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宅的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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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如虹,如一塊剛從熔爐中撈起的鐵餅,越過白雪皚皚的【艾爾麥淇卡山】山峰頂端緩緩升起。
以此為契機,大地復甦。
綿綿暖意透過重重雲霧、山林、溪流,將陰霾潰敗于山林更深處。
一只雛鷹盤旋于湛藍天空,緊接著俯沖而下。
呼吸之間,畫過一個完美的拋物線。
‘嗖’,的一聲,它以視覺難以捕捉的速度低空飛行,越過低矮灌木草叢。等到再次騰空飛起時,一只四處覓食的灰白野兔已被牢牢扣在鷹爪中動彈不得。
初戰告捷!仿佛炫耀著勝利的喜悅,它得意地展開雙翼自由旋轉,直飛沖天,發出陣陣嘯叫。
狩獵肥碩的成年野兔對于它這個年紀的雛鷹來說,可能稍顯尚早。在空中幾次翻騰之後便有些體力不支,慢慢降低飛行高度,往來時的方向折返回去。
約德里克盤著腿,安坐在小山坡下背風處一塊凸起的岩石下閉目養神。他扯過老舊的棕熊皮披風將身體裹得緊緊的,上沾滿了油漬、血漬以及灰石碎土,聞起來有種厚重的腐敗味。
凜冽的北風從頭頂呼嘯而過,摩擦著花崗岩與黑耀岩,發出陣陣嗚咽哀鳴。雖然夏日將近,但自北面吹來的季風依舊帶著冬日的氣息。
這片岩石群經過風霜雨雪長年洗刷,變得奇形怪狀。從遠處看,就像某些神秘宗教聚眾舉行某種神秘儀式的場所。這處臨時避風港地勢較高,是個絕佳的觀測據點,遠近上幾百米內的一切動靜皆可盡收眼底。
【布里奇之森】就在前面不遠處五公里的地方,也是大陸上最為古老的幾座森林之一。
這里人煙罕至,遠在帝國藍圖之外,除了偶爾路過的商旅也只有落難至此的帝國罪犯或奴隸會選擇在此安家落戶。
約德里克最為頭痛的也是這些亡命之徒。
他們曾經僥幸逃脫過規則的束縛,心中滿懷怨恨,對任何出現在警覺範圍內的人或生物都會施以暴行。那些人從未安于現狀,當生存變得唾手可得時,便會忘記傷痛並且想方設法復仇他人。
長此以往,遲早會引來帝國的目光。到那時候,約德里克和他的部族要麼背井離鄉,要麼為奴為娼。
自從人類征服各族,統一【忒瑟斯】大陸以後。任何不接受帝國管制的種族但凡被發現,立馬會被套上奴環、烙上印記。
‘或許,我們有辦法躲過帝國的爪牙,’約德里克側頭望向遙遠的北方。
即使視野有所不及,他也知道在那片陰雲的後面有一堵‘高牆’——【艾爾麥淇卡】山脈!沒有人不被它的巍峨宏偉震撼。挺拔的山峰高聳入雲,山體自西向東橫穿大陸,仿佛一道神賜屏障橫恆于文明社會與蠻荒之間。
山那邊的世界沒有人知曉,也無人去探知,那里只不過是地圖上被標記的一個模糊地名——【塔拉米爾】,在精靈語中被解釋為‘通往地獄的入口’的意思。
‘逃到那里,我們就安全了。但又有誰能做到?’約德里克腦海里響起另一個聲音,一個小孩子聲音回答道,‘龍可以做到!巨龍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足記遍布人跡罕至的沙漠荒野、炙熱噴涌的活火山、幽暗深靜的海底世界!’
約德里克深吸一口冷風,將剛剛燃起的年幼時代留下的些許憧憬沖動一口吐出。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年幼的孩童,不應該再追逐腦海里想象的幻影。
巨龍不過是一個傳說罷了!
