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月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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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滿空來,觸處似花開.不知園里樹,若個是真梅。已是二月天,卻被昨夜突來的一場飛雪鋪白了清河城的地面,晨曦照耀下,一片銀光,
清早的甑府人影攢動,隨處可見穿著青藍夾襖棉裙的婆子丫鬟們, 的掃雪聲為這冷寂的晨早添了幾分人氣和噪雜。
“紅袖,我記得你姐姐在韻意樓當差,你可知道九小姐現在怎麼樣了?”一個綁著紅色頭繩扎著羊角的小丫頭壓著聲音,靠近那個叫紅袖的小丫頭,大大的眼楮里充滿了好奇,聲音不自知的帶著一絲絲的高興。
紅袖抿了抿嘴,眼里閃過一絲悲傷,也壓著聲音,“櫻桃姐姐,我姐姐一直沒回來,九小姐那邊的情況我也不知道?”
櫻桃雖然還是壓著聲音,可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次九小姐被八小姐推倒撞破了頭,可是遭了大罪,听說九小姐當時就暈過去了。你看吧,這下府里又有熱鬧可看了,四太太肯定是不會輕易放過的,只怕九小姐身邊的人要重新換過了。”看著悶悶不樂的紅袖又忙補充道︰“還好你姐姐快到年紀了,你回去跟你老子娘合計合計,趁早接了紅裙姐姐出來,再想辦法換了你進去,這樣你家還是跟著四房,咱們府里四太太最是大方的,可別錯過了。”
說完有轉頭四下一打量,見附近沒人關注她們,便壓著嗓子湊到紅袖耳旁,得意道︰“我娘可是找了黃媽媽的。”
紅袖驚訝的一抬頭,愣愣道︰“四太太身邊的黃媽媽?”
“除了她還找誰能得用啊,黃媽媽答應讓我去試試,不過四太太看不看得上我還不定呢?”
紅袖低著頭,嘟呶一句︰“我娘要帶我們回莊子上去呢!說出了這麼大的事能保住姐姐已經是萬幸了,哪還敢去四太太面前活動?”
櫻桃靈活的眼楮轉了轉,了解的點了點頭,“也是,紅裙姐姐可是九小姐身邊用得上的二等丫鬟,出了事,四太太能放過你們已是大幸,這個時候還真不能出頭去。”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樣。
“不過,你還小,再等兩年,等這事兒淡了,你又可以進府當差了,到時再想了辦法就是,別怕,府里有我呢。”
紅袖輕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細細的打掃著抄手游廊里路面上積雪。積雪很快就溶化了,化作一灘子水,濕潤了整片游廊。站在院子中央的管事婆子一個勁的催促著︰“動作都快點了,別留下水漬兒,萬一摔著了主子們,可有得你們受的。”
這話就像催命符一般,四處的竅竅細語聲也沒了,大伙兒直接丟了掃帚換上了抹布,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游廊就一片干爽了。
韻意樓東次間靠窗的羅漢床上,斜坐著一年近三十的鵝臉婦人,滿臉倦色,歪在銀紅錦緞的大迎枕上,上穿了沉香色潞綢折枝花卉紋對襟襖兒,白綾豎領,下著一尺寬海馬潮雲羊皮金絲繡邊的挑線裙子,大紅緞子的白綾高底鞋放在床邊。
離羅漢床三尺遠的地方放了一碳盆子,火紅的碳灰不見一絲煙氣。
一個身穿褐色祥雲紋錦襖的嬤嬤捧著杯熱茶,輕輕放在案幾上,“四太太,您別太過擔心了,九小姐吉人天相,會沒事的,前兒老太爺大壽您辛勞了一天也是勞累的很,昨兒又守了九小姐一夜,可得珍惜點兒,若把您累倒了,還怎麼給咱們九小姐出頭啊。”
四太太打起了精神,坐直身子,揭起杯蓋,輕薄細膩的白瓷襯著柔荑,大紅的蔻丹讓那縴手更顯白嫩。清脆的踫瓷聲傳來,四太太開口道︰“八丫頭怎麼樣了?”聲音雖然輕柔,卻帶著一股惱意。
黃嬤嬤身為四太太最親近之人,對四太太的性子最了解不過,平日看著溫和大方,卻最是護短,更何況是自己傷了身子才生下的龍鳳胎,對這唯一的女兒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可這天天護著的九小姐卻在前個兒老太爺六十大壽的生辰宴上,因著一身新衣被八小姐推下如意踏跺,傷了後腦勺,到如今都昏迷不醒的,四太太只怕心里到現在還憋著口氣呢。
斟酌一番,“八小姐還在祠堂里跪著呢,昨兒晚上下了雪,二太太房里的翠兒偷偷去了一趟,送了些吃食。”
四太太臉上閃過一絲惱怒,“只是送了吃食嗎?老太太不是讓陳嬤嬤看著嗎,怎麼還能送東西進去?”
黃媽媽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隨即有揚起,聲音更是輕柔,“陳嬤嬤畢竟年歲放在那里,這天寒地凍的,昨兒夜里還下了場雪,她哪能整夜的守著呢?起更後就換了她孫女平丫頭去守著了,這才讓二太太鑽了空子。再說八小姐也是一整天沒進食了,天兒又……”
四太太冷哼了一聲,打斷了黃嬤嬤的話,“那丫頭膽子倒是不小,這當頭還敢伸長手,也不怕被剁了爪子喂狗去。我家枚 固稍謖飫鍶聳虜恢 搜就返絞淺院壬狹恕! br />
黃媽媽咽了咽口水,盡量放松聲音,“平丫頭年紀青不懂事兒,等會奴婢跑一趟長康院,找陳嬤嬤嘮嘮嗑去,四太太別急,往年您給陳嬤嬤的打賞可是不少,她不會看不清風向的。”
四太太這才散去些許怒意,嘴角扯出略帶嘲諷的笑意,“去我鏡台右手邊第二個屜子里尋只銀簪賞了她,省的平丫頭去羨慕二房丫鬟。”
黃媽媽低垂著頭,“好的,那奴婢這就去。”
等黃媽媽走到門口時,慢悠悠的聲音傳來︰“記得把話帶到。”
黃媽媽頓了頓,緊了緊嗓子,聲音低沉,“奴婢知道。”
四太太將手里的白瓷杯杯猛的蓋扣在杯上,一聲脆響,驚得外頭的丫鬟們一跳,都收斂了神色,豎著耳朵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清脆的叫喚聲傳來,“四太太,九小姐醒了。”
四太太身子一震,掀翻了淨白的茶杯,清亮的茶水潑倒在黑漆的案幾上,順著案幾垂下,沁濕了羅漢床上的土黃色的厚棉墊子,卻無人理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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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室里,甄婉怡皺著眉頭,睜開眼還沒來得及認真打量身邊的環境,就被一陣驚喜交加的叫喚聲攪亂了思緒,“九小姐,九小姐您終于醒來了。”
“九小姐,您還好吧?”
“阿彌陀佛,九小姐您醒來了,四太太這回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奴婢這就去給太太報喜去。”
甄婉怡愣愣的看著一群穿粉穿藍的女子在眼前晃動,若不是後腦勺陣陣疼痛在提醒著她,她還以為自己身在夢中呢。
轉開眼看著頭頂粉紅色的綢緞帳幔,雖還沒有觸摸到,可以她的經驗,那種光澤度只有真正的蠶絲織成才會出現,還是上好的品質。床角墜著蝙蝠模樣的絡子,垂著紅紅流甦。身上蓋著的淺紫色綢緞棉被,溫暖而舒適。
一切的一切都顯示著這不是她所熟悉的一切了,她腦海里最後的情景就是在山上采一株蘭草,然後不小心失腳滑了一下,可那山也不高呀,就算送醫院也沒有這樣的醫院吧?
緊緊地閉上眼楮,生怕旁人看出了異樣來。可心里有如萬馬奔騰,百般思緒齊齊涌了出來,卻抓不著頭緒。
就連四太太的到來也全然不知情,整個人僵硬在那里,閉起眼當起縮頭烏龜來。
“婉兒,你怎麼樣了?”四太太看著躺在床上的慘白小臉兒,哆哆嗦嗦的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更糟糕了了。
“映月,不是說婉兒醒來了嗎?”
听到四太太的問話,床尾立著的一粉襖女子立即上前,小心翼翼的開口道︰“回四太太話,奴婢們剛剛都看到九小姐睜開了眼楮的,不過只那麼幾呼吸的時間又閉上了,許是頭疼吧?您看九小姐那眉頭皺的,奴婢們也不敢大聲打攪了。”
四太太嘆息一聲,輕輕撫上了甄婉怡的眉頭,看著躺在床上氣息不穩頭冒冷汗的女兒,才兩天時間就瘦了一大圈的,心里的疼就如鈍刀在那里割的一般,這可是她用命換來的女兒啊,卻在她沒注意到的角落傷成這樣,大夫都說這次是萬幸只要能醒來就沒有性命之憂,想起前個女兒倒在血波里的樣子,不由得一陣後怕。
眼眶迅速含滿了淚水,哽咽地喚道︰“婉兒,母親在這里呢,你別怕啊,一切都有為娘給你做主,你以後乖乖听母親的話,母親一定會護著你的。”
甄婉怡沒有任何反應,死死地閉著眼楮,不想去理會周邊的一切,她一心祈禱這只是一個噩夢,睡醒後就能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了。自我催眠了一會兒,還真讓她睡了過去。
映月在一旁輕輕的拭去了淚水,伸手攙扶著四太太,“四太太,您快別傷心了,九小姐能醒來可是件大喜事,等會兒大夫就要來了,您看要不要去迎一迎,還有兩位少爺,也到下早學用早膳的時辰了。”
四太太听了這些話,搭著映月的手直起了身子,拿出帕子拭去淚跡,再細細打量了睡著的甑婉怡,轉過身子,往宴息處走去。
“讓黃嬤嬤去迎一迎大夫,再派人去接兩位少爺來這里用早膳。”
頓了一下才補充道︰“四老爺那里也打發人去問一聲。”
話一說完,黃嬤嬤就打起簾子走了進來,“四太太,四老爺接大夫去了,兩位少爺也讓小廝過來說等會下學就來看九小姐,奴婢已經吩咐過廚房了,多做些少爺們愛吃的用爐子煨上送過來。”
四太太听了這話,臉上才緩了顏色,點點頭,“黃嬤嬤有心了,再讓廚房也把四老爺愛吃的香菇雞絲面做上。”
黃嬤嬤高興了應了聲,“哎,奴婢這就去。”話還沒落,人就到了門口,還差點讓自個的左腳拌倒了,好大一個踉蹌引得後頭看的四太太和映月“噗呲”笑了一聲。
“這老貨,就會耍這些滑頭。”
映月收了笑,“嬤嬤也是擔心四太太,生怕您為了九小姐的事跟四老爺鬧翻呢。”
四太太一瞪眼,“哼,難道還是我說錯了不成,他成天的護著那不成器的二哥,可想過我的感受,九丫頭還昏迷著呢,他倒好,輕易就答應老二說是揭過去了。”
映月勸道︰“二老爺都求到四老爺這里來了,說得那麼可憐,只差要下跪了,都是親兄弟您讓四老爺能怎麼做?”
四太太咬了咬唇,嘟呶道︰“哼,怎麼著也不該這麼輕易放過呀?”
“所以我們四老爺才說這是女兒家的打鬧,讓當母親的去處理就好,他不會放在心上的。說來說去咱們四老爺也沒答應什麼,只不過礙不下兄弟情面,沒當場質問二老爺罷,可最終不都由著您晾著二太太嗎?您看都兩天了,四老爺也沒為二房的說半個字不是?平日里二老爺對咱們九小姐的寵可不比您少呢?”
四太太看著映月打趣的笑臉,也跟著笑了,“唉,只要九丫頭這次能縫凶化吉,我一定要她與二房的人斷了往來。”
映月笑了笑,“也不是我們九小姐愛和二房的人來往,只是我們四房人少,二位少爺要上學,七小姐又是個憨厚不愛說話的,八小姐卻是個活躍性子,滿舌生花的,您說九小姐不和八小姐玩一塊還能和誰?”
四太太點了點頭,暗自算了算府里和女兒歲數相當的孩子,大房的女兒都出嫁了,三房搬去了京城,還真只剩下二房的了,可是這二房吧,她實在是看不上眼,大的都是庶出的不說,還成天的胡鬧,院子里天天跟唱大戲似的,小的不是畏手畏腳的就是心眼多的,就那八丫頭眼楮太活泛了,一看就不是個安份的,說起來整個二房的孩子就沒個教養好的。婉兒可不能常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以後長歪了可後悔都來不及了。
“七丫頭還整日的在學繡活?”
映月回想了一下,“除了老太爺大壽那日出來過,也就去您院子里請安,昨日還在這里陪了您大半日,到晚間還是姨娘過來換了手才回去的休息的。听說昨晚回去還在菩薩前跪了大半個時辰呢。”
四太太滿意的點點頭,“七丫頭到是個誠心的,這點像她娘。”
“那也是您教得好呀。”映月在一旁哄著,讓四太太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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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太太在甑府甚至整個清河城最為自豪的就是丈夫對她的敬重、兒女的孝順和姨娘的恭敬、庶女的听話,比起其他三房來,她覺得自己離開繁華的京城委屈地跟著丈夫來到這麼一個窮山避壤之地,算是塞翁失馬了。
兩人正說著閑話,黃嬤嬤的聲音傳來,“四老爺,四太太正在里屋等著您呢。大夫,您也請。”話音一落,門簾被掀起一角,一個年約三旬蓄著八字胡的俊逸男子率先進來,極有眼色的丫鬟忙上前幫著去掉銀色瑞錦紋厚錦瓖灰鼠皮披風,露出一身靚藍色的聯珠紋直裰綿袍,更顯身形的欣長,紫色腰帶下綴著的透白祥雲狀玉佩,儼然一副富家爺的裝扮。
四太太多余的眼光也不給四老爺,徑直迎向四老爺身後的一位背著藥箱的年邁老者。
“顧大夫,您可來了,快來給我家九丫頭看看。”
不等大夫說話,四老爺快速問道︰“太太,婉兒怎麼樣了?听說今早醒來了?”
大夫捋了捋雪白的胡須,“醒過來就應該沒有大礙了,至少說明腦袋里沒有積留大的血塊,等會老夫再細細瞧瞧。”
四老爺和四太太听了這話就像吃了放心丸一般,連聲道︰“好。”“好。”
迎了大夫就往寢室里去,大夫細細把量了一番,大手一揮寫下長長的方子,讓小丫鬟跟著去醫管抓藥去了不提。
等大夫走後,四老爺揮退了侍伺的眾人,對著不見一絲溫情的妻子苦笑道︰“清蓮,還不肯原諒為夫嗎?你看九丫頭都沒事了,二嫂也被娘關了禁閉,八丫頭還在祠堂里跪著呢,你就消消氣好不好?”
四太太眼兒一紅,側坐在羅漢床上留給丈夫一個側影,哽咽著嗓子,“哼,若不是你這個做父親的不得力,我至于這般累嗎?你到是做了好人,二話不說的就揭過此事,二嫂那里全讓我來處理,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嫂是什麼樣的人,那撒潑堵門的事哪樣做不出來,你讓我去跟她紅臉子,壞人全讓我來做了,有你這樣做夫君的嗎?”
四老爺轉頭四下一打量,這才臉色澀澀的湊到四太太身邊,彎著腰低著聲音,討好道︰“我這也是沒得辦法的事,你也不看看當時二哥的臉色,比他自個摔了還害怕,我這也不是怕娘太過生氣嗎?我這里不追究二哥了,娘那里二哥也好過一點,畢竟二哥身份確實不好做人。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四太太怒意難消的轉過頭,“大局著想?甑曉東,你可要明白你是甑府的四爺,您上頭可是有三位哥哥,就算要管家,怎麼也輪不到你好不好?你可別忘了上次為了二哥買只鳥的事,你與大哥已經有了罅隙,這次大哥大嫂還沒說話你就將事情揭過去,你想跟大哥爭掌家權還是想怎麼著?”
四太太越說聲音越大,嚇得四老爺連忙把激動不已的妻子抱在懷里,“好了好了,清蓮,這事是我辦錯了,你別氣,氣壞了身子那不是更讓別人得了意去。我一答應二哥我就後悔了,真的,只是這男人頂天立地的,說話咱不能當成放屁是不是?既然答應了只得揭過去不是?不過,你放心,二哥後腳一走,我就去找了大哥哭訴,大哥還幫著我罵二哥一頓的。”
四太太狐疑的看著四老爺,淚水洗過的眼楮漆黑透亮如耀石一般,“真的?”
四老爺拍著胸脯表示肯定,“這種事兒為夫吃過一次虧,還能再上一次當不成,二哥這人太不仗義了,上次他花三百兩銀子跟人賭了一只鳥,我好心幫了他,他還在後頭坑我一把,跟大哥說我多有錢,都是娘私下給的,可把大哥給得罪狠了。所以呀,這次我一回過神來就去大哥那里訴說我的委屈去了,我可不是想跟大哥爭這個管家權,只是二哥一個大男人抱著我死乞白賴的一陣哭,眼淚一把鼻涕一捧的往我衣袍上抹,你是沒見那個樣,你說我能怎麼辦,是不是?好在,大哥也知道二哥的德性,總算是沒多說什麼。”
四太太沒好氣的白了四老爺一眼,“我看大哥不是因為知道二哥的德性,只是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盤呢,你呀,對這樣的事總是不上心,小心哪天讓人算記了還幫別人數錢呢。”
四老爺笑得越發的得意,“這不是有夫人這個賢內助嗎?為夫有什麼好擔心的,再說以我們的身家,如今這府里還真讓我看不上眼,也就大哥眼赳赳的盯著。”說到後頭,語氣甚為不在意。
四太太趕緊捂著相公的嘴巴,“哎呀,我的好相公,你怎麼什麼事都往外頭說呀?如果讓爹娘和大哥大嫂知道你拿我嫁妝跟我哥做生意的事,看你怎麼個收場?”
四老爺肩頭一縮,忙小心的賠不是,“這不是嘴快了,下為不例,下不為例。”
“我也知道相公心里憋屈,可是誰讓娘硬壓著就是不願分家呢,這不分家就不得有私產,所以也只能委屈相公了。”
四老爺拉著夫人的手,憐惜道︰“夫人亂說什麼呢,我一個大男人哪來的委屈,委屈的是夫人,爹致仕後就大老遠的從京城跟著我來到這里,吃穿用度都不能越過娘和大嫂,是夫人委屈了。”
四太太鼻子一酸,這會是真的眼中含淚了,來到清河城六年了,這其中一次也沒回過娘家,若不是娘家人暗中相幫,還不知道日子要過得如何艱難呢。要知道她娘家雖沒什麼清貴好名聲,可身家卻不弱,喻家四個男兒不會寫字時就會打算盤了,說家纏萬貫那是絕沒夸張。
當初若不是看中甑家老太爺清明的官身,又怎麼肯把唯一的女兒嫁過來,誰知甑老爺子書生意氣,對陛下一個不滿竟辭官回老家來了,這可把喻家人悔得腸子都青了,喻家大舅爺隔年就找上甑曉東,帶著一起做起了海運的生意,讓四太太的嫁奩蹭蹭蹭的翻了好多翻。
“夫君說這話也就見外,奴家嫁給四郎自當與夫君共進退,同吃用,怎麼也不能越了規矩不是。只是,經這一事,還請夫君要答應我一個要求。”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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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四太太的話說出來,門口就傳來黃嬤嬤和映月的聲音,“六少爺,八少爺,你們可來了,太太老爺正等著你們用早膳呢。”
映月率先打起門簾,兩兄弟一前一後的進了宴息處,分別見禮,“兒子見過父親母親。”
在听到傳報聲時,夫妻兩就分開坐好,四太太拉過小兒子,“修哥兒可還受得住,今早先生的書有沒有背出來?”
甑修杰挺了挺瘦小的胸膛,“母親盡可安心,兒子不怕吃苦能受得住,六哥今年都要去考秀才了,我這做弟弟的可不能弱了。”
四老爺這了小兒子稚氣的言語,自豪道︰“考秀才可不是嘴上說說就了事的,你看你哥哥讀書多用心就知道了,可別自顧著說大話。”
甑修杰小嘴兒一撇,撒嬌的偎向母親,嘟呶道︰“兒子哪有說大話,兒子也很用功的。”
四太太摟著小兒子,看著跟女兒一模一樣的稚氣小臉,布滿了生氣,眼圈兒就紅了。
甑明杰在一旁見忙擔心道︰“母親,妹妹情況怎麼樣了?兒子听李安說妹妹今早已經醒了?”
四太太忙按了按眼角,笑著點了點頭,“是醒了,大夫也來過了。”
甑明杰小大人模樣,極懂事道︰“那大夫怎麼說的?”
“能醒來就沒大事了,只不過還得靜養兩三個月,也不知道你妹妹坐不坐得住。”
甑修杰眨眨眼楮,自告奮勇道︰“母親,每日下學後兒子來陪妹妹,到時候兒子教妹妹認字,她肯定就能坐住了。”
四老爺打趣道︰“修哥兒,你不是不喜歡妹妹粘著你嗎,怎麼願意來陪妹妹了?”
甑修杰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抬眼看了看自家哥哥,笑得你傻傻的。
甑明杰在一旁不好意思道︰“妹妹摔成這般模樣也有兒子的責任,若是平日里多帶帶妹妹,妹妹也不會只想著跟二伯父家的妹妹玩了,都是兒子沒盡到當哥哥的責任。”
四太太一听這話,連心肝都疼了,忙道︰“明兒,這哪能怪你呢,教養你們都是母親的責任,再說男女七歲不得同席,你又要一心讀書,這後院的事怎麼能顧及得到,這次婉兒傷成這樣都是母親的錯,你可不要亂了心緒,到時要不給我考個秀才回來,我可叫你爹狠打你一頓了。”
甑明杰還沒來得及說話,做弟弟的不馬上報不平了,“母親,哥哥一定會考到秀才的,到時候一定比爹爹厲害,還能給您考個舉人考個進士回來,就像祖父一樣,考到京城里,這樣就可以把母親接到京城,跟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們團聚了。”
四太太听了這話忙一轉頭,眼淚滑在了兒子們看不見的方向,四老爺眼中閃過一絲憐惜,暗暗自責,私底下對妻子越發的好了。
一家人守著喝下藥後一直昏睡的甑婉怡安靜且安詳的用過早膳,送走了要繼續上學兩兄弟,夫妻兩結伴回了寒香院,還沒進得院門就有陣陣冷冽的清香伴著寒風吹來。
“昨夜的雪一下,今兒這梅花只怕開得更艷了,夫人,要不為夫陪你去園子里走走吧,這兩天勞累壞了。”
四太太听了這話也有些意動,可是想到躺在床上的女兒,興致又全無了,“夫君,奴家有話要與你商量,這賞梅還是留到以後吧,反正這梅花年年都有,女兒我們可只有這一個了。”
四老爺嘆了一口氣,拉著妻子的手,一同進了正房,讓黃嬤嬤在門口守著,“清蓮,你有什麼想法就說吧,為了女兒為夫一定會盡全力去做的。”
四太太親自續上新茶送到四老爺手上,“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婉兒今年已經七歲了,你看修哥兒都開始起蒙上學,只婉兒一人還在家里瞎玩鬧,什麼也不學。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元姐兒二姐兒三姐兒可是請了女先生在家教書習字的,還請了繡娘的。如今我們家雖不在京當官了,可這身價兒不能掉吧,你看二房的四姐兒,都及笄了,卻大字也不識幾個,有模有樣的繡件也拿不出手,你說這樣的女兒怎麼好找人家?
如果二房的不能比,那我們就說說三房的六姐兒,三房一搬到京城就立即給六姐兒請先生的,如今在老家的嫡孫女可只有我們家婉兒了,你也知道母親對二房的態度,二房的姐兒多,娘不可能主動請先生,難道要讓我們房里的菇姐兒和婉兒一樣的荒廢下去,二房是庶出,你可是嫡子呀,就算菇姐兒是庶出的,可菇姐兒忠厚,守規矩,這幾年一直跟著雪梅在學女紅,可雪梅那手藝也只能說是一般,自個名字也寫不全的,怎麼教得好菇姐兒,我這里事兒也多,自顧尚且無暇,根本管不來兩個女兒。”
說著聲音又哽咽了,“說起來也是我這身子不爭氣,若是好好兒的,將兩個女兒也養在房里,手把手的教導,也不致于到現在連個字也不識得幾個。想當初我在娘家時,五歲就開始拿針,六歲開始拿筆,沒成想嫁了秀才相公,女兒卻連字也認不得了。”最後拿起帕子捂著嘴哭出聲來。
四老爺皺緊了眉頭,顯然沒想到妻子出的是這樣一個難題,家中的情況他雖不掌家,卻也估摸得差不多,自從老爺子回了老家,就不事生產,庶務全交給大哥打理,可大哥又不是個善于經營的人,維持著祖業已十分艱難,若不是公中無多余的錢,母親也不會硬壓著不分家了。
所以說偌大的一個甑家除了祖產,家中能拿來嚼用的現銀真不太多,這也是母親為何從不提請女先生的原因,就是男孩兒也都在族學里上學,否則以明哥兒的聰慧只怕早把秀才拿在手里了。
想到明哥兒,再想到一樣具有慧根的修哥兒,難道還要在那族學里的老秀才手中荒廢幾年嗎?還有婉姐兒,菇姐兒,難道要長成二哥家的幾個姑娘一樣嗎?
想到這里,四老爺打了個冷顫,不,不行,他讀書不行,考了三次舉人都沒中已是他人生的遺憾,怎麼能讓兒子有能力卻為錢財之事虛度了呢?若是家中無錢到還好說,問題家里怎麼說也是清河城的大戶,他自個手中更是有錢呀,怎麼能空放著錢財輕慢了兒女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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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還得從長計議,若想要娘從公中拿出錢財來,只怕會有阻力。”
四太太嘴角閃過一絲輕蔑,“相公你就直說了吧,這阻力最大的怕是大哥大嫂吧。他們家的佩姐兒都出嫁了,孫女才過周歲,最不急的就是他們。再說他們把公中的錢都看成自家荷包里似的,想讓他們答應掏這錢,難。”
四老爺訕訕的笑了笑,自家兄弟這守財奴的性子他也是有些不滿了,只不過妻子這般赤果果的說出來,他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還好四太太也不是那種抓住一事就窮追不舍的人,畢竟是四老爺的大哥,說多了相公臉上就掛不住了,轉過臉笑道︰“相公,奴家想了個主意,你幫著掌掌?”
四老爺忙點頭,說實話讓他去跟自家娘親和兄弟扯這種金銀上的事,他還真開不了口。
“娘子能出個主意是再好不過的了。”
四太太暗暗嘆息了一聲,要說四老爺這人,大的毛病還真沒有,即不在外面亂來,家里也干干淨淨的,雪梅以前是她身邊的人,後來生了老大後,一直不見動靜,才開了臉的,等到雪梅懷上了,她也接著懷了雙胞胎,所以對雪梅,四太太一直認為是個能帶來福氣的,生下菇怡後,就抬了姨娘,好好安置著。
只是有一點,四老爺這人太過重感情,這不能說是不好,畢竟他重感情,對夫妻情份也看得重,可是對于這個家的人和事,他總是一讓再讓,次次相讓的結果就是別人都當他好人,一個好欺負的人,有什麼都要來沾沾便宜。
“既然家里不願出這個錢來請先生,那就從我的嫁妝里來出,反正當初幾妯娌里我妝奩是最多的,自從來了老家後,就交給兄長在打理,如今生意做得好,賺了不少,正好幫婉姐兒請個女先生和繡娘,束修就由我自己來出好了,這樣一來也堵了別人的嘴。”
四老爺的些猶豫,“這樣一來,怕是娘會埋怨你吧?”
四太太心中一暖,笑道︰“沒事,我皮實,被埋汰兩句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婉兒出了這麼大的事,大家只會以為我想借此生些事端,等知道錢是走我房里的帳時,肯定巴不得息事寧人的。”
四老爺這才點頭,靠著四太太方向移了移,“等你跟娘說完,我再去哄哄他老人家,正好我在寶瑞閣給你定了套頭面,到時候送枝給娘,她老人家一高興肯定不會怪你了。”
四太太好氣的推了推,“又拿了我的東西去哄娘,你若想哄,自個再買去,那簪子我自己送娘去。”
四老爺粘了上來,“為夫不是看夫人眼界高,只京城寶瑞閣的首飾才用嘛,我這也是想借花獻佛呢。”
四太太這才抿著嘴笑了起來。暗下決心,女兒好起來後就好好拘著學學東西,可不能就這樣給玩鬧費了。想起自己做閨女的時候,母親可是請了三個先生在家里住下來的,雖說自己天份一般沒學出什麼樣子來,可是,眼界見識上來了,雖然跟京城里的大戶閨閣不能比,可在甑府,四妯娌里能跟她一別苗頭的也就三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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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意樓里,甑婉怡再次意識清醒過來時天色已經昏暗,耳旁響起一陣陣轟鳴聲,腦袋仿若浮光掠影般閃過一幕幕,似夢非夢。
半晌才睜開眼楮,還是粉紅的帳幔,大紅的棉被,坐在床邊一丈距離的粉衣綠裳的女子,還是沒有變化。
“九小姐,您醒來了。”驚喜又小心的聲音傳來,那女子放下手里的針線蔞子,快速的靠了過來。
“九小姐,您頭還疼不疼,藥一直溫著,奴婢先侍候您用點粥再喝藥行嗎?”
甑婉怡皺著眉頭,耳旁的聲音傳來直接響在了腦里,轟鳴陣陣,仿若置身于漫天雷海一般。再也忍不住的呻呤出來,“水。”
映月忙扶起甑婉怡,旁邊的小丫鬟帶度遞上杯子,映月握了一會,感覺水溫正好合適才喂給了甑婉怡。
“九小姐,您現在怎麼樣了?要不要奴婢去請大夫過來?”
甑婉怡搖了搖頭,感覺到空蕩蕩的胃里一直在叫嘯,吐出一個字來,“粥。”
映月高興的用大迎枕惦在甑婉怡背後,“奴婢這就給九小姐端來。”
映月轉身出去,不一會兒工夫就提著一個食盒進來,“大夫讓九小姐進些清淡的流食,所以只有白粥,明兒奴婢再問問大夫,看能不能做呢肉粥,今兒就委屈小姐了。”
又是長長的一段話,直吵得甑婉怡頭痛欲裂,閉著眼楮用手隔著紗布按了按快要爆炸的太陽穴,“疼,安靜。”
映月愣了愣,隨即放輕了手腳,整個內室只有輕輕的呼吸聲可聞,這樣才讓甑婉怡的眉頭松了下來。
喝了粥了喂了藥,甑婉怡還來不及細細打量就昏昏睡去。
映月喚了另一個丫鬟守在床邊,自己加了件斗篷往寒香院稟報去了。
四太太听說女兒醒來就要來探望,又被映月擋住。
“四太太,九小姐吃了藥已經睡下,奴婢就是來跟您說一聲,省得您一直惦記晚上休息不好。”
四太太定住身子,“那小姐可有說什麼?”
“沒說什麼,好像頭疼著呢,听不得聲音,奴婢就點寧息香,這會已經睡熟了。”
四太太點點頭,“那九小姐可就交給你了,你以後就在九小姐身邊侍候,映月你可是我從京城里帶出來的人,九小姐要是再出什麼事兒可不要怪我不給你留情面了。”
映月忙跪下,“四太太放心,奴婢一定盡心盡力照顧九小姐,不會再讓九小姐受傷了。”
四太太退下手腕上的一只絞絲金鐲,套上映月的手腕,“映月,你是我身邊的一等丫鬟,到婉兒身邊只能做二等丫鬟,那月例里我每月再補你五百文,侍候好了九小姐,我不會虧待你的。”
映月瞌了個頭,“四太太,奴婢打小就跟著您,從粗使丫鬟做到現在都是太太抬舉奴婢才有今天,如今您將九小姐交給奴婢,奴婢就是舍了這條命也會保護好九小姐的。”
“好映月,九小姐就交給您照看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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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消融,暖風吹過,綠意染上了樹稍,但清早還是寒意甚濃。長康院廳堂早早的就坐著一身穿紫色夾襖的婦人在那里等著。
“二太太,大太太正在里間服侍老太太起身,您先坐會,喝口茶。”
二太太微微欠了欠身,“陳嬤嬤客氣了,老太太那里雖說有大嫂在,可也離不開你,你就先去忙吧,我在這里等著老太太就是。”心里卻把大太太一頓臭罵,明知道她這幾天不招老太太待見,每日都早早的來就為了在老太太面前表現表現。可她到好,自己才來了兩天,她就眼巴巴的趕過來了,成心的來這麼早,這不是想顯擺自己的地位,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老太太的佷女似的。
心里一肚子的火,嘴角卻攜著溫和的笑意,嫻靜的端坐在那里慢慢的品著去年的陳茶。
半碗茶快見了底的時候,才見身著大紅湖綢對襟襖兒的大太太攙著一老太太走了出來,二太太忙上前行禮,“給母親請安,請大嫂安,大嫂今個兒可真早。”
大太太扶著老太太在羅漢床上坐下,又遞上一個暖爐,直起身子捋了捋整齊的頭發,才慢悠悠的笑道︰“侍候母親本是我們做兒媳的本份,前兩日讓二弟妹勞累了,今日怎麼好再麻煩你。”
二太太臉上的笑意一僵,手中的錦帕絞成一團。既然侍候老太太是做兒媳的本份,怎麼到她面前就成了麻煩她呢,早知道她們姑佷倆看不上他們二房,不就是因為二老爺是庶出的嗎?
