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念念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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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京城西郊的夜晚,阴气阵阵,寒风习习。漫山遍野的树木在月光照耀下,投下斑斑驳驳的魅影,乍有一两只野鸭飞过,打破这死气沉沉的静谧,分外惊悚。
不过那是对于罕至的行人,对于孤魂野鬼,这里尤其是乱葬岗附近,无疑是人间天堂。
乱坟岗前,古槐树下,斜依着一个清艳绝伦的少女,如玉般的面容上,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十分引人注目,黑色瞳仁像两块黑色的琥珀反射着亮晶晶的光,眼尾高高的挑起,眼角眉梢都有一股说不出的妩媚和澄澈,不经意的一个眼神投过来,勾魂摄魄,又透着几分的纯真无瑕。这是个极为妩媚又极为清纯的女子,两种气质毫不冲突的浮现在她脸上,给人一种不是人间之物的错觉。
她立在风里,一袭白衣迎风飞扬。,樱桃小口微微翘着,似笑非笑的注视着一个白色高高的身影在墓群中进进出出来来回回,月光洒了他一身,笼罩着他白净的衣裳散发着朦胧而柔和的光。
她叫漓潇,他叫漠安。
漓潇微微抬头,看看天空中那一轮几近变圆的明月,眉头微蹙。
三日之后,便是中秋。
四下里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鬼魂们用各种各样的法子来恐吓这两个不速之客。一只资深老鬼哀嚎着,披散着乱蓬蓬的头发,眼睛流着腥红的液体吐着长长的舌头从墓地里蹦出来,想驱赶漠安,反被他一把拽住,暴扁一顿塞到了地底下。于是,那些孤魂野鬼们便安分了起来,有胆子大些的,索性无声无息跟在他身旁,看他到底在找些什么。
今夜的漠安超乎寻常的暴躁。
他在找尸体,年轻的女人的尸体。
两个多月了,从东荒山到西坟岗,从无名岭到鬼愁渊,再到这里,小孤山,每当夜深人静月上柳梢,这一男一女便会披着月色来往与各色的孤坟新冢,抑或乱葬岗。
他们自然不是来赏月的。他们不是情侣,也没有那么变态的嗜好。
他们自然也无需怕鬼,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比鬼更恐怖的存在——妖。
漠安是雪狼,漓潇是白狐——虽然漠从不同意妖这个叫法。他执意认为自己是精,吸天地之精华万物之灵气而成,高贵于妖千千万万倍。
因为从不作恶且修行有术,同族中,他们的老一辈还有同辈们早就羽化登仙了。
他们的儿子辈亦已羽化登仙,他们的孙子辈,多少有些悟性的,至少也混了个半仙。可这与他们何干
他们两个,无疑是个异数。
漓潇不记得原因,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妖龄,但她记得漠安,记得他们从毛没长齐时就相识了,记得五百年前是他豁出一条命,一身是血把差点被群妖撕裂的奄奄一息的她从无间地狱背了出来,再记不起其他。漠安说她一千岁了,之所以还是妖身、记忆全失,是因为尚有一大劫未过。
漠安说是如此,那就大抵是如此。
漠安说他自己之所以会如此,则是因为贪恋人世繁华,且尚无成仙之心。
这更加不公,却好在,陌路同归,慢慢妖生路,正好搭个伴。
他们的当务之急便是找到自己的同名之体。
中秋妖劫之前,若是找不到同命之人体来偷梁换柱、借尸还魂,那么中秋之夜,他们将被迫应劫。
漠安还好,大不了羽化登仙,做个逍遥但不洒脱的神仙,但以漓潇的修行,只能等着被那滚天雷烤个皮焦瓤生外焦里嫩,然后再打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复。
她只能寄希望与那个同命之体。
说明白点,就是将元神寄附到一个八字相投五行相符命格相同的人身上。到那时,他们便不再是妖,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天劫之事,将与他们无关。可是他们又不想害人性命,只能四处找些新冢寻一些新鲜的尸体,希望他尸身完好又刚巧符合需求。
这谈何容易。这个世道,每一天都有许许多多的人死去,然后入土为安,可他们不一定与他们八字相投五行相符命格相同,与他们八字相投五行相符命格相同的又不一定尸身完好不腐,恰好前两点都满足的又不一定能那么幸运的被他们找到。
所以眼看中秋之夜马上就到了,他们还在漫无头绪的寻找中。
漓潇看着洛安气喘吁吁的披着月光小跑过来。
这的确是一个美男子,一个月光一般的美男子,眼睛犹如千年寒潭,冷意袭人,深不可测,白衣蒙着月光笼罩着一层寒气。
他的眉头锁得很深,眼神有些浮躁、如果看得没错,还有心疼。
“还是没有,对吧?”漓潇强颜欢笑,依稀已经闻到自己皮毛被烧焦的味道。
“一定有办法的!”漠安凝视着她的眼睛,拉住她手道:“我们再去南山看看。”
“算了,安,就让我回到大槐树下的狐狸洞中,安安静静的过上余下的两日。我一点儿都不喜欢这里尸体腐烂的味道。”漓潇摇摇头,挣脱他的手。
也许,这就是命。
漠安不语。
借着月光,漓潇分明看到他深邃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
一阵清风袭来,漫山遍野都是腐尸和纸灰的味道,还有愈来愈清晰的铜铃叮当作响的声音。那一刻,刚刚还在坟冢间飘来飘去的鬼魂们一阵喧哗,逃命似的躲入了墓中。
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就要披星戴月赶来一个道士。
这让漠安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悦,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向来不喜欢道士,好像他们偷了他几百万。事实上,只有他自己才会去干这种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勾当,因为他需要大把大把的钱去挥霍享受以装点他道貌岸然的妖生。
于是他又一次拉住漓潇的手闪的飞快。
对于道士,漓潇没什么喜欢不喜欢,那些道士也不能拿她怎样,因为她有一千年的道行,且从不作恶,没有邪气。可她生来便对道士有一种深深的恐惧——就像老鼠怕猫,你们怕鬼。
在漓潇的执意要求下,二人又一次到了苏府门外,翻墙而入。
这倒不是因为怕被人撞到,只要他们不想,凡人就无法觉知到他们的存在。之所以不穿门而入,是因为门神君实在有些难缠。
“安,你不喜欢道士,是因为我吗?”漓潇微笑着看着漠安渐渐舒展的眉头,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以他漠安强大到可怕的道行,就是茅山掌门来了,恐怕还得笑呵呵晗着手恭恭敬敬说一声“幸会幸会”。
“没有。”他面色波澜不惊。
“有!”漓潇一本正经,故意逗他。
“没有!”他生气了,拂袖而去。
果然有。每当他易躁易怒,拂袖而去,就说明他在极力的掩饰什么。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去招惹那些臭道士。”漓潇嘀咕道。
漠安身子微颤,头也不回闪进梧桐苑。
漓潇悠哉悠哉跟在后面,流连在依着镜湖,花香扑鼻的花园里,摘下一朵夜来香。
不一会儿,漠安又寻了回来,神经兮兮拉住她的手就往梧桐苑里钻。
都已经丑时了,梧桐苑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分外热闹。
“发生什么事了?”漓潇边走边问。
漠安不语,一口气拉着她到了听雨轩门口,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微微颤抖:“苏府大小姐,今夜穿着嫁衣悬梁自尽了!”
她冲进听雨轩,里面乱成一团,夹杂着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全然不见往日的安静。
这个任性的女人,她可知人生有多不易,多少飞禽走兽花草树木苦苦修炼千百年就为了一副人皮,还得冒着哪一天灰飞烟灭的风险。
苏烟安安静静躺在新置在屋子中央的美人香榻上,白色的锦缎将她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一层锦缎,只能挡住凡人的视线,却挡不住妖的妖眼。漓潇确定那是她。
苏夫人哭昏了过去,被邓妈妈和几个丫环搀出听雨轩,回东阁去了。
苏烟身边的两个大丫头春红柳绿在一旁抽噎着,眼睛肿的像个核桃。
苏相爷唉声叹气,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铁青着脸在屋子里焦虑的踱来踱去。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
此时的苏烟一点儿都不好看,脸色又青又紫,眼珠翻进了上眼眶里,舌头伸的老长,脖子里一道紫色的勒痕,全然不见往日里倾国倾城活色生香的模样。
这样的死相是不得超生的。
漓潇吹了一口真气,她的面容又瞬间恢复了常态,沉睡了一般。
生老病死看多了,漓潇丝毫都难过不起来,在她看来,凡人的生与死,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大不了投入下一个轮回。不像妖,一旦死了便是灰飞烟灭。
漓潇不自觉想起昨夜的情形。
她一从西郊回来,便潜进了苏小姐的闺阁。那个傻女人,终于不再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了,只是安安静静抬着头看着窗外又大又亮的月盘。漓潇看着她的侧脸上完美的弧度,有些痴迷。
多么美丽的女子,宛似一朵在晨雾中缀着露水盛开的兰花,在从她身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好像那兰花已经被人连根拔下。
她还没睡。不知道是在想他还是等人。
“你来了?”她头也不回轻轻问道,莺声燕语。
“嗯。”漓潇简单答道,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她旁边,静静观赏着她的月亮,皎洁如洗散发着迷人的白辉。怎么看,怎么像漠安身上的雪狼白。
苏烟是唯一一个能看见漓潇隐身的女子。漠安说那是因为她是一个难得的漓潇的八字相投五行相符命格相同之人。只是可惜,她不是一个死人。一旦她附身便会夺了她的命,背了命债她将永生永世不得成仙。
“我以为我会为他披上嫁衣,可最终还是要嫁给别人。”苏烟苦笑着,眼神黯然。
“其实你转念想想,那个人也不错啊,皇亲贵胄,人品一流,皇帝赐婚,对你又一往情深。”漓潇安慰道,却深知这安慰苍白无力。
苏烟要的,是爱情,不是浮华,是自由,不是枷锁。
“我发过誓,这辈子非他不嫁。”她出神的望着明月,微微笑了,思量着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明月一般的男子。
可那又如何,你终究不能嫁她。这些话,漓潇洒没忍心说出口来。
“我在这世上,不过是别人的一枚棋子,就连他,接近我也是别有所图。”她依旧微微笑着,却不自知那笑已经无比僵硬。
“他来过了?”漓潇一惊。那个她口头心头的他,何以冷情至此。
“让春红送的信。也许是今生最后一封了。”她苦涩一笑,温柔的语调中似乎多了一抹决绝。
漓潇拍拍她的痩肖的肩膀,以示安慰。
“你看开些,我先下去休息了。”在荒山野岭上折腾了半天,着实劳人。
苏烟温声软语轻轻应着。
相隔一日,苏烟紧蹙的眉头,苏烟温软的话语犹在耳畔,想不到却天人两隔。
漠安表情凝重一言不发紧跟了进来,拿来一小粒红褐色的药丸送到了苏烟口中,一瞬间,她倾国倾城的脸上又恢复了光泽,栩栩如生。
漓潇看到她纯净的灵魂飘了起来,优雅的欠欠身子,道个万福,巧笑倩兮,飘然离去。
漓潇回之以嫣然一笑。然后疑惑的看着漠安,好奇他是从哪里得来的太上老君这化解戾气净化灵魂的仙药。
漠安似笑非笑,依旧锁着眉头沉默不语。
俄倾,他附在漓潇耳畔如此这般叮嘱一番,两人眉头一起舒展开来。
漓潇目送漠安飞出了苏府。悲伤完苏烟,开始为自己欢喜。眼前这倾国倾城的美人皮囊,以后便是她的了。
不多时,管家小心翼翼捧着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进来,道是门外来了一个游方道士,发须如雪,仙风道骨,自称能妙手回春,有起死回生之能,路过苏府见府上血光冲天,疑有无妄之灾,掐指一算,便知府上发生了何事。因念着相爷忠君爱民,苏小姐阳寿未尽,与苏家又颇有些天缘,特赠太上老君的回天丸一枚,让苏相亲自喂水送服。
苏远尘大喜,赶紧差管家苏安去请那道士,苏安却回道那老道留了药丸便消失不见了。
众人唏嘘。
漓潇莞尔。门神君在前,他岂敢大摇大摆走进门来。
苏远尘拿着药丸审视再三,褐色的药丸晶莹剔透,紫光萦绕,拿到鼻侧一闻,奇香阵阵,若有若无,果然不似凡间之物。
春红用白玉碗端了半碗水过来。
苏远尘坐到美人榻上。
为避免众人发现什么不妥,在他掀起苏烟面上的锦缎之前,漓潇吹口气,苏烟又恢复了之前面目狰狞的模样。
一屋子的人,除了春红和柳绿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有的别过头去,有的闭上或捂住眼睛。
漓潇坐在苏远尘对面,看他将苏烟抱进怀里,捏住香腮,将药丸和水都喂进苏烟口中,之后将她的头微微一扬,药丸就势顺着水流滚入苏烟腹中。
到底是封侯拜相的人,沉稳淡定,整个过程一直紧盯着苏烟那张极度扭曲的脸,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这让漓潇对这个凡夫俗子暗暗叹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漓潇笑笑,轻轻附身上去,苏烟绝美的面容又一次光彩夺目。
从此,她漓潇便是苏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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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烟轻轻咳嗽两声,琥珀般的眸子慢慢睁开,茫然环视着周围的人。
“小姐醒啦,小姐醒啦!”春红柳绿欢欣鼓舞。
许多双眼睛齐齐像苏烟看去,满眼不可思议之色。
就连苏远尘,绕是再见多识广,亲自见证这生死一线的一幕依旧诧异不已。
“我在哪儿?”苏烟缓缓开口,声音轻的像落进尘埃里。
春红柳绿走过去从苏远尘怀里接过苏烟。春红红着眼睛回道:“小姐,这是在听雨轩,你没事了!”说着,又流出了两行清泪。
“听雨轩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苏烟满眼困惑。
见没人作答,又问道:“那我是谁?”
苏远尘一愣,屋子里众人面面相觑。
苏相爷府嫡小姐死而复生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春红柳绿,看好小姐,若是再有什么差池,你们自己也陪了去了。”苏远尘凌冽的目光冷冷的扫过二人,又冷冷的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既然小姐醒了,其他人都散了吧。今晚的事,要是从谁口中传出去半点风声,男丁充边,女眷一律送到怡红院。”
声音不大,却极有震慑力,满屋子的人赶紧唯唯诺诺,生怕当下就给发落了。
春红柳绿低垂着眸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怡红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最低档次的青楼,火坑中的火坑。里面的姑娘,大都是大户人家犯了规矩的丫鬟婆子,或是人伢子手里卖不出去的女子,对于女人而言,直接是人间地狱。因为坐价低,日夜客满为患,千人骑,万人跨,面对的都是些粗鄙之人,很多进去的女子都因虚亏而死,不死的,也都生不如死。
会京城的八月依旧燥热,院里的蝉鸣声一浪推翻一浪。苏远尘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生生打了个冷战。
苏远尘眉头一动,又想着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府上埋了不少别人的眼线,若说一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恐怕也说不过去,遂道:“别人若是问起,就说小姐今晚跌了一跤,救回了一条命,但失忆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其他人等战战兢兢,慢慢散去。
两个丫头搀了苏烟,下了美人榻,在屋子西角的床上躺下。
相府小姐的床,躺着就是舒服。
漠安,我的问题解决了,那么你呢?漓潇望着半垂半撩的紫粉色云烟轻纱帐上垂着的金色流苏,陷入深思。
……
苏远尘还有许多事急于处理。
他带了一干男丁,急急出了梧桐苑,绕过花园,穿过九曲回廊,到了东苑的议事厅内吩咐苏福磨墨。自己则拿出羊脂玉镶金杆的湖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一封,交代道:“苏寿,你快马加鞭赶去夜邑王府,将写封信交给夜邑王——务必要亲自交到夜邑王手上。”
苏寿领命而去。
苏远尘望着他的背影一阵叹息。之前一发现苏烟自尽,他便差苏泰去夜邑王府送了信,现下苏烟醒来,自然还是要尽快通知夜邑王,至于明日的婚事如何,一切全看华寅宸的决定,苏烟的造化了。
作为臣子,苏远尘担不起抗旨不遵的罪名。
作为父亲,苏远尘背不起逼女自尽的骂名。
这门亲事,若非夜邑王自称非苏烟不娶,还求皇帝赐了婚,他是想都不敢想的——烫手。
夜邑王战功赫赫,威名远播,功高震主。
而他苏远尘,位极人臣,门生满朝,声名显赫,苏氏一脉在朝为官者数不胜数。
伴君如伴虎。对于他们二人,皇帝早就心有忌惮,但苦于找不到一个有信服力的借口。
若真结为姻亲,看似珠联璧合,实际上祸患无边。不仅他会被置于风口浪尖上,就连整个苏家,都难免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一道圣旨下来,他如坐针毡,日日提心吊胆。
可若是抗旨不遵,无疑是落人口实。
如今苏烟又闹了这么一出,恐怕早就通过那些锦衣卫的眼线传入圣听了,皇帝信了还好,若是不信,以为这是他和夜邑王搞出来麻痹圣听的阴谋诡计,把他划入夜邑王一派,恐怕他今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夜邑王那边,心结一定是结下了。至于夜邑王是否真如他所言对苏烟一往情深,呵呵,反正他是不信,帝王之家还能出他这等情种,想一万种可能,都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苏远尘感觉骑虎难下。
正想着,门子来报,葫芦观里的道长请来了。
苏远尘一拍桌子,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苏安,将众位道长请到南苑,好生伺候着,别怠慢了。就说府上明日超度列祖列宗,要在南苑好好做个道场,完了多供些香火钱。”
苏安点头,亦步亦趋退下了。
这话还要从苏烟出事后算起。苏烟死的不吉利,年纪轻轻,一身嫁衣,还是在大婚之日。按照民间的习俗,是要大作道场还要水葬的。谁能料想,人都请来了,苏小姐居然又活了过来。总不能让人来了再白白折返回去。好在事关重大,让人去请时,只说是做法事,并未言明何事,不然又要伤脑筋怎么去堵这些人的口了。毕竟出家人可不是府里的人,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交代完这些,苏远尘一下子跌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
沐风低着头,跪着讲述了今夜发生在苏相府的离奇事件。
前面的大乘宝座上坐着一个身着明黄色龙袍的青年男子,剑眉鹰鼻,五官深邃而立体,眼睛深不见底,薄唇凤目,不怒自威。他面无波澜,平静的听沐风讲完一切。
“你确定,不是苏远尘从中作梗?”华寅昙悠悠开口。
“回陛下,卑职亲眼见过那苏烟的死相,狰狞至极,绝非有假。”沐风非常肯定。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华寅昙依旧滴水不漏。
沐风刚走,便有一个模样周正的太监趋步来报,夜邑王背着先皇御赐的九龙剑跪在凤祥门外,说是负荆请罪来了。
华寅昙嘴角闪过一丝周正的笑意,道“动作倒是利落。去,快快将朕的三弟请进来,夜来风寒,别伤了身子。”
“诺。”郑韬领命而去。
华寅昙脸色一沉。
郑韬出了巍峨庄严的泰和殿,下了汉白玉的石阶,走过华丽的御道,在森森的守卫中到了凤祥门前。
一个修长的身影挺着笔直的背跪在地上,身后的宝剑闪着寒光。细看眉目,和华寅昙竟有三分相似,面色凝重,却比华寅昙多了些冷傲和倔强,。
郑韬走到他身侧,笑道:“更深雾重的,王爷不好好安寝,怎么跪到凤祥门前了,让陛下好不担忧!”说着,就要用手去扶那人起身。
华寅宸岿然不动。
郑韬似料到一般,又将华寅昙的原话转述了一遍,道:“陛下口喻,夜来风寒,王爷别伤了身体。有什么事进了泰和殿再说。”
华寅宸这才起身,随了进去。
一进殿又重重的跪在地上。
“皇兄,臣弟有罪!”华寅宸的声音回荡在泰和殿内,铿锵有力。
华寅昙哈哈一笑,道:“朕的好皇弟啊,你大晚上不好好养精蓄锐准备做你的新郎官,跑这里折腾什么来了,难道还嫌朕不够忙啊,快平身,有什么事过来说话。”
“皇兄不也是没睡吗?”华寅宸反驳道。
“朕国事繁忙,一向如此。”华寅昙不以为然,又道:“还跪着干什么,快起来说话。”
华寅宸固执的跪地不起。“皇兄,你先让臣弟跪着把话说完,之后,是起是罚,全凭皇兄做主。”
华寅昙继续笑着,道:“那好吧,你这么一说,朕倒是好奇了,那就先听你把话说完。”
“皇兄,臣弟想退婚!”
“皇弟,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你前阵子才求着朕将苏相的嫡长女赐婚给你,朕圣旨也下了,你的聘礼也送了,明日便是大婚之期,满朝文武都在等着喝你夜邑王和相府千金的喜酒,你怎么这时突然变卦了?这让朕如何向苏卿家交代,苏府大小姐,以后还怎么做人,朕又该拿什么去堵天下攸攸之口?婚姻大事,朕金口玉言,岂是儿戏!”
华寅昙的口吻,似兄长又不失一国之君的顾虑周全。
华寅宸静静地跪在地上等他把话说完,方道:“以皇兄的英明,恐怕已经听说,苏府小姐今夜自尽了,所幸抢救了回来。臣弟心仪她不假,但既然她心有所属,执意不肯委身与我,我又怎能强人所难。所以臣弟请皇兄收回成命,臣弟愿凭皇兄处置。”
华寅宸言辞凿凿,情真意切。
“原来如此。你不说,朕还真不知道。”华寅昙说着,两道龙眉拧成个川字陷入沉思。
良久,方道:“这男女之事,强扭的瓜不甜。只是,事关皇家体面,又关乎苏小姐闺誉,依皇弟看来,此事该如何是好?”
华寅宸既然会深夜前来,自然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见事有转机,趁热打铁道:“臣弟已经想好一个权宜之计,正想征求皇兄的意见。”
“但说无妨。”
“近日北冰国铁骑犯我北疆,驻边将士节节败退,皇兄可派臣弟领兵前往,卫我河山,彰我天威。战途凶险,归期缈缈,臣弟若要以此为理由退婚,既能全了皇家和苏府的体面,又能堵天下攸攸之口。皇兄认为如何?”华寅宸道。
这也正是皇帝连日来头疼之事。大片疆土沦陷,所向披靡的夜邑王大婚在即,不宜派上战场,眼下他能自动请缨,自然是再好不过。
华寅昙面色松动,道:“话虽如此,只是如此一来,皇弟非但娶不到心仪的女子,还不得不替我大昌上阵杀敌,朕于心何忍!”
说着,亲自上前扶起华寅宸,满眼愧疚不忍之色。道:“皇弟放心,等你凯旋归来,朕一定另外给你物色一个和那苏烟家世、品貌不相上下的女子。”
华寅宸谢过,拜别而去,背影清冷落寞。
华寅昙一阵失神。
此举对他而言,有利无弊,但对于夜邑王,既失去了拉拢苏相的良机,又失了倾国倾城的美人,还要亲自出征。如此卖力不讨好,寅宸莫非是动了真情?