早在上古時代便以銷聲匿跡,唯一能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除了高廷的法師塔的圖書館里的藏書有記載,另外的也就只有帝國王殿大廳里,帝王所坐的龍骨椅——用真正的龍骨所鑄造的王椅。
約德里克搓著凍僵的雙手,用之前撿來的干樹枝和枯葉草生火取暖,又從老舊獸皮腰包中掏出幾塊圓潤光滑的河石放進火里。
升起的青煙不消片刻便會被狂風吹散,所以完全不用擔心會暴露自己的位置會被敵人發現。
用不了多久,等到莫莫塔庫帶回美味的獵物時,這些河石就能排上用場。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給莫妮卡和還未來及命名的孩子炖一鍋鮮美的鯽魚湯,或是山菇炖野兔肉也不錯。
如果還能在回去的路上打到幾只小鳥的話,那就更棒了。
烤鳥翅可是約德里克的拿手絕活,莫妮卡一定會很喜歡的。
想著想著,疲憊感席卷而來。
約德里克決定滑進岩石間的縫隙中打個盹,反正那些帝國逃犯也不會在這麼糟糕的天氣里出來晃悠。
最近幾周,睡覺對于一個即將當上爸爸的人來說是件非常奢侈的事。
夜晚,老婆只要稍有動靜,他就會立馬驚醒。
雖然邇莉彌婆婆會經常搬來幫忙照顧,可依舊沒辦法讓他放松神經。
今早,屋外還是一片漆黑的時候,邇莉彌婆婆就敲響了房門。
通知他,莫妮卡的羊水破了。
然而,跟大多數準爸爸的表現如出一轍。就在大家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約德里克什麼忙都沒幫到,最後只得像只迷路的老鼠,焦急的在屋里屋外抱頭亂串。
“約德里克,如果你能停止制造這些愚蠢的噪音,我會非常感激的!”邇莉彌婆婆如是說道,看到地上幾張被撞翻的桌椅板凳和倒過來的木盆,語氣又稍微柔和了一些,“或許你和莫莫塔庫到山上去給我們弄些食物回來是個不錯的辦法。你瞧,莫妮卡很努力地正跟肚子里的寶寶較勁,至少會持續到晚上才會有結果。”
就這樣,沮喪的約德里克被趕出家門。
聖安德魯在上,他是多想听到孩子出生的第一次哭喊,多想待在妻子身邊陪她分擔分娩之痛。
幸好一路上有莫莫塔庫相伴安慰,不然約德里克肯定會郁悶得瘋掉。
‘唳!’
‘唳!’
空中傳來兩聲鳴叫,短促而尖銳,明顯帶著焦急不安的情緒。
“莫莫塔庫?到底是什麼讓你這麼恐懼。”約德里克緊縮眉頭,疑惑的用精靈語低聲呢喃。遂即翻身抓起一把沙石撲滅篝火,然後貓腰快速爬到另一邊的岩石後面,努力在視野可見之處搜尋一切可疑跡象。
帝國的逃亡者?不,他們只會相互猜忌、相互攻擊,不太可能組織力量侵入到部落的領地範圍。帝國軍隊?也不會!帝國向來張揚跋扈。假如有意出兵,早在二十里開外就能看到狼煙。
漫長的等待,
他忽然驚覺,剛剛嗡嗡作響的大風已經停了,四周陷入某種莫名的寂靜中。沒有早安鳥遙相呼應的嘰嘰咋咋,沒有食腐獸慵懶的呻吟,就連一絲蟲鳴也絲毫不見。
這時,遠處傳來巨大的樹木被某種‘東西’踩斷緩緩放倒的聲音,接著又有一顆大樹應聲倒地。
從觀測點的位置看過去,就像幽深茂密的古森林上空有架巨大的無形戰車在策馬奔騰,硬生生在森林上碾壓出一道深深車轍。大地隨著斷裂倒地的巨樹上下搖晃,約德里克身後的松動碎石、岩土以及脫離束縛的蔓藤累植物一齊滾落而下,形成一股勢不可擋泥石流。
聖安德魯在上,那可是七、八米粗的古樹啊!又不是路邊任人踩踏的野草。
那個‘東西’,又或者那些‘東西’肯定在追逐著什麼!
