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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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府
老太爷
继室:老太太姜氏——含饴堂
侍婢:姜妈妈、香橼、锦瑟、穗儿
长房(嫡)——寅春堂
大老爷:晏文宏(病故)
大太太:沈氏
侍婢:沈妈妈、听弦、知音
大少爷:晏熹(14)——书桐院
侍婢:墨香
二姑娘:晏蓉(12)——玉磬阁
侍婢:碧莲、绯菊
二房(嫡)——阆仙苑
二老爷:晏文睿
二太太:纪氏
侍婢:纪嬷嬷、蓝田、玉暖
三姑娘:晏莞(8)
侍婢:降香、画扇、流砂
四少爷:晏煦(6)
侍婢:秦娘(乳母)、紫檀
三房(庶)——云昭院
三老爷:晏文成
三太太:周氏
侍婢:周妈妈、麝月、霁月
二少爷:晏杰(13)
侍婢:芷儿
四姑娘:晏蔷(8)
侍婢:红升、绿鞘
四房(嫡)——邰兰堂
四老爷:晏文霖
四太太:孟氏
侍婢:戚嬷嬷、朝歌、符蕊
三少爷:晏然
龙凤胎之一。
五姑娘:晏蓁(7)
龙凤胎之一。
侍婢:乐水、镜悠
安郡王府
安郡王
安郡王妃:蒋氏
侍婢:陶嬷嬷、翡翠
世子:赵奕(12)——琢玉居
嫡次子,行五。
侍从:侍砚(文)、庆余(武)
喻阳县主:赵雅心(8)
侍婢:侍书
刘侧妃
二爷:赵宜
早夭。
四爷:赵宁(16)
大姑娘:赵雅静
纪家
大老爷:纪仁远
大太太:袁氏
大少爷:纪瑞(11)
二老爷:纪仁广
二少爷:纪豫(10)
皇室
宝庆帝
顾皇后
陈贵妃
八皇子:赵长泽(23),已封端亲王。
十五公主:明凰(13)
十二皇子:赵长沐(19),封恭郡王。
字:栉修
东宫
太子已薨。
太子妃:沈氏
皇太孙:赵翔(17)
太孙妃:蒋娢
辅国将军府傅家
大将军:傅济
傅夫人:许氏
大少爷:傅明轩
大奶奶:晏蕙(已逝)
侍婢:茯苓、冬苓
三少爷:傅明珺(10)
六姑娘:傅明珠(8)
南阳侯府沈家
沈老夫人
大姑太太(长房):晏家大太太
二姑太太(二房嫡长女):太子妃
南阳侯夫人:薛氏
世子:沈珏(13)
二姑娘:沈琦(10)
蒋国公府蒋家
蒋国公
蒋夫人:姚氏
大姑娘:蒋娢
七姑娘:蒋如(11)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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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二十五年的腊月。
雪莹烟光薄,霜涵霁色冷。
燕京城内,位于东榆胡同北的吏部侍郎府晏家,是大楚朝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族中子弟历代为官,颇有底蕴。
不日前,原任遵义府知府的晏家二老爷期满,吏部下了升迁大理寺少卿之职的文书,晏二老爷举家返京。
阆仙苑的东次间,两座错金飞花暖炉汩汩不断地将暖流送向各处。
一袭水红缎绣锦袄的晏莞正抱着汤婆子蜷在临窗大炕上,玉带叠罗衾卷得紧紧,明明打着寒颤,偏又大敞了窗牅。
院中本种植了些许红梅绿萼,颜色交叉着甚是好看。无奈一场大雪纷落,如今残雪压枝,风袭桠曳,只抖簌一树悬冰,难窥素艳。
晏莞百无聊赖的托着下巴看庭霰,偶有瓦雀飞来,兜兜转转难觅食,倒生出几分趣味。
“哎,我的好姑娘,您怎么又把窗打开了?”
侧身对栏的晏莞双肩一抖,露出个忐忑的苦神情,再转身时忙换上讨喜的笑容,堆着一脸灿烂同来人道:“嬷嬷您来得真是时候,我这午睡刚醒来有些闷,才开了一会就悔了,这京里真的比咱们那冷,嬷嬷快来替我关上。”
说完,不经意将身子歪斜了几分,一双透着狡黠的剔透眼瞳无辜眨巴着,不知觉又起了层云雾,倒真有几分新觉初醒的惺忪感。
纪嬷嬷一心了然的走过去,边看着她边摇头,容色于无奈中添了几分宠溺。
她是晏二太太的身边人,从小看着晏莞长大,哪能不明白对方这点小心思?
红棱雕花的长窗合上,屋里瞬间暖溶起来。
晏莞松了身上的罗衾,抬头仰视身前人,茫然道:“嬷嬷怎么没陪着娘,突然就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太太让奴婢来看看姑娘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更衣梳妆。大太太刚打发丫头过来,称傅夫人和大姑奶奶带着傅三少爷来府里给姑娘赔罪了。”
大姑奶奶即晏莞的大堂姐晏蕙,去年刚嫁给辅国大将军家的大公子傅明轩。
成亲时她没有随爹娘赶回来,是以晏莞哪怕知道这层关系,但因着才回燕京并不熟悉。
她不解的反问,“赔罪?”
任由纪嬷嬷将她扶好身子坐在炕边,两条腿下意识的荡动,盯着脚尖和踏板间的距离有些烦心。
她的个怎么长这么慢?
若再高些,就可以抛弃那匹枣红小马驹,而向二舅舅要一骑高大威武的千里良驹了。
晏莞三岁起就随父母离开燕京,在遵义府一住就是五年,她的二舅舅正是贵州总兵纪仁广,非常疼爱她,总带她策马狩猎。
她的母亲晏二太太出自前步军统领纪府,将门家的女儿较之簪缨世家终归少了几分拘泥。见兄长疼爱闺女,并不反对,以致晏莞这些年被舅舅纵得肆意任性,凡事总由着自己性子来。
晏二老爷出身诗书礼仪之家,总不乐见晏莞没个世家小姐的修养品德,夫妻俩常为此生口舌之争。
纪嬷嬷替她宽了家常的薄棉袄,取来早前搁在旁边的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系着扣子的功夫瞥见她那乱蹬的双足,忙压了她的左腿苦口婆心道:“我的小祖宗,您这脚可还没好利索呢,怎么就不能规矩些?”
晏莞自幼随性惯了,最不喜欢大门大院里的拘谨规矩,可打从父亲收到回京任职的文书起,她的日子就没顺畅过。
从前马马虎虎学的针凿女红如今又要捡起,世家闺秀需精通的琴棋书画也还要再下功夫,连出个门都不自由,可是怨极了这些。
眼下若说这话的是旁人,她定要翻脸,但敬着纪嬷嬷,只好嘟着嘴委屈:“这又不是我想崴的,也不算严重,嬷嬷别太紧张了,以前我随舅舅学骑马的时候摔得还要惨。”
她的话音刚落,纪嬷嬷就恨不得捂她嘴巴,回首望了眼依旧落得实实的毡帘,低声提醒:“姑娘,您的这些往事就别再说了,回头老爷听见了又得说您。”
晏莞“哦”了声,很识相的闭嘴。
纪嬷嬷搀着她下地,又对外唤人送了热水进来,边扶她往里间走边言道:“那日西郊城外,您就不该擅自去骑马,误闯了那片林子。
这里是燕京,不是咱们以前住的遵义府,但凡出了事都有二舅爷给您兜着。这燕京城里最不乏的就是贵人,贵勋世家名门许多,真要有些事咱们府里可不定能解决的。
那是西郊围场狩猎的林子,多么凶险呐?小祖宗,好在您没出大事,否则怎么好哟。”
五日前,他们返京的队伍经过西郊城外,晏莞眼见着进了燕京再不能肆意纵马,心痒难耐,趁着队伍稍作歇整的时候带着两个随从就出去了。
她的骑术是纪仁广亲自教的,十分了得,加上年纪小不知天高地厚,哪管身后的人,一溜烟就把随从甩远了。
好巧不巧,那日以南阳侯府世子沈珏为首的燕京子弟就在西围场冬狩。
待晏莞发觉迷了路,四处打转时,差点被射猎物的箭伤到。
好在她思维敏锐,身子亦敏捷,往旁边一个闪身便避了开来。只是围场利箭无眼,接连闪躲间脚被灌木绊住,由此崴扭伤了。
当时在场的名门子弟众多,根本分不清是谁家公子的箭,晏莞的身份又是闺阁女儿,闹大了也不好看,事发后自都压了下来。
晏莞带伤回府,府里自是隐瞒不住。
晏二老爷觉得为此失了颜面,这几日都板着脸。
晏二太太却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在家时便被父兄宠得好强,进了晏家做媳妇,因着如今的晏老太太是先老太爷的填房,并非大老爷和二老爷生母,不便做规矩,她亦没有收敛。
而这五年,她随丈夫在遵义府任职,二兄长纪仁广驻兵在那,说来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更不必谈什么隐忍退让了。
视为掌上明珠的闺女被人伤了,纪氏可不管权贵宗亲,这几日总派人打听着。
晏莞净了面,听纪嬷嬷谈起那日狩猎林子里的事也不由回想。
当时她在林中迷路,是有听到少年们交谈玩笑的声音,她避开第一支箭后,就已经有人发现了她。
但之后接连射来的那几箭,哪里是误射,分明就是要自己的命!
她年纪是小,但自幼跟在舅舅身边,听的见的多了,亦不是好糊弄的。
若不是因为连续几箭,她左闪右避不及,怎会摔跤?
晏莞内心骇然,她很早就离了京,这几年便是逢年过节也不是常回来,连得罪过人都不记得,怎会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是以,她并没有同母亲说。
正想着,门外婢子打起帘子,一身华服的二太太纪氏走了进来。
她颜色姣好、粉黛微施,穿了身石榴红的锦缎袄子,显得雍容华贵,格外明艳。
说起来,晏莞容貌上只承了她三分,更多的还是像父亲。
晏二老爷丰神俊秀,是当年燕京城里有名的俊少年。
纪氏当年肯结这门亲,很大原因就是因着丈夫姿容。在她看来,若连容貌都胜不过自己,将来岂不是要在子女样貌上连累自己?
纪氏是个很重妆容的人,对女儿的衣着穿戴更格外重视。
纪嬷嬷是她身边人,自不会出差错。
二太太摸了摸女儿的头,轻言道:“莞莞,那天在林子里射箭意外害你摔跤的人是你大姐姐的小叔子。
亲家夫人亲自带了他过来给你赔罪,娘陪着你见一见,好不好?”
她怕女儿使小性子。
长房与二房是嫡亲的血脉,大老爷已经故去,这几年只沈氏带着一子二女在府中,纪氏深知其不易,并不想让妯娌为难。
事实上,晏莞还真不怎么愿意见外人。
但或许血缘关系作祟,她对三房和四房里的人都亲不起来,反觉得寡言的大伯母格外亲善,对方又是大堂姐的夫家人,确实要给面子。
是以,她点点头。
纪氏见了,笑得眉眼开怀:“就知道咱们莞莞最懂事了,你先回炕上坐好,娘去带她们过来。”
晏莞年纪小,还不用特别讲究。
没多会,纪氏便领了她们进来。
大太太沈氏穿了丁香色的什锦妆花衣裳,妆扮低调得体;相较之下,与她年纪相仿的傅夫人便华丽许多,二人皆是一脸慈爱的看着晏莞,慰问她的伤势。
晏莞腿脚不便,只在炕上低头请了安。
大姑奶奶几步走到她旁边,近身坐下,“三妹妹的脚可好些了?原是早要回府来看你和二婶的,不料前几日下了场大雪,出行不便耽搁到了现在。”
晏蕙说话轻轻柔柔的,入耳特别舒服,晏莞很喜欢听她声音,仰头望过去,摇了脑袋直口道:“不过就崴了一下,哪里有那么要紧?我早就觉得好了,是娘非拘着我不让我走动。
倒是姐姐,这雪深泥滑的,你身子又不好,可要仔细些。”
晏蕙拉着她手笑,傅夫人闻言亦是一乐,回头同大太太与纪氏道:“刚听三姑娘抱怨还想着到底年纪小见着人就爱撒娇,没想到这会就心疼起姐姐了,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这话夸晏莞,可比夸纪氏实在多了。
她一脸与有荣焉,偏偏还要装出几分谦虚,弯着唇角笑意更浓:“亲家夫人可别这样夸孩子,你虽说得是实在话,但她年纪小,听多了可要得意的。”
晏莞亦是习惯了,可娘亲当着这么多人如此说自己也有些害臊,拖长了音唤道:“娘~”
惹得一屋子人都笑。
须臾,傅夫人向门口招了小儿子过来,“珺哥儿,还站在那做什么,快过来向你莞妹妹赔个不是。”
话落回首,望着炕上白玉般的女孩儿再道:“那日都是你这糊涂哥哥的错,原是想射那野兔,不成想差点误伤了你。”
傅明珺比晏莞年长两岁,但也还是个青涩稚气的少年,眼底自带了股不服气。
他磨磨蹭蹭的挪动脚步过来,或是在家时被交代过,近身后两眼盯着身前少女打转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的低头作揖,“那日是我的不是,还请妹妹不要见怪。”
原以为如此便算了事了,但谁都没有料到,晏莞受了他这一礼后,仰头望向自己母亲:“娘,那天不是他。”
那个对她箭箭下杀手的,不是傅明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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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瞳眨得俏然,若似随意的一句话,偏偏眸底里那股子认真肯定,让人无法忽视。
一句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纪氏连忙追问:“莞莞瞧见是谁射的箭了?你这孩子,既知道是谁,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急得四下打听那日去西围场的都是谁家子弟,没想到自个闺女居然知情不报。
大太太也弯腰询道:“莞姐儿看见了?”
晏莞嘟着嘴,像是在回忆,片刻后还是睁大眼睛摇头,“我记不清了,那日人多,我光顾着躲箭。只是后来随箭射来的方向看去,他人倒是在那,可手里早去了弓箭。”说着伸手一指,指向傅明珺。
傅明珺本规规矩矩的立在炕前,此刻脸上尽是一副沉冤得雪的惊喜,闻言转首,忿忿不平的对傅夫人道:“娘,我都说了我不会射偏。我箭术那么好,那一箭肯定是射中了兔子的,您非不相信!”
寻常人家必是不希望自家儿子沾上这种事,傅夫人自不例外。
只是,她却并没有因此松气,仍是斥责:“娘知道你没伤到人,可阿蛮替你捡回来的那只野兔就在你莞妹妹失足不远处。
珺哥儿,你能肯定她不是受了你的惊吓?”
“儿子不是要推卸责任,这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嘛。”闻者气焰一短,嘀咕的声音小了,但还是委屈。
大姑奶奶见状,便扶了堂妹肩膀,笑着打圆场:“既然和珺哥儿无关,那想必就是场误会,母亲您也莫再觉得内疚。”
纪氏只关心闺女,继续发问,“莞莞,你真的没看清射箭人的长相?”
晏莞抬头望着自己娘亲,犹豫了一会才回话:“有些远,看不清晰,就是看到了,我也说不出是谁。不过,他肯定知道自己身边都是哪些人。”说着两眼又盯向傅明珺。
纪氏就提醒她:“什么他不他的?这是你大姐姐的夫家兄弟,你得喊三哥哥。”
晏莞睃了他一眼,少年一副欲说还休的磨叽模样,一点都不豪气。但满屋子的长辈都看着,也就不情不愿的开了口:“三哥哥。”
傅夫人见儿子呆愣,扯了下他衣衫,傅明珺即跟着回道:“莞妹妹。”
纪氏就去拉他的手,语气温柔:“珺哥儿,你还记不记得,当时身边都有谁?”
傅明珺抬头,回望向自己母亲。
纪氏随其视线,也看着傅夫人,询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傅夫人则转头示意大太太,后者即上前拉了纪氏的手:“二弟妹,咱们上房里说话,让孩子们自己玩会。”
纪氏见她们这般神色,亦不是迟钝的,倒也肯给眼前人面子。
于是,她让纪嬷嬷守在这里,又命丫鬟送些牛乳点心过来,自己则与她们一道离去。
晏莞喜甜食,小午觉醒来正觉得口中没味,又是贪吃的年纪,哪里管对面坐了谁,捏起糕点就吃。
傅明珺被留在这,心里很不服气。看着几面上摆着的双色豆糕和梅花香饼,又见女孩吃得香,顿时露出嫌弃腻烦的表情。
晏莞一点招呼他的意思都没有,旁边纪嬷嬷看不过去,凑近了道:“姑娘,您别只顾着吃呀。”说着冲她使了个眼色。
晏莞很聪慧,自不难懂,只是仍端着牛乳茶饮了两口,神色餍足。
须臾,她与身边人道:“嬷嬷,三哥哥爱吃野味,他瞧不上这个。”
“谁说了我爱吃野味?”少年轻狂,最是爱拌嘴的时候。
晏莞就“哼”了声,毫不客气道:“那日你家小厮过来拣的野兔我可瞧清明了,明明是怀着崽子的,就那样被你射杀了。
常言道‘怀小不射、弱龄不射’,你这样不顾天伦的残杀,难道不是为了口腹之欲?”
在她看来,狩猎回来的猎物,必定就是拿来烤了吃的。
“谁是为了口腹?我哪里又晓得那只兔子怀了小?”
傅明珺满脸涨得通红,眼色又急,偏偏理亏气短,只能瞪着对方:“我们寻的是冬狩的乐趣,你懂吗?”
晏莞瞥都不瞥他,慢条斯理的搁下乳茶。
世家名门出身的子弟素来骄纵,从没受过冷眼轻视。傅明珺心气高,受了这一顿编排,既羞又恼,抓起眼前的釉彩瓷盏就往嘴边送。
入口甜腻,他“啪”的一声将茶盏搁下,“这什么东西!”憋苦着脸,真恨不得吐出来。
“牛乳茶啊。”
“小孩子家家的才吃这个,给本少爷换茶来!”他声音清亮,端的气势十足。
晏莞可不受他这套,轻笑了道:“你不爱吃牛乳啊?”
“本少爷男子汉大丈夫,才不吃女孩子家喝的东西。”傅明珺一脸傲然。
闻者脱口即道:“怪不得长这么黑。”
“你、你……”傅明珺倏地站起来,恨不得跳脚。
他出身将门,自是习武居多,虽说也是被家里当娇儿般宠着长大,但毕竟比不得世家名门里的公子哥白皙矜贵。平日里最恨的就是被人挖苦这个,现被当面戳了鼻子嘲笑,简直忍无可忍。
他指着对面人儿,“你”了许久,可许是领教过了她的伶俐口齿,一时竟想不出能反驳的话。
女孩气盛,仰着头再道:“我们家的牛乳也没求着你吃。”
他倒抽了口气,通脸憋得又红又紫,犟道:“我是大人,与你不一样。燕京城里谁家待客不是用最好的茶,偏偏你是这劳什子牛乳。
你别是自己年纪小不懂得品茶,就拿这个来忽悠人。”
都是爱争意气的年纪,晏莞也是头一回被人讽刺,哪里受得了,当下不顾纪嬷嬷的劝和,吩咐人去取茶具来。
纪嬷嬷看这位小祖宗真较劲上了,怕她胡闹连忙扯了她袖子低道:“好姑娘,您别这样,纪三公子是客人。再说,您又不会沏茶。”
晏莞逞了口舌之快,闻言亦有些心虚。
傅明珺见了,就笑她:“品茗这般风雅的事,你小小年纪可别不懂装懂。罢了,我年长于你,你就认个错,哥哥我既往不咎。”
她一张脸也已憋红,又见不得他神气,当即拍了纪嬷嬷胳膊,催道:“谁说我不会,嬷嬷快去拿,我亲自给这位贵客沏茶。”
阆仙苑里一应俱全,茶具很快就送了进来。
晏莞急急下炕,也不要丫鬟扶,一拐一拐的到了桌子前,望着眼前的茶壶茶具等物却有些头大。
以前在遵义府,倒是见过二舅家的表姐沏茶,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很是漂亮。挠了挠头,晏莞心道,就不知自己做不做得来。
她回首,看着傅明珺说道:“我要是沏出来了,你可得都喝完。”
傅明珺一脸看笑话的嘚瑟样走过来,应道:“这自然。”
晏莞取来装龙井的茶罐,白嫩的小手伸进去,抓了些许放入壶里。正要加水,顿了顿,又从罐中抓出两把,如此才忙碌起来,也不顾过程先后,最后竟真的捣鼓出一壶茶来,汤色碧澄,味道浓郁。
她心霁莞尔,亲自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我好了,你快喝。”
因着整个沏茶过程,女孩都是自信满满的架势。傅明珺见她有模有样还真信了,不免另眼相看,接过茶杯送到嘴边,觉得茶味甚浓,不自觉的一饮而尽。
晏莞见他如牛饮水的样子,嘴边嘀咕着“风雅”,又替他续茶。
她忙了这么久,非让对方把一壶都喝完。
傅明珺自认钦佩,将茶水想象成酒,胳膊高举,喝得很是豪迈,非显出自己的男儿气概。
晏莞亦很得意,觉得自己天资聪颖,连沏茶这么繁琐的事看几遍也都会了,精致的小脸抬得高高的,又一拐一拐的坐回炕上。
她吃了几口牛乳,望着见底的瓷盏耷了嘴,冲外喊来纪嬷嬷,砸吧着撒娇:“嬷嬷,我还要。”
因刚刚嫌人多言多语,打搅了自己施展茶道,就把人都赶了出去。
纪嬷嬷闻声进屋,见圆桌上水渍弥漫,原也没多想,只是一抬头见傅家少爷脸颊泛红,整个人有些恍惚,手里还举着茶杯,不免迟疑。
“傅三少爷,您没事吧?”她瞧着不太对劲。
晏莞就道:“不过是吃了我几杯茶,能有什么事?”
正说呢,傅明珺起身却身姿一踉,扶着桌沿差点倒下,人也晕了过去。
纪嬷嬷忙把人接住,惊得冲外喊道:“流砂,快去请大夫;降香,你到上房通知太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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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珺醉龙井。
他本不是常喝茶的人,加上晏莞沏茶不当,不说洗茶,从一开始置茶的分量就不对。喝了一整壶浓茶,少年头昏耳鸣,躺在床上抱着胃腹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
傅夫人满脸急色的喂他糖水,大太太不时打量门口。
纪氏理亏,亦担心两家生出嫌隙,从来好面子的她也软了语气:“亲家夫人不用太紧张,醉茶喝些糖水就能解的。今儿是我的疏忽,莞莞不知亲家少爷喝不得茶,原是好客才上的。”
傅夫人面色不虞,但二府秦晋,毕竟不好直接下人颜面,只牵强了语气回道:“二太太莫自责,是我家哥儿贪嘴,他年纪小,在府里原是不沾这些东西的。”
纪氏闻言,心生不悦。
这意思是自家莞莞逼得她宝贝儿子喝了?
屋里气氛正僵着,廊下丫鬟通传:“老太太来了!”
毡帘打起,晏老太太由侍婢搀着进屋,刚过门槛问声即起:“亲家少爷怎么样了?”
“老太太,这雪地路滑的,您怎么亲自来了?”大姑奶奶上前替了丫鬟,扶她到床前坐下。
晏老太太姜氏是先老太爷的填房,过门后只四老爷晏文霖一子,但平素为人温和,待其他几房皆一视同仁,主持中馈那些年处事公允,是以颇得府人敬重。
她同傅夫人告罪,满面歉意:“亲家夫人,我们莞姐儿不懂事,让珺哥儿这孩子受苦了,您多担待些。等莞姐儿脚伤好些,我必带她登门赔罪。”
晏傅两家关系素来不错,常有走动。
傅夫人自是要给老太太面子,将汤碗递给旁边丫头,起身道:“老太太这话真是折煞晚辈了,咱们珺哥儿哪里担得了您这话?”