他摇摇头,这其中一定另有玄机,他华氏最优秀的男儿,岂会这般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这个弟弟,他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不管如何,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既然苏相尚未摆明立场,对于这二人,还是应安抚为主。
……
苏远尘一夜不寐。
他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若是夜邑王来退亲,那么自然再好不过,可若他是来娶亲,就是绑也要把苏烟绑上花轿。
以夜邑王冷情王爷的性子,恐怕退亲的可能不太大。所以他早就吩咐下去,让人看好苏烟,一早若是夜邑王来娶亲,哪怕是尸体,也要给他抬上花轿。
听雨轩内外,早就被他派去的侍卫围了个严严实实。
一大清早,便有门子匆匆忙忙跑来禀告,夜邑王来了。
苏远尘匆匆整理好衣冠迎出门去,华寅宸已带了一干侍卫走进内院。
依旧是那张冷冷清清的脸,一身紫色蟒服,华贵而冷漠。
没有穿喜服,没有带仪仗队,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吹吹打打。
只有一种可能,夜邑王来退婚了。
这让苏远尘颇高意外。
对苏烟而言,这是好事,对苏府而言,这是天大的恩赦。但他不敢露出一丝半点的喜悦,表情肃然恭恭敬敬将人迎进了正厅,请到上座,亲自斟茶倒水。
夜邑王入座,示意华影将一个乌木的盒子交到苏远尘手上。
那盒子苏远尘认识,是苏烟的定亲信物,里面是一尊千年沉香木的滴水观音。
昨夜之事,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正为难着,冷情王爷先发话了。
“眼下北疆战乱,战事危急,皇上下旨要本王三日后领兵出征。归期缈缈,福祸难料,先国后家,本王不愿耽搁小姐,所以自作主张将这婚事退了。事发仓促,来不及与苏相与小姐商量,还望苏相勿怪。”华寅宸傲然道。
苏远尘诧然,因捉摸不透夜邑王而更加忐忑。
“王爷大恩,微臣替小女心领了!”苏远尘诚惶诚恐。
忙忙转身对身后的苏寿吩咐道:“苏寿,你去听雨轩将小姐屋里的那尊羊脂玉美人像拿来。”
眼下夜邑王既已将定亲信物回退了,那尊美人像自然也该物归原主。
“慢着!”夜邑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冷冷道,“那美人像本就是照着苏小姐的样貌雕刻的,本王留着也没用,再转赠他人亦不合适,还是送给苏小姐作为以后的嫁妆罢。”
“王爷,这恐怕不妥吧?”苏远尘有些迟疑。
那美人像可是用极品羊脂玉经过精心雕刻而成,做工精巧,细节流畅,美人栩栩如生,是世间难得的精品。不说这些,光是那一块半人高的羊脂玉,选用整块的极品籽玉,温润华美,细腻通透,已是价值连城。
失信在先,如此贵重的宝物,他岂敢留着。
“本王从来不说废话。”夜邑王冷冷道。
“苏寿,快去请小姐过来,当面向王爷道谢!”苏远尘改口吩咐道。
“不必了。”夜邑王挥挥手,“小姐大病初愈,理应好好休息,这些虚礼就免了。既然信物已退,婚约已废,本王和小姐,自此都是自由之身,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本王还有许多要事需要准备,先走一步。”
说完,起身离去。
“微臣恭送王爷!”苏远尘终于松了口气。
……
梧桐苑,听雨轩。
苏烟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自己妆容精致的绝美容颜,红唇黛眉,花钿敷面,鹅黄贴额,粉面桃花。
柳绿细心熟练的替她绾起一个好看的九龙飞仙髻。
她全然不觉,只是痴痴的盯着一旁的凤冠霞帔发愣。
她想做人,可她不想嫁人,尤其是顶替别的女人嫁给一个男人。森严的守卫困不住她,可若要带着苏烟的身体离去,着实不易。
也许,只能等着晚上逃了。
“小姐不愧是我大昌国第一美人,浓妆淡抹都能轻易迷倒众生!”旁边候着的端庄华贵的慕容将军府的承武侯夫人由衷叹道。
慕容夫人是今日请来的好命妇,是整个会京城挑不出第二个的全福之人。出阁前是当时名动一时的会京城第一才女,是当今右丞相的嫡长女,夫家战功赫赫,封王拜侯,亦是皇帝册封的诰命夫人。子孙繁盛,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官至礼部尚书,次子为应天府府尹,三子风流俊逸,十八岁初次参加科举便得了个探花郎,长女是当今皇上的容妃,幼女尚未出阁,但已被册封为郡主。
苏烟一笑,不置可否。
“小姐,该穿嫁衣了。”春红小心翼翼提醒道。
话音未落,苏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素娥走进来,轻声道:“慕容夫人,我家夫人请慕容夫人过屋一叙。”
慕容夫人愣了片刻。再有半个时辰苏烟就要出阁了,莫非?
她不露痕迹的笑笑,跟着素娥出了听雨轩。
苏烟莞尔,喜上眉梢,道:“柳绿,你出去看看,是不是夜邑王来退婚了。”
春红疑惑的走了出去,不多时便眉开眼笑的回来了,道:“小姐,我刚在梧桐苑门口碰到了苏管家,夜邑王果然退婚了,还把那尊美人像送给了小姐作为以后的嫁妆!”
说完,笑嘻嘻的在屋子西北角瞅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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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安在郡马府探出墙外的枝头上采了一朵不起眼的红色小花,七拐八绕,翻进荣华巷巷尾一处雅致的别苑里。
里面的侍女仆人,甚至苑外的门子,身上穿的,腰间佩的,没有一样与红色有关。就连花园里的牡丹,,月季,茶花,水仙,桂花,菊花,荷花池里的荷花,到了这里,竟然都经过精心培育,黑白黄绿橙蓝紫青,五颜六色,百卉争艳,却独独没有红色。
这让漠安手中的本不娇艳的红色小花显得分外突兀。他心内长叹一声,慢慢走上了鬼斧神工洋溢着天籁之音的九曲回廊。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抚琴的水绿色流仙裙女子的背影,一袭青丝一半用一根双蝶戏舞簪简单的捖起一半,另一半如如瀑布般的流泄下来,直至不盈一握的腰迹,低吟浅唱,玉指轻弹。
女子不远处,一个白衣飘飘的翩翩公子正在凌风舞剑。只见他——飞剑眉似挑满腹才华,桃花眼若含三世深情,一身白衣,三分儒雅,三分风流,三分温情,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一男一女琴剑相和,眉眼传情,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兴致正浓的陌如玉看着司徒今今身后凭栏而立手拿红色花朵的漠安,长剑回鞘,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陌如玉如释重负,释然一笑。长剑落地,倒地气绝。
天籁之音戛然而止。
“来人啊,快来人啊!”司徒今今花容失色,方寸大乱。
很快从四面八方跑进来一伙人,七手八脚将陌如玉抬进屋子,安置在床上。
漠安跟进去,屋子里薰香缭绕。他坐在陌如玉床头,看着陌如玉俊逸安静的脸庞,想起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
因接二连三有人被吸干了精血变成干尸而死,当时的会京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道是有老鼠精出没。道符,桃木剑,八卦仪,等各类避邪之物,一度有价无市。一入了夜,家家户户门大门紧闭,向来繁华不眠的夜市,亦是十分萧落。
就连那些前来捉妖的道士,第二日都是以同样的死相被发现在大街上。
举族逃难的陌如玉一族路过京城西郊的乱葬岗时,不幸闯进了老鼠精的老巢,被老鼠精捉进了古墓。
片刻之后,漠安为万阴圣露,四处搜集至阴之地的夜露途径此地,恰好见几十只野狼嗷叫着,眼中闪着幽绿的光,一步步逼近乱葬岗上堆成小山的尸体。
“哥哥,救救我!”漠安听到一声虚弱而稚嫩的求救声。
顺声望去,尸体堆里爬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受了重伤,脸色苍白,鲜血浸透了白色的衣服。这便是幼年的陌如玉,之前打斗时,娘亲和姊姊拼死掩护,将他埋在尸体堆里,他才幸免于难。
“嗷——”漠安一声长嗥,眼睛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千年狼王的威慑之下,那些野狼瞬间整整齐齐乖乖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漠安走近那小男孩。
“你看的见我?”为了方便行事,他记得自己隐了身。
“嗯。”男孩虚弱的点点头,问道:“哥哥,你是狼妖吗?”
漠安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算是默认。
“嗯。哥哥救了我,是好妖。”小男孩扑闪着漂亮的大眼睛,认真说道。
漠安摇头一笑,不置可否。
“哥哥,你救救救我的族人,他们被老鼠精捉去了!”小男孩恳求道。
漠安掐指一算,摇头道:“一千年前,天鸟青鸾失手将九天御鼠推下诛仙台,断其修行毁其仙根,使其子子孙孙与成仙无缘。果报循环,注定你青鸾族今日遭此大难。既是因果,自当报应来偿,恕我无能为力。”
又指着臣服在地上的狼群道:“你且去吧,他们不会为难你”。
他一直谨记着师父师娘的教诲,凡事只能顺天而行,若逆天而为,只会自嫁因果。
说完欲乘风而去。
“爹爹说如果有人心甘情愿拿自己的命和妖做交换,妖会答应他的一切条件。是吗?”小男孩突然喊道。
“我还不至于那么卑劣。你回去吧。”漠安头也不回道。
“我以青鸾族后裔的血起誓,我心甘情愿将命交给狼妖哥哥!”那男孩扯哑了嗓子喊道。
青鸾后裔的血誓——漠安大惊失色,只觉得一股奇怪的力量流进了自己的七经八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再看看那小男孩,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
“以一己之身救整个族人,果然是神的后裔。”漠安叹道,内心惊叹于这小小孩童的勇气。”血誓已成,你可知道,一旦他们得救,你就会马上死去。”
“若是我一个人的死能换回整个族人的生,那也值了。”小小人儿虚弱的笑笑,一副与年龄不符的大义凛然,又急急催促道:“哥哥,你要是再不去,他们都要变成干尸了!”
话音未落,漠安已经化作一道白烟潜进了坟底。
当漠安一身鲜血带着青鸾族族人破墓而出时,陌如玉小小的身子正吃力的从死人堆里抛出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尸体。
漠安半跪下去,伸手一摸,她们早已冰凉。
“哥哥,我死之后,把我和我娘亲还有姐姐埋在一起。”陌如玉说完,昏昏睡去。
青鸾族的族人们流出了滚滚热泪。
漠安是妖,妖没有眼泪,可纵然是冷傲的千年狼王,此刻也终于为之动容。
他默默起身,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黑玉瓶,踩着月光,走到不远处的野槐树旁采下一滴闪着寒光的露水,最后,幻出一把冰蓝色的小刀割破手指,将一滴妖血滴入玉瓶。
万阴圣露已成。漠安苦笑,一百年来,他跋山涉水披星戴月搜集这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万阴圣露,原来就是为了在它生成之日派上用场。
他走过来,蹲下身抱着陌如玉,将玉瓶中的血露喂进陌如玉口中。
陌如玉缓缓睁开双眸,
只见漠安摊开手,一朵红色的花朵从树上飞起旋转着飞到他手中,说道:“阴赤花为信,当我带着它来找你之日,才是我需要你的命之时。”
说完,飘然离去。
……
今日漠安手中的红花,正是阴赤花。在两个多月以前,他一直以为阴赤花索命之言只是留给陌如玉的一句空话。
若唯有小恶才能成就大义,他宁愿万劫不复。
漠安闭上眼,叹口气,轻轻附身上去。
陌如玉缓缓睁开眼睛。
……
抽了身,漓潇偷偷溜出府,晃悠在车水马龙的荣华街上。为避免有什么意外,出门前她在苏烟掌心里放了一根狐狸毛,好随时掌握屋内动态。
街上男女,形形色色,贫贱富贵,善恶美丑,无所不有。大大小小的摊贩们吆喝着,卖混沌的,卖云吞面的,卖馒头的,卖包子的,卖空心菜的,卖新鲜果蔬的,卖糖葫芦的,卖糖人的,还有街边各式各样的商铺,一个个都在向她招手。
很快,她也可以用人的眼睛、人的味蕾去感受人世间的一切了。想到这里,漓潇眯着眼睛笑了。
正得意着,一不留神,被一个算命的年轻道士逮了个正着。
漠安说,道士没一个是好东西。
猫抓老鼠,道士捉妖,自古而然。
漓潇习惯性的想逃。却被他拽住衣角,死活要算上一卦。
看他那年轻生涩又俊俏的模样,谅来也没什么道行,估计就是个拿幌子骗钱的。反正也闲着无聊,何不和他消遣消遣。她点头,笑靥如花,坐在他卦摊前的小杌子上。
道士一愣,眼神有瞬间的闪烁。这女子,虽然那日只有过匆匆的一面之缘,但何至于熟悉至此。
漓潇以为他只是和街上那些色迷迷的臭男人一样,内心不由一阵鄙弃。凡夫俗子而已,什么修道之人,什么六相皆空,到头来还不是被美色所惑。
道士将六枚铜钱掷在地上,细细观看着卦相,又锁着剑眉,难以置信的摇摇头。接着又要求看苏烟的手相。
果然没多少道行。
漓潇款款将手给他,他白净的面皮上浮上一抹浅浅的霞霏。为免唐突,他在手上放了一块白色的手帕,才将她的手放于掌中,仔细研究起来。
这一细节让漓潇对他心生好感。可这并不影响她对他的判断。
道士的眉头锁得更深了,继续摇摇头,满脸不忍的看着她。
漓潇自然不知,他年纪虽轻,却是茅山掌门最得意的入室弟子,茅山一派千百年来以十一世道士之身修行的奇才。
“姑娘,你没害过人。”他盯着她郑重其事道。
茅山一派自和别派不同。茅山自开山创派以来,门下弟子便不光收人,还收正修的妖精。在茅山派弟子看来,神仙妖魔人鬼,六界众生,人人平等,妖精,作为同样集天地万物之灵气修行而来的生灵,并不等同于妖孽——只有那些依靠众生精血和元神来邪修的妖魔鬼怪,才能称之为妖孽。
茅山派弟子外出历世,只收妖孽。
这便需要一种区别邪修和正修的独特的本事。所以茅山派的看骨摸相的奇术应运而生。不仅能读过去,看未来,还能通过脉搏气息来区分他是正是邪。
他给妖精看相,从来只看正邪。
漓潇脉相平稳,自带一股子清灵,眉眼柔善懵懂,气息纯正,自然不是邪修之妖。只是,他很纳闷,为何明明似有千年妖龄,她的修为却区区不过常人百年修为。也不知她是如何在这险象环生的世界里存活了千年之久。大约便是因为那个人吧。他暗暗庆幸,又暗自失落。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她便可以是友,而不必为敌。
不知何故,因见她天庭微有黑气萦绕,知她有否事将近,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暗自给她多算了一卦。
“呵呵。”漓潇敷衍一笑,忽而有些心虚。莫非他能识破她的妖身?
“可你大劫将至。虽有救星,但福祸难料。”他缓缓道。是了,中秋妖劫,她的千年大劫便到了。
但凡妖类修行,依靠前缘造化,少则百年,多则千年,无一例外都要过了中秋天劫。过了,羽化登仙,过不了,魂飞魄散。
这千年妖劫更是妖劫中的至劫。依靠她那些虚修的道行,自然是过不了那一劫的。
除非——
除非她能够找到同命之体,借尸还魂。
这下换漓潇惊诧了。这道士的话,模棱两可,进退可守,是命算子惯用的伎俩,却实实戳到了她的心坎。
“胡说八道!”她嗔笑道,丢下一锭银子,起身欲离开。又被他一把拉住。
人来人往中一个俊道士拽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拉拉扯扯,瞬间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看客。
漓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放开手,红着脸道:“可我有法子补救。”
她鬼使神差又坐下。也罢,看他还能扯出些什么。
“好吧,多少银子?”漓潇问道。
“不要银子,只要你一件贴身之物。”他咬着牙道。
众人一阵哄笑。看来这道士不是想骗钱,而是想泡妞。
人群中有人起哄道:“我说道士,看你风华正茂,姑娘又年轻貌美,何不干脆让她以身相许?”
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你们!”他有些愠怒。
漓潇“扑哧”一笑,抽身离开。刚走了几步,便听见他的喊声——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众人七嘴八舌笑得更厉害了,这是在赤裸裸的约会吗?
离她很近的一个桃花眼锦衣华服的风流公子抱臂调侃道:“我说小道士,要约会也得定个地点嘛!”
看客们笑得更欢了。漓潇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莫非,他真的有些道行?
见她停下了,那道士又道:“姑娘,我只是想救你!”
漓潇解下腰间的寒玉玉佩,准确无误的扔给他,他很有默契的接在手里。漠安说过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但愿你说话算话!”漓潇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吆喝,连定情信物都有了呢?要不要本公子给你们作个良媒?”桃花眼又接着调侃。
道士高深莫测一笑。
漓潇一遍拨开密密的人潮挤出去一边狠狠瞪了二人一眼。瞬间有种这二人要合伙拐卖良家妇女的错觉。
但她没能走多远,眼前有人挡住了去路。
正是方才那个桃花眼的俏公子,身后随着几个侍从。
“美人,跟他还不如跟我呢,保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夜夜快活!”那公子轻佻的笑着。
轻佻放荡,不自量力,可惜了那张能迷死女人的好皮囊。本着有仇报仇,有恩还恩的原则,暗下决心要好好整治这个色胆包天的滥情男人,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明目张胆调戏良家妇女。
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过,看着骄子里一身紫衣面色沉重的男子,漓潇计上心头。对付凡夫俗子,自然就该假借凡人之手,使用妖术未免自降身价。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诚意了!”漓潇妩媚的笑着,学着苏府小姐的音调莺声燕语。
那马车悄悄停下,似乎也凑起了热闹。
棋子就位了。
“有意思,我喜欢!”桃花眼果然着了套。
硬是挤出几分小儿女的羞涩,漓潇低头浅笑,还不忘适时的抛一个媚眼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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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眼心神摇曳,喜不自禁
“奴是浮城人氏,家父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奈何时运不济,遭遇荒年,只得举家进京投靠亲戚。不料却在途中遇了强人,劫了财物,看奴有几分姿色,竟想将奴也夺了去,奴怎肯从他!家中父母为护奴周全,被那强人害了性命。奴拼死逃了出来,只身一人,举目无亲,只得寄人篱下。公子若是有诚意,可带了奴回去,再派人将聘礼送到我暂居之处,算是对恩人收留之恩的报答,也算是给奴一个名分。”漓潇说着,情真意切,梨花带雨。说到悲痛之处,言语哽咽,几经昏厥。
桃花眼一惊,问道:“莫非姑娘现居夜邑王府上?”
漓潇晗首,拭去泪痕道:“正是。”
看来,浮城柳小姐投奔夜邑王的故事,在京城已是人尽皆知。这样也好,省了那许多口舌。那柳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冒充她,外人自然不识。
“可是今日夜邑王大喜,这样不妥吧。”桃花眼踌躇道。
看来,那色鬼着套了。
漓潇所料不差,夜邑王退亲的事果然还没在这个京城里传开。
“既然是大喜,那便是喜上加喜。再说了,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戚,身份寒微,聘礼不必过正门,从后门悄悄送到胡嬷嬷手上便可。”漓潇趁热打铁。
桃花眼连连点头。当下拿出三十万两的银票吩咐人兑换了置办些聘礼,所余之数一律折成现金白银一并送了过去。
手下应着,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倒是出手阔绰。也不知是谁家的败家子。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他眯着桃花眼,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美人。
直看得漓潇有些犯怵。
莫非他发现了什么破绽?
那又如何,她的戏已经唱完。该夜邑王上场了。
漓潇娇笑道:“不急!公子还是亲口问问夜邑王吧”
她透过妖眼穿刺华轿,轿中的华服美男脸色冰冷,眼睛里怒气和煞气纠结在一起,一触即发。
“放肆!”紫衣美男一声怒呵,紫色的身影破轿而出,矫健利落的落在二人身前。
“夜王府的郡主,岂是你一介商流不用三媒六证说带走就能带走的!”紫衣人正是夜邑王。
“原来是夜邑王。”桃花眼躬身拘了一礼,接着道:“新娘子娶不成,夜王不会是要把气撒到我这个交税纳粱,安分守己的良民身上吧?若是如此,陌如玉无话可说!”桃花眼看着夜邑王,温顺的笑着,有些意外,却面无惧色,有条不紊的说道
原来这桃花眼的骚包男,居然是传闻中富可敌国风流倜傥的天下第一公子,陌如玉。
夜邑王今日娶不成亲了。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炸弹,人们纷纷开始躁动起来。
夜邑王的脸,冷得像千年寒铁,胸脯一起一伏。
这不是漓潇意料之中的结果,让她十分不爽。本以为可以借着夜邑王之手惩罚一下这个纨绔子,不想事态反而完全被他控制。
“良民?你轻薄我王府郡主,还敢自称良民?”夜邑王冷冷说道。关键时刻,反将一军。
漓潇轻轻一笑。她早就知道,华寅宸不会当众拆穿她伪郡主的身份,谁让她用了和苏小姐一模一样的声音。
谁让她是狐狸精,千年狐狸精。
“夜王看好了,她可不是什么郡主,你的郡主还好好待在夜王府!”陌如玉亦是欠揍的笑着,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极了漠安。
“我说她是,她便是,谁说我夜王府只能有一个郡主!”夜王毫不示弱,话锋一转,成功扳回一局。“倒是你,随便派个手下就敢去后门给轻云郡主下聘,藐视皇权,实在可恶!”
桃花眼云淡风轻的笑笑,道:“原来夜王是在为这事动怒,早说呀。”说完漫不经心的打了一个口哨,刚派出去的那人又突然从人群中冒了出来,将手中的银票完整的呈给陌如玉。
陌如玉接过来,又是弹,又是吹,而后才慢慢收入袖中,好像那上面有多少的灰尘。
不过明眼人一眼就知道,他是想让众人看清,三十万两的银票,的确还完整无损。
过了片刻,陌如玉才轻启薄唇悠悠的解释道:“草民方才就是配合这位姑娘,不,郡主,演了一出好戏,以博红颜一笑。误会,误会!”言毕,又笑嘻嘻的看了漓潇一眼。
漓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恼羞成怒。想不到人间还会有如漠安一样无聊至极又极品腹黑的多情闲散公子。天下第一公子,妖界第一美男,一个狲样。
再腹黑又如何,你左右不过是一个凡人。漓潇暗自冷笑,偷偷一口真气吹过去,众人都听见他——陌如玉——天下第一公子放了一个很响很响的屁,奇臭无比。
还第一公子,明天所有人都要改口叫你臭屁公子了。漓潇和众人一起捂住鼻子哈哈大笑。
夜邑王皱着鼻,眉头却难得的舒展开来。
陌如玉看着她,脸色很古怪,那哀怨的小眼神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既然是误会,那本王先走了。一会儿会派御医过来,给陌公子开些健脾开胃的药。”夜邑王十分大度的说着,很快飞回了轿子。
估计明天,第一公子一个臭屁打败战功赫赫、所向披靡的夜邑王,就要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了。如此收尾,貌似也不错。
“你还不走?哦,对了,你还要等太医给你送药呢!”漓潇笑嘻嘻道。
他灰溜溜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漓潇注视着那背影,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想着想着,有些失落,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忘记了这是要去向哪里。
她从不怕漠安会死,抑或魂飞魄散。以他强大到可以逆天的修为,过了天劫羽化登仙自然不在话下。
她怕的是,如果连他也成了仙,她的漫漫人生路又将只剩她孤单一人。
漠安于她,像血液,随着气息流经七经八脉,像空气,无声无息却时刻如影随形,就好比一棵树深埋在地下的根和它撑开在地上的枝,补给着彼此生存所必需的养分。
那她于漠安呢?她还不至于那么自讨没趣的去问——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八成会无比陶醉无比博爱的回答说,她和他的美酒美食美景美女以及一切可以恣意享受的妖生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随着他的登仙她的成人,这一切便要变成过往,随风而逝。
他若离去,她当何如。
眼前的车水马龙,绕得她眼花缭乱,有些浮躁。
为了打发时间,她从城西飘到城北,从南街飘到北巷,从城内飘到城外,内心却一直隐隐期待着,等着那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像往常一样,霸道的拉住她的手,说:“阿漓,跟我回去。”
一直等到夕阳西下,漫天红霞。......