“莫莫塔庫,你在哪里?我需要你的眼楮。”約德里克一個箭步飛躍出藏身地。
邊跑邊掏出一把搗碎的‘蛇骨草’塞進嘴里,來不及咀嚼便一口吞下。
苦澀的綠色汁液順著喉嚨鑽進五髒六腑,流經之處如百蟻噬骨。
隨即,約德里克眼眶周圍青筋暴漲、面露猙獰,黑色的瞳孔逐漸褪色,變成一對乳白色的玻璃球。
緊接著是一陣險些令人暈厥的耳鳴。
四周的景色變了模樣。
青翠的草地從他眼皮底下飛快的向身後退去,繁茂交錯的古樹枝葉編織成一個個小型隧道宛如叢林迷宮,隨著耳邊時而響起的‘唰、唰’聲一閃而過。
視線越過重重綠蔭,焦距到前方幾百米的溪流沿岸附近。
一群衣衫襤褸、扮相如乞丐模樣的持劍旅者正驚慌失措的四散狂奔。跑在最後的旅者年紀較長,體力明顯不如前面幾個健步如飛的年輕人。巨大的陰影從天而降,他停下了腳步,面孔扭曲地轉身抬頭看向那個‘怪物’。
‘砰’的一聲,一根巨碩的不規則石柱撞進那個年長者剛剛站立的地方,血肉如同被碾碎的番茄一般四散飛濺。與此同時,另一根模樣差不多的石柱落在前方十米的地方。
原來這兩根石柱不過是怪物的雙腿而已。旁邊百米高的古樹,在這個由無數岩塊組成的怪物面前縴細得像根竹竿。它絲毫不在意剛剛被踩死的螻蟻,繼續往前面幾個人類逃跑的方向走去。
“德克!這里很危險,馬上解除靈魂連接狀態!如果我死了,你的意識也無法回歸本體。”莫莫塔庫的嗓音在腦海里響起,听起來就像剛成年的稚嫩孩童。
“我看到了什麼!!?”約德里克來不及理會莫莫塔庫的警告,驚訝道,“山林之子竟然離開了【約定之地】,跑到【布里奇之森】邊境大開殺戒。難道那幫渾身惡臭的帝國老鼠已經蠢到闖森林深處的禁地?”,
莫莫塔庫煽動羽翼向上騰空,放棄追逐那些高大的石頭怪獸,開始往相反的方向飛,“情況比你看到的更糟糕,德克!那些古老的守衛者在森林里不分敵我、胡亂殺戮,我帶你去看看下面那些生靈的尸體,它們毫無防備。”
石頭巨獸經過之處如被洪水沖刷過一般,無論是古樹或是隱藏在其中的動物巢穴都被踩踏得粉碎。它們沒有放過任何可以摧毀的東西,那些躺在地上的血肉中有善于奔跑的銀狼、凶猛暴躁的咧牙獸、機智機敏的六臂猿、甚至體型較小、四處飛舞的風雀。
“我們必須阻止它,飛回去!也許我的自然之道能重新喚醒它的山林之心。”
“太遲了,德克。”莫莫塔庫憂傷的回應道,“也許你能阻止一顆小石子滾落的軌跡,但你無法阻擋群山崩塌!”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懸掛于穹頂。沒有烏雲與狂風的阻礙,蒼鷹越飛越高,視野變得極其開闊。
【布里奇之森】南面靠近貿易大道的地方,原本是一片綠意盎然,如今卻成了一座廢棄的幽靈伐木場,古老的森林好像被什麼東西啃食過一樣。
成百上千只身型巨大、形態各異的遠古怪物組成了一支不可阻擋的荒洪大軍,它們一步一個深坑向文明世界進軍!斗爭的怒吼震撼山野,勢必摧古拉朽一般將一切毀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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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的月夜,正時至捕食者傾巢而出,為啃食而奔跑、為饑餓而殺戮。
陌生的旅人獨影孤行,他單手按住皮開肉綻的小腹,搖搖晃晃、步履蹣跚。
身後途經之地,新鮮的血、膽汁、嘔吐物成一條蛇形沾染在半身高的麥冬草上,冒著徐徐熱氣。
濃霧彌漫,日間遺留的溫度與濕氣在這個時間段徹底交融升華,空氣變得愈發潮濕。
驚恐溢于言表,疲憊的旅人突然背靠樹干駐足不前、四下張望。
因為他不太確定到底是應該坐下等待救援,還是應該繼續向未知的密林繼續前行。
鬼知道下個草叢里會竄出什麼樣的吃人怪獸。
伯尼機械手表的指針停擺在六點一刻的位置,秒針往前走一格又往後退一格,滴滴答答作響。
手表表面在剛剛的奪命狂奔中被碾成白花花一片,看樣子是徹底壞掉了。
只能從月亮的高度和停留在森林里模糊的時間長度判斷,現在應該臨近午夜12點。
假如有任何人發現殘留在高速公路上的車禍現場,早就應該報警並且派遣救援人員了。
然而直到現在,山林卻如此安靜,既沒有搜救犬的吠叫、黑暗中也沒有電筒的光源、明朗的夜空就連一個信號燈也沒看見。
難道開往浙華市的高速公路從六點以後便禁止通行?
又或者世態炎涼到見死不救、無人問津的地步?
