝容有些钦佩地望着太后。

    她早有耳闻,在皇上的几个皇子中,太子在处事作风上,是最像先帝的一个。所以,太后打小就把太子接到身边,悉心教导,从小就奠定了他做为未来储君的基础,当然,这其中也倾注了太后一生的心血。

    如今,迫于形势,太后却要把自己倾尽一生打造出来的太子,送到战场上去,生死由天。这对于她而言,不能不算是一个打击。

    但是,为了朝局的安稳,为了江山社稷,太后却果断的忍痛割爱,这种胸襟与气度,非常人可以做到。

    太后不再纠结于太子去与不去之上,她更担心太子此行的安危:“后山有条通往山下的捷径,这个消息可靠吗?还有,山下那些山贼凶残狠辣,绝非一般的山贼聚众。哀家看他们都绝非等闲之辈,你能够想到的,他们未必想不到。所以,此行一定要计划周全,保证万无一失才行,绝不可以再出什么纰漏。”

    太子看了顾芝容一眼,道:“皇祖母请放心,后山的那条捷径十分的安全,要通过重重灌木丛,而且有瘴气,那些追兵发现不了的,只要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到了山下,突围而去,待那些贼人们调集人手追赶过来的时候,我们早已走远了。”

    “瘴气?”太后吃了一惊,“皇祖母可是多次听人说起,山里的瘴气最毒,一刻钟之内能置人于死地,你如何过得去?”

    “皇祖母不用担心,我一定能够穿得过去那片瘴气林的。”太子肯定道,“我们有破解瘴气的法子,皇祖母且放宽心便是。”

    “真的?”稳重如太后,面对她最疼爱的孙儿的性命,她还是有些失了心神,“你破除瘴气的法子可靠吗?”

    “可靠。”太子含笑道,“皇祖母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之前可是穿了好几次瘴气呢,用这个法子,次次都有效,一点事情都没有。”

    太后这才放下心来。

    太子扶她坐下:“皇祖母,孙儿知道此行的重要性,也知道此行风险与机会并存,孙儿一定会努力避免伤亡,努力把桐城的兵马全部调过来救皇祖母,还有这寺里所有的人。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都不能侵犯我大昭子民!”

    太子的最后一句话说得豪气万丈,众人也听得豪气万丈,太后猛地拍了一下榻上放着的梅花小几:“好样的,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孙儿!皇祖母现在就修书一封,让你带到桐城去,调来兵马,拯救天下苍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找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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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房四宝很快传了上来,太后微微挽了衣袖,在铺开的纸上写着书信。

    顾芝容饶有兴趣地看着太子与太后叙话,她隐隐觉得太子是在有意转移话题,使得太后的心思不再放在她的身上,不由对太子投去感激的目光。

    太子忽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她微微一愕,没有想到他竟会在与太后的叙话中分神,朝自己做着小动作。

    这个太子,真是太调皮了。

    待太后写好书信,还未等默迹风干,太子已掀了起来,一把装入牛皮信封里。

    太后不由笑了起来,这个孩子,性子还与以前一般猴急。

    太子快速把信揣入怀中,然后向太后道:“皇祖母,你屋子里的这位顾姑娘,我要借用一下。”

    他说得俏皮,但是太后与沈妈妈却微微吃了一惊。太后不动声色道:“太子,这位顾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哀家与她相谈甚欢……”

    说到这,太后特地转身看向顾芝容:“顾姑娘,你说是不是啊?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真的有鬼了!

    顾芝容在心里腹诽着,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怨意,反而笑意盈盈道:“是啊,太子殿下,太后和蔼可亲,像极了我那过世的祖母,我与太后一见如故,谈得很愉快,太后还说,要留我晚饭呢。”

    太后微眯了眼睛看向顾芝容。她几时说过留这位顾姑娘晚饭了?

    敢情是现在这个危难局面,这位顾姑娘一定觉得,她皇太后的伙食要比其他人的好,所以寻了个借口跑到她这里来蹭饭来了。

    转眼瞥见太子的目光很快扫了过来,太后只好替她圆这个谎:“是啊,哀家都差点忘了,是要留顾姑娘晚饭一块吃的……”

    顾芝容见太后上钩了,很是开心,马上道:“太后的盛情,我又怎么会拒绝呢?只不过我们远宁侯府家教甚严,特别不可独食。我的另外三位姐妹也都在这个悬济寺里,我把她们一并叫来,让她们也承承太后的恩泽好不好?”

    太后的脸黑了一下,但是没等她反应过来,顾芝容又自顾自先说了:“哎呀,瞧我这脑袋,真是一点记性都没有。太后这个院子太窄了,我们姐妹四个都挤到这里来,岂不把这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连辗转都难,那也太叨扰太后了。

    这样吧,我向太后提个建议,由我将我们姐妹四个的饭食打包回去可好?

    太后请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会向我的姐妹们说明,这是太后特别赏赐的。在这么一个非常时期,太后犹能记挂着我们远宁侯府姐妹几个能不能吃饱饭,这份恩情我们远宁侯府一定没齿难忘!回头我一定禀明老太太,让老太太带着我们几个姐妹向太后当面道谢!”

    太后一听脸更黑了,沈妈妈做声不得,唯有一旁的太子,极力忍住笑,这才没有笑出声来。

    他真的有些佩服这位顾五小姐了,居然连太后也敢捉弄,真是太大胆了!

    不过这样的性格与胆识,天下间又有几个女子能像她这般呢?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她了,喜欢得有些不能自已,喜欢得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她的优点,而哪些又是她的缺点了。

    不管哪一个,他都喜欢。

    看见太后的脸色隐隐有铁青之色,太子知道,自己该出来打圆场了。

    “皇祖母,孙儿看您操劳这,操劳那的,也累了一天了。顾姑娘说得对,要是一大帮人挤到您的院子里,实在太吵了。这样好了,孙儿把顾姑娘几个姐妹的饭食打包,让厨房给送到她们那里去。到于顾姑娘,你也先回去吧,待皇祖母养好精神,有的是时间叙话。”

    顾芝容没有想到太子铺了这么好的一个台阶给自己下,如果还不识趣的话,那就真的是太愚蠢了。

    于是她不失时机道:“一切听太子殿下安排,小女子知道了。”

    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垂下颈脖,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太后看得口瞪目呆。

    太子与这位顾姑娘才见过几次面啊,就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一起来整蛊她这个老太婆了?

    太后忽地起了心性,存心要与顾芝容过不去了:“太子此言差矣,既是哀家与顾姑娘相谈甚欢,留顾姑娘一顿饭又有何妨呢?再说了,这屋子虽窄,但还是容得下顾府那几位姑娘的。都一块过来吧,大家伙的热闹热闹,太子你也知道,哀家是最喜欢热闹的人了。”

    太后一边强留,一边观察着太子的神色,她倒是要看看,这位她一手教出来的太子,到底还能怎么样护着他心爱的人儿。

    太子渐渐敛了神色:“皇祖母真的要这样么?”

    太后得意地点了点头。

    太子提醒道:“这会延误军机的。”

    太后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屑的神色来。

    这就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太子么?怎么竟然慌乱得语无伦次了?

    太后轻轻一笑:“怎么会,太子是在跟哀家开玩笑吧?”

    太子正色道:“皇祖母,其实孙儿方才说的,先让顾姑娘回去,那是因为,孙儿的确有很要紧的事情与她商量。”

    “商量?”太后很是奇怪地掠了太子一眼,“你堂堂一个太子,与顾姑娘这样的闺阁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相商的,难不成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军机?”

    太子凝重地点点头。

    太后冷笑。

    太子缓慢道:“皇祖母,有一件事情孙儿还未跟您说,走后山那条山道,是顾姑娘提出来的。她曾在悬济寺里住过三年,对这周边的一切甚是熟悉。孙儿约她,就是向她详细打听这条山路的走法,还有那些规避瘴气的药物,也需要顾姑娘马上配制出来,再迟一点的话就耽误了。”

    顾芝容有些吃惊地看着太子。她一直以为,太子处事风雷雨厉,必不会说一些不着边的话,但今日听来,她觉得自己错了。

    她几时说过要替太子爷他们配制驱散瘴气的药物了?这个事情根本就无需她动手好不好?太子腰间悬着的那枚白色玉佩就是一副灵丹妙药,只要进入瘴气弥漫的区域,白色“玉佩”就会顷刻发挥作用,瘴气被吸引过来,化解得干干净净,比任何药物都有效。

    但她不是愚笨的人,她更明白太子的苦心,太子不惜向他最敬爱的皇祖母说谎,不就是为了救她么?

    太后果然被唬住,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顾芝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太子所说的话。

    最终,她还是信了,这毕竟关系到自己最宠爱的孙儿的性命啊。

    顾姑娘是个人,也只能留在京城里。她一个堂堂皇太后,要整治一个五品虚衔的侯爷府上的姑娘,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待太子搬了救兵,平安归来,解了这围山之困之后,再慢慢整治她也不迟。

    太后相信,顾芝容绝对逃不出她的五指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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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终于大度起来,一挥手道:“既是太子与顾姑娘有军机相商,在哀家这里也不方便,毕竟人多嘴杂的,泄露军机,那可是牵动着大局的。好吧,太子你与顾姑娘都出去吧。顾姑娘天质聪慧,既然提出这么一个妙计来,那就画出那山道的走向,协助太子一臂之力吧。”

    顾芝容知道太后终于答应放过自己了,于是含笑道:“多谢太后,小女子记下了。”

    看着太子与顾芝容一前一后的出去了,太后微微朝后靠去,倚在了榻上的软枕上。

    “沈妈妈,你说哀家是不是老了?”太后幽幽地问道。

    沈妈妈知道此时太后的心情一定不好。一直以来,太后都非常的宠溺太子,手把手地传授,花尽了大半生的心血。这下倒好,她的心头肉被一个五品侯爷的女儿给抢走了,她不心疼才怪呢。

    沈妈妈上前一步,拿了金瓜,自动自觉地替太后轻轻捶着腿:“太后说哪里的话呢,太后年轻着呢,这鬓发啊,乌闪闪的,好生让人羡慕,不知情的人,看到太后与老奴站到一块,还以为老奴大太后整整一轮呢。所以,太后非但不老,而是越活越年轻了。”

    沈妈妈说的话一半奉承,一半实情。事实也是如此,沈妈妈是太后当年的陪房,年纪相仿,可如今一看,虽说沈妈妈打扮得体,掩去一些岁月的风霜,但是毕竟年纪在那里了,减龄也减不了多少。

    但是太后就不同了,太后很会藏岁数,兼之保养得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的模样,比沈妈妈岁数好像小了整整一轮。

    不管哪个女人,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老了,不管哪个女人,听到别人夸赞自己越活越年轻的时候,总免不得心情愉悦。

    太后也是女人,也免不了落入这个俗套。

    沈妈妈见太后笑了,这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想了想,还是要替太子说上几句好话,免得太后对太子生了嫌隙。

    “太后,太子今天虽说是鲁莽了些,但是他也是真心实意为大局着想。奴婢以为,如果太子在我们处理掉顾家小五之后才闯进来的话,只怕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

    太后目光锐利:“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妈妈提醒道:“太后,别忘了,走后山捷径那个法子,是顾小五提出来的。先前她又与她的二姐见了面,以她的聪慧,想必早就猜出她二姐的事情是我们所为,如此一来,奴婢担心,她在后山那条道上,留了后手。”

    太后的眼睛骤然眯紧,目光里透出一丝凌厉:“她敢?”

    “鱼死网破。”沈妈妈简短道,“太子是太后的心头至宝,拿太子的性命,去赌这一局,太后,不值得的。”

    太后缓缓朝身后的引枕靠去,脸上疲惫骤现。

    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情况,沈妈妈都没有看到一向冷硬的太后出现过这样的神情,她没来由觉得一阵心疼。

    太子的确是太后的心头宝啊,为了太子,一向冷硬的太后也不得改变凌厉的作风,稍作妥协。

    沈妈妈心想,这只怕是太后一生中第一次妥协。

    虽处于劣势之下,但太后一点也不含糊,马上吩咐:“沈妈妈,你派几个人去,把顾府其他的几位小姐接到我这里来,腾出几间房给她们住下,放出风去,让那个顾小五知道,她的几个姐妹都在哀家的手里。到时候,不管她是哪路的人,只要她敢胡作非为,她就别想再见到她的那几个活生生的姐妹了。”

    沈妈妈知道太后反制的手段,对于这样的命令早也习惯,面不改色地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了。

    首先,她去的是明空的禅室,那里,顾文心在那里养病。

    看到顾文心的时候,沈妈妈还是吃了一惊。

    两天前,顾文心为了救太后,挡下刺客那一剑,太后诊断是,伤在脾脏,引发大量失血,生命危殆。

    所以,沈妈妈以为,她见到的,必将是一个垂死的顾文心。即便是被顾小五联合明空玄鹤之力极力挽救又如何,被宫里医术精湛的太医判了死刑的人,即便救得过来,也不过苟延残喘多几日而已,终究是个死。]

    她还对太后要她把顾文心移到小院子里看管的这个命令,觉得多此一举。

    所以,沈妈妈再度见到活生生的顾文心的时候,还是被她吓了一大跳。

    顾文心并不如她想像般,躺在榻上等死,而是由着身边的丫环扶着,在禅室后面的假山间散步。

    她身上有伤,所以走得很慢,但脸上并无一丝痛苦的神色,看来伤口应该愈合得很好。

    沈妈妈愈加佩服太后的英明决断了。

    顾家小五果然是个重大的威胁,她的医术太好了,甚至比太医馆里的任何一个太医都好,一个濒死的人都能给她救活过来。那如果有一天,她也对越地的那位伸出援手呢?

    这对于太后费尽心血建立起来的朝局可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沈妈妈渐渐明白太后容不得她的心思了。

    但是,令人头痛的是,这个太后的“眼中钉”却被太后的“心头宝”护着,这个局要怎么破?

    沈妈妈也觉得头痛。

    但是,沈妈妈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她上前一步,微微躬了身子,脸上布满笑容,很是和气地叫了一声:“文心姑娘。”

    顾文心回头,看到沈妈妈,先是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灿烂明媚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眼中,惊喜莫名。

    她替太后挡了一剑,昨天已经醒了过来。可是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不在太后的身边,甚至,她连太后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她的心。瞬时灰暗下来。

    她付出的心血,就要付之东流了么?

    她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有何益?

    她开始向身边的医女询问自己缘何会来到这里,为何不让太医替自己诊治。她捂着伤口,气息难平,大声地质问着。

    那些医女显然被吓坏了,不知道缘何好心好意把一个人从死神那里抢回来,后者却大发雷霆,好像救她是一个错似的。

    明月走了过来,顾文心迅速收敛起自己表露在外的思绪,于是,明月便看到一个我见犹怜,盈泪欲泣的顾文心。

    “怎么了?”明月立刻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来。她是奉了自家小姐的命来照顾顾文心的,当然,也包括照顾她的思绪。

    自家小姐说了,病人最忌情绪波动,不然的话,对伤情的愈合不利。

    “是伤口痛吗?”明月再问。

    顾文心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来,梨花带雨般道:“我想回家。”

    明月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伤病的人,心境必定灰暗,觉得前程无光,但是挨过这阵,便是晴天。

    于是,明月便寻些让她开心的话题说,末了还打趣她:“文心姑娘,奴婢扶你到外面的假山前散散步吧,指不定能遇上太子殿下呢。”

    她知晓顾文心的心思,心想这位顾姑娘这两天来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想必是没有再遇上太子吧?

    “文心姑娘,这两天你都在昏睡,我听那些医女们说,这两天太子都会抽空过来,探视那些重伤的侍卫们。听说,太子很体恤下属的。”

    顾文心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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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想到,真的能够在这里见到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沈妈妈。

    而且,她一看到沈妈妈,不用想也知道,沈妈妈是来找她的。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舍命救下太后的人吧?太后即便是再铁腕,对于救命恩人也不能够不管不顾吧?

    她不怕太后忘恩,毕竟在正殿的时候,那么多的官宦家眷看到了,众口悠悠,她打赌太后还是要好名声的。

    这不,把沈妈妈给派过来了么?

    “文心姑娘大好了?”沈妈妈笑意盈盈道。

    顾文心羞涩地垂下头去,作惭愧状:“让沈妈妈见笑了,文心没用,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脸上眼睛俱无一丝愧疚之色,反而有自己计划得逞的小小得意。

    沈妈妈忙道:“文心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救了太后,可是个大功臣,等回去之后,、太后一定会向皇上说明,让皇上重重封赏你的。”

    顾文心的眼睛里明显有喜悦的光彩。她在想,是时候为自己正名了。

    换句话而言,她终于等到一个为自己正色的机会了。

    她看着沈妈妈,犹豫一下道:“沈妈妈,你见外了。太后乃国之根本,若是太后出了事情,皇上及太子就会分神,朝局就会受到影响,所以,小女子替太后挡下一剑,也算尽了自己的本份,替太后分忧。”

    “文心小姐,深明大义,果然非京中其他女子能及,难怪太后那么喜欢你。”沈妈妈的话中带有深意。

    顾文心听出来了,眼睛里有一道光亮一闪而过,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凤冠霞帔,与尊贵的太子并肩站着,接受众人的朝拜。这一幕绚丽得令她觉得有些头晕。

    尽管不太真实,但沈妈妈最后的一句话,却给了她希望。

    这是她一直努力的方向。

    为了这个目标,她不惜牺牲任何人,包括那名“刺客”。

    “沈妈妈,你说的太后喜欢我……可是真的?”

    她带着小心冀冀,还有隐约的不安与激动,小声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姿容也不出众,无德无才,太后又怎么会喜欢我呢?”

    沈妈妈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很快便收敛不见,依旧笑呵呵道:“文心姑娘,你说这样的话可就见外了,你方才不是舍命救了太后么,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呢?至于你说的什么才什么德的,这就是德么?美德啊,天下间有几个女子能像你这般有胆识有气魄的?文心姑娘虽年纪尚小,弱质纤纤,但却是一腔热血,侠义心肠,太后最喜欢你这样的女子了。若是这天下的女子都能像文心姑娘这般明事理的话,那太后还有什么可忧心的呢?”

    这话在顾文心听来,似乎有着刻意贬低方才在正殿里被吓得花容失色的那些官家太太与小姐们的意思,这让她听着很是受用。

    太后果然喜欢她,这对于她而言,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太后这边的突破口似乎找到了。

    她有一种摸着石子过河,终于找对了路的喜悦感,眉间眼角的笑意弥漫开来,显得她有一种特别的妩媚。

    沈妈妈不由感叹,远宁侯府果然是个出美女的地方,即便是这个远宁侯府的义女,在府里住久了,也显出了她所特有的气韵。

    只不过……

    沈妈妈暗暗叹息一声,心想:“人啊,有时候真的不能够太爱耍小聪明,有时候真的会聪明反被聪明误的。

    带着惋惜的神情,她再认真地打量了面前的这位顾姑娘一番。

    粉面带红,眉目如画,算是个美人胚子。下巴很尖,眼睛里朦朦胧胧,眉宇间似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气质,这种气质弥漫着整张脸庞,轻轻易易就能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我见犹怜”的思绪。

    她的这种奇异的气质,让人忍不住生心怜悯,心尖随之融化。沈妈妈心想:或许天下没有哪个男子能突破得了这种感觉织就的网吧?

    这个顾文心,天生就是一朵解语花。

    这样的女子,如果能够安安份份地做着自己的本份,能够讨得太子的欢心,让太子纳她为妃子,也是不错的。毕竟太子身边不能有太强悍的女子,如果能够有一朵解语花就好了。而面前这位顾姑娘,在沈妈妈相中她的时候,就是要送与太子做解语花的。

    但是,现在这朵解语花会耍小心眼了,这让她感到厌恶。后宫不缺那种装可怜,会耍心机的女子,多一个不如少一个。

    何况,太子也不会喜欢。

    如果说,沈妈妈在来找顾文心之前,是抱着“想让顾文心做太子的解语花”的想法的,但是自她出了门,在一条小径边上,听到了一个人的回禀之后,她就改变上面的想法。

    那个向她禀报的人,是她派去查那个刺杀太后的刺客的底的,那个人带回来的消息,让她觉得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一直就觉得奇怪,山下的那些贼匪们都把整座山围住了,如此的大张旗鼓的,居然还要派人上山暗杀太后,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吧?

    而且,那个暗杀太后的人,似乎单枪匹马,并没有其他的帮手。而且,也没有一般刺客的凶残与狠辣。一击不成,刺杀太后失败,他却不急着逃走,也不服毒自尽,反而迎着侍卫们的剑尖扑过去,那样的赴死竟带着从容与坚决,实在是太反常了。

    在沈妈妈跟随太后的这些年里,要刺杀太后的人多不胜数,但是像那天在正殿刺杀太后的那个如此怪异的刺客,了沈妈妈只能说自己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沈妈妈的心里起了疑虑,这才让人暗中调查。

    山下的路被封锁,沈妈妈的人不可能查得很远,但是那个人告诉她的那些消息,就已足够了。

    那人说,悬济寺的一个沙弥说,刺客于太后上香的前一天来到悬济寺,那天夜里,他约了一个人,谈了一宿,而后,那人走了。小沙弥说,那个背影是个女子,跟顾文心的背影很像。

    沈妈妈的心慢慢地凉了。

    她几欲转身而去,把这个事情禀告给太后。但是,她很快有了新的算计。

    这个顾姑娘,使尽一切手段,想通过太后这条捷径,攀上太子,攀上太子妃的宝座,不管怎么样,她一定是很喜欢太子的。

    她的这颗喜欢太子,贪慕皇权的心,或许可以成为太后的一枚棋子。

    现在的太子,似乎完全被那位顾五小姐给迷住了,为了那位顾五小姐,开始对太后使手段了,这让太后很是头痛。她,沈妈妈,做为太后的忠仆,绝不可能使得这种“太后与太子心生间隙”的事情发生,所以,她需要一个人,很好地打击顾五小姐,从而令到太子对之死心,重回到太后的身边。

    这个人的最佳人选,就是顾文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太后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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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沈妈妈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顾文心的心里隐约有些忐忑,她叫了一声:“沈妈妈!”

    沈妈妈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此行的目的,很快笑容爬上脸庞,掩饰住方才的出神,她笑意盈盈道:“文心姑娘,是这样的,太后一直很感激姑娘的救命之恩,想好好的跟姑娘说说话。又怕姑娘的身子未好,所以一直拿不定主意,就让我过来看看。我这一来啊,见姑娘竟然无恙了,真是替太后高兴啊。”

    “太后真的是这样说的,要跟我说说话?”顾文心的眼里莫名惊喜,像承了极大的恩宠,声音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沈妈妈眼中鄙夷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得顾文心根本就来不及看。不过,此时的顾文心正沉浸在自己有幸被太后看中的满心喜悦当中,哪里还顾得及看沈妈妈呢?

    沈妈妈很适时的添砖加瓦:“文心姑娘,你要知道,太后这个人一向处事凌厉,眼光极高,并不是京城里哪家的姑娘都入得了她的法眼的,何况是孙媳妇……”

    孙妈妈口中这个“孙媳妇”的馅饼好似从天下砸下来的,恰好就砸在了顾文心的头上,砸得她昏头转向,却又欣喜若狂。

    太后认可的孙媳妇,那不就是太子妃么?

    顾文心觉得自己心跳都不稳了,巨大的喜悦冲击而来,她有一种要昏倒的感觉。

    幸而,她还能克制住自己的思绪,于飘飘乎乎之中听到沈妈妈道:“太后对顾姑娘很是欣赏,所以想把姑娘接到太后的下榻的院子里住下,一是方便与姑娘闲话家常,另一方面呢,也方便照顾姑妨姝身子。”

    最后一句话彻底打动了顾文心。

    看起来太后真的考虑让自己成为太子妃了,如若不然的话,太后又何须费那么大的周折,把自己接到她的身边,悉心照顾呢?

    太后是十分宠爱太子的,由屋及乌,一并连她也宠爱上了。

    一定是这样的。

    那么,这一次太后的主动邀约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了。太后主动让自己搬过去住,肯定含有试探的动机,借机了解自己究竟适不适合做这个太子妃。而她呢,当然要将计就计,极力把这个准太子妃的角色扮演好,绝不能够令太后失望。

    还有一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太子是个极孝顺的人,特别是对于一向疼爱他的太后,所以,太子会每天到太后的寝居请安,如此一来,她与太子见面的机会不就多了么?

    她听说太子一直以来都是清心寡欲的,自己住在太后那里,太子见到她比见到其他女子的概率多得多,正所谓日久生情,近水楼台先得月……

    此外,她还有一件事情一直耿在心里,那就是她现在的身份问题。她要成为太子妃,首先要给自己的身份正名。

    只要太后认定她是孙媳妇,她就一定会说服老太太,让老太太把自己的母亲提为正室,或者把自己过到大夫人的名下,不管采用哪一种方法,她绝对相信,在太子妃这个金光闪闪的宝座面前,老太太比她更懂得利害关系,这一点无须自己操心。

    一想到这,她就恨不得马上搬到太后那里去。

    沈妈妈是个人精,极会察颜观色,顾文心又岂会是她的对手。她只用眼睛瞟了一下,便全盘把握了顾文心的所思所想。

    “情窦初开的姑娘果然好糊弄啊。”沈妈妈暗自在心里感叹一声,表面上不露声色,还故意问了一句,“太后的意思我转达了,不知道顾姑娘心意如何?”

    顾文心掩饰着一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略带了几分羞涩道:“既是太后盛情相邀,小女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站在不远处树下的明月看着沈妈妈与顾文心相谈甚欢,不由微微蹙起眉头。

    沈妈妈一到来,就让顾文心支开自己,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顾姑娘说。她虽说觉得此事很是蹊跷,但却又猜测不出到底沈妈妈找顾文心所为何事。

    好不容易等到沈妈妈心满意足地走了,再看顾文心的神情,同样的心满意足。

    明月觉得有一丝不妙。

    明月认为顾文心是个心思单纯的姑娘,没有在大宅院里面生活过,当然不明白宫里的勾心斗角。所以,对于像沈妈妈那般狡猾的狐狸,明月在心里面为顾文心捏了一把汗。

    看到沈妈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明月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道:“文心姑娘,这次沈妈妈过来,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了?”

    顾文心避重就轻,只轻轻说道:“沈妈妈向我表达太后的谢意,说太后她老人家一直很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一直想找佧机会好好谢谢我。她说,太后很记挂我的身子,怕我营养不够,身子养不好,所以就使沈妈妈过来,商量着让我暂且搬到太后的院子里住几日,说是太后那里的饭食好,不用天天吃斋饭,对我的伤也大有好处。”

    明月听着,听不出一丝破绽。太后一改往日的冷硬作风,开始走温情路线,也是她惯用的伎俩之一,明月听说太后的传闻听得太多了,太后的处事方式,向来都是恩威并济的,所以朝里朝外的人,都很怕太后。

    所以说,顾文心替太后挡了一剑,太后为了树立自己慈悲的形象,把顾文心接过去悉心照料,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不过,鉴于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情了,尤其是二小姐的事情,这让明月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妥,但究竟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文心姑娘,你答应了?”明月试探地问道。

    顾文心点点头:“太后的好意,我不能拒绝吧?”

    明月一直语塞。

    本来她想劝劝顾文心,等自家小姐回来之后,一起商量商量,该不该答应太后的这个请求。不过,听得顾文心这么一说,再看看她欢欣雀跃的神情,明月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太后的恩宠,别人求之而不得,像顾文心这样意外得到太后的恩宠的,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家的大姑娘。自己如果劝阻顾文心去的话,会不会让顾文心有另外的想法,认为自己刻意阻拦她的好事呢?

    就算顾文心为人单纯,不作它想,但是她身边的丫环呢,会不会这样想呢?一个心思单纯的人是最容易受到别人的挑拨的,不管这个挑拨来自哪个方面。

    明月有些左右为难。

    “明月,你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是因为我擅自答应了太后的邀约了么?”

    明月听到耳边传来顾文心带着一丝幽怨的话语,她心里一惊,忙展颜道:“文心姑娘说的是哪里的话呢?姑娘得蒙太后垂怜,奴婢是替姑娘高兴都来不及呢,哪会不高兴呢?奴婢方才正想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快点告诉我们小姐才是,让她也高兴高兴。”

    顾文心看着明月,笑得有些诡异:“这个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会第一个告诉容妹妹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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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看着黄昏暮色渐渐潜袭而来,而天边那一轮夕阳愈发红似血般,慢慢隐没层层云雾里。

    起风了,山间的树叶“沙沙”的响。

    想起方才的惊险情景,她回头朝太子一笑:“谢谢你。”

    她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山风过处,裙摆飘摇,衬托得她似悬崖峭壁上一朵圣洁的雪莲花,绽发着绚丽夺目的光芒。

    太子有些移不开眼睛。

    但是,她道谢只用了三个字,让他觉得有些恍然若失,他微拧了眉头:“我拼着被皇祖母训斥的风险,把你从皇祖母那里解救出来,你难道就只打算只用这三个字来表达你的真诚谢意吗?”

    顾芝容看着他,忽地嫣然一笑。

    太子怔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顾芝容便敛了神色,目光深幽如同探到了他心底的秘密:“太子殿下,并不是所有的救命之恩都要以身相报的,这太老套了。”

    “老套?”太子有些失笑,同时为她一下子就看穿自己心底的秘密而有些汗颜。

    他干笑一声:“你欠我一双手呢。”

    顾芝容睨他一眼:“太子殿下,你英雄救美的戏文看过了吧?人家以身相许,那是因为她们没有别的什么能力相报于对方,所以只有最后一个法子,那只能以身相许。至于我呢,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吧?”

    太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他觉得她说得甚是稀奇,不由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你用什么来报答我?”

    顾芝容笑了一笑,摇摇自己的一双手。

    太子纳闷道:“难不成我救了你的一双手,你就把手给我啊。算了,你还是以身相许得了,”

    顾芝容扬扬眉:“别想歪了。我想要说的是,我这双手是你所救,它们可以报答你。”

    太子没有听明白。

    顾芝容微蹙了一下眉:“没听明白?那我就直说好了,你不是要下山吗?不是要后山那个山道的地图吗?如果没有我的这一双手,我怎么给你画地图呢?要知道那个地方可是原始森林,阴森森的,阳光都照不进来,而且一路上瘴气弥漫,如果没有我的这一双宝贵的手给你们画出地图,即便你们不被瘴气所困,也会因迷路而困上三五日,或是一辈子都出不出来了。那么这个救兵,还要如何搬呢?”

    太子不由笑了起来:“你说得很对,这个的确比以身相许重要得多了。”

    顾芝容也笑了一笑:“太子殿下明白就好。”

    太子有些不甘心了:“这么说,你不欠我人情了?你还真会算计。”

    顾芝容毫不避讳道:“遇到一个和我一般会算计的人,我也没办法。”

    太子听出她语气中略带着的一丝讽意,笑笑,也不介意。

    时间紧迫,为了尽快画出路线图来,顾芝容也没有再去厨房帮忙,就连晚饭也在太子这边将就着吃了。

    顾芝容把路线图画得很是详尽。以前她在悬济寺住着的时候,一边跟明空学医,一边上山采草药,走得最多的山道就是现在她所画的这条山道。

    这条山道隐没于密密匝匝的灌木丛里,一般人很难发现。即便发现也无所谓,因为一路上瘴气遮蔽,如果没有配制特别的解毒药丸的话,根本不可能在林中行走。

    况且,正因为有了瘴气的保护,里面的植被保护得很好,珍贵的草药也特别的多,所以顾芝容特别喜欢那里,三天两头就朝那里跑,对于那里的环境可谓是即便是蒙着眼睛也能倒着走回来。

    甚至,她至今还记得一路上都长着些什么药材。

    顾芝容把所有可标识的东西都画了下来,免得太子等人迷了路。而且,还特别嘱咐他们带上罗盘与火折,因为林里阳光透不进来,需要火把开路,罗盘作指引。

    “现在你们就出发下山吧,越快越好。”顾芝容道,“你们早些搬回救兵,大家也安心些。方才我听了一下,寺前的炮火很是密集,也不知道兄弟们有没有受伤,不管怎么样,如果再有几次这样的强攻,我们怕是会支持不住。”

    太子的目光凝重起来,猛然抓着顾芝容的手:“你答应我,一定要坚持到我们把救兵搬回来。”

    顾芝容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桐城离自己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一个来回两天时间,我尽量坚持两天吧。”

    “答应我的事情,就一定不许反悔。”太子的神色十分的凝重,宛若生离死别。

    顾芝容故作轻松一笑:“好了,我知道了。我说坚持两天,那就一定会坚持两天的。再说,贮藏室里还有很多粮食与蔬菜呢,我们饿不死的。”

    她想了想,又道:“太后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会经常过去看看的。”

    太子怔了一下,他以为太后那样对她,她一定会憎恨太后的,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大义的话来宽慰自己的心。

    “好。”太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等着我回来!”

    说罢揣了路线图,翻身上马,打马前行。后面吴达提着八角琉璃灯笼紧随其后。果然一路上并没有炮火落到后山,不一会的功夫,他们二人便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顾芝容循着原路返回正殿,就看到明月急匆匆地朝着自己急奔而来。

    “小姐,可总算找到你了。”明月一看到她,就急急地说开了,“小姐你到哪里去了?奴婢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差点吓死了。”

    顾芝容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这么急着找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她看着明月,想起明月是自己派过去照顾那位受伤的顾文心的:“难道文心姐姐……出事了?”

    明月用力点点头。

    顾芝容的心猛地抽紧:“难道手术没成功?不可能啊,我今天早上还去看过她,她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啊!”

    明月急道:“小姐,奴婢说的出事,并不是说文心姑娘的病情复发,而是,而是她被太后请走了!”

    “被太后请走了?”顾芝容听得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明月急道,“就是太后让沈妈妈过来传话,让文心姑娘搬到太后那里去住几天。”

    “到太后那里去住几天?”顾芝容先是觉得茫然,猛然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文心姐姐呢,她现在在哪里?”

    明月几乎要哭了:“就是晚饭前的事情,沈妈妈一走,文心姐姐就让秋芍收拾东西,搬到太后的小院子去了。奴婢劝不住,也不敢怎么阻拦,就怕文心姑娘误会。”

    “这么快就搬过去了?”顾芝容紧紧蹙着眉头,忽然觉得心头一片沉重,“难道她真的要做那个事情了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章 借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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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心里也是一惊,仰头看向自家小姐:“小姐,文心姑娘不会真的这么大胆吧?”

    顾芝容苦笑道:“你以为乐姗姗生下的女儿真的就是简简单单的商贾之女么?如果她没有那么大胆的话,她何以如此快就应了太后的邀约了呢?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我看她也是下定死心要闯一闯的了,何况还有她为太后挡那一剑的功绩在那里摆着呢,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  ”

    “可是……”明月觉得自己愈看不懂自家小姐了,“小姐是从哪个地方看出文心小姐有这样的心思的?”

    顾芝容微微一笑:“有很多地方啊,比如她为太后挡剑的时候……”

    明月疑惑道:“小姐,文心姑娘为太后挡剑有问题么?这是在场的好多官家小姐想做却又没有勇气做的事情呀。”

    “正是因为无人敢去做,所以文心姐姐才去做了。”顾芝容淡淡说道。

    明月愈听不懂了。

    顾芝容决定不在这个事情上纠缠,毕竟顾文心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她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计划,这不很好么?

    本来到悬济寺里来,她就是要把顾文心推出去,让她在太子面前露脸,从而加深太子对她的印象,日久生情的。如今她剑走偏锋,主动把自己送到了太后那里去,制造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有利形势,做为顾文心的姐妹,当然替她高兴。

    她还真的没有想到看那个顾文心一副弱质纤纤的模样,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机。

    太子心机叵测,而顾文心心机深沉,这不正好是绝配么?

    顾芝容松了口气,这样的人,还愁今后在宫里站不稳脚根,爬不上皇后的宝座么?

    她自现在起可以高枕无忧了。

    想到这,顾芝容不由开心起来,唇边露出一丝笑意。

    明月看着奇怪。方才自家小姐还是一副天要塌下来的神情,现在却是乌云过境,天气放晴了。不过,看着自家小姐突然高兴起来了。她也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不再想着顾文心缘何那么急匆匆的要搬到太后那里去的事情了,想了想,问道:“小姐,你吃过晚饭了么?”

    顾芝容点点头。忽然脑海中飘过一个莫名其妙的假设来,她自己都被这个假设吓了一跳,立马转头问道:“二姐呢,二姐现在在哪里?”

    明月看着自家小姐一副紧张兮兮的神情,不由笑了起来:“小姐以为二小姐是文心姑娘啊,二小姐现在已经被太子许配给6二公子了,即便是太后亲自过来邀请她搬过去住,她也不可能过去了呀。”

    顾芝容也觉得自己紧张过度了,不由笑笑道:“说得也是,现在二姐的身份不同了。太后要是再邀请她的话,就有点怪了。”

    “那么,四姐呢?”她再问道。

    明月想了想道:“说来也是奇怪,奴婢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四小姐了,也没有见到她身边的彩莺,想必下山去了吧。”

    顾芝容初初也觉得四小姐下山这个事情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谁又能说得准呢。四小姐是个人精,她要逃走的话,谁又能够知道呢?

    四小姐现在是顾芝容的对头,对于她的去留。顾芝容没有再多的时间精力去关心。何况,现在局势紧迫,即便是她失踪了,也不可能调集人手去找她了。

    “或许她带着丫环寻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了吧?”顾芝容这样想着。

    “明月。我们先去看看二姐吧,看看6二公子在不在她那里,我有些事情要跟6二公子说。”

    顾芝容来到二小姐顾元芳住着的厢房,果然看到6二公子正在那里陪着。顾元芳受了惊吓,起了高热,6二公子正拿着浸着外边山泉水的湿帕子敷在她的额头上。

    目光里一片温柔。

    “我来吧。”顾芝容是个医者。对于这方面最是在行。于是6二公子忙让了出来,让她诊治。

    顾芝容探了脉,再探了热,写了一个方子,让明月去悬济寺的药库捡几味药材出来,熬药给二小姐喝。

    待二小姐喝了药,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后,顾芝容向6星使了个眼色,随后走出去,6星替二小姐掖好被角,也轻轻退了出来。

    顾芝容轻笑:“6大哥何时变得如此温柔体贴了?”

    6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顾芝容忽地敛了神色:“但是6大哥似乎忘了,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6星微微皱眉,看了顾芝容一眼,道:“顾五姑娘请放心,6星没有忘记太子殿下的嘱托,既然太子殿下把整个悬济寺交给我,我一定会把众人照顾周全的。”

    “如何照顾周全?”顾芝容问道。

    6星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道:“守卫寺门前的将士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日夜巡视,拼命抵挡,绝不会灭了我们大昭羽林卫的威名的。”

    顾芝容道:“你们羽林卫跷勇善战,威名远扬,但是现在的形势,绝不是靠几个羽林卫就能成功抵挡山下那一两万贼匪的进攻的,我们必须有防御设施,必须有武器。现在,你们……有么?”

    6星道:“我已让没有值守的军士们到山上搬来大石头,砍伐树林,截下圆木,用来打击攻上山来的贼匪。”

    顾芝容摇摇头:“这还不够?”

    6星问道:“顾五小姐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么?”

    顾芝容笑笑:“我想向山下的那些贼人借些东西。”

    6星莫名其妙:“借东西,借什么东西?”

    顾芝容神秘一笑:“反正是将士们守卫所需的东西。”

    6星更好奇了,拿眼睛看着顾芝容。

    山上的寒夜特别的冷,顾芝容紧了紧身上的斗蓬,然后,她看到有雪花飘了下来。

    “天气愈冷了,不知道寺里贮藏的棉被够不够用?”

    6星马上道:“顾五小姐你去忙你的吧,棉被的事情交给我解决就行了。我会让人把棉被全拿出来,给大家伙送去,免得大家都冻坏了。”

    “那就有劳6大哥了。”顾芝容这才放心下来,然后又向6星借了几个人,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于是接下来,6星在指挥人搬被子的时候,同时也看到顾芝容也在指挥人搬东西,是从后院搬出一大堆一大堆的黍米秸秆出来,运到寺门前去。

    他觉得好奇,跟过来看,见那些军士们在寺门前处把黍米秸秆做成围墙的样子,然后泼上水。天寒地冻,那些泼了水的黍米秸秆居然全部冻住了,冻得硬绷绷的,跟城墙一般坚硬。

    而且,那些军士们还在那些城墙上竖了好几十个稻草人,穿上军士们的衣裳,看起来就像是真人在守卫一般。

    6星看不懂了:“这是要做什么?”

    顾芝容微微一笑:“借箭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举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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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箭,如何借箭?”陆星莫名其妙。他踢了一下冻住的黍米秸秆,像城墙一般坚硬,不由十分的高兴:“我们这里就是缺少防御设施,这下好了,防御设备有着落了,兄弟们也就有了保护,安全多了。”

    顾芝容有些失笑地看着陆星,这是太子手下骠骑营的人么?难道只知道打仗,不会建防御工事?

    陆星又再看看那些扎在城墙上的稻草人,忍不住又赞叹一番,然后看向顾芝容:“顾五小姐,你真是厉害,居然连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换作是我,我可真的想不出来。”

    顾芝容笑着摇头:“这个法子也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净空,他可是一个人才,一心想进你们的骠骑营,你们收不收呢?如果收的话,我可以作保的。”

    陆星有些吃惊:“你是说那个小和尚?这些都是他的主意?”

    顾芝容点点头。

    “不错啊,挺厉害的嘛,想必兵书读得不少了?”陆星说道,“你要知道,要进我们骠骑营,如果没有读过两本兵书的话,是进不来的。”

    顾芝容笑着朝后面一招手,一个光头小和尚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向陆星行礼。

    陆星一看,这个小和尚眉清目秀的,像个文弱的秀才,不由失笑:“你想进我们骠骑营啊,这个小身板可不行啊。”

    净空依旧嘻嘻一笑:“陆大哥可以试试我的。”

    “就让我来试试一下这个小和尚吧。”陆星后面转出一个彪形大汉,是侍卫中的一员,他把手中的铁棒一挥,就朝净空挥了过来。

    陆星倒是有些担心那个小和尚能不能够扛得住,顾芝容却一点担心都没有,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果然,三个回合之后,净空就轻松地用剑把那个彪形侍卫的铁棒给挑飞了。那个侍卫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再看看面前这个小和尚,有一刻钟的时间还回不过神来。

    顾芝容笑道:“好了,这个小和尚归你们了,你们不收也得收了。”

    陆星拍掌道:“真是少年英雄,好厉害的身手,还有,兵书读得不错,这城墙也做得不错,我们骠骑营要的就是你这种人才。不过嘛,光会武功也不行,得有脑子才行。你方才不是说了,你会借箭吗,那就借给我们看看呗。”

    净空很爽快地应道:“好。”

    顾芝容忙道:“净空,你现在就要借箭吗?不用等到大雾弥漫之时么?”

    她记得以前读过三国志,说借箭要大雾天气才可成事的。

    净空笑着指着那些稻草人道:“不用大雾天气,有这些假人就好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城墙走去,也不知道他在上面安了什么机关,只见他的手弄了一下,稻草人居然活动起来了,远远看去,倒真的像是无数的人头攒动。

    “有效吗?”顾芝容问道,她也十分的感兴趣。

    “你们看着。”净空十分自信道,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身边的大师兄道,“大师兄,麻烦你了。”

    大师兄笑了笑,按着净空的话去布置了。不一会的功夫,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原来是大师兄去偷袭了山下的贼匪阵营,然后,那些山贼果然中计,一股脑全追了出来。

    待大师兄上了山,净空一声令下:“放箭!”

    众人齐齐放箭,只放一轮,给敌人造成我方器械充足的样子,然后在冰冻的“城墙”下潜伏下来,然后,他们听到“嗖嗖嗖”密集的箭声,数不清的箭飞了过来,插到了稻草人的身上。不一会的功夫,稻草人的身上便成了一个个“刺猬”,细数一下竟有几百枝箭。

    看起来那些“山贼”的攻击力还是很强大的。

    陆星大喜过望,使劲拍了一下净空的肩膀:“真的太好了,这下我们的武器充足了。”

    陆星的手劲很大,净空被拍得身子歪了一下,仰面对着他嘻嘻而笑。

    陆星表扬他:“小和尚,厉害啊。行了,等这个围解了之后,你就到我们骠骑营来吧,我们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净空很是高兴,向在场的各位一一道谢。

    “不过……”陆星看着他纤细的身形,皱着眉头开口道,“你这小身板可不行,哪经得起这行军打仗啊,得多练,把结实的身材练出来!”

    净空很认真的保证:“请将军放心,我一定谨记将军的话,回去之后,勤学苦练,多吃饭,努力长成像将军那般彪悍的身材!”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第二天,顾文心醒了过来,第一时间去给太后请安。还未进到太后的寝室,在窗台外面就听到屋里太后与沈妈妈的说话声。

    沈妈妈道:“太后可曾听说,远宁侯府的五姑娘昨儿给陆副都统出了一个好主意,把这寺里的防御工事全做好了呢。听说,他们还使了一个法子,弄到了很多箭。听他们说,这下武器够用了,省着用的话,撑上三天那是没有问题的。”

    “哦?”太后的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透着喜悦,“这个事情是真的?”

    沈妈妈道:“千真万确。”

    “那就真的太好了。太子说此行桐城,两天必回。我们撑得住三天,那就胜利在望了。”太后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这回每一个字都透着喜悦之情,想必太后的心情十分的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哪个人的心情能不好呢?连日来被山贼围困,外面根本收不到一点消息,山上所有的人都感觉到自己被遗弃。在这几天里,人人都有这么一种感觉,不管是做为皇太后还是平头百姓,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并不是因为你出身高贵,抑或是家财万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就会放你一马的。

    聂文心也是满心欢喜。

    如果真的被围困在这山上,终老或是被杀,那她的一切努力不就白费了么?她的伤不就是白受了么?那个人不就是白死了么?

    这对于她来说,损失太大了。

    如今有了一线生机,她会再回到京城里。像她这么一个受到太后青睐的人,谁能够与她争夺太子妃的位置呢?

    何况现在她就住在太后的身边。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太子对于这个皇祖母十分的孝顺,虽说公务繁忙,做不到晨昏定省,但是每隔一天,太子必来太后的寝宫,到时候何愁看不到太子呢?

    至于太子会不会钟情于她,她一点都不担心。想当初父亲是如何对母亲恋恋不舍的,这样的手段母亲一定会教与她。

    她已经能够想像得到自己风光大嫁的模样,入主后宫,坐于金壁辉煌的皇宫里,看着伏倒在地,朝她参拜的众嫔妃们,她的心里乐开了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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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回去沐浴一番,早些休息,这两天真是把我累坏了。”

    二小姐真的是疲倦,眼底有些青黑的暗影,是睡眠不足的症状。

    顾芝容也不勉强她,催促她快快回去休息,自己则朝着望月阁行去。

    她的后面,绿水与木瑾捧着两个木匣子,紧随其后,还有明月,提了个食盒,也跟在后面。

    望月阁的丫环要通报,顾芝容制止了她们。她想看看,在二小姐近乎严苛的教育方式下,顾文心还能够活下来么?

    果然,她看到顾文心趴在桌子上,头垂了一下,一副垂死的模样。

    顾芝容走了上去,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安慰道:“文心姐姐,累坏了吧,我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吃的糯米鸭。”

    顾芝容一边说着一边让明月打开食盒,把热气腾腾的糯米鸭端了出来。

    闻到糯米鸭的香味,把顾文心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她瞬间把一切疲累都忘掉了,马上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美食,笑眯眯道:“容妹妹,这是你特地为我做的?”

    顾芝容笑着点头:“小馋猫,当然是特别为你做的,专门犒劳你这两天的辛苦的。”

    “太好了。”顾文心很是高兴,看着面前黄灿灿的酥皮脆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快吃吧。”顾芝容亲自布下碗筷,盛了小半碗递给顾文心,“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顾文心接了过来,用银筷夹了一块,放到嘴里,香脆酥口,滑而不腻,她忍不住赞道:“好好吃啊,容妹妹你是怎么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的?”

    顾芝容笑笑:“说起来这工序可是繁琐得很,很费功夫的。你先吃着,我有空的时候再教你。”

    一旁的明月笑着说道:“我们小姐可没有骗你,做这个糯米鸭真的好费功夫的,小姐做了整整一个下午呢。首先要将宰杀脱毛后的鸭子由颈部切开小口,取出全部骨头及内脏,切除脚,成为脱骨整鸭。然后再将糯米、瘦肉、火腿、香菇、菠萝、腰果、红枣等营养食材配在一起,塞入鸭的腹中…..”

    顾文心听得头晕,整张脸忽地垮了下来:“容妹妹,你与二姐什么都会,还有四姐,刺绣是出了名的,我却什么都不会。”说到这里,她想到这两天挨的骂,“我在你们中间,好像是最笨的一个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羞愧地垂下头去。

    顾芝容忙拍拍顾文心的肩膀道:“别泄气,这道菜不难做的,你那么聪慧,肯定一学就会。”

    “可是……”顾文心想起这两天的学习成果,就感到泄气,“二姐都说我笨,教什么都学不会。”

    “这有什么?”顾芝容安慰她,“我不也如此?这两天你拼命地学习,一定累极了。其实,基本礼仪学会就行了,二姐教你的那些,都是宫中礼仪,你以后用得上的,所以一定要学会,免得以后到了宫里面,落了把柄,被人取笑。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真的吗?”顾文心抬起头来看着顾芝容,有些不相信地问道,“可是二姐说……”

    顾芝容笑着摇摇头:“二姐的要求太苛刻了些,但她还是为你好的。不过你也不要太强求自己,只要把自己最本质最真实的一面表现出来就行了。京城的女子看起来大都温婉端庄,但实质上扭捏作态的不在少数,太子爷蔫能看不出来?你本性纯良,没有成长在大户之家,大户之家里的那些心机手段你自然没有沾染,这是最难能可贵的,所以,你自然表现自然一些,太子爷一定会注意到你的。”

    顾文心好奇地抬起头来:“容妹妹,你说的这些,二姐从来就没有这样学过,看起来还是你了解太子爷多一些。”

    顾芝容怔了一下。她了解太子爷吗?不会吧,那个任性骄横的太子爷,她怎么会了解呢?只不过,她一直觉得奇怪,无端端的,太子爷怎么会对自己感兴趣呢?想来想去,只怕是自己自小跟着母亲随父亲放外任,后来又到悬济寺守孝三年,基本没在大户之家里住过,没有沾染上那些大户之家小姐们惯常的刁蛮与装作,所以才引起太子爷的注意吧?

    她笑笑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太子爷,不过我近段时间接管了母亲留下的田产,还有铺子,难免要与京城的商会,还有宝鉴堂接触,从宝鉴堂少主那里多少了解了一些太子爷的为人。”

    顾文心久居京城,她的母亲乐姗姗又是经营绣庄的,也时不时与宝鉴堂打打交道,少主的名声如雷贯耳,如今听得顾芝容这么一说,忙问道:“容妹妹与宝鉴堂的少主很熟络么?”

    “业务上的往来,算是比较熟悉吧。”顾芝容不想说太多的题外话,看了看桌上那一盘糯米八宝鸭,“文心姐姐快吃吧了,不然的话就要凉了。”

    顾文心于是高高兴兴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说道:“容妹妹你好厉害,现在都开始学习管理铺子上的事情了。我娘总是嫌我小,不让我插手,看起来我这个做姐姐的需得向你多多学习才成。还有,那个宝鉴堂的少主能介绍给我认识么?我听母亲说过,此人神通广大,背景很是神秘,若能得到他的帮助,母亲的绣庄一定会越做越大的。”

    顾芝容笑着说道:“好,有空的时候我一定介绍少主与你认识。”

    顾文心忽地想起顾芝容还未吃晚饭呢,于是拉她坐下来,指了指那一大盘的糯米鸭:“容妹妹辛苦了一个下午,也一起坐下来吃吧。不然的话,这么一大盘,姐姐我可吃不完。”

    顾芝容也不推辞,坐了下来,又招呼自己身边的丫环明月,绿水与木瑾,还有顾文心的丫环秋芍一块坐过来吃。

    明月绿水等人平日里在柳韵院里的时候,明了自家小姐的习惯,也不客气,一起坐了过来。倒是秋芍,仍站在原处,不敢坐过来,只拿眼睛狐疑地看了看顾芝容,又看看自家小姐顾文心。

    顾文心也是一副讶然的模样。

    顾芝容笑着说道:“如今掩了门,一屋子都是姐妹,就别客气了。我今个儿就是找你吃晚饭的,除了糯米鸭,还有其他好几样菜,我们二人也吃不完的,一起过来吃吧。”

    顾文心毕竟是初来乍到,心里面还有些犹豫,还望了望外面。

    顾芝容笑着说道:“文心姐姐不用担心,这一屋子的都不是外人,在自家屋里,不用那么客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秋芍:“坐过来吧。”

    秋芍这才消除了顾虑,坐了过来,看向顾芝容的目光中多了些新奇。她没有想到,远宁侯府的五小姐,竟然如此没有架子,如此平易近人。要是在绣庄里,夫人可是最重礼节的,稍有差池都会招来一顿责骂。

    吃过晚饭,顾芝容又让明月等人把两个匣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原来是新做的礼服,还有一些精致的头饰,都是新打制的。顾文心自是感激不尽,姐妹俩又说了好一人的话,这才各去歇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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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得并不是十分的大声,但人在窗台之下,哪怕是轻轻的出一点声音,里面的人也会有所警觉的。

    果然,屋里马上响起沈妈妈的喝斥声:“外面是谁?”