天色已经披了一层暮纱。
漠安一路追踪着漓潇留在玉佩上的气息,寻到了京城如归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外,轻轻捅破窗户纸猫着眼看着里面的年轻道士。
那道士正在床上盘腿打坐,忽觉腰间佩戴的寒玉玉佩有些异动。于是慢慢气归丹田,下床坐到桌前,自顾自斟了两杯茶,缓缓道:“贫道等了许久。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和贫道喝盅茶水?”
这道士正是茅山派第四十九代传人,今茅山掌门唯一的入室弟子,柳倾城。
漠安现身进去。看来他没猜错,那道士要了漓潇的玉佩,就是为了引他至此。
柳倾城笑道:“今日两次见到公子,公子都是不同的样貌。想来这一个才是公子的本相吧。”说完,示意漠安坐下。
漠安由衷叹道:“道长好眼力!”原以为眼前这人只是个一般的茅山道士,匆匆两面,便能识得他真身,这让漠安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他毫不避讳的审视着柳倾城,一身道袍,骨骼清奇,仙风道骨,一字横眉,眸若朗星,单论相貌,竟然和陌如玉不相伯仲。但若是论起气质,一个是大众情人,一个如谪仙下凡,迥然两种感觉。
“看公子气度,想来也是修行之人,却为何面带煞气?公子当知,死生杀伐,乃是修行之人的大忌,一旦犯忌,万劫不复。”柳倾城提醒道。
漠安淡淡一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敢问道长,今日那姑娘有何大劫?”
柳倾城道:“生死大劫。虽有金蝉脱壳瞒天过海之法得以转移,但其中却有无常异变之数。”
一席话,说得漠安又惊又吓,面上却波澜不惊道:“道长言重了,这本就是板上钉钉水到渠成之数,何来变数?”
柳倾城一笑,道:“公子若是想知道,不妨和贫道去苏府一趟,变数自然揭晓。”
二人你来我去一直打着哑谜。
……
漓潇站在苏府门前的石狮子下,仰望着苏府庄严巍峨的三重朱门,一时大意想从正门进去,却被门神君挡了个正着。
一身的护体金光耀得她眼睛发疼。
她谄媚的笑笑,装出一副能滚多远就滚多远的觉悟,绕的远远的从梧桐苑外的高墙上轻车熟路的翻了进去。
苏府的青梅苑今夜又乱套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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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该用晚膳了!”耳中传来柳绿轻轻的呼唤。
来不及看戏,漓潇赶紧进了梧桐苑闪进听雨轩附身苏烟。
苏烟伸个懒腰,柔柔的舒展着身体,慵懒的坐起身来。
“柳绿,今晚吃什么?”苏烟睡眼惺忪。
柳绿一一报道:“祥龙双飞,金丝朱雀,草菇西兰花,希珍黑米粥,红枣莲子羹。”
说着,一脸担忧的的望望门外。
“这么多?”苏烟睁大了美眸,赶紧绾起秀发,一溜烟跑到紫檀木的桌子前,一桌子饭菜五色俱全,看得她口水直流。
“夫人吩咐了,小姐大病初愈,需要好好补补。”柳绿道。
苏烟在桌子上认真环视一圈。好看,好闻,就是肉食太少。
“柳绿,没鸡吗?”苏烟有些丧气。作为狐狸,没有鸡,再好的美味都有了一点缺陷。
“有鸡啊。”柳绿答着,眼睛又看着门外。
或许,师父算的没错,她潜伏在苏烟身边这么久,该等的人终于到了。正想着,柳绿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她漓潇还未彻底成人,这可是个报复漠安的绝佳时机。看来,一切都可以照着计划行事了。
“没有!”苏烟又认真检查了一次。以她的狐狸鼻子,绝对不可能闻错。
柳绿眉眼一动,说道,“以前小姐说嫌鸡肉太腻,特地吩咐过小厨房不必上的。小姐若是想吃了,我再去交代一下。”
“嗯。”苏烟应道,不等柳绿说完,已经迫不及待拿起玉箸夹起一块金丝朱雀品尝起来。
看着精致,香味悠远。的确是好东西。
可远不及漠安烤的酥脆金黄、流着肥油的叫花鸡来得好吃。
恐怕以后,都很难吃到漠安的手艺了。漓潇想着,卖命的交着口中的美食。
“以后多加点肉。你也坐下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苏烟头也不抬道。
苏烟喜欢吃肉了!
“哎!”柳绿愣了半晌,眨巴眨巴眼睛,一派受宠若惊之色。一再思量着苏烟近来的种种变化,心内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姐,春红——”柳绿欲言又止。
“坐啊,吞吞吐吐的,春红怎么了?”漓潇终于发现了柳绿的异常。
“春红被夫人叫去帮忙了。芳菲苑的二小姐过来送了些桂花糕过来,说是三姨娘亲自做的,要小姐尝尝。”柳绿眼睛闪烁,表情极不自然。
戏做到这里估计应该差不多了。过犹不及,点到为止。只有成功吊起漓潇的好奇心,她才会离开苏烟,媚姬才容易得手。
“哦。三姨娘——爹爹总共娶了几房姨太太?”这个便宜爹爹,还真是个多情种子。
柳绿机械道:“除了夫人,老爷还抬了四房姨娘,算上庶出的,府里总共有六位小姐。”
漓潇这下肯定,柳绿一定是藏着什么心事,而这心事,八成是和春红有关。
看清柳绿眼中强忍的担忧,又想起之前进来时乱哄哄的青梅苑,漓潇眉头微蹙,催促道:“你快坐下吃吧,吃完了我再睡一会儿,今日不知道怎么了,嗜睡的很。”
两人一言不发吃完饭,柳绿收拾了东西出去,转身之后嘴角浮起一抹恨恨的笑。
漓潇又躺到床上睡觉了。
她急于去青梅苑一探究竟。于是离开苏小姐的身体,绕绕转转晃到青梅苑。
雪影阁地上,奄奄一息躺着一个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女子。
漓潇走过去一看,竟是春红。
苏夫人一改往日雍容华贵端庄贤淑的模样,手里执着沾满血的皮鞭,美丽的脸因愤怒而扭曲。陈嬷嬷,清枝香雪立在身后,大气不敢喘上一声。
“啪——”又是一鞭子狠狠的打了下来。
“说,小姐枕头下的私信从何而来!”苏夫人厉声喝道。
“奴婢——不——知道。”春红气若游丝。
漓潇心里一阵冷笑。果然该打,逝者已矣,她还在这里百般抵赖。
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漓潇又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苏福。他紧咬着唇,拳头握的很紧,脸上的青筋因极度的克制而暴突着。
突然,他砰的跪在地上,看着苏夫人道:“夫人,苏福有话要说。”
“说!”苏夫人凌厉喝道。
苏福迟疑的看着其他的几个人,似是有所顾忌。
苏夫人挥挥手,其他人识趣的退下。“现在说吧!”她冷冷道。
“回夫人,前阵子春红偷偷给小人说过一件事,十分诡异”,苏福说着,不忍的看了春红一眼,接着道:“小姐从两个多月前去城南的观音庙开始,时常回避了春红柳绿,一个人自言自语,说说笑笑,还亲手绣了一对鸳鸯,一开始,春红以为小姐被鬼物附了身,可几次出口试探,都发现小姐并无异常,由于事关小姐闺誉,又无真凭实据,加上小姐即将出阁,不宜节外生枝,所以小红未敢冒然禀告。”
看来,有相好的帮忙打圆场,春红的皮肉之苦可免了。
漓潇琢磨着春红咬紧牙关的用意,忽而通透。若是实话实说,不仅苏小姐名节不保,春红作为送信之人,亦责任重大,即便幸免一死,也会被被卖入青楼,与其这样,倒不如来个死不认账。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这般花一般的小女子。
苏夫人一怔,将信将疑,问道:“春红,可有此事?”
春红虚弱的点点头,晕死过去。
苏夫人握着拳头,半晌不语。似是想到了什么,正欲开口,忽见苏寿神色慌张跌跌撞撞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禀告夫人,梧桐苑,梧桐苑闹鬼了!”
漓潇颇感意外。难道是行踪被发现了?还是漠安回来了?
苏夫人亦大吃一惊,道:“胡说!你身为苏府总管,怎可人云亦云,相信这些神鬼之说!”
苏寿颤抖着说道:“小人亲自看见小姐披头散发从西厢飘出来,捉住一个守夜的侍卫就,就——”苏寿睁圆了眼,眼神中满是恐惧。
“就怎么了?”苏夫人很是紧张。
“就吸干了他的血!”
“胡说!”苏夫人嘴上不信,但面色惊慌,想来已信了三分。
漓潇冷笑。的确是胡说,苏小姐已经超生,此时不知道已经投身到了哪户人家,我漓潇人在青梅苑,现在的苏烟不过是空壳一个,又怎会变成厉鬼去吸人精血。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门外守卫,皆可作证!”苏寿信誓旦旦的表情,让人不敢不多想。
漓潇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不等他们说完,便跑出雪影阁,奔向梧桐苑而去。
只见一府的男丁女侍,忘记了规矩体统,逃命似的四处奔窜着。
梧桐苑空无一人。借着月光,倒在桂花树下的一白一黑两个身影分外显眼。
漓潇走近,那白色的,嘴上还沾着血迹,的确是苏小姐无疑。
黑色的,面色苍白如纸,也的确是个侍卫模样的人,他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怖和绝望,脖子上一排清晰的带血的牙印,确实是被人吸干精血而死。
漓潇愣在原地,胃中一阵恶心,百思不得其解。
墙头上翻进来一青一白两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轻轻落在桂花树下。
漓潇抬头。是漠安,破天荒的带着白天算命的那个俊俏道士。
漠安没走。漠安回来了。漠安握住她的手。
漓潇想抽脱,却被他握得紧紧的,熟悉的温暖瞬间回流。“安,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漓潇说着,眼睛又困又酸,如果她是一个人,此刻一定在流泪。
“傻瓜,会京城这么多的宝贝和美女都还未归我所有,我怎能轻易离开!”漠安笑道。
漠安还是那个漠安,吊儿郎当,嗜财多情。
漓潇无奈一笑,心中瞬间安稳了许多,先前的阴霾一扫而光,乖乖立在一边,安静的的看着他们。
“看来,贫道还是来晚了一步。”道士蹲下身查看着守卫的尸体,满眼悲天悯人之色。
“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漓潇突然很想解释。
“我知道。”漠安道。
“苏小姐,被妖孽附体了。”道士道。
漠安看着那侍卫苍白狰狞的脸,想起了二十五年前会京城里那些人的死相。
不应该是。他摇摇头,为了救青鸾族族人,所有的老鼠精都被他废了道行,偷偷送上了茅山。
很快,苏远尘带了一队侍卫和几个道士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怕被识破,也怕有口难辩,漓潇想跑。
漠安冷笑道:“葫芦观里的假道士,还没有那么深的道行。”
漠安说是如此,那就大抵没错。于是漓潇继续乖乖站在一旁。
“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相爷府!来人——”苏远尘色厉内荏。
“贫道乃茅山掌门座下大弟子柳倾城,路过贵府,见府内妖气闪现,特意赶来捉妖,若有冒犯,还请相爷见谅!”那道士起身,不卑不亢温和说道。
漓潇暗暗将他的名字默念一遍,看着他星辰一般的眼睛,感觉似曾相识,但心中却泛起一种莫名的悲凉。
“无量上尊!”苏远尘身后传来青阳道长低沉的声音。漓潇看过去,是一个方脸阔目,五十开外的道士。“想不到道长年纪轻轻,竟然是茅山传人。可众人亲眼所见,分明是苏小姐化为厉鬼,何来妖孽之说!”
那道士话中有话,弦外之音不言而喻。你柳倾城是茅山道士又能如何,年纪轻轻又能有什么修为!
自古同行相斥,果然不假。
却未发现这话引得苏远尘微眯着眼,拧起了眉头,一阵不悦。
说苏烟化为厉鬼,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一宅之主,或是当朝相爷,这都是大忌。不管柳倾城和青阳老道谁真谁假,为了相府的名声,他宁愿承认柳倾城的说辞。
但无论如何,眼下人心惶惶,这青阳道长许是还能出点力。念及此,眨眼功夫,苏远尘又恢复了谦谦有礼的君子模样,郑重道:“那府上之事,便有劳众位道长了。”
漓潇一笑。人,不仅奇怪,而且虚伪,一旦有所企图,便可以瞬间换上另一副嘴脸。不过,人多口杂,这么多假道士,岂不碍事。
柳倾城看着老道士道:“众道长做了一天的道场,修为大损,想来短时间内不宜妄动修为,所以对付妖邪这等小事,有贫道和这位公子在,几位可以回去好生歇歇了。”言辞之间,洋溢着对几位道长的深深关切。柳倾城看人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淡淡的凉意,是淡漠,也是疏离,亦是无欲无求。即使是笑着,亦感觉不温不热。
漓潇一笑,好个柳倾城,撵个人也撵得如此滴水不漏。
再看看漠安,他抱着臂看戏似的审视着各位,一脸事不关己。
青阳道长略一踌躇,一道眼光投向苏远尘,又转而投向柳倾城,笑意盈盈。他有自知之明,葫芦观里的那些小道行,压压小鬼,唬唬人还算凑合,若要真和妖邪交手,恐怕下一个干尸便是他了,眼下,柳倾城给了他一个梯子,他自然顺势就往下爬,赶紧跟着附和道:“贤侄所言极是,苏府之事,那就有劳贤侄了!”
苏远尘看着青阳等人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再看看一脸淡定的柳倾城,想起近两年内京城隔几个月便有人以此种死相曝尸街头,心下自然更倾向于妖邪附体之说,加之柳倾城一脸清心寡欲之相,又自言是茅山传人,更对其平添了几分好感,亦是听懂了柳倾城的言外之意,道:“那小女之事,便有劳道长和公子了。”接着吩咐道:“苏寿苏喜,你们各带一对护卫,随时听候柳道长差遣。
一句吩咐下来,苏寿苏喜和身后的守卫脸色煞白,面色惶恐至极。
柳倾城摇摇头。“妖邪之事未了,为确保府上人丁安全,还请相爷将这梧桐苑的人都请出去,以免再添伤亡。”
苏寿苏喜闻言,满眼哀乞的看相苏远尘。
苏远尘点点头,又交待一番,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离去。
一场狗咬狗的好戏,终究没有如漓潇所料般发展下去。
“这就是你说的变数?”漠安冷冷的看着柳倾城。
柳倾城道:“只是一部分。”
漓潇看看满脸淡然的柳倾城,看看一身冷气的漠安,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漠安抱起苏烟的身体,不容商量命令漓潇跟他走。
“去哪里?”她问道。苏烟的尸体不见了,整个苏府的人岂不是要找疯了。
“回狐狸洞。”他在用后脑勺说话。
这让漓潇十分不爽。
“你不会走。”柳倾城只是淡淡说着,并不阻拦,似乎料定了他一定不会走一样。
“为何不走,留在这里只会横生事端。”漠安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因为你还不知道那妖孽为何会附身苏小姐。”
漠安冷笑一声。“她与凡人的恩怨,与我何干。”脚步却慢了几拍。
柳倾城微微一笑,问道:“你怎就认定那是它与凡人的恩怨??”
漠安慢慢回过头来。月光斑斑驳驳投在他身上的白衫和他怀中白色的身体上,透着说不出的寒意。
“你过来仔细检查一下地上的尸体。”柳倾城示意道。
漠安果然过来,放下苏烟,半蹲着研究起另一具死尸来。
“他是被咬破喉管吸干精血而死。”柳倾城接着说道。
“废话!”漠安头也不抬。
“你注意伤口。”柳倾城并不介意他的无礼,继续提醒道。
这句话也勾起了漓潇的好奇,一便跟着凑了过去。
除了伤口轻微发黑,看不出其他不妥。苏烟想伸手去摸,手腕却被柳倾城一把拽住。
“别动,是鼠毒!”柳倾城揭晓答案。
漠安站起身来,眼中的担忧深不见底。他看着柳倾城问道:“你可知道这鼠精的来历?”
柳倾城道:“答案自在你心底,只是你不愿相信罢了。”
这几句话漓潇倒是听懂了。不用说,肯定是漠安的仇敌寻仇来了。以他张扬的个性,想来在外面树敌不少。
柳倾城又道:“你可以走,可你要想好,此事不了,苏烟在人间,就是一个怪物,只能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漠安长叹一声。
“你为何要帮我们?”他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一个多月以前,家师命我下山,一则了却一桩宿缘,二则是为这老鼠精之事。这孽畜长居于此,作孽不少,奈何行踪诡异,每每作孽,便立下逃盾,且颇有门道,所以我只能蛰伏在此,等待良机。直到看见公子和姑娘出现在京城,这才想起了二十五年前的一桩旧事。”
说到这里,柳倾城顿了顿,看看漠安,继续说道:“那时我还是一个小道童,那日原要上山采药,一开门,碰巧看到一位公子扔下一个贴有封印的紫金宝葫芦便离去了。我拿回去交给师父,才知是一窝被废了修行的老鼠精。于是便将其关在了山上的锁妖塔内。”
紫金宝葫芦!漓潇有些肉疼。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位公子便是漠安,因为这委实符合他自诩的风流倜傥潇洒俊逸财大气粗又冷漠多情的狼尊形象。
“所以你料定那老鼠精定然会找我报仇,才以算卦为由引起我们的注意,想顺藤摸瓜引出那老鼠精?”漠安的语气里带有一丝嘲讽。
“对也不对。我在算卦过程中发现姑娘大劫将至,亦有心帮她一把。”柳倾城缓缓道。
“你会有那么好心?”漠安满是怀疑。
柳倾城似是没听到一般。
“什么公子姑娘,他是漠安,我叫漓潇。”漓潇忍不住插嘴道。
漠安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想不到堂堂茅山大派,竟连几个黄毛老鼠精都看守不住。”
柳倾城摇摇头道:“我来之前去镇妖塔察看过,当年你送来的三十一只黄毛老鼠精,一只不少。会不会是当年的——”
话还未说完,被漠安冷冷打断,道:“不可能!当年鼠精之事了后,为了确定有没有漏网之鱼,我特意在京城中逗留了一个多月,确定城中不再有妖气之后,才回了九霄山。”
他向来自负,不相信还能有妖孽从自己的严密搜查中逃脱来。
“这就怪了。”柳倾城有些困惑。
今日出现的黄毛老鼠精的来历,一时又成了迷。
“你和阿漓在这里守着,我去当年的老鼠洞看看。”漠安说着,披星戴月飞身离去。惊起几只鸟雀。
“我们进屋再说。”柳倾城抱起地上守卫的尸体走在前面。淡漠的模样和白天算卦会脸红的小道士判若两人。
漓潇只好抱着苏烟跟在后面。
“柳倾城,你开了天眼吗?”漓潇搭讪道,来排遣这让她发慌的无聊。
“我生来便是天眼。”柳倾城傲然回道。
这种与生俱来的道根让漓潇恨得咬牙切齿。不像她,痴修了一千多年情关为过,修为还不及漠安的十分之一。
话说着,两人已经到了苏烟的听雨轩。
柳绿瘫倒在地上。
漓潇把苏烟放在美人榻上,走过去试了试,柳绿的脉息还在,只是昏了过去。难怪刚才混乱之中不见踪影。
“它为什么不吸柳绿的血?”漓潇问道。
“它的目的,是为了让你走投无路。院中人多,自然更容易混淆视听,而且对它而言,男人的血更有用。”柳倾城解释道。
漓潇不喜欢看他那张臭脸,一成不变只有那副寡寡淡淡的模样,还是白日里乍见之下更有意思。“它不是回来找漠安寻仇吗,怎么和我杠上了?”漓潇凑到他跟前问道。
柳倾城看着她,那眼光似乎在审视一个白痴,片刻后开口道:“我也有一个问题,你先回答。”
这女子,难怪虚修了千年,道根太浅资质愚钝不说,混迹人间千年,连人情世故和妖界常识都没有,能幸存下来都是个奇迹。
“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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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倾城盯了漓潇很久,认真问道:“你是狐狸精吗?”
那个“是”自,拉得未免太长。
漓潇的唇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心内暗自得意。你开了天眼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被我漓潇的美貌所迷惑。
她点点头,眉开眼笑追问道,“这和刚才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柳倾城盯了漓潇很久,认真问道:“你是狐狸精吗?”
那个“是”自,拉得未免太长。
漓潇的唇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心内暗自得意。你开了天眼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被我漓潇的人神共愤的美貌所迷惑。
她点点头,眉开眼笑追问道,“这和刚才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柳倾城嘴角在一抽,正色道:“我该入定了,若无要事,切莫打扰。”言了,星眸紧闭盘腿打坐起来,整个人安安静静,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漓潇失神片刻,才想起他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因他有话在先,亦不好打扰。只得认真思考他问那个问题的用意,说不定答案就在其中。
最后她终于明白,那两个问题压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在拐着弯嫌弃她笨!于是又气又恼,一个飞腿狠狠踹过去却踹了个空。再看柳倾城,不知何时挪了个地正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
被耍了,堂堂千年狐狸精,精中之精,就这么被他不痛不痒的嘲讽了一番。
漓潇太不甘心。看来,不使出些酒池肉林的狐媚子的手段,你还真当姑奶奶是吃素的。
她托着香腮看着柳倾城,顾盼生情,巧笑倩然。
柳倾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面色淡淡的配合着。
“倾城,今日你摸了我的手,以后我便是你的人了,你可一定要好好对我!”漓潇温声软语,欲语还羞。
“无妨,我每日给那么多人算卦,摸过的女人的手多了,多你一个又何妨。漓潇姑娘若是一定要纠缠,那也只能是贫道的狐,不是人。”柳倾城淡淡道,满脸不屑之色。
漓潇有种想揍人的冲动。想她堂堂千年美狐,国色天香,竟然还入不了一个凡人的肉眼,说出去不还得被那些花精蝶妖们笑话,以后还怎么在妖道上混了。
漓潇不甘心,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
看来,他不喜欢这种羞羞答答的小女儿姿态。
那又何妨,她有的是手段。
妩媚一笑,漓潇将身上的白衣化作一席火红的长袍,紧裹着曼妙的身体凹凸有致。眼中火辣辣的情意赤裸裸的燃烧着,一个媚眼明晃晃的投过去。
“倾城,如此可好?”