好吧,至少看在可以上新聞頭條的份上,幫幫忙給報社或是A網站打個電話吧。
回想十個鐘頭以前,他坐在寬敞的辦公桌前‘靜心聆听’領導的循循教誨,‘盡心盡責’地趕制上半年業務報表。
雖然公司薪資待遇不高,而且與同事、領導之間的相處也很窩氣。但想著每個月銀行卡里能固定多出幾個銀子份上也漸漸適應了下來。
講真,當年紀到達某個階段的時候,重新換份工作從頭做起的決心不是一般人可以擁有的。
意外的是,績效表格才剛剛做到一半的時候,公司專管業務的領導來電話了,讓他立刻開車來浙華市普華大廈接駕。
在公司待得久的人都知道,無非是禿頭老板以公派接洽的名義在外和公司財務部剛招進來的小美女過出軌生活,完事了再讓公司的車接回來,彰顯公事公辦。但凡老板娘起疑問起一二,也能有個人幫忙擋槍,當個稱職的僚機。
不管怎麼說,這爛差事是讓他給趕上了!
然而連續加班熬夜加上長時間駕駛,導致他開車精神不集中。
行駛在高速公路路段時,不小心恍惚了一下,與迎面而來的大巴 肩而過。
人和車同時飛出護欄,滾下山崖。
只是……
迷路的旅人環顧四周。
……
城市之間的交通要道旁的荒山林野之間,怎麼可能會有三米多長的黝黑獵豹出沒?
而且林牧業發展到今天,市級城市周圍超過十米高的樹早就被砍伐殆盡了吧。可周圍每顆樹都壯得跟公寓樓房一般高大粗獷。
最令他不解的是,七月末的三伏天怎麼可能冷得同冰窖一般?
想到這里,他才驚覺按在小腹的手掌已經冰冷得僵硬麻木,甚至感覺不到從腹部滲出來的血液溫度。
又或者,血液本來就沒有溫度的?就連滴落在臉上的露水都顯得溫熱潮濕。
等等!……黏糊糊的露水?
年輕的旅人猛然瞪大著雙眼,一抹眼角下的粘稠。
緊張不安的情緒如強電流般乍現在腦海中。
與此同時,他本能地做出了與之前遭遇車禍時如出一轍的反應,倒地蜷身向前側翻滾,一頭扎進腐葉堆中。
吼!
剛剛倚靠的地方猛地撲出一道幽暗黑影!鐵皮樹硬厚的外皮,_!_!被抓撓出數道二十多厘米長的爪痕。
體型好比一只放大十倍的俄羅斯阿契安吉藍貓的凶惡野獸,憤怒地從樹上跳下來,盯著獵物躲開的方向,煩躁地低聲嘶吼。
身為統治黑夜的獵手而讓獨身的人類一次次逃過致命捕殺,簡直是奇恥大辱!它決定收起玩虐心態,沿著腐葉凌亂的方向貓步潛行跟過去。
腐葉堆後面是十多米深的溪谷,黑豹輕輕嗅著地面殘留的氣味,判斷人類旅者應該是從這個地方滾落下去。坡道旁遺留下一只灰白球鞋,逃跑的蹤跡延伸至溪流邊便消失無影。
湍急的水流擊拍著無數暗礁凸岩,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人類旅者似乎並沒有游到對面上岸,難道被激流沖走了?