听对方提起晏莞脚伤,想起自己本就是为此事来的晏家,心有主张自不会闹大,又望向纪氏,含笑道:“二太太刚说的在理,本就是小孩子玩闹,不是什么伤大雅的事,您千万别和我客气。”
适时,大夫进了府,给傅明珺把脉一瞧,只道无大碍。
原是他年幼体弱,突然畅饮浓茶刺激了脾胃,开个温和方子让服上两贴就成。
至此,众人皆安了心,傅夫人亦没有再责怪。
晏莞坐在炕上,趴在窗柩上透过缝隙看院子里人进人出。
积雪稍融的道上,被踩出一个个雪泞脚印,早前的好景致再不复见。
刚事发突然,母亲将人直接安置去了对面厢房。回想起方才傅明珺轻搐的模样,亦是一骇。
她的大丫鬟降香见了,轻声说道:“姑娘不要担心,太太都会替您解决的。”
闯祸后老实许多的晏莞倦倦的趴在那,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不一会,院中传来动静,大姑奶奶搀着晏老太太进来。
晏莞挣扎着下地,降香去扶,“姑娘小心。”
晏老太太满脸慈爱,快前两步拦了她的行礼,“莞姐儿不必自责,傅三公子没事,他醉茶怪不得你,傅夫人心里清楚,大家都没恼你。”
“真的吗?”晏莞忽闪着大眼睛发问。
后者颔首,疼爱的摸了摸她脑袋,“莞姐儿这么懂事,当然是真的。”
大姑奶奶亦开口:“瞧把三妹给吓的,一个人难过了许久。”
她们没待多久便出了阆仙苑,随后两个粗使婆子抬了轿辇进来,傅夫人接了儿子离开晏府。
纪氏陪同大太太将她们送到垂花门。
“二弟妹,你们回府好几日,还没去过我那,趁着今儿天好,不如上寅春堂坐坐?”沈氏主动邀请。
纪氏原惦记着女儿是不想去的,但先前的谈话被珺哥儿的事打断还没有结束,紧了紧白狐皮暖手捂里的双手,点头应了。
寅春堂虽比不得阆仙苑布置华丽,却也自有一派雅致。
妯娌俩对炕而坐,大太太开口:“弟妹,今儿傅夫人的来意想必你刚刚也听出来了,不是做大嫂的偏着外人,实则这燕京城里卧虎藏龙,有些人是碰不得的。
你们才回京,二弟年后还要走马上任,你如今兴师动众的查那日到过西围场的名门子弟,不说对莞姐儿不利,于二弟的仕途怕也有影响。”
“可这事,难道就这样算了?”
纪氏气愤难平,“大嫂,你是没瞧见,那射猎的箭有多危险,要是莞莞闪躲不及真的中了,我都不敢想象。”提起这事她就心惊。
“我哪里不知道莞姐儿受了委屈?”
沈氏苦口婆心,一脸难色,须臾言道:“二弟妹,我实话告诉你,你们回府当夜我就派人回南阳侯府,找珏哥儿要了去西围场的名单。”
见对方眸光一亮,她叹气再道:“这份名单我不能把它给你,只能说那日所去之人,并非都是你以为的官宦世家子弟,里面除了贵勋侯门,还有皇室宗亲。
弟妹,你若再查下去,怕是反要惹了事端。今日蕙姐儿婆母带珺哥儿过来给莞姐儿赔不是,焉知不是明白这其中利害,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莞姐儿误闯射猎林子本就是意外,想必对方亦不是有心的。可你若揪着这事不放,真得罪了人,不说傅家恐受连累,怕是咱们整个晏府都担待不起。”
晏大太太,便是沈家的大姑奶奶,如今的南阳侯,正是她堂弟。
纪氏一张脸变了又变,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大嫂,你能与我说这番话我心里明白是替咱们这房着想。
可我的女儿不能白白受欺负,就算是宗亲子弟,我知道后奈何不了他,但这笔账也是要记在心里的。”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没那么大肚量。
大太太听罢,垂头叹气。
纪氏离去后,沈氏心郁难舒,待她的幼女晏蓉进屋时仍是愁眉苦脸。
二姑娘晏蓉已近豆蔻,模样生得与她长姐晏蕙有五分相像。进了屋一双妙目四下察看,“娘,女儿刚在屋中午眠,听说大姐回府了,姐夫可有一道?”
“嗯,”沈氏面露慈爱,拉了女儿的手回道:“姑爷没来,是亲家夫人带了珺哥儿来给你二婶母和三妹妹赔不是。”
闻言,晏蓉微感失落,继而惊诧道:“怎么好端端的来赔不是?”
“亲家夫人说,早前西郊围场林中,是他们家珺哥儿差点误伤了莞姐儿。”
闻者起身,讶然反问:“怎么会是珺哥儿?”
许是她的反应过激,引得沈氏侧目深究,“阿蓉,你平时不打听二房里的事,今儿是为何?”
晏蓉重新坐下,应付的回话:“女儿就是吃惊,二婶母素来不是肯善罢甘休的性子,如果真是珺哥儿,大姐岂不是要为难?”
她面上努力克制着情绪,心底却仍然震惊。差点射伤三妹妹的,怎会是那傅明珺?
如果这就是事实,后面哪还有那么多事?
思及晏莞,晏蓉袖中双手紧握,满心都是浓烈的恨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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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饴堂内烛火通明,屋里焚着檀香,老太太头戴紫金镶玉抹额,斜靠在铺着虎皮褡子的炕上,神态慵懒,正闭目细数着手中的佛珠手串。
旁边多宝槅里罗列了许多珍品古玩,高几上摆着翡翠为叶玉石为枝的万年青石料盆景,地砖光鉴如镜,映得人影绰绰。
她的下首,一左一右坐着两位年纪相仿、衣光鲜亮的贵妇人。
左边年纪稍长、身着青色缂金瓜蝶纹绫袄的正是三太太周氏,她是老太太娘家姊妹的女儿。
借着这层关系,在府中大老爷病故大太太悲伤将中馈之权交给四太太后得了个协理府事的差事。
她平素为人高调,嫉妒之心最重。
因着白日同四房外出上香,回府后才听闻午后之事,如今正满是不平,“老太太,二嫂她们也忒不识相,那西围场若不是皇亲国戚,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带人进出的?
南阳候世子那可是太子妃娘娘的亲侄儿,皇太孙的表弟,所结交之人又会岂是无名之辈?再说,这误闯围场原就是莞姐儿的不是,如今傅夫人让儿子担了下来,她纪氏还好意思再查下去?”
老太太紧闭的眼脸睁了睁,瞥了眼她,又看向右手处穿宝蓝色妆花缎的四太太。
四太太孟氏出自北平侯府,自小就受簪缨家门的典训教养长大,自不会像周氏那般眼皮薄。
她沉吟着说道:“傅家哥儿醉茶,傅夫人竟没有发作,事情确实匪夷。老太太,您今儿亲自往阆仙苑走了一趟,不知大姑奶奶那夫家兄弟醉得可厉害?”
这话听在周氏耳中,便有些不着边际。
三太太插嘴:“四弟妹,傅家那哥儿醉茶的事,和二房去得罪权贵哪个轻重,你怎么打听起这个来?”
老太太则面色微凝,转着佛珠的动作稍顿,答得一本正经:“珺哥儿面颊泛红,醉得不省人事,瞧着不轻。”
“傅家也是高门府邸,傅夫人往日多神气活现的人?能让他们家出面顶了这遭事,想那害得莞姐儿失足的射箭之人,若不是皇室贵胄,也必是宗亲子弟。”四夫人语重。
三太太变色惊呼,“皇室宗亲?哎哟这还了得?”
她转身去看炕上的人,“老太太,您可得管管二房,不能再这样查下去了。连傅家都怕受牵连的人物,岂是咱们家开罪起的?”
说着望向对面妯娌的目光就有些恼意,“弟妹,不是我说,这事得怪四老爷。他在吏部任侍郎,怎么好端端的就非把二老爷调回来呢?”
若是一辈子都在外述职,哪会给她们添堵?
这话自打二老爷的升迁公文下来,周氏便没有少说。
长幼有序,大老爷去的早,大太太没了料理府事的精力,一心只照顾着身下子女;
二房常年在外,她们三房虽说庶出,但有老太太的照拂,四房也不施加为难,日子正过得滋润逍遥,谁知二房一家又回来了?
这才回燕京,就闹出这些事来,周氏糟心,心中怨言越积越多。
四太太睃了她一眼,面色不动,心底却很不屑。
老太太亦有些不满,她疼外甥女,但更重的当然是自己的亲生子,不悦道:“你这话怎么说的?官职调任的公文是崔尚书亲自批的,老四如何阻得?
再说,老二是他兄长,哪有人去阻了自家兄弟前程的?你这话欠缺妥当,还不给你弟妹赔不是?”
崔尚书即吏部尚书,四老爷晏文霖如今正在他手下任侍郎。
三太太见婆母发了话,又见妯娌神情莫辨,心中一虚,忙起身赔笑:“老太太说的是,是我嘴拙失言,四弟妹快别往心里去。”
“三嫂言重了。”四太太兴致阑珊。
老太太点点头,挥手打发周氏回去,这才与孟氏道:“老四这几日可有查出什么?如果不是纪家,这京中又有谁帮着老二?
大理寺少卿虽不是什么高位,但手中权利不小,可比在外当那些个知州知府要好上许多。崔尚书突然和霖哥儿问起老二,不会没有缘由。”
四太太摇头,“崔尚书言着是因为咱们老爷的关系,这是给晏家的恩惠,老爷再得他心思,也不能直接明了的去问尚书大人。”
闻者不见意外,端起几边的茶盏吃了两口,眯眼道:“打听不出来就不用打听了,二房就是回来也没什么。
二老爷性子迂腐不懂世故圆滑,纪氏又是个急性子,成天火燎火燎的就怕别人欺负了她那双宝贝儿女,对料理府事也不在行,添不了什么事。
你明儿到阆仙苑走一趟,和纪氏说让煦哥儿和熹哥儿他们一道去上族学。还有,再请几个女西席进府,我瞧那莞姐儿被老二媳妇纵得不像样,连围场林子都敢闯,真是丁点世家闺秀的德行都没有。
她这个样子,以后逢年过节的带出去,没得让人看了咱们晏家笑话,影响老四名声。”
“老太太说的是,儿媳明日就着人去办。”
四太太应后,又道出心中疑惑:“长房二房同气连枝,大嫂虽说只是太子妃的堂姐,但毕竟有南阳侯府这层关系在。老太太您说,会不会是沈家在暗助二老爷?”
闻者神色一凛,果真细细凝思。
大老爷没了,大太太低调行事了这么些年,看着与世无争,可她若真的凡事不在意,今日就不会合着傅家去劝纪氏了。
长房的大少爷熹哥儿也有十四了,比起同父异母的四老爷,自然是嫡亲的叔父二老爷来的更为亲近。大太太若是为此去寻了沈家的门道,也不是没这可能。
她望向孟氏的眼中尽是赏识,执着佛珠的手伸出去,后者顺势起身坐到了婆母身旁。
老太太眉眼弯起,疼爱的拍了拍她手背,欣慰道:“你是个心思聪慧的,这些年霖哥儿仕途顺畅,也有你的功劳在里面。”
“媳妇愧不敢当。”孟氏谦辞。
老太太就喜欢她这股子不骄不躁,唇角笑意渐浓:“不论是不是沈家在帮老二,世人只知是老四担着被人戳脊梁的徇私名声把他兄长从遵义府调回的燕京,你明日见了老二媳妇犯不着居功,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
四太太听出深意,忙应了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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瀌瀌雨雪后,见晛渐消。
向阳照檐前,严霜消弭,玉树风姿显,琼枝结兰庭。
隆冬的初晨,直指屈伸难。阆仙苑的寝卧已烛火通亮,纪嬷嬷领着蓝田、玉暖两名侍婢侯在屏风外,内室争吵方休。
纪氏散着发靠在床头,满脸意难平;二老爷起了身,兀自更衣系带,也不看妻子那张怒火正盛的容颜,向来斯文有礼的他失了往日的沉着冷静。
衣毕,对外唤人将热水送进,头也不回的去了净房。
纪嬷嬷忙趁此机会劝道:“太太,这刚回来,您怎么又和姑爷吵?如今阖府都住一块儿,您二人夫妻间要闹出些什么不和的话来,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这府邸里,可没什么秘密。
“你道是我愿意和他吵?”
纪氏胸壑难平,语气愤愤:“旁人劝我忍就算了,莞莞是他亲闺女。他这当爹的倒是好,就这么由着她被人欺负。
昨儿傅家少爷那事是咱们莞莞的错吗?要不是受了他的挑唆,莞莞能突然给上茶?自己家的孩子逞强出了事,倒赖在我们身上!”
她越说声音越亮,纪嬷嬷想要提醒阻拦已是不及。
二老爷从净房出来,气红了脸道:“你还好意思提昨天的事,大家都明白莞姐儿的事和珺哥儿没关系,傅夫人这样的天气跑来,不就是为了给你个交代?你还非揪着不放了!
莞姐儿本就犯了错,你说你是哪来的底气和别人叫板?傅家那是蕙姐儿的夫家,大嫂这几年带着三个子女已是不易,你还非让她为难,怎么就没丁点体谅人的气量?”
二老爷是读书人,平日里连句重话都鲜有,只有在子女的事上才会因和妻子分歧而拌上几句,如今说出这样厉害的一通数落,可真是头一回。
“我不就求个事实真相吗,这还错了?”
纪氏被堵得眼眶一红,倒吸了口气声音到底轻上几分:“那是狩猎场上的弓箭,打那些个豹子野兽的,我只要想到那样危险的东西差点落到我闺女身上,晚上都睡不安寝。
我就查查是谁家的孩子,图个明白难道过分?莞莞是我十月怀胎生的,你不心疼,我可舍不得。”
纪氏当日是真被吓到了,尤其在看到原本活蹦乱跳的闺女这几日都只能拘在房中,心里更不是滋味。
闻言,二老爷心底一柔,气势上也短了几分,上前撩了袍子坐在床沿,温声道:“我何时舍得莞姐儿受苦了?只不过她闯进围场林子毕竟不是什么光亮事,不宜太声张。你就算不替大嫂和蕙姐儿着想,也得替咱们闺女的声誉考虑不是?”
说着伸手搂了妻子的肩,轻声安慰起来,“为夫知道你心疼孩子,我也心疼,她是你的心头肉,难道为夫就天生硬心肠?”
见状,纪嬷嬷含笑退了出去。
这些年两口子总这样,闹得厉害,好的也快。
纪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依旧带了几分恼意,“傅家肯定知道是谁射的箭,我昨日在莞莞屋里问傅家少爷,他支吾着去瞧他母亲,必是受了交代才不说的。”
“你就是这么个急性子,傅家不说肯定有不说的道理,他们揽下这罪责,说明真相咱们知道了有弊无益。两家是秦晋,傅夫人总不至于来害咱们。
珺哥儿身边站着谁,你便是知道了也不能就肯定是那个人做的。何况狩猎场上意外难免,莞姐儿是突然出现,对方多半也是无心,你还非得理不饶人了?昨日好歹大嫂和蕙姐儿都在,你总也要顾着傅家几分面子不是?”
二老爷知晓妻子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好好与她说还是能听进去的,见其面色松动,又添道:“再者,我如今留京待任,你以后也要和各府走动,多结善缘总好过得罪人,是不是?”
纪氏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丈夫好声好气说了这么多,她听得耳软心也软,自不会继续固执。
见妻子颔首,二老爷让她再躺会,自己则起身,“我先去外头书房看会书,等四弟回来还有事,晚上你与孩子们先吃,不必等我。”
纪氏伸手抓了他衣袖,问:“昨日去崔大人家,尚书大人怎么说的?”
“贺岁的礼倒是收了,言辞间不曾表露什么,但我想能得这份差事约莫还是四弟在崔大人面前说的话。”
闻者将信将疑,“他当吏部侍郎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么突然就想起你这位哥哥来。”
“妇人之疑,自家兄弟,他帮衬我有何大惊小怪的?”
二老爷掸了掸身上衣袍,理所当然的语气,复又交代:“这都是自家府里的人,你让莞姐儿收收性子,不能像过去那么任性。”
“妾身知道了,莞莞这么懂事的孩子,老爷不用担心。”
“懂事?”二老爷不以为意的嘀咕了声,负手摇着头出去了。
纪氏眯眼复躺了会,醒后去了东次间,让下人将早膳送到这里。
又命秦娘将煦哥儿带来。
晏煦是晏莞的弟弟,比她小两岁,姐弟俩虽是一母同胞,性格却大为迥异。
晏莞好动,喜欢跟着舅舅外出骑射,最耐不住性子看书练字。
或就是见她被纪仁广养成了这般德行,二老爷对唯一的爱子看管甚严。
晏煦从小由父亲亲自启蒙教导,是以举止投足间颇爱讲文人雅士的礼仪规矩,平日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纪氏嫌儿子失了孩童的天真,不比女儿活泼可爱,平日总偏心晏莞。
以前在遵义府,晏莞有恃无恐,就爱捉弄他。
晏煦跟着乳母秦娘进了屋,小小的人儿立在中间,同母亲作揖行了礼,又唤姐姐。
晏莞看他明明一脸稚气,非装得一本正经,嬉笑了道:“咱们家的小夫子来了,煦哥儿快过来,姐姐喂你喝粥。”
她笑得眉眼弯弯,冲幼弟招手。
晏煦还是孩子,喜怒于表,闻言就皱眉,拖长了声调道:“姐姐,我已非襁褓幼子,可以自顾衣食。”说着不要丫头服侍,自己落座。
晏莞听得更乐了,故意去逗他:“煦哥儿你才多大,前年我不止喂你喝粥,抱你你还尿我身上呢。”
前年晏莞自己都才六岁,家里自然不会任她去抱弟弟,只是借此来笑话煦哥儿尿床的事。
晏煦脸蛋一红,存着两分希冀去看母亲,谁知后者也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他不明白有什么可笑的,无奈摇头,嘟着嘴嘀咕:“怪不得圣人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哈哈,”晏莞掩唇大笑,“这话爹爹才教你的吧煦哥儿?这学问没做多久,古语圣人云的话倒是回回得说上两句,是怕娘考问你功课不成?”
“姐!”晏煦恼羞。
晏莞实在觉得他这副模样有趣,哪里肯收敛,兴致勃勃道:“你这充大人好逞强的模样,倒是和昨日那傅家少爷差不多。
你要是再年长几岁,准能和他玩一块去,只是煦哥儿你腹中尚有几分文墨,他却不知道是不是外强中干了。”
纪氏就喜欢一家子热热闹闹,自不会在意儿子的恼意。原笑得开怀,听女儿提起傅明珺,忍不住问她:“莞姐儿怎么突然提起了傅家少爷?他昨日可有欺负你?”
“他哪能欺负我?人倒是有趣,就是弱了些,嘴上说不过我就非讨茶吃。”
想起昨日下午的情景,晏莞扬着唇笑意更浓:“说得好像咱们家没有好茶一样,结果他吃个茶却把自己给吃醉了,女儿真是头回见到这样的人。”
晏莞生性无忧,寻常总是记欢愉的场面多,傅明珺昨日醉后急了大家的事早忘得一干二净。
晏煦见她转移了注意,默默的、很快的用完了早饭。
膳后,晏煦就准备开溜,纪氏见了将他一把抱上炕,“你姐姐脚不方便,你好好在这陪她解闷,总躲回屋里去做什么,你又不是大姑娘。”
降香扶着晏莞也跟着上了炕,望着炕几对面鼓着脸满是不情愿的弟弟,取笑之意更显,却像体贴他似的非不笑出来,这憋笑的模样又把晏煦气的不行。
纪氏知道女儿娇气最怕吃药,亲自盯着。
晏莞转动着眼珠,灵眸像会说话一样,片刻就有了想法,“娘,这药太烫了,女儿待会再喝,您有事先忙去吧。”
“娘没事,等你用完药再回去。”后者语气坚定,满脸了然。
晏莞缩着肩捧了鲤鱼戏莲的瓷碗吹气,药味冲鼻,她皱了皱眉,抬头见幼弟正双眼炯炯的盯着自己,活似偷笑窃喜,感慨了句风水轮流转,眼一闭头一仰狠心把药灌了下去。
她“啪”的将碗放下,降香忙取来早备好的蜜饯递去。
霜糖裹着的蜜饯,都解不了那股药涩。
谁知,对面安静坐着的晏煦又把药碗重新递了过来,端的是一脸关心实在:“姐,药得喝尽了才有效。”
晏莞无声瞪他。
见他们姐弟僵持,纪氏才要开口说话,蓝田就掀了帘子进来,禀道:“太太,四太太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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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使晏煦留在屋中陪自己解闷,晏莞对此深感不智。
秦娘回去取了临摹的字帖,晏煦一副小孩老成的模样,让丫头在几上铺平了纸,小手执起毫笔,就等着研磨好的墨汁着笔。
晏莞将降香取给自己的诗集丢在一边,开窗趴着看院中麻雀觅食,忆起往日在遵义府捕鸟的场景,突然兴高采烈的转身让人把自己的弹弓拿来。
她身边服侍的,自都惯常了解这位大小姐脾性,忙明白了主子要做什么。
年纪稍长的降香就开口劝她:“姑娘,老爷交代了,回到燕京后不兴玩那个。您若是想要捕捉麻雀,奴婢去取谷子和筛笼子来,好不好?”
“不好。”晏莞一口拒绝,不以为然道:“那有还什么劲,没趣儿。”
她自幼就有主意,从来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会子哪里记得父亲的叮嘱?板着脸正要催促,就见流砂已从内室的箱子里将她的弹弓取了来。
这把弹弓,还是当初求二舅舅要的呢。
上好的竹制弓杆,内衬牛角、外附牛筋,弓身被打磨得色泽温润,雕花绣云的图案更添了几分秀气。
晏莞取在手中,对窗坐直身姿,一手握弓弣,一手开弦,屏息试了试力道。
流砂捧了打开的匣子立在旁边,大半匣子的上好珍珠,颗颗有拇指指甲大小,圆润莹泽,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晏煦讪讪的睨了眼她,颇不以为意的摇头,嘀喃道:“姐姐又要暴殄天物了。”
晏莞正要取珠子,听闻此言,横眉嗔目故作凶恶,极有长姐气势的训道:“小小年纪字都还没认清几个,成天舞文弄墨咬文嚼字的,以后定是个顽固无趣的书呆子。
一点都不学着姐姐我的好,什么叫暴殄天物,我是糟蹋什么好东西了?
珠子摆在匣子里是压箱底,我拿来做弹珠玩这叫物尽其用。再说了,又不是打出去就不捡回来了,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话。”
亲姐总是义正言辞的,晏煦词穷,亦是吃多了与她犟嘴的亏,也不再辩,只声若蚊呐的抱怨,“总有歪理,也不知道原先满满的一盒珠子,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晏莞耳尖,自是听得的,却没接话。
不过眼神,若有若无的从匣内的珍珠,转到了捧匣子的人身上。
流砂生得可人,杏眼桃腮,穿着碧绿的碎花袄子,稚嫩得像三月枝上的新芽。她此刻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家主子,捧着珍珠匣子的双手往前送了送,“姑娘,您瞧,外面廊上正栖了一只呢。”
晏莞回头,果真见檐下的红梁上立了只橄榄褐色的霍雀,其肩羽处的两条白色带状纹毛色鲜亮,显得格外有精神。
她立马起了兴致,手取过颗珠子兜住,对外瞄准了就射。
“啪”的一声打在横木上,惊了鸟儿,霍雀扑了扑翅膀,飞起绕了圈,又栖在旁处。
弹珠滚落台阶。
晏莞边又取了珠子,边吩咐道:“降香,让外面画扇好好看着,别把我的珍珠又捡漏了。”
降香见这架势已是阻挡不及,颇为恼意的瞥了眼流砂,无奈的退身屋外,自己并着画扇一道将打出去的珠子捡回来。
晏莞玩得不亦乐乎,晏煦耳边都是姐姐清脆的笑声,时而高兴时而惊乍,根本静不下心练字,简直是有苦难言。
最后,索性看她打起麻雀来,看着看着又颇觉得好玩,不知何时就爬到了炕的那头,凑在窗前偶然还指挥起来。
东次间里一派欢闹,上房里则略显静默。
四太太孟氏说明来意,想给晏莞请几个女先生和礼仪嬷嬷。
向来护短的纪氏听后心里就有些不快,这意思莫不是自己的闺女让晏家丢人了?
顾念着妯娌感情,她没直接翻脸,只委婉拒绝:“我与老爷才回燕京,怎好劳动四弟妹这番操心?