“漓潇姑娘,你前胸无货后臀无料,腰间犹有赘脂,如此打扮,不仅不如方才,反而自曝其短。”柳倾城饶有兴趣的围着她转了一圈,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处处都看了个遍,摇摇头,一脸很不满意的样子。一脸不过了了的神情,继续坐下入定去了。
漓潇又气又恼。
以后谁再说道士清心寡欲,他奶奶的,她一定第一个跟他急。他的不屑让她忍不住有种想提块搬砖敲他个脑花四溅的冲动。看来,柳倾城这是要逼她使绝招了。
心底冷笑一声,漓潇的通体修身红衣又化作一身烟云纱衣,****半露,,通体雪肌和火爆的身材若隐若现,一头乌发松松散散的垂下来,眼波迷离,极为撩人。为了不再被他鄙视一通,她还特意往胸前,腰迹,后臀偷偷吹了三口真气。
去你大爷的,你才前胸无货后臀无料,腰间犹有赘脂。
“柳郎,你看我这样可好?”她轻咬着下唇,摆了一个极为销魂的姿势,声音勾魂摄魄。
柳倾城缓缓睁开眼,看见漓潇,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接着闭上眼,满脸厌恶之色道:“漓潇姑娘,你是狐妖,不是青楼卖笑的。请自重。”
“你!”漓潇怒不可遏。这个挨千刀的,竟然拿她作那么下流的比喻,真正是活腻歪了。
但她也就是想想过把干瘾,漠安不在,再加上十个漓潇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你不是很不屑么,怎么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了?莫非心中有鬼?眼珠骨碌一转,漓潇又格格笑了。
“柳郎,我可听说,佛眼看天下,天下皆是佛,道眼看天下,天下皆是道。如今,你一个道家弟子,看着奴家,怎么非但没看出道来,反而满眼都是青楼女子?莫非你日日学着道,却惦记着青楼里那些娇滴滴光溜溜香喷喷的姑娘们?”
柳倾城的俊脸瞬间铁青,两道浓眉也紧紧的拧在一起,胸口起起伏伏,脸上终于有了淡然以外的表情。
漓潇看着自己的杰作,哈哈大笑起来。
“漓潇姑娘,你要是再这样胡闹,我就一把火将苏小姐的遗体烧了。如果我说是那孽畜又来作祟,倾城失手所为,想来苏相爷也不会怪我。”柳倾城冷冷看着她,指间上已经有一团蓝色火焰在燃烧着。
漓潇瞬间蔫了。为了这具尸体,漠安和她两个多月来往与各地的新坟旧冢,千辛万苦得来,她可不能让他一怒之下给一把火烧了。
及时的审时度势之后,漓潇灰溜溜的换回之前规规矩矩的白色缎衣,极为乖巧的看着他,无辜的眨巴着自己的狐狸眼。
柳倾城看了一眼,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收回手中的蓝色火焰,脸上也渐渐恢复了淡然超脱的神色,又垂下眼睑继续打坐了。
勾引不成,反而惹了一屁股骚,还被人又是训斥又是嘲讽,漓潇内心有万千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悻悻然愣了一会儿,发现肚子君在咕咕碌碌抗议着,于是打算出去摸只鸡烤了吃去。一想到那酥脆香嫩肥的流油的叫花鸡,漓潇不禁咽咽口水。
她觉得自己非去不可。今天上半天光顾着瞎高兴,后半天光顾着伤别离,晚上倒是进了点东西,却全都装在苏烟肚子里,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发生了这档子事恶心事,倒是把肚子君给怠慢了。
刚挪了两步,柳倾城闭着眼睛问道“你去哪儿?”
“吃东西!”漓潇没好气的回道。“我说道士,你该不会是想跟着我去开开荤吧?”
人修行与妖修行自然不同。大多修行之人,不沾荤腥,但妖就不同了。漓潇从出生开始,鸡鸭兔鱼便是主食,就像粮食果蔬之于人一样。所以,只要不杀人妖仙魔,不杀灵长类动物,她便不算犯戒。
看着柳倾城那张让她无计可施的臭脸,漓潇幻想着一只鸡腿塞他嘴里沾他一口肥油的畅快场面,不禁解气的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哪儿都不许去!”柳倾城睁开眼睛喝道,那不容忤逆的口气倒是和漠安十分相像。
“你管不着!”她冷哧一声,屁股一扭一扭就要往外走去。
“那你去吧。”柳倾城淡淡一笑。
这笑却让漓潇毛骨悚然,总觉得重头戏还在后面。漠安之前夹了苏烟的尸体毅然决然要走,三句两句不还是被他给忽悠了回来。
可惜她不是漠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狐狸吃鸡,势不可挡。
“我给你在这里看着苏小姐的遗体。”柳倾城语气忽然温柔了下来,格外动听。
漓潇分明感觉到了一场算计已经将她层层包裹起来。
“不过,”果然,他话锋一转:“那只老鼠精,不光吸人精血,也吸妖精的元神。以你这虚修了千年的道行,我估计正合它的胃口。”说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话,去吧去吧,赶紧去吧。
漓潇又一次蔫了下来。一屁股坐在苏烟身旁。
柳倾城扔了一根八叶的草过来。
“干嘛,难不成你要我吃草?”漓潇没好气说道。
“你要是不嫌人血恶心,也不怕老鼠精残留的鼠毒长你一脸毒疮,你自己吃了也无妨。”柳倾城道。
漓潇捡起那仙草,慢慢的喂进苏烟嘴里。
柳绿伏在地上,悄悄听着二人的言语,心中无比懊悔。早知会有这个臭道士介入,她便不搞这许多的弯弯绕,听媚姬的话直接一把火将苏烟的身体烧了。
原想着将他们逼回狐狸洞应劫,再让师父在应劫当夜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将其解决了。现在倒好,计划刚刚开始,第一步上便被这个臭道士横插一脚,搅黄了。
要不是师父那个永世不踏进大昌国的承诺,她也不需要费这么多周折了。
看来,若要报仇,一切只能从长计议了。
狼王漠安追去了繁硕殿,但愿媚姬那边不要露出什么马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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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孤山的夜,阴风阵阵,寒意侵人。
一袭白色的身影在荒山野岭上寻觅一阵,最终消失在坟头,潜入地下。
地底的鼠洞是个诡异的存在,洞壁上摇曳着两排油灯,呲呲呲篡着蓝心黄焰的烛火,,照亮了悠长的隧道。像两排索命的鬼手。
漠安凭借模糊的记忆摸索进去,七拐八绕,终于到了繁硕殿内。
与洞外相比,这里更加阴森,还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鼠臭。殿内宝座已被换成供桌,供奉着一堆排位。
贡品是两摞血淋淋的皮毛,一摞狼皮,一摞狐皮,血渍为干,甚至尚未凝固,血水慢慢的流到地下,枝蔓般的生长着。
老鼠精这是在赤裸裸的挑衅。
前几日为了寻找同命一体曾流连在此,行踪定是被那老鼠精盯上了。看来柳倾城猜得没错,当年的漏网之鱼,如今寻仇来了,不光记恨着他,连漓潇也一起算进了他的复仇名单里。
报仇可以,怎么可以犯他的忌讳!
漠安咬牙切齿,拳头紧握,骨节卡卡作响,浑身煞气。
他看着那些排位。
统共三十二个。最前方的唯一的一个无字牌位格外显眼,简单,崭新,显然是这两日新加的。
鼻间传来一股若隐若现的妖气,漠安微眯起眼,思索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排位后九天圣鼠的画像慢慢卷起,里面缓缓走出来一个披麻戴孝的妖艳女子,她绕过牌位,笔直的跪在众牌位前。
“漠安,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你尝尝痛失所爱,生不如死的滋味。”女子恨声起誓。
“那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话音未落,忽见一道白光突现,漠安闪电般飞向那女子,长剑反光,衣袂呼啸而过。
漠安的再次出现,让黄毛老鼠精措手不及。
眼看着漠安手中的青龙剑就要刺向对方,情急之下,老鼠精右手一抛,一个银色的软网撒地,瞬间化作一堵银墙,将漠安堵在另一边。
是鬼愁涧的绝招天墙现。看似银质,实际上不属于五行:,不融于水火,重在防御,见神挡神,见妖堵妖,若能突破九重后天,普天之下,鲜少能逢对手。
区区六阶的天墙现,岂能挡住傲视六界的千年狼王。
漠安气运丹田,双臂举起,手中幻化出一把冰蓝色寒光铮铮的大刀,一刀狠狠砍下。一时间火花四溅,电光石火,“铛——”,伴随着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天墙现碎成两半,落地变回银色软网。
手起刀落的功夫,老鼠精躲入暗道。
漠安追到暗道口,里面四通八达,甬道横生。老鼠精已不知去向。
难怪柳倾城说那鼠精多次从他手下逃遁,这鼠洞无比复杂,看去向直通京城内外各处,要捉住着实不已。
漠安闭上眼,脑中回想着方才交手时的情景,想从中找到什么线索,除了鼠精头上的一根蝶戏花间的玉簪,其他一无所获。
至于面容,记住了又如何,她若是潜伏在凡人之中,自然要寄附在凡人的身体之中,又怎会以真实面目示人。
在会京城逗留了两个多月,连他漠安都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躲得实在太远,要么,她寄附的那个身体,也是她的同命之体。
寄附同命之体,气息与凡人无异,等过了一个月圆之夜,便会保留修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神妖难辨,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妖类过不了天劫,便会提前找一个同命之体寄附。
从那老鼠精能知悉他的行踪来看,她离自己一定不远,极有可能就潜伏在自己身边。
如此推来,只剩第二种可能,她早就有了自己的同命之体。
会是谁呢?是苏府的,还是陌府的?
恐怕这还要先知道那第三十二张新的牌位的主人说起。
脑中闪过苏烟那句话:“漠安,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又闪过陌如玉倒下时如释重负,又略带遗憾的脸。
一连串的问题纠结着他,让他心烦意乱。
不行,与其这样胡乱猜测,自乱阵脚,还不如回去和那个茅山道士商量商量。只是,如此一来,苏烟的真正死因,不就浮上水面了?到时候,漓潇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安理得的使用苏烟的身体?
算了,只要能瞒过月圆之夜,她不愿意又有何用?
漠安睁开眼,仔仔细细盯着那第三十二个牌位,想从中知晓些什么,却一无所获。只好拿起它,心念一动,一把熊熊大火瞬间升起,火舌咆哮着,仿佛要将这繁硕殿烧个一干二净。
漠安转身,沿着原路飞出鼠洞。
他长嘘口气。为免陌如玉那边再出什么乱子,他还是得先去陌府把陌如玉的身体带出来。
想着,一个隐身,白衣飞扬,衣袂飘飘,讁仙一般凌空向城内飞去。
……
黄毛老鼠精媚姬在七拐十八弯的鼠道里飞身如电。
在漠安赶回京城之前,她得提前赶回去,免得他发现什么。
只是,漠安此时不是应该在离开回京城的路上吗,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莫非苏府中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想不到那雪狼王的修为已经登峰造极,一刀便破了她苦修三百年的天墙现。好在她逃得快,不然这会儿已经是一块鼠皮了。
早知道就先烧了苏烟的身体了。不过,虽然绿姬此次的计划出了偏差,但有一点绿姬说得对,对付漠安,只能智取,不能硬来。她原想着万不得已,再毁了陌如玉的身体,让他无处可寄,借天劫除之,可现在看来,陌如玉的身体,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万一他羽化登仙,那她就更没有机会复仇了。
身边的人,总比天上的神仙好下手。
媚姬一边认真想了一系列可能露出马脚的可能,一边想着种种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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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如玉醒来的时候,大丫头阿娇在拿着温热的帕子给他慢慢擦脸。
“公子,你醒啦!”阿娇温柔的笑着。
他一把捏住阿娇的手腕,警惕的看着阿娇。
阿娇秀美的脸上浮上两片浅浅的霞绯,神色羞赧,低低的垂下了头,轻声道:“公子,你捏痛我了。”
陌如玉放开手。果然,白皙的手腕微微泛红。“阿娇,你来陌府多久了?”
阿娇微怔,不知道他为何会多此一问,回道:“六年了。若不是当年公子从人伢子手中将我买回来,阿娇恐怕早就沦落风尘了。”
说着,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男子,阿娇的目光显得分外柔和。
她仿佛又看到十年前那个白衣翩翩的美男子。
那时,她年仅十岁,却不知道已经在人伢子手中辗转了几道,关于父母,她一无所知,甚至不知自己是被人伢子拐带的还是被父母贩卖了,总之,她被柳月楼的老=鸨相中了,决定买去好好调教一下,以后说不定还能独当一面。
她怎会愿意。拉拉扯扯之下,她摔倒在地上,顾不得爬疼紧紧拽住刘斩的衣角祈求他不要把她卖进青楼。
刘斩怒了,一脚狠狠踹过来。
眼看那一脚就要踹到自己头上,她无助的闭上眼睛。预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倒是刘斩,猛的发出了一阵猪嚎声。
她睁开眼,视线的不远处立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美男子,容颜倾世,白衣和青丝迎风飞扬。
天下最好的男儿,也莫过于此吧。她痴痴的想。少女心中的一片桃花,虽然太早太早,却开的娇艳烂漫,一发不可收拾。
刘斩捡起地上砸伤他的那一锭金元宝,一瘸一拐跑了,再也没跑进过她的视线里。
而她,也幸运的被陌如玉选中,赐名阿娇,和后来的阿灵阿娇媚阿秀一起,做了服侍他饮食起居的贴身丫鬟。
她知足了。哪怕她深知自己身份卑微,永远也配不上那般独一无二的男子。哪怕他身边绕满莺莺燕燕,名媛贵女。哪怕他和司徒今今情投意合,青梅竹马。哪怕他对谁都多情对谁都绝情,哪怕连做他妾室都是痴心妄想。
她无怨无悔。
陌如玉看着她痴痴的眼神,知道自己这是多想了。摇摇头,叹口气,起身往屋外走去。
刚开了门,迎面走来的阿俏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怎么了,阿俏姐姐?”柳绿迎出来,脸上红晕未退。
阿俏看看冠发微乱的陌如玉,又看看面如桃花的阿娇,心中一惊,莫非阿娇这是要抬姨娘了?看来,以后对她还是得客气点——不过,这阿娇要是被抬姨娘,表小姐会不会同意?若是公子有开这个先例,她,还有阿媚阿灵,是不是都有机会?
陌如玉不动神色的审视着她,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阿俏姐姐,你怎么了?”阿娇道。
阿俏这才想起自己跑来的目的,赶紧红着脸回道:“公子,表小姐刚才从假山上摔下来,掉到荷花池了!家丁们打捞上来时,已经昏迷了过去。”
司徒今今是陌如玉的远方表亲,自幼父母双亡,养在陌如玉身边,陌如玉待她,极为宠溺,从来不同于别的女子。在陌府所有人眼里,司徒今今就是陌府将来的少夫人。
漓潇那边,有柳倾城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还是得先去替陌如玉看看他的心上人。
黄毛老鼠精,会是司徒今今吗?今日的漠安,草木皆兵。
……
今心苑。忘忧阁。
司徒今今昏迷在床上,高烧不止。
“表哥,表哥!”她喊着,突然睁开眼坐起身子,又倒了下去。
陌如玉拿过她的手,被她反手一把抓住。
司徒今今的手是滚烫的,没有尸体会有的冰凉,纤纤柔荑,仿若无骨。要么老鼠精已经回来,要么司徒今今根本不是老鼠精。
多情公子风流债。如果第三十二张牌位是陌如玉,从陌府入手,实在是海里捞针,难上加难。
既然老鼠精是从苏府下手,那么从苏府查起,线索会不会要多一些?
“我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阿灵阿媚,你们看好表小姐。”陌如玉说着,开了一剂驱寒散热安神的药,吩咐陌勇去取,又在阿灵阿媚脸上扫视一圈,匆匆离去。
“小姐需要休息,其他人也都散了吧。”阿媚道。
转眼功夫,屋子里又只剩阿媚和司徒今今两人。阿媚走出去,确认其他人已走远,才轻轻关上门,走进屋子。
——
陌如玉走出陌府。
幽长的巷子里夜色迷蒙,空无一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停在菜市口断头台前,拿出召唤雪狼族族人的半城烟花,小心点燃,迅速离去。
一朵朵绚丽的烟花诡异的长啸着,在夜空中组合成一朵大大的雪莲花,慢慢的向四面八方散去。
他需要帮手。以他一己之力,既要监视陌府,又要提防苏府,只会顾此失彼。
原陌如玉的桃花阁,虽然神秘强大,高手如云,耳目遍地,但在黄毛老鼠精被揪出之前,还是不宜过分依赖。
鼻间传来一阵阵浓郁的烤鸡的味道。
又是丑时了,京城一绝百里酥已经开始开业了。漠安笑笑,循着香味向西街而去。
漠安用荷叶包了百里酥的烧鸡回到听雨轩。听雨轩门外,贴满了黄色符咒,迎着风哗哗作响。
他一一破了符咒,走了进去。
柳倾城在闭目打坐,漓潇紧皱着眉头蜷缩在苏烟身边,睡得正沉。看来,这臭道士,肯定是欺负她了。
他蹲在床头,将烧鸡放在枕边打开,烧鸡酥黄,香气瞬间四溢。
漓潇吧唧吧唧咂咂嘴,口水哗啦啦像打开了阀门,流了一绣枕。
陌如玉宠溺的笑笑,撕下一小块金黄的鸡皮,放在漓潇嘴边,小巧的舌头麻利的伸出来,将这美味卷进嘴里,贪婪的吞咽下去。
于是又撕了一小块放到唇边。
“你回来了?”身后传来柳倾城的声音。
他起身转过身去,点点头,道:“我们出去说话。”走前,又从怀里取了轩辕宝镜挂在床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折回到院子中央的桂花树下。
“苏小姐死得好巧。”柳倾城转身,直视着漠安的眼睛。
“她也不亏。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漠安并不打算掩饰。都是通透的人,遮遮掩掩反而多此一举。
虽然他也用了一些手段。先是利用她的感情,又告诉她和夜邑王联亲后将带给苏府的灭顶之灾,以及夜邑王的冷血恐怖,让那个弱小的女子,终于找不到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条件呢?”柳倾城道。
“她孽缘深重,本就是代代早夭之命,我为她求来太上老君的安乐丸一枚,可保她世世无虞。”漠安道。
“还有呢?”柳倾城不依不饶。
“这与你无关。她是自杀,柳道长总不能因此就想捉了我去吧?”漠安冷冷道。
他想起和苏烟的最后一次长谈。
“苏烟,你要是死了,不光你自己可以超脱,漓潇可以得救,就连苏府,以后也会恩宠不断,尊荣常在。十年后苏府的灭族之灾,漠安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苏烟最终选择了死。
“漠安,记住你答应我的话,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柳倾城摇摇头。“漠安,你这是逆天而为。会万劫不复。”
那又如何,他别无选择。一个妖在人世间,只有一个同命之体。苏烟和漓潇,他只能选一个。
“苏府上下,可有什么异动?”漠安岔开话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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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烟这一觉睡得很沉。整个梦都是烧鸡味的,许多只金黄酥脆的烧鸡满山林跑着,乐得她腿也软了,腰也弯了,可怎么都追不上。一觉睡到自然醒,那味道不减反浓。
直到她顺着香味找到枕边打开的荷叶包里那只金黄色油光闪闪的烧鸡,腾的起身,配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烧鸡。
有陌如玉的地方,就有女人的尖叫喝彩。今日的陌如玉一身白色的云锦长袍,袖口用金丝绣着云纹,玉簪挽发腰缀玉玉佩,执着水墨扇,佩着龙吟宝剑,足登深灰色蟠缡纹镶宝履,低调奢华,再配上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俊脸和脉脉含情的桃花眼,更显风度翩翩。
花痴女们丢下的帕子为他铺开了一条长长的香毯。
他拐进溢香斋,本就不太大的包子铺楼上楼下瞬间客满为患。
“我说这里的味道怎么这么怪异,原来是陌公子来了。陌公子,昨日你肠胃不适,今日可大安了?”楼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一众男宾哄堂大笑。
一干死忠粉却为此恼得牙根痒痒。陌如玉放屁怎么了,她们还因为错过了第一公子如此烟火化的一面而捶胸顿足呢。眼下见楼上有人刻意埋汰他,护花心切,恨不得冲上去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丫的。但当看清坐上一身紫色蟒蚊袍浑身寒气的男人身上时,又迅速将眼光收了回来。
那家伙,可当真是个不好惹的。
陌如玉嘴角一僵。这声音他很熟悉,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个冷得能冻成冰又爱记仇的夜邑王爷。于是头也不抬交代道,“小二,两笼回香瘦肉包,一笼带走,一笼现吃。”
“哎!”小二熟练的将两笼包子该装盘的装盘,该打包的打包,恭敬的交给陌如玉。
陌如玉一挥手,手中的盘子似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落在楼上那人桌前。
手法精准,引得众陌粉又是一阵尖叫。
陌如玉灿烂一笑,道:“听闻昨日夜邑王大喜,小民特在此送上薄礼一份,还望夜邑王不要嫌弃!”
说完,潇洒离去。
旧事重提,分明是要在夜邑王伤口上撒盐。
“不用!”华寅宸怒呵一声,眼中燃烧起两团怒火,冷气回升,手中的筷子瞬间化作粉末。一拍桌子,桌碎成数片,刚落在桌子上的瓷盘疾疾向刚走出门口的陌如玉后脑勺飞去,却在离陌如玉一丈处停了一秒,安然无恙的落在门口讨饭的小叫花前面。
陌如玉又是一笑,“既然夜邑王不要,赏给你也是一样的!”
说完,提着包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华寅宸气的不轻,就差两眼一翻两腿一瞪。好你个陌如玉,这仇本王记下了!