    若是往常,身份尊贵的太后身边少不了围伺众多的侍卫,顾文心根本就没有像今天这般在窗台外偷听的机会。

    今时不同往日,现今太后面临的是围困之局。深明大义的太后不想浪费资源,就把侍卫中的大多数都派往抗战前线,也就是寺院前面去堵击那些企图冲上山来的山贼,只留下那么一两个看住自家院子而已。

    而太后身边的那些宫女们,也被太后派到厨房去帮工去了,只留下沈妈妈一个人。

    沈妈妈快步从屋里走出来,径直来到窗台前。见顾文心弯着腰,双手抚着膝盖,似乎崴到了脚,脸上则是一派痛苦的神色。

    沈妈妈目光锐利地扫过顾文心,颇有些不悦道:“顾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文心见沈妈妈深沉的脸,心里不由一惊,仍极力稳住心神,保持平静,嘴里微微吸气:“沈妈妈,我崴到脚了。方才我一醒过来,就想着给太后请安来着,不曾想,经过这窗台的时候,偶然听到沈妈妈在里面与太后说话,我一惊吓,就崴到脚了。”

    沈妈妈没有料到顾文心会直接承认自己偷听了自己与太后的说话,愣了一下。

    顾文心接下去说道:“沈妈妈一定奇怪我怎么会无端端的会受到惊吓吧?”

    沈妈妈心说,我正想问来着,你倒是先说了,看起来这位顾姑娘真的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天真无邪,也是颇有城府的一位,不知道日后她真的嫁与太子,会生什么事情。

    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点了点头。

    顾文心咬咬牙,像是下定决心般:“麻烦沈妈妈前头带路,我要去觐见太后。”

    她的语气严肃庄重,令得沈妈妈不由多看她一眼。沈妈妈心里头升起疑云,一边揣测着旁边这位顾姑娘的心思,一边把她引进屋里。

    顾文心“一瘸一拐“的进了屋子,见太后正在大榻上坐着,徐徐的目光望了过来,目光略为严厉,想必是因了自己方才的偷听,引得太后不悦吧?

    不过,她有后招,担保太后一定不会怪罪于她。

    她在心里面说,顾小五,对不住了,我这次是在帮你,不要怪我。

    毫不畏惧的走上前去,顾文心一下子跪倒在大榻前,拜伏于地:“民女顾文心方才路过,不小心偷听了太后与沈妈妈的说话,还望太后宽恕民女。”

    顾文心现在的身份只不过是远宁侯府大老爷的义女,此等出身自称民女并不为过。

    不过,太后还是蹙了一下眉头:“顾姑娘何至行此大礼,你可是哀家的救命恩人,在大殿的时候,贼人欲袭击于哀家,若不是顾姑娘舍命相救,哀家早就去见了阎王爷了。所以,顾姑娘不必如此,快快起来。”

    顾文心却不肯起来:“民女还有下情要陈告。”

    “哦?”太后微扬了扬眉,与沈妈妈在空中目光对接。方才那一出不过是故意让顾文心偷听,没想到居然还引来“下情”。

    太后缓和神色:“你是哀家的救命恩人,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吧。”说着示意沈妈妈去把人扶起来。

    顾文心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太后,我要说的,就是方才太后与沈妈妈提到的顾五小姐,也就是我的五姐姐。”

    “顾家小五怎么了?”太后很是惊讶,“方才哀家还与沈妈妈论起这位顾家小五,说她心怀大义,牵系天下苍生,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呢,与太子也挺般配的,先前皇上也有过这样的意思……”

    顾文心大急,忙道:“太后万万不可。”

    她这样无端端的打断了太后的话,令得太后很是不快,威严的目光扫了过来:“有何不可?”

    顾文心被太后凌厉的目光吓了一跳,马上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忙又磕了一个头,道:“民女情急,太后千万莫怪。民女说我那五姐姐不能嫁入皇家,也是别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顾文心清晰道:“太后有所不知,我那五姐姐是有婚约的。”

    太后大吃一惊,失声道:“顾家小五有婚约?”

    这个她还真的没有料想到。

    顾文心点点头:“此事千真万确,即便给民女一万个胆,也不敢欺瞒太后。正因如此,方才民女在窗台下无意听到太后与沈妈妈有这个意思的时候,心中焦急万分,想过去给太后解释清楚,这一着急,踩到了突出的石块上,这才把脚崴了。”

    太后与沈妈妈又对望了一眼。

    虽说这个事情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对于皇家而言,不亚于是个好消息。太后是绝计不会让顾芝容进入皇家大苑的。那个顾家小五,身份太特殊了,又指染过那本奇书,指不定哪一天她到了越地……

    这个赌注太大,太后不敢赌。

    太后下了榻,在大厅里踱起步来。沈妈妈欲过去搀扶,被她挥开了。沈妈妈知道,太后这是焦虑了,只得退下。

    太后忽然想起,太子离开之时,看向顾家小五那道目光,分明是深情款款啊。她忽然怒丛生,转过身来,在茶几上狠狠拍了下去,厉声道:“这个顾家小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自己是有婚约的人,偏偏还要与太子走得那么近!难不成她想败坏太子的名声,远宁侯顾家的颜面要不要了!”

    “啪”的一声巨响,夹杂着太后的愤怒,茶几上的茶盏惊跳起来,茶水四溅。沈妈妈吓了一大跳,她何曾见过太后动过这样的大怒?而顾文心,早就吓得瘫成一团泥了。

    听到最后一句,顾文心又赶忙爬了起来,一个劲的磕头,嘴上不停道:“太后息怒,太后息怒。这个事情也是民女进府之后才听说的。对方彩礼并没有下,尚未真正议亲,这应该不算……”

    沈妈妈一听,这是什么话,难不成等把人抬进了皇家大苑,才告诉说婚约了么?再说了,这订亲之事非同小可,哪怕是娃娃亲,也是要做数的。如果冒然把顾家五小姐迎进来,她的那个未婚夫闹将起来,皇家的颜面朝哪搁,指不定要被指责是仗势欺人,皇家的颜面可丢大了。

    不过,私底下沈妈妈还是挺高兴的。这可是个意外之喜啊,那位顾五小姐居然订亲了,这下该断了太子的念想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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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了一通火,气呼呼的坐了下来。沈妈妈忙上前,替太后捶背顺气。她知道太后这是借题挥,指不定心里面跟她一般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趁替太后捶背的功夫,压低声音道:“太后莫急,老奴猜想这位顾姑娘定有自己的主张。”

    太后微微点一下头,对着跪伏于脚下的顾文心道:“起来罢。”

    顾文心这才缓缓站了起来。

    太后看向顾文心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顾姑娘深明大义,这个事情真的多得顾姑娘说出来,不然的话,哀家还蒙在鼓里呢。你也知道,太子就是被哀家宠坏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前些日子他也在哀家面前提及过顾家小五,当时哀家并没有应允他。幸好没有应允他啊,如若不然的话,皇家的脸面可丢大了。”

    言语之间充满对顾文心的赞誉。

    顾文心受宠若惊。

    沈妈妈也及时地插话进来:“顾姑娘,你真是个善良的姑娘。放眼天下,像你这般善良的姑娘不多见了。难道你这么明事理,及时把这个事情禀报于太后,才不至于弄出笑话来,替皇家挽回颜面,真是难得啊。”

    一番话赞得顾文心的尾巴都快翘上天去了。

    沈妈妈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口气,心道:“看来,做人应该有些自知之明才对。这么耳根浅的人,以后要是嫁进皇家,怎么在后宫里混啊,只怕会尸骨无存吧?”

    如此一想,她倒是有些怀念那位顾五小姐。为人正直,冷静,遇事不惊,遇宠不骄,而且她还觉得,那位顾五小姐似乎对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很不在意。这一点从她不顾自己的身份给那些低等的僧人侍卫们治伤就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这样的人,沈妈妈非但没有觉得什么不妥,而且还很欣赏。

    其实,私底下沈妈妈觉得,那位顾五小姐如若不是与那本奇书扯上关系的话,与太子爷好像还是蛮相配的,何况还是太子爷喜欢的人呢。

    太子爷几何喜欢过一个人?沈妈妈都不知道,太子爷也有这么深情的时候。

    可惜啊!

    沈妈妈一边在心里叹息着,看着面前的顾文心便愈不顺眼了。

    不过她是皇宫里的老人,多年的历练养成她表面喜怒不露的习性,因此,顾文心看向沈妈妈的时候,只看到她脸上无害的笑容,还以为沈妈妈有多么喜欢自己呢。

    送走顾文心,沈妈妈折了回来,便看到太后舒展的眉头,多年伺奉的经验告诉她,太后心里面一定有了解决的法子了。

    “太后?”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太后自榻上站起身来,透过窗棂望向外面。

    此时天已大亮,山上的早晨渗透着微微的凉意,沈妈妈忙取过一件亚青色缂丝银狐斗篷,给太后披上。

    这才顺着太后的目光望向外面:“太后,这山上的空气真的好,昨儿深夜的时候,奴婢还特地去外面看了看,满天月朗星稀的,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好天气啊,那就好。”或许是沈妈妈轻快的语语感染到太后,太后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沈妈妈,你去吩咐厨房,哀家的早膳就不用送到这里来了,哀家入乡随俗,也跟大家一块儿,到大殿去吃。从今日起,不用再给哀家特别的待遇,现在是非常时期,哀家要与大伙一起,把守卫寺庙的责任扛起来。”

    沈妈妈看了太后一眼,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顾文心听到丫环来报,说太后要启程到大殿用早膳,马上一张杏脸就皱了起来。

    这算什么嘛,她堂堂的准太子妃,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到大殿里去用膳呢?何况她还负着伤呢。

    一想到大殿那个地方她就头痛,现在这山上困着的人可不只京城贵妇贵女们,还有很多是过来进香的平头百姓。与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闻着他们身上散出来的难闻的气味,想想都觉得恶心。顾文心甚至想到要不要带一个香炉过去,好驱散大殿里的恶心气味,不过想想,她还是不敢,怕太后怪罪。

    最后,她咬咬牙,算了,太后都能去的地方,她能不去么?先不要计较个人得失,计划为重。

    顾文心带着丫环杏仁急赶慢赶,终于赶在太后迈步跨入大殿的时候,追上了太后。她行至太后跟前,告了个罪道:“民女来迟,只因方才伤口作,歇了一小会,所以来迟了。”

    太后对于顾文心的说辞没有什么反应,只淡淡道:“来了就好。”

    顾文心却听出了另一个意思:难道太后是要带着她展示在众人面前,以示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雀跃起来,脸上堆满笑容,跟在太后的身边,亦步亦趋,含笑意看向众人。就连旁边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脏兮兮的小丫头,用脏污的小手抓向她的雪白裙幅,留下一堆的“猫爪”,她也能含笑说着不介意。

    反正,这一路行来,顾文心抓紧时机,尽量向众人展现她的亲民形象。

    虽说太后要与天下百姓共患难,要到大殿里用膳,但寺里的和尚们哪敢怠慢?早早的就在大殿的最前方腾出一块空地来,摆上一张大桌子,没有自域外运过来的珍奇水果,就用山果代之,有桃子,李子,梨子,桑果,唐阿果,五颜六色的,倒也耐看。

    正中央摆着两大盘烙饼,金黄金黄,烤得正是火候。虽说比不得皇宫里面那些御厨们的精心制作,但对于被困于山上,断了粮草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引诱。

    看着那两大盆黄灿灿的烙饼,底下的小孩子们的吞口水声清晰可闻。

    这些都是那些泥腿子们带来的孩子,衣衫蓝缕,手里面攥着半角糠饼,就着从旁边的瓷缸舀上来的粥水送下去,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另一个区域是京城那些贵妇贵女们的专属区域。她们的待遇要好一些,吃的是榨出油的花生渣制成的饼,有一丁点花生的香气在内。即便如此,那些贵妇贵女们仍旧吃得眼眯鼻子皱,别提有多难受了。

    在大桌子旁边侍立的是寺里大厨房里的掌勺和尚,由于长年围在灶炉旁边转,吸进去的油烟太多,整个人长得胖胖的,一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

    “太后,请上座。”“弥勒佛”恭恭敬敬道。

    太后一眼看到那两大盘的金黄烙饼,眉头马上皱了起来,吩咐道:“沈妈妈,你去,把一盘烙饼给寺外面镇守的侍卫及僧人们送过去。至于这另一盘嘛,分给大殿里的小孩子们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让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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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文心惊得口瞪目呆。

    她昨儿就因为伤口痛,没吃什么东西。本来打算今天好好吃一顿,补充一下,好在太后面前好好表现的。可是如今……

    她看着沈妈妈端了一盘烙饼出去,让小和尚送到寺外面去,然后折回来,拿起另一盘烙饼,一路分了下去,再看看自己手中拿着的花生渣做成的饼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东西?

    乌黑乌黑的,还散着一种怪味。她记得自己家里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吃过这种东西。

    这是人能吃的东西么?

    顾文心有一种立马把手中的饼子扔掉的冲动。

    一旁的杏仁及时地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杏仁的意思很明显:“小姐,千万别冲动,太后在一旁看着呢。”

    顾文心偷偷瞄了一眼坐于自己对面的太后,见太后同样执起这种她极为看不起的黑乎乎的东西,送入口中,就着清稀的粥水咽了下去,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真没有想到,如此尊贵的太后居然能够吃得了这样的苦。

    那她又算什么呢?

    顾文心史咬咬牙,鼓起好大的勇气才下定决心,闭了一下眼睛,把手中那半角黑乎乎的东西放入口中,狠狠地咬上一大口。

    没想到那东西居然十分的坚硬,要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才成,当下把她的牙齿磕得生疼。咬又咬不下去,那股怪味留在嘴里,她几乎快吐了。

    她紧皱眉头的样子终于引起沈妈妈的注意,沈妈妈回过头来,看了看她:“怎么了,顾姑娘,身体不舒服么?”

    顾文心把好不容易咬下来的饼子死命咽了下去,不想又噎住了,她慌忙端起面前的粥水,狠狠的灌上一口,憋得整张脸都涨红了,这才把那个要命的硬疙瘩饼块咽下去。

    她大大的喘了口气,这才应道:“我没事,只是伤口突然痛了起来……现在好多了。”

    此时沈妈妈已走了回来,手上还剩一张烙饼没有分完。太后忽地话了:“顾姑娘身子不好,现时又为哀家挡了一剑,这山上也没什么可以补身子的,沈妈妈你手上不是还有一张饼么,给顾姑娘吧。”

    沈妈妈看着手中的烙饼,有些犹豫。

    这张烙饼是她特意留下来,为太后准备的。现在太后话,要给顾姑娘……怎么说也是太后的身子金贵啊,而且现在形势严峻,人心惶惶,有太后坐镇,大家就有了主心骨,也就不会造成恐慌,如果万一太后的身子垮了,没了主心骨,这山上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呢?

    顾文心眼巴巴地望着那张烙饼,暗暗咽了一下口水。不管怎么说,较之自己手上的黑乎乎的东西,那张烙饼简直就是美味啊。黄灿灿的,松松软软的,还散着荞麦特有的香味。

    顾文心明显听到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可是,太后都不吃,自己却吃了,这像话么?

    太后把那张烙饼让出来,那是心疼她。但是,现在她就坐在太后身边,底下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她的身份是什么,可是未来的太子妃啊。一个未来的太子妃,不能体恤民情,不能孝顺太后,吃不得苦,这要是传出去的话,她还能坐上太子妃的宝座么?

    一瞬间,顾文心的心思千回百转,很快就做出了决断。

    “多谢太后的关照。”顾文心放下手中的饼子,站了起来,大声道,“民女救太后,乃是职责所在,太后乃国之根本,即便是牺牲民女的性命,民女也在所不惜。如今太后体恤民女,把这个烙饼让与民女,民女感恩不尽。但是太后不食用,民女如何敢食用呢?民女一介民女,实在不值得太后如此厚待。”

    说到这里,顾文心的目光朝下面看去。

    太后把烙饼让与她,她不食用,似乎有违皇恩,所以,她要为太后的这个饼寻个好的出路。

    说来可笑,若在往日,一张饼能值几文钱,至于这么让来让去的么?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闹粮荒的时候,指不定一张饼就能救活一个人的性命呢。所以,此时此刻,大殿里静悄悄的,有人吞口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紧张兮兮地伸长着脖子,盯着桌子上那仅剩的一张烙饼,希望那位顾姑娘的目光能眷顾自己,让这幸福美好的事情落在自己的头上。

    很快,顾文心的目光就定格在了京城贵妇贵女们所在的区域里。

    太后与沈妈妈对望了一眼,她们隐约知道顾文心想做什么了。

    顾文心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快地在那片区域里巡视一周,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她取了烙饼,朝着那个目标走下去。

    太后的目光变得深沉。

    从五品通州知府的刘老太太似乎被呛到了,一口气接不上来,咳得脸红得跟猪肝似的。坐于一旁的大媳妇忙帮她抚背顺气,折腾了好一会,终于把气顺了。一抬头,便看到上边坐着的顾姑娘托着个盘子,上面摆着唯一的一张烙饼,正朝自己走来。

    刘老太太瞬间睁大眼睛。

    在京城如云官眷里,从五品这个官职只能排在末尾了。所以刘老太太很是低调,坐在了这片区域偏远的一个位置上,就是不想招惹太多的事非,或者说,不想招惹太多的白眼。

    如今,见顾文心捧着烙饼朝她行来,她的脸上不是显现出该有的欣喜,而是惊慌。

    她觉得这张烙饼对于她们从五品的家眷来说,无异于一个灾难。

    她们家的官阶太小了,承受不起这样的皇恩浩荡。

    她身边的大媳妇也很是惊慌,把身子努力的朝后缩去,似乎这样才不会被现。

    放眼整个大殿,最年长的要数刘老太太了。将近七旬的年纪,头尽白,削瘦的脸颊,皱纹铺满整张脸,看起来竟比实际年龄还要长上那么三四岁。

    刘老太太不敢称老,有太后在,她没有资格称老。

    看到顾文心朝她行过来的时候,尽管惊慌,她还是感到很欣慰的。没想到京城尽长着狗眼的人群里,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纯真的姑娘,不计较出身贵贱,只看年龄,她简直一瞬间喜欢上这个丫头了。

    顾文心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站定。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刘老太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飞快地跳着,她觉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的却是:

    “张老太太,在这大殿里你年事最高,要是饿坏了身子,那可不是小事情,这块烙饼还是您吃了吧。”

    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赞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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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老太大张着眼睛,张大着嘴巴,完全没了反应。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一旁的大媳妇也是口瞪目呆,攥着帕子说不出话来。

    如此出奇不意的尴尬就这么袭来,刘老太婆媳二人连脸红都忘记了。

    张老太太就坐在刘老太的旁边,孔雀蓝四合如意纹长袄穿在身上显得十分的雍荣华贵,旁边陪坐的是一个妇人,穿着玫瑰紫二色翔凤云肩褙子,也显得贵气十足。较之刘老太与她的媳妇,真的没得比了,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更为难得的是,人家虽是富贵出身,但并没有一丝骄蛮之气,静静的端坐一隅,就着粥水送那难吃的饼子,竟没有显现出丝毫抱怨来。

    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前众人羡慕的目光,张老太太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喜与讶然,只是微笑道:“顾姑娘果然是难得的好姑娘,知礼孝顺,不过,这烙饼……”

    她举目朝太后的方向望过去,见太后颌首,她才道:“那就多谢太后与顾姑娘,这饼我收下了。”

    张老太太说话十分得体,先过太后,再谢过顾文心。而且,她的心思也十分的活络,她看出来了,面前这位顾姑娘非同一般,能够伺候在太后跟前,想必是太后相中的人选。张老太太心下明了,当然不会不给太后面子,于是她望向太后,得到太后的首肯之后,收下了顾文心送的烙饼。

    但是,她在听到顾文心所说的话之后,还是微微拧了一下眉头。

    什么叫做:“在这大殿里你年事最高”?!

    她即便随随便便朝这正殿里瞄上两眼,都能抓得出一两个比她年纪还大的。就拿官宦家眷来说,旁边的刘老太就比她年纪大多了。

    她想了想,便明白过来。不由得暗叹:“这顾姑娘好是好,只是这马屁拍得也太明显了吧?这就是明明显显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顾姑娘可没有去想众人会怎么去看她,反正她把烙饼送出去了,证明她对太后是孝顺的,太后不吃,她也不能吃。二则嘛,也算是对刘老太太献了一次殷勤。

    这个张老太太可不是普通人家,她可是堂堂礼部尚书张立奉大人的母亲,旁边那位不用说也就是尚书夫人了。她记得自家哥哥说过几次,她的哥哥顾承志年少得志,在读书方面很有天赋,今年也要应战秋闱之考。她听哥哥说过,礼部尚书是主考,这与主考拉上关系,对她的哥哥的前程是大有帮助的。哥哥是她娘家的依靠,哥哥发达了,她这个妹妹自然沾着光,以后在夫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被欺负。

    所以,方才她扫视了一下众了,一下子就相中了张老太太。

    她的这点小心思对于历经风雨的张老太太来说,如何看不出来?所以才有了她方才的叹气。现在的姑娘啊,也太有心机了!

    难道说,太后喜欢这样的姑娘?不过,她们张家可不能要这样的媳妇。

    张老太太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给府里众人立规矩,老老实实做人,绝不能弄些玄虚什么的,免得以后家宅不宁。

    顾文心自诩聪明,迈着轻松的脚步走了回去。

    看着顾文心离开了,心细的张老太太马上回过头来,朝一旁的刘老太太打招呼:“老姐姐。”

    刘老太太婆媳正觉得惭愧呢,两个人都把头垂得低低的,生怕别人笑话,张老太太的话她们并没有听到。

    张老太太又唤了第二次。

    这一次,刘老太听到了,愕然地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过来。

    张老太太含笑道:“老姐姐,这个正殿里,你的年纪算是最大的吧?你的身子骨又不好,可不能饿着。来,这饼你拿去。”

    一边说着,一边把烙饼递了过来。

    刘老太太可不敢接,摇头道:“老妹妹,你就别跟老姐姐客气了。这可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你怎么能给我呢。”

    “那好吧。”张老太太一笑,伸手就将烙饼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刘老太,“这下公平了吧,你一半我一半。”

    张老太太处理得很好,如此一来,既承了太后的情,又能帮到刘老太。

    刘老太这才巍颤颤的拿过半张烙饼,看着张老太太,眼眶蕴满泪水。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大叫一声:“快看哪,有好吃的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齐刷刷的朝大殿门口处看去。

    大殿门口处,出现了几个纤弱的身影,走在前头的是文燕,紧跟着的是顾芝容,还有……

    当然,对于大殿里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些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推着进来的一个大瓦缸。众人都知道,现在悬济寺遭受山贼轰炸,大厨房被炸,一切物什都成了渣渣,甚至连个完整没有缺角的陶碗都难以找到,如此一口大汤缸居然能够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着实稀奇。

    更重要的是,这个大汤缸覆着盖子,从盖子的孔里不断的冒出腾腾热气来。甚至,有些鼻子特灵的人还嗅到了,这是白菜馅云吞的味道。

    这对于手里拿着糠饼的众人来说,这无异于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佳肴。

    众人觉得肚子更饿了,小孩子们中已有几个口水都流下来了。

    顾文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刚为自己的“善举”洋洋得意了一番。一转眼,就看到了顾芝容等人推着一大缸的吃食进来了,联想到她方才为了一只饼让来让去,多么的小家子气,脸一下子红了,死死地瞪着顾芝容,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她的光辉亲民形象,彻底的被这位顾家小五毁掉了。

    她还未来得及享受众人的赞誉呢,一转眼间,众人齐齐朝顾芝容等人投出赞许的目光,甚至有些人还兴奋的议论起来。

    “你们看到了吗,是顾家五小姐啊。你们应该还记得吧,那碗杂酱面……”

    “对对对,这位大姐,你这么一说,我马上记起来了,就是这位顾五小姐,真有办法,上次不知从哪里弄出一缸的杂酱面来,这一次,又弄出些白菜馅云吞来。这个顾五小姐,我真的是太佩服她了。”

    “是啊,顾五小姐才是心怀大义的人呢,顾全的是我们整个大殿的人,瞧那一大缸的吃食,应该人人有份吧,不会……”

    “不会不会,上一次我们不也分到一碗杂酱面么?在我看来,这顾五小姐做事十分的公道……”

    “天底下竟有这么好心肠的小姐啊,可惜我的儿子还太小,如若不然的话,一定娶了她进门……”

    “刘大婶,你家的小儿子今年不过八岁,就别想了……不过,我也赞同你的说法,谁能够娶到顾五小姐,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明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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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边议论着顾五小姐,看向顾文心的眼光便开始复杂起来。有些人已经开始低声嘲讽起来。

    一个道:“看看这是什么,这才是大户人家小姐应有的风范啊!刚才那是什么?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另一个马上附和:“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同是顾府小姐,怎么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你有所不知,这顾五小姐那才是正经嫡出小姐,这顾姑娘啊,听说是顾大老爷的义女,明摆着不是远宁侯府的人嘛,这见识,这风范怎么能一样呢?”

    “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难怪了。”

    ……

    这些人说话声音不大,由于离太后所在的那张桌子很近,这些话一字不漏的传入太后的耳朵里。太后倒还没有什么,一旁的沈妈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起来。

    本来,她对方才顾文心的举动,还是十分满意的。既然显示了对太后的孝顺,又体恤了民情,虽说把烙饼送与礼部尚书那一家难免有些嫌疑,但好歹还算是处理得圆滑。可这位顾五小姐一出来,就什么都比下去了。

    这一刻,沈妈妈恨不得顾文心没有与她们坐在一起,免得丢了皇家的面子。

    顾文心很敏锐地感觉到沈妈妈对她的不满,她又是尴尬又是着急,心里面恨死了顾芝容。但是,很快她就抿紧了嘴唇,有了打算。

    只见她快步走了下去,径直走到顾芝容面前,亲热地唤了声:“五妹妹。”

    顾芝容正与文燕在商量着分云吞事宜,正在给第三组的人员分工,谁负责掌勺舀云吞,谁负责派送左边区域,谁负责派送右边区域,谁负责派送……

    顾文心的突然到来让顾芝容很是意外:“文心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进来就紧张地做着分派云吞的工作,根本没有注意到顾文心在太后身边坐着,故疑惑地问道:“文心姐姐,你身子不好,又受了伤,要好好休息才成,怎么到大殿里来了?”

    语气里透着关切。

    这本来是关怀的话语,却被顾文心听成了另外一个意思。她在心里面冷哼道:“你让我不要到大殿里来,难不成你想在这里出尽风头?我偏不让你得意!”

    表面上却是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多谢五妹妹,我知道妹妹这是关心我,但是太后她老人家都来了,我怎么敢一个人独自偷懒呢?”

    顾芝容这才看到,太后就坐在上面不远处。

    文燕忙道:“芝容妹妹,既是太后她老人家过来了,我们过去见个礼吧。”

    太后驾临,过去拜见这是基本礼仪,顾芝容也懂。

    于是顾芝容点点头:“也好。”

    二人随同顾文心一起,朝太后所在的那个方向行去。

    还未到太后跟前,顾文心就抢先一步,行至太后跟前,笑着说道:“太后,民女斗胆,有一件事情没有禀报太后,就是想给太后及殿中的大家伙儿一个惊喜的。这件事情我与五妹妹还有文燕姐姐昨晚就商量好了,现在你看,惊喜不是来了么?”

    顾芝容:“……”

    文燕:“……”

    昨晚就商量好了?

    指的是白菜馅云吞么?

    顾芝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个事情是今天一大早的,她从贮藏室里寻出一大袋面粉之后才作出的决断。那些做馅的白菜也是今天一大早自后山的那片蔬菜棚里采摘出来的,这个事情是她做的决定,然后知会文燕,至于顾文心,她根本连面都见不着,怎么能说成一起商量好的呢?

    文燕的唇边已露出一丝冷笑,目光里有隐约的不屑。看起来,这位顾姑娘不是个老实的货色,不是自己的功绩居然还理直气壮的往自己身上揽。图什么呢?她的目光瞟了一眼旁边的太后,图的怕是要在太后面前显摆吧?

    顾芝容心思通透,当然明白顾文心这样说的目的是什么。不管怎么说,顾文心是她找来的,而且她也应允了,推她登上太子妃的宝座。这种脸上贴金的事情,让给她也没有什么所谓。

    于是,顾芝容打算成全她,笑着点头:“太后,文心姐姐心系天下苍生,这些天一直冥思苦想如何替太子爷分忧,恰巧又在地底下的个贮藏室里找到大半袋面粉,于是文心姐姐便提了一个建议,帮大家伙改善一下膳食,正好这屋后地里的白菜可以摘了……所以大家有口福了哦。”

    文燕讶然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顾芝容。

    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那个顾姑娘一点力都没出,好不好?

    顾芝容用眼神制止了她,把顾文心推到面前:“太后你说,我这位文心姐姐是不是很能干啊?”

    顾芝容的这番话给足了顾文心面子,被推到跟前的顾文心毫不退让,理直气壮的站着,仿佛这真的是她的功劳一般。

    文燕狠狠地瞪了顾文心一眼,心想:“这顾家礼仪诗书门第,竟出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哦不对,幸好不是顾家所出,只不过是认下来的一个义女,如若不然的话,这顾家的颜面可真的要被她丢尽了。”

    文燕与顾文心不对付,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太子妃之位。

    一直以来,文燕都认为,自己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自己的爷爷是当朝文相,内阁领头人,朝中掌权之人。自古丞相之女配太子,那才是门当户对,绝好的配对。不曾想,事情生了突变,太子妃的名额落在了顾家,文燕想想也就罢了,觉得自己没有那个福份。而且,她与顾家的几位小姐都甚交好,哪一位做了太子妃,她都觉得可以接受。

    至于这位顾姑娘,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妈妈侧立于太后的旁侧,看了一眼顾文心,抿了抿嘴,目光里又多了一分鄙夷。

    顾文心明显感到文燕的敌意,得了势的她,根本不饶人,看着文燕挑衅道:“文姐姐,那就劳烦你帮太后盛一碗云吞吧。”

    文燕那个气啊,这人还真是的,没功要抢着居功,这倒也罢了,居然还得寸进尺的指使起人来了,难不成这一大缸的吃食真的是她做出来的?

    一旁的顾芝容唯有低头苦笑了。她以为顾文心小户人家出身,一定会谨言慎行,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高调啊!

    实在是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

    顾文心见文燕的身子并没有挪动一下,也没有生气,只是佯装关切道:“文姐姐,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那可不行,现在是非常时期,你累垮了可怎么办哪!文姐姐的身子金贵,还是过来坐坐吧,这种粗重的活儿还是我来做吧。”

    文燕气得七窃生烟:这是什么话!

    明摆着说她身子娇贵,舍不得屈尊给太后盛云吞,换句话说,隐隐指射自己对太后大不敬。

    若不是顾忌太后在面前,文燕真的差点要跳起来与她理论一番。

    就在这时,一旁的顾芝容开腔了:“文心姐姐,你还是别折腾了,你身子也不好,这不刚替太后挡了一剑,受了伤么?明知你受了伤还要你做这些,那就显得太后不体恤下情了。这样吧,我让绿水她们过来,给大家都盛上一碗吧。”

    说着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早就等候在那里的绿水一看到,马上把大汤缸推了过来。以尊卑排序,太后自然是第一位的。

    见顾芝容替自己解了围,文燕朝她感激地笑笑。而顾文心则优雅地坐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那碗云吞。

    丞相之女算什么,有时候商贾之女也可以压倒丞相之女的!

    顾芝容苦笑着微微摇头。

    希望自己将来嫁与路大公子之后,路家可千万不要出现这么一位像顾文心这样的小姑子,太难伺候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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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太后这一桌盛了云吞,顾芝容与文燕也没有闲着,指挥着第三组的成员们把云吞分派往各个区域,以保证大家都能够填饱肚子。

    分到靠近殿门口的那一片区域的时候,顾芝容忽地觉得有人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回头一看,竟是悬济寺里大厨房的胖胖的掌勺和尚。

    “净无师兄,有什么事吗?”顾芝容问道。

    净无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即便是在这山上的寺里如此清凉的早晨,他还是一头的汗,当然,是被吓出来的。

    “我说顾五小姐,你怎么回事啊,哪里弄来面食做云吞的?”

    顾芝容张了张口,突然意识到不能把大师兄供出来,于是道:“净无师兄,咱们寺里的大厨房不是被炸了么?我自废墟里翻捡出这么一大袋白面来,便寻思着给大家做些……”

    说到这,顾芝容看到净无脸色不对,不由问道:“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么?”

    净无搔搔头,难为情道:“这倒是没什么错,不过,你得先知会我一声啊,我可是掌管大厨房的,我以为没东西吃了,就把那些平日里堆放在柴房里的糠饼匀一些出来,拿给大家伙吃……”

    顾芝容吃惊地瞪大眼睛。难怪呢,她方才在分云吞的时候,看到大家的手里面都拿着不知是什么东西,没想到竟然是糠饼啊。

    现在以那个地下贮藏室的存量,似乎还没有落魄到吃难以下咽的糠饼的地步吧?

    “我可怎么办?”净无苦着脸道,“现在连太后都吃了糠饼……”

    一想到这,净无便悔青了肠子。听说这位太后手段极为厉害,若是知道有白面,居然还整蛊她们吃糠饼,只怕他头上那颗肥硕的大脑袋可保不住了。

    顾芝容明白净无的顾忌,不由笑了:“净无师兄,别急嘛。依我说啊,太后非但不会怪罪于你,指不定等日后回到京城,太后还要大大的嘉奖你呢。”

    净无一脸的不可置信地望着顾芝容:“这话怎么说?”

    顾芝容也不说破:“净无师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只要想着,你给她吃糠饼的那个人是太后,这就可以了。”

    “这……”净无简直要掩面了,“小师妹,你在羞辱师兄不是?”

    顾芝容转身而去:“师兄不会的,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看着顾芝容离去的背影,净无只有跺脚的份:“小师妹,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师兄可是最关照你的,老是给你开小灶,你可千万要救救师兄啊……”

    顾芝容走远了,还能听到净无的哀嚎声。她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个净无师兄,真是太好玩了,这点小事都能吓成这样。

    正如顾芝容所料,太后就是太后,日后回到了京城,真的非但没有降罪净无,还厚厚奖赏了寺里众僧,拨下一大笔银子让悬济寺重修庙宇,给里面供奉的佛像重修金身,悬济寺又得以重续百年香火。当然,这是后话。

    绿水明显也听到了净无的哀嚎声,不解道:“小姐,净无师兄是好人,缘何时帮他?”

    “我方才不是为他指点迷津了么?”顾芝容掩着嘴笑道,“这还不是帮他么?”

    绿水还是听不懂:“小姐……”

    顾芝容笑着说道:“净无误的误撞的,倒是替太后树立了亲民形象呢。冲这一点来说,太后哪里会责罚净无呢?多谢还来不及呢。”

    绿水恍然大悟:“原来小姐是这么个意思啊。”

    她隐约听闻太后先前并非皇后,而是一名嫔妃晋级太后,用的是非常手段,在百姓当中的声望并不是很好。而太后也一直努力改变自己的形象,不放过任何一个亲民机会,如今净无在不经意帮了她,她当然不会降罪的。

    绿水佩服地望着顾芝容,原来小姐这么会揣测人的心思啊。

    绿水忽又想起一事来,不愤道:“小姐,这一大缸的面食明明就是你天不亮就起床,亲自动手做的,那个顾姑娘怎么能妄称是自己做的呢,也太……”

    “无耻”二字她愣是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芝容顿住脚步,望向顾文心所在的方向。那个大房的私生女,此时此刻正陪着太后用膳,脸上笑意宴宴,盛汤倒茶,殷勤得很。

    “走吧,各人自安天命。”顾芝容淡淡道,心底忽然有一丝惆怅滑过。

    看起来,那位顾姑娘已不用自己带携了,她做得比自己想像中的还好。这不是自己所期盼的吗?

    她仰起头来,甩掉那一丝的惆怅。太子手段非凡,而顾文心精于算计,这样的一对应该是绝配。

    她只要路大公子一个人就够了。

    一想到路大公子,她不由“哎呀”一声。

    “怎么了?”绿水以为她崴到脚,忙赶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绿水,你有没有路大公子的消息?”顾芝容紧张道。她记得就在今天,是秋闱大考,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路大公子现在应该在考场里了。

    绿水苦着脸道:“小姐,你被困在这山上,奴婢跟着你,一样也被困在这里。你都不知道路大公子怎么样了,奴婢又怎么会知道呢?”

    顾芝容“哦“了一声,她这是过于操心了。

    绿水含笑看着她。看来,小姐真的心里只有路大公子一个人,路大公子的一切都牵系着小姐的心,而那个去搬救兵的太子爷呢,似乎小姐并没有为他担心过,看起来,小姐与太子爷无缘。

    虽说绿水不太敢奢望小姐能成为太子妃,但是太子的用情之深,即便是眼瞎的人都看得出来啊。

    一想到这,绿水忙又啐了自己几口。说什么呢,怎么可以说小姐眼瞎呢,小姐是故意避着太子爷,因为小姐说过,不因不可为而为之,但怎么她就没有觉得不可为呢,太子凌厉,小姐聪慧,她怎么觉得小姐与太子才是最好的一对呢?

    顾芝容走了十步了,回头见绿水仍在原地发愣,不由疑惑道:“绿水?”

    绿水这才清醒过来,忙追了上去。

    一大瓦缸的云吞分起来不也怎么费时,约莫半个时辰,人人都吃到了新鲜滚烫的香喷喷的云吞,纷纷朝顾芝容文燕等人投来感激的目光。

    顾芝容暗暗松了口气。正所谓粮断人心就会恐慌,她最怕大敌当前,又起了内乱,到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贼人们攻破寺门,大开杀戒了。

    就在顾芝容等人收拾碗筷,准备运回贮藏室的时候,太后站了起来,清清嗓音道:“诸位,今天咱们有幸尝到这么美味的伙食,真得多谢顾家姐妹。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哀家要宣布一件事情,以示对顾家的答谢。”

    顾芝容正疑惑太后如此郑重其事的,究竟想要宣布什么,别过头来,就看到文燕一脸的不愤气。她马上明白了,太后怕是要宣布顾文心为太子妃这件事情了吧?

    而站在太后身边的顾文心,她的想法也与顾芝容文燕一样,她兴奋得脸都红了,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太后,就盼着从太后的嘴里说出:太子妃是她顾文心这几个字。

    可是,太后接下来说的却是:“远宁侯府顾家五小姐,端庄淑仪,乃京城名媛之概模,现哀家宣布,赐婚顾路二家,宁安侯府路家大公子迎娶顾家五小姐。赏赐回京之后,由礼部调拨。”

    此言一出,顾芝容瞬时愣住了:“赐婚给我?怎么这么快?”

    下面议论声顿时,毕竟宁安侯府的路大公子才情人品,也是名声在外的。一时之间,才子配佳人之类的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这其中,有一个人顿时就黑了脸,这个人就是宁安侯爷的继室夫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摆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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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旁边一个七品芝麻官的家眷,姓洪的,粗着嗓门朝她喊了过来:“侯爷夫人,恭喜贺喜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到了路大夫人的身上。

    众人还真是没有想到,这未来的婆媳二人居然在同一个大殿之中,一下子人群开始起哄起来。

    “太后赐婚,这是天大的喜事啊。顾五小姐贤淑良德,路家真是太有幸了。”

    “对呀对呀,这未来的婆媳相见认识一下吧,交换个见面礼也成啊。”

    “要的!要的!”

    或许是因为被困在山上太久了,人们都憋得发慌,遇到此等大好事情岂能放过?反正都被困在这山上,什么身份地位尊卑什么的,都顾不了了,大殿里不管是贵妇,还是乡下的婆子媳妇们,都抛开了身份地位,还有贵贱尊卑的限制与束缚,跟着一块起哄起来。

    路夫人尴尬万分,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张本来挺白的脸硬是憋成猪肝色。

    偏偏她身边站着的二媳妇是个没眼见的,不通晓自己家母的心思,听说众人钦佩的英雄般的人物顾五小姐竟会嫁入安宁侯府,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兴奋地对着路夫人道:“婆婆,真是太好了,了咱家又有喜事办了。”

    路二,奶奶的话,在路夫人听来,简直就是堵心堵肺。她狠狠地瞪着二,奶奶,心想,自己怎么就让儿子娶了这么一个笨媳妇呢?

    但众人还在看着呢,旁边那人方才唤路夫人的那个人,一听到二,奶奶如此说,马上就起哄了起来,竟真的站起来朝不远处的顾芝容招手:“顾姑娘,快过来,路夫人就在这里啊。没想到你们这一对未来的婆媳还真的有缘,同时被困在这山上,这就叫做共患难啊。还真应了那一句老话,有缘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能碰得到……”

    虽然这个人说得语伦次,但太后赐婚的喜庆气氛还是很好的感染到了大家,殿里的人都在看着路夫人,大部份人在说着恭喜,至于那一小部分人,不用说也是羡慕妒忌恨了。

    “小姐,快过去吧。”绿水开心地推了一下顾芝容,虽说她的心里面有小小的遗憾,但这是小姐一直以来的心愿,不是么?

    顾芝容笑着,先谢了太后,然后从容走过去。

    对面的那个人一定是路夫人了吧。

    这是顾芝容第一次直面路大公子的口中的这位继母,虽说听了多次,但实际相见,顾芝容还是在心里面轻呼一声:原来继母长这样啊。

    对面,是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云鬓高堆,缀以宝石金钗银步摇。手指戴金戒,腕上洁白玉镯一对,身穿蓝底梨花春风裙和锦绣十彩紫云东来比甲。面目和善,竟与坊间传闻的继母满脸横肉的形象相差甚远。

    倘若不是顾芝容之前与路大公子多封书信往来,尽晓这位路夫人的为人秉性的话,这么乍一看,还以为是性情随和,好相与的呢。

    路夫人的聪明在于,她把这个继室的角色扮演得很到位。对于路大公子这个正室夫人留下的遗苗,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放养兼捧杀。

    她对路大公子极好,非常非常的好。路大公子小的时候,她放养,不管不顾,路大公子要什么,她都满足他。甚至,连路大公子没想到的,她都提前替他预想到了。

    于是,安宁侯府多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大少爷,街头坊间多了一个路姓的恶霸。

    八、九岁的小孩子,最是没有辨识力的时候,任由路夫人操控。若不是路大公子的奶妈的死,使到路大公子幡然醒悟的话,只怕路大公子的这一生,便彻底的毁了。

    他的奶妈以自己的死,唤醒了沉醒中的路大公子。十岁的孩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勤奋向学,居然使得对他不甚重视的路父青眼相加。路父的看重,使得路夫人不敢再有特别大的行动,而路大公子多以学业为重做为理由,或是寄宿在学院里,或是寄宿在其他学子的家里,如此一来,路夫人倒是没了发挥的地方,而路大公子得以茁壮成长,路夫人为此郁闷了好久。

    这一对表面上和和气气和继母嫡子,实则是暗中相斗的仇人。

    顾芝容早就掂清了路府里的这些门门道道,所以,在要嫁入路家的这个问题上,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路大公子已长大,科考之后搬出府去,在外面觅一间宅子,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到时候,她嫁过去,就是宅子的女主人,上无婆婆烦心,旁无大姑小姑等的叨扰,夫唱妇随,举案齐眉,她算计出来的未来的日子十分的惬意。

    即便路大公子科考不中又如何?如今官场险恶,人心多变,她倒不希望让自己的夫君觅封侯。或是开一所私塾,言传身教,广授天下才子,又有何不可呢?二人和和美美,做一对闲云野鹤,是她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

    只要路大公子愿意,天涯海角她都陪他闯荡。

    她一边走,一边静静地看着路夫人。后者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几十步的地方,呆若木鸡,神情颓废之极。

    打压了嫡子十多年,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嫡子蒙得皇太后赐婚,风光无限。这一刻,路夫人该哭了吧?

    虽说这个赐婚,的确来得有些突然,而且还是夹带目的性的。顾芝容见顾文心与太后在一起,便知道这个事情一定是顾文心怂恿的。不管怎么样,不管是什么手段什么渠道什么途径,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所以,她很感激顾文心。

    路家二,奶奶睁大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顾芝容走过来,虽说这赐婚不是她的,但她还是十分的高兴。她记得,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夫家,都未承受过这般深厚的皇恩呢,这该是几辈人修来的福气呀。

    “婆婆,顾五小姐走过来了呢。”路二,奶奶小声对着路夫人道,见路夫人似是没有反应,又扯了扯她的衣袖,再说了一遍。

    “知道了。”路夫人扯回袖子,压低声音,狠狠道。

    路二,奶奶见路夫人此等表情,微怔了一下,不过很快的,众人的起哄声很快就把她心中的不快尽数驱散。

    现在她们路府这回可露脸了,全京城的贵妇都在这呢,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还有全京城的人们都在恭贺她们路府,真可谓是众望所归,她不顺应一下民意好像不太好吧。

    这位路二,奶奶天生是位爱热闹的,顾芝容还未到跟前,她倒是先跑过去了,这可差点把路夫人的鼻子给气歪了,她本来是想在顾芝容的面前端端架子的,好摆摆未来婆婆的威风,这下还怎么摆得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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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看着路二,奶奶脸上带笑的疾步走了过来,心里头觉得一阵温暖。

    这位路二,奶奶虽说有些傻里傻气,但性子直爽,没有城府,日后一定是个好相与的。

    虽说日后不会在一起住,但妯娌关系也一定要搞好,日后往来也要勤快点,一家子互相带携,共同进步,这才是家业兴旺的根源。

    路二,奶奶人热情,嘴也快。来到顾芝容的面前,一把握着人家的手,嘴里便连珠炮般响了起来:“哎呀顾姑娘,远远看着我就觉得你十分的漂亮,近看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甭管怎么说,这回大哥真是有福气啊,能娶到你这么一位天仙般的美人儿回来。”

    路二,奶奶的力气奇大,顾芝容被她抓得生疼,她想抽回手,不想路二,奶奶抓得更紧,只得作罢。

    保持微笑道:“这位就是路府二,奶奶吧?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这样的环境下相见,失礼了。”她看看自己的衣衫,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的意思是说,未来的婆母与妯娌在场,她居然没有办法换件新衣过来,实在失礼于人。

    “没事没事。”路二,奶奶连连摆手,“这可是皇太后的深情厚意,怎么说得上失礼呢?”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衫,“我不也一样?”

    顾芝容被路二,奶奶直爽毫不做作的性子给逗笑了,心里面一下子喜欢上这个人。

    不远处的路夫人重重地咳了一下。

    路二,奶奶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与未来大嫂说话,倒把后面的婆母给忘记了。于是笑着拉着顾芝容就走:“顾五小姐,你快过来,夫人就在那头,我带你引见一下。”

    见这位路二,奶奶十分的喜欢自己,但一句一个“顾五小姐”就显得生分了,于是她含笑道:“路二,奶奶,我的名字后面有一个容字,你叫我容儿就好。”

    路二,奶奶直爽得很,马上就道:“好的,我今后就叫你容儿吧。但是你也别顾着二,奶奶二,奶奶的叫,多别扭啊。还是叫我淑华吧。”

    “淑华?”顾芝容含笑点头。

    二人很快来到路夫人面前,路二,奶奶一见到路夫人就嚷开了:“婆母,你快看,容儿来了。”

    容儿?

    路夫人的脸更黑了。

    她心里面不得不佩服这位顾五小姐,这么快就把她路家人给收买了,居然还“容儿容儿”的叫得如此亲热,现在都这个样子了,以后还会将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么?

    路夫人冷着脸,淡淡道:“你就是顾家小五啊?”

    现在连太后都知道路顾二家的婚约了,自己如果装作不知道的话,那就太说不过去了。所以,路夫人的这句话是被逼出来的,算是与顾芝容打了招呼。

    顾芝容很知礼仪地给顾夫人行了礼,道:“正是小辈。”

    路夫人漫不经心的举目看去,这一看之下,她自己也不禁微微动容。

    她没有想到,那个早死的正室遗留下的孩子竟有这么大的福气,竟能找到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

    说漂亮,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漂亮。只见面前的这位顾家五小姐一袭豆绿色纱裙,墨挽成一个灵秀的锥髻,上面点缀着几朵银色琼花,白晳的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玉,尖尖的下巴连着纤细的脖颈,几缕散碎的丝被山风轻拂。

    再看这五官,仿佛就是上天的杰作一般,纯黑的眸子,眼尾微挑,是非常漂亮的凤目。眼睛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眼神,呈现着沉静的等待的姿势,倔强的不屈的态度。路夫人陡然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气势上好像输了半截。

    她生了三个儿子,两个都已娶妻,一个尚在求学之中。两个儿媳妇也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本着娶妻娶贤的原则,她在儿媳妇容貌也没有订上多高的标准,主要家世要过得去,不要丢了她们安宁侯府的面子就行。

    所以,她们路家迎回来的两个儿媳妇,姿容一般,不出彩,也算是端庄淑仪,路夫人很满意。

    可是到了外面,看着人家的儿媳妇很是漂亮,特别是面前这位她最恼恨的正室的嫡子的未婚妻,简直就是戳她的心啊,那个漂亮劲儿,简直就是耀眼,她家的二媳妇在如此炫目的光亮下,相形见绌得很哪!

    抛开私怨,她甚至觉得,像顾五小姐这样漂亮的美人儿,应该嫁入皇家才对。只有皇家的泼天富贵才能让她的美貌更为出众。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划而过,路夫人马上就惊醒过来。怎么回事,怎么不是希望她不好的么,怎么反倒希望她永享荣华呢,呸呸呸!

    路夫人心里面酸溜溜的,强打精神说了一句酸溜溜的话:“还不错。”

    路二,奶奶根本没有听出婆母语气里的醋劲,笑着接口道:“是啊,婆母说得对,这容儿就是漂亮,我真心替大哥开心。”

    路夫人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她这算是明白了,不一定男人看见漂亮女人会移不开眼睛,女人见到漂亮女人,一样也会移不开眼睛的,就好比自己家的这位傻二媳妇。

    “既是太后亲口赐婚,那待回去之后,我们路家一定会请冰人到顾家,详议定亲事宜。”路夫人不情不愿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说实在的,若不是太后她老人家在上面看着,又是她亲口凤谕,路夫人当即会扭头就走,绝不给顾芝容好脸看。但是现在她不敢,她即使再想使性子,也得顾着安宁侯府的前程不是?她的三个儿子都是要朝着仕途路上走的,若是惹恼了太后,这仕途之路算是废了,安宁侯府得以封侯,靠的是祖上的阴德,若是后代不出几个仕途之人,这荣华富贵可就保不住了。

    近段时间,她看到自家女儿也大了,正打算着使些银子疏通关系,让女儿到宫里当贵妃娘娘呢。这更加不能得罪太后了。

    路夫人这口堵在胸口的气还未下去,更堵心的事情来了。

    旁边不知哪个多嘴多舌的,居然在这个关口上大声的嚷了一句:“按我们乡下的说法,这未来婆婆见媳妇,总得给点见面礼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拍手赞同。

    路夫人气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她最不喜欢的儿媳妇,还要她送见面礼?!

    顾芝容含笑静静站立,居然有婆媳见面,婆婆要送见面礼给未来儿媳妇这么好的事情?既是如此,她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能多一件宝贝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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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见路夫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起哄得更起劲了:“路夫人,快啊,天仙般的媳妇就在面前啊,快送见面礼,不然这么好的媳妇可就跑了。”

    “对啊,快点送哦。这么好的媳妇你若不要,后面还有好多人排着队抢呢。”

    “不会没有准备见面礼吧?这也难怪,毕竟是偶遇,是缘份。依我看,夫人手上的两只白玉镯就很不错,与顾五小姐很配呢。”

    ……

    一听到旁人提到她自己手腕上的两只白玉镯子,路夫人的神情马上紧张起来,下意识的把手缩了缩,缩进衣袖里,试图把这白玉镯子藏起来。

    这对玉镯可是她母亲当年送与她的嫁妆,她打算留给路三公子的媳妇的,就连路二,奶奶都没给。

    但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居然连只镯子也要藏起来,生怕别人抢去似的,这样的气度,看得太后眉头都皱了起来。

    路二,奶奶眼尖,在路夫人没把镯子藏好之前就看到了那两只镯子,欣喜道:“婆母,那两只镯子真的好,就送与容儿做见面礼吧。”

    路夫人气得差点仰倒。这是她的儿媳妇么,怎么这胳膊肘尽往外拐的?

    侧立于太后身边的沈妈妈,也觉得有些看不过眼了,不就是一对白玉镯子么,皇宫库房里有的是,值得这般遮遮掩掩不肯给的么?这宁安侯府,还真的是小家子气。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该说句话来,不然的话,指不定这位路夫人还会做出什么更难堪的事情来呢。

    沈妈妈轻咳了一下:“路夫人,你家媳妇说得对,你手腕上的那两只白玉镯子挺别致的,就送与未来的儿媳妇吧,也算是你们二人有缘,天下这么大,你们二人都能在这山上碰到。”

    沈妈妈的话一出,路夫人就知道躲不过去了。沈妈妈是什么人,那可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得罪她可比得罪太后的后果还严重。

    路夫人咬咬牙,强迫自己换上一副笑容,朝上面看过去:“沈妈妈的眼光真的好,一眼就看到我这两只镯子的别致之处来。说实在的,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传家之宝,我本来打算压箱底的。既然沈妈妈这般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到这,她转过目光,看向顾芝容,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顾五小姐人长得漂亮,又大义,能把顾五小姐娶进我们路家,真的是祖辈的阴德啊。”

    一边说着,她一边肉疼地退下手腕上的两只白玉镯子,硬着头皮塞进顾芝容的手里:“这是我这个未来的婆母给未来儿媳妇的一点见面礼,你就收下吧。”

    话虽这么说,却眼巴巴地望着顾芝容,希望她不要收下才好。

    顾芝容哪能遂了她的意呢?再说,她正好缺两只白玉镯子,就暂且借来戴戴吧。

    于是,在路夫人难看之至的表情下,顾芝容很“爽快”地收下了那对白玉镯子,末了还不忘说了一句:“多谢路夫人厚爱!”