沿著這條河流順流而下的方向繼續前行的話,等到月亮升至天穹最頂端的時候,便會進入狩獵禁區。
不知道人類為什麼會選擇這條路,但必須得在那之前咬死他。
大約在七次月亮起落以前,森林里爆發過一次大屠殺。
當時習慣在日間作息活動的伙伴們,無論種族,幾乎全被碾壓成一張薄薄肉皮,就連體型最大、牙齒最多、毛鱗最厚的肉食界的森林霸主——嚼骨獸,都被瞬間擰碎腦袋。
它可不想因為一個連晚餐都算不上的皮包骨而身犯險境。
暴露于地表上的巨樹根睫讓地形變得更加復雜,很難判斷剛剛翻越的路段到底是上坡還是下坡。
密集的繁茂枝葉則讓毫無經驗的旅行者隨時可能失去方向,或是再填幾道新傷口。
黑豹已經第三次跳上低矮的樹枝窺探四周的動靜,新鮮的血跡隨處可見,人類身上遺留的汗味就在鼻尖騷動,但它卻遲遲無法確定他的位置。
人類旅人似乎並不像起初那般容易捕殺,他開始學會耍些小聰明。
比如他總會習慣待在水里,久久不肯離開。
河流區域開闊的視野讓隱秘變得極其困難,貿然逼近只會自己的暴露位置。但離的太遠,氣味則會被溪水洗刷得越來越淡。
等到進入淺泥區的時,旅人徹底放棄了在地面行走,沒在泥地上留下一個腳印。
他靈活得像只六臂猿跳躍在凸起的根睫上,借著老死的枝條蕩漾過一個又一個危險的泥沼灘。
旅人察覺到之前的求生方法有了些作用,便再也沒有慌不擇路繼續亡命。
他故意將貼身汗衫撕成布條丟在腳下,然後又轉向其他方向。
重復幾次之後,他悄悄地爬下枝條,將整個身體擠進排列緊密的幾棵巨樹之間的泥濘中,僅僅留出鼻孔以上的部分,最後又小心地在頭上蓋上厚厚一層枯葉。
現在,獵人與獵物之間似乎游走在一個微妙的天平之間,雙方都在等待機會。
或是黑豹終于放棄本已到手的獵物,選擇離開。
或是旅人按耐不住緊張,重新奔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年輕的旅人很慶幸在漆黑的夜晚什麼都看不清,眼角的余光總會瞥見幾只模糊不清的昆蟲爬過。換在白天,他恐怕早就臉色慘白的跑出去了。
他默默祈求,但願泥沼里不會有蜈蚣、蠍子、食肉蟲之類的昆蟲。不然與其被群蟲噬咬而死,還不如滿足那只黑豹的口腹之欲。
小腹和後背被黑豹抓傷的地方開始有了溫度,而且越來越燙,連帶鼻孔呼出的氣息都變得灼熱如火。
常識告訴他,假如幾個小時之內還無法得到有效救治,打幾針甲硝唑(消炎針)之類的,肯定會引發高燒。
再然後,暴露在傷口處的肉便會慢慢潰爛,周圍長出大小不一、色澤惡心的膿包。
等到這些膿包布滿全身的時候,死亡也就不遠了。
疼痛困擾著旅人,他發現自己開始胡亂猜想,所以打算在恐懼佔據上風之前找點事情做。
比如活動下僵硬的雙腿。
泥沼比想象中還要深,而且越往下地質變得越硬,在腳尖能夠觸踫到的極限處終于有了踏實感,感覺像是沙地。
他心想,假如能靠近樹干邊找到支撐的話,至少不用擔心一會兒睡著後陷進泥里被活埋。
旅人抓住旁邊的樹根,使勁把身體往那個方向拉,但又擔心動靜太大,只得閉氣下沉幾分好讓雙腿也使上力氣。
兩只****的腳掌艱難地在泥沼里前後攪動,就像在攪拌剛和好的面團。無數冰冷的小石頭從腳背劃過去,疼得他呲牙咧嘴。
忽然,有個東西在扯住了他的腿,怎麼甩也甩不掉。
無奈下,他只得用手將其拉出泥面。
該死的!骷髏頭?
好像已經死了很久的樣子,眼眶里全是髒兮兮的淤泥,頭蓋骨上面有好幾個碎裂的空洞。
骷髏披著衣物,雖然在泥面下方沒辦法看個明白,但手在骨骼上摸索時還是讓他感覺怪怪的。
肩胛骨、鎖骨和肱骨的位置都有金屬觸感的東西覆蓋,盆骨後面掛著一把短劍。指骨和頸椎的地方也有類似裝飾得東西,不過好像都已經風化了,變得跟石頭一樣,一捏就碎。
難道是骷髏生前是古時候的士兵嗎?
旅人又仔仔細細摸索了一遍之後,將短劍收進懷里,便將骷髏架子重新踩進泥底里。
短劍摸起來如新鐵一般,劍鞘上的紋路像是由數不清的奇怪符號和不知名的鳥獸,即使不用看也能感覺到它的名貴。
輕輕握住劍柄往外稍稍用力,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音,‘嗆’!
微弱的青芒,如同螢火一般閃閃發亮。
他慌忙將其重新收回劍鞘中,四下張望,希望轉瞬即逝的微光不至于被潛伏的黑豹看到。
蟲鳴與嘯叫在耳邊徘徊,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場音樂會。
漸漸地,鳴叫消失了,一些類似悄悄話的聲音傳了過來。
“蠢貨!那是我的東西!”
“才不是!那是我先看到的!”
...
“肥美的小家伙,快到我肚子里來吧...”
...
