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蔓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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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山最美时节就是暮春,草长莺飞,山花招摇,山涧中的小溪日夜不停地叮叮咚咚唱着歌。松鼠在林间跳跃,兔子在草丛里蹦跳、一群野鸡争相扑腾着翅膀想追上低飞的鸟儿,一黄衣女孩满脸欢喜,一步三跃地朝着山顶跑去。
山顶有一片宏大的建筑,迎面而来的就是汉白玉堆砌的祥云广场,四周十二根瑞兽柱高耸入云,正中有一条金砖铺就的莲花大道直通正殿,正殿的大门足有三十多米高,钉着七七四十九颗澄亮的黄铜钉,每颗都足有牛头那么大。黄衣女孩像一阵风一样穿过大殿,向后面跑去,殿后是成片的建筑群,依山势而建,鳞比迭次,屋顶上铺着华贵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烨烨生辉。所有的窗棂门格都是用整片的金丝楠木雕成,每一条纹理都如仙乐般流畅。只可惜了这么一个好地方,却是四处蒙尘,蛛网密布,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显然是被废弃了好久。
女孩一口气冲到最后面的藏书阁,已是累得气喘吁吁,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她双手扶膝一边喘息一边喊道“桑桑,你还在看书啊?快下来,去我家吃饭了,今天我家吃好的!”
翠屏山的藏书阁在清修界可以排进前三名,十楼以上全是些孤本善本和珍本。听到黄衣女孩儿的喊声,从三层楼上探出个梳着双圆髻的脑袋,髻上还挂着银质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显得十分娇俏可爱。她笑着应道“来啦来啦!”推开窗户一跃而下,白色的裙摆撒开如一片云朵,轻轻巧巧地就飘了下来,正落在黄衣女孩儿的身前。
黄衣女孩看着她一脸的得色,不服气道“有什么了不起,当年这翠屏山的清修者们入门半年就可以这样跳上跳下了,你打娘胎算起都练功十六年了,也不过才这点本事。”
白衣女孩儿唤作桑珂,笑盈盈地看着她“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天地间没有了元气流转,能练到我这种程度也算是天分加努力了,火罗罗,你不是嫉妒吧?”
“我嫉妒?”黄衣女孩火罗罗不服气,张嘴吐出一朵小小的火焰,却只烧焦了半朵杜鹃花,然后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就这样了,我也不算最弱的。对了,好几天没看见桑叔桑婶子,他们又去上访了吗?”
“不上访又能怎样?这可是历史遗留问题。”桑珂随手摘下一棵草茎叼在嘴里“天地间突然就没了元气流转,没法修炼,害得清修门派们都撑不下去了,听说我们翠屏山鼎盛时候有三千弟子呢,还不是说散就散了。现在我们这些镇山灵禽都没了供奉,我爹娘倒是功力深厚,靠着内丹在体内自然流转都可以活上百八十年,我怎么办啊,一出生就是人形,要吃饭要穿衣服,样样都要花钱,又没本事挣钱,你看我身上这条裙子还是前年做的,现在都短到膝盖上了。“
说到这个又该火罗罗得意了,她笑着说“求人不如求己,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丢到桑珂怀里。
“这么大的银锭子!你哪来的?”
“唱歌来的啊,山下的尺方城里茶馆酒楼多着呢,客人们都爱看表演,人族唱歌哪里比得上我们鸟类,一张嘴就把他们镇住了,怎么样,桑桑你唱歌比谁都好听,要不要我带你下去挣点钱?”
桑珂掂掂手里的银锭子,叹口气又丢回火罗罗的怀里“算了吧,我爹娘要知道我出去卖唱,得打死我。”
“那倒是,你们天灵鸟是上古神族,百鸟榜中与凤凰齐名,身份这么尊贵,怎么好意思和我们这些麻雀一起出去打工。”
“我倒是好意思的,只是爹娘放不下面子而已,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家有吃好的吗?快走吧,我中午只吃了两个果子,早就饿了。”
“有啊,没有我怎么会特意来叫你,走了走了。”
两个女孩子嬉笑着,你追我赶地跑出了大殿,跑到迎客广场时,桑珂不由地在禁令碑前停了下来,这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黑石碑,据传是十八年前从天上直接落下来的,整整一百零八块,镇压着人间的各处元气充沛的名山大川,正面刻着金光闪闪的大字“仙界第九号禁令:为围剿魔界余孽,自开元三年起,天地间暂停元气流转,即刻解散各清修门派,动植物不得成精!”背面还有注释“清修者可保持原有灵力,已成精的动植物所生育子女可选择人形或原形生活,一旦选择不可更改!”
她手指抚过令碑“暂停,都十八年了,还在暂停,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禁。”
火罗罗倒不以为意“我觉得这样也不错,当年我们的爹娘都替我们选择了用人的形态生活,我们就安安心心当人好了,反正我从没当过鸟。”
桑珂笑了“我也没当过鸟,走吧走吧,吃饭才是大事。”
火罗罗的麻雀家族人口众多,一开饭,桌子都要摆三张,唧唧喳喳地好不热闹,而且个个都很热情,直往桑珂碗里夹菜,桑珂吃得肚子滚滚圆圆的,回到自己家,远远看到有灯火,高兴得一蹦三跳,还没进门就开喊道“阿爹,阿娘,你们回来啦!”
桑睿一把抱起女儿转了个圈儿“回来啦,这次出去了这么久,我的桑桑没被饿着吧?”
桑珂拍拍肚子“刚才还在火罗罗家混饭吃,她们这段时间到尺方城里卖唱,挣了好多钱。”
桑睿一捋长须,朗声笑道“卖唱?麻雀家族就是这么小家子气。桑桑,这次爹娘联合了众多的神兽灵禽上访,终于见到了人皇,总算是把你们这些小家伙们的问题给解决了。”
“见到人皇了?”桑珂很好奇“他很厉害吗?”
“他和仙帝,魔尊并列三界,当然厉害。不过对我们这些上古神兽和灵禽家族倒也客气。这次说定了,你们这些开元三年以后出生的小辈,凡以人形形态存在的,给予一次性解决生存问题。”
“解决生存问题?是给一大笔银子吗?”
桑睿在她脑门后拍了一巴掌“短见!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阿璇,是怎么说的?”
桑珂的妈妈桑璇一直笑看着他们父女两,这时候才开口道“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你呀,说了多少遍都记不住。”
桑睿很不服气“这能怪我吗,人族说话总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就是听不懂。”
桑珂笑道“听得懂啊,阿爹最不爱动脑筋,不就是说与其给我一笔钱,还不如教会我挣钱的本领,阿娘,我说的对吗?”
桑璇拍掌道“太对啦,也是从书上看到的吗?”
“是啊,藏书阁里什么书都有,看都看不完,人皇是要我们去学院里学本领吗?”
桑睿拍拍女儿的小脑袋“真聪明!听我从来头说起,我们这几年都在持续地上访,人皇对这事儿也上了心,特意派人把在人间的神兽灵禽和花木精们的子女统计了一下,开元三年以后出生的,以人形生活的足有一千六百多人。”
“这么多啊?”
“那是,你看麻雀那种低等家族,火罗罗的兄弟姐们就有十好几个,哪像我们天灵族,我和你娘在一起百余年了,才有你一个。”
“嗯,我们尊贵倒是尊贵,就是亲亲戚戚的太少,觉得有点寂寞。”
“马上就不寂寞了,人皇一想,天地间没有元气流转,你们回不了原形,只得乖乖当人,那就得按人族的方式生存,人在你们这种年纪该做什么呢,该读书啊,读书学本领才能谋生,所以打算把你们都送到学院里去,学院里全是些年轻人,你绝对不会寂寞的。”
桑珂十分高兴“好啊,我想去上学,那我要努力地看书,争取考个好学院,不过阿爹,好学院收的束脩可是很多的,我们有钱吗?”
桑睿哈哈大笑“傻呀,你可是天灵族的唯一后人,岂能和凡人一概而论,给你看这个!”
“什么呀?”桑珂从阿爹手中接过一个白玉牌子,正面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重瓣琼花,她手一抖,赶紧翻到背面,背面是四个古篆字“琼林学院”,她登时就傻眼了“琼花佩!”
桑珂惊呼起来“琼花佩!京城里的琼林学院?这可是人界最顶尖的学院,多少人族悬梁刺股,削尖了脑袋都考不进去,这就录取我啦?”
桑睿很是得意“录取你啦,学费食宿费全免,每月还要发份例银子,人皇说那里面,写文章、练武功、唱歌跳舞、写诗画画、医病算命、裁剪衣服、种田经商,什么课程都有,你好好地学一样,出来以后就不愁谋生了。桑桑啊,你们一千六百多人,虽说全部都要读书,但能进琼林的只有十一个,还不是因为!”
“还不是因为我们天灵族的血统尊贵,阿爹阿娘,你们放心,我一定学好本领,出来以后多多地挣银子,让你们也享受一下人世间的富贵繁华。”
桑睿感慨道“我和你娘对人世间的富贵可不感兴趣,当年要不是这翠屏山的灵宝上人再三相请,我们也不会来这儿当什么镇山灵禽。一直以来门派把我们供奉得很好,山上也元力充足利于修炼,我们也就长住了下来。谁知仙界突然一道禁令下来,门派苦苦撑了两年还是解散了,元气也没有了,我们本来是要离开的,你娘却又发现怀了你,我们天灵一族繁衍十分困难,不得不小心对待,这才继续呆了下来。现在你终于有了着落,我们也就放心了,阿璇,等女儿走后,我们继续四处遨游好不好?”
桑璇眼中闪过一丝晶亮,微微笑道“那是自然,我们自成亲起,你就说要带我上九天下地府,阅尽人界山川,这话可都说了百余年了,我记着呢。”
桑睿大手一挥“我也记着呢,等女儿一出发,我们就上路。”
“你这脾性是越来越急,好在女儿不像你。”桑璇搂过桑珂“桑桑,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你自小聪明伶俐,博览群书,此番又是去人界最顶尖的学院求学,娘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有三件事,你可得记在心上。”
桑珂乖巧地应了一声,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犹如黑葡萄一样看着娘。
“第一,你从小在翠屏山上长大,朋友虽多,但都是些山精树怪的孩子,质朴单纯,并无心机。但此去人界求学,可知人心繁复,比这山谷翠渊更深,桑桑,待人处事皆贵于诚,但在付出诚心诚意之前一定要看清楚,对方是不是心思纯正,值得交道之人。”
桑睿连连点头“对对对,仙人魔,人的力量最弱,但心思却是最重,桑桑你一定要把眼睛睁大点。”
“嗯,爹娘放心,交友需谨慎,我记住了。”
桑璇又道“第二,天灵一族自上古以来,就身份尊贵,超然三界,不受规矩束缚,我和你爹也从不拘束你,才养成了你胆大包天的性子,在山野间自然是过得快活。但人界有人界的规矩,你既已成人,就得遵从,不得任意逾越。”
桑睿撇撇嘴“人界的规矩太多了,还有些很迂腐的正邪观念,我是不喜欢的。”
桑璇瞪他一眼“谁问你喜不喜欢了,又不是你当人。”
桑璇是公认的温柔女子,在外面从来是一副尊夫为天的模样,但在家里,桑睿一向不敢驳她的话,只是耸耸肩,桑珂往桑璇怀里缩了缩“娘,如果规矩太多的话,我也不喜欢。”
“傻孩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人尽如散沙,哪创造得出如许富贵繁华。你看开元三年禁令宣布以来,几乎所有的神兽灵禽花木精,都为子女选择了人形,可见做人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桑睿嘟囔着“白虎家就没有选人形。”
桑珂笑道“好了爹爹,不就守规矩嘛,没什么大不了,我喜欢当人,书上写了那么多有趣的事儿,都是当人才能做的。”
桑璇笑着睨了桑睿一眼“好了,第三件事就让你来说吧。”
桑睿兴奋道“桑桑,你听好了,爹说这件事才是顶顶重要的,想当初仙魔大战连绵数百年,相持不休,后来仙界说服了人界结盟,才终于在开元三年大获全胜,魔头们死伤殆尽。为了清剿魔界余孽,不给他们复苏的机会,仙界悍然宣布了第九号禁令,禁止天地间元气流通,把天地之间关闭得严丝合缝,一点泄露都没有。但当时我们都在想,元气流转是自然之力,怎么可能强加管制,仙人魔三界鼎立,才是平衡之道,岂能强行铲除?”
桑璇叹口气“这些事儿神兽灵禽之间说说也就罢了,魔界之人虽也有英雄好汉,但大多性格暴戾,性喜杀戮,所以被仙界人界视为死敌,桑桑你在学院可不要乱说话。”
桑珂乖乖地点点头,桑睿一拍大腿“好了,不说以前了,说现在,禁令颁布至今已有十八年了,魔界几乎已经销声匿迹,大概仙界的管制也渐渐松懈,这次我和你娘这一路走来,发现不少地方都有元气泄露,你若遇上了,可不要光是贪玩法决,一定得加紧吸收好好修炼,将元气化为自身的灵力。”
桑璇也正色道“记住,天道循环不可抗拒,就算是仙也不可以,封闭天地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元气始终是会流通的,一旦流通,世间格局又是一番模样,桑桑,不管是做人做鸟,灵力都是多多益善,有了实力才能立足,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懂吗?”
桑珂重重地点头“我懂!你们放心,藏书阁的书被我看得七七八八了,修炼的法门和口诀我都记得好多,只要有元气,我就吸!吸!吸!”她做出很夸张的姿势,一下子把桑睿夫妇给逗笑了。
桑璇笑道“好了,你的小脑袋聪明着呢,只要记住这三点,娘相信你会在人界过得快快乐乐。”
桑睿也道“实在不快乐,我就把你变回鸟儿,咱们一家都继续当鸟,我就不信仙界真的会来管咱们。”
桑珂左看看爹,右看看娘,长了十五岁从来没离开过他们,实在是舍不得,但心里又很向往书上描述的热闹人界,小脑袋晃来晃去的,眼神十分无辜可爱。桑睿受不了,差点就要说女儿我们不要去上学了,桑璇一把推开他“好了,很晚了,快睡觉了,这几天还要给桑桑收拾行李,有事情做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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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桑珂起了个大早,背起她的小包裹就准备上路了,火罗罗的麻雀家族,还有平时一起玩的兔子家族,松鼠家族,鲤鱼家族……一大群小伙伴都来送行,一个个都显得依依不舍,桑珂挥挥手“回去吧,别送了,有什么舍不得的。人皇已经下了旨,大家都有书读了,只不过京城远,我先走一步而已,等放假的时候还不是可以在一块儿玩。”
火罗罗悄悄塞了个银锭子给她“拿着,路上用的着。”
“不用,没钱我也可以去打工,下了翠屏山谁都不知道我是天灵鸟,不怕丢脸的。”
火罗罗笑了,收起银子,又丢个方方正正的食盒给她“全是好吃的点心和果脯,这个你喜欢吧?”
“喜欢极了!”桑珂利落地把食盒装进包裹,挨着和伙伴们一个个地拥抱,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山。天上盘旋着两只雪白的大鸟,低飞着送了她一程又一程,直到她进了尺方城的城门,才长啸一声,并翅相携而去。
尺方城是离翠屏山最近的一座城池,桑珂也来玩过好几回,但还是觉得新鲜有趣,她还特意去坐了一回茶馆,听卖艺的姑娘唱了两首小曲儿,果然不怎么地,比火罗罗的嗓子都不如,更别提自己了。想到谋生有道,桑珂信心大增,痛痛快快地吃了顿好的,继续上路。
出了尺方城向北走了三五日,路过了不少小城镇,来到一座山脚下,桑珂看到满目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顿时觉得十分亲切,一问当地人,此山叫做小青山,她回想了一下看过的书,并没有关于它的什么记载,她还围着山门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刻着仙界禁令的黑石碑,看来的确不是个有名的所在。但一上山就觉得心旷神怡,身轻步健,眼睛都似乎明亮了许多,连山顶上有棵硕果累累的老桃树都看得见。
越往山上走,越觉得轻松,走在石阶上竟有一种踩在云端上的感觉一样,难道这是一处元气外泄之地?桑珂上了心,边走边念着各种各样的法决,看是不是能比之前更有威力。本就是漫无目标地,路过小树丛,她念个明火决,一下子烧焦了一大片草,比那天火罗罗可强了不少,让她忍不住驻足欣赏了很久。在溪边躺着休息时她试着念了个引水决,原本想直接把溪水引到嘴里解解渴,没想到偌大一股水劈头盖脸地淋下来,把她淋成了落汤鸡。桑珂乐得哈哈大笑,拈指成花,裙摆摇曳,一个旋转间已把衣服烘干,十分惬意。
眼看着山顶近了,她的脚步轻得都落不到地面了,没想到这籍籍无名的小青山竟有如此充沛的元气,眼看老桃树已在眼前,虬枝繁丫,枝叶青翠,一个个鲜桃大如拳头,白里透红,真说不出地可爱。她来了兴致,心里默想一回,念出一段长长的法决,双手结印,轻喝一声“云体风轻!”纵身一跳,一跃三丈,竟跳到了树顶上,落脚处却是一根小细枝,啪地一下子就断了,她直坠而下,吓得尖声大叫,落到半空中时一下子想起了烂熟的“控物决”,急急念出,双臂横扫,树上大大小小的桃子竟被她一摘而空,编排成席,托着她的身体缓缓落下。
躺在桃子席上,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控物决是她平时最爱的,但平日里不过移动一下盘儿盏儿这类小东西。没想到这山顶的元气竟充沛如斯,现在身下的桃子足有好几百个,竟也乖乖地听她指令,化为不同的形状,真是十分新鲜有趣。她不由地玩心大起,口中念出一串串口诀,手印迭换,操纵着桃子时而平铺如席任她躺卧,时而蜿蜒如灵蛇缠绕在她四周,时而奔腾如骏马任她骑坐,玩得真是不亦乐乎。
突然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猴子,看着桃子垂涎欲滴,桑珂呵呵笑着,勾着小指头“来啊,猴儿们,追上我就请你们吃桃子。”说着带着桃子高高跃起,朝树梢而去,猴子们叽叽咋咋的,互相推攮着,争相往树上爬去,刚要爬到顶,桑珂又轻轻一跃,带着桃子跳到了另一棵枝桠上,气得群猴抓耳挠腮,气哼哼地又朝她追去。桑珂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忍不住连小时候的儿歌都唱出来了“猴儿跳,猴儿闹,乖乖的猴儿没烦恼,猴儿爱吃桃,猴儿想吃桃,摘一个大桃让猴儿抢!”她一边唱着一边和猴群嬉闹,还不时地放出一两个桃子给他们解馋,免得它们跑了。
她在林间纵情跳跃穿梭,太过开心,一时忘形,突然脚下觉得不对劲儿,低头一看居然踩到一个鸟巢,里面还有几只眼睛都没睁开的雏鸟,她赶紧匆匆一个扭身朝旁边跃去,情急之下扭岔了腰,一下子没能维持住云体风轻术,人直冲冲地倒栽了下来。她大叫着“不好!”忙护住脑袋,正想着免不了要被摔个狗啃泥,突然身下斜斜地伸出一柄带鞘的长刀,真是天降救星,她双足在长刀上轻轻一点,借力稳住身形,妥妥地落了地,不过早已忘了念控物决,几百个桃子失了控制,从空中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差点没把她给埋了。
正狼狈不堪时,却听到旁边有一人朗声大笑,她气呼呼地从桃子堆中伸出脑袋,循声一看,顿时就呆住了。白云之下,青山顶上,一个银袍的少年负手而立,他剑眉星目,英姿磊落,连正午的阳光都比不上他的耀眼,桑珂一生中从没遇到过这么出色的人物,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那群猴子一步三蹦地从树上爬了下来,急吼吼地扑向地上的大堆桃子,不料那长刀突然跳立起来,竟有半人多高,吓得它们一哄而散。看着猴子们逃得狼狈,那少年笑得更开心了,桑珂嗔道“你把猴儿们都吓跑了,这么多的桃子谁吃啊?”
那少年将手一招,那长刀平平地飞到他手上,他拿着刀左看右看,道“可不是我吓它们,是刀自己动的。奇怪了,我这洄风平时懒得很,根本使唤不动,今天它倒活泼了。”
“可能是因为这里元气充沛,它才这么兴奋吧!”
“这里有元气泄露吗?”
“当然,不然我怎么跳得了这么高。”
“哦,我远远地看到你绕着桃树飞来飞去,还以为是仙女呢!”
“你觉得我像仙女吗?”
“我又没见过仙女,随口说的,你不要当真。”
桑珂简直都不想和他说话了,不过实在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人,还是忍不住要理他“我叫桑珂,你叫什么啊?”