    看着路夫人哑巴吃黄连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绿水差点忍不住要笑出来。

    遇到这么强悍的儿媳妇,也算路夫人运气太不好了吧?

    路二,奶奶果然不是小心眼的,看到那两只镯子,也不眼红,想必是对顾芝容喜爱得紧,还催促着道:“容儿,这镯子是好镯子,配你的肤色最好不过了,你快戴戴看,看漂不漂亮。”

    顾芝容笑了笑,依言戴上了这两只镯子。

    其实对于顾芝容这样的出身来说,其母亲的娘家就是江南首富,家道殷实,小的时候,苏氏也常常带着顾芝容回娘家。苏家四处摆着奇珍异宝,苏氏也有意识的教自家女儿辨认珠宝玉器,久而久之,顾芝容对于各种玉器,只一眼便能分辨出其成色来,从而断定其价值几许。

    至于路夫人的这两只镯子,说实在的,顾芝容并不是十分能看得上眼。虽说这玉质很好,但是隐约可见略带一丝暗色,这样的玉价值便被降低了。不过,仍然算得好是一对好玉镯。

    何况这还是路夫人忍痛割爱的呢。

    想到路大公子堂堂一名嫡子,却无端端的承受着这位继母的迫害,限制他的花销用度,阻碍他的仕途之路。一想到这,顾芝容就对路夫人好感不起来,即便是她送了自己两只贵重的玉镯,也冲不掉她对路夫人的厌恶。

    难保路夫人还会在她与路公子的结亲路上再使绊子。

    “哗,容儿,你的肤色好,戴上这对玉镯好看得紧呢。”路二,奶奶看着顾芝容手上的镯子,羡慕道。

    这话说得顾芝容不好意思起来,她看看路夫人,推却道:“这对玉镯……这对玉镯这么名贵,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呢。我看,还是还给路夫人吧。”

    此言一出,众人马上嚷开了:“不能还,不能还。这见面礼送出去了,蔫有还回去的道理?不吉利的!”

    顾芝容看看众人:“真的是这样的么?”

    众人纷纷点头。

    其中,贵妇圈里有一个身体发福的妇人忍不住道:“顾五小姐,这镯子你就收下好了,人家路家好歹也是领皇俸的宁安侯府,家里田产铺子什么的也是有的,每月都有进账的数额,哪会在乎这区区一对玉镯呢。再说了,你可是有福之人,能给路家带去福缘的,路夫人即便这赠礼再贵重一些,又有何妨呢?”

    这个人说得极为大声,有故意而为之的嫌疑。路夫人听得当时脸就黑了,回过头去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顾芝容看了那人一眼,眼生得很,不知道是哪个府里的贵妇,听语气似乎对路夫人很是不满,想必私底下二人肯定有什么嫌隙。

    面对路夫人的怒目相对,那人一点也不退却,又大声说道:“路夫人难道舍不得那对玉镯?”

    这样的话说出来,路夫人即便再舍不得那对玉镯也不能表现出什么来了。为了维护自家的面子,路夫人当即狠狠回击道:“许夫人,你是因为自家儿子娶不到像我们路家这般聪慧大义的媳妇,而故意寒碜我的吧?我们路家家底丰厚,岂会对未来的儿媳妇,连一对玉镯都送不出去呢?我现在让你看得更明白一些。”

    说到这,路夫人想必是被气晕了头,动了气,非得跟那位许夫人死磕到底,当即就从脖子上取下一条分量很足的项链来,伸手就戴到了顾芝容的脖子上,然后冲着对面的许夫人喝道:“看到没有,你还敢说我们路家小气么?”

    众人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钻石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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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大殿光线不太光亮的环境下,项链仍然发出耀眼的光芒,这光芒闪得人心神摇曳,间或可听到大殿里有人吞口水的声音。

    这竟然是一条罕见的钻石项链!

    众人竟有些蒙了,一下子窃窃私语四起,大家都在猜想着这条钻石项链的来由。

    本朝以钻石最为贵重,价值在黄金之上。但是由于钻石极难觅得,多从西域引进,由此,众多的西域商人由北入京,专门供货给京城的贵人们,引得京城里的贵人们争相购买。

    看到钻石这条路径有利可图,京城那些金银玉器行寻准商机,开启了钻石的售卖。更有甚者,他们中的几个大商铺还联合起来,派专人到西域去,到钻石的采集处,买下人家的矿源。开采出来之后,请专人割切,又请大师设计,弄出来的钻石璀璨夺目,很受京城贵妇小姐们的喜爱。

    而路夫人这条钻石,不要说是京城,放眼天下,也算是稀罕之物。

    一整条项链镶满钻石,有大有小,最中心做坠子的那枚钻,竟有东珠那般大,直叫人羡慕不已。

    在众人一片哗然的惊叹声中,在众人瞪大眼睛的惊讶神情里,路夫人很是自得。她家里就有好几条这样的项链,除了自己两条,大媳妇、二媳妇各一条之外,还有未娶妻的三儿子,她都给准备着。她一向低调,不喜张扬,如若不是她的死对头许夫人一直在挑衅她,引得她心头火起,激起了好胜之心的话,她才不会拿这条珠子拿出来示人。

    路二,奶奶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因为,她也有这样一条项链。而且,她是如此的喜欢顾芝容,认定她就是以后的大嫂,所以,婆母公平的分给未来儿媳妇一条项链,她觉得合情合理。

    她们料想不到的是,她们这样的显露出这样一条项链来,会掀起多大的风,波来。

    顾芝容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钻石项链,看得两眼发直。

    “小姐。”绿水已走了过来,近侍在顾芝容的身边,见小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条项链,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小姐出身富贵,外祖父又是江南首富,什么稀世珍宝没有见过?她不懂鉴赏珍宝,但是这样的一条项链,虽说贵重,但不至于是稀世珍宝吧?她就曾见过昭敏公主生辰那天,戴过一条比这条镶得还多钻石的项链,当时她看得嘴巴大张着都合不拢了,可小姐却说,没什么,只不过一条普通的钻石项链罢了。

    但是,今天小姐怎么了,怎么会对一条普通的钻石项链如此讶异,以至讶异到失了神呢?

    “小姐!”绿水再唤到。

    顾芝容这才清醒过来:“啊”了一声,迷茫地看向绿水。

    绿水大感讶异:“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顾芝容摇摇头,用手抚住胸前的钻石项链,心里不由一阵发慌。

    不错,这串项链打扰到她宁静的生活了,似一块石块抛入平静的湖面,惊扰她平静的思绪。

    她的思绪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因为,看到这串项链的同时,她突然想到了那片瘴气之后的神秘山洞。

    山洞里,有着几乎等同于一个国家的国库一般多的珠宝,其中,不乏像路夫人所赠的以奇特的方式切割而成的钻石项链。

    当然,除了价值连城的珠宝之外,还有足以摧毁一个国家的枪炮。

    就是那一刻,她的人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小姐,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无穷无尽的纷扰当中。

    当时的她也不知道哪里的勇气与决断,马上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毁掉那个山洞-------那个祸国殃民的山洞。

    而且,自回来之后,她也极力忘掉这件事情,努力做一个普通的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个山洞,那个惊天阻谋,对她而言,只是一场恶梦,梦醒了,就什么都该忘掉。

    但是,这串项链又把她扯入那种无端的恐惧之中,叫她如何不失神,如何不心惊?

    顾芝容只觉得浑身寒意浸透,如掉冰窑。放眼望去,面前是一张张鲜活的脸,虽说被围困了这么久,担惊受怕以及睡眠不足使得人人脸上俱显疲惫之色,但是,眼睛里却闪耀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冀,这是人的本能求生。

    顾芝容不知道,如果那个山洞被人发现,那些火炮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的话,她不敢想像,面前这些对未来希望充满期待的眼神是如何的绝望。

    她更怀疑的是,路家何以有来自那个山洞的钻石项链?路家与那个山洞到底有什么关系?

    又或是,路家只是家道殷富。为了在京城的贵妇圈里显摆,所以从西域那些商人手里买到的项链?如此一来,结果会更可怕,那个山洞里的珠宝怎么会流出来,难道那个山洞被人发现了?

    这一刻,她忽地无比怀念那个智勇双全的少主,如果他在的话,自己也许会安心许多。他的人脉广泛,或许自己去求求他,他会帮着自己去查看了一下那个山洞,看是否有人破了瘴气的屏障,发现了那个山洞。

    按捺住要冲上去向路大夫问个究竟的冲动。顾芝容认真地打量着一番春风得意的路夫人。

    路夫人丝毫不像一个知情者,她正为打败老对手而沾沾自喜。她的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与方才对待顾芝容的冷漠有如天壤之别。想必娶媳妇并非能令她开心的事情,打败多年的老对手,这才是她一生中最值得开心的日子。

    看到这,顾芝容马上否定了“路夫人是知情人”这一推断。路夫人不过是后宅妇人,整日里的脑子里也不过是家长里短,争风吃醋的念头,如果她真的知道这串项链意义非凡,还拿出来四处显摆的话,除非她透逗了。

    那么如此一来,就只有一种解释了,那就是山洞被发现了,珠宝流了出来,而那一大批的炮火,自然就不用说了。

    她心急如焚,看着路夫人还为着一点小事情与别家夫人争来斗气的,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寻思着下一步,下山之后必须马上去找少主……这时,她才想起,许久没有太子的音讯了。

    她回头压低声音问绿水:“绿水,太子离开多久了?”

    绿水想了想,道:“整整两天了。”

    顾芝容拧紧了眉头。

    两天了,她记得太子说过。两日必回,如今约定的时间已过,难道太子遇到什么意外了么?

    一袭担忧涌上心头。

    旁边的绿水低声道:“小姐在担心太子爷?”

    顾芝容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啊,这怎么叫人能不担心呢?明明说好两天即回,等过了今晚,就是两天了,难道太子爷出事了?”

    绿水在一旁没心没肺道:“是啊,小姐总算肯担心一下太子爷了,其实奴婢也好担心他的。奴婢只要一想到那么英俊帅气的太子爷,这王位的未来继承人居然亲力亲为,为了小姐,亲自出马,亲赴险境,奴婢就觉得好感动哦。”

    顾芝容猛然反应过来,狠狠瞪了绿水一眼:“你这个死妮子,在说什么呢?”

    绿水瞄了一下四周,前面,路夫人仍旧与许夫人在互相挖苦着,许夫人在项链的事情上吃了闷亏,不甘示弱,现在又不知因什么事情与路夫人斗上了。而她们主仆二人,则退到了一旁说话。

    “小姐,奴婢有说错么?奴婢记得太子爷在离开的时候,还说什么来着?”绿水望着顾芝容笑。

    不知怎的,顾芝容突然想起太子临行前说过的一句话来。

    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会想我么?”

    顾芝容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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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对于如此深情款款的太子爷,谁又能不动心呢。

    顾芝容是凡人,不是神仙,不是四大皆空的空门弟子,她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乐,也有对爱情,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只是,太子爷的爱,她承受不起。

    对于一个曾经在无望的爱情里煎熬过的人来说,如何的恻隐动人,轰轰烈烈的爱情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现在对于顾芝容来说,最重要的是求一份平静的生活,在这个勾心斗角的世界里。

    她需要的的是一个避风的港湾,一个可以遮风蔽雨的地方,一分细水长流的生活,柴米油盐酱茶醋,于繁杂的琐事中平静地回味着,那一份宁静的快乐。

    这就够了。

    现在,她已经有了志同道合之人,再无其他过份的奢想。

    所以,顾芝容把这份不受控制的砰砰心跳动声,归结为自己对太子爷广义上的担忧,换句话说,她不是为了自己而去担忧他,她是为了悬济寺被困的人们,还有天下百姓。

    “小姐!”绿水叫道。

    “小要胡说。”顾芝容正色道,“现在太子颁了懿旨,我与路大公子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你休得胡说,要是被别有居心的人听到,我可保不了你。”

    绿水这才吐吐舌头,闭上嘴。

    心里面仍是觉得可惜万分。她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太子爷好像比路大公子还好呢?太子爷有胆识,有担当,最重要的那么身份尊贵的一个人,居然对小姐一往情深,日后……日后即便是皇宫里苑嫔妃无数,但依太子的深情,也一定会对小姐特别的好吧?

    至于那个路大公子……

    其实路大公子也不错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温文尔雅,是位翩翩少公子。不过与太子比起来,似乎就差了那么一点儿……

    到底差了哪儿呢,绿水想了一阵,得出一个结论:或许,就差那么一股杀气吧。

    就好比今日的围山之困,换作路大公子在此,就无计可施,但太子爷不同,太子爷身怀绝技,可以以身犯险,救天下苍生,从这一点上来说,很多事情,太子爷做得到的,路大公子不一定做得到。

    绿水想了许久,猛然觉得不妥,不由得一拍自己的脑门,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连自己的本份都忘了。自己可是小姐的贴身侍婢,必须与小姐保持步调一致,小姐想什么,自己做为忠心的奴婢,须得从小姐的处境出,事事为小姐考量为是,怎么可以胡思乱想,以自己的意志去左右小姐的意志呢?

    一想到这,绿水不由觉得一阵惭愧,忙端正心神,再不去想太子爷的事情。

    这个时候,顾芝容只觉得肩头似乎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却是文燕,忙唤道:“文姐姐。”

    被困山上的这几日,她与文燕相处融洽,配合十分默契,二人的感情也增进几分。

    文燕行至跟前,认真打量了她胸前戴着的钻石项链,啧啧赞不绝口,并顺带恭喜她。

    顾芝容谢了。

    文燕看看不远处,仍在互相针锋相对着的路夫人与许夫人,想像着顾芝容有这样强悍的婆母,日后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她看定顾芝容,轻声道:“顾夫人性子要强,容妹妹日后可得多让着点。”

    虽然很轻的一句话,但在顾芝容听来,却是满满的感动。

    她用力点点头。

    那边,太后倒没什么,沈妈妈可听不下去了。虽说这是非常时期,但是太后毕竟是太后,这路许二位夫人当着太后的面你嘲我讽,就跟朝堂上的那些对立两派的官员一般。沈妈妈曾多次听得皇上说过,在朝堂上两派经常吵得热火朝天,皇上的头都被吵痛了,想必现在的太后也一样吧?

    沈妈妈板着脸,重重的咳了一声。这个时候路许二位夫人才意识到自己行为过火了,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这才住了嘴。

    在对方的激将之下,即便是看着面前的顾芝容如何如何的不顺眼,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对手面前,路夫人变得不再像路夫人自己了。

    她一反常态,含笑招手让顾芝容过来,向众人夸赞道:“你们看看,我这未来的儿媳妇多水灵啊,模样又好,心地又好,还能顾全大义。这么好的儿媳妇,我们路家一定是前世积了不少阴德,才有这样的好报。不像某些人,前世做了孽,好不容易娶进门的媳妇却跟歪瓜裂枣似的,别提有多寒碜人了。”

    路夫人这一番话颇有影射之意。许夫人听得当时脸色都变了,似要挽起袖子上去理论,幸好被她的女儿死死拉住。

    许夫人只生了一个儿子,一生下来脑子不大灵光,许夫人为了这个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好不容易得到本地一位朱姓大户人家的肯,把他们家嫡出的女儿娶进门来。先前的媒婆吹得天花乱坠,说这个女儿如何如何的美若天仙,到进门那天才现,简直就是一头猪嘛,那一身的肉,都快把喜服撑破了,这是当年京城里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其实,以许家的门第,娶一个模样周正的穷人家的女儿并非什么难事,但许夫人明显是看上人家丰厚的嫁妆了,硬是应下了这门亲事。

    按理说,傻儿子能娶到媳妇,这对于许夫人来说,也算是最好的安慰了。但偏偏许夫人是个要强的,容不得别人在面前说闲话,如今听得路夫人含沙射影的一番话后,肺都要气炸了。

    “母亲,您就消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旁边的女儿拉着她的衣袖,细声细气地劝着。

    许夫人正在气头上,当着众人的面也丝毫没有给她的女儿一点面子,袖子重重一甩,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到你插话么?枉我养你这么大,竟然连个男人也看不住,真是没用!”

    那个女儿的脸豁地红了,连眼睛也红了起来,一句话也不敢回,眼巴巴地看着许夫人,一眨眼睛,一串泪珠就掉了下来。

    “哭哭哭!”许夫人愈的不耐烦起来,“整天就知道哭,哭个什么劲呀,我有说错你么,没用的东西!”

    许夫人不顾形象的骂完,径直扭头就出去了。

    那个女儿隐忍地哭着,见许夫人出去了,忙紧跟着也走了出去。只是在经过顾芝容身边的时候,突然顿住,满眼哀怨地瞪了顾芝容一眼,然后追着许夫人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瞪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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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被瞪得莫名其妙。那样的眼神,那股哀怨……让人浑身竖起鸡皮疙瘩。

    “绿水,你说,这人是谁?”顾芝容问道,“她方才为何那般看着我?”

    绿水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文燕倒像是认识那个女儿似的:“容妹妹,此人是许家的三女儿,是位庶出的。听说她娘生她的当日就去世了,她一出生就寄养在许夫人的名下。不过此人……”

    文燕想了一阵,方道:“这位许家三女儿生性胆小怕事,人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性子懦弱得很。我们飘香社都开办好几年了,她身在京城,却一次也没参加过。”

    顾芝容更觉得奇怪了,此人不喜出门,不喜参与京城贵女们的活动,也从来就没有来过远宁侯府,甚至从来没有与自己打过照面。如此一来,她是如何得罪此人的?

    她由于隔得远,也没听清许夫人到许喝斥了这位三小姐什么了,但如此当众甩脸,也真是太难为那位三小姐了。

    顾芝容心想,这就是不得宠的庶女的命运啊。

    太后喝过茶,便回后院去了,顾文心决定寸步不离太后,自然是紧随其后也跟着出去了。

    大殿里的人们填饱了肚子,不想拘在大殿里,也纷纷走了出来。这些人中一些平头百姓,很自觉的到后山拾些干柴,摘些野果什么的,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另一些人,如那些贵妇们,被困了这么些时日,与那些平头百姓朝夕相处,渐渐的也熟络起来,也跟着去拾干柴,打野果什么的,有说有笑的往后山去了。

    顾芝容仍在大殿里指挥着丫环们收拾碗筷,文燕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冥思苦想着什么,终于,她低呼一声:“原来是她!”看看顾芝容,快步朝她走来。

    “容妹妹。”文燕叫道。

    顾芝容抬起头,含笑道:“文姐姐,有事么?”

    文燕迫不及待地说道:“容妹妹,方才我怎么总觉得听着许家三小姐这名字如此熟悉呢,现在我终于想起来了。”

    顾芝容似乎有些愕然,她没有想到人都走了,文燕还在纠结那个人。

    “哦,那文姐姐说来听听。”

    文燕道:“容妹妹,你可曾记得,京城传闻,安宁侯府路大公子古道热肠,义薄云天,曾使计在郊外吓退一伙强盗,救下一位小姐,并将自己的马车让与那位小姐与她的随身丫环,自己徒步三十里走回府去的事?”

    顾芝容看着文燕,一时反应不过来。这都多久的事情了,路大公子的这点陈年旧事,说出来没有意义吧?

    文燕见顾芝容没有反应,忙加重语气道:“传闻中路大公子所救的那个姑娘就是方才瞪你的那个许家三小姐啊。”

    顾芝容怔了一下:“是她?”

    文燕很肯定道:“我记性一向很好,不会记错。不然的话等我们回京之后,你再向路大公子验证一下。”

    见到文燕如此执著,顾芝容反而笑了:“文姐姐,这种事情不过是小事,就不用向路大公子验证了吧?换作别人,看到一个弱女子遇到危险,也会挺身相助的吧?这种事情,做便做了,有什么好挂在嘴边的呢?”

    话虽这么说,但是顾芝容还是小小的自得了一下。原来自己的未来夫君这么热心,这么有担当啊。

    不过……

    如此说来,那方才许三小姐瞪自己就愈发显得奇怪了。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路大公子的未婚妻么?即便以前不知道,现在太后当着全殿人的面宣布了,路夫人对自己是赠手镯又赠项链的,那位许三小姐即便是聋子听不到,可是她的眼睛看得到呀。

    方才她看自己的那眼神,根本就不是感激的目光,好像路大公子并没有救她,而是非礼她一般……

    算了,她决定不再想了,那位许三小姐或许是受其嫡母迫害久了,对什么事情都疑神疑鬼的,所以才对自己这般敌视吧。不过,换句话说,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文燕,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事情。”顾芝容由衷道。

    文燕见顾芝容似乎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不由急了:“容妹妹,你可要小心那位许三小姐。”

    文燕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但是顾芝容不想朝那方面想:“文姐姐,你就放心吧,我相信路大公子。”

    文燕只有叹气的份了。

    方才她见许三小姐瞪向顾芝容的时候,眼神很是恶毒,她的心里忽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才出声向顾芝容示警。

    在面对别有用心的人的时候,没有防备的人往往是最吃亏的。

    在她看来,顾芝容是善良的,路大公子也是善良的,她怕他们会吃亏。

    指挥完丫环们把全殿的碗筷拾掇好,顾芝容转头一看,见文燕仍在殿里,便上前亲热地挽起她的手,灿然一笑:“文姐姐,我们走吧,该准备午饭了。”

    看着顾芝容的笑颜,文燕忽然觉得,自己只怕是多想了。两个人若是情比贞坚的话,别人再费尽心机也是徒然。她在后者面前提及许三小姐,甚至解释了许三小姐怨恨的原因,顾芝容无动于衷,这说明路大公子根本就没有在她的面前提及过这个人。或许,对于许家三小姐的一厢情愿,路大公子也不知情吧?

    如此一想,文燕便觉得轻松多了,也不由笑了起来:“是啊,时间过得快,一下子就晌午了,我们得走快点。”

    走出大殿的时候,明月叫住她:“小姐,老太太找你呢。”

    顾芝容顺着明月指着的方向看去,见一棵小树下的石阶上,老太太静静的坐着,身边只跟着一个妈妈。二小姐受了伤,不在身边,四小姐不知所踪,与往昔在府里前拥后簇相比,此时的老太太显得尤为孤单。

    “祖母,我来了。”顾芝容看得眼一热,忙紧走几步,来到老太太跟前,像往常撒娇般依偎着老太太。

    老太太轻轻抚着顾芝容的头,目光里有不舍。

    “容儿大了,都到议亲的年龄了,等及了笄,夫家的喜轿抬过来,就再也不能陪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罗。”

    顾芝容轻声道:“容儿哪也不去,就留在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颇是欣慰:“傻孩子,这女儿家的,哪有不嫁的道理?到时候说祖母拖累了你,祖母可承受不起这样的罪责哦。”

    顾芝容被逗笑了,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老太太:“祖母又在取笑我了。”

    老太太轻轻地叹息:“只怕再过几年,祖母连取笑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话听得顾芝容心头一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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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真的老了。

    由于久困山上,老太太所带来的衣裳不多,沙蓝潞稠褙子,玄缎马面裙和石青色滚边绣五福棉衫轮换着穿。当初到悬济寺的时候,原本是打算着拿一件换洗衣裳的,没想到居然会被困在山上这么久。

    久困于山上,没有在府里的时候,身边丫环婆子环伺,老太太也不太注重修饰自己的仪容。顾芝容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她头发稍显蓬乱,鬓角初显几丝银白,脸颊有些凹陷,本来不明显的颧骨显得特别突兀。眉头紧锁,似乎有着对前景无限的担忧,哪里还有在府里的时候那种光鲜年轻充满活力呢?

    老太太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顾芝容心里面有些酸楚,专捡老太太喜欢听的说:“祖母,待我们回京之后,一定要请吉祥戏班子,热热闹闹的唱上三天三夜,庆贺我们劫后余生,还要专门点那出武松打虎,祖母您说好不好呀?”

    京城吉祥戏班是老太太最喜欢的一个戏班子,但凡远宁侯府有什么喜事,大夫人二夫人为了讨得老太太的欢心,点名请吉祥戏班到府里来搭台唱戏。而这其中,武松打虎这出戏是少不了的。

    顾芝容的话语软糯轻柔,细声细气,却如一股温泉般,听着让人舒心。老太太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好好好,就按容姐儿所说的,点武松打虎。”

    见老太太开怀,侍候一旁的杜妈妈也很是开心:“奴婢瞧着,这府里呀,就数容姐儿嘴最甜了,难怪老太太在众孙女中,最宠的就是容姐儿了。”

    顾芝容“嘻嘻”笑着,忽道一声:“不好!”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忙问道:“哪里不好了?”

    顾芝容苦着脸道:“祖母一向慈悲为怀,不主张杀生,还一心向佛,如今点的这出武松打虎,可是大大的杀生哟!”

    老太太被逗乐了,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做比呢?那老虎吃人无数,残害生灵,是个大祸害。武松打死老虎,让周边村子的人免受虎害,这是积德,怎么可以说杀生呢?”

    顾芝容眼珠一转道:“如此说来,现在山下围着的那些贼人们就是可恶的老虎,我们要团结一致,要有信心去打败它,这也算是为民除害。祖母,容儿说得对吗?”

    老太太虽说年已半百,但是毕竟是后宅妇人,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血腥场面,这些天来,与山贼对峙的惨烈场面让这么一个后宅妇人受到了强烈的惊吓。顾芝容所做的安慰,不过是一个心理疏导,让老太太分清是非善恶,坚定信心。

    顾芝容轻声道:“祖母,太子到桐城搬救兵去了。桐大将军威猛善战,威名远播,只要他率大军前来,消灭那些贼匪根本不在话下,我们回京指日可待。府里的大老爷,二老爷,大夫人,二夫人都还在等着我们呢,我们一定可以平安回去的,我们一大家子人,以后还要生活在一起呢。”

    老太太只觉得顾芝容的话有如拨开云层见月明般,一下子看到了前方的光明,活力一下子又贯通了全身。

    被困的这几日里,老太太觉得前程无望,意志不免消沉。她心想着,自己一个老太婆,即便是死在这山上,倒也无所谓。只是自己死了之后,好像没有颜面去见老侯爷了。

    此次悬济寺之行,她带着芳姐儿、沁姐儿,还有容姐儿出来。而今呢,只有容姐儿还是完好的,芳姐儿受了伤,沁姐儿下落不明。这两个都是太子妃的人选啊。要是太子妃的名号因此旁落,她如何有脸面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呢?

    顾芝容的话点醒了她。是啊,虽说沁姐儿不见了,但是芳姐儿容姐儿不是还在么?还有一个刚认的义孙女顾文心呢。只要她们顾家有孙女在,就不用担心这太子妃的名号会溜走,她们老顾家一定会以太子妃为阶石,富贵更上一层楼的!

    如此一想,老太太豁然开朗,觉得自己对于这个孙女没有白疼,抚摸着顾芝容的头发,叹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能看事情看得这么通透,难为你了。”

    顾芝容偎依着老太太,静静地想着:“现在形势不明朗,二姐伤势未愈,她的婚事还是不要先告诉老太太罢。至于四姐,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现在想去寻她,也不大可能啊。唯有希望她吉人自有天相,自己回来罢。”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顾文心的事情。虽说这位顾姑娘头脑灵活,做事也大胆,但是有些事情似乎做得太过火了。太后是何等人物,能从地位低下的嫔妃层层爬到太后这个位置,难道那点小伎俩她老人家会看不出来么?她担心顾文心会弄巧成拙,还是寻个机会提点一下她才是。

    至于那个太子妃的位置,她既是答应要帮顾文心,那是一定会帮她的。还有关于顾文心的真实身份,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也该公布了……

    把老太太送回大殿,顾芝容取捷径去看二小姐顾元沁。

    顾元沁受了惊吓,经过这几天的休息之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好了很多,虽然脸上仍有淤青,但已开始有了笑容。

    “二姐,你好些没?”顾芝容亲热地叫了一声,同时把早就准备好的暖巢拿过来,里面,温着满满一碗云吞。

    对于需要营养的病人,顾芝容当然不会只顾着做白菜馅的云吞。这是她特意包给二小姐顾元芳吃的,是猪肉冬菇馅的,香喷喷的。

    顾元芳看着那满满一碗的云吞,眼圈红了。这些日子她受的苦太多了,没想到帮助她的,在她身边伺候的,却是这位她不怎么待见的五妹妹。

    顾芝容最受不了别人哭了,忙道:“二姐,快趁热吃吧,我们大伙都吃过了。吃饱了才有气力下山啊。”

    “山下的贼人们退了么?”顾元芳一下子瞪大眼睛,眼睛里闪着惊喜与不敢相信。

    “没有,也差不多快了。”顾芝容笑着安慰她,“你别急,太子爷已经去搬救兵了,桐城离我们这里不远,太子爷已经顺利下山突出重围,那些贼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太子说两三天就回,现在也差不多快了。”

    顾元沁这段时间一直躺在榻上,这个地方是个防空洞,非常的安全。即便如此,她还是陆陆续续能听到一些炮火的声音,知道这场灾难还未结束。现在听得顾芝容这么一说,她悬着的心也稍微有些放下,不由得深深呼了一口气。

    “二姐,陆二公子呢?”顾芝容看看四周,并不见陆二公子的踪迹。

    “哦,他到前面看看。”顾元沁答道,“我现在并无大碍,何况,何况人家也是将军啊,要顾及前面的兄弟们,总不好一直守着我吧?”

    话说到这,顾元沁的脸飞上一层红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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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含笑欣赏着二姐的窘态,这种小女儿家害羞模样,证明二姐爱陆二公子爱得紧。

    陆二公子……其实真的很不错。

    重情重义,把二姐捧在手心般疼着,嗯,的确是个好人。

    她替二姐高兴。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二姐,你可还记得当时的情景,究竟是谁绑架了你?”顾芝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来。如果因自己的原因,使得二姐无端受累的话,至少,她该道歉一声吧。

    二小姐的脸色瞬间刹白,呼吸也急促起来,似乎随时要昏厥过去。

    顾芝容大吃一惊,暗暗后悔,忙扶住顾元芳的肩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她,一边安慰道:“二姐,你不要紧张,吸气,深呼吸,咱不说了啊。”

    顾元芳忽地定定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二姐真的如此娇弱么?”顾元沁静静道。

    顾芝容怔了一下,面前的二姐……不太像二姐。

    顾元芳继续说道:“我早就想好了,她无非是看不起我们顾家而已,想着娶个能令她们武穆侯府更能光耀门楣的二,奶奶罢了。我们远宁侯府顾家,好歹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她不喜也就罢了,凭什么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毁人名节,残害他人,她的居心何至于如此歹毒!”

    顾芝容听得一头雾水,但是顾元芳分明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武穆侯府?

    顾芝容的眸色渐渐冷了。

    难道并非她想像中的那样,并不是太后动的手,而是武穆侯夫人?

    不错,在京城众多的封侯之家里,武穆侯算是把持有实权的。其府里的公子也争气,凭靠着自己的努力晋身仕途。但是,顾家与他们并无过节啊,同朝为官,地位平等,如果有不满意的,尽可提出或退亲,为什么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

    难不成是怕承担主动退亲的后果,怕坏了自家名声,而要把这个责任推到顾府身上?

    难道她就没有想过,自己怕坏名声,难道人家姑娘家不怕么?

    顾芝容只觉得一股怒气在心底盘旋,没有想到,堂堂武穆侯夫人,竟然也会使这种手段,残害良家女子!

    “二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顾芝容斩钉截铁道。

    顾元芳点点头。她也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何能忍受得了别人这样任意的欺凌?!

    顾芝容看到顾元芳坚定的样子,很是欣慰。换作其他的女子,怕是会担心这,担心那的,诸如担心夫君不高兴了,担心自己以后在婆家日子更难过了,但她看顾元芳的神情,便已知她下定决心。

    这个世上,不会珍惜自己的人,如何能够得到别人的珍惜?!

    不会为自己应有的权利去争取的人,只有任由别人欺负的份!

    顾芝容相信,以顾元芳的自尊自强,日后她在夫家一定会过得很好。当然,前提是,那个恶婆婆必须得到整治。

    这应该是回京以后的事了。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子的话,顾元芳是病人,身子又弱,一下子就困倦起来,于是顾芝容便走了出来。

    刚到外面,迎面就看到顾文心朝着自己走来。

    顾芝容微扬了一下眉头,道:“文心姐姐,你是来看二姐的么?”

    顾文心似乎没有料到顾芝容会这么问,当即怔了一下。她的脑子转得快,马上换了笑脸道:“对呀,我寻思着这两天忙着,都没顾上看望二姐,所以今天抽空过来看看。”

    看她的表情,顾芝容便知她说得言不由衷。不过,以她与顾元芳的关系,她也没有指望这位文心姑娘能对顾元芳有多好,于是点头道:“这样啊,不过可惜文心姐姐来迟一步……”

    “来迟一步?”顾文心吓了一跳,“难道二姐她,她死了?”

    顾芝容这才真正被她的话吓一跳,她有些无语地望着顾文心,心道:“我知道你与二姐不对付,一个父亲,不同的娘生的孩子,当然跟仇人似的。但是你也不用这么心急,诅咒她死吧?”

    绿水无奈地望着面前这位二百五似的顾姑娘,叹口气道:“顾姑娘,我们二小姐看来也不太像命短的……”

    顾芝容差点要笑出声来,绿水这样的回答真是太绝了。

    顾文心的脸有些微红,她咳了一下道:“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二姐病得这么重……”

    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描越黑了,赶忙打住,换过话题问道:“五妹妹,你呢,也是来看二姐的么?二姐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顾芝容道:“二姐的身子好多了,再过两天,这脸上的肿消了,二姐还是那个漂亮的二姐。”

    “那就好。”顾文心点点头,姐妹二人出了防空洞,朝大殿方向走去。

    “五妹妹……”顾文心看了顾芝容一眼,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顾芝容觉得奇怪:“文心姐姐怎么了,难道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顾文心摆手道,“我只是,只是……哦不是,是山上这两天有些变天,有些冷意,太后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此番来悬济寺,连个斗蓬也没带过来,我怕太后吃不消这山上骤变的天气,所以想跟五妹妹借,借那个……”

    “借那件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文心姐姐,我说得对吗?”顾芝容很快就猜到了顾文心话里的意思。

    说实在的,她这回跟随老太太进香,也没有打算居住,所以衣裳也没多带,除了一套换洗的衣裳之外,就是这件太子爷送的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了。

    不过……

    顾芝容有些犹豫地望着顾文心。说实在的,好像她自己穿这件斗蓬一点事情都没有,别人穿就不行,就好比二姐……

    看到顾芝容为难的表情,顾文心不由得急了,忙道:“难道五妹妹不肯?”

    顾芝容苦笑:“不是不肯……”一抬头,看到顾文心怀疑的表情,她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把本来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既是文心姐姐急需这件斗蓬,那就拿去吧。”顾芝容道。她想,如果再犹豫着不借与顾文心的话,只怕她会多想。反正,她说过,是借去给太后御寒的,太后是大富大贵之人,穿了这件斗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那就太谢谢五妹妹了。”顾文心竟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笑容说来便来,还亲热地拥抱了一下顾芝容,说她是自己的福星。

    福星?

    顾芝容不由笑了,这位大老爷的私生女,还真是有趣得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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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突然,一枚炮弹飞上山来,就落在在她们身边不远外,旋即炸开,附近的几株小小的松柏树当场被炸得拦腰折断,枝叶四下飘散,掀起的尘土飘在空气,成了一团尘雾,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顾文心始料未及,惊叫一声,蹲在地上,脸色已煞白。

    历经过此等险峻场景的顾芝容相当镇定,隔着尘雾,她看不到顾文心在哪里,只好叫道:“文心姐姐,你别动,我来寻你。”

    “五妹妹,你在哪里?别丢下我一个人……”聂文心快要哭出声来。

    顾芝容检起地上的一丝较为浓密的叶子,奋力挥散眼前的尘雾,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个人抱着头,蹲在地上,身子在不停地抖着。

    她忙过去,扶起顾文心:“文心姐姐,你怎么了,伤着没有?”

    顾文心哪里惊历过这样惊险的场面?这些天来,她一直跟在太后身边,太后的居所前面是重重假山,炮弹攻不过来,很是安全。方才若不是为了顾芝容的那件斗蓬,她才不会冒险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呢,这可是要把小命丢掉的!

    “五妹妹!”顾文心抱住顾芝容,哭了起来。一个弱女子,受到惊吓,最好的发泄方式就是哭泣,通过眼泪涤尽心里的惊慌与恐惧。

    顾芝容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眉头却紧紧的蹙了起来。

    现在是太子离开之后的第三天了。在前面两天里,陆星率着众人采取迂回战术,不分昼夜,采取突袭的方式,把山下的贼人拖得甚是疲累。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那些贼人虽然凶悍,似乎作战经验不足,抵挡不住陆星的奇兵。

    本来她以为,只要再坚持多一两天,真正把那些贼匪们的主力都消耗殆尽的话,那些贼匪自会退去休整。在敌方守卫松懈的话,我方可再派出精英干将突破重围,再到桐城搬救兵,或是到京城也行。这样的话,即便是太子不能如约到来,他们都可以自救。

    但是,此时此刻,从这越来越密集的炮火声中,顾芝容听出一丝不祥来。

    敌人的炮火的攻势强大而密集,听不出有一丝一毫被我方拖垮的迹象。这只能说明一个情况,那就是敌方的后援到了!

    又好几枚炮弹攻上山来,四下炸开,尘土飞扬,顾芝容甚至听到有人的尖叫,哭喊声。

    这些天来围山的山贼们似乎并不是主力,炮火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威力,如果真的是敌人的后援到了……

    顾芝容都不敢想像,在这么强劲的炮火袭击下,全寺的人能否再坚持那么一两天。

    “五妹妹,我们,我们真的会死在这里么?”顾文心哭着问道,身子不住地抖着。她手里还紧紧抓着从顾芝容那里借过来的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斗蓬。这个时候,她是无比憎恶这件斗蓬,如果不是为了这件斗蓬而来,自己又何以困宥于炮火之中,现在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五妹妹,你们快过来。”尘雾中有人着急地叫道。

    然后,绿水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哭腔:“小姐,你在哪里呀?奴婢在二小姐这里,你们快过来呀。”

    顾芝容马上道:“文心姐姐,这里不安全,我们快到那边去。”

    二小姐顾元芳养伤的地方,是陆二公子专门找出来的,层层屏障之下,绝对安全。

    顾文心早就吓得脚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挪不动步子,整个身子倚在顾芝容身上。

    绿水等了好一会,仍不见小姐过来,她焦急万分,冒着炮火过去,居然看到小姐正背着那位大老爷刚认下的义女,正蹒跚前行。

    绿水的心里蓦地升腾起一股怒火来。

    这个顾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胆子何至于小成这个样子?几枚炮弹就吓得路都不会走了,还真是没用。以后要是进了皇宫,那可是什么风雨都有的,那还不被吓死啊?

    绿水怒意冲冲的过去,道:“小姐你快过去吧,由奴婢来背顾姑娘。”

    虽然年纪相差不大,但顾文心明显比顾芝容结实多了,顾芝容背着她才走出不过十多步,都累得气喘吁吁了。

    顾芝容也不逞强,点点头,将顾文心交给绿水,自己则站起来,看看四周的环境。

    四周烟尘滚滚,四周是残垣断瓦。先前的炮击中,保留下来的那些残存的诸如厢房之类的建筑,在这一次更为凶狠,更为强劲的攻击中也没有幸免。还有,那个她引以为傲的贮藏室,所处的位置被炮弹炸出一个大坑。看起来,这一次,她们真的是弹尽粮绝了。

    这还不是最糟的。

    透过黄色的烟尘,她看到人们四下离散。这些人,方才还兴高采烈地喝完她们煮的白菜馅的云吞,不分贵贱尊卑相约着拾柴枝,采野果,甚至伸出不沾阳春水的纤纤十指,热情的说着要帮忙烧火做饭……

    而现在呢?

    震天的炮火中,撕心裂肺的哭声里,她看到那些鲜活的面孔一个个绝望的闭上眼睛,倒在了炮火声里。炮火四下轰炸,有些地方已经燃起熊熊烈火,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呛人的烟雾,扑面而来。

    顾文心不住地在咳嗽。

    “文心姐姐,快把斗蓬穿上,掩住口鼻!”顾芝容着急道。

    这浓烟太大了,很容易把人呛晕。

    “我们必须得尽快离开这里。”顾芝容快速的说道。

    “我们能去哪里呀?”顾文心在绿水的帮助下,穿上斗蓬,但一直没有停住哭泣,“五妹妹,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不会。”顾芝容简短而有力道。

    怎么可能呢,上次在繁江上,比这里的情景还要凶险呢,自己不也一样逃出生天了?

    不过现在的情形与那日在繁江上不太一样,这山上有太多无辜的生命了,而且,太子离去的时候,也算是把这些人的性命安危托付给了自己……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浓烟里,有人在大喊着。

    绿水第一个反应过来:“是明月!”她马上站起来,无目的地挥手,“明月你在哪里,小姐在这里!”

    循着声音,明月很快寻过来了。她的身上有血迹,看得绿水心一紧,忙抓着她的胳膊,紧张地问道:“明月你受伤了?”

    明月摇摇头:“没有。不过……”她的神色黯然,“老太太被炮火伤到了。”

    什么,老太太受伤了?

    在场的三人俱瞪大眼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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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只觉得心里面一阵疼痛。

    老太太受伤了,那可是在府里最疼她的人哪!

    这些年来,在大房二房的迫害下,老太太是她最真实的依靠。虽说老太太为了远宁侯府的利益攸关,会做出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但这些年走下来,祖孙俩磕磕碰碰的,也算建立起不一般的祖孙之情来。从这一次太后的赐婚,老太太对自己的肯与祝福,就是老太太疼她的最好表现。

    其实在私底下,老太太不只一次曾说过,待自己成婚之时,会把三房名下所有寄放在她那里的田产房契等,统统还给她。当时老太太还叹着气说,她总算没有辜负老三媳妇的嘱托……

    顾芝容只觉得一串眼泪滚了下来。

    绿水急切地抓着明月的手,把她抓得眉头都皱了起来:“明月,你不要把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你倒是说清楚,老太太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有没有性命之忧?”

    明月摇摇头:“不知道,炮弹击中了大殿,伤了好多人。不过那个炮弹是落在大殿后方,在后面休息的人都死了,老太太坐得远了一些,幸好坐得远了一些……”她抚着胸口,“只伤到脚,流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

    明月说得顾芝容的心又是一紧。

    如果伤到动脉,失血过多,那也是致命的。

    她认真看了看明月,明月一身的灰尘,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身上手上都有血,血迹不多,但触目惊心。

    “我们赶快过去吧。”顾芝容不敢再做停留。

    她现在不能确定老太太到底伤势如何,但老太太毕竟年事已高,即便不伤到动脉,但任由血这样流下去,也会吃不消的。她是大夫,至少懂得止血的法子,不管怎么样,头等大事是先把老太太伤口的血止住才行,然后再寻些草药包扎。

    打定主意,顾芝容让绿水明月搀扶着顾文心,一起朝老太太所处的大殿赶去。

    没走几步,顾文心忽地拉了顾芝容一下。

    顾芝容转过头来,就看到顾文心哀求的目光:“五妹妹,我实在走不动了,这样下去会拖累你们的,你们还是把我放下来吧,任由我在这里自生自……”

    “灭”字没有说出口,顾文心又哭了起来。

    现在的她,可谓是绝望到了极点,什么荣耀,什么太子妃的宝座,在她看来都是镜花水月,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了,还想那些虚无的东西做什么呢?

    现在她最想的,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商贾之女,不进什么劳什子远宁侯府,不做什么劳什子大老爷的义女。她甚至后悔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无忧无虑的生活着,指不定能活到八十岁呢。

    而现在呢,她好像连十八岁都活不到呀。

    “那……好吧。”顾芝容想了一会,同意了。

    “啊?”顾文心吓了一大跳,她是吃不得苦,所以这才说出一番丧气话来。而今听顾芝容的意思,似乎不打算管她了,这怎么行?

    她还想活下去呀。

    “文心姐姐,你就在这里,好好藏好自己,注意躲避炮火,要保护好自己。我去看看老太太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顾芝容一边说着,一边真的与绿水转身就要离开。

    “不行,这绝对不行。”见顾芝容真的要走,顾文心再也不装了,一骨碌就从地上爬起来,拽紧顾芝容的衣袖,嘿嘿道:“五妹妹,你可能丢下我呀。你不是说过,我们要共患难的么?”

    绿水佯作十分讶然的神情:“顾姑娘,你没事了?”

    顾文心又耍起她惯有的厚脸皮伎俩,侧着脑袋道:“现在我好多了,方才真的觉得自己累得差点要死掉了……快别说了,我们快走吧,不然的话,炮火要攻过来了。”

    顾芝容与绿水会心一笑。

    由于顾文心“终于”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顾芝容等人的负担顿时轻了,三人借着那些残砖断瓦做掩护,一路穿行而去。虽然路上状况连连,惊险万分,好歹她们还是命大的,居然穿越火线直达大殿。

    终于,大殿遥遥在望。

    顾文心累得话都说不了来了,一路急奔,她鬓也乱了,衣裳也不知被什么划破了,有好几次还被路上的树枝绊到,直直摔在地上,把嘴唇都磕破了。饶是如此,她还是咬着牙关,坚持走了过来。

    有时候,人的求生本能异常强大。

    一看到大殿就在前面不远处,顾文心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喘着气,摇着手道:“我实在走不动了。我在这里等你们,你们进去就好了。”

    顾芝容看了一下前方。不远处的大殿,偌大的一幢建筑物,被炮火击得塌了一半。远远望进去,可以看到佛像的金身歪倒在一边,看起来这场炮火,连法力无边的佛像都无可奈何。

    大殿门前,尽是散落的砖头,还有不少的尸体。身边并没有亲人环伺着哭泣,想必炮火连天中,大家都顾着逃命去了吧。

    顾芝容记挂着老太太的伤势,见顾文心又耍赖不肯走了,于是向绿水明月使个眼色。二人会意,一人一边,成挟持之势,拖着顾文心走进大殿。

    令人奇怪的是,大殿除了横躺着的尸体之外,一个活人都没有。偌大的空间里,顾芝容等人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原本大殿里的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顾芝容转头去看明月,因为明月方才才从大殿跑出来去寻她的。后者吃惊地大张着嘴巴,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喃喃道:“不可能啊,方才我出来的时候,这大殿里虽说乱成一团,但是老太太还在的呀。老太太受了伤,行动不便,她能去哪里呢?”

    顾文心这回可是真正被吓哭了:“妈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有鬼?我好怕,我要回家……”

    顾芝容极力避开顾文心哭声的干扰,四周巡视。

    空荡荡的大殿,光线幽暗,里面尸体陈卧,血腥味浓重,换谁呆在里面都会不由自主的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说别人,就说老太太吧,年事已高,腿脚已不太利索,何况又受了伤,她能去哪里呢?

    就在这时,顾芝容突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她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取了帕子出来迅捂住口鼻。她正想转身提醒其他人,就在这时,她看到面前的绿水、明月,还有顾文心身子一侧,倒了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越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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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犹如鬼魅般的声音自空荡荡的大殿里阴恻恻地响起。

    “凤主,你来了?”

    顾芝容的耳边犹如惊雷炸响。这个她最不想听到的名号,就这么突兀地被人叫了出来。

    因为这个名号,跟那个藏宝山洞有关。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为何要把这大殿里的人都劫走?”顾芝容大声问道,她自己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引你过来,只不过是有些事情需要与凤主商量一下罢了。”

    “叫我顾五小姐!”顾芝容马上纠正他。

    那个人似乎笑了一下:“好吧,就如你所愿,顾五小姐。”

    顾芝容迅镇定下来。

    因为这是一个人的声音,并非是什么鬼魅。而且,听他的声音,应该在五十岁左右。

    此人中气很足,声音洪亮,听其声,应该是内力深厚之人。顾芝容迅比较了一下敌我优势。

    目前自己在明,对方在暗,于自己很是不利。她暗暗摸了一下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的药粉,只有两小包,需得敌人现身,而且自己能靠近他,才能挥出最大的效果。

    心中有了算计,顾芝容循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了一眼:“阁下不是说有事情需与我商量的么,如今你却不现身,难不成打算让我与空气谈?阁下认为这种做好是一种有诚意的表现么?”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哈哈一笑:“很好,很好。”

    顾芝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面面黑色的“幕布”自面前垂下,哦不,那是一群人的披风,挥挥洒洒的,因为他们是从上面跳下来的。

    殿顶?

    顾芝容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方才没看到人影呢,原来他们都藏在大殿的各大梁之上。

    原来,他们一早就在这里候着自己了。甚至不惜把殿里所有人都清走。至于用什么法子清走的,顾芝容轻蔑地笑了一下,绝对不会是什么正当手段,诸如方才用来迷晕他们的迷香之类的。

    大殿里光线幽暗,但顾芝容还是看清了来人。

    这些人……不太像京城人士。

    衣着,口音都不太像。

    这些人衣着光鲜,没有一丝来自远地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也没有携带驱解瘴气的药包,不似自那个山洞而来,毕竟,如果没有解瘴气的药,是无法穿过那片瘴气林子而出得来的。

    顾芝容的脑海里突地浮起一个名字,那个地方……

    人常说,穷山恶水出歹人,但是,那个地方一直是她向往的地方啊,山清水秀,民风纯朴,她经过多年的打探,觉得那是一个世外桃源,还打算到那里养老……不过现在看来,那个地方好像也不太平啊!

    这些人一行共九人,为的一个年约五旬的人,须尽白,身手却十分的敏捷利索,跟年轻人无异。

    他看到顾芝容大大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便知道面前这位女娃娃已经知晓了他们打哪来了,他也不避讳,很直爽道:“想必是顾五小姐已经猜着了我们的身份了?”

    顾芝容察看了一下明月绿水,还有顾文心她们,见她们只不过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这才放心下来。转过头来,望着那名老者:“越王可好?”

    老者摇头:“不好。”

    顾芝容点点头。对方的回答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这伙人果然是越地来的。

    不过想来也是,放眼天下,只怕除了越地的人,还没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召集这些奇人异士为自己服务。

    顾芝容先排除的是,这些人与山些那些贼人,不是一伙的。因为,这些越地人不过是冲着那本奇书而来,而山下那伙贼人,明摆着就是冲着太后以及太子而来的。

    至于这些人是如何避开山下的重重围困上得山来,而

    身上穿着的衣服那么干净,没有一丝一毫打斗过的痕迹。这只能证明,这个悬济寺里还有她不知道,甚至是明空大师也不知道的秘道,不然的话,明空大师早就领着被困在山上的人从秘道逃脱了,何至于苦捱到现在?

    连历代悬济寺的住持都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寺里竟然修有密道,而这些越地来的人却能了如指掌,那只能说明,当年建寺之人,就是越地的人!

    顾芝容不知道当年建寺之人挖这条密道有何目的,但是她现在知道,有了这条密道,这困在寺里,还能在炮火中幸存的人,一定能够活下来。

    当然,对方手中掌握着密道之门,要他们交出来一定是有条件的。

    “你是想邀请我到越地去?”顾芝容笑笑,一针见血,直击对方此行目的。

    老者点头:“顾五小姐果然是聪明人。”

    顾芝容忽又问道:“这大殿里的人呢?”

    老者很佩服面前这位五小姐的跳跃思维,依然好脾气地答道:“顾五小姐请放心,为表示我们越王的诚意,这些人我们都把他们安排到密道里去了。外面那些炮火,伤不了他们的。”

    顾芝容蹙紧眉头:“可是那些受伤的人……”

    老者很快道:“顾五小姐请放心,我们带了医者来,密道里还有金创药,受伤的人都已得到包扎安置。当然,这其中包括顾五小姐的老祖母。”

    顾芝容讶然地盯着他看,然后,轻声笑了起来:“看起来,我的一切你们都知道了?”

    老者点点头:“当然,顾五小姐是我们越地的贵客,对于贵客,我们当然要知己知彼。”

    顾芝容冷哼一声。这所谓的“知己知彼”,大概就是把对方的家底调查个一清二楚吧?这在她听来,与侵犯人家的**没什么区别。

    顾芝容又想到一个问题:“现在寺里面几乎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被你们安置在密道里,想来也有好几百人,你们要如何安全将他们送出去?何况现在有受伤的人,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医治,我怕……”

    她的话说得没错,对于重伤者而言,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医疗救治,目前即便暂时能够保住他们的性命,过不了多久也会死去,这跟没救是一样的。

    老者笑了:“顾五小姐请放心,密道里通马车,我们会把重伤的人快的分批送到最近的医馆去,明空大师与玄鹤大师也会跟过去。这下姑娘该放心了吧。”

    顾芝容吃惊地瞪大眼睛。

    密道能通马车,这个密道该有多大啊!想来那位建造密道者绝对是一个天才。这下,她真正放心了。

    老者又问:“顾五小姐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么?如果没有的话……”

    顾芝容马上打断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老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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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耐着性子,微笑道:“那顾五小姐请说。”

    顾芝容侧头看他:“你们为何要选择这个时候来?”