“好吃,好吃,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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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p;&nbp;&nbp;&nbp;天才壹秒 住『邸崛ャ灤 → ..』,檳 ┘ 市 f 。
撲騰!撲騰!撲騰!撲騰!
旅人感覺心髒跳躍的‘咚、咚’聲堪比一整支工地施工隊,堪比打樁機開足馬力在堅硬的混凝路面上瘋狂運作。
沼澤林地里斷斷續續的竊竊私語那麼真切,如耳語一般。
有的听起來像年邁垂暮的老人叨叨抱怨、有的像咿呀學語的三歲孩童要吃要喝、還有的像瘋人院跑出來的精神病人自言自語、甚至有些還是夫妻之間的日常對白。
他心神不寧,有種身臨市中心鬧市區被商家小販、人來人往環繞的的錯覺。
反觀密林一如既往的深沉幽靜,瞳孔透過遮擋在頭上的層層枯葉,看到的景象又如同一幅定格的名家油畫。
不是搜救隊!?不是外出露營的游客!?也絕對不是和他一樣掉落山崖的遇難者!
“畢波、畢波,找到果子啦。”
聲音更近了,听起來像個乳齒未滿的小學生。
誰在說話??
旅人驚恐地轉頭,但身後不過是一只上躥下跳的松山鼠,卯足了力氣把掉在地上的大堅果拖走,再沒有其他任何動靜。
“這傻大個怎麼還不走?以為裝成掘地獸,露只腦袋在外面就安全了。要不要提醒他,那邊有只大黑貓正盯著他流口水呢?”
又一個聲音!在上面!?
旅人聞聲抬頭仰望,看見一只羽翼灰白的蒼鷹,睜著綠色與淺黃色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緊接著,等到蒼鷹再次張嘴時,听到的竟然不再是鳴啼。
而是……
“赫爾女神保佑,這小子不會听得懂鳥語吧?”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旅人來不及驚訝,畏縮問道。
反倒是蒼鷹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樣子,差點從樹上掉下來。緊張地呼扇翅膀保持平衡,嘴巴張成型囔囔道,
“德克,德克,醒醒吧睡美人,把你嘴旁邊的口水擦干趕緊出來。看看我發現了什麼?人類德魯伊,听清楚了嗎?一,個,人,類。”
‘噓噓簌簌’
遠處傳來扒開樹枝的聲響。
森林又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常態,長短不一的蟲鳴、小動物間歡快的嘰嘰喳喳、被冷風或是其他什麼撩動的樹葉沙沙聲。
一直環繞在耳畔的混亂喧鬧消失了,仿佛剛剛不過是一場幻境。
此時,旅人只能听到蒼鷹激動萬分的陣陣嘯叫。
幽森密林深處有了回應,
“愚蠢的人類,只知道殺人放火、掠奪所有能看得見的東西,不管是他們想要的或是不想要的……”
一只一米多高。長相稚嫩的小男孩從漆黑的泥沼林地里鑽出來。
長長的老舊熊皮披風拖在泥濘的地上被枯枝扯住差點被絆倒,滑稽的樣子很是呆萌。
小男孩套著墨綠游俠軟皮甲,胸口、肩膀、手腳關節處均有魚鱗狀半鐵制護甲片。
腰帶至靴子之間不到20公分的區域之間插著無數把長短不一、形狀怪異的刀刃以及密密麻麻的雜物,例如鉤子、箭羽袋、繩索、不知名的筒子、沉甸甸的小袋子之類。
除此之外,背後掛著超過他身高的象牙白短弓,顯得格外醒目。
小男孩眼神迷蒙,絲毫不在意身處密林、四周野獸潛伏環繞。
仿佛剛剛被人從睡夢中強行拖出來,不高興的情緒全寫在臉上。
“啊哈,又是一個迷信精靈寶藏的小偷……”小男孩蹲下身子,用人小鬼大的態度掏出把匕首將旅人臉上的泥巴刮掉一部分,正好露出臉蛋部分,“黑頭發、黑眼楮,來自西斯廷的貴族小鬼嗎?你的指環騎士呢?”