以往在遵义府的时候,莞莞的功课都是和我二兄长家的几个姑娘一并习的,请的是前学士柳江柳大人家的三公子柳照。
弟妹你或许不知道这位柳先生,他是宝庆十三年的进士,还在翰林院当过职的,只是后来母丧守孝三年后,没再入朝罢了。”
四太太何等聪明人,自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深意,倒也没有深问,只从善如流的接道:“舅老爷给请的,那必是学问极好的人。只是,柳先生怕是没随二嫂们一道进京吧?
你也别多想,不过时人尚文,老太太念着莞姐儿那样个玉雕般的人儿,觉得学识文章做起来也必是聪慧灵通的。
本是想她和家里的几个姑娘一并念书,但又怕原请的师傅耽误了莞姐儿,才让给专门请两个。”
纪氏过门后先后两次有孕都没保住,等第六年的时候才有了晏莞,真真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一路呵护着长大。平素最不喜的就是有人对她的掌上明珠指指点点,尤其是在听到那句时人尚文的话时,心底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她喜欢女儿率性成长,不拘不束过得多自由欢乐,何必因为那些个不重要人的目光而委屈自己?
亦是她这辈子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坎和不顺,因此就更坚持自己所认为的了。
“老太太和弟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莞莞的学问方面,之前我写信回来的时候,我娘家大嫂就已经说帮我留意着了,所以还是真用不上。”
“既如此,那我就偷个懒儿,改日等莞姐儿的师傅进了府,我再登门去谢舅太太。”四太太未再坚持。
纪氏心中嘀咕,她的娘家大嫂给自己外甥女张罗,何必要眼前人的谢?
不过是想突出她当家太太的身份罢了,却也不点破。
四太太低头沉默了须臾,见其总不开口,捧着茶抿了口才又启唇:“话说回来,二老爷往后这就在京中走动了,趁着年关我陪二嫂各处走动走动。
虽说大理寺里的几位大人府上要去拜会,不过崔尚书府上也得去道个谢。毕竟二老爷能得这个差事,他也费了不少力,我与崔夫人常有往来,等过几日十五,嫂嫂与我一并同她去法源寺进个香吧。”
这话就有深意了,纪氏凝眸,凑近了问道:“弟妹,我家老爷这差事,是……”
可话没说完,后者就一副意会不言传的表情打断了她:“都是自家兄弟,二嫂千万不要见外。”
心中揣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肯定又是另一回事。
纪氏心想原还真是四老爷在尚书大人那托了关系,倒有些后悔刚刚的态度,不由赔笑了几分,语气也热络起来:“这真多亏了四老爷,回头弟妹务必代我转达谢意。
委实是我这几日院子里拾掇的事多,又忙着前几天莞姐儿的事,没抽得空亲自去你院里,弟妹别见怪。”
四太太语气熟稔的接道:“嫂嫂客气了。府里大老爷去了,三老爷是个不顶用的,说到底也就只有我们老爷和二老爷可以互相扶持帮衬,这以后兄弟俩一起,办事也事半功倍些。”
“是这个理儿。”纪氏听得心头一热,不免又想起昨儿大太太不肯把名单给自己的事,颇觉得别扭。
四太太问候了几句晏莞的脚伤,让安心养着,这才回去。
经过院子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丫头弯着腰在地上捡珍珠。
闻声而望去,只见红棱的雕花长窗前,一对姐弟正拿着弹弓打麻雀玩。
看到她,女孩黑白分明的眼里略显忐忑,收敛得把弹弓往身后一藏,唤了声“婶母”。
四太太颔首应了,转身离开阆仙苑,心中腹诽道纪氏果真是慈母败儿女,瞧都纵成了什么样子。
一出门,却正好撞见二姑娘晏蓉立在石阶下,眼神专注且深邃,竟无比的认真。
突然被人撞破,少女眸底飞快的闪过慌乱与心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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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方从含饴堂过来,探视堂妹脚伤。
四太太闻言颔首,赞了声姐妹情深;见她只身一人未带婢仆,又关切了几句才离去。
晏蓉抬头望着阆仙苑的门匾,神情莫辨的吁了口气,终是提足。
进了院,先是被引到正房同纪氏请安,后才去往东次间。
经过廊下,见丫鬟拿帕子捧了满手心的珍珠,眉目微定,视线下移挪向庭落,不经意一扫,便瞧见那石阶隙缝处的荧光积雪上还残留了一颗,两方共色。
她无声的瞥了眼捡珠子的婢子,眼睑微合。
蓝田掀了毡帘请她进屋,室内暖意融融。
晏蓉搓了搓掌心,再抬眸说话时已笑容满面,“三妹妹好雅致,这么早就在陪四弟念诗练字。”
晏莞早已搁下了弹弓,正拿着诗集装模作样,见到来人当即丢开了,“二姐怎么来了?”
晏煦亦跟着放下笔,下炕与堂姐见了礼,随后又同身旁人道:“姐,我先回去了,晚上爹还要检查我练的字。”
见他迫不及待的模样,晏莞难得的没有为难,含着笑伸手拍了拍他脑袋,颇为理解温柔的应道:“去吧。”
晏煦不悦的按住头,噘着嘴不甘望她。
“是舍不得姐姐?那就还是留下来吧。”后者打趣。
晏煦连忙收了神色,语中尤带了几分急切:“我不打搅两位姐姐叙话了。”话落招呼着乳母就离去。
见他们姐弟相处得如此亲密,晏蓉羡慕的说道:“三妹和四弟的感情真好。”
“可不是?煦哥儿从小就听我的话。”晏莞一脸得意,招手使堂姐坐在对面。
她屋里当差的侍婢听了,皆不以为然的面面相觑。
晏蓉柔柔一笑,关切的望向堂妹下足,询道:“脚上的伤可好些了?还疼吗?”
“不碰它就不疼。”
提起这事,晏莞就郁闷,若非如此,也不用整日都窝在屋中。
闻者即出言宽慰:“妹妹且耐心些,崴脚虽不严重,但还是要多注意的。你仔细将养着,早日痊愈了,二婶母也能安心,就不必到处打听那日到底是谁……”
话说一半,外头画扇突然禀道:“姑娘,巧衣阁的人进府了,玉暖姐姐来给您送大氅。”
闻言,晏莞立即转移了注意,语带兴奋道:“快让她进来。”
玉暖是母亲身边的大丫环,最善与人交际走动。那日狩猎林子里晏莞摔跤勾坏了身上的披氅,进京后纪氏就吩咐她出府寻人修补。
玉暖呈进来,是件大红水波纹羽沙面,白狐狸皮里的斗篷大氅。
晏莞接过,铺在炕上仔仔细细的翻看。
晏蓉知道对方自幼骄奢,此刻如此宝贝一件大氅还真有些意外,好奇道:“这件大氅,想必有什么来历吧?”
晏莞“嗯”着点头,“姐姐不知,这大氅上用的白狐是年初二舅舅带我春狩时我亲自猎到的,与一般的当然意义不同。”
“三妹妹好生厉害。”这几个字的语气就有些怪异了,听不出是褒还是贬。
晏莞不由抬眸。
二姐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绫袄,外罩件鹅黄色的杏花缠枝纹比褙,边角用金丝绣了窄窄的一道云纹,掩在袖口若隐若现。乌黑的头发挽了一个纂儿,只戴了两支鎏银南珠的珠花,显得清丽脱俗。
“姐姐怎么穿得这样素,娘说了女儿家颜色好,就该着些明亮艳丽的衣裳。”她说着,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
淡粉色的左衽儒袄,新式烟霞红暗花褙子,红梅缀边的综裙,衬得她肤光似雪,如一朵含苞欲放的春花。
确实娇艳。
瞧着堂妹,晏蓉暗道小小年纪就能显出如此咄咄逼人的华美,怪不得前世可以宠冠六宫,仅凭一颦一笑就轻易左右朝堂风云、兴兵杀戮。
端起新上的牛乳,合眼抿了两口,喉间的甜腻抑不住心间的苦涩,她将那份复杂的情绪埋入心底。
摩挲着流霞花盏的杯壁,晏蓉突然问道:“妹妹想知道是谁对你误射的箭吗?”
晏莞眸色微凝,还是绕回了这个话题。
端量了对面的人好一会儿,她将大氅递给降香,打发了她们下去才开口:“二姐晓得?”
晏蓉理所当然的应话:“南阳侯府的世子是我珏表哥。”
晏莞语气单纯好奇,“姐姐来阆仙苑,大伯母知道吗?”
捧着牛乳茶,双眸不解的眨巴着。
晏蓉前世就领略惨了眼前人的心计,一瞬间竟有些心惊,莫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不会不会,毕竟现在还小。
她心中暗暗告诉自己,面上则波澜不限,若无其事的答道:“当然知道,昨日傅夫人与大姐过来,原是想给你赔罪的,后却闹出了珺哥儿醉茶的事,娘担心妹妹内疚,让我来与你说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啊,本来就是他自己讨茶吃的。”晏莞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有过。
晏蓉一噎,索性来这的目的也不是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心中措辞后再次开口:“我是听娘私下里说的,道那日放箭的好像是安郡王府的世子爷。”
“安郡王府?”晏莞对京中人事知之不尽。
“安郡王是今上的亲侄儿,颇得圣宠,其父安亲王当年就是在南境陪同圣上御驾亲征时与蛮夷那一战中救驾牺牲的,所以这安郡王府的地位颇为显赫,不是一般亲王可比。”
晏蓉娓娓而道:“再者,安郡王妃的娘家又是蒋国公府,兄长蒋公爷正任户部尚书,是贵勋世族中鲜有任朝中要职的一位。
如今的世子原是安郡王妃的次子,自小被母妃宠着长大,听说性格十分乖张桀骜。”
晏莞默默听着,捧了花盏就着引枕靠墙,神情闲散悠闲。
“三妹,你在听吗?”
“嗯,听着呢。”晏莞见她侧目看来,望过去接道:“二姐告诉我的意思,是和大伯母与傅夫人一样,这位安郡王世子我惹不得对吗?”
“是、是这样。”晏蓉略有尴尬,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三岁多的堂妹,竟生出了份不该有的心虚。
晏莞却不见了早前的那份疑惑,坐直了身迎上对方视线颔首:“嗯,我明白了,多谢姐姐来告知我。”
晏蓉被其看得有些不自在,随意坐了坐就起身走了。
唤降香送她出去,自己则动了动身子,挪至窗柩下,正瞧见堂姐下廊。
晏莞望着天,闭眼打了个哈欠。
“二姑娘!”
耳旁突然传来降香的惊呼,晏莞再看去时,只见就这瞬间的功夫,堂姐摔下了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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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是被珍珠滑了脚才摔的,虽说冬日里衣裳穿得厚实,但毕竟石阶冷硬,终归还是免不了擦伤磕着。
晏府里养了位医女,为的就是照料内宅女眷的身子。
医女瞧后说没什么大碍,除了胳膊肘比较严重影响日常举止,其他都是些皮外小伤,近来注意着不要沾水就好。
大太太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纪氏也颇为抱歉,“都怪丫头们不仔细,扶着蓉姐儿不当心些。今儿我把降香带来了,大嫂您尽管发落。”
为着个丫鬟而生嫌隙是不值当的,纪氏自然更重视妯娌之情。
何况,遗漏的珍珠没有拾捡,本就是下人过错,她总不能把责任归到贪玩的闺女身上。
大太太在府中是出了名的性情敦厚,并非睚眦必报之人,先前忧心女儿不免烦躁冷了脸,此刻虽恢复了常色,只是语气依旧不比往常热络,“弟妹这话就见外了,阆仙苑里的人我处置可不合适。
再说,要追责丫头,也是这玉磬阁里的人不懂事,哪里就要怪罪到你的人?”
她说着语气一肃,冲帘外喊道:“绯菊、碧莲,让你们俩服侍姑娘,不近身伺候着,倒是先溜回来了。姑娘出事的时候,你俩在哪,差事当的真是越发好了!”
两名侍婢忙下跪认错,战战兢兢道:“是婢子失职连累了姑娘,请太太处罚。”
“母亲,不关她们的事,是女儿自己想去三妹妹那坐坐的。也是我没看清台阶上有珍珠,与谁都不相干。”晏蓉轻声劝道。
“蓉姐儿你别说情,今儿这地上是有珍珠,改日若有个石头渣子是不是也这样?下人做错事就是做错事,来人呐,拖下去各打十板子,扣两个月月银。”
大太太毕竟曾主持中馈好些年,这点气势还是有的,只这长房里的婢仆井然有序,便是被处置的丫环也没有哭哭啼啼求饶推责,都磕了头随人退下。
纪氏瞧得一怔。
“四弟妹,你我都是做母亲的人,必是明白爱女的这份心。姐儿身边做事的人不尽心,有了差池就来不及了,遇事必得严惩,你说是不是?”
闻者点头,“大嫂说的对。”转而看向降香,正欲问罪,却听人道三姑娘来了。
纪氏忙冲到门口,见女儿由流砂和画扇搀着一步步缓慢进来,惊色的“哎哟”一声就上前弯身把女儿搂在怀里,紧张道:“莞莞你过来做什么,这脚上的伤还没好,回头再给扭到了可怎么好?”
话落就斥起婢子,“姑娘任性你们也不懂事吗?我真是太纵了你们,由得你们教坏姑娘!”
侍婢垂头屈膝,纷纷道错。
“娘,是我要来的,您别生气。我本就只是崴伤,又没伤筋动骨,这躺了五六日也好得差不多了。”
晏莞扯了扯母亲袖子,语气绵软撒娇,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就来看看二姐。”
大太太也出来了,见状将人都请进去。
晏莞坐在床沿,不好意思的说道:“二姐本是好意,特地过来告知我狩猎林中的射箭之人。不成想我在闺中无趣,玩那弹弓时掉落的珠子遗在阶上,反害姐姐受了遭罪。”眼神诚挚。
她话一出,屋里刹那静谧。
晏蓉面露惊诧,愣愣的看着眼前人,又抬头去看母亲。
大太太目露愠色,正盯着女儿。
纪氏意识到气氛反常,顺势又说了几句致歉的话便先告辞。
大太太心生疑云,哪还有心思让妯娌处置她院里的丫环,藏着事也就没有挽留。
等将人送走,屏退了左右就问女儿:“蓉姐儿,你怎么知道谁是射箭之人?好端端的,你只身跑到阆仙苑去和莞姐儿提这事做什么?”
都巴不得二房能把这件事给忘了,纪氏继续查查不出来,也就不会再执着了,昨日珺哥儿过来告罪为的不就是这样?
晏蓉却也没慌,脸色如常道:“昨儿大姐回府,让茯苓去我屋里送东西的时候,留了一封信。
娘与傅夫人都知道那位贵人不能被抖出来,但二婶母性格执拗,再追查下去怕是早晚要捅了娄子。
大姐想着,婶母终归是因为太过紧张三妹,便让我私下找莞姐儿谈谈,若能消了她的心思这事也就了了。”
大太太不曾深想,自忘了早前幼女刚听说傅明珺是过府来告罪时的吃惊表情,再问道:“那你是怎么同莞姐儿说的?”
晏蓉抿唇笑了笑,伸手覆了母亲的手轻声道:“左不过还是那样的说辞。三妹知道不是珺哥儿射的箭,是因为瞧见了他手里没有弓箭,但旁人她怎么会记得?
不过傅夫人昨日那遭已是欲盖弥彰,不给出个有些身份的人物,三妹也不会信。”
“那你说的是谁?”
晏蓉默了会才回答:“是安郡王府的世子。”
“他?”
大太太稍缓的面色又紧绷起来,不悦道:“安郡王府可不是等闲宗亲,你胆子也忒大,怎能把这样的事套到他家世子身上?
那位奕世子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了得,你让他顶了这个,莞姐儿回头若闹起来,岂不是天下大乱?”
她实在觉得此非良计,犹豫着就问:“这真是蕙姐儿交代的?”
晏蓉合了合眼,垂着脑袋点头,“娘难道不信我?若不是姐姐说的,我怎么会晓得那日去西围场的人中有安郡王世子?”
此话亦是在理,大太太亦不愿怀疑闺女,便消了疑窦。
晏蓉察言观色,思量着再道:“何况,也闹不起来。三妹妹养在深闺,哪能与奕世子打交道?等过上几年即便有所交集,谁还记得这件事?
只是,女儿没有想到她会说出来,怕是二婶那也瞒不住。”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在晏蓉前世对这位堂妹的认知里,对方是个极有野心和城府的人。皇室贵胄这种关系,她完全可以好好利用,替她的荣华天下做铺垫。
没成想,竟真如个受了亏的小姑娘般,转身就去告诉大人。
思及此,晏蓉莫名的无力,好似原先打算好的一切都被打破了轨迹。
事已如此,既说都说了,大太太知晓再纠结也无用,伸手替女儿掖了掖被子,又陪着叮嘱了番才离去。
她一走,晏蓉眸中风云骤变,那股汹涌着的仇恨起伏不断,手紧紧握住身前锦被。
晏莞,这一世,我一定不会再让你遇见那个人!
她的好妹妹,或许,奕世子才最合适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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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对狩猎林中的事耿耿于怀,出门就问女儿谁是射箭之人,晏莞没有隐瞒,将二堂姐的话如实转述了遍。
“安郡王世子?”闻者轻喃了声,显然是在思量有关安郡王府的信息。
晏莞真担心亲娘冲到王府去算账,拽了拽她衣袖添道:“但我觉得不是真的。”
“怎么?”纪氏回首,疑惑道:“莞莞觉得蓉姐儿骗了你?”边说边刻意放慢了脚步。
“大伯母连您都不肯告诉,怎么会让二姐姐来与我讲?”
晏莞忽闪着眸睫,咕哝道:“刚刚我说话时,娘也瞧见了屋子里的气氛,大伯母是不知情的。二姐大清早就特地到阆仙苑与我说这些,反正我是不相信她没有其他想法。”
纪氏听后觉得很有道理,心知自个儿脑筋直理不顺那些弯弯绕绕,此刻十分信任闺女的推测,还满含期待的追问:“那蓉姐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晏莞无辜的眼神投过去,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这难道不该是您琢磨的吗?娘,女儿年纪小,想不明白那么深奥的问题,何况我和二姐姐过去又不熟。”
是啊,二房久不在京中,晏蓉同她们都不了解,何以要说这番话?
晏莞低头望着石径上自己宝相花纹的云头锦鞋,发觉刚刚来时脚步略急了急,鞋面上不小心染了泥土,此时显得十分突兀。
她蹙着眉头,就有些不高兴。
纪氏察觉后,好笑着说她:“雪湿泥泞的,偏生管不住自己双脚,好好的出院子做什么?这会子脏了鞋,倒觉得难过了?”
闺女爱美,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明艳干净,浑身不能沾一丝尘土。
晏莞正郁闷着踢凸起的雨花石子,闻言就哼了哼,负气道:“我要是没来,娘刚刚就罚降香了。”
纪氏原是准备在长嫂面前处置了降香,但因闺女的到来一时竟忘了这茬,此刻再提起就绷起了脸:“降香失职,有过就该罚。”
说着面露侥幸,继续道:“好在今儿摔的是蓉姐儿,若把你摔了,我早扒了她的皮!”
晏莞垂着脑袋偷偷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好生偏心。
不过偏的是自己,她心里也乐,就接道:“可巧这摔的不是我,那娘就当疼疼女儿,饶了她吧。”
纪氏跟着驻足,回头望了眼已跪在脚边的侍女,又看向故作可怜样惹人疼的闺女,不忍叫她失望便点头应了,“好,下不为例。”
“我就知道娘最好了!”晏莞眉眼一弯,撒娇的勾住了母亲胳膊,把将脑袋靠过去。
降香连忙磕头,“奴婢谢太太开恩,往后定加倍用心伺候姑娘。”
纪氏语肃颜不肃的嘱斥:“好好当差,若姑娘有个差池,谁都保不了你们。”
这是她的原则。说实在话,侄女什么的以前几年都不见一面,个个都要疼爱,哪疼得过来?
沿着蜿蜒小径绕到青石路上,没走几步就见四姑娘晏蔷正带着丫头往这边来,该是去玉磬阁探视晏蓉的。
大老远看到身影时,晏莞就耷拉了脸,她可不喜欢这位堂妹了。
晏蔷是三房的姑娘,虽然出生时比晏莞晚了两个月,但她已是三太太周氏的第二胎,其兄长二少爷晏杰年后就有十三了。
三太太出身不高,三老爷又是庶子,可因着她是老太太的外甥女,进府后吃穿用度都比着贵勋将门出身的大太太与二太太。
纪氏过门后多年未有子嗣,等到第六年才有个姐儿,对比新婚第二年就生了儿子的妯娌周氏,私下里没少被人嘲笑。
晏莞自懂事起,就对三房的人没好印象。回府那日见过一面,晏蔷那趾高气扬的模样,落在她眼中就更瞧不上了。
晏蔷衣着华丽,满头金花银饰,近前先同纪氏行了礼,“给二伯母请安。”礼数是有了,恭敬之态却不见。
她的目光落在晏莞身上,刻意将视线挪向对方双足,语气提尖了故作关切的问道:“三姐姐的脚伤已经好了吗,都可以下地走动,那想来是不打紧了。
我本来还打算过几日去阆仙苑探视,就怕打扰到你,没想到三姐的脚伤才好就能玩起弹弓了,还累得二姐摔跤。”
“玩弹弓用的是手,又不是足,难道四妹会新奇的玩法?那改日我倒是要见一见。”晏莞似没听出她的责怪之意,兴致盎然的请教起弹弓玩法。
晏蔷自诩为官宦淑女,闻言脸颊涨红,却偏生要讲究名门贵女的气度,便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以掩尴尬。
她睃着对面的人的驳道:“我可不玩这个,女儿家的手是用来弹琴作画的。
三姐也要多仔细些,这一会崴伤了自己一会又摔着了别人,听说昨儿还累得客人都不安生,好好的来咱们家做客,最后却被抬着回去,三姐这个样子在燕京可结不到人缘。”
这话夹枪带棒的,晏莞还真听明白了,只是她尚未开口,旁边亲娘就先训了起来:“四姑娘好大的脾气,当着我的面教训起堂姐来了?
我们家莞莞孰好孰坏,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庶房里的丫头说三道四,别以为你娘终日在府里拍马奉承着,这晏府就是你们三房当家了!”
“我没有,伯母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娘?!”晏蔷到底是个小姑娘,长这么大顺风顺水的从没受过挫。平日里,长辈们多是宽容大度的,府中人亦敢不与她计较,难免嚣张了些,何时被骂过这样的话?
瞬间眼泪簌簌落下,她急得两眼通红:“我不是庶出的,我娘是我爹的嫡妻,我和大姐、二姐与五妹她们都是一样的。”
“你爹本就是个庶子,哪里一样了?”
纪氏丁点儿都不会怜惜一个见面就拿话刺自己女儿的侄女,“蓉姐儿摔跤的事自有我与你大伯母做主,你小小年纪旁的不学,倒学那些个说是道非的编排话。连嫡庶尊卑长幼有序的规矩都没学会,还妄想和蕙姐儿蓉姐儿她们相比?”
晏蔷哪里还敢顶撞,被骂得只顾着哭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搭着鼻子拿帕子抹,还委委屈屈的说“没有”。
见状,晏莞抚了抚额,不忍直视的别过头,看路边红梅。
娘亲这个火爆犀利的性子是改不了了,这会子逞了口舌把话说得如此难听,回头可怎么去见老太太和三太太哟?
晏蔷受了好大一通责骂,等纪氏那行人离开,脸上的脂粉都花了,和着泪水一块一块的,独她自己不觉,掩着面就近跑向玉磬阁。
晏蓉才得了安生,见她哭哭啼啼的进来就心生烦躁,可还必须打起精神应付。待问明缘由安慰了几句,见其面容委实惨不忍睹,便让丫头先带下去净面。
晏蔷洗了脸,双眼红得跟核桃似的,坐回来继续哭诉:“明明就是三姐不对,害你摔了跤。我替姐姐抱不平才说了两句,没想到二伯母这样不留情面,我都还是个孩子就这么说我。”
“二婶母就是这样的性子,你自己糊涂,怎么能当着她的面去说三妹不好?怪不得婶母会和你急。”晏蓉叹息,又抬起安好的那只胳膊去轻抚她的背。
晏蔷依旧抽噎,哑着嗓音又道:“谁、谁让她昨天那么过分,听说珺哥哥被她害得可惨了!”