    老者依然十分好脾气地继续回答道:“因为,时机已经成熟。”

    时机已经成熟?

    顾芝容表示听不懂。

    老者笑笑道:“玄鹤大师生说的。”

    顾芝容一怔,继而跟着老者嘿嘿地笑着。其实在心里头,她恨不得杀了玄鹤。看来,玄鹤是埋在她身边的一个定时炸弹啊。

    她有点后悔让他留在身边了。

    而且,她好像还把那本奇书译出来给他看不是?

    这个叛徒,想必把那个译本看通看透了,这才向越地汇报说时机成熟。早知如此,她应该只译一丁点出来才对,然后一直拖一直拖,这样的话,越地的人也就不会这么快找她的麻烦了。

    说实在的,现时的越地,对于京城而言,就是一个诸侯国,而且还是最大的一个。天下不能大统,各诸侯有着自己的领地,有着自己的军队,有着自己的人民,这对于君王来说,始终会是一个威胁,对于天下百姓来说,战争的阴云始终在头顶上盘旋。谁能保证君王不会起疑心?谁又能保证各诸侯都能乖乖听话?

    权力从来都是一把利刃,兵不刃血,不会收回。一旦哪个诸侯强大了,终将成为君王的心腹大患,不派大军围剿,也会使出各种手段剥弱其势力,到时候,不甘心的诸侯们会反抗,会起兵,天下必定大乱。在坤乾未定之际,人们只能过着战火连天,流离失所的日子。

    顾芝容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出现。

    顾芝容不想过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

    所以,她根本就不想替越王治病。

    越王其实这个样子挺好的,至少让君王放心,还有,他的儿子肃五留在京城做质子,这一切,基本能够维持现在的平稳局势。

    她当然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

    但是,越地的人不答应。

    顾芝容叹了口气:“你说的时机已成熟,但我觉得未必如此。”

    老者十分的有涵养,他当然听得出顾芝容话里头的为难,甚至是刁难之意,依然带着微笑,道:“哦,那顾五小姐说说看。”

    顾芝容踱了几步道:“玄鹤所说的时机成熟,但却不是我认为的时机成熟。目前,我的工作室还未建好,很多仪器还没有造出来。你们也知道,越王身负重伤,这些年必定暗中经过多方医治了吧?依我看,越王这是病入膏肓,如非如此,你们也不会冒然潜入京师,找到我。如今仪器未齐,贸然动手,你们能够保证我就一定能够治得好越王的病么?指不定我是把他治得身子越来越差,一命呜……”

    顾芝容的话还未说完,老者旁边的一位黑衣人已经听不下去了,刷的一声把佩刀拿出来:“咱们不要跟这丫头废话,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也不知道咱们的厉害,还以为咱们好欺负的!”

    顾芝容冷眼看着这个年轻黑衣人。

    “仲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冲动。”老者一把按住年轻黑衣人的手,“你以为你这个样子,能够吓得到她么?”

    年轻黑衣人朝顾芝容看去,只见后者虽然沉默地看着他,但眼睛里明显蕴含轻蔑之意,根本不似其他的女子般,一看到明晃晃的刀,不是吓哭了就是吓晕了。

    年轻黑衣人不由怔了一下。

    老者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黑衣人眼珠一转,一个漂亮的纵身,就到了顾文心的身边。只见他一把抓着顾文心的衣襟,也不知道给顾文心灌了什么下去,只听得“哎呀“一声,顾文心居然醒过来了。

    醒过来的顾文心恨不得自己再度晕过去,不要醒过来。因为,她一睁开眼睛,还未弄清楚怎么一回事,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那么薄的刀刃,发出冷嗖嗖的寒意,她甚至在想,如果,如果那个黑衣人稍微再用点力,或是他因此崴了一下脚的话,自己也就马上去见阎王爷去了。

    现在的她只能看着脖子上的刀呜呜地哭:“求求你,求求你,千万不要用力,千万不要啊……五妹妹,你快来救我啊。”

    年轻黑衣人看着哭得乱七八糟的顾文心,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蔑视:“真是没用!”

    老者也很是奇怪,看向顾芝容:“这位难不成就是顾五小姐打算让其替代顾家二小姐,成为太子妃的大老爷的私生女儿?顾五小姐怎么会选择这样的人?”

    语气里跟方才那位年轻黑衣人一样的不屑。

    顾芝容在心里面微微叹气,看起来对方什么都知道,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不答应他们的条件怕是不行了。且不说密道里的人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目前来说,如果她不答应的话,顾文心明显不能活。毕竟,年轻黑衣人眼中流露出的杀机是货真价实的。

    老者的话好像激怒了顾文心,这个顾姑娘也真是急了,猛地扭头看向那位老者:“你这个死老头,你到底在说……”

    “什么”二字还未出口,她就觉得脖子上一阵剧痛袭来,“哎哟”失声叫了出来,再低头一看,刀刃边上已现血迹。她不由大哭起来。

    顾芝容大吃一惊,忙道:“文心姐姐,你千万不要动。”

    年轻黑衣人冷哼一声:“真是不识抬举,自作自受!”

    原来方才是顾文心自己动来动去,这才使得刀锋擦着她脖子上的肌肤划了过去,擦破了皮,血便流了出来。

    可顾文心哪里见过如此真实的血光之灾?大哭着道:“五妹妹,快来救我啊,我快要死了!”

    顾芝容很是无语。不过她还是说道:“我这位顾姐姐胆子小,你们能否不要再吓她了,放下刀吧。”

    “那就请顾五小姐答应我们的条件!”那名年轻黑衣人硬绷绷道。

    “条件?什么条件?”这回顾文心的耳朵倒是挺尖,一下子就听到了。她再也不敢动了,只有斜着眼睛看着顾芝容,哭着道:“五妹妹,我求求你,你就答应他们吧。我不能死啊,我还要做太子妃,我还要光耀咱顾家的门楣,如果我死了的话,那太子妃的名号不就旁落了吗?到时候老太太可就要急出病来,而且,没有了太子妃,顾家如何锦上添花……”

    顾芝容差点被她的大道理给压死,而且这顾文心的哭声……

    实在太难听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能强求一个美女被人用刀指着还能够哭得好听啊?

    “好吧,我答应便是。”

    “五妹妹,你答应了?那真是太好了。”顾文心兴奋地大叫一声,然后,如愿以偿地晕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未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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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黑衣人见顾文心倒下来,非但不伸手去扶,还忙不迭地跳开,看得顾芝容目瞪口呆。只听得“咚”的一声,顾文心后脑勺直接磕在地面上,幸好有一张蒲团放在那里,她正好倒在那里,不然的话,真的会把头磕破了。

    “你们……”顾芝容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忙赶过去,将顾文心扶好。

    旁边的那个年轻黑衣人像是碰到瘟疫般,飞快地纵身跃开。

    顾芝容口瞪目呆地看着他。

    这个人是怎么一回事?一见女的就跑,难道有恐女症?

    其实这个人……长得还挺英俊的。

    他身量高大,肌肤白晰,一双眸子深邃似泼墨般浓郁,眉目清远高绝。虽身装黑衣,但手里握着的那把佩刀,在顾芝容的面前掠过的时候明显有璀璨的光芒闪过,她想,他的那把刀应该镶有宝石。

    在这个世上,能拿镶有宝石的宝刀的人,想必非富即贵。

    她的记忆里很好,同时那个人的容貌实在出众,她居然一下子就记住了。而且,她还有一种感觉。她觉得,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她只是这样想想而已。因为,这实在太可笑了。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越地人,而且极有可能是越地的上层人物。因为,作为诸侯国,越地也是一个小王国,有自己的王,还有自己的大臣们。

    像这样的人物,一般极少出越地。而且,即便是出了越地,也是隐匿身份,隐秘行动,又怎么会公然行走于街道之中,让她看到呢?

    顾芝容暗笑自己的多心。

    然后,她站起身来,看向老者。这些黑衣人似乎以他为,看起来也是越地颇有威望的人吧?

    “老先生,我虽说答应了你们的条件,但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那名方才自她身边飞快逃开的年轻黑衣人马上盯着她,不耐烦道:“你想反悔?”

    “仲卿!”老者忙阻止,“顾五小姐是我们的贵客,你不能这么跟她说话。”

    年轻黑衣人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老者朝顾芝容抱拳道:“顾五小姐,我家少爷性子急了些,如有冒犯您的地方,还望你多多包涵。”

    少爷?

    顾芝容听得莫名其妙,难道这位老者是那个年轻黑衣人的管家不成?

    得饶人处且饶人,顾芝容回道:“老先生客气了。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又提出要求来,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但是要我如何离开京城,你们必须考量清楚,如若不然的话,顾府会因我受到牵连的。”

    说到这,她抬头看向老者:“老先生,你也不想我因了这个事影响了对你说的那个人的治疗吧?”

    老者沉默了一下。

    其实,顾芝容说得也不无道理。一是他们此次前来邀请这位顾五小姐,总不能就这样把人掳走。毕竟一个大活人不见了,顾府要追查;路府不见了未来儿媳妇,也要追查;太后好像也知道了这位顾五小姐与那本奇书的关系,更要追查。如此一来,对他们越地极为不利。

    二则,越王的病非同小可,需得顾五小姐,还有明空、玄鹤三人齐心协力,共同医治。而这三人皆是有名望之人,突然一起消失,难免太后那边不起疑。

    所以,须得找出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老者此行前来,也没有太多的准备。他们收到消息,说是有山贼围山,炮火不断,几乎将悬济寺夷为平地。他们马上想到了顾芝容、明空与玄鹤这三个重要人物俱在山上,怕三人有所损伤,便紧急潜入京师。

    观察了几天,见这些山贼似乎是一些乌合之众,悬济寺足以应付,而且他们也打探到,太子去搬救兵了,围山之困不日可解,于是他们打算再偷偷潜回去,免得跟太子打个照面,暴露身份。不想,就在他们打算离开的当天晚上,线人来报,悬济寺出事了。

    他们心急如焚,取出地图,火从秘道上得悬济寺,果然看到四处狼藉,死伤无数,幸好明空玄鹤都没事。于是他们设计引来顾芝容,想跟她摊牌。

    老者眉头紧锁,顾芝容的问题实在让他太为难了,至于下一步的计划,他还未想好呢。

    “那依顾五小姐的意思呢?”老者十分的谦虚,事事都征询顾芝容的意见,对她十分的尊重。

    这反倒弄得顾芝容有些不好意思,对方毕竟是一个老者嘛。她想了想,道:“老先生您看这样好不好,你们先回越地,半年之后,我与我夫君会去边城,到时候再绕道转向越地,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的夫君?”老者有些讶然。他只收集到顾五小姐未成婚的讯息,哪来的夫君?

    顾芝容看出他脸上的疑惑,也不避讳,落落大方道:“老先生既然连文心姐姐的隐秘身世都知道,难道没有打探出我早就订亲了么?而且,就在今天,太后赐婚,等回去之后,怕是天下的人都知晓了。”

    老者这才恍然大悟,马上作揖道:“那就恭喜顾五小姐了。”然后,他微微拧起眉头,“只是不知这半年……”

    顾芝容很快接过他的话头道:“老先生,我并非有什么推搪之意,我记得,明空与玄鹤大师曾把越王的病例拿给我看过,记得我当时说过,越王的病,犹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天长日久累积下来的沉疴,并非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可以治愈,需经过长期的临床实践,对症下,药,三年五年或也说不定。换句话说,现在硬件条件不够,很多器材还未弄出来,这个过程可以需要半年的时间。而且,我也需要半年时间办些私事,毕竟以后,可能要长住越地了。”

    年轻黑衣人一听,脸上现出焦急的神色来,老者倒是十分冷静,想了想道:“顾五小姐说得很对,这些年来,我们请了无数的大夫,都说王爷的病再无希望,如今自顾五小姐的口中听得王爷的病能治,我们已经觉得相当欣慰。王爷是陈年旧疾,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相当好的耐力,还有我们所不能预见的强大的治疗力量,这些只有顾五小姐能够办到。既然顾五小姐应允了我们,我们相信江南漕运总舵主的诚信,再等上半年也无妨。”

    最后一句直接点明顾芝容的真实身份,倒有些带些威胁了。顾芝容暗暗佩服这位老者,恩威并济啊,这才是有手段的高人,那个年轻黑衣人,还是嫩了些。

    “那以半年为限,一言为定!”顾芝容诚挚道,“我以江南漕运的名义起誓,半年之后,一定亲赴越地,如果食言,老先生可带兵毁灭我江南漕运!”

    老先生很是满意,笑着说道:“顾五小姐一言九鼎,那老朽就依顾五小姐所说,准备好一切事宜,恭候贵客的到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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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转身看看仍在地上躺着的顾文心,还有她的两个婢女绿水、明月,然后看向老者。

    老者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呵呵一笑:“顾五小姐千万不要见怪,我们只是想跟顾五小姐谈些事情,不想有闲杂人等偷听。如今事情谈完了,这些人自然可以醒来了。”

    他说完,朝身边的另一个年轻黑衣人唤道:“小虎。”

    那名唤做小虎的黑衣人应声而出,取出身上一个药瓶,倒出两枚药丸,分别塞入绿水与明月的口中。至于顾文心,她是吓晕的,自然不用药丸,掐掐人中便醒了。

    绿水与明月醒过来,一看到顾芝容,马上爬起来奔到顾芝容面前,拉着顾芝容左看右看,嘴里还忙不迭地问个不停:“小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那些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老者看着,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这两个丫环倒真是忠心,连自己现在所处何处,性命堪忧都顾不上担心,却一心担心着主子的安危,一醒过来就上前察看主子,真是少见。看起来这位顾五小姐还真是有威信,能让下人对她如此忠心。

    顾文心也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四周,似乎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待她看到那个年轻黑衣人,这才记起方才的情景,便感到脖子的疼痛袭来。这个时候,恰好那名叫做仲卿的年轻黑衣人冷冷地瞅了过来,她吓得“啊”了一声,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顾芝容只好走过来,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文心姐姐,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了啊,我在这呢,大家都没事,别怕啊。”

    顾文心这才止住哭泣,紧紧拽住顾芝容的衣角,似乎怕她离开,抛下自己不管。

    顾芝容只好拉住她:“文心姐姐,我们找到下山的路了,这就下山回家,好不好?”

    顾文心乖巧地点点头。

    顾芝容拉着顾文心,走到老者面前,想了想道:“老先生,可否让我见见我家祖母?祖母自小待我亲厚,我们祖孙情感自是不一般。如今听得她被炮火击伤,我担忧她年事已高,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既然顾芝容应允替她医治他们的王爷,老者十分的高兴,豪爽道:“这有何难?”

    领她去见老太太,那就意识着他们花费苦心,暗中建成的密道将被她知晓。顾芝容本以为他们会有所顾虑,没想到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人反对,看起来,他们这些人真的把她当成恩人,当成医治他们王爷的唯一希望了。

    顾芝容暗暗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此番自己这样的决定究竟对还是不对,但是现在情势危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太后及山上被困的所有人都会死。现在这个寺里,集聚了将近全部京城官员的内眷,顾芝容不敢想像,一旦他们的夫君,也就是朝中那些大小官员们知道他们的妻儿赴了黄泉,朝廷会乱成什么样子!

    再拿太子来说吧,她答应过他,好好照顾山上的人,让他安心去搬救兵。如果真的让这些人,包括太后全死了,她觉得很对不起他。

    不管怎么样,时至今日,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她想救醒那位沉睡中的越王,她想听听他的想法。她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希望,希望这位醒过来的越王,能阻止一场即有可能爆的战争。

    老者领着她来到大殿最深处,那里,供着一排的塑了金身的佛像,不过,现在这些佛像已经自身难保了,有的倾倒,有的残缺不全,有的被炮火炸得什么都没有剩下……

    顾芝容正打算替那些佛像默哀半分钟,就看到老者走到一处墙壁面前,站定。那里,有一个嵌入墙壁里的烛台,蜡烛已燃烧将尽,烛火幽暗,有一种森冷的感觉。

    老者伸出手来,大力转动起那盏铁制烛台。顾芝容忽然想到,寺里的大师兄净空他们都曾经点亮过大殿里的这些烛台,可是他们能够想像得到吗,这些烛台竟会是一个巧妙的机关!

    然后,老者退开一步,静候。

    几秒种之后,一阵轰隆之声传入耳际,竟然是从众佛像的底下出来的,只看到那些或完整,或残缺,或被炸得连渣都不剩,只留下半个底座的众佛像缓缓朝两旁移了开来,大理石的地板上,居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顾芝容虽有心里准备,但真正看到洞口,还是大吃了一惊。至于绿水与明月,皆大张着嘴巴,她们没有想到,这地下的密道竟然就在大殿底下,而她们,在这个大殿里都呆了好几天了。

    反应最大的是顾文心,她又“啊”了一声,见那名方才伤的年轻黑衣人又狠狠地瞪了过来,这才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出声。

    心里面,却盘算开了。

    这些黑衣人都是些什么人呢?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有这么一个秘道?还有,看起来这些人跟顾芝容很熟的样子,对她也十分的尊重,难道这些人都是顾芝容的朋友?

    她想着,上段日子老太太把一些大铺子都交还与顾芝容,她也经常性的出府巡视铺子,这生意上的往来,自然认得一些三教九流的人,莫非,这些都是她生意上有来往的人?那如此一来,她认识这些人就不出奇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秘道,放出光来。

    这是一个生门,也是一个机会啊……

    如果她能寻到机会的话,或许,就是她顾文心树立威望的大好时机了。

    她佯装害怕,靠近顾芝容,低声问道:“五妹妹,这些都是些什么人啊,他们……他们是如何得知这里有这么一条秘道的?”

    顾芝容看了那伙黑衣人一眼,不想揭穿他们的身份,只淡淡道:“哦,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顾文心再问:“朋友?是生意上的朋友么?”

    顾芝容点点头。

    顾文心马上露出一脸的羡慕:“五妹妹,你好厉害啊,居然认识这么多的能人。我要是有五妹妹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顾芝容苦笑地看着顾文心,心想:“文心姐姐,这样的本事,你还是不要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顾文心没顾得上去看顾芝容的表情,她心里面开心极了,短短几句话,就把这些人的身份给套了出来,原来果然是顾芝容生意上的朋友啊,那就好办了。

    这个时候,老者回过头来,微笑着说道:“顾五小姐,现在你可以……”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得那名叫做“仲卿”的年轻黑衣人喝道:“慢着!”

    顾文心以为他反悔了,不让她们从秘道里逃出,不由怒道:“你什么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雄黄驱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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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忙扯一下她:“文心姐姐,不要出声,有情况!”

    顾文心很是茫然:“情况,什么情况?在哪里?”她顺着顾芝容的目光所向看过去,见大殿的正门,在半启的巨大的殿门上,阳光把一些东西的倒影显现在那里。那些东西,直立着蜿蜒而来,很是恐怖。

    顾文心吓得又要惊叫,顾芝容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出声,别把它们引过来。”

    顾文心吓得胆都快破了,愣愣的直点头。

    随着那些东西的缓慢移动,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刹时宠罩住整个大殿。

    顾芝容马上转向老者,见后者脸上也是一派凝重:“老先生?”

    老者似乎很快做出一个决定:“顾五小姐,你快到秘道里去,带着里面的人走出去。我们留在这里,应付这些毒蛇。”

    顾芝容怔了一下,望向那个烛台开关,她明白了。

    一般而言,秘道的开关通常有两个,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如今这个秘道里面的开关想必被炮火击坏了,所以,必须有人留在外面将秘道的门关上。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这个秘道虽深,但是山下那些山贼援兵的炮火很是厉害,几乎把大殿都炸毁了,想必秘道也受到了波及,有了破损也说不定。

    要在往日,这都不是什么事儿,但是现在,他人遇到了毒蛇,还是经过人为训练的毒蛇。

    这些训练有素的毒蛇除了会直立攻击人之外,还会循着人的气味,见孔就钻,取人性命。如果它们爬到秘道里的话,里面的那些人就遭殃了。

    所以,这留下的人,不仅要把毒蛇引走,还要全部消灭它们,永绝后患。

    “老先生,我托付你一个事。”

    “顾五小姐请说。”

    顾芝容道:“老先生,秘道我就不下去了,我把我的两上丫环,还有这位姐姐托付给你们,你们带着她们,还有太后,我的祖母,以及山上的其他人,赶快从秘道走吧。这里,我来应付。”

    老者马上摇头:“不行,顾五小姐,你是我们的贵客,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有保护你安危的责任。”

    顾芝容很快拒绝:“你们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我在这山上住了多年,山上的毒蛇我见得多了,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们,我会把它们驱走的,你们还是快撤吧。”

    老者还是摇头:“不行,顾五小姐,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这可不是普通的毒蛇,这些可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专攻人的咽喉,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还是我们大家都留下来吧。”

    明月绿水一听,连连点头,她们没有异议,她们生死都要追随小姐。

    顾文心一听,脸色都变了。

    好好的秘道就在那里,好好的逃生路口就在那里,为什么不走?难道要留在这里等着被这些滑溜溜的东西吃掉么?

    这个时候的顾文心,可不再去想着什么仁义道德,她只要想着自己能够逃出去就行了。这些人的性命,在她看来,并不重要,自己能出得去才是最重要的,因为,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比她的前程还要光明。

    如今,老天爷连这个她“鲤鱼跳龙门”的跳板都准备好了,她此时不出去,还要更待何时?

    于是,她用力扯了一下顾芝容:“五妹妹,我也要跟你在一起。”话虽这样说,但她一脸的惊慌失措,拽着顾芝容的双手都在颤抖,谁又能相信她敢留下来?

    顾芝容见她一副受惊的样子,真的怕她会吓傻。而且,一个胆子小,娇滴滴的小姐留在身边,只能束手束脚,是个负累,她早有把顾文心早些送走的意思。

    于是她道:“文心姐姐,你不要留在这里,太后与老太太都在秘道里。特别是老太太,受了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下去之后,寻到老太太,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还有,尽快把众人从秘道带出去。找到最近的医馆,马上给他们诊治,千万不要耽搁了。”

    顾文心忙点头应了。

    她心下窃喜。方才她是故意说要留下来的,其实在说那样的话的时候,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真的害怕顾芝容会把她给留下来。这下好了,她能够出得去了,劫后余生,她一定会大富大贵的!

    “五妹妹,那我走了。”顾文心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其实她恨不得马上跳到那个秘道里去,然后关上秘道的门,免得那些长长的的,滑腻腻的,凉凉的东西爬到秘道里来。

    她回头了两次,终于装不下去了,飞快跑向那个秘道,一不留神,“咕咚”一声,居然栽下去了。

    顾芝容忙喊道:“文心姐姐,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过了一会,秘道里传来顾文心模糊不清的声音:“我没事,你们快把秘道的门关上啊!”

    顾芝容看向老者,老者点点头,走过去,把烛台扳回原处。只听得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分开的大理石地板又合上了。

    这个时候,那些毒虫已有过半爬进了大殿,腥臭之味更为浓烈,令人作呕。

    顾芝容迅从身上的佩袋里取出一些花香药包,分给大家:“这些是驱虫香包,对毒物也有效力。大家把这些药包放入怀中,香气便会弥漫全身,虽说不能把这些毒物驱走,至少能够保全自己不被这些毒气所害。”

    众人依然把香包揣入怀中。

    顾芝容把香包分给仲卿的时候,他一步跳开,冷冷道:“我不要这个东西。”

    顾芝容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

    仲卿傲慢地看向别处:“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不要就算了。”顾芝容没好气道,“等会被毒气熏死了,别连累我们。”

    仲卿恶狠狠地瞪着顾芝容。

    这个时候,成群的毒蛇已经涌到了大殿的中央,一阵阵“咝咝咝”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借着光线,还能看到那些仰起头的三角形蛇头吐出黑色的信子。

    仲卿一直不去看那些毒蛇。

    顾芝容环视了一下大殿,道:“大家跟我来。这山上的寺里常有蛇患,都备有雄黄酒与雄黄粉。我们只要以雄黄酒与雄黄粉开道,那些毒蛇就会避开,我们先出殿去,然后把蛇引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众人来到大殿旁的一个侧间。果然,里面堆着十几只酒坛子,还有几十小包的雄黄粉。

    依着顾芝容的叮嘱,大家先把雄黄粉揣入怀中,然后一人拿一只酒坛子,从自己所处的位置开始,一圈一圈朝外浇酒。

    雄黄酒气味浓烈,那些蛇闻到气味,果然不敢再靠近,“咝咝咝”的吐着信子,果然没有再移动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怕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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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仲卿忽地举起一个酒坛子,背转着身子,借助转身的推力,大力的砸向面前的蛇群。

    酒坛子在蛇群中炸裂,酒水四溅,众蛇惊慌起来,开始四下逃散,让出一条道来。

    众人一看,皆明白过来,集中砸在一处,果然,众蛇很自觉地退自两旁,那条道也宽阔起来,容得一人通过。

    “快,快过去!”顾芝容马上说道。老者一看,第一个冲入道中,其他人纷纷紧随其后。地上酒水四溢,酒气十足,把雄黄的气味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些蛇仰着脖子,飞快地吐着信子,软软的蛇身像充了气般直直地立着,饶是如此,它们硬是不敢再靠近前一步。

    顾芝容行至一半,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回头一看,见仲卿一个人犹自站在原处,并没有走过来。她莫名其妙,朝他喊道:“快过来呀。”

    那人没有动。

    顾芝容不由得气了,这个怎么回事呀,所有人都过去了,他却不过去,难不成想被蛇吃掉啊?

    免得那人耽误大家的宝贵时间,顾芝容想也没想,径直转身折回来,去拉他:“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那人并没有躲闪,顾芝容一下子就抓到了他的手。她“咦”了一声,明显的感觉到此人的手在抖,还有一层汗:“你怕蛇?”

    “谁说我怕了?”那人仍是嘴硬,但不住颤抖的手足以说明他内心的恐惧。

    “不怕就过来呀,还磨蹭着干什么?”顾芝容知他好面子,也不点破他,直接把他拉上过道,“快走。”

    那人真的是害怕了,似乎连路也走不动,被顾芝容硬拖着,终于走完那条过道,来到大殿外面。

    大殿外面光线充足,顾芝容看到他一脸的苍白,似乎连嘴唇都是白的,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看起来是真的怕蛇。

    “没事了。”顾芝容松开他的手,轻声道。

    她真的没看出来,这么冷酷的男子,居然会怕蛇怕得厉害。

    那人喘着气,不理顾芝容。

    顾芝容笑笑,也不介意。她用力嗅了一下,只觉得空气里有着隐隐约约的腥臭味。她知道,那些经过训练的蛇并不会真的害怕雄黄,他们只是暂时把这些蛇遏阻了一下,很快的,它们就会循着他们的气味爬过来。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顾芝容迅速走向老者:“老先生,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现在,这些毒蛇虽然暂时没有跟过来,但是,既然是经过特殊训练,想必不会真的怕雄黄,它们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所以,我们现在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我想向你借几个人手。”

    老者对于顾芝容的勇气与胆量相当的佩服,当即点头道:“顾五小姐有什么吩咐,请直说。”

    顾芝容道:“我想向老先生借几个身强力壮之人,跟我到不远处的一个贮藏室,把那里的油罐与柴火都搬过来。”

    老者马上明白她的意思:“顾五小姐是想烧死这些蛇?”

    顾芝容点头道:“正是,留着这些毒蛇始终是个祸害,烧死它们,永绝后患。”

    老者身后的黑衣人齐齐应道:“我们都去。”

    顾芝容于是便让明月带路,让他们去搬东西。

    然后,她再转头看向老者:“老先生,我还需要一个人引蛇过来。不过,此人一定要武艺高强,因为这些毒蛇经过训练,专门攻击人,而且它们的牙齿有剧毒,如果被咬伤可会有性命之忧。”

    “这个……”老者有些犹豫。毕竟这事关人命,那些可是致命的毒物,稍有不慎,可就……

    “忠叔,不用想了,我去吧。”

    一个声音蓦地响起,然后,一个人纵身而来。

    “你?”顾芝容不相信地看着面前这位唤做仲卿的年轻黑衣人。此人最是怕蛇,如今却要自告奋勇引蛇出来,他是不是疯了?

    老者显然不知道他怕蛇,大喜道:“好好好,仲卿,这里数你的武功最为高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一定要小心,毕竟那些毒物……”

    不等老者说完,仲卿打断了他的话:“忠叔,你尽管放心,我此番前去,一定会多加小心。而且,我轻功好,毒蛇还未过来,我已飞身走了,你就放心吧。”

    老者的表情很是放心,但是顾芝容不放心,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疑惑道:“你真的行吗?”

    男子汉最忌讳别人说他不行,所以仲卿一脸怒意地转身走了。

    顾芝容担心不已,她转身交待绿水,待那些人把东西搬过来之后,要把柴火绕成一个圈堆放,淋上食用油,准备好火把等等之后的。准备好之后,以口哨为号通知她。交待完之后,她揣好雄黄粉,尾随着仲卿而去。

    不多久,那头传来口哨声,顾芝容向仲卿点头示意,并说了一句:“千万小心。”

    也不知道仲卿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只见他一个漂亮的纵身,就纵身进了大殿。

    所谓的引蛇,就是进去杀几条蛇,以毒蛇的血引发其他毒蛇的暴怒,从而狂追不舍,这样才能够引蛇出来。

    这可谓凶险万分。

    而自己,似乎也处在这种危险之中。

    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是毒蛇等会经过之处。顾芝容不想因了自己的原因,让别人分神,她必须自保。

    她的目光落到大殿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小林子,当看到林子里的那个低矮的鹅舍的时候,顿时,一丝欣喜浮现在她的眼眸里。

    她隐约能听到里面的鹅叫声。

    这个鹅舍,是她当年在悬济寺替母守孝的时候,与净空二人闲着无聊,搭建起来的。为了方便照料,他们把鹅舍搭在大殿前面不远处的林子里,这样一来,在大殿里做完早课后,直接就能过去喂养那些鹅,方便得很。

    养大了的鹅他们不会吃,多数是卖到镇子上去,换些零花钱。也不是真的缺钱,纯粹是孩童时代的一点童趣而已。

    而今,这个鹅舍可是救命的法宝。

    顾芝容提了裙子,飞快地跑过去。

    看到里面饲养着的鹅的时候,顾芝容不由露出笑容。果然,这个习惯净空一直保持着,鹅舍里养的鹅也不多,总共八只大白鹅,一看到有人过来,便摇头摆尾的一边“呱呱呱”地叫唤着,一边走上前来。

    鹅舍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只不过以前用茅草做的舍顶已被琉璃瓦所取代,漂亮通透,既能遮风蔽雨又美观。林子后面是一片小池塘,以前的时候,她经常与净空赶着鹅群到那里戏水。

    顾芝容打开栅栏,直接走了进去。她并没有朝那些鹅走去,因为,她要找出对付毒蛇的利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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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来到鹅舍最里面,鹅粪特有的味道随之飘来。

    不错,她要找的,就是鹅粪。

    其实,毒蛇最怕的,是鹅粪。因为鹅的粪便中,除了含有雄黄之外,还有一种叫做硫黄的物质。如果蛇一旦沾上了,就会从沾上的地方开始腐烂,并逐渐的向身体的其他部位延伸,直至蛇的全身烂掉为止。对于鹅粪,即便是养蛇之人也无能为力,除非,他们能给蛇穿上铁布衫。

    所以说,如果蛇一沾上鹅粪,那便意味着死亡。因此,蛇十分的惧怕见到鹅,一闻到鹅的气味就远远的避开。听说苏门答腊岛的土著山民,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鹅,想必就是为了预防蛇进入民居。

    净空把鹅舍打理得很好,定期清扫鹅舍,扫出来的鹅粪都放在墙角酵。顾芝容清而易举的就找到了那个堆放鹅粪的地方,她很快找来铲子与扫帚,把那些鹅粪一堆一堆的清出去,绕着鹅舍堆了一圈,形成一个圆环,如此一来,她在鹅舍里,就能保得安全。

    弄完这一切,她赶快跑出来。还未出鹅舍,她就听到一阵紧接一阵的“咝咝”声,还有“沙沙沙”的声音,想必是蛇群移动的声音,异常的清晰。

    她抬头望过去,见仲卿已纵身出来。他的武艺果然不错,一纵一跃的使得蛇群既伤不到他,他又不致于离蛇群太远,分明就是引导蛇群过去。

    纵然如此,顾芝容还是看得胆战心惊。想着那个仲卿一个见到蛇就浑身抖的,居然还主动去引蛇,这份勇气她真是自愧不如啊。

    如此一想,她更加担心他了,如果他支撑不住,掉到蛇堆里,她该怎么去救他呀?

    现在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仲卿好好的,什么意外都不要生。如若不然的话,让自己一个医者看着病人活生生的死在自己的面前,那么对于自己来说,是一种多么痛苦的煎熬啊。

    幸好,那个仲卿并没有让她受这样的煎熬。

    他动作优美利落,黑色的披风在身后飘飞。虽然真实的情形是他被一群蛇追赶,但现在看来,倒像他是弄蛇之人,领着这一群蛇前行一般。

    自己不像那位老者带来的黑衣人一样,有高深的武艺,如此一来,照顾好自己,不给他添麻烦才是正道。

    这个时候,她想起自己的那个忠婢:明月与绿水。他们带领那些黑衣人去弄烧蛇的现场布置,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现在仲卿把毒蛇引了过去,也不知道能否如愿进入他们所设的陷阱里。还有,那些人在烧蛇的时候,明月与绿水会不会躲得远远的,毕竟她们二人也不会武功啊,如果那些蛇攻击她们的话,必死无疑啊。

    想到这,顾芝容坐不住了。

    她想从鹅舍出去,又担心出去了,遇到毒蛇,又得让他们来救自己,那不是拖累了他们么?

    如此思来想去,顾芝容咬咬牙,决定不理了,不管怎么样,外面有她的两个忠心耿耿的徒弟,如果她们遇到危险,她在一旁或许能帮得上忙,出出主意也行。

    她打定主意要出去,当然,防身武器是要有的。她很快在鹅舍找到一个半旧的簸箕来,用铲子铲上半簸箕的鹅粪,抓紧簸箕上的绳索,提起就走。

    行至半道,就看到前面火光冲天,火焰窜得老高。浇了食用油的柴火特别易燃,烧得极旺,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细听的话,似乎还能听到一丁点蛇特有的“咝咝咝”声,可能是蛇群在呼救吧?

    顾芝容不由兴奋起来,哈哈哈,那群令人深恶痛绝的毒蛇,也有今天这般的下场!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早该让这些害人匪浅的东西尝尝了。不过,再细想一下,烤蛇的滋味也是不错的哦,只不过这些被训练过的蛇不知道能不能吃……

    现在,顾芝容最想做的,就是把那个驯蛇的人揪到这里来,让他看看,自己亲手驯养出来的这些害人的东西的下场!不知道这样的场面被那个人看到的话,会不会哭晕过去呢?

    顾芝容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兴奋地想着,不由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她忽地又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咝咝”声。

    她吃了一惊,她知道这个身体的嗅觉与听觉都异常灵敏,于是她立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果然,很快前方就传来响动。

    只是,面前的场景令得她的整颗心又悬了起来。

    一条蛇,一条紧追不放的蛇,一条会飞跃的蛇。

    这条蛇很长,约有两米那么长。长得也很是奇特,深蓝色的蛇身上有着一圈一圈桔红色的环纹,但蛇头却是白色的,吐出的信子却是黑色的。它游动的度十分的快,即便是在6地上也丝毫没有阻滞。更为恐怖的是,这条蛇在游动过程中,还时不时飞跃至半空攻击人,那度,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

    这是哪里来的蛇?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蛇?

    这条蛇追逐的人,正是仲卿。他似乎是在使尽全身力气在逃离,在摆脱这条蛇。忽然,他脚步的步子踉跄了一下,似乎被脚底下的石子绊了一下。这个时候,那条蛇已经飞过来了,似乎在他的手腕咬了一口,仲卿拼命将蛇甩出去,而自己手中的剑也“咣当”落地,身子也支撑不住,跌落下来。

    顾芝容看得口瞪目呆,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快要自喉咙里跳出来。

    那蛇被甩出几米远,但很快它又游了过来。见仲卿停在原地,它也没有再追逐,蛇身圈圈盘起,头部却竖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仲卿,随时伺机攻击,情势异常危急。

    而仲卿,已从地上爬起来,他捂住手腕,身子微微前倾,也在防御地盯着那条蛇。

    双方都在对峙着。

    顾芝容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那条蛇等得起,仲卿等不起。他被这条毒蛇咬伤,必须得到及时的救治,不然的话,毒素会循着血液,流遍全身,到那时候即便神仙下凡,也回天乏力。

    他现在不能跑,跑动的话会加快血液循环,毒性会更快作。而不跑的话,难不成在这里等死?

    顾芝容急地想着对策,很快,她便有了主意。

    一声清晰的口哨声响起。

    那蛇对声音很敏感,很快就转过头来,看住不远处的顾芝容。

    顾芝容转身就跑,那蛇放弃仲卿这个目标,“嗖”的一声就朝她追过去。

    “你在干什么?”仲卿愣住。

    难道这小姑娘嫌命不够长么,居然去引毒蛇?连他这么一个武艺高强的人都对付不了的毒蛇,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对付得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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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仍在跑,她跑得很快,也很有技巧,左转一下,右转一下,毒蛇居然追不上她。

    这条可能是毒蛇之王,顾芝容的行为惹恼了它,它发出一阵急促的“咝咝”声,身形陡然直立起来,如一条直直的竹竿子,说时迟,那时快,整条蛇飞了起来,朝顾芝容扑了过去。

    仲卿看得眼睛都直了,那一瞬间,他很想冲过去,救面前这位小姑娘,但是手麻麻的,根本提不起力气。

    他唯有用力大喊:“快闪开!”

    很诡异的现象发生了,他居然看到那名小姑娘朝他微微一笑,然后,居然摔倒了。

    仲卿不由得张大嘴巴。

    多么巧妙的一摔啊,那条蛇自那名小姑娘的头上飞掠过去,落在前头不远处,居然丝毫没有伤到那名小姑娘。

    而此时,趁着蛇身落地,还未调整过来的当口,顾芝容开始反击了。

    她迅速把提着的半簸箕鹅粪拿出来,拂去上面她加上去的用以掩饰鹅粪气味的香草,用力朝着那条毒蛇掷过去。

    一般而言,蛇对于鹅粪的气味非常敏感,但一则这条蛇追她追得急,二则她用香草掩去气味,竟使得那条毒蛇上了当,不知道她居然还留了后着。

    此时那条毒蛇自高空中落下,还未缓过劲来。整条蛇趴伏在地,吐着信子呢。但即便是给它一秒钟的时候转身,也来不及了。因为,顾芝容的“重型武器”已经砸过来了。

    可怜那条约有两米长的毒蛇,盘成一圈一圈的,浑身尽数粘上鹅粪,连避开的机会都没有。更要命的是,这些鹅粪都不是干的……

    此时的蛇,就好比人沾上硫酸,要用大量的水清洗。蛇的嗅觉很好,它们能探知水源在哪里,但是顾芝容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此时的这条毒蛇,哀嚎着扭动着蛇身,缓缓地游动着,正是朝着林子背后的池塘方向游去。

    顾芝容早就料到它有这一着,她迅速取出一直藏在身上的匕首,一个箭步冲上去,对准那条毒蛇的七寸就砍了下去。

    那条毒蛇被鹅粪弄得痛苦不堪,各种反应都慢了好多,哪里料到顾芝容会在背后偷袭?当下被顾芝容将整个蛇头切了下来,整条没有头的蛇身蠕动了好一会,这才慢慢死去。

    顾芝容这才大大的喘了口气,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幸好她躲得快,不然被蛇喷一身的血。这种经过特珠喂养的蛇,全身都有毒,还是少沾一点的好。

    一想到毒蛇的毒,顾芝容马上回头去看仲卿。他被毒蛇咬伤,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把匕首上的蛇血擦拭干净,归还鞘内,然后飞奔过去察看他的情况。

    此人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顾芝容像看个陌生人一般。顾芝容忙蹲下,唤一声:“仲卿。”

    那人没有反应。

    顾芝容吓了一大跳,忙去看他的眼睛。见他的瞳孔好好的,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又拉过他的手察看。

    这一次,他居然没有躲闪。

    他的右手手腕有两个很深的血洞,是方才那条毒蛇的毒牙留下来的,洞里的血是黑色的。

    顾芝容呼出一口气来:“幸好你方才没跑,如若不然的话,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仲卿闷闷道:“我方才运了功。”

    顾芝容吃惊地瞪着他。

    或许是意识到严重性,他老老实实的说着自己的症状:“我方才运了功,本想着把蛇毒逼出来。现在觉得头晕乎乎的,浑身无力,眼睛有些花……”

    顾芝容紧张起来,忙制止他说下去。她迅速取出匕首,对着仲卿手臂上的衣裳就划了下去。

    仲卿愕然地看着她,看着她把自己的半幅衣袖撕掉,然后十分认真的察看着。

    “这蛇毒果然厉害,现在手臂都肿了。”顾芝容一脸的凝重,又用匕首割下自己的一幅裙角,做成布条,把他的手臂紧紧扎住,以防止毒素漫延至全身。

    那人很乖,没有反抗,静静地看着她。

    不过,似乎……效果不太好。

    那人看着自己,眼神明显不太集中,眼睑垂着,分明随时都要睡过去。

    “你醒醒,你醒醒,千万不能睡。”顾芝容急了,拼命摇头他。

    “我好困……”那人喃喃道,眼睛依旧睁不开。

    顾芝容急得不行,她没有想到毒素上升得这么快,这可是人命攸关的事情。情急之下,她什么也顾不得了,马上一把抓过他的手,取出匕首划个十字,然后对着伤口开始吸里面的毒液。

    “你……你在干什么?”仲卿吓了一大跳,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根本使不上力气,唯有眼睁睁地看着顾芝容一口接着一口地吸着他伤口上的毒血,然后再一口一口的吐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无奈头晕得厉害,终于脖子一歪,昏了过去。

    顾芝容只得叹了口气。看起来还是不会武功的好啊,会武功的不安份,明知中了毒,还运什么气嘛,这下好了,把毒送到全身各处去了,真是麻烦!

    顾芝容绞尽脑汁的想着,要如何才能救得了这个少年郎呢?

    由于悬济寺建在山上,平日里毒蛇也不少见,也发生过香客被咬伤事件,寺里也常备有蛇药。但山上的这些毒蛇顾芝容大都见过,最毒的不过是眼镜王蛇。但是现在她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眼镜王蛇。也就是说,这些毒蛇是外来客,自家的那些蛇药对它的毒没有效果。

    在弄不清楚是什么蛇毒的情况下,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先用银针将蛇毒逼出来,然后采寻草药慢慢医治。只要能将大部分的毒逼出,此人的命也就保住了,至于身上的余毒,用药草慢慢清除也是可以的。

    顾芝容打定主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少年拖入林中,寻了一棵较大的树,让他背靠着那棵树坐好,然后取出随身带着的银针包。

    这个时候,林子外面传来明月绿水的呼喊声:“小姐,您在哪?”

    顾芝容大喜,帮手来了。

    她奔出林子,朝明月绿水二人招手,二人很快跑了过来。三人都没事,大家都很高兴。这个时候,顾芝容一指林子里面:“你们二人进来,帮我救个人。”

    明月绿水跟着顾芝容进了林子,看到一棵树上靠着一个人,垂着脑袋,头发散乱,披在面前,根本看不出是哪个。

    待绿水上前,拂开他的头发,这才看清此人,不由惊讶道:“小姐,这人的脸怎么这般黑?”

    “好厉害的毒啊。”顾芝容暗想,那个养蛇之人究竟喂这些毒蛇吃了些什么,居然有这么大的毒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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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宜迟,再不施针的话,恐怕这个人有性命之忧。

    顾芝容没有丝毫犹豫,一边命明月绿水将仲卿扶好,然后将手中的匕首在他的上身袍子上一划。匕首锋利,立见一道刀痕,然后袍子便向两边绽裂开去。

    时间紧迫,再迟一些可能要误人性命,顾芝容来不及替他宽衣,只好用这种简单而不雅观的方法。

    明月与绿水看得一愣一愣的,小姐怎么要划破人家的衣服呀?待看到顾芝容将他的衣裳撕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与背部的时候,两个丫环顿时觉得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们何曾见过男人的身体?特别又是在这么近的距离……

    顾芝容从身上取下银针包,斟酌了一下,取出枚很是细小的银针。这时,她忽地发觉没了动静,细看之下,居然发现两个丫头的脸都红了。

    “怎么了?”顾芝容有些莫名其妙。“你们二人的脸怎么这么红?”

    明月与绿水对望一眼,再看了仲卿一眼,不由低下头去。

    顾芝容这才明白过来。看起来不是她们的问题,倒是自己的问题。自己是医者,在自己的眼中,所有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一样的。但是明月绿水不一样,她们不是医者,在她们的眼里,面前这个中毒的人,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个男人。

    她笑笑道:“你们要记住,医者无界。”

    一句话使得明月绿水马上醒悟过来,她们互看一眼,都流露出惭愧的神色来。

    是啊,在病人面前,大夫就是大夫。而在大夫的眼中,哪里还有这么多的顾忌呢?

    毕竟人命关天哪!

    抛开思想的顾虑,明月与绿水再无杂念,二人一左一右,扶好了仲卿,让其背向顾芝容。

    顾芝容找准穴位,细细的银针便斜斜的扎了进去。昏迷之中的仲卿马上有了一丝反应。她又取过另一枚银针,再另寻穴位扎针,如此几次,仲卿的背部已密密匝匝的扎了五六枚银针,最后一枚的时候,她加大力度,只听得仲卿哼了一声,紧接着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顾芝容这才松了口气,毒血逼出,不至于毒气攻心,仲卿这条命算是救活了。

    替他拭净唇边的血迹,顾芝容让明月绿水扶他躺下,自己则去寻些治蛇伤的药粉。

    这些药粉大殿里放置有一些,是明空大师平日里在大殿讲经之后,顺便分发给村民备用的。顾芝容以前在悬济寺里居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对于寺里的一切物务,包括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再熟悉不过。她辕轻驾熟,很快就找到了存放药粉的小间。取了药粉,回到林子的时候,仲卿刚好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醒过来的仲卿茫然的看着林子周边的一切,似乎还有些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到林子里的。

    顾芝容走过去,察看了一下他的脸色,见他的脸色虽说还是有些晦暗,但是气色明显好多了,证明蛇毒已解。于是她欣慰道:“你方才被毒蛇咬了一口,好险啊。”

    仲卿看着她,这才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来。

    顾芝容说得没错,自己在引那群毒蛇“入瓮”,很成功,所有的毒蛇都进了柴火堆里,并且,他亲眼看到那群毒蛇在熊熊烈火中挣扎。但是,他还是大意了,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一条如此狡猾的毒蛇,并没有进去,而是伏在一旁伺机而动。等他折回来的时候,那条毒蛇开始攻击他,并穷追不舍。他对毒蛇这种东西天生不喜,而且有一种恐惧感,方才引毒蛇的时候,他几乎耗尽体力与勇气,如今是疲惫不堪,哪里还有力气应付这条毒蛇?

    所以,很快的,他体力不支,被咬到了。再后来,他好像看到面前这个小丫头出现了,好像,好像……她还把那条毒蛇的蛇头给砍了下来?

    想到这,他惊疑不止地看着顾芝容,有些不敢相信,像毒蛇这么令人畏惧的东西,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顾芝容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快速拧开瓶子,把药粉撒在他手背的伤口上,并叮嘱道:“你身上的毒大部份我已经帮你逼出来了,但是你身上还有余毒,余毒不清,你的身体还会感到不适。但是这些药粉只是暂时的缓解你体内的毒性,你回去之后,还是要到药铺里开些草药内服及外敷,把你身上的余毒全清了,才能够完全好起来。”

    仲卿似乎并没有听到她所说的话,他一直在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他中了毒,没有力气起身。然后,他看到她走过来,拿着匕首,割开他手背上被蛇咬过的地方,再然后,她竟然,竟然……

    他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她怎么会这么的大胆,竟然用嘴替他把伤口上的毒给吸出来!虽说这是去除蛇毒最快,也最有效的法子,但是,这可是含有剧毒的毒蛇啊!

    她中毒了没有?

    蓦名的,他的心里面竟然升起一丝担忧。

    不过,现在看起来,她的脸色很好,与平常无异。他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他不由自嘲一下。自己多心了,这小丫头可是有名的医者啊,连王爷的病都要寻她医治,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毒蛇伤到呢?

    他笑了笑,垂下头来,然后,他猛然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差点不会动了。

    他的衣裳呢,他的衣裳哪里去了?

    大惊之下,他猛地后退,然后奋力站了起来。

    顾芝容正好帮他包扎好伤口,正要询问他还有什么其他异状,却见他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般惊跳起来,反倒是吓了她一大跳。

    以为他的病情又出了什么状况,顾芝容也随之站了起来,紧张地察看着他:“你怎么了,哪里感到不舒服?”

    虽说对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但神志明显是清醒的,不似中毒导致的颠狂症状。

    “你你你……”大惊之下,他居然结巴起来,说了好几个“你”之后,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接下去道,“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我对你做了什么?”顾芝容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位少年。如果不是看清楚对方是个男的话,她听了这话,还一度以为自己是专门非礼良家女子的登徒子呢。

    这样的话,不是那些受到非礼的女子所说的话么?

    顾芝容哭笑不得,索性逗逗他:“这位公子,我把我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那你想什么样啊?”

    旁边的明月绿水听了这话,差点晕倒:“小姐啊,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

    对面,那位少年明显也是一副快要晕倒的样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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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老者过来了,见到仲卿这副样子,有些吃惊,不由得多看两眼。

    仲卿的脸“刷”的红了,他素来注重仪表,还真的没有试过在人前如此衣冠不整的样子,他赶忙把方才被顾芝容用刀划破的衣裳攥紧一些,免得太失礼于人。

    顾芝容明白过来了。看起来这个唤作仲卿的年轻人一定是受过良好的家教,有着谦谦君子的知书达礼,不喜在人前衣冠不整,也就是说,此人非常注重仪表,即便是在如此窘迫的境况下,也要维护自己的尊严,想必他在越地一定是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于是她转身,向明月低语几句,明月点点头,转身去了。

    老者见仲卿手上有伤,这才紧张起来,忙询问:“仲卿,怎么了,你受伤了,伤得严重吗?”

    别看老者平日里一副威严的样子,对于这位他们口中的少爷也没有特别的照顾,但是在这位小主子受伤的时候,老者一反常态,大为紧张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至仲卿面前,执起他的手,仔细察看起伤口来,然后又看看他的脸色,再向顾芝容询问了一下咬伤他们小主人的那条毒蛇的形状,最后,他沉吟片刻,自袖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碧绿色玉瓶来,倒出两粒药丸让仲卿吃下,待看到仲卿的脸色不再晦暗了,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

    “顾五小姐。”老者转向顾芝容,脸上满是感激与赞许,“多得顾五小姐出手相助,少爷才保住了一条性命,老朽感激不尽。”

    顾芝容摇摇头:“举手之物,不足挂齿。”

    方才,她看得甚是惊奇。她猜想,老者手中绿瓶所装之物,一定是蛇药。蛇药一般是抗蛇毒血清研制而成,所以疗效很好。但是却有着针对性,例如被眼镜蛇咬伤,那就必须用专门解眼镜蛇毒的蛇药,其他种类的蛇药不一定有奇效,这跟现代被毒蛇咬伤,要向医生说明是被何种毒蛇咬伤,这才能寻到最恰当的血清解毒是一个道理。

    所以,顾芝容很惊讶地望着老者:“老先生,你知道那是什么毒蛇?”

    天下之大,毒蛇的品种也很多。依据当地出没毒蛇的种类,当地的捉蛇之人常自制自备蛇药,因此,蛇药也依地区性分布。像现在悬济寺里的这些毒蛇,分明就是别有居心之人带过来的。像这种外来的毒蛇,要找到对付它们之毒的蛇药那是十分困难的事情。顾芝容不是怀疑老者的能力,而是她见他一下子就能判断出这毒蛇是哪一种,倒不得不令她猜想这老者与那驯养毒蛇之人的渊源了。

    老者看出顾芝容眼中的疑惑,叹了口气道:“说起来,是我们的错,那些蛇是专门针对我们而来的。”

    顾芝容吃惊地睁大眼睛:“怎么说?”

    老者叹口气道:“方才顾五小姐描述那蛇的形状的时候,我便已猜到七八分。这种蛇,不是我们越地所产,而是我师弟所驯养。我师承这一门素来有养毒蛇的习惯,每年都有师门之人外出,到长白山取蛇蛋,这蛇蛋有讲究,必须是一种白头黑身的蛇,这种蛇毒性极强,取了蛇蛋回来,进行孵化,喂之以蜈蚣,蠍子,老鼠之类的,增强其毒性,通过多年驯养,专门作为攻击的武器。”

    顾芝容吃惊地看着老者,她没有想到,这位老者所承师门,竟然这般邪恶。养蛇杀人,这不是江湖上的杀人组织么?

    老者笑笑,接着说道:“不过,顾五小姐千万不要误会,这只不过师门受人蒙蔽,误入歧途而已。这近百年来,师门清流肃源,清除了这些邪恶之人,将其逐出师门,如今我所承这一派,已是江湖上的正派之门,不会再做这些邪恶之事。”

    顾芝容想了想,又道:“那照老者这么说的话,你的那位师弟又何以驯养毒蛇呢?”