感应到轩辕宝镜的波动,陌如玉启动神识,某吃货正吃大块朵颐满嘴流油卖命的啃着烧鸡,一会儿功夫,连骨头都唆得一干二净。
“臭漠安,又戏弄我!”她嘀咕道,接着打了个烧鸡味的饱嗝,凑着鼻子贪婪的闻着。
真是头猪。漠安摇摇头笑笑。
……
听雨轩的门一打开,桂花树下打坐的柳倾城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烟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金色的阳光镀了她一身,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懒懒的伸个懒腰,看见柳倾城笑靥如花,往桂花树下移着莲步而来。
柳倾城一阵眩晕。想着昨夜漓潇的各种挑逗,很快大汗淋漓。
不行,修道之人,怎可动这些俗念。他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奴家在这里谢过柳道长赐鸡之恩。”苏烟款款上前,优雅的欠身道个万福。
“你想多了。那是漠安带来的。”柳倾城闭着眼道。
“你大爷的,早说清楚嘛!”苏烟翻了个白眼,翻脸比翻书还快。
柳倾城嘴角一阵抽搐。“苏小姐是大家闺秀,不是山村野妇。”他用提醒来默默抗议。
“我说柳郎,你脸怎么红了?”漓潇摸摸柳倾城的下巴,轻佻的笑道:“你面红耳赤,不会在这个地方想了奴家一个晚上吧?”
“漓潇姑娘,请注意你现在的身份,不是招蜂引蝶的狐狸精,而是苏府端庄贤淑的大小姐。”柳倾城面上波澜不惊,但自己都能听见心中小鹿乱撞的通通声。
“没意思!”漓潇觉得无趣,转身离去。昨夜老鼠精那么一闹,苏府肯定乱套了,她得出去凑凑热闹。
“你出不去的。梧桐苑的门今日一早就被锁上了。”柳倾城淡淡开口。
臭道士,早就知道你一开口准没好事。
“区区一把锁就想困住姑奶奶,太小看我了。”漓潇不屑的笑笑,直奔墙头而去。苏府的墙,姑奶奶熟的是。
“苏小姐是不会翻墙的。”柳倾城又开始念经。
“那我自己出总可以吧!”漓潇说着,准备回屋把苏烟的身体放下,再自己溜出去。
“今日便是中秋,越是最后关头,越要谨慎小心,苏小姐的身子,你一刻也不能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故意整我是吧?”漓潇开始咆哮。
柳倾城不理睬她,起身弹弹身上的灰,悠悠道的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对着漓潇晃晃。“苏相爷交待了,小姐醒了就让贫道护送去东苑的议事厅。”
果然又耍她。拿着钥匙也不早说。
“护送?”漓潇冷哧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看是怕我魔性大发吸人精血吧。”
柳倾城不答,自顾自走在前头。
漓潇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两人出了梧桐苑,便由守门的侍卫一路带到了东阁。
那守卫走得飞快,尽管漓潇亦步亦趋,还是与他拉开了一截距离,就这样很快便到了议事厅。
厅堂之上坐满了人,主座之上是自左至右依次是苏远尘,苏远德,苏远镜,左侧是苏夫人,几个姨娘及相爷府的几个公子小姐,右侧是二夫人三夫人及二房三房的几位公子。
漓潇福了礼,顺势打量了苏家各人,不得不说,到底是名门望族,苏府众人看起来绝对是赏心悦目。不过,此刻他们的神情因警惕而极度紧张,还带着些疲惫。年纪小的,不由自主的往旁边人身上贴了贴。
二人自然知这是为何。绕是谁,听闻苏烟昨日吸干那守卫精血的触目惊心的场景,都难免会心有余悸。
看来,苏府这是要来一场家族会议了。
柳倾城淡淡一笑,自觉请辞道:“既然是苏府的家务事,贫道作为一个外人就不参与了。”
漓潇白了他一眼。这只老狐狸,本来就没真打算走好不好,明知道苏相爷让他护送来就是怕自己魔性大发,还在这里做样子,虚伪!
苏远尘忙道:“无妨。府里的事,道长也知晓个七七八八,不用回避。还请道长上座。”说着,示意柳倾城坐到他身边的一个空位子上。
柳倾城也不推辞,神色淡淡上前坐了过去。
漓潇在左侧寻找着自己的位子,很明显,每看到一处,座上的人当即触电般收回目光垂下了头,生怕她挤到自己身边,再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吸干自己的精血。
“你们倒是给我张凳子啊。”漓潇心内哀号道。
“烟儿,坐到娘这里来。”苏夫人实在看不过去。
苏夫人一旁的大姨娘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还了得!万一她魔性大发,啊呜一口,她的小命就玩完了!于是赶紧求救般的看着苏远尘。
“咳,咳。”苏远尘干咳两声,道:“苏寿,去给小姐拿张椅子来。烟儿还是坐到屋子中央吧。”
大姨娘松了口气。
这是要开批斗大会吗?漓潇冷哧一声。她不觉得苏烟做错了什么,倒是这些凡人,着实可恶,逼死苏烟不说,就连她被鼠精附体,也要将罪责归咎到她这个受害者头上。她早知人情冷漠,却不知会冷漠至此。
正想着,苏寿在她身边放了把椅子,一溜烟消失得飞快。
漓潇自作主张坐下,冷冷的在屋子里扫视一圈。那一溜溜眼睛,恐惧背后还各有算计。
“烟儿,由于最近府里接二连三发生一些大事,为了苏家声誉,也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商量着送你去慈悲庵住上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苏远尘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具体一阵子是多久,先好生把她送出去再说。
漓潇冷笑一声。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还在梦里追着烧鸡跑的时候,苏家的人都已经一夜不寐聚到一块儿商议怎么处置她了。甚至还有人建议一把火将她活活烧死。要不是苏夫人和苏风拼命阻拦,她早在梦里被人烤成烧鸡了。
相爷府大小姐妖孽附体吸人精血致死,在相府,人人自危。平日里嫉妒苏烟嫡小姐身份的人,也开始借题发挥,企图一举致她与死地。
今日早朝之上,已经又宿敌弹劾他立身不正引来妖邪。而皇帝也终于抓住了苏家的把柄。
更可气的是,就连风儿和欧阳家既定的亲事,今日一早也被人委婉的退了回来,美名其曰不敢高攀,实则是忌惮苏烟。
留苏烟在府里,苏家便无宁日。嫁人更不可行,即使那人有胆子要被夜邑王退了亲的女人,也不一定有胆子要一个妖孽附体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法子,就是苏府再无苏烟。
可到底是嫡亲的女儿,明目张胆哄出府去,苏远尘还是于心不忍,传出去更是贻笑大方。于是一家人连夜商量出这么一个对策,就是送到慈悲庵。一来还苏府一个清静,二来慈悲庵毕竟是佛门之地,谅那妖孽也不敢乱来,可保她一世安稳。
漓潇摇摇头。原主幸亏死得早,若是活到这一日,即使不死也该心如死灰选择与青灯古佛相伴了此一生吧。可她不是苏烟,她是漓潇。
苏夫人时不时看看门口,有些坐卧不宁。那人还不见动静,也不知道柳绿的话送到了没有。如果送到,烟儿如此对他,他还会来吗?
苏夫人不知道,她只能赌。
“父亲,既然如此,就由我护送烟儿去慈悲庵吧。”苏风担忧的看着胞妹,主动请缨。他已经想好,偷偷将苏烟送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暂时安置下来,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烂漫如花的年纪,困在深浅之中的庵堂里,简直比死还折磨人。
“大哥,这不妥吧——”苏沁道。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苏风一辈子就粗粗交代了。要知道,因为有这么一个大哥,那些小姐们对她多好!
“没什么不妥。我就烟儿这一个妹妹,既然我不能留下她,送她过去总是应该的!”苏风的语气里满是疏离。
漓潇心中一暖,感激的看看苏风,无所谓的笑笑。眼前这男子,潇洒闲雅,仪表堂堂,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眉宇之间多了几分硬朗和英气,一身烟灰色长衫,儒雅而低调。想来定然是柳绿口中苏府的大公子、苏烟一母同胞的兄长、会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苏风了。
好个苏风。果然名不虚传。
转而看着苏远尘,漓潇满脸讥诮之色,冷笑道:“相爷何须那么麻烦,直接将我赶出这相爷府不就了事了!”原主也许留恋这相府,她漓潇可不会,直接赶出去,倒还了她自由,以后也不必再因着小姐的身份束手束脚了。
“烟儿!”苏夫人开口制止。烟儿这一定是心寒了才说的气话,她一个大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真赶出去了,可要怎么活!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大家都散了吧。”苏远尘叹口气,疲惫的说道。
漓潇还想说些什么,喉咙忽而一痒,许多话堵在喉咙。
肯定又是柳倾城动的手脚。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道:好你个柳倾城,不就是仗着自己道行高些吗,老欺负我漓潇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欺负漠安去!
柳倾城依旧淡淡的看着众人,对于她的白眼似乎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漓潇越是不能一个人离开苏府,否则,便真是坐实了妖孽附体的罪名了,以后再也休想光明正大的走进这会京城不说,还会成为那些想要沽名钓誉的修道之人的猎物。
一阵冷气飘来,门外走进一道清冷的紫色身影,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苏夫人一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
这不是昨日前来退亲的夜邑王还能有谁。
“想不到苏相府上,今日会这么热闹!”华寅宸道。
苏远尘带头行了礼,尴尬的笑道:“王爷请上座!家事而已,让王爷见笑了!”
“既然是家务事,本王就不参与了。本王说完话就走。”华寅宸站在苏烟旁边,丝毫没有要上座的意思。那苏烟也算高挑,可两个人站在一起,华寅宸生生要高出大半个头来。
苏远尘道:“王爷请讲!”
“本王回去思前想后,贸然退婚,对苏小姐名誉影响甚大,作为补偿,本王想认苏小姐为义妹,封为我夜邑王府的纤云郡主,苏小姐意下如何?”华寅宸看着漓潇道。
漓潇轻轻笑笑。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信,夜邑王这样子,八成是来给她解围了。虽然她不需要,也知这关切不是对于她的,但心里还是暖暖的。
“这——”苏远尘有些为难。好不容易和夜邑王府扯开关系,难道又要拉到一起了?但对着这个煞神,他能说不吗?如此一来,苏烟岂不是还得继续留在府上了?
“苏小姐,你意下如何?”不等苏远尘把话说完,华寅宸低头问着漓潇。
漓潇只是笑笑。不是不说话,她是不能开口。这个夜邑王,如果能一直对她这么好,即使他心里呵护着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她真的可以考虑把他拐回狐狸洞。
正当此时,门口的守卫来报,会京城第一公子陌如玉来访了。
什么第一公子,臭屁公子罢了!漓潇暗自窃笑。
“他来做什么?”苏远尘有些纳闷。“快快有请!”虽然不知道他来所谓何事,但有人打断,夜邑王认亲一事,暂时可以搁置一旁了吧?
华寅宸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这个陌如玉,还真是阴魂不散。
一众女眷心里却乐开了花!陌如玉来苏府了!大街之上颠着脚尖挤破脑袋都很难一睹庐山真面目的陌如玉,要来陌府了!尤其是几个即将出阁的小姐,一个个眼巴巴看着门外,脖子都快扭断了。
不多时,陌如玉摇着桃花扇翩翩而至。一身白色的云锦长袍,袖口用金丝绣着云纹,玉簪挽发腰缀玉玉佩,执着水墨扇,佩着龙吟宝剑,足登深灰色蟠缡纹镶宝履,满面风流之态,桃花眼含情脉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果然比传说中还要引人瞩目。
会京城贵妇名媛的梦中情人,绝对名归实至。陌如玉一现身,整个东阁流光溢彩,女眷们的眼睛都快流出水来。
屋子里不是没有美男。
柳倾城够美,可惜是个道士。那等仙人之姿,多看一眼,仿佛就会被亵渎。
夜邑王够美,可一现身便能冻死人,煞名在外,女人们见了他眼睛都不敢抬,哪敢动其他心思。
苏风也不赖,拜托,那是苏家的大哥,而且早看腻了……
“草民见过相爷,见过夫人!”陌如玉翩翩行礼。
“不知陌公子来此,有何贵干?”不等苏远尘开口,华寅宸倒是先问了。
“草民眼拙,竟没有看见王爷,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贵干?”陌如玉赶紧见礼。
华寅宸冷哼一声,什么没看见,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现在正事要紧,还不是和他算总账的时候。直接忽略陌如玉,他看着苏远尘道:“既然小姐不好开口,那这件事就由苏相做主了,不知苏相意下如何?”
“王爷也知道,小女性烈,王爷认义妹这件事,还是问小女的意愿吧。”苏远尘将皮球丢给了一言不发的苏烟。
陌如玉很快便搞清楚了状况,笑道:“巧了,本公子今日来此,也是为了苏小姐之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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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自然知这是为何。绕是谁,听闻苏烟昨日吸干那守卫经血的场景,都难免会心有余悸。
看来,苏府这是要来一场家族会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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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烟白了他一眼。这只老狐狸,本来就没真打算走好不好,明知道苏相爷让他护送来就是怕苏烟魔性大发,还在这里做样子,虚伪!
苏远尘忙道:“无妨。府里的事,道长也知晓个七七八八,不用回避。还请道长上座。”说着,示意柳倾城坐到他身边的一个空位子上。
柳倾城也不推辞,神色淡淡上前坐了过去。
苏烟在左侧寻找着自己的位子,很明显,每看到一处,座上的人当即触电般收回目光垂下了头,生怕她挤到自己身边,再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吸干自己的精血。
“你们倒是给我张凳子啊。”苏烟心内哀号道。
“烟儿,坐到娘这里来。”苏夫人实在看不过去。
苏夫人一旁的大姨娘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还了得!万一她魔性大发,啊呜一口,她的小命就玩完了!于是赶紧求救般的看着苏远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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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儿,由于最近府里接二连三发生一些大事,为了苏家声誉,也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商量着送你去慈悲庵住上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苏远尘俨然一副慈父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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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夫人时不时看看门口,有些坐卧不宁。那人还不见动静,也不知道柳绿的话送到了没有。如果送到,他真会来吗,苏夫人不知道,她只能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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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这不妥吧——”苏沁道。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苏风一辈子就粗粗交代了。要知道,因为有这么一个大哥,那些小姐们对她多好!
“”没什么不妥。烟儿是我妹妹,既然我不能留下她,送她过去总是应该的!”苏风的语气里满是疏离。
苏烟心中一暖,感激的看看苏风,微微笑笑。眼前这男子,潇洒闲雅,仪表堂堂,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之气,一身烟灰色长衫,儒雅而低调。想来定然是柳绿口中苏府的大公子、苏烟一母同胞的兄长、会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苏风了。
转而看着苏远尘,苏烟满脸讥诮之色,冷笑道:“相爷何须那么麻烦,直接将我赶出这相爷府不就了事了!”原主也许留恋这相府,她可不会,直接赶出去,倒还了她自由,以后也不必再因着小姐的身份束手束脚了。
“烟儿!”苏夫人开口制止。烟儿这一定是心寒了才说的气话,她一个大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真赶出去了,可要怎么活!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大家都散了吧。”苏远尘叹口气,疲惫的说道。
苏烟还想说些什么,话却堵在喉咙,发不出声来。她狠狠瞪了柳倾城一眼,好你个柳倾城,不就是仗着自己道行高些吗,老欺负她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欺负漠安去!
柳倾城依旧淡淡的看着众人,对于她的白眼似乎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漓潇越是不能一个人离开苏府,否则,便真是坐实了妖孽附体的罪名了,以后再也休想光明正大的走进这会京城。
一阵冷气飘来,门外走进一道清冷的紫色身影,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苏夫人一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开。
这不是昨日前来退亲的夜邑王还能有谁。
“想不到苏相府上,今日会这么热闹!”华寅宸道。
苏远尘带头行了礼,尴尬的笑道:“王爷请上座!家事而已,让王爷见笑了!”
“既然是家务事,本王就不参与了。本王说完话就走。”华寅宸站在苏烟旁边,丝毫没有要上座的意思。那苏烟也算高挑,可两个人站在一起,华寅宸生生要高出大半个头来。
苏远尘道:“王爷请讲!”
“本王回去思前想后,贸然退婚,对苏小姐名誉影响甚大,作为补偿,本王想认苏小姐为义妹,封为我夜邑王府的纤云郡主,苏小姐意下如何?”华寅宸看着苏烟道。
漓潇轻轻笑笑。也不知道是谁送的信,夜邑王这样子,八成是来给她解围了。虽然她不需要,也知这关切不是对于她的,但心里还是暖暖的。
“这——”苏远尘有些为难。好不容易和夜邑王府扯开关系,难道又要拉到一起了?但对着这个煞神,他能说不吗?如此一来,苏烟岂不是还得继续留在府上了?
“苏小姐,你意下如何?”不等苏远尘把话说完,华寅宸低头问着苏烟。
苏烟只是笑笑。不是不说话,她是不能开口。这个夜邑王,如果能一直对她这么好,即使他心里呵护着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她也真的可以考虑把他拐回狐狸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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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第一公子,臭屁公子罢了!漓潇暗自窃笑。
“他来做什么?”苏远尘有些纳闷。“快快有请!”虽然不知道他来所谓何事,但有人打断,夜邑王认亲一事,暂时可以搁置一旁了吧?
华寅宸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这个陌如玉,还真是阴魂不散。
一众女眷心里却乐开了花!陌如玉来苏府了!大街之上颠着脚尖挤破脑袋都很难一睹庐山真面目的陌如玉,要来陌府了!尤其是几个即将出阁的小姐,一个个眼巴巴看着门外,脖子都快扭断了。
不多时,陌如玉翩翩而至。一身白色的云锦长袍,袖口用金丝绣着云纹,玉簪挽发腰缀玉玉佩,执着水墨扇,佩着龙吟宝剑,足登深灰色蟠缡纹镶宝履,满面风流之态,桃花眼含情脉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果然比传说中还要引人瞩目。
会京城贵妇名媛的梦中情人,绝对不是盖的。陌如玉一现身,整个东阁流光溢彩,女眷们的眼睛都快流出水来。
屋子里不是没有美男。
柳倾城够美,可惜是个道士。那等仙人之姿,多看一眼,仿佛就会被亵渎。
夜邑王够美,可一现身便能冻死人,煞名在外,女人们见了他眼睛都不敢抬,哪敢动其他心思。
苏风也不赖,拜托,那是苏家的大哥,而且早看腻了……
“草民见过相爷,见过夫人!”陌如玉翩翩行礼。
“不知陌公子来此,有何贵干?”不等苏远尘开口,华寅宸倒是先问了。
“草民眼拙,竟没有看见王爷,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贵干?”陌如玉赶紧见礼。
华寅宸冷哼一声,什么没看见,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现在正事要紧,还不是和他算总账的时候。直接忽略漠安,他看着苏远尘道:“既然小姐不开口,那这件事就由苏相做主了,不知苏相意下如何?”
“王爷也知道,小女性烈,王爷认义妹这件事,还是问小女的意愿吧。”苏远尘将皮球丢给了一言不发的苏烟。
陌如玉很快便搞清楚了状况,笑道:“巧了,本公子今日来此,也是为了苏小姐之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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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陌如玉潇洒的拍拍手,阿娇阿俏阿灵阿媚各着粉、白、黄赤色的广袖流仙裙,手里各捧了一个紫玉宝盘、上面用苏绣的鸳鸯戏水的大红帕子盖着,依次款款走进了屋子。
陌如玉冲四人点头示意,四人一一掀了帕子,大家这才看到玉盘中的宝贝,一件黑玉笔洗,一个拳头大小的血色珍珠,一个眼泪状的宝石,还有一个卷轴。一时间,屋子内宝光四溢,灵气满堂,虽然看不出卷轴内嵌的是什么作品,但依前三个看来,应该也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
看清这四件东西,漓潇的眉头却慢慢凝结起来。这四件宝物,明明就是漠安无数珍藏中的九牛一毛,且每一件都独一无二,,怎么会在陌如玉手里?莫非?
她困惑的看着陌如玉,陌如玉桃花眼狡黠的眨巴眨巴,还给她送了一个媚眼过来。
果然。漓潇这一两日心中的忧虑片刻烟消云散。
如此说来,漠安的同命之体已经找到。她似嗔似笑的瞪了漠安一眼。早该在昨日荣华街上就该想到了,除了漠安,还有谁会有事没事和她玩玩过家家。一千年了,大哥,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么幼稚?
苏相爷悄悄地将这二人的眉来眼去收在眼底心内暗暗诧异。难道烟儿死活不肯嫁华寅宸,是为了陌如玉?
这倒是个绝配!
众人见到这四件绝世珍品,眼睛都亮了起来。
娇俏灵媚四人分别将手中宝物名号报上。阿娇盘中是大昌国开国皇帝太祖皇帝亲制的黑玉笔洗,阿俏盘中是南海鲛人血泪珠,阿灵是女娲之泪。阿媚笑吟吟将盘子递给身后的苏寿,打开卷轴,前朝画仙曹逸之唯一的一副美人临风图跃然纸上。
众人闻言更是目瞪口呆。早就听说陌如玉富可敌国,却不知他一出手便能拿出四件绝世珍品来。如此看来,别说是大昌国首富,即使是星域大陆首富,陌如玉也是当的起的。
“原来陌公子这是来炫富来了!”华寅宸冷冷道。
漠安不置可否的笑笑。
众人亦都开始揣测起陌如玉的用意来。炫富不炫富不知道,但拿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到苏相府,总不可能没有企图吧?
“陌公子,你这是?”从惊愕中缓过神来,苏远尘神色不动的问道。
“回相爷,小民昨日让一个得道高人替我算了一命,陌如玉命犯煞星,需与一至阴女子相处一段时日方可化解,而放眼整个大昌国,只有苏大小姐才是真正的至阴女子,所以小民斗胆上门提亲,还望相爷成全!”陌如玉正色道。
苏沁苏锦恶狠狠瞪着漓潇,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上无数个窟窿。苏烟那个狐媚子,不知道走了哪门子运。
漓潇感受到来自女眷中的深深恶意,无奈的耸耸肩,自己亦猜不透漠安此举的真实目的。
苏远尘眼睛里有了笑意,将苏烟嫁出去,比送到慈悲庵要体面多了,那陌如玉虽然只是一介商流,并无功勋傍身,但大昌国首富之名,听起来也是相当诱人的,更何况,眼前这男子,是大昌国名媛闺女们挤破脑袋都想嫁的第一风流公子陌如玉!
苏夫人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女儿,见她并无抗拒或不满之意,再看看陌如玉,亦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越看越是喜爱,唇角也慢慢上扬了去。以苏烟被夜邑王退亲的身份,大昌国的官宦人家,是万万不敢娶了,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能嫁给陌如玉,绝对是上上之选。
“想来公子不知,昨夜府上发生了一件大事,长姐被妖邪附体,吸干了府上侍卫的精血。公子若是娶了长姐,会不会?”苏沁含情脉脉注视着陌如玉,欲言又止,满眼关切。
苏风厌恶的瞥了苏沁一眼。
漠安摇着桃花扇笑道:“原来还有这事。无妨,在下认识一位高人,略懂一些降妖伏魔之术,相爷若是没有意见,我今日就带苏小姐过去,将高人请来为小姐看看,相爷意下如何?”
苏远尘喜上眉梢,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烟儿就交给公子了。”
漠安道:“相爷放心,小婿一定会照顾好小姐!”