晏蓉心中了然,三房往日惯是与四房亲近,三婶母与母亲也没什么特别交情。四妹妹常往自己院里跑,无非是因着傅家的三少爷傅明珺。
她徒然心生一念,凑近对晏蔷一番耳语。
闻者懵懵懂懂,不明白的问对方:“二姐做什么要让三姐随四婶母一道去法源寺?”
“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晏蓉别有深意的一笑。
安郡王府的喻阳县主自幼被皇后抱养在中宫,听说前阵子病了,急得安郡王妃终日寻佛觅寺的进香积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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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把晏蔷数落了通,心情依旧不畅,走在路上柳眉剔竖的骂道:“蔷姐儿真真好大胆子,我还没有见过当着婶母面就冷嘲热讽堂姐的,她母亲就教这种规矩?”
“娘别气了,您跟个孩子斗气,传出去都好笑。”晏莞含笑轻劝。
“你这孩子!”纪氏被调侃,伸手就戳了闺女额头,怒其不争道:“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要是争点气不被她欺负,用得着为娘的出手?”
晏莞别了别嘴,心道那是您不给我机会。缩了脑袋想要偏躲,可惜未能避开,虽说不疼但还是捂着脑门嘟嘴控诉:“痛死了,嬷嬷,娘打我。”
说完飞快的闪身往纪嬷嬷身后躲,自认为身姿矫健却没留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亏得身后蓝田扶住,“姑娘小心。”
“怎么了怎么了,有没有事?”
纪氏着急的上前查探,纪嬷嬷也紧张的蹲下身子想看她的脚,以为旧伤复发。
晏莞后退两步,闪烁着眼神心虚道:“没事,脚伤早好了,我刚就是没站稳。”话落抬眸见亲娘板着脸瞪向自己,忙收起嬉皮笑脸,规规矩矩站好了低头认错:“女儿不敢了。”
见闺女无碍,纪氏心头一松,跟着又恼道:“成天就吓我吧,吓坏了我让你爹亲自管你,好好治治你这毛毛躁躁的习性。”
“娘,”晏莞面慌,拽了对方胳膊软声软语撒娇:“您可千万别告诉爹,他要是知道我又玩弹弓,肯定会骂我的。”
纪氏没好气的嗔她,“现在知道怕了?蓉姐儿因着你的珍珠摔了跤,你爹那铁定是瞒不住的。”
晏莞松开手,像是和谁过不去般背过身,不认同的嘀咕:“娘帮我说说话,爹也就不罚我了嘛。”
纪氏看着心软,无奈支招:“你爹今日要和你四叔谈事,怕是天黑了才会回院子。你就和昨天一样,晚上早些就寝,他自然不可能再找你训话。”
晏莞眸光一亮,语声欢快的应道:“嗯,女儿明白了,还是娘对我好。”
这没出息的样!
纪氏纵溺笑笑,将女儿送到阆仙苑院外,叮嘱道:“莞莞先回屋去,娘去含饴堂见老太太。”
晏莞就问:“是因为四妹的事吗?”
闻者颔首,“依你三婶母的性子,怕是早去求老太太做主了,我若不过去岂非黑白都由得她们说?”
晏莞知道她应付得来,不说这次是晏蔷先挑的事儿,就算是自家错了,亲娘也能把理亏辩成理直气壮。
欢欢喜喜的进了院子,却莫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晏莞左右看了看,预感提醒自己情况不太好。
正僵在原地,突然看见父亲身边的小厮阿文从小书房里出来,晏莞浑身打了个激灵,转身拉着降香边朝大门走边道:“娘刚让我和她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呢,快别误了时辰。”
阿文是听了动静才出来的,现见她急色匆匆要跑的架势,下了廊子扯开嗓门就喊:“姑娘,老爷唤您呢。”
晏莞被迫止步,蔫蔫的转过身去,压低了声问道:“爹他怎么回内院了?”
“四老爷传信约咱们老爷去登仙楼,老爷正准备出府,回来换身衣裳。”阿文笑着伸手,“姑娘请。”
晏莞因为误闯西郊林子的事已被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两日又添风波,她就想法子躲着不见,没想到还是被逮了个正着。
她有些心惧,磨蹭着不肯上阶,与阿文道:“爹有事要忙,我就不去打搅了吧?”
“你个孽障,真是三天不训你你就不知道安生!”二老爷晏文睿满脸忿怒的从书房里走出。
他穿着墨绿蜀绣密纹的直缀棉袍,容颜俊朗、清雅风韵,身姿挺拔的立在檐下,微风拂过,衣袂飘动间气质儒雅,是个极有涵养的读书人。
然此刻却不苟言笑的望着女儿,气场冷冽。
晏莞一下子就怂了,颓着脸上前,怯生喊道:“爹。”
“还知道我是你爹,回京前我怎么交代你的?”
二老爷将藏在身后的弹弓往石阶上一摔,恼羞成怒的骂起来:“让你不要惹是生非,不要再搬弄这些个玩意,进城前你还答应得好好的,这是打哪学来的阳奉阴违,简直可气!
莞姐儿,你说说你,能不能好好念书,有个知书达理的世家小姐样?傅家三少爷过府,来者是客,难道为父平日就是那样教你招待客人的?”
“昨天的事不怪女儿,他自己要吃茶的。”晏蓉欲要辩说,抬头对上眼前人锐利的目光,翕了翕唇渐渐就没了声。
二老爷突然走下台阶。
晏莞见状赶忙后退,只见她一个歪身就要倒地,“哎哟降香快来,我脚疼。”
降香赶过去,晏莞就整个身子都摊在了丫鬟身上,小脸一副忍痛的模样,连眼眶都湿了,楚楚可怜的望着父亲,求道:“爹,您能让我先回屋,您再接着说吗?”
二老爷那一腔还没发的火气就这么硬生生憋了回去,到底是心疼担忧,叹了口气亲自搀住女儿。
再开口时,语气柔了几分:“好端端的怎么脚又疼了,大夫不是说养几日就无碍的吗?”说着扶她回了东次间。
晏莞在炕上坐下,摸着脚腕无辜回道:“我也不知道,许是路走太多就又牵疼了。”
二老爷“啧”了声,指着立在旁边的流砂吩咐:“去把陆医女请来。”
晏莞出声制止:“不是很严重,我歇歇就好,医女来了顶多也就说些不要下地之类的话。”
“你啊!”二老爷郁闷的在屋中来回踱步,“都是被你娘给宠坏了,你要有煦哥儿一半的乖巧,为父还有何愁?”
晏莞看着父亲絮絮叨叨的模样,狡黠的眼眸里尽是窃笑得意。
适时,阿文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老爷,马车已经在西角门备好。”
二老爷回了句“知道了”,回头又看向女儿,那娇弱的样子落在眼中,还真是不忍再说她,只好摇着头出去。
晏莞一脸如释重负的后仰了身子,还在炕上打了个滚,“总算把爹爹唬住了,我真怕他又拿戒尺打我。”说着心有余悸的搓了搓掌心。
待纪氏回来,听说了这事,只叹了句“老爷还是太严肃了些”,就跑去东次间安慰起闺女。
腊月十五,四太太带着女儿晏蓁进院子来请纪氏,妯娌俩约好了崔尚书的夫人一道去法源寺进香。
晏蓁府中行五,因着她同行,四太太就问晏莞去不去。
晏莞正嫌府中无趣,自然不会放过外出的机会,点头就应了,“去,我和五妹妹做个伴,好替她解闷。”
这话说得那样通情达理,晏蓁显然没见过有这样性子的人,连带着笑容都略尴尬,最后只好附和了句:“我原也是这样想的,有姐姐作陪,就不会无聊了。”
纪氏自然不会阻拦,一行人出了府。
去尚书府接崔夫人后,便直往法源寺。
法源寺坐落在城外翠华山,路上有些时辰,但信佛之人最不缺的就是诚心,何况寺院大师功德无量,是以香火颇旺。
众人在殿中拜佛上了香,便由寺人引至后院的禅房用斋,等着聆听午后虚空方丈授佛讲经。
此处禅院靠近后山,修葺的亦比前院更加讲究,多是用来招待前来问佛的世家女眷,环境清幽雅致。
晏莞不喜素食,因此吃的有些郁闷。
膳毕,四太太邀妯娌去前殿。晏蓁在屋里与堂姐坐了会,说是要去求签,问堂姐是否一道。
晏莞并不十分信这个,她对山林景致感兴趣,正寻思着甩了堂妹溜出去玩,得此良机面色倦倦的摇头,以微感不适回绝了。
披上大红水波纹的大氅,由降香系了结,晏莞便出禅院往后门而去。
后山空旷,栽植了大片青竹。
绵竹亭亭,绿润高枝,疏阳下竹叶簌簌,梢云结丛。
脚踩上去,踏声破静。
不远处有一汪池潭,琼水凝冰。晏莞脚踩在池边的岩石上,低身捡了碎石子往冰面上掷。
如玉的冰琼发出碎裂,冰纹多样,她觉得有趣,便重复起来。
凑得近了,能留意到冰下尚有游鱼,她想起往年在遵义府凿冰捕鱼的事,颇为怀念。
侍婢们都是深知主子秉性的,并不敢劝,只在旁提醒着小心。
“流砂,帮我找块大点的石子来。”
后者应了,正要去寻,突然听见旁边的枯丛里传出“咯咯”的异样声。
“姑娘?”
晏莞“嘘”了声,跳下来往声源处走,拿着细竹拨开,只见枯丛内是只一尺有余的白貂,此刻正咀嚼着大块生肉。
突然被惊扰,白貂两只红色的眼珠里布满敌意。
晏莞却格外兴奋,没想到此地竟然能看到红眼雪貂,眼眸都亮了。
她小心翼翼的抬脚过去,弯身才想抱它,就闻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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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是本土女,有缺点不完美,但绝对不是熊孩子,因为非重生非穿越,所以有时候比较孩子气,会随着年龄慢慢成熟。书评区比较冷清,也不知道有木有亲在看,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的女主心里很没谱,求大家支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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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转身,就见翠竹林前立了位锦衣华服的华丽贵公子。
少年稚弱,不过舞勺之年,样貌生得十分显眼,桃花眼、弯眉似漆,面若敷粉唇若涂脂,因着皮肤净白,俊美的五官有种难言的柔美。
他身披浅蓝的毛领大氅,是极浅的蓝,浅到近乎白色,就像晨曦时凝结在窗边的霜花,如他的周身气质,清清冷冷,尚余孤瘦雪霜姿。
刹那间四目相对,晏莞歪着脑袋,仔细却又不唐突的打量之后,涌出几分羡慕嫉妒的酸味,暗道男生女相又故作少年老成。
她久不在京中,性子养得洒脱随意,没有一般世家闺秀的矜持扭捏,见着异性亦没有多大惊慌,更不曾刻意躲避,反而大大方方的迎上对方视线。
少年身躯拢在大氅里,似山谷中升腾环绕的朝雾,有形无质。
他姿态闲雅,瞳仁灵动,明明清雅极致,却无半分散漫,温和如水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疏狂的味道。
因久不见其开口,晏莞便指着那紧抓肉块的白貂,问他:“这是你养的?”
灵貂通体雪白,毛色鲜亮无半分杂质,多半是贵宠。
少年收回视线,眼眸间无波无澜,伸手唤了声“红灵”。就见原本周身戒备的灵貂弃了口食,几个蹦跳顺着主人胳膊便爬到了他的肩上,脑袋亲昵的蹭着其颈项。
晏莞立即留意到了那精致大氅上的几个爪印,目露嫌弃,暗道这人太不讲究了。
其实,她幼年也养过白貂,是一次二舅舅狩猎时意外所得,众人都劝着放回山野,偏她见了那巴掌大小的柔软小东西后爱不释手,非要家养。
这或是她迄今为止所做最有耐心的事了,只是后来养着养着白貂大了,不比小时候可爱,晏莞又觉得总驯服不得,兴致慢慢淡化,最后还是派人送回了山上。
当时她的白貂个儿还没眼前这只大,晏莞瞧着少年瘦瘦弱弱的样子还要用肩撑着这么个大的灵貂,又想到他刚刚唤“红灵”,对这少年样貌的惊艳渐渐殆尽,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少女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纤细的身姿裹在大红斗篷内,柔荑掩唇,指如削葱口如朱丹,巧笑倩兮间,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只觉玉面芙蓉,明眸生辉,周身更是透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
莫名渲染,年少的贵公子微微发怔,瞅着她若有所思。
随侍在旁的降香与流砂无声对视,俱面露担忧,却并不敢上前相劝。姑娘虽任性好玩,但向来知轻重,枉自搅了她的兴致,回头才真的是错。
否则,诚如前几日降香没有扶住二姑娘害其摔了跤,但凡姑娘没觉得有过,自然就会出面做保。
晏莞步履盈盈,缓缓的走过去,突然发问:“你我之前见过?”
少年眼眸微闪,竟没有否认,红唇微启,语声轻慢,“是,见过。”说完,长指抚了抚肩头的灵貂,改将其抱在怀里,慢条斯理的抚摸着它洁白如雪的毛发。
灵貂神态慵懒,趴在主人的臂弯间眯眼享受。
晏莞瞧着就有些眼红,想当年自己的白貂是当祖宗的供着养着,却从没温顺成这样让她又摸又抱。
他坦然承认,晏莞并不意外,毕竟她行事说话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便又接着问:“你是哪家的?”
这坦白直接的语气,若是常人定觉得无礼,少年却没有恼,反倒饶有兴味的回道:“安郡王府的,姑娘听说过没有?”
“嗯,可巧前阵儿刚听人提起。”
少年抚着灵貂的手指微顿,深邃的眼眸透出冷峻。
半晌,他抬眸望着眼前少女,见其只专注的盯着自己怀中灵貂,好似浑然不在乎其他,便主动往前了两步,“你喜欢?”
晏莞点点头。
他便勾唇又问:“送给姑娘如何?”
闻者目露惊诧,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摇头,“你不诚心,我说好你也不会割爱。”
晏莞能感觉得出来,虽然身前人刻意掩藏了情绪,但他并不喜欢自己,甚至还带着排斥。
她向来相信直觉。
“是,你很聪明。”少年合了合眼眸,难得的露出几分笑意,轻轻浅浅直达眼底。
晏莞伸出手,想碰碰灵貂。
抱着灵貂的少年往旁边挪了一步,护犊似的宝贝着,不给她碰。
晏莞气急,刚还提什么相送,这会子如此小心眼,毫不留情的“哼”了声,绕过对方欲原路折回。
“静之哥哥。”竹深处传来唤声。
晏莞看过去,只见是名年纪相仿、容颜秀美的少女,周身气质婉约温善,此刻正望向这边,触及自己视线时莞尔一笑。
女孩近了,微微福身,又唤了声“静之哥哥”。
被唤的少年回以一笑,面上说不尽的疼爱,“表妹怎么到这来了?”
女孩的嗓音轻轻柔柔,纤声回道:“我想去前殿求个签,表哥陪我一道去好吗?”
闻者毫不犹豫,“好。”
女孩甜甜一笑,伸出手摸了摸他怀里的灵貂,“红灵吃好了?”
“嗯,不过好像没有吃饱。”“静之哥哥”望向晏莞,添道:“被人打搅了。”
晏莞见他们妹妹来哥哥去的,原只是看个热闹,谁料突然被点出,颇有几分恼意。
他的灵貂没吃饱,怪自己?明明是灵貂自己丢开了那块肉。
想到肉,她就觉得胃腹空空。那些斋食,清汤寡水的,食难下咽,她根本就没怎么碰。
若是也能给自己块肉就好了。
女孩随着她家表哥的视线落在晏莞身上,迟疑道:“这位是?”
晏莞有声无力,不咸不淡的接话:“我是东榆晏府的。”
“哦,”女孩点头,非常友善的见了礼,“晏妹妹好,我出自国公府蒋家,单名一个如字,在府中行七。”
晏莞回礼,也不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比她小,从善如流的回道:“我叫晏莞,家中行三。”
“莞妹妹怎么跑后山来了?”蒋如换了称谓。
只是这回晏莞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的少年就抢了声:“寺中不能食荤,晏姑娘怕是与红灵一样,来后山觅食了。”
这深山老林的,觅什么食?
晏莞一个横眼飞过去,那人却又再道:“我刚见她正拿着石块凿冰,想是要捕鱼吃呢。”桃花眼中尽是调侃。
蒋如从没见过大家闺秀拿石子凿冰捕鱼的,闻言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晏莞,像是受到了惊吓,最后牵强的憋出一句:“莞妹妹真性情,好生活泼。”
晏莞觉得节奏有些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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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府既为宗亲王室,又有宝庆帝的救命恩情,原就军功赫赫,更甚王妃出身贵勋世族,能托生在他们府里自都是天之骄子,比起宫中的皇子皇孙亦不逊色分毫。
如今的安郡王世子原是府中行五的嫡次子赵奕,据传性格乖张桀骜。
这是上次晏蓉堂姐对她说的话。
回到禅房的晏莞琢磨着,愈发觉得二姐不止行为怪异,更是深不可测。
她竟然能够未卜先知,可以料到自己将会遇见赵奕?
好玄乎的神技。
真的不是妖神转世吗?想起早年瞒着爹娘偷偷看的那些市井传记和传奇故事,她激动得恨不得拿盆狗血泼二姐一脸,逼对方现出真身元神。
当然,这只是她心底里随便想想的。如果真做了,必定是二姐安然无恙,自己却被爹爹扒掉层皮。
身为聪明人,晏莞肯定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她只是觉得二堂姐可疑,小脸揪紧,总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正寻思着,降香从外回来,行了礼回禀道:“姑娘猜得不错,蒋国公夫人正陪着安郡王妃在寺中替喻阳县主祈福,听说昨儿个刚来的,就安置在旁边的千秋院中。”
晏莞闻言,正要说语,就见纪嬷嬷走了进来,忙面展笑意,“妈妈怎么回来了,虚空方丈的佛经讲完了吗?”
纪嬷嬷见她居然老老实实的待在屋中,着实吃惊,狐疑着答道:“还没有,一时半会怕是结束不了,太太让奴婢回来看看姑娘有没有出去闯祸。”
晏莞一副被嫌弃了的委屈模样,不悦道:“我哪里就需要你们时时看着了?娘对我也太不放心了些。”
纪嬷嬷含笑着近前,疼爱的拍了拍小主子肩膀,语气调笑:“姑娘您这话说得还真不害臊,也不知过去是谁总待不住家里,天天想着往外头跑。”
话落,打量了眼屋子,见只她们二房里的人,好奇道:“咦,五姑娘呢?”
“去前殿求签了。”
纪嬷嬷又问:“姑娘没去?”
晏莞噘着嘴,故意横了眼对方,“娘不是让我不要乱跑吗?我听娘的话,留在屋里呢。”
闻者就笑,俯下身子拾起她的绣鞋。翻转一看,果见鞋底沾着湿泥,抬眸揶揄的望向说了谎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人儿。
晏莞面皮再厚也不好否认了,然骨子里又好强,宁死不服软。最后恼羞成怒撒泼似的扭过身子面向墙侧,愤愤道:“嬷嬷好讨厌,我就是去后山看了看,这次真没闯祸。”
纪嬷嬷一脸见怪不怪的将绣鞋放下,轻说道:“奴婢又没说您什么,姑娘作甚要恼?只是太太挂心您才遣奴婢回来的。”
晏莞转回脑袋,觑着身前人恶狠狠警告:“你不准告诉娘。”
纪嬷嬷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姑娘若没有外出,太太才会真觉得奇怪。”
晏莞无言以对,负气般的不看对方。
半晌,又转过身来,就这么躺在佛炕上,一边将碍事的矮几一点点踢向炕尾,一边又问:“嬷嬷听说过安郡王府吗?”
纪嬷嬷嫌她不老实,将其双腿按住,使丫鬟把矮几搬离了炕,不以为意的反问:“安郡王府自然是晓得的,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了炕几,晏莞平躺得更加顺心如意,趴着身子回道:“刚刚在后山撞见了他家世子,还有蒋家的七姑娘。”
纪嬷嬷闻言面露紧张,倏地从炕沿边起身,“遇见了那位奕世子?姑娘您没受欺负吧?”
“没啊,嬷嬷你这反应也太大了些,他那么可怕?”
纪嬷嬷松了口气,一本正经的答道:“那可是京中有名的小霸王,姑娘以后见着他尽量躲着,千万不要去招惹。”
“有这么严重吗?”
“姑娘不知道,这位奕世子在燕京城可是赫赫有名的。
安郡王妃喜欢闺女,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后好不容易得了个喻阳县主,可县主刚满周岁就被皇后娘娘接去了宫里。无奈之下,对女儿的满腔慈母爱意都给了这位幼子,奕世子从小是被当女孩儿养大的。
安郡王妃溺宠,将幼子养得狂傲任性。安郡王给他请博学的学士做夫子,他为了不念书寒冬里把师傅困在荒院里,冻得人半个月没下床;听说早前外邦进贡了两匹汗血良驹,圣上分别赏给了皇太孙和他,结果这位奕世子得了之后回府立马让人宰了……”纪嬷嬷说着都为此觉得可惜,连连摇头。
晏莞不明白,好奇道:“那么好的名驹,做什么让人宰了?”
“奕世子说汗血宝马世间少有,他没吃过这样的马肉,就尝个鲜。”
晏莞听了“噗嗤”一声,好笑的追问:“那好不好吃?”
纪嬷嬷瞪了一个白眼,“我的小祖宗,你难道不觉得他暴殄天物吗?那样好的东西,怎么是用来吃的?”
“挺有道理的啊,换做是我,我也想尝尝。”晏莞觉得很符合常人思维,汗血宝马世间珍品,绝对没人尝过。
想着想着,她就有些馋,对那位生得漂亮的奕世子更嫉妒了。
见其一副馋嘴的德行,纪嬷嬷无奈摇头,低劝道:“反正这位奕世子脾性不好惹,偏生又有圣上护着,连安郡王都拿他没办法,姑娘以后再见着绝对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千万不能和他杠上。”
晏莞回想起早前相遇的那幕场景,总觉得眼前人所言过虚,“嬷嬷不要骇人听闻,我怎么觉得他不像你刚说的那样呢。
再者,小时候不懂事,现在年纪大了又贵为王府世子,总不可能再如以前般行事。”
“两年前,安郡王府的嫡长子赵栾疾病故去,圣上改封安郡王的第五子赵奕为世子,钦赐表字静之,取自‘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望奕世子从今尔后摒除玩心,能够修身养性担负起王府之责。”
纪嬷嬷说着感慨:“或是兄长的病逝刺激了这位小霸王,真的和以前不同了吧。”
晏莞随意的颔首,嘀咕道:“还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表字。”
过了没多久,晏蓁回到禅院。
堂妹是欢欢喜喜去的,这会子却愁眉苦脸,眸眶泛红,竟像是哭过。
晏莞与四房关系不近,但也不像对三房那般厌恶,见状还是比较关心的,就过去拉了堂妹的手询问出了何事。
晏蓁从袖中抽出支签子来,哑着声道:“三姐,你看。”
晏莞接过瞧了签文,脸色亦是一变,只见手指宽的木签上写着: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
这是一支短命签!
意思如此明显,都不用请大师解签,任谁见了都知道是不吉利的话。
晏莞安抚对方:“妹妹别为这个苦恼,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能太放在心上。人的命运,哪里是这么个劳什子就决定了的?”
说完,把木签子递给纪嬷嬷,咬牙恨道:“胡言乱语的东西,快拿下去烧了。”
“不、不能烧!”晏蓁是个典型的闺阁少女,又事关寿命,紧张的起身就夺了回来,“佛祖所言,不能怠慢。”
晏莞抚额,这人还当真了,怎么这样死脑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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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蓁一颗心都挂在签文上,心神不定的在屋里坐了会,就打发丫头去前殿。
得知虚空方丈的经文才讲授过半,更是着急。
晏莞唏嘘对方大惊小怪,左右不就是两句不吉利的签文,又不是说她立马就要一命呜呼了,何必紧张成这样?