“我叫符衡,你不说有元气泄露吗?我来试试到底有多少。”他说着选了个大桃子立在地上,举起长刀,嘿一声就劈成了两半。
用元气来劈桃子吗?桑珂愣了一下,只看他凝神屏气,手起刀落,快得只看得到一片幻影,片刻后才停下,竟连喘了几口粗气,桑珂赶紧去看桃子,桃子已被削成许多薄片,她拧起来一看竟透如蝉翼,大声赞道“好刀法!”
符衡抹一把汗“一百零八片,原来元气充沛的感觉是这样的,真痛快!”
“费那么大的功夫劈一个桃子,你的刀可不觉得痛快。”
“你知道它怎么想?”
“看得出来啊,你看它扭来扭去,可不就像小姑娘闹别扭吗,肯定是心里不高兴。”
洄风一听桑珂把它比作小姑娘,气得哐当一声躺在地上,纹丝不动了,符衡大笑,一把把他拎起来“懒刀,起来活动活动,今天就要让要你劈桃子。”
桑珂拍手道“好啊,这里的一大堆桃子,一个都不许漏掉!”说着脚尖一挑,就踢了一个过去,符衡手起刀落,将它一劈为二。桑珂笑道“再来再来!我们比试,若有整个的桃子落地,就算你输!”
她身形一转,径直向树上跳去,桃子形成一道旋风围在她身旁,符衡大叫一声“这个好玩,洄风,上!”
桑珂带着桃子在山林间穿梭,或用手或用脚或用头,有时是单个,有时是三五个,再有时是一连串,噼噼啪啪地向符衡砸过去,符衡挥舞着洄风,劈、砍、砸、挑……左右开弓,上下翻飞,人影刀影混成一片,桃子碎片铺天盖地的落下来,空气里都弥漫着香甜之气。
两人围着老桃树跳跃翻腾,你追我逐,片刻就玩得大汗淋漓,十分畅快,桑珂的笑声就没有停下来过,符衡连呼过瘾,连洄风都忘了赖皮,兴奋得嗡嗡直响。
桑珂正在兴头上,突然感到身体一重,直冲冲地朝地上坠去,符衡吃了一惊“你怎么了?”伸手去接她,刚碰到她的衣角,发觉自己也控制不了身体,两人轰地一声就从树上滚落下来,跌在一堆桃子碎片上,满身都沾上了甜腻腻的果汁。
桑珂揉揉肩又揉揉腰“怎么突然就感应不到元气,法决也不灵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符衡见识多些,推测道“可能是这里的元气泄露太多,被仙界发现,及时把漏洞给补上了。”
“是吗?哎呀可惜了,我爹娘还叫我如果遇到元气泄露,就要加紧练功,化为灵力,结果我光用来玩儿了,这一下子散了也就散了,半点都没吸收到。”
符衡却是玩得意犹未尽“有什么好可惜的,现在天地间没有以前紧闭得那么严,元气没那么稀罕了。诶,你看那边来了好多人,看起来一个个都凶巴巴的!”
“哪里?”桑珂站起来往山下看,只见一群山民扛着锄头和镰刀簇拥着几个穿着公服的捕快直冲上山来,嘴里还大声地叫喊道“快抓住那两个偷桃子的小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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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珂吓了一大跳“是来抓我们的?快跑!”说着拔腿就跑,跑了两步看着符衡站着不动,急道“怎么不走,我还以为这些是野桃呢,没想到是有主的,这么大一堆怎么赔得起!”
“不就是桃子吗,能值几个钱,这都要赖账丢不丢人啊。”
“那说好了,你赔钱,我可是很穷的。”
符衡不屑地哼了一声,往腰间一摸,脸色突然就变了,桑珂一下子就猜到了“刚才我们跳来跳去的,把荷包跳丢了是不是?那还不快跑?”
“往哪里跑?”当先的捕头一声大喝,众山民呼啦啦地冲了上来,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桑珂忙陪笑脸“大爷大叔们,有话好好说啊,我们又不是不赔,要不先出个价吧!”
一个胡子头发全白的,被称作村长,斜斜地睨了他们一眼“话说我们村的这棵桃树可不得了,一千抽枝,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足足三千年才有熟果子吃,吃一口身强体健,吃两口益寿延年,吃三口驱鬼避魔……”
符衡不耐烦地打断他“三千年?你当是西王母的蟠桃吗,这山上的猴子一天都要吃三五个,也没看到哪只成了精,到底要多少钱?”
村长冷哼一声,轰地伸出三个手指,桑珂觉得可以接受“三两银子?好吧我有!”
村长翻了个白眼“三两,你打发得了我们这么多人?是三百两!”
桑珂手指都摸到荷包了,一下子收了回来,自觉地走到捕头跟前“算了,大哥,我还是跟你走吧。”
符衡看看她“你什么意思?”
桑珂朝他挥挥手“书上有写,没钱赔就要去坐牢,你快走吧,桃子都是我一个人摘的,不关你的事儿。”
村长急了“你这小姑娘,性子怎么这么急呢,多少还个价嘛,坐牢有什么好玩呢。”说着就来拉桑珂。
捕头将腰刀一挡“好了,有人自动投案,我要先带她回去审一审。”
村长拉着桑珂不放“差爷,县太爷说了,民间小金额的钱粮纠纷是可以用协商来解决的。”
“你们不是协商了吗?”
“我开了价,她还没有还价,小姑娘,你愿意出多少钱啊?”
还可以还价?桑珂想想银子全用完了也不好,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道“一两!”
村长要哭了“你怎么能这样呢,刚还说三两都有呢!”
捕头将脸一黑“好了,协商不成,我要带人走了,你这刁民,如果敢阻扰我们办公差!”
旁边几个捕快齐声道“那就把你也给抓了,反正我们这个月的人头数都还没有凑够。”
村长吓得一下子就松了手,捕头又拿眼去看符衡,桑珂忙喊“说了桃子都是我一个人摘的,差爷,我们快走吧!”
捕头看看符衡的衣饰华贵,器宇轩昂,再加上一把洄风刀足有半人多高,觉得不好惹,就想放过算了,符衡冷笑一声,横刀拦着他的去路“你就是这么糊涂当差的,明明看到两人犯案,却只抓一个走?”
“这个!”捕头有些犯难。
桑珂推着符衡走开“你以为坐大牢很好玩吗?快走快走!”
符衡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很嫌弃地把她的手甩开。
一个捕快附在捕头耳边说“头儿,人头不好凑,先把人抓回去再说。”
捕头也是被县太爷逼得急了,心一横,手一挥“带走带走!”村长傻了眼,又不敢拦路,哭丧着脸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远。
桑珂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走了一段路终于想起来了“差爷,我听说被捕是要戴手铐的,我们就这样走啊?”
“手铐不够用,小姑娘你就将就了吧。”
符衡“……”
一行人拖拖曳曳地走到县衙,已是黄昏时分,县太爷都回家了。
牢头笑嘻嘻地讨好着捕头“你老辛苦,这又逮了两个?”
捕头却是愁眉不展“唉,县太爷新上任,一心要出政绩,还不是该我们卖命,你赶紧把人带进去吧。”想想又把牢头拉到一边“那个男的,看起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我是不得已拉来凑数的,你小心点不要给得罪了。”
“你放心,我晓得事儿。”牢头一边应着一边把他们带了进去,桑珂吓了一跳“怎么关了这么多人,你们一个县城有那么多人犯事?”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过了就好了。你两位,我给你们开个小间?”
“小间?”
牢头手一直“大间的,一个屋要关十来个,你住得惯?”
桑珂探头一看,黑黝黝臭烘烘的,忙缩回了头“可是,不分男女的吗?”
“你们穿着眼下时兴的鸳鸯装呢,一看就是一对儿小情人,住一个屋还不高兴?”
桑珂看看自己又看看符衡,一个是银色的锦袍,一个是白色的土布裙子,也算鸳鸯装?什么眼神这是,符衡不耐烦地说道“少罗嗦了,开个清静干净点的房间就是。”
“好咧!上房在最里边,请跟我来!”牢头答应着在前面带路,这怎么像是去客栈住店的感觉,桑珂有点哭笑不得。
小间里的地铺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床褥也算干净,虽说始终有股挥之不去的霉臭味,但实在不像是阴森恐怖的牢房。不一会儿,牢头亲自送来了饭食,清清爽爽的稀饭素菜,雪白松软的馒头加一小碟香喷喷的酱肉,他一边摆碗筷一边道“今儿晚了,明日我再给两位弄点好菜。”殷勤得桑珂都不好意思了,符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吃了饭连碗筷都不收拾,就到地铺上睡觉去了。
桑珂也着实累了,把碗筷放到门口,也去拖了一大抱稻草到角落里铺了个小地盘,一倒地就睡着了。半夜里,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觉得似乎有人在看自己,使劲地把眼睛睁开一道缝,果然有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面前,她吓得瞌睡一下子醒了,弹跳起来大喝道“什么人!”
那黑影也被吓了一跳,蹬蹬地退了两步“你真是没心没肺,在这种地方都睡得着。”
是符衡的声音,桑珂一下子又坐了回去“吓死我了,你不是早就睡了吗,这里挺好的啊,干干净净的还有窗户。哦,你是不是认床啊?认床还到处出来走,不好好呆在家里?”
“这叫床?简直就是个鸟窝!”
桑珂乐了,怪不得她睡得舒服呢,原来是鸟窝,一碰到稻草堆她的瞌睡又来了“不行,我还要睡,这样吧,我给你唱个歌儿,我娘教我的,很好听,你躺下啊,我开唱了。”
说着,她一下子又跌回稻草堆,闭着眼睛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也不知道符衡怎么样,反正她自己唱着唱着又睡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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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珂睡得极其安稳,一觉就到了大天亮,半梦半醒间,就有一群人涌入了牢房,当先一人竟是个绿衣服的年轻女孩儿,容貌虽不甚美,但身姿窈窕,走起路来如风拂弱柳,一见到符衡就拉住他的袍袖哭了起来“少爷,是我没能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如断线珍珠般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桑珂觉得这是一门神奇的技能,再看看符衡却是很不耐烦,满脸嫌弃地把袍袖给抽了回来。那女孩儿身后正是昨天的那群捕快,簇拥着一个穿县令服色的中年男子,他面相器宇轩昂,却是连说话都在发抖“下官有眼无珠,不识小侯爷,实在是罪该万死!万望侯爷赏赐个恕罪的机会。”
符衡冷冷道“这事儿赖不着你,这里也不是我符家的地盘,你何必惶恐。”
县令躬着身,连头都不敢抬起“凡风过之处,皆知虎候威名,下官安能不恭敬?”
“我爹威武,你景仰他就是,不用在我这里费神。”说着大踏步地走出牢房。
县令迟疑着不敢去追,绿衣女孩儿在后大喊“少爷等我!”
符衡冷哼一声,她赶紧改口“师兄等我!”
符衡伸出一根指头指着她“一、二、三,定!”
她马上站着纹丝不动,连眼珠都凝住了,就呆呆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远。桑珂大为好奇,伸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这就是传说中的定身术吗?”
她却立刻闪开了“什么定身术啊,少爷要玩儿,我能不配合吗?”
桑珂“……”
符衡虽然走了,县令还是很热情地邀请桑珂去他府上歇息,桑珂看看自己,一身甜腻腻的桃汁儿,实在需要打理一下,但又不想一个人去,拉拉那女孩儿“不如我们一起去,你也没吃早饭吧?”
“可是少爷。”
“我看他根本不想你跟着,你何必去讨没趣,我叫桑珂,你可以叫我桑桑,你叫什么啊?”
“我叫木轻言,你可以叫我轻言。”
“轻言细语,你的名字和你人一样秀秀气气的。””
“你真会说话,其实我爹娘的意思就是说我是个丫鬟,人微言轻。”
桑珂很好奇“难道你生下来,你爹娘就知道你要去给人当丫鬟?”
“是啊,我是家生子,爹是侯府的管事,娘是少爷的奶娘,我自然是要伺候少爷的。”
桑珂并搞不清楚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一旁的县令却是听懂了,木轻言是贴身伺候符家小侯爷的,十分值得讨好,所以态度愈发殷勤。
两人一起到了县令府上,府里早已准备,桑珂舒舒服服地吃了早餐,泡了个牛乳花瓣澡,穿戴一新后觉得神清气爽,站在落地大铜镜前左顾右盼,木轻言有点羡慕“你长得真好看,怪不得少爷对你另眼相待。”
说起这个,桑珂很有怨念“他都不和我打声招呼就走了,还叫另眼相待?”
“可我家少爷从来都不拿正眼看女孩子,昨天居然陪你在牢房里呆了一夜,我都不敢相信呢。”
“他是陪我?”
“当然,就算没有元气泄露,凭我家少爷的本事,这些捕快再来十个八个也别想拦住他。”
桑珂想想,点头称是“东北虎候威震天下,身为虎候世子是应该会几招。诶,既然他不喜欢女孩子,侯府为什么要派你跟着,派个小厮不好吗?”
“小厮,小厮可以侍寝吗?少爷只是嫌女孩子又娇气又小气,又不是真的好男风。”
桑珂一口茶差点呛出来“你还要侍寝?”
说起这个,木轻言很自豪“当然,我可是侯夫人亲自指定的通房大丫鬟,若有生养就要直接抬姨娘的。”
桑珂笑了“那你前途无限,可是为什么又要叫他做师兄?”
“少爷一年前进到京城的琼林学院,我要照顾他所以也跟去念书,但平时在学院里,他不喜欢我叫少爷,所以就叫师兄了。现在夏休结束了,我们这是要回学院去。”
“你们也在琼林念书?太好啦,我也要去那里!”
“真的?你是今秋入学的新生?”木轻言也很高兴“挺厉害嘛,琼林很难考的。”
“没那么厉害,不是考的,是保送。”
木轻言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见多识广,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你是神兽灵禽的后代,你是什么呀?”
桑珂张开双臂扑啦扑啦“我是天灵鸟。”
木轻言双手合十,高举过顶,细腰扭来扭去“你猜我是什么?”
桑珂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蛇!”蛇鸟可是天敌。
“不是啦,我是木族的一根青藤!”
鸟儿可喜欢树木了,桑珂高兴道“原来是木族的,难怪看着你就觉得亲切。”
“我也喜欢你,马上就要开学了,既然大家都是去琼林,不如一起上路?”
两个女孩子一见如故,当即就约定了同行,县令赠送了不少的银两衣物,桑珂不好意思拿,木轻言不以为意“我们收了,他才心安,不然扣押虎候世子的罪名坐实下来,他头上的乌纱帽可要飞跑了。”
木轻言很熟悉去京城的路,但不如桑珂看的书多,一路上竟是桑珂在讲各种典故。这日走到山清水秀的白石镇,桑珂又讲了个白石鱼女报恩的故事,木轻言听得津津有味,赞道“你学问好,夫子们肯定很喜欢,对了,你可以去考女官。”
“女官?不好吧,我最想学的是种植,自己栽东西吃,永远都饿不着。”
“桑桑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凡师出琼林的女孩子,所嫁之人非富即贵,还用得着亲自下田?”
“我还没想过嫁人的事情。”
“没关系,你不用多想,京城里的贵妇人总爱举行各种各样的聚会,邀请我们琼林的女学士们去做客,其实就是相看,你这样的相貌人才,肯定还等不到出师就被看上了。”
桑珂打了个冷噤“我才不愿意像大白菜一样被人挑来挑去,再说,现在到处都有元气泄露,说不定哪天我灵力充沛就可以恢复原形,也不一定非要嫁个凡夫俗子,万一我活上几百年,他六七十岁就死了,岂不很伤心?”
“担心这做什么,早年间清修盛行,很多富贵人家的子弟都有清修。如果天地开禁,元气流通的话,他们修炼起来也可以活很久的,比如我家少爷就是这样。”
“那倒也是,对了轻言,你常年生活在人界,可听说过什么时候天地间才能开禁啊?”
“这事儿大家都在猜,谁也没个准信儿,总说是要把魔界余孽清剿干净了才行。”
“可十八年前,仙界人界联手,已经把魔尊和四大魔将都诛杀了,就算漏跑点小魔小怪,也难成气候,何必这么紧张兮兮的?”
“对呀,就是搞不懂,没了元气流通,我们不能修炼灵力,仙界的仙人也不能修炼仙力,大家都很吃亏的。成天说魔界余孽,谁见过啊,你看见过吗?”
“只在书上看过,活生生的魔可是从没见过,我还真挺好奇的!”
两人正说得起劲儿,突然一群村民扶老携幼,扛着大大小小的箱笼包裹狂奔过来,人人脸上都是惊恐,大呼小叫的喊着“魔鬼来啦,要吃人啦,大家快跑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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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一说到魔,魔就来了?桑珂眼疾手快,抓住一个村民问道“你看到魔了吗?在哪里?”
“就在前面村子里,把我们的鸡鸭鹅还有猪都给抓走了,马上就要抓人啦,还不快跑!”他说着把桑珂的手猛地甩开,一溜烟地跑远。
对着村民们仓皇出逃,掉落一地的铺笼罩被,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还是桑珂先开口“我想看看去。”
“你要降魔?”
“没那么宏伟的愿望,就是想看个稀奇,你不也是没看过吗?”
“但是,没什么好看的吧?”
“我看过书上的插画,魔也没那么丑,有些还挺俊朗的。”
“俊朗?”
“男子气概比较足吧!”桑珂发现木轻言其实是个挺没主意的人,继续说服她“我觉得你家少爷志向远大,万一他去降魔了呢,你不去帮忙?”
木轻言果然就赞同了“也对,如果少爷碰上了,肯定是要去看看的,那就走吧。”
两人议定,拉着手向前走去,木轻言抽出了随身的短刀,那柄短刀不过尺余长,但光华流转,隐隐冒着白烟,看起来云蒸雾霭,桑珂好奇道“这是法宝吗?”
“嗯,它叫雨霖铃,是木族的法宝,可惜我灵力太少,使不出威力来。”
“有就不错了,我还没有法宝呢。”桑珂四处看了看,在地上拣了柄叉头扫把撑门面。
白石镇很小,一条青石板巷从东头拉到西头也不过三四百米,家家户户都大门洞开,一片狼藉,两人不多时就走了个来回,半个魔影都没看到,桑珂有点失望“在哪儿呀?”
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小镇,竟有呜呜的回声,木轻言抱着双臂“找不到就走吧,我觉得冷嗖嗖的。”
“马上就是三伏天了,你还觉得冷?”
木轻言伸出胳膊“你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害怕的吧,你还是虎候家的人呢,这么胆小!”
“谁说我胆小了,我只是!好吧,就算我胆小,我们快走吧,诶,桑桑你跑哪里去?”
桑珂砰地朝一扇空门冲了进去“我看到里面有一个黑影,快来!”
“你就不能冷静点啊!”木轻言抱怨着,又不敢一个人呆在外面,只好挥舞着短刀跟了进去。
不过是个一进的小院子,进了门就一览无余,桑珂翻箱倒柜地寻找“奇怪了,明明看到了的。”
“可能是狗,或者猫?”
“那也应该叫两声啊。”桑珂突然心念一动,一下子蹲下,向床底下望去,床底果然蜷缩着一团黑影,看不清是什么,两只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很碜人。
她招招手“看到你了,出来吧。”
黑影发出一个咕哝不清的声音,木轻言吓得不敢朝里面看,桑珂回头对她说“不像是猫猫狗狗,倒像是一个小孩。”
“小魔鬼?”
“小魔鬼也是小孩,都应该喜欢吃糖点心吧?”桑珂继续朝里面哄道“我有很多好吃的呢,你想不想尝一尝?”
里面的小家伙发出咕咚咕咚,像是吞口水的声音,桑珂从兜里掏出一个包着黄豆沾的小纸包,轻轻丢了进去,小家伙伸出一根细细的爪子一下子抓住,狼吞虎咽地就开吃,她忙喊道“你慢点,包糖的纸不能吃的。”
但是已经迟了,小家伙已经把外面的油纸都给吞下去了,显然是噎得难受,两眼的绿光光芒大涨,桑珂顾不得许多,连忙爬进去把他抱了出来,连拍带抠的,把纸从喉咙里给弄了出来,在他面前抖一抖“你傻啊,这能吃吗?”
小家伙瘦得皮包骨头,除了额头正中有个鼓包,两只眼睛是绿色的以外,看起来和人界的小孩也没什么不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吃过,不知道不能吃。”
木轻言大惊小怪地叫道“呀,你会说人话!”
“你不知道吗,仙人魔三界交战多年,语言早就一统了。”桑珂说着又剥了几块玫瑰糕喂他。
木轻言不害怕了,蹲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慕叉。”
“慕什么?”
“慕叉,在伟大的圣地保卫战中,勇猛的夜叉大人为了保护我们族群,和仙人殊死搏斗,英勇牺牲。他是我们仰慕的大英雄,我们族的很多小孩子都以他为名,一大堆地叫思叉、想叉、念叉、羡叉、梦叉、惜叉……”
桑珂“……”
木轻言“……”
桑珂觉得还是问点其他“那你怎么一个人,嗯,一个魔在这里,你的族人呢?”