    老者叹口气道:“我这位师弟,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驯养毒蛇的秘芨,居然弃师门而去,消失无踪。本门查访多年,未果。我这一次前来,也不知道我这师弟竟会在这里出现。我所携带的这些蛇药,不过是一直随身带着,以防万一罢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派上用场。”

    顾芝容拧紧眉头。

    如果照老者所说,那么基本可以断定,这放蛇之人与山下那些贼人们不是一伙的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那些放蛇之人与山下的那些贼匪们是一伙的话,大可不必放毒蛇咬死山上的人。毕竟都围困这么久了,如果这个时候把山上的人全部杀死,那不是功亏一匮了么?况且,依她的猜测,山下的那些人的根本目的并不是要取山上的人的性命,他们不过想要挟持太后及太子,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如此猜测的话,既然那些放蛇之人与山贼无关,那自然就是与这些越地来的人有关了。

    “你们的人出了内鬼!”顾芝容淡淡道。

    老者的脸色骤变。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此番行动隐秘,天衣无缝。而且所挑选之人,皆是自己信得过的将士,怎么会出了内鬼呢?

    现在形势复杂,内部又出了问题,老者的眉头紧锁,想着对策。

    顾芝容再度淡淡道:“要我帮你揪出内鬼么?”

    老者怔了一下,不由喜道:“顾五小姐有什么好的办法?”

    顾芝容微微一笑,走过去,附在他的耳边轻语一阵。老者一边听着,一边露出笑容来,道:“顾五小姐,老朽这就去办。”

    顾芝容点点头。

    老者急匆匆地走了。

    这个时候,明月也折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衣衫,递给仲卿。

    仲卿皱眉:“你要干什么?”

    明月好心好意道:“公子,咱们小姐见你衣衫破了,让奴婢取一件衣衫过来,给你换上。”

    “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衫!”仲卿的少爷脾气又上来了,执拗着不肯要那件衣裳。

    顾芝容一把拿过衣服,扔到他的身上:“你爱穿不穿!”

    然后对明月道:“咱们走!”

    仲卿怔了半晌,看着顾芝容带着明月绝然而去,喃喃道:“真走了?”

    再低头看看面前这件衣衫,是件男人的衣衫,虽说旧了些,但是看大小,好像还是挺合身的。他看看四周,还是躲进树林里将衣裳换了。

    明月跟在顾芝容后面,竖起大拇指:“小姐,你方才好生厉害。”

    顾芝容道:“这没什么,熊孩子真的不能惯。”

    “什么,什么熊孩子?”明月表示听不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不同的两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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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老者好像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很圆满。

    顾芝容与明月来到的时候,见一名黑衣人双手反绑,跪在地上。在他的面前,老者脸色铁青,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说,你的主子是谁?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老者负手而立,沉声责问。

    那人十分的倔强,一声不吭,打算反抗到底。

    老者冷哼一声,也不多说,只朝旁边的一个黑衣人挥了挥手。那个黑衣人上前,也不知道他在那个“背叛者”身上使了什么手法,那人倾刻便杀猪般惨叫起来。脸上,黄豆大般的汗珠滚滚而落。

    顾芝容看得惊心,心想,这些黑衣人,果然个个深藏不露。藏龙卧虎的越地,果然是个让皇家,让太后忌惮的地方。

    很快,那个叛徒就支撑不住了,牙齿咬得“格格”直响,终于求饶:“饶了我吧,我说。”

    老者很是满意,再挥了一下手,方才那名黑衣人不知又使了什么法子,叛徒一下子一点事情都没有。

    那名叛徒满脸的汗水,开口道:“小人这次是奉了徐大姑……”

    他的话还未说完,老者脸色大变,一扬手,一枚菱形飞镖瞬时钉入那人的喉咙里,那人闷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断了气。

    顾芝容大吃一惊,她知道什么叫做杀人灭口,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杀人灭口也太嚣张了吧?她一度怀疑这个叛徒与老者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拉着明月后退一步,静静地看着这些黑衣人的反应。

    按理说,老者飞镖杀人灭口,其他人应该群起而攻之才对。但事情却不是她想像中的那样,这伙黑衣人都看到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奇怪的是,他们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还齐齐聚到了老者身边商量对策!

    原来,这些人与那个放毒蛇的人都是一伙的!

    方才老者的猜测有误,其实这放蛇的人并不是冲着老者来的,反而也是冲着山上的太后及太子来的。说到底,他们与山下的那些贼匪的目的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是要山上的人活,一个是要山上的人死罢了。在这一点上,放蛇之人的幕后主使之人,也就是那个什以“徐大姑”的,更为绝决。

    至于为什么说放蛇的那伙不是冲着老者他们而来的呢?那是因为,这个幕后黑手本来就知道,老者有解药,所以他们放蛇出来,咬伤谁都没关系,反正老者有能力救治他们。

    顾芝容能想到的,就是越地有两拨力量来到京城,他们互不认识,目的各有不同。

    审问完了,犯人也毙命了,顾芝容只得到一个讯息:那个徐大姑是谁?她与越王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非得置太后及太子于死地?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顾芝容耸耸肩。现在的她最好的保命之法是不要知道得太多,因为知道得太多,就会死得越快。她现在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去越地治好那位王爷的病,至于其他,一概不管。

    如果她能治好那位王爷的病,她就是越地的功臣。对于功臣,越地的人不会亏待她吧,保证她的安全是必须的吧?

    这时,老者走了过来,他的脸色恢复如常,抱拳对顾芝容道:“真是抱歉,一点家事,让顾五小姐见笑了。”

    见他如是说,顾芝容也不多问,含笑道:“老先生,说起来还真是要感谢您呢。如果没有您的话,我们这些窝居在山上的人,只怕没有死于山下贼人的炮火之中,却要毙命于毒蛇的毒牙之下了。”

    老者含笑点头,算是接受了顾芝容的谢意。

    这个时候,仲卿已换好衣裳,走了过来。

    明月眼尖,一下子看到,于是扯扯顾芝容,捂着嘴直乐。

    顾芝容看过去,见一个农夫模样的人正走过来。此人一身粗布衣衫,腰间用一根布带束着,然后很不搭调的佩戴了一块玉佩,玉佩一看就是贵重之物,偏偏这身衣衫又粗俗得要命,这种引人发笑的穿着,让人有爆笑的冲动。

    但即便如此,这个“农夫”依然出奇的英俊。

    顾芝容的目光被那块玉佩所吸引,因为,她灵敏的嗅觉已经察觉到这块玉佩的不寻常。按理说,玉石是不会散发香味的,但这块玉佩,虽说发出的味道微不可闻,但的的确确是一种特殊的香味。

    顾芝容怔了一下。

    这样的香味,她好像在哪里闻过,怎么这般熟悉?

    “少爷,你过来了?”老者含笑看着他,眼中闪着惊奇。

    一直以来,他们的少爷,从来都是华衣丽服,少爷对自己的衣着也很是讲究,非得熨得服服帖帖,没有一丝皱纹这才穿在身上。倘若发现有一种弄皱了,他就要发脾气。这样的性子,连老者都无可奈何。没想到少爷也有这一天,穿上平民的粗布衣衫,而且,还是皱巴巴的。

    仲卿“嗯”了一声,真的不太习惯这样的衣裳穿在自己的身上,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不停地在扯自己的衣衫,想把皱了的地方弄平一些。

    顾芝容看着好笑,决定给他一点信心。她走过去,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番,又自下而上再打量他一番。

    他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这不是在看你么?”顾芝容笑嘻嘻道,“以前我一直认为,富家公子是啃老族,无德无能,只会坐吃山空,败尽家财,不过今日看来,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就好比是你吧,你看,你身怀绝技,偏偏不自大,不狂妄,大家有难,你不顾危险挺身而出,主动引蛇,即便是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还有啊,我一直认为公子是看不起天下穷人的,但是今天我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胸怀高义。公子能屈能伸,小女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最后,顾芝容还不忘夸赞他两句:“其实,****重锦貂皮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我看今日公子这身穿着就很好啊,很亲民,老百姓一看到你,肯定愿意与你多说话。”

    顾芝容见他气度贵重,知他绝不是那些低等的商贾富人,必定出自名门世家。于是专讲一些好听的词给他听。果然,少年露出了一丝笑容。

    仲卿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别人说的话,自己怎么听都说觉得是在嘲讽自己,而面前这位姑娘所说的话,却是那么中听呢?

    而且,他只要一见到她,就会想起方才她替他吸出蛇毒的事。还有,在小林子的时候,她替他脱衣疗伤……他的脸忽地红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秘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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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公子,你的脸怎么那么红,难不成高热了?”偏偏此时,绿水突然看了他一眼,然后,不解风情地说了出来。

    老者的神色马上紧张起来。

    顾芝容不由得担忧地看着他。他方才中了蛇毒,而且还是剧毒的,难道那些毒还未完全清完全,这些毒留在体内,导致高热了吗?

    老者上前一步,执起他的一只手,把了一下脉,然后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仲卿大窘,忙跳开道:“忠叔不要担心,我没事,我只不过,只不过……”

    这个时候,顾芝容的目光也正好移了过来,分明是想听他的解释,不知怎的,他竟会一时方寸大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慌乱道:“忠叔,我觉得有些累,我到那边歇一会。”

    说罢竟急匆匆地走掉了。

    忠叔探了脉,知他并无大碍,想必是蛇毒未清,所以行为有些失常,也不为意,挥手叫了个人过来,让他跟着仲卿,以免有什么意外生。

    这个时候,顾芝容才想起烧蛇的事情,转向老者问道:“老先生,方才的群呢,都烧死了么?”

    一想到方才的场面,老者的神色轻松好多:“顾五小姐的主意真是好,这么大的场面,这么多条蛇,熏烤起来,真的好看极了。顾五小姐,你是没有看到啊,那些蛇被火熏烤得跳来跳去,最后全部化为焦炭,真是大快人心哪!”

    “真的全部都烧死了么?”顾芝容仍然有些担心。那些毒蛇太厉害了,像仲卿那样的高手,都难以逃脱。哪怕是逃出一条去,都会有很多人被咬死。

    老者笃定道:“顾五小姐请放心,这回老朽敢保证,一条蛇都不会逃掉。我师弟的手法老朽熟悉得很,如何将这所有的蛇圈住,不让其逃离,老朽有的是办法。还有,老朽已在四周布了药,即便是有逃脱的蛇,嗅到药的气味,不久也会死去,所以,顾五小姐尽管放心。”

    顾芝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喧吵声从下面传了出来,细听之下,竟是短刃相接出的声音。

    绿水明月忙奔至山边,认真听了一会,欣喜地叫道:“小姐,救兵来了,下面都打起来了,一定是太子到了。”

    “援兵到了?”顾芝容大喜,她也来到山边,果然听到山下的兵器交接声愈来愈大,兼杂着鬼哭狼嚎声,想必是那些山贼被正规军击溃,正规军正在大开杀戒呢。

    “明月,绿水,快,我们快到大殿去,从密道下山。”顾芝容马上吩咐道。

    老者立即明白顾芝容的意思,叫了一个黑衣人过来,让他清点人数,替受伤的人包扎好伤口,然后大家一起到大殿的秘道口去。

    后面有一个黑衣人不太明白,跟在老者的后面,问道:“忠叔,我们为何还要躲到秘道里去?山下那些贼人不是杀得差不多了么?”

    老者摇摇头道:“不然。伯余,你可别小看了这些人,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山贼,难道你会以为,山贼有这么重的火炮?”

    一句话提醒了这个叫做伯余的人,他搔搔脑袋,恍然大悟道:“难怪我一直觉得奇怪呢,哪有这么大本事的山贼呢,原来是有背景的。”

    “那……”伯余还是不明白,“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到秘道里去呢?我们就在这里助那些僧人们一臂之力,共同抵挡那些逃上山来的山贼,不是更好么?”

    老者摇摇头:“不可。虽说我们现在在这寺里,自有保护这座寺庙的责任,但是一旦我们插手,我们的行踪就会泄露,到时候,不仅是悬济寺,恐怕连顾五小姐都脱不了干系。”

    伯余一听,这才明白过来。

    他当然知道此行的目的,并非救人,而是冲着顾家五小姐而来的。而且,他们的行动有个宗旨,那就是要保护好顾五小姐的安全。如果他们行踪泄露,让所有人知道顾五小姐与他们越地的关系,那顾五小姐就有危险,这明显与他们此行的宗旨相违背,况且王爷的命还指望这个顾五小姐去救呢。

    其实,对于这位不过十三四岁的顾家小姑娘,他还是心存疑惑的。这么一个小娃娃,能治好越王多年来的沉疴么?不管怎么说,他持怀疑态度。

    老者看出他的怀疑,转过身来,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伯余,大局为重,千万不可小瞧了这丫头,你没有看到,明空与玄鹤说起她时的那种敬佩的眼神,还有那种祟拜的语气,你想想,能使一个京城的医界名宿,还有这边疆名医都甘拜下风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如若不然,我们又何必等这么久呢?”

    伯余点点头。其实他还是不服气的。他怎么看,这名小丫头都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啊,他一定要寻个机会好好的考较她一番,不然的话,把尊贵的王爷的性命交到那个小丫头片子的手里,他不放心!

    再说顾文心这边。

    顾文心慌不择路的,急冲冲的下了秘道,一不留神,一脚踏空,整个人咕噜咕噜就翻滚了下去。这一下可把她摔惨了,头上起了一个大包,脸上,身上沾了尘土,别提有多狼狈了。

    若在往日,她一定会抱怨上天对她一个弱女子如此不公,可是今天,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秘道幽深,寒气逼人,幸好她穿了顾芝容的斗蓬,倒也不觉得特别的寒冷。下了秘道的台阶,前方的通道却宽阔起来,足足可能容得下两辆马车对开而过。奇怪的是,这通道并非像其他的秘道那般阴暗,墙壁上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烛台,现在烛台都点亮了,照得里面一片亮堂。

    如此气派的秘道她是第一次见,不由十分的好奇,东瞧瞧西瞧瞧,后来才想起此行目的,忙急匆匆的朝前赶。

    等她来到一个拐角处,忽地听到一阵的人声喧闹。不正是山上那群人的声音么?她还记得那个特大嗓门的……

    她转了过去,果然看到拐角处过去的地方,居然是一个很宽绰的地厅,地上,坐着足足有好几百人,难怪这么吵。

    这些人中,有的“完好无损”,有的则“残缺不全”,当然,当场炸死的自然不会在里面。这些带伤的人中,有的伤到头部,一头一脸的血;有的胳膊没了,有的腿炸飞了,虽都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血仍透过纱布往外渗,不一会的功夫纱布都染红了。有几个医女在人群里忙碌着,还有明空与玄鹤,二人也在人群里穿梭,一副着急的模样。

    一看到顾文心走了进来,明空与玄鹤忙迎了上来,玄鹤还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咦?文心姑娘,顾五小姐呢?你们不是在一起的么,她怎么没有跟着过来?”玄鹤奇怪地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不发灾难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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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文心看着玄鹤,心道:“你这死头,只记挂着那个顾五小姐,本小姐可没有你那么多的功夫。再说了,你的那个顾五小姐来了,我还有机会么?”

    心虽这么想着,口中却道:“玄鹤大师,你不用担心五妹妹,好歹她在这山上住了五年,比我们大家伙的都熟悉这山上的一切呢。还有,五妹妹托我转告你们,说不必替她担心,她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处理完了之后,自然会跟我们会合。”

    丝毫不提方才大殿里遭遇毒蛇的事情。

    明空与玄鹤这才放下心来。他们当然不会想到,面前这位顾姑娘谎话连篇,更不会想到大殿外发生过异常凶险的事情。

    顾文心这才想起要问一些事情:“两位大师,方才在大殿里的时候,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明空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个时候轰炸开始,大殿都被炸了,我与玄鹤正在安抚大家。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股浓烟,把我们大家都迷倒了,待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秘道里了。”

    “原来如此。”顾文心看看那些包扎好伤口的人群,道,“两位大师真是医者仁心,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忘把药带到秘道来,然后又给伤者治伤,真是宅心仁厚啊。”

    玄鹤一听,忙摆手道:“文心姑娘,不是这么回事。这伤员自然由我与明空负责,可是这药,我们走得匆忙,也不曾带半分出来。而是这秘道时早就备好伤药,我们不过顺手拿来,用到伤者身上而已。”

    “没想到他们想得还真是周全。”顾文心不由叹道。

    明空与玄鹤马上看着她:“他们是谁?”

    顾文心暗地一笑,明空与玄鹤果然中计了……

    她仰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道:“两位大师,有些事情我没有跟二位说,其实把你们迷倒,带到这秘道里来的人,是我父亲的朋友……”

    明空与玄鹤吃了一惊,愕然地望着顾文心。他们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商贾家的女儿,也能结交到这么有本事的朋友?

    顾文心早就料到他们有这样的怀疑,幽幽地叹口气道:“两位大师,你们有所不知,家父在世的时候乐善好施,某一日在半道上救了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本来寻思着救便救了,也没有想到报恩的,但是那人却是个认死扣的,说什么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还把这秘道的事情告诉了我爹。我爹临死前,也一并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轻易使用这条秘道。”

    “所以,在被困的这些天里,我一直在想着,要不要把这个秘道告诉你们呢?毕竟这是非常隐秘的事情。后来大炮轰山,不走怕是不行了,我这才叩响暗号。这秘道有他们的人把守着,听到暗号声,他们便出来了。只不过防止你们知道这条秘道的机密,他们才放迷烟,把大家伙迷晕,就是不想让你们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秘道里进来的。”

    顾文心说得头头是道。明空与玄鹤却听得半信半疑。如果不信她的话呢,这世上真的存在这么一条秘道,而自己的的确确是在这秘道之中;如果相信她的话呢,这话也说得太悬了吧?

    他们也不是小孩子,当然看得出顾文心在说谎。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她的父亲偶尔救的一个人,竟然就是这秘道的修建者,而且,为了报恩还违背自己做人的原则,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自己的恩人,这是不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秘道……”玄鹤忍不住了,“这秘道真的是顾姑娘令堂的朋友挖的?”

    他方才一路走进来的时候,一路细细观察过,这秘道如此精妙的设计,又如此的宽敞,即便是财大气粗,若没有丰富的秘道设计经验,又如何能够设计出如此令人叹为观止的密道呢?他甚至认为,如果被别有居心的人利用这条秘道的话,京城危矣!

    所以,他想好好问问面前这位顾姑娘,打听出那个设计的人来,收买过来,指不定日后能为他们所用。

    顾文心见玄鹤老是问个不停,不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她知道的也不多,如果再问下去,岂不是要穿帮了?

    明空见顾文心神色不郁,知道玄鹤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他暗暗用手肘碰了玄鹤一下,打着哈哈道:“这一次,我们免遭炮火攻袭,得以保得性命,全靠文心姑娘的锦囊妙计。这一次,如果大伙都得以顺利回京的话,顾姑娘居功巨伟,老衲一定会向皇上奏明,大大的嘉奖顾姑娘的。”

    明空这话正好说到了顾文心的心坎上,她这一路吃苦受罪的,不就是为了讨个大大的功劳吗?最好那个功劳能够助自己登上太子妃的位置。

    她笑了起来,也不推脱,道:“那就多谢明空大师了。”

    顾文心走到地厅正中央,高声道:“各位静一静,大家听我说。”

    众人很快安静下来。

    顾文心道:“大家现在一定又累又饿,现在又有人受了伤,恨不得早一点回家吧?”

    “那是当然。”地厅里的人齐声道,顾文心的话可说到他们的心里头去了,他们做梦都盼着回到自己熟悉的家里头啊,安安稳稳的,再不像现在这样被困着,生死未卜啊。

    地厅里有人忍不住哭了起来。

    顾文心忙道:“大家别慌,听我说,我就是过来带你们出去的。”

    众人纷纷抬起头来,看向她。

    方才他们进到这个秘道的时候,以防万一,明空大师就跟他们说,不要轻举妄动。但是明空大师好像对这条秘道也不甚清楚,这条秘道又有数不清的岔道,究竟哪一条才是通往外面的呢,谁也不知道。

    所以,在地厅坐着歇息的时候,这些人的情绪很是低落,他们没有想到,逃过炮火的袭击,却要困死在这秘道里。当中的那些贵妇小姐们,一听要死在这里,永远出不去了,哭天喊地的,就跟死了爹娘似的。

    现在,听说有希望,有人要带他们出去,那些贵妇贵女们马上高兴得蹦了起来,纷纷大嚷道:“顾姑娘,快带我们出去啊,我们可不想死在这里啊。”

    更有甚者,生怕把她独自一个人丢在这里似的,大声喊道:“顾姑娘,你若肯带我出去,我把在城北的一个别院送给你!”

    这个时候,人命往往比一切身外之物都来得重要。

    其他贵妇一听,也纷纷效仿。这个说愿送十亩田地,那个说愿送三个铺子,还有的说送几个丫环……

    顾文心真是太高兴了,她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够发灾难财,一下子就有这么些田地、房产,宅子等送到门来……

    当然,她也不笨,这个时候发什么灾难财呢,传出去多难听啊,大家都会说,这个未来的太子妃啊,品行太坏了,居然是个钻到钱眼里的人……

    这对于她的大计是大大的不利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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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定主意,顾文心大声说道:“各位,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此次前来,就是要带各位出去的,这些钱财上的事情就不要说了吧。”

    她这话一出,当即引来一片赞誉声。方才还有些看不起她的那些人,不由心生惭意,看向顾文心的目光都带了钦佩之意,有的贵妇们甚至还觉得,面前这位顾姑娘如此的高风亮节,配自家的呆瓜儿子倒是不错的……

    明空的目光若有所思,玄鹤却看不明白了:“明空,我怎么觉得,这位文心姑娘好有心机啊。”

    明空反问一句:“你都看出来了?”

    玄鹤不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说我笨,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么?我怎么看,都觉得还是我们的五丫头可爱啊,不会把心机用在这些个方面。”

    明空冷冷地看他一眼:“那你看出这位文心姑娘的心机用在这里,是何目的么?”

    “目的?”玄鹤有些莫名其妙,“什么目的?她不过是想出名罢了。”

    明空有些无奈:“难道你以为她把秘道这么重要的事都说了出来,然后自告奋勇的带大家出去,真的只是为了出名?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她出这个名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玄鹤果然是脑子一根筋,看出问题的所在,却不去细想问题的真正原因,而是像只学舌鹦鹉般重复着明空的话。

    “自己好好想想。”明空决定不再理他。

    这边,顾文心已经让地厅里的人集合起来,按顺序排好队,当然是以尊卑排序,太后排在最前头,贵妇贵女们排在前头,那些平头百姓则跟在后面。

    她在进秘道的时候,就已经得到顾芝容的密授这秘道的行走之法,并牢牢记在脑子里。如今,她循着记忆里的显示,果然将众人都安全地带出了秘道。

    秘道的出口十分的隐秘,居然是一个废弃的村落。这里,并不是山贼的包围圈内,所以,他们很安全。

    重见天日,大家喜极而泣。

    一路之上,她走在前头,亲自扶着太后,那种殷勤,让太后很是满意,看向她的时候笑容也多了起来。

    老太太受了伤,行动不便,一直由杜妈妈搀扶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杜妈妈一直忍着没说,等到出来之后,再看顾文心,被一大群的贵妇贵女们包围着,就是不过来问候老太太一声,她实在忍不住了,咕嘀道:“老太太,奴婢看哪,这个顾姑娘的心还真是大,只怕看不上我们远宁侯府了。”

    老太太的脸上却没有一点怒意与怨气,反而很是赞赏的看着不远处的顾文心:“杜妈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方才是谁把大家伙带出绝境的,是这位顾姑娘啊。我这个老太婆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位看起来弱质纤纤的顾姑娘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本事,竟能知道如何走出这秘道。她现在心系大家,顾不及我们,我们也应以大局为重,不能这样的小鸡肚肠才是。”

    杜妈妈只得道:“老太太教训得是。”但她的心里,还是对顾文心有些成见。毕竟这位是她们顾府的义女不是?如今老太太受了伤,过来问候一下,尽尽孙女的孝道,也不是什么事情嘛。

    不过,既然老太太都没意见,她一个奴婢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朝着顾文心所在的方向瞪了几眼。

    顾文心此刻正春风得意,她被一群贵妇贵女们包围着,十分开心地享受着众人的赞誉,这是她应得的。

    就在这时,有个人急匆匆地过来,对着明空低语一阵,明空神色顿时变了,跟玄鹤说了几句,两个人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顾文心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心下疑惑,也寻机跟了出去。

    “明空大师,玄鹤大师。”她在背后叫道,“两位大师如此步履匆匆,这是要到哪里去?”

    明空玄鹤二人停下脚步,明空转头道:“文心姑娘,有事么?”

    顾文心也不绕弯子,直接道:“难道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见顾文心一脸紧张的样子,明空不由笑了:“文心姑娘不要多虑,你尽管照顾好大家即可。是太子带着援兵到了,就在离这里约莫两三里处,我与玄鹤赶过去与太子殿下汇合,顺便把这里的情形告知于他,大家商讨个歼灭山贼的办法。”

    顾文心眼珠一转,马上道:“那我也跟二位大师一块去。”

    “哎哎哎,你这一小姑娘家家的,你去干什么呀?”玄鹤不懂了。

    明空忙扯住玄鹤,阻止他再说下去。看着顾文心道:“文心姑娘要随我们前往,是因为……”

    顾文心此行去定了,她道:“明空大师方才说了,要与太子会合,商讨对付山贼的法子,我也正好有事情要与太子说。而且,现在山下的那些贼匪们又增加了一大批,太子爷带兵与他们正面冲突,想必要耗上一段时间。如果我向太子爷提议,拨出一批人马,由我前头带路,绕到山上去,给那些贼匪们来个上下夹击,这效果是否会好一些呢?”

    明空大喜:“文心姑娘果然聪慧,这不失为一条好计,那文心姑娘就请随我们来吧。”

    看到外面停着的那几匹马的时候,顾文心还是微微讶异了一下。她没有料到,明空的动作居然如此迅速,居然连马匹都准备好了。

    “文心姑娘,会骑马么?”明空大师问道。

    “当然会。”顾文心自豪地答道。她是商贾之女,不像京城那些大户人家家教严格,骑马什么的她都会。

    于是三人上马,连同方才前来报信的那名随从一起,出了村落,直奔太子所率领的军队方向而去。

    太子果然搬得救兵回来了,带着桐家军五万人马,浩浩荡荡而来。太子一马当先,紧随身后的正是桐大将军手下的二品骠骑将军李真。

    不过,明空他们到来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也不知道那些山贼如何得知援兵到了,居然来了一路人马包抄,与太子爷所率的桐家军发生了正面冲突,双方在城郊激战起来。

    太子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激战。他的旁边站着一名手下,手握彩旗,正按照他的吩咐摇旗布阵。果然,几万铁蹄滚滚而来,将那些贼人们夹在正中央,并不断的收小包围圈,看起来那些贼人们已如瓮中之鳖,再无反抗之力了。

    就在这时,太子忽地惊跳起来,他看到了一个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此人非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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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此生他最在乎的一个人。★

    此时那个人正骑着马,披着他送与她的那件斗蓬,飞快地朝他飞驰而来。

    那飞驰的骏马,那穿梭而过的背影,太子爷的心一点一点温暖起来:“原来,她是真的在乎我的。”

    太子身边的亲兵惊讶地看到,一向冷静的太子爷居然不冷静了。

    不只不冷静,太子爷仿佛很急躁的样子,双眼紧紧的盯着前方不远处,双拳攥得紧紧的,昔日凌厉的眼睛里竟流露出担忧的目光来。

    担忧?那名亲兵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真的没有想到,冷酷的太子爷居然会有所牵挂。

    然后,他看到那个太子爷牵挂的那个人了。

    那是一位姑娘,一位长得很是标致的姑娘。那个姑娘很是勇敢,策马驰骋,竟然还在这双方激战之中。亲兵突奇想,难道说,这位姑娘也是喜欢太子爷的?

    这位亲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历朝历代,好像还真的没有这么勇敢的姑娘啊!

    但这毕竟是战场,他看到那些乱飞的箭在那位姑娘的身边穿梭而过,而那位姑娘虽说胆子很大,但是毕竟没有上过战场,吓得伏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太子不淡定了,他飞快地跃下土坡,拉过自己的宝马,飞身跃上,一挥马鞭,直冲那位姑娘而去。

    “容儿,我来了!”他情不自禁地低呼一声,心情竟然激动起来。

    站在山坡另一边观察敌情的的二品骠骑将军李真,听到响动声,刚一转过头来,就看到太子爷犹如闪电般飞身上马,急驰而去。他不由吓了一大跳,忙喊道:“太子殿下,您要去哪里?”

    可惜太子骑得太快了,根本就听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真茫然地瞪着前方。

    太子心急如焚,一路拼命地挥动着马鞭,可怜他骑着的那匹千里马,本来已经跑得够快的了,偏偏主人还不满意,吃了几鞭子之后,这马也只得认命地狂奔起来。

    耳边箭声嗖嗖,顾文心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她早就悔青了肠子,要是知道要把命送到这里,她本就不应该来这里。只要留在太后身边,悉心照顾太后,博得太后的欢心,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枝利箭带着呼啸声袭来,她拼命挥着马鞭,堪堪避过。不过她人是避过了,马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枝箭正中马腿上,那马吃痛,狂跳起来,竟然将她掀翻在地。她摔倒的地方正好是一个斜坡,然后她整个人就这么直直的翻滚了下去。

    跟在后面一直追过来的太子大惊,想也没想,自马上一跃而起,双脚着地,身子一倒,也随之滚了下去。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太子爷与一位姑娘一前一后一起滚下了土坡。

    顾文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随着惯性一路滚下去,滚得七荤八素的。她的胆子都吓破了,只觉得眼前看到的东西都天眩地转,所有的东西都在她的面前飞逝而过,可她却什么也抓不住,只一个劲地滚着。

    “这个山坡怎么这么长啊?”她居然还有心思在不停地猜测,“最下面会是什么呢,是深潭,还是断崖,还是……”

    就在这时,她猛然出惨烈的惊叫声。

    因为,就在她前面不远处,她看到了一个突兀的尖锐石头,宛如一把利刃般,正对着自己,而自己,正朝着那把“利刃”撞过去,这个样子,就好像自己生无可恋,寻死一般。

    “我不想死啊。”顾文心哭出声来。不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么?在山上,在炮火中,她都完好无损的逃出来了,怎么偏偏要死在这个土坡上呢?

    就在她觉得自己就要撞到那把“利刃”上,被刺个透心凉的时候,忽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住了她,然后,她觉得那人抱住她,抱得紧紧的,仿佛她是一个稀世珍宝般,倍加爱惜,鼻冀处,传来一丝清幽的薄荷香气。

    顾文心的心不受控制地急骤跳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了。

    太子爷……真的喜欢自己么?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袭来,她的身子居然稳住了。

    她大喜,不由自主地叫道:“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她身边的那个人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大惊失色,忙道:“太子爷,你,你怎么样了?”

    太子爷的后背重重的撞击在石头上,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来,人也有些神志不清。他正痛苦地闭着眼睛,一听到陌生的声音,猛然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顾文心:“你是谁?”

    “是我啊,我是文心啊。”顾文心一下没听出太子爷话里的意思,她以为他被撞得神志不清,所以问她是谁,于是她便照实说了。

    太子紧紧拧着眉头,他死死地盯着顾文心。

    怎么会这样呢?方才他不是看到那件斗蓬了么?为什么不是顾芝容?既然面前此人不是顾芝容,那么,他牵挂的顾芝容又到哪里去了呢?难道她遇到危险了?又或者,他来迟一天,山上的那些人顶不住了,寺庙被攻破了,容儿,还有最疼他的皇祖母,都不在人世了么?

    他如此一想,急火攻心,竟然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晕了过去。

    顾文心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呀,太子爷到底是怎么了?她着急地大叫:“来人哪,快来人啊!快来救救太子爷!”

    李真第一个赶了过来,他蹲了下来,探探太子的鼻息,再把了一下脉,道:“这位姑娘,太子殿下为了救你,背部撞在了石头上,受了内伤,不过不要紧,休养休养就能好,你也别太担心了。”

    不知情的李真当然不知道这位姑娘与太子爷的关系,不过当他看到太子爷的紧张神色,还有为了救这位姑娘而宁愿自己受伤,他就知道,这位姑娘在太子爷心中的地位肯定不一般。

    不过,待看清面前这位姑娘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遗憾。

    怎么不是先前见到的那位顾五小姐呢?

    他对顾五小姐的印象颇深,觉得像那位小姐那般智慧过人的姑娘,天下也不会有多少个。当时他也见过太子爷对待那位顾五小姐的神情,也是像今天这般紧张,当初他还以为,太子与那位顾五小姐会有好的结果呢。现在看来,这局势了变化得太快了吧?

    这其中,究竟是太子爷移情别恋了,还是那位顾五小姐不肯应允这门亲事?

    他真的不得而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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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爷,你怎么了,你说话呀。”顾文心简直吓坏了,她不停地哭着,不停地用帕子去拭太子嘴角溢出的鲜血。待看到洁白的手帕被染红一片,她又哭了。

    李真不由得叹了口气,看起来女人真的是水做的呀。

    面前这位姑娘,虽说没有那位顾五小姐让人惊艳,但是温柔体贴,倒不失是为一个很好的贤内助。这样温柔可人的姑娘,成为太子爷的妃子,也是不错的。

    他是一介武夫,他的夫人就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所以在他的眼中看来,像顾文心这样的女子就是太子爷的良配。

    “这位姑娘,你先不要着急。太子殿下并无大碍,只不过你这样不停地摇晃他,他可能没病也被你摇出病来了。”

    顾文心一听,吓了一大跳,忙松开手,不敢再摇了。

    李真笑了笑,又道:“现在贼人的主力被我方如数歼灭,剩下的那些溃军也不足为患了。这里就不劳烦太子爷亲自督阵了,依本将军看,姑娘你还是扶太子爷回帐营休息去吧。”

    顾文心大喜,她没有想到,这位将军如此善解人意,一下子就揣测出她的心思。她红着脸,低声谢过。

    李真想得很是周到,专门让人找来一辆马车,把太子爷放在马车上,又让顾文心坐进马车,就坐在太子的身边,方便照顾他。然后,这辆马车才朝着后面驻扎的营帐驶去。

    这个时候,明空与玄鹤这才赶了过来。当他们看到太子爷被抬上马车,顾文心也一并跟了上去的时候,明空倒还没怎么反应,玄鹤就先嚷了起来,他拉住明空的手:“你看看你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带路,上下夹击的么,怎么这会子功夫连自己也跟上去了?”

    明空道:“行了,你别叫了,难不成你叫未来的太子妃给我们引路?”

    “未来的太子妃?”玄鹤瞪大眼睛,然后一转头,他看到明空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这才恍然大悟,“明空老和尚,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

    明空一拉他:“走吧,我们去找李将军。”

    城郊,荒废村落。

    一群贵妇贵女们仍留在这里,焦急地等着各自府里的人过来接人。

    这个村落实在是太荒芜了,难怪那些贼人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里。这里,方圆十里,荒凉败落,寸草不生,谁会到这里来呀。如果来了,还怕迷了路,回不去呢。

    那些和这些贵人们一起下得山来的平头百姓们,可不管这些,早就一哄而散,各找各家去了。毕竟他们可不像这些贵人们的命那么好,还要府里的人来接。

    杜妈妈寻了一个破旧的垫子,用力拍了拍,拍走上面的灰尘,这才搀扶着太后坐了下来。

    见太后愁眉不展的,杜妈妈尽心尽力的劝:“太后,千万不能急,可不能急坏身子。现在我们脱险了,那就不会给太子爷拖后腿。奴婢想,现在那个姑娘不是跟着明空玄鹤两位大师一块去找太子爷了么?只要太子率大军将那些贼匪歼灭,自然会来找咱们,把咱们接回去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声。那些贵人们马上扑到门口处,眼巴巴地望着。

    太后丝纹不动。

    杜妈妈也不动,听了一会,转头看向太后:“太后,您都听出来了?”

    太后微微一笑:“哀家记得,哀家年轻的时候,先帝曾带哀家随军一次,那一次所随的军队可威猛了,是桐家军。那个时候哀家听到的步子啊,就跟现在听到的一模一样……”

    说到这,太后不说了,指了指门口处:“看,他们来了。”

    这话的最后两句,刚好被踏入门的李真听到,他惊讶地望着里面正中坐着的老妇人。这位老妇人那么的与众不同,不仅语出惊人,而且这气度,这仪态,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参见太后。”他大步上前,上前给太后行礼,“卑职来晚了,让太后受惊,请太后降罪。”

    太后含笑摆手,让他起来。然后看了一眼他身后:“怎么,太子爷不过来看哀家这个皇祖母?”

    “太子殿下……”李真一说到太子爷,就卡住了。要怎么说呢,他总不能说,太子爷看到心爱之人有危险,英雄救美去了,结果呢,被大石块撞晕过去了,这样说好像不太好吧?说得太子好像好色之徒一般,这与太子爷的清誉有损。

    他不擅长撒谎,一急起来脸都红了。

    太后马上神色紧张起来:“李将军,难道太子他……”说着就要想身,“太子在哪里?他不是是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哀家要去看看他……”

    李真忙道:“太后千万不要着急,太子殿下好得很,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只是……”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有些事情要处理,走不开。哦对了,太子吩咐,见到太后,马上接回京城,不能让太后有半点闪失。”

    说到这里,李真这才松了口气。说谎真的太难了,为了编这几句话,他把一生的脑汁都绞尽了,才想出这么几句来。早知道这样,他就不来接太后了,让其他人来,其他人比他的嘴圆滑太多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杜妈妈这才拍拍胸口,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来,“方才李将军说得吞吞吐吐的,奴婢还以为太子真出事了呢。”

    李真心中暗道:“太子爷是出事不假,但出的这个事情,好像不太能说得出口罢了。”

    李真先向太后告退,然后站到人群中央,对那些京城的贵妇贵女们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说。本将军此次前来,就是要把大家都接回京城去。你们不要急,一个一个排好队,把你们府上的地址报上来,有人给你们记录。然后我们分成几个小分队,分成八条路线送你们回去。”

    有军队护送,那可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啊。自家的家丁来了,也不见得有这么安全啊。当下人人喜逐颜开,这些天的担忧害怕一扫而光,有些因这场灾祸而亲近起来的几户人家,已经在讨论着回京之后,要好好再聚聚之类的话题。

    这个时候,李真看到一个仆妇掺着一个老太太走过来,那老太太满脸忧色:“李将军,能不能麻烦您一下,帮我找找我的乖孙女?”

    李真看着这位老太太:“老太太,您的孙女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道:“我的乖孙女年方十四,唤做顾芝容。”

    “顾府五小姐?”李真很快反应过来,他惊愕地看着面前的老太太,“你是远宁侯府的顾老太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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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的反应也很是惊讶:“李将军认识我那乖孙女?”

    李真马上意识到,如果现在说出自己认识顾五小姐,可能比太子受伤还要令人震惊。兼之他终于说了第一次的谎,这第二次说谎就来得容易多了。

    “老太太您误会了,我一个常年行军打仗的粗人,哪有机会见到远宁侯府的千金小姐啊。只不过有一年顾五小姐在悬济寺行医济世,我们正好有几个兄弟病了,顺便找顾五小姐看了一下,这便相识了。说实在话,顾五小姐真是好人,乐善好施,看病不收钱,真是菩萨心肠。”

    听到有人夸赞她的乖孙女,老太太很是高兴:“李将军严重了,小孙女只不过是一时兴趣而已,不足挂齿。”

    李将军当即应允:“老太太请放心,顾五小姐有恩于我们,不用老太太提及,我们自会将她寻到。”

    老太太忧心忡忡,听到李真如是说,这才放下一点心来,忙向李真道谢。

    李真指挥着八支小分队,把包括老太太在内的所有人都送了回去,而他自己,则带着大批人马,朝着悬济寺的方向进发。

    秘道里。

    顾芝容领着众人,一直朝里走。众老者见她仿佛对这个秘道很是熟悉一般,甚是惊奇,不由问道:“顾五小姐,老朽看你好像对这个秘道很是熟悉,难道顾五小姐以前来过这里?”

    顾芝容笑着摇头:“老先生您误会了,其实我也曾在这寺里住过三年,但从未听明空大师说起过这个秘道,也从未来过这里。但是,我在一本书上看过关于这个秘道的描述,所以一来到这里就有一种熟悉感罢了。”

    老朽微蹙了一下眉头。这个秘道好像应该是个秘密,是个他们越地人才知道的秘密,这位顾五小姐如何得知的呢?

    他忍不住好奇问道:“哦,不知顾五小姐是自哪里看到的呢,可否告知老朽?”

    顾芝容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在那本你们一直找的奇书里。”

    所以说,自己的命注定了要跟这本奇书绑在一起了,是不是?

    老者愕了一会,终于叹喟道:“真是天意啊。”

    此时,他们走到一个四通八达的路口,这个路口,延伸出八条通道。

    伯余走了过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顾五小姐你说,我们现在该走哪条路?”

    顾芝容正要指出正确的一条路来,伯余马上道:“顾五小姐,难道你就一直相信那本书,万一那本书有错呢?”

    老者瞪了伯余一眼,正要说话,伯余又道:“依我看哪,世间把那本书传得神乎其神,其实,也不一定能那么神奇。指不定啊,是世间的人夸大其辞了。”

    顾芝容听出此人的刁难之意,不过,她也不点破,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那你认为……”

    伯余傲然道:“书上所记不能全信,就好像现在这样,你按书上所说,认为从这里出去的路只有一条,但是我不相信,我认为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还有,我们越地的人千辛万苦的要找到你,把你奉为神明,把你手中的那本奇书当作异宝,但是对于这些我是不信吧,不过是一本破书罢了,肯定是有人散布谣言,让我们大家都上当受骗了。”

    老者不由有些怒了,低斥道:“伯余,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顾芝容也不解释,只是退后一步:“既然公子对自己的判断自信满满,那就请公子先去探路吧。”

    伯余不屑地看了顾芝容一眼。这么个小丫头,真的像忠叔所说的那么厉害么?怎么看也不像嘛。不就是能看懂那破书吗?忠叔,还有明空、玄鹤大师就那么相信她,真是奇了怪了。

    他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不管是沼泽,还是海市蜃楼,上山刀下火海的,他一样敢闯,真的没怕过什么。于是,他领了一支小分队,就要朝旁边的那条岔路走过去。

    顾芝容忙拦住他:“这位公子,这条路走不得。”

    “如何走不得?”伯余冷冷地看着顾芝容,“难道你以为我不敢?”

    “不是。”顾芝容忙摆手,焦急道,“这位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条路你真的走不得。”

    伯余一把推开顾芝容:“敢挡我的道,走开!”

    顾芝容被他推向一旁,差点栽倒。老者忙扶住她,转身朝伯余喝道:“伯余,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的话你还听不听了?”

    伯余存心要赢了顾芝容,此时也顾不得老者的训斥了,带领十几个弟兄执意要进。

    老者此时也怒了:“伯余,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好,到时候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承担就承担!”伯余不过十多二十岁的年轻小伙,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要他屈从于一个小丫头的指挥,他当然不服气,当即狠狠的抛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带着手下的兄弟进了旁边的岔道。

    顾芝容轻轻叹息一声。

    老者奇怪道:“顾五小姐缘何叹息?”

    顾芝容道:“你们看,这里有八条通道,只有一条生路,其他全部都是死路。方才那位公子进去的,正是蛇窟。”

    老者大为惊讶:“顾五小姐如何知道的?难不成那本书里……”

    顾芝容摇摇头:“老先生,那不过是一本医书而已,难道您真的以为是里面记载的全是奇门遁甲之术啊?其实那里面只是有一页,很奇怪的一页记录。所记录下的关于这个秘道的走法,不过只有一种走法。这种走法也是你们所熟悉的,就是你们来时所走的那个路线。至于其他的,就没有记载了。我猜想,那本书的主人恐怕只来过一次这条秘道吧,所以也只能记录正确的路线,至于其他的,可能他也不知道。”

    她这么一说,老者更是惊奇:“既是那本奇书里并没有说明,顾五小姐又如何得知这八条岔路,七条都是欲盖弥彰的死路,只有一条是活路呢?”

    顾芝容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道:“老先生,你们自出口处进来,那你说说,出口处都有什么?”

    老朽摸了一下他的山羊胡子,回忆道:“我们是趁着夜色进秘道的。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出口是一座被蔓藤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假山,乍一看绝对是看不出来的。外面呢,是一片长得很是茂盛的野草地。”

    顾芝容微微一笑:“这就是了。这八条岔道,只有一条飘来的是青草的香味,其他七条,都是些诸如蛇腥味、死潭水的臭味,火药味……”

    还未等她说完,老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她的话,他的语气惊讶万分:“顾五小姐,你是如何知道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三十六章 摔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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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芝容微微一笑:“我的嗅觉一向很灵敏。”

    老者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上次的飘香斋上,顾五小姐一鸣惊人,老朽也佩服不已啊。一直以来也存了一个心愿,着实也想来见识一下顾五小姐的本事,如今得见,真是三生有幸啊。”

    顾芝容慌忙摆手道:“老先生严重了,其实承蒙大家厚爱,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这传言传来传去的,夸大其辞罢了。其实对于你们王爷的病,我也不一定能够……”

    老者马上道:“顾五小姐客气了,王爷陈年旧疾,只要顾五小姐能够答应医治,我们越地就感恩不尽了。”

    顾芝容于是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这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那个越地王爷她没有见过,但倾尽天下之力,都不能救治王爷的病,自己一个刚入门的初学者,能有那么大的本事么?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所以,对于这些越地人的厚爱,看着他们对自己这么好,把自己当成他们的恩人似的,她忽然有一种负罪感,毕竟她承担不起这些人的殷殷期待啊。

    所以,她便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让这些越地人考虑清楚,免得到时候把越王治死了,却要怪罪于她。而她呢,当然会尽力为之。

    “那……”一个黑衣人问道,“我们到底要走哪一条,才是正确的呢?”

    老者指了第三条,然后看向顾芝容。顾芝容点点头,众人这才一起上了这条岔道。

    一路走着,方才问话的那个黑衣人却一连“咦”了好几声。

    老者皱皱眉,道:“阿军,到底怎么了?”

    那位唤作阿军的当即回过头来,脸上的神情很是茫然:“忠叔,我记得我们过来的时候,您为了避免大家迷路,曾在这石壁上用白笔做过标识,倘若有兄弟迷途的放,循着你留下的标识也能够找到正确的话,可是现在,这些标识怎么不见了,是谁擦去了呢?”

    老者很是惊奇,忙走过去看。果然,石壁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老者想不明白。他看向顾芝容,忽然有些庆幸,幸好方才问了面前这位顾五小姐的意见,不然的话,那就真的指错路了。

    猛然间,他想起一个人来。

    而此时,顾芝容也恰好抬起头来,看向老者,眼中充满歉意。

    她也猜到这一切是谁做的手脚了。

    那个顾文心……真是太让人丢脸了。

    让她入秘道,告诉她出去的法子,让她带着大家离开,这等于给了她一个天大的立功机会。只要出了秘道,大家都会记得她的恩情,日后她也一定前程无量,大富大贵。这都是顾芝容让给她的,可是,她怎么就这么贪心不足呢?

    顾芝容有些后悔自己看错了人。初初看她的时候,觉得这人挺这份的,一个商贾之女,能够当上太子妃,那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情,她应该感恩知足才是。现在倒好,非但不知足,反而学会害人了。

    顾芝容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找她谈谈,让她知晓这其中厉害关系,免得老是害人,误了大事。

    老者也是个人精,纵然看出事情的端倪,也不点破,只是打着哈哈道:“方才山上的那些人不是才走过这条秘道吗?想必是小孩子淘气,擦掉了。这也没什么,反正现在有顾五小姐带路,我们即便不用靠那些标记,也一样可以出得去的。”

    顾芝容感激地看着老者,心想:“这位老者,怎么待自己这么好呢?”

    老者给顾芝容解了围,然后又吩咐道:“阿军,你走在最后,记得做上标记,免得伯余过来的时候找不到我们。”

    听他的语气,笃定伯余一定会返回来找大家。

    果然,他们走出没多远,后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人连滚带爬跑了过来,正是方才伯余带过去的那些兄弟中的几个。

    老者见只有他们几个回来了,伯余却没有回来,不由急道:“伯余呢,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

    那些人显然吓得不轻,一个劲的抖着,连话也说不出来。一直站在后面看着,离顾芝容远远的仲卿忍不住了,走上前来踢了这些人两脚,这些人这才清醒过来。

    他们慌忙跪下:“少爷,忠叔,你们快去救救伯余吧,他,他好像不行了。”

    “到底怎么回事?”老者着急道,“你快把话说清楚!”

    伯余是他的弟子,虽说这个弟子生性狂妄,不怎么听话,但是他现在有危险,做为老师,哪有不担心的道理?

    这些人中有一个说话利索的,马上把事情的整个原委都说了一遍:“顾五小姐真是神了,那里果然是一个蛇窟,里面有近千条蛇,也不知道那些蛇是怎么都一起到那里去的。我们一看,眼都直了,当即便要退出来。也不知怎的,不知哪个兄弟不小心踏破了一个蛇蛋,这下闯下大祸了,那些蛇被我们激怒了,群起围攻我们。我们兄弟几个都被蛇咬了好几口,幸好没毒。本来我们寻思着逃出这蛇洞就没事了,没想到那条大蟒蛇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当即把伯余卷到了半空,然后直直的摔下来,伯余当时就,就昏迷过去了。我们兄弟几个奋力把他从蛇洞里拖了出来,现在就在后面,不省人事呢。”

    老者马上带着众人折回去,果然,在方才那个岔道口上,看到了倒地不醒的伯余。

    此时的伯余,哪里还有方才的威风劲儿。整个人毫无知觉的躺在地上,吐出的鲜血把一身的衣裳都染红了,仍旧不断的吐着鲜血泡沫。

    一看到这个场景,所有人都惊呆了。老者更是手都抖了起来。其实,对于他来说,若是伯余死了,他可担待不起呀。

    “还不快把人扶起来?!”老者怒道。

    众人就要动手,顾芝容忙道:“千万不能动。”

    她方才观察过了,这个伯余自高空摔下,怕是肋骨断裂,插入肺里,所以才导致吐血现象。现在看情形,只怕要动手术固定肋骨,清理肺部积血才成了。

    “大家先不要慌。”顾芝容镇定道,“不要轻易乱动伤者,免得断掉的肋骨刺得更深,导致更严重的伤情。现在大家到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树枝或床板之类的东西,做成担架,把伤者抬出去。”

    大家四处搜寻,果然找到了一些废弃的方条,还有一些类似床板的东西,用布条扎紧,把伯余抬上去,大家合力抬他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三十七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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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有重伤病人,大家不敢再耽搁,兼之有顾芝容引路,很快的就出了秘道,来到偏僻的村落。

    此时的村落,太后他们已经走了,空无一人,寂静异常。

    老者很快找到了马匹,他们把马匹隐藏得很好,竟然没有被人发现。有了马匹,一切都好办多了。老者先派个人出去,不一会的功夫,就拉了一辆马车回来,把伯余安置在马车上,然后飞快地朝着顾芝容指定的医馆驶去。

    那是玄鹤在京城里特别设置的一个医馆。

    玄鹤是个医痴,不满足于设置于悬济寺里的医馆。毕竟悬济寺里收治的都是一些附近村落的乡民。所以,他又在京城设了一个医馆,专门接收南来北往的疑难杂症的病人。如此一来,对于他的医术的提高很有裨益。而且,顾芝容译给他的医书里的很多法子也派上了用场。

    那个医馆开得相当隐秘,在一个小巷子的深处。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玄鹤在此打出了名堂,这每天慕名而来的病人至少也有数十个。

    顾芝容一出现在医馆门口,守在门口处的伙计眼尖,一下子就认出她来,忙把他们迎了进去。

    顾芝容也不拖延,马上向掌柜的要来两个医女,然后腾出一间手术室来,黑色的幔布一拉,便开始给伯余清创。

    外面的那些黑衣人在老者的指导下,已换上常服,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们当然没有见过新的治疗方法,都十分好奇地盯着帐幔,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叮咚”声,若不是老者拦着,他们真的会忍不住冲进去看个究竟。

    老者看着,听着,其实他的心里面也十分的好奇,毕竟关于那本奇书,他们身处越地,听到的比看到的过。说到底,也还是带了三分不相信的。正好通过这次事件,他也想看看,明空与玄鹤如此推祟的这个顾家五小姐,到底能力如何。

    老者对于医术也略懂一二,当看到伯余的时候,他也十分的紧张。在他看来,伯余的性命已危在旦夕,即便是调了越地的医术高手来,只怕也只能让伯余多活几日而已。

    所以,在他看来,他现在正在见证着一场起死回生的真实画面。

    他当然希望伯余能活过来,只要伯余能活,这就足以证明这位顾五小姐的医术深不可测,那么越王,就有希望了。

    顾芝容哪里知道外面的人心里面有那么多的小九九,在她面看来,人命关天。她争分夺秒的做着手术,幸好玄鹤所建的这个手术室设备齐全,兼之那些医女们也算是跟了玄鹤有一段时间了,还算熟手,配合得还算不错,这场手术比她预想的快了将近半个时辰就完成了。

    洗了手,顾芝容出到外面,只觉得浑身疲累,差点就栽倒在地上。

    老者忙上前扶住她,见她神色不好,以为里面的伯余出了什么事情,紧张的问道:“难道伯余他……”

    顾芝容笑笑:“老先生,尽管放心,伯余的伤也不算是什么重大的伤情,没有伤及心脏,不会有事的。现在肋骨已经接好,肺部淤血已经全部清理好了。今天晚上派个人看护着他,只要过了今晚,明天就没什么事了。”

    老者大喜,忙向顾芝容致谢。这个时候,仲卿忽地上前一步,看了顾芝容一眼。再转向老者:“忠叔,今天晚上就由我来守夜吧。”

    老者点点头。

    顾芝容记挂老太太的伤势,便向老者辞行。她含笑道:“老先生,我许久未回府,老太太一定记挂得紧。”

    老者倒还没什么,老者身边的随从忽然露出奇怪的神色来,其中一个性子急躁的,居然用手按在腰刀上,拦住顾芝容的去路。

    明月绿水脸色都变了,她们心想,这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好歹小姐救了他们的人不是?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人了?