签文摆在签筒中,每日这么多人去求总会被人抽到,说起来只是今日恰巧堂妹拾了它。
进香求佛原就是图个心安,如今杞人忧天,反倒得不偿失了。
然而,这些话心中能想,出口却也知是不能的。毕竟中签的不是自己,难免让人误会事不涉己才言之轻松。
寺中无趣,身旁又有纪嬷嬷和堂妹,晏莞不好再出去闲逛,便躺在炕上闭目小憩。
年幼心事浅,顷刻就入了梦乡。后不知过了多久,竟是在饥寒交迫中醒来的。
她揉着胃腹睁眼,屋内暗沉,坐起身才发觉身上不止盖了薄衾,还罩着大氅。
只流砂坐在桌边抵着胳膊打盹,不见他人。
晏莞新觉初醒,头脑尚有些混沌迷糊,好半晌才意识到身处何地,纳闷着娘亲和四婶母怎么还不回来,转头推开窗牅,方发觉已变了天。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乱云薄暮,白雨乱珠打芭蕉。
落雨了。
她紧了紧身上被衾,心道怪不得这样冷,合上窗子转首,见流砂还没醒来,蹙着眉头干咳了几声。
流砂眼皮子动了动,继续打着盹儿。
晏莞微恼,裹了大氅下炕,跂着鞋走过去。伸出手推她,谁知被后者一巴掌拍开。
手背瞬间殷红,火辣辣的作疼,她后退两步,提声喊道:“流砂!”
流砂这才恍然大醒,抬眸见着眼前人,慌忙起身,“姑、姑娘。”
晏莞面色不好,却没与她计较,只问道:“屋里的人呢?嬷嬷与五姑娘去哪了?”
“五姑娘,”流砂愣怔了会才彻底清醒,答道:“五姑娘去佛殿前侯四太太了,嬷嬷想着这时辰正是香客云集的时候,怕年轻的婢子服侍不周,就亲自陪着去了。”
晏莞回想自得了签文后堂妹确实有些神游太虚,纪嬷嬷跟随着倒也能安妥些,就又问向降香去了哪。
流砂后知后觉的环视四周,迷茫道:“降香姐姐?”顿了顿才接着说:“许是出去玩了吧,怎么都没和奴婢说一声。”
晏莞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所以说,就你守着我,你还睡得不省人事?”
流砂这才察觉到主子今日的语气和表情与往时有些不同,忙跪下磕头:“姑娘,奴婢知错,是奴婢懈怠了,请姑娘处罚。”
她弯身低头,后颈处一道尾指长的疤痕就落在晏莞眼中。
不由就想起前年她瞒着爹娘爬树上掏鸟窝的场景,那时候自己真称得上顽劣不堪,行事全凭心性,根本不顾其他。
偏生没有爬树的经验,身子失了平衡从树上掉下去。
当时只流砂守在树下,见状想都不想就去接她。
晏莞高处落下,周身力道全压在她身上,两人还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停顿时流砂的脖子正撞上尖石,血涌而出。
那场意外,差点要了流砂的命。
自那以后,晏莞对她既感激又内疚,无形中也纵容许多。
只是,这两年,流砂渐渐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心只有主子的丫鬟了。
她私藏银钱、暗扣珍珠、行事散漫,在其他下人面前作威作福,越发的胆大妄为。
晏莞心有失望,无声叹息,随后抬抬手让她起身,嘱咐道:“毕竟在外头不比府中,你得多留意,此事我就不告诉嬷嬷了,你切记不要再犯。”
“是,奴婢一定谨记。”流砂出了口气,爬起身来。
刚站起,就见降香捧着个碎花团布的包裹自外进来,发丝上沾了雨水,略有些狼狈。
她进屋就看到站着的晏莞,忙拍了拍身上水珠上前行礼,“姑娘已经醒了?”
话落瞥了眼炕上的薄衾,同流砂跳脚道:“流砂,我出门前不是交代你,如果变天,就去里头将寺中的被衾拿出来给姑娘盖上,怎么没去拿呢?”
说完搁下手里的包裹,往前两步又恐身上潮意冲撞了主子,伸着手并不敢触碰,只紧张询道:“姑娘身子有没有不舒服?这天说变就变,也是奴婢疏忽了,可是被冻醒了?”
降香行事稳重,晏莞一听便知是流砂没把事放在心上,开口却没有隐瞒,“还好,就是饿了。”
闻者一笑,“姑娘午膳都没怎么用,哪里会不饿?”边说边转身,将方搁下的布裹打开,“原是见姑娘沉睡,想早去早回的,没想到门口摊贩多是卖香烛吉祥物这些,就多费了些时辰。
这翠华山毕竟是佛门清修地,便是山间村民都惯常食素,奴婢跑了好几处地也没见着什么荤味,就只买了几个包子,但好在馅是肉沫的,姑娘快趁热吃。”
晏莞含笑的跑过去,兴奋道:“你出去替我买吃的啦?”
“嘘,”后者打了个静声手势,“姑娘别声张,奴婢将荤味带进来已经亵.渎了佛祖,您在寺中用这些就更忌讳了。”
晏莞原是不爱吃包子的,但有胜过无,又是真饿了,拿起来几口就啃完了一个,不以为然的回道:“我还没嫌弃佛祖苛待了我呢,你瞧那中午的饭食,就算是素斋,也不能做的那么难吃呀。”
“好姑娘,您就别再说了。”降香惊呼,恨不得拿手捂了主子的口,“如今起了雨,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
奴婢刚过来的时候,见着太太们随崔夫人去千秋院拜见安郡王妃,今晚怕是要留在法源寺了。”
晏莞刚缓过来的精神劲又是一蔫,“啊?晚上还要住这儿?”说完悻悻的将刚抓起的包子放下,“你快将这收好,我怕现在吃完了晚上得挨饿。”
降香瞧主子那不情不愿的委屈模样,含着笑又将布裹收好,安慰道:“姑娘不用紧张,就算寺里的饭菜不合胃口,咱们马车里还有几盒点心,如果真要在这歇上一晚,待会奴婢就去取来。”
晏莞点点头,望向一旁的流砂才要开口,又见纪嬷嬷突然打了毡帘进来。
“嬷嬷何事这样着急?”
纪嬷嬷“哎哟”了声,语气颇是无奈:“我的姑奶奶,你说你没事去招惹那位奕世子做什么?王妃娘娘要见你,太太让奴婢来接你去千秋院。”
晏莞闻言,三两步跳回炕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我又没欺负她们家儿子,做什么也找我秋后算账?”
这句话说得很溜,配着一副避而不及的表情,是她以往在遵义府闯祸后常有的反应。
纪嬷嬷疾步过去,“王妃娘娘召见,不能不见的。”说着直接把人抱下炕,“瞧这一觉睡的,你们俩还不快给姑娘妆扮下,太太叮嘱了绝不能失礼。”
“嬷嬷,你别动不动又抱我,我都长成大姑娘了!”脚一落地,晏莞就鼓着腮帮子远离了她。
纪嬷嬷原就是匆忙赶回来的,没歇上又这番动作,人有些吃力,喘着气没好声的回道:“是是是,大姑娘了。小祖宗,若不是您磨蹭,当老奴真想要抱你吗,我这身老骨头还想多服侍太太几年呢。”
她略带伤怀的感慨,总能将晏莞的无理取闹压下来。就见“大姑娘”哼了声,白眼道:“就知道倚老卖老。”
说完,人就被降香推进内室拾掇去了。
意料之中,安郡王妃容姿绝美,是位气质高雅的美妇人。
只是,又与想象中的不同,晏莞本以为妃嫔王妃该都打扮得雍容华贵,由一堆婢仆簇拥着不苟言笑的坐于高处。
但此刻,安郡王妃周身素装,满面笑意的看着自己,端的是平易近人,说话亦十分轻柔悦耳:“这就是莞姐儿?今年几岁了?”
“年后便九岁了。”晏莞回道,许是没有解惑,依旧歪着脑袋望着位上的人。
“哦,这么说也是丙辛年诞生的?”安郡王妃凤眸一亮。
纪氏上前一步,恭敬的答道:“回王妃,正是。”
“是几月?”
“七月。”
安郡王妃颜色一喜,握着晏莞的手都紧了两分,面露疼爱:“与我的心姐儿一般年纪,也都是七月。”
她这次上山祈福,为的就是养在中宫的女儿喻阳县主。
一旁的蒋国公夫人见她望着晏家三女发怔,当即明白她是在想什么,出言安慰道:“王妃无须担心,县主贵人天相,何况您对佛祖的诚心日月可表,必定会早日痊愈。”
“但愿如此。”安郡王妃闻言低叹,回过神来定睛再打量起眼前少女,见她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讨人,不由多生几分怜爱。只是,少女总奇怪的瞅着自己,便轻了声又问:“莞姐儿这样望着我是为何?”
晏莞见其慈眉善目毫无王妃架子,比府中的老太太和几位婶母还要好说话,小脸将信将疑的就把心底的疑惑道了出来:“您真的是王妃?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安郡王妃微愣,纪氏与四太太皆吓得后背发寒,上前就要告罪。
安郡王妃却伸手一制,只盯着身前的小人儿柔声追问:“那莞姐儿想象中的王妃是什么样的?”
“嗯,”晏莞丝毫没留意到母亲和婶母投来的目光,还真低头细想了番,顷刻才答道:“应该是高高在上,气势威严,一说话就能把人吓哭的那种,反正不是您这样温柔的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最初晏莞听说要来见安郡王妃时怯场的原因。
她虽然年纪小,又远离燕京重地,但皇家宗室在心中还是有个模糊概念的,天家威严不容侵犯。
毕竟,王爷王妃什么的,一听就很厉害,至少比爹爹和舅舅厉害,若真的被处罚,家里保不了自己。
晏莞无意间就奉承了安郡王妃一把,还是格外真诚的奉承,一时间王妃畅笑,晏家的人安心下来,屋内气氛欢快。
只蒋国公夫人眼眸微眯,盯着被王妃搂进怀里的少女内心微惊,年纪小小就会这样溜须拍马。
欢笑正盛时,就见赵奕与蒋如表兄妹并行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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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原以为安郡王妃是为了儿子才要求见她,过来后不见那位奕世子,眼前人又只是牵着自己话家常,心情方松懈下来,徒然迎上少年紧凝的视线,不由一愣。
这么苦大仇深的望着自己做什么?她脑袋微缩,不知为何偏对他生出几分惧意。
明烛灼灼,光影闪烁,傅山炉里熏着袅袅佛香。
她明眸善睐,巧笑嫣然的倚在母妃怀中,赵奕被眼前情景冲击了视线,内心如惊涛骇浪一般。
倒是蒋如疑惑的望了眼身旁表兄,上前同安郡王妃见礼:“拜见姑姑。”又看向旁边的蒋国公夫人,唤道:“娘。”
蒋夫人慈爱的招招手,指着坐在旁边的晏家人,“怎么去了那么久?快见过晏家两位太太。”
蒋如一一应做,后又将目光投向被安郡王妃拢在身前的晏莞,“莞妹妹好。”
闻声,在场的长辈皆是微诧,没料到她们会相识。
蒋夫人眼眸倏然幽深,抬眼看了看立在门口发怔的外甥,又定睛瞅向晏三姑娘,握着茶盏的五指微微聚拢。
安郡王妃很意外,笑着询问:“如姐儿识得莞姐儿?晏二老爷一家可是才回燕京的,你们何时见过?”
“午后和静之哥哥闲逛,在寺中遇见的莞妹妹。”闻者答话得体。
安郡王妃愈发喜欢的望向身前娇人儿,抚着女孩容颊刚要说话,谁知原一直静静站着的赵奕突然上前,不由分说拽开了晏莞,语气颇有几分急怒:“母妃,这哪里来的小丫头,您怎么抱着她?”
少年力道极重,晏莞都觉得自己是被甩出去的。
晏蓁忙扶了把堂姐。
晏莞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早将彼此身份悬殊的事抛至脑后,瞪红着眼就要上前,被四婶母紧紧拽住。
晏四太太陪着笑脸打圆场:“奕世子这是怨咱们莞姐儿得了王妃的疼爱不是?世子莫急,你母妃不过是听着莞莞和喻阳县主同岁才格外优待了几分。”
幼子喜怒无常,莫名其妙发脾气还真不一定是因为当事人,是以安郡王妃根本没往赵奕对晏莞有过节这方面想,只当他是在别处不快了借机发泄,微沉着声道:“静之,不可无礼。”
赵奕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低头看了眼手,抬眸没说话。
眼看着就当孩子间的玩闹过去了,已将闺女拢回自己身前的纪氏忍了又忍,联想起早前从长房处得知女儿误被射中的缘故,开口问道:“奕世子好端端的,怎么尽跟我家莞莞过不去?”
晏莞颔首,她也这样觉得。
晏四太太忙扯了妯娌衣襟使眼色,心道你们这还真和王妃世子较劲了?
安郡王妃两年前失了长子,女儿又不在跟前,对赵奕自是宠溺非凡,当然不会加以苛责,只轻描淡写的回道:“晏二太太多虑了,静之性情向来如此,不是针对莞姐儿。”
话落端起茶盏,睨了眼外面天色,又道:“时辰不早,我就不留几位了。翡翠,送送客人。”
纪氏不满,就这样也不给个说法?顿时对安郡王妃的好感消失殆尽。但这会子若提起西郊林中的事,必要让人觉得是刻意寻王府麻烦,有违早前妯娌佛殿内刻意交好的本意,又见四太太已行礼告辞,只好冷着脸带闺女离开。
刚出院子,四太太就低声怨道:“二嫂,不是我说你,何苦要说那句话?王妃本来对莞姐儿喜爱的紧,被你那么一问,心里怕是要不舒服。”
纪氏不以为然的反驳:“哦,她的儿子无缘无故就对莞莞出手,我连问都不能问?那奕世子是大人物是贵人,就活该我的闺女吃亏?若是这样,王妃的喜爱不要也罢。”
说完,还不客气的横了一眼妯娌,郁闷道:“今后再有这样的事,四弟妹不用想着我们母女。”
话声落,她牵着女儿快步远去,打伞的丫鬟都差点跟不上。
晏四太太尴尬的回头,对崔夫人致歉:“让夫人看笑话了,我这位二嫂性子直,也不是故意冒犯王妃,您别当真。”心中真是怨极了纪氏,一点场合都不看,白白丢了晏家的颜面。
崔夫人只无谓的笑了笑,“纪家这位姑太太在做姑娘的时候,性情就是燕京城里了不得的,我哪里会当真?”
千秋院主屋里,客人散去,蒋夫人亦带着女儿回了房。
安郡王妃就拉着儿子的手询问:“是谁又惹了你不痛快,怎么把火气发在人家姑娘身上?”
她这个儿子,从小脾气就不好,性子还倔,绝不是同他说明了道理他就能改变初衷的。好在王府有条件,可以供他恣意任性,倒不用去向外人低头迁就。
只是,自打几个月前生了那场病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性情比过去沉稳许多,也不再无理取闹让她操心了,像今晚这样无名发脾气的状况已许久不曾发生。
赵奕垂着头,好半晌才道:“我不喜欢她,母妃往后不要同她亲近。”
安郡王妃顿了片刻,才意识到说的是晏莞。虽说不解,但不会为个外人让爱子心烦,宠爱的点头应允:“好,母妃只是看到她想起了你妹妹心中感概,你若不喜,以后就不见了。”
少年这才面色稍霁,转念不知想到了什么,袖中的双手微微握拳,语气郑重的望着对方,承诺般言道:“母妃放心,我会将妹妹接回来的。”
安郡王妃只当他是宽解自己,想起皇后的心思,无力的惋惜一叹。
纪氏回到自己住处就发了怒,“都怪你婶母,好端端的提你做什么,否则王妃能要求见你?这样的天气,将你使唤过去,却是上赶着瞧人家眼色。”
说着回眸睃了眼闺女,严肃道:“你啊,到底做什么得罪了人家?当着一屋子人面甩开你,蒋家姑娘说你们是闲逛遇到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他一见面就跟我欠了他百八十万银子般,我又不识得他,得罪人家做什么?”
晏莞很冤枉,被赵奕搅得还真生出几分委屈:“他现在这副反应,我倒真要信二姐姐的话了。”
“你问了他那日西郊林中的事?”
晏莞摇头,“二姐别有心思说的,我才不信。但和奕世子隐晦提了提,他承认那日也在林子里。”
晏莞回京后今次还是首回出府,除了那日在狩林中见过,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很明显,赵奕对自己有敌意。
晏莞撅着脸,感慨日子过得有些悲催,好似身边的人都有特殊能力,知道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
燕京城的人,是都成精了吗?好可怕。
她暗暗决定,以后再见着赵奕必定依嬷嬷所言,躲得远远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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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源寺之行,可谓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纪氏不善交际,不懂得阿谀奉迎,以往在遵义府时纪家自成一方势力,她自用不着对谁伏低做小,心底里则更瞧不上那些趋炎附势的谄媚行径。
原以为,只是陪尚书夫人进个香,谁知妯娌带她如此行事,满心的不如意。
四太太便更不悦了,直至回府还暗叨着纪氏的不识相,再者闺女抽了支下下签,满面愁云。
老太太却很欣喜:“你们倒是巧,正好碰见安郡王妃。听说喻阳县主打从出生起身子就羸弱,当年顾皇后以宫中太医医术高明为由接小县主进宫调养,这么些年就养在凤藻宫里,王妃这个生母倒一年都见不了几面。”
“先太子早薨,圣上虽封了皇长孙为皇太孙继续入主东宫,但陛下春秋鼎盛,身下皇子又众多,顾皇后以喻阳县主牵制安郡王府,也是情理之中。”四太太低道。
老太太赏识的瞥她一眼,心道公爵侯府里出来的到底见解颇深,含笑道:“难为你能想到这些,只是骨肉生离怕反倒适得其反。县主每每病中王妃都无法相伴,只能寄希望在求神拜佛上,长年累月的谁心里受得了?”
“按说去年皇太孙已迎娶蒋国公府的嫡长女为太孙妃,顾皇后也该安心放县主回王府了。”
“安郡王妃虽然出自蒋国公府,但毕竟是两姓,总归有差别的。”老太太不以为然。
四太太却道:“媳妇瞧着倒不见得,之前在寺中见到奕世子与太孙妃的胞妹同进同出的,怕也是有续两姓之好的意思。”
“表兄妹自小一块儿长大,难免亲近些。郡王妃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平素对娘家侄女眷顾是一回事,但自从蒋大姑娘被选为太孙妃后,王府和国公府的相处同过去总是不一样了。”
老太太说着沉吟:“那位奕世子也快有十三了,王府若真有意,婚事早定下了。”
安郡王府战功赫赫,郡王爷又手握重兵,从来不参与党派之争。蒋家如今自是偏重东宫皇太孙一派,若这会子王府与蒋家联姻,可就趟了浑水。
四太太有如醍醐灌顶,顿悟道:“还是老太太您想的周全,媳妇拙见。”
“老二媳妇是怎么回事?就因着奕世子推了莞姐儿一把?”
四太太迟疑着回道:“此事是儿媳欠妥当了。原想着良机难得,郡王妃又是出了名的喜欢女孩子,带着蓁姐儿过去请安,也是蓁姐儿不争气,木讷着不讨王妃喜欢,媳妇这才想起了莞姐儿。
莞姐儿倒是机灵,几句话逗得王妃大笑,也不知是何时得罪了奕世子,最后反闹得有些尴尬。”
老太太闻言,面色一青,冷着脸后仰将身子抵在引枕上,不悦道:“可惜了你做婶母的一番好意,纪氏却不领情。她当这燕京城也是他们纪家的地盘了,不灵活些怎么立足?”
四太太不好跟着编排,只回了句“二嫂心气儿高些”。
闻者冷嗤了声,又问起蓁姐儿。
“签文不吉利,蓁姐儿又是心思敏感的,一路上闷闷不乐,媳妇想着等年岁之后派人去南方请几个得道高僧回来,看看有什么改运的法子不曾。”
富贵之家多是信佛,老太太亦紧张亲孙女,点头应允,“找几位大师做场消灾的法事也好,等过了年关府中清闲些,我找老大媳妇说说,看能不能借着沈家的颜面去清虚观里给蓁姐儿卜一卦。”
四太太大喜起身,“皇家道观里的大师自然神机妙算,这就麻烦老太太费心了。”
法源寺偶遇安郡王妃的消息传到三房,云昭院的西次间里,四姑娘晏蔷正在被母亲周氏训骂:“你个傻丫头,为娘的成日与你四婶母打交道,让你好好跟着蓁姐儿,你说你总往长房跑个什么劲儿?
瞧,你不去法源寺就便宜了二房,不然昨日在王妃面前得脸的就是你了。好端端的偏身子不舒服,你若是去了,蓁姐儿哪还会邀莞姐儿一道?”
晏蔷亦是到此刻才领会二堂姐的深意,虽说有些不满晏蓉帮衬晏莞,但毕竟见王妃并非她最想要的,喃喃解释道:“就是进个香,我又不知道能遇见安郡王妃,二姐姐说了等年后傅家设席,带我一道去将军府。”
闻言,三太太怒其不争的瞪向女儿,责怪道:“蔷姐儿,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你大伯母纵然出身侯府,是太子妃的堂姐,但你大伯父去了,以后她在这宅子里就成不了什么事!
这府里,往后当家做主的是你四叔一家,那长房二房的你往后没事别往上凑,好好将心思用在正途上才是。
傅家又如何?不过是借着傅老将军早年的功勋才有今日,大姑爷给皇太孙做陪武,说到底也就是个奴才,多大点出息你非巴巴的盯着他们家?”
晏蔷听不得这话,嘟嘴嚷道:“我不管,我就觉得傅三哥好。”
三太太气得起身直跳脚,“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人家的闺女想着做皇妃皇子妃,再不济宗亲贵妇也是好的,偏你就想着进个二等将军府做少奶奶。
武将虽然听着威风,但如今重兵都握在安郡王手中,傅家白担了个将军府的头衔,说到实权连你二伯母的娘家纪府都不如。
再说那傅三郎还只是个嫡次子,早几年我在你大伯母下面受气,你以后还想去看蕙姐儿的脸色?你说说,你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到底图什么呀?”
晏蔷被亲娘念叨得烦心,捂着耳朵往门口跑,“谁要做皇妃皇子妃,娘您真啰嗦。”甩了毡帘就出去。
喜气盈门红色妍,旧年辞别迎新岁。
晏府的春节过得十分热闹,从小年起阖府就忙里忙外的准备,许多往常不怎么走动的亲戚,纪氏亦必须跟着招呼起来。
晏莞少不得陪在一旁,心底里万千个不乐意。
初三是晏家宴客的日子,白日里接待了族中亲属,晚时只大姑奶奶夫妻携着傅明珺过来。
老太太在含饴堂设席,小辈们都陪着她在主桌用膳。
两家感情好,傅明珺更是晏家常客,坐在人家的团圆席上丝毫没不自在。
晏蕙刚诊出有了身孕,众人皆笑容满面。
晏莞奇怪的打量了下旁边正端详着大姐夫的二姐,心生疑窦好奇,不由也抬眸去看大姑爷。
视线就在二人间来来回回。
坐于大姑爷下首的傅明珺突然将筷箸搁下,走下席绕到晏莞身边,竟是极柔带善的声音:“莞妹妹,我们去外边放烟火吧?”
晏莞本还在端详二姐与大姐夫之间的微妙,突然对上一脸笑意的傅明珺,随口敷衍道:“我还没用完膳呢,不去。”
“去吧,我都过来请你了。”傅明珺坚持,伸手去拉她的手。
晏莞因着上次在阆仙苑的事并不怎么喜欢眼前人,很有原则的摇头躲开,又见晏蔷正红了双眼盯着自己,就道:“你喊四妹妹去。”
傅明珺不依。
大姑爷见状轻喝:“珺哥儿回来,不准胡闹。”
晏蕙倒是柔柔一笑,对这位小叔子显然爱护至极,笑道:“珺哥儿坐不住,就让三妹陪他出去玩会吧。”
老太太附和。
长者都放了话,晏莞不得不跟他出去。
傅明珺将她拽下走廊,借着檐下大红灯笼的烛光,凝视少女急色质问:“你做什么老盯着我大哥看,你是有什么目的?”
晏莞语噎,目瞪口呆的望着对面少年。
二姐盯着大姐夫看了那么久,不见他说,倒把自己拖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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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的沉默,落在傅明珺眼中便成了心虚。
仪容隽秀的少年脸上骤然浮现恼怒,却似不知该如何表达般只瞪着她,“你以后不准盯着我大哥看。”
“为什么呀?”晏莞被他的模样逗乐了,脚下随意踩着石阶玩,好笑道:“你大哥是我姐夫,我为何就不能看了?”