漓潇无奈一笑,暗自惊叹于漠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看来,在人道上混久了,连妖精也会变得无比虚伪。
苏夫人见苏烟笑了,更是放心了。也是,陌如玉那般人物,人世间哪一个女子会不动心的。若是他真能对烟儿真心相待,那当真是烟儿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一直抱臂看戏的华寅宸冷笑一声。
苏远尘头皮发麻,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太过高兴忽略了这位大神。
“怪不得苏相不愿意将小姐嫁与我,原来是攀上了大昌国首富,对于我们华氏一族,早就放不到眼里了。”华寅宸铁着脸道。
漠安扭头道:“王爷这话就不对了,分明是王爷退的婚,怎么又归咎到苏相爷头上了?”
苏远尘拭拭汗涔涔的额头,忙回道:“王爷误会了。以烟儿现在的处境,的确是配不上王爷!”
华寅宸冷冷道:“配不上配得上,还得看本王的心意。本王反悔了”,说着解下腰间的皇族玉佩,塞到苏烟手里,道:“本王以这玉佩做聘,还请相爷将小姐许配与我,相爷意下如何?”
苏远尘一愣。如果说陌如玉的聘礼是价值连城的财物,那么华寅宸的聘礼,却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婚嫁之事,岂是王爷说反悔就反悔的!”漠安道。
“此一时彼一时,其中缘由,相爷心知肚明。苏相若是为难,本王愿与陌公子公平竞争,一年之后,不管苏小姐选择谁,本王都无话可说!”华寅宸并不退缩。“况且,难道苏相就真的放心,将小姐许配给一个时时刻刻拈花惹草,今天送这个一盒胭脂水粉,明日给那个送一把伞,后天再到那个府上提亲的花花公子?”
陌如玉的风流韵事,在京城也是人尽皆知。
一直不表态的漓潇此时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漠安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眼前这个面冷心热又对苏烟一往情深的男人,她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可不想让漠安三两下就把她给吓跑了。
苏远尘只得同意。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
漠安道:“举城皆知,王爷后日便要西征乌云了,不知道这一年里,可还能回得来?”
华寅宸道:“本王发现,陌公子似乎特别喜欢替别人操心,不知道是不是向来就这么婆婆妈妈?”
漠安回道:“小民一人要操心整个陌家的产业,自然要比别人多操些心。而且小民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言出必行绝不出尔反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反唇相讥,针锋相对。
漓潇一个头两个大。看漠安斤斤计较的样子,就知道他把那一屁之仇迁怒到华寅宸头上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华寅宸,也绝对是个小心眼的,这两个人以后遇上,怕是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慢着!”一直坐看狗咬狗的柳倾城淡淡开口。
习惯了茅山上的清静,那两个人实在吵得他烦闷不堪。
漓潇没好气的看了柳倾城一眼。臭道士,开口前难道没发现她看戏正看得欢乐吗?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能等这两个人吵完架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查出老鼠精附精之事,既然陌公子认识高人,贫道和苏小姐不妨先住到陌公子府上,等事情水落石出、那老鼠精被降伏之后,夜邑王和陌公子有什么宿怨再清算也不迟。相爷觉得如何?”
一席话刚好说到了漠安心坎上。留漓潇在苏府,就既要防陌府又要提防苏府,实在防不胜防,不如两人凑到一起。
华寅宸虽不大情愿,但出征在即,这事也不好和陌如玉去争,只得点头同意。
“那就有劳诸位了。”苏远尘道。
……
漓潇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带了柳绿和柳倾城一道坐了陌如玉的奢华软轿去了陌府。
阿娇阿俏阿灵阿媚四人坐在后面的小轿上,满脸不悦。
“阿娇姐姐,公子当真要娶苏姑娘吗?”阿灵问道。
“会吧,公子向来说话算话。”阿娇随意的靠在轿内的软垫上,些许失落。公子的确要娶亲了,不是表小姐,不是她,而是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
“我以为公子只会娶表小姐的。那表小姐怎么办?”阿媚道。
“或许会是个平妻吧。公子那样的人品,怎么可能只娶一个。”阿俏将头放在阿娇身上,无精打采的回道。
“哦。”阿灵掀起幔帘,看着繁华的长街发愣。
阿媚则埋头拨弄着自己的指甲,看着指甲上的寇丹发愣。难道表小姐说的是真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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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以后进门出门,我再也不用怕门神了,从正门里走出来感觉就是过瘾!”漓潇笑道。
自己笑了一阵子,发现轿子里两个人一个在打坐,一个眯着眼小睡,并没有一个人理睬她。
“安,你得了同命之体,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好不担心。”漓潇摇着陌如玉的袖子问道。
“那是你蠢。我懒得告诉你,麻烦。再说了,你也没问。。”陌如玉懒洋洋答道。
“那陌如玉怎么死的?”漓潇已经习惯了漠安的缺德功夫,并不生气。
“蠢死的。”漠安爱答不理。施恩求报,陌如玉的死,在他看来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所以下意识的在漓潇面前回避着。
横竖问不出什么新鲜的故事,漓潇无趣的撇撇嘴,正好酒香入鼻,赶紧掀起轿帘看着外面的酒楼,骨里醉三颗龙飞凤舞的大字一下子跃入眼帘。
漓潇暗暗记在心里,想好改天一定要溜出来好好品尝一下。
“安,你是不是爱上我了?”苏烟放下帘子,得意的看着漠安。
“哦?何以见得?”漠安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看,你都跟我提亲两次了,不是爱上我难道是傻了?”漓潇竖起三根手指头道。
漠安压下其中一根,满不在乎的笑笑。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不过我不介意,谁让我是六界第一美狐,爱慕我的人都能从狐狸洞排到南天门了。”漓潇更加得意。
“你觉得我会爱慕你这么蠢的一只千年老妖,并为你这个不上道的烂叶子放弃一整片森林?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漠安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慵懒的摇着水墨扇道:“好歹我漠安也是妖界第一美男,陌如玉亦素称天下第一公子,品味不至于那么差吧?”
漓潇泄气的白了他一眼,不折不挠的问道:“那你为什么拿出那四件宝贝去苏府提亲?”
“不这样我一个大男人能带你这个大小姐出来吗?不带出来难道等着你被老鼠精啃干净再去给你收拾残尸吗?你说你好歹是只狐狸,怎么就蠢成这样!”漠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一直打坐的柳倾城闻言,嘴角微微上翘,忍俊不禁…
漓潇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这话也不是没道理,遂委屈道:“即便如此,你不觉得你说这么直接很伤人吗?”
“是有点。好吧,那你就当我没说。”漠安摇着扇子笑道。
“可你已经说了!”漓潇的美眸里满是愤愤的怒意。
“那我也没办法,说过的话总不可能收回来!”漠安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理你了!”漓潇说完,又转身找柳倾城说话,看到柳倾城脸上的笑意时,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怒道:“臭道士,你笑什么笑!今天的帐我还没找你算呢!”
漠安深深的看了柳倾城一眼。
他的漓潇,若是欺负也只能是他欺负,哪里轮得到这个多管闲事的臭道士!
柳倾城道:“贫道也是忠人之事,陌公子交代过,千万要安抚好漓潇姑娘,千万别让你冲动坏事。堵上你的嘴无疑是最简单省事的法子。”柳倾城眼皮也不抬的说道。
“这也叫安抚吗?”漓潇内牛满面。
“应该算吧。”柳倾城淡然道。“贫道不光要替陌公子看着你不让你误事,还要防着你别一时心动跟着那个冷情王爷跑了。要知道,人妖殊途,千年修行不易,你既要修炼,就不应该再动凡心。若是你实在经不起岁月煎熬,和陌公子一起双修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朝一日还能羽化登仙做一对神仙眷侣。”柳倾城又开始念经,絮絮叨叨的话语比大明咒还折磨妖。
“柳倾城!”漠安恨恨的从牙缝里挤出三颗字。柳倾城的喋喋不休让他想起了一百多年前被他一巴掌拍飞的叽叽喳喳的麻雀精。但他拼命忍住了,毕竟,老鼠精一事上柳倾城说不定还能派上大用场。
道士就是道士,经念得多了,说什么都像是念经。
“安,陌府还远吗?”漓潇有些焦虑。
“说话就到。”漠安说着,自己也舒了口气。
马车的速度也飞了起来。一阵颠簸之后,轿外传来花间的声音——
“吁——公子,到了。”赶车的小兔精花间终于歇了口气。轿内的谈话早被他听得清清楚楚,看来伟大的雪狼王大人说的不错,道士这玩意儿,不是我们这些小妖精招惹得起的,稍有疏忽,分分钟念死你。
进了陌府,漓潇被安置在乐生苑临近漠安的一个屋子,里面已经被漠安按照她的喜好精心装饰过,关键是,桌上还放了一笼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包子,这让她比较满意。
“公子,这位道长怎么安排?”阿娇问道。
“给他在苑里找一件最偏僻最简陋的屋子。”漠安道。
柳倾城一愣。他实在想不出哪里招惹了这位喜怒无常的滥情公子。
“公子,这不好吧,毕竟柳道长是客人。”阿娇犹豫道。
“没什么不好,柳道长早就超脱俗世,不在意这些人间之物。”漠安说着,自己也回去歇息了。他也是逼不得已好不好,不然这道士迟早会念死他的。而且,谁让他趁他不在欺负漓潇呢?
“哦。”阿娇向来不会违逆陌如玉的命令,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带着柳倾城去了西北角一处闲置的耳房里。
柳倾城打开门,一床,一桌,一椅,一堆柴而已。有没有搞错,他是修仙的,不是念佛的,还没有那种四大皆空的觉悟!
……
午膳还没开始,柳倾城就已经在漠安屋子里候着了,有话没话和漠安闲扯着。
“陌公子,你妖龄多少了?”
“陌公子,你妖籍何处?”
“陌公子,你师承何方?”
“陌公子,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将屋子里的宝贝瞅了个遍。漠安不厌其烦。
“陌公子,你这屋子里珍品可真不少!”柳倾城赞不绝口。
“有吗?”漠安心内无比得瑟。要知道,这里面除了陌如玉留下的文房四宝和那张柔软舒适得如云朵一般的千年沉香木的镶金嵌宝大床,其余各物都是他千百年来天上地下搜刮来的宝贝,各个都是价值连城。
“有啊。”柳倾城肯定的点点头。
“啊——”隔壁传来漓潇惊破苍穹的惨叫声。漠安赶紧跑到了隔壁。
柳倾城趁机拿出自己的乾坤袋,将能看上眼的宝贝都收到了袋中逃离了现场,躲回到自己的小柴屋忙活起来。
原来漓潇之所以大喊,是因为小憩了一会儿,刚睁开眼睛,就发现原本陈设奢华、琳琅满目的屋子里只剩她和一张大床,还有地上的梳妆镜和一个妆奁。她觉得自己见鬼了,不,她不怕鬼,这比见鬼要可怕不知道多少倍。
难道是老鼠精来过了?难道那老鼠精也是个嗜宝的,一见到宝物眼一花心一乱连仇都忘了报,所以她才侥幸留了一命?
额滴个神,好险好险!还好还好!命只有一条,宝贝多的是,更何况还不是她的。
漠安进来看漓潇无事,又看到被洗劫一空的屋子傻了眼,马上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又觉大事不妙,顾不得安抚漓潇,连忙折回到自己的屋子。
一进门,看到自己冷冷清清的屋子,瞬间傻了眼。
这哪里是道士,分明就是个强盗,除了那么几个小桌小椅,全都一扫而空,特么连床都没留下!
他长嚎一声冲到柳倾城的屋子里。
柳倾城正躺在那张他还没来得及美美睡上一觉的千年沉香木床上。满意的审视着屋子里焕然一新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一切。
“柳倾城!”漠安怒气冲天,声音排山倒海,连屋子里的宝贝们都哗啦啦颤动起来。
“嘘——”柳倾城示意他小声点。“你再大声点,那个四大美人的羊脂玉屏风,那件王母娘娘的七彩琉璃盏,那只西海龙宫镇海的貔龜,还有那些子不入流的玉器,都要碎了!”
“想不到堂堂茅山传人,将来的茅山掌门,竟然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漠安怒吼道。
“公子看好了,贫道这是挪,不是偷。但凡是你的东西,一个不少都在这里,还未出了这乐生苑半步。”柳倾城慢悠悠回道。
“见过脸皮厚的,真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漠安只想仰天长啸。说着,拿出自己的八宝葫芦,伸手去抱自己的宝贝貔龜。
“你别后悔!”柳倾城继续闭目养神。
漠安伸出的手僵固在空气里。
“这就对了。”柳倾城的淡淡道。“这些宝贝,连同你和漓潇屋子里剩下的,都被我设成了阵法,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动俱损,在你破了此阵之前,千万别率性而为。”
漠安嘴角抽搐,牙齿不停的打着牙战,妖力源源不断的聚集到掌心,喝道,“臭道士,本尊跟你拼了!”
柳倾城笑道:“拼什么拼,你直接一个劈天斩地掌劈过来就是,我柳倾城一定不躲。”
漠安忽然有些心虚,收住了掌等着柳倾城的后招。
“不过你想好了,今晚就是月圆之夜,你和漓潇都是最虚弱的时候,说不定还自身难保,尤其是那只笨狐狸,弄不好就直接去无间地狱了。还有,那只黄毛老鼠精,今夜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柳倾城有条不紊的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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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安好看的薄唇狠狠的颤动着,恨不得冲上去将柳倾城生吞活剥。但种种不能。这哪里是土匪,简直就是一尊大神。
“对了,你不来我还大意了!”柳倾城说着,潇洒的跃下床,转身赶去陌如玉的屋子。
漠安寸步不敢离的紧跟着。
进了屋子,他口中神神叨叨念了两句,一床、一椅,一堆柴落在落在屋子的三个角落里。
柳倾城走到桌前,食指轻轻的在桌上拂过,再看看手指,指尖上满是灰尘。
他长袖一挥,桌子变得油光可鉴。
他不慌不忙从袋中又取出一些石子仙土符咒八卦仪糜子小米桃木桩之类的东西,认认真真摆起阵来。
漠安看着这些跳动的画面,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他懵了许久,脑中嗡嗡嗡一片。
漓潇一会儿进来,看着同样空荡荡的屋子,以为跑错了门于是飞快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折回来,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气喘吁吁喊道:“安,这个老鼠精实在是太厉害了,把我们屋子里的宝贝都搬光了!”
“安,安!”见漠安恍恍惚惚没有反应,漓潇又多喊了两声。
“苏小姐,你先别喊,他受了刺激,需要好好缓缓。”柳倾城一边忙活,一边解释道。
“唔。”漓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把漠安这个千年雪狼王刺激成这样。
但她想,那一定是个非常悲伤的故事。
“对了,顺便澄清一下,贫道不是老鼠精。”柳倾城依旧头也不抬。
“啊?”漓潇嘴张的老大,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着急忙慌的赶去柳倾城的屋子。
“陌公子,你确定要还要继续站在这里?”柳倾城抬起头问道。
漠安继续犯着懵,傻傻的看着他。
“如果漓潇姑娘动了我屋里的伏魔阵,你说受伤的是她还是你那些宝贝?要不要贫道替你算上一卦?”柳倾城热心得紧。
说着,左手掐掐算算,惊呼一声:“糟了!”说话的功夫,右手一挥,一张铺天盖地毯呼啸而过瞬间飞出了屋子。
漠安眨眨眼,闪电般冲了出去,紧跟上去。
柳倾城悠哉悠哉跟在后头。
漠安一进门就看见满屋子的仙器古董都落在离地面半尺处的铺天盖地毯上,漓潇死死的抱着王母娘娘的七彩琉璃盏,呆若木鸡。
“还好贫道的阵法还差最后两步,不然,这整个乐生苑都飞了。”身后传来柳倾城轻飘飘的声音。
……
由于漠安和漓潇的屋子都被柳倾城步了阵,又要防着被人发现,所以三人午膳是在院子里的紫藤花架下用的,晚膳也不例外。
因为心情轻快,柳倾城吃过的要早一些,气定神闲的葡萄架下盘腿打坐着,若不是还穿着青色的粗布道袍,的确像极了一尊神仙雕塑。
漠安和漓潇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拿着玉箸拨弄着桌上的几盘素菜。柳倾城交代过,荤腥深负怨念,容易招惹灵邪妖魔,在过了了今晚的大劫之前,他们必需忌口,所以几道可口的美味一端上桌子就都被撤了下去。
之所以上桌之后撤下去而不是提前交代,不用说,那臭道士肯定又在变着法子的折磨他们两个。
“公子以前说过,院子里都是些小虫小蚁灰尘什么的,不干净,用膳是一定要在屋子里的,今日怎么愿意出来了?”阿娇一边收拾一边好奇的问道。
漓潇想弱弱的笑一下。不愧是同命之体,什么德行都如出一辙。但她笑不出来,这一天,实在是太煎熬了。
“因为本公子突然发现院子里空气好,环境好,吃起饭来更有有情调,更有胃口。”漠安趴在桌子上,看着盯着汤碗中落入的小飞虫,以及桌子中央一坨嚣张的鸟屎有气无力的说道。
“有吗?”阿娇很是怀疑。别说是有洁癖的陌如玉,就是她这个做丫鬟的,看见了都有些反胃。
“有啊!”漠安自欺欺人。
“喔。”阿娇说着离开了。
柳倾城看看天,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你们各自回屋子,继续在我给你们划好的地方打坐,我给你们护法。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分神。”估计是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柳倾城用的是传音密入之法。
漓潇很想问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比屁股大不了多少的地方打坐,但感觉身子虚的厉害,仿佛被抽空了一般,浑身乏力,只好拖沓着腿先一步回了屋子。
柳倾城继续用传音密入给漠安交代了一番,漠安点点头,离开了乐生苑。再到披星戴月赶回来,已经极显疲惫之态。
柳倾城早已不在苑中,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轻轻关上门打坐去了。
…
今心苑的院子里坐满了人。陌府中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围着一大堆的时令果蔬和各色吃食和各种美酒一起赏月。陌如玉吩咐过,天涯人难聚,长载月难圆,难得中秋,今晚府里所有人都要赏月、娱乐,在鸡鸣之前一个人也不能退场。
陌如玉这么吩咐,陌府没有一个人多想。公子一向就是个喜欢突发奇想,说风就是雨的人,各种各样的稀奇点子向来层出不穷,今晚这个吩咐,满满都是人文关怀,已经很难得了。
那是哪一次来着,他在马厩胡三脸上看到了一粒饭粘子,责罚那人整整吃了一个月三顿三的白米饭。
亦记不清是哪一次来着,他在阿娴胸口的衣服上发现了一块油渍,愣是将阿娴从大丫鬟降成了三等丫鬟,发配去扫地不说,还负责清洗了全府上下百十口人半载的衣服。
当然了,他也有高兴的时候,他发现溢香斋的回香瘦肉包好吃,从那之后的大半年里,陌府众人的早餐永远只有一种,那便是回香瘦肉包。
他有一阵子突然喜欢上了养猫,所以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赏了一只两眼颜色不一致的猫——一只眼是宝蓝色,另一只是幽绿色
……
所以今晚说有重要的事宣布,所有人都心弦紧绷,一听说是赏月,虽说难免彻夜不眠,但好歹有吃有喝有玩,又只是一晚上,,故而所有人又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赦一般,兴高采烈欢聚在一起。
花间挤在人堆里,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每一个人。
这是一个欢乐的夜晚。
女侍们轻歌曼舞,男丁们翩翩舞剑,一会儿吟诗赋对,一会儿吃酒猜谜,再一会儿讲起了奇闻轶事,好不热闹。
看见阿媚鬼鬼祟祟起身,花间悄悄跟在后面。一直到了司徒今今的厢房边,他觉得头顶传来一阵迟钝而剧烈的痛感,来不及哼上一声,人已经昏倒在地。
阿媚听见花间倒地的声音,回头,见司徒今今站在他边上。
“都说了一定要小心谨慎,被跟踪了都不知道!”司徒今今叹道。
“不过也好,刚好可以为我们所用。”司徒今今脸上浮起一阵阴狠的笑意。
……
漓潇感觉自己昏昏欲睡,她已经乏得睁不开眼睛,毛茸茸的雪白的尾巴一点点从罗裙下钻出来。估计再撑不了多久,她就要现出原型了。
正迷迷糊糊之际,感觉身子好像连着地一块儿飞了起来。耳旁风声呼啸,一眨眼的功夫,又落了地。好像刚才的起飞只是她一瞬间的错觉。
漠安落了地,努力的睁开眼睛,自己和漓潇已经落在柳倾城屋子里的地面上。
“别出声,莫分神,心若无物,气沉丹田。”柳倾城的话如咒语般响起在耳畔。
柳倾城满意的看看渐入状态的两人,又将目光放到屋子里漠安的宝贝身上。
他只所以用乾坤转移大法将两个人挪到这里,一则借用这些宝物的灵力将二人的妖气隐藏起来,不至于被天劫司的神仙发觉,二则布下空城计引老鼠精上钩,一举将其抓获。
阿媚提着食盒,婀娜的身影停驻在乐生苑外。
“阿媚姑娘,请留步!”守门的漠影阻拦道。
“这位大哥,通融一下,公子每天晚上都要吃了安神汤才能睡,我过来给她送安神汤。”阿媚柔声道。
“这——”漠影有些为难。
“你放心,我放下就出来。”阿媚道。
“阿媚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们了,公子吩咐过,今晚一个人都不许进去。”漠落道。
“喔。”阿媚应着,将食盒交给漠影,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阿媚失神的回望着陌如玉的君子阁方向,若有所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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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阁屋顶的琉璃瓦上传来一阵极轻的悉悉簌簌的声音。
“谁!”屋中传来漠安虚弱而疲惫的喝声。
“喵——”梁上一身夜行衣的身影效仿着猫的叫声。
屋子中又没了动静。
黑衣人等待了一阵,轻轻掀开屋顶的瓦片,俯瞰着屋内的一切。空荡荡的屋子里,
陌如玉松散的盘坐在地上,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黑衣人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又等了许久,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陌如玉瘫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黑衣人喃喃道:“公子果然被妖物附体了,这正是个为公子报仇的绝佳时机。“”
她跃下屋檐,打开君子阁屋门,摸出腰间的匕首轻轻向陌如玉走去。
“哐——”一只蝶戏花间的玉簪从黑衣人身后飞来,直直穿过陌如玉眉心,穿过空气一般落在地上。
陌如玉毫发无损。
幻象而已。
黑衣人方明白自己中计了。这根本就不是漠安,只是他幻出的一个替身。
正要夺路而逃,周边突然出现一层强有力的气墙将她弹回了屋子中央。司徒今今恨恨的嘱咐回响在耳畔:“阿媚,此去,要么成功要么成仁,如果你被捉住,你便引爆这小妖的内丹,和他们同归于尽。玉哥哥在天之灵一定会深感欣慰的!”