    她们二人挺身而出,齐齐挡在顾芝容的面前。

    顾芝容看得明白,微微一笑,继续道:“老先生,伯余不会有什么事情,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可直接到远宁侯府找我。我的家在那里,我又跑不了。”

    顾芝容大大方方的将他们的疑虑说出来,老者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顾五小姐如是说,倒显得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其实我们只是担心伯余……”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其实他想说的是,伯余的身份尊贵,要是真的出了什么闪失的话,他实在不好交待呀。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顾芝容冷冷道。

    越地的人不信她,她无所谓,反正她与他们毫无情份可言,他与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他们提供了秘道,救了京城的人,她承了他们的情,答应帮他们救人。虽说这里面,有着胁迫的成份在内。不过,他们终究拯救了悬济寺里面的人,包括老百姓,所以她感激他们,这才答应救人。

    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再没什么。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顾芝容也不多话,带着明月绿水转身就出去了。老者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才那个莽撞的小伙子有些惴惴不安:“忠叔,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老者叹息一声:“没事的,你只不过说出了我们大家的担心而已。或说错了,或许我们大家都错了。”

    三天,回到府第的顾芝容整整睡了三天。

    三天里,她除了睡觉之外,什么事情也不做。老太太的伤势已经请大夫看过,幸好没有伤到动脉,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二小姐是由陆二公子护送回来的,他们是个什么情况,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也不用她多做解释。

    至于顾文心,她不用想也知道此人一定在太后身后,果然,三天后,太后口谕抵达远宁侯府,算是公诸于天下,顾文心正式被立为太子妃。

    当然,一个远宁侯府的义女,根本没有资格被立为太子妃,这其中的原由,顾芝容一想便明白过来。

    历经劫难的老太太忽然变得豁达起来,居然同意了二小姐与陆公子的亲事。这在顾芝容看来的确是一件意外之喜,不过,老太太能够转变过来,不再拿府里小姐们的前程作为换取远宁侯府荣华富贵的筹码,这让顾芝容感到很是欣慰。

    至于越地来的那帮人,这三天来也没有再来烦她。这证明了自己救活了伯余,于是他们再没有烦扰她的理由。现在他们那伙人,应该全部撤出京城,回到越地去了吧?

    而且,在她补眠的这三天里,全京城戒严三天,严格盘查来往路人,稍有嫌疑的都被抓到衙门审问,还不得保释。

    所幸的是,新任顺天府尹办事相当认真,虽说三天来抓了不少人,但是都能一一及时辨认清楚,也没有造成重大冤假错案,于是,京城的这一风,波,便随着时光的流逝过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三十八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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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京城的人们回忆起来,也不知道当年的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说是巫术作怪,迷了皇上的神志,皇上下了命令,把所有朝臣拘于朝房之中。太后回京,处死了几个术士,皇宫里终于恢复了清明之气。

    这一日,阳光普照,天气晴朗,花香鸟语,又是美好的一天。

    但是,城东的武穆侯府却是一片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

    三天里,陆二公子陆星没有回过一次家,憋了一股劲全力缉凶,审问山贼,严刑逼供,誓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可惜,那些山贼要么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么就是咬破藏于舌根底下的毒药,服毒自尽,他审问了三天,一无所获。回禀了太子爷,太子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只是摆摆手让他回家休息。

    于是他黑着脸回到家中。

    一听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回来了,武穆侯爷夫人高兴得连午饭也顾不上吃了,一边吩咐小厨房多炒几个陆二公子爱吃的菜,一边兴冲冲地来到大门口处等候儿子回来。

    可她等回来的却是儿子的冷漠。

    陆二公子陆星一到府门口,跳下马来,把缰绳扔给小厮,直直就朝里走,连正眼也没看一眼站在门口处的侯爷夫人,更不要说向自己的母亲行礼问好了。

    侯爷夫人心疼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根本就来不及在乎儿子有没有怠慢自己。

    一段时日不见,儿子瘦多了,也黑了好多,平日里素净的下巴,如今冒出密密匝匝的胡须来,这跟平日里那个十分爱干净的儿子判若两人,想必这段时日实在忙得很,都没有时间打理自己。

    侯爷夫人是提前回的府,在山贼们围山之前,她就回到了府里。初初的时候她一直同有儿子的消息,还以为儿子外出公干了,后来又听说通往悬济寺的那头被封了路,她便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是,转念又想,儿子在替太子做事情,这失踪几天是正常的,以前最长的时候还失踪过近一个月呢。所以她才稍微安下心来。就在前几天,她才真正知道,自己的儿子根本就没有外出公干,而是被山贼困在了山上。这可把她给吓坏了,差点就要亲自冲过去看个究竟。幸好很快有好消息传来,太子带兵打败了山贼,解了寺庙的围困,她这颗心又才放心了一些。

    这三天里,她是天天盼着儿子回府,让她好好看看,但是儿子好像没有收到她的来信似的,她派去催促的人也没能见到他。不过据去打听的人回来说,她的儿子很好,在忙于处理公务,她这才安心一些。

    今天,她终于亲眼见到儿子了,但是,儿子为什么对她如此冷淡呢,好像不认识她这个做母亲的似的?

    “星儿,你怎么了,我是你母亲啊。”侯爷夫人着急地叫道,追在陆二公子的后面进了府。

    于是武穆侯府的下人们看到了一个很诡异的现象,他们的二少爷旁若无人般大步走在前面,夫人紧追其后,提着裙摆,一路小跑,样子很是滑稽。

    当然,滑稽归滑稽,他们是断断不敢笑的。

    大步走进正厅,陆星铁青着脸,一丝笑容也没有,怒意冲冲的坐下来,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仰头就灌了下去。

    侯爷夫人不明白儿子何以生这么大的气,但是看到儿子刚回来,就喝这桌上放着的冷茶,一阵心疼,忙去阻拦:“星儿,喝慢点。这茶凉透了,对身子不好,我让人端热茶来……”

    “让开!”陆星用手一格,侯爷夫人伸过去要拿下他手中茶杯的手便被弹开,身子也被震退一步,重重地撞到了后面的太师椅上,然后又重重的坠在地上。

    她只觉得一阵剧痛自腰部传来,那股剧痛,如一把锯子般切割着她的神经。她痛得额头渗出冷汗。

    她吃痛地捂住腰,更为吃惊的是她脸上的神情,她无论也不会想到,自己最疼爱的星儿会对她动手。

    陆星根本就没有看到她撞伤了,或许,他根本就不想看到自己,侯爷夫人一脸的茫然:她的这个儿子,究竟怎么了?

    一直以来,在她所出的两个儿子当中,她最疼爱的也是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自小就听话,从来就不用人操心,凡事都很有主见。虽说有时候母子也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但从来都是好声好气,有商有量的,像今时今日这般大动肝火的,从来就没有过。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侯爷夫人捂着腰,看着面前的孩子,咬牙忍了剧痛,细声软语的问道。

    陆星依旧冷着脸,不说话。

    外面的丫环婆子听到响动声,觉得不妙,纷纷往正厅赶过来。侯爷夫人一看,忙把眼一瞪,那些人皆退缩着不敢进门来。

    侯爷夫人咬咬牙,缓缓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来,背后腰痛如火如荼,但是面前的是她的儿子啊,她什么都不管了。

    “孩子,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跟娘说啊,娘一定会帮你的。”侯爷夫人看着儿子细声细气的说道。

    陆星想到自己喜欢的人的遭遇,当看到她那个凄惨模样时,自己的心都快碎掉了。他甚至恨自己,为什么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呢?

    他不愿意回家,他不想见到她,甚至,他很憎恨面前这个做为他母亲的人。

    现在,见她居然还可以若无其事般,坐在自己的对面,装作善良无辜的样子,反问自己怎么了。陆星只觉得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腾而起,再也忍不住了,把茶盏往地上狠命一摔,“砰”的一声巨响,把侯爷夫人吓得差点惊跳起来。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陆星:这个孩子今天怎么了,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

    她正胡思乱想间,陆星已经逼近了她。他的双眼通红,布满血丝,里面却是怒火熊熊:“我怎么了,你还有脸来问我!你怎么就不问问你自己,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侯爷夫人一头的雾水,“星儿,你先别生气,坐下来,慢慢跟娘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吗?娘好给你拿个主意。”

    “给我拿个主意?”陆星忽地笑了,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可笑,你都做出那样的事情了,这就是你替我拿的主意?!”

    侯爷夫人越听越糊涂:“孩子,你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陆星怒意冲冲,“我这几天都没喝酒,我很清醒,我保持着这份清醒,就是来向你讨要一个公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她?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手段没你高明,她敬你尊你,而你呢,你身为长辈,你问问你自己,你都做了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三十九章 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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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了什么?”侯爷夫人茫然了,看儿子的脸色,似乎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似的。八一中  文网可是,她连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惹得一向敬重她的儿子如此恼怒,她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啊。

    可是,任她怎么询问,儿子就只是怒视着她,并不直面回答她的问题。而且,她愈是不甘心地问下去,儿子的脸色越的难看。

    最后,6星再也忍受不了侯爷夫人的惺惺作态,踢开椅子径直出正厅去了。

    正厅外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没有主子的命令,自然不敢随便进来。何况6二公子看起来仿佛要吃人似的,哪个人敢去触他的楣头,除非不要命了,要知道6二公子武艺非凡,这一拳头下去,还不成了肉酱啊?

    于是,众仆人眼睁睁地看着6二公子重重地踏步,直出府去,扬起一片灰法。

    “星儿!星儿,你要去哪里?”侯爷夫人不顾腰伤,跌跌撞撞的追了出来,只看到儿子的身影在回廊处一闪,便消失无踪。

    侯爷夫人心里一阵绝望,不由瘫坐在地上。

    众人忙上前,七手八脚把她扶起来,可是侯爷夫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众人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刚回到府里的蓝妈妈一听到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没有料到,自己才出府半日,居然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

    她挤进人群里,飞奔来到侯爷夫人的面前,见侯爷夫人捂着腰,脸色惨白,豆大的冷汗正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知道情况不妙,忙让人去把常给夫人看诊的黎大夫请了过来。

    黎大夫过来一看,神色就变了。

    蓝妈妈看到黎大夫脸色凝重,不由大急,忙问道:“黎大夫,夫人她……”

    黎大夫紧拧着眉头:“夫人的伤势……”

    他叹了口气:“老朽也说不准,只是这腰椎好像,好像……”

    这个黎大夫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像”,他是知名的骨科大夫,一触诊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是觉得奇怪,这普通的撞击,还有这不过是跌了一跤,就能把腰给跌断么?

    所以,他决定问个清楚。

    “夫人平日里可曾觉得腰有什么不适?”黎大夫问道。

    蓝妈妈奇怪地望了黎大夫一眼。

    这个大夫好生奇怪,不说现在夫人的病情,却说以前的事情,为什么呢?

    不过,既是大夫问话,那一定是与夫人的病情有关的,所以,蓝妈妈想了想,这才说道:“夫人的腰一直不太好,就在去年吧,侯爷在花园里练剑,夫人在旁伺候。练完剑的时候,夫人主动去帮侯爷把剑放回书房去,谁想到那剑竟然那么沉,夫人拿也拿不稳,差点摔倒,就那样把腰给闪了。后来一直疼痛不已,请了几个大夫过来看诊,施了针,这才好了一些。但是今年以来,夫人除了在刮风下雨反复无常的天气里,腰会疼上一阵子之外,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黎大夫一听便明白了:“看起来是陈年旧患,怪不得……”

    “夫人到底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看到黎大夫如此神情,如此语气,蓝妈妈不由也紧张起来。

    黎大夫沉吟片刻,方道:“这样吧,我先帮夫人针灸,再施推拿之法,看效果如何,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到悬济寺求助明空大师了。”

    蓝妈妈赶忙点头,让人取来笔墨,黎大夫写了方子,让人去取药,然后亲自施针,推拿一阵,又叮嘱了一些注意的地方。最后由蓝妈妈亲自将他送出府去。

    蓝妈妈回到屋里,见夫人正强自要坐起来,可惜身子使不上劲,一头的汗。她吓了一大跳,忙道:“夫人万万不可,大夫方才叮嘱过,夫人这伤,一定要卧床静养方能好转。”

    一边说着,一边将夫人扶好,盖上锦被。

    此时的夫人显得既疲惫又无助,脸上却是一副了无生机的模样。

    “蓝妈妈你说,星儿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蓝妈妈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只得安慰夫人道:“夫人您也别想太多,可能这段时间军中事务太多,二公子心里烦躁,这说话必然带了火气,夫人可别往心里去。”

    蓝妈妈一边说着,一边自己都觉得这些话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不管怎么说,夫人也是二公子的母亲啊,十月怀胎,千辛万苦把他给生下来,这生育之恩大于天,即便是夫人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二公子也不应该对夫人这么大的火啊。

    更何况还动手了呢?

    他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啊!

    蓝妈妈一边想着,心里面也对二公子充满怨气。

    夫人躺了下来,腰部剧痛折磨得她痛苦不堪,但是她的心里面更痛,定定地望着头顶上的帐顶,说不出话来。

    蓝妈妈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便悄悄退了出来。又怕二公子此番出去,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生,一方面遣人去寻二公子,一方面催促下人去熬药。

    待到晚上,蓝妈妈再进来看夫人,见她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也能吃得下一些清粥,这才放心了些。

    夫人看了蓝妈妈一眼,问道:“星儿呢?”

    蓝妈妈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派出去的人找了一天,把二公子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看到二公子的踪迹。甚至连军营也问过了,都说二公子并没有到军营里来。

    “或许,二公子被太子爷外派公干了吧?”蓝妈妈只能这样说。

    夫人悲伤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蓝妈妈吓坏了:“夫人,要不,让侯爷回来一趟吧。”

    “不行,不能让侯爷知道这个事情。”夫人马上断然拒绝。

    蓝妈妈知道她心疼儿子:“可是夫人,您现在这个样子,瞒是怕瞒不住的呀。”

    “没事,我不过是撞伤了腰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情,现在敷了药好多了。”夫人咬牙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坐起来。”说着真的就要撑起身子坐起来。

    蓝妈妈吓坏了,忙去阻止,一边道:“奴婢相信!大夫嘱咐过,夫人您可千万不能动啊。”

    入夜,武穆侯府的西北角,亮起了一盏灯。

    “大少奶奶,您怎么又睡不着了?”

    见到世子夫人起身坐了起来,在榻下打着地铺睡的大丫环沉香忙爬起来,靠近榻前低声问道。

    近来大少奶奶睡得不好,老是后半夜醒过来,所以她也不敢沉睡,就怕大少奶奶醒过来之后有什么吩咐。

    “唉!”黑暗中世子夫人宋珠儿又低低的叹了一声。

    沉香忙起身将桌上的灯笼点亮,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沉香这才看到,平日里爱笑的大少奶奶居然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大少奶奶,你不要吓奴婢,你这到底是怎么的了?”沉香吓得不知所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四十章 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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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少奶奶,您别哭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象的沉香顿时慌了神,忙把床头放着的帕子给宋珠儿递过去,一边道:“大少奶奶你等着,我唤紫兰姐姐过来。”

    “不用了,免得惊扰了府里其他人……“宋珠儿还待要阻止,失了神的沉香早就飞快的跑了出去,竟然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这妮子……”宋珠儿只得苦笑。

    她的心病,岂是说出来就能好得了的?

    宋珠儿是湖州有名的粮食大户宋楚云家的三女儿,是嫡女出身。虽说是商贾之女,但知书达礼,温柔可人,与世子爷倒也琴瑟合谐,与婆母相处得也很好。嫁入武穆侯府一年的光景,就添了个大胖小子,使得大少爷陆鹏欢喜得不得了,当夜就将她抬为平妻,后来因正室周氏无所出,主动提出到光华寺修行,陆鹏也就索性把宋珠儿升为正室,也就是世子夫人。

    按理说,如今的宋珠儿凭着商贾之女的身份,晋阶世子夫人之位,应该觉得开心无比才对。但是不知她出身不好,福薄无法消受这侯府的泼天富贵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自她晋升为世子夫人之后,她的儿子就开始大灾小灾不断。上上上个月,走路走得好好的,居然把脑袋磕破了,她当即将那个妈妈杖打出府;上上个月,喝水居然呛着,差点窒息,她也把那个照顾不周的丫环给卖了;上个月……

    一想到上个月发生的事情,她的心到现在都还疼。也不知怎的,这孩子竟会,竟会……

    她忍不住啕啕大哭。

    紫兰一进门,就听到世子夫人的哭声,她不由吓了一大跳,忙奔上前来,低声道:“大少奶奶莫哭,莫把府里的其他人给吵醒了。”

    一语提醒了宋珠儿,她赶忙止住哭声,看清来人,见到是紫兰,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紫兰又哭了起来。

    说到底,紫兰才是跟着她嫁到武穆侯府的大丫环。这丫头平日里鬼点子多,心又细,宋珠儿在遇到很多难以决断的事情的时候,都说与她听,向她讨主意。

    紫兰轻轻拍着宋珠儿的背,柔声问道:“小姐,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她依旧沿用以前宋珠儿未出嫁时的称呼。

    宋珠儿坐直了身子,眼睛已经哭得通红,泪珠还一个劲的往下掉,她张了张嘴,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沉香忍不住道:“紫兰姐姐,府里出大事了。”

    紫兰一怔,疑惑地蹙起眉头。她告了半个月的假,奔母丧,昨天晚里才回来,这才刚睡下,沉香就火急火燎的来敲她的门,说大少奶奶不好了,她吓了一大跳,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这半个月里,府里真出了什么大事了么?

    见紫兰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沉香急得直跺脚:“紫兰姐姐,我骗你作甚!不信你问大少奶奶!”

    宋珠儿含泪点点头。

    “怎么回事?”紫兰将宋珠儿扶好,拿过一个崭新的墨绿绸面引枕让她靠着,又拉过一****杌在她面前坐下来,这才低声问道:“小姐,这府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

    宋珠儿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她的嗓子哭得沙哑,说不出话,便示意让沉香说。

    沉香道:“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前几天,二公子怒意冲冲的回府,与侯爷夫人大吵了一场,杯子都摔了,还推搡了侯爷夫人,侯爷夫人摔在地上,把腰都摔伤了,如今躺在床里动弹不得。”

    “夫人伤了腰,还是二公子动的手?”紫兰吃惊非同小可。

    在武穆侯府里,侯爷夫人与二公子的感情最好,不仅因为二公子是侯爷夫人生的,还因为这位二公子这在太有出息了,是侯爷夫人的骄傲,是她人前人后炫耀的资本。而且,这二公子也十分的孝顺,对侯爷夫人那是恭敬有加,母子之间从未红过脸,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沉香肯定地点点头:“这个事府里上百双眼睛都在看着呢,错不了。”

    “还有呢?”紫兰再问。

    她隐隐觉得,府里发生的事情绝不止这一件。如果只是因为婆母受伤,又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事情,小姐不可能哭成这个样子。

    “还有,还有就是淇哥儿……”沉香回头看了大少奶奶一眼,吞吞吐吐道。

    “淇哥儿?”紫兰这回才是真正被惊到了,“淇哥儿又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说到底,这淇哥儿可是小姐的心肝宝贝,不仅因为是小姐所出的儿子,还有特别的意义在内,那就是母凭子贵,宋珠儿就是凭着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这才登上世子夫人的宝座的。如果淇哥儿有什么意外的话……

    紫兰连自己都不敢想下去。

    “淇哥儿到底怎么样了?”紫兰着急地追问道。

    “还是我来说吧。”宋珠儿的神情平静了许多,也能说出话来了,“我只是觉得,自婆母病倒之后,淇哥儿也变得怪异起来,昨天,昨天我看到他……”

    说到这,宋珠儿的眼神呆滞了一下,目露惊恐,整个人也轻轻地抖了起来。

    紫兰忙抓着她的手,替她稳住心神,急切道:“快说。”

    沉香也望了过来,她显然被大少奶奶的神情给吓到,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眉心透着不安。

    宋珠儿咬咬牙,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般:“昨天淇哥儿一个人在院子里逗着一只鹦哥玩,张妈妈刚好有人找她讨教针线活上的事情,她便进屋去,我出去看淇哥儿,就看到,看到淇哥儿把鹦哥抓了出来,吃了起来,那一嘴的鲜血……”

    说到这,宋珠儿再也说不下去了,沉香则死死地捂住嘴巴。当时她没在院子里,事后也没有听张妈妈说起,要是她在的话,一准被吓死过去。

    宋珠儿定定神,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吓死了,根本不能动。还是张妈妈机警,马上把淇哥儿手中的鹦哥夺下来,又赶快带他去清洗,又勒令屋里所有的人闭紧嘴巴,不准声张出去,不然的话,这个事情只怕是瞒不住。”

    说到这,宋珠儿大大的喘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抽空了,整个人瘫在软枕上。

    紫兰也惊得睁大眼睛:“难道,淇哥儿中邪了?”

    宋珠儿长叹一声:“我也不清楚,自那以后,淇哥儿像是受了惊吓一般,整天昏睡,已经睡了三四天了,东西也吃不下,与他说话也听不见,就这样呆呆傻傻的,我心疼啊,疼得晚上都睡不下……”

    紫兰想了想,道:“要不,小姐跟老夫人那头说说,请个风水大师过来看看,是不是我们院子里……”

    说到这,紫兰不说下去,而是拿眼睛看着宋珠儿。

    宋珠儿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武穆侯府不同于其他侯府,老侯爷一生金戈铁马,杀气重,一切的妖邪之物不敢近其身,所以,老侯爷也从不相信神鬼之说,并下令府里不准以此滋事,扰乱人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四十一章 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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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宋珠儿仍在犹豫,紫兰不由有些急了:“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考虑么?你想想,现在淇哥儿这个样子,侯爷夫人摔了一下又成了那个样子,不是我们府里邪气入侵那是什么呢?再说了,淇哥儿可是你的命啊,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你可要想清楚啊。”

    宋珠儿一震,抬起头来看着紫兰。

    紫兰语重心肠道:“小姐,你要知道,你今天能登上这个世子夫人的位置,是你以前根本就不敢想的。为什么呢,那是因为你的淇哥儿。府里的有些人虽然说得难听,但也不无道理。你母凭子贵,鲤鱼跃龙门。如果没有了淇哥儿,你会怎么样,你有想过么?”

    宋珠儿的神色开始有些慌乱。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就是傍了儿子的福气。她一个商贾之女,在现今这个世道,也只是一个做小妾的命。老天居然如此眷顾她,让她生了武穆侯府第一个孙子,这才得以荣华宝富贵加身,大公子陆鹏,也就是世子爷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如若不然的话,自己什么都不是。

    紫兰叹了口气:“小姐,淇哥儿是我们大家伙儿的希望,绝对不可以出事,只要能够保得淇哥儿平安,不管什么法子,奴婢都愿意尝试。”

    这话说到宋珠儿的心坎上,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表明她的决心已下:“紫兰,你说得对,淇哥儿是我的孩子,我这个做母亲的,容不得他有任何的闪失。”

    紫兰马上取来笔墨,宋珠儿动笔,信是写给她的母亲,也就是老夫人的,她大致把淇哥儿的病情说了一下,向老夫人讨个主意。

    写完,撤了笔墨纸砚,宋珠儿细读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了,这才装入牛皮纸信封里,交给紫兰。

    宋珠儿的娘家在湖州,现在京城的街上,有专人替人送信的信使,分两个档次,慢的便宜一些,快的贵一些。如果要特快的话,那就得交双倍的价钱。像宋珠儿这样的急事,当然是要双倍价钱的那种。

    这时,紫兰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小姐,这二公子缘何与侯爷夫人起了争执?”

    宋珠儿一心只记挂着自己儿子的病情,连屋都懒得出,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其他事情?见紫兰问起,她想了一下道:“我也不知,只是听那些围观的下人们碎嘴时说起,好像婆母做了什么对不起二公子的事情,二公子一气之下,摔了茶盏,推倒婆母,怒气冲冲的就出府去了。”

    “侯爷夫人做了对不住二公子的事情”紫兰大感讶异。这一对平日里好得不得了的母子居然会反目成仇,这倒真是稀奇。

    “听说二公子此行回来,有了很大的收获,太子赐婚,二公子很快就要成亲了?”紫兰又问道。

    这些事情都是她回来之前发生的,她这样问起,是想要确认一下。

    沉香当即笑了起来:“紫兰姐姐,你还不知道呀,这个事情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谈论着呢,都说二公子此次回来,不仅立了功,而且还要娶媳妇了,是双喜临门呢。”

    紫兰却忽地皱起眉头:“不好。”

    沉香吓了一跳,忙问道:“什么不好?”

    紫兰并没有直接回答沉香,而是看向大少奶奶:“小姐,你怎么想?”

    宋珠儿“啊”了一声,茫然地看着紫兰,不明白后者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紫兰,二公子此番立了功绩,武穆侯府再添荣耀。而且,婆母一直忧心二叔的婚事,这下好了,蒙太子亲口赐婚,二叔的婚事也有下落,咱们府里终于可以办喜事……”

    宋珠儿没心没肺地说着,看着紫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说得越来越没有底气,最后再也说不下去了。

    紫兰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姐,你怎么这么糊涂呢?”

    宋珠儿:“……”

    紫兰苦心婆心道:“小姐,你现在已经是世子夫人,但是这世子夫人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就是说,你今天做得了这个世子夫人,明天,其他人也做得了这个世子夫人。”

    宋珠儿听得一塌糊涂:“紫兰你说清楚一点。”

    她知道在自己被抬为世子夫人的时候,前面的确是有一位世子夫人,也就是大公子陆鹏的正室沈氏。但是多年无所出,沈氏承担不起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罪名,自动请辞,说愿青灯古佛,保佑陆家人丁兴旺。当时自己还十分的感恩她,若不是她的大义,自己还不一定能被抬为世子夫人呢。

    可是,紫兰为什么说自己的世子夫人坐不稳呢?

    她想不明白。

    紫兰看着宋珠儿,终于明白在小姐出嫁的时候,为什么老夫人把自己叫了过去,叮嘱了一个时辰,原来老夫人早就看出小姐心地太仁慈了。

    “小姐,你忘了二公子的婚事了?”紫兰提醒道。

    “对啊,二公子是要成亲了……”宋珠儿喃喃自语道,猛然间,她醒悟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紫兰,“难道,难道婆母她……”

    紫兰重重地点点头:“小姐,奴婢说句实话,一直以来,奴婢对于小姐能登上世子夫人这个位置,一直都提心吊胆。并不是奴婢质疑大公子的能力,而是,而是……”

    最后那一句紫兰要顾及宋珠儿的面子,没有说出来,但是宋珠儿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不错,紫兰说得对,哪个侯爷夫人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世袭侯爵呢?大公子并不是侯爷夫人所出,虽说彼此之间相处融洽,但毕竟隔了一层。哪天侯爷夫人最疼爱的陆二公子娶了媳妇,这做母亲哪能不替儿子讨回应得的荣耀呢?

    说到底,陆二公子才是真正的嫡长子,大公子不过是庶长子罢了。

    宋珠儿想着大公子的身世,又想到自己那一直昏睡的淇哥儿,一下子丧了气。

    她一下子心灰意冷起来:“淇儿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盼头啊!罢了罢了,如果淇儿真的出什么事的话,我也随他去了。”

    紫兰吓了一大跳,忙劝道:“小姐千万不可如此想,你是世子夫人,谁也抢不走的。淇哥儿的病可以治,但是其他人你也要防啊。淇哥儿的病咱们尽力治,退一万步讲,即便是淇哥儿真的有什么事情,小姐还年轻,还可以再生啊,但是,世子夫人的位置被夺了,可就怎么争也争不回来了。这孰重孰轻,小姐一定要分清楚啊。”

    一旁的沉香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有想到,紫兰居然如此的深思远虑。她是宋珠儿的贴身侍婢,主子荣她则宋,如果主子衰败了,她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呢?

    所以,沉香听得紫兰如是说,简直如雷贯耳,忙不停地点头赞同:“大少奶奶,紫兰姐姐说得对极了,您可要想清楚啊。”

    宋珠儿思忖良久,终于重重点了一下头:“好,就听你们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四十二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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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微明,紫兰就揣着两封书信出了府,直奔柳树巷巷尾的信差所在地而去。

    那里,彻夜灯火通明。一名小厮立于一座不是很大的宅子面前,正打着哈欠,见有客上门,马上笑脸迎了出去:“这位姑娘,您是要捎信么?我们这里价钱公道,什么价位都有,就看您是要快的,还是要慢的……”

    紫兰朝宅子里瞧上一眼。宅子的大门半开,一进门就是一块很大的空地,里面栓着十几匹马。身形圆壮,高大,一看就知是好脚力。

    “我要最快的。”紫兰简短道。

    小厮一听,眼睛便睁大了,知道大买卖来了。要知道这慢与快,相差的可不是一倍两倍的价钱。

    他忙耍起嘴皮子道:“姑娘,我们这里什么马都有,要多快都有。日夜兼程,千里之外,来去自如,绝不亚于官府峄站的六百里加急塘报。而且,只要你给出正确的地址,我们保证帮你把信送到。还有,信到了,我们还有回信给您。您看……”

    紫兰点点头,小厮的话正合她意。她道:“我要最快的,越快越好。”一边说着,一边从袖袋里取出信来,“一封送于湖州,一封送与边关。”

    小厮接过信,很爽快道:“姑娘尽管放心,我们保证以最快的度把信送到。这湖州,一天即可抵达。这边关,路途遥远,但我们保证不出三天,保准帮你把信交到对方手里面。”

    紫兰很是满意,当即交付银两,转身便走了。

    小厮也不怠慢,把两封信分类别插在墙上不同的袋子里,那里的袋子,都满满的装着寄向各地的信件。不多时,就有人走了进来,拿了装满信件的袋子,紧紧束在身上,又背了干粮与水,牵了马就出了。

    入夜,京城的大街,灯火辉煌,人声喧哗。

    一辆宝蓝色华盖折羽流苏马车缓缓滑入主道,由于街上人不少,马车行走得异常缓慢。

    马车前后左右各有一人跟着,这些人均骑着高头大马,腰佩宝剑,目光冷峻,一看便知是护卫。

    有四名护卫紧紧相随,此人身份相当不一般。

    马车里头十分的阔气,宽敞得躺在里面睡觉都没问题,车内还铺有锦褥,车厢挂着锦帐,一位俊美的公子模样的人侧靠在引枕上,以手支头,凤目微闭,正在假寐。

    今天朋友相邀,他过府饮酒,喝得有些多,头有些晕,便让马夫放缓车,还把帘子打开一半,让夜风吹进来,醒醒酒气。

    忽然,前面行走着的一个侍卫“咦”了一声,手一挥,马车便稳稳当当的停住了。

    “太子爷,那边那个人,好像是6星……”这名侍卫正是秦路,他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路边的一个人。

    那个人,跟6二公子实在太像了。

    “哦?”马车内传来淡淡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属下也不清楚。”秦路有些茫然,“这小子得蒙太子爷赐婚,抱得美人归,还不快快寻个地方快活去,居然会在大街上睡觉,真是让人好生奇怪!”

    他这番话说得其他侍卫都笑了起来。这些人都是骠骑营举足轻重的人物,但是若论桃花运,谁也比不上6二公子。这不,一趟悬济寺之行,就把美人娶回家了,这使得骠骑营的其他兄弟羡慕不已。

    当中一个唤做展英的笑着说道:“对啊,6星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早知道的话,我就主动请缨跟太子爷一块去了,指不定啊,还能抱得美娇,娘回来呢。”

    另两名分别唤做曾勇与陈兵的侍卫也在笑着点头附和。

    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正是前程无量,为国效力的时候,还未来得及考虑个人的终身大事。

    听到手下这般打趣,太子爷笑了笑,掩去眉心的一点落寞:“你们真的这么想的?那好,本太子下次把你们一个一个都带去。”

    秦路与6星关系较好,见他一个人歪歪倒倒的躺在路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忙跳下马来,奔至他的跟前。

    一走近前来,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秦路不由拧紧眉头,伸手去扶6星。

    此时的6星昏昏沉沉,眼睛似乎睁不开了,迷迷糊糊中见有人动他,便一手格开,道:“走开,别烦爷!”

    秦路莫名其妙,这人喝大了,居然连自家兄弟都不认得了?

    他再度去摇6星:“你醒醒,是我,我是秦路!”

    他摇了不下三次,终于把6星摇得清醒了一些。6星努力睁开眼睛,终于看清是好兄弟秦路,不由笑道:“原来是你这小子啊,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心情也不好啊?不怕,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保管你心情舒畅!”

    一边说着,一边撑起身子要站起来。但是他大醉如泥,身子哪有力气,歪歪斜斜的站不稳,又要跌倒。

    秦路无奈,只得伸手扶住他。

    谁知6星却说:“我没醉,你不用扶我。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个地方可好了,美女如云,好酒好菜,正好你我一醉方休……”

    秦路:“……”

    还一醉方休呢,只怕是这一醉下去,就真的“休”了!

    “别怕,有我在,她们吃不了你的!”6星醉意熏熏,偏偏力气又大得很,歪歪斜斜地拖着秦路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灯火辉煌,人声喧沸的地方走去。

    秦路不看则已,这一看之下,不由

    吓了一大跳,一个大小伙子,脸“刷”的就红了。

    “6星,别闹了,太子爷在看着呢。”秦路压低声音道,一个劲的想把6星拽回来。

    他的声音太小,6星根本就听不到。而且,这个时候,那么巧,那个地方出来了一个身体福,满头珠翠的妈妈模样的一个人来。

    “哟,这不是6公子吗?怎么,是不是舍不得小翠啊?”那个妈妈张着血盆大口,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来。她甩着丝帕快步朝6星这边走过来,带起一股浓烈的庸俗脂粉气扑面而来。

    秦路大窘,脸红得快滴血了。他抬头看了看那个热闹非凡的地方。那个地方,莺歌燕舞,衣香飘飘,最主要的,那门前一块极大的横匾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怡红院”!

    这不就是青楼烟花地么?

    秦路脸色都变了,仓皇中扭过头去看身后的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太子已下了马车,负手而立,头微抬,正望着那块烫金横匾若有所思。

    怡红院的妈妈走到一半,一看,哗,好家伙,大生意哦。

    面前一辆豪华马车,看这装潢,非富则贵。再看面前这几个人,虽说一副护卫打扮,但谁规定侍卫不可以逛青楼的?还有,中间这一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四十三章 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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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妈妈认真地看着正中间的这个人,看了许久,终于她感叹了一句:“果然啊,有些人真的只能远观的……”

    面前这位公子,身着湘色宽袖长袍,腰间配白色绣银丝腰带,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容华慑人,特别是眉宇间那股贵气,使得人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怡红院的妈妈阅人无数,什么样子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但像面前这位男子与生俱来的贵气,她只能说,如果不是自小就生长在贵族圈里,是熏陶不出来的。

    来她怡红院的公子哥多了去了,哪个不是怀着万金的?但是,独独少了这份贵气。

    她忽然有些自嘲。像她所在的这个地方,那些贵族公子当然不会涉足,毕竟那些人家教甚好,而且有严文厉律。

    不过,如果这些贵族公子哥吃腻了家中的那几道“菜”,来她这时换换口味,她当然是很欢迎的。她这大门朝外开着,当然是做生意的。哪有上门的生意不做的道理?

    于是,她重新理理云鬓,整整衣襟,这才缓步行至中间那位贵公子面前。

    为什么要缓步呢?那是她向那些贵妇人学来的。听人说那些贵妇人可讲究了,什么笑不露齿,行不摇裙的,在贵人面前她当然得显示出自己的涵养来。

    “这位公子,有没有兴趣到我们那里坐坐,听听歌舞,喝口酒润润喉呢?”

    这位妈妈不过三十,人人都唤她雪姨,她有着娇好的面容,又精于化妆,这擦了胭脂,覆了粉,根本看不出她的年龄,还以为是十七十八一朵花似的大姑娘呢。

    太子爷看了雪姨一眼,扔给她一锭银子,然后朝里面呶呶嘴。

    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灯光下闪着金光,雪姨一看之下,眼睛不由睁大了。果然是有钱的主儿啊,出手竟如此阔绰,一出手就是一个金元宝。

    雪姨是个极会看眼色的,收了人家的金元宝,当然知道人家这是什么意思。当即道:“这位爷,您稍等,奴家这就替你寻一间雅间,让我们怡红院的当家花魁倩儿过来作陪,让大伙好好乐乐!”

    说完,雪姨揣着银子,喜滋滋地走了。

    展英:“……”

    曾勇:“……”

    陈兵:“……”

    秦路:“……”

    敢情太子爷也好这一口?

    他们只是愣了那么几秒钟,就开始着急起来。

    不行啊,太子爷怎么可以去那种地方呢?要是被皇上知道的话,他们的屁,股还不被御前廷杖打得开花啊?

    一个说:“太子爷,您可千万不能去那种地方啊。”

    另一个说:“太子爷,那个地方于您的清誉有损啊。”

    再一个说:“太子爷,那个地方不干净。”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秦路,他大声道:“太子爷,那个妈妈口中所说的什么当家花魁倩儿,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您别上当啊。”

    此时歪歪斜斜倚在秦路身上的6星,或许是秦路的大嗓门惊醒了他,他睁开醉眼醺醺的眼睛,道:“雪姨真是不厚道,说好的让倩儿来陪我的,怎么可以陪你们呢?”

    秦路着急道:“你别闹了,太子爷在呢。”

    6星一把推开秦路,嘟嘟囔囔道:“太子爷,哪来的太子爷,我只要倩儿陪我喝酒……”

    太子爷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6星,拧着眉头,目光森冷:“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喝成这样,还到这种地方来喝酒?”

    6星的眼睛又闭上了,但是话他却听到了。他不乐意了,一拳击向太子爷:“你管我啊?你是什么人?你管得着么?”

    秦路等其他四人大惊失色,惊呼:“不可对太子无礼!”

    齐齐扑身来救。

    太子的身形更快,也不知道他使的是什么步法,轻轻一转就堪堪避开6星的攻击,然后借力打力,四两拨千金,就把6星掀翻在地。

    6星索性躺在地上装死。

    其实他也是真的醉了,一躺在地上就不想再起来了。

    太子转身登上马车,指指地上的人,对秦路他们几个吩咐道:“你们几上,把他拎回去,关他一夜,用冷水泼醒他,别让他在这里给本太子爷丢人现眼。”

    四人齐声应了。

    秦路过来,提起6星的衣领,把他拽过来。6星受制,本能的要反抗。秦路怕他再闹事,索性一掌击在他的后颈上,把他击晕过去,这才把他扔在马上,驮了回去。

    这个时候,街上已聚集了好些人,大家都在纷纷议论着这个事情。有眼尖的一下子就认出了太子爷,于是,第二天,一出“武穆侯府二公子醉打太子爷”的段子很快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甚至被一些茶楼的说书先生编成评书,向大众叙说。不过,这段子也渐渐传得变了味,最后竟演变成:“武穆侯府6二公子向远宁侯府顾二小姐索爱不成,留连怡红院借酒浇愁,路遇太子大打出手等等之类的。

    再过了一天,又有人托信差捎信。于是,记载有6二公子这段风流韵事的信函在信使拼尽全力的运送过程中,向边关飞去。

    皇宫,大雨倾盆。

    6星笔直地跪在太子行宫里的空地上,浑身被雨水打湿,衣衫已成水衣,鬓也被大雨打乱,几绺垂于额头,兀自滴着水珠。

    天已微凉,雨水也带了一丝寒意。太子半挽了袖子,在书房作画,目不斜视,就好像根本不知道6星在外头一般。

    秦路起身关窗,每关一扇窗子,他都要朝6星的方向看上一眼。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太子爷,您看,6星都跪了一整天了,您就饶过他吧。”

    “让他跪着吧,水都泼不醒他,就让这大雨浇醒他好了。”太子不为所动,依旧全神贯注地给所画的寒梅上色。不一会的功夫,一株雪中傲立的寒梅便栩栩如生的跃然纸上。

    秦路一听,便知太子仍在气头上,不敢再劝,只得心疼地看向窗外。

    秦路看了一会窗外,见这雨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夹杂着雷鸣电闪。他无计可施,只得又回头去看太子爷。

    太子爷仍在画他自己的寒梅图,神情专注,似乎并没有为外面6星跪着的事情而困扰。

    或许,太子爷是故意要惩罚6星,而让他跪着的?

    秦路忽然觉得,太子好像在拿6星撒气。

    这其中当然是因为远宁侯府的那位顾五小姐。

    那位顾五小姐心比天高,心有所属,而且专一得很,没有给太子爷一丝一毫的机会。秦路当然知道,太子爷心里不好过。

    但是,更为可气的是,顾家的另一位小姐,哦不是,应该是顾家的一个义女,怎么就无端端的成了太子妃了呢?

    几天前,他们几个听说太子为了救顾家那位义女受伤晕了过去,听到这个消息,他们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可能?!

    他们以为耳朵出了问题,又寻人问了几遍,确信无疑之后,他们只得长叹:“真是世事难料啊!”

    顾家义女是不错,温柔体贴,侍候太子爷那是关怀备至,亲力亲为,可是,这对于他们几个太子的近侍,对于太子的心思最为了解,他们不明白,太子爷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这移情别恋也太快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四十四章 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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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陆星觉得又冷又饿,跪了一整天,又淋了一整天的雨,他的脚已跪得没了知觉,饥肠辘辘,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好端端的到酒楼去喝酒就好了嘛,在府里喝也行啊,怎么会跑到怡红院那种地方去喝了呢?

    不仅到那种地方去喝酒,还让那里的妈妈把好看的姑娘们都叫过来陪酒。虽然仅仅是喝花酒,但是这,这也太放纵了。

    一想到顾二小姐,他更是悔青了肠子。

    顾二小姐为他牺牲了那么多,他怎么可以做出对不住她的事情呢?

    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会哭成什么样子呢?

    陆星咬破嘴唇,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知道太子爷罚他,他也知道自己该罚。

    太子爷罚他,为了顾二小姐,当然,更是为了顾五小姐。

    顾二小姐是顾五小姐的姐姐,她们姐妹感情深厚,太子心仪顾五小姐,爱屋及屋,为顾二小姐出头,他是可以理解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错,是他有错在先,是他对不起顾二小姐。

    不知何时,一双明黄靴面呈现在他面前,他猛然打起精神来,知道太子爷来了。

    “悔了么?”太子淡淡道。

    陆星咬咬牙,愧疚道:“太子,属下知错。属下做错了事,请太子责罚。”

    太子冷冷道:“我不责罚于你,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你若是真心悔过,便可起身。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自己掂量清楚。”

    说完,太子也不多话,径自走了。

    秦路看着太子淋着雨走了,赶忙伸手把陆星扶起来:“快起来,都淋了一天的雨了,铁打的人都经不起,可别淋出病来。你也不要多想,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去寻个乐子罢了,好好跟顾家那边认个错,也就成了。”

    陆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真的知道错了。

    “好了,好了,雨过天晴,没事了。”展英也跑了过来。

    他年纪稍长,在四个人当中是老大哥。在听到陆星胡作非为的事情之后,他也吓了一大跳,而且还出手打太子,这还了得,这可是未来君王啊。所以,看到陆星跪在雨里跪了一天一夜,他也不劝,是时候给陆星一点教训了,如若不然,只怕以后会闯出祸来。

    他一巴掌击在陆星的肩上,语重心长道:“你记住,君王永远是君王。”

    陆星看着展英,知道他在向自己示警。回想自己昨天夜里的行为,他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目无君王啊,若

    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这个罪名足以株连九族的了。

    他昨天醉酒,倒不觉得什么,今天酒醒细想,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武穆侯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哪,若因了他一时鲁莽的行为,而统统被下狱……

    他越想越后怕。

    幸好太子不是这样的人。他现在真的很庆幸跟了这么睿智的太子爷。

    “展大哥,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他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

    “好了,快起来。都跪一天一夜了,这膝盖还要不要了。”展英扶他起来。

    果然,膝盖处又麻又胀,毫无知觉,根本不像自己身上长的,陆星不由苦笑。

    展英忙与秦路合力,将陆星架起来,扶到屋里,然后找来烈酒,帮他过血。

    太子回到屋里,曾勇迎了上来,接过太子爷换下来淋得湿透的外衣,重新拿了一件干爽的替太子爷换上。

    太子行宫没有宫女,只有清一色的大老爷们。太后来过几次,觉得还是宫女侍候太子妥贴一些,也打算拨几个宫女过来。但皆被太子拒绝了。他们私底下笑道:“太子爷不近女色,可能要把太子行宫弄成和尚庙。”

    太子回到书房,继续看他的寒梅图。但细心的曾勇发现,太子的目光游离,心思似乎不在画卷上。

    曾勇端来一杯热茶,置于案几的一侧,低声道:“太子爷,方才太后遣人过来,送了几套礼服过来,是下个月太子妃册封大典上需要穿的,太后的意思是,您先看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的,一并告诉制衣司,免得到时候乱了阵脚。”

    “乱了阵脚?”太子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曾勇沉默。

    连他都觉得,太后这是多虑了,太子爷这几年历经无数风风雨雨,几时乱过阵脚?

    但太子爷这种无动于衷的态度可能会令太后不快。

    曾勇想了想,又道:“还有,太后还问起太子爷的病情,不知道这伤好了没?”

    太子爷冷冷道:“我没事。”

    一想到自己受的伤,他就觉得很是不值。当时那个场面,他怎么会单凭一件斗蓬就认定那个人是容儿呢?

    不过,要认真细究起来,也不能怪他。正所谓关心则乱,当时的他看到“容儿”摔下马,翻滚着下了土坡。他着急,什么都顾不了,连基本的判断力也没有了,只想着要赶去救人。

    再说了,那个顾姑娘……怎么就披了他送于容儿的斗蓬呢?

    他无法不怀疑她的别有用心。

    他是堂堂太子爷,几时被人算计过?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所以,当时他的怒意可想而知,若说他是撞击大石吐血晕过去,倒不如说,他是看清来人,急怒攻心兼之受伤,这才晕过去的。

    可是,这一晕,却真正误了大事。

    待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太子妃”!

    这可以说是他活了二十年最荒谬的事情了。

    若依着他一贯的性子,对于使用任何手段想靠近他身边的人,他都毫不留情的驱逐出去。但是这一次,他却犹豫了。

    因为,这位顾姑娘是他心仪女子的干姐姐。

    而且,这个女子还是他主动去救的,全天下的人都误以为他喜欢这个女子了吧?

    再说,这名女子不顾名节的,衣不解带的伺候着自己,端茶倒水的,他真的手段凌厉这么做的话,只怕被天下人诟病,而且,也会伤了远宁侯府的心。

    不管怎么说,他觉得,他的婚事,好像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其实,他是一个太子,但他更是一个人,他有七情六欲,也有自己的喜恶。他喜欢什么人,不喜欢什么人,他想有自己的主张。

    以前,在遇到她之前,他一切都无所谓,反正一切都是为了他以后的君临天下,为了手中的权力。所以,以前,皇祖奶奶让他妥协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但是,现在呢?

    他发现,自己的心态好像变了。变得小心冀冀,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宁愿自己背负起更多的委屈。

    就像这一次,他并没拒绝这突如其来的“太子妃”一样。

    他起身,望着窗外茫茫大雨,喃喃道:“容儿,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我成全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四十五章 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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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中,渐渐幻化出多年前的一天。

    御花园,小桥流水。

    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桥上的石阶上哭泣着。

    “你怎么了?”一个好听软糯的童音响声,

    小男孩抬起头来,迎面而来的是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见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他一下子止住了哭泣。

    “是有人欺负你了么?”小女孩又问道。

    小男孩难为情地点点头。

    “你是男子汉么?”小女孩忽地问了一句。

    小男孩抬起头来,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小女孩笑靥如花:“这便是了,人常说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如果你觉得伤心难过了,那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强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自己变得更强大。”

    小男孩震惊地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笑嘻嘻地跑开了。

    再一天,同样的御花园,小桥流水。

    小女孩道:“我要走了。”

    小男孩震惊道:“去哪?”

    小女孩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听娘说的,说是爹爹放了外任,过几天我们就要起程离京。”

    小男孩猛地站了起来,要跑:“我这就去求父皇,请他下一道圣旨,把你父亲留在京城。”

    小女孩笑了:“你傻呀,这朝中人事调动岂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小男孩沉默了。

    小女孩问道:“如果我走了,你会想念我么?”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

    小女孩再问道:“如果我一直都不回来,你还会记得我么?”

    小男孩咬着嘴唇:“我会一直记得你的,不会忘记的。”

    小女孩高兴极了:“那就好,我以为我走了以后,你就会把我忘了呢。还有这个……”

    她取出一对栩栩如生的面人,取出一个递给他:“这是一对小面人,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找街头捏面人的老张,让他替我捏的,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如今我把这个小的给你,如果你想我了,看着小面人,就相当于见到我了。”

    小男孩郑重地接过小面人,用力点点头。

    小女孩望着小男孩笑了笑:“我娘说过,如果你被别人欺负了,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哦。你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然后打回去。爹爹也说过,你是未来的君王之才,可不能再这样软弱了哦。”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别过去。

    小女孩忽地拉住小男孩的手:“我娘又说,你是未来的君王,以后一定会迎娶太子妃,如果你有了太子妃,还会想我么?”

    “太子妃?”小男孩怔了一下,摇摇头,“我不要什么太子妃。”

    小女孩很是高兴:“这么说,你会一直一直想我罗?”

    小男孩很用力地点点头。

    “我们去看荷花吧。”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晚霞中一先一后的跑着。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容儿。你呢?”

    “敏誉。”

    ……

    太子静静倚在窗棂下,脸上一片苦涩。

    这一段童年的记忆,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放着。小时候的自己,还有小时候的她,那一段他人生最晦暗的时光,她宛如一缕温暖的阳光,照入他的世界里,他迷恋这难得的温暖,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太小,不知道怎么去挽留,也无法去挽留,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远走,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别离。

    但那缕温暖,却一直陪伴着他。

    每当他遇到挫折,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想起她的话来。

    她说:“如果你被别人欺负了,你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然后打回去。”

    他一步一步践行着她的话,披荆斩棘,终于奠定了自己太子爷的牢固地位。

    可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他,却仍然希望,这份荣耀能与她共享。

    包括太子妃的位置,他一直都为她留着。

    但是,他却根本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唯一的凭信是一对小面人,他执一只,她执另一只。

    只是岁月无情,往昔活灵活现的小面人,不管他怎么精心保管,都已经破旧不堪,若不是他为了寻找那本奇书,暗中派暗卫潜入远宁侯府的话,他不会发现,另一枚小面人就静静躺在顾家五小姐的书房里……

    谁也无法描述得出他初初看到这久违的小面人的震惊与喜悦心情,他终于找到她了。

    但是,她却要成亲了,新郎不是他。

    而且,她也不再记得他。

    她活得很好,出落成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心里面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时候,他整个人犹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从头彻底凉到脚底,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他觉得似乎已经快要超出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是,他只能祝福她,哪怕她的笑颜,并不是为他绽放。

    曾勇看着太子,一时无语。他是太子身边的近侍,太子的心思他们几个都知道,只是太后圣命难违,他们几个也是无计可施。

    可是,太子落寞的神情还是震惊到了他。在他的印象中,太子一直以一种冷硬的形象出现,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他们这位无所不能的太子。但是,今天太子的这副神情……

    他觉得,那位顾五小姐真的把他们的太子爷给害惨了!

    “太子爷……”曾勇忍了忍,还是决定说了,“方才,方才太子妃遣人来过,送来太子爷的汤药……”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太子打断:“我没事了,不用再喝药,让她不用再费心了。”

    曾勇并不觉得意外,他早就料到太子爷会有这样的举动,道:“太子爷,我已按太子爷的意思回绝了太子妃。”

    “那就好。”太子冷冷道。

    “但是太子爷……”曾勇看着太子苍白的脸色,还是有些担心,“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这汤药,可不能断……”

    太子强硬道:“我没事。”

    曾勇眉头拧得紧紧的。太子的脸色看起来真的不太好啊,自打吐血之后,太子爷除了第一天由着太子妃侍奉汤药之外,第二天就以太子行宫里不留女眷为由,将太子妃“请”了出去。再后来,太子就不肯吃药了。

    可是,这内伤,不吃药不静养,能好么?

    曾勇真的替太子担心。

    此时,展英走了进来。

    曾勇一眼瞥见,转向他,把他扯了出去。

    “展大哥,陆星情况怎么样了?”曾勇首先问陆星的状况。

    “没什么大事。”展英道,“我们都是铁打的汉子,跪个一天算什么呢?只是这膝盖遭了点罪,用烈酒活血过了,有他受的。”

    曾勇点点头,瞅了一下里面,低声道:“太子不肯喝药,你说咋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四十六章 解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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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英眉头一皱:“不喝药?不喝药哪成啊?太子爷为救太子妃受了严重的内伤,要是不喝药,这病一天不能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盯着曾勇:“怎么回事,你是怎么侍候太子爷的,太子爷因何不喝药了?”