旅人覺得,對方可能是外出野營的一家人。
換句話說,他不知不覺已經逃到有人煙的地方了。
但同時,對方不符合年紀的語氣和行為又相當刺耳。
旅人反口道,“小孩子不睡覺,大半夜瞞著爸爸媽媽偷偷跑出來,把家里的鍋、碗、瓢、盆、菜刀全綁在身上玩PLY可是會挨揍的。”
短暫的沉默,兩人相互看許久。
最後小男孩起身,臉上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原來是個迷路的瘋子。莫莫塔庫,我們該走了。”
“喂,喂,別走啊,”旅人傻眼了,想到自己可能又會因為迷路闖進森林深處,“小朋友,哥哥確實遇到些麻煩。車從懸崖上翻下來,受了很重的傷。又被吃人的野獸追了好幾個小時。好不容易才逃到這里,拜托請你的爸爸媽媽給政府部門打個求救電話。”
小男孩很輕松地踢開抓牢他的雙手,就像甩掉鞋子上的泥巴,表情厭惡。
“滾開!白痴人類貴族,不要說些沒有人听得懂的話。
首先,我不是什麼小朋友。如果你小時候沒有在貴族私教課上睡覺的話,就應該知道我是矮怪。
其次,我並沒有義務救你,或是當你的貼身保鏢。
西斯廷聖教國上百年來持續對異族肆意抹殺,不幸的是矮怪一族也名列其中。你小子應該感到慶幸,遇見相互仇視的種族沒有剛見面就被莫名其妙的割下腦袋。”
被喚作‘莫莫塔庫’的蒼鷹輕輕落在轉身徑直離去的主人肩上,不放心提醒道︰那邊有只不安分的大貓,真的要丟下那個小家伙嗎?再說,他剛剛真的有和自己說話呢。
矮怪只是笑笑,並不打算回應它。
自有文字記錄以來,人類種族中就從未誕生過德魯伊,自然之道也從未對其產生過共鳴。
……
【布里奇之森】在精靈語中意思是‘泰雅的食指尖’。
反正矮怪是這麼解釋的。
當旅人問起“泰雅是什麼人”的時候,遭到莫莫塔庫——那只總在矮怪頭頂上飛來飛去、並且似乎能听懂人話的蒼鷹的瘋狂抓撓。
“放過那個孩子吧,莫莫,他的無知已經足夠震撼整個艾蘭德拉諾大陸,屬于絕無僅有的白痴。”矮怪無可奈何道,
他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揮舞砍刀,清出一條可供單人勉強穿行的通道。
布滿荊棘倒刺的密林,稍稍一踫便能輕易割破外衣。
雖然他並不需要特地這麼做。
德魯伊天生附帶‘親近自然’的特質,就算枝條上長的是刀片也不會傷他分毫。
但是,對于大學體育選修課從來沒及格、沒有任何戶外生存經歷、並且連簡單的跌打扭傷都極為少見的旅人來說,那就顯得相當辛苦了。
“無知只能說明對信息的累積較少,並不表明我智商低!還有!我的名字叫張銘!”旅人反駁道。
“抱歉,我收回剛剛的話。”
旅人以為矮怪真的有好好反省,“嘿嘿,也沒有啦,不用道歉了。”
“你是低能兒!”
“喂,喂,喂,就算你是救命恩人,這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好吧,白痴,听好了,泰雅是生命之神,掌管著所有健康與幸福。況且,在這個年紀連七大創世主神的名字都沒听過,只有兩種情況,你要麼是剛從石頭里蹦出來的,要麼就是不學無術的貴族智障。”
“切,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張銘小聲嘀咕道。
自從發生車禍意外卷入莫名其妙的世界到現在,已經足足超過72小時。
按照國際人道主義救援原則,遠在另一個平行時空的搜救行動早該放棄了吧。
嘛,也或許壓根就沒有人在意過。
比如,
就職的那家公司,應該很快就會從數千份簡歷中挑出一名剛剛畢業的名牌大學生坐進他的辦公室。
交往不久的女朋友或許在發送十幾條短信後便慢慢失去耐心,周遭的求偶者當然也會聞風而來,攻破芳心不過是時間問題。
朋友、親戚之流可能更加希望自己消失吧,畢竟那些人大多數都曾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借過錢,即使他們沒有這種歹毒的想法,也絕對不會主動聯系。
這麼想來,其實回不回去也差不多。
既然了無牽掛,倒不如重起一段人生。
“‘赫里西斯’,”矮怪帶著緬懷的語調,視線越過前方一片郁郁蔥蔥,“精靈之地的入口,拒絕一切外來者。”
“真的會有精靈嗎?”張銘回過神來,興奮的喊道。
從前媒體、漫畫、書籍中,精靈形象浮現出腦海︰縴細的身材、精致的五官、永恆的生命、熱愛自然,生性單純。
“哈哈哈,這是我出生以來听過的最好笑的笑話。”矮怪笑得仰頭叉腰,“聖安德魯保佑,精靈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善良’這個詞。在翡翠年間,人類在精靈的眼里不過是荒野與地窟里殘存的蟲子,如果沒有地堡矮人的庇佑,早就被清理的一干二淨。”
“哎,坐擁精靈老婆的夢想破碎羅~”張銘遺憾道。
“你的夢想是和精靈交配?”