阿媚歇斯底里长嚎一声。
“孽畜,哪里逃!”一道灰色的身影飞进屋子。
“我跟你拼了!”阿媚见逃脱无望,吐出一颗绿色的内丹,疾疾向气墙打去,气墙微微波动,内丹被反弹回来,瞬间爆裂,强大的妖力下,阿媚血肉横飞,爆体而亡。
极度的痛楚中,她宛若又看到那个温润闲散而美好的男子,执着水墨扇,温柔的看着她笑。
“公子,阿媚来陪你了。”她轻轻说道。
她至死都不会知道,自己仅仅是司徒今今为了麻痹漠安柳倾城而找的一个替死鬼。
……
好在柳倾城提前做了结界,不然整个屋子都爆了。
柳倾城长叹一声,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他不知道自己此举是对是错,是拯救还是姑息。只期望以后那狼王能迷途知返,专心修道。不然,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
“喔喔喔——”伴随着一声清脆辽远的鸡鸣,月落西天,清晨的第一道曙光撒向乐生苑。
漠安漓潇二人忽觉身子轻盈了许多,呼吸也轻松了,整个人神采飞扬。
他们成功了。
“漠安,我们不用死了,不用被打入无间地狱了!”漓潇喜极而泣。
漠安重重的点点头。
“以后,你们便是真正的人了,不到万不得已,切莫元神出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人生不易,二位今后一定要多多行善积德,争取早日修得正果。”柳倾城看着二人道。
二人作揖言谢。
“道长,那老鼠精是不是捉到了?”方才隐约之中,漠安听到了自己屋子里的动静。
“灰飞烟灭,尸骨无存。”柳倾城黯然道。他不懂阿媚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死。但是这其中,一定还隐藏着一些他不曾参透的秘密。
三人一阵沉默,
“可知是谁吗?”漓潇问道。
“阿媚。”
漠安一惊,拉着漓潇的手跑出了屋子。
君子阁血流成河,殷红一片。
漠安怔怔的看着屋子里的血泊和碎肉片,紧紧握住漓潇的手。
“安,你看,那是什么?”漓潇指着地上一块白色的东西道。
是一根蝶戏花间的玉簪,安安静静躺在血水里。
漠安想起那日在繁硕殿内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玉簪,长吁口气。看来,这的确是那只黄毛老鼠精无疑。只是她为何一定要死而且要死得这般壮烈呢?
……
柳倾城执意要走。入世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非对错,他迷茫了,漓潇的突然出现更是绕的他内心方寸大乱。刚好也接到了梵月真人派来的纸鸢,要他速速回去。
漠安漓潇一路策马驰骋送他至城郊。到底是天子脚下,好一派青山绿水。
“二位,有缘再会!”柳倾城夹紧马腹,踏尘远去。看着前方古木丛生的幽径直,怅然若失。
漠安、漓潇两人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阿漓,接下来想去哪儿?”
“吃肉!”漓潇答着。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她向来是健忘的人,没多久就把那些莫名的惆怅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柳倾城走前跟你说了什么?”漓潇道。
“吃叫花鸡抑或刨根问底,你只能选一样!”漠安老神哉哉的说道。
“吃鸡!”权衡利弊,漓潇很快做出了她认为最有利的选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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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潇斜倚在美人榻前,半眯着眼,拂弄着右手腕上的银镯。
这个镯子她似乎一直都曾戴在手上,也曾尝试过,却总也取不下来。戴的太久了,光泽也暗了。可近来不知道怎么了,愈发的珵亮如新。
每一次看着手镯,漓潇就觉得自己仿佛要想起什么事,可就在要触碰到它的时候,头疼欲裂,脑中一片混沌。但她约莫知道自己被尘封的千年记忆就要苏醒了。
她瞒着漠安。漠安向来对此忌讳的很。他说:“阿漓,忘了的就是该忘的,别想太多。”
但她想知道。一千年那么长,遗忘了太过残忍。比起平平淡淡的苟且偷生,她宁愿记得这一千年里的点点滴滴,哪怕刀山火海,哪怕撕心裂肺。
正这么想着,见漠安带了两个女子进来,一个是阿俏,一个穿着芽绿色的衣裳,一进门,唤一声“小姐”,就实实的跪在地上,眼泪巴拉巴拉流个不停。漓潇一看,却是柳绿。
漠安道:“我方才去相爷府禀报相爷老鼠精一事已了,恰巧碰上柳绿在苏相那里哀求着要来伺候小姐,所以一并带来了,到底是身边的老人了,用起来也顺手。苏姑娘可还满意?”
漓潇笑靥如花。“自然满意。苏烟在这里谢过公子了!”内心却在哀嚎,真不知道漠安怎么想的,一府的丫鬟不给她用,却领回来个苏烟的贴身侍女,让她以后还能不能闲散自在的过了。
“阿俏,带柳绿下去安置一下。”漠安道。
阿俏扶了柳绿起身,挽着柳绿的胳膊出了门。
见二人都远了,漠安一敛玩世不恭的流态,正色道:“阿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个陌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平静,陌如玉身边的每一个人,你都不要相信。”
漓潇一惊,坐直了问道:“为什么?难道老鼠精之事还未了?”
漠安道:“我不能确定。最近怪事接二连三。你知道吗,就在月圆之夜,花间莫名消失了,至今杳无音讯。还有,阿媚为什么选择死,会不会其中有诈,或者是敌人用了一个障眼法来麻痹我们?这个陌府之中,我总觉得还有一双眼睛在我背后监视着我,让我坐卧难安,分分钟不敢懈怠!”
漠安说着,身上的戾气蓄势待发。
漓潇走过去轻轻拍拍他的背,她凝视着他,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闪烁着魅惑的光。
“安,你总是时时刻刻这么警惕,你太累了,需要休息。”漓潇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漠安渐渐眉头舒展,温顺的倒在漓潇怀中睡去,安静的像个孩子。
漓潇把他拖到自己的床上,盖了一床薄薄的绣着大红牡丹的缎面衾被。又起身搬来一个小杌子放在床边,燃起了安魂香,轻轻关上门出去。唤来漠影漠落两大护法,在屋外替漠安守着。
算起来,漠安差不多两个多月没好好合过眼了,是该好好睡一觉了。
她走出院子,沿着蜿蜒折回的铺满雨花石的小径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停到了荷花池边。。
“这陌府的花,怎么怪怪的。”漓潇自言自语,看着跃出水面的一只金色锦鲤,摘下一朵妖紫色的八月海棠。
“因为它没有红色。”身后传来一阵侬声软语。
“对!”漓潇点点头。她转过身,迎面走来一个穿水绿色流云逸仙裙的温婉女子,柳眉杏眸,朱唇一点,甚是美丽,只是看面色,气虚阴亏,大有几分缠绵的病态。身后跟着阿灵。
“早就听闻表哥带回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金屋藏娇,今日看来,果然不假!”那女子温柔的笑笑,微微欠欠身子,福了个礼。
漓潇亦笑着回了个礼。
“苏小姐怕是不认识,这是陌府的表小姐,从小和公子一起长大,也算是公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知己。”阿灵热心的介绍着。
这话在漓潇看来却带了一股浓浓的醋意和宣誓主权的意味。既然是表小姐,不用说便是司徒今今了。
“阿灵!”司徒今今蹙起了柳叶眉。,“你去小厨房拿点点心过来。我陪苏小姐在花园赏花。”
“哎!”阿灵应着,极不情愿的离开了。
“苏小姐,阿灵向来毛毛躁躁,不知轻重,还请苏小姐不要放在心上。”司徒今今轻轻咳了两声,对着漓潇道。
“无妨!听说司徒小姐前两日落水了,现下身子好利索了没?”漓潇关切道。既然对方拿出了小家碧玉的善解人意,她也该有大家闺秀的宽容大度。
“多谢苏小姐记挂,好些了。”司徒今今苍白一笑,亲昵的挽住漓潇的胳膊在花园里转悠起来。
漓潇虽说有些不习惯,但还是由她挽着,往花园里花意更浓处走去。
“司徒小姐,为什么这花园里没有一朵红色的花呢?”漓潇道。
“我初来这陌府时,年方五岁,也问过类似的话。”司徒今今眼里闪过一丝哀伤。“表哥说,红色是死亡之花。”
“死亡之花?”
“嗯。死亡之花。”司徒今今重复着,“后来我听说,表哥五岁那年,举族被老鼠精捉去,为救族人,他把命许给了一个狼精,而阴赤花就是那狼精索命的信物!”司徒今今眼中闪过一缕恨意。
漓潇大惊!难道漠安附体的不是尸体,而是活人?!怪不得他每次都要用各种借口敷衍而过,原来是怕她知道真相!难道他不知道,如此一来,他将永远失去得道成仙的机会!他这一定是疯了?
司徒今今趁着漓潇不注意,悄悄地拿出一个黑瓷瓶,在手边的夜来香上迅速滴了一滴透明的露珠。
“苏小姐你闻闻看,这株夜来香,白日里也奇香四溢呢!”司徒今今满脸沉醉的表情,烂漫的说道。
“改日吧。”漓潇说着,转身离去。
她有许多的话要和漠安去问。
司徒今今看着漓潇的背影,将那朵夜来香捏得粉碎。自从上次强行从同命之体元神出窍,她便觉得身体十分虚弱,越来越经受不住外面的天地之气了。
这一次,即使是短短数步,亦是让她感觉步履维艰。
再想起长廊上那朵被她捡起的阴赤花,想起和陌如玉的朝夕相处,想起惨死在漠安手下的骨肉至亲,她悲从中来,一时激动,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倒在悄悄赶来的柳绿幽香的怀抱里。
“阿姊,你这又是何必呢!”柳绿轻叹一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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漓潇想回去找漠安问清楚,可想到漠安太需要休息,只好继续在陌府漫无目的的晃悠着。
有过一条花木密生的幽径边的太湖石上,,一个人静坐了许久。如果陌如玉之死另有隐情,那么苏烟之死,是否也是和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绿走了过来。
“小姐!这陌府的院子可真大,我找了你这么久,听几个小丫鬟说你在这边,这才找到了呢!”柳绿满脸羡慕。苏府也不是不大,但是比起这钟灵毓秀、匠心独运的陌府,还是显得中规中矩了些。
漓潇倩然一笑。“柳绿,我之前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是谁?”
柳绿讶然,道:“小姐,这好好的,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漓潇道:“我就是好奇。要说那夜邑王,虽说冷清了些,但也是个不错的男子,我怎么就宁死都不愿意嫁呢?”
柳绿道:“谁知道小姐你是怎么想的呢!本来好好的,可是两个多月前从西郊的国安寺回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说什么都不愿意嫁给夜邑王了!”
有些事,是该慢慢让漓潇知道了。柳绿心底冷笑。
漓潇心底一沉。两个多月前,漠安和她不也正好进京吗?难道这件事也和漠安脱不开干系?“那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柳绿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阵子我家里父亲病危,小姐给了些银两还给我特准了两个月的假,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小姐就…”
“喔。”漓潇说着,失神的看着一只毛毛虫慢慢的爬上眼前的梧桐树。
“不过,我听春红说小姐那阵子可能是撞邪了?经常一个人在屋子里说说笑笑,整个人性子也变了不少。”柳绿补充道。
!漓潇感觉后背发凉。这话和那夜春红在青梅苑的供述一模一样。当时她以为是春红为了自保而杜撰的,现在想来,如果这事真的是漠安一手安排,那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怎知这不是春红自己杜撰的?”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漓潇问道。
柳绿瞪着明亮的杏眼,道:“怎么可能,春红是什么人,我最熟悉不过了,她连刀子都能替小姐去挡,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话来污蔑小姐!”
“那她怎么会给我送信?”漓潇道。
柳绿奇怪的看着她。“小姐,你想起来了?”
漓潇自知失言,推脱道:“没有,我猜的,除了她,还能有谁给我传信!”
柳绿道:“话是没错,可是小姐,春红说她根本不知道小姐留了别人的信。”
漓潇的眉头紧锁在一起。倘若是平时,她或许会认为这是这两个丫头互相包庇而编出来的谎言,可现在,她却觉得一切不是那么简单。
也许,唯一的破绽,就在那些信上了。或许看看自己,便知道是不是漠安了。
“柳绿,那信现在何处?”
“我听夫人身边的翠娥说,那信都被夫人一把火烧了。”柳绿道。
漓潇闭上眼。
唯一的线索也断了。漓潇扶扶额,想拨开这迷雾缭绕的假象,找出实情,却头疼得厉害。
“一觉醒来,在哪儿都找不到苏小姐,原来苏小姐跑这儿躲清静来了。”
一道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二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去。
漠安正摇着水墨扇眯着桃花眼笑嘻嘻站在身后。“苏小姐莫不是看我这府里风景独特,流连忘返了?若是这样,本公子明日再去府里提亲,让你尽快嫁到陌府。”
漓潇嫣然一笑,道:“公子难道忘了和夜邑王的一年之约了?”
“那一年之约是他一厢情愿的说辞,我可没说。再说了,一年之后,他是凯旋归来还是战死沙场,抑或继续浴血奋战都未可知,我何必花那个时间去和他一赌?”
“相爷已经答应的事,由不得你赌不赌的!”柳绿没好气的回道。可惜了那张皮囊了,说话这么尖酸刻薄,别人稀罕,她可不稀罕。
“那小姐要是一不小心怎么了,相爷不还得眼巴巴的把她送上门来?”看柳绿腮帮子气鼓鼓的,漠安故意逗她。
“你卑鄙!”柳绿柳眉怒挑,气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漓潇无奈道。这一根筋的柳绿,难道就没看出他是成心逗你吗?
“柳绿,你去吩咐小厨房,今天的晚膳加一道八宝野参炖鸡汤,再多做两道菜,,公子我今日胃口大开。”漠安道。
柳绿冷哼一声,道:“我可不是你的丫鬟,还轮不到你使唤!,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分明就是找借口故意把我支开然后‘一不小心把小姐怎么了’,我可不能走,我要保护小姐。”
“早晚你都是我陌府的丫鬟,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做你小姐的陪房,能让我使唤,那是你的荣幸!”漠安慢悠悠道。
“你!”柳绿俏脸憋得通红。
“柳绿,就照他说的去做。”漓潇道。她正好也有话要问漠安。
“可是小姐——”柳绿显然对漠安有所顾忌。
“没事的。”漓潇淡定的看着柳绿。
柳绿这才气呼呼的离去了,走过漠安身边,傲娇的冷哼一声。演戏也罢,作秀也好,她实在不愿意给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好脸色看。
两人目送着柳绿的背影渐行渐远。
“安,你是不是有话告诉我?”漓潇道。
“你怀疑我!”漠安怒道,拂袖欲离去,却被漓潇一个飞身挡在身前。
“你若是不说,苏小姐的身子你就等着送回苏府,我今晚就回狐狸洞。”漓潇冷冷道。
“阿漓,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苦非要逼我亲口说出来。”漠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安,你说过,你我修行千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羽化登仙,可眼下,你明明还有别的选择,为什么非得杀了他们!”漓潇怒道。
“阿漓,不过是两个凡人而已,死了大不了投胎,你何必如此激动!”漠安眼神闪烁。
他并不解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对于苏烟和陌如玉,他心怀愧疚。在他看来,被他杀死,抑或被他害死,都是一样的因果。
漓潇冷笑一声。“不过两个凡人而已!也不过是打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复而已,对吗?”
无间地狱——漠安身子轻轻一哆嗦,低着头,手中的折扇僵固着,两道浓眉纠结在一起。他好看的薄唇微微一张一翕,想要说些什么,却终于选择不说。也许,现在还不是说什么的时候。
“阿漓,我必须告诉你,你我留在这个世上,还有我们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三生历尽,因果重现,灵狐苏醒。该是时候了。”漠安望着碧蓝如洗的清空,深深说道。
漓潇一愣。这句话,她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从哪里听过。
“如果预言不差,不用多久你就应该会想起什么,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至于那两个凡人,你亦无需纠结,我已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好的投身之所。”漠安又道。
“安,凡人与我何干!我担心的不是他们,是你!”漓潇默默的将语气难得的温柔起来。
漠安身影一颤。径自向前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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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走几步,便见柳绿带了个白净冷冽的少年赶过来,直接忽视漠安,擦身而过走到漓潇跟前。
漓潇看着柳绿身边的少年,感觉些许眼熟。
“小姐,你没事吧?”柳绿关切道。
“我能有什么事!还是你巴不得小姐我有什么事?”漓潇笑道。柳绿心思实诚,三言两语就着道,别说漠安,就连漓潇自己也特别喜欢拿她打趣。
柳绿不满的嘟囔着嘴。又想起正事,道:“小姐,这是夜邑王身边的副将龙将军。”
龙天吟微微晗首,道:“苏小姐,今日午时,我家王爷在春风楼雅宁阁备下了一桌酒席,还望苏小姐务必赏光。”
漓潇优雅一笑,难怪会眼熟至此,原来是见过两面。“回去禀报夜邑王,就说午时苏烟一定会到。”
“这——”龙天吟有些为难。
漓潇挑眉。
“小姐,现在已经是午时了!”柳绿噘着嘴道。
“啊?!”漓潇诧异。怪不得人都叫华寅宸冷情王爷,他也不冤。连请女人吃饭都跟下命令一样,掐着时间点去请,难道他当真不知女人们出门前都要对着镜子拾掇拾掇?难道他当真不知大家闺秀们还需要时间假装矜持?难道他从不考虑别人有空没空?
唉,情商可叹!难怪都是美男子,会京城的女人们宁愿削尖脑袋去看陌如玉,也要躲他躲得跟躲瘟神一样,这情商,着实堪忧。
“那你稍等,我回去准备准备。”漓潇道。她也不知道有什么该准备的,但作为一名娇滴滴的名门闺秀,该做的骄矜的样子还是得做做。
“那天吟就在院子里候着。”龙将军犹豫再三道。
漓潇莞尔一笑,由柳绿笑吟吟搀着胳膊走回乐生苑。
“柳绿,你高兴什么?”漓潇道。
“小姐你不高兴吗?我们终于不用看那色鬼那张色迷迷的脸了!”柳绿道。
漓潇轻轻一笑。陌如玉风流成性的名声加上漠安处处留情的名声,色鬼这顶帽子,漠安是戴稳了。不过转念想想,他还真不亏呢!
“陌公子是轻浮了些,但本性还算是好的!再说,也没听说他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儿呀。”到底相伴千年,尽管对柳绿的色鬼二字漓潇是一万个赞同,但还是忍不住想替他辩解一番。
柳绿睁圆杏眼挑起柳眉,认真道:“小姐,要是等他真干了什么那就晚了!”
漓潇噗嗤一笑。转移话题道:“柳绿,你说夜邑王请客是不是从来都这样?”
“哪样?”柳绿睁大杏眼歪着脑袋问道。
“是不是都是到了点儿再带过去?”
柳绿撅着嘴道:“才不是呢,人家龙将军一大早就来了,还眼巴巴送了一套玉缕阁的烟云蝴蝶纱的衣服过来,却被那个色鬼挡在院子里不让进来,说是不小心,故意把那衣服弄脏了!要不是我碰上了,龙将军这会儿还在外面等着呢!”
“喔。”漓潇道。原来如此。专不专情她不知道,但那华寅宸果然是个难得的有心之人。
柳绿替漓潇精挑细选了一身水粉色罗裙,衣襟上绣着细碎的花边,云鬓用一只羊脂玉的簪子半绾着,另一半松松散散的流泄下来,清丽典雅,黛眉浅画红妆浅,粉面丹唇眉目涵,耳上各坠着一颗晶莹的泪滴状坠子,给倾世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之态。
漓潇满意的看着铜镜中宛若天人的美人,俏皮的给自己送上两个媚眼。
“好了!”柳绿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开心的拍拍手。
“我说绿儿,你家小姐我就那么不堪入目啊,出去吃个饭还得你拾掇半天!”漓潇抗议道。
“什么啊小姐,就我家小姐这模样,穿块洗锅布也是美的,当然,这么细心一拾掇,自然是锦上添花了。夜邑王明日出征,小姐要给他留一个美到窒息的念想,他才会速战速决,快快的回来娶了小姐。不然,他要是忘了小姐,或是移情别恋,小姐岂不是就要嫁给那个死色鬼了!”柳绿一本正经道。
漓潇啐了一口笑道:“你个小蹄子,我算是明白了,你关心我是假,看上那夜邑王想跟我一起嫁过去做他的陪房才是真!”
柳绿俏脸红红,道:“小姐,你要是再这么打趣我,我就不理你了!”
漓潇道:“哪里就打趣了,分明是戳中你心底了呢,你看你,都脸红了!”
柳绿道:“绕是哪一个未嫁女子,提起这些子事不会脸红呢!柳绿福薄命浅,从未指着嫁给什么王爷贵公子,只盼着能嫁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柴米油盐一辈子!”
一主一仆说说笑笑,走出院子,随了龙天吟一齐出了陌府,龙天吟上了马,漓潇柳绿则上了府外候着的华丽的官轿。
轿内敞亮舒适,物什全备,各种摆设琳琅满目,宛如一个会移动的小房间。
柳绿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感叹不断。“到底是夜邑王府的轿子,坐起来就是不一样!”
漓潇笑道:“若是说好,陌如玉富可敌国,陌府的轿子比这还要奢华呢。”
柳绿撇撇嘴,道:“那又如何,能坐陌如玉轿子的女人多了去了,可夜邑王就不一样,我还没听过夜邑王的轿子去接过哪家的小姐呢!”
漓潇慵懒的伸个懒腰,安静了一会儿。专看着柳绿忙个不听的眼睛和嘴巴,笑道:“那你又凭何认为我不愿嫁给陌公子,而要嫁什么夜邑王呢?”
柳绿道:“小姐失忆了,自然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那你说说,我说过什么?”
“小姐说,这世上男儿有三种,一种是多情的,一种是专情的,还有一种却是无情的。多情的累心,始乱终弃,无情的伤心,不解风情,多情至极,便是无情,无情至极,便生多情,这二者终不可托付终身。小姐若是要嫁,定要嫁给世上最专情的男儿,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离。”柳绿道。
“这倒是有意思。”漓潇道。她方知这苏烟会是这般有见地的一个女子,真是可惜了。
“是有意思,可不正是这回事儿嘛!依我看来,那陌如玉就是个天生的多情种子,前两日去苏府的柳倾城,看起来无欲无求,便是个天生的无情之人,而夜邑王,作为我大昌国战无不胜的战神,说是冷情,可自从小姐前年在京城西郊救了他一命,便一直对小姐一往情深,是个真正的专情之人。”柳绿一一道。
“这世上的事,哪就那么简单了。表面上是如此,可事实如何,又有谁知道呢!”漓潇道。她第一次知道苏烟和夜邑王原来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你是说,我救过夜邑王?”