    曾勇委屈道:“这不都是明摆着的事实嘛,此太子妃不是彼太子妃,所以太子爷打算自生自灭了。”

    “你作死啊?”展英作势要打他,被他灵活躲过。

    “展大哥,你就别只顾着追究我的责任了,你还是快想想办法,怎么哄得太子爷喝药吧。”曾勇笑嘻嘻道。

    “办法啊。”展英搔搔脑袋,说实在的,太子的脾气上来的时候,不要说他,就连太后都没辙。

    就拿前两天来说吧,太后来到太子行宫,跟太子商议立侧妃的事情。太后的意思是,将文相的孙女文燕立为太子侧妃,择日举行册封大典。太子一听,面子都不给太后,当即强硬说道:“我此生只一个太子妃,再不立其他妃子。”

    这话把太后气得够呛,当场拂而去,吓得他们这一群侍卫跪在地上,气都不敢喘,但是太子爷呢,依旧在摆,弄案几上他钟爱的兰花,神情闲定,无动于衷。

    此后,太后再没提太子侧妃一事。

    展英冥思苦想一阵,无计可施。说实在的,他不过是一名武夫,只懂得舞刀弄枪的,要他想办法,真是太为难他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曾勇挤眉弄眼的,在看自己的笑话,他不由怒了,一掌击向曾勇的肩膀:“你这小子,存心拿这个来消遣我,是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展大哥最不擅长的就是想办法了1好了,看你这小子的神情,肯定有办法了,说说看。”

    曾勇故意捂着肩膀,皱着眉“哎哟哎哟”的叫唤。

    见展英作势又要再来一掌,他马上不装了,马上道:“展大哥,你别急嘛,我呢,办法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浑小子,快说!”见他还在卖关子,展英简直要怒吼了。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么?”曾勇一脸的委屈样,但眼睛里分明带着捉狭的笑意,“我这个办法说出来,你可不能打我。”

    “别废话,快说。”展英催促道。

    曾勇学着外面说书的,摇头晃脑道:“至于这个解决的办法嘛,当然是解铃还需系铃铛人了。”

    展英一时没听清:“什么什么铃的,你再说一遍。”

    曾勇看着他,故作老成地叹一口气:“唉,这读书读得少,真的不行啊。”

    见曾勇正事不说,只一味的调倪他,展英扬起巴掌,作势要打人。

    曾勇机灵地朝旁一躲,扶住展英的手:“展大哥,容小弟解释解释?”

    展英放下手:“有屁快放。”

    “好好好,我放我放。”曾勇真是百无禁忌,什么话也敢说,他想了想,道:“展大哥,你知道太子爷的心结是什么吗?”

    展英一瞪眼:“你这不是废话么?”

    曾勇道:“那么,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顾五小姐。”

    “顾五小姐?”展英愣了一下,这才恍然大悟般,“对啊,怎么我就没想到呢?”

    曾勇笑眯眯地望着他。

    过一会,他又愁眉苦脸起来:“怎么顾五小姐来劝太子爷啊……”

    曾勇笑眯眯道:“展大哥,你应该问的是,那位远宁侯府的顾五小姐肯来么?”

    展英点点头:“对呀,人家现在赐婚了,是有婚约的人了,当然不可能再与太子爷有任何的牵扯。可是,可是……”

    他现在是左右为难。人家顾家小姐自是不可能进得皇宫来探望太子爷,而太子爷这心病,除却顾家小姐之外,有谁能治?

    曾勇受不了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展大哥,你想想,人家顾家小姐当然不可能进皇宫来,人家也没有理由进来是不是?不过嘛,顾家小姐不是与我们宝鉴堂有生意上的往来么,我们少主受了伤,作为顾家小姐江南漕运的大客户,顾家小姐不会就这么不理不睬的吧?”

    展英简直要拥抱曾勇了,他一拳捶向后者:“你这小子,鬼点子果然就是多。”

    曾勇嘿嘿地笑着,他可以把展大哥的这句话当成是赞誉么?

    展英马上给他一个任务:“这个事情,你去做,不管使用什么办法,都得让太子爷喝药,不然的话,太子爷的身子垮了,我唯你是问!”

    曾勇哭丧着脸:“大哥,这主意可是我出的,还得我去做啊?”

    展英又是一瞪眼:“我们几个就数你最鬼了,这个事情你不去做还让谁去做?”

    曾勇只得认栽,谁让主意是他出的呢?谁让他在这四人当中最古灵精怪呢?

    曾勇嘟噜道:“早知道我就不出这个主意了。”

    见展英一个扫膛腿要扫过来,他飞快地跳走了。

    远宁侯府。

    顾芝容很早就醒了过来,梳洗完毕,看着窗外的滂沱大雨,知道今天出不去巡铺子了,索性在家窝一天,休息一下。

    她坐在书房里,蹙着眉头端详着摆在面前书案上的一块玉佩。这是一块雕工精致的“白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样的香味,她再熟悉不过,这与宝鉴堂少主身上佩戴着那块玉佩是一样的,确切的说,这不是一块玉,而是辟邪解毒之物。

    不用说,这肯定又是百花谷主的杰作。

    这个玉佩看起来要比那位少主身上佩戴着那块小上约莫三分之一,精致小巧,更像女子佩戴之物。正因如此,那位唤作仲卿的年轻人才把这个赠与自己的吧?

    她只是不明白,这样材质的“玉佩”为什么会有两只呢?是百花谷主一人制作了两枚这样的玉佩,还是百花谷其他人制作的呢?

    不管怎么样,这两枚玉佩都是出自百花谷,所以这少主与仲卿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难道说,少主是皇上的私生子,而仲卿则是皇上的另一个私生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皇上也太风流了,处处留情,皇子遍天下……

    难道现在这个皇上身体欠安,一直非常虚弱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么?

    她一边想着,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由笑出声来。

    这个时候,木瑾走了进来,正好看到小姐在掩口而笑,不由道:“小姐,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顾芝容忙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啊。”木瑾也笑笑。能看到小姐笑真的太好了,证明小姐的心情很好。

    不过,接下来她要说的,可就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四十七章 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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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木瑾站着不说话,顾芝容觉得有些奇怪:“木瑾?”

    “哦,是这样的。”木瑾很快回过神来,取出几份合约,“这是王叔托人转过来的,是这段时间江南漕运接的单子,这其中有好几份都是宝鉴堂的呢,依奴婢看,这宝鉴堂算是我们的大客户了。”

    顾芝容接过合约,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这宝鉴堂各地都有分号,势力扩张得很是厉害。他们生意做得大,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就多。”

    她想了想,说道:“通知王叔,以后对宝鉴堂的收费,打九五折吧。”

    木瑾点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顾芝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芝容觉得甚是奇怪:“木瑾,你还有话对我说么?”

    木瑾咬咬牙,道:“小姐,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芝容莫名其妙:“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

    木瑾道:“既然是大客户,我们要不要去问候一下呢?”

    顾芝容吃了一惊:“兄长出事情了么?”

    木瑾点点头:“据底下的人说,少主似乎出了一些小问题,受了伤。”

    顾芝容吃了一惊:“兄长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木瑾道:“听他们说,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顾芝容心道:“怎么这么巧啊,我们这头被困在山上,还指望着他来救呢,结果他自己倒先出事了。”

    虽说心里面这么想着,还是有些担心,吩咐道:“木瑾,你去准备一些礼品,我们这就出发去宝鉴堂。”

    木瑾看看窗外:“小姐,外面那么大的雨……”

    顾芝容道:“兄长救过我数次,与我情感非同一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如今他受了伤,我不知道倒也罢了,如今知道了,却不去看望于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木瑾点头:“好,那奴婢去安排。”

    不多时,一辆马车便停在了宝鉴堂的大门处。守在门外的家丁认得是远宁侯府的马车,一面对顾芝容等人说着:“请稍等”,一面飞快的跑进去通报了。

    木瑾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一下子就看出那个“家丁”的不妥:“小姐你看,那个家丁身手真是敏捷。”

    顾芝容笑笑:“宝鉴堂藏龙卧虎,不可小觑。”

    试想,一个做买卖的,有官府撑腰,有太后庇护,能差到哪里去?

    木瑾这么一说,更加坐实了这里面的宝鉴堂少主是皇家的人的想法,只不过,她还是想不通,那个越地的仲卿与这位少主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都拥有那样材质的玉佩呢?

    正想着,方才那个家丁又回来了,真的是来去无声,那身法,更加坐实了木瑾的猜测。

    那位家丁恭恭敬敬的上前,只瞄了顾芝容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去,恭声道:“顾五小姐,我们少主有请。”

    木瑾低声道:“小姐,咱们进去吧。”

    顾芝容不由多看了那名家丁一眼。一般的家丁,哪敢这样,还偷偷的看她一眼。能如此嚣张的,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她笑了笑,这份好奇,倒是跟少主身边的侍卫有些相像。

    她们随着家丁进入内堂,那个地方相当宽敞,前面是会客厅,后面便是内室了。

    少主不在客厅,看样子是在内室了。

    那个“家丁”此时居然站着不动了,似乎也没有进去通报的打算。

    木瑾有些奇怪地看着旁边的家丁:“我们在这等着,你进去通报一声,让你家少主出来。”

    木瑾一边说着,心想这个家丁真是木头。

    那个“家丁”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原来要通报啊。”

    话虽这样说,脚步却不是朝着内室的方向,而是一转身就跑了。

    “喂,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呀?”木瑾忙追了出去,想要把他追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内室传来一阵咳嗽声,声音压抑隐忍,分明压制着痛苦,清清楚楚,是少主的声音。

    顾芝容想了没想,就走了进去。

    内室也十分的宽敞,一旁的圆桌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套景德镇官窑烧制出来的汝窑三清茶具。窗台摆置的是汪了露珠翡翠万年青石料盆景,东西墙角各有一只青绿古铜鼎,燃着不知名的香料,很是清新雅致,让人心旷神怡。

    然后,她看到了少主。

    少主是从一张檀木嵌云石的书案上站起来的,他一手捂住胸口,一只手里攥着手帕,手帕上,刺目的红色。

    “兄长,你怎么了?”

    看到少主摇摇欲坠的身躯,顾芝容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待看到他手上沾血的手帕的时候,她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芝容当然不知道太子救顾文心的事情,所以看到少主无端端的吐血了,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少主可能是仇家伤了。

    “容儿,你怎么来了?”虽然银色面具覆面,但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震惊,却毫不掩饰。

    很快的,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己这身上穿的,分明就是家常的衣裳……

    他素来注重礼仪,见客的时候,当然要换上见客的衣衫,但是,现在他自己这个样子……

    少主的窘迫可想而知。

    “容儿,要不你先出去,我,我换件衣衫……”少主看看自己,再看看顾芝容,为难道。

    “别废话了,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在什么呀?”顾芝容并没有听到他的话,她一眼瞥见案桌上放置着的账本卷宗,便生气了。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呀,都病得吐血了,还要执意堂里的事情,还要不要命了?

    “那些事情你别管了,我扶你到榻上去。”顾芝容用力托住他,不管他的反应如何,直接将他按坐在了榻上。

    少主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任由顾芝容摆布。

    或许,他的心里面,巴不得如此呢。

    他怔怔地望着顾芝容。

    肌肤相触,他莫名的升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是的,放眼天下,能使得他有感觉的人,只有眼前这一人。

    但是,对方已心有所属。

    即便如此,他的心里仍然抑制不住渴望她对他的好,哪怕别人不过是出于朋友间的关爱,但对他而已言,这就够了。

    扶他到紫檀木雕花大榻上坐定,顾芝容马上把他的手拉过来,替他切脉,然后,她的脸色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受的内伤?”顾芝容蹙眉。她记得这位少主身怀绝技,武艺惊人,况且,还有那么多身手不凡的侍卫们守护在他的身边,这也居然能够受伤,可见他的“仇家”是多么的可怕。

    “我没事。”他摇摇头,为了能让她安心,他还对他笑了笑。

    可是,他好像忘了,她才是大夫啊,有什么病症可以瞒得过她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四十八章 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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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装啊?”顾芝容毫不客气的训斥他,“你这个人了,到底怎么一回事呀?受了伤就该好好听大夫的话,好好吃药,好好休息才是。这不吃药不休息,你难不成嫌命太长了?”

    责备归责备,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他唇角微微上扬,很是享受这份关爱,心情竟然好了许多。

    “你还笑?!”顾芝容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个人呀,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真得找个人好好管管你才成。”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其实他想接着她的话说:“好啊,你来管我好不好?”

    顾芝容叹着气,将他扶好,挪过一个泼墨山水图的软枕,让他靠得舒服些。再到书案前,提笔挥毫,顷刻间就写了一张方子出来。

    这个时候,木瑾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那个人跑得还真是快啊,她在堂里转了一圈,愣是再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不仅如此,好像这个堂里静得很,其他人都不见了似的。

    木瑾觉得有些诡异。

    她一回来,就看到顾芝容誉好了一张药方,递给她,吩咐道:“木瑾,你照着这个方子到对面的铺子抓药,抓好药之后……”

    顾芝容心想,这个宝鉴堂乃会客办公之所,当然不可能有药煲,所以不可能在这里熬药。

    于是,她接着吩:“对面的那个铺子唤作杏和堂,可以帮人煎药,你让伙计抓了药,顺带煎好带过来,少主这病拖不得。”

    木瑾看了一下少主,虽说他的半张脸被银色面具遮盖住了,但是没有遮住的地方明显的一片苍白,毫无血色,看着吓人。于是她忙道:“小姐请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吐了血后的少主真的有些困倦了,他倚在临窗的榻上昏昏欲睡。但是,日夜期盼的人就在眼前,多看一眼也是好的,他又怎么舍得睡呢?

    看到他明明要睡了过去,却又极力强撑的模样,顾芝容暗自好笑,她拉过榻上放着的金丝蚕被,替他盖上,柔声道:“兄长,你好好睡一会,我不走,我就在外面的客厅里,等药煎好了,我再叫醒你。”

    她的话不高不低,却似有一种魔力般,他瞬时放下心来,看着她:“好,我睡一会,你别走。”

    顾芝容像哄小孩子般郑重地点点头。

    放松下来的少主很快睡了过去。

    顾芝容替他掖好被角,猛一转头,目光定在他的脸上。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覆着的银色面具上,熠熠生辉。

    他的脸棱角分明,说明他是一个冷硬的人;鼻梁直挺,证明他是一个果决的人;薄唇者无情,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顾芝容觉得,这位少主,果然与太子长得有那么几分相像,难怪是兄弟呢。她再一想,觉得与越地的那位仲卿也有三两分的相似。

    不知道取下面具之后,会是怎样呢?

    这个想法只是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很快就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她不想揭人伤疤,大多数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肯定是脸上有瑕疵。

    她不想让兄长难堪。

    药煎好之后,再摊凉,已过了一个时辰,这个时候,少主也醒了。

    少主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紫色广袖直裾锦袍,玉树临风般,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但他的目光是柔和的,定定地看向顾芝容。

    “醒了,快过来喝药吧。”顾芝容微笑道。

    这个客厅里没有外人,连个丫环婆子也没有,顾芝容起身替他端药,心里面觉得奇怪:“难道这个宝鉴堂里,真的没有一个女眷么?”

    这次,少主很是听话,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接过顾芝容递过来的药,一仰脖子就灌了下去。

    药很苦,少主一口灌下,马上拧紧眉头。

    顾芝容忙递给他一块蜜饯,轻声道:“很苦对吗?这药我可能开的份量重些,本来可以斟酌减一点的……”

    少主摇摇头,这个苦算得了什么呢?

    “我刚才又开了一个方子,你照着我的方子,坚持服药,这伤很快就会好的。”顾芝容叮咛道。

    “好。”少主含笑道。

    “再有,一个月内别练功了,堂里的事就交给下属去做吧。你都这个样子,还要事事操劳,这病能好么?”顾芝容又道。

    “好。”少主再次点头应承。

    “哦对了,你这个人,做起事来跟拼命似的,天天熬夜,这样可不行,会把身体耗垮的。我得叮嘱你身边的人,不能让你再这样胡来。”顾芝容再一次说道。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的她特别的话多。

    少主的心里已经在发笑了,这是不关心我的表现?

    可是既然那么关心我,为什么还要嫁给别人呢?

    他真的摸不准她的心。

    但是,这样静静坐在有她的空间里,这样静静的听着她关怀备至的话语,他已经觉得是奢望了。

    但是人就是贪心啊,有了一点期待之后,便会有更大的期待,就像如今的他,好希望时光就这么停驻,永远的停驻在这个有她的画面里。

    这个时候,木瑾很煞风景的走了进来,道:“小姐,时辰不早了,外面的马车在等着了。”

    顾芝容点点头:“那好,我们走吧。”

    少主惊跳起来:“这就要走?”

    顾芝容点头道:“是啊,天色不早了,外面下大雨,这天黑得比较快,再不回去的话,可就赶不上晚膳了。”

    少主看着顾芝容,其实他很想说,宝鉴堂也有厨房,也可以做饭的。

    不过很快,顾芝容已经转过身来,向他告辞:“兄长,我走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看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如果你不听话,我可不来了哦。”

    完全是哄小孩子的语气。

    偏偏少主听得很是受用,还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是在期待下一次的相见么?

    终于,顾芝容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少主坐在太师椅上,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的边缘,冷声道:“看够了没有,出来吧。”

    房梁上,顿时跳下两个人来。一个是方才门口那个家丁,另一个就是秦路。

    “家丁”笑嘻嘻道:“少主,我们还没看够呢。”

    秦路也笑着说道:“是啊,少主,你怎么就不留顾五小姐吃了晚膳再走呢?多好的机会啊。”然后,他转头看向“家丁”,“曾勇,你说对吧?”

    曾勇捉狭地贼笑着点头。

    少主冷哼一声:“你们把我骗到这宝鉴堂来,就是为了让我见顾五小姐一面?”

    “当然不是。”曾勇马上纠正道,“不止这些,还有少主不吃药的问题。”

    少主再冷哼一声:“若我不想吃呢?”

    曾勇相当机灵,马上道:“那我马上告诉顾五小姐去,看她还愿意来看你不?”

    少主豁地站起身来,扫了曾勇一眼。

    曾勇缩缩脖子,退后一步。他差点忘了,面前的人可是他的主子,他居然狗胆包天的胁迫主子,这个罪名可不小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四百四十九章 贵客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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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去之后,看我怎么……”少主慢慢道。

    挑战他的威严,这两个人还要不要命了?

    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属下也意识到肋迫主子的后果,讪笑着看着少主,希望少主能够网开一面。

    毕竟,他们替他圆了梦不是么?解了他的相思之苦,这主子虽然是主子,但不能恩将仇报吧?

    “……你们回去等奖赏吧。”少主终于把话说完了,转身走进内室。

    两人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喜形于色,大声道:“多谢少主!”

    这个时候,秦路捶了曾勇一下,低声道:“你小子果然有办法。”

    曾勇则夸张的捂住心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方才少主的话,吓死我了。”

    坐在马车上,木瑾道:“小姐,奴婢方才看少主的气色,好像真的不太好,他没什么事吧?”

    顾芝容摇摇头:“具体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毕竟是内伤,而且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吐了血,看起来应该伤得不轻。”

    木瑾奇道:“事情还挺巧的,这少主怎么与太子同时受伤了呢?”

    顾芝容奇道:“太子受伤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木瑾看着顾芝容,有些无奈道:“小姐,你忘了么?奴婢跟你说过的呀。不过呀,当时的小姐一副心思全在路大公子身上,回来后听说路大公子金榜题名,怕是想着要成为状元夫人吧,高兴得什么都忘了!”

    顾芝容嗔道:“什么状元夫人,我稀罕过么?”

    木瑾笑道:“小姐你呀,不稀罕太子妃的位置,但是呀,对状元夫人的位置可是稀罕得紧哪。【△網.】”

    顾芝容起身作势要掐她,两人闹成一团。

    闹了一会,顾芝容坐直了身子,道:“好了,别闹了,我有正事要问你。”

    木瑾含笑道:“是关于路大公子的事情么?”

    顾芝容摇摇头:“不是。”

    木瑾马上不笑了:“是什么事情?”

    顾芝容蹙眉道:“太子怎么受的伤?”

    木瑾低声道:“是为文心姑娘受的伤。”

    顾芝容惊诧异常:“为文心姑娘受的伤?”

    这真是一件稀罕事情,要知道这太子爷人冷心也冷,说实在话,她还没有见过他为哪个女子动心过。

    木瑾继续道:“就是大军到来的那一天,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文心姑娘突然骑了一匹马,从那头冲了过来。太子爷一看到她,就飞身上马,冲过去救她了。”

    顾芝容不明白:“这救人救人,怎么的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呢?听说这位太子爷的功夫可是深不可测,怎么会把自己也一并弄伤呢?是当时山下那些贼匪们干的吗?”

    木瑾摇摇头:“这个事情不让说,不过奴婢还是打听到了,听说当时文心姑娘掉下马来,滚下土坡。太子急了,也跳下马来,跟着滚下去。最后,太子追上了文心姑娘,把她拉过来,但是,前面的地方正好有一块尖锐的石头,太子整个人就朝那块石头撞了过去,听说撞得挺狠的,当场就吐血了。”

    “吐血,怎么又是吐血?”顾芝容道。

    木瑾奇道:“小姐,你在说什么?“

    顾芝容淡淡道:“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巧,好巧罢了。

    马车刚刚在远宁侯府的门口处停下,木瑾就“咦”了一声。

    顾芝容也看到了,门口停着的金黄色华盖折羽流苏马车,那个豪华程度,绝不是一般官宦人家用得起的。

    那是宫里来的马车。

    “文心姑娘!”木瑾马上想到了。

    顾芝容叮咛道:“不能再这样叫了,得换个称呼,不然的话,她要是发起威来,有你受的!”

    木瑾点点头:“小姐,奴婢记下了。”

    来的果然是顾文心。

    如今的她今时不同往日,往日的她,不过是大老爷的一个义女罢了,在远宁侯府根本排不上号。但是今天呢,堂堂太子妃,前呼后拥的,就连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都出来迎接。

    众人一起把春风得意的太子妃迎进远宁侯府。

    顾芝容进来的时候,顾文心正在与老太太叙话,大老爷与二老爷告假出去了。

    “五妹妹,你终于回来了,方才我与老太太正说着你呢,瞧你,这就回来了。”顾文心含笑站了起来。

    顾芝容朝她感激的笑了笑,这一番话,真是给足她面子。

    “见过太子妃。”顾芝容给顾文心行礼,对方现在可是太子妃,这礼可不能废。

    “五妹妹,我们是姐妹,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呢?”话虽这样说,但她的表情明显就是十分享受的样子。

    等到顾芝容完全行完礼了,她才伸手假意相扶:“五妹妹快起来,快起来,怎么这么见外啊。”

    顾芝容笑笑,看起来顾文心真的不一样了。

    接下来,她跟老太太也行了礼。

    老太太含笑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看着左边坐着的太子妃顾文心,再看看右边坐着的自己疼爱的乖孙女顾芝容,想着她们都有了好的归宿,老太太心里面乐开了花。

    这两个孙女都有了好的人家,远宁侯府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双喜临门,放眼京城,哪个侯门大户有这样的荣耀?老太太开心的笑着,想着这一趟悬济寺之行真的值了,受点伤遭点罪,也无所谓了。

    “你们的喜事啊,得尽快办。”老太太乐呵呵道。

    顾芝容含笑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您怎么把二姐姐给忘了呢?”

    老太太怔了一下,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还是容丫头聪明,瞧我这个老太婆的记性,怎么就把芳儿那丫头的好事给忘了呢。”

    顾文心也笑着说道:“老太太,这长幼有序,不管怎么样,也是二姐姐的婚事先办嘛。”

    老太太本来还有些为难,毕竟这顾文心的身份不同以往,她要嫁的可是太子爷,让太子爷的婚事靠后,老太太可不敢这样做。

    现在既然顾文心主动提出来,这也算是替老太太解了围,老太太十分的开心,伸手在顾文心的手上疼爱的拍了拍。

    顾芝容冷眼旁观,她知道,现在的顾文心可不同往昔。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此番兴师动作前来,肯定另有目的。

    果然,喝了一杯茶后,顾文心说道:“老太太,我现在虽贵为太子妃,但是我还是顾家的人,所以在出嫁之前,我想住在顾府里,以顾家女儿的名义出嫁。”

    老太太乐呵呵道:“你是老大的义女,以我们顾家女儿名义出嫁,实在是太好了。”

    现在老太太最担心的,就是太子妃的名份旁落,现在文心主动提出在远宁侯府出嫁,那就是给远宁侯府增添光彩,老太太正是求之不得呢。

    出点嫁妆算什么啊?老太太马上在心里面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上好像还握着三房的部分房产……(。)m.,。
正文 四百五十章 人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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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爽快道:“文心姑娘,我看这样好了,文心姑娘是老大的义女,也就是我的孙女了。这孙女出嫁,当然得风风光光的,所以啊,这嫁妆,三十六抬,你看如何?”

    顾文心大喜。

    这三十六抬的妆奁队伍走出去,那是多么大的排场啊。要搁在以前,像她这样的商贾之女,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现在是麻雀变凤凰,从此平步青云,一路通畅。

    她很为自己的小聪明而得意。

    顾芝容蹙着眉头看了一眼顾文心,她没有想到的是,顾文心此次回来,竟然是冲着自己三房的房产而来的。

    不过,顾文心的野心那么大,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满足吧?

    而且,她今天无端端的对自己那么好……

    大家又说了一会子话,顾文心很善于察颜观色,很快看出老太太已经露出倦意,便起身告辞,说要去自己住过的院子看看,收拾收拾,打算搬回来住到出阁。

    老太太一听,忙道:“文心姑娘,你现在是太子妃了,怎么还住在那个院子呢?你放心,院子我会重新安排,一定不会怠慢了你的。”

    顾文心笑着说道:“老太太,你这就是看不起我了不是?我好歹也是大老爷的义女,也是你的孙女,我这个做小辈的,怎么能计较那么多呢?就把原来我住的院子打扫一遍就好了,反正我也住不了多久的,很快就入宫的,就不用太麻烦了。”

    老太太这才欣慰的露出笑容,拍拍顾文心的手道:“好孩子,果然是好孩子。”

    于是,顾文心与顾芝容告辞出去。

    看着两个孙女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老太太的笑容便隐没了,换之而来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杜妈妈有些莫名其妙:“老太太,这喜事盈门,怎么你还这般愁眉不展啊?”

    老太太的脸色一派凝重:“文心这孩子,心机太重,只怕在宫里……”

    杜妈妈不明白:“老太太,您也知道,这宫里的女人个个都不简单,哪个没有心机?奴婢以前还担心这文心姑娘一派单纯,怕是要吃亏。现在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奴婢也就放心了。”

    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放心是放心,但是我只是担心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杜妈妈摇摇头,表示听不明白。

    老太太也不多话,说了这么久的话,再加上脚伤未好,她也真的倦了,便让杜妈妈扶着去了内室,放下帐幔,一边躺着一边静静的想着事情。

    那头,顾文心拉着顾芝容的手,来到了后院的花圃。

    “文心姐姐,恭喜你了。”顾芝容真心实意道。

    顾文心行至一张石凳前,马上有一名宫女快步走过来,擦拭干净,再将一块锦帕铺上去,顾文心这才娉婷的走过去,坐了下来。

    坐定后,她这才说道:“如果说要感谢的话,五妹妹,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顾芝容不动声色:“文心姐姐指的是秘道的事情呢,还是指你借用我的斗蓬的事情呢?”

    一听到秘“秘道”这两个字,顾文心的脸色就变了一变,强笑道:“五妹妹说笑了。”

    顾芝容朝一旁的木瑾使了个眼色,木瑾会意,退了开去,远远的守着。顾文心也摈退那些宫女们,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顾文心戒备道:“五妹妹,现在没有其他人了,就我们两个,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说吧。”

    顾芝容微微叹了口气,拉了顾文心坐了下来。

    “文心姐姐,我知道你很聪明,我也知道,你坐上太子妃这个位置不容易。但是,有些事情,不一定得用非常手段,是不是?就好像在秘道的时候,你把那些留下来的痕迹全抹掉了,如果万一我们这些后来进洞的,找不到路……”

    顾芝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文心打断:“五妹妹,你有点警觉心好不好?那个时候,我可不是一个人,我领着那么一大群人,有几百号人之多,我总得对她们的安危负责,是不是?如果我不擦去那些指路的印记的话,要是万一敌人顺着那些印记追过来,怎么办?你说,我负得起这个责任么?”

    顾芝容怔了一下。这个顾文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责任心了?她为了推卸责任,说出这么一大套堂而皇之的话来,不觉得羞愧么?

    顾芝容只能说,有些人的脸皮,可以说是厚得天下无敌。

    至于她缘何要向自己借斗蓬的事情,她不想说了。她只是有些同情那个太子,为了救她,却落入了她设好的圈套里。

    “文心姐姐!”顾芝容拧紧眉头看着她。后者一副胜利者的神情。

    “五妹妹!”顾文心也道,“秘道的事情,我知道那伙人来路不明,我也知道你必定与他们有扯不断的联系。这个事情我并没有向太后禀奏,因为我觉得,这可以做为我们姐妹之间的一个约定。”

    “约定?”顾芝容蹙眉看着她。说约定,那是好听,只怕是她要拿这个做把柄吧。

    “五妹妹是聪明人。”顾文心很快说了一句。

    “好,我答应。”顾芝容点点头。

    现在的顾文心不再是当年那个茫然无措的小姑娘了,她长大了,懂得如何讨得太后的欢心,懂得如何利用,以及威胁别人。

    但是,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她只得说:“皇宫里不比家里,你自己一切小心。

    顾文心高傲道:“五妹妹,只要你不坏我的事,我保证,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我会坐得稳稳当当的。”

    顾芝容定定地看着她,缓绘道:“那祝你成功。”

    “必须的。”顾文心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姐妹间的谈话就此结束。

    话已至此,顾芝容也不想多留,起身告辞。

    顾文心忽地叫住她:“五妹妹,你该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顾芝容愕然转头,蹙紧眉头望着面前这个人。

    她好像有些不认得这个人了……

    方才她与这个人还刀来剑往,

    顾文心一副委屈的神情:“五妹妹,我这个做姐姐的一向心直口快的,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妹妹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千万替我保守秘密。你是知道我的身世的,我能够有今天,也多得了妹妹帮我。妹妹心肠好,总不希望看到我落得个凄惨下场吧?总不希望我拖累了远宁侯府吧?”

    顾芝容怔怔地望着她,这算是威胁么?

    顾文心的意思很明显:第一,要替我保守秘密。第二,以后不管我做什么事情,为了远宁侯府的声誉,你都得帮我,不然的话,我不好过,也会让远宁侯府所有人不好过的。

    顾芝容苦笑:“文心姐姐,你这是何苦?”

    顾文心笑着说道:“这么说,五妹妹,你是愿意帮我的罗?”

    顾芝容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背后,传来顾文心的冷笑声:“五妹妹,我就知道,你一定不忍心看到我不好过的,你是一定会帮我的。”

    木瑾迎了上来,看看顾芝容的脸色,忙问道:“小姐,你怎么了?方才文心姑娘跟你说了什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般差?”

    顾芝容忍住想要冲回去,给顾文心一个耳光的冲动,咬牙道:“木瑾,咱们走!”(。)m.,。
正文 四百五十一章 送吃食
    “这个顾文心,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听得顾芝容把事情告诉大家之后,绿水第一个大叫起来。

    木瑾忙快步过去捂她的嘴:“你要作死啊,叫得这么大声,也不怕别人听见!”

    绿水吐吐舌头,不说了。

    木瑾担忧地望了过来:“小姐,那个顾文心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会不会对小姐不利?”

    顾芝容摇摇头:“应该不至于吧,她的手上抓着我的把柄,我的手上也有她的把柄,相生相克,我想她一时半会不会轻举妄动。”

    木瑾道:“那小姐还是要防着她多点。”

    顾芝容点点头:“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只担心太子,太子……”

    顾芝容觉得整个事情中,最对不住的就是太子了。她为了帮助顾元芳,胡乱塞个人给太子。当初选中顾文心的原因,也无非是看中她是商贾之女,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以后会好好对待太子,做个贤妻良母。反正太子以后总有三宫六院的,她只要尽心尽职的做好自己太子妃的本份,太子总不会太为难她的。

    但是,现在呢?

    顾芝容笑了笑。

    或许,自己多虑了。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人能够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绝对有自己非凡的手段。顾文心的野心,他又蔫能看不出来呢?如果顾文心能够收敛一些的话,或许太子会装作不知,然而……顾文心会收敛吗?

    雪雁走了进来,感觉到气氛的凝滞,不由怔了一下:“大家都怎么了?”

    木瑾忙道:“没什么,大家在说府里下人人嚼舌根的事,打听了来笑一笑。”

    雪雁道:“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我错过什么了呢。”

    绿水一看到雪雁手上的东西,便大叫起来:“雪雁你快说说,你手上的是什么东西,你不说,我们才真正是错过了呢。”

    雪雁笑着说道:“你们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手里捧着的红漆食盒置于圆桌之上,轻轻的揭开来,顿时,一股玫瑰的清香飘散开来。

    “哗,是马蹄水晶糕啊!”众人围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谁做的,是大厨房吗?可是大厨房里从不做这个糕点啊。还是外面买的?”

    顾芝容但笑不语。

    不管众人怎么问,雪雁守口如瓶,就是不说。她还捉狭地转过头来看着顾芝容,不过在看到后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的时候,顿时泄,了气。

    “小姐,你怎么就不配合奴婢一下,好歹奴婢这么辛苦的从外面端了过来。”雪雁嘟囔道。

    心思灵活的木瑾看看顾芝容的神情,再看看雪雁,马上就明白过来,她抿嘴笑道:“大家都不许动这水晶糕啊,可不是给你们的。”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纷纷看向顾芝容。

    雪雁这才笑嘻嘻道:“外面的婆子可说了,这食盒务必送到小姐的手里头,如若不然的话,状元郎会生气的。”

    顾芝容警觉地问道:“外面送吃食的那婆子姓什么?”

    雪雁笑着道:“小姐尽管放心,就是那个路大公子,哦不对,是新科状元郎身边的那个婆子,奴婢见过她好几次了,不是生面孔。”

    顾芝容点点头,笑着说道:“送了整整两大笼水晶糕过来,我要是真的全吃了的话,那还不得撑死啊?所以,各位,帮帮忙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

    习惯了自家小姐的随意,底下这些丫环们也不推辞,上前来用银签挑了一块来吃,一边吃一边不住的点头说好吃。

    顾芝容笑了笑,心想,这个路方庭还真是有心。

    她只吃一种水晶糕,那就是长兴茶楼做的,别的茶楼做的一概不吃。方才雪雁掀开食盒的时候,她一闻就知道,不用说就是出自长兴茶楼的。

    这个时候,绿水忽地“咦”了一声。

    众人看向她,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啊,我不是说这水晶糕不好吃,这长兴茶楼的水晶糕可是京城一绝,天下闻名。我是说,这个口味好像,好像……”

    明月也察觉出来了:“这好像并不是小姐喜欢的那个口示吧,奴婢记得小姐喜欢吃的是……”

    说到这,明月不说下去了,而是望向木瑾。

    木瑾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不错,小姐一直喜欢的是桂花口味的,怎么会买错,买成了玫瑰口味的呢?

    难道是路大公子记错了?又或者,是那个婆子买错了?

    明月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木瑾,后者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顾芝容马上笑着说道:“什么口味不是一样啊,我吃腻了一种口味的,换换其他口味的吃吃。”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拈了一块,吃了起来。

    众人这才笑嘻嘻地吃起水晶糕来。

    木瑾看向顾芝容,虽说小姐表面没什么,但是这样的错误……

    她走上前去,低声道:“小姐,那个婆子或许是听错了,再或是长兴楼恰巧那种口味的卖完了,所以才换成这个口味……”

    顾芝容摇摇头道:“没事,不过是水晶糕而已,什么口味不一样的?再说了,吃腻了,换换也成嘛。”

    “小姐……”

    “没事,你快去吃吧。”

    木瑾点点头。但是,这个事情就像笼罩在她心里的一片阴影,她觉得,有必要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吃完水晶糕,收拾好之后,雪雁又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那个婆子说了,明天就是新科状元插花游街的日子,想请小姐到时候去看看。”

    顾芝容含笑道:“我道是什么大事情呢,原来不过是骑马插花游街啊,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话虽这么说,眼角分明有笑意。

    明月是第一个开心笑出来的人,她笑着说道:“明天路大公子一定会万众嘱目,小姐,你就去看看吧。十年寒窗苦读,路大公子终于熬出头了,小姐你也该替他高兴高兴才对。”

    绿水最喜欢看热闹,马上道:“对呀小姐,明天咱们都去看看吧,看看状元公的威风劲,也让我们小姐,哦不对,应该是咱们的状元夫人在府里摆摆威风啊。”

    众人口径一致,齐声怂勇着顾芝容明天一定得去看状元郎插花游街。

    “好吧,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那明天……”顾芝容笑了笑,“明天大家一起去。”

    “好啊。”顿时起哄声一片。

    顾芝容不由也笑了。其实,她的心里面还真是想看看路大公子的威风样子。

    自打悬济寺回来,她就没有见过路大公子。一则自己实在太累,二则呢,刚登上新科状元之位的路大公子有很多的应酬,谢师宴,各方邀请等等,她想等他忙完这一阵子,她再去找他,商量两家的婚事。她没有想到的是,百忙中的他还惦记着自己,不忘给自己买水晶糕。虽说买错了,但那也是一份心意,至少他还记得不是?(。)
正文 四百五十二章 解惑
    readx();    顾芝容带着明月到落月阁去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到头顶,落月阁里一片宁静,于是顾芝容猜测二小姐顾元芳还未起床。

    看到顾芝容来了,守在门口处的丫环的柳香一见,不由笑道:“哟,难怪这一大早的,奴婢就看到喜鹊落在枝头上叫个不停呢,原来是咱们的福星来了。”

    在悬济寺的时候,顾芝容多次相助二小姐,而且,还帮二小姐订了亲事,所以,整个落月阁的人,都把顾芝容当成福星。

    要知道,二小姐是钦定的太子妃,要卸下这个称号绝非易事,非得经过太子首肯才行。如今解除婚约的事情全由太子办了,二小姐非但闺誉不受半分影响,而且还意外获得另一桩美好的亲事,这搁谁心里,谁都得感激顾芝容不是?

    落月阁的丫环婆子都笑着迎了出来,众星捧月般将顾芝容迎进屋子里。同时,早有丫环进内室通报二小姐去了。

    很快,二小姐就出来了。

    顾芝容没有想到二小姐会那么快就出来了,怔了一下,不由笑道:“二姐这几天可好?本来我还打算多等一会,让二姐多睡一会呢。”

    二小姐笑笑道:“不用,我的身子养得差不多了,再睡下去也睡不着,索性起来与妹妹聊聊。”

    顾芝容凝神看去。经过这些日子的补养,二小姐的气色果然好了很多,脸上几乎看不到当日被打的痕迹了,这红,润的气色,似乎比以前还好……

    看起来,二小姐果然很紧张自己的亲事,为了做一个漂亮的新娘子,特别的补养自己,再加上太子赐婚,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心情好了,气色自然就好了。

    “五妹妹,你到底在看什么呢?”二小姐有些不好意思,摸了一下午自己的脸,“我的脸上有东西么?”

    “二姐,我在你的脸上看到了花。”顾芝容捉狭道。

    二小姐的脸红了。

    顾芝容知道二小姐的脸皮薄,也不再取笑于她,拦起她的手道:“二姐,走,咱们进屋去说。”

    二小姐笑笑,拉起顾芝容的手,进了屋子,坐到了靠南窗的梨木四方大榻上。dudu1();

    让屋里的丫环们全部退下之后,二小姐一转身,抓着了顾芝容的手,紧张的问道:“五妹妹,陆星最近怎么样了?”

    顾芝容有些莫名其妙:“二姐,你怎么了,陆二公子能有什么事情?”

    二小姐惊疑不定的看着顾芝容:“陆星……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吗?”

    顾芝容笑着拍拍她的手:“二姐,你怎么了?陆二公子不是回来了么,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现在不是在骠骑营公干么?”

    “这样啊。”二小姐松了手,捂着胸口,犹如失了魂一般。

    顾芝容认真地看着二小姐:“二姐,你的脸色不太好,你究竟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二小姐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顾芝容,一副要哭的样子。

    “怎么了?”顾芝容轻声道,“心里面有事的话,说出来会舒服一些。”

    “容儿。”二小姐伏在顾芝容的肩上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顾芝容像哄小孩子一般轻轻地哄着二小姐。

    二小姐终于哭完了,睁着两只红肿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

    “瞧你,妆都哭花了,来,我帮你补补。”顾芝容道。

    补完妆,二小姐这才说道:“容儿,我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陆星的梦。”

    顾芝容心中暗笑:“一个梦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至于吗?”dudu2();

    但是二小姐仍旧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可是容儿,那个梦真的很真实,我梦见陆星一身的血……好吓人!”

    顾芝容微拧了眉头:“不可能吧。现在是太平盛世,边河宁定,不可能有战事发生。再说,陆二公子现在是在替太子办事,负责的是骠骑营的事务,不用上战场吧?”

    二小姐想了想,也赞成顾芝容的说法:“是啊,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那个梦太真实了,在梦里我都快吓死了。你说,陆星乃太子近侍,会不会遭到暗杀啊?”

    顾芝容摇摇头:“二姐,你别多想。你想,陆二公子可是武艺高强之人,一个小小的刺客能暗杀得了他么?再说了,现在的侍卫不会单独行动,所以,你多想了。”

    二小姐喃喃道:“真是这样吗?”

    顾芝容笑着说道:“二姐,这梦有时候是反着来。我听算命的说过,梦见血光之灾,极祥,可能要发财,会有好事发生。”

    二小姐有些愕然:“真的是这样的么?”

    顾芝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但我听算命的是这样说的。”

    二小姐寻思着顾芝容的话,拍拍胸口,似乎放下一点心来。

    “二姐,你可不可以不这么操心啊?”顾芝容颇为无奈地望着二小姐,“这样好了,看你这么紧张的样子,我这就派个人去武穆侯府,帮你打听打听?”

    二小姐马上道:“那真是太好了,就劳烦容儿了。”

    顾芝容怔了一下:“二姐……”

    其实她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谁想到二小姐竟然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那副急切的样子,看样子怕是推脱不了了。

    顾芝容摇头,看起来二小姐真的是太在乎陆星了。dudu3();

    “好,我去。”顾芝容只得这样说道。

    二小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急切道:“容儿,你去打听的时候,可得小心点,不能说出我来啊,免得被人笑话。”

    顾芝容看着二小姐,后者一脸的期盼,一脸的羞涩。真是情窦初开的姑娘家,一点心事都藏不住。

    顾芝容想了想,道:“二姐,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派人直接到武穆侯府去问的。我记得木瑾说过,她有一个远房堂婶在武穆侯府的洗衣房做事,应该很清楚府里发生的事情。”

    二小姐又抓着顾芝容的手,力道之大,令顾芝容觉得有些震惊:“容儿,陆星的任何消息,不管好的坏的,都要告诉我,一定要告诉我。”

    顾芝容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是不是该给二小姐开点安神的药呢?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二小姐的第六感是对的。

    因为,一场暴风雨即将在武穆侯府降临。

    二小姐的心放下了,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说自己的事情了,还没有问人家的喜事呢。

    “听说路公子名列榜首,贵为状元公,我还没有向你恭喜呢。”二小姐笑着说道。

    “多谢二姐。”顾芝容很大方的应道。

    “我好像听说,明天……”二小姐看着她,但笑不语。

    顾芝容笑了一笑:“明天,状元郎插花游街。”(。)//天蚕土豆改编的3D浮空炫斗手游《全民大主宰》公测啦,想玩的书友们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行下载安装(手游开服大全搜索sykfdq按住3秒即可复制)
正文 四百五十三章 路遇
    二小姐一听,目露惊喜,由衷道:“那真是太好了,路大公子年幼丧母,又受继室长年压迫,如今得以高中,也算是苍天有眼,终于熬出头了。→八→八→读→书,.↓.o≥”

    说到这,她转过身来,真心实意道:“容儿,我真替你高兴。”

    顾芝容笑了起来,也是真心实意道:“二姐,谢谢你。”

    顾芝容一回来,便吩咐木瑾去找她在武穆侯府做事的远房婶子打探打探情况,自己则带着明月,去一趟宝鉴堂,她记得,陆星好像也属于宝鉴堂,好像也替过少主办过事,从这一点上说,少主应该与武穆侯府那边比较熟,应该对陆星的情况比较了解吧。

    这么一推测,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陆星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是太子那边的人,还是少主这边的人?

    想到这里,连顾芝容自己都觉得好笑,管他是哪一方的人呢,指不定陆星隶属于少主,少主又属于太子呢?

    马车很快在宝鉴堂门口处停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再见到上次门口处的那个家丁,但是秦路还在。一看到顾芝容来了,马上脸上都笑出花来了,躬着腰献殷勤般的把顾芝容迎了进来。

    顾芝容有些啼笑皆非。

    “你们少主在吗?”顾芝容问道。

    秦路马上笑着说道:“必须得在啊,我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少主就出来了,一身纹饰简单的阔袖长袍,虽不耀眼,却别有一番飘逸之感。一看到顾芝容,眼睛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看到少主出来了,顾芝容马上迎了过去,先替他把了脉,然后笑着说道:“兄长,你的脉相看起来好多了,这药都能按时喝吧?”

    秦路在旁起哄:“顾五小姐,您还真别说,咱们少主谁的话都不听,偏偏就肯听你的话,你说这药必须每天早晚各一次,少主就真的按着早晚的时辰来,可听话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少主就一脚踢向他:“哪来这么多废话!去,出去做事去!”

    秦路堪堪避开,朝顾芝容挤眼弄眼的,一溜烟跑出去了。

    顾芝容看到少主好得差不多了,心里面也很高兴:“兄长身担大任,理应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然的话,哪里撑得下去呀。”

    话虽平淡,少主还是听出了关切之意,唇边扬起一丝笑意。

    秦路很快转了回来,端了两盏热气腾腾的茶过来。顾芝容不由觉得好笑:“兄长,你这屋里没个丫环侍候,只怕不方便吧?”

    秦路仿佛遇到知音一般,忙附和道:“是啊,顾五小姐说得太对了。我们这个宝鉴堂啊,全是和尚,连个丫环都没有,只雇了两个婆子负责清扫,至于这端茶递水的活儿,也只能我们这些大老爷们来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愁眉苦脸的样子。

    少主横了他一眼,冷冷道:“嫌麻烦?那就不要干了。”

    顾芝容觉得好笑,这个少主怎么和太子一样,都是不近女色的?屋里竟然连个丫环都没有,近身侍候的,竟全是大老爷们。

    喝了半盏茶,顾芝容转入正题:“兄长,我此次前来,一来看看兄长的身体状况,二是来打探一个人的情况。”

    兄长“哦”了一声:“不知道容儿想打听谁呢?”

    顾芝容道:“是这样的,太子赐婚,我二姐与武穆侯府陆二公子定了亲事,本来说两家应尽快商议亲事才是,但是我们远宁侯府却没有收到一丁点的消息。还有就是,连陆二公子也不知所踪,是太子爷派他外出公干了,还是出什么事情了?我二姐甚是担心,我记得陆星曾听命于兄长手下,所以来问问。”

    少主的眼神滞了一下,一旁的秦路也拧紧了眉头。

    顾芝容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怎么了,陆二公子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秦路搔搔脑袋:“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过,我会寻个时间劝劝他的。”

    顾芝容更奇怪了:“劝劝他,陆二公子怎么了?

    少主道:“那小子能有什么事情?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再加上要审讯上次围山的那些贼匪们,事情进行得有些不顺,所以焦躁了些。没事,我会找他好好谈谈,别因为公务冷落佳人的。”

    顾芝容这才放下心来,原来只是为了公务啊。

    事情了解清楚了,顾芝容又与少主说了一会子话,再替他把了一下脉,见他脉相平稳,这内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但还需巩固一段时日,便又再开了一个方子,重新叮咛一遍,这才出门坐车回去。

    顾芝容有些倦了,在马车上倚着引枕昏昏欲睡,就在这时,一直朝着窗外看的明月忽地推醒了她,低声道:“小姐,你快看。”

    顾芝容素来不喜热闹,毫无兴趣道:“看什么呀,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快点赶回去吧,二姐还在等着我的消息呢。”

    明月用力推搡着顾芝容:“小姐你快看,就是与二小姐有关的,是陆二公子。”

    “陆二公子?”顾芝容一下子睡意全无。她记得刚刚少主还在说,这几日陆二公子要审讯犯人,忙于公干,所以疏忽了二姐。这个时候……他不在衙门里,在街上干什么?

    “是不是公干?”顾芝容支起身子,问道。

    明月看着她,表情很奇怪:“应该……不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应该是或不是的么?”顾芝容觉得明月的回答好生奇怪,但是,她的表情更是奇怪。

    于是,她叫停马车,顺着明月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太白居酒楼门口处,由于是大白天,进进出出的人并不是很多。按京城的惯例,多是夜里出来喝酒,所以现在这个时点应该算是清闲时候,来来往往的人不是很多。

    所以,那个倒在太白居酒楼的人就显得特别突兀。

    更要命的是,那个酒醉之人的面相还特别的熟悉。

    虽说是胡须密匝,虽说是衣衫皱巴巴的,虽说与平日那个翩翩少年公子的形象极不相符,但是脸上的轮廓骗不了人,那浓浓的剑眉骗不了人,那眼睛,那鼻梁,那嘴唇……统统骗不了人。

    那不是武穆侯府的陆二公子还能是谁?

    顾芝容呆住。

    此时,一个路人走路不带眼睛的,居然差点踩到侧躺在地上的陆二公子。陆二公子飞起一脚,就将那人踢翻在地上,力道之大,令人震惊。

    那个倒霉的行人用手擦拭了一下嘴唇边上的血迹,连滚带爬的走远了。

    顾芝容不忍再看,她觉得面前这位陆二公子,好陌生。

    这是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陆二公子么?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正文 四百五十四章 泄露
    <>→網.,。

    顾芝容下了马车,走近前来。她要问个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按理说,热恋中的男女,本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对。但是,在这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陆二公子是神龙不见首尾,不仅口讯不捎一个,书信不来一封,最后连人都不见了,不让人起疑才怪。

    如今,人找到了,却倒在太白居酒肆的门口,喝得烂醉如泥。

    是个人都会觉得心里有火。

    顾芝容想到二小姐还在家里苦苦的等着他,而这个负心汉却在外头花天酒地,她就气得想踢他一脚。

    她一直认为陆二公子对二小姐是一心一意的,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想到二小姐为了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差点还把命送了,而他呢,无动于衷,他对得起二小姐么?

    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她绝对不会撮合他与二小姐的。

    这段时间与二小姐的相处,她已经把二小姐看成是自己的亲姐姐了。亲姐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这个当妹妹的理所当然的要帮她出头。

    “黄大宝!”她转头叫车夫,“你去唤几个人来,把这个人给我抬到宝鉴堂去,是非黑白,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黄大宝响亮的应了一声,马上就找过来几个腰圆膀粗的汉子,大家一起涌到陆星面前,伸出手来就要抬他。

    陆星人虽醉了,但是蛮力却大得很,警觉性也十分的高,似乎意识到有人会对他不利,还未等到那些人近前来,就被他打翻在地。

    顾芝容气坏了,怒道:“陆星,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陆星的眼睛都睁不开,听到声音,以为是要害他的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顺着声音就是一拳击了出去。

    顾芝容哪里料想到他喝醉了酒竟是这副德性,人都没看清就乱打人,想闪已是不及,眼见那斗大的拳头就到了面前。

    明月已经惊呼出声。

    就在这时,有人箭步赶来,一脚踹翻陆星,黑色的斗蓬飘飞,一个转身,用身子护住了顾芝容。

    顾芝容伏在那人的怀里,惊魂未定。闻着那人身上的薄荷清香,她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两人相距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那人的脸庞在自己面前放大,那一双眼睛,饱含担忧:“容儿,你没事吧?”

    顾芝容摇摇头。

    少主冷冷地看一眼地上的陆星,再看向秦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住他的么?”

    秦路的脸有些白,十分紧张的看了一眼顾芝容,见后者并没有什么大事,这才稳住心神,答道:“回少主,这陆星一整天都好好的呀,属下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就跑出来喝酒了……”

    少主脸上有无奈的神色,对于一个醉汉,他能怎么管?

    “算了,把他抬回去吧。”少主按着太阳穴,他也实在头痛。这个陆星,骂也骂过,罚也罚过,怎么这般屡教不改呢。

    见少主松了口,似乎并没有刻意要追究陆星的责任,秦路如释重负般,招呼几个弟兄过来,想把陆星弄走。

    偏偏这个时候陆星又不配合了,拳打脚踢的不让众人靠近,还眯着眼睛道:“母亲,你怎么可以这般对她?她有得罪你么?你为什么要不择手段毁她清白!她不过是喜欢你的儿子罢了,你却要对她下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伤我的心吗?是你的儿子喜欢她,一切的错,都是你儿子的错!”