“他们忙着呢,九疑山的冥蛇大人做大寿,摆了很大的酒席,我们七夜族全部都要去庆贺。为了避人,从来都是白天睡觉,晚上赶路,但昨晚到了白石镇后觉得元气很充沛,大家都魔力大增,所以今日才敢白天出来,找东西吃。”
元气充沛,桑珂感受了一下“不觉得啊,轻言你呢?”
“我也不觉得。”
慕叉有点得意“长老爷爷已经把元气用九宫瓶给收起来了,只给魔用,你们当然感受不到。”
桑珂想了想“那你们在找什么东西吃呢?”
“主要是想吃肉,我们很少能吃到肉了,听说人喂养的鸡鸭鹅很好吃,特别是猪,简直是无上美味。”慕叉说着直舔嘴皮。
“那你们吃人吗?”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当然要吃人,魔不吃人,何以为继?”
桑珂大惊,回头一看,一个头顶长角,面色靛蓝的魔朝着她们裂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她一把拉住吓傻了的木轻言,猛地往外冲,魔嘿嘿一笑,手臂无限伸长,堪堪在她们前面画了一道黑气四溢的门,她们刹不住脚,一下子就冲到了门里面。
“砰!砰!”她们抱着团儿从高处跌下,落到软软的草地上,并不是很痛,桑珂连忙翻身爬起,一看就惊呆了,很多很多的魔,足有三四百个,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面目狰狞,少数的倒也长得正常。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兴奋,非常忙碌,分工明确,一拨魔在生火烧水,一拨魔在和面做皮,一拨魔在打理鸡鸭鹅和猪,另一拨魔把打开热气腾腾的蒸笼,拿出一屉馒头,居然做的是人类小孩的形状。桑珂忙拉着木轻言“你看,他们在做饭,好大的场面!”
木轻言吓得都站不稳了“不会把我们也吃了吧?”
抓她们的蓝脸魔扑在她们的后颈窝说话,感觉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好久没吃过人肉了,真香!”
木轻言忙道“我不是人,我是一根青藤,吃我就像吃素一样,没什么意思的。”
“有没有意思,得长老说了算。”蓝脸魔将她们一手一个拎起,大踏步走向高台,屈膝跪下“长老,给你老人家请安。”
长老的眉眼都藏在了层层叠叠的皱纹里,花白的胡子都要拖到地上了,竟是老得不能再老,他的身旁悬空着一个双耳大瓶,飞快地旋转着,四周围的五色光芒争先恐后地钻入其中。他的胡子太茂盛,说话的时候只听得到声音,看不到嘴“蓝夜,我不是吩咐了,这次举族潜行不扰人,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长老恕罪,白石镇元气太盛,小的们一时兴奋,加紧修炼才暴露了行踪。”
“蠢货,不知道老夫有九宫瓶吗,再多的元气都可收藏其中,到僻静之处再行修炼,你们分明是贪图人间美味,才置我的禁令于不顾!”
蓝夜连连叩首“长老责备的是,可是族人们在地底潜伏了十八年,吃的是石块砂砾,蛇鼠虫蚁,这次来到人间,看到这花花世界,实在是忍不住啊!”
高大魁梧的蓝夜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朝高台下的草地上一指“你老请看,当年我们十天半月地就可以吃人肉改善生活,现在吃点猪都快高兴疯了。”
长老看着欢天喜地的族人,长叹一声“这些年大家过得的确艰难,但唯有这样,才能保持全身,你也看到有多少强出头的族群统统都被仙界,人界给灭了。罢了,事已至此,今日就让你们饱餐一顿,吃好以后迅速上路,不得再露行迹!”
“多谢长老!”蓝夜反手抹去眼泪,又把桑珂和木轻言推了过来“这两个人还请长老处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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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一愣“怎么连人也抓了?”
“凡人倒也罢了,这两个身上有灵气,食之可大增功力,小的特意抓来孝敬你老人家。”
桑珂悄悄给木轻言说道“惨了,人家抓我们不是想吃肉,是看上了体内的灵气,虽然你是根藤,也要照吃不误。”木轻言怕得牙齿直打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拿眼睛瞪着她。
长老似乎动了心,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围着她们转了两圈,使劲嗅了嗅“不错,是有灵力。”
桑珂努力躲避着“长老三思,人和魔的体质是不同的,你就这么吸收我的灵力,万一和你的经脉相悖,岂不是有害自身?”
长老仰天大笑“小丫头没有见识,可知天地间的元气流通,被仙人修炼所得的就是仙力,被你们人类修炼所得就是灵力,被我们魔修炼所得就是魔力,可谓是同源疏途,岂会相悖?直接吸收你的灵力,可比辛辛苦苦修炼元气来得简单多了。”
这样啊,桑珂脑筋急转,一下子把木轻言推了出去“还是不要吧,你知道她是谁,她可是虎候家的人,你们不是要潜藏行踪吗,确认要招惹虎候?”
长老将手一伸,木轻言的短刀就自动飞了过去,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回,问道“你是虎候的什么人?”
木轻言说话牙齿都在打架“是,我是世子的丫鬟。”
桑珂心里埋怨,这么老实干什么,起码说是个小姐啊!果然蓝夜嗤笑一声“原来不过是个丫鬟。”
桑珂大叫“她可不是平常的丫鬟,是通房大丫鬟,要给世子侍寝生小孩的那种,很受重视的。”
长老将刀丢还给木轻言,对蓝夜说“没错,是虎候家的人,罢了,不要多生事端。”
桑珂,木轻言刚长舒一口气。却听到长老继续道“丢到后院那口枯井里吧!免得她们出去暴露了我们。”
桑珂讨好地笑道“何必麻烦呢,你就把我们捆在旁边,不让我们出去报信就行了。”
“放在一旁,我忍不住想吃,还是眼不见为净。”
他皱巴巴的老手一挥,蓝夜大声吩咐道“思叉、想叉、念叉、羡叉、慕叉、梦叉、惜叉,都过来,把她们丢到后院的枯井里去!”
一群叉叉们围了上来,推推攘攘地就把她们给带到了后院,后院正中有很大一口方井,但井岩上长满了青苔,显然是废弃已久,一个领头模样的小魔叉着腰问道“你们是自己跳,还是让我们来推?”
桑珂忙道“自己跳,自己跳,怎么敢麻烦各位呢?”当然要自己跳了,起码可以做到脚朝下不是。
木轻言腿软得都站不起了,她边推着木轻言朝方井走去,边附耳说道“大不了十来米,小意思,快把灵力都聚到脚底,快到井底的时候全部释放出来,保住自己稳稳落地,说不定连皮都不会掉一点呢。”
突然慕叉高喊了一声“慢!”
木轻言一下子停了下来,满怀期待地望着他,他咚咚咚地跑了出去又跑了回来,手上抱着厚厚一床被褥,一下子丢到井里,拍手笑道“好了,这下你们摔不死也冻不死,谢谢你们的糖点心,真的很好吃!”
虽然不是期待中的回报,但是也很让人感动,桑珂摸摸他额头上的鼓包“如果下次再遇见的话,我请你吃更多好吃的。”说着拉起木轻言一下子朝井底跳去。
木轻言吓得尖声惊叫,桑珂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捂耳朵“好了别叫了,都到底了。”
“是吗?但是我忘了把灵力聚到脚底。”
“不用了,一点都没摔着。”桑珂按按地上厚厚的被褥“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居然连小魔鬼都懂得感恩,教养挺不错。”
木轻言喘过气来,开始教育桑珂“你的立场不对,魔就是魔,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是说慕叉他不怀好意?那丢床被褥是打算怎么害我们?”
木轻言捧着脑袋“我现在晕得很,想不出来,要是少爷在肯定就能看穿他的阴谋。”
“符衡很讨厌魔?”
“不只是讨厌,是世仇,在几百年的抗魔大战中,历代虎候都担任着前锋大元帅,所过之处灭魔无数,多少大魔头都死在了风刀之下,据说在魔界小孩子晚上不睡觉,他们的娘都会说,再不睡虎候就来抓你啦!但威名是要用鲜血来铸就的,算起来已有五位虎候战死沙场,两位虎候遭到了魔界死士的暗杀,还有一位虎候被魔女所惑,纳为姨娘,结果差点遭致灭门惨祸。所以,邪恶的魔和正义的虎候世家是不死不休的恩怨!”
作为世子的通房丫鬟,木轻言说起虎候府的光辉战绩,很有与有荣焉的的自豪感,但桑珂出生时候翠屏山的清修门派已经解散,桑睿桑璇对抗魔意识的培养也很稀松,导致她的爱憎情绪不怎么分明。
木轻言看着她不以为意的样子,使劲一跺脚“你要注意了,到了琼林可别乱说话,像你刚才说魔长得俊朗什么的,就千万不能。咱们的院尊大人,可是清修界的领袖,以前的战争中,如果需要靠单人决斗来定胜负,都是他亲自出马,而且是胜场过半。对了,我才想起,如果刚才把琼花佩亮出来,老魔头一样不敢动咱们。”
木轻言说得很来劲儿,桑珂却有点敷衍了“你说这么多话累不累,要不你坐一会儿,我找找出口。”
“你觉得会有出口?”
“应该会有啊,那长老的意思是放了我们,如果丢在这里面饿死困死的话,那他还不如自己吃了。”
桑珂说着沿着井壁,仔细地左敲敲右敲敲,走到某处欢喜地叫道“这里的声音不一样,后面可能是空的,木轻言快把你的刀拿来!”
木轻言半信半疑地把刀地给她,桑珂朝着砖缝使劲一插,竟插进去了半截,两个女孩子对望一眼,运足灵力四手一推,井壁赫然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桑珂伸头进去一看,兴奋道“有条通道!
两人忙活起来,刀劈掌削,终于把洞口拓开,使劲地钻了出去。通道很低矮狭小,好在她们都不算高大,腰肢也很柔软,低着头弯着腰也能勉强过去,走了不多时,木轻言就在喊腰酸背痛,桑珂无奈道“你还是当丫鬟的呢,怎么这么娇气。”
木轻言有点委屈“虽然我是丫鬟,但是从来不做粗活儿。”
“对了对了,你是侍寝的,但是我看书上说侍寝也很劳累啊,经常要香汗淋漓,娇喘吁吁什么的。”
木轻言“……”
“诶,我看到前面有亮光,好像还听到有人在喊叫。”
“真的吗!”木轻言驻足一听“我怎么觉得是少爷的声音?”
“你说是符衡?那我们快去看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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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手足并用,努力朝前爬去,越近越听得清楚,果真是符衡在高声吼叫,低矮的通道也突然变得高大宽阔起来,木轻言很着急,飞快地冲过去“少爷,出什么事了?”
里面却是个很大的溶洞,足有翠屏山的半个祥云广场那么大,高高低低地长着很多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头顶上徐徐有风,原来是有一个小小的天窗,可以望到外面的蓝天白云,符衡盘腿坐在天窗正对着的地上,双目紧闭,血脉贲张,一张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头发根根自立,冒着一缕缕的青烟,他大张着嘴持续发出一声声的怒吼,犹如虎啸一般。洄风刀已飞出了刀鞘,围绕着他不停地飞旋着,风声大作,白光如练。
桑珂拉住就要冲过去的木轻言“你不觉得这里的元气很充沛?”
木轻言停下来感应了一下,元气如潮水般袭来,冲得她差点跌了一跤,恍然大悟地喊道“少爷是在练功,他生下来就天赋异禀,吸收元气比谁都快,侯爷说他在清修一途上无可限量,可惜被第九号禁令给耽误了许多年……”
桑珂打断她“可是,你不觉得他状态不对劲儿,不像是练功,倒像是受罪?”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元气禁了十八年,不过是近来天地间才渐渐有了泄露,但我们所接触过的元气都是丝丝缕缕的,这里居然如此汹涌澎湃。用来当外力使使法决倒是很好玩儿,但是要一下子纳入身体,又根本来不及静心修炼,转化为自身的灵力。这样下去,被冲得经脉寸断也说不定啊。”
“你危言耸听,我不信!”木轻言嘴上说着,但看着符衡已经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豆大的汗珠层层叠叠地滚落下来,心里也害怕起来,咚咚咚地冲了过去“少爷,你歇会儿再练好不好!”
她跑到符衡身前想为他擦汗,手一伸出就惊呼一声被弹飞起来,桑珂忙跳起来接她,发现自己居然能一跃三丈,平衡没把握好,两个女孩子在空中相撞,齐齐跌落下来。
这一跤跌得结实,木轻言却顾不得喊痛,拉着桑珂颤声道“你说对了,少爷他肯定是停不下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被元气给淹死?啊!桑桑,你的手,你的手变成翅膀啦!”
桑珂低头一看,果然双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雪白的羽毛,指甲也迅速地伸长如钩状,她一抬头,指着木轻言“你的腿,你的腿也变成青藤了!”
木轻言双腿渐渐合二为一,化为柔软缠绕的青藤,她站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桑珂忙用手,不,是爪子抓着她朝来时的通道退回去“快撤退,我们要被打回原形了。”
木轻言哭着挣扎“少爷怎么办,我要救少爷!”
“你就一根藤怎么救人,过去把他裹成粽子也阻挡不了元气吸收啊!”
桑珂使劲把她甩进通道时,她已经藤化到腰身了,还没学会控制身体,只得软软地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桑珂,桑珂的双臂已经完全羽化,拍拍她的头“不许出来,等着我救你家少爷。”
说着,她又冲进溶洞,雪白的羽毛开始疯长,迅速地遍布全身,木轻言又开始哭“你要做什么,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桑珂心里有些感动,虽然这个新朋友有点胆小,还有点啰嗦,但对自己倒是很真心,她回过头给她说话,嘴已经渐渐变成了尖尖的硬壳的鸟喙,说起话来有点不习惯“放心吧,当年盘古大帝开天地时,我天灵一族的老祖先们可是帮他啄开了混沌,现在有那么多的元气相助,难道我还啄不醒你家少爷?”
她说着朝着符衡猛冲,羽化速度非常快,脸和腹部都长出细细的绒毛,双腿渐渐隐没,完全化为鸟形。她通体雪白,眼珠浑圆幽黑、能聚集万千星光,爪子和尖喙如红宝石一样鲜艳透亮,五根长长的尾羽轻轻一抖,如扇面般铺开,木轻言看得呆了“你真好看,人形好看,原形也好看。”
桑珂得意地抖抖羽毛,继续向前冲,越临近符衡,阻力越大,但能感受到的元气也越多,作为上古灵禽,天灵鸟吸收元气的速度是非常之快,她不得不收敛经脉,免得像符衡一样,一下子吸收得太多又来不及转化。
符衡已在眼前,但阻力已经大得如泰山压顶,每振一次翅膀都重逾千斤,她听到符衡的吼叫声已十分沙哑,抬头一看,他的五官都开始扭曲变形,显得十分狰狞痛苦。桑珂屏息凝神,用最快的速度念完控物决,双翅一挥,大喝一声“起!”溶洞的地面上、石壁上、穹顶上,所有大大小小的钟乳石都被连根拔起,悬浮空中,在她身边排列成阵,她从没操控过这么庞大的队伍,每一根羽毛都在颤抖,深吸一口浓浓的元气,用最大的力气吼道“冲!”
钟乳石们都把最尖利的一端对准符衡,轰隆隆地冲了过去,最前面的一排还没近身,就如撞在盾牌上一样纷纷坠落,桑珂的胸口如受重锤,喉头一甜就吐出一口血,她立刻尾羽轻扫,一口血化为数百点小血滴附在后排的钟乳石上,她大叫一声“破!”
所有的钟乳石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层层叠叠,前仆后继地猛烈撞击,劈里啪啦的碎石漫天飞舞,终于把符衡身边围绕的强大元气撞出了一道缝隙,桑珂看准机会,双翅一振就冲了进去,对准符衡的太阳穴猛啄,一下子啄出一个小洞,符衡的血如小喷泉一样喷射出来,人瞬间就清明了,忙抱元归一,尽闭经脉,恍恍惚惚间居然听到九重天上的说话声“咦,下界此处怎么有这么大的波动?”
“大人,不好,有个破洞,还挺大的。”
“补上就是,不要写进巡天志里面,上面看到了又要扣俸禄,我正缺钱用呢,铠甲都几个月没打蜡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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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衡能感觉到周围的元气飞速地散去,从汪洋大海到江流河水到涓涓溪流到消失殆尽,不过片刻功夫。他一口气泄了下来,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湿透了,再看看四周,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层层叠叠的垒在一起,真像是经历过山崩地裂一般。木轻言跌跌撞撞地从石头堆上翻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少爷,少爷你终于醒了!”
符衡忙不迭地甩开她“怎么又哭了?”
木轻言的眼泪像开了闸一样,止都止不住“少爷你吓死我了,这事儿多凶险啊,你差点就经脉寸断了,要不是桑桑,咦,桑桑呢?”
“谁?”
“就是桑珂啊。”
“她也来了?没看到啊!”
木轻言急了“刚才情况十分危急,我们都被打回了原形,桑桑现出天灵鸟的本尊,指挥着这些钟乳石冲到你身边,啄你的太阳穴,你才醒过来的。元气一散,我就恢复了人形,但是她在哪里呢?”
符衡摸摸太阳穴,血洞尚未愈合,还有新鲜的血迹“原来如此,洄风起来,帮我找人!”
他狠狠地拍着刀鞘,洄风已缩回了里面睡觉,不情不愿地立了起来,符衡一脚把它踢了出去“找仔细点!”
洄风虽然懒惰,但很识时务,看到符衡发了狠,马上认真干活,挨着敲打着石头。木轻言也使出家传法术,双臂平伸,一根根的青藤从她的指尖蔓延开去,钻入石块间的缝隙中探寻,但此时洞中已无元气,她的灵力也很少,放出的青藤还没有小指头粗,搜寻得也很慢。
这要找到什么时候?符衡急了,但全身虚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咬破左手指尖,将血滴在腰带上的鸽血红宝石上,宝石立刻光华流转,汇成一道光柱,现出白虎形状,他大喊“虎爷爷,快帮我一个忙!”
白虎一脸的睡眼惺忪“小子怎么又来搅我睡眠,要知道你家祖宗请我来是当镇宅神兽,又不是召唤兽。”
“爷爷你成天就知道睡觉,刚才我差点都死了,你也没出手,严重失职啊这是。”
“是吗?魔头们都没了,这年生还有凶险?”白虎将信将疑地踏出光柱,显出巨大的身形。它四处嗅了嗅,惊道“果然不是魔的气息,竟是元气的气息。”将爪子搭上符衡的手腕,一摸到脉搏,感觉他体内波涛汹涌未曾平息,咦了一声“灵力倒是精进了不少,但怎么如此混乱?”
符衡三言两语交代了前情,白虎暴起,挥舞着利爪开始翻找石头
“怎么不早说!桑家和我可是世交,是和我关系最好的灵禽,桑家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洄风,你半天都找不到人,肯定是出工不出力,该打!”它说着一巴掌向洄风扇去,洄风被扇得嗡嗡直响,委屈地飞回符衡怀里,像搅牛皮糖一样扭来扭去。
木轻言替它抱不平“洄风平时是很懒,但今天也算尽力了,一直都在努力呢。”
符衡拍拍刀身“虎爷爷年纪大了脾气不好,我父母都得让着他,打你一下也不算什么,反正你平时也欠打。”
白虎在石头堆里上下跳跃,巴掌拍过,尾巴扫过,发出阵阵虎啸,震得石壁上簌簌地落着灰,木轻言承受不了,使劲地捂着耳朵,符衡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它突然慢了下来,从一个石缝里叼出一只白色的小鸟儿。
木轻言一下子冲了过去“桑桑,你还好吧?”
符衡走近一看“这是桑珂?”
白虎将她放到木轻言怀里“错不了,这就是天灵鸟!”
木轻言轻轻拍拍她,急道“虎爷爷,她怎么还没醒?”
“她和衡小子一样不自量力,自身灵力就这么点儿,还强行运转大量元气,不过还好,她只是借用元气施展法术,并没有像衡小子一样妄图化为自身。”白虎说着朝着桑珂一声猛吼“还不醒来!”
白虎充满灵力的这声吼叫可令百兽臣服,猛一发出竟连天窗上的云朵都散开了,符衡和木轻言被震得跌坐在地,鼻血长流,洄风吓得差点钻到符衡衣服里面。白虎像恶作剧得逞一样,老脸上每根褶子都笑得发抖。
符衡恼道“虎爷爷,为什么不叫我们先封闭五识?”
木轻言惊喜地拉着他“少爷你看,她醒了。”
果然,桑珂已经睁开了眼睛,乌溜溜地盯着他们,符衡还是不适应这就是桑珂,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桑珂?”
桑珂甩甩小脑袋,翅膀一振围着他飞了一圈,落在他肩头“太好了,你一点事儿都没有。”回过头对着木轻言得意道“我的尖喙厉害吧?”