“是啊。”柳绿道。“三年前,小姐从西郊回来,在路上救了一个重伤昏迷的男子。后来我无意中得知,那男子便是夜邑王。”
漓潇点点头。难怪那华寅宸会对苏烟一往情深,原来是有救命之恩,像苏烟那般的女子,又是相识于危难之时,华寅宸钟情与她也不足为怪了。若是如此,倘若自己和漠安不出现,倘若苏烟不死,苏烟和他,定能结为百年之好,恩爱不离。自己和漠安的突然出现,倒是棒打鸳鸯了。想到这里,漓潇有些失神。
…
几个人一进了春风楼,便引来了无数人的瞩目,一楼正饮酒赋兴的文人雅士,二楼上一掷千金的富家公子,看见漓潇,一个个停杯张望,满脸艳羡之色。
“姑娘请留步,我家公子请姑娘到雅阁一叙。”一个年轻的侍从挡住了漓潇去路。
漓潇不言,欲绕道而过,却又被那侍从堵在前面。
“谁家的奴才,好大的胆子,我家小姐也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请得吗?”柳绿挑眉怒道。
“柳绿,退下。”漓潇轻声道,她不想去招惹那些无聊的是非。“告诉你家公子,小女子有约在先,恕不奉陪。”
“还有,他若是想找女人陪酒,出门左拐直走二里地左右,便是烟花巷,那里面女人多的是。”走在漓潇身后的龙天吟冷冷开口。
那人看着冷不丁冒出来的龙天吟,深色诧异,怒色三分。正思量着如何还口,身后走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明眸秀目,满身书卷之气,身着洁净而明朗的浅灰色锦服,腰束玉莽,头冠宝簪,脚登青云暗纹靴,身材颀长。
他看着漓潇明净一笑,道:“手下鲁莽,多有冲撞,还望小姐见谅。既然小姐有约在先,那鄙人就不打扰了。人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今日初见小姐,惊为天人,在下阮寒书,可否有幸得知小姐芳名?”
谦谦有礼的模样让漓潇心生好感,莞尔一笑,道:“原来是会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玉面书生阮公子。小女子苏烟,今日有缘得见公子,荣幸之至。”
阮寒书惊道:“可是苏相爷府的嫡小姐苏烟?”
漓潇道:“正是小女子。”
阮寒书连连赞道:”难怪。苏小姐会京城第一美人的桂冠,果然名不虚传。”又靠边一步,优雅的作出一个“请”的手势,微笑着让道。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留意到龙天吟一般。
漓潇福身谢过,也不客气,大方的走了过去。
龙天吟冷哼一声,闪着寒气跟在后面。到了二楼,已经有一个体面的小厮候了已久,盼星星盼月亮等来苏烟,赶紧将人迎进了雅宁阁。
苏烟环视一圈,阁内清静优雅,古色古香,墙上裱着两张曹逸之的字画,透过窗棂,依稀可见远处青峦叠翠的高山和潇潇北去的怒江,屋子中央是一个紫檀木的桌子,放满了精致的瓜果点心,窗棂下一白衣男子神色闲逸,正闭目抚琴,薄唇紧闭,一身凉薄之气。听闻轻巧的脚步声进来,紧抿的唇角浮过一丝笑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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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爷,苏小姐到了。”龙天吟恭敬道。
“嗯。”华寅宸点头起身。“我在隔壁另设了一桌酒席,你带其他人过去吧。”
龙天吟唯喏着,识趣的和柳绿等人退下。
“想不到王爷握剑的手,抚起琴来也是这般动听。”漓潇道。第一次和夜邑王独处,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又极度愧疚,只得没话找话——虽然她还未来得及细品他的琴意所在。
“哦?”华寅宸看着漓潇,凉薄的脸上笑意盎然,欢喜道:“苏小姐若是喜欢,我再弹一首可好?”
“王爷若是有意,苏烟却之不恭。”漓潇笑道。她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能让这个传说中不苟言笑的冷情王爷露出笑脸,也未想到夜邑王的笑竟然会这般动人。
“丁丁咚咚。”华寅宸坐下,调试了几下,又闭上寒眸,轻轻抚弄起来。
华寅宸虽为百战之王,但琴声没有杀气。
如水的琴声悠然响起,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琴声委婉连绵——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似是心在颤抖,犹如松风嘶吼,悠悠扬扬,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虽琴声如诉,所有最好的时光,最灿烂的风霜,而或最初的模样,最深的情愫,都缓缓流淌起来。
漓潇静静的注视着华寅宸,他深邃的五官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孤独。
她有一瞬间的感动,然后是劈天盖地的鸠占鹊巢的惶恐。
琴声悠然而止。
“都说王爷冷情,可民女听这琴音,王爷却是真正的深情之人。”漓潇道。
华寅宸又是一笑,引得漓潇片刻失神。“情不知其所起,而一往情深。”华寅宸深深道。“苏小姐以后直呼寅宸姓名便好,亦不必自称民女,那样太过生分。”
漓潇笑着称是。她本就不喜欢凡人之间的这些弯弯绕,听华寅宸提出,自然欣然同意。
“寅宸听闻,得佳人千万不如睹苏烟一面,养奇花满棚不如得苏烟一舞。寅宸听闻苏小姐的舞姿乃会京城一绝,冒昧请求小姐舞上一曲,还望小姐不要推却。”华寅宸恳求道。
漓潇道:“既然王爷——寅宸要看,苏烟便献丑了。有劳王爷再为我弹上一曲。”她已很久不舞,但因为对华寅宸和苏烟的愧疚,鬼使神差应了下来。
华寅宸将手放到琴上,踌躇道:“不知苏小姐擅长哪一支舞?”
漓潇道:“没什么擅长不擅长,只是略懂。既然王爷明日出征,苏烟便为王爷舞上一支《送君别》,可好?”
华寅宸眼中欣喜,微微一笑,手指灵动的在琴弦上舞动起来。
漓潇和着琴音,边舞边唱:
长安楼阕,烽火半掩刹那间
夜孤念,笑敷衍,不惹相思过浮眼
望天祈怜,折柳一别古道远
君不见,卿瘦颜,红豆枝半截
时光飞逝惹尘烟,昨夜楼台弦音未断余翩跹
桃花片片与邀月,清茶淡酒还缺念君怨
烟花三月,梨花散浅,昨夜青丝寻而不见
阑珊雨歇,漫天花谢恰如飘雪
与君一别,已是经年,繁华过眼浮生羡
燕飞孤远,谁人哭咽诉欠
柳絮飞下,提笔落句这春夏
几笔画,还牵挂,咫尺相思也黯哑
与君唱罢,泪掩琵琶随手搭
登寺塔,远望他,笑指拈花
清明时雨思如麻,旧时年华长安亭下并蒹葭
抬头仰望风铃响,如诗中笔画逐梦天涯
一眼瞬刹,一年春夏,一辈只等一季繁花
雨打琵琶,念那桃源酒肆人家
与君不忘,一杯也罢,转眼已过几年华
青丝长发,徒剩旧日牵挂
烟花三月,梨花散浅,昨夜青丝寻而不见
阑珊雨歇,漫天花谢恰如飘雪
与君一别,已是经年,繁华过眼浮生羡
燕飞孤远,谁人哭咽诉欠
一眼瞬刹,一年春夏,一辈只等一季繁花
雨打琵琶,念那桃源酒肆人家
与君不忘,一杯也罢,转眼已过几年华
青丝长发,徒剩旧日牵挂
折柳送君,再拂一曲琵琶
…
一曲倾城,一舞惊鸿。华寅宸修长的手指停驻在琴弦上,怔怔的看着漓潇。他仿若又看见生死之际那个将他从血泊之中救出来的女子。
那时,父皇病危,,急急将他从封地召来。一路上,引来无数追杀,一干手下拼死护他至会京城郊,又遇埋伏,他杀出重围,倒在河边。
正巧苏烟从国安寺上香回来,停在附近休息,她带着春红来到河边洗手,执意要将他带回京城救治。
“小姐,这人身份不明,又被人追杀,带回去只会给苏府平添麻烦。”春红劝道。
“人命关天,既然被我们遇上了,那也是我们有缘,我们可以悄悄带回去再悄悄安置到下来。”苏烟道。
“怎么带回去?”
“带上马车。”
“小姐你疯了!男女授受不亲,这要是让人知道小姐马车里带了个野男人回去,小姐以后还怎么做人!”春红惊道
“都说了是悄悄带回去嘛!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还有,什么叫野男人,命无贵贱,人无高低,风水轮流转,今日是他有难,指不定哪一日,我们遇了难,还需要他出手相助呢!”苏烟柔声道。苏烟的声音很好听,婉婉转转如流水叮咚,又如黄鹂啼鸣,他努力的睁开眼,在昏死之前记下了苏烟惊为天人的模样,心中的某一处的坚冰慢慢融化,柔软的稀里哗啦。
这样的女子,应该不是凡间之物吧,他痴痴的想。
之后苏烟让春红支开其他人,偷偷的将他拽上马车,他不知道,手无缚鸡之力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娇小姐,那一双温柔的手是如何将他脸上、手上的血渍洗干净,又是如何将健硕的、脏乱不堪的、昏迷不醒的他拖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苏烟将他安置在永安巷的一处闲置的宅院里,还请来京城名医诊治,因为要瞒着所有人,不好差人过去照顾,索性让春红过去,自己则对外宣称春红告假回乡了。
作为皇位的有力竞争者,他自然知道是谁想要他死。因为重伤耽搁了夺位的最佳时机,纵然有先帝的宠爱,有赫赫战功傍身,他还是与皇位失之交臂。但他的死而复生,无疑成了新帝华寅昙内心的一张桎梏,时时刻刻让他坐立不安。为了保护苏烟,保护苏府,他不辞而别。
然后又在长公主府的赏花大会上“初”遇苏烟,一见倾心,一次次求皇帝赐婚。
——
“寅宸,寅宸,王爷!”漓潇轻轻唤道。
华寅宸微微一笑。“失礼了,烟儿见谅!”
漓潇亦是微微一笑。她不知华寅宸片刻的失态因何而起,但那双深情的眼睛让她愈发不安。这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苏烟的爱慕,对苏烟的温柔,与她无关。
她是漓潇。
漓潇有些失落。作为一个千年狐狸精,她自然懂得区分真心实意和虚情假意。都说生在帝王家,都是薄情人,可柳绿说得对,华寅宸果然是个难得的对苏烟一往情深的专情之人。假如有一天,真相大白,苏烟之死浮上水面,她身份暴露,这个男人会如何选择,他的剑锋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刺向自己的喉咙,替他的心爱之人报仇?
一系列的问题想得漓潇心疼。
正想着,一个个穿着白色纱衣,梳着九天望仙髻的女子托着食盒鱼贯而入,款款的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到桌上。
漓潇耳中传来一阵阵肉香味,思绪瞬间随着馋虫一起被勾了回来。顿时一扫阴霾,心情大好。
“听闻小姐近来喜欢肉食,寅宸特地要了一些春风楼的招牌肉食,不知道小姐喜不喜欢。”华寅宸将漓潇请上桌,递过一双玉筷道。
漓潇强咽着口水客套道:”寅宸破费了。其实随便点两个菜就可以了,我不挑食的!”
华寅宸看着两眼放光的漓潇,也不拆穿,宠溺一笑。
“烟儿,这个红烧猪手不错。”
“烟儿,这个剁椒鱼头甚好。”
“烟儿,这道糖醋里脊,是春风楼的招牌菜。”
“烟儿…”华寅宸凤眼上扬,将一道道菜夹到漓潇前面,殷勤的看她大块朵颐。他的烟儿,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连吃饭都这么豪迈。不像那些子贵女,小口细嚼两口就饱。
“嗝——”漓潇摸摸肚子,满足的打了个嗝。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才发现华寅宸面前干干净净的盘子,原来他光顾着给自己夹菜,自己一口未动。
“寅宸怎么不吃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烟道。
“烟儿,我明日便要出征了,你等我凯旋归来,风风光光娶你,可好?”犹豫再三,华寅宸开口道。。
“啊?!”漓潇一愣,惊吓不小,手里的玉筷落地折成四段,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也跟着一个连一个的打起嗝来。
华寅宸赶紧倒了一盏热茶给她,眼中掠过一丝失落。看来,即使失忆了,她依然不愿意嫁给他。她想嫁的那个人,是陌如玉吗?
漓潇慌不跌的饮而尽。对于漠安,柳倾城还有华寅宸,她都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愫,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她更没有想过要去在这三个人里面选一个去嫁。在她看来,自己迟早是要成仙的,这些七情六欲,早就该摒弃了。
她想拒绝,却又想起柳绿的那句话,对于夜邑王,只有她才是最大的念想。她又如何忍心让即将出生入死的他叫这点念想都断了。
“烟儿无需纠结,烟儿不愿意的事,寅宸绝不强迫。”华寅宸怅然道
“寅宸,”漓潇认真道,“其实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对于你,却是与别个男子不同的。我等你回来。”
华寅宸喜上眉梢,道:“烟儿放心,我一定速战速决,早早凯旋归来!”
“嗯!”苏烟重重的点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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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用过膳,华寅宸特地送了漓潇柳绿回到陌府。
柳绿眼睛红红,偷偷的瞥了一眼华寅宸,却被漓潇从中看出了些许刻意隐忍的情谊。漓潇心中一凛,柳绿这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钦慕已久的男人。莫非,他们早就相识?
柳绿眼睛通红,眼中泪痕未干,分明是刚哭过,她之所以哭,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是为了他即将出征?
怎么可能!漓潇自己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柳绿也许只是对华寅宸一见倾心了呢。她摇摇头轻轻笑笑。
“王爷,青春难得,王爷可一定要速战速决,好好的凯旋归来,女儿家的青春,可是耗不起的。”柳绿笑道。
想起师父说的华寅宸此去注定命绝杀场,柳绿心中一痛,却死死忍住了。血海深仇在前,自己一厢情愿的爱恋又算什么。
华寅宸愣了片刻,正正经经对漓潇道:“烟儿,柳绿这是在敲打你呢,要你早些给她寻一户好人家,别耽搁了她的大好年华!”
“我——我才没有呢!”柳绿急得几近噎住。“我要一直陪着小姐,哪儿都不去!”
漓潇看着脸色通红的柳绿,掩面轻笑,她才知道冷清冷血的夜邑王居然还有这么随意幽默的一面,于是跟着道:“就是,柳绿才不嫁别人呢!”
柳绿以为是漓潇在给她解围,感激的看了漓潇一眼。
只听见漓潇接着道:“柳绿还眼巴巴等着我嫁给王爷,陪嫁过去做王爷的侍妾呢!怎么愿意嫁给别人!”
“小姐,我不理你啦!”柳绿娇嗔着,拿帕子捂着脸跑开了。
两人又默默走了一会儿。
“烟儿,我早就说过,我华寅宸今生今世,非苏烟不娶。”华寅宸突然走到漓潇前面,拉起漓潇的手认真说道。
漓潇一阵忐忑,挣脱手道:“此去一别,不知归期何时,王爷一定好好珍重!”
华寅宸脸色一黯,微笑着点点头。
正说着,一个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女夸张的扭着腰肢,怒气冲冲的从乐生苑走出来,从二人视线里走过去,隔着几丈远都能闻到一股脂粉的浓香味。
漓潇困惑的看着那人的背影。
华寅宸嘴角闪过一丝坏笑,道:“烟儿,陌公子应该要忙乎上一阵子了!”
漓潇不解的看着他。
华寅宸凤眸里满是得逞的笑意,道:“刚才离开的那位,是会京城有名的樊媒婆,如果我所料不差,陌公子院子里,这样的人还排着几十号。”
他只是让人放话出去,会京城第一公子陌如玉有意娶亲但人选未定。这不,前脚话刚放出去,媒婆们后脚就踏破了陌府的门槛。
“哦。”漓潇似懂非懂。
…
在乐生苑当了半天的看客,漓潇终于明白漠安这两日要因何而忙,而这忙,估计八成是华寅宸的杰作。难怪今天她去赴宴,半天不见漠安出来捣乱,原来是被这一大堆的媒婆缠住了。
漓潇呆呆的看着王媒婆屁股一扭摆傲娇的“哼”了一声摆着她肥硕的腰臀挥着锦帕愤然离去。
“谁干的,你给我滚出来——”漠安一声咆哮,喝声犹如虎啸龙吟。
端了茶水移着莲花步扭着小腰风骚无比的蔓芝一只脚刚踏进门槛,便被这排山倒海的声音吓了结结实实的狗啃屎,出尽洋相的她深感此生做陌府姨娘的美梦随着手中的紫砂壶破碎的声音哗啦啦碎了一地。
“去去去!”漠安嫌弃的说道。
…
这是第几个被漠安气走的媒婆了,漓潇实在记不清楚。
陌如玉本来就受尽青眼。一直以来,那些疯狂至极的女人们如洪水猛兽一样,挡也挡不住。她们经常会制造各种偶遇各种邂逅各种肢体相撞各种眉目传情,含蓄的奔放的明的暗的,使劲浑身解数削尖了脑袋想嫁进陌府。
只要陌如玉愿意,满朝文武都可能变成他的亲家,南市坊比肩接踵都是他的老丈人。他很享受多一些崇拜者,却对一大群女人整日在府里叽叽喳喳争风吃醋头疼不已。
好在他有一个百战不殆斗志昂扬的表妹,在他的默许下乐此不疲不动声色的和众多觊觎她表哥美色财富的情敌周旋,那些春心摇曳的女人们才一个个败下阵去,敢上吊的上吊敢跳湖的跳湖敢撞墙的撞墙,什么都不敢的,只好另觅良人。
但这样成群结队上门求亲的,绝对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漠安撵人的功夫那也是一绝。
李尚书府的千金两眼吊梢下巴尖得能戳死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龙统领的闺女刁蛮跋扈,将来娶进门定会闹得王府鸡犬不宁。
沈国舅的孙女一脸克夫相,说不定还没娶过门就要当寡妇了。
…
总之,尖酸刻薄把所有上门提亲的人家都得罪了个遍。
最后就是这个,龙统领的掌上明珠,漠安思索良久夸了半天,“龙府大小姐,的确人品一流才貌出众,知书达礼。”
众人窃喜,以为此儿已经幡然醒悟,此事必是水到渠成。
漓潇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只见他话峰一转,继续说道——然而颧骨过高,日后必夺夫权。
周媒婆气得脸上的媒婆痣一颤一颤,撂下一句话扬长而去。“你嫌我颧骨过高必夺夫权,我还嫌你一介白丁,浪荡轻浮!”
打发走最后一个媒婆,漠安关上门疲惫的跌坐在太师椅上,几近崩溃。
漓潇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陌大公子,不就是娶个夫人嘛,你也别太挑剔了!”
漠安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
夜邑王西征了。
漓潇站在城头,目送着夜邑王的西征大军挥师西下。城墙之上,伊人独殇,大军阵前,夜邑王潇洒挥手,毅然拜别。
“阿漓,你很在乎他?”漠安熟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突然飘出在她身后。
“安,我只是想替你我赎罪。”漓潇轻声道。
“你怪我?”漠安道。
漓潇摇摇头。“安,我不怪你,真的。”漓潇转身道。“我只是怪我自己连累了别人,也拖累了你。”
“我说过,你无需自责,因为你我都有不得不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而很快,你就会知晓一切。”漠安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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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今今身旁的丫头来报,司徒今今回乡祭祖了。
漠安耷拉着脑袋,水墨扇收起托着腮,几近哀嚎。
难怪最近走哪儿都能被一些小姐媒婆什么的缠住,原来是少了陌如玉这位斗志昂扬大挫情敌的青梅竹马漓潇啃着叫花鸡,花枝乱颤笑得幸灾乐祸。
也发自内心的对司徒今今这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陌府表小姐叹服不已。以往陌府之所以安静祥和一派和气,不似现在这般鸡飞狗跳,很大程度上便归功于司徒今今的苦心经营。
“笑什么笑,你现在也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漠安哀嚎着翻了个白眼,沉默片刻又正色问道:“阿漓,你这两日可有想起什么?”
“没有。”漓潇摇摇头,有些气馁。原先只有她一个人暗自期待着能恢复记忆,漠安讳莫如深,可现下,不知何故,连漠安也关心上了,而且看起来,向来云淡风轻的他对此甚是关心。
漓潇隐隐相信起漠安说过的那句话,阿漓,我们都有不得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
“你若想起什么,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漠安眉头一皱,眉宇间慢慢沉重起来,他不知怎么把漠影新送来的消息告诉漓潇。或许,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还是沉默为好。
漓潇也不多问,乖巧的点点头。
…
这一日两人从黄鹤楼赴宴回来,正好拐过陌府东北角的古槐道。
漠安鼻子敏捷的嗅嗅,神情陡然凝重。
他隐约闻到一股微乎其微的腐烂的的味道,微弱到凡人基本无法觉察,夹杂着死气,还有几许莫名的熟悉。
这让漠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顺着味道,他拉着漓潇来到街边那棵古老的梧桐树下。不出所料,树荫下的土质有些疏松,显然是近日才松动过的。
他挖了很深,挖出一个散发着尸臭沾满泥土的白兔尸体。
漠安捏紧了拳头,眼中隐忍的怒意一触即发。
漓潇牙关打颤。
是花间,自中秋之夜莫名失踪的花间,那只蹦蹦跳跳无拘无束的善良的白兔精花间。
更可恨的是,花间胸膛被醒目的剖开,取走了内丹。
漠安端详着伤口,发黑,发紫,和月圆之夜苏府被吸干精血的侍卫如出一辙。不错,依旧是那老鼠精所为。
莫非花间当时发现了什么,然后被老鼠精灭了口吸了内丹,而老鼠精又恰巧中了柳倾城的计,自破内丹而死?
漠安暗暗觉得,一切没那么简单。
漓潇一言不发的看着漠安,几度想开口,却终于没说什么。。这是他们两人的默契,每当漠安需要理清什么,漓潇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从不打扰。
漠影无声无息的落在他们身后。
“什么事?”漠安道。
“回尊主,柳倾城送了一封加急信过来。”漠影跪地道。
漠安点点头,看漠影将信函呈上。看完半晌不语。
漓潇结过来一看,信中只有两段妖典上的简抄。
“凡修行者,向善,内丹呈善色,可为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而邪修者,尽为黑色或褐色。
凡附身同命之体之诸妖,历经月圆之夜,切不可轻易离体,轻则妖法反噬,修行受损,重则灰飞烟灭。
——《妖典》
“柳倾城这信,送得正是时候。”漠安道。两句似信非信的摘录瞬间解开了他脑海中的疑团。
“如此说来,那爆裂的内丹是花间的,阿媚根本就不是老鼠精。”漓潇联系种种,幽幽开口道。
柳倾城说过,那晚阿媚捏碎的内丹是绿色的…而荤腥不沾的花间恰好也没了内丹。联系种种,不难知晓,定然是那老鼠精忌惮柳倾城和漠安,找了个替死鬼。那么,阿媚为什么会不要命的配合她?
漓潇依旧想不明白。
“第二句话,是在警告我们吗?”漓潇道。
“或许吧。”漠安道,他亦是拿捏不清楚。“能得阿媚心甘情愿赴死的,一定是她最信任的人。漠影,尽快彻查与阿媚相关的人,有什么发现,迅速向我汇报。”
漠影应着消失了。
“阿漓,你记不记得雪姨?”漠安道。
“雪姨?”漓潇觉得无比熟悉,却实在想不出相关的一丝半点。
“算了,你什么都忘了。”漠安喃喃道,不知是说给漓潇,还是说给自己。
漓潇加紧脚步,不等漠安,也顾不得大小姐仪态,愤愤消失在墙头。
漠安看着漓潇的背影,暗自懊恼着自己又犯了漓潇的忌讳。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