“反正你不准看!”傅明珺口舌微结,怒气高涨,警告的意味中夹着几分慌迫。
晏莞上了两阶,背身抵在红廊柱上,抬起下巴斜着脑袋回望他,眸中神采奕奕,扬唇轻问:“那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晚风轻拂,红笼流穗摇曳,烛光忽明忽暗,少女清澈的眼睛像一泓令人沉溺的深潭,如蝶翼的长睫扑闪着,就像羽毛轻轻撩过少年心尖,酥酥麻麻的,似被抽去了周身力气不能动弹。
“你若不是盯着我看,怎么晓得我在看大姐夫?再说,我又不只是看了姐夫,你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做什么?”晏莞思维敏捷,反问得他哑口无言。
傅明珺支支吾吾的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才没有看你!”毕竟底气不足,说完整张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颈处。
晏莞瞧着有趣,失笑掩唇,“你就犟吧你,幼不幼稚。”话落站直身子,走下石阶往前堂去。
傅明珺追上去,拉住她胳膊问:“你去哪?”
“不是说放烟火吗?”晏莞神色莫名的望着对方,“每年年岁时我可喜欢看了,待会放给你看。”
她随手反拉了他往院外跑,傅明珺怔怔的跟在其后,被糊了一脸头发竟都忘了去拂。
下人们早备齐了炮竹烟火等物,就摆在含饴堂的院外。原负责点火的婆子见他们出来,凑上前问:“三姑娘,是现在放吗?”
晏莞松开傅明珺,向眼前人伸手:“你把火折子给我,我们先玩,待会席散了再放大的。”
那婆子迟疑,“姑娘,这火星危险,您只管和亲家少爷站在门内,奴婢来点。”
娇滴滴的闺阁姑娘,哪里有胆量放这个?下人怕担事,自然不肯。
晏莞坚持,“凭甚你觉得我不敢放?快给我。”
后者犹豫,傅明珺见状直接上前夺了火折子,转身同晏莞拍着胸脯豪迈万千道:“我是男儿大丈夫,哪有让你个姑娘家放给我看的道理?快,后边躲着去。”
他说完,抬脚就往前。
傅明珺引了火,就近蹲身点了个引信,人还没站起只听“毕剥”一声,炮竹自地腾起,在空中续爆。
突来的响声吓了点引信的少年一跳,无意识的往地上一坐,又慌乱的爬起来跳着脚往院门口跑。
晏莞见他手舞足蹈的模样,笑着打趣:“哈哈,你点的是爆竿,都年初三了还急着送瘟神呐?不是说好的放烟火看吗?”
她脚步未挪,只是转过了身子,指着尽显狼狈的傅明珺笑,笑声连绵不绝,如何都停不下来,“我还真是头一回见放个爆竿就吓到的,你以前是不是从没放过?”
听着少女清脆爽朗的笑声,傅明珺简直恨不得钻个地洞溜走。
他确实没放过爆竿烟火,往常都是由下人在院外点火,家人们坐在庭院里抬头观赏,这还真是初回。
他非常苦恼,自己只是想表现几分本事,如何每次都在她面前丢脸?转念又懊恼,怪自己嘴贱,原只是想将她带离席面就随便寻的由头,干嘛非说是出来放烟火?
院内传出脚步声,老太太身边的姜妈妈匆匆跑来,出了门紧张道:“三姑娘,您怎么能和亲家少爷玩炮仗?这个多危险,快跟老奴回屋去。”
晏莞才起了兴致,并不愿意再坐回去,敛笑摇头:“是三哥哥放的,他可是将门虎子,妈妈别担心。”
被嘲笑后又得夸的少年面颊发烫,默默垂下了脑袋。
姜妈妈不放心,就站在一旁守着。
晏莞朝傅明珺走去,伸手取了冒着火星的火折子,镇定自若的走到竹筒烟火前,半弯下身将点未点时,还回眸冲着呆愣中的少年笑了笑,颇有几分得意的意思,这才转首点爆了引信。
刹那间,烟火升腾,银霞化作飞雨,旖旎旋落铺地白。
瑰丽的火树银花下,少女身姿灵活的穿梭点火,雪白的脸被火光一迫,尽是精灵顽皮的神气,置身烟中雾里,笑靥端丽嫣然,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傅明珺不禁看得呆了,只觉得今晚的焰火特别好看。
晏莞自幼养出了一身顽劣性,近来年关可将她闷着了,此刻敞开手脚哪管其他,点完了焰火后又跑回去点那堆爆竹,院前顿时一片硝烟。
这种弥漫的硝烟味可不好闻,当差的人不敢去拦玩疯了的三姑娘,刺激的眼泪掉下来还都只能立在那。
好在傅明珺终于从美景中回过神来,只是率先想到的不是去把那人扯回来,而是觉得惭愧。
她胆量这么大,怪不得早前说放烟火给自己看时那样风轻云淡,这点事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恨自己才点了一炮就狼狈成那样。
身后.庭院里又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傅明珺忙跑过去抢她手里的火折子,“莞妹妹,别玩了,大家都来看热闹了。”
因着炮竹声烟火声交错声响,沉浸在玩火氛围里的晏莞并未听清,“啊,什么?”
他把她拽到旁边空地上,离得远了些又道:“屋里的人出来了。”
在傅明珺的观念里,名门闺秀亲自放焰火这种事原就不雅,是要被人嘲笑的,未免身前女孩被看轻,他连着提醒了好几遍。
偏偏晏莞与他想的不同,眼见着院门口挤满了人,她推开少年就冲向那边,至纪氏身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眸透出得逞后的欢愉,邀功似的含笑道:“娘,您看我厉害吗?都是我放的呢。”
说完瞥见缩在母亲身后的幼弟,一把将他拖出来使其抬头,“煦哥儿快瞧,姐姐的焰火放的好不好?”
晏煦不明白的望了眼胞姐,心道焰火又不是你做的这么嘚瑟是什么理儿?
无奈迫于亲姐威严,他很配合的点头。
晏莞拉着晏煦的小手站在台阶下看烟火,不时弯身与他说笑。
傅明珺定定的看着姐弟俩。
紧随而来的晏蔷见了,极为怨恨的瞪向堂姐,偏偏后者毫无察觉;她又不甘的去看傅明珺,因着没得到眼神交汇,郁闷的跺了跺脚,回席面去了。
她转身重回含饴堂,正撞上姗姗来迟的晏蓉堂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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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咱们奶奶这是头一胎,早阵子年关又受累辛苦,所以胎像不稳,叮嘱前三个月要仔细将养,否则有滑胎之险。大姑爷准备过两日去趟东宫,向太孙殿下请道恩旨,希望宫里派个太医进府再细细诊断。”
晏蓉听了胞姐陪嫁侍女茯苓的回禀,掩在墙角一隅的她面色晦暗幽邃,喃喃低道:“姐夫果真看重姐姐这一胎。”
茯苓下意识的接话:“这是自然,毕竟是姑爷和奶奶的第一个孩子,将军府上下都宝贝得紧。今儿若不是奶奶坚持,回的又是娘家,夫人铁定不让奶奶出门。”
闻言,晏蓉眼神一凝,颇显锐利,严肃的表情慑得茯苓忙咽下了嘴边的话。
“我见方才席上姐姐孕吐的厉害,想必在傅家时也寝食不安吧?”
茯苓颔首,“大夫说是和奶奶体质有关,不打紧的。夫人也说孕期反应这样厉害,八成就是位活泼伶俐的小少爷……”
说者面色激动,晏蓉却突然别有深意的打断:“是儿子又怎么样?”
茯苓表情一噎,顿时再不敢多话。
晏蓉闭了闭眼,心中似有挣扎。
半晌,还是取出了早前塞在袖中的一枚香囊,递给对方道:“这是我之前特地为大姐做的,里面都是些能减轻孕吐反应的果香,清心助眠,你回去挂在姐姐床帐里,她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茯苓接过,欠身应了“是”,刚要说话,余光瞥见廊尾处站了个人影,慌色的后退两步惊呼出声。
晏蓉闻言色变,连忙转身,果然见离自己三五步远的距离,晏莞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因着此地灯烛暗淡,瞧不清脸上是何表情。
她稳住心神,尽量控制着颤音,强颜一笑,柔声道:“三妹,你怎么在这?”
此刻院前堂内皆热闹非凡,星光璀璨的苍穹下烟火绚烂争辉,二姐竟然隐在这等偏僻处和大姐的丫鬟说话?
晏莞心有疑惑,走下廊阶上前,好奇的瞅了眼茯苓,因着与她不熟,是故注意力还是转回了二堂姐身上,不答反问:“大姐的胎儿不好吗?”
晏蓉本悬着的心又是往上一提,目带探究的仔细端量着眼前人,“三妹你听到了多少?”
晏莞无辜眨了眨眼,懵懵懂懂的如实答道:“我就听到她说大姐夫过几日要去宫中请个太医来给大姐诊脉。二姐,是不是大姐的胎儿情况很不好?”
“没有,三妹不用担心。”
晏蓉语气轻柔,莞尔道:“大姐的胎儿没事,只是月份小需要仔细照顾。三妹你离席的早,没瞧见大姐刚刚的孕吐,我见着她身子不爽,所以寻茯苓出来问问情况。”
她说着,从丫鬟手中又将方才的那枚香囊取回来,像是解释的言道:“原是我做了准备送给大姐的,也是我疏忽了,她如今怀着身子,最忌讳用这些香料了,可不能给她摆着。”便又将香囊塞回袖中。
晏莞望向她袖口露出来的红色流苏,歪着头想伸手去取。
晏蓉不动神色的别过身子,故作欣赏般抬眸看烟花,笑道:“这都是三妹你放的吧?可真漂亮。”
晏莞的视线随之抬起,“嗯”着点点头。
“成了,你且回姐姐身边去伺候吧,切记好生服侍。”晏蓉趁机打发走茯苓,又牵了堂妹的手踏上游廊,踱步慢走轻道:“刚刚我瞧见四妹,她气鼓鼓的从院子外进来,怎么不高兴了?”
晏莞的视线还放在那枚香囊上,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晏蔷,也是原本就不注意那人,不解的反问:“四妹妹?”
姐妹俩在廊凳上坐下,晏蓉低笑:“妹妹不知也没关系,多半是四妹的小性子又犯了。”
见其仍是茫然,再添道:“你以前不在京中不知道,咱们家这位蔷姐儿可最喜欢和珺哥儿玩了。”
“我知道。”晏莞却道:“刚刚用膳的时候,傅三哥来找我出去放烟火,四妹妹就瞪着我。”
她表情苦恼,晏蓉的笑容即越发柔和,安抚着开解:“四妹妹性子直,心眼不大却挺有心气。毕竟以前珺哥儿来府里多半都是和她玩的,现在突然见他只找你而不理会她,难免要不开心。
不过三妹放心,都是自家姐妹,过几日她就能想明白,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晏莞心道,自己本来就没把晏蔷放在心上,若不是你先提起来,压根就没这回事好嘛?
她仍旧眼神定定的瞅着那股流苏,晏蓉何等敏锐之人,自然发觉得到,见状只好又拿出来,却只握在手中,“妹妹喜欢香囊?”
晏莞点头,惊叹道:“姐姐的这个香囊做的好别致。”
“三妹喜欢,待过两日我给你绣一个。”
晏蓉说着将掌中的香囊收回,委婉言道:“原就是个小东西,你若喜欢给你便是。只这个香囊是早前做给大姐的,花色亦是她喜欢的,给了你倒显得我做事不诚心贪图便利了。”
转赠一说,晏莞自己并不介意,只是眼前人这番推诿,她亦不能刻意讨要,只好顺着话道:“那我就先谢过二姐了。”
“都是一家姊妹,这么见外做什么。”
晏蓉携着她的手站起,“咱们两房原就是最亲近的,以后二叔在京中任职,我与妹妹也可以多往来走动。”
晏莞点点头,跟着她往上房热闹处走。
没过两日,晏蓉果真邀她去玉磬阁,将绣好的香囊送与她。
晏莞得了新玩意十分高兴,感激道:“二姐真好,才两日就做好了,这上面的梅花绣得也好看。”
不请自来的晏蔷心中吃味,拿话刺她:“那是自然,教二姐女红的师傅原是宫中的老嬷嬷,教的那可都是用在贵人命妇身上才有的绣样针法,连南阳侯夫人都说她做得漂亮。
三妹你以前生活在偏远地方,不晓得帝都的昌隆繁华。我听说年前四婶母要给你寻师傅授艺,还被二伯母回绝了。”
晏莞把玩着香囊不以为然:“衣裳帕子都有妈妈们给我做,娘说我们家又不需要我靠这手艺挣钱,那么辛苦学那么精做什么?”
纪氏本就出生将门,不兴这些。晏莞自幼承母亲教育,原是觉得再正常不过的话,偏生晏蔷听后咋呼着站起,指责道:“三姐怎么可以这样说,学女红是要有一技之长,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学绣活的人都是为了那些黄土白物?”
说着还别有意味的看了晏蓉一眼,续添道:“你这是把二姐也给骂进去了。”
晏莞惶然,不明白的抬起眼眸,冲晏蓉解释:“我没这个意思。”
“你刚就是这样说的,怎么现在还不承认了?”晏蔷咄咄逼人。
晏蓉见状忙拽了她一把,同晏莞道:“三妹别在意,四妹妹就喜欢胡言乱语。你刚说的原也没错,学什么本都是兴致使然,各人有各自的追求。”
晏莞咕哝道:“本来就不用都亲力亲为嘛,绣活多难,会刺着手心。”说着缩了缩双肩,她记得幼年初学女红时的那种刺疼。
晏蔷收到晏蓉的眼神,不甘心的努了努嘴,终于不再继续。
气氛终究比不得先前融洽了,晏莞来取个香囊还无端碰见晏蔷,心中讪然觉得与这位四妹真是八字不合,以后还是少见为妙。
她起身告辞。
晏蓉送她到门口,临别前突然想起一事,启唇言道:“初七那日傅夫人下了请帖,三妹若有空,与我和母亲一道去将军府吧?”
话音刚落,晏蔷就不悦的拽堂姐衣襟。
晏莞察觉,摇摇头拒绝:“那日母亲带我去大舅府上,我就不和二姐同去了。”
晏蓉道了声可惜,“那改日再一道过去。”
晏莞走后,晏蔷跟在堂姐身后回屋,激动的质问:“二姐你喊她去做什么?”
“你的心思我明白,但大家都是姐妹,往年是她不在府里,今岁她在,我总不能邀了你却不叫她吧?”
晏蓉说着回炕边坐好,手抚着看了一半的医经,喃喃道:“这不她有事去不了吗?五妹因着年前法源寺的那一签,回府后惶惶难安竟病下了,初七将军府也就你我姐妹去了。”话落,抬眸冲着晏蔷一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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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坐落在永宁街,毗邻宗亲贵胄云集的朱雀坊,多是将门武官的居处,从东榆胡同过去,需要穿过半个都城。
因着自幼在遵义府长大,晏莞与二舅一家的感情较为亲密,同京中大舅便有些生疏。
大舅母袁氏是个刻板严肃的人,至少在晏莞眼中是这样。
她此刻正被袁氏拢在身前,由得眼前人不知轻重的揉了把自己脸颊,心中腹诽着力道忒不温柔,却还只能摆出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中很是无奈。
袁氏摸着外甥女的小脸同纪氏道:“小妹,要我说你那妯娌的话在理,瞧莞姐儿也这般大了,有些事是不能再懈怠的。这燕京城可不比其他地方,世家名门里的姑娘走出去,问的无一不是诗词歌赋、针凿女红。
你心疼孩子我明白,但你不能护她一辈子不是?这闺女就是养在身边的娇客,早晚都是别人家的,眼见着莞姐儿就要出落成大姑娘了,这往后说亲,夫家若问她擅长什么,总不能告诉别人是骑马射箭吧?”
纪氏是个护短的人,这种话若出自府中的几位妯娌或婆母,她必然是要分辨几句。
可此时讲话的是娘家大嫂,她还真听得进去,闻言叹道:“大嫂你的意思我懂,可就是想着以后我的莞姐儿要成了别人家的,我这才想多疼她几年。”
她说着同女儿招手,晏莞见状忙推了大舅母往亲娘怀里去,心道总算不用被揉脸摸头了。
纪氏抱着爱女慈怜道:“唉,就不能想这个,你说我十月怀胎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以后要嫁出去服侍别人,为着他们的眼色去勉强学那些个虚荣好面子的东西,我想想就不甘呐。”
“你这话怎么能这样讲?”袁氏被小姑的话逗乐了,啼笑皆非道:“要你这话,以后咱们莞姐儿还说不说亲了?”倒是鲜有的笑脸。
“我也就是说说。”纪氏接道,继而面色一肃,“嫂嫂你别觉得我多心,咱们老爷毕竟不是老太太亲生的,早几年我刚过门的时候,晏家大老爷还在,府里是我那位夫家大嫂在主持中馈,她明里暗里吃了老太太多少亏?
这次四房主动提出给莞姐儿找师傅,我不管她们是什么用意,反正放在我闺女身边的人我是信不过她们的。上次我托嫂嫂帮我物色人选,可有眉目了不曾?”
袁氏点点头,让身边丫鬟进内室取了履贴出来,递给对方道:“你瞧,这位焦嬷嬷以前是内廷里当差的人,因着绣工极好被先太后看中,后来安亲王大婚,太后娘娘就把她派去了王府。”
她话还没说完,纪氏就惊讶打断:“安王府,可是朱雀坊那的安郡王府?”
“自然,难不成咱们大楚朝还有第二位安王?”
袁氏理所当然的应道:“安郡王是安亲王之子,如今承了袭爵位自然也就降了一阶。”
“那这焦嬷嬷是王府里的人,嫂嫂您怎么给我举荐她?”纪氏还记着上次在法源寺里的不快,提起王府时语气就透出些许怪异。
“焦嬷嬷本是在安亲王妃身边当差的,只安亲王妃早年丧夫,两年前又痛失长孙,去年就去了。安郡王妃就将服侍老王妃的那些旧人放了出来,焦嬷嬷在城东开了间绣坊,颇有些名声,京中许多夫人都请她入府教姑娘针线呢。”
袁氏唏嘘着,心知小姑心思的她又添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帮你请到了这位焦嬷嬷,毕竟是当年先太后都夸赞过的,又是内廷里出来的,到她这个位份的人能再入人家府邸传授已是不易。
也是咱们莞姐儿有缘分,焦嬷嬷去年刚从安郡王府出来,这一年来不知拒绝了多少世家名门。对了,她还有个义女,早年在宫里的时候是在司樂坊学琴的,后来一并到了王府。
你说,把她们母女请进府教莞姐儿,以后说出去也响亮。我是听说你们晏家的大太太,借着堂妹是太子妃,早年请的也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人,这不怕你失了颜面,特地为你寻来的人,怎么着也比你那四弟妹用心得多吧?”
纪氏原还挺介意是安王府的旧人,但一听这话,那几份犹豫立马消失殆尽,“她们母女若真有本事能教给我的莞莞,我自然是要好好厚待她们的,这事就多谢大嫂了。”
袁氏捧茶吃了口,笑道:“你与我还客气这些,你特地推了妯娌来请我,怎么也得替你将事儿办妥。
焦嬷嬷的本事你是不用质疑的,她那个女儿学识才情都很不错,只是年前刚没了丈夫,有些人家怕忌讳,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才敢替你应下来。”
“这丧夫有什么打紧的?”纪氏还真不怎么放在心上,“嫂嫂你把住址给我,等过两日我亲自去城东请她们。”
袁氏微讶:“你倒是肯亲自跑一趟。”
“你都说是极难才请到的,我又是要把莞莞托付给她们的,哪里敢轻视?”
纪氏拉着身前女儿的手,又添道:“咱们莞莞学得如何不打紧,以后再出门就可以说是师承焦嬷嬷了。”
袁氏就知道她好的是这份颜面,暗自松了口气,就怕对方挑剔。
话了会家常,她又开口询道:“对了,姑爷是何日上任?”
“明儿就要去大理寺报道了,后日就正式上任。”
袁氏闻言突然又道:“你总不放心你那位当家的妯娌,可我看着姑爷这差事不还是你们家四老爷给办的?”
纪氏狐疑,“按说老爷是这样觉得,上次孟氏也没有否认,但我总觉得这大理寺少卿的差事得的蹊跷。
嫂嫂你看,眼下是府中还没分家,但大老爷没了,依着长幼,我们二房就该是以后当家的,你说我们府里的那位老太太真能让儿子把我们弄回燕京来?”
袁氏叹息,纪家关系简单,二房在遵义府,京中唯他们一房,倒真没这些事。事关小姑夫家,她也不太好插话,只道:“你多放个心眼也好,以后若有不方便的事,回这儿来你大哥和我必会当自己事办的。”
纪氏闻言感激,低头发觉怀中女儿倦倦无神,放缓了声道:“莞莞可是困了?”
晏莞听得是有些闷,且都是些关于如何管教自己的言语,她想着等过阵子就有人来教自己学这学那,人就颓然。
袁氏见状就道:“可不巧咱们府的几位姑奶奶前几日刚回过府,本还想着让瑞哥儿陪莞姐儿解闷,没想到早间傅家的哥儿来找他,说是约了南阳侯府的世子到马场去了。”
不说没觉得,听了这话纪氏才诧异:“嫂嫂不说我倒是忘了,辅国将军府也在这条街上。咱们家大太太清早就带着几个姐儿去傅家看望大姑奶奶了。”
袁氏颔首,“是,二府相近,瑞哥儿和他们家珺哥儿年纪相仿,平素总在一块玩。”
她这话音刚落,门外丫头就打了帘子进来,“太太,少爷回来了。”
纪瑞脚蹬着鹿皮马靴,风尘仆仆的阔步进来,手中还持着一根马鞭,进屋就喊“娘”。
晏莞抬眸看去,瑞表哥剑眉阔目,一脸的英武神气。
乍对上自己目光,只见他无措的面色一赧,手脚瞬间收住,下意识的将胳膊往身后一藏,“母亲,有客人?”说完才发现屋里的纪氏,慌忙的将身后手中的马鞭用力往后甩的老远,拱手作揖道:“见过姑姑。”
晏莞就瞧见那本拢起的纱幔倏地被卷起,偏又飘不起来,好生滑稽,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纪瑞本端正的面色露出几分懊恼,微微往后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行径。
袁氏看着为人严肃,但对这个连生了三女后才得的爱子却十分宠溺,闻言含笑的嗔着提醒:“我不是早与你说过,今儿你姑姑和你莞表妹要过府。对了,不是和傅家的哥儿去马场吗,怎这么早就回来了?”
纪瑞原还在出神,闻言“哦”了声,呆愣着片刻没说话。
晏莞正望着他,就见沉默中的少年突然变色,一副才明白自己亲娘刚问的什么般答道:“原是在赛马,但将军府突然派人去找明珺,说是府里他大嫂出了事,我就与他一道回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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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珺的大嫂,即晏家的大姑奶奶晏蕙——晏莞的大堂姐。
闻言,纪氏连忙反问:“蕙姐儿出了事?瑞哥儿,你可知是出了何事?”
虽说她不太满意上回沈氏隐瞒自己围场名单的事,但晏大老爷去世后,丈夫就叮嘱着要多照看些长房,何况对那位娴静淑雅的大侄女印象亦是极好的,年宴时又刚说有了身子,就更矜贵了。
思及晏蕙的身孕,她面色一紧,身子都不自禁的往前倾了,满脸担忧的望着外甥。
晏莞亦全神贯注的打量着瑞表哥,私心里,她觉得这位已出阁的大堂姐,要比府中那位表面和善却行事怪异的蓉堂姐好很多。
纪瑞启了启唇,有些支吾不确定:“他们傅家的事,小厮说的隐晦,据说是傅大奶奶跌了身子,好像不太好……”
纪氏闻言就站了起来,“这可了不得,年前我就见那孩子身子单薄,听说亲家夫人这阵子就守着她,连门都不让出,为的就是保这个胎儿,好端端怎么给跌着了呢?”