白虎大笑道“天灵鸟的尖喙无坚不摧,要不是你灵力太浅,一定可以把衡小子的脑袋啄成两半!丫头,你是哪家的?”
桑珂看着白虎,不太敢确定“我爹是桑睿,娘是桑璇,你是卫殊伯伯吗?我听爹爹说他最好的神兽朋友就是一只白虎。”
白虎十分欢喜“可不就是我,你爹娘成亲时我喝得大醉,晕头晕脑地被符家骗来镇宅,一晃就是百多年了。唉,天灵一族繁衍困难,很多天灵鸟为了传宗接代不得不和外族通婚,你爹娘决意要在一起时已抱了终身无后的决心,天可怜见,终于还是有了你。”听它这么一说,桑珂越发觉得十分亲近,跃上虎头和他亲热。
木轻言看他们这样,也笑得合不拢嘴,回头看看符衡脸却有点黑,问道“少爷,皆大欢喜啊,你不高兴?”
符衡觉得她很迟钝“桑珂叫伯伯,我们叫爷爷,有什么好高兴的?”
木轻言“……”
洄风很识趣地轻拍符衡肩膀安慰他,符衡却不领情,顺手把他背在了身后“虎爷爷,你快帮她恢复人形吧,看着一只鸟儿真不习惯。”
对呀对呀,桑珂也一脸期待地看着白虎,白虎不屑道“人形有什么好,你看你的原形多漂亮啊!”
木轻言道“虎爷爷,她的人形也很漂亮的!”
桑珂也道“卫殊伯伯,爹娘已经为我选择了人形,我从一生下来就习惯了当人,而且马上还去琼林读书呢,这样子不方便吧!”
白虎老脸一红,竟转过头去,符衡跟了过去“虎爷爷,你是不会吧?对了,你的后代都是以原形生活的,你肯定不会这个!”
“什么叫不会,法决成千上万,我是懒得记这些没有用的。”白虎拍拍桑珂的小脑袋“没事儿,到了琼林,孟崖秋会帮你恢复的,我走了,你们慢慢玩!”它说着,爪子向虚空中一拍,空中出现一个漩涡,它跳起跃进,顿时消失无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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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鸟面面相觑,还是桑珂先回过神来“没关系,我就当一会儿鸟吧,飞来飞去挺好玩的。”
符衡看着她说不出话来,木轻言忙道“少爷不用担心,院尊大人肯定有办法,我们抓紧时间上路吧!”
经历刚才一番折腾,溶洞里从上到下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倒像是搭着不规整的石梯,符衡和木轻言沿着一路攀爬,没费多大力气就登顶,从天窗上爬了出去。天窗外面是座普普通通的山,还没有小青山青翠,也没栽种什么特别的植物,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山腹中竟然别有洞天。朝远处看,可以看见袅袅的炊烟,桑珂扑腾着翅膀去探路,旋了一圈兴冲冲地飞回来“那边有村庄,眼看就要天黑了,我们快去投宿吧!”
符衡看看她“你还需要投宿?随便找棵树就过夜了。”
“不行不行,我要睡床上,还要盖被子!”
“你有钱吗?”
桑珂,木轻言被打回原形后,随身的包裹都不知掉到溶洞里哪个缝隙里去了,完全是身无一物。符衡虽然在小青峰掉了荷包,但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是有不少,换点钱上京城是不成问题的。
桑珂被堵住了嘴,扑到木轻言耳边抱怨“好歹我还救了你家少爷一次呢,他对我就这幅态度!”
木轻言故意落后几步,才小声道“他逗你玩呢,我还难得看到少爷对女孩子这么热情!”
“热情?”
“是的!”木轻言很肯定“少爷从不喜欢搭理女孩子,经常是人家说十句他都懒得说一句,但你看现在,你说的每句话他都接腔,对苏皎皎都没这么耐烦的。”
“苏皎皎是谁啊?名字真好听。”
“皎皎云中月,当然好听,不过名字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爹是虚唐城的城主,娘是牡丹族的嫡大小姐!”
“有牡丹的血脉,那她一定长得很漂亮!”
木轻言顿时又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那是,她去年一入琼林就被誉为京城第一美女,不过美貌倒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家少爷的未婚妻!”
“符衡已经定亲了?”
“还没出世就定了,苏城主和我家侯爷是多年挚友,两位夫人又同时怀孕,天下第一神算卜清子算出她们怀的正是一儿一女,所以,还在娘胎里就定下了婚约。”
“这样啊!”骤然听到一个大八卦,桑珂很感兴趣“她要嫁给符衡,你是通房丫鬟,那以后岂不是要?”她曾从话本上看过一个词儿叫‘共侍一夫’,但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来。
但木轻言已经懂了,脸一下子就红了“这有什么,哪个有出息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不过,”她说着又露出担心的神色“她的脾气不怎么好,这样的主母可不好伺候。”
“怕什么,你是伺候符衡的,她自己有丫鬟吧?”
“但少爷的脾气也不是很好,两个人说不了几句话就要生气,以后真在一起了,天天吵架,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怕会受很多夹板气。”
她越说越大声,符衡都不能假装听不到了,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她吓得连忙闭嘴!谈论八卦被正主逮着,桑珂也觉得有点心虚,还好现在是鸟形,也看不出脸红。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落日前赶到了小村落。符衡看看桑珂“不想被围观的话,就闭好你的鸟嘴。”
桑珂瞪他一眼,果然乖乖地不敢说话。
村落不大,其中一间房屋明显修得讲究得多,木轻言上前打探,果然是村长的住处。村长很有眼色。虽然符衡一身狼狈,但他一眼就看出他姿容出众,气度不凡,应该是有来历的人,非常热情地款待了他们,丝毫没有提收钱的事儿。
木轻言梳洗好了后,又用木盆盛满热水,端到房间里来给桑珂洗澡,仔细揉搓着她的羽毛,指尖轻柔地在她小腹上挠来挠去,逗得她咯咯直笑,符衡觉得好玩,也来挠她,桑珂急了,一下子说出话来“女孩子洗澡,你进来做什么!”
符衡撇撇嘴“你现在算是什么女孩子,我养了很多匹马,很多只狗,还有鹰,公的母的都有,我还不是照样给它们刷澡。”
他曲起手指给桑珂敲背,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敲打的力度不轻不重,很有节奏感。桑珂觉得很舒服,懒洋洋地趴着享受“好吧,但是要说好,等我恢复人形后,你就不许靠这么近。”
符衡冷哼了一声,木轻言笑着往盆里掺热水,笑道“你想多了,我家少爷一向是和动物亲,和人不亲,尤其和女孩子不亲,等你恢复了,他一下子能跳开八丈远。”
正说笑着,村长在外敲门,端进来一个大大的食盘,桑珂赶快飞过去一看,满满几盘都是肉菜,虽说做得不精致,但十分新鲜,热气腾腾的,飘着香味十分诱人。村长放下食盘,笑眯眯地说道“公子爷,姑娘,乡下地方,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将就一下。”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在桌上摊开来,里面竟是几条肉乎乎的菜青虫,他指着桑珂道“这鸟儿好生可爱,我后面菜园子里虫子多,若不够吃我再去捉些来。”
木轻言憋着笑忙道谢,把他送出门,回头一看符衡已笑得打跌“桑珂,这包虫子全是你的,你慢慢吃,别噎着!”
桑珂一只翅膀遮着眼睛,一只翅膀使劲地挥“快拿开,快拿开,看着心里就碜得慌,我才不要吃这个,我要吃肉!”她说着飞到桌子上,对着盘子使劲啄了啄,才叼起一点肉星,十分不饱口,想用爪子撕点下来,但没用习惯,怎么都不顺手,只好飞回来停在符衡木轻言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木轻言笑着将肉撕成细细的长条慢慢喂她,她吃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当鸟儿还是不好玩,怪不得我爹娘要帮我选择当人。”
符衡笑了一阵又叹了口气,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别怕,到了琼林,院尊大人一定会把你变回来。”
木轻言难得看他温柔一回,竟发了一小会儿楞。但两人一鸟也着实饿了,三下五除二地把饭菜扫光,符衡站起身来“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桑珂看着他“大晚上的,该睡觉了,你去哪里?”
木轻言一下子红了脸“他是男的,怎么可以睡这里,自然是去隔壁房间。”
桑珂更奇怪了,看着木轻言“你不是侍寝的吗?还要分房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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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珂看过很多话本,虽然对侍寝写得语焉不详,看得她云里雾里,但还是弄明白了是要睡在一个房间的。“哦!”她恍然大悟“是因为有我是不是,没关系,我不看你们,你们随意。”说着还用翅膀捂住了眼睛。
木轻言羞得都要钻到地缝里去了,一把捂住她的尖喙“别胡说,我和少爷还没有那个那个呢。”
桑珂努力挣脱她“哪个?”
符衡十分不自在,恨了木轻言一眼“你跟她解释清楚!”说完摔门而去。
木轻言哭丧着脸“糟了,少爷生气了。”
“为什么啊,你不是他娘指定的通房吗?”
“是,但是我虽然拿了通房的月例,但还没有履行过职责呢。”
“白拿银子不干活儿?”
木轻言低着头,声如蚊呐“又不是我不想干活儿。”
“你那么温柔体贴,难道他不喜欢你吗?”
“他谁也不喜欢,苏皎皎长得倾国倾城,他也不喜欢和她亲近。”
“那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的啊,我看话本上写,有些公子哥儿就是喜欢男的。”
木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肯定不是,少爷从小就是个冷性子的人,这几天他常常笑,我还不习惯呢,其实他最爱板着脸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夫人就是个很冷的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连话都说得少,和少爷也不怎么亲热,所以少爷的脾气也不太好。不像梅姨娘,成天都笑,对谁都和善,所以二少爷的脾气就非常好。”
“二少爷?符衡有兄弟?”
“嗯,是梅姨娘生的,比少爷只小两个时辰,也在琼林读书,院尊大人亲口赞他翩翩公子,温润如玉,学士们无论男女都很喜欢他。”
“那符衡和他的关系好吗?”
“不好不坏吧,夫人不喜欢梅姨娘,所以他们的来往也不多。”
桑珂扇扇翅膀“唉,符衡说起来是虎候家的世子爷,好像很威风,但是自己的娘、兄弟、未婚妻都和他不亲,想想也挺可怜的。”
木轻言点点头“是啊,幸好去年到了琼林上学,院宗大人很看重他,他又交了一个很好的朋友,这才过得开心了些。”
“听起来琼林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我还真有点期待去那里了,睡吧睡吧,时候不早了。”
木轻言脱掉外衣钻进被窝“你怎么睡啊?”
桑珂嗖地一下也钻进被窝“我也这样睡!”
睡到半夜,桑珂被热醒了,扑啦啦地飞了出来落到椅子上“唉,有羽毛真热,又不可以脱,还是不要盖被子了。”
第二天,符衡把腰带上镶嵌的各色宝石抠了下来,送了一颗给村长,又到前面的小城镇里卖了几颗,顿时又成了有钱人。两人一鸟朝着琼林一路行来,青山绿水渐少,村庄城镇渐多。这日来到了无垢城,城里非常热闹繁华,从城中间的十字路口,分散出四条青石大街。每条街的两旁都开满了各色店铺,茶楼酒肆,个个招牌光鲜,行人如织,比翠屏山下的尺方城热闹多了。
桑珂左看看,右瞧瞧,兴奋地上下翻飞,符衡盯着她“还不收敛点,这么活泼,小心被人捉了去。”
“可是捉我有什么用呢?”
“起码可以训练你耍杂技!”
“那也行啊,正好挣点钱,不然光是用你的,多不好啊。”
符衡蒙住她的鸟喙,丢给木轻言“看好她,再乱囔囔就用布条缠上她的嘴巴。”
木轻言忙接住她,点着她的小脑袋“真不要说话啦,引人注目可不好。”
但是无垢城实在太热闹了,它本身是京城四卫城之一,又是南北大运河的终点,有着一个巨大的码头,所有从水路运往京城的货物都在这里登陆,端的是集齐了整个大陆的最时兴的好东西。
从一间一间的绸缎庄、珠宝店门前走过,木轻言光是靠眼睛瞟都挪不动腿了,符衡在前面走得大步流星,半点儿停留的意思都没有,她不敢有意见,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他。但路过一间点心铺时,各色糕点的香甜之气飘得人馋涎欲滴,排队的人起码挤了半条街,桑珂开始赖皮了,叼着她的衣袖就往里面飞,木轻言一边和她拔河一边劝道“离京城不远了,京城好吃的更多,我们快走吧!”
桑珂摇着小脑袋,使劲把她往里面拖,前面走的符衡发觉了,走回来压低声音呵斥“别赖了,早点赶到琼林早点把你变回去。”
桑珂小声应道“这事儿我不着急。”
“你不着急我着急!”
“你没当过鸟儿,怎知道当鸟儿不好,我这几天都习惯了,我要吃点心。”
“这家铺子是现做现卖,要等很久的,到了京城随便你吃!”
“不,太香了,我受不了,我现在就要吃!”桑珂对吃是半点抵抗力都没有,现在馋虫被逗了出来,根本走不动路,见符衡不许,干脆一振翅膀,飞到点心铺子的招牌上趴着。
她这一飞不得了,五根长长的尾羽铺陈开来,犹如一把巨大的扇面把招牌都给遮住了,在阳光下烨烨生辉,五色光芒时隐时现。排队的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围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人识得她是和符衡一路,过来问道“公子,这是只什么鸟儿,这么漂亮?”
符衡面无表情“鸽子!”
“不是吧,鸽子哪有这么长这么漂亮的尾巴?”
“那是我给它做的假尾巴。”
“……”
路人无语了,旁边却有一人兴奋道“看不出来啊,衡少你还会玩鸟儿。”
那人说着就腾空而起,伸手去抓桑珂的尾羽,木轻言一眼认出了是谁,急得大叫“蟠少爷,不要啊!”
但是已经迟了,熊蟠已抓住了桑珂一根尾羽用力一拽,竟拽下了一把细绒。他还咦了一声“衡少,你粘得挺牢啊,竟然扯不下来。”
桑珂痛得眼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她平生没吃过这种大亏,气得全身羽毛倒竖,“哗!”地亮出了利爪,朝他直扑过去,熊蟠匆忙闪避,但半空中躲闪不及,被桑珂狠狠地挠了一下。
他狼狈落地,觉得耳朵后面很痛,一摸竟流了不少血,这也是个从不吃亏的主儿,哇哇大叫道“臭鸟,今天小爷非把你烧烤了不可!”说着从腰间抽出两柄黄澄澄的大铜锤,每柄足有一个老南瓜那么大,在他手中无风自转,隐隐间竟发出雷鸣之声,现出闪电威像。
也是一个清修的人吗?居然还随身带着法宝,桑珂不甘示弱,集中起全身的灵力贯注在五根尾羽上,轻轻一抖,尾羽瞬间变得笔直尖利,就如利箭搭弦,齐齐对准那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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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街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那个多话的路人傻傻地看着符衡“你是手艺人吧?这假尾巴做得可真好,还可以立起来!”
符衡“……”
他往后背轻轻一拍“不要睡了,去阻止他们!”
洄风从刀鞘中滑出一半,在他背后探出头一看,马上又缩回了刀鞘,木轻言笑道“少爷,定是他瞧着蟠少和桑桑都很厉害,害怕了。”
洄风是很有自尊心的,只能接受别人说它懒,不能接受说它弱,被木轻言一激,嗖地飞出刀鞘,直直地立在蟠桑之间,恰好两人开始攻击,熊蟠的大锤和桑珂的羽箭同时落在它身上,震得它七荤八素,哐当落地。洄风和符衡心脉相连,它一落地,符衡受震,身子登时晃了三晃,差点没站稳,也好在这两人不过是花架子搭得十足,其实灵力微薄,不然这一相撞必让符衡吐血三升。
熊蟠提着大锤子冲了过来“衡少你怎么了,居然替一只鸟挨打?”
桑珂也扑啦扑啦地飞了过来,一时没忍住就开了口“符衡,你干嘛替这个野蛮人挡箭?”
熊蟠吃惊地指着桑珂“你,你居然会……”
符衡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周围人犹在议论纷纷“我好像听到这只鸟在说话!”
“不会吧,现在哪儿还有成精的动物,肯定是听错了。”
“那把刀是怎么回事儿,自己还会飞?”
“那年轻人莫不是个变戏法的,会给鸽子沾尾巴,还会牵根绳子玩飞刀?”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符衡一把把桑珂按在肩头,招呼着熊蟠“还不快走!”
几人努力排开众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出了城,跑到郊外一个小树林里。熊蟠盯着桑珂左看看右看看“原来是一只成精的鸟儿,还挺稀奇,诶,我该叫你大婶还是婆婆?”
桑珂简直不想理他,木轻言忙道“蟠少爷,你别这样,桑珂是我们师妹。”
桑珂小脑袋一甩“不许说我是他师妹,我可和这种野蛮人没关系!”
熊蟠也道“不可能,开元三年以后的动植物都不准成精了,她就算是开元二年成精的也该十九岁了,十九岁还师妹?扮嫩了不?”
木轻言劝劝这个,劝劝那个,费了不少口舌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熊蟠贼兮兮地看着符衡“行啊,衡少,还成天说我桃花运好,看来你的也不错,刚遇点难就有美女相救,怎么办,救命之恩可是要以身相许的。”
符衡脸红了红,甩开他“满脑子女人,我看太师也不用担心你家世代单传了,你肯定会遍地开花散叶的。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马上就要开学了,算着你也该到京城了,特意出来接你啊!”
“你不来还好,一来就得罪人。”
熊蟠大笑“得罪女人怕什么,女人最好哄了。”
回头对着桑珂拱拱手“小师妹,给你赔罪了。”说着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没吃成糕点是吧,没关系,师兄请你吃葡萄干。”
一点葡萄干就想搞定天灵鸟,也太儿戏了吧,桑珂很有志气地将脑袋撇到一边,木轻言劝道“别和蟠少爷见气,他就是这样,一天到晚莽莽撞撞的,但他是少爷在琼林交到的最好的朋友。”
“符衡怎么喜欢和野蛮人做朋友?”
“蟠少爷人不坏的,他爷爷是当朝太师,人皇之下,万人之上,凭着熊太师的身份,他完全可以在京城横行无忌,欺男霸女,但他也不过是爱点小恶作剧而已。”
桑珂被抓的尾羽现在都觉得痛,她气哼哼地道“我可不爱被人恶作剧,反正我不待见他,我不要和他一起进京城!”
熊蟠笑道“小小鸟儿气性还挺大,谁说我要去京城,我是要去虚唐城。”
符衡奇怪了“你去虚唐做什么?”
“我去!哎呀!”熊蟠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我不是特意出来接你的,是有事儿给你说,你的皎皎出事儿啦!”
“怎么了?”
“三天前,院宗大人接到虚唐城苏城主传来的消息,说郊外的迷雾山谷开了一朵很神奇的花,比城里的牡丹都漂亮,皎皎很好奇就过去看,刚一凑近它不知怎么就昏倒了,请了多少名医都说不出原因,现已经十来天了,不得以向琼林求救。院宗大人特地请了古夫子前去看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符衡一听,脸都黑了,木轻言嗔道“蟠少爷,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少爷我们快去虚唐城看看吧!”
符衡看看桑珂“可是她被打回原形都这么多天了,我怕耽搁久了,会有不好。”
桑珂甩甩脑袋“你们去忙,我自己飞到京城找院宗大人。”
符衡一口否决“不行,这还有三五日的路程呢,你一个人怎么行。”
“我从翠屏山过来,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现在你是一只鸟!”
“鸟又怎么了?”桑珂扑扑翅膀“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才怪,你饿了抓虫子吃吗?晚上挂在树枝上睡觉吗?”
桑珂“……”
木轻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要不,我先带桑珂去京城吧。”
熊蟠嗤笑道“小青藤,你一天到晚都缠着衡少,有一个人出过远门吗?还带人,小心被拐卖了吧!”
“蟠少爷你最能干了,你带桑珂上京城去吧!”
两人异口同声大声喊道“不行!”
桑珂“我不要和野蛮人一路!”
熊蟠“听说苏家的女孩子个个都生得美貌,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哎呀不要想来想去了,走走走,大家都去虚唐城,神医古夫子都去了,皎皎肯定立刻就醒,咱们正好在那边玩一玩,再一起上京城,也耽误不了开学。”
符衡想了想,看着桑珂“如果你不着急的话,就先去虚唐好不好?”
桑珂心想我什么时候急过啊,都是你在急好不好,我还巴不得到处玩玩呢,要是没讨厌的熊蟠据更好了。不过一听说苏皎皎出事儿,符衡的心都乱了,现在也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她轻轻一振翅膀“走吧走吧,但愿虚唐城有好吃的点心!”