看著身著素絨繡牡丹花紋錦襖,歪在褐色大迎枕的老太太,頭上的銀灰抹額正中的拇指大的藍寶石,泛著幽靜冰冷的光芒,襯著從沒正眼瞧過自己的銀盤般的臉,高傲一詞就是老太太給自己最深的印像。
“看大嫂說的,都是一家人,我來侍候母親也是應盡的本份不是。”
大太太認真打量了一眼二太太,又是一身素色半新不舊的衣裳,如果沒有記錯這衣裳應該是前年置的吧。穿成這樣好像二房窮得連主母置辦衣裳的錢都沒有似的,這不是明晃晃的打自己的臉嗎?
“看二弟妹說的,只是想著平日里二弟妹極少進母親內室過,怕是母親的習慣還不大懂,我這做大嫂的就來幫二弟妹打打下手了。”潛在詞就是她這個打下手的都來,二太太才來,可見說侍候老太太都是嘴上的,要不才兩天時間怎麼就堅持不了了呢?
二太太咬著嘴,畏畏縮縮的看著大太太,“大嫂,您這話說的,我也是看平日里母親都是卯正起身,生怕來早了擾了母親好眠呢,大嫂這般一說,好似我多不孝,不願侍候母親似的。”
說著眼中就含上了淚水,委屈的看向老太太,“母親,你可得給兒媳做主啊,自從嫁進了甑家,兒媳可是兢兢業業,孝敬公婆,侍候相公,撫養子女一樣都沒落下,只看我家老爺的子嗣,四兒四女,闔府就我們房的人丁最為興旺了。”
這話一說完,大太太就黑了臉,瞪了二太太一眼,忙捧著茶水遞給老太太,說到子嗣上頭,就算老太太是自己的親姑母,大房只有一兒一女確實是府里人丁最少的,也是她在府里最說上話的地方了。
老太太先是看了大太太一眼,才懶懶的接過茶杯,放在身旁的案幾上,“老二媳婦,你大嫂也沒說什麼,只是關心關心你罷了。”轉頭對著站在左手邊的陳嬤嬤道︰“老四媳婦今兒怎麼還沒來的,去迎迎,她那處最遠了。”
陳嬤嬤笑道︰“唉,四太太怕是順路去了九小姐那里一趟,奴婢這就去迎迎。”
還沒出隔間,就听到外頭碧玉的聲音傳來,“請四太太安。”接著 的聲音傳來,門簾就被打起,露出一張玉臉,螓首蛾眉,碩人敖敖,忙上前請安,轉頭笑道︰“老太太,您這嘴還真是神了,剛說到四太太,四太太這就出現了。”
四太太上前請安道︰“兒媳來晚了,請母親見諒。”
老太太讓陳嬤嬤扶起四太太,“剛兒婉姐兒那過來吧,可有見好些。”
四太太輕輕點頭,“謝母親掛懷,婉兒已經清醒過來了,只是听不得吵,一點點聲音就頭痛欲裂,幾天就瘦了一大圈。”
老太太忙安慰道︰“這可憐見的,大難已過必有後福,你也別太過擔心了。以後讓身邊的婆子丫鬟仔細點兒,多敲打敲。”
四太太按了按眼角,“遵母親教導,我已經重新給婉兒身邊安排了人,以後映月就跟著婉兒侍候了。”
老太太點點頭,“映月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大丫鬟,去照顧九姐兒你也可以放心了。只是去九姐兒身邊當差,可就降成了二等丫鬟了,這……”
大太太打著哈哈,笑道︰“母親,映月可是四弟妹從京城帶回來的,在身邊也調教了好幾年了,可今正是她報效主子的時候,就算降成了二等丫鬟也是主子給的恩典,她還敢去計較這個不成。”
四太太似笑非笑的眼著大太太,直到大太太移轉視線,才道︰“大嫂不用擔心,映月是我一手帶來的,自然听我的,就是降成二等丫鬟,一個月少了五百文的月例也不敢計較的。”
二太太眼珠子在老太太、大太太和四太太臉上轉了個遍,用帕子擋著嘴笑了笑,道︰“四弟妹最是大方不過的,就連帶出來的丫鬟也沒個小家子氣的,一個月五百文說不要就不要。”
大太太臉色一僵,看著老太太緊緊的嘴角,咽下了快到嘴邊的話,反正只要那錢不是從公中走就行。
四太太略帶嘲諷的看向二太太,“二嫂真是瞧著我這是什麼都好,就連八丫頭也是,看我家婉兒也是什麼都好的。”
真說得二太太臉色大變,文怡不就是眼紅九丫頭的新衣才動手去扯的,結果就推得九丫頭摔下了如意跺,頭都破了。看四太太這態度,這梁子怕是不易解開了,這可怎麼是好,老爺可說了,這四房是家里最有錢的主了,可得罪不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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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嬤嬤看著冷下來的場面,忙給站在落地罩旁的碧玉使了個眼色,碧玉就帶著人在宴席處擺好早膳,老太太在三個兒媳的服侍下用完了早膳,才又重新落坐。
碧玉帶著丫鬟上了茶水,大太太率先說道︰“還是母親這里的茶水純厚。”
二太太喝了一口,就嘴一撇,不知道這去年的陳茶她怎麼就喝出純厚的口感來的,一點茶葉銀子也要摳下來。
四太太只將茶杯湊近嘴邊探了探就放下,這茶放在她娘家都是分給下人喝的,“再過些時日這雨前茶就可以了上市了,也有新茶來換換口味了。”
大太太輕拂杯蓋的手頓了頓,看了老太太一眼,才道︰“這雨前茶可是有價無市的,我听我家老爺說都要提前半年才能定到,去年老爺定茶的時候就晚了,只定到些毛峰和鐵觀音,再等段時間,我們多定些普洱,換著季喝。”
四太太笑道︰“哦,那今年的茶到是定得多一些,大嫂,這定下來的毛峰可是黃貢山的?鐵觀音可是安溪的?紅茶要定呢的話最好去定武岩的。”
這話一落,大太太的臉是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半晌才道︰“這都是大老爺在外面聯系的,我一個內宅婦人怎麼知道哪里的毛峰是不是黃貢山,鐵觀音是不是安溪的呢?再說那武岩的紅茶可比b水的紅茶貴上兩倍,我們一大家子這麼多張嘴要嚼用,哪能用得起那樣的好茶。再說現如今這戰亂還沒平息下來,物價也一年比一年漲得厲害,眼看著去年收的租子用去了大半,這才剛剛及春呢,哪能亂花銷?總不能這麼一大家子為了喝茶不吃不穿不用吧?”
四太太慢悠悠的笑了一聲,不知道黃貢山和安溪,卻知道武岩的紅茶要比b水的貴得多,這大太太是自個聰明了呢,還是把其他人都當成傻子了。
“大嫂,這黃貢山、安溪、武岩和b水都在南邊,離我們不遠呢。再說如今太子的軍隊都打到衍中去了,正是南北貨運不通,茶葉賣不出去正價低的時候。再說我們家的地多,去年風調雨順,糧食價格又高,此消彼長的,如果今年都吃不上一等品質的好茶,那大嫂掌家的日子只怕我們都指望不上了吧。”
說完看了一眼沒什麼動靜的老太太,又添了一把火,“父親喝紅茶可最愛武岩的呢,去年那里正打著戰,府里沒買上,父親去知府家做客還嘴饞了一回,在我家四爺面眼說了一嘴,最後累著四爺托我娘家舅子送了一些過來。今年武岩可是安定下來,要是還買不著,大嫂讓大哥怎麼向父親那里交差呀?”
大太太看著四太太似笑非笑的神情,氣得牙銀暗咬,她算是听出來了,合著那一等一的茶都產自南邊,去年沒買上,還能找借口說是戰亂,可遠在北方京城的四太太娘家都能買得到南方的好茶,這就不是一個戰亂的問題了。
“听四弟妹一番話,可讓我長見識了,以前只當茶都差不多,沒想到還有這麼大的區別,四弟妹不愧是家學淵源。”
四太太眉頭一挑,“這人分三六九等,世間的萬事萬物也是如此,都得要一一登對了才行。二嫂,你說我這話對不對?”
二太太先是一愣,隨即嘴咧得大大的,“正是這個理,否則都混到一起眉毛鼻子一把抓的,豈不是亂了,那高門大戶之家都去吃b水的紅茶,那武岩的紅茶豈不要讓那啥都不懂的泥腿子給糟踐了。”
這話一出來,四周靜得連呼吸聲都可以聞得到,老太太娘家可就是清河城郊外的大地主,張大老爺是老太太的大哥,是大太太的親爹,雖說她們不用下地,可祖輩卻是不折不扣的泥腿子。
二太太咽了咽口水,怯生生的看著坐在上頭的老太太,一對上老太太烏沉沉的眼光,嚇得腿直哆嗦,若不是心中還留著一絲清明,這會只怕就跪在地上了。
四太太心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個的腳呀,怎麼就那樣多嘴的問了她一句呢?這闖下的爛攤子不還得由她自己來收拾?
“二嫂說得倒是話糙理不糙,什麼樣的身份家當就該有什麼樣規矩講究,雖說爹已經離了職,我們家也離開了京城,可怎麼說也是清河城數得著的大戶人家吧,比起在京城的時候不是要更講究一些才配得上爹娘的身份嗎?否則別人還以為我們是狼狽被踢出京城的呢?
我們不說其他人家,就是舅舅家,去年雲哥兒周歲時,那一應景的全漆家什,吃飯時用的五彩花鳥紋盤,粉彩團蝶紋碗可都是定真私窯里新出的樣式,我房里的一套還是去年年底父兄送年禮時送過來用的,哪知道舅爺家早早的就用上了,可見是個講究的。”
二太太眼楮一亮,急急的表現道︰“正是呢,我在舅母那還見到一口錯金雲紋扁鐘,可真是稀罕物呢!”
老太太剜了一眼二太太,才笑著對四太太說道︰“這幾年年成好,又逢戰亂時期,你舅舅家良田多倒是賺了個滿缽滿盆的。”
四太太眼中亮光一閃,“那就難怪了,我看舅舅家幾個孫女兒,那行為舉止穿著打扮可不像小門小戶家閨女,若是放倒京城,也是過得上眼的。”
看著老太太笑眯了的眼楮,長嘆一聲,“真是不出門比較還不知道,去年雲哥兒周歲,舅舅家可是丁點兒的錯處也沒出,五娘帶著四個妹妹坐在那里,那個乖巧勁呀,真是讓人羨慕到骨子里去了。哪像我們家,爹爹六十大壽這樣重要的日子,為了件衣裳婉兒竟被姐姐推下如意跺摔破了頭,這可羞得我呀,我都不知道以後如何在親戚家走動了。”
老太太略帶自豪的笑了笑,畢竟這四兒媳娘家家產頗豐,她在甑府就一直壓著其他三妯娌,如今自己娘家能有件讓她稱贊的事,老太太還是感到很欣慰的。慢慢地開口勸道︰“五娘她們大一些,又跟著先生讀了些書,自然懂事一些。”
四太太眼珠兒轉了轉,“原來這樣呀,想一想也是,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元姐兒三姐妹也是有請先生在家學字明理的,可如今回老家,婉兒都七歲了還不認得幾個字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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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來,老太太還沒開口,大太太著急了,這府里還有五個丫頭呢,請先生的束修可是按人頭來計的,要教的學生越多,價格就越高。而且女孩子又不得出府,那先生就必需到家里來坐館,這樣一來除了束修,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襪,逢年過節的打賞可都不能少,想想就肉痛。
“呵,這清河城必竟是小地方,哪比得上京城,有學識的先生隨手撿來。在這里找先生,只怕銀子花了還學不出個丁卯來。”大太太看著四太太大變的臉色,又補充了句,“四弟妹如果想讓婉姐兒學點東西,還不如先自個教上一教,等找到了好先生,我們再請回來坐館就是了。”
四太太歪著頭瞟了眼大太太,嘴角的笑意嘲諷味十足,“原來在大嫂眼里這清河城連個啟蒙的先生都找不到呀,還得到京城去請先生。”話音一轉,又道︰“不過呢,這京城的先生應該要好一點吧?”
大太太忙點頭,“這是當然。”
四太太坐直了身子,夸張道︰“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從京城請先生過來教府里的小娘子讀書,剛好我娘家佷女要定親了,請的先生正好滿期,我這就寫信過去,讓我大哥把那先生送來。那先生的束修也不算太高,一年三十兩銀子。”
大太太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什麼,三十兩,我們家以前請的先生一年才十六兩銀子,還同時教五個呢,你家的請的先生怎麼這麼貴?”
四太太眨眨眼楮,“一年三十兩還貴呀,那先生可是辛卯科的舉人老爺,若是請到我們這里來,只怕還要貴一些,少說也得四十兩吧。”
“四十?”大太太尖銳的聲音突然拔地而起,引得滿房子的人都盯著她看了之後,才不安的挪了挪了身子,“四弟妹呀,這事我看我們還是再商量商量吧,你看,現如今正是春耕的時候,大爺可是連書都放下跟著大老爺到各處農莊安排去了,這春耕可是一年的大事,總不能因為請先生的事就擔擱下來了吧。”
四太太甩了甩衣袖,似乎這樣就可以甩掉心里的戾氣似的。半晌才道︰“母親,不是兒媳非要在這個時候提請先生的事,只是兒媳自從生了修哥兒和婉姐兒後,就一直打不精神來,否則也不會一直擔擱著婉姐兒不給她認真起蒙了。修哥兒的起蒙還是老爺和明哥兒胡亂帶的,可婉姐兒一直住在內宅,難道要讓她這樣一直荒廢下去嗎?”
老太太也很是為難,對于大兒媳,又是自己的內佷女,她心里什麼盤算自己一清二楚,府里雖說還沒到她說的那窮困的地步,可也確實是不太寬余,再說府里的嫡孫女也就婉兒一個,為了一個丫頭就特地請個先生來坐館又太不劃算了。
正左右為難之際,大太太接道︰“如果是給婉姐兒啟蒙,不如讓她大嫂子教她吧,反正薇娘在家也沒別的事兒。”
大太太覺得自己真是聰明,竟想到兒媳婦身上去了。
四太太嘴一撇,“大嫂,薇娘自己都有兩個孩子要帶,再帶婉兒,怎麼忙得過來?我看還是興哥兒要緊吧。”
大太太一想也是,孫子才三歲,正是好動的年紀,可不能有失。那,要不要再請個婆子照看興哥兒,讓薇娘去教婉姐兒呢?必竟四房的妝奩可是不少呀。
四太太看著大太太轉個不停的眼珠子,忙直接說了出來,“母親,若是家里緊張,那就由兒媳自個請先生來教婉兒吧。只是這樣一來,以後的規矩就要母親重新定一下了。”
大太太腦袋轉得飛快,看來四房手里真的有錢。她房里頭只一個小孫女才剛剛周歲,若是要起蒙還得六年之後,再說薇娘也是認字的,教小孫女沒有問題,這樣一來可是省了不少的開銷。
忙對著在一旁思考的老太太使眼色,想讓老太太答應下來。
老太太猶豫了一會,心里也認為四兒媳身家頗豐,這教養子女本就是做母親的責任,由四兒媳來出也說得出去,只是現在讓她點頭做這個惡人,還是不行,她可不能落人口舌。
“這個事兒也不急在一時,九姐兒還躺在床上,等她好起來了再說不遲。”
四太太笑道︰“母親,剛才大嫂也說了,這清河城的先生不好找,婉兒要休養三個月,正好用這段時間給她仔細的找個好先生。”
大太太一急,插嘴道︰“母親,四弟妹這話也有道理,好先生可不容易找,是得早早的定下來。依兒媳看,以後各房的女兒教養就歸各房管吧,這樣也省得扯到一起,鬧什麼么蛾子。”
“還是大嫂有見識,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
大太太連連點點,老太太也只好點頭應了下來。
四太太起身道︰“那母親,大嫂,二嫂,我這就先回去了,我得找人給四老爺帶個話,這找先生的事還得靠他長眼呢。”
四太太出了房門還沒走出三丈遠,二太太就從後頭追了上來。
“四弟妹,四弟妹,你慢著點,我有話跟你說。”
四太太轉過頭,“二嫂有什麼話?”
二太太瞪了一眼,“四弟妹,不是我這個做嫂嫂的要說你,你說說,這請先生的事你怎麼不事先跟我商量商量呀,你這一猛的點頭應了下來,你吃多大的虧了知道不知道?連帶著我們二房也虧大了。”
四太太好笑的看著二太太,“二嫂,你倒是說說你們二房虧在哪了?”
二太太一個大白眼送過來,“怎麼不虧,這請先生的束修本來就應該公中出,怎麼在京城的時候元姐兒、二姐兒和三姐兒用的都是公中出的錢,回老家了就要要各房出各房的呀?我們二房還有四個姐兒呢?你這一答應,你說我二房虧不虧呀?”
四太太認真的盯著二太太看了一會,才點點頭,“還真是虧呢,你們二房的人丁可是最旺的了。”
“可不是嗎?你說說,現如今怎麼辦才好呢?”
四太太好笑道︰“二嫂,剛剛我跟母親和大嫂說話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這些話呀?你二房這麼困難,你得讓母親和大嫂知道呀?”
二太太嘟呶道︰“我,我,我以為你不會答應呀,你看……”
四太太挑了挑那修長的眉毛,“母親可是發了話的,以後這女兒的教養歸各房管。”
一句話堵住了二太太尚未說出口的要求。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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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長鶯飛,甑府園子里的百年桃花樹花開了又謝,伴著朦朧的細雨碾成了花泥。甑婉怡至從清醒後,兩個多月沒出過院子,白天起了床也就靠在臨窗的羅漢床上,透過窗稜看著院子里的開得燦爛的迎春花和山茶,還有那一樹的西府海棠,生機勃勃,香氣彌漫,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慢慢地適應著這個全新的環境。
“九小姐,該喝藥了。”
甑婉怡收回落在花樹上的視線,看向身邊映月,心里慶幸四太太把她近身侍候的人重新換了個遍,這才讓她有清靜的時光,免去了彷徨不安的猜測掩飾。
映月接回干淨的藥碗,笑得十分的真心,“九小姐,這是最後一副藥了,打明兒起,您就可以在院子里走一走了。”心里十分高興小主子的安靜听話,只覺得這一個跟頭摔得小姐性子也變了一些。若是以前,哪里坐得住這麼長的時間,看來還真是應了太太那句話,不經事就長不大,小姐遭此劫難,倒是變得懂事多了。
甑婉怡听了很是高興,倒是不為了出去走動的事,她高興的是以後終于可以不用喝那苦得想嘔的中藥了,兩個多月了,除了那苦藥就是一日三餐寡淡得幾乎沒有調料的飯菜,吃得她感覺自己的味蕾都快消失了。
“那敢情是好,我覺得自己悶在房里都快發霉了。”
映月捂著嘴笑了笑,“听太太說,下個月初您就要去上芷蘭苑上學了,奴婢可得給您好好的置辦些衣裳。”
甑婉怡詫異道︰“母親要給我請先生了?”
自從來到這里,堂堂自然科學學院植物系研究生變成了一半文盲,也夠她難受的了。每次遇到甑修杰來時,她總是變著法子的想多學幾個字,但大多數都是修哥兒和明哥兒一起來,面對精明的名義上的六哥,她可不敢太過出格。
“是呢,昨兒奴婢還看到太太身邊的黃嬤嬤親自帶人去打掃芷蘭苑的。”
甑婉怡笑著點點頭,這可是她來到這里之後听到地最好的消息了。
申時末,甑婉怡帶著映月踏著西沉的夕陽,沿著青石甬道進了寒香院。
門口守著的的小丫鬟急走兩步迎了上來,“九小姐,映月姐姐,你們來了。”
映月笑道︰“櫻桃是你在四太太這里侍候呀。”
櫻桃笑得只見牙不見眼的,“是呢,我娘送我過來,還好太太選上了,黃嬤嬤讓我在院子里先學著規矩。”
映月點點頭,跟上甑婉怡,輕輕靠近了解釋道︰“奴婢走了後,太太把慧香升了一等丫鬟,以前的掃灑丫鬟虎妞升了二等丫鬟與蓮香一起管著太太房內的事,這櫻桃是府里的家生子,太太這次一共選了四個小丫鬟放在院子里學規矩呢。”
甑婉怡點點頭,若有所思,這段時日的暗中觀察和打听,甑府的一些規矩她也知道一點,就說這侍候的人數吧。按著規矩,老太太身邊一個管事嬤嬤兩個一等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太太們都是一個嬤嬤一個一等丫鬟兩個二等丫鬟,像她們沒有及笄的小姐身邊都是兩個二等丫鬟,少爺身邊則是兩個小廝,等成年後才配嬤嬤或者媽媽。
嬤嬤的月例銀子是二兩,一等丫鬟是一兩,二等丫鬟是五百文。每個院子的粗使丫鬟婆子統共八百文,如果你想要多置辦也行,多出來的錢自己掏銀子就可以了,反正每個粗使丫鬟婆子都定的是兩百文的月銀。
而主子們的月銀,老太太一個月有四十兩,大太太掌中饋三十兩,其余的太太都是二十兩,少爺們六兩,小姐則是四兩銀子。等級劃分十分明確。
只不過從映月口中,四太太也就是這個身子的母親,好似十分富有,也極好享受,所以院子里侍候的人數跟大太太差不多,要知道大太太要掌管中饋,手底下的人比別的院子可要多不少。為了這事,大太太也常在老太太那里叨嘮,只是四房沒多要公中一文錢,她也找不到發作的借口。
像這一次,四太太將甑婉怡身邊的二等丫鬟都打發了,雖派了映月過來,可她一口氣招了四個丫鬟放在自個房里,大太太就沒少浪費口水。
映月講出來的時候還打趣道︰“九小姐身邊到如今都只奴婢一個近身侍候,四太太這是在為九小姐調教丫鬟呢。”
甑婉怡雖是笑笑沒作聲,可心里卻有股暖流淌過,這大抵就是母愛了吧,事事能為兒女想在前面,做在前頭。不像她以前的那對父母,一年見面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見了面做得最多的就是遞上一張銀行卡,連買禮物的精力都沒有,一家三口各自過著自各的生活。小的時候她還有過幻想,想著父母能像別的小朋友的父母一樣陪她逛游樂場,吃肯得雞,後來慢慢長大了,才知道幻想始終是幻想。
進了房內,甑婉怡微微矮身行了一禮,輕啟朱唇,“請母親安。”
四太太笑眯眯的拉起女兒,摟到身前同在羅漢床坐下,“今兒出來走動感覺可還好?如果身子受不住再休息些時日,來我這請安不急。”
甑婉怡笑得溫和,“沒事,我身體都大好了,若不是母親讓映月守著不讓女兒出門,女兒早坐不住了,今日這一路走來,倒是舒服至及,只是可惜了那些花兒的嬌態女兒竟沒看到就謝了。”
四太太輕輕一點甑婉怡的額頭,“你呀你,傷成那般模樣竟還想著花花草草的,那些花草又沒長腳,今年沒長明年再看也是一樣的。只是,以前也沒發現你竟還是個愛花的?”
甑婉怡眨眨眼楮,隨即嘟著嘴靠近四太太撒嬌道︰“女兒自個以前也沒發覺呢,若不是這麼多日子不能出門,天天盯著院子里的山茶和海棠,也發現不了那花開時的美麗,特別是海棠全開時的燦爛,女兒到如今都記著呢,只是女兒嘴笨,說不出那種美來。”
四太太高興的抱著甑婉怡的肩膀,抬頭對一旁的黃嬤嬤笑道︰“呵呵,看看我們家婉姐兒,我只听著就覺得夠美,她還嫌自個不會說,若還要會說些,我只怕都能聞到花香了。”
甑婉怡有些不好意思,長這麼大她還沒用這種口氣跟人說過話呢,只不過看四太太那高興的情神,心情似乎也好起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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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嬤嬤在一旁也笑道︰“九小姐如今可真是懂事了,說的話也暖人呢。”
甑婉怡裝作害羞樣低下了頭,心里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盡力,真要讓她像個七歲的小女孩一樣天真懵懂,也太為難她了。所以她能作的就是少說多笑。
四太太點點頭,打心里地高興,女兒這幾個月能听話的一直乖乖地待在屋子里,听說無聊時還跟著映月學打絡子,看來真是懂事了。
“婉兒,母親听映月說你要跟她學打絡子?”
甑婉怡抬起頭來,有些疑惑,這個時候四太太不是應該跟她說請先生的事嗎?
點點頭,“嗯,女兒坐著無聊了,看映月打的五蝠絡子挺好看的就跟著學了學,只是女兒手笨,到如今打出來的絡子還不夠平整,見不得人。”
四太太欣慰的笑了,輕聲問道︰“那母親給你請個會女紅的繡娘進府教你好不好?”從去年開始,她就有心讓婉兒學女紅,只是婉兒那時性子不定,一心要往外跑,怎麼坐也坐不住,逼急了性子一起就一個勁的扎手,她心一軟就沒再逼婉兒,想著過兩年大了些再學也不遲,沒想到如今婉兒會主動想學。
甑婉怡微微皺了皺眉頭,不是說要請先生的嗎?她還想著多認些字,至少不用做個文盲呢。
四太太看著不說話的甑婉怡,略略有些著急,可話又不能說得太深了,只得勸道︰“婉兒,這女子的德言容工可以女兒家立身處世之道,別的暫且不說,就這女紅,可是最最重要的一步,你可不能由著性子不學啊。”
甑婉怡抬起頭,“母親,女兒沒說不學,只是想著先學認字,你看八哥都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四太太愣了愣,“你想學字?”
甑婉怡肯定地點了點頭。
四太太立即笑道︰“我們婉兒想學東西是好事呀,這學字和學女紅又不矛盾,我們可以上午學寫字,下午學女紅呀。”
甑婉怡驚喜道︰“真的嗎?”
四太太愛憐的抱了抱女兒,“這有什麼難的,母親又不是那阡陌閭巷沒見識的人,只要女兒願意學,母親就是散盡了妝奩也高興。”
甑婉怡有些感動,低低的喚了一聲,“母親。”
她可是听映月跟她說過長壽院的事,老太太和大太太都不願出錢請先生進府教學,最後還是四太太頂著壓力說自個掏錢才了了此事,如今不但要請先生還是請繡娘,只怕四太太在老太太那里也不好交差吧,畢竟這個時代做人媳婦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四太太心里長松一口氣,只要婉兒願意學,她就算是舍些本錢好好孝敬老太太也是心甘情願的。“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哦。先生你父親已經幫你找好了,是位老夫子,一直在幫大戶人家人的子弟啟蒙,咱們也不用學成什麼樣子,只要能認字會識理就行了,至于教女紅的繡娘,母親還得好好瞅瞅,不過我們清河城的繡娘在大周都是出了名的,這個不難。”
甑婉怡點點頭,“女兒都听母親的。”
四太太很是欣慰,覺得壓在心頭的大事總算是解決了大半。“婉兒,八姐兒的禁足也到期了,到時候只怕她又要來找你耍了。”
看著四太太擔心的模樣,甑婉怡乖巧道︰“母親,以後女兒上午和下午都要做功課呢,哪來的時間去耍?”
听了這話,四太太心頭的大石去掉了,眉眼全開的笑道︰“正是這個理,母親好不容易說服你祖母和大伯母才請來的先生,婉兒可要給母親爭氣,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頑皮了。”
甑婉怡也暗自嘆息,若不是這身子主人離開大人的視線跟著八姐兒胡鬧,又怎麼會被推下如意跺魂歸地府?若不是如此,這里也就沒她什麼事了。不得不說,一切都是命,種因得果。
“母親,女兒以後一定听話,再也不胡鬧了。”
等到四老爺帶著甑明杰兩兄弟回來,梳洗一番後一家人便起身去了長壽院。
甑修杰走在後頭對著甑婉怡猛使眼色。
甑婉怡看了看走了前頭問甑明杰功課的父母,慢下步子,“修哥兒,干什麼呢?”
甑修杰氣惱的皺了皺鼻子,“九妹,你怎麼又叫我修哥兒,我是你八哥,你得叫我八哥才行,夫子說了︰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兄弟應如是,兄妹也應如是。”
看著甑修明搖頭晃腦的可愛模樣,特別是那與自己極為相似的容貌,甑婉怡心中柔軟一片,“修哥兒學《弟子歸》了呀,是不是今天夫子教的新課呀?一下子就會用了,真是聰明。”
甑修杰被夸得臉兒通紅,可精神卻極度昂奮,以至于甑婉怡再一次叫他修哥兒都被他無視了,“真的嗎?九妹,那,我會不會像六哥一樣聰明呢?”
甑婉怡肯定的點點頭,“當然,你跟六哥一樣聰明。”也許是因為甑明杰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她做了幾次心理建設,六哥也能叫出口了,可要叫身邊這一米二出頭帶些嬰兒肥的小人兒做八哥,她真開不了口,就算當著大人的面,她都是能不叫人則不叫的。
走在前頭的四太太回首,看到雙胞兄妹湊在一起的兩張相似的面容,心里的柔軟化成一片海潮不斷的沖擊著她心緒,“修哥兒,婉姐兒,你們走快些。”
落在後頭的兩兄妹齊齊應了一聲,甑修杰小聲說了句,“等回來我再教妹妹認字。”
甑婉怡點點頭,兄妹倆邁著步子趕了上去。
到長康院時,里面已是笑語盈盈,熱鬧一片。眾人進後又是一番見禮,甑婉怡只粗粗看了一遍,跟著穿著打扮和坐的位置來認人。四老爺請了安後就帶著兩個兒子去了西次間,男人都跟著老太爺坐在了那里。
等坐定後,老太太對著甑婉怡伸出了手,“八姐兒,我的乖孫女,快上前讓祖母瞧瞧。”
甑婉怡打量著坐在上首羅漢床上的老太太,土黃色湖綢馬面裙,裙 繡著精致的雲紋圖案,靛青色團壽紋的交領褙子,白皙的圓臉一點也不顯老,蓮子米大的祖母綠的耳環更添了幾分貴氣,打眼看去就是一養尊處優的老婦人。
“祖母。”甑婉怡將手伸向了老太太遞出的手,溫暖潮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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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拉著手細細地看著甑婉怡,一身簡單的粉紅襦裙,只在衣領和裙邊用銀色絲線繡了簡單的花草圖案,襯得白嫩的小臉兒嬌艷得像那三月枝頭上初綻的桃花。
“我可憐的九丫頭,這次可真是遭大罪,以後離那些子沒心肝不長眼的人都遠點兒,知道不?”
甑婉怡忍不住用眼角瞄了瞄坐在左側母親下首的婦人,那應該是二太太了,只見听了這話的她嘴角不耐的扯了扯。
定了定神,甑婉怡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簡單回了句,“勞累祖母掛心,孫女真是不孝。”
老太太一看這乖巧模樣,更是喜愛了,留在老家的嫡孫女輩里也只有九丫頭一人了,眼看著小小的人兒就長成這般婷婷玉立的水靈樣了,真是女大變化大呀。
“九丫頭真是懂事貼心呀,也越長越好看了,真不知道以後會便……”
“哼,哼。”
老太太話沒說完就被四太太打斷,也隨即清醒過來,訕訕的笑了笑,忙掩飾道︰“還是四兒媳婦教得好啊,依我看九丫頭以後是個有福的。”
四太太心里有些氣惱老太太說話沒個分寸,婉兒還小呢,怎麼能在她面前說這麼些沒輕沒重的話呢,心里雖不大舒服,可嘴里卻客氣道︰“那也多虧了母親的指導呀。”
大太太對著甑婉怡也是上下一打量,“還別說,九姐兒這三個月沒見,可是大變模樣跟以前不太相同了呢。”
甑婉怡趁機抽出手,對著大太太方向微微屈了屈,“大伯母客氣了。”說完就忙站到了四太太身後,希望減少大家對她的關注度,可惜事與願違。
“大嫂說的可不是嗎?九姐兒這三個月休養的還真是不錯呢,瞧著好似還長了些肉,人都白淨了許多。可憐我們八姐兒,被禁在院子里足足三個月,那才是吃了不少苦頭呢。”二太太說完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甑婉怡打眼打量了站在二太太後頭的女孩子,臉色微黃神情也有些憔悴,巴掌大的小臉繃得緊緊的,一身碧色的交領襦裙,半新不舊的,底下裙裾顏色比起其他的地方明顯要新色一些,應該是早先做裙子的時候特地往大了做,如今個頭長起來了,就將一開始收起的裙擺放了下來,所以才會有這麼大的色差。
看著甑文怡這一身打扮,甑婉怡覺得四房的庶女,也就是這個身子的姐姐甑茹怡都要比她這個嫡女穿得好,只不過老太太不喜歡庶子庶女的,所以長康院里只有她和甑文怡陪著。
甑婉怡著過去的時候正好甑文怡也看了過來,兩個人正正相望,甑文怡嘴角翕翕,欲言又止,甑婉怡看著微微點頭笑了笑,就眼觀鼻,鼻觀心的立在四太太後頭。
四太太眉頭一挑,“合著二嫂還在怪母親不該禁八姐兒的足了?”