她面露急色,当初晏蕙出嫁,还是他们夫妇特地从遵义府赶回燕京,是他丈夫这位二叔代父送嫁的。
袁氏听后亦知事态严重,否则这种事将军府也不可能派人把傅家哥儿招回去,当即言道:“既是这样,要不你过去瞧瞧?这会子你们家大太太应该还在傅家。”
“是该过去看看。”纪氏心忧,牵了女儿同她告辞。
袁氏亲送至府外,“我们两家虽是左邻,往日也有走动,但傅大奶奶这种事将军府怕是也不愿让外人掺和进去,小妹你先过去,我等过两日再登门探望。”
纪氏原就不是很懂这其中的门路,闻言自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颔首应了就与女儿上车。
纪瑞跟在一旁,见车驾远了才抬头问母亲:“娘,刚刚那个莞表妹,就是二弟在信中所说随二叔去钓鱼最后反被鱼儿掉进河里的那个妹妹吗?”
袁氏一听这话,轻轻拍了下儿子脑门,哭笑不得道:“你这孩子,你堂弟与莞姐儿感情甚好,平时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说二人间的事,怎么就记得了这件?回头可别再提了,你小姑姑最宝贝闺女,要知道你笑话莞姐儿定跟你急。”
纪瑞两眼乌溜的打了个转,很是不可思议,嘀咕道:“我就是觉着奇怪,她的身量也不像是鱼儿能钓起来的啊。”
纪府和傅家就隔了条巷子,不过半刻钟就到。
将军府上下此刻都挤在了大少爷院中,纪氏母女刚被引进,就见晏蔷正跪在主卧的毡帘外,连个蒲团都没用,满脸泪痕,左边脸颊还红肿着,五个指印显得分外明眼。
看到她们,晏蔷抽噎着鼻子也顾不得平素和二房关系如何,拽了纪氏的裙摆就哭:“二伯母,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害大姐摔下去,您帮帮我,帮帮我……”
此刻人来人往,晏家的姑娘就这么跪在这,纪氏也觉得颜面不好看,望着那小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心道还动了手?傅家这样也忒过分。
于是,对事情一知半解的她见了这位平素爱逞强的侄女如今这副凄楚模样,不由心软的弯身将晏蔷拉起来,“蔷姐儿快起来,你好歹是位官家小姐,犯了错自有家中长辈管教,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了?”
晏蔷顺势起身,因跪得久了双脚发麻,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
晏莞见她这般费力,就过去搭了把手。
晏蔷哑着声感激道:“多谢二伯母,谢谢三姐。”
见惯了她盛气凌人的骄横模样,这会子的晏蔷没了锐声利词,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可怜。
才要扶着她进去,就听花厅外廊下的晏蓉突然喝道:“谁让她起来的?”
她怒气冲冲的疾步过来,素来稳重的她竟似失了理智,连长辈都视若无睹,推开晏莞拽起晏蔷的胳膊,红着眼指着主卧就斥骂:“大姐以前在府里多疼你,今儿若不是你吵着要去园子里看白梅,怎么会害得姐姐失了孩儿,你现在还敢在这和二婶母博同情?”
失了孩儿?
大姐的孩子没了,晏莞脑中刹那空白,之前家宴上蕙姐姐还说以后孩子生下来,要唤她小姨的呢。
纪氏亦是一惊,没想到晏蕙的胎儿竟然没保住,听了晏蓉这话,早前对晏蔷的那几份怜爱顿时消散。
晏蓉满目恨意怒火的瞪着晏蔷。
晏蔷缩着脖子,惊惧的不敢看这位往日对自己照拂有加连说话都轻声慢语的二堂姐。
紧随在晏蔷身后而来的,是傅家的大少爷傅明轩。
他面色沉痛,透着疲倦,该是刚刚赶回府邸。
傅明轩同纪氏行了礼,唤了声“二婶母”,便看向晏蓉,语气无力低沉:“好了二妹,我知道你与我一样伤心。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追责也无用,如今阿蕙刚刚小月,太医嘱咐了需要静养,你别在她屋外这样动怒。”
虽然仍是顾着二府情面没有与晏蔷计较,但不见了早前在晏家时的那份亲近,他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疏冷。
晏蓉很明显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痴痴的望着消失在帘幕后的姐夫,心中愈发抓狂。
姐夫将这件事记在了晏家人头上,那不管是长房还是三房,他都芥蒂着。
都怪这个晏蔷!
她视线紧凝的瞅着畏畏缩缩的堂妹,怒不可遏的又抬起手,还没落下就见对方先哭了出来。
晏蔷是真怕了晏蓉,后仰着身子喊道:“二姐,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提议去看白梅的,你别再打我了。”
什么?
晏蔷脸上的巴掌,竟然是晏蓉打的?
晏莞和纪氏纷纷侧目,尽是不可思议。
“蓉姐儿,你母亲呢?”
纪氏伸手拉回晏蓉悬在空中的手,严肃道:“蔷姐儿有错,回去禀了老太太自有处置,何必你亲自动手?这里毕竟是将军府,你一个闺阁姑娘,这样闹得姐妹不睦可不好看,亲家夫人和姑爷可都在这呢。”
是了,姐夫还在,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暴躁?
晏蓉回过神,将晏蔷松开。
她理了理自己的发丝衣襟,很是懊恼,刚刚自己在姐夫眼中就是这般泼辣的模样吗?
不怪自己惊慌,实则是眼前人破坏了前世轨迹。
上辈子,姐姐这一胎明明平安生下来的,且还是个哥儿,取小名为吉。
只是姐姐难产过世,傅家担心聘个外姓女将来对孩子抚养不真心,便又提亲了自己,母亲虽觉得委屈了她,但自己坚持,两年后就和大姐夫成亲了。
婚后她和姐夫幸福美满,除了吉哥儿早夭,诸事顺心。若不是后来因为莞姐儿累得将军府抄家,前世的自己一定会儿孙满堂的。
重生之后,她一直在矛盾,既然大姐会在生吉哥儿的时候难产而亡,而吉哥儿也会早夭,倒不如让他们母子一并早早去了,也省的这些痛楚,只是顾念姐妹亲情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然而,现在大姐的吉哥儿就这么没了!
没有吉哥儿,大姐就不会再难产而亡,那这一世的自己要如何嫁给姐夫?
晏蓉觉得,事情渐渐脱离了掌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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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见二堂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不能回神,又瞧着晏蔷战战兢兢的模样,想着既然大姐夫已进了内屋,她们总不能就这么僵持在这儿吧?
于是,她本着一番好意,近前言道:“二姐,姐夫都走了,你这样搔首弄姿的他也瞧不见,我们不如进去吧?”
少女的声音清澈明亮,话音刚落,只闻周边人都倒吸了口气。
纪氏连忙捂住自个闺女的嘴,望着面色既尴尬又羞恼的侄女,牵强了笑容开口:“莞莞这孩子,平素让她多看点书不看,总是用错词乱说话,蓉姐儿你知道她没有其他意思的。”
晏蓉确实担心被人察觉出自己对姐夫的觊觎之心,闻言望向晏莞,只见她半张脸被二婶母捂着,只余一双乌黑的大眼眸茫然的看着自己转动,好似还没有意识到刚刚那句“搔首弄姿”的意思,显得分外无辜可人。
她不由就想起前世傅家满门获罪,自己跪在宫殿里求这位堂妹时的情景,眼前人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好似将军府的抄家与她没有半点干系,就那么冷漠的说出“朝廷法度、大义灭亲”等字眼,以一句“后宫不得干政”的话无情的打发了自己。
晏蓉的眼底徒然浮出恨意,熊熊的怒火似利刃剜来,使得被注视的人迫于其气势不自觉的倒退了一步。
纪氏就站在女儿身后,见状不明白的看了看二人,颇有些恼意,自己都为此致歉了,她还这样吓莞莞?
蓉姐儿这莫不是被蕙姐儿小产的事刺激疯了?逮着谁都跟见了仇人一般。
她当即就冷了脸,松开闺女牵起她的手,又唤了声“蔷姐儿”,就往主卧而去。
晏莞只等进了屋还心有余悸,之前在府中的直觉果真不是错觉么,二姐姐是厌恶自己的。
为什么呢?
她想不太明白。
晏蕙还在昏睡,大太太沈氏守在床前,傅明轩陪了一会就与傅夫人回到外间。
傅夫人望着长子,直言道:“听说今日陛下在考问诸位皇孙的功课,你不陪在皇太孙身边,这会子出来总是不妥。阿蕙这边有我和你岳母守着,你且先回宫去吧。”
“母亲,阿蕙刚刚失去孩子,我怎能离开?”
傅明轩负手在后,面带恼意的转过身,“再说,陛下今日问的是学问,太孙殿下身边自有其他几位陪读,我这陪武的在不在不打紧。”
“怎么能这么说,东宫里的事哪里会是小事?旁的人都在太孙殿下身边,唯独你不在,岂不让人怀疑你的忠心?”
傅夫人看重长子前程,端正了面色又道:“轩哥儿,听娘的话,快进宫去,阿蕙她能理解你的。”
纪氏有些看不过去了,忍不住插话:“亲家夫人,蕙姐儿刚刚小月,正是需要体贴呵护的时候,您这会子让姑爷出府,等她醒来的时候见不着丈夫,怕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夫人无情打断:“晏二太太这话说得欠妥,阿蕙的孩子没了已是事实,难道还要轩哥儿为这个赔了前程?再说,将军府上下这么多人,您还担心我们傅家照顾不了她?”
晏蓉正巧掀了帘子进来,刚在屋外听见姐夫对大姐那番爱护的话心中甚是不舒服,此刻见二婶母又要反驳傅夫人,忙上前说道:“婶母快别说了,夫人也都是为了姐夫和大姐的将来着想。
姐夫在太孙殿下身边得力,以后自然荣宠就多,傅夫人是为了长远打算。您可别误了夫人对姐姐的疼爱之心。”
说完身姿盈盈的朝傅夫人和傅明轩福身行礼,“今儿原就是我们过府叨扰才生出这样的意外,还请夫人多多见谅。姐姐没了孩子,我与娘亲也甚是难受。”
又将目光定视在傅明轩身上,仔细压抑住那些情绪,尽量平缓了道:“姐夫还是听夫人的话进宫去吧,姐姐这里我会守着的。”
傅夫人面色稍缓,她对这位进退有礼的晏家二姑娘是很喜欢的,便顺势又劝长子:“还是蓉姐儿最懂我的意思,轩哥儿你还磨蹭什么,快进宫去。”
傅明轩不得法,只好颔首应是,又恋恋的隔着屏风望了眼内室,与晏蓉作揖,“这就有劳二妹妹替我照顾阿蕙了。”
晏蓉回礼,声音温慢柔缓:“姐夫请放心。”
晏莞在边上瞧着,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二堂姐对大姐夫不对劲。以致于后来在回府的马车上,她不解的问娘亲:“搔首弄姿的意思和整衣敛容不一样吗?我看二姐对姐夫的看法在意的很,这就是那什么‘女为悦己者容’,娘您说我讲的对吗?”
“对什么对?”纪氏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女儿,“‘女为悦己者容’是用在女子对心仪男子身上的,大姑爷是你二姐的姐夫,哪里合适了?”
她说完又叹息,摇头道:“你大舅母说得对,你是该多花些心思在学问上,这么大了还目不识丁。
好在刚刚在场的都是我们府里人,大姑爷也没听见,否则若让人误会了蓉姐儿和姑爷之间有什么,岂不是要天下大乱?莞莞你啊,真是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晏莞听见念书做学问就神烦,嘟着嘴可怜兮兮的望着亲娘,撒娇道:“娘您也不要把我说得这么一无是处,什么目不识丁,我顶多就是才疏学浅而已。”
“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纪氏好笑的嗔怨道。
晏莞耷着脸,还是想不明白,总以为二姐对大姐夫非比寻常,可若是真的如自己猜想,那大姐滑胎她怎么这样紧张?
今儿还是头一回见二堂姐那般失礼的。
“娘,您觉得二姐人好吗?”
晏莞想起上次晏蓉在阆仙苑被珍珠滑脚而摔的事,后来她仔细去看了珍珠的位子,在石阶缝隙的积雪上,是落脚最不该触及的地方。正常人下阶时步伐前侧,根本不会碰到,她怎么就摔了呢?
那一次,还害得爹爹把自己的弹弓收了回去。
摔了堂姐自身而累得她被父亲指责一顿,传扬出了个顽劣的名声,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二堂姐会做吗?
她对晏蓉,存着许多疑惑。
纪氏没料到女儿突然会这么问,回想起刚刚晏蓉对晏蕙的袒护及责难晏蔷时的反应,的确显得过激了。而侄女在傅家人面前又是另外一番做派,一时间竟真有些看不明白。
于是,她只好同闺女交代:“蓉姐儿看着性情婉约温柔,平时在府里与蔷姐儿称姐道妹的,没想到真出了点事立马就翻脸不认人,可见心胸狭隘。莞莞你以后还是避着她些,不用走得太近。”
晏莞对此深以为然,谜一样又似有着特殊能力的蓉堂姐太玄乎了,必须敬而远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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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回府的时候,正见四太太在大门口亲送施法的高僧大师,孟氏面色尤是哀颓低沉。
晏莞跟着母亲上前,不由也是心生担忧,五妹妹的病越发奇怪了。
那日法源寺中的薄命一卦,原本她是真没有放在心上,纵然晏蓁回来后就忧思郁结、抱恙在身,阖府亦只当是受了惊又着凉得的风寒,想着静养数日便能痊愈。
熟知,半月有余,晏蓁的情况竟愈发不好了。
四老爷刚过除夕就派人去江南请了法师,老太太忧虑孙女病情,亦顾不得年岁相冲过了初五便请人入府做法,但晏蓁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转。
皆是为人母亲的,纪氏关切上前,携了妯娌的手问侄女身体,“蓁姐儿还是不见好吗?太医怎么说?”
诸人入内,四太太摇头,一脸伤心:“太医还能怎么说,从年前起就说是风寒,可风寒哪能这样要人命?蓁姐儿日日躺在床上,年前还好些,这几日无论昼夜都昏昏沉沉着,我与她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怎的这样严重?”纪氏大惊,“前日我去看她,不是尚还清明吗?”
四太太低头,举起帕子抹了抹眼,无奈叹息道:“哪说得准呢,时好时坏的,我原还打算着年后带蓁姐儿去趟清虚观的,可现在总不能抬着去吧。”说到这又垂头丧气。
纪氏坚信有病就得医,将希望寄在这种法事道佛上哪能靠谱,便直言开口:“做法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我瞧着多半还是蓁姐儿身子骨上的问题,太医看不出明堂不代表其他大夫也不能。
早前在遵义府之时,我娘家二嫂也是莫名一场重病,请了当地许多名医大夫都不见好,最后就是个云游的郎中给治好的。
我看倒不如寻寻民间的奇能异士,或许还是个法子,回头我再修书贵州那边,看我二兄能不能再找到那位郎中,若能请来给蓁姐儿医治也好。”
四太太心情沮丧,暗道只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但妯娌的这份好意却是心领了。她目露感激:“这就多谢二嫂了。”
说着犹豫再道:“其实这两日每每大师行完法之后,蓁姐儿的情况都是好些的。刚刚高僧同我说,说她这是魂不附体,我已经让老爷再寻有名望的大师来了。”
“魂不附体?”纪氏重复着疑惑。
闻者颔首,接道:“我如今也是别无他法了,若真是妖孽作祟夺去了我们蓁姐儿的魂魄,就只能请人再将她招回来了。说来也是惭愧,为着我们四房的事,这几日搅得府中乌烟瘴气,打扰各位嫂嫂的安宁了。”
“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只要蓁姐儿能好,怎样都无所谓。”
纪氏最见不得孩子受苦,倒是真心疼,想起早前在傅家时的所见所闻,不免感慨:“弟妹你不知道,我今日原是在纪府里,突然听说咱们家大姑奶奶出了事。蕙姐儿福薄,跌了身子把孩子跌没了,唉。”
“怎么出了这样的事?”四太太惊诧,“大姑奶奶的胎儿不是一向挺好吗?年宴那晚见她孕吐厉害,还都说将来定是个活泼的孩儿呢。”
晏莞闻言,面露恍然,原来府中都不知道大姐姐的胎儿原本就不稳。
她听着娘亲与四婶母的感叹,跟着到了邰兰堂。
刚进院子,就见五妹妹身边的丫头满脸喜色的跑出来,见着人都忘了规矩,兴奋的语无伦次:“太太,姑娘好了!”
“什么?”四太太双眼一亮,边欢喜往东次间走边是问:“蓁姐儿醒了?”
她还没有留意到婢子口中的“好了”之意。
那丫头跟着回话:“是,姑娘大好了,刚醒过来还说饿,正在进食呢。”
几人匆匆忙忙的冲进晏蓁闺房,只晏莞在进屋前突然身子微晃,周身袭来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像是恐慌又似不安。
她扶着脑袋一个晕眩,眼前一黑差点被门槛绊倒,竟有瞬间的失明。
降香连忙搀住她,不解道:“姑娘您怎么了?”
晏莞晃了晃头,眼前的模糊感稍殆,正见打起帘子的婢女望着自己,她摆摆手低声道了句“无碍”,方姗姗入内。
国色争艳的屏风后,四太太抱着闺女喜极而泣:“蓁姐儿,你可算是醒了,真把娘给吓着了,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话落,又吩咐身边人去请太医再来诊断。
晏蓁一改先前躺在病榻上的乌青面色,除了唇色略微苍白,竟像个没事人般精神极好,看不出丝毫病态。
她伸手阻了孟氏,声音轻柔:“母亲,您别担心,女儿真的很好,完全没事了。”
纪氏也是喜逐颜开,安慰道:“四弟妹快别愁眉苦脸了,蓁姐儿如今不是大好了吗,都是早前那签文给害的,把咱们自己吓着了自己,如今过了这劫,将来自有后福。”
晏蓁抬眸望着二伯母,眼神有些复杂,她翕了翕唇,好难得才唤出“伯母”二字,竟显得分外拗口。
晏莞就立在屏风处,没有近前。
倒不是她不欢喜,堂妹能病愈自然是喜闻乐见,她也想到床前与她说说话,只是不知为何就像是无形之中有股力量在阻着她过去。
从进屋后,她的那份难受就更强烈了,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要与她的身体分离,想要呕吐却又吐不出,只觉得恶心。
榻前一片温馨,孟氏和纪氏对晏蓁皆是嘘寒问暖不断,待确认她此次当真是好了之后,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晏蓁早就看到了立在纱帐旁的堂姐,她身前的两位随着她的视线看去,亦终于留意到尾随在后的人儿。
纪氏见女儿傻傻的立在那,开口时还带了几分埋怨:“莞莞你不是来看蓁姐儿的吗,怎么这会子倒杵在那不动了?”
晏莞正跌进晏蓁那一汪幽深的眼眸里,像是对自己带着掠夺带着侵略的感觉,她分辨不清这股目光是何深意。闻言心不在焉的张了张唇,脚下刚往前一挪,竟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莞莞!”
晏莞这一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纪氏大惊,忙冲到被一堆婢女扶住的女儿身前,惊慌失措道:“这是怎么了?快,快请大夫。”紧张的声音支离破碎。
独晏蓁盯着那半瘫在地、毫无血色的明丽少女眸光微黯,面露可惜。
那样好的一身皮囊,今生竟是不能用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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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病了。
最是活泼好动的人突然生病,还查不出病因,阆仙苑里乌云密布,整个晏府亦是愁云惨淡。
府中的姑娘接二连三的蹊跷倒下,连已经外嫁的大姑奶奶都经意外,这个年过得太艰辛,想是流年不利。
老太太又开祠堂,带着阖府子孙祭祖上香。
大太太沈氏将幼女晏蓉留在将军府照料长女,自己则回娘家南阳侯府,借着沈家的颜面请了清虚观的纯阳道长过府去晦做法。
阆仙苑与邰兰堂自都是关键之地,只是纯阳道长未在正病中的三姑娘屋外逗留,反倒进了邰兰堂许久。
晏莞窝在榻上,觉得家中小题大做了。
其实她没病。
只是每每见了五妹妹之后都会觉得全身难受,但晏蓁又一副内疚的模样,硬说自己倒在了她屋里是因为过了她的病气,所以这两日早中晚的来阆仙苑探望。
晏莞真是有苦说不出,见了面便神色倦倦,她一离去立马又生龙活虎。
毕竟年纪小藏不住心事,忍了两回她就拽着娘亲的手哭鼻子:“娘您别让五妹再来我屋里了,我看到她就不舒服。”
纪氏只当她是病中娇气,胡乱撒气,根本没放在心上。
只是次数多了,渐渐也察觉到几分,但侄女上门探望不好推拒,便见了晏蓁就带她去上房说话,经常一处就好半晌。
晏莞听说后,心里吃味很不开心,趴在炕几上哀怨道:“五妹妹好厉害,娘都发现我的病和见到她有关了,怎么还让她来?”
她以前霸道惯了,不喜欢的人或物都是避得远远,母亲也知她这个性情,素来都宠她。
可这回,晏蓁还是三天两头的来院里,于是晏莞的病还是时好时坏。
纪嬷嬷一听她这话就知是犯了小心眼,陪在旁边劝:“五姑娘毕竟是好意,再说她又没得罪姑娘,姑娘怎么这样不待见她?”
晏莞皱眉,“我不知道,就是突然间不喜欢了。”
现在的五妹妹,和以前的不一样。
纪嬷嬷毕竟心向她,见眼前人的精神劲确实没有早起时的好,对晏蓁亦有几分排斥,狐疑着道:“说来也奇怪,五姑娘过去素来不和咱们二房走动的,见了太太也不过就请个安问好,最近倒是格外热乎。
她居然知道咱们太太的喜好,这次病好后性情比过去活泼许多,倒有几分姑娘您的模样。难得的是她小小年纪想的还周全,说话句句中听,将太太哄得好不开怀。”
“她哪里像我了,我才不和她一样呢!”
晏莞嘴巴噘得老高,眉间尽是骄傲,语气颇为不屑。顿了顿,突然泄气般又问:“嬷嬷,娘是不是很喜欢她?”
纪嬷嬷表情微凝,语气有几分僵硬:“五姑娘近来确实讨喜,除了打发了她原先身边服侍的人,对府中下人都和和气气的,待人处事比二姑娘还要温婉。
不过,太太再喜欢还能比得过姑娘?您是太太的亲闺女,她只是个侄女,怎么吃起这醋来了?”
晏莞却努嘴,“我总觉得五妹妹要把娘亲抢去了。”
思及此,她任性的往身后一躺,有气无力道:“嬷嬷,你去和娘说我不舒服,让她过来陪我,千万不要五妹妹过来,她来了我会更难受的。”
纪嬷嬷听后倒是紧张,上前仔细查看,“姑娘哪里不舒服?”
最近晏莞确实总时不时的感到不适,但只要不见晏蓁就没事,她觉得五妹妹渗人的慌,说不出来的怪异。
晏莞抬抬手,“没有不舒服,我就是不要娘再和五妹妹一起待着。”
纪嬷嬷听到她说没事就松了口气,点头应了扶她下炕进内室,“那你倒是有个病儿的样子啊,好好躺着,我去叫太太。”
晏莞乖顺的由她替自己宽了外袄,伸手推了把对方,催促道:“嬷嬷快去。”
纪氏果然立马就来了,身后却跟着执意探视的晏蓁。
晏莞原没事的,近了她又觉得难受,拧着眉喊娘。
纪氏见状忙过去握了闺女的手,使着身边人道:“姑娘今早服药了吗,快去煎来。”
晏莞不喜欢吃药,又总觉得自己没病,除了最早吃过一剂后就再没用过,闻言更是激动,反抗似的挣扎着蹬腿踢被,“我不要喝。”
“莞莞听话。”纪氏握着她的手,又去按她两条腿。
晏蓁立在踏板前,望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此时写满了任性,就跟个无知孩子般闹腾,不忍直视的别过头,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原来晏莞的真身年幼时竟然是这样一副娇滴滴的性子,简直白糟蹋了这张好脸,眼前人哪里能发挥得出这具身躯的妙处!
只有像自己这样穿越后还能再重生的,才是上天真正的宠儿,晏莞那副娇躯和容貌就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晏氏五女这个破炮灰,上辈子没几下就被自己玩没了,怎么就重生在了这具身体上。
她心中好激愤。
不知是不是她这股不甘的情绪无形中的影响,就见原还带着几分夸张刻意演绎不舒服的晏莞小脸一白,额上生生起出密汗,那双灵黠的眼眸瞬时就直了。
纪氏察觉到闺女突然安静下来,再看其面色吓得魂飞魄散,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搂着她急喊:“莞莞你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好端端怎么就这样了?”