熊蟠大笑道“还上古神禽呢,就知道吃!走走走,看美女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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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和虚唐都是京城的卫城,之间有官道相通,甚是平坦宽阔。符衡心里装了事儿,再不肯慢悠悠地步行,直接拿了熊蟠的荷包,买了三匹好马,一路加鞭,匆匆赶路。
符衡一马当先,木轻言追得辛苦,兴致也不高,悄悄向桑珂诉苦“还以为还有几日到了学院才看到苏皎皎了,照这样子赶路,今晚就能到虚唐了。”
桑珂落在她肩头“你不想看到她?”
“当然不想,她脾气可不好,你别看少爷这么急匆匆地想见她,真见了说不上三句话就要吵架。”
“那符衡到底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啊?”
“当然喜欢了。”熊蟠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皎皎长得倾国倾城,是个男人都喜欢,诶,小青藤,你不想看到她是嫉妒她漂亮吧,和她站在一起会觉得自惭形秽什么的。”他觉得自惭形秽这个词用得很妙,一脸的得瑟。
木轻言急道“才不是,我只是不喜欢她的脾气,要说漂亮,桑桑就很漂亮,但我也很喜欢她。”
桑珂受了夸奖,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甚是得意。
熊蟠却哈哈大笑“你这么一说,我就能确定她的人形长得一般般,女人嘛,只会喜欢比自己丑的女人。”
桑珂懒得和他说话,熊蟠却来了兴致“你别不服,小鸟儿,小爷我号称京城第一风流倜傥佳公子,已经达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境界,所以说起女人的事儿,那可是门儿清,你们那点小心思没一样瞒得了我。”
桑珂斜斜地看了一眼熊蟠,他那长相,说好听点是高大威猛,说难听点就是五大三粗,很衬得起“熊”这个姓,跟风流倜傥没有半点关系,她不屑道“你受女孩子欢迎?吹牛!”
木轻言拉拉她的翅膀,悄声道“没吹牛,他的红颜知己真的很多,从名门淑女到青楼花魁,什么样的都有,满京城听得到叫‘蟠哥哥’。”
“蟠哥哥?”虽说艳阳正好,桑珂却忍不住打了个冷噤“京城的女孩子们眼光这么独特?”
“是京城的女孩子聪明,蟠少的爷爷是当朝第一权臣,他出手又大方,有钱有势,谁不喜欢?”
桑珂被逗笑了“那符衡也是有钱有势啊,他受欢迎吗?”
可能是她声音大了些,跑在前面的符衡听到了,回头看她一眼,桑珂突然觉得脑海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使劲敲打了一下,一片空白,竟直冲冲地栽了下来。符衡大吃一惊,回马已来不及,还是正在一旁熊蟠的大手一伸,接住了她,嘴里还在哇哇大叫“不会吧衡少,虽说丑了点,好歹也是师妹,你就这么吓她!”
符衡忙拍马过来,接过桑珂左看右看“你怎么了?”
桑珂还在迷糊着,使劲甩了甩脑袋,还是觉得耳边懵懵的,她挥着翅膀指着东南方“那边有奇怪的声音,听着很难受,头很晕,胸口也闷。”
其他三人都竖起耳朵,却没听到什么特殊的,桑珂摇摇头“我被打回原形后,眼睛和耳朵都比以前厉害很多,可能是鸟儿的特性吧,那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符衡点点头“有可能,自各处元气泄露以来,天下就开始不太平了。”
熊蟠兴奋道“走,我们看热闹去!”
桑珂伸出翅膀在他头上拍了一记“看什么热闹啊,忘了正事吗?”
木轻言也说“少爷心里着急呢,蟠少你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熊蟠叹口气“重色轻友啊,走吧走吧,皎皎不醒,你小子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儿。”
符衡笑着擂了他一拳,把桑珂放在肩头“你头晕,歇会儿再飞。”
刚一勒马缰,东南方突然传来“咻!”地一声,空中哗然绽放出一朵巨大的金色琼花,花瓣繁复,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将天上的浮云都遮住了,桑珂看得合不拢嘴“好漂亮啊!”
另外三人却是神色大变,符衡扬鞭催马“快!”马儿猛一下子发力,如离弦之箭一样向着东南方奔去,桑珂差点被震了下来,她的小爪子紧紧抓住符衡的肩膀,大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这是我们学院的烟花信号,用来向同门求助,不遇危险不得滥用,所以必须得去看看!”
熊蟠和木轻言也拍马赶上,熊蟠很是兴奋“谁呀,谁在求助,我希望是个大美人!”
桑珂正想嘲笑他,突然一阵刺耳的噪音传来,她忙伸出翅膀掩住耳朵“那奇怪的声音又来了。”
另外三人也听到了,只是没有桑珂那么敏感,木轻言拿出一块绢帕,符衡接过“刷!”地一下撕成两半,塞住桑珂耳朵,她顿时觉得舒服很多,晃晃尾巴“这个声音很奇怪,我估计是什么法宝发出来扰人心神的。”
法宝?会拿法宝和琼林的人对抗的,难道是魔?几人对望一眼,同时快马加鞭,直奔而去,沿着官道他们冲入一片小竹林,远远看到一个水蓝衣衫的女子背对着他们,坐在棵泪迹斑斑的湘妃竹下,熊蟠差点跌了一跤“哎哟,衡少我们运气真好,居然是洛大美人儿。”
桑珂看去,只见她轻袍广袖,云鬓高耸,膝上放着一柄焦尾凤头琴,她十指芊芊犹如青葱,在琴上拂、抹、勾、弹,如蝶翻飞,虽是临阵对敌,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在弹琴怡情,说不出的安然宁静。虽只看到背面,桑珂却忍不住道“她看起来好像仙女一样!”
熊蟠哇哇大叫“小鸟儿有眼光,洛大美人儿就是仙气十足,像在云端上一样,小爷我都不好意思下手。”
符衡看他一眼“你没下手吗?前些日子左边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来的?”
木轻言笑得差点跌下马来,熊蟠抽出他的黄铜大锤“你们怎么那么多废话,还不救人!”
符衡忙拉住他“别慌,还没看到敌人在哪里,情况不明,先别打断洛师姐的琴曲。”
桑珂晃晃脑袋“奇怪了,难道是耳朵被塞得太紧,我明明看到她在弹琴,怎么听不到半点琴音。”
她这么一说,三人都反应了过来,符衡一拍后背,将睡了大半个上午的洄风叫醒,洄风还在迷糊中,歪歪斜斜地向洛琴微飞去。符衡的法宝在琼林很出名,洛琴微一眼就认出了它,手指一弹,一根琴弦飞出,缠住它的刀柄,引着它向竹林一角飞去。
洄风瞌睡醒了,抖擞精神,跟着琴弦横扫一片,断枝残叶漫天飞舞,突然从中跃出一个黑衣人,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手拿一对巨大的铙钹,看起来锈迹斑斑,像是破铜烂铁一般,但他双手一交,用力对击,顿时卷起一阵飓风,风过之处,摧枯拉朽,竟有数十根竹子竞相折断。
铙钹的击打声巨大又刺耳,桑珂被震得七晕八素,站都站不稳了,符衡将她放到木轻言怀里“你看好她,蟠少我们……”
还不等他招呼,熊蟠已经挥舞着铜锤冲了上去,此时洛琴微的琴音霎时间响起,犹如一股清泉在山涧中流过,所过之处荡涤尘埃,让人耳目清明,桑珂顿时就回过神来,扑着翅膀也想加入战局,木轻言忙按住她“等等,让少爷和蟠少先上,被女孩子冲在前面,他们没面子的。”
桑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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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蟠哇哇大叫“魔头,吃你蟠爷爷一锤。”他手中的黄铜大锤是上古兵主战神蚩尤的遗物,可引天雷地火,蚩尤雄霸天下,这件兵器的名号却很诗意,唤作“蜉蝣”,蜉蝣衣裳楚楚,朝生夕死,意思是无论对手是何等光鲜亮丽的人物,只要与之对敌,就如蜉蝣般难以见到明日的太阳。这是天地间有名号的法宝,若非熊家权倾人界,也得它不到,但熊蟠是开元三年后出生的人,体内灵力稀松得很,使不出它的无上威力。但它十分沉重,被打中之人轻者皮开肉绽,重者骨折吐血,平时熊蟠仗着它自称是惩恶扬善,实则为熊家招惹了不少祸事。
符衡也召回了洄风,和熊蟠一道,齐齐向那黑衣人围剿而去,他二人都是家学渊源,到了琼林又得到了孟崖秋的指点,体内灵力虽不深厚,但招式练得非常纯熟,再加上两人平时同进同出,默契十足,一时间竟打得黑衣人手忙脚乱。
黑衣人好不容易凑到个空子,抽身跳出战团,用尽全力双手相交,铙钹发出比方才更为巨大的声响,震得满林的竹叶纷纷飘落,暂时压住了琴声,他大喊道“琼林学士们,在下无意冒犯,只是想请古夫子救人而已,何必苦苦相逼。”
洛琴微拂身站起,衣袂飘飘,足不沾尘,她的声音清冷无波犹如寒冰,在这夏日听来沁人心脾,她缓声问道“是救人,还是救魔?”
“人的命是命,魔的命就不是命吗,同为天地间的造化产物,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熊蟠冷笑道“笑话,魔可不是造化产物,是孽债,根本就不应该在这世间存在。”
桑珂小声自语“可是他们已经存在了,存在就应该是合理的。”
木轻言赶紧去捂她的鸟喙,但符衡已经听到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她不服气地回看过去,符衡拎起她放在自己肩上,小声警告道“这种问题也敢乱说话!”
桑珂附耳道“就算他是魔,但现在并未作恶,只是求医,这也必须赶尽杀绝吗?”
符衡愣了一下,扬声道“你说你无恶意,却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岂能取信与人?”
黑衣人听了,收了铙钹,猛地将蒙面的黑布一扯,露出张狰狞可怕的脸,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流淌着黄色粘稠的脓液,无数白色的蛆虫在脓液中蠕来蠕去,从五官中进进出出,说不出的恶心恐怖。桑珂和木轻言吓得齐齐惊呼,熊蟠也忍不住跳后三步大喝道“你这魔头,竟长得如此恶心,还好意思大白青天地出来!”
黑衣人听了,一阵仰天大笑,笑声中饱含凄楚和痛苦,他不理熊蟠,盯着洛琴微“你是古夫子的徒弟,知不知道,我这是什么病?”
洛琴微朝前走去,熊蟠忙拉住她“别靠近他!”
洛琴微轻轻甩开他的手“无妨,我只是看看。”她越走越近,直走到黑衣人面前,十分靠近,桑珂觉得如果那些蛆虫有腿的话,轻轻一跳就可以跳到她身上来,她细细观察了一阵,还牵着他的手腕把了一阵脉,沉吟了半刻问道“你是否常年居住在不见阳光,阴暗潮湿的地方?”
“不错,十八年了,能见到太阳的日子屈指可数。”
“水源可清洁?”
“浑浊,恶臭,连条鱼都养不活。”
“蛇鼠虫蚁可多?”
“数不胜数,终年为伍。”
洛琴微欺雪赛霜的俏脸上闪过一时不忍,但瞬间又消失,依旧用她清冷又平缓的声音说道“你这病,我治不了,古夫子不愿意治,请回吧!”
她转身回走,黑衣人急了,伸手去抓她,洄风和蜉蝣齐齐飞出,向他砸去,他狼狈避开,嘶吼道“医者父母心,难道就此见死不救?我命不足惜,但染此怪病的不只是我,是我整个族群,现只求你们救救老弱妇孺,凡青壮年的男性可以一概不管,这也不行吗?”
琴微走回他们身边道“他是魔界乌木族的头领,满族染病,濒临灭绝,古夫子不愿救他们,走吧!”
桑珂扑地一下飞了起来“连老人小孩都不管吗?”
忽闻鸟儿说话,洛琴微愣了一下,木轻言忙解释“洛师姐,这是今年入学的桑珂师妹,她是天灵鸟,不小心被打回了原形。”
洛琴微点点头“他们族群虽小,但在与仙界人界作战时也是一支骁勇之师,他们如今的老人曾屠人无数,他们现在的小孩长大后也将是人界的死敌,要救吗?”
黑衣人突然双腿跪地,将一双铙钹双手呈上“好,老人身上有血债,不敢有奢望,但小孩总是无辜的,我愿献出镇族之宝,请保住我族十八岁以下孩子的性命!”
洛琴微面如止水,洄风和蜉蝣在他头顶盘旋不下,黑衣人重重一叩头“十五岁以下如何?”
他的头猛地叩到地上,震飞起地上层层叠叠的竹叶,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吹拂起众人的衣角,虽是盛夏,但一股凉意自脚底而起。
他再次重重叩首“十岁以下如何?”
额头皮破,原来魔的血也是红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和黄色的脓液混在一起,更显得可憎可怜,桑珂鼻头一酸,一滴泪水忍不住从眼中滴落,顺着脸颊滑到符衡颈窝,他似乎被烫了一下,心念一起,洄风飞回,回到他背上的刀鞘中。
熊蟠一看,也收了蜉蝣“衡少,你什么意思?”
符衡沉吟不语,桑珂想起慕叉向井底丢的那床棉被,忍不住扑啦啦地拍着翅膀“上次大战都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小孩子们根本就没有参加过,救救他们吧!”
熊蟠点着她的额头“没参加过又怎样,仇恨的种子是埋在心底的,俗话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一旦他们长大,又将是魔界的战士。”
“可是现在天地间没有元气流通,他们修炼不了魔力,怎么成为战士啊,蟠少你居然这么忌惮,真是胆小!”
熊蟠急得脸都红了“我忌惮?我胆小?我大的不怕难道还怕小的,来来来,你那魔头,本少爷和你单挑。”
黑衣人仍跪在地上“若能保我族小孩性命,我任打任杀,绝不还手!”
熊蟠气呼呼地看着符衡“衡少,你说怎么样?当年与魔界大战,你符家可是先锋元帅,你要是说救他,我就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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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衡沉默不语,虽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额角鬓间竟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水,显得比刚才与黑衣人打斗还要疲累。天灵鸟一族自上古以来,就遨游三界,虽与人界最为亲密,但与魔界的交往也不少,桑珂的父母就有不少魔界的朋友,自然没怎么特意培养桑珂的抗魔意识,桑珂虽然看过不少书,也知道正邪不两立的道理,但怎比得上符衡,熊蟠身负家族世仇。只是她看着符衡为难,心里也觉得不好过,不再蹦跶,轻轻收了翅膀乖乖伏在他的肩上。
符衡拍拍她的头,转向洛琴微“师姐,这病可难治?”
“难,十八年来水土污染已渗入经脉,很多小孩儿自娘胎里就带着病,难以根除,怎么,你想帮他们?”
“我不懂医,没那个能力。”
“我虽懂医,但也没这个能耐。”她一撩裙摆,席地而坐,从随身箱笼里取出笔墨纸砚,向桑珂唤道“小师妹,来帮我磨墨。”
桑珂扑啦一声飞了过去,两只小爪子抓住墨锭,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香的松烟味儿!”
这事儿她做得很熟练,虽是用爪子,但动作轻慢,兑水适宜,竟细细调出了浓重淡清焦五色,洛琴微微微一笑,取出狼毫小管,以琴为桌,笔走游龙,片刻写就一张方子,自己又看着沉吟了一会儿,点头示意桑珂,桑珂叼起方子递给黑衣人,琴微起身说道“古夫子的父母都死在仙人魔大战中,和你们有不同戴天之仇,你就被指望求他了。我学艺不精,这个方子治不了你们的怪病,但可调理气息,修复经脉,你拿去碰碰运气,若有造化也许会活下几个来。”
黑衣人接过方子的手都在颤抖,将它细细折了揣在怀中,一双手拿起锈迹斑斑的铙钹,看了又看,似是相当不舍,琴微拂袖道“你这东西我用不着,拿回去吧。”
黑衣人蹲下,轻轻将它放在地上“虽然在你们眼中,魔是不懂礼义廉耻,可知我们也是讲究言而有信,此物叫做‘鸣音’,可感应世间万物的频率,产生共鸣,以达到最大的杀伤力,在三界中是有名号的戾器,你拿去献给孟涯秋,也算大功一件。”
他站起身来,直直地挺着腰,不敢再看鸣音,看着桑珂说道“小天灵,今日承你的情,记着我叫乌撒,来日必当报答。”说完朝竹林中高高一跃,化作一团黑烟瞬间消失。
桑珂扑腾下来,用尖喙在鸣音上啄来啄去,好奇道“这铙钹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真的是好东西吗?”
琴微轻轻点头“他病入膏肓,魔力散之八九,但亦能用此物压住我的琴声,定然不是凡品。”
桑珂点点头“那还真是物不可貌相了,人也不可貌相,他都病得要死了,你们两个打赢他都这么费劲,可见他是十分的英雄了得。”
一句话气得熊蟠鼻子都歪了“你这小丫头,怎么能帮魔说话呢,什么立场啊这是。”
“我没帮他说话啊,我只是觉得他很厉害,如果他不厉害,那你们两个又算什么?”
“衡少,衡少你不管管你的救命恩人吗,她这样子在琼林怎么混,还不得三天两头地上思过崖,要不面壁思过也省了,直接逐出师门!”
符衡看了他们一眼“赶路赶路,难道要在这里聊到晚上吗?”
熊蟠拎起鸣音跃上马背,他们重得连马都打了个趔趄,他气呼呼地使劲拍着马臀,一溜烟地就冲了出去。
符衡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将桑珂递给木轻言,翻身上马道“洛师姐,你没坐骑,和轻言共乘一匹吧,这样天黑前都能赶到虚唐城了。”
洛琴微轻轻一笑“你不用心急,我在这里阻挡乌撒已有半日多了,古夫子早已经进城,说不定现在苏皎皎已经醒了。”
符衡有点尴尬“谁说我心急,是怕你们饿了而已。”
桑珂扑腾着翅膀“已经饿了,快走吧,虚唐城的东西好吃吗?”
木轻言笑她“我们可是去城主府,城主还没好东西给你吃吗?”
四人三骑快马加鞭朝虚唐赶去,虽说熊蟠是第一个开跑的,但他加上铙钹实在太重,反而落到了最后面,害得他脸色一直都不好。进城时正值傍晚,暮色四合,遍地鎏金,一副盛世繁华的景象,桑珂的眼睛都不够看了,趴在木轻言肩上感慨“书上说唐是人界有史以来最强盛的朝代,这座城敢以唐为名,果然是大气磅礴,热闹非凡。”
符衡扬起马鞭指着高耸入云的太白楼“就在这里吃晚饭吧!”
熊蟠第一个叫好“想起太白楼的八仙宴我就口水长流,走走走!”
木轻言小声问道“少爷,我们不去城主府吃饭吗?”
熊蟠撇撇嘴“苏伯母讲究养生,城主府做的菜都淡而无味,吃不尽兴,还不如在这里痛快。”
太白楼足有九层楼高,下面的大堂熙熙融融,座无虚席,他们驾轻就熟地上了顶楼,这里有苏城主常留的雅间,又宽敞又雅致,美貌侍女们如云朵般飘进飘出,她们都挂着轻纱半臂,穿着牡丹肚兜,紫裙曳地,艳而不俗,十分养眼。
不到片刻,桌上就琳琅满目地堆满了色美味香的各式菜色,桑珂站在桌子边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菜盘,不停地吞着口水。木轻言很周到地给众人布菜后熟练地铜盆净手,准备给桑珂把肉撕成小条,符衡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吃饭,桑珂今天不吃肉。”符衡冷冷地看着她“是非不分,人魔不清,你这样子在琼林没办法生存,还不如不去。”
熊蟠吃得咂巴咂巴地“就是这个道理,小鸟儿,魔是什么,魔是天地间怨气、妒忌、仇恨的产物,没一个好东西,你居然还说什么英雄了得,也就是我们听了,要是夫子们,还不得咔擦!咔擦!咔擦!把你给大卸八块!”
连木轻言也小声道“是啊,桑桑,你还说有些魔长得俊朗,这也是犯大忌讳的。”
熊蟠连连摇头“俊朗?小鸟儿你有没有眼光啊,魔都是丑的要死的,只有长成小爷我这样才能叫俊朗,当然,衡少也算一个。”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桑珂脑袋都耷下来了“好吧,我知错了,以后会改正的,你换个惩罚方式好不好?随便换什么都行!”
“不行,只发现你爱吃,除了吃,罚你什么都记不住。”符衡夹了一筷空心菜“大不了我陪你吃素。”
都承认错误了还要被罚,桑珂忍不住就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两个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别提多委屈了,木轻言想去抚她的羽毛,被符衡瞪了一眼,只好收回了手。洛琴微忍不住莞尔一笑,她一贯清冷,偶尔笑起来如春暖花开,十分动人,看得熊蟠忍不住想往她身边凑,符衡摸了一下左脸颊,提醒他曾经挨过的一巴掌,他才悻悻地缩了回来。
木轻言愣住了,桑珂也反应不过来“我没说不吃肉啊,不吃肉我吃什么?”
符衡端起一盘蒜蓉空心菜放到她面前“今天你乱说话,罚你吃素长点记性!”