    秦路听得莫名其妙,叫道:“陆星,你快醒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顾芝容的脸色变了。

    陆星并没有停止,顿了一下,突然叫道:“沈妈妈,你是怎么回事,你是得了太后的授意要害我喜欢的人的么?”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被吓住了。

    秦路慌了,他真怕陆星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忙一边要去拖走他,一边挥手让其他弟兄们帮忙。

    陆星一阵的手舞足蹈,逼开秦路,然后,居然指着秦路道:“沈妈妈,你想毁灭证据是不是?我已经到悬济寺查过了,大火也掩没不了你做过的事情,你的荷包就落在现场,不管你认不认……”

    这一次,秦路连动都不会动了,真正被吓傻了。

    连少主也不淡定了,他快速掠了顾芝容一眼,目光中似有躲避,然后对秦路等人厉声道:“你们几个,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把人给我拖回去!”

    少主如此严厉的发话,秦路哪敢怠慢,几个人抓手的抓手,拖脚的拖脚,把陆星扔上马车,快快走掉了。

    聂思芸看着少主,目光一点一点的冷掉。

    “兄长,我想见太后,能帮我引见吗?”顾芝容慢慢道,声音却很冷。

    “你不要去。”少主有些急促道,“你回家等我的消息,你想知道的,我帮你去查。”说完,他快步走了。

    明月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切:“小姐,这……他们全走了?”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呢,现在呢,走得一个都不剩,只剩下她们两个。

    顾芝容明显有心事,紧蹙眉头:“明月,咱们得马上赶回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她。”

    明月马上明白,肯定与今天发生的事情有关。她快快扶顾芝容上了马车,飞快地朝远宁侯府驶去。

    一到远宁侯府的后门,马车刚停下,还没等车夫把矮凳取下来,顾芝容就跳了下来,直冲入府去。急得明月在后头叫道:“小姐,小姐,你慢点,别摔着!”

    二小姐院子门前,碧春正在接水浇花,一抬头就看到顾芝容疾步走来,她正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顾芝容越过她,飞快的进了院子。

    “五小姐……”碧春怔住了。

    今天的五小姐怎么了?

    碧春朝屋里望去,很快的,她就看到柳香把屋里的丫环婆子全遣了出来,自己则在门口处守着。她就知道,五小姐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家小姐说。

    屋里,顾芝容一脸凝重地看着二小姐,但是二小姐的眼睛分明闪着热切的火花,直接忽略掉顾芝容脸上的神情,劈头就问:“五妹妹,你是不是打听到关于陆星的消息了?”

    顾芝容点点头。

    “真的?”二小姐眼里的火花更热切了,“那陆星究竟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好不好?”

    顾芝容刚要回答,二小姐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五妹妹,你是在哪里找到他的?你说,他这些日子家也不回,军营也不见他的踪影,你说,他都去哪了?”

    顾芝容还是刚要回答,二小姐又担心的一把抓着顾芝容的手:“五妹妹,你说,这些天他到底去哪里了,家不回,也没个地方去……要是他没带银子的话,会不会流落街头啊……”

    顾芝容惊奇地抬起头来,有些愕然地看着二小姐。人常说,有缘的人就会心有灵犀,现在看起来,真是这样的啊。(。)m.,。
正文 四百五十五章 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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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小姐自顾自的说了一大通,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不好意思地看了顾芝容一眼,脸蓦地红了:“五妹妹,我……我是不是太紧张了?”

    若是往日,顾芝容一定会取笑她的,但是现在,看到她对那个负心汉如此深情款款的样子,顾芝容反倒是笑不出来。

    “二姐……”顾芝容斟酌着字眼,“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喜欢陆二公子?”

    二小姐怔了一下,忽地笑了。

    顾芝容莫名其妙:“二姐,你笑什么呀?”

    二小姐笑道:“容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呢?喜欢一个人,还能衡量出喜欢他的程度是深还是浅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但是我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他对我最好,他紧张我,在乎我,容不得我有一丝闪失,甚至为了他,他可以什么都不顾……”

    说到这,她看了顾芝容一眼:“容儿,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顾芝容慢慢的点了点头。

    二小姐说得没错,陆星为了她,是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绝决。哪怕知道她是钦定的太子妃,哪怕知道这样横刀夺爱,会惹怒天家,会带武穆侯府带来灭顶之灾,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顾芝容很佩服他的勇气,但是呢,却对他后面的做法很是不耻。尽管,她知道,他这样借酒消愁是有原因的。

    如果,如果她把陆二公子的近况跟二姐说了,说他整天醉醺醺的,都快把她给忘了,不知道二姐听后,能不能承受得住?

    顾芝容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把事情问清楚再下定论吧。

    本来,在悬济寺的时候,发生在二姐身上的事情,她已经略略猜到是谁所为。但是,二姐的说辞又令得她觉得此事,好像又是武穆侯爷夫人做的。如今听得陆星的话,她更觉得这个事情疑点重重。

    自回来之后,她再也没有问过二小姐关于这方面的事情,那是她怕戳到二小姐的伤处,毕竟那件事情对二小姐来说,是一件极为耻辱的事情。

    不过现在看来,不问的话又怎么能够弄得清楚事情的真,相呢?

    她端直了身子,看定二小姐:“二姐,我们先不说陆二公子的事情,我告诉你,陆二公子他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这段时间太子交给他办的差事多,他太忙了,所以没有时间来看你。不过你放心,等他忙完这一阵子,一定会来看你的。即便是他不来看你,我也会请奏太子爷,把他押过来的。”

    二小姐很认真地听着,脸上的紧张消退,脸色也缓和许多,特别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扑赫”地笑了:“容儿,瞧你说的,人家太子爷可忙了,哪里会管我们的闲事啊。”

    顾芝容心说,你还不知道吧,这摊烂事,少主去找太子爷,太子爷不管怕是不行了。

    看到二小姐的神色恢复如常,顾芝容又对柳香道:“你去泡两杯安神茶来,我昨天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心绪有些不宁,需得安安神才行。”

    柳香应声去了。

    待柳香把泡好的茶捧上来,顾芝容亲手接过来,递到二小姐的手上,又见她喝了下去,这才问道:“二姐,我能问你个事么?”

    知道陆二公子安然无恙,二小姐高兴得很,也不计较陆星因“公务”怠慢自己的事了,她现在心情非常的好,神色如常,笑着道:“容儿,有事就问呗,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顾芝容心想:“你当然知道,你若是不知道的话,我早问别人了。”

    顾芝容看着二小姐,缓声道:“二姐,如果我的问题令到你很不舒服,你一定要说出来哦,那我就不问了。“

    二小姐很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顾芝容要问的是什么了,她咬着嘴唇,看定后者:“容儿,你要问的……可是悬济寺发生的事情?”

    顾芝容凝重地点了点头。

    二小姐没有拒绝,只是轻叹一声:“我知道,终究是绕不过去的。”

    顾芝容觉得有必要跟二小姐说一下了。

    “二姐,你听我说,我并不是故意要揭你的痛处,把这个事情特地提出来说的。那是因为,我收到消息,陆二公子好像因为这个事情,与他的母亲闹得很不愉快。”

    二小姐惊跳起来,然后缓缓坐下:“哦。”了一声。

    顾芝容神色凝重道:“二姐,这个事情本来我不想问的,但是,如果不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的话,就解不了陆二公子的心结。他们母子闹矛盾,势必会影响到你的亲事。”

    二小姐点点头。

    她也知道,如果未来的婆母反对,她与陆二公子的亲事就会有诸多的障碍。即便是日后嫁过去了,在武穆侯府里,侯爷夫人处处给自己脸色看,这日子又怎么过得下去呢?

    所以,二小姐决定把事情说出来,好解了大家的心结。

    “容儿,你问吧,但凡我记得的,我都告诉你。”二小姐诚挚道。

    顾芝容有些感动,拉过二小姐的手,握了一下,以示安慰。

    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残忍的事情,往人家的伤口上洒盐。

    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看出顾芝容的顾虑,二小姐反倒笑了笑:“容儿,没事,你问吧。”

    于是,顾芝容问了几个问题,二小姐一一作答了。最后,顾芝容问道:“二姐,当时在那个黑屋子里,光线那么暗,你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就断定是侯爷夫人派人绑的你呢?”

    这回轮到二小姐惊讶了,她奇怪地看了顾芝容一眼:“容儿,你在说什么呀,如果不是侯爷夫人对我有成见,派人绑的我,难不成是太后派人绑的我呀?”

    顾芝容十分惊愕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二小姐:“二姐,你怎么会想到太后?”

    二小姐的直觉真是太准了,这都能被她猜到。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还是顾芝容打破僵局,她笑着说道:“二姐,你想多了,怎么会是太后绑的你呢,太后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你的么?听说此次太子赐婚你与陆二公子,也是经过太后的首肯呢。”

    二小姐想了想,也不由笑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的,太后待我一直很好,当然不会对我做那样的事情的。”

    顾芝容再问道:“二姐,你想想,当时在那个黑屋子的时候,那个绑你的人,据说是个婆子,对吧,她说过什么话没有?有没有异常呢?”

    二小姐仔细地回想着,一边摇摇头:“那个人也没有说什么,就让人把我绑架了,拖了黑屋子去,然后……”

    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容儿,我记起来了,她当时说过一句话来着,那句话我不太记得清了,好像是关于一本什么书的……”

    顾芝容闭了闭眼,心里涌起一股歉意。

    事情果然如她想的那般,是太后亲自指使的人,只不过,绑错了人。(。)m.,。
正文 四百五十六章 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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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快马加鞭,真奔皇宫而去。【△網.】

    在皇宫南门时,少主取下面具,并不下马。看到少主,守着南门的侍卫们哪敢怠慢,飞跑过去开了城门。少主也不下马,直接飞马进了皇宫,一路“哒哒”的马蹄声响彻皇城,直奔里面的宫殿去了。

    身后,是侍卫们满满的羡慕的目光。这道门,除了皇上和太子,谁有这样的殊荣?

    到了慈宁宫,早有太监听到响动声奔了出来,少主飞身下马,把缰绳抛向跑在最前面的慈宁宫太监总管德明:“去,把我的马牵好了!”

    德明眼疾手快地接过缰绳,恭敬地应了。然后,看他一眼,见他神色不豫,也不敢多话,只说道:“太子爷,您请,太后在……”

    他的话还未说完呢,太子已直接进去了,他只得苦笑。他们的这位太子爷啊,是太后的心肝宝贝,这规矩对于他来说,立了等于没立。

    太子直奔后花园,这个时辰,他估摸着太后一定是在后花园散步。

    太后很是注重养生,早晚都要到后花园散步,特别是饭后,说是消除积食,对身体好。

    果然,在后花园那一团团艳若朝霞的牡丹花丛中,太后身上穿着的玫瑰紫二色翔凤云肩褙子露出一角来。

    太子取了捷径,直接从花径中穿过,行至跟前,才发现,太后正在跟一个人说着话。

    那个人,是寿王爷。

    “见过皇祖母!”太子上前行礼。

    寿王一看,忙站起身来,道:“见过太子。”

    周边的宫女嬷嬷们齐齐跪下:“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挥手让她们起来,看了一眼寿王:“皇叔,您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来陪皇祖母说话来了?”

    寿王胖胖的脸上挂满笑意,一笑之下,眼睛眯成一条线:“啊,今天刚好有人送来两个学舌鹦哥过来,本王便寻思着,太后前些日子跟本王说过,说这慈宁宫放两只鹦哥,那就热闹多了。所以,今天本王就带着两只鹦哥借花献佛来了。”

    一番话说得太后当即便笑了:“瞧瞧这寿王,一张嘴尽哄哀家开心。你说带两只鹦哥过来,在哪呢?”

    太子一眼瞥见在寿王的脚下放着一只不知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用黑布蒙着。

    “太后不要着急,小王这就拿给您看看。”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俯了身子,伸手掀开黑布,一只精致的黄金打造的鸟笼立刻呈现在众人面前。

    阳光覆了下来,鸟笼子发出闪闪金光,甚是耀眼,显出皇家尊贵。

    里面有两只毛色异常鲜艳的鹦哥,似乎不太习惯光线一下子骤亮,不安的跳了两下。

    寿王逗着鹦哥:“快,叫一个,就叫太后金安!”

    “太后金安!太后金安!”两只鹦哥齐声叫道,声调语气颇为像寿王,引得太后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寿王又引着鹦哥说了好几句吉祥如意的祝福话,引得众人大笑不已。

    这个时候,太子发现,太后身边站了一名面相陌生的女子,一名绝色,女子。

    这名女子一身水绿色的宫装,身形窈窕得就像是刚抽,出的枝叶的柳条。

    在太子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那名女子微扬了扬唇角,竟是对太子妩媚一笑。

    太子冷冷收回目光,一丝表情也没有。

    绿衣女子微微震憾,脸上分明有一丝挫败感,看向太子的目光里带着疑惑,带着探究。

    太后这才想起,忘了对太子介绍自己身边的这位女子了,于是笑呵呵道:“太子,这位姑娘是漳州刺史韩正南的小女儿,唤作韩柳絮,此次悬济寺遇险,多亏了这位韩姑娘,一直守在哀家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哀家,如若不然的话,哀家这把老骨头可回不来罗。”

    众人皆知,太后一直有腿疼的毛病,每天晚上必须用滚烫的热水浸足,才能缓解。被困于悬济寺后,人荒马乱的,也顾不上睡前烫脚,太后的双脚一直疼痛难忍。

    而这个时候,这位韩姑娘冒着炮火,给太后弄来热水,还伺候太后洗脚。而且,她还略懂一些岐黄之道,用针炙之法给太后活血,一段时间下来,太后的腿疾竟然大为好转。

    由此,太后对这位韩姑娘欣赏有加,就留在了身边。

    太子对此事略有耳闻,但那是太后自己的事情,太子不会插手。再说,以太后的精明,不是身家清白的,太后不会留在身边。

    “见过太子。”韩柳絮从太后的身后走了出来,给太子见礼。她落落大方,言行端庄,颇有大家闺秀风范。

    太子依旧是那副冷冷的神色:“起来吧。”

    韩柳絮盈盈一笑,缓缓起身,朝太子投来千姿百媚的一眼。

    太子无动于衷。

    埋柳絮暗自心惊,这是怎么一回事?她自幼学习媚,术,十几年的功力,在夜秦无人能及。只要她看中的目标,没有哪个不得手的?但是今天怎么了,她连对太子抛了两次媚眼,太子居然不受她媚,术的诱,惑?

    这是自她出道以来,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换句话说,她还真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意志力如此坚定之人。

    这勾起了她极大的兴趣。

    这个太子……有点意思。

    是不是打败这个太子,让他甘拜于自己的石榴裙下,她的媚,术生涯会更加完美呢?

    韩柳絮漂亮的丹凤眼微眯了一下。

    当然,她没有忘记,她潜入皇宫,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寻找那本奇书。

    当然,如果两件事情都能办到的话,那就更好了,也不枉她千里迢迢的京城一游。

    “太子来哀家这里,有事么?”这个时候,太后才想起太子前来,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前段日子,她与太子为了立侧妃的事情,有了隔阂。太子与她这个皇祖母,似乎没有往昔那么亲厚了。

    太子淡淡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不过是孙儿奉命清查炮轰悬济寺一案时,在现场一个小屋子里拾到一个荷包。孙儿觉得甚是眼熟,便带了过来,想给沈妈妈认认。”

    一直站在太后身边的沈妈妈,目光落在那只荷包上时,脸色变了一下。

    太子看向她,目光凌厉。她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这个荷包虽说是时兴的荷塘月色图案,但这双面绣的针法,是最易辨认的。偏偏沈妈妈是双面绣的高手,她的针法在这世上独一无二,极为好认。

    沈妈妈想糊弄过去都不行。

    太子一看沈妈妈的神情,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走了过来,把荷包塞到她的手里,沉声道:“沈妈妈,这荷包你可收好了。”

    沈妈妈的手微微在抖。

    “好了,不过就是一个荷包嘛。”太后出声了,“哀家听说悬济寺后院有一株福树,千年老树,盘枝错节的,视为福树,当地的人每次许愿,都要往树上挂一只荷包,把祝福的话写在纸条上,塞到荷包里。哀家觉得这招挺新鲜的,就让沈妈妈拿了荷包来,不想沈妈妈倒是把这荷包弄丢了,再就是山贼围山,哀家也就没了那番心思,想来倒真是可惜。”

    太子面无表情,冷冷道:“寻到就好。”向太后告辞,转身便走了。(。)m.,。
正文 四百五十七章 老将军回来
    韩柳絮看着太子的背影,脸上有惊惶的神色:“太后,太子怎么这般生气呢?是不是柳絮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得罪了太子爷了?”

    太后拉过柳絮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来,含笑道:“傻孩子,尽说什么傻话呢,你美若天仙般,太子见你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厌弃于你呢?太子一贯是这般阴晴不定的,你要学会着适应。再说了,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太子的心情不太好,你体谅着点。过些日子哀家在梅林举办一个宴会,让你与京城的其他姐妹们认识认识,以后啊,你也可以找她们玩去,不用整天陪着哀家这个老婆子,可真是委屈你了。”

    柳絮一听,忙道:“太后恕罪,臣女并不是这个意思。太后人那么好,视臣女为亲孙女一般,臣女感恩还来不及,又何来的委屈呢?”

    太后呵呵一笑:“不委屈就好,不委屈就好。”

    沈妈妈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来。

    寿王忽然多看了柳絮两眼。

    太后眼尖,一眼瞥到,瞪了寿王一眼:“怎么了,看到美人儿眼珠子都不会动了?哀家可警告你,在哀家身边的姑娘,你一个都不准动歪脑筋,如若不然的话,可别怪哀家不客气。”

    寿王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讪讪笑道:“太后说哪里的话呢,只是这位柳絮姑娘长得实在太美了,小王有爱美之心,所以多瞧了两眼,这不,就让太后您给抓到了。”

    一番话把大伙都说得笑了起来。皇宫里谁不知道寿王好,色,但是,公然抢夺太后看中的人,挖墙角挖到这个地步,想必寿王是有贼心没贼胆。

    大家又说了一会话,逗逗鹦鹉,看到太后有些倦了,寿王识趣地告辞。韩柳絮则乖巧的亲自动手搀扶太后,伺候其回殿休息。入了慈仁宫,看到太后睡下,又替其掖好被子,柳絮这才退了出来。

    沈妈妈并没有走,而是掀了帐幔走了进去,她有事要禀告太后。

    果然,见屋里再无其他人,太后睁开眼睛,问道:“事情打探得怎么样了?”

    沈妈妈低声道:“太后,奴婢已经遣人往漳州打听过了,漳州刺史韩正南有三个女儿,两个女儿已经出阁,唯有这个小女儿尚字闺中。年前的时候,这位韩柳絮姑娘上京探望其姑母,小住至今。悬济寺被围之时,她刚好领着丫环们到寺里为其姑母一家祈福。”

    太后很认真地听着,待沈妈妈说完了,方道:“还打听到其他什么了么?”

    沈妈妈当然明白太后的意思,笑着说道:“这位漳州刺史韩正南的小女儿,自小就聪明伶俐,乖巧懂事,韩正南对这个小女儿视若掌上明珠,一直养在身边。若不是考虑到女儿终究要长大,要出阁,要为其前程考虑的话,韩正南是断不肯放她到京城来的。”

    太后点了点头,她对这位柳絮姑娘也挺满意:“哀家也觉得她不错,端庄稳重,性子又好,是朵解语花。这太子侧妃嘛,不用太强势,只要温柔体贴,能关心太子,能为咱们皇家开枝散叶,延绵子嗣就好。”

    沈妈妈有些听不懂:“太后,你想把柳絮姑娘立为太子侧妃,也就是说,你真的下定决心把文心姑娘立为正妃了么?”

    太后笑笑:“文心姑娘不是已经得到了太子妃的名份了么?”

    沈妈妈忙点头:“太后说得是。”

    但是,她太了解太后了,她知道,太后的心思深沉,为了皇室,绝对不会让太子乱来的。太子妃这个事情,太后肯定不会放手。像韩柳絮那么好的姑娘,太后只是让她做一个侧妃,明摆着是说她的出身级别不够,配不上太子妃这个称号。那如此一来,放眼天下,能够够得上太子妃称号的,怕是只有文相的孙女文燕了。

    可是为什么太后还要把顾文心留下呢?

    文燕、顾文心、韩柳絮……

    沈妈妈有些明白太后的意思了,看起来太后是想逐鹿中原啊。

    各方博奕,然后从中择优,沈妈妈很佩服太后的这条妙计。

    太后复又躺下,但是她并不想睡:“沈妈妈,你说,太子今天向哀家兴师问罪了,如此的不给哀家面子,哀家要怎么做?”

    沈妈妈吓了一大跳:“太后,您又不是不知道太子的性子,他素来稳重,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那只能说明,那个顾五小姐在他心中的份量太重了,年轻人嘛,总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待他真正定下了性子,想清楚明白了,也就不会……”

    太后笑了:“沈妈妈,别这么宠着太子,小心把他宠得无法无天。”

    沈妈妈听到太后的笑声,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太后是故意这样说的。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太后,您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您要惩戒太子呢。”

    “惩戒?”太后沉吟,“沈妈妈你这话倒是提醒了哀家。”

    沈妈妈吓了一大跳:“太后……”

    如果太后因了她的话而迁怒太子的话,那她岂不害了太子了?

    她紧张地看着太后:“太后,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的意思是说……”

    “沈妈妈。”太后的语气突转严厉。

    沈妈妈吓了一大跳:“太后……”

    太后简洁道:“你传我的口谕,让莲花内卫的曾统领到哀家这里来。”

    沈妈妈惊疑不定地看着太后,此时的太后,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旁边台灯的光照在太后的脸上,太后的目光显得尤为森冷。

    沈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是个聪明人,也不多问,马上就走了出去,找曾统领去了。

    当晚,一匹快马趁着夜色的掩护,拿着太后的手谕悄悄出了京城,直奔边关而去。

    三天后,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只身一人,骑着匹快马,直奔京城而来。

    第四天,太子带着秦路刚走出皇宫门口处,就看到城墙外,一位身披钙甲,风尘仆仆的老将军立于门外,正等着宣召。

    “陆老将军?”太子颇感意外,“老将军不是在边关么,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老将军颇有些尴尬,一边给太子行礼一边道:“太子,老臣接到太后手谕……”

    秦路马上醒悟过来:“太子爷,你忘了,你不是刚赐了婚给陆顾两家么?这陆老将军一定是接到太后的手谕,回京来商议与顾家婚事的!”

    陆老将军马上点头道:“老臣……正是这个意思。”

    “恭喜陆老将军!”秦路笑嘻嘻地给陆老将军作揖。陆老将军的神色有些仓惶,连连回礼。

    “好了,秦路,别碍着人家陆老将军办正事了。”太子的神情很是开心,一把揪过秦路,回头道:“陆老将军,你稍等一会,太后很快就会召见你的。到时候你们两家的婚宴,可不能忘了我这个主婚人哪!”

    看着太子骑马离开,陆老将军恭声道:“恭送太子殿下!(。)
正文 四百五十八章 城北
    武穆侯陆远南回到侯府的时候,脸阴沉得紧,武穆侯府里仿佛顷刻间下了一场冰雪,气氛被冻住了一般,寒意彻骨。

    下人们被老侯爷的目光逼视得头也不敢抬,打开大门,陆侯爷大步而入,进了府里。

    一进得府内,陆老侯爷马上让随身带回来的两名铁卫守住大门,封锁消息,严防消息外泄。然后,又吩咐两名铁卫去骠骑营传陆星回来,自己则去了祠堂。

    守门的李老头是看着陆星长大的,一直很疼爱陆星,见老爷一回来就如此大的阵势,又是封锁消息,又是把守府里大门,又是传唤少爷回来。特别是那名两名铁卫,面无表情,简直跟要去拿要犯一般。他心里急得要命,想把消息漏露给夫人知道,却听得老侯爷道:“老李,你随我到祠堂来。”

    李老头只得跟了过去。

    一路上,老侯爷面色阴沉,一句话都没有。李老头斟酌了许久,方道:“老爷,您……您一路风尘仆仆,肯定劳累了,还是先去洗漱歇歇吧。少爷……少爷在军中公务繁忙,这一时半会的也不一定赶得回来。您看……”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征询地看着老侯爷。

    老侯爷冷哼一声道:“他是很忙,忙得很,忙于花前月下,忙于饮酒滋事,忙于让我们整个陆家断子绝孙,株连九族么?”

    说到最后,声音愈发严厉,竟有咬牙切齿的痛恨般。

    李老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些事情,远在边塞的老侯爷是如何知道的?他心中有隐隐的疑惑,觉得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的武穆侯府似乎波涛暗涌。

    老侯爷一向注重家风,对底下的三个儿子素来严厉有加。即便是最疼爱的二子陆星,多是严厉训斥,鲜有赞赏的言辞。但是,能够说出这么重的话来,怕是气得七窍生烟了吧?

    而武穆侯府素来家法严厉,由于三位公子极为孝顺听话,祠堂除了祭祀之外,极少开放。而今,老爷怒气冲天的回来,一回来就要开祠堂,难不成要大扬家法的威严?

    “老爷……”李老头喏喏道,“这段时日以来,虽然二公子是做得过火了些,也任性了些。但现在这原因,不是还未查明么?这真,相未查明,就严责二公子,不太好吧?”

    陆老侯爷生生顿住脚步,吓得在后面紧跟着的李老头吓了一大跳,慌忙收住脚步,头也不敢抬。

    老侯爷仰头看天,缓缓道:“老李,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武穆侯府会一直长盛不衰?”

    老侯爷忽然来这么一番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李老头一片愕然。

    老侯爷接着说道:“皇恩浩荡,但我们也应懂得分寸,懂得进退,不然的话,怎么死都不知道。”

    说完,老侯爷也不理李老头什么反应,径直推开祠堂的门,走了进去。

    李老头呆立半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二公子的麻烦大了!

    骠骑营。

    昨日醉了一天,今天凌晨醒来,陆星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宝鉴阁的厢房里。周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个秦路。

    “秦路,你怎么在我的房里?”陆星下意识地问道。问完之后,他才发觉不妥,其实,他想问的是,自己昨天是怎么回来的,是自己走回来的,还是……被人送回来的?

    他头痛得很,宿醉之后的正常反应。

    秦路看到他醒了,笑眯眯道:“你醒了?要喝点什么?少主特地吩咐下人熬了稀粥,你喝一点垫垫胃,别把身子搞垮了。”

    秦路一边说着,一边将早早舀好,搁在桌子上摊凉的稀粥递给他,说了句:“小心烫。”

    对他竟是出奇的好。

    他的确觉得有些饿了,一下子就把一整碗稀粥喝完,这才问道:“我昨天……”

    秦路看着他:“你真的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事情了?”

    陆星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几乎没有做过这样的情况,居然会喝得不醒人事,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秦路叹了口气:“不记得那是最好不过了。”

    若是被陆星知道,自己昨天不仅挥拳打了顾五小姐,还打了太子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被自己的行为吓坏。

    总之这个事情,太子不追究,顾五小姐不追究,就且让它过去好了。

    “没事,”秦路故作轻松道,“你昨天出去喝酒,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我去太白居看过了,人家那窑藏几十年的那几坛“女儿红”都被你全喝光了,倘若不是你身强力壮的,一准醉死在那里。少主知道你近段时间心情不好,还让我们兄弟几个多看顾着你一些,不要让你太劳累了。”

    说到这,秦路一脸的羡慕:“我说陆星,你看少主多关心你啊。”

    陆星一笑,他们兄弟间开玩笑惯了,也不介意。只是,少主说的“劳累”,他总听得别有深意一般。

    “你跟少主说,我现在什么没有,有的就是力气,什么劳累不劳累的,闲得发慌我才害怕呢。”陆星道,“咱们兄弟几个,你们有需要的尽管吩咐就成。”

    “好。”秦路想了想,“最近我的一位在顺天府做捕头的堂兄给我来了一封信,说最近城北的义夫庄好像有些不太平。”

    “不太平?”陆星听不懂,“什么意思,闹鬼么?”

    说到这,他瞅着秦路笑:“难不成你怕鬼?”

    像他们这些做侍卫的,谁没有杀过人?他们属于那种杀气特重的人,连鬼都不敢近身的。所以,对于他们来说,他们根本不信有神鬼一说。

    秦路白了他一眼:“谁怕鬼了?你别打岔,听我把话说完。”

    陆星吃饱喝足,精神头很好,马上问道:“你到底要说的事情是什么,快说,别吊人胃口。你倘若不说清楚的话,我可不帮你这个忙。”

    “别啊,哥。”秦路笑着说道,“其实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堂,哥就是这么一说,说他们衙门里有两个兄弟到城北探查之后,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么诡异啊。”陆星沉吟,“会不会这两个人欠了赌债,逃债跑了?”

    秦路摇摇头:“不会。堂,哥说问过他们家人了,都说事先也没有留个口讯什么的,也没拿银子做盘缠,根本不可能是离家出走。再说了,那两个人是府里的衙役,断不会做知法犯法的事情,多半是失踪了。”

    “所以,你打算让我陪你去看个究竟?”陆星看着秦路道。

    秦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星哥你胆子大嘛,这种事情,多个人多一份照应。”

    陆星很爽快的点头:“那行,我们今天先准备一下,明天知会了少主,我们就到城北去。”(。)
正文 四百五十九章 铁卫上门
    陆星与秦路刚步出宝鉴阁,就看到门口处威风凛凛的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精干之人。

    这两人面无表情,目露精光,身形矫健,腰间悬着的腰刀犹如弯月形状,一看就知道绝非寻常之人。秦路倒还罢了,但陆星一看之下,心里便格登一下。

    他认得,这是父亲的随身铁卫。

    这么说,父亲回来了?

    陆星的心里隐约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说实在的,父亲武穆老侯爷常年镇守边关,除了逢年过节之外,极少回来。如此不声不响的回来,陆星总有些觉得不妥。

    特别是这两名铁卫,看向他时,目光锐利,好像专程为他而来的。

    果然,他猜得一点都没错。那两名铁卫走近前来,一前一后站在他的身边,堵住了他的退路:“陆二公子,请吧,侯爷发话,让你回府一趟。”

    秦路也是一脸的茫然:“侯爷,难道陆伯伯回来了?”

    按朝廷的规矩,镇守边关的武将若非有圣谕,是不能私自返京的。所以,秦路的第一反应也是十分的愕然。

    那两名铁卫虽说面色不豫,但是还懂得有些礼貌的,听得秦路如是说,其中一个稍显年轻一些的铁卫道:“侯爷奉了太后圣谕,回来商议二公子婚期一事。”

    秦路当即放松下来:“原来如此啊,陆星你就跟两位大哥走一趟吧,见到侯爷,父子俩好好合计,选个良辰吉日,快快把人家顾小姐给娶进府里来,也好让我们兄弟几个闹闹洞房,热闹热闹。”

    秦路怎么知道陆星与侯爷夫人闹得很僵呢?他更没有想到,此次侯爷回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心思简明,凡事都朝好的方面想,既是太子作主,侯爷不反对则最好,反对也不成啊,总要给太子面不是?太子可是未来的储君呢。正因如此,所以,秦路笃定地相信,侯爷一定是开开心心的回来办喜事的。

    陆星心中暗骂秦路,你这小子,怎么一点眼法都没有?难道没有看出我被挟持了么?

    父亲的铁卫武艺奇高,又跟随父亲多年,身经百战,父亲多年来平安无恙,也多得这些铁卫的贴身护卫。陆星心想,自己要跑,只怕是跑不掉的。毕竟要来的迟早要来,索性面对好了。

    于是他抬头看向二铁卫:“两位大哥,既是父亲回来了,那请二位前头带路,我这就跟你们回去。”

    秦路这没心没肺的,十分开心道:“陆星你快回去吧,事情早些定下来,也免得你****夜夜牵肠挂肚的,快走快走,早些迎得美人归啊。”

    一边说着,竟然还一边推搡着他走。

    陆星在心里面苦笑。他今生怎么就摊上这样的朋友呢?不仅不帮忙,而且还帮倒忙。难道他前生欠了秦路的,今生他恨不得自己快点死啊?

    铁卫已经冷冷开口了:“陆二公子,请吧。”

    陆星咬咬牙,大步踏出宝鉴阁。

    秦路一脸羡慕地望着陆星的背影,心想,这一对父子的感情怎么就这么好呢?父亲一回来,就要见儿子,而且还派了两个人来请……自己的父亲怎么就没有给自己这么大的面子呢?

    一想到自己的父亲,秦路就觉得有些丧气。他的家里孩子多,从上排下来,有十多个,他排到老七,不上不下,中间位置,要知道处于这个位置的孩子是最可怜的。父亲宠大的,母亲宠小的,像他这些中间的孩子呢,正是属于不被理会的那个。这些年来,尽管他很有出息,但是他的父亲,却连他的全字都没有记住。而他的母亲呢,忘了他都二十了,也该娶妻生子了。

    秦路叹了口气,坐在宝鉴堂的门口石阶上专心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展英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秦路托着腮,一副沉思的模样。

    展英有些愕然。

    他不记得自己是否看过秦路有如此忧伤的一面,在他看来,秦路就像是一个不会长大的小孩子一般,无忧无虑,是宝鉴堂的开心果一般,大家都宠着他。

    “怎么了,小小年纪,装出这么一副老成的样子?”展英走了过去,站到了他的面前,含笑看着他。

    秦路这才从自己的思绪里醒过来,看到是展英,忙道:“展大哥,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方才陆星家里来人了,说是武穆老侯爷回来了,正要见他呢。”

    展英皱眉:“武穆老侯爷回来了?这可是真的?”

    秦路看出展英的心思,忙笑着说道:“展大哥,你多虑了。人家武穆侯一生忠义,镇守边关数十年如一日,是国之栋梁,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呢?方才的铁卫大哥也说了,老侯爷此次回京,可是冲着陆星这小子的喜事来的。展大哥你看看,人家的父母对待自己的子女多好啊,我的父母亲怎么就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我呢?”

    说完连连叹气。

    展英忍俊不禁,笑骂道:“你这小子,思春了吧?看到人家陆星抱得美人归,你也心动了不是?这好办,回头我跟少主说去,给你介绍一门好亲事,省得你看着人家陆星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眼红得成了兔子!”

    秦路被说中心事,脸一下子红了,不依不饶道:“给我介绍一名亲事可以,但一定得是我喜欢的姑娘,如果不是我喜欢的,十个都不要。”

    展英知道他是小孩子心性,于是耐心的哄他:“好好好,一定给你介绍一个你喜欢人家,人家也喜欢你的姑娘。”

    秦路这才作罢。

    展英忽然想起什么:“秦路,你方才说什么来着,什么铁卫……”

    秦路笑着说道:“展大哥,你不懂了吧?如果不是我经常到武穆侯府去陆星,我也不知道老侯爷有一支专门护卫自己的铁卫呢。”

    展英这才恍然大悟:“难道那些铁卫就是传说中与老侯爷形影不离的影子护卫?”

    先帝在时,陆氏一族曾随先帝东征北战,立下过汗马功劳。等天下太平之时,先帝顾念陆氏一族的忠心,赐了武穆侯府第,并允许其世世代代继承爵位,这对于当今世上世袭爵位不过三代的现实来说,无异于一种殊荣。

    陆星其祖父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深感皇恩,立誓世世代代要为皇室孝忠。于是他立下严厉,从下一代开始,所有武穆侯府的子弟必须习武,以护卫皇家安危,安定边关为己任。

    正因如此,皇上又再一次对武穆侯府皇恩浩荡,从御林军中挑选精干人等,组成铁卫,送于武穆侯府,专门护卫历代武穆侯爷的安危。

    这也是让世人钦羡不已的另一种殊荣。()
正文 四百六十章 问罪
    展英可比秦路想多了,他总觉得这些武穆侯府的铁卫们来得有些奇怪。

    谁都知道,这些铁卫是老侯爷的随身护卫,来无影,去无踪的,与老侯爷形影不离。他觉得奇怪的是,老侯爷为什么非得要铁卫过来知会陆星一声,说自己回到京城了呢?

    难不成武穆侯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出去了,找不到一个可能报信的,所以只得劳动铁卫前来?

    这样的想法,展英自己都觉得发笑。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这才觉得十分奇怪。

    “少主呢?”他问道。

    秦路一直在宝鉴堂里待着,他当然知道少主的行踪,马上说道:“展大哥,你找少主吗?少主昨晚喝了一夜的酒,今天一大早的入宫去了。”

    “喝酒?”展英皱眉。

    酒这东西很好么,为什么陆星喜欢它,少主也喜欢它呀?

    展英摇摇头。他觉得近段时间真是怪,陆星有心事,好像现在少主也有心事了。

    展英朝里走去。他心里终究放心不下,又折了回来。

    秦路看得一头雾水:“展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展英道:“秦路,你看着宝鉴阁,我出去一下,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什么事情?”秦路一下子来了兴致。

    近段时间宝鉴阁太清冷了,也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秦路憋得慌,如今听得有事情要发生,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就显出来了。

    “看好家!别乱跑!”展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别多事,我去看一下陆星,去去就回。”

    秦路莫名其妙:“展大哥,你没有糊涂吧?人家陆星回家去,可是去跟他爹商量迎娶美娇,娘的事情,你跑去掺和什么呀,又不是你娶亲!”

    “说什么呢?”展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径直出去了。

    陆星一进到武穆侯府,马上有另一名铁卫走上来道:“二公子,侯爷在祠堂里等你。”

    “祠堂?”陆星吓了一跳,只觉得头皮一紧,马上明白过来。

    此次爹爹回来,只怕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祠堂除了节日祭祀之外,基本不开。爹爹这个时候回来,本来就是一件很蹊跷的事情。回来之后,又偏偏要传自己到祠堂里去。陆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爹爹此次回来,肯定与自己和顾家二小姐的亲事有关。

    一想到自己的这门亲事,陆星到底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这个事情既无父母之命,又无媒妁之言,是自己自作主张,向太子请求赐婚,太子也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爹爹素来注重家风,特别重规矩,自己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爹爹心里面肯定不爽,生气是难免的了。

    不过,转念一想,爹爹素来疼爱自己,对于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拿的主意,爹爹都是赞赏的。对于这一次关于亲事的鲁莽行为,虽说考虑欠妥当,但是爹爹曾经说过,不会阻碍自己选择心仪的姑娘的。

    如此一想,陆星觉得心里宽了好多。随即又想到顾二小姐,想到她的花容月貌,想到这些日子里,自己的心情不好,老是借酒浇愁的,好像冷落了佳人,心里一阵的愧疚。

    他越是这样想,忽然之间,那股相思之情就愈发强烈了,真恨不得一步跨到爹爹的面前,让他请官媒到远宁侯府议亲去。

    来到祠堂外,李老头远远的瞥见了陆星,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了。一把抓着陆星的手,急切道:“二公子,你最近冒犯老爷了么?我怎么觉得老爷这一次回来,神色不太对呀。”

    陆星心想,他的父亲一向都是不苟言笑,冷面示人,威严得很,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李叔怎么就看出来父亲神色不对呢?

    “没事,李叔。”陆星拍拍李老头的肩膀,安慰道,“今日爹爹把我传唤到这祠堂里来,一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要跟我说,你就放心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去。

    这个祠堂并不小,约摸一个院落般大小,正中央摆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这些列祖列宗的排位上有头像,这些关像横眉冷目的,不带一丝笑容,给这座祠堂平添了几分沉重。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负手立于众牌位前面,只是静静的肃立着,手里面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陆星当然知道,一入祠堂绝没有好事情。他不知道武穆侯爷生气到了哪种程度,于是他决定先耍一下小聪明,试探一下。

    他大步而入,直直朝着众牌位前面而去。待到了众祖宗牌位的跟前,他双膝一屈,跪在了牌位前地板上的蒲团上,大声道:“不孝子弟陆星,今日特地向各位列祖列宗赔罪,陆星做了对不起爹爹的事情,陆星知道错了,请爹爹责罚。”

    一副乖巧求宽恕的模样。

    武穆侯爷微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一进来,就对自己使出这一招。

    武穆侯爷看向跪在蒲团上的儿子。在府里三个孩子当中,他最为疼爱的是面前的星儿,一则他品貌出众,颇有自己的风范;二则是在三个孩子当中,当属陆星最为机智灵活,懂变通,是个可塑之才。

    武穆侯爷的眉头舒展一下,但很快就又是紧紧拧了起来,冷哼一声,手里面,竟然多了一条鞭子。

    看到家法鞭子,陆星心里面一激灵。看起来,爹爹是铁定要罚自己的了。但是,为什么呢?自己除了自作主张之外,似乎也没有做其他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爹!”陆星的眼珠转了几下,道,“爹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事先来信说呢?孩儿也好准备……”

    “准备什么呢?想跑啊?”武穆侯爷冷着声音问道,还把手中的鞭子挥了一下,鞭子划破空气的破空声,听得陆星头皮发麻。

    他当然领教过家法的厉害,那一鞭子抽下来,兼之爹爹手握七八十斤大刀的力道,可不是开玩笑的。

    “爹爹说笑了,孩儿并无想跑的意思。”陆星硬着头皮道。

    “那就好。”侯爷冷笑一声,行至陆星的面前,“今天咱爷俩就在这祠堂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好好的把这帐算上一算。”

    陆星苦着脸,时值今日,他不知道自己哪个地方做错了,惹得爹爹狂怒,居然闹到要动家法的地步。

    但是这家法的威力非比寻常,陆星也不敢造次,恭敬道:“请爹爹明示。”()
正文 四百六十一章 鞭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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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穆老侯爷看了陆星一眼,后者恭敬诚恳的认错态度倒使得他心里积聚的怒火稍微散了一些。

    在他的三个儿子当中,大儿子性子木讷,三儿子柔弱,唯有这第二个儿子,性子灵活变通,总能讨得他的欢心,倘若不是对大儿子有所亏欠的话,他还真的打算将这世子的位置,给这位第二个儿子。

    但是……

    一想到这个他委以重任的儿子,居然背着他,做了那么多无法无天的事情,他就觉得气往上撞,脸色也深沉了许多。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老侯爷言语之间声色俱厉。

    陆星心里面打着鼓,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把自己与远宁侯府顾二小姐的事情坦白出来,就听得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嗖”的一声,他的背部猛然受了一记。

    他没有防备,身子朝前俯冲了一下,只觉得后背犹如一锅热油泼下,滚烫热辣,连疼痛都是火辣辣的。他咬咬牙,下这么重的手,看起来爹爹真的生气了。

    识实务者为俊杰,陆星马上道:“爹爹息怒,其实孩儿早就想向爹爹禀报,爹爹不是一直想让孩儿早点成家吗?孩儿已经……”

    “已经找到一位佳人了?”老侯爷一听到这个事,火气更大了,“而且,还抢了人家太子的?”

    陆星一惊:“抢了太子的?”

    他怎么就忘了呢,那位顾二小姐可是钦定的太子妃呢。

    或许是他这段时间太春风得意了,太子与他是兄弟,又有成,人之美,也没有与他太多的计较,还很大度的赐婚给他,所以,他一直沾沾自喜的,被得到佳人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竟把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忘却了。

    不过,太子与他的关系那么铁,自己未来的媳妇又是太子心仪之人的姐姐,想必太子不会计较自己的夺“妻”之仇吧?

    不过,要真的细究的话,太子根本就不可能会喜欢顾二小姐,因为他的心里面装的是别人。

    “爹爹明察。”陆星忙道,“其实孩儿已经揣测过太子的心意了,太子心有所属,所以孩儿这才……”

    “混账!”老侯爷怒道,“你揣测?这未来君王的心思,岂是你等可以左右得了的?即便太子答应了你们的婚事,但是太后呢,太后同意了么?”

    “太后?”陆星怔了一下。

    “为父这次回来,就是太后的旨意。太后召见我,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老侯爷怒目逼视着面前的逆子,太后的话犹言在耳,他至今想起都觉得冷汗泠泠。

    “太后说,现在有些做臣子的,倒是越来越不把皇家放在眼里了,什么事情都要与皇家对着干!虽说太后没有指名道姓的,但就最近的意思来说,太后的意思是最明显不过的了。【△網.】你知道人家远宁侯府的那位顾二小姐是什么人吗,人家可是太后钦定的太子妃,当今名媛之一,太后非常喜欢她。你倒好,一点顾忌也没有,竟然就把人家给抢过来了!你还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老侯爷一顿嘲讽,听得陆星手心都冒汗了。他只寻思着有太子的赐婚,就天下太平了,谁曾想呢,太后竟然在背后来这一手。现在想想,太子现在好像还是太子,并不是真正的君王,对于太后,太子爷也是要顾忌三分的。如此一想,他这才觉得,事情好像闹大了。

    “爹爹,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陆星的脸上有些惶急。

    说实在的,他不想因一个人的亲事,进而致使武穆侯府遭受皇家的怀疑,那样的结果,对于武穆侯府,无异于灭顶之灾。

    “你这浑小子,自己惹出来的事情,不自己解决,还要我这个老父亲替你善后么?”老侯爷怒道。

    “要不,我去太子爷……”陆星斟酌道。

    这回老侯爷真的怒了:“混帐东西,你难道真的没有听懂我的话?太后是什么人,人家能够从一名小小的答应做到现在这个后宫第一人的位置,难道就凭别人几句话就能说得动的?”

    陆星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爹爹的意思是?”

    “拒绝掉太子赐的这门亲事!”老侯爷斩钉截铁道。

    “不可以!”陆星大吃一惊,想也没想就断然道,“爹爹,别的事情可以商量,这个事情,没得商量,我不同意!”

    他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后缘何要迁怒于父亲,把父亲召回来,还要他们解除与顾家的亲事。但是,他的确是爱着那位顾二小姐的呀,他们情投意合,又经历了那么多的患难,顾二小姐的命都差点丢了,他怎么可能负了她呢?

    “你说什么!”老侯爷瞪大眼睛,怒视着面前的不孝子,“你再把话说一遍!”

    皮鞭就在身边,就在老侯爷的手上,陆星瞥见老侯爷的手上青筋暴起,把手里握着的皮鞭紧了紧。

    他咬咬牙,坚持道:“爹爹,别的事情可以商量,但是这个事情,没得商量。”

    “你这逆子!”老侯爷的皮鞭如约落下,这下竟然是用了十成的力度,仿佛要将陆星置于死地般。

    不一会的功夫,陆星的背部衣衫俱裂,鲜血渗出,染红了整片衣衫。

    陆星死死的咬住嘴唇,嘴唇都咬破了,也抵挡不住这狂风暴雨般的鞭打。

    他知道爹爹真的生气了,气自己不懂事,拿武穆侯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开玩笑,置武穆侯府历代的忠诚之名于不顾。但是,要他抛弃掉与顾二小姐的感情,倒不如杀了他得了。

    外面,李老头紧张的来回走来走去,屋里阵阵鞭笞声传了出来,听得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知道老侯爷乃武将出身,也曾征战沙场,手里握着的是七八十斤重的大刀,这样的手握了鞭子,在他鞭下的人能活么?

    二少爷可是他看着长大的,乖巧懂事又听话,还常常关照他这个腿疾的人。所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不管怎么样,都得想出个法子来救二少爷,不然的话,二少爷真的会被老爷打死的!

    好几次,他要冲进去,都被祠堂门口处的铁卫拦着,架了出去。他知道,想只身冲进去救二少爷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能救二少爷的,还有一个人。

    但是,老侯爷似乎知道有人会把消息送出去一般,让所有的铁卫把守住祠堂的四周,他既然进得来,要想出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人常说,急中生智,李老头这心急如焚,但脑袋也没闲着,还真的被他想出一个法子来。(。)m.,。
正文 四百六十二章 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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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哎哟!”李老头蹲下来,捂着肚子一个劲地叫唤起来。

    众铁卫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但是没人理会他。

    他捂着肚子蹒跚的走到其中一名铁卫的面前,陪着笑脸道:“这位军爷,小人的肚子不舒服,真的忍不了了,你能不能行行好,让小的去一趟茅房,方便一下?”

    那名铁卫没有反应。

    李老头咬咬牙,不理了,反正今天他即便是把命丢在这里,也要闯出去的。

    他固执地朝前走去,奇怪的是,那些铁卫们居然没有阻拦。他回头去看,见其中一个铁卫还朝他挥手,示意他快走,显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大喜,原来这些铁卫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他朝他们感激的笑笑,然后飞快地跑远了。

    李老头拼着全身力气,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垂花门,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蓝妈妈。

    “你这李老头,你做死啊,怎么走路不看路的?”蓝妈妈刚埋怨几句,马上就被李老头打断,“蓝妈妈,你先别抱怨了,赶快带我去见夫人,再迟一些的话,二少爷就要被老爷打死了!”

    蓝妈妈吓了一大跳:“什么死不死的,你倒是说清楚!”

    “哎哟蓝妈妈,我们还是赶快去见夫人吧,让夫人去救二少爷!”

    蓝妈妈马上带着李老头进去,侯爷夫人正躺在榻上休息,一听到二少爷性命堪忧,她急得跟什么似的,顾不得腰伤,马上让蓝妈妈扶自己起来,匆匆洗漱一下,换了衣裳,便让蓝妈妈搀着,朝外走去。

    侯爷夫人的腰伤已经很严重了,她心里牵挂着儿子,哪里还顾得了自己的身体。如此这般,她的整个身子都倚在了蓝妈妈身上,还亏得李老头帮忙,这才紧赶慢赶的,来到了祠堂。

    铁卫很尽职,马上过来阻拦。但是侯爷夫人就像是个护雏的母亲,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你们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侯爷夫人,我过来看我的儿子,如果你们胆敢阻拦我,不让我去救我儿子的话我,我就跟你们拼了!”

    她一边说着,看着旁边一名铁卫的腰刀,猛地拔了过来,架到自己的脖子上:“你们闪开,若是不闪开,血溅当场,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在场的人都呆了。

    蓝妈妈快吓死了,她是侯爷夫人的陪房,跟了夫人几十年,从来就没有见过夫人有如此烈性的时候,当即又惊又怕,对着那些铁卫吼道:“你们都死了么,还不让开!真要把夫人逼出个好歹来,我看你们怎么向侯爷交待!”

    众铁卫们也有些晕,毕竟来人是侯爷夫人啊,再说了,这女人跟疯了一般,拿刀架着脖子闹自杀,万一真的出了人命,他们这些铁卫的责任可就大了。

    当下有一个看起来像这些铁卫的头的,当即道:“夫人您别冲动,这老侯爷吩咐我们在外面守着,不放任何一个人进来,我们也不能不听啊。这样吧,我这就给你进去通禀一声。”

    “我不用你通报,我自己进去。”侯爷夫人斩钉截铁道。她是一刻也等不得了,恨不得现在就看到活蹦乱跑的儿子。

    侯爷夫人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刀架着自己的脖子,这样的场面,还有谁敢阻拦?很快,铁卫们就朝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道来。

    祠堂里,鞭笞声仍在继续,其中兼杂着陆星低沉压抑的呻,吟声,听得侯爷夫人的心都痛了起来。

    她推开蓝妈妈的搀扶,踉踉跄跄的扑到门口处,果然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一身的血,跪在祖宗的牌位前,背上,衣衫破碎,道道血痕。而一旁的侯爷,仍在死命的抽打他。

    “住手!”侯爷夫人拼尽力气上前,要去抢夺侯爷的鞭子。

    侯爷哪里料到夫人会在这个时候进来?他也没多想,习惯性的一甩手,侯爷夫人当即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摔落在旁边的地板上。

    待看清来人,侯爷也愣住了:“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见夫人一脸痛苦的倒在地上,侯爷这才明白自己下手太重了,蓝妈妈早就跟急成什么似的,一边扶着夫人一边喊道:“夫人,你怎么样了,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陆星跪在地上,承受着家法,正晕乎乎的时候,忽地好像听到了侯爷夫人的声音。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母亲倒在了地上,一脸的痛苦,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朝下掉。他吓了一大跳,顾不得背上的剧痛,扑了上去,焦急道:“母亲,你怎么了?”

    侯爷夫人一把抓着陆星的手,喘着气道:“星儿,你要相信母亲,母亲真的没有做过对顾家姑娘不利的事情啊。母亲是想过,可是星儿,母亲……母亲不是那种人,母亲真的不是那种人……”

    侯爷夫人断断续续的说着,竟然头一歪,晕了过去。

    “夫人!”侯爷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推开陆星,抱起了夫人。

    陆星想要跟过去,侯爷发话了:“逆子,你还要再把你的母亲也气死么?跪着去,两个时辰后,才准出来,好好反省反省!”

    说着抱着夫人大步而去。

    陆星无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侯爷抱走。可怜他背部已被抽得稀巴烂,殷,红的鲜血不断的冒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直坠而下,不仅把衣裳染湿,流到地上,地上也是斑斑血迹。

    蓝妈妈跟着侯爷去了,留下李老头,看着二少爷一身的伤,还要罚跪,他心里急着跟什么似的,几次暗示二少爷起来。偏偏这个陆星倔强得紧,真的就忍了剧痛,直,挺挺的跪着,弄得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终于跪完两个时辰,李老头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就要上前扶二少爷起来。却见二少爷身子一歪,竟也晕了过去。

    这一下子倒下了两个,李老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忙让人过来把人抬回去,想了想,觉得现在是世子夫人当家,还得告诉世子夫人去。

    于是,他飞快地朝着垂花门那头跑去。

    “什么,婆母晕厥不醒?”听到李老头的禀报,世子夫人宋珠儿惊跳起来,后才缓缓坐了下去,脸上竟然异常的惊慌。

    紫兰朝她使眼色,示意她镇定。然后看向李老头,问道:“李叔,夫人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无端端的晕厥了呢?”

    李老头一五一十的将整个事情说了出来,包括侯爷的问罪,少爷受责,还有夫人来救,侯爷失手推倒夫人,也一并说了。

    宋珠儿听着听着,又惊跳起来,脸上的神情更不安了。(。)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