老太太一斜眼過來,二太太忙正襟危坐好,“沒,沒有的事。”
大太太嘴角一撇,真瞧不上二太太這畏縮樣兒,只不過四房的太強勢了,她不得不拉個聯盟的過來,笑看著四太太,道︰“四弟妹,那芷蘭院都收拾好了吧,可有什麼差的沒有?”
四太太扯了扯不見一絲褶子的茜色妝花緞面褙子,笑道︰“謝大嫂將這事放心上了,芷蘭早已收拾出了,只等管夫子明兒來就可以開始了。”
大太太眼楮微微睜大,“難道管夫子打算住芷蘭院嗎?”
“那怎麼可能,雖說夫子是長者,可也不能住在內院不是,夫子只每日上午到芷蘭院教婉姐兒。”
大太太眼神一閃,“那怎麼芷蘭院東廂房也打掃出來了?”
四太太笑了笑,轉頭對上老太太,“母親,這事正要跟您商量呢,媳婦想著婉姐兒這要讀書識字,可也不能耽擱女紅不是,就索性請了個繡娘,這樣一來,婉姐兒上午識字,下午做女紅,兩不相誤。”說完,還抬手捋了一下耳背的頭發,扶了扶發髻一根碧綠的翡翠簪子。
老太太看了眼那綠油油的簪子,想起自己耳垂上的翡翠耳環,笑了笑,“婉姐兒也有七歲了,是該好好學學女紅,定定性子了。”
大太太著急了,“這,母親,我們可是說好了的,這女兒的教養歸各房管的。”
四太太輕笑出聲,“大嫂不用著急,既然是說好了的事,這繡娘的教導銀子自然不用你出,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
大太太睨了一眼,好脾氣的不再說話,心確實放進肚子里去了。卻又暗自嘀咕,這四房還真是有錢呀,請夫子和繡娘看似束修不多,可一天的紙墨和繡線那可不是個小數目呀。
二太太在一旁看著四太太和甑婉怡眼珠不斷閃爍,嘴角輕輕翹起,似有按捺不住的興奮。
酉時初,碧玉進來布菜,男一桌女一桌的開始用膳,大太太站在老太太左側幫著擺弄碗筷,四太太接過小丫鬟手中的茶碗先讓老太太漱口,二太太只跟在一邊靜靜的站著。
老太太拿起筷子,對著太太們揮手道︰“都坐下吧,這些子事都由丫鬟們侍候呢,你們也坐下好好用膳,薇娘你也坐下。”
甑婉怡趁機打量著這個名義上的大嫂,第一映像,很椒女,低頭順眉安安靜靜的一直站在大太太身後當背景,白淨的臉龐和那弱柳般的身姿無不訴說著這是一個典型的江南女子,婉約雅靜,甑婉怡很難相信這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薇娘低聲道︰“祖母,還是讓孫媳侍候您和母親嬸嬸小姑們吧?”
大太太也應和道︰“是呢,母親,您身邊總要個人來服侍,就讓薇娘來吧。”
听了這話薇娘臉上的笑一點也沒變,只是眼皮稍稍垂了一些。
老太太頓了頓,“都坐下,我還老到自己動不了手的時候,你身子骨也不好,就不要講究這些虛禮了。”
薇娘這才謝過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
吃飯講究個細嚼慢咽,安靜無聲,除了偶爾的碗筷相踫傳出輕脆的聲響外,所有的人都專心致志的用膳,在這一刻似乎用膳是她們最大的一件事了。
甑婉怡眼角余光掃過,個個姿態優雅,小半碗米飯每次挑起個幾粒塞進嘴里嚼十二次才咽下,看了看眾女,如此縴細苗條的身材,原來都是這樣保持出來的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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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是陽光肆意的季節,清晨的甑府後院人聲嘈雜,各院的小丫鬟忙著一天的打掃,大丫鬟不時的穿梭交待著主子的需求。
甑婉怡惦記著今天是夫子上課的第一天,早早的起來收拾妥當,用完早膳就帶著映月離了韻意樓往芷蘭院走去。
晨光透過樹蔭下灑落層層斑駁,輕風襲來,甑婉怡心中一片寧靜,感嘆著時光易逝,歲月靜好,心安然。
很奇怪,她好像一來這里就躺在床上,每日昏昏沉沉地想很多,有害怕有擔心卻很少去回憶,是因為她的回憶有大多的孤獨嗎?仿佛一株被遺棄的幽蘭,淡然的看著花開花謝。
來了這里之後好像也沒有太大的不同,那個世界里有她和沒她都沒有差別,她在那里是活在一個人的世界里,陪伴她的都是無聲的伙伴,到了這里,她也能靜得下來,一個人活著,不過細細想來又有些差別,在這里的她似乎受人關注了一些。
有個稚嫩的聲音一直追著她叫妹妹,有溫柔的聲音喚她婉兒,有個溫和的聲音叫她九妹,他們是把她放在心上的人,他們叫做家人。
靜靜想著心事的甑婉怡被身後的映月打斷了,“九小姐,八小姐在前面。”口氣甚為擔憂。
甑婉怡定眼看成去,可不是嗎,甑文怡一身淺綠站在一簇小琴絲竹叢旁邊,大大的眼楮帶著小心冀冀的討好。
甑婉怡嘴角露出淺談笑,率先喚道︰“八姐,好巧呀,我要去芷蘭院,今兒沒時間和姐姐耍了,要不等我休息時再去找姐姐玩。”
甑文怡張了張嘴,臉漲得紅紅的,看著一身全新粉紅比甲襦裙的甑婉怡,衣襟袖口都繡著精致的淡黃纏枝花紋,雙丫髻上粉色的芍藥珠花,瓖嵌著的珍珠透著誘人的光澤垂在耳鬢,襯得那白皙精致的小臉瑩瑩毓秀,漂亮得似變了個人。
這全套的新衣新首飾讓她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可想今天來這的目的,硬是壓下心里的怨氣,笑道︰“九妹今天就要開始上學了嗎?听說夫子都很嚴厲的,妹妹不害怕嗎?要不要我陪著妹妹一起去呢?”
甑婉怡不是個善于距絕人的,一開始說出來就是想讓甑文怡開不了口,可現在甑文怡如此直接的表達了自己的意願,在她看來還不是一件什麼壞事兒,她真難以拒絕。
映月在後頭看著著急,顧不得尊卑,開口道︰“九小姐,今兒是管夫子上課的第一天,若是遲到了可不好。”
甑婉怡對著甑文怡不好意思道︰“八姐,今天是夫子上課的第一天,我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的情況,就不好讓姐姐陪著了,我,我先走了。”
說完不好意思再看,低著頭快速繞過了甑文怡。
甑文怡有些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楮,轉過頭一直看著甑婉怡的背影消失,才對站在身後的杏兒道︰“她竟拒絕了我?甑婉怡拒絕了我。”
杏兒嚇了一跳,忙道︰“八小姐您先別生氣,九小姐應該不是有意的,您看剛開始不是好好的嗎,只是映月姐姐在呢,映月姐姐可是四太太身邊得力的人,九小姐肯定不敢不听的。”
甑文怡還是有些生氣,“杏兒,你有沒有覺得九妹變了?”
杏兒歪頭想了想,過了一會才點點頭,“嗯,奴婢也覺得九小姐變了,比以前好像漂亮多了。”心里還有句話,更像話本里的大小姐樣子了,只是這樣的話不敢當著自家小姐說出來,她太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了。
甑文怡搖搖頭,“不對,不是這樣的,她以前脾氣不是這樣的,笑也不是這樣的,都不對呀。”
杏兒只當自家嫉妒九小姐了,忙道︰“九小姐和您都三個月沒見了,估計是這段時間被四太太管教了的吧。”
甑文怡還是存有疑惑,可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存在了心底。
甑婉怡也有些怕和甑文怡走得近,必竟她們兩個以前常常在一起玩耍應該是非常熟悉了,若是說到以前的話題那不就是露餡了?以後還是避著點好了。
抬頭看到芷蘭院三個字的時候,甑婉怡收起了心緒,整了整衣裳進了院子。
芷蘭院不大,三闊的正房,東西各兩間廂房,應該是剛修整過的,牆白瓦青。院子里東北一角擺放著一盆石榴,花開正艷,點亮了芷蘭院。
正房明間正中央擺著一張黑漆的書案和太師椅,桌面上筆墨紙硯具全,東面立著兩扇雙開的雞翅木蝠鹿獸紋的屏風,屏紗上繡著梅蘭竹菊四君子圖。
守在一旁的小丫鬟甑婉怡見過,此刻站在門邊,不大的眼楮笑成了彎月,讓人看了心里也升起了幾分高興。
“九小姐,四太太讓奴婢在這里侍候您。”櫻桃十分高興,對著跟進來的映月也行了個禮,“映月姐姐。”
“櫻桃,是你呀。”
櫻桃點點頭,“是呀,四太太讓我來服侍九小姐,還有喜兒,她在東廂房收拾,是來服侍傅姑姑。”
解釋完引著甑婉怡繞過屏風到東間坐下,屏風後也擺了一套黑漆桌椅,桌子上同樣的有著筆墨紙硯。甑婉怡抬頭細細打量一圈,身後擺著張八仙桌,桌上放著粉瓷蓮花紋的茶具,碧青色的幔帳讓人看著就覺得清爽,北面靠牆的地兒擺了繡架,全新的繡線掛在上頭,應該是為自己準備的。南面靠窗的地方擺了張羅漢床,黃色的墊褥上補著竹席,可以想像學習累了後在上面小憩一會是多麼愜意的一件事兒。
桌子前面的屏風呈半透明狀,能將對面的的情況個大概卻又不會看得太過清晰,仔細打量著才發現那屏風上也是繡著梅蘭竹菊,可形態與前面看的又不相同。
疑惑著繞過去再細細打量,兩面對著看了看,還真是有差別,難道這是?
一直在關注甑婉怡的櫻桃開口道︰“九小姐,這是四太太上個月買進來的繡品,讓人做成了屏風,這繡品可是傅姑姑的拿手活,雙面繡哦。”洋洋得意的口氣好像這屏風是她繡出來的一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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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大幅且精致的繡品,真是不容易,甑婉怡看著真心感嘆,“真好看。”
映月和櫻桃都圍上來觀看,嘴里發出嘖嘖的贊嘆聲,卻不敢像甑婉怡一樣用手去觸摸。真正摸上繡品,甑婉怡才發那紋路走線竟沒有一點凸凹,平整得像是貼在絹紗上的一樣。
三個好奇的腦袋靠在一起認真的打量,直到外頭傳來一聲咳聲,嚇得三個腦袋快速分開。
甄婉怡快速回身,看到門口站著四老爺和一白須老翁,想來那就是管夫子吧。四老爺站在老夫子身後,握著拳頭靠在唇邊,看來剛才是四老爺出聲提醒的。
上前兩步,甄婉怡請安道︰“父親。”
四老爺自從甄婉怡臥床以來,對她極為疼惜,看著花骨朵兒的女兒躺在床上,如被暴風雨掃過一般的淒零,心里暗暗自責。以往他將精力都放在大兒子身上,而妻子的精力放在小兒子身上,這個和小兒子同一天出身的女兒似乎被他們夫妻都給遺忘了。
還好這次只是受了傷,若真有個三長兩短的,只怕他們夫妻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愛憐的看著女兒,四老爺對其招招手,聲音極為溫和,“婉兒,來,見見你的夫子,這是管夫子。清河城的大戶的許多千金都是由管夫子啟蒙的,你以後可要敬著夫子,跟夫子好好的學。”
甄婉怡乖巧的走近,點點頭,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甜甜的喚道︰“管夫子。”
管夫子一身素白長袍,藍色素面布鞋,發髻上只有一根桃木簪子,刻著祥雲紋路,腰間墜著兩個藍色荷包,一個繡有叢竹,一個繡著只蘭,十分簡樸。這副裝扮倒是符合甄婉怡腦海里古代老師的形象。
管夫子捋了捋灰白的胡子,和藹的點點頭,“九小姐。”
四老爺對著管夫子一拱手,“管夫子,小女就交給您教導了,等巳時末小生再來請夫子。”
管夫子也拱手還禮,“四老爺客氣了。”
四老爺嘴角含笑,鼓勵的看了眼甄婉怡,摸了摸她的腦袋,提步就往外走去。
甄婉怡與管夫子隔屏風就坐,把夫子給的字是它認得她,她卻不認得它了,心中便有些郁悶。
還好這管夫子教書第一步就是帶著讀,什麼也不解釋,就將第一篇十四句話朗讀一遍。甄婉怡自然是高興至極,細細的跟讀,那嬌嬌軟軟的稚音,認認真真的模樣讓管夫子臉上的笑意沒有消過。
沉浸在學海里的時間消逝得飛快,等四老爺過來請管夫子時,甄婉怡已經記熟了三篇,讓管夫子直呼“大善”“大善”。
中午四太太帶著人將豐盛的午膳端到了芷蘭院,也許是听到了什麼消息,臉上一直笑意盈盈的,進來的第一句就是︰“婉兒累了吧,快來喝碗湯,這是百合淮山鱸魚湯,這鱸魚是你父親一早讓人去碼頭那邊買來的,可不容易得,快些喝。”
甄婉怡接過,嘗了一口,色濃,味鮮,似乎以前在五星級的飯店都沒喝過這般好喝的湯。
“真好喝。母親,您也嘗嘗。”說著也沒讓映月侍候,親自舀了一碗雙手送到四太太面前,四太太臉上的笑意更濃,有種老懷安慰的無憾感。
“母親,父親和兩位哥哥那里有嗎?”
“你就放心吃吧,我都讓人送過去了,再說小廚房里還有幾尾鱸魚,等晚上回來我們一起吃清蒸的。”
“嗯。”說了這些話,母女都不再開口,安安靜靜的用著午膳,也許是一上午的學習耗費了精力,今天的甄婉怡比起平日里多吃了一碗,看得四太太更是滿意得不行。
“這南邊的人都愛身材縴細的女子,可是北方並不是如此,在京城女兒家可以相約跑馬打獵,身材比起南方女子來要健美一些,可那也是一種美。雖說現如今我們在清河城,可婉兒正在長身體的時候,這個時候可不能只講究那縴弱美態了知道嗎?若是現在底子沒打好,以後可有的苦頭吃。”
甄婉怡點點著,對四太太的說法極為贊同。看甄家的幾女,除了四太太之外,都是那弱柳扶風的模樣,大嫂薇娘生下第二胎之後,身子一直調養不好,可見是傷了根本了。
再說這個時醫療落後,若身體不強健一點,只怕那苦苦的中藥是離不了口的。一想到那中藥的苦味,甄婉怡下定決心以後要多煆煉身體,輕易不能生病了。于是從這天開始,將前世學來的瑜伽每天早晚都煉上一會,飯量長了,身體也長得快了。
用完膳,母女兩一個躺在架子床上一個歪羅漢床上眯了一會。甄婉怡枕著大迎枕歪在羅漢床上不一會就睡得香甜,等醒來後已是未時了,抬眼看去,見四太太面對著她跟一個婦人坐在八仙桌上品茗。
四太太看到甄婉怡醒了後笑道︰“你這小懶蟲,醒了就快起來吧,傅姑姑等你小半天了。”
甄婉怡小臉一紅,忙將搭在肚子上的小被子掀開,拉了拉衣裳,在距傅姑姑一丈遠的地兒停,行禮道︰“傅姑姑好,勞您久等了。”
“九小姐客氣了。”
清雅的聲音傳來,甄婉怡忍不住細細打量起來,傅姑姑長像並不如何出色,遠沒有四太太明艷和爽俐,卻讓人看著舒服,有種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的嫻靜之美。
四太太看著很是滿意,“傅姑姑,婉兒從今天起我可就交給你了,她若是不服管教你只管罰了就是,不用留情。”
“四太太客氣了,令媛一看就是明理聰慧之人,必不會負太太欺望的。”
傅姑姑淺笑露出一對梨渦,讓人忍不住的就想親近。
四太太笑容更甚,“我也沒做什麼大的欺望,只希望有生之年能穿上婉兒給我做的衣裳,讓我也拿出去現現就心滿意足了。”
甄婉怡咂舌,這要求還不高呀,能做衣裳了不就是出師了嗎?裁剪縫繡樣樣不可缺呀。
傅姑姑笑容不變,“只要九小姐願意學,做件衣裳自是沒問題的。”
這意思是說做不出衣裳全是九小姐沒用心學。
四太太眼神一閃,笑容淺了一些,“那就托傅姑姑多指點指點了。”
傅姑姑笑容不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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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婉怡站在母親和傅姑姑之間,听著兩人暗藏機鋒的話語,露出一臉懵懂樣。最後還是四太太憐惜自家女兒,先起身告辭了。
回到寒香院的四太太對著黃嬤嬤皺眉道︰“嬤嬤,你這是從哪找來的姑姑,這般傲性子,婉兒只怕是要受罪了。”
黃嬤嬤在一旁腆著笑,“那傅姑姑可是有把子手藝的,您也看到那雙面繡的屏風了,那繡活您可還看得上眼?”
四太太思考了一下,按下了性子,“那繡活是沒話說的,只是我擔心她那樣的性子把婉姐兒給帶偏了。”
“四太太,你這是關心則亂呢,傅氏家族可是江南最大的織繡之家,能夠賜與名字出來行走的都是出師的繡娘,每一個至少掌握了八種針法,不說這南邊的家族,就是皇宮都重金求傅氏繡女進宮呢。”
四太太“哦”了一聲,奇怪道︰“那我們請的這個傅姑姑?”
黃嬤嬤笑了笑,“這個傅姑姑雖不是傅氏的嫡支,可也沒出五服,並且繡法了得,最善雙面繡了。只是這命不好,出嫁前就死了相公,便做了望門寡,與余家公子的牌位拜的堂,听說她那婆婆不是個好相與的,傅姑姑只好出來做先生了。”
四太太一听,心里覺得這女子可憐,對傅姑姑的一點隔閡也消失了,“那傅姑姑倒也是個可憐之人。既然她不想回婆家,那應該會好好教我們婉姐兒吧。”
“太太放心,奴婢都打听過了,傅姑姑在清河城也教出好幾個娘子,那知府家的千金就師出傅姑姑,听說那一手繡活在夫家可大大的露了一手。”
四太太臉上陰轉多雲再轉晴,露出了笑臉,“那就好,那就好。吩咐喜兒,讓她用心侍候傅姑姑。”
黃嬤嬤暗自松了一口氣,親自跑一趟芷蘭院不提。
卻說甄婉怡這邊,至四太太走了後,甄婉怡就笑著給傅姑姑重新沏了碗茶,放在傅姑姑右手邊,“傅姑姑,請喝茶。”
傅姑姑笑了笑,端起茶碗品了一口,放下,問道︰“九小姐可用過針?會什麼針法?”
甄婉怡搖了搖頭,“都不曾學。”
傅姑姑點點頭,走到繡架邊坐下,“那我們先來學分線吧。”
于是一個下午,甄婉怡都在學著闢線和穿針引線。看著傅姑姑靈巧的手翻一翻拉一拉,手指轉幾轉,一根絲線就分成了四股、六股、八股、十六股,那繡花針展開從粗到細十二根,最細的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甄婉怡再一次砸舌。
一個下午,甄婉怡都在單調的分線,抽線,分線,斷,丟下,再重親抽線,分線,再斷再丟,再繼續。不斷的重復,甄婉怡心越來越靜,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絲線,當第一根絲線被分出四絲來的時候,甄婉怡長吐一口氣,看著手里輕飄飄沒重一點兒重量的絲線,笑意染上了眉頭眼角,大大的眼楮看向傅姑姑。
傅姑姑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真是個好孩子。
“好了,我們歇一會,等會再學穿線。”
說著就起身站了起來,甄婉怡也忙跟著站了起來,走到了門口。
“九小姐,抬頭動動脖子,看看四周的景致。”
甄婉怡照著傅姑姑的話做,一直聚精會神的低頭分線,上半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這一放松才覺得胳膊和脖子都酸得很。搖晃著腦袋,伸手彎腰的活動了一會才舒服些。
傅姑姑看著更是滿意了,真是聰明的乖孩子。
甄婉怡覺得傅姑姑看著溫和卻挺有距離感的,所以就把她當成老師一樣的敬著,她說什麼自己就做什麼,不願說的自己也不問。這樣一來還正對了傅姑姑的味口,她本就是一個愛靜的人,出來做教導姑姑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可能找到這樣一個靜謐的地方呆著卻也覺得不錯。
晚上四房一起去長康院的路上,修哥兒拉著甄婉怡一個勁的問,“妹妹學了什麼字,認識了幾個?還有,可會繡花了?什麼時候能給哥哥我繡個荷包呢?”
甄婉怡抿著嘴笑道︰“這繡花哪是簡單的事,我一個下午才學會分出四支線呢,其他都還不會。不過,等我學會了一定給修哥兒做個荷包,你喜歡什麼樣的圖案?”
自己學的書跟哥哥們學的都不相同,再說自己最主要是為了認字,有一個成人的靈魂在,怎麼可能慢,只是若出說來也是引人側目猜忌罷了,何必?
甄修杰被甄婉怡這一問果然轉移了注意力,喜滋滋道︰“我喜歡蘭花,蝴蝶,還有魚,蓮花,”說完看了一眼眉笑眼開的妹妹,心里也很是高興,覺得妹妹與自己這般親近真是再好也不過的了,以前怎麼就忘了妹妹呢?
“反正妹妹繡什麼我都喜歡。”
甄婉怡心里暖暖的,看著跟自己一樣高的胞兄,“那行,等我學會了就給修哥兒繡一個荷包。”
“八弟,九妹,你們在說什麼?”
龍鳳胎抬起頭,甄修杰率先道︰“六哥,妹妹說要送我一個荷包呢。”
甄明杰挑了挑眉,“妹妹就學會繡荷包了?”
甄婉怡羞紅了臉,本想說個借口揭過繡荷包一事的,沒想到修哥兒嘴這麼快,都還沒影子的事就嚷了出來。
“不是呢,我,”
甄修杰對著甄明杰皺了皺鼻頭,稚氣的聲音帶著一絲惱意,有些生氣自家哥哥不相信他。“妹妹今天才開始學分線,不過妹妹這麼聰明,很快就能繡荷包的,到時候我就是第一個得到的。”
甄明杰看了看自家害羞了的妹妹,笑得溫和,“嗯,妹妹這麼聰明,一定會繡得好荷包的,大哥也等著呢。”
這下甄婉怡感覺頭頂一片烏鴉飛過,布都沒摸到就欠下了兩個荷包。可上天卻覺得她的債不夠多似的,走在前端的四老爺也轉頭過來,摘下腰間的荷包晃了晃.
“婉兒,為父的荷包都毛邊了哦,就等著乖女兒給換一個了哈。”
甄婉怡心中的感動像十五涌起的海潮,撲打過來,泛起的漣漪,一圈一圈,連綿不斷。
明明母親房里前幾天還在給父親做荷包的,“嗯,等我學會了,每人都做一個。”
用力的保證,卻被嬌綿的聲音削去了力度,只剩下撒嬌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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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躲著二房的,甄婉怡早早的就往芷蘭院去了,看到小琴絲竹叢旁沒有熟悉的身影,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那石頭落地沒了麻煩的輕松樣子讓一旁的映月笑出聲來,“小姐是被二太太和八小姐嚇著了吧。”
甄婉怡也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做了,微微一笑,想起昨晚二太太一路稱贊,甄文怡小心相陪的樣子,又是一聲長嘆。
在她看來,甄文怡想讀書識字是件好事,第一省的她每日無所事事將眼楮盯在一些雞毛蒜皮妒忌攀比的小事上,第二,讀書可明理,對她和以後的孩子都是大有好處的。甄文怡現在還小,只要將一些小毛病扭過來,也不失為可愛,更何況她們都姓甄,打斷骨頭連著筋,一家里只要一個女兒名聲壞了,那這一家子都沒得臉面。
可是一想到兩人要一起讀書識字,朝朝相處的,她就心里泛虛,昨晚甄文怡看她的時候就時不時閃過疑惑,嚇得她心驚肉跳的,根本就不敢直視甄文怡的眼楮。
進了芷蘭院,院里東北角上,一抹碧色人影正背對著甄婉怡,對著花圃俯著身子正在忙碌,身旁放著一個木桶。
甄婉怡慢慢輕輕走過去,傅姑姑正仔仔的給花圃里的蘭草澆水,劍蘭這個時節本應是青蔥翠綠,含苞待放的時候,可這片劍蘭卻如十月田野里的荒草,即將枯萎,葉黃蔫蔫毫無精神。
等傅姑姑放下手中的葫蘆瓢,甄婉怡才道︰“昨兒這里放著一大盆石榴花,沒想到竟把這蘭草壓在了下面,幸好傅姑姑看到了,否則就糟蹋了。”
傅姑姑接過喜兒送上的由帕擦了擦手,“我也是今兒早起時發現的,只是不知道這十三太保能不能成活。”
甄婉怡眼神閃了閃,原來這里叫十三太保,“這芷蘭院自從我三叔進京後就一直空著,兩年了這十三太保還能長成這樣算是好的了,再說如今傅姑姑住進來了,許是下個月我們就能剪了插花用。”
傅姑姑也是愛花之人,聞言不客氣的點頭,“嗯。”
甄婉怡很喜歡傅姑姑這樣的性子,不虛偽,熱情道︰“姑姑若是喜歡花草,可以趁著日頭不烈的時候去府里的後花園逛逛。”
傅姑姑笑了笑,“我喜歡花草一是因為要畫出好的花樣,必須要多觀察各種花草之神才能繡出其神來,二也是為了不讓眼楮過于勞累,換換景致,舒緩疲勞罷了。”
甄婉怡笑意更濃,她想到她那些學過的知識要怎麼樣才能出現的最好借口了,“姑姑懂得好多,那以後婉兒能跟您學養花嗎?”
傅姑姑先是一愣,可看著那黑漆漆透著些許緊張的水潤雙眸,心下一嘆,這孩子,怎麼讓人好拒絕呢?“你若想學便學就是了。”心里想著反正自己也想養養花草的,權當身邊留個打下手的罷。
甄婉怡輕吐一口氣,剛才問出來後可緊張壞了,生怕傅姑姑會拒絕,用力的點點頭,“嗯,那先謝謝姑姑了。”
傅姑姑笑了笑,“管夫子快要到了,你快進去溫習功課吧。”
甄婉怡乖乖的進了正房,開始讀起昨天的功課。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傍晚甄婉怡先去了寒香院,跟四太太所告了一天的學習成果,然後口帶艷羨道︰“母親,傅姑姑還會養花呢,她說要繡出好的繡品,一定要多觀察。難怪她繡出的竹蘭梅菊都跟真的似的。”
四太太笑了笑,“婉兒想看花草那還不容易,明兒母親就讓人送些盆景去韻意樓,婉兒也好好觀察觀察。”
甄婉怡點點頭,“謝謝母親。”
“傻孩子。”
甄婉怡靠著母親坐著,空蕩的心像是斷流的河床被涓涓的細流慢慢浸濕,滋潤。前世尋尋覓覓求而不得的親情,卻在這個異世時空里輕易的獲得,心里半是感激半是苦澀。
學習的日子過得飛快,四太太讓人送到韻意樓院子里的碗蓮開了又謝,秋意漸漸染上了樹梢,甄婉怡換下了半臂穿上了長衫,襦裙里加了襯褲,拿著剛剛做好的“喜報三元”荷包去了寒香院。
正房里四太太正拉著甄明杰在叮囑什麼,甄修杰搖頭晃腦的坐立不安,等瞧見甄婉怡進來時,蹬蹬蹬蹬的跑了過來,“妹妹,你的荷包繡好了?快讓我看看繡的哪個圖案?”
甄婉怡氣得在修哥兒臉上捏了一把,這手感好得呀。
“又不是給你的,你要看什麼?”
甄修杰得意的拍了拍腰間,喜道︰“妹妹送我的我早掛了,才不會嫉妒六哥呢。”
甄婉怡拿出荷包走到甄明杰旁邊,“哥,妹妹手藝還沒到家,只能繡個簡單的,還望哥哥不要嫌棄,祝哥哥明天考試順利,心想事成。”
甄明杰接過荷包,看都沒看就掛在了身上,“妹妹的一片心意哪有嫌棄之說,有勞妹妹了。”
甄修杰湊上前來,拿著荷包仔細打量,銀色的湖綢荷包上繡著黑花喜鵲棲于翠綠的桂圓樹枝上引頸鳴啾,喜鵲那高昂起的頭顱,嘶鳴的神情無不傳神。
甄修杰怏怏的放下荷包,嘟著嘴道︰“妹妹,你太偏心了,你送我的荷包就繡了一支蘭花,可給哥哥的卻繡這麼好,枉我平日里那麼痛你,你卻只對哥哥好。”
四太太一听,將甄明杰腰上荷包取下細細一看,又用手摸了摸,驚喜道︰“婉兒,這,這喜報三元是你繡的?”不怪她驚奇,修哥身上的荷包她可是見過的,手藝只能說是一般,只不是那蘭花的花樣子畫得新奇一點配色大膽一點罷了。
甄婉怡上前指著喜鵲的脖子那里,道︰“這個地方是傅姑姑幫著添了幾針才繡出來的。”
轉過頭對著豎起耳朵听她說的修哥兒道︰“八哥,這可是我繡了七天才繡出來的,就是為了趕上哥哥的童試的。等八哥考童試的時我也給你繡一個喜報三元好不好?”
甄修杰走到四太太面前羨慕的看著銀色的荷包,“這叫喜報三元呀。妹妹真是聰明,能想出這樣一個好兆頭,哥哥這次考試一定會考中稟生的。”
甄明杰走過來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對甄婉怡笑了笑,“辛苦妹妹,明日我就戴妹妹繡的荷包。”
甄婉怡很高興,有種多日的辛苦得到肯定的滿足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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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甄府全體動員,集中在了長康院,甄老爺子帶著家里的男丁一起去了祠堂給祖宗上香,老太太則帶著女眷去西側耳房隔成的小佛堂里上了香,念了會經,才回了正房。
“老四家的,明杰上進考場要用到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沒有?”