熊蟠拍着大腿,嘎嘎大笑“我就说了,衡少你怎么不教训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他故意拿起一根大蹄髈美滋滋地啃了一大口,满嘴流油“吃啊,小鸟儿,再不吃连空心菜都没了。”
桑珂愤怒了“我怎么乱说了?”
符衡冷冷地看着她“是非不分,人魔不清,你这样子在琼林没办法生存,还不如不去。”
熊蟠吃得咂巴咂巴地“就是这个道理,小鸟儿,魔是什么,魔是天地间怨气、妒忌、仇恨的产物,没一个好东西,你居然还说什么英雄了得,也就是我们听了,要是夫子们,还不得咔擦!咔擦!咔擦!把你给大卸八块!”
连木轻言也小声道“是啊,桑桑,你还说有些魔长得俊朗,这也是犯大忌讳的。”
熊蟠连连摇头“俊朗?小鸟儿你有没有眼光啊,魔都是丑的要死的,只有长成小爷我这样才能叫俊朗,当然,衡少也算一个。”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桑珂脑袋都耷下来了“好吧,我知错了,以后会改正的,你换个惩罚方式好不好?随便换什么都行!”
“不行,只发现你爱吃,除了吃,罚你什么都记不住。”符衡夹了一筷空心菜“大不了我陪你吃素。”
都承认错误了还要被罚,桑珂忍不住就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两个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别提多委屈了,木轻言想去抚她的羽毛,被符衡瞪了一眼,只好收回了手。洛琴微忍不住莞尔一笑,她一贯清冷,偶尔笑起来如春暖花开,十分动人,看得熊蟠忍不住想往她身边凑,符衡摸了一下左脸颊,提醒他曾经挨过的一巴掌,他才悻悻地缩了回来。
这顿大餐,熊蟠吃得大快朵颐,洛琴微吃得云淡风轻,木轻言吃得惴惴不安,符衡真的也只挟空心菜,就着白米饭陪着桑珂吃,桑珂哭了一阵子,还是抽抽噎噎地吃了小半碗,但心情一直很糟糕,直到了城主府还耷拉着脑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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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夫子是琼林教习医术的首席夫子,和宫廷御医都不遑多让,有琴微挡着乌撒,他一直赶路,在中午时分就进了虚唐城。符衡一行走进城主府时,都估算苏皎皎多半已经醒了,但苏城主却是愁容满面地迎了出来“众位贤侄,一路辛苦。”
几人忙躬身行礼,苏城主叹了口气“可惜没有好消息告诉你们。”
符衡愣了一下“什么病,连古夫子都没有办法吗?”
“古夫子用了针,但是她现在还没有醒,唉,你们去看看吧。”
一行人跟着苏城主进到内院,城主府的前院修建得十分恢弘大气,后院则精巧雅致,苏皎皎的闺房更是轻纱曼舞,各色珍奇的摆件布置得玲珑有致,桑珂正想着能住这样房间的必须是个大美女,侍女就挑起了床帘,露出床上人倾国倾城的模样,桑珂看得差点没从木轻言的肩头跌下来。
苏皎皎虽然躺在床上已好几日了,但面色嫣红,丝毫没有灰败之气,古夫子坐在一旁冥思苦想,看到琴微“你来了,那魔头厉害,可伤了你?”
“不曾,幸得遇到几位同门,赶跑了他。夫子,苏师妹是个什么情况?”
“她脉象平和,气血充足,经脉也无不通之处,实在不是有病的样子,也不像中毒,倒像是,”他沉吟了一下,转向苏城主“城主,她的贴身丫鬟来了吗,我要好生问问。”
苏城主笑得有些尴尬“皎皎出了事,内子十分震怒,把那两个丫鬟打发到城外庄子上去了,已派人去接,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门外响起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一群婆子丫鬟簇拥着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贵妇人走了进来,符衡忙见礼“苏伯母,小侄来迟了。”
原来她正是苏皎皎的母亲,牡丹族的嫡大小姐,虚唐城的城主夫人,她的美貌十分带有侵略性,眉梢眼角都是傲气,对着符衡微微一点头“听说你四处游历去了,能这么快赶来也算有心,古夫子,你说皎皎不是生病也不是中毒,那到底是什么?”
古夫子捋捋他的山羊胡子“我怀疑是被下了禁咒。”
屋里人都吓了一跳,苏夫人眉头一皱,双眉高飞入鬓“好端端的,不过是去看了朵花儿,怎么就会被下了咒?”
“所以我要问问她的贴身丫鬟,当时究竟是何情景。”
“若即若离呢,怎么还没带到?”
苏夫人身边的婆子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她面色不虞“有什么好收拾的,带上来就是!”
片刻,两个丫鬟被带了进来,竟是一对美貌的双胞胎,但脸上尽是青紫红印,走路也是一瘸一拐,显然是被用了刑。大户人家的头等丫鬟一般都养得娇贵,并不与平常下人相同,木轻言看着她们不免觉得兔死狐悲,连苏城主都觉得有点不当,撇开了脸去。
她二人上来,扑通一声就跪在苏夫人面前,苏夫人一脸嫌弃“你们两个,好好地回古夫子的话,若有不详不尽之处,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
她们忙叩首说不敢,古夫子道“站起来说话,我要问很久。”
她们不敢动,还是苏夫人哼了一声,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古夫子很喜欢他的山羊胡子,问话的时候一直捋个不停,若即若离能贴身伺候苏皎皎,平日里也是伶牙俐齿的,倒是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原来苏皎皎擅画,最爱到城郊迷迭谷中写生,七日前,她又去了谷中,谷中竟飞来一群非常罕见的白孔雀,她画得入了迷,到了晚上仍意犹未尽,在若即若离再三劝说下才开始回转,结果还没出山谷,又看到一朵从未见过的花,十分美丽动人,而且已成了精,能说人语。苏皎皎觉得好奇,上前和它攀谈了起来,开始还好,后来不知怎么越说越激动,竟开始争吵,若即若离劝阻不住,只见那花儿朝苏皎皎洒了一把花粉,苏皎皎就晕了过去,再喊不醒。
苏夫人显然早已听了事情经过,仍忍不住生气“没用的东西,连主子都护不住,真是白养你们了!”
两人连忙又跪下,躬身垂首,瑟瑟发抖,古夫子见状也不好再叫她们站起,接着问道“苏皎皎和花儿说了些什么,又为什么争吵?”
“奴婢不知,小姐一个人前去的,不许我们靠近,我们远远地看着,觉得她们吵得厉害,才想着去劝劝,没想到才一过去,小姐就被洒了花粉。”
“那花儿现在可在?”
若即若离显然是一回府就被关了起来,对外面的事茫然不知,苏城主道“出事后,我亲自前去迷迭谷,并没看到那朵花,现一直派人守在那里,它仍未出现。皎皎又一直长睡不醒,我不得已才向琼林求救,有劳夫子了。”他长相儒雅,说话也客气有礼,和苏夫人的风格完全不同,桑珂对他很有好感,忍不住开口道“可有把那花儿的样子画下来,也可认认是什么呀。”
苏夫人冷冷地看过来,木轻言忙拉她“长辈们说话呢,不要插嘴!”
苏城主已走了过来,朝着桑珂打量了半天,笑道“竟是天灵鸟,不知是哪位朋友?”他见桑珂是鸟形,又成了精,想来是开元十八年之前的人物,多半和他是一辈的,才有此一问。
符衡无奈看她一眼“就你多话!”站出来把她被打回原形的事情说了一遍,苏城主叹道“现在天地间元气泄露越来越多,怪事迭出。也难怪皎皎有此一劫,桑珂,你是在翠屏山长大,翠屏山的藏书阁你可进去过?”
“当然,那里面好多有趣的书,我自识字起天天都在那里面玩呢。”
苏城主转向他的夫人“翠屏山的藏书丰富,在清修界可位列前三,说不定她还真有点见识,我们把画像给她看看吧。”
苏夫人哼了一声“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见识,给她看吧!”
木轻言悄悄给桑珂说“苏夫人脾气不太好的,你要没把握就别乱说话。”
桑珂也悄声问“牡丹也是花木精,对花卉应该很熟悉啊,怎么会不认识?”
“牡丹族号称花王,高傲得很,并不屑和其他花木精结交的。”
说话间,已有下人将画像呈现了上来,苏城主边展开边说“皎皎最擅长丹青,若即若离跟着她也学了不少,回来当日就画了此图,你们看看。”
画卷一展开,屋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此花如此皎洁无暇,应是阆苑仙葩,真不似人间所有,桑珂一口就说“我见过,肯定见过,但是叫什么呢,怎么想不起来!”
“是什么呢?是什么呢?”她急得在屋子里乱飞,差点撞到不少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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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衡走过来,让她落在自己肩上“你真见过?”
“肯定肯定,但是是什么花呢?”桑珂双翅捂着脑袋,急得小脸都涨红了,就是想不起来,符衡向熊蟠一摊手“还境丹,借一颗来。”
熊蟠撇撇嘴“给这小鸟儿啊,有借就有还,她还得起吗?”
“她是为了皎皎,你找皎皎还去。”
“你就会挤兑我!”熊蟠啪地给了他一巴掌,掏出个黄豆大小的暗红色药丸。
苏城主赞道“太师府的奇珍异宝果然多,连还境丹这样的至宝都随身带着。”
“我爷爷搜刮民脂民膏很有一套的,我不用替他节约。”熊蟠说着,念了个法决,把还境丹化为粉末顺着风送进桑珂的尖喙“还境丹可以让原境重现,让你看到曾经看过的东西,但只有一炷香时间,可得点想!”
桑珂闭上眼睛,想着翠屏山的藏书阁,瞬间就真真实实地置身于前,她大呼神奇“这幻像怎么如此真实?实在太好玩了。”
符衡拍拍她“不是幻像,是你的记忆,时间不多,别贪玩,快去翻书。”
“咦,真有意思,我记得是在五楼看过的。”她蹦蹦跳跳地跑上楼,一眼望去,高高的结满蛛网的层楼,层层叠叠的沾满灰尘的书,和记忆里简直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书架太高,她如往常一样,使出云体风轻术,上下翻飞着找书“《奇珍花谈》?嗯,没有。《神州奇花志》?也没有。哦,对了,《三界花经》,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她找到了书,嘴上不闹了,小脑袋左摇右晃的,似乎在背诵,谁也不敢打扰她,一炷香时间眨眼就到了,桑珂一下子睁开眼“哇,还境丹真好玩,可惜时间真短,不然我还想到山上走一走,看能不能碰到我的老朋友们。”
熊蟠嚷道“那你看到书上说是什么花没有,要是没看到可要赔我的丹药。”
“小气!”桑珂不甩他,飞到符衡身边“三界花经上有记载,这是月容花,只在满月之夜开放,当时你们去迷迭谷的时候是月圆之夜吗?”
苏城主掐指一算“可不正是。”
“那现在去自然是找不到了,它必须在满月的光辉笼罩下才开放。”
“即使如此,那倒好办。”苏城主朝着苏夫人一笑“我们不正好有洗月石吗,今晚我就去,必让她现身!”
苏夫人沉吟了一下“皇上两日前就召你进京,你为皎皎的事儿已耽搁了这许久,终究是不妥。现既然已经有了办法,不如你把洗月石交给阿衡,即刻上京去。”
“这……”
“阿衡的本领你是知道的,还有这熊太师的孙子和古夫子的高徒相助,我再派严侍卫长也跟去,想来是万无一失。”
苏城主想了一想,也就同意了,取了洗月石交给符衡,又传了法决,就被苏夫人催着上京去了。他一离开,苏夫人立刻唤过符衡“阿衡,我还有一件东西给你。”说着取出一个密封的白陶小罐“这里面是三昧真火的火苗,可烧灭魂魄,你问出禁咒的解法后,就把那妖花给我烧得一干二净!”
符衡一愣“伯母,这是何必?”
“虚唐城岂容恶人猖狂,不将她挫骨扬灰,难解我心头之狠!”
符衡仍不接“伯母挂念皎皎,自是心急,但现在事情尚未明朗,贸然行事未免不妥,不如等皎皎醒来,再来处置她,若她是存心作恶,我必不轻饶。”
苏夫人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就随你,不过你要记住,皎皎是你的未婚妻,欺负她就是欺负你,虚唐城的脸可以丢,东北虎候家的脸可丢不得!”说着收起白陶小罐,带着那群婆子丫鬟扬长而去。
她一离开,屋里人都长舒一口气,熊蟠擦着额角的汗水“衡少,你这丈母娘太厉害了,看来,娶美人儿当媳妇也是件麻烦事!”
符衡撇他一眼“不漂亮的就不麻烦吗?女人都麻烦!”
桑珂“……”
木轻言“……”
连洛琴微都忍不住掩嘴而笑,古夫子又开始捋他的胡子“这岂能一概而论,像苏夫人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多见,但像她这么蛮霸的也不多见。诶,桑珂,书上除了说月容花只在满月夜开花后,还有说什么?”
“有有有,我正觉得奇怪呢,书上说月容花并不是天地间自然生长的,是十八年前突然出现的,而且是作为贺礼出现在仙界公主的婚礼上,十分惊艳,但随即就爆发了三界之间的大决战,魔界败溃,天地间元气封锁,月容花也下落不明,没想到却是在这迷迭谷中。”
大家都没想到这朵花居然还如此复杂的来历,一时竟面面相觑,符衡推开窗一看“多想无益,天已经要黑了,我们出发吧,总要找到她再作打算,若即若离,你们身上有伤,能走吗?”
若即若离忙点头“能的,符少爷,我们带路,小姐一日不醒,奴婢们心里一日不安。”
木轻言悄悄给桑珂说“苏小姐一日不醒,她们无一日不挨打,在苏家做下人,真可怜着呢。”
桑珂安慰她“苏皎皎的性子应该比她母亲好得多吧,你也不用太害怕。”
“差不多,差不多,他们成亲之日就是我的受难之时。”
苏府的招待十分殷勤,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丰富的夜宵,桑珂被符衡管着,一样都不能沾边,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喝茶吃点心,差点没伤心地撞墙。古夫子只有医术,没有法术,就留下看顾苏皎皎,其余一行人走到大门时,严侍卫长已点起了三百精兵守候在外了,符衡皱了皱眉“一朵花儿而已,不必这么大的阵仗吧?”
严侍卫长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说起话来几条街外都听得到“符少爷,这是夫人吩咐的,务必要将那妖花一举拿下。”
熊蟠笑了“衡少,你要是以后欺负了皎皎,这三百精兵也会连夜连晚赶来追杀你的。”
“这是我的身价,你羡慕不来,走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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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人少,可以纵马疾驰,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来到了迷迭谷外,地如其名,刚到谷口,就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严侍卫长禀道“这个地方终年大雾弥漫,平常人都不愿意进来。”
熊蟠问道“那皎皎为什么要来?”
若即若离本就有伤,骑了马更是被抖得鼻裂嘴歪,忍痛答道“小姐平时爱画画,尤其喜欢画花,但满城尽是牡丹,她画了好几年都画腻了。有一次无意来了这里,发现这里的花木非常繁茂,品种也多,所以就常来这谷中,虽然这里的雾大,但其实是一点都不危险的。”
符衡沉吟道“可是这里离城很近,并不是什么深山峡谷,居然有这么大的雾,也是桩怪事儿。”
洛琴轻轻抬手,抓住一缕风放到鼻下闻了闻“没有毒,倒有药材的味道,进吧!”
天色本来就黑,再加上浓雾弥漫,人与人对面都看不清,脚下又尽是枯枝腐叶,踩起来咔吱咔吱的,感觉怪怪的。符衡问道“这地方看得清什么,皎皎怎么画画?”
若即答道“少爷你去年不是送了小姐一颗赤炎珠吗,它上面的火光可以破开迷雾,照亮周遭,小姐凭着它画了很多稀奇的画儿,连琼林的夫子们都赞叹不已呢。”
熊蟠擂了他一下“可以啊,衡少,不声不响地还挺会讨好女孩子,这珠子是从我手里赢的吧?”
“不错,还带着有吗,拿颗出来照照路。”
“你当是银锭子啊,一抓一大把,这可是龙族异宝赤炎珠,当初输给你时我肉痛了整整三天呢。”
“才三天,那也没什么好稀罕的,你和那东玉小娘子分手时都郁闷了半个月呢。”
“好意思拿这事儿说话,都是你说她不靠谱我才忍痛分手的,现在想来她真是体贴入骨,把我照顾得不知有多么好,连我的内裤上都给绣满了花儿呢。”
桑珂听得差点没一头栽下来“这东玉小娘子也是琼林的学士吗?”
木轻言笑道“当然不是,桑桑你别听蟠少瞎吹,那女子不是正经人。”
“不是正经人啊,那就是青楼女子了,我看书上写青楼很有趣,到京城后可不可以带我去逛一逛?”
符衡忙打断她“你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啊,叫你不要乱说话又在乱说了,明天也不许吃肉!”
“你们都可以去,我还不可以说?这什么规矩啊!”
“男女有别,这就是规矩,你若不记住,到了琼林会吃大亏。”
“书上说吃亏是福,只要能吃好饭,我才不怕吃亏。”
熊蟠听得哈哈大笑“我见过的神兽灵禽,个个都很有大家风范,你倒好,就知道吃,难怪长得丑。”
“哼,当我很耐烦陪你们在这里斗嘴吗,不就是起点雾,就走得这么慢吞吞的,不等你们了,我自己先去了。”她说着一振翅膀,飞快地朝迷迭谷深处飞去。
木轻言急得叫道“桑桑慢点,小心摔跤。”
“摔不了,你若不想听他们唠叨,就跟着我来。”她长长的尾羽上腾地闪耀出烈焰光芒,火光鲜艳纯净,如有生命般跳跃不止,在团团迷雾中十分耀眼。
洛琴素手拂过,一根琴弦跟着桑珂而去,她轻笑道“天灵鸟的尾羽自带五行之气,这就是上古灵禽的风范。”说着轻轻一纵身,踏上琴弦,跟随而去。
天地元气禁止流通以来,十八岁以下的清修者们都没能学会直上九霄,遨游云海的御剑之术,但身体毕竟比凡人轻了很多,借助法宝短暂地低空飞行还是不在话下。既有人引路,谁也不愿意在迷雾中盲目穿梭,纷纷祭出法宝,随着桑珂而去,符衡回头吩咐严侍卫长“雾大难寻,你们不如退回谷口等候,如有意外,我会放烟花求助。”
他不愿和女孩子亲近,但又不得不带着若即若离,幸得洄风又大又长,他将两女置于刀身上,自己站在刀柄上,喊了一声“站稳看仔细了,到了地方说一声。”
桑珂化作鸟形后,耳聪目明,借着尾羽上的烈焰之光,在迷雾中穿梭游曳,十分自得,身后若即若离大叫道“桑小姐,你慢点,就在前方了。”
前方竟有一片不大不小的开阔地,迷迭谷中花木繁茂,盘根错节,倒难得有空白之处,桑珂落了下来,用爪子刨了刨土壤“这么肥的土壤竟然什么植物都没长,想来就是月容花的地盘了?”
众人都从法宝上跳了下来,若即若离忙道“没错,就是这里了。”符衡四处看了看,从怀里掏出莹黄如玉的洗月石,圆圆的足有鸽子蛋大小,笼罩着淡淡的清辉,如梦似幻,细看上面竟有丹桂月宫和嫦娥仙子的图案,也不知是画上去还是刻上去的,若隐若现又细腻生动,看起来十分传神。
他念出长长一串法决,集中全身灵力贯注于掌心,对准那洗月石大喊一声“升!”
洗月石缓缓地上升去,越变越大,等到悬在半空就如真的月亮一样大小了,石上的嫦娥图像似活过来一般,长舒广袖,轻歌曼舞,随着她裙摆的旋转,银色的月光如流水般泄了下来,所到之处迷雾尽散,一花一草尽显真容。
突然从地底深处响起一阵悠长的年轻女子的叹息声,声音低沉委婉,饱含万般无奈,十分凄楚,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落泪。叹息声中,空旷的地面开始波动起来,土壤如波涛般翻卷,一层一层地朝外排开,但来势非常温柔,轻轻缓缓地推进,他们连连后退,也只是足背上溅了一点泥土。
符衡长刀一挡,将众人护住,熊蟠的蜉蝣大锤也跃至半空,滴溜溜地飞旋着,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幽怨的叹息声如挽歌低回,如泣似诉中,从土壤翻卷中一颗细嫩的幼芽,刚出土就左摇右摆,似乎在寻找什么。洗月石似乎有所感应,所有的月光都集成一束,将它笼罩起来,月光浇灌下,幼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拔高伸长,开枝散叶,女声的叹息渐渐散去,化为淡淡的歌声“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虚唐西。”
歌声入微,直落深底,如羽毛在心湖划过,连空气的风声都在为她唱和,琴微似有所感,琴弦一挥,左手按滑揉顺,右手劈挑抹剔,竟瞬时就和上了她的节律,那女声显出几分惊讶“我将心事寄与花事多年,今日竟有人愿意听?”