“......你就沒有有比較文明的說法嗎?”
矮怪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張銘,“恩...好吧,我問你,如果人類男性對母狗發泄情欲後,會產下後代嗎?”
“物種不同,怎麼可能……”
“人類和精靈同樣不可能,實際上,我很不理解為何人類會如此熱衷于——不斷嘗試與其他種族繁殖後代。”
張銘翻了個白眼,“人類喜愛追逐美好的事物,況且,精靈在外型上不都和人類差不多嘛?”
“野狼絕不會向家狗求歡、石巨蟒以各種小型蛇類為食…西斯廷來的貴族小子,希望你不會因此丟掉小命,更不希望有人因你的喜好遭受不幸。”
晚霞的余暉已漸漸變得稀疏,張銘暫時將‘娶個精靈老婆’的美好夙願存放心底,繼續趕路。
溫度漸低,地面冒出淡淡的寒氣匍匐于腳下,隨著腳步變換軌跡。
陰暗處附近的幽靈菇呈現出銀光、火狐花散發著微紅以及光斑藤的墨綠,點亮了古老森林的夜晚。
矮怪沒有了之前的輕松神情,即使可以一躍而過的距離,也會小心謹慎地檢查後才示意讓張銘跟過來。
萬一踩到魔法符文或者魔晶陷阱什麼的,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隨著踏進【赫里西斯】的地界範圍,古樹變得異常巨大。
數百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地面逐漸被扭曲的綠皮鐵干吞沒,
他們只能沿著濕滑的樹干向上攀爬。
仿佛童話故事《杰克與豌豆》再現,壯如百層高樓大廈的橡樹相互纏繞、積壓、堆疊,如同數萬巨蟒交錯。
茂盛的枝葉為獲取更多生存空間向外肆意滋長,又將森林上空任意分割,形成無數大大小小的不規則空間。
星羅草、兔耳花、紫藤蔓以及許多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植物依附于橡樹樹枝上,靠著竊取的些許能量獲得生機。
銀月升至頭頂正上方時,兩人才稍稍停下歇息。
“薩克瑪隆!”
矮怪虔誠的半跪在地上,手握鮮綠的三紋草喃喃低語,然後輕輕放回腳下。
三紋草化作一道綠光沒入樹干消失無影。
“這是魔法嗎?”張銘興奮道。
魔法,奇幻世界的浪漫吶!
“不,我只是在用古精靈語向這棵樹問好,順便討要一個安全的庇護所。所謂的魔法,要比你腦瓜里想象的復雜得多。”矮怪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 里啪啦的聲音。
被藤蔓掩蓋粗木干從中分裂,露出一個洞。剛好可容納下兩三個個人屈身休息。
“別告訴我,這是我們的新家!”張銘郁悶道。
幾天來,他不是睡枯草堆,就是睡軟泥地。好歹用超能力建造的臨時庇護所,怎麼說也太寒顫了。
“這是大自然的恩惠,小子,如果你不滿意可以待在外面。”
矮怪找來大針葉、枯草蓋住入口,然後清除掉周圍的人為痕跡然後灑上巨臂雙頭熊的糞便。
晚餐是從經過的綠色蔓藤上摘下豆子般大小的紅果子,然後和之前在樹根附近找來的綠藻混合在一起,放在篝火上炖煮。
雖然看起來像一鍋嘔吐物,但實際上味道還是不錯的。
“我們到底要去哪兒?”臨睡前,張銘按耐不住內心的好奇問道。
他沒指望過矮怪會帶他回到人類生活的文明世界,只求能在旅途過程中途徑某個人類小鎮或城市的時候留下。
“艾哈瑪塔.岡雷瑟”
“精靈名?”
“是的,大陸語中沒法找到合適的解釋,相當古老的命名。”
“你肯定不是帶我觀光古代遺跡的吧…”張銘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篝火被撲滅,殘留的紫煙依舊徘徊在這里半封閉的小空間里。雖然有些嗆人鼻喉,但至少能提供些溫度。
“如果我們能活著走出這里的話……”矮怪遲疑的說道。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