四太太滿面紅光,雖昨個晚上幾乎沒閉眼,可精神一直處于昂奮狀態,“都準備好了,爹送來的一刀澄心紙也帶上,墨也帶了上好的松煙墨,筆用的是明哥兒慣用的羊毫。”
老太太點點頭,“我請水陸庵的妙慧道長開過光的的護身符,明哥兒帶著了吧。”
四太太點點頭,“今早我檢查過了,都放身上了呢。”
老太太笑眯眯道︰“那就好,那就好,佛祖一定會保佑明哥兒,運氣長虹,心想事成。”
大太太在一旁看了許久,這時才開口道︰“母親這般殷切期望,明哥兒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您就等著明哥兒給您考個稟生第一名回來吧。”
當年就是元哥兒初次進場,老爺子也沒這般上心,又是澄心紙又是進祠堂的,不就是先生夸了兩句嗎?她到是要看看,若明哥兒也考場失利,沒得秀長功名,四房的還有什麼臉面?今兒越是隆重,失望的時候就摔得越重。
二太太也有些眼紅,二房人丁最興旺,可卻沒一個讀書的料子,看四房這翻大張旗鼓的樣子,心里也很是服舒,“是呢,明哥這般聰明,一定會考個第一名回來的。”
四太太只一眼就將兩人的心思瞧了個透,只不今日她心情好,不想與兩多計較,“倒也不拘第一名,只要能考上秀才,進府學讀書,我就心滿意足了。”
看著大太太不耐的神色,又加了一句,“唉,想想也覺得痛心,到明哥兒這一代,除了三叔家的二哥兒,這留在老家的子佷輩里到如今都沒一個有功名在身的,如果明哥兒能考上秀才也不枉我們甄家這詩書傳家的名聲了。”
一翻話說出來,二太太立即往後退了兩步,將自己藏在大太太的背影里。大太太看著老太太黑下來的臉,氣得直咬牙,這喻清蓮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早年老太太生下長子時,老爺子一心撲在科舉上,對長子就少了些管教,老太太對其極為溺愛,等到發現不對勁時,大老爺已經讓老太太養歪了,沒得法子只能早早的接管家里庶務,娶了自己的表妹。成親一年就生下長孫,大太太自然是自毫的,于是這大爺也走上了他父親的路子,不願苦讀。
老太太知道自家老爺子心里的那點疙瘩,所以三老爺和四老爺都是他親自管教,也算出了成績,三老爺考了個同進士,四老爺總算有個秀長名頭。只是這樣一來老太太膝下空虛,于是和大太太一起帶起了大爺,雖說過幾次讓大太太嚴加管教,可大太太當著面兒答應得好好,一轉身該怎麼寵就怎麼寵,于是到現在還被老太太拿出來說教一番。
老太太心里雖然有很多的意見,可誰讓這長媳是自己挑的呢,所以只是沉著臉不再說話,卻也沒有當眾發作。
長康院里的氣氛還沒沉悶多久,老太爺就帶著一眾男丁出現了,對著還等著一眾人一揮手,“明哥兒今兒要進考場,我和老四送去就行,你們都散了,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只是一個童生試又不是什麼大事,這麼聚在一起太顯輕浮了一些,都散了,散了。”
于是眾人只得上前告辭,就連四太太,一步三回頭的欲言又止。
甄婉怡扶著母親的胳膊,“母親,您就別擔心了,有父親和祖父陪著,六哥一定能考好的。您這樣心緒不寧的待在那里,只怕六哥看了也會緊張起來。”
四太太嘆了一口氣,“我這不是擔心嗎,雖然夫子說你六哥沒問題,你祖父也點頭讓你六哥下場,可你看你祖父,什麼時候這樣慎重過呀,一年里也只有大年初一祭拜祖宗時,家里才聚得這麼全吧?可今兒你看他老人家,卯初就等在上房了。
我就是擔心你六哥發揮不好讓你祖父失望了,以前你祖父可位居正五品的御史中丞,見過皇帝的,你想呀,他那樣沉穩的一個人竟然要陪你六哥一起去考場,我能不緊張嗎?”
甄婉怡回想一下她見過的甄家子弟,大老爺吝嗇守財又機敏不足,二老爺純粹就是一個紈褲子弟,一天到晚走馬章台,投機倒把的四處鑽營,幸好只是一個庶子,上頭壓著的人多,他也不敢亂來,所以只有一些閑言碎語的傳進後院,只是這樣的話一向是瞞上不瞞下,就連她都知道甄家二老爺在清月樓包了個伎人,可家里去風平浪靜的。
三老爺一家子在京城還沒見過,四老爺也就是她爹,性情灑脫不拘小節又極重感情,所以在老家的三兄弟里還真只有她爹能當得起事。
她這一代的,大房里只有一個兒子,就是大爺甄聖杰,像極了大老爺,不過這樣也有個好處,至少能看住家,不亂花天酒地。
二房有三個兒子四個女兒,甄婉怡最熟悉的就是八姐兒甄文怡,其他都只是見面點頭的交情,按老太太的話說來也沒個會讀書的。不過,在甄婉怡看來,就算二房有個讀書的苗子,老太太或者大太太也能讓他滅了,只看老太太是怎麼對二老爺的就能看出她對庶子的態度來了,標準的抬高了摔,否則也不會給二老爺娶個員外家的庶女回來了,弄得二房沒有一個上得台面的。
幾相比較,四房在甄府可真是鶴立雞群了,四太太和四老爺本身就是個出色的,養出的兒子也個頂個的聰明懂事,難怪大房二房有意無意的聯合起來抵制四房了。也難怪甄老太爺對明哥兒的童試這樣上心,還不是想著甄府後繼有人,能光宗耀祖嗎?
“母親,你放心吧,哥哥的性子您還不知道吧,若不是有了把握他也不會主動要求去考試的。您還是想想過些日子的打賞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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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太太臉上終于露出了笑意,這個賦予了她極大期望的兒子,從小帶在身邊就開始啟蒙,丈夫不走科舉之後更是將全部的心血都放了他身上,還好,這兒子也算爭氣,從沒讓他們夫妻失望過,想來這次也不會讓她失望吧。
走在後頭的甄茹怡也上前來,扶著四太太的另一側胳膊,安慰道︰“母親,您放心吧,六哥一定不會讓您和父親失望的。”
四太太左右打量了一下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笑道︰“有你們兩個孝順的女兒在身邊,我再大的擔心也被你們撫平了。”
甄茹怡老實道︰“孝順母親是我們做子女的本份。”
甄婉怡則是笑道︰“母親這般發眉苦臉的,若是父親回來看到了只怕要怪罪我和七姐了。”
四太太笑著拍了一下甄婉怡,“你這口沒遮攔的丫頭,還不快去芷蘭院,若讓夫子等了可是要打手心的。”
甄婉怡看了看天色,“那母親,我就先去芷蘭院了。七姐,下午你來找我一起繡花吧,傅姑姑給我布置了作業呢。”
甄茹怡臉上露出大大的笑臉,點點頭,“行,用完午膳我就去韻意樓找你。”
四太太笑著說道︰“你們倆今天中午都來我這用午膳吧,剛好小廚房準備了新起出的湖藕,這個時節吃最味美的了。”
甄婉怡一听,也饞了,“母親,我想吃蓮藕排骨湯還有蓮藕餅。”
“有,都準備著呢。”
甄茹怡羨慕的看著甄婉怡走了後,才道︰“今天就讓女兒陪著母親吧。”
四太太也沒有拒絕,兩人帶著丫鬟往寒香院去了。
等待的時間過得慢也過得快,四太太心緒不寧的踱著步,坐立難安。到是甄婉怡和甄茹怡商量了一下午,總算把傅姑姑布置的碟采蘭花樣繡了方手帕出來。
兩人交流著心得,櫻桃小跑了進來,“九小姐,七小姐,四老爺和六爺回來了。”
兩人同時起立,放了手中的繡活急急往長康院走去。
長康院人滿為患,將甄明杰圍了個通透,在門口都能听到甄修杰的聲音,“先生說了,六哥的文辭沒有問題,一定能通過考試的。”
老太太聲音傳來,“哎呀,老祖宗保佑,我們甄家總算又要出秀才了。”
甄明杰平日溫和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急色,“祖母,這事還沒定論,得等成績公布了再說。”
老太太心情顯然很好,“好,好,祖母不說了,我們明哥兒著急害羞,那就等成績出來了再說吧。走,我們用膳去,你祖父見朋友去了,今天我們祖孫幾個坐一起。”
甄婉怡兩姐妹走到四太太面前,“母親。”
四太太滿臉的笑意,只讓兩人站在身後。甄修杰看到甄婉怡,忙靠了過來,耳語道︰“妹妹,哥哥考上秀才了哦。”
甄婉怡揉了揉甄修杰的頭發,也壓著聲音道︰“成績就出來了嗎?”
甄修杰笑得像只偷食了小老鼠,“這還用等成績出來呀,你看祖父跟哥哥出的門,可到現在都沒回來,不是幫哥哥去打點去了嗎?所以我說哥哥一定會考上秀才的。”
甄婉怡愣了愣,見沒有人注意到她們,便拉著甄修杰出了正房,站在廡廊上急道︰“修哥兒,這話你還跟誰說過?”
甄修杰疑惑道︰“就你妹妹說呀,怎麼了?”
甄婉怡松了一口氣,“那你怎麼會這樣想?”
甄修杰大大咧咧道︰“這有什麼,祖父跟清河城的知府大人都是同科好友,我們家的人考秀才應該要簡單一些吧,學堂里的人都是這樣說的呀。”
“修哥兒,你看家里,除了三叔家,可有一個秀才?就連大哥這個嫡長孫都沒秀才功名,那六哥考秀才怎麼會是祖父出面打點的呢?你這話說出來讓大哥听到了那得多傷心呀?這朝庭錄用有識之士,都是靠真才實學的,你想呀,這秀才每五人取一人,舉人每十人取一人,到了進士則是百人取一人,越到後面越是堅難,否則也不會有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了。若是靠關系走動能得功名,那還有誰去苦讀呢?”
甄修杰先是眨了眨眼楮,想了一會,才道︰“那學堂里的人這樣說是沒安好心了,他們在敗壞我六哥的名聲。”說著就著急了,“我明天就要找他們理論去。”
甄婉怡拉了拉修哥兒抬起的手,“你呀,怎麼這樣的急燥呢。這嘴長在人身上,你還能管他們說什麼不成。他們這樣說肯定是因為哥哥在學堂太優秀了,不遭人妒是庸才,他們都是在妒忌哥哥呢。對于這樣的人,咱們不理會就好,你可不能跟著人雲亦雲知道嗎?也不要去找人理論,事實勝于雄辯,哥哥只要能一路考上秀才,舉人,進士,你看他們還能說什麼?記住,聰明人動手,蠢人才動嘴。以後不要再這種口舌之爭了,那樣會讓人覺得輕浮的,知道嗎?”
甄修杰羞愧的低下了頭,隨即抬起頭看著甄婉怡,“妹妹,怎麼你才讀幾個月的書就懂這麼多呢。我是不是很笨,沒哥哥聰明,那我以後是不是考不了進士,進不了京城了呀?”
甄婉怡笑了笑,“又在胡說,修哥兒聰明著呢,你看哥哥那麼聰明,我也聰明,你怎麼可能不聰明,考不上進士呢?只要你像哥哥一樣認真苦讀,一定會考上進士的。”
雖然這話說得沒道理,卻讓甄修杰十分心安,哥哥妹妹都是聰明的,他也一定會很聰明。
“嗯,我以後再也不和學堂里那些喜歡亂嚼舌根的人一起玩了,我可不要做只會動嘴的蠢人。”
甄婉怡夸獎道︰“修哥兒真聰明。好了,我們進去,離開太久了不好。”
對著自己的雙胞胎兄長,甄婉怡只想著能照看得到的地方多提點一下,省得在大人不知道的情況里走了歪路。做為四房的小兒子,又是龍鳳胎,大家都會不自覺的寵愛他。像四太太雖說管教著,可今年修哥兒就去族學里上學,一日也就早晚能見上一會會,四老爺又一門心思赴在甄明杰的舉業上,所以修哥兒這一段時間有些放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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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說慢也快,眨眼就過了一旬,知府府衙前的告示貼了出來,這一科的秀才名單甄明杰寫在了第二個位置,四老爺派人率先回府報喜,自己去客滿樓定了幾桌上等席面送去了學堂夫子家。
四太太接到消息,忙讓黃嬤嬤領著慧香給院子的人打賞,自己就往長康院去了。
老太太听了報喜也極為激動,對著一旁的大太太說道︰“快抬兩筐銅錢到門口去打賞,給府里的人都加兩百文的賞錢,讓廚房的準備加菜。”
大太太的笑意頓在了臉上,眼神閃爍,“娘,這明哥兒考上了秀才我們都為他高興,可不是三天後還是府學考試嗎?要不等進了府學再說?”
老太太雙眼一瞪,“你,”深吸一口氣後,才道︰“大兒媳婦,你這是當了家就不把我的話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明哥兒可是這一榜的第二名,憑這樣的成績怎麼可能進不了府學?等三天後再慶祝?那還叫什麼喜?”
大太太肩膀一縮,“那,母親,外院灑的銅錢準備多少?這每個下人都打賞兩百文,庫房里也不知道有沒有那麼多的銅錢?”
四太太輕笑了一聲,“大嫂那里若是沒有多的銅錢,可拿了銀子去票號里換,那里可是歡迎得很呢。”
大太太大叫了一聲,“去票號里換,那多吃虧了。再等兩個月到年底,一兩銀子可換一貫零五十文銅錢呢,現在換可只能換一貫錢。”
四太太聲音也大了起來,“大嫂,原來你還打算到年底用銀子換銅錢出來用呀,這可是稀罕事呀,咱家平日里都是存銀子下來嗎?”
四太太心里門門清著呢,家里平日的收入都是靠田產和店鋪,田地每年秋季收租子,店鋪則每月結算,收上來的大多是銅錢,所以會每三年一次,在臘月之前去票號換成銀子存起來。今天竟然說沒有銅錢,可見是把她當成傻子了。
四太太不傻,老太太更是不傻,家里的收入怎麼樣,她雖說沒具體管事了,可帳都在看,她哪里不知道庫房里有沒有銅錢。
平日里大太太糾酸摳門也就算了,可如今是她嫡孫子的喜事,更是甄家杰字輩里的第二個秀長,這樣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上,老大媳婦還捏緊了手不肯灑錢,怎麼讓她不生氣。她就是再喜歡大房的,可也不會不喜四房啊,都是她的嫡親骨肉,四房還是最為貼心的小兒子。
“老大媳婦是要我讓陳嬤嬤去開庫房嗎?”
大太太一個哆嗦,意識到老太太是真動氣了,“哪里用得著勞煩陳嬤嬤,兒媳這就親自跑一趟,許是兒媳記錯了。兒媳這就讓人把庫房里的銅錢都搬出來。”
說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只不過幾息的工夫又折了回來,跟在老太爺身後。
“听大兒媳婦說要去庫房里搬銅錢灑,這是怎麼回事呀?”
老太爺一回來就盯著四太太問,問得四太太心下一冷。老太爺當年就看不上她們喻家,認為喻家是滿身銅臭味,若不是老太太點了頭,只怕她嫁不嫁得進甄府還是兩說。
四太太並不回答,只把眼光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大太太一眼,“我這不是剛得到喜訊,說明哥兒考上秀才了嗎?想著這可是孫兒輩的第二個秀才,怎麼也得好好慶祝一下是吧?所以就讓大兒媳婦去庫房里看看,到門口灑兩筐銅錢,也讓街訪鄰居們沾沾喜慶。”
老太爺捋了捋胡子,思考了一會,才道︰“門外灑銅錢這就不必了,只是秀才功名,太過大肆了顯得咱們輕浮。就給府里下人打賞好了,凡領了差事都打賞兩百文,二等的打賞四百文,一等的打賞六百文,犒勞犒勞下大家。還有,大兒媳婦,你讓人準備四色禮送明哥兒夫子那去。”
大太太一開始听了老太爺的話正洋洋得意,可听到後頭那臉黑得跟鍋灰似的,早知如此還不去門口灑錢呢,反正又沒人知道灑了多少,灑多少還不是自己說了算。可現在好了,能做手腳的地方做不了手腳,不能做手腳的地方得一一兌現,她都看到那堆收拾好的銅錢在向她擺手了,這肉疼得呀,連個笑都露不出來,無力的應了一聲就出門去了。
三天後,甄明杰拿著童試時的物件再一次進了考場,隔天成績就出來了,甄明杰不負眾人所望的成了稟生,過了年就能在府學讀書了。
甄婉怡開始學做鞋,也能單獨看書的時候,冬天的腳步就進了。大早起來就四處一片白茫茫,從霧氣里穿過,濕冷在潮氣撲面而來,讓人骨子里都寒。
房里燒起了碳盆,櫥櫃里的棉衣皮毛都翻了出來。映月拿著去年穿過錦襖在甄婉怡身上比劃著,“九小姐這一年可長了不少個兒,這襖子還新著呢就不能穿了。”
櫻桃也在一旁說道︰“九小姐都快要有七小姐高了呢。依奴婢看呀,以後府里的小姐肯定是九小姐最高,也長得最好看了。”
“那是,府里四太太最是光鮮,小姐像足了四太太,肯定好看。”
甄婉怡看著銅鏡里模糊的小臉,只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說是像四太太也是因為一雙鳳眼和朱唇吧。四太太是北方人,長得比一般南方女子要豐滿高挑,五官也更立體一些。所出的三個孩子也比起同年人都要長得高大一點。
而雙胞胎更是得天獨厚的遺傳到了夫妻倆的優點,特別是甄婉怡,五官立體,身材雖然高挑可骨架卻很小,舉手投足間又帶著南方女子特有的婉約,有種矛盾的融合感,幸好年紀小,平日里不常見人,倒也沒人注意到這種變化。
“馬上到下元節了,听說今年知府大人要舉辦盛會,不如先給小姐先做件莊重點的衣裳吧。小姐,您看要做個什麼顏色的?”
學了大半年的女紅,甄婉怡也略知各類衣裳首飾的搭配了。“那就先做件深紅夾襖配棕色襦裙吧。”
櫻桃接著道︰“再多做兩件石榴紅的衣裳,小姐穿這個顏色的衣裳最好看了。上回四太太送來的料子還有一匹石榴紅的妝花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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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下元節,又叫食寒節。早間請安的時候,老太太將眾人都留了下來。
“今兒是上元節,家里的爺兒們上午要去祭祀祖先,晚上官府在安平觀前設慶節道場。月初我們府里的捐銀就送去了,今晚就一起去安平觀瞧瞧熱鬧去。你們都下去安排好了,特別是家里的姐兒,可不能有失。”
大太太一听自然是高興的,不用在家里設案擺席,她的事兒可少了許多。再說大房就兩個小孩,一個三歲一個剛過周歲自然不用出去。
“母親,既然今晚要去安平觀看修齋設醮,那我們也得有些誠意,不如今日就戒齋沐浴。以示誠敬,可好?”
老太太滿意的點點頭,“這倒是好事,那就吩咐下去吧。”
作為大宅門內的婦人,一年中能光明正大出門去逛的次數簡直少得可憐,有這樣一個機會,不但主子們高興,就連主子們身邊的丫鬟也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得到信的回去了就翻箱倒櫃的找衣服和首飾。
午膳和晚膳都吃得十分的清淡和簡單,特別是晚膳,不見一絲油葷,寡淡得甄婉怡一碗飯都沒吃完就咽不下去了。
映月在一旁笑道︰“小姐不願吃就不要勉強自個兒了,反正今晚要去安平觀看道場的,安平街那邊的小吃挺多,到時候在外面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好了。”
一听映月這樣說,甄婉怡果斷地丟了手里筷子,捧起溫水漱了漱口。
門簾被打起,櫻桃歡快的聲音傳來,“八爺,都這個時候了您怎麼來了。”
“我給妹妹帶好東西來了。”
甄婉怡起身讓映月把碗筷收起去,對著一臉興奮模樣的甄修杰笑道︰“有什麼好東西非得在這個時候送來,小心你去晚了爹和大哥他們都走了。”
安平觀就在城內規模並不大,但香火很盛。這一次出去甄府分成兩路,內宅婦人女眷們跟著老太太一路坐轎去觀內上香添油,大小爺們則跟著老太爺一路。
甄修杰賊兮兮的湊了過來,小聲道︰“妹妹,今天晚上跟著我出去玩吧,你跟著祖母她們只能待在觀里看道士們念經,那多沒勁啊。”
甄婉怡眨眨眼楮,歪著頭想了一會,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動了。大半年了,她還沒出過甄府大門呢。
“可是,怎麼跟母親她們說呢?”
甄修杰笑道︰“沒事,母親那里我都說好了,妹妹只管放心就是了。”
甄婉怡狐疑的看著嘻皮笑臉沒個正經模樣的半大小人兒,“你怎麼跟母親說的?不會騙了母親吧。”
甄修杰急得一跳而起,“哪有騙,我只說父親要帶我們兄妹出去玩,讓妹妹換了我的衣服跟著我們一起去。”
“這話是父親說的?”
甄修杰吶吶不言,息了脾氣,只一看這個模樣,甄婉怡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呢?心下感動,嘴里卻道︰“修哥兒,你怎麼可以這樣騙母親,說謊騙人可是不對的知道嗎?若母親問了父親,你一穿幫那要怎麼回答?”
甄修杰皺著眉頭看著甄婉怡,眼里盛著滿滿的氣惱,看得甄婉怡心下一驚,才覺得自己說得過于嚴肅了。
拉著甄修杰的小手,小心喚道︰“修哥兒?”
甄修杰一甩手,“你怎麼這樣,我特地好心的想帶你出去玩,你竟然這樣不知好歹,那就算了,就當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罷了。還有,我是你哥哥,你能叫六哥為什麼不叫我八哥,還常常這樣訓斥我?”
說著眼里豆大的眼淚就掉了下來,嚇得甄婉怡愣在了當場,她只是在甄修杰面前習慣性的用成人的口吻說話,卻忘了在甄修眼里自己就是他的妹妹,當妹妹的卻經常用教訓的口吻和自己說話,這些話甄修杰听在耳里難免就有了氣性,特別是他今天這樣的一番好心。
甄修杰說完甩著袖子就要跑掉,甄婉怡忙跟著跑了兩步在門口把人給拖住了,“八哥,八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這樣說的。”
等甄修杰停下腳步後,甄婉怡才道︰“妹妹還不是怕八哥受罰才著急了的嘛,對不起了,八哥,妹妹以後不會這樣說話了。”說著就低下頭,用眼角余光打量著甄修杰的神情。
甄修杰也是小孩心性,脾氣發過了,再看妹妹這樣可憐的在自己面前低頭認錯,想起每次自己在六哥面前認錯時,六哥總是很快的原諒了他。他便學著甄明杰對他的態度,摸了摸甄婉怡的腦袋,“好了,八哥不生氣,你是妹妹,我是哥哥,六哥說過做哥哥的應該要讓著妹妹的。只要你以後不要再犯錯了就行了。”
這下甄婉怡是真的反省自己的做法了,四老爺和四太太將甄明杰甄修杰兩兄弟教得很好,雖有一些小脾氣,可卻十分善良,特別是甄明杰,完全具備有做兄長的擔當和胸懷。
甄婉怡笑得靦腆,“八哥。”
甄修杰撓了撓頭,“妹妹,你看衣服我都給你帶過來了,等會你換了衣服就跟我去找大哥他們吧。”
說完就把一直提在手里的包袱交給了甄婉怡。
“我這樣跟你走,母親那里真沒問題嗎?”甄婉怡還是不放心。
“沒問題的,到時候你讓映月跟母親去說一聲就好了,我剛來的時候已經跟母親說過了的。”
看著甄修杰信誓旦旦的樣子,再加上自己也確實是想出去見識一下,便心動的接過衣裳讓映月進去服侍自己穿戴。
“映月,你們等會就去母親那,跟慧香她們出去玩吧。”
映月手上沒停,“小姐您就跟六爺八爺他們好好的出去玩吧,奴婢就不出去,家里總得留個人來看門,就讓櫻桃跟慧香她們出去吧。”
抬頭看著自家小姐言欲又止的模樣,笑道︰“小姐不用擔心,奴婢在四太太身邊的時候常往外跑,櫻桃年紀小正是愛玩的時候就讓她去吧,奴婢留下來看守。”
甄婉怡一想,房里確實得留下個看守的人,就點頭答應了,“那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映月抿著嘴笑道︰“那奴婢就先謝過小姐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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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修杰一身緋色直裰加件紫色立領夾襖,甄婉怡一身紫色直裰加紅色立領夾襖,本就十分相似的容貌,這樣一打扮更是讓人錯不開眼,同樣的粉妝玉砌,只是一個俊秀可愛一個溫婉清麗。
映月幫著披上斗篷,兩人沿著游廊往側門走去。待走近後才發現只一人守在門旁。
甄修杰忙小步跑了過去,“懷叔,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里,我父親和六哥呢?”
李懷對著走近的兩人行了一禮,“八爺,九小姐,四老爺被二老爺拉走了,六爺遇上了同窗,所以讓奴才在這里等兩位公子,好送你們去安平觀與老夫人她們匯合。”
甄修杰嘴巴一嘟,“父親和六哥怎麼可以這樣,明明答應好了帶我和妹妹一起去玩的,竟然都先走了。”說完眼珠子盯著李懷直打轉,“那懷叔,你要送我們去安平觀嗎?”
懷叔有些頭疼,卻也只能點頭,“奴才一定會平平安安地把八爺和九小姐送到老太太那的。”
甄修杰沒有多說,只是點點頭,“那行,你在前面帶路的。”
說完就牽了甄婉怡的手跟著李懷身後,出了甄府。
“我們家這條胡同叫慶兒胡同,與城西的榆樹胡同一樣是清河城最為富貴的地兒。從這邊出了胡同就是柳堤街,旁邊是清河,過了五拱橋就是安平街了,那里的小吃可多了,今天妹妹肯定沒吃飽,等會我給妹妹買了吃。”
甄婉怡看著夕陽垂落最後一點點余輝之下的慶兒胡同,一丈多寬的青石地板,平整而光滑。兩旁的如意門前掛著的氣死風燈籠貢獻著自己的光熱,灑下橘色的溫光。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都往打馬道的方向走去。
“妹妹,你看那一排柳樹,旁邊就是清河,這條街就因為柳樹多所以叫柳堤街,這一排店鋪主要是賣筆墨紙硯的,還有好幾家是賣古玩字畫,前面有一家叫如意樓的,里面的東西可貴了,不過,父親說那里面的東西都是珍品,店里還有一幅唐公的仕女圖做鎮店之寶,據說就是真跡呢。”
走了一刻多鐘,便到了柳堤街,甄修杰指著兩旁的事物詳細的介紹,甄婉怡听听津津有味,一邊走一邊看,身旁都過了好幾批人了,也不著急著趕路。
李懷一看這個情況,也只得放緩了腳步,慢慢地走在兄妹倆的身後。
“妹妹你看這家店,有味書局,里面的書是城里最全,換得最快的一家了,父親每個月都要來兩次呢。”
甄婉怡抬頭看去,“有味書局”四個字用古隸撰寫,蒼勁有力,心里便有些蠢蠢欲動,好想進去一觀呀,可惜都關門了。
甄修杰看著妹妹這翻模樣,笑道︰“妹妹若是喜歡看書,只管去父親書房里找就是了,父親那里沒有,祖父那可多了。我現在臨的字帖就是祖父給的。”
甄婉怡眼神一閃,看來要多跟跟便宜父親打交道了。
一過五拱橋,明顯熱鬧了起來。李懷也上前勸道︰“爺,我們走快一點吧,要不就趕不上安平觀的道場了。”
甄修杰嗤道︰“趕不上就趕不上,誰說我們要去看那些道士念經的,懷叔,我和妹妹都餓了,你去給我們買些點心來吧,你看那王婆的南瓜餅,那麼多人都在買,肯定好吃,你也去給我們買些來。”
李懷看著甄修杰指的地方,並不遠,只幾丈的距離,人還確實挺多的。“那爺就在這里等著,奴才去給您買。”
甄修杰笑眯眯的點點頭,抓緊了甄婉怡的手。
李懷三步一回頭的到了攤子前,拿錢袋前還看到兄妹倆站得好好的,可等捧著南瓜餅回走時,哪還有公子小姐的人影兒,急急的把附近轉了個遍,又不敢聲張。心里祈禱著只是八爺頑皮想跟他躲貓貓兒玩。
甄明杰大老遠的就看到李懷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五拱橋頭打轉,心下便一沉,忙跟身邊的人說了句“抱歉”,便往李懷方向走來。
“懷叔,你怎麼一個人在這里。”
李懷正急得要死,這一句問話對他而言不下于天籟之音,忙道︰“六爺,奴才該死,八爺和九小姐在這里丟了。”
甄明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究竟怎麼回事,你好好說。”
李懷簡單說完,甄明杰和他的同伴對看一眼,甄明杰無奈道︰“慕兄,讓你見笑了,舍弟頑皮,估計帶著妹妹躲去哪玩了。”
慕子歸雅俊的稚臉浮現出淡淡的笑意,“說來也怪我,若不是我硬拉著你去書局看新出的仕本,你也不會對修哥兒失言了。依我看,修哥兒應該走不遠,肯定就在這附近,甄兄也別太著急,我們一起找找。”
甄明杰按下心緒,“那就麻煩慕兄了,我們三人一人一個方向分開來找,半個時辰後在這里匯合。”
慕子歸說的並沒錯,甄修杰和甄婉怡並沒有走開,就躲在橋頭的一個賣繡線頭花的攤子後面,一直注視著李懷的動靜,到後來甄明杰出現時,甄婉怡就知道不可能單獨行動了,忙拉了甄修杰出來,小跑過去,“六哥,懷叔,我們在這里。”
甄明杰看到一雙金童玉女般的弟妹,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像這樣聚會的時候也是拐賣小孩最多的時候,剛才雖一再寬自己,可心里卻只往壞處想,可擔心死他了。
“修哥兒,你是怎麼帶妹妹的?”
甄修杰一看就知道自家兄長動了真格的,趕緊把身子一縮,躲在妹妹身後。
甄婉怡只得無奈的面對甄明杰的怒火,不由得感到羞愧,她可是個成年人,卻被一個十三歲的小屁孩指著腦袋訓斥。通紅的白淨小臉在銀色的斗篷下,襯得面色如玉狀若桃花,甄明杰看著就訓不出口了,對著躲在後頭的修哥兒道︰“回去就給我練一百個大字來。”
甄修杰這會也不敢躲了,忙站了出來,“六哥,你不講理,明明是你答應帶我和妹妹出來玩的,可卻把我們丟給懷叔,懷叔又要把我們丟到祖母那里去。你說這安平觀有什麼好玩的,听一群道士念經,頭都要發昏了。是你失言在先,所以我才不要罰寫大字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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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修杰話音一落,旁邊一聲輕笑傳來,“幾天沒見,修哥兒的牙口倒是越發利索起來了呀!”
甄婉怡轉頭看去,只見說話之人穿著寶藍直裰,銀灰的外袍,手里握著一把紫檀骨的紙扇,臉上帶著打趣的笑意,好一個清雅俊逸的翩翩少年郎。站在甄明杰旁邊可一點也沒被搶了光彩,一個如水般溫和,一個如玉般溫雅。
“慕大哥,原來是你約了我六哥出去呀,你怎麼也不等等我們?”甄修杰一看到慕子歸就大聲嚷了出來。
“我約你六哥出來可是有正事的,有味書局到了新書,有這次童試各州前三名的文章,我和你六哥都想一睹為快,所以才提前走了的。這會過來本來是想接了你帶你們去逛逛的,誰知道踫到你這般頑皮模樣,可把你六哥嚇壞了。”
甄修杰吐了吐舌頭,走到甄明杰身邊拉了拉,“六哥,對不起,我再也不會帶著妹妹躲起來了。”
甄婉怡看著甄明杰略略松動的表情,忙幫道︰“六哥,我也保證,再也不這樣胡鬧讓你擔心了。”
甄明杰愛憐的看著妹妹,大半年來,這個妹妹簡直可以用脫胎換骨來形容,越來越有大家閨秀的風範了。
“好了,這事就這樣,下不為例,修哥兒一百個大字三天後交給我。”
伴著甄修杰一聲慘叫,甄婉怡笑眯了眼,左邊臉頰露出一個深深的酒窩。
“九妹,這是我同窗好友慕子歸,你跟修哥兒一樣喚慕大哥吧。”
甄婉怡從善如流,“慕大哥。”
慕子歸點點頭,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雙胞胎,對甄明杰低聲道︰“你九妹跟修哥兒真是龍鳳胎?我怎麼瞧著不大像呢。”
甄明杰笑得極為溫和,“小時候很像,可越大越不像了,不過這樣也好,男孩子就該有男孩子的樣子,女孩子也該有閨秀樣,這樣很好。”
慕子歸點點頭,不再說話。
甄修杰沮喪了一會後,又恢復了精神,拉著甄婉怡走在前頭,“走,妹妹,我帶你去買好吃的去。前面有一家炸刺魚,又香又脆,可好吃了。”
甄婉怡這會也感覺餓得慌,忙跟著小跑了過去,捧著老婆婆用牛皮紙包的炸刺魚,吃得那叫一個香啊。
可惜樂極生悲,一個勁吃著炸刺魚的甄婉怡壓根就沒看到一只大花貓靠了過來,等到甄婉怡一腳踩上去,大花貓“喵”的一聲炸了毛時,甄婉怡只感覺小腳處掃過一個溫熱的東西,然後就是那惡夢一般的叫聲,“啊”的一聲慘叫,手里的紙包也丟得老遠,看到後面一抹熟悉的身影,直接就跳著趴在那銀灰身形上,嘴著還一個勁的慘叫著“啊,救命,救命呀。”
慕子歸正轉頭對著甄明杰說話,等听到慘叫聲回頭時,一抹紅就蹦到了自己懷里,接著就是那穿雲裂石的聲音響徹在耳旁導致腦袋有一瞬間的放空狀態,反射性的摟住了懷里的人兒,愣了一愣。
甄明杰最先反應過來,忙扶著甄婉怡的胳膊,他可是知道自己這個朋友的性子,看著溫和卻十分冷清,還有些微的潔癖,一般情況下他都與人隔著距離的。婉姐兒這一抱他可真擔心慕子歸會把人給甩下來。
甄婉怡感覺腳上那溫熱的觸覺下去之後,抬眼望著抱著自己的人,淚眼模糊,“嗯,有貓,好可怕。”
真的好可怕,想她甄婉怡短短二十五年的歲月,被狗咬過,被貓咬過,連兔子都欺負她,她覺得自己前世肯定是開屠宰場的,否則怎麼會這樣悲摧呢?從此對那些帶毛發的動物都是敬而遠之,特別是貓,走起路來一點兒聲音都沒有,還特別喜歡在夜間行動,那發著幽光的眼楮在甄婉怡看來就是惡魔一樣的可怕。
慕子歸看著吊在身上掛著兩行淚痕的粉臉,哭笑不得,一只貓都能嚇成這樣,這女孩子的膽子也太小了吧。
甄明杰忙接過甄婉怡抱在懷里,“好了,九妹不要怕,那貓已經被趕走了,不怕了。”
一邊用手輕拍著甄婉怡的背,一邊對慕子歸解釋道︰“九妹前年被廚房養的貓追著咬過,從此就特別怕貓,嗯,不但是貓,好像那毛多的動物她都怕。”
甄婉怡剛才真被嚇傻了,誰會想到這里會突然冒出一只大貓,還鑽到了她腳底下,一想到剛才那種溫熱蠕動的觸感,太可怕了,忙抱緊了自家大哥,這一刻面子自尊都成了浮雲。
甄修杰也跑了過來,擠在慕子歸和甄明杰之間,擔心的問道︰“妹妹,你還好吧?”