说话间,枝头梢间,密叶深处都冒出了大大小小的花苞,与月光同色,花苞轻轻舒展开来,裙摆一层层地撒开,片刻间就花满枝头。虽是同一株上的花儿,但有的微微待放,有的含羞带怯,有的半开半阖,有的重瓣尽展,或纯或媚,或喜或嗔,竟似女儿家不同的娇态,一花一画,美不胜收,众人都看得愈发痴了,桑珂却咦了一声“样子倒是一模一样,但书上画的月容花空灵皎洁,不像这么,这么。”
那女声嗤地一笑“心系万丈红尘,沾满七情六欲,如何能再空灵皎洁?”她歌声虽然清雅,但说话却慵懒至极,尾音拖曳,就像在撒娇一般,说话间繁花摇曳,隐隐有暗香袭来,在空气中弥漫,如一场甜醉的梦,引人沉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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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衡手按洄风,喝道“你就是月容?前几日有一少女入谷来与你相遇,可是你在她身上下了禁咒?”
“几日前?我可是给了她三十日的时间考虑。”月容愣了一下,又呵呵轻笑“对了,才几日时间,今天并不是月圆之夜,你们竟如此心急,特意召出满月光辉来将我唤醒?”
“果然是你,她和你素无冤仇,你为何出手害她?”
“我没害她啊,只是想和她做个交易,但她一时想不明白,我就让她安安静静地想上一个月。”
“交易贵乎公平,她既不愿意你就下此毒手,若一个月后她仍不愿意,又当如何?”
“那就再想一个月,反正我已等得太久,不在乎多些时日,又或者,”月容的声音越发嗲嗲糯糯,熊蟠听得身软骨酥,忍不住问道“或者什么,你一次说清楚好不好?”
“或者有人代替她啊,我也不是非她不可的。但是这位公子,我可不敢要你的,你看起来威风凛凛,我害怕呢。”
符衡冷笑一声“何时轮到你挑三拣四,究竟是何交易,说来听听,若是伤天害理有违人和的事情,那是断不能答应你的。”
“哎呦,这位小公子,真是一身正气呢,看来不是名门弟子就是世族之后,我是最见不得你这种冠冕堂皇的人物,却又忍不住想要多多亲热亲热,这叫怎么一回事儿呢?”她语意轻佻,洄风忍不住想要跳出刀鞘,符衡轻轻按住了它。
桑珂还是不得其解“不对呀,书上不是这样说的,月容花明明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说话像是妖女一般。”
“你说我是妖吗?我看你是鸟儿成精,妖精妖精不是一家么,倒可好好亲近亲近。”
谁和你一家,桑珂一甩小脑袋“干嘛尽说废话,到底是什么事儿,扭扭捏捏地半天说不出来,多半不是好事情。”
月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再那么娇媚,竟正常了许多“嫌我啰嗦,那就长话短说,我被禁锢在这迷迭谷,现在想附在一个人身上出去办点事儿,一日即可。”
符衡追问道“办什么事?”
“必不是伤天害理,有违人和之事。”
“看你的样子,并不是寻常的花木精,若被你附身一日可有什么后果?”
月容沉吟了一下“会减寿十年。”
此言一出,全体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熊蟠囔道“那怎么使得,你真是狮子不怕大开口。”
“我有仙界异宝相赠,作为谢礼。”
熊蟠嗤之以鼻“皎皎是虚唐城主的女儿,虎候家未过门的儿媳妇,有什么宝贝求不得,要拿寿数来和你做这等交易,真是痴心妄想!”
符衡沉声道“你这要求太过无理,恕不能应,赶快撤了禁咒,放你一条生路,从此各不相干。”
月容冷笑道“迷迭谷终年无人进出,我又只能在月圆之夜现身,要等到一个人何其之难,我岂能不抓住,你们若有人愿意替她就站出来,若不愿意就赶快离开!”
若即若离怯怯地互看一眼,既想为主尽忠,但也惜命,一时间犹疑不决。桑珂看看花儿又看看他们“可是我听了半天,还是不明白,月容,你到底要出去做什么事啊?“
“既不愿帮,就不要问,这是奴家的私事儿。”
她无意间自称奴家,熊蟠一下子问道“你这样子称呼自己,是青楼出来的吧?”
月容愣了一下,又吃吃笑道“原来公子也是此道中人,实不相瞒,我的确是青楼出身,而且非比寻常,乃是名噪一时的花魁娘子。”
桑珂奇道“你是人?不是花木成精?怪不得书上说月容花不是天地间自然生长的,你是怎么变成花的?”
“怎么变的啊,还不是一场交易,我们青楼女子不是最擅长与人交易吗?”她顿了顿,又道“小鸟儿想听,我就说说,也不过是被你们当个笑话而已。十八年前,我是西恒城里身价最高的红姑娘,恩客无数,风头无两。正在极盛之时,却偶然间遇上了一个小门小派的清修者,他十分蠢笨,我就爱叫他阿呆,他的修为低得可怜,却偏偏想着要匡扶正义,守护人间,如此迂腐,真是让人说什么才好。”
符衡冷笑道“心怀天下,原不再在修为高低,岂是你能理解的。”
“哟,小公子,你说话可是和他一模一样呢。”月容嗲了一句又恢复正常的语气“也是我合该犯贱,他越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就越想捉弄他,捉弄去捉弄来反而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别的人一掷千金都不能见我一面,我偏腆着脸时时刻刻地去找他。”
说到此时她不禁停了一下,满枝摇曳的花儿都静止下来,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过了许久,她才又开口“那时候三界大战已经尾声,但魔族虽然大势已去,但仍在拼命反扑,人间到处都有魔族偷袭,他修为太低又爱出头,终被打成重伤不治,他的师父并不是什么高明人物,竟然束手无策。我好歹也是个红牌娘子,交游广阔,辗辗转转的,终于让我寻到一个法术高明的修真大师,和他达成了一笔交易。”
她叹了口气“这交易说出来挺荒唐,但当时我不知道多么欢喜呢,那大师帮我救阿呆,我就化身为一株三界中最漂亮的花,让他献给仙界的公主作为大婚的贺礼。”
此言既出,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幽幽一笑“大师高明,果然救活了他,我也果然变成了花,以己为名就叫月容,在仙界公主大婚当日,我艳惊全场,公主十分欢喜,大师也如愿被仙界看重,得到了他想要的好处,所以,这真是一件三全其美的大好事。”
符衡皱眉道“身为修真人士,不顾念苍生福祉,居然因一己私念逼人为花,真是败类。”
“你这小公子呀,说话的口气就和我那阿呆一模一样,可这事儿不是大师逼我的,是我愿意啊,你说道义和愿意哪个更重要?唉,不问也罢,你肯定要说道义最重要,为了道义可以舍生忘死的,是不是?可是我就觉得愿意更重要,我就想要我的阿呆活着,好手好脚完完整整地地活着,我舍的是我自己,又不是别人,这也不可以吗?”
桑珂忍不住道“我觉得可以啊!”
符衡瞪她一眼,她不服气回望过去“难道我又说错话了吗?”
符衡无奈地将拉回到肩头上搁着,再问那月容“既然你被献给了仙界公主,怎么又会在这迷迭谷中?”
那月容竟有些惊讶“你们不知道那多萝公主大婚的事情吗?”
众人尽皆摇头,她哦了一声“对了,你们都好年轻,怎会知道十八年前的事儿,总之,多萝公主大婚足足办了七天七夜,到了第七天时,就在婚礼的礼堂上爆发了三界总决战,仙人联手,将魔界彻底荡平,我虽美丽,但毕竟只是一株仅供赏玩的花,大战临头就无人顾及,混乱中受了重创仓皇出逃,无意中闯进了迷迭谷,这谷中药雾弥漫,我得以喘息,将全身精血扎根于此才活了下来,但精血全在地底根部,我也被永远禁锢在此,不得移动半步,至今已有十八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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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衡沉吟道“公主府邸应该是仙界很尊贵的地方,当时魔界已在垂死挣扎,怎会有力量攻入公主府?”
“哎呀,你们这些小辈,可真是被瞒得严严实实,当时多萝公主可不是在仙界成的亲,是在人界的皇宫,就在离此不远的京城之中。”
熊蟠大叫“我就是京城长大的,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知道!”
月容调笑道“你家大人不愿意告诉你啊,你还是个愣头小公子呢!”
符衡继续追问“仙界公主为什么会在人界的皇宫成亲,她嫁的是人吗?”
“她嫁的呀!”月容吃吃笑道“我知道,但就不告诉你们,人家在说正事呢,你们总爱乱插话,总之,我在谷中十八年,一直被深埋在地底,只有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才能出来透口气,真是憋得慌呢。我就很想能遇到一个人,我可以附在她的身上,出去走走看看,只要一天就好。”
桑珂又忍不住道“你是想出去看看你的阿呆吧?”
“对呀,小鸟儿难道也有心上人,怎么一猜就中?”
“那是我聪明好不好,可是一天时间,你能找到他吗?”
“我有七八分的把握,他虽然是和我在西恒结识,但他本人却是虚唐人士,现在世间已太平了十八年,天地间全无元气,修真门派早已解散,他若活着,应该回来了吧?应该娶妻生子了吧?我真的好想看上一眼,只要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若看到他平平安安,也不就枉我这一生都过这不见天日的日子。”
说到动情处,她的声调越来越幽怨,虽不是哭泣,但比哭泣更让人心酸,她的经历如此离奇曲折,在荒唐之下却又是情深一片,虽然一开始大家都对她抱着敌意,但听到深处,几个女孩子都忍不住跟着伤感起来,木轻言哭得呜呜咽咽,连洛琴微也悄然转到一侧,桑珂愣了半响,一拍小胸脯“那行,你撤了苏皎皎的禁咒,我带你去城里看看!”
符衡大惊,喝道“胡说!这事儿怎么能成?一个花木精的禁咒有什么难解,我带皎皎去琼林请院尊大人出手就是,要你逞什么能?”
桑珂觉得他误会了,她真不是为了苏皎皎,只是很想帮帮月容而已,想了半天不知怎么开口还是只有实话实说“我就是想带月容去看看她的阿呆,好让她安心。”
符衡也叹了口气“她的遭遇的确有令人同情之处,但如她所说,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既然选择了就要承担,岂有耗费别人的寿数来成全自己的道理。”
熊蟠大声囔道“小鸟儿,莫受她的蛊惑,青楼女子最是薄情无幸,十句话里倒有十一句是假的,难保她不是编故事来骗你,万一她上了你的身体赖着不走怎么办啊!”
木轻言也拉着她的翅膀“桑桑不要去啊,蟠少说得对,这个故事虽然听起来很感人,但毕竟太离奇了,何曾听过青楼女子有如此痴情?若她只是缺钱物,我们倒可以帮忙,但附身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咱们投生为人不容易,千万不要犯糊涂。”
桑珂小脑袋转来转去,找不到一个支持者,连苏皎皎的丫鬟若即若离都深深低着头,只有洛琴微不曾说话,她飞到琴微面前“洛师姐,你也觉得不妥吗?”
琴微淡然一笑“既然是有关情事,哪有什么妥不妥当,只有甘不甘愿而已。”
他们在这里议论纷纷,月容花倒一言不发了,安静得连花瓣都没抖动一下,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桑珂下了决心“错过了我们,她也许再也没机会碰到别人了,相逢即是有缘,我做不到袖手旁观。”她顿了顿“什么是青楼女子,我之前从未见过,无从评判。今日我自愿帮她,如她不骗我,是造化,若她骗我,就当我,就当我得个教训吧!”
符衡看着她“如果她骗了你,你就再不相信情意二字?”
“那也不是啊,只是不相信她,又不能一棍子把全天下的人都否决。”
符衡气得笑了“那你得到什么教训?”
桑珂认真道“我就得个不轻信于人的教训,我娘亲口说过,如果我爹有难,要她抽筋剥皮去救他都愿意,可见世间是有舍生忘死的真情意,难保这月容就不是,我想要试一试。”
她说起她的娘,符衡不由脸色一黯,默然走到一边去,桑珂落到木轻言肩头“他这是怎么了?”
木轻言悄声说“侯爷偏宠梅姨娘,对夫人很一般,少爷听到你说你爹娘的感情这么好,可能有点伤感。”
这样啊,桑珂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尖喙,但符衡片刻又回转身来,手托白陶小罐,对着月容花正色说道“月容,你为一己私念,滥用禁咒胁迫于人,用心不良,本该严惩,但念你为情所困,身世堪怜,若即刻将禁咒撤销,不伤人体,我以虎候世子的身份做保,虚唐城可对你既往不咎。”
说着他将桑珂从木轻言肩头接过“你看好了,她乃是上古灵禽,琼林弟子,身份何其贵重,今愿折寿十年助你了却心愿,实乃大仁大义,你若敢骗她伤她,我符衡誓不轻饶,无论你是躲到九重天上,或沉到黄泉地府,都必用三昧真火烧得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翻身!”
月光洒下,夜风拂过,英俊的少年神情严峻,语意坚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谁也不敢质疑他的决心。
月容花沉默良久,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说出话来,只见她身姿摇曳,随风轻摆,洗月石光芒骤然大放,月光笼罩下,大大小小的花苞们竞相盛放,繁极而谢,重重花瓣纷纷落地,空留余枝,枝头结出一枚黑不溜秋的小小果实,它迅速地生长,片刻就有鹅蛋大小,挣脱枝桠,飞到符衡手中,月容轻叹一声“将它装入紫砂药罐,三煎三沸后,将汤药喂服,禁咒即刻可解。”
她说完后,一根枝条朝着桑珂蔓了过来,桑珂轻轻跳到它上面,一片树叶轻轻覆上了她眼睛,月容在耳边柔声道“睡一觉吧,小鸟儿,有月光守护你,安安心心地睡一觉,记得做个好梦。”桑珂本是一点倦意都没有的,但在她声音的蛊惑下,眼皮竟越来越重,很快就迷迷糊糊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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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极是酣甜,桑珂觉得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醒来时不由大大撑了个懒腰“我觉得好像是睡了一百年!肚子好饿啊!”
“我也觉得你睡了一百年,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
“轻言,你一直守着我啊?”
“不,是少爷一直守着你。”
符衡?桑珂从被窝里飞出来,发现这是一间非常华贵精美的卧房,点着蛟油灯,垂着厚缎的帘子,看不出是什么时辰。符衡懒洋洋地躺在窗下一张太师椅上,她认识符衡以来,他虽有时说话爱呛人,但一直都是站如松,坐如钟,一副礼仪周全的大家弟子典范,这幅模样倒是少见,木轻言走过去轻声道“少爷,桑桑醒了,看起来状态挺好的。”
符衡疲惫地点点头“知道喊饿,很好。”
“少爷,你忙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我走不动了,再坐一会儿。”
走不动?桑珂奇怪了,飞到他面前“你病了吗?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
木轻言忙道“少爷是累了,月容花附在你身上找遍了整个虚唐城,少爷怕你出事,一直都跟着,你有翅膀在天上飞着多快啊,少爷在地上拼命地追,宽点的大道上尚可骑马,小街小巷的就只能靠两只腿,能不累吗?”
符衡喝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去厨房找些吃的来。”支走了木轻言,他看着桑珂说道“她没骗你,果有其人。”
桑珂十分欣喜“我就说这事儿假不了,那个阿呆在做什么呢?”
“在一家私塾给幼童启蒙,住在城郊,房子不大但可遮风避雨,妻子贤惠,有一子一女,都很健康活泼。”
“那他过得很好啊,月容应该放心了。”
“嗯,你被附身一日,身上可有什么不对劲儿?”
桑珂飞了一周“感觉挺好的,就是翅膀有点酸,眼睛有点痛。”
“那是因为月容附在你身上飞了很久,又哭了太久。”
哦,桑珂落到桌面上“可惜,我也只能帮她到这一步了。”
符衡抚过她的羽毛“能遇到你,已经是她的幸运了,现在是半夜,吃点东西再休息一下,天亮我们就启程进京。”
“我已经睡得很好了,倒是你需要休息,对了,苏皎皎醒了吗?明天她也和我们一起走吗?”
“她醒了,但躺了这么久需要调理一下身子,古夫子会守着她,过几天就来。”
“你不等着她啊?反正离开学还有一段时日呢。”
“你被打回原形已有好几天,不能再拖了。”
桑珂想了想,笑道“我知道了,你心里想陪着苏皎皎,但又有责任尽快送我去见院尊大人,在愿意和道义之间,你永远都觉得道义更重要是不是?”
符衡竟被她说愣了,半响才道“身为虎候世子,琼林子弟,就算身无灵力,修为浅薄,也当以道义为重,我父侯还有院尊大人教导我的,从来都只有守护人界,匡扶正义,从来不许把自己的私念放在重要的位置。只是我今日看着那月容满城找寻她的阿呆,想着她化身为花,永埋地底的遭遇,竟然觉得……”他话未说完,木轻言端着个大大的托盘走了进来“桑桑吃东西啦,少爷,你也喝碗红枣莲米粥吧!”
“我不吃了。”符衡站起身来“明日卯时出发,不许耽搁了。”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一行人就整装出府,熊蟠不停地打着呵欠“小鸟儿,就你事多,昨天陪你跑了一天,骨头都要散架了,还没喘过气来呢。衡少非要今天就赶到琼林,这么早就把人闹起来,小爷我真是受罪啊!”
桑珂奇道“昨天你也跟着我跑遍了虚唐城吗?这么义气,不会吧!”
“可不是,小爷我对兄弟向来都是两肋插刀,义薄云天,他非要陪你发疯,我也只要陪他了。诶,小鸟儿,你这交易真不划算,白白折十年寿,什么都没得到,让金不深知道了非鄙视你不可。”
“金不深是谁啊?”
“也是我和衡少的好兄弟,数术全院第一,算盘打得最精,从出生第一天起就没吃过亏的主儿,像你这么头脑简单的,还是不要在他面前出现的好。”
他正说得唾液四溅,洛琴微走了出来,虽是起得大早,仍收拾得十分齐整,她一出现熊蟠就挪不开眼了,洛琴微却正眼也没看他一下,径直走到桑珂面前问道“可有什么不舒服?”
“只不过是睡了一大觉,哪里都舒服!”
“咦,你额间的羽毛颜色不对。”
“是吗?”熊蟠大叫道把桑珂的头转过去“真的,怎么有一撮毛是金色的?”
桑珂甩甩脑袋“真的吗,但我一点特殊的感觉都没有。”
“多半是那月容花搞的鬼,小鸟儿你可亏大了。”
桑珂有些紧张“很难看吗?”
洛琴微摇摇头“不难看,只是不知道因何而起。”
“不难看就算了,反正我也没感觉,再说过了今天我就变回人形了,额头上又不会长毛,管它什么颜色呢。”
“师妹心宽,必定有福,我们走吧!”
熊蟠抱怨道“衡少和他的通房还没来呢,等等吧,真是的,非要叫我们这么早起床,自己又要迟到,他平时从不迟到的啊。”他说着说着露出一丝奸笑“我知道了,必定是和皎皎在那里郎情妾意,缠缠绵绵,走不动路了。”
正说着,符衡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都齐了,上路!”
熊蟠拉着他“诶,衡少,怎么脸色有点发青,是不是昨晚上用力过猛啊,你可真是的,皎皎身体还没恢复吧,你就这么猴急……”
符衡不理他,翻身上马,鞭子一扬就冲了出去,熊蟠忙去追他。跟着符衡出来的木轻言脸色也不太好,桑珂落在她肩头“怎么了,感觉符衡和你都怪怪的。”
木轻言叹口气“我就知道,少爷和苏小姐说不上十句话就会吵架,果不其然。”
“可苏皎皎才醒过多久啊,有什么好吵的?”
“唉,是才醒一天,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说月容花欺负了她,要少爷去把花连根铲除,可少爷是向月容保证了只要解咒,就前事不究的,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是啊,那月容已经够可怜了,虽说要挟苏皎皎这件事是做得不对,但也算情有可原吧。”
“可苏小姐不这么想啊,她从来没吃过半点亏,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根本不听少爷解释,口口声声说少爷被妖花蛊惑,对她不起。少爷的脾气也是硬邦邦的,几句话说不通就耍横,遣洄风在迷迭谷口挂了虎候令,设为禁地,不许人出入,可把她给气坏了。”
“虎候令?但这不是虎候地盘啊,这也能行?”
“历代虎候都是守护人界的大功臣,凡风过之处皆知其威名,在人界,谁敢不买符家的账,就算是人皇,见了侯爷也要设坐,不敢受他大礼的,所以令牌一挂,苏小姐再怎么发脾气,也不敢对月容花不利了。”
“但他们老是不和好怎么办啊?”