甄婉怡看了看天空,月明星朗,灑下一片銀光,他們所在胡同正在一安謐的靜處,都是甄修杰為了吃炸刺魚特地拐進來的,看著甄修杰滿臉的歉意,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被嚇了一跳,一會會就好了。”
月色下,瓷白的小臉還留著濕痕,朱色的紅唇略略透白,分外讓人憐惜。
今天出門玩去了,趕著時間發的文,都沒校對,暫且將就一下,明天再好好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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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元節的出門早說出了一點點小意外,可整體來說甄婉怡還是很滿意的,將安平街好好的逛了一次,一個晚上吃的戴的玩的買了一堆回來,慕子歸還送了她了一對細瓷的娃娃,男女各一個,很是可愛,說是見面禮物。甄婉怡著實喜愛,一回房就擺在臨窗的案榻上。
回了甄府,又開始一日復一日的學習,直到臘八,管夫子辭了館,給甄婉怡留下作業後就正式放假了。這一點讓甄修杰羨慕嫉妒不已,他可是要一直上學到小年前一天呢。
傅姑姑倒是沒有走,這樣一來,甄婉怡便早間起來就去母親那里請安,再跟著母親去給祖母請安,然後回到韻意樓里練字,下午去芷蘭院學女紅,晚上再陪母親去老太太那里請安。
吃完濃稠香甜的臘八粥,櫻桃便每日在她耳旁念叨,“九小姐,一過完臘八就要準備過年的事兒事。”
“九小姐,大太太今年定了成大班子的戲呢。”
“九小姐,今兒府里發了新裝,可漂亮了。”
“九小姐,莊子里送年貨來了。”
“九小姐,舅老爺家送年貨來了,足足兩馬車呢。”
“九小姐,再過兩天就有冬瓜糖可以吃了哦。”
看到甄婉怡放下手里的書後,更加興奮道︰“剛才奴婢去廚房給小姐拿點心,看到張大娘正在搬冬瓜呢,您應該知道府里張大娘做的冬瓜糖最好吃的吧,又脆又甜還不膩。”說完還可疑的吞了吞口水。
甄婉怡看著眼楮亮晶晶有如饞貓模樣的櫻桃,笑問道︰“你很喜歡吃?”
櫻桃猛地一陣點頭,“那當然了。以前奴婢家里只有娘一個人能帶些吃的回去,可家里兄弟姐妹多,奴婢每次都只能吃一根就沒了,可饞了,晚上睡著了,夢里都在吃糖。”
甄婉怡笑了笑,櫻桃家里的情況她是知道一些的,老子娘都管著府里的花草,只是後院都是女眷走動的地方,平日里只有她娘在各處走動,她爹一般都在後園一個小小的花房里,等晚上主子不走動的時候就會出來給府里的花草添肥。
家里的孩子也不少,一女兩兒,擠擠一屋。甄婉怡沒少听櫻桃抱怨她最小的弟弟跟她搶吃的事,只不過櫻桃雖然經常埋怨,可得了好吃的卻舍不得吃,常帶回去給了自家的兄弟,平日的月例也幾乎是一個不留的交給自己娘,這乖巧懂事的模樣讓甄婉怡很是喜歡。
“你這樣喜歡,那今年多吃一些。”
櫻桃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哪能呢,奴婢也就嘴饞,您要真讓奴婢敝開了吃,那估計奴婢這口牙就要受罪了。”
映月走了進來,“依我看呀,不單是這牙要受罪,只怕是肚子也要受罪,我們大伙也要跟著鼻子受罪了吧。”
甄婉怡忙捂著嘴笑得眼兒眯成一條縫,櫻桃則是滿臉通紅的在一旁猛跺腳,“映月姐,你明明答應過我不提那事了的。”
映月笑道︰“提哪事?”
“就是上元節那天我把小姐帶回來的炒栗子全都吃完最後壞了肚子的事呀。”
“噗嗤”一聲,甄婉怡笑出了聲,實在是那晚的櫻桃太好笑。下元節晚上,因著甄婉怡出門受了一點驚嚇,四太太怕晚上甄婉怡要做惡夢,就讓映月和櫻桃都陪著。
而甄婉怡一路掃蕩回來的吃食就落了她們二人的嘴里,那炒栗子是快回府的時候買的,還熱乎著,櫻桃想著又不能回去送到家里,等涼下來就不好吃了,就不顧自己已經吃飽的肚皮,硬是將一斤多炒栗子都吃了下去,那結果就是一個晚上的放屁,那種種味道在封閉的房間里可真是一個尷尬了得呀。
甄婉怡看著可憐的櫻桃,怕把這小姑娘急哭了,忙問道︰“映月,過來可是有事?”
昨晚是映月值的夜,今天上午可以休息半天。
“是四老爺身邊的黑子過來了,問您上個月借的書看完了沒有,明天四老爺書房要掃塵了,那些書也要整理一下,還有,四老爺書架上要換下一批書,問您要不要去選一些。”
甄婉怡眼楮一亮,轉頭看了看新放進來的書架,上面只零散的放了幾本《女四書》、《弟子規》之類的,這書很有必要添一添了。
“走,我們去父親那里選書去。”
“小姐,您帶櫻桃去吧,奴婢還要安排明天掃塵的事宜呢。再說,櫻桃剛跟著學認字,您正好帶她去開開眼界。”
櫻桃一听這話,立馬忘了剛被取笑的事,對著映月又是笑又是拉胳膊的,“映月姐姐,您真好。”
四老爺的書房跟前院隔得近,旁邊是甄明杰和甄修兩兄弟共用的書房,甄婉來過幾次,對這里一點也不陌生,還了書後,讓黑子和櫻桃把四老爺不要的書都搬到韻意樓去,雖然八股文章類的書多一些,可現在甄婉怡只要有字的都願意接收,誰讓她的書架還空空如也呢。
路過甄明杰的書房,眼角看到窗戶上投出來的人影,想起從昨兒起他們兩兄弟就放了假,便推開門走了進去,誰知一眼看去,就看到一個穿白色細棉單衣的男生坐在臨窗的火爐子旁,听到腳步聲,從手里的書稿中抬起頭看了過來,陽光灑下,秀氣溫柔的側臉閃著珍珠的光澤,長長的睫毛在眼楮下方打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斜飛入鬢的眉毛在陽光也顯得淡然,高而挺的鼻梁下是一張微顯單薄的嘴唇,粉粉的,像海棠花瓣的顏色。真是一個俊俏的美少年呀。
“慕大哥,原來是你呀。”甄婉怡覺得自己一直盯著一個男生打量很不雅觀,微微低垂了視線。
慕子歸不安的動了動身子,扯了扯身上單薄的里衣,眼神閃爍不定,臉上飛起了兩朵紅霞。
“這,我,嗯,我和你六哥在探討一些問題,不小心把茶水灑在了身上,你六哥給我拿衣袍換去了。”
甄婉怡側了側身子,“哦,這樣呀,那,那我就不打擾慕大哥看書了,我,我找八哥去。”說完就低著頭拉開門往外沖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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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拉開門準備走人,隨知門一開,迎頭就撞上一人,“哎喲”一聲,甄婉怡捂著鼻子淚眼看著來人,啞著嗓子,“六哥,我鼻梁要是歪了你可得賠。”
甄明杰一手揉著胸口,一手扶著妹妹,著急道︰“九妹,你沒事吧,快把手拿開,讓六哥看看。”
慕子歸走上前,先撿起甄明杰掉落在地的衣袍穿上,才對相對而站的兩兄妹道︰“明杰,你先讓九妹過來坐下。”
甄明杰對著慕子歸點點頭,拉著甄婉怡坐好,又倒了一碗茶過來。“九妹,好些了嗎?”
甄婉怡等鼻子上的那陣酸意總算過去了,才拿開手,接過茶,搖搖頭,“不要緊了,沒什麼大礙。”
甄明杰看著妹妹那紅通通的鼻頭,還有那泛淚的眼眶,心疼地摸了摸甄婉怡的腦袋,“你呀,怎麼這麼不小心,還好天冷我穿的衣裳多,要是夏天撞上了,豈不是更疼。”
慕子歸心中也有一點歉意,如果不是自己衣冠不整在待在這里,九小姐也不會這樣慌張的擇路而逃吧。特別那般委屈的乖巧的可憐樣兒,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嗯,六哥,我以後會小心的。”
甄明杰再次忍不住的又摸了摸妹妹的總角,“今天怎麼想到過這里來的?”
甄婉怡喝了口水,潤了潤喉,“听說父親要清走一批書,我便過來搬了去。”
甄明杰眉頭微微一動,好笑道︰“能被父親清走的肯定都是一些過了時的八股文章,怎麼,妹妹喜歡看那樣的書?”
甄婉怡可愛的鼻頭一皺,“哪能呀,只是母親前不久送給我的新書架還空著呢,就想著先把它添滿再說,等以後看到喜歡的書再換上好了。”
甄明杰呵呵一笑,“妹妹喜歡看什麼樣的書,要不去我書架上找找。”
甄婉怡直接搖頭,“不要了,你看的書也是做文章的,跟父親丟掉的書一個樣。我倒是喜歡父親珍藏在第二層書架上的那樣話本游記,可惜父親不肯割愛。”一想起找四老爺要那些書的時候,他那肉痛不已搖頭不止的樣子,便嘟著嘴向自己哥哥告起狀來。
甄明杰笑得溫和,“那些書可是父親多年來的收藏,平日里根本就不讓我和八弟摸一下,如今能借給你已是很大方了,你還想要父親割愛?”說完頓了一頓,盯著甄婉怡挑了挑眉,“除非妹妹去跟母親開口,請了母親為你出頭。”
甄婉怡眼楮一亮,笑得如同一只得逞了的狐狸,對著自家大哥狡黠道︰“六哥,我可不幫你保密哦。如果父親問起來我就說是你教的。”
甄明杰笑道︰“這樣,那以後再出現這種情況就不要怪做哥哥的不幫忙了哦。”
甄婉怡扯了扯哥哥的袖子,“騙六哥你的了。”說完就站起身來,急急道︰“那六哥,我這就找母親去了哦。”
對著一直坐在一旁的慕子歸告辭道︰“慕大哥,我先告辭了。今兒廚房里做的八合密酥很不錯,等會我讓映月送一些過來,你們嘗嘗。”
慕子歸也站起了身,笑得溫和,“那就麻煩九妹了。”
甄明杰要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咽了下去,等甄婉怡走了之後才道︰“慕兄不是不喜歡甜食嗎?這八合密酥是祖母身邊的人弄出來,很是甜膩。”
慕子歸仍是笑意濃濃,“甄兄的意思是我應該當面拒絕九妹的好意?”
甄明杰伸手請慕子歸重新落座,“那倒不是,只是,我以為你會說不用麻煩的。”
慕子歸笑意定住了那麼一瞬瞬,旁人根本發現不了,“那不是你妹妹嗎?”
甄明杰點點頭,接受了好友的解釋,將茶碗放得遠一點的位置,重新拿起一旁的書,兩人又細細討論起來。
一過二十四,年味越來越濃,四處走動的人們都喜氣洋洋,笑逐顏開的,讓人見了就先增了三分笑意。
甄府上下裝扮一新,小小的花房幾乎都搬空了,讓這寒冬憑添幾分綠意,增了幾許春光。
這是甄婉怡在這里度過的第一個新年,看什麼都覺得新奇,跟著映月她們剪窗花,看著她們換帳子,將案桌上的一對豆青梅花巾花瓶換成一對粉彩斂口飛雪花瓶,“這豆青梅花巾花瓶不適合用來插紅梅,這對粉彩的飛雪花瓶正合適,听四太太說這是京城里舅老爺送過來給小姐的,今年過年正好拿出來用,四太太看到了也會高興。等會奴婢就去花園里摘幾枝紅梅過來插上,給小姐欣賞。”
映月一說起賞梅,甄婉怡也有幾分意動,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從昨天起四太太就不讓她拿針,她每天只能看書練字,正閑得慌呢。
“園里的紅梅開了?”
“奴婢剛路過,正開得紅火呢。”
甄婉怡起身,找了剪刀,“正好,房里憋了這麼久,正悶著呢,我們一起折梅去。”
映月一看,忙人內室里拿了披風出來,“這雖說沒下雪,可風正寒著呢,小姐快些披上。”
兩人穿戴好就一同去了花園,再一次漫步在甄府花園里,甄婉怡怎麼也無法將這個園子與大太太嘴里甄府拮據的生活聯系起來,而府里內外有別的生活也只能再一次證明大太太真的是個看人下菜碟的性子。
平日老太爺有客都在他的前院書房和後花園里接待,大太太對這兩處和老太太的長康院就十分上心,對其他的人嗎,則一切都是按著規矩來,為了一點吃吃喝喝上的事鬧到老太太那去,四太太自認為丟不起那個臉,她又不是沒妝奩,有想吃想用的都派人買了就是,何必讓人小瞧。
二太太嘛,倒是意見頗大,可是她一個人鬧不起來,也不敢去老太太那里鬧,否則那時候只怕偷雞不成反蝕把米了,幾本女戒婦德砸下來又是一兩個月不能出門,這樣的事她也不只經歷一兩次才學乖的。
在甄府近十個月的時間,讓甄婉怡將府里常見的那些人的性子摸了個通透,心里只能感嘆,小小的一個甄府卻好比一個社會,那人心之復雜程度,讓曾經有過工作經歷的她砸舌,以前的她只與植物打交道實在是件再慶幸不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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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尋梅,迎風折枝,看似一件風雅的美事,可真正做起來,卻沒辦法感覺到美了。甄婉怡看著通紅的手指,對著不停忙碌的映月喚道︰“映月,我們不折了,好冷呀。”
映月低頭看了地上的籃子,只有五六枝剛剛夠一間房子的,“九小姐,您先歇著,奴婢一會會就好。”
“不用了,我們就給母親送去就行了,這天太冷了,凍壞了可劃不來。”甄婉怡冷得直跺腳。
“哪能呢,您剛說每個院子都要送一些去的,這些哪能夠呀。”映月個頭高動作也快,說幾句話的功夫就十來枝到籃子里了。
甄婉怡歉意地看著映月,發誓以後再也不抽筋,想著給各院送花了。
過程雖有些艱辛,但結局卻是美好的。提著籃子各院子溜達一圈,換來了老太太的一對樣式新穎的繅絲銀鐲子,大太太的一盅百合蓮子銀耳湯,二太太的一碟糕點,大奶奶的一對芍藥頭花,四太太接到了更是一連串的夸獎。
後院里走了一圈,身子也熱了起來,甄婉怡想起還在書房苦讀的兩位哥哥,便又回去折了幾枝紅梅,帶著大太太的百合蓮子銀耳湯和二太太的糕點去了書房。
一靠近門口就听到里面傳來甄修杰的聲音,“明天終于要過年了,我可真是盼得眼兒都紅了。”
“八哥就是想偷懶不讀書才盼著過年的吧。”甄婉怡一邊說著就一邊推了門進去,誰知里面有三人聚在火爐上。暗自責怪自己的莽撞,“慕大哥你也在呀。”說完又覺得自己這樣說有些不合適,好像要趕人似的,忙將手里的籃子往前遞了遞,道︰“我路過花園,看到園子里的紅梅開得正盛,便送幾枝給哥哥們添添清香。”
甄修杰忙迎了過來,“這紅梅開得真好,每天被六哥拘在房里讀書,我都快忘了梅花開時的盛景了。”
“這不是給你送過來了嗎?還有一盅百合蓮子銀耳湯和一碟糕點,你們都嘗嘗吧。”
甄婉怡說完便讓映月將東西擺到火爐旁的案幾上,“那,六哥,八哥,慕大哥,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甄明杰喊了一聲,“九妹,等等,慕兄剛送了幾本書過來,這本是送給你的,可太貴重了。”邊說邊走到書案上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書遞到甄婉怡手上,甄婉怡低頭一瞧,《大周游記》,便一把抱在懷里抬頭驚喜的看著慕子歸,“呀,慕大哥,謝謝你,這本書我在父親那里見過,可一直沒能要過來,正打算過完了年臨摹一份呢,看來這次是老天也覺得我可憐,不忍心讓我受那份罪,才會讓慕大哥送來這樣一份大禮呢。”
甄婉怡這一次的扮嫩確實夸張,本來想讓她親自拒絕的甄明杰也不好意思開口了,無奈的搖搖頭,看著甄婉怡逃命似的跑了。
甄婉怡只看甄明杰的表情和最後一句話,就能猜到他的意思,他應該是想讓自己拒絕慕子歸吧。可是,這是《大周游記》也,被譽為最全的大周地理日志,記載了各州各郡縣的風土人情,可不容易得呢。只是書的篇幅過長,又比較冷門,印刷的少,現如今在外面已很難買到了,否則四老爺也不會在愛女面前舍不得一本書了。這樣一本書送到了甄婉怡面前,讓她如何能拒絕得了呀。
過年期間十分忙碌,甄婉怡跟著母親和祖母走東家串西家,將幾個通家之好都認了個遍,特別是初二去舅爺爺家,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迎著寒風都能顯出縴縴細腰的女孩子,一個個都笑不露齒,柔情似水的嫻靜樣子,讓身處其中的甄婉怡嚴重懷疑自己與她們是不是在同一個時代同一個季節里。
回去的馬車上,四太太問道︰“婉兒,你覺得舅爺爺家的表姐們怎麼樣?”
甄婉怡歪著頭看著母親,打著瞌睡有些混沌的腦袋不明所以,直接開口道︰“那些表姐們都不怕冷。”
四太太一愣,旁邊的黃嬤嬤則笑出了聲,忙補充道︰“小姐真是個爽俐性子。”
四太太怒其不爭的點了點女兒的額頭,“你呀你,過完了年你可就八歲了,也該懂些人情事故了。你今天都和那些表姐妹待在一起,難道就沒听出個什麼來嗎?”
甄婉怡打起精神,努力回想了這一天遇到的人和事,表姐妹們太多了,讓她有印象的是長像淡吐都比較出格的幾個,排行好像在七到十一,這五位表姐。
之所以說注意也是因為她們幾個一直陪著自己,好吃好喝的都拿出來哄著,還送了她一堆的荷包,都說是自己繡的,其中七表姐還寫了首詩給她看,說是教她寫詩,可甄婉怡看了實在打不精神來,寫得真的是太譜通了,字也很是一般。
“七表姐、八表姐、九表姐、十表姐、十一表姐一直陪著女兒,就連中午小憩的時候也沒離開,每人都送了我一個荷包,都在映月那里。”
四太太听完,直直的哼了一聲,“就說今年老太太怎麼就想著單獨帶我們來舅老爺家拜年呢,原來是起了這門心思。”
甄婉怡腦海閃過八卦兩個字,忙豎起耳朵,炯炯有神的看著四太太。
四太太一看小女兒這單純不涉世事的模樣,暗自嘆了一口氣,有意點破,“你那幾個表姐都是十三歲到十歲之間,你六哥今年十四歲,又剛中了秀才。”
甄婉怡眼楮猛的睜大,急急地扯上四太太的衣袖,道︰“母親,六哥還這樣小。”
四太太安撫的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我當然知道,再說我也沒打算在這里給明哥兒定親。就算要定親也不可能是你舅祖父家,她們可真是敢想,也不看看自己都是什麼出身。”
黃嬤嬤忙“嗯”了一聲,“太太慎言。”
四太太氣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半晌才道︰“我不會讓她們得逞的,明哥兒是我和老爺的期望,她們休想毀了明哥兒。”
黃嬤嬤忙倒了碗茶出來,“太太別急,這事還沒個影兒呢,再說六爺的事還得通過老太爺和四老爺,他們不可能答應的。只不過,還得想個法子,六爺過了年就要去上府學了,可不能為了這事打擾他。”
四太太眼楮微眯藏住了一絲厲色,“初八我們去白馬寺給明哥兒求支簽,黃嬤嬤先去安排一下。”
黃嬤嬤自是答應不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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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四太太四老爺帶著四個兒女坐著三輛馬車去了白馬寺。白馬寺並不在城內,馬車行了一個多時辰才到山門,便有知客僧迎了他們進去。
游寺,求簽,吃齋飯,添香油錢。拿著簽文,四太太滿意的笑了。
一回府便打發甄明杰兩兄弟去梳洗,卻帶著甄婉怡去了長康院。
見禮過後,老太太拉著甄婉怡上前,“婉姐兒怎麼不回去休息一下,今天累壞了吧。”笑呵呵的問完還抓了一把窩絲糖放在甄婉怡手里。
甄婉怡乖乖的接過,“不怎麼累,孫女看到母親直接過來便陪著母親過來給祖母請安。”說完便放了一顆窩絲糖到嘴里,老太太房里有一位專門做點心的廚娘,手藝不錯,就是做出來的東西太甜了一些,這窩絲糖是她的拿手活,松酥細膩。
甄婉怡正覺得肚子空空的,便連接著吃了好幾塊,讓老太太高興的,又抓了一把放在她手里。甄婉怡一愣,便放慢了速度,邊吃邊听四太太和老太太的對話。
“母親,今天兒媳特地去白馬寺給明哥兒求了一簽。”
老太太一听,不再注意甄婉怡,看向了四太太,“哦,求的什麼呀?”
四太太抿嘴一笑,“這過了年明哥兒可是十四歲了,初二那天去舅舅家見了那麼多的佷女,兒媳還真有些心動了呢,這不,今天就是為了這事特地去白馬寺求簽,听說那里的簽可靈了。”
老太太笑道︰“可不是,當年你父親趕考我都去白馬寺求了簽的。那明哥兒的簽文是怎麼說的?可是上簽?”
四太太長嘆一口氣,“抽的第七簽,說不上是上簽,但也不壞。”
老太太一急,“哎,快把簽文拿來給我看。”
四太太從荷包里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藏經紙來,陳嬤嬤接了過去打開,遞給老太太,“幾年久坐少人招,他日枯枝長嫩條,自是有緣千里合,無緣對面路迢迢。”
老太太又看了一遍,才抬起頭來,皺著眉頭,“這,明哥兒的婚事不太順當呀,這媳婦還得找千里之外的人,怕是難呀。”
四太太也跟著愁眉苦臉,“正是呢,兒媳還想著讓明哥兒早日成親,等來日他進京赴讀的時候也好有人給我作伴呢。”
老太太眼神又是一閃,“你打算把明哥兒媳婦留下來?”
四太太愣愣地看著老太太,理所當然道︰“這不是作長媳應盡的本份嗎?”
老太太眼皮一垂,聲音沒了力氣,“嗯,當然,當然。”
過一會,才對著四太太和甄婉怡揮揮手,“好了,時辰不早了,你們娘倆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晚間就不用來我這了。”
出了長康院,四太太並沒有讓甄婉怡回韻意樓,帶著人直接去了寒香院,寒香院掩沒在紅梅之中,冷冽的清香撲鼻而來,奔波一天的疲泛也被這美景毓香驅趕得一絲不剩。
“婉兒今天也泛了吧,慧香去煮些杏仁露來。”
慧香幫著甄婉怡除去披風,笑道︰“廚房里都溫著呢,奴婢這就去端來。”
四太太拉著甄婉怡坐下,“知不知道為娘今天奔波這一趟是為了什麼事?”
甄婉怡點點頭,“為了六哥的婚事,母親不想六哥娶舅祖父家的表姐。”
四太太臉上泛出了笑容,憐愛的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嗯,婉兒可長心了,一眼就看透母親的想法。”
甄婉怡嘟著嘴,“哪有,明明就是母親自個兒告訴女兒的,您和黃嬤嬤說話的時候又沒避開女兒,女兒只要不痴不傻,這樣明顯的事還能不知道?”
四太太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接過慧香遞上來的杏仁露嘗了起來,甄婉怡也喝了個碗見底,慧香還要再添的時候擋了下來,“不能再喝了,剛在祖母那吃了好些窩絲糖,嘴里都有些發苦呢。”
“那奴婢給九小姐煮碗紅茶來。”
甄婉怡點點頭,四太太連著喝了兩碗杏仁露,才道︰“你也是個傻的,不喜歡吃拿在手里就是,哪有給你多少就吃多少的?”
甄婉怡呵呵一笑,“那會兒不是有些餓了嗎。女兒只想著趕緊吃完好擦手的,誰知祖母又給了一把。可膩人了。”
四太太也搖頭笑了笑,“婉兒,過完上元節,你又要開始上學了。母親打算,今年讓你七姐和八姐跟著一起讀書,你看?”
四太太說完話就緊張的看著女兒,自從去年二月婉姐兒狠摔了一跤後,就跟二房的八姐兒疏遠了許多,人也知道長進了,又能讀書寫字,女紅也不錯。如果能這樣學上幾年,比起當年的自己可以說是絲豪不弱的。可如今為了四房的事,也只能委屈女兒了。
甄婉怡眼楮一亮,她這幾天正在想怎麼跟母親開口,讓甄茹怡和甄文怡也一起讀書寫字呢。去年她不敢讓甄文怡一起上學,就是怕露出馬腳來,甄文怡不上學甄茹怡自然也不好去。而如今,一年的時間都快過去,她每天辛苦的學習,有變化不是理所當然的了嗎?這樣一來,甄茹怡和甄文怡也能學些東西,對她們以後也是有好處的。
“母親,這是好事呀。這樣一來,二嬸就不用每天都用盯著女兒,八姐也不會無聊得經常來偶遇我了,呵呵,一起上學女兒覺得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四太太點了點甄婉怡額頭,“瞧你那沒志氣樣兒。不過,八姐兒和你一起上學,你可不能又跟她玩起來了。去年你二嬸也拘了她一段時間,說是女紅做得大有長進,你看大年夜她送給你祖母的抹額,那牡丹花繡得可真是不錯。”
甄婉怡點點頭,“女兒知道,七姐和八姐剛上學,夫子肯定要重新講《女四書》,那辰時就由夫子先給七姐她們講學,我練字,巳時夫子給女兒講學,七姐她們學描紅,您看這樣可好。”
四太太滿意的點點頭,“這樣安排是再好不過的。母親並不是不讓你們姐妹相處,只是想趁著你年幼讓你多學一點東西,婉兒,你能體諒為娘嗎?”
甄婉怡忙不迭的點頭,一再保證,“母親放心,這些女兒都懂,也明白母親的苦心,一定會努力學不再頑皮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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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太太拉過甄婉怡摟在懷里,“乖女兒,若不是怕你祖母和你大伯母在你六哥婚事上動手腳,母親也不會讓你為難,應了二房的要求了。【邸 ャ饜 f△ . .】”
甄婉怡先是有些許的不習慣,身子僵硬的依在那里,直到四太太說完,才放軟了身子讓自己偎進那溫暖的懷中,“母親,您不用擔心我,目前最要緊的是六哥的事,您先處理他的事就好,女兒會好好听話,不讓您分心的。”
大太太和老太太都是張家的女兒,老太太也許會顧慮甄明杰的前程,但大太太絕對不會,說不定她為了一已私利,巴不得甄明杰考不上進士只能依靠他們大房才高興呢。四太太答應讓甄文怡跟著讀書,也是想交好二房,讓二房在關鍵時刻幫一把,或者幫不上忙能通風報個信也是好的。總之,不能讓四房把大房和二房都得罪了,陷入群狼環伺的地步。
上元節過後,甄府眾人一起送走了甄明杰,他今年要去府學讀書,以後會住在府學里,每十天回來休息一天。
芷蘭院正房,管夫子的書案還是在正中間,甄婉怡的書案在東次間,西次間又加了兩張全新的黑漆書案,全套的筆墨紙硯也擺上了。
甄茹怡早早的來到韻意樓,和甄婉怡結伴按著固定的時間往芷蘭院走去,半路上就看到一身茜紅襦裙在銀色披風里隱隱若現,櫻桃上前小半步道︰“九小姐,八小姐在前頭呢。”
甄婉點了點頭,展開一抹笑,快走兩步,“八姐。”
甄文怡神色復雜的看了姐妹倆一眼,然後笑容明艷道︰“九妹,是不是這段時間賴床成習慣了,我可等你老半天了,也不知道管夫子會不會早到。”
甄婉怡只回答後面一句,“管夫子一向是辰時進芷蘭院的。不過八姐若想早一點去也行,以後夫子會在辰時給你和七姐講學。”
甄文怡詫異道︰“你不用夫子講課了嗎?”
“那到不是。《女四書》我已經學得差不多,接下來夫子應該會安排我學些其他的東西。你和七姐先听夫子講一個時辰,然後學描紅。我先練一個時辰的字然後听夫子講學,剛好可以錯開。”
甄文怡沉默了半晌,才挑高了眉頭,笑道︰“原來九妹都已經學過了呀,那姐姐要是有學不懂的地方,妹妹可要指點一番哦。”
“管夫子很會教也很有耐心的,八姐這樣聰明肯定會比我學得好。再說母親讓我跟著管夫子學習只要求能斷文識字就好了,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女紅上面。”
甄婉怡小嘴一撇,從小就看不上這個妹妹,若不是四房富裕,她才不會想方設法的去結交這個性子懦弱的九妹呢。
“也是。”
然後三人一路無聲的走到芷蘭院,甄婉怡讓櫻桃將帶來的點心先送去東廂房傅姑姑那里,自己則帶著甄文怡和甄茹怡坐好。這里是她帶著丫鬟布置起來的,所以駕輕就熟很快的送兩人到位置上坐好。從這一天開始,姐妹三人開始一段同窗時光。
***
閑去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兩度秋。
康帝十二年,甄婉怡在甄府第四個春天,剛過十歲生辰的她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貞靜,觀之可親。甄府的下人們說起自家待字閨中的小姐,那就是七小姐忠厚實誠,八小姐明艷活潑,九小姐溫婉可親。最忍人注意的是八小姐,最耐看的九小姐,最倒霉的是七小姐,長像不如兩個妹妹,連性子也不如,三位小姐出來站在一起,七小姐總是綠葉,當襯托的那一個。
可甄婉怡卻很喜歡甄茹怡的性子,能靜得下心來,正如她們現在要做的事應有的心態。
“九妹,我這《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就快要抄完了呢,你的呢?”
甄婉怡放下手里的筆,起身活動了一下關節,“也快了,今天應該可以抄完,不過我打算把抄好的再仔細較對一遍,把沒寫好的再重抄一份。”
甄茹怡點點頭,“嗯,這樣也好,畢竟是要在浴佛節那天貢給菩薩的,誠心一點總是沒錯,等會我也檢查一遍。”
甄婉怡點點頭,“七姐,你說外面那些流民都安頓好了嗎?”
甄茹怡幾步走近,拉著妹妹的胳膊,“九妹,我們只是閨閣女子,外面的事自有大人們去管,你可別胡思亂想,又出什麼餿主意啊。前段時間的事,你不會就忘了吧?”
甄婉怡想起十多天前,甄明杰好不容易休假,又願意帶她去百味書屋。她自然是歡天喜地的把荷包帶上準備買些書回來的,誰知在橋頭見到好些衣裳襤褸的人坐在那里乞討,一個不忍心丟了幾個銅板,結果就扯了大禍出來,那些流民一哄而上,若不是甄明杰見機得快,又離書屋很近,拉著她逃到書屋里,那後果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想起這事,甄婉怡也是心有余悸,拉著七姐的手搖了搖,撒嬌道︰“我也只是一時心軟沒想太多,哪里知道他們會一哄而上呢,還好慕大哥也在書屋里,才救了我和哥哥。不過,我听櫻桃說城里的流民都被趕出去了呢。”
甄茹怡點點頭,顯然她也听說了,“我听姨娘說的,也不是趕,只是刺史大人派人在城外設了粥鋪,那些流民听說都自願去城外的。我們府里不是也擺了一個嗎?還有城西雙柳胡同的賈家,听說他們在我們粥鋪旁也設了一個,現如今城里的人都知道賈家回鄉了呢。”
甄婉怡松了一口氣,她前世在影視劇里見過太多民暴民亂的事故了,手無寸鐵的老百姓走上那一條不歸路,若不是被逼得沒有活路又有誰會不要命的去造反呢?只是不知道這前太子與康帝的爭權之戰還要打到幾時,什麼時候這些流民才能安然返鄉?
“姨娘每天去粥鋪身體還受得了吧?”這次設粥鋪說好的每房派一個人去監管,可黃嬤嬤只去一天回來就發起了高燒,在沒人拿得起事的時候,雪姨娘主動站了出來,願意出一份力,四太太自然歡喜,就是老太太也讓人送來了一匹青色湖錦做為獎賞。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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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茹怡笑意暖暖,“姨娘挺好的,我看著這幾日功夫她性子都開朗一些了。見人笑也多了一些,也願意說話。”
甄婉怡這三年也看到了雪姨娘的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她那個看似風流倜儻的俊爹爹一心都貼在她美艷的娘親身上,見雪姨娘的面一只手都能數出來,一年幾個節日就見幾次面。還好,雪姨娘人老實,不爭不搶一心理佛,呆在四老爺給她闢出來的佛堂里三年如一日的過著遙遙無期的獨居生活,空閑了就做做針線,給四太太做,也給她們幾兄妹做,就是不給四老爺做。
這些舉動讓四太太很欣慰,對甄茹怡也越發的好起來,平日的吃穿用度她也會私下補貼,把還沒滿十三歲的甄茹怡養得如那春日的豆寇花一樣嬌美。
“你也勸勸姨娘,有空多出來走動走動,和人說說話,這樣心情自然要好一些。”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對了,九妹你知道雙柳胡同的賈府嗎?”
甄婉怡點點頭,從過年開始,櫻桃她們幾個在她耳邊說道最多的就是這個賈府,賈老太爺官居正四品中書侍郎,那可是實權在握的大人物,比起甄老太爺曾經的御史中丞強多了,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沒在一個層面。三個兒子三個進士,都外放為官,在清河城可謂是傳奇家族。
只是一大家子都幾十年沒住在老家了,人們都有所遺忘。再加上甄府舉家遷回十來年了,人們自然更注意甄府的事一些,賈府慢慢的就淡出了人們的談資。可是這一次賈老夫人去世,賈府三個兒子都回老家丁憂,就連賈老太爺也辭了官回鄉養病,這下,清河城沸騰了,上到刺史下到縣令縣丞主**上門祭拜。
扶棺那一日,樂者齊鳴,黃紙漫天,哭泣聲哀哀,長綿數里的白衣麻布,讓清河城到如今還念念不忘,不厭其煩的反復評論。甄府眾長輩更是直接的參與者,可回來後連一向愛說愛挑刺的二太太也閉上了嘴,三緘其言,只是從那之後,四太太對兩個兒子和兩個女兒的教育更嚴格了一些。
甄婉怡後來听著櫻桃的敘述,心里想著,賈府沒回來之前,整個清河城即有京官名聲又有土豪財富的就是甄府了,府里不管是主子還是僕人從心里都覺得自己高了別人一等,可經過賈府那一場盛大的葬禮,甄府眾人就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熄了那股子傲氣了。
“我想整個清河城沒人不知道賈府吧?怎麼了,可是他們府里又出什麼新鮮事了?”
也不怪甄婉怡好奇,實在是甄文怡在她耳邊念叨太多次賈府怎麼精致怎麼奢華了,她真是想不明白,賈府是回老家丁憂來的,怎麼可能過著奢華的生活?一個幾十年沒正經主子住的府邸又怎麼可能稱得上精致?想來想去,大概是因為甄文怡第一次隨老太太去賈府拜訪時,賈大夫人賞了她一對做工精致的鏤空銀鐲子,賈七娘送了一對珠花給她吧。
那一次只有甄文怡跟著去了,四太太沒開口,甄婉怡和甄茹怡自然不會要求跟去的。
甄茹怡抿著嘴笑了笑,“賈大人家估計是沒想到這次施粥會布施這麼長的時間,他們回老家也不過三個多月的時間,家里可能計算不足,听她們家施粥的婆子說賈大夫人正在想辦法籌米糧呢。”
甄婉怡驚訝的睜大了眼楮,“賈府也是清河城的大戶,難道家里沒積米糧嗎?”
“听姨娘說賈府老宅只留了幾個忠心的僕婦在打點,每年收來的租子都會賣了銀錢好維持府里的生計,並不會留太多的糧食。而賈老夫人是猝然過世的,等扶棺回鄉的消息傳來,去年新收的租子都賣了大部分了,畢竟這兩年的糧價可是節節攀高呢。”
甄婉怡了解的點點頭,“那他們家還在施粥嗎?”
甄茹怡斜了一眼,“怎麼可能不施呢,別人家都沒撤下來,總不能他們這名聲大震的賈府先退了吧?那還不被別人的唾沫星子給淹了啊?”
甄婉怡對賈府這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做法不願做評價,別人願意博賢名,又是這種利民的好事,她只能祈禱賈府能順利想到辦法渡過這一次難關了。
“好了,寫了這半天的經書了。眼楮都花了,我們去花房看看吧。”
甄茹怡聞言也跟著起身,興致昂然道︰“好呀,我正好想去看看你讓父親弄來的那些老樁能弄出個什麼樣呢?”
甄婉怡賣著關子道︰“才一兩年的時間哪能看出什麼來呀,等我再養個幾年,你就能見到那古雅別致,蔥翠脫俗的盆景了。說不定等姐姐出閣的時候我還能送你一份呢。”
這話一說出來,甄茹怡立馬紅了臉,轉頭左右打量了一下,見沒什麼人靠近,才輕拍了妹妹的胳膊一把,“你個壞丫頭,口無遮攔的,小心我到母親那里告狀去。”
甄婉怡看著兩頰飛粉霞的姐姐,這個性子真是,讓人想一再的欺負呀。
“姐姐要去母親那里說什麼呀,說我再給你準備添妝的東西嗎?那姐姐這樣說豈不是在摧母親快些給你找婆家呀?”
“哎呀,九妹,你,你再胡說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甄婉怡拉著甄茹怡的手,搖了搖,“好了,好了,我不說了,知道姐姐害羞了,母親那里就由我去幫姐姐說好了。”
甄茹怡氣惱的跺跺腳,“你,你還說。”
甄婉怡看著甄茹怡真動氣了,便討饒道︰“好了,七姐,我跟你開玩笑的了。快走吧,我們去花房。”
甄茹怡這才嗔了甄婉怡一眼,不再多語,加快了步子,想快些到人多一點的地方去,這個妹妹看著柔柔弱弱一副溫婉的樣子,可相處久了的親近人就會發現,那張溫柔的面具下常會冒出嚇死人不償命的驚人之語,而她就是那個相處久了的親近人之一,甚至有可能是唯一。
如果把她剛才說的那些話說出去,估計沒有一個人會相信那是知書懂禮溫婉可親的九小姐說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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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倆到花房時,櫻桃和她娘莫大娘都守在門口,見禮過後,莫大娘迎了兩人進去,花房很小,是四太太應甄婉怡的要求重新在靠近芷蘭院的花園一角砌出來的。府里對這事倒是沒有什麼反應,畢竟甄府的花房主要供老太爺、老太太那里和來客時用的,別人想要還得大太太點頭才行。
自從傅姑姑教她養花開始,甄婉怡就開始上了心,央著四老爺幫忙弄來一些老樹根後,生怕別人不知道浪費了這樣的好東西,才求了母親砌了這個小花房,鑰匙交給櫻桃管著。
前世的時候她最羨慕她導師有一盆羅漢松,樹根有近兩百年,附以山石,修剪成鷹爪抱石的姿態,別提多矯健了。
曾經,她也想要養,可惜父母不贊成她的職業,不願意資助,買不到好的樹根,讓她只能望洋興嘆,養些幼苗過過癮了。
後來一有機會就去參加一些世界級的盆景展覽,那眼饞得呀,一呆就是一整天,若不是保全人員來趕人,她都可以留下來陪那些盆景過夜了。
如今到了這個放眼望去皆是老樹的時代,她要是還不行動起來,豈不是對不起這大好機會。
一進花房,甄茹怡就滿腦子困惑,指著被綁得奇形怪狀的枝丫,問道︰“九妹,你這是干什麼呢?”
甄婉怡一處處的檢查,不時的松一松這根鐵絲,又緊一緊另一根,或用木板將樹枝支高,或在樹枝上掛一塊石頭,將樹枝壓低,忙而不亂,“這是在塑形呢,等這些位置固定了就可以拆了。”
甄茹怡在一盆紅色灌木旁站定,正想著伸手去解帶子,甄婉怡忙出聲阻止了,“七姐,別動,那是南天竹,還是變種的呢,可珍貴了。我好不容養活的樹根,還準備送你當嫁妝呢,你看這顏色多喜慶呀。”
甄茹怡本還內疚的心情一听這後面的話立即丟一邊去了,“你,你再這樣說我就把這些樹都給解開了,讓你哭去。”
甄婉怡之所以這樣說也是覺得自己一開始太過緊張了,怕甄茹怡有想法,才打趣她的。見她沒有注意就轉到原先的話題上來,“這南天竹冬天怕冷,所以才包上一層棉布的,再過段時間就可以修形了。”
甄茹怡不懂這些,轉著腦袋看了一圈,“你這里弄了這麼多,忙得過來嗎?”
“這有什麼忙的,你不覺得讓一株長勢毫無章法枝蔓橫生的樹木在你手中變幻成你想要的樣子很有成就感嗎?我想要它像鹿它就得有長長的脖子兩對角,想要它成龍它就得身軀蜿蜒,想要它成雲似傘它就得給我一片片的支起,想要它相伴相連,它們就要親親密密的。”甄婉怡邊說邊用粗長的繡花針在新發出的芽葉上快速穿透,這樣可以阻止新芽生長,促使干軀或頂部再次萌芽,達到造型和控形的要求。
甄茹怡艷羨慕的看著妹妹談笑風聲之中,動作如行雲流水般的揮灑自如,這間房子和一房子的大小盆盎,都是父親母親給的,這份寵愛在府里也獨一無二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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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經書抄完,已是三月底了,這天請安的時候,甄婉怡特地邀上甄茹怡,兩人一起把抄好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都帶上了,到了長康院的門口,就听到甄文怡清脆的聲音傳來︰“城里的人都在夸新桃鎮的張家是大善之家呢,這麼遠的路硬是送了六車新米過來,可解了我們清河城的燃眉之急,這話要是讓舅祖父知道了肯定高興。”
甄婉怡進來先行了禮,才轉過頭問左手邊的甄文怡道︰“八姐,可是又出了什麼新鮮事了?”
甄文怡立即開口道︰“九妹還不知道吧?今天下午舅祖父讓大舅舅二舅舅送了六車新米到城外的粥鋪那里,連縣令大人都驚動了,听說當時就在城門外發了糧還有稻種呢,好些人更是得了米糧就開始返鄉了,興許我們府里打明兒起就不用去施粥了。”
甄婉怡听了很是高興,都開春回暖了,那些流民如果能趕回家鄉興許能趕上春天的尾巴種一茬糧食,就不會耽誤農時,只要度過這個時節等地里有了收成他們就不用流落他鄉為生計四處乞討,甚至挺而走險了。
“啊,舅祖父他們有這麼大的魄力呀,那可真是功于社稷,德行天下的大好事呀,朝庭若是知道了說不定還會有扁牌下來呢。那,張大舅舅和二舅舅現在在哪呢?應該留下府里吧?”
甄文怡眼楮有些發光,“哦,他們被賈府留下用膳了。”
“賈府?”甄婉怡有些不明白了,如果張舅舅他們做了這樣的好事,不應該是縣令大人出面請客嗎?怎麼成了賈府?
甄文怡笑眯眯的點點頭,“舅舅們留了一車新米送進了賈府。”
甄婉怡一听,立即朝老太太看去,雖然老太太還是如一開始那樣斜歪在大迎枕上,可嘴角抿得緊緊的,眼楮一直望著門外,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放在大腿上,食指在不停的敲著。
細細一看,甄婉怡才發現老太太穿了寶藍色刻絲八寶團花紋的褙子,頭發更是罕見的梳了一個燕尾發髻,簪了一對鎦金點翠發簪,戴著四太太送來的祖母綠耳墜,老太太這樣精心打扮是在等人吧。
甄婉怡馬上意識到不好了,拉著甄茹怡在老太太的左手邊坐下,不再跟甄文怡搭話了。甄婉怡不想說,可甄文怡攢了一肚子的話想發泄著呢。
“也不知道舅舅他們什麼時候過來,他們不會歇在賈府了吧?”
甄婉怡“哼”了一聲做提示,可甄文怡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平日很是機靈的一個人,這會卻看不出老太太的不高興來,府里的三位太太這會都不在,肯定也是避開了。她若是早知道張家舅舅會來,就不來這麼早了,若是知道張家舅舅到現在還不來,她壓根就不會帶甄茹怡一起出現在這里了。而現在最要緊的就是不能讓甄文怡再說下去了,眼瞅著日頭越來越低,天都暗下來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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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婉怡握了握拳,忽然眼楮一亮,對著老太太露出最可親可愛的笑臉,“祖母,您看我和七姐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抄好了,您拔空指點一下我們唄,順便幫著點評一下,看是我抄得好還是七姐抄得好?”
老太太挪了挪位置坐正了身子,打起了精神,“都抄好了呀。【邸 ャ饜 f△ . .】那拿來我看看,讓我評評。”
甄婉怡長松了一口氣,拿過甄茹怡的手稿和自己的一起送到老太太跟前,並在老太太左手邊站定,“這是七姐抄的,這是我抄的,祖母給我們比一比。”
老太太看著干淨整潔的手稿,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細細翻了翻,還真把兩份放一起比較著,邊看邊點頭,“不錯,寫得很好,即整潔又干淨。”
甄婉怡也知道老太太肚子里的墨水沒有多少,壓根就沒指望從老太太口里能得到一個中肯的評價,只要甄文怡不再說張家兩個舅舅的事,她就謝天謝地了。
“哪有祖母這樣偏心的,明明是孫女的寫得比七姐的好。”
老太太看著嬌痴的孫女,心情又舒暢了一些,“婉姐兒說的對,你寫的要好一些,你寫的好,這樣總行了吧。”
甄婉索性裝嫩到底,拉著老太太的胳膊一個勁的賣傻,總算把老太太逗樂呵了。【邸 ャ饜 f△ . .】正笑著,外頭走進了四人,甄婉怡忙起身,扶了老太太起來。
“老爺回來了。”
“見過祖父,見過大伯父。”
“見過母親。”
跟著甄老太爺一起進來的有甄大老爺和兩個壯年漢子,與老太太有兩分相似。
“佷兒見過姑母,給姑母請安。”
老太太笑著點頭,“回來了呀,都用過晚膳沒有?”
張大舅爺拱手謝道︰“在賈大人那里用過一些,回府里的時候正好遇到姑父和大表哥。”
甄老太爺讓眾人坐好,拿起老太太隨手放在炕幾上的手稿,翻了翻,半晌才“咦”了一聲,“這是誰抄的?”
老太太看了看,“是,”頓了頓抬頭看向甄婉怡。
甄婉怡忙上前,打量了一眼,“祖父,還請您指教。”
甄老太爺盯著甄婉怡看了一會,才道︰“橫畫之發筆仰,豎畫之發筆俯,分布之發筆寬,結構之發筆緊。字的構架不錯,可惜沒有力度,缺少筋骨是用筆之大忌,要知道‘有果敢之力,骨也;有含忍之力,筋也’,以後要多練。”
甄婉怡臉微微發紅,她只是客氣一下,沒想到老太爺真在大庭廣眾之下指點起來,“管夫子也這樣說過,只是孫女還沒掌握好要點,寫不出有筋骨之力來。”
老太爺點點頭,臉色放緩了一些,“嗯,你年歲還小,掌控不好正常,我那還有一副衛夫人的名姬帖,明早你去我書房拿了用,每天練上一百個大字,必有進益。”
甄婉怡眼楮猛的睜大,這是有錢人呀,不,不,這是有錢人都買不到的好東西呀,今兒這老太爺怎麼舍得拿出來的,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字難以入眼嗎?可自己現在用的字帖也是模擬衛夫人的簪花小楷呀,難道真品和贗品的區別有那麼大?
不管心里怎麼想的,甄婉怡還是笑得有如天上掉元寶似的眯了眼,“謝謝祖父,明天辰時孫女就去找祖父。”
這一頓晚膳甄婉怡吃得很開心,雖然飯桌上稍稍有些沉悶,可她還是開開心心的添了兩碗飯,然後揉著鼓鼓的小肚子跟甄茹怡慢步往韻意樓走去。
“七姐,九妹,等等我。”
被叫住的兩人回過頭來,一般有甄婉怡在的時候,甄茹怡是不會先開口說話的。
“八姐,什麼事呢?”
甄文怡笑得甜膩,“九妹,你明天早上真要去祖父那里拿字貼嗎?”
“那是當然,我不是跟祖父說了的嗎?”
甄文怡口氣極為熱絡,“那是衛夫人的簪花小楷呢?九妹,到時可不要忘了八姐我哦。”
甄婉怡熱情地笑道︰“當然不會忘了八姐呀,要不明天八姐和我一起去祖父那里吧,最好今晚也寫一篇字出來讓祖父點評一下,這樣,說不定祖父就會讓我們一起用那字貼練字了哦。那名姬貼可不是好得的呢!”
甄文怡欺欺艾艾的不敢答應,“明天九妹自己去就行了,等你拿到手再借姐姐我看看就好。”
甄婉怡笑得一臉無害,“那也行,明早我先問問祖父,那畢竟是祖父的東西,祖父只是說借我臨摹,可沒說給我呢?”
甄文怡睜大了眼楮,“難道祖父還會要回去不成?”
甄婉怡也跟著睜大了眼楮,歪著頭,“難道祖父不要我就要貪墨了不成?”
甄文怡喃喃道︰“我可沒這麼說。”
甄婉怡甜甜地笑了笑,“好了,時辰不早了,都回了吧。八姐,我和七姐一個道,我們先回了,明早見。”
甄婉怡回了韻意樓,坐在羅漢床上想了一想,把映月招了過來,“今天父親什麼時候回府的?”
映月放下手里的活,想了想,“今天四老爺申時初就回來,本來還打算跟四太太一起去長康院的,可老太爺身邊的李三兒跑了一趟寒香院,四老爺和四太太就沒出來了。”
甄婉怡了悟的點點頭,難怪了,老太爺肯定是對張大舅爺他們的行為不滿,這也就在說明張大舅爺今天送米是他們私下而為的,老太爺壓根不知道。本來如今的清河城,甄賈兩府有一爭高下的苗頭,眼看著賈府的粥鋪就要難以為繼了,只要等到賈府陷入難關的時候,甄府再出手幫一把,那名聲和口碑不是都有了,甚至還讓賈府欠下一個大人情,何樂而不為?
可眼下,張大舅爺這一出手,直接把甄府的如意算盤給打空了,還讓人看了一場笑話。你甄府不願出手相幫,可你家小舅子願意呀,看吧,大老遠的巴巴兒送來了六馬車的新糧,還屁顛顛的跟著賈府的管事進了賈府,夜幕時分才出來,可不是扇了甄府一個大嘴巴子?你甄府明明有辦法幫忙,卻要把架子抬得高高的,如今讓自家人露陷了吧。
什麼叫豬一樣的隊友,張大舅爺家這樣的大致就是了吧。不過,也許人家在打別的算盤也不一定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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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婉怡長吐一口氣,難怪老太爺把心血來潮會看她的字,還把衛夫人的字貼送她了。她可是練了三年整的字了,老太爺若是有心又怎麼會等到現在。可見是被氣狠了還是暗傷,只能在別的地方寒磣寒磣張大舅爺家,顯擺顯擺,我們甄府也是有底蘊的詩讀之家,豈是你們張家可以小瞧打臉的。
雖然甄婉怡明白老太爺那翻話帶有賭氣行為,可她還是一大早的就去了長松樓,找小三兒拿了字貼就快速告退了,讓听到消息的老太爺愣了一愣,隨後搖頭失笑,他既然說出了口,難道還會食言于一個小女孩兒不成,若不是那字真有了風骨他也不會開那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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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漸朗,清河城外的的流民總算都回歸家園,而前太子的軍隊也打到了慶HN岸,正一邊招兵買馬準備一股作氣的拿下京城,一邊四處安撫百姓。清河城總算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和安寧。
自從張大舅爺送糧之後,賈府就開始閉門謝客,幽居一偶的守起孝來了,可訪間卻時有消息傳出,時不時的提醒著清河城的眾人,清河城的大戶賈家回來了。
浴佛節那天賈家除了給過世的老夫人安排了水陸道場,還在白馬寺前設了湯藥鋪子,煎香藥糖水,免費布施給過往的百姓,讓人樂道了好久。【邸 ャ饜 f△ . .】
後來又听說賈府買丫鬟小廝,專門買那些家里貧困或者是戰亂之後遺留下的孤兒,訪間對此也是贊聲一片。
再有就是賈府的管家給城外的農戶送種子,還是免費的,城里人說起這事那叫一個喜呀,好似種子是送給他自個兒似的。
甄婉怡听了櫻桃不知道轉了多少手的資料,只是淡淡一笑,最近她在學裁剪,剛好大房的薇娘又懷了身孕,她正打算做一件肚兜兒送給七個月之後就能出生的佷兒呢。
甄府又要添丁的消息傳開後,低壓了兩個多月的甄府終于又開始活泛起來。自張大舅爺送糧之後,今年張老太爺的大壽府里都只有大太太回去了一趟,其余人都用大奶奶懷有身孕,需要照顧的話推脫了。
大太太回來之後的臉色也不大好,估計是沒少听風涼話吧。
這一切都離甄婉怡比較遠,她一心一意的學著本事,偶爾在甄明杰修假的時候去串串門子,然後軟磨硬求的讓甄明杰帶她去百味書屋一趟,奇怪的是幾乎每次都能遇到慕子歸,然後就去二樓的單獨小屋里烹茶看書,談論時局。
當然,甄婉怡的任務是負責烹茶,甄明杰和慕子歸從四書五經八股文章到試帖詩,娓娓道來全然忘了身邊還有個小美女,好吧,甄婉怡嘟了嘟嘴,原諒了這兩人對她的視而不見,繼續給正在討論一篇時文的他們添茶。
“這是嶺南郡辛卯年解元的試題,上一科考的《論語》《述而》篇,你看他的破題,直指中心,異常尖銳,正說中了這幾年朝庭的狀況,難怪能被點為解元。”
慕子歸也接過看了一會,笑道︰“這能被點為三元的,哪個會是只能讀書的呆子,可見這死讀書是成不了的。”
說完將手稿隨手一扔,“甄兄,近期我可能會離開清河城,遠行一趟。”
甄婉怡一愣,忙坐直身子認真听著。
甄明杰收回看向書稿上的視線,有些呆滯的問道︰“遠行,可是再過兩個月就要秋闈了呀,你能趕回來嗎?”
慕子歸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只是臉上的笑深了少許,“今年的秋闈應該會取消吧。”
甄婉怡大吃一驚,趕忙捂上嘴巴防止聲音露出來,可還是驚動了正在說話的兩人。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提著紫砂茶壺就給兩人加水。
慕子歸直接端起抿了一口,才對著還在發呆中的甄明杰解釋道︰“甄兄你也不用著急,反正就算今年開科了,明年也不可能進京趕考的。如今的大周幾乎是南北兩治了,若今年開科那我們這些江南的考生去哪參加春闈呢?”
甄明杰眉頭松了松,失笑道︰“我還是不如慕兄眼界高明看得長遠呀。難怪你剛才說死讀書成不了,我似乎走進了那個死讀書的胡同了。”
思考了一會,眼楮發亮的看著慕子歸,“不知道慕兄要去哪里遠行游學,不若你我結伴而行可好?”
慕子歸看了甄婉怡一眼,才道︰“即是遠行,那短期內是不會回來的,說不定過年都趕不回來,甄兄你覺得能行嗎?”
這話一說出來,甄婉怡就知道慕子歸為何要看她一眼了,其實就她本人來說她是贊成的,可對于四老爺四太太那對視兒如命的父母來說,只怕是難,一走還要走大半年,過年都不能回,甄婉怡搖搖頭,那是不可能的,四太太怎麼也不會答應的。
甄明杰也看像甄婉怡,“九妹,你說母親會讓答應我出門游學吧?”
甄婉怡忙舉起手擋著甄明杰的視線,“六哥,不帶你這樣的,你要是想出門就自己跟母親說去,我可不管。”她若幫著說情了,那以後母親見她一次還不得念叨一次呀,想起最近四太太越來越厲害的嘮叨功夫,甄婉怡將頭搖得像篩子一般。
甄明杰將妹妹的手按下緊緊的握住,“九妹,這次你一定要幫六哥,想想平日六哥對你的好,你也不想六哥參加鄉試的時候落第吧。”
甄婉怡咬著嘴唇,這段時間府里關于甄明杰能不能在今年鄉試里中試一直議論不休,就是四太太也常常憂心忡忡,思緒不安。在她看來,如果甄明杰能出去增長見識,開闊視野那是極有好處的。
“六哥,我當然希望你能拿下三元及第,為甄家增光了。”擋住甄明杰想要相勸的話,甄婉怡繼續道︰“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我是贊成你和慕大哥一起出門增長見聞的,可是這事不是由你我兩人能決定的,六哥,你不妨動動腦想一想,家里誰的話最有威信呀?”
甄明杰先是眼楮一亮,後又泄了氣,“妹妹是說祖父?可是,可是祖父都不管各房的事呀?”
“哎呀,六哥,你鄉試的事哪是哪一房的事呀?你的事就是全府最大的大事兒,只要能說動祖父,母親那里就不成問題了。”甄婉怡極力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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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旬,府衙門口就張貼出了今年推遲鄉試的告示。甄府眾人提起的心終于放下,不再糾結六爺是參加鄉試呢還不是參加?能中試為舉人呢還是不能中試了?
甄婉怡听了後就開始關注起甄明杰的行蹤,每每見了四太太都會說兩句可惜又慶幸的話。
“唉,今年的鄉試推遲了,六哥又要等三年呢。”
“還有三年時間,六哥可以再努力一把,說不定可以給母親考個解元回來,就算不是解元我們也要改口叫舉人老爺了。”
四太太听著就笑出了聲,“竟在瞎說,明哥兒就是中試成了舉人老爺那也是你哥,同胞兄弟,你要改什麼口呀。今年推遲鄉試也好,前一段時間,我看你六哥心緒似乎有些不寧的樣子,估計是沒多大的把握。再多讀幾年書,興許下一科就能中了,那時也該給你議親了,明哥兒有了功名于你也是大有好處的。”
甄婉怡應景的微微紅了臉,最近四太太在外走動得頻繁,還有雪姨娘時不時的在四太太面前晃悠,甄婉怡也明白了雪姨娘前段時間給四房增臉子是為了何事了,可憐一片純純的母愛之心啊。
“母親,女兒還小呢,先不急這事。不說女兒,就是七姐,還沒到十三歲,性子又是那樣的敦厚,太早說親是不是不太好呢?”
四太太臉色一變,“婉兒,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子了?”
甄婉怡驚疑道︰“母親?”
四太太放緩了聲音,看著酷似自己的鳳眼,滿滿的純真,讓她那顆柔軟的心徹底溶化成一灘溫水了,“沒事,婉兒,來跟母親說說你怎麼會想到這事的呢?”
甄婉怡略帶感傷道︰“母親,您看大嫂現在的樣子,女兒怎麼能不擔心呢?大嫂剛懷上佷兒,大哥就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女的,一進府就抬成了姨娘,大嫂還不敢出聲,有淚不敢流,有苦也只能自己吞。要是七姐也遇到這樣的事,以她的性子肯定也會像大嫂一樣,不敢出聲的。”
四太太先是一愣,後來憐惜的撫著愛女的發髻,“你呀,小小年紀怎地如此多愁善感呢?這女人一輩子就被困在這三尺小庭院里,而男人在外有著廣闊而精彩的世界,這夫妻一開始就注定了各司其職,所以夫妻相處之道至關重要。”
四太太看著女兒稚嫩明媚的小臉,心里半是自豪半是酸楚,這般美麗精致如玉一般溫雅的人兒是她一手培養出來的,再過幾年這如花似玉的女兒不知要便宜了哪家?不知以後會更加明艷動人呢,還是如失去養分的春花來不急盛開就凋零了呢?心下一嘆,打定主意要多留女兒一些時日。
甄婉怡心中更是感觸良多,前世她的父母明明感情已經淡薄得連陌生人都不如,可為了公司的利益和財產分割一直保持著夫妻名分,卻又過著各自瀟灑放蕩的生活。前世的她活了二十五年,在感情面前卻步,不敢觸踫,就怕走上父母的路。今生,在這個男人可以正大光明三妻四妾,左擁右抱的世界里,她,只怕連談及感情都成奢望了吧,也許像前世一樣,龜縮在自己的世界里,看花開花落,賞綠樹長青也是很好的,畢竟這一世,她多了疼她的父母,關心她的兄長,照顧她的姐姐,有這些就夠了。
“母親,您說的太深奧了,女兒也不懂,只不過女兒不想嫁人,女兒要一輩子陪著您和父親。”
“傻孩子。”四太太嘆了一口氣,“放心吧,你和七丫頭的事母親心里有數,現在都不急,如果明哥兒能博個功能,你們的選擇範圍就大了好多,明哥兒自己也是。”
“怎麼了,六哥的婚事又被提起來了嗎?”
四太太心不在焉的點點頭,“今天你祖母提了一下,讓我敷衍過去了。只是下一科還要等三年,怕是難以如願了。”
甄婉怡有些著急,看來甄明杰出門游學勢在必行了,還不到十六歲的半大小子就要說親,這也太驚悚了。
“唉,如果今年能鄉試,六哥中試了就可以去國子監讀書,那時祖母就管不著了吧。如果六哥可以出門就好了。”
四太太眼楮一亮,“婉兒,你到是提醒了我,我這就去給你舅舅寫信,看他有沒有辦法?還有你三伯父,他如今在國子監任從六品的監丞,也許他能想到辦法?”
甄婉怡咬了咬嘴,生怕自己出了餿主意,讓母親把甄明杰給弄到京城去了,“母親,如今前太子的軍隊正在慶HN岸跟陛下對峙呢,您這信還能送到京城嗎?”