“有什么怎么办,还不是靠我去买些稀罕的珠宝首饰,说是少爷送的去哄她开心。若即若离做个香包腰带什么的,说是苏小姐亲手做的来向少爷赔礼,相互给个台阶下。”
桑珂叹为观止“这样子好吗?”
“有什么不好,总不能一直冷战吧,要不那我们这些丫鬟做什么用呢?快走吧,少爷是一定要在今天进京的,早到早歇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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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扬鞭,马不停蹄,一行人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京城。暮色四合下,火烧云燃遍天际,夕阳流火下,巍峨的城墙高耸入云,守城卫士们身披金甲,手持长戟,威风得犹如天神下凡。正是归家的时候,进城的人络绎不绝,他们勒着马缰缓缓而行,只见街道宽阔整齐,建筑富丽堂皇,过往的行人皆衣帽鲜亮,神采奕奕,果真是一步一繁华,一眼一富贵。
桑珂兴奋得上下翻飞,附在木轻言耳边直说“当初我以为翠屏山下的尺方城已经热闹无比了,到了无垢,虚唐之后才知道天外有天,如今进了京,简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么宽这么热闹,我一个人出门肯定会迷路。”
木轻言笑道“京城虽大,但四四方方很好找方向,你记住,凡以修真门派命名的是南北向大街道,以人界大城市命名的是东西向大街道,以神兽灵禽命名的就是连接各大街道的小巷。”
“真的啊,那会有翠屏大道,天灵巷吗?”
“翠屏大道很出名,街道旁全是卖高档货的商铺,天下的好东西都汇聚在那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没事儿千万别去逛,一逛就迈不开腿,恨不得回家去卖房卖田来买东西呢!”
桑珂听得两眼放光,好想现在就飞过去看看,木轻言忍着笑拉住她“好了,赶明儿我去给苏小姐选礼物的时候,一定带你去。天灵巷也是有的,离金水河不远,巷子里很多酒楼和茶肆,点心很好吃,还可以听曲儿听评书,挺好玩的。”
“是些什么人在唱曲儿啊,年轻女孩子可以吗?”
“有很多年轻女孩子啊,越漂亮的越受欢迎。”
“那我没课的时候也去唱,我嗓子可好了,在这边爹娘又管不着,等我挣了银子就请你吃饭。”
她越想越美,符衡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一把拎过她“堂堂琼林学士出去卖艺?你还是省省吧,院尊大人的秋飒神剑已沉睡了十八年,只怕也要被你气得醒过来,天罡大道到了,下马吧!”
京城虽处处繁华,但天罡大道尤其与众不同,居然是以汉白玉铺路,两旁遍植香樟,浓荫蔽日,绿意盎然,沿途矗立着高大的望柱,柱身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桑珂好奇地飞过去看“这都是些伏妖降魔的故事啊!”
“不错,这里以昔日修真第一门派天罡为名,望柱上刻的都是当初天罡门的辉煌战绩,琼林乃现天下学院的领袖,也唯有此道才有资格从它门前经过。”
熊蟠得意地转着他的蜉蝣大锤“这条路修得好啊,凡人界之人,不管多么位高权重,富贵无边,到此都得落轿下马,步行而入,所以我爷爷从来都懒得到学院来看我,任我逍遥自在。”
桑珂摇摇头“天罡门偌大一个门派,历史何等悠久,居然说散也就散了,留这么一个名字徒惹伤感。”
熊蟠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伤感的,所有门派都散了啊,又不是只有他一家。”
“不过就是仙界下了道禁令,人界就得自毁千年基业,不是太可惜了吗?”桑珂自小在翠屏山长大,看着被遗弃的宏大建筑日益破旧,又经常听爹娘和其它山精树怪追忆往昔,深有感触,不由得脱口而出。
熊蟠惊道“你,都说小爷我胆大包天,还真比不上你,居然敢说仙界的不是,衡少,你不好好管管啊。”
他正大吼大叫,突然从一旁的树上传来阵嘎嘎的笑声,声音嘶哑很是难听“这是哪家的女儿,如此有趣,我倒要想认识认识。”
桑珂吓了一跳,一下子飞到符衡身后,符衡忙躬身行礼“卜老爷子,桑师妹从山野中来,不懂规矩,出言无状,你可别见怪。”
树上落下一团灰不溜秋的烟雾,缓缓散去后露出个弯腰驼背的老头,满脸都是褶子,一双小小的老鼠眼浑浊不堪,他拄着根又长又粗的狼头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符衡身后,看着桑珂笑了笑“符小侯爷,你也会包庇人了,她明明是纯血的天灵鸟,天灵一族,雄鸟勇猛,雌鸟聪颖,可不是什么不懂规矩的山野丫头。”
桑珂奇道“你和我们天灵族很熟吗?”说着就想落到他肩头去。
符衡拉住她“卜老爷子是人界第一神算子,知天晓地,通古博今,是皇上的座上宾,你可放尊重些。”
“啊,你就是卜算子前辈啊,我在翠屏山上看过你写的《三界论》,是你第一个提出三界共存,众生平等的观点,我爹娘都说你很有见识呢。”
卜算子忙捂住她的尖喙“慎言慎言,现在不说那话了,翠屏山还有这本书?明儿我就去取回来。”
桑珂挣脱他“不许,藏书阁是翠屏山最后的宝藏了,灵宝上人千叮万嘱要好好保护的,再说了,那里有我爹娘设的结界,你确认冲得进去?”
“双天灵结界?我好像冲不进去,也好,那别人也拿不到。小朋友,你喜欢看书?我刚写了本新的,你拿去看看吧。”
他说着塞了本书到桑珂怀里,一溜烟就走了,桑珂吓了一跳“呀,他年纪这么大,背又驼脚又跛,还走得这么快。”
熊蟠大笑道“还不是被你胡言乱语给吓的,看看他送你什么书?”
“是《群仙英雄传》!”桑珂用尖喙翻了翻“全是写仙人勇斗魔界的故事,哇,好夸张!仙界帮厨的婢女独自潜伏到魔军大营里去放火,下仙可以徒手夺取夜叉大魔头的法宝,一个神将居然在三千魔兵中来去自如,直取魔将首级!哄小孩的吧,要是魔界这么弱这么笨,仙人联手还和他们打了好几百年,说得过去吗?”
熊蟠抢过看过几页“现在写仙魔大战的书都是这样子,爱信不信。”
符衡默了一下“卜老爷子真说过什么三界共存,众生平等吗?这可是犯大忌讳的啊!”
“当然说过,白底黑字写着呢,你们没看过吗?不过他现在不承认了,我们就别提了吧。”
“好,谁也不许提。”符衡眼风扫过,熊蟠耸耸肩“谁爱多嘴说这些。”木轻言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洛琴微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符衡知她素来清冷,从不多话,倒也不担心。
天罡大道的尽头是一条清澈无波的城中河,河边杨柳低垂,绿茵铺地,有五座形态各异的拱桥横跨于上,符衡一指“这就是有名的五常桥,你可知道什么是五常?”
桑珂很自信“仁义礼智信,对不对?”
“不错,走吧,过了桥就是琼林学院了。”他牵着马踏上最正中的礼桥,边走边说道“礼,体也,得其事正也,人事之仪则也,进退周旋得其体,尊卑长幼有序,处事有规,发为恭敬之心,斋中正之态,乃是正人身之法也,师妹可记住了?”
“就是叫我不要乱说乱动嘛,受教受教,符衡你真是有心了。”
“长幼有序,不可直呼其名,叫我师兄。”
桑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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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学院,用过晚饭,时候已经不早了,桑珂还是鸟形,还是在木轻言房间里休息了一夜,次日天刚蒙蒙亮,符衡就来叫她。
她揉着眼睛嘟囔着“符衡,哦符师兄,这么早去好吗,万一院尊大人还没起床呢?”
符衡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院尊大人是常年修真之人,早起已成习惯。”
“是吗,他当年在哪个门派啊?”
“天罡门。”
“是吗?”桑珂的瞌睡一下子醒了“这么有来头,让我想想他是第几号人物,院尊大人是叫孟涯秋吧,好像没有姓孟的特别有名啊,涯秋,秋啊!不会吧?”她飞到符衡眼前使劲扑腾着翅膀“不会是秋水上人吧。”
“这件事儿,不该天下人都知道吗?”
“怎么会,这可是个大秘密。”
“从未保密,孟涯秋就是秋水上人修真前的俗家名字。”
桑珂气得想撞墙“真丢脸,亏我还看过这么多的书,对了,翠屏山上的书都是十八年前的,怎么会提到这个。”马上她又兴奋起来“秋水上人啊,当年人界修真的第一人,纵横三界,来去自如,连上仙都和他称兄道弟呢,我好想看看他是什么模样。”
符衡终于忍不住笑了,带着她朝前走去,到院尊所住的茅庐需穿过整个琼林学院,一路行来,桑珂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天啊,我从来没想过读书的地方都会修得像皇宫一样。”
“这次你说对了,外面很多人就是把这里叫做琼林学宫。”
“可是这么奢华,能静心做学问吗?”
“能进这里的学士有几个不是富贵窝里长大的,还不至于就被晃花了眼。”
“总有些寒门子弟吧,学问特别好,自己考进来的的那种。”
“那将来也是权贵人家的女婿或媳妇儿,早点适应一下也好。”
“……”
结果最寒酸的地方就是院尊的住所了,名字叫茅庐,的确也就是个茅草棚子,搭得十分草率,桑珂很怀疑,如果外面下大雨的话,里面也会下小雨。符衡整理了下衣服,对着破破烂烂的柴门躬身行礼“院尊大人,弟子符衡求见。”
“阿衡,又没有外人,你叫得这么规矩做什么,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虎骨酒?”一人哈哈大笑着走了出来,鸡皮鹤发,面色黧黑,穿着土布的短衫窄袖,活脱脱的一个乡下老农。桑珂是见过秋水上人的图像的,那简直是既有出尘脱凡的仙气,又有睥睨天下的霸气,浑然一副人界至尊的气派,哪想到现在竟是这般模样,他看到桑珂,咦了一声“天灵鸟也来了,怎么被打回了原形?”
符衡忙把前情细说了一遍,他微微皱眉“不对呀,你不过是学得几句法决,经脉都尚未大通,能吸收得进几多元气,怎会如此失控?”
“开始时,弟子只觉得元气如潮水般地涌进来,一下子充斥了每一根经络,每一条血脉和每一处毛孔,它恣意地在气山雪海中流淌,浑身上下就像被敞开了一样,与外界的日月风雨融为一体,感觉说不出的自在和畅快,只是没多久就承受不住,整个人时而被置于熊熊烈火上炙烤,时而寒气入骨如堕冰窟,再后来连神识都不能守住,连桑师妹化为鸟形啄醒我的事情,都不清楚了。”
孟涯秋揉揉太阳穴“这事儿蹊跷,不过我也懒得去想,小天灵,你愿意恢复人形吗?”
桑珂乍被点名,差点没反应过来“当然愿意啊!”
“当人没什么好玩的,你也当了十五六年了吧,若现在后悔想回到原形,这倒是个契机,仙界也不好说什么的。”
“可是,我没觉得做人不好玩啊,反倒是当鸟不习惯,院尊大人,你还是把我给变回去吧。”
“唉,岂不知三界众生,唯人最苦,罢了罢了,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吧。”孟涯秋说完这句话就愣住了,桑珂以为他还要教训,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结果良久他晃晃脑袋“这恢复人形的口诀是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
桑珂“……”
符衡“要不,去翻翻书?”
“书都发霉了吧,懒得去闻那个味儿,你去找熊蟠拿颗还境丹来,我自然就会想起。”
还境丹可是连虚唐城主都赞叹不已的宝贝,被他说得像颗糖似的,说拿就拿,符衡半点不敢质疑,转背就去找熊蟠去了。桑珂一个人和堂堂院尊呆在一起满是尴尬,开口害怕说错话,不开口又更觉不自在,突然灵机一动道“院尊大人,这次要劳你费心帮我恢复人形,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不如唱个曲儿给你听好不好?”
孟涯秋居然很感兴趣“天灵鸟是出了名的会唱歌,那就来一曲?”
“你喜欢听什么啊?”
“自然是情歌,情歌最有情,听起来最好听。”
“……”
对着院尊大人唱情歌,这个什么情况?好在桑珂会唱的曲子多,脑袋一转就想起了一首既缠绵悱恻又不轻佻露骨的来,张嘴就开唱“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首曲子在上古时期就十分有名,阿娘极喜欢,常常挂在嘴边唱,小时候她不懂什么意思,阿娘就一句一句地讲给她听“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悠悠的是我的心境,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青青的是你的佩带,悠悠的是我的情怀,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不能主动来?来来往往张眼望啊在这高高的城楼上,一天不见你的面啊,好像已有三月长!”
她一开口,孟涯秋就闭上了眼睛,一曲既终,他立刻伸手示意不能停,桑珂只得反复地唱下去,一边唱一边忍不住偷眼去看他,他既不唱和也没用手打节拍,就这样依着柴门,静静聆听,听到后来居然从眼角沁出了点点泪光,桑珂吓了一跳,顿时就唱不下去了。孟涯秋缓缓睁开眼,毫不避讳地去抹眼泪“唉,一点老心事,倒被你这小鸟儿给勾起了,罢了罢了,往事不可追,还是少想为妙。”
桑珂一直以为只有无能之人才喜欢说“罢了罢了”,没想到竟也是位高权重的院尊大人的口头禅,他突然提高了声音“熊小子,来了就快滚出来,躲什么躲?”
熊蟠和符衡从茅屋旁的竹林中现出身来,熊蟠笑嘻嘻地捧出还境丹“哪是躲啊,是怕打扰大人你听曲子啊。”
孟涯秋接过丹药很仔细地说道“我这是用,不是借,日后不还的。”
“弟子又不是斤斤计较的金不深,这是孝敬你老人家的,你只管用。”
孟涯秋这才笑着吸了进去,闭目沉思,片刻就喜道“找到了,果然在这里,妈的怎么这么长,当初老子是怎么背下来的啊?”
桑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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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琼林学院,每一季新学年开始,都会为新学士们举办一个盛大的仪式,叫做“开笔礼”,这也是新学士们第一次在人前亮相的机会,大家都很重视,力争给学院和夫子们留个好印象。
虽然天气炎热,时辰还早,但学院里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无比了。一群人簇拥着熊蟠,叽叽喳喳地献殷勤“熊爷,观礼的位置我都给你占好了,正对着礼台,每一个新人接受点朱砂时,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保准一个漂亮的师妹都漏不掉。”
“熊爷,醉仙楼的沈厨子回来了,又推出了新的菜式,我好不容易才订到了临江的雅间,今晚请熊爷赏个光好不好?”
“熊爷,小弟我最近得了一方翡翠,青翠欲滴,通透无比,想给爷雕个镇纸,你看是喜欢麒麟还是喜欢貔貅?不是我吹牛,这方玉真是绝了,小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好东西。”
那人正说得唾液直飞,身后一人拉长着声音,一听就是故意地叹道“哦,什么玉这么宝贝,拿来给我也开开眼啊!”
大家回头一看,来人文质彬彬,气质儒雅,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头上纶巾半旧不新,一副寒门书生打扮,腰间却悬着一把金汪汪的算盘,很是扎眼。一看是他,其他人都泄气了,忙不迭地作揖“金爷笑话了,我们那点不入流的玩意儿,哪敢在你面前献丑。”一个个立刻就灰溜溜地闪开。
熊蟠哈哈大笑着搂着来人的肩膀“深少,你可来了,我都要被那群苍蝇给烦死了。”
金不深拍拍他的手“你烦吗?我看你明明就享受得很。”
“切,被一群大老爷们围着有什么意思。”
“你想要师姐师妹的话,也是一抓一大把啊。”
“算了吧,看了衡少的皎皎妹子,再看看你的洛仙子,其余的都是些庸脂俗粉,惨不忍睹啊。”
金不深恼道“苏皎皎倒是衡少的跑不了,洛琴微连正眼都不看我,怎么就算到我头上了。”
“诶,固淮金家富甲天下,你这嫡长公子的零花钱都抵得上半个国库,还怕搞不定个女人,她洛琴微进来琼林,要么不嫁人,要嫁也只能在京城子弟里选。只要衡少不争,我蟠少不抢,她还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
“你不抢?你哪次看到她不是两眼发直,绿光直冒?”
“食色性也,看几眼又不少斤肉,要不你赶紧点定了名分,我也就收敛了,你看皎皎再怎么花枝招展的,我瞟都不瞟她。”
金不深干笑两声,突然想起“衡少呢,怎么还不见他?”
“他呀,被院尊大人差遣去找灵石去了,诶,你说,院尊和你金家是不是亲戚啊,算盘珠子都打得门儿清,不就是请他念了几句法决,就理所当然地把衡少使唤上了。”
“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还要惊动院尊大人?”
“还不是一只麻里麻烦的小鸟儿……”熊蟠夹七夹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这丑丫头今应该也要来开笔,不过不开口说话的话,我还认她不出来。”
“她不是恢复人形了吗,你怎么不认识?”
“没看过啊,当时院尊大人吸了我的还境丹,背下了法决,刚要开始的时候,突然想起她变回人形时会没穿衣服,就把我和衡少赶走了,还特意召了木轻言去照顾,他自己都是站在屋外,隔着门板施法的。”
“哎呀遗憾,那院尊大人怎么就想起来了嘛,不然若你们看了她的身子,就得负责到底,琼林学士不兴做妾,她嫁不了衡少,正好嫁你。”
“一个丑丫头,我才不要,走走走,看典礼去,不过新来的师妹们我都看过了一遍,倒是有几个长得算是漂亮,但也不怎么特别出色,总之没有惊喜,走了走了,要开始了!”
两人勾肩搭背地朝礼台走去,虽然是一个魁梧一个清瘦,一个锦衣华服,一个半旧布衫,看起来不像是一路人。但琼林中人谁不知道他们一个是权臣独孙,一个是首富长子,所过之处,沿途学士们要么闪避让道,要么躬身问好,态度都十分恭敬。
开笔礼在学院正中的琼花广场举行,场中已搭建起了三层高台,顶层遥遥设了一高座,正是院尊孟涯秋的位置,中层坐着各科知名的夫子,下层则是新学士们,不设座,都规规矩矩地站着。高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观礼台,坐着高阶的学士们,还有很多新学士的亲朋好友,十分热闹。熊蟠和金不深大喇喇地走了进去,他们到的虽然迟,但位置却是最前排最正中的,视线极好,连椅子都又高又宽,与众不同。
主持仪式的是监察夫子雷鸣,以前也是成名的修真人士,长得十分有特色,眼如铜铃,眉如飞刀,一部胡须又长又硬,犹如刺猬一样。他脾气暴烈,嫉恶如仇,像火炮一样一点就爆,只要是院中发生了不法之事,手中的雷神鞭是上打夫子,下打杂役,一概不饶人,学士们看到他都如老鼠见猫,一个比一个跑得快。雷鸣修真已久,虽十八年无精进,但根基扎实,在这宽阔无边的露天广场中,根本不用灵石辅助,狮子吼一出就可声震全场。
每年的开笔礼流程都一模一样,先是请院尊训话,但孟涯秋是一年比一年懒了,这次索性就挥挥袍袖“能被咱们琼林录取的,都是人才,响鼓不用重锤,大热天地训什么话啊,直接开始就是。”
雷鸣向他行礼后,转过身来扬声道“开笔礼第一项“正衣冠”!先贤云:‘大抵为人,先要身体端正。自冠巾、衣服、鞋袜、皆须收拾爱护,常令洁净整齐。正所谓冠比正,纽必结,袜与履,俱紧切。置冠服,有定位,勿乱顿,致污秽。衣贵洁,不贵华,上循分,下称家。’现请众新人,自正衣冠!”
新学士们本就穿着统一簇新的学士服,收拾得十分整齐,但也规规矩矩地做出扶帽理衫,掸灰平皱的样子。
“互正衣冠!”
新学士们整整齐齐地转身,两两相对,又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
“师正衣冠!”
新学士们提步缓行,排列成队,登上高台中层,由各科夫子们帮助整理衣冠,虽人数众多,但都屏息凝气,步履整齐,尽显琼林风范。
衣冠正后,学士们又有序下台,回到下层自己的位置上。
“开笔礼第二项‘朱砂启智’,点破朦胧,笔画朱砂,愿众新人从此眼明心明,好读书,读好书,担大任,挑重担,成栋梁之材,为人界为国为家所用,”
琼林的点朱砂十分隆重,每个新学士都得出列站到台子正中接受院尊大人的亲点,容貌身姿一览无余,这场仪式过后,新人里有几多漂亮师妹和俊朗学弟那是顷刻便全院知晓。
雷鸣此言一出,观礼台上就热闹起来,新学士们开始鱼贯上台,金不深伸伸懒腰,扭过头来“想想去年,苏皎皎一亮相,那是把台下人下巴都给看掉了啊!”
熊蟠笑道“前年你的洛仙子也惊到了不少人啊,我看今年,今年,今年……”
“蟠少你怎么结巴了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