四太太也冷靜了下來,“總有辦法的。我可不想讓你們兄妹就這樣一輩子待在清河城了。”
甄婉怡深知四太太內心的想法,就像那出生在大城市的人,卻要被困在鄉村里過一輩子,那種被擠出圈子的失落感和午夜夢回時深深的孤獨。四太太知道靠自己沒有指望了,那她就把全部的希望放在兒女身上,確切的說是放在兒子的科舉上。
四太太太希望通過兒子的努力一路考中進士庶吉士,然後留京,這樣她就能光明正大的回到京城,回到她夢魅以求的家鄉了。
“母親,六哥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您呀,就等著看六哥龍門游街,為您請封誥命夫人吧。”
四太太眼含希望,笑得含蓄,帶著無限的惆悵,“希望吧,這能不能中進士除了看你六哥的本事之外,也要看運氣的,我呀,只希望甄家老祖宗能開眼多保佑了。”
甄婉怡听甄明杰和慕子歸談論鄉試考場這麼久,自然也曉得一二,這考生能否中試除了自己的本事外,最主要還是要看主考官的風格。若主考官重中庸之道,可你偏要劍指尖鋒,言辭激烈,那就說明你的功夫還沒學到家,情商這塊還得再打造打造。
所以每到考試之前,主考官曾經做過的文章都成為了眾人爭相竟搶之物,不是那樣深的交情還不可能弄得到主考官的近期佳作。
一場考試不單單是個人文采的比試,更是家世底蘊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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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不知道甄明杰是怎麼勸動甄老太爺的,老太爺親自發話,“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既然鄉試推遲了,那明哥兒就出門去游學吧,既可增進學識,也可開闊眼界。”還給了好幾張當年同科好友的拜貼。
出門游學不是件簡單的事兒,一走就是好幾個月甚至年許,春夏秋冬四季衣裳,鞋襪皮履都要置辦好,特別是像四太太這種從小把孩子栓在身邊的人,事無大小都要一一過問,一一檢查,往往是裝了冬衣又要撿查,看皮毛大氅是不是裝好了,裝了夏裳又要看細葛帳子帶上了沒有,十幾箱子打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看得一旁的甄明杰急得不行,一個勁朝甄婉怡使眼色。
甄婉怡沒有法子,只得上前拉著忙得像個陀螺的四太太,捧上溫水,“母親,您看看你把六哥這里弄成什麼樣子了,我從來沒見過這般混亂的靜思居過,您要是再清理,只怕六哥連睡的地兒都沒有了。”
四太太左右轉頭看了看,坐下長嘆一口氣,“在家千般好,出門萬般難。也不知道你祖父怎麼就想到要讓明哥兒出門游學的,這南邊才安定多久呀,也不怕個萬一。”
甄明杰忙在一旁勸道︰“母親,這前太子把南方治理得很好,再說了這江南自古就是游學勝地,大儒名家甚多,兒子出去也是為了增長見識,更好的學習,母親您就放心吧。【邸 ャ饜 f△ . .】”
四太太放下茶碗,拉著兒子的手坐下,“母親也不是不讓你出門,前不久我也寫了信與你舅舅家和三伯父那,想讓他們幫忙打點讓你先去京城的,可一直沒有回信,如今能出門也是有好處的,這些母親都明白,可就是擔心,怕你在外受了委屈。”
甄明杰看了甄婉怡一眼,甄婉怡直接挑了挑眉頭,眨了眨眼,意思是,看,我個妹妹做得不錯吧,換來做哥哥的飽含贊賞的一眼。
“母親,雖然我沒出過門,可想一想也能夠知道,若是六哥把你收拾出來的都帶走,只怕一天連二十里路都走不了,你想呀,哥哥是去游學的,肯定是往那些名勝古跡,繁華之所去呀,到了那里您還怕六哥會凍著不成,只要把銀子帶夠了,一切都不是問題。”
四太太略略一看地上的箱籠,理智也回來了,“哎,明哥兒呀,打你出生到現在就從沒離開我過,這猛然間在走這麼遠,母親還真是有些不習慣。【邸 ャ饜 f△ . .】”說著便紅了眼,嗓子也哽咽了。
甄明杰一撩衣袍,跪在地上,“母親,兒子不孝。”
“哎呀,明哥兒,你這是做什麼,快快起來。”
在四太太著急的喊聲中,甄婉怡趕緊扶了人站起,“六哥,你放心吧,母親有我在家照顧呢。你呢,只管放寬了心,去體會前輩們的巨作,三年後給我們中個舉人老爺回來。”
甄明杰對著甄婉怡深深一鞠,嚇得甄婉怡趕緊讓到四太太背後去,“六哥,不帶你這樣,會折我壽的。”
甄明杰起身笑得溫和,“妹妹放心吧,我以後一定讓你以進士之妹出閣。”
甄婉怡瞪了一眼,搖著四太太的胳膊,“母親,您看六哥欺負我。”
四太太在兩兄妹的插科打諢之下,心情總算好轉了,收拾了一些重要的衣物就罷手,堪堪一個箱籠。
過了靡靡煙雨時節,在一個艷陽高照的黃道吉日里,甄府眾人送走了游學的甄明杰,也開始安靜下來了。
甄婉怡如今跟著管夫子學些粗淺的詩畫,相對于詩詞,她還是對畫熱衷一些,特別喜歡畫花草,連傅姑姑看了都說她的悟性,其實只有她自己明白,前世對花草的研究,讓她對各類花草的姿態顏色都銘記于心,畫出來的自然更能抓住形色。
***
這一天,甄婉怡正在芷蘭院里和甄文怡甄茹怡做繡活,大紅的肚兜上用銀色絲線繡著一只跪乳的羊羔,黑汪汪的眼楮讓人一見就喜歡上了。
映月快步走了進來,帶起一絲輕風,甄婉怡微微轉頭,“怎麼了?”
映月看了看甄婉怡手中的肚兜兒,嗓子干澀,“小姐,大奶奶小產了。”
甄婉怡一愣,隨即“輟鋇囊簧 種干洗 匆徽笞晷鬧 矗 男☉蚋岊喚 狹慫克墾﹤# 棠俊 br />
甄文怡和甄茹怡也呆愣住了,傅姑姑慢慢起身,回了東廂房。
“怎麼會這樣?”甄婉怡還記得每每見了薇娘,總是嘴角含笑,滿臉欺待的撫著剛剛出懷的小腹,她是那樣的期待這個孩子,怎麼就……沒了呢?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太太讓慧香來傳話,說這幾天老太太那里就免了各位小姐的請安,讓小姐們就呆在自個的院子里不要隨意走動。這芷蘭院也休學三天。”
姐妹三人別過各自回了房,甄婉怡才發現自己手里還拿著快要完工的肚兜兒,便有氣無力的放到映月手中,“把這個,給燒了吧。”
薇娘的小產讓府里沉靜了幾天,等甄婉怡開始上學之後,在花園里遠遠的見過一抹粉紅的身影,正在采花作香。那便是大爺新納進來的妾氏吧,到是好心情呢。
等再見到薇娘的時候,她正靠坐在水池邊的臥兒床上,本就羸弱的身子更是見風就能倒一般,瘦得渾身不見三兩肉,蜜合色的襦裙穿在身上,風吹過都能看到背脊骨,夕陽灑下,見者心酸。
“大嫂,你在這兒曬太陽嗎?”
薇娘笑容淡淡的,“九妹啊。”
“大嫂,你,你身子恢復了沒有?”
“我沒事了”
怎麼會沒事呢,五個月的孩子,都成形了男嬰就這樣說沒就沒了。在自己最傷心難過的時候,丈夫卻在另一個女人的床榻上尋歡作樂,不見一絲悲傷。
看著沒有生氣的薇娘,甄婉怡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不是個善于跟人打交道的,更不是一個善于勸人開導人的,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坐在一旁,靜靜的陪著,看著小小水池里的碧波,一蕩一蕩的,慢慢散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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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襲來,白霜掛滿了樹梢,染白了地面,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格外早些。
大房的薇娘入冬之後就起不了身了,日復一日的看疹吃藥,可病卻一直沒有起色,到是大爺新納進來的一個妾室姜氏傳來了好消息,懷上了。這是大房的第一個庶子或者庶女,只此一點,就足夠姜姨娘樂的了。
所以甄府的小花園里就常常能見到一抹茜紅,微微凸起的小腹,雙手一前一後扶著,明明才四個月的身孕,弄得像是有八九個月要臨盆似的。
甄婉怡遠遠的看著,要麼就在姜氏沒發現之前繞道而走,若是十分不巧迎面踫上了,靦腆一笑,微微頜首,挽著甄茹怡擦肩而過,不曾說上一句話,將姜姨娘有心的討好簡單明了的拒絕了。
有了這幾回,甄茹怡也看出了端倪,“九妹,你不喜歡姜姨娘?”
甄婉怡斟酌了一翻,“也不是不喜歡,只不過她是大房那邊的,本就與我們交不到一處去。既然如此,那不如不要多打交道的好,再說大嫂如今這翻情景我實在不想和大房的其他人接觸,而且,我,我總覺得姜姨娘這個人不簡單,所以就更不想結交了。”
甄茹怡笑了笑,“妹妹這性子真好,喜歡不喜歡的都直接表現出來,和你在一塊處著就是松快。”
甄婉怡睨了一眼,“七姐是不是想說我這是頭腦簡單呀,讓人一眼就看穿了。”
甄茹怡先是捂著嘴笑了笑,看著妹妹越見精致的五官,母親明明知道妹妹性子有這麼大的一個缺點,可卻一直舍不得糾正過來。細細想來,如果她是一個男子,能娶這樣明艷動人又純真柔和的一個娘子,只怕也會捧在手心里護得全全的吧。
“那我們以後早一點回,這冬日天越來越短了,早些回房也暖和些。”
“嗯,那行。對了,七姐,今晚去我那里用膳吧,難得祖母嫌我們吵讓我們不用去她那里,我們自個兒痛痛快快的吃一頓。”
甄茹怡自然是應好,還讓人回去拿了新鮮栗子過來,兩姐妹就著火爐邊閑聊邊烤栗子吃,不等到用飯,就已經吃了個七層飽。
急著映月直指著櫻桃說教,“小姐晚間還不曾用膳,你怎麼就不好生勸著,任小姐胡來,這栗子不易克化,又是空腹吃的,等會小姐要是難受你怎麼當得起?若是四太太問起來,你負得起這擔子嗎?”
一通話直把櫻桃說得滿臉羞紅,淚眼汪汪的。她本就年紀小,平日甄婉怡與她也是鬧慣了的,不曾拘著她性子,韻意樓里除了映月還真沒人敢這樣數落她。而平時映月看在甄婉怡喜歡她,對她也一再容忍,可如今卻覺得不能再這樣放任下去了。
正待再開口,甄婉怡忙阻了下來,“好映月,我們就放肆了這一回,你就大人大量饒了我們吧。我們這會好撐,先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了。”
說完,忙拉了甄茹怡和櫻桃出了門去。回頭看著閉起來的門簾,小聲道︰“映月這是婚前急燥癥呢,這兩天看啥都不上眼,你們當待點,等她成了親就好了。”
甄茹怡搖搖頭,笑道︰“你呀,這性子也未免忒好了些。”如果不是被保護得太好也不會對下人這樣寬容吧。
甄婉怡微微一笑,不再去說映月的事。對于映月,她真的覺得好,人很有負責心,事事以她為先以她為重的,雖然管得多,可不得不說,韻意樓就是因為有了映月,她才能這樣輕松,閑雜事兒一樣也不用管,還被侍候的舒舒服服的。所以在母親給映月選夫婿的時候,她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映月還能繼續服侍她,所以最後征得映月的同意,在前院找了一個家無父母的小管事。
映月的出嫁算是四房的一樁喜事,四太太給置辦的嫁妝,雖然不多,可一應家什都全整了,就是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出嫁也不過如些,更何況,私下還給了五十兩的壓箱銀子。甄婉怡打了一套全新的銀頭面,甄修杰也賞了十二兩銀子過來,說是他和六哥兩人的心意,甄茹怡也添了二兩的銀子,在府里可謂是頭一樁了。于是府里關于談論四房闊綽的熱度是直逼大房將會有庶子還是庶女的猜測了。
再多的議論都隨著紛紛揚揚的大雪逐漸消停,四太太一日急于一日,每每見了四老爺也是讓他不停的派人去信給在東湖島上游學的甄明杰,讓他快速回來。
可盼來盼去,也只在臘月二十那天盼來一打厚厚的書信,在看到書信的那一刻,四太太腿軟的後退好幾步,嚇得旁邊的幾人忙扶了過去。
四太太剛坐好,眼淚“涮”的一下就下來了,那勢頭仿佛要把這半年的思念都化成淚水一樣。
甄婉怡嚇了一大跳,急急道︰“母親,您怎麼了?是不是六哥出什麼事了?”說完忙撿起四太太掉落在地的書信,一目三行的快速看過,長松一口氣,語帶責怪的說道︰“母親,你真真是嚇死我們了,六哥明明是報喜來著,你怎麼嚇成這樣了。”
四太太回過神來,試干了淚水,口帶哽咽的說道︰“那沒良心的,我們在家日日夜夜的盼著他安全歸來,可他到好,一封書信,人卻不見蹤影,還來一句歸期不定,許是兩年之後去了,哪有他這樣不孝的兒子。”
甄婉怡失笑的把信傳給一旁的四老爺和甄修杰,“母親,六哥在東湖踫到一位大儒,那機會多難得呀,又正好那位大儒願意提點他們,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您還傷心成這樣?若六哥知道了看笑不笑話您?”
四老爺早看過另一封信,這封只是略略看一看就傳給了在一旁等得死巴巴的甄修杰,“你呀,真是慈母多敗兒。你就沒發現明哥兒的字又有長進了嗎,書信中也透著一股子激情飛揚,積極上進,這樣很好,很好。”
信轉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四太太手中,四太太細細看了一遍,眼淚還是不受制的掉了下來,“再好,再長進,這大過年的也趕不回來,得寄人籬下,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慣,穿不穿得暖。這個時候才說不回家過年,我就是想給他制辦些東西也趕不上過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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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婉怡接過信細細折好,“母親,六哥有慕大哥在外作伴,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若您不放心,現在還是可以準備些東西呀,我們給東湖的那位大儒備些土儀,全當我們的心意,也算是謝謝他們對六哥的照顧了。”
四太太欣慰的笑了笑,“婉兒過完年就十二歲了,真正懂事了,還知道幫母親做安排了。”
甄婉怡嘟著嘴,“母親,人家哪有十二歲,明年二月間才滿十一呢,您非要往大了說一歲。”
四太太笑出了聲,“滿十一不就是十二歲了,哪有你這樣的,非要往小了說,再過兩年可就要說親了,還這樣稚氣可怎麼是好?”
甄婉怡胡鬧似的巴拉著四太太的胳膊,“不說不說,女兒就陪著母親,才不要說親呢。”
甄修杰在一旁听了四太太的話也十分著急,嚷道︰“就是就是,妹妹要一直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不說親,不準說親。”
自從甄明杰走後,甄修杰被四老爺看緊了起來,連帶著老太爺對他的注意也多了起來,每天不是讀書練字就是考問學習進度,可累慘他了,只有在韻意樓的時候才能松快起來,每每來了,甄婉怡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他,從不問他學問上的事,還常常夸他聰明,說相信他一定會考上秀才,到時候可以和六哥一起參加鄉試的。
就算留了功課,看到陪著練字的妹妹都那麼認真,他也能鼓起一身的勁來。所以他才不要妹妹說親呢,說親了的女兒就成別家的人了,像二房的幾位姐姐,說了親不到一年就出嫁,後來一年回府的機會只有那麼幾次,他可不要妹妹也如此。
四太太在一旁笑得欣慰,四老爺則打趣道︰“那,我們婉姐兒不說親,修哥兒可要記得保護好妹妹,知道嗎?”
甄修杰自然是高高興興的猛一陣點頭不已,看了眼甄茹怡,“七姐也不說親,我們一家人都在一起,以後去京城去。”
甄茹怡含笑的站在一旁,安靜不多話,只是對這個小弟點頭示意表感謝。
甄婉怡靠著四太太的肩膀,有家人的關愛就是這樣的感受吧,內心像是一片靜海,不管外面風雨多大,都有她的家人為她撐起一片天空,她只覺得風和日麗,明媚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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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冬天氣候極為異常,雪沒多下,可一直烏沉沉的,北風刮得呼呼直響,不要說病人,就是健康的人兒在這樣的天氣里也難得出門一趟。【邸 ャ饜 f△ . .】可入冬後一直病在床榻上的薇娘卻在臘月二十九這天頂著寒風,包著嚴嚴實實的讓丫鬟扶進了長康院。甄婉怡不知道那天薇娘跟老太太說了什麼,估計四太太是知道的,後來說起時感嘆道︰這薇娘啊,就是心思太重太看不開了。
那天晚上薇娘在長康待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被抬了回去,一刻後郁芳樓就派人請了大夫進府,一直到起更才安穩下來,大夫走的時候直搖頭,興哥兒帶著妹妹一直守在床前,誰來也不拉不走。薇娘靠在枕頭上看著一雙兒女直哭得昏了過去。
康帝十二年就在甄府低沉的氛圍里過去了,還沒過完年,正月十三的大清早,天都沒亮,甄婉怡就被映月推醒了,“九小姐,九小姐且,快醒醒,大奶奶過了。”
這一句話直如九天霹靂般響在甄婉怡耳邊,讓她腦海出現片刻空白,半晌,才一把抓住映月的手,呼吸急促地問道︰“你說什麼?”
“小姐,快些起身,大奶奶是寅時三刻過的,大太太正在郁芳樓幫著小殮呢。四太太和七小姐、雪姨娘都也趕過去了,您收拾一下也去送大奶奶一程吧。”
甄婉怡掀開被子,慌慌忙忙的地趿上鞋,在映月和櫻桃一起的幫忙下以最快的時間里換上了一套素色的冬衣棉裙,又披了件厚厚的玄色的披風,急沖沖的往郁芳樓去了。
甄婉怡的韻意樓離郁芳樓有些遠,再加上人小步子也小,到的時候郁芳樓里已塞滿了人,年小的幾個都沉默的坐在明間候著,淒淒衰衰的哭聲從內室傳來。
四太太在榻邊一邊幫忙一邊抹眼淚,看到甄婉怡忙退了出來,拉著人退到落地罩邊,“你怎麼就來這里了,這會正幫薇娘小殮換衣服呢,你可不能看,你八字忌亡人的,你不會忘了吧,快去外面候著,也算是盡心了。”
甄婉怡看著跪在榻前的興哥兒,一臉懵懂的看著周圍嚎哭的丫鬟,小手兒緊緊的牽著幼小的妹妹,稚嫩的臉上滿是害怕不安,三歲的小囡囡靠在哥哥身邊,嘴巴抿得緊緊的,想哭又不敢哭的樣子,含著一眶的眼淚,這是多麼讓人心疼的孩子呀。
看著床榻方向,甄婉怡心里充滿了悲傷和疑問,這樣一對年幼可愛的兒女,薇娘,你怎麼舍得撇下呢?就算是日子過得再難再苦,為了兒女,你也應該要支撐的呀。難道你的世界就只有夫妻之情嗎?你的世界就只有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嗎?如今你這一灑手,結束了自己的痛苦,了無牽掛的走了,可你的兒女要怎麼辦?誰會像你一樣去細心照顧他們?誰會去在乎他們過得好不好?誰會去問他們要什麼?你怎麼忍心呢?
不知道為什麼,甄婉怡的眼淚不受自己控制的往下流,她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無人問津,除了一個阿姨做飯給她吃,其余的時間就是她和一堆的玩具做伴,沒有噓寒問暖,沒有游樂場的陪伴,沒有家長會,所有所有和父母會出現的場合她都沒有去過,一直是在自己安靜的世界里,她也是一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
四太太的眼淚也止不住的流,“哎呀,你這個傻孩子,怎麼哭成這個樣子,聲音都出不了了,快些止住,我們到外面去。”說完就拉著甄婉怡出了內室。
櫻桃也忙跟著出來,又是倒水又是拿杌子的把甄婉怡安置好。甄婉怡仿佛找到了一個發泄口,沉靜在自己的世界里哭了個天昏地暗,連帶著其他幾個兄弟姐妹也哭了出來,這下子,郁芳樓不管里外都是一片淒慘的哭聲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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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娘的喪禮辦得簡單而隆重,簡單是因為她只是一個孫媳婦,上面還有大把的長輩健在,她的喪事也不可能大操大辦,風華無限,但做為甄府的長孫媳,也不能太過寒酸。全府的下人都換上麻衣孝服,水陸道場擺了七天,在白馬寺停棺一個月,選了二月二十日這個黃道吉日葬入祖墳。
二月十九日這天一大早,甄婉怡甄文怡甄茹怡三姐妹跟著甄家同輩的幾個兄弟,帶著興哥兒兄妹倆一起去了白馬寺,他們將在這里陪薇娘最後一天,然後扶棺送去祖墳入葬。
馬車里甄婉怡看著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的興哥兒,還有一臉懵懂的囡囡,心疼得無以復加。拿了兩盤點心出來,“興哥兒,囡囡,我們還要好一會兒才能到白馬寺呢,你們先吃點東西好不好?”
囡囡看了哥哥一眼,見哥哥沒動,也不敢動。
甄婉怡把盤子往興哥兒面前推了推,“興哥兒你拿給妹妹吃,妹妹年幼,餓不得。”
興哥兒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為難的看了看妹妹再看了看甄婉怡,“謝謝九姑姑。”
甄婉怡揉了揉興哥兒的頭發,“跟九姑姑不用這樣客氣,你們快些吃點,今晚還要守夜呢。”
小囡囡接過哥哥遞過來的梅花糕,高興的放進嘴里,嘗了嘗,哭著臉道︰“哥哥,母親什麼時候回來呀?這梅花糕沒有母親做的好吃,囡囡想吃母親做的梅花糕。”
興哥兒忙把妹妹抱在懷里,“妹妹,母親到外祖父家去了,外祖父家很遠很遠,短時間內母親回不來了,囡囡要听話,不能哭知道嗎?你如果哭了母親不高興就更不會回來了。”
薇娘是京城人氏,只是娘家早沒了人,她父親與甄老太爺交好,臨終前托孤嫁到甄家來的,這多麼年在甄家可謂是謙遜守禮,小心謹慎,從不與人相爭。
小囡囡忙吸了吸鼻子,眼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眶里的淚水掉出來,母親就回不來了,“囡囡會乖乖的,不哭了,母親一定要回來。”
甄婉怡一听只差沒當場流下眼淚來,嘶啞的嗓子,“興哥兒和囡囡真乖,你們母親知道了一定會很欣慰的。這梅花糕不好吃,那我們吃這豌豆黃好不好,這是九姑姑房里做得最好吃的點心了。”
說完就輕拿一塊遞給囡囡,囡囡還是看了哥哥一眼,等哥哥點頭之後才接過嘗了嘗,然後眼楮一亮,乖乖地把一塊豌豆黃吃下肚去了。甄婉怡拿出溫水倒了一杯送到兩小孩手上,心里軟軟的是滿滿的同情和憐惜。【邸 ャ饜 f△ . .】
到白馬寺的時候,就有知客僧把她們迎了進去,女眷和小孩直接住進了後殿的一座院子里。稍做休息,甄婉怡就帶著興哥兒和囡囡去了前院的一座名叫落雁殿的偏殿,那里停了薇娘的棺木。
興哥兒囡囡兩兄妹一身重孝,甄婉怡也是一身白色素淨棉衣裙,烏青的發絲梳成垂掛髻,簪了一朵白色小花,十分樸素。三人帶著丫鬟到了落雁殿的偏殿,擺好祭品。
一直留在偏殿里守著的兩個丫鬟正是薇娘身邊的大丫鬟,對興哥兒和囡囡十分熟悉,一見到兩兄妹就泣不成聲,迎著兩兄妹在蒲團上跪下,點了香讓兩兄妹祭拜。
甄婉怡也上了一柱香,跪在一旁燒冥紙。
興哥兒已以懂事,也許還不知道什麼是死亡,但他卻明白最愛他的母親已經不在了,永遠不可能像以前一樣對他了。囡囡還什麼也不懂,只跟著哥哥做,興哥兒做什麼她就做什麼,興哥兒不起,她也忍著疼也跪在那里。
甄婉怡把手里的紙錢交給櫻桃,移步到囡囡身邊,“囡囡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九姑姑陪你去房里休息一會,下午我們再來。”
興哥兒看了看妹妹,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
甄婉怡對著興哥兒輕聲道︰“九姑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囡囡還小,中午還沒用膳呢。而且最為困難的是今天晚上,如果囡囡不能休息好,那晚上要怎麼守夜呢?”
興哥兒認真的看著甄婉怡,“九姑姑,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們好,那就麻煩九姑姑帶囡囡去用膳吧,佷兒還想陪母,陪一會。”看著妹妹,把母親兩個字給咽下去了。
甄婉怡摸了摸興哥兒的頭,“那你自己也要顧著點,若是累壞了身子,你母親看到了也會不高興的。”
興哥兒快速低下頭,“佷兒知道了,妹妹就麻煩九姑姑了。”
甄婉怡牽著囡囡的手,“囡囡,我們先回去給哥哥準備飯菜好不好?”
囡囡乖巧的點點頭,對著自己哥哥說道︰“哥哥,我先和九姑姑回去了,等會就來接你用膳。”
興哥兒頭也不抬,只一直勁的點頭。
甄婉怡知道興哥兒觸景傷情,忙拉了囡囡出門去,讓留下的丫鬟都小心侍候著。
一出門步行百來米就迎面踫上一群人,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甄文怡正虛扶著一位婦人那婦人雖是青布棉衣,可那合身的裁剪及那細微處的精致繡花,那雍容的神態,都表明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婦道人家。
“九妹,你怎麼一個人先來了呀,也不等等我們。”
甄婉怡先是對那婦人額首輕行一禮,然後道︰“大哥,三哥,四哥,七哥,八哥,三嫂,七姐,八姐,你們來了。興哥兒一休整好就想來這里,我反正無事就先帶興哥兒和囡囡過來了。這會兒,興哥兒還在里面呢。”說完又低頭對著囡囡道︰“囡囡,你快進去跟哥哥說一聲,父親來了,讓哥哥出來迎一下。”
囡囡點點頭,快速跑回去了。
甄婉怡回到甄茹怡身邊,那婦人回頭,“你是甄府的九娘?”
甄婉怡心里有所猜測,“回夫人,正是。”
京城喜歡把家里的閨女排序叫幾娘幾娘的,外人可以直接叫就是成親了以後也可以這樣叫,不用改口,甚至好多女孩都不起名字,直接就是幾娘。像甄婉怡,如果在京城可能就一直是甄九娘了,若非極為相熟一般都不會互通閨名,女子的閨名也只有極為熟悉的長輩親人和夫君才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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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文怡在一旁笑道︰“九妹,這是賈府的大夫人,今天是賈老夫人的冥誕,大夫人過來添香燭的,正好遇見我們,知道大嫂停棺在這里,特地過來祭拜。”
甄婉怡疑惑的看了一眼賈大夫人,大嫂過世的時候賈府都只派管事的送士儀,今天怎麼會想到前來祭拜的呢?隨後笑道︰“今天沒有長輩在,怠慢之處還請賈夫人見諒。不知道賈老夫人香敬何處,等會我們這些小輩也好去上香祭拜一番。”
賈夫人微微挑眉,神情不變,“就在正殿,請了幾位大師在念經,你們等會去即可。”
甄婉怡點點頭,不再出聲。
前頭興哥兒已經出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彬彬有禮的把眾人迎了進去,賈夫人看著黑漆的棺木,看了看年幼的興哥兒和囡囡,再看了看甄大爺,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兩個小孩的發髻,帶著一群人搖搖曳曳的離去,卻沒見到一個俊秀的男子回頭看了一眼才依依離去。
眾人在落雁殿偏殿盤旋了一會,然後一起去主殿道場那里上了香,問候一聲,才各自回了臨時的廂房。
夜間,白馬寺的和尚在落雁殿念了一個晚上的往生咒,甄府眾人就在偏殿陪了一個晚上,囡囡年幼,硬撐到亥時正便靠在甄婉怡懷里睡著了。甄婉怡便用大氅包著囡囡抱了一整晚,等寅時初,才輕輕的把人叫醒,整好了衣裳,跟著眾人一起送薇娘的棺木去了甄府的祖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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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帝十三年,甄府過得十分的平靜,薇娘這個大奶奶似乎成了過去式,若不是有興哥兒和囡囡兩個重孝在身的孩子時時提醒著,只怕薇娘這個名字都不會被提起吧。
到了臘月,甄府大爺的婚事還是被提起來了。雖然知道這事遲早會發生,可還不到一年的時間,有必要這麼急麼?
只是在這事上,不但甄婉怡沒有發話權,就連整個四房也沒有說話的地方。而興哥兒年幼,身邊的丫鬟又盡心瞞著,將大爺將要續弦的事都壓在心里,沒出聲,興哥兒自然沒知沒覺。
甄大爺的婚事雖還沒拿在明面兒上來說,可大太太年前就四處奔走的活絡樣子,落在了有心人眼中,自然不言而喻了。
拜年期間來甄府的大閨女也多了起來,每日甄婉怡都是早早的去長康院請安,然後帶著興哥兒和囡囡回了韻意樓。興哥兒過完上元節就要進學了,這段時間,甄婉怡讓甄修杰天天帶著他,省得興哥兒去了陌生的地方害怕。【邸 ャ饜 f△ . .】
至于囡囡很是乖巧,給她一個布老虎就可以玩上一天,這可愛的樣子讓甄婉怡更是喜愛,成天的想著給囡囡做衣裳做布偶玩具,映月都打趣她嫻良起來了。甄婉怡只是一笑而過,沒有人比她更能明白,那種四周皆是安靜空白的日子是多麼的難受和孤獨,囡囡雖然不懂,可小孩的心卻是極為敏感的。
當然囡囡比起前世的她還是幸運的,因為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她大小是個主子,上面還是祖母、太祖母,還有一個嫡親的哥哥,下人們不敢慢待她,可要說會對她多好,那又是件值得商榷的事了。如果囡囡有甄婉怡這樣的年紀,侍候她的丫鬟為了自己的出路自然要盡心盡力,以求以後成為陪房,跟著她到夫家去當個管事娘子甚至成為通房丫鬟。
可現在一個還不到四周歲的小女娃娃,嫡親的哥哥也不過七歲,要讓身邊的人特別盡心,難呀。還好老太太還算憐憫這對曾孫子女,將薇娘以前身邊的兩個丫鬟撥到他們兄妹身邊,只不過人都有私心,那兩個丫鬟晃然對大少爺更是看中都選擇去了興哥兒身邊。
甄府送往迎來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兩個多月,本來沒有甄婉怡什麼事的,可因為囡囡跟她待在一起,所以每每來了客人,大太太都會派人來請她帶著囡囡過去見客人,其實甄婉怡壓根就不相信,甄大爺繼弦囡囡能起到什麼作用,讓囡囡過去無非是想讓那些想嫁進來的女子看一看,這幼女的柔弱懂事和好拿捏吧。
甄婉怡心里有氣,但一想到以後囡囡將會在那個繼母手中過活,以後的婚嫁都是由那個女人說話,便熄了那股子不平,對囡囡越發溫和,從細小處教導囡囡,希望她的懂事柔順能讓以後的繼母真心喜歡。
甄大爺續弦的人選終于在大房姨娘生產前半個月定下來了,是城西一個員外家的女兒,人還算得體,長像過得去,性子暫時還不清楚,但從說話行事都帶著一股子爽利勁兒。從甄修杰派人打听來的,甄婉怡知道那未來的大奶奶怕是個不好糊弄的主,李員外家的長女,下頭有弟弟妹妹一長串,可硬是沒有一個能越過她的,據說在家里,她都能當好些事的主。
不管怎麼說,大太太既然選了李家的閨女,必然有她的一番考量,甄婉怡想不到也不想去深究,因為她接下的日子要忙起來。
傅姑姑開始教她做各類衣裳了,而六月份是四太太生辰,九月份老太太生辰,十月份四老爺生辰,年底還有姐妹間的人情往來,都需要針線活兒來充當臉面。
第一次給四太太做衣服,甄婉怡當然是全力以赴,更何況今年是四太太三十六歲的生辰,四房的人都打算慎重一些。老太太更是放出話來,讓大太太好生準備,連大房姨娘生的奇哥兒的滿月禮都沒辦,就為了四太太的三十六生辰,可讓大太太心里不滿意了。
甄婉怡曾私下打趣過,“母親,祖母發這話是不是想讓您和大伯母直接對上呀?”
四太太笑著敲打了一下女兒的額頭,本不想說,可話在嘴邊過了一遍,還是說了出來,“你祖母這是在借題發揮呢。”
甄婉睜大了眼楮,極感興趣的盯著四太太,“是為了什麼事呀?”
四太太也有些發愁,“還能為了什麼事,不就是你大哥的婚事嗎?本來你祖母看中了你舅祖父家的珍姐兒,想讓你大伯母去探探口信,誰知你舅母卻選了李員外家的元姐兒。”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當年薇娘就是你祖母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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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婉怡斟酌了一下,輕聲問道︰“大伯母當年沒看上薇娘?”
四太太撇了撇嘴,“她呀,巴不得你大哥尚個公主回來呢,怎麼看得上一個孤女。若不是你祖父開了口,你大哥這婚事還有得鬧。若不是這樣,薇娘的身體也不會敗得這麼快,也不會最後去求你祖母了。”
甄婉怡這下是真好奇了,二十九晚上,薇娘不顧自個兒身子硬挺著去了長康院,然後回去就病情加重,沒幾天就去了。那天晚上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逼得薇娘不得不如此。
“母親,大嫂去找祖母究竟是為了什麼呀?”
四太太睨了女兒一眼,“薇娘剛嫁進來頭兩年和你大哥也是郎情妾意,蜜里調油似的,可自從薇娘懷興哥兒後,你大伯母就讓你大哥就收了房里的人,薇娘心思重,估計是沒想開心里一直郁結著,生興哥兒的時候就踫上了難產,後來又拼了命似的生了囡囡,這一下身子就徹底敗了。
你大哥又是那樣一個不貼心的人,她呢,有事都往心里放,這個府里也沒個能說得上話的,這麼些年了,本以為她是想開了看淡了的,誰知道去年姜氏的進府讓她受這麼大的打擊,那一直吊著的精神就這樣消散了。二十九那晚,估計她也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去你祖母那里也是為了興哥兒兩兄妹。【邸 ャ饜 f△ . .】她心里也明白,她那個婆婆和相公是靠不住的,想要保住一雙兒女,還真只有老太太能做得到了。否則,你以為你這樣成天的把囡囡帶在身邊,你大伯母不管嗎?”說完還給了甄婉怡一個白眼兒。
甄婉怡笑了笑,“我這不是在幫大伯母的忙,讓她輕省一些嗎?”
四太太輕輕“哼”了一聲,“她呀,只怕也沒那個心思放在兩孩子身上。你知道她為什麼要迎娶城西李家元姐兒嗎?”
甄婉怡自然是搖搖頭。
已經說到這里了,四太太索性說個明白,也要開始教導女兒這些世事了,“你大伯母看中了一塊地,剛好和她的嫁妝田莊連一一起,用的同一個水源,去年為了水源的事差點鬧了起來。後來才知道那是城西李家的,于是,今年李家元姐兒就成了甄府的大奶奶。”
甄婉怡覺得不些不可思議,“就為了一塊地?那大伯母也太,太那個了吧。就算李家把那塊地給了新大嫂,那也不是她的呀?”
四太太怒其不爭的點了點女兒的額頭,“我怎麼就生了你這樣一個榆木疙瘩。你大伯母既然看上了那塊地,以她的為人還不會想辦法弄過來,據我所知那塊地的地契已經在你大伯母手里了。這幾年你大伯母手里只怕要寬余多了。”
甄婉怡了然,“是呢,現如今糧食的價格越來越高了,大伯母應該能賺些體己錢吧,只是李家為什麼要把那塊地送給大伯母呀?”
四太太笑道︰“這體己銀子捏不捏得住還要看你大伯母的本事。如今這李家可亂著呢,元娘是大房的,可大房的嫡子卻是排行老七,上頭有六個哥哥,其中三個出自二房,這塊地就是二房私下和你大伯母交接的。元姐兒呢,在李府可是以能干護食出名的,她會眼睜睜的看著屬于自家兄弟的東西落進你大伯母的口袋?”
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李家二房的人才想盡辦法讓元姐兒快些出嫁呢?就算是繼室也在所不惜。
甄婉怡打趣道︰“母親,我怎麼覺得您這口氣挺高興的,大伯母吃憋您很開心呀。”
四太太失笑的拍了一把,“你這丫頭,敢編排起母親來了。”
甄婉怡搞怪的叫了一聲疼,看著四太太變了的臉色,才笑著倒在母親懷里,笑得那個得意呀。
四太太疼愛的揉了揉甄婉怡的頭發,“都成大姑娘了,還這般鬧騰。”
“女兒就是再大也是母親的孩子,不在您跟前胡鬧去誰面前鬧呢?”
看著嬌痴狀的女兒,四太太也有些發愁,這樣的嬌嬌性子若是嫁到那婆婆厲害的人家去,可怎麼了得呀?就算有丈夫護著,一想到此,四太太一陣急急搖頭,不行,這樣只怕是越護越壞。想當年剛成親的那幾年四老爺為了她可是跟老太太頂過好幾次嘴的,老太太心疼自己兒子不會多說什麼,可最終受罪的還不是自己,這些可都是她活生生的例子,血一般的教訓,若不是她也有一些手段,只怕這婉兒和修哥兒這兩兄妹還不知道在不在呢?
看來以後給婉姐兒選人家得選婆婆性子軟綿的,最好家里底子薄一些的,這樣婉兒帶著豐厚的妝奩嫁過去,自然抬得起頭來做人。
打定主意的四太太笑得松快起來,“對了,你七姐最近都在忙什麼?”
甄婉怡午間沒睡,等囡囡睡著了她就被四太太叫了過來,說了這一會子話,人也有些疲泛了。“沒忙什麼呀。就是跟女兒一起學著做衣裳呢。”
“哦,都做衣裳了呀,看來了是出師了嗎?”
甄婉怡打起精神,“哪能呢,剛剛開始呢,傅姑姑的手藝多著呢,女兒怕是跟著學一輩子都學不完。”那口氣生怕四太太要把傅姑姑辭退了。
四太太沒好氣的笑了笑,“瞧你那沒出息樣,傅姑姑肯定不會辭的,最少也要待到你出閣之後。只是茹姐兒,年歲可不小了。”
甄婉怡這一听可是一點兒瞌睡影子也不見了,“母親不會是想給七姐說親吧?不是說好等六哥考中舉人再說親的嗎?再有一年六哥就要回來了,後年的鄉試六哥一定會中舉的,母親,讓七姐再多留兩年好嗎?”
四太太拍了拍甄婉怡的手,示意她別慌,“又不是立刻能說定的事,只是再等兩年就算你六哥中舉,等到丁酉年茹姐兒都十五歲了,拖到十五歲之後才說親可有點晚了,到時候只怕說什麼的都有。如果你六哥中了舉還好說,怕就怕沒能中試,活活耽擱了茹姐兒,婉兒,嫡母難為呀。母親這也是想妥當處理這事,你跟茹姐兒走得近,這些親近話兒你細說給她听,她如今也是讀書識字明理的人了,各中要害她肯定清楚,母親也不想讓她為難,這件事我就征求她的意見,省得以後後悔怪起我這個嫡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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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婉怡搖著四太太的胳膊,“哪能呀,母親能這般為七姐著想,她高興感激您還感激不過來呢,不信,您看著,若我這樣跟七姐說了,她會立即感動得哭出聲來。她那個性子是再柔和不過的,母親您還不知道嗎?”
四太太也贊同的點點頭,“茹姐兒那性子是好,懂事,不怕吃虧,不爭強,不好勝,這樣才是一個女子最佳的品性,也是安宅大婦應具有的品性,很好。”
甄婉怡與有榮焉,“能得母親夸獎的一定是好的。”
四太太笑了笑,“你呀,大了可不能這樣沒心沒肺的,有些話不要多說,心里有數就好,都說出來就顯得輕浮了知道嗎?”
甄婉怡嘟了嘟嘴,“女兒哪有,女兒還不是在您面前才這樣的嗎?”
四太太心下寬慰,摸了摸甄婉怡的頭,放過了她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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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府大爺的第二次婚禮動靜不大,只宴請了些經常走動的交好之家,在康帝十三年的六月,一頂大紅轎子在竹炮聲聲中抬進了郁香樓,讓新顏遮去了舊貌,歡聲染去了舊日的哀痛。甄婉怡沒有去陪新娘子,她怕自己露不出真心的笑容來,那麼又何必去給別人添堵呢。
晚間的時候,甄茹怡來到韻意樓,給了甄婉怡一個紅封,“這是新大嫂給你的見面禮,你今兒沒去壓床,可人家都知道你呢,紅封是早早就包好了的,大嫂身邊的大丫鬟給的。”
第二天認親的時候,甄婉怡早早的到了,替囡囡穿上了新綢做的衣裳,雖還帶著孝,不能著紅,可一身淡淡的碧色襦裙,讓圓潤的小臉襯得唇紅齒白的,十分精神,這麼可愛的一個女孩兒,應該沒有人會不喜歡吧。
“囡囡,記得九姑姑跟你說的嗎?等會見了新娘子要叫什麼呀?”
囡囡點點頭,摸摸了新衣裳,甜甜笑道︰“要叫母親。”
甄婉怡高興的點點頭,“囡囡真棒。”
囡囡困惑道︰“可是,九姑姑,真的是母親要回來了嗎?”
甄婉怡愣了愣,“不是,這是另一個母親,以後她會照顧好囡囡的,所以囡囡要乖乖听話,知道嗎?”
囡囡歪了歪頭,“可以有兩個母親嗎?”
甄婉怡摸了摸囡囡的頭,“可以呀,我們把以前的那個娘親放在心里記著,一直記著,因為她是天底下對囡囡最好的人了。現在的這個母親我們要在面兒上敬著,讓看到的人都夸囡囡懂事,知道嗎?”
囡囡懵懂,“嗯,我听九姑姑的。”
門口傳來腳步聲,甄婉怡回頭一看,笑道︰“興哥兒也來了呀,今兒起得挺早的嗎,真乖。”
興哥兒抬起頭,紅紅的眼楮,“九姑姑,我們真的只能把母親放在心底了嗎?”
甄婉怡鼻子微微發酸,“不是,興哥兒是男子漢,男子漢可不能隨意掉淚珠兒,妹妹會笑話你的。你母親是生你養你的人,你是她生命的延續,所以你不單單要把你母親放在心底,還要時時刻刻記得,記得那個生你養你愛你的母親。可現在,你父親要新娶,那我們也不能去觸霉頭,所以還是要高高興興的,因為我們不能讓大家伙都不高興。你說是不是?”
興哥兒似松了一口氣,“嗯,我知道了,九姑姑,我不會忘了母親的。也一定不能讓妹妹忘了母親,行嗎?”
甄婉怡眼光泛淚,“好,以後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說給妹妹听,你們的母親是最好最美最善良的母親,我們都不會忘了她的。”
不管以後會怎麼樣,甄婉怡這一刻深深的知道,為了這兩個可愛又可憐的孩子,她是不可能和這個新大嫂交心相處了。雖然也沒有和薇娘交過心,可對于那個用膳時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端茶倒水,細細照顧她們這些小妹妹的大嫂,她是發自內心喜歡的,哪怕她們說話不多。可薇娘卻能在用膳時把她喜歡吃的紅燒肘子,糖醋排骨挨著她放,記得飯過給她一杯白溫水。
記得有一次她帶了甄茹怡來長康院用膳,臨時坐了別的位置,薇娘卻趁著給老太太夾菜的時候把離她遠一點的糖醋排骨夾了好幾塊給她,那時,她才知道這府里還有薇娘這樣一個玲瓏剔透的人兒,只是可惜,明珠暗投,而她知道得也太晚了,薇娘哀敗得太快了。這一年來,她在長康院就沒再吃過好吃的糖醋排骨了。
甄婉怡帶著興哥兒兩兄妹到長康院時,長康院里坐了一半的人,二太太二老爺帶著他們那一房的四個兒子三個兒媳都來了,還有出嫁的四姑奶奶五姑奶奶和甄文怡,長長的一排擺開佔去了左邊一條道,難怪老太太除了薇娘都不讓其他孫媳輩的進屋立規矩,如果二房的媳婦們都進來了,只怕站著人都能把坐著的圍個滿圈吧。
而二房對面僅坐了大太太和大老爺兩個,兩相對比,甄婉怡十分能了解二太太臉上那得意的笑容是怎麼回事了,這一眼看去可真是壯觀呀,對比太強烈了,視覺上沖擊太大了。
大姑奶奶和二房的二姑奶奶都嫁在京城,這次都沒能趕回來,就邊三房也只是派了個婆子回來送禮,再有就是仙桃張家舅祖父那邊的人,也是長長的一排。
甄婉怡帶著兄妹兩給各位長輩見禮,才把興哥兒和囡囡交到大太太手上,自己回了坐位。四太太四老爺也帶著甄修杰和甄茹怡過來了,眾人一陣喧鬧,老太爺就出來,隨後,碧玉扶著老太太出來跟著坐在了正堂的太師椅上。
陳嬤嬤的聲音傳來,“大爺和大奶奶請進。”
甄勝杰和一身大紅喜慶的李元芳並肩進來,走了三四步,李元芳像是才反應過來的腳頓了頓,微微落後了半步的距離。
這是李元芳的主場,只見她跪了這個又跪那個,屈膝行禮的更是一雙手都數不過來,可是一圈之後,李元芳硬是臉色都沒變,對著每一個人的笑嘴角挑起的孤度都是一樣的,見興哥兒和囡囡的時候更是笑得溫柔,仿佛那兩個就是她親身的孩子似的。
甄婉怡看到這樣的新大嫂有些害怕,直覺的就想離她遠些,帶著這樣精致面具的人,必是那心志堅定、七竅皆靈之人,這樣的人若是交好倒也罷了,可她才想著以後兩人必是不能交好的,那就躲遠一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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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大奶奶進府,自是一翻新的景氣,長康院里來請安的人都來得似乎比往日要早一些,害得甄婉怡依著原來的時間都成掛尾的一個了。
可沒一旬時間,李元芳硬是踩著眾人的點,與大太太一起早別人一步,進里屋服侍老太太起床了。老太太臉上的笑意漸漸濃了一些,對這個不如自己意娶進來的長孫媳態度也轉變起來了,也願意讓李元芳扶著自己胳膊了,對李元芳的問話也開始有選擇性的回答起來。
如此兩個月,在一日晚膳後,眾人正在老太太面前說笑,甄婉怡帶著囡囡坐在老太太的羅漢床上玩翻繩,興哥兒站在一旁幫著指點自己妹妹。
李元芳送上一盤果子放在炕幾上,笑道︰“興哥兒和囡囡在祖母這里住了快兩年,也太叨擾祖母了,不如讓孫媳帶吧,以後孫媳總要學著照顧他們兄妹倆的。”
這話一說出來,正在說笑的四太太收斂了神色,張口正準備接話的二太太更是硬生生的閉上了嘴,一時間,屋里老太太,三位太太和三位小姐,興哥兒還有一眾丫鬟都看向了大奶奶。
李元芳把眾人神色收在眼底,嘴角綻放出如花般的笑意,輕笑出聲,打破沉靜,“祖母,母親,二嬸,四嬸您們這樣看著我可是我說得不對?”
老太太垂下視線,端起炕幾上的茶碗,輕輕磕了磕杯蓋,“大孫媳婦怎麼突然說起這事來了?”
李元芳笑了笑,“也不是突然說起的,只是孫媳婦做為新婦,剛進府什麼也不知道,眼見興哥兒和囡囡住祖母這,也不好說什麼。【邸 ャ饜 f△ . .】可如今,孫媳婦對府里也算是熟悉了,那興哥兒和囡囡自然是該孫媳接回去好好教養了。”
甄婉怡有些著急,張開嘴就想說話,可看到四太太盯著自己的目光,咽下了快到嘴邊的話,四太太這才松了一口氣。展開笑顏,“大佷媳婦有這心,我這個做嬸娘本不該多說什麼。只是我們都是一家人,如果有些話不說出來,以後誤了大佷媳婦倒是我這個做嬸娘的不是。”
李元芳轉頭看向四太太,笑得謙遜,“四嬸,您說這話可太重了,佷媳婦年輕不懂事,正是盼著長輩們指導一二呢。”
四太太也笑得謙和,“佷媳婦不怪就好,說指教也不敢當,只不是過來人,我這個當嬸娘的就不得不多說兩句了。佷媳婦新入府正是對府里熟悉的時候,再說府里四房人,只長房人丁稍稍弱了一些,佷媳婦要管房里的人,還要照顧大佷兒,還要顧著自己,若是再加上興哥兒和囡囡,只怕是忙不過來吧?”
李元芳正想開口反駁,可四太太壓根不給她機會,“母親如今膝下寂寞,正是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年時候,有興哥兒和囡囡做伴也熱鬧許多。”
李元芳有些著急,嗓子扯大了一些,“只是這樣怕是勞累了祖母,孫媳如今也沒有什麼事,正好可以帶帶興哥兒和囡囡,這樣祖母也可以輕省一些。”
四太太笑了笑,“話是這樣說,可佷媳婦你畢竟沒有經驗,這猛不丁的要帶兩個孩子,只怕有些困難呢,還是讓老太太勞累一翻,老太太可是帶大了府里好幾位爺和姐兒呢。”
“可祖母畢竟年紀大了,哪能這樣勞累呢,我還小,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就不用麻煩祖母了。”
人老了最怕的就是手下人認為自己沒用,開始嫌棄起來了,更何況老太太是那樣極愛面子的人。再加上四太太那翻話確實說中了她的內心,除了晨昏定醒,平日里長康院就幾個丫鬟陪著她,安靜得她都覺得這日子太過緩慢了,好不容易來了個乖巧的囡囡,屋里才熱鬧幾分,本就不大願意把興哥兒兩兄妹還回去,現如今李元芳一副她已經老了沒有用處的樣子,她更是不舒服。
甄婉怡捏了捏囡囡的手,囡囡撲倒在老太太懷里,脆脆的聲音響起,“曾祖母,囡囡要跟您一起住,您不能不要囡囡。”
老太太清笑一聲,“哎呀,我的乖曾孫女,曾祖母當然不會不要你了,你以後就跟我一起住。”
轉過對著李元芳道︰“大孫媳婦,你四嬸說得在理,我這個老婆子帶大了府里不少爺們和姐兒,這興哥兒和囡囡放我這沒有問題,再說了這院子里丫鬟婆子一堆的,也勞累不到我跟前,倒是你那里,還是要早早做打算,要不讓你母親請個善千金科的大夫進府給你開個方子,你也早早的為大房開枝散葉?”
李元芳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氣,松了松緊握的拳頭,“謝祖母關心,孫媳一直在調養身子,大夫都說孫媳沒問題。”
老太太點了點頭,心下有些不喜,暗道這果然是個有脾性的。
二太太接到四太太的示意,也在一旁笑道︰“老太太說的話在理,佷媳婦還是早早做準備,說不定明年就可以帶自個的孩子了,這別人的孩子有什麼好搶的。”
一句話說出來只氣得李元芳臉色通紅,甄文怡在一旁不住的扯母親的袖擺。
李元芳只覺得自己一口血都快到嗓子眼了,她就是想好好的跟兩個孩子相處相處,省得以後長大了不認她,怎麼這群人都把她當成那惡狼了不成?難道她們還打算不讓她接手管教這兩個孩子?早就听說前頭那位大奶奶死前托孤給老太太,當時她還不信呢,如今看來這事兒八九是真的了。看來今天是她猛撞了,不過,既然她們不願她來管教這兩個孩子,那以後的事也休想她來出這個面。
李無芳心下恨恨的想著,看著興哥兒和囡囡的眼光就不免帶了些厲色,囡囡往甄婉怡懷里縮了縮,甄婉怡抬頭看著李元芳終于有些破裂的面具,拍了拍懷里的小人兒。
李元芳一回過神來就看到那雙清澈如汪深泉的眸眼,黑漆漆的仿佛能透視到人內心深處似的,又仿佛是那最為純淨無雜的耀晶,讓人忍不住的想一看再看。這就是四房的嫡女,四太太捧在手心里的愛女,可真是個鐘靈毓秀,精致典雅的小美人兒。
微微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坐在二太太身邊的七小姐,這府里府外都在傳甄府七小姐容貌絕佳,卻不知道這真正的佳人落在四房呢?不知道這樣的傳言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呢?李元芳笑了笑,她覺得這甄府挺有意思的,還是有聰明人呀。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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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哥兒和囡囡還是繼續住在長康院,李元芳也沒有再提要帶回這兩兄妹的事,那一天的事仿佛不曾發生過一般。可甄婉怡發現這個新大嫂對她的關注多了起來,平日說話的時候也喜歡問她的意見,這讓她覺得很不習慣。
她不是那種能跟人無緣無故就熟悉起來的人,想當初跟四房的一眾人,她是做了多少心理建設,接觸了許久才慢慢親熱起來的。而這個見面只有點頭交情的新大嫂突然對她噓寒問暖起來,她還真覺得是被什麼給盯上一般的難受,只能借口不善言辭,能不答話的就笑一笑,裝聾做啞的蒙混過去。
還好,秋風掃落葉,又是一年最忙的時間要來了,康帝十四年的春節甄明杰還是一封書信到家,人雖然沒有回來,不過,在信中已經提到具體的歸期,開春後就要往回趕了,預計三月底可以到家。
這一年的慶河以南地區都迎來一個喜慶豐收的吉瑞之年,前太子更是打過了慶河,佔領了慶河中上游最重要的江陵城,距京城不過七百公里,如果順利只怕不出兩個月就可以圍困京城了。
听到這個消息,四太太又是高興又是著急,高興是為著明年鄉試必定會舉行,那甄府很有可能會再出一個進士。著急是為了身在京城的娘家人,喻家一大家子可世代都是京城人氏,如今京城亂象已現,也不知道娘家兄弟做了準備沒有。如今要和京城聯系可真是難上加難了。
四太太仿佛要證明什麼她沒有選錯兒媳似的,過年的一些事宜都帶著大奶奶在身邊親自指點,這可是以前的薇娘從沒有過的待遇。而這位大奶奶也不愧是在娘家就享有盛名的,甄府的人情往來,家婦奴僕比起李家來可謂是皓月曉星,不在同一個水平面上的。可她硬是能跟得上大太太的步伐,把大太太交待的事妥妥當當的安置下去。
大年夜的團圓飯,四太太一身大紅妝花緞右衽錦襖,衣襟繡滿了黃色的牡丹紋,配著紅紫兩色的馬面裙,紅色的敝膝上繡著大朵大朵的黃牡丹,行走間搖曳多姿。喜慶的顏色襯得紅潤的臉色更如那牡丹花一般,豐滿的身姿堪比成熟的蜜桃,讓四老爺進了屋後,眼光就時不時的往她身上瞧。
二太太抿著嘴笑了笑,“四弟妹這身衣裳倒是稀奇漂亮得很呢,可是京城流行的樣式?能不能讓嫂嫂我比照著樣式做一套?”
四太太今兒很是高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也樂得秀上一秀,“如今這兒跟京城哪還能聯系得上呀,沒見今年我娘家兄嫂都沒送年節禮過來嗎?這身衣裳呀,可是婉姐兒親手做的。”那副神情是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屋里眾人一听,目光立即轉頭看向甄婉怡,二太太更是夸張,急急的拉著她的手笑道︰“哎呀,哎呀,原來是我家的九姐兒親手做的,我的乖兒呀,你這心肝兒是怎麼長的呀,這手怎麼就這麼巧呢,這樣的衣服是怎麼想得出來的?”
甄婉怡尷尬的抽了抽手,“二嬸,佷女兒也沒做什麼,是傅姑姑幫著做的。”
二太太的笑立刻收了收,淡了些,“原來是傅姑姑做的呀,我就說嗎,婉兒這才是第一次做衣裳吧。這傅姑姑的手藝可真是不一般呀,八姐兒呀,你可要用些心跟傅姑姑多請教請教呀,你看,你比九姐兒還大一歲呢,九姐都跟著學做衣裳了,傅姑姑什麼時候能教你呀?”
四太太張口想說話,甄婉怡忙拉了一把,微笑著站在一旁不說話。
甄文怡無奈的看了一眼甄婉怡,只得道︰“估計也要不了多久,女兒最近正在練字呢,做女紅的事不著急。”
甄婉怡微微歪頭,看著甄文怡,有些疑惑,平時她對練字可不怎麼有興趣,反而是對女紅投入的熱情更多一些,怎麼如今卻反過來了的。
二太太也有些疑惑,怒其不爭的訓道︰“女兒家家的,最要緊的就是一手好女紅,練那勞什子的字有什麼用,八姐兒,你以後可要給我好好的練女紅知道嗎?”
甄文怡嘴巴一撇,十分不屑,敷衍道︰“知道了母親,我心里明著呢。”
二太太還待再說,老太太出聲打斷了,“這傅姑姑手藝真是不錯,你們有緣跟著學,可要用心知道嗎?”
三女齊齊應聲答是,甄婉怡也長松了一口氣,她本是想著討母親高興,特定花心思做的,足足做了兩個月,連四太太的生辰也是用別的禮物取代的。雖然花時較久,可效果卻讓她很滿意,不愧是華夏傳統服飾,吸楮一流。
老人家年紀大了就希望兒孫滿堂,歡聲笑語相伴,甄府人丁也旺,僅二房出來拜年就滿滿當當的跪了一地,四兒三媳一女兩孫的真是一個壯觀了得,可把其他兩房給擠兌得沒邊站了。
好不容易囂鬧聲漸遠,甄府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寧,甄婉怡也恢復到正常的作習之中來。
可甄府還是發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那就是大太太把廚房交給大奶奶管了,理由是大奶奶能力極為出眾,應早早接手管理府中事務才好。對大太太的這個決定,老太太思考了一個晚上就答應下來,老太太都點頭了,那自然沒有別人說話的余地,于是,大奶奶受重視的程度,被府中上下爭相巴結的程度都達到了空前,郁芳樓更是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
廚房里的管事婆子今天一壇子醬菜,明天一盤子點心,後天一盅湯的往郁芳樓里送,還美其名曰請大奶奶試菜。
試菜結果不得而知,但廚房卻是安然無恙的過了一個月,規矩也沒有大改,小改的就是各房的小廚房要再去大廚房取東西時更困難了。
像甄婉怡每日上午下午都喜歡用些點心,所以韻意樓的小廚房會常常去大廚房那里取些糖粉面粉之類的,平日里大廚房是半分也不敢推托的,可如今卻是說要大奶奶的首肯才行。
甄婉怡听了也是了解的點點頭,讓映月拿了銀錢給櫻桃,外出買糖粉去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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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廚房的東西不能再隨意拿取這事,甄婉怡無所謂不去計較,可有人不願意放過,直接鬧到郁芳樓去了。
當甄婉怡听到櫻桃說起這事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櫻桃微微不滿,嘟囔著︰“我的小姐,您怎麼還無動于衷呀,二太太都鬧到大奶奶那去了呢。”
甄婉怡放下手里的筆,“那你想要我怎麼做呀,跑到郁芳樓看熱鬧去?”
櫻桃眨了眨眼,“呃,也不是了,只是,小姐,你就不能表現得驚訝一點嗎?奴婢可是一得到消息就跑過來的呢。”
甄婉怡笑了笑,“好了,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二太太和大奶奶打不起來的。”
櫻桃頓時來精神了,“啊,小姐,您是沒看到二太太的樣子,可怒了,直接腳底生風的沖到郁芳樓去的呢?”
甄婉怡嘆了一口氣,“你家這位新大奶奶正等著人找上門去呢,二太太去了,大奶奶還不知道多高興。”
櫻桃听得直犯迷糊,一雙眼咕嚕咕嚕的打轉,看得甄婉怡直笑,“你這丫頭,怎麼就靜不下來呢?你現在出去可不能出院門。”看著櫻桃垮下來的臉,接著道︰“派個小丫鬟去看看就可以了。”
櫻桃高興得差點就蹦起來,沖沖行了個禮就往外跑去。
甄婉怡搖了搖頭,這丫頭也快十三了吧,怎麼還是沒個定性。大奶奶第一次接管府里的事務,又是掌管著大廚房這麼重要且油水十足的地方,自然要使出全勁來的。這次掐住了大廚房的采辦,怎麼可能輕易放過的這個來之不易的下馬威機會。
事情果如甄婉怡所料,二太太到了郁芳樓才說一句話,“大佷媳婦,听說現在到大廚房里拿糖粉還要你發話才行的呀?怎麼著大佷媳婦這是想讓我這做嬸嬸的餓死不成?”
大奶奶听了笑得滿面和煦,“二嬸這說的是哪門子話呀,佷媳剛接手掌管府中事務,自然是要盡心竭力的把差事辦好。再說府里給每個院子配小廚房,配柴火婆子的,是為了讓主子燒水洗瀨用的,至于做點心嗎,那是大廚房的事,您要吃什麼只管交待一聲不就行了。再說府里每天都會做兩樣點心,怎麼就餓著二嬸了的?可是二嬸身邊的丫鬟不盡心,沒按時去大廚房里領點心不成?那二嬸可要好好管一管身邊的人才行呀,如果實在有那不盡心辦事又不服管教的只管報了母親,讓母親再給二嬸您挑幾個就是了。”
一段話說下來,硬是沒有二太太插嘴的余地。大廚房里做東西只交待一聲就行,這可是老太太老太爺才有的待遇,就是大太太也要顧忌著名聲,向來是大廚房做什麼她就吃什麼的。大太太都如此,那其他人自然不會挑刺兒。自于說到丫鬟上的事,那就更可氣了,誰身邊的大丫鬟不是處了好幾年調教好的,怎麼能輕易換了去。
這一場二太太與大奶奶的戰斗以大奶奶完勝終結,李元芳也借此在甄府樹下了威信,至少下人們想要偷奸耍滑的時候得惦量惦量,連二太太這個長輩都敢頂回去的人是個好招惹的嗎?
對于府里一切的變動四房都沒人將它放在心上,整個寒香院從上到下都忙活成一團,甄修杰更是跟在慧香身後點手劃腳的。
“把我六哥這間房收拾干淨了,換上母親新做的湖綢被子,還有六哥最喜歡聞松木清香,這香要早晚都燻一次,指不定哪天六哥就回來了呢,還有西間的書房,把六哥常用的筆墨都擺出來,還有後頭那書架,那些子舊書都擺我書房去,好把書架空出來給六哥放新書,還有,東則間的房子也打掃干淨了,這次慕大哥會在這里住上一段時間,明堂換張新案桌……”
一大串的吩咐只听得慧香苦笑不已,甄婉怡忙叫停,“八哥,你先歇上一歇,六哥還有幾天路程,前兒收到的信才到麗州呢,六哥要乘馬車走上三天轉到信湖才能坐船,再等上十天就可以到了。除去信在路上走的時間,六哥至少還要五天才能到的。”
甄修杰嘴巴一嘟,“六哥真是的,一走就是三年,太沒良心了。也不知道六哥會不會忘了我?”
甄婉怡抿嘴笑了起來,“六哥會不會忘了你,等見面了不就知道了?”說到這里,眼珠子一轉,壞笑道︰“八哥不如我們試一試六哥吧?”
甄修杰眼楮一亮,頭點得像啄米的小雞兒一般,“妹妹,你說說怎麼試?”
“那八哥你要听我的?”
甄修杰又是一陣猛點頭,“那是當然?”
甄婉怡靠近甄修杰耳邊,一陣耳語,甄修杰听完忙一把跳開,頭搖得像個篩子似的,“不行,這樣不行,我可是堂堂男兒,怎麼做如此打扮?”
甄婉怡嘴巴一嘟,“八哥你說話不算話,算哪門子男子漢呀?剛才還說听我的呢,才一眨眼功夫就不認了。”
甄修杰羞得小臉兒通紅,“不是的,妹妹,我一開始不知道你會提這樣的要求呀?”
甄婉怡正色道︰“那你怎麼能想都不想的答應下來呢?好男兒一諾抵千金是不是?八哥你既然應承我了自然要做到呀。”
本來甄婉怡只是開個玩笑,可看到甄修杰勃然大變的神色和一副慎重其事的模樣,突然發現自己把承諾兩個字看得太淡了一些,而甄修杰是一個男子,以後他的世界在閨閣之外,將要出門應酬各色人物,如果他也向今天這樣信口開河了,那別人會不會輕易揭過去呢。
想到此,甄婉怡覺得自己有必要給甄修杰一個狠狠的教訓,省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信口開河,胡亂點頭。當然,她也承認有些自己的惡趣味在其中。
甄修杰還在做垂死掙扎,“妹妹,我的好妹妹,後天沐休的時候帶你去五味書屋好不好?你就當剛才我沒應承過你什麼行不行?”
看著甄婉怡不變的神色,咬了咬牙,“上次父親給我的玉石盆景我送給妹妹好不好?”
甄婉怡悠悠的搖搖頭,“我更喜歡自己修剪出來的各種盆景,你那盆石頭白白送我我也不要。”
甄修杰懊惱得不行,“妹妹,你究竟要哥哥我怎麼做才取消你腦海里的那個念頭?”
甄婉怡笑得像只狐狸,“八哥,你就應了我吧,這次你是逃不掉的了,誰讓你說話不帶腦子的呢?”
甄修杰一聲慘叫,“啊,我以後不要做人了。”
“不會的,弄好一點說不定都沒人發現呢?”甄婉怡語帶期待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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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日,正是春暖花開,陽光明媚,適合上香還願外出踏春的好日子。可甄府老少爺們和所有女眷都聚在了長康院,這可是只有過年過節時期才有的事,像二老爺,輕易不見人影,就是來長康院請安也只是點個卯就了事,沒有重要的事決不多待,有重要的事更是不會多待,因為他最重要的事就是伸手要銀錢,而多半時候是要不到還會招來一頓訓斥的。
今天卻老老實實的坐在四老爺身旁,笑得有如彌勒一般,這二老爺近些年越見福態了,走出去就是一大掌櫃形像,與他如今的身份倒也相符。年前老太爺發話讓二老爺管理家里的一間布莊,听說生意還做得不錯。
四老爺在縣衙里掛了個閑職,同時管著家里的一間酒樓,這間酒樓應該是老太爺私下送給四老爺的,就為了感謝四房為甄府陪養出了兩個有用能讀書的後代,補貼他的。大老爺則是管著甄府所有的祖業,府里最是繁忙的一個。
如今都擠在一堂,老太爺看似輕松的坐在上座,可從他不時地瞟向門口的眼神還是能看出緊張期待之意,更別提四太太了,那眼楮直直盯著門口坐立難安的模樣,春意濃濃的和暖天氣里一件茜色纏枝紋褙子,硬是穿著覺出了熱意。
在甄婉怡都覺得心煩之時,四太太站起身,“父親,母親,兒媳還是去二門那里看看吧。”
老太太笑著點點頭,“去吧,去吧,明哥兒一走三年,母子連心,你是最記掛他的人了。”
甄婉怡忙跟著起身,“祖父祖母,我也跟母親一起去迎迎六哥,也不知道六哥還記不記得我。”
看著嬌嬌俏俏的孫女,老太太笑開了花,“去吧,去吧,若是六哥兒沒能認出你來,祖母幫你訓他。”
甄婉怡自然笑著點頭,給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甄修杰一個眼色,心里極為期待等會要相見的一幕。
四房一眾人在垂花門前等了不多時的時間,就听到守門的婆子歡快的聲音傳來,“六爺,您可回來了,府里主子們都在長康院等著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