晏蓁忙过去抚她的肩头,边替她顺气边道:“二伯母不要担心,三姐一定会没事的。”
纪嬷嬷原也惊慌失措,听到晏蓁的话想着莞姐儿刚刚还好好的,定是又被她冲了。
此刻也顾不得规矩,上前板着脸就道:“五姑娘不如先回去吧,老奴说句冒犯的话,许是咱们姐儿和姑娘您八字冲着了,您的好意我们都知道,但在我们姐儿病好前,还是莫要再来了。”
“嬷嬷这话……”晏蓁咬着唇,泫然欲泣的回眸望了眼已失了意识的堂姐,自觉后退两步哽咽道:“原还是我的错,将病气过给了三姐姐,累得姐姐替我受罪,您和二伯母怪我也是应当的。”
她说完,十分失意的福礼告退,背过身一步步朝门口走。
这么善解人意,没有胡搅蛮缠,纪嬷嬷瞧得都生出几分内疚,好似话说得太重了?
纪氏亦有些怜爱,但突然觉得掌中小手随着侄女的远去微微动了动,面色一喜哪还顾得了什么晏蓁,立即又坐到床头紧张闺女去了。
毡帘合下,晏蓁立在门外看着二伯母那副疼爱宠溺的模样,袖下双手渐渐微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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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未静,曲屏深深,帷幔逶迤。
灯烛闪跃下,晏莞惬意的靠在床上,食来张口,享受着母亲悉心仔细的喂送。
吃了满满一碗,小姑娘揉着锦被下的腹肚,咂巴着嘴评道:“这时节的百合都不新鲜,糖放的也不够,没以前的好吃。”
纪氏将清得见底的青莲瓷碗递给旁边婢女,宠溺的含笑嗔她:“是谁心血来潮念着要吃百合粥的,这会子吃好了倒开始嫌弃,刚端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听你说?”
晏莞“嘿嘿”笑了,身子一歪直接靠到娘亲怀里,“我睡了半下午,晚饭都没吃,您还舍不得给我吃碗粥。”
她拖长了声调,委屈再道:“娘现在都不疼我了,五妹妹来的时候,您每次都让人拿了许多点心瓜果给她,对我却这么吝啬。”
她哼哼卿卿的闹小脾气,纪氏司空见惯了,只是听闺女提起晏蓁,想起之前怀里人昏死过去的样子,心惊的叹道:“你这孩子,到底是犯了什么症,总这样时好时坏的,早晚我得给你吓出病来。”
晏莞往母亲怀里蹭了蹭,想起晏蓁就讨厌,最近怎么跟甩不掉似的老贴着她们阆仙苑,嘟嘴道:“嬷嬷说的对,我就是和她八字不合,娘您看她的病一好我就不舒坦了。”
“这是何道理?”
二老爷刚进内院便到东次间来瞧闺女,本坐在桌前的他闻言站了起来,肃着脸踱步到床前,打量着女儿红润有泽的面庞狐疑道:“莞姐儿,你别是听说女先生要进府了就故意装病避着念书。”
晏莞这个冤枉,瞅着父亲一本正经的面色还真是心酸,抓着母亲的胳膊就嚷:“娘,您看爹爹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也不想每日待在屋里的,他居然说我是装病,我像是会做欺父瞒母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她本就是娇养,从小学舞骑马,身子素来康健,平时连小病小灾都没有,这两日却总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原就难受还遭这份污蔑,眼泪抽搭着就下来。
纪氏原还不好接话,毕竟女儿以前还真做过装病躲师傅这种事,但什么大逆不道的罪名可不愿往闺女头上扣,便想保持沉默。
突然见其这副模样,忙拿了帕子替她拭泪,柔声哄道:“莞莞别听你爹胡说,他每日在外脚不沾家的,哪里晓得你的苦楚?”说着回头恼怒的嗔了眼丈夫,语气不悦:“莞莞本来就病着,老爷还这样说,能有点为人父的慈爱和宽厚吗?”
二老爷面色一讷,他原就早出晚归的,每次夜里来东次间,莞莞都是精神焕发的模样,一点病态都看不出来,当然就以为是在装病,毕竟这孩子自幼就古灵精怪,小心思极多。
他就是听说了白日的事有些纳闷,早前妻子虽也提过,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今次又发生这样的状况,底下人还对蓁姐儿说出那样的话,亦担心两房为此生出嫌隙才有了刚刚的问话。
如今对上妻女控诉哀怨的眼神,忙解释道:“为夫是觉得,咱们回京也有许多时日了,以前怎么没听说莞莞见了蓁姐儿后有这个毛病的?
别是她孩子气受了蓁姐儿生病的启发故意来忽悠咱们,这毕竟都在一个府邸里,往后她们姐妹还见不见面了?”
纪氏听后心情稍缓,继而叹气:“是啊,怎么就最近是这样?以前倒没听你说起过,莞莞?”
晏莞听出父亲话中对五妹妹的袒护之意,又想着自己刚刚被怀疑,也是生气恼苦,脱口就道:“谁知道怎么回事,之前高僧不是说五妹妹魂不附体吗?指不定现在被什么孤魂野鬼给侵了,专门来克我!”
二老爷见女儿连这种胡话都说得出来,精神头又这么足,气得涨红了脸,指着缩在妻子怀中的人儿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跺了脚捶了把自己胸膛,摇头道:“真是家门不幸啊,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混账来。”
偏偏晏莞不惧怕,见父亲捶首顿足的模样颇为有趣,便探出脑袋很快的接了句:“爹爹别气,您教的煦哥儿根正苗红好着呢,我是娘和二舅教出来的,您别自我质疑。”
这一句激得二老爷瞪圆了双眼,走上踏板就抬手。
晏莞环住母亲的腰缩着身子,特别怂的开口求援:“娘,您快救我,爹要打死我了您就没闺女了。”
纪氏果然将她一护,站起身同丈夫道:“老爷,你怎么要和莞莞动手?罢了罢了,你这当爹的对她从来不是板脸就是训诫,还是回屋去吧,省得莞莞没被别的什么脏东西冲着,倒被你活活吓出病来。”
二老爷亦不过是抬手装装样子,自己的骨肉哪里下的去手,听了妻子这一番编排,像是习惯又似无可奈何的放下手,嚷着什么“慈母、败儿”的摇头真走了。
晏莞见状,乐得哈哈大笑。
纪氏回眸就瞪她,颇带了几分凌厉,“没大没小的,你爹还不是疼你,把他气着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晏莞根本不怕眼前人这点威严气势,不以为然道:“谁让他怀疑我,女儿就算要装病,没事将五妹妹扯进来做什么,我和她又没仇。”
闻者沉思,却就是想不明白。
纪嬷嬷忍不住就说道:“太太,老奴觉着姑娘之前的话有几分道理,姑娘年纪小眼睛净,或许还真是五姑娘沾上了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毕竟她之前那场病太玄乎,前一刻还病入膏肓转眼间却又大好了。”
纪氏狐疑,还真不得不信,毕竟请了多方郎中大夫都说她的莞莞身体无疾,只能开些强身滋补的方子。
“那这可怎么办?咱们无凭无据的,总不能请大师来给蓁姐儿做法吧?四太太近来可紧张着女儿,我若硬说是蓁姐儿冲的莞莞,府里谁能信,没得让人以为我看不惯四房。”
纪嬷嬷思忖着,也无万全之法,“不如太太带姑娘出去走走,去进个佛上香拜拜菩萨,许是姑娘离府几日就痊愈好了。”
她们都不是十分信那一套的人,但近来玄乎的事太多,纪氏望着女儿便真起了心思。
她想了想,如是道:“这样,我先送莞莞去她大舅府里住几日,正巧她外祖母的忌日快到了,老太太那边也有由头,省得那些爱嚼舌根的乱说乱想。”
晏莞一听要将自己送去纪府,马上耷拉了脸,“娘,我不要去,舅舅府中好无趣的。大舅母家的几位表姐都嫁人了,我过去还不得成天被舅母看着,我不去。”
她觉得大舅母太过严肃。
纪氏决定已下自不更改,坚持道:“你这孩子,以前不也常去二舅府里小住吗?做人不能厚此薄彼,大舅舅大舅母和二舅二舅母一样疼爱你的,再说他们家的瑞表哥你还不熟悉,兄妹间总是要往来的。”
说完,不顾闺女反抗撒娇,把她塞进被窝里盖上被子就回上房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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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纪氏便携女回了纪府。
因出门的早,避开了晏蓁的晨视,所以晏莞的精神状态很好,一行人外出,带着细软显然是有备而去。
晏蓁立在垂花门口,望着渐行渐远的人影面色晦暗不定。
她身后站着的是新挑的侍女乐水和镜悠,两婢子面面相觑。
晏蓁去含饴堂请安有些迟,她的母亲四太太孟氏就纳闷:“蓁姐儿你不是很早就出门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吗,怎么这会子才到?”
老太太很疼爱亲孙女,又怜她大病初愈,招手让晏蓁坐到自己身边,护着道:“迟一些有什么要紧的,蓁姐儿对我的孝心从来不拘泥在这上面。”话落握了握对方的手,心疼道:“手怎么这样凉,可是又哪里不舒服?”
晏蓁杏眸微睁,抬头望了眼慈祥的祖母,又似有些为难,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半晌,她摇了摇头,“回老太太,孙女很好,没有不舒服。”语气轻缓脉脉,眉间失落的神色却是难掩。
任谁都瞧出是有事了。
四太太心眼一个提起,关切的望着女儿追问,奈何对方什么都不说,只好唤了她的婢女,厉色道:“你们两个一直跟着姑娘,她刚刚出了邰兰堂是去了哪?”
“娘,您别问了。”晏蓁启唇欲阻。
乐水、镜悠跪倒在地,先是抬眸悄悄看了眼主子,见其被老太太搂着并无眼神示意,只好如实答道:“回太太,姑娘早起出门后去了二太太院外。”
“蓁姐儿去阆仙苑做什么,又去瞧莞姐儿?”
四太太恍然,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同主位的人言道:“老太太,蓁姐儿之前病着,二嫂和莞姐儿常过来探视,想是这孩子都记在了心上,最近倒是和二嫂母女走得近些。”
老太太理解的点点头,抚了抚身前孙女的发,眼神愈发慈爱:“蓁姐儿是最懂事的。”
三太太在旁看着,怒其不争的瞪了眼旁边女儿。
晏蔷视若不觉,她自傅家回来后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闷在屋子里也不出门,周氏格外恼怒。
女儿不懂得讨巧卖乖,她就只能自己出面,堆着笑附和道:“可不是嘛,要说这府里,论懂事孝顺还是蓁姐儿第一。只我这可怜的侄女,前阵子真是受了苦,瞧人都瘦了一圈。”
“好端端的,提那些个晦气事做什么?”
老太太明显不愿再提,嗔了周氏一眼,同身前人道:“难为你这般惦记莞姐儿,听说她那病也是反反复复的,但毕竟不是要紧,蓁姐儿莫要难过了去。”
熟知,晏蓁听后,眼眶一红,低头道:“确实,确实是孙女的错。”
“这都是命数,你能有什么错?傻孩子,快别哭了。”
老太太替她擦脸,然而孙女的眼泪流得更急了,抽噎着道:“都是我,是我害了三姐姐。”
四太太见女儿异样,也甚是担忧,过去搂着女儿仔细询问,奈何晏蓁什么都不肯说,只一个劲的自责内疚。
老太太瞧出明堂,望着还跪在屋中的丫头就问:“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乐水忙道:“回老太太,姑娘刚刚是在阆仙苑外站了半个时辰,没有进去,后又默默跟在二太太与三姑娘身后送她们出府,真的没有发生其他事。”
“既到了阆仙苑,怎么不进去?”
“许、许是因为昨天纪嬷嬷说的话,道三姑娘的八字和咱们姑娘不合,说是冲着了,让我们姑娘不要再去看三姑娘。姑娘昨晚回去后就一直伤心,寻思着三姑娘生病到底是为何,熬了大半夜都不安寝,想来是这样。”
听了丫鬟的话,老太太和孟氏尚处于震惊,三太太就先替晏蓁打抱不平起来了,拍着案怒道:“这是什么话?二嫂真是糊涂了,莞姐儿得疾竟然可以怪到蓁姐儿头上,莫不是还见不得蓁姐儿的病痊愈了?”
“没有,二伯母没有这么说。”
晏蓁婆娑着眼抬眸,满脸急色的辩护:“老太太不要信这丫头乱说,是我去的频繁打搅了三姐休养。今早原也没事,就是听说二伯母要带三姐去纪府,我担心姐姐身子就去看看,见她无碍就安心了。
娘您也别往心里去,并不是乐水说的二伯母不许我进院子,而是我自己担心连累三姐姐病情才不进去的,阆仙苑的人根本不知道我去了,您切莫和二伯母生分了。”
一席话,说得众人既心疼又同情,自然更气恼了二房,觉得纪氏母女无理取闹,硬将人的好意曲解成怨。
含饴堂里的动静,稍有风声就传遍了阖府,以致纪氏回府的时候,路经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与往日不太一样。
使人一打听才得知原委,她暗道声“坏了”,望向近侍埋怨道:“瞧你昨日说的话,老太太和孟氏如今还不知在怎么想我呢。”
纪嬷嬷认错,“都是老奴的疏忽,昨儿也是见姑娘情况不好才一时脱口,并非有意想说五姑娘的不好。”
“唉,怪不得蓁姐儿今早连阆仙苑的门都不敢进了,真是委屈了那孩子。”
不论晏蓁对晏莞的影响,独回想这几日的相处,纪氏对那位小侄女印象颇佳。
正叹息着,蓝田突然进来,禀道:“太太,五姑娘来了。”
纪氏搁下茶盏,双眸微亮,显然很欣喜,“快请她进来。”
纪嬷嬷看到主子的高兴劲,不知怎么就皱起了眉。
晏蓁一进屋就给纪氏磕头,内疚道:“二伯母,不是我去老太太跟前告状的,您别怪我。都是这丫头的不是,将嬷嬷昨日的话传了出去,请您责罚。”
这个大礼吓了众人一跳,纪氏都站起了身,亲自去扶她起来,“好孩子,伯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都听说了是你清早请安迟了老太太问起才知道的,原也是纪嬷嬷说话重了些,你不往心里去才好。”
晏蓁喜极而泣,两眼尽是信任与欢喜,“这么说,二伯母不怪我?”
纪氏拉着她的手坐下,低喃道:“我怪你做什么,你又没错。至于莞姐儿,不过是她外祖母忌辰将至,让她先回舅府住几日,你不知道,她舅母家的几个姑娘都出嫁了,就想莞姐儿多陪陪她。”
晏蓁听了安慰很是受用,脸上渐渐收起慌乱焦急,恢复常色陪着二伯母解闷。
她素有手腕,前世又喊了纪氏那么多年母亲,自然懂得投其所好,说的话做的事就没一件不称对方心的。
不做晏莞,许多条件还是能够为自己所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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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进了纪府,果然如自己所料,大舅母见她精神劲好,母亲还在时就由她玩耍吃酥糖,待母亲刚走,就搂着她坐上炕来问诗书。
晏莞腹中那点文墨果断是不够考的,她在家时不惧父亲此刻倒真没了底气,低垂脑袋揪着酥糖纸,硬是接不上那句诗,面颊涌上难堪的羞红。
袁氏声音还算柔缓,轻轻摸着她的头,“想不起来没关系,舅母就是随便问问,以前你几个表姐还在闺中时习惯了,倒忘了你年纪尚小。
莞姐儿身子不好就安心在府中住下,你舅舅终日在外当值,瑞哥儿又要上学堂,有你做伴倒是极好。”
她伸手取过外甥女手中的糖递向旁边侍女,晏莞手中一空心下微急,就转过身又从碟子里抓了把。
袁氏见了,让她将糖放回并使人撤下,开口言道:“酥糖太甜多吃伤牙,姑娘家仪容最重,你今日已吃了不少,回头等你服药后舅母再给你。”
晏莞有些不情不愿,但毕竟与大舅母不熟,并不习惯与她撒娇,只好颔首。
袁氏见她如此乖巧十分满意,又说了会女子仪德的道理,命人带她去清风苑。
晏莞如释重负的出了院子,心道终于不用听舅母念叨了,却发现清风苑就在隔壁,只隔了条卵石小径。
院门口植着两颗桃树,此刻新绿初发,枝芽点点。
晏莞立在阶下,四处望了望偌大的府邸,又瞧了眼舅母的院子,颇是可怜的回头问引路的侍女:“我一定要住在这儿吗?”
带她过来的是袁氏身边的大丫鬟香蝉,闻言规矩的恭敬道:“表姑娘快请入内吧,府里空旷,太太特地关照了让您住这好方便照顾。”
晏莞别扭的进了院子,等大舅母的人一走,她就直挺挺的躺进内室的床上,闷声道:“这么近,舅母肯定每日都让我去她跟前,娘干嘛非送我出府。”
她想想就觉得委屈气愤,凭什么要让自己避着五妹妹?
降香和流砂将带来的简单细软拾掇了下,闻言俱都是一笑,被拘着日常是主子最受不了的,眼下才刚到纪府就起抱怨。
二人原在妆镜台前摆放珠花木梳,流砂自铜镜中瞧着床上的人转身就走了过去,含笑的说道:“姑娘别恼,奴婢倒觉得在舅老爷府中极好,姑娘不是年前就想外出玩吗?府里时太太看着您,可在这边就方便许多了。”
“流砂,你别唆教着姑娘这些!”降香忙赶过来扯她。
晏莞却起了兴致,枕在锦被上侧躺着追问:“舅母可比娘亲严厉多了,肯定是要每日盯着我念书练字的,你倒说说怎么个方便。”
流砂不顾降香制止的眼神,走上踏板接着道:“姑娘,此地离将军府很近,大姑奶奶自打小月后听说身子就一直不好,您是她妹妹想要过去探视,舅太太只有赞成的份,哪里会阻止。”
晏莞眸光一亮,惊喜的“咦”道:“你这话在理,等出了纪府再去哪里就是我决定的了。”
流砂笑意更甚,降香却满面懊恼,“姑娘,您可不能这样行事,若瞒着舅太太私下出去,回头可不好收场。”
晏莞嘟嘴,还没开口流砂就先不认可了,“降香姐姐这话错了,咱们姑娘就是出去走走能有什么事,难道在你心里主子便是那般没有分寸的人?”
降香哑然,二房里谁都知道姑娘好惹事,流砂尽挑这些好听的话说,又恐主子真误解了意思,表情更显急迫,“姑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以防万一。”
晏莞好歹还有些自知之明,晓得这个素来稳重的婢女是忠心的,虽然话不中听,但自己过去的确没少让人操心,可又实在很想外出,脑中天人交战。
毕竟是大舅府,有别于娘亲爹爹和二舅,她不确定能疼自己到什么地步,亦是出于生疏客气,只好绝了那份去玩的念想。
说到底,晏莞心底也明白,以往多是有恃无恐才能胆大妄为。换了处境,眸中晶亮黯然,闷声改言道:“娘让我乖乖住在舅府,等她见到我听话自然会带我出去。不过大姐那倒是真该去看看,前几日大伯母天天往傅家去,二姐也至今未回府。”
“姑娘别担心,大姑奶奶只是小产,不会有多大问题的。”降香倍感欣慰,出言轻道。
晏莞“嗯”了声,翻过身卷起被子,没多会就入眠了。
降香见状,只得重新取了一床被褥替她盖上。
晏莞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换了床睡得也安乐,这场午觉来得迟,直到黄昏都不愿睁眼。
期间迷迷糊糊觉得脸上有些痒,伸手挠了挠什么都没碰到,然而这种感觉却一直持续着。她脾气上来伸手重重往前一挥,想挥去扰眠的异感,谁知就听见几架倒塌的砰声,紧接着入耳的便是“哎哟”的呼疼声。
晏莞这才不得抬起眼皮,刚睁开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正满脸笑意的盯着自己。
她脑钝不明,呆愣着与他四目相对,片刻后才想起来是谁,指着对方惊讶道:“傅、傅,傅那什么珺!”
傅明珺原笑着,还不计较对方直呼自己姓名,谁知最后只得了个“那什么珺”,当下笑意全无,发恼的纠正道:“什么那什么珺!我年长于你,你难道不懂得喊声兄长吗?”
晏莞哪里是会轻易妥协之人,何况在她心里傅明珺就是个爱逞强且喝几杯茶都能醉的少年,以往当着长辈面才唤他声“三哥哥”,此处并无大人,冷哼着颇是不屑的挪开视线。
就见床前踏板下,几架倒落旁,手抓着玉佩的纪瑞正被降香扶起来,旁边流砂上前通禀:“姑娘,听说您病了,表少爷和亲家少爷特地过来看您。”
纪瑞面露尴尬,脸耳俱红,将手中佩穗往衣袖里一藏,拍了拍衣襟站直身,同床上人作揖:“莞表妹。”
晏莞虽和这位表兄不熟,但见其敢拿了流穗扰自己好觉,摆明是欺负自己,于是瞪眸过去。
原是最清澈的目光,不知怎么就带了几分娇嗔意味,不觉慑人反而让两位少年看得一怔。
“瑞表哥你过来。”她坐起身。
纪瑞毕竟心虚,走上前张口刚欲道歉,就听女孩开口:“哥哥手里拿的什么,好给我瞧瞧吗?”
他再抬头,少女斜歪着脑袋半坐,身子前探,明眸单纯好奇,哪还见之前的丝毫恼意,就这么望着自己。
纪瑞不自觉的就把玉佩递了过去。
晏莞接过后并没有细看,而是立即攀上对方胳膊,倏地猛力相扯,纪瑞便往前倾,半个身子都趴在床沿。
晏莞紧着玉佩就往他后脖子里塞,得逞后笑着揪住衣领不放,语中尽是得意:“哼,让你吵我睡觉,拿穗子捉弄我。”
一连贯动作发生的太快,纪瑞完全没有想到看上去那么文静的女孩子会突然来这样一手,倒不是躲不过只是太过突然,根本没有防备。
傅明珺眼睛都看直了,亦是不可思议,“你,你怎么可以这么粗鲁。”
“表少爷。”降香和流砂上前,想要扶起纪瑞,被晏莞眼神瞪了回去。
纪瑞前膛肋骨正好撞上床沿,疼得他眼泪掉下来,好半晌才撑着床欲站起,哪知道“啪”一声,后背重重受袭。
晏莞很随意的拍了拍他,语带可惜:“你运气真好,以前我都是用手帕包了冰块或积雪塞人脖子里的。表哥你肯定没玩过,借体热化雪化冰可是极有趣的。”
纪瑞就差没被她拍吐血了,闻言忙后跳起躲开。
他边咳着边反手到后际腰处,想摸那枚玉佩。
傅明珺原是极同情好友遭遇的,毕竟用穗子扫脸的主意是他起的,但这会子是绝不会认,又见其动作滑稽,一时没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出来。
晏莞疑惑的瞥过去,不解道:“你们不是一伙的吗,这么不讲义气?”
傅明珺好似就是为了来和她抬杠的,闻言收起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世家闺秀哪有像你这副模样的,女孩子讲究淑礼,阿瑞是你表兄,你太不懂规矩了。”
晏莞是不怕唇舌交战的,没好气的反驳道:“哼,你们懂规矩,怎么乱闯女儿家闺阁?”
一句话说得两少年都涨红了脸。
半晌,傅明珺若无其事的看着旁处,问床上女孩,“我听说你生病了,现在都好了吗?”
是来探病的。
晏莞回京后倒是没料到会有人惦记自己,心中欢喜却不肯承认,说的话还十分欠揍,就见她昂着下巴高傲道:“你看本姑娘刚刚的身手那么矫健,肯定大好啦!”
傅明珺松了心,纪瑞就咳得更厉害了。
晏莞犹豫着是不是该道谢一二,就见傅明珺递过来一块木牌挂饰,两指宽度,画着看不懂的符,绛色长穗。
“这是沉香木做的吉祥牌,保平安的,你以后不要再生病了。”少年说得羞讷。
晏莞喜欢明亮鲜艳的物事,到手后前后翻了翻总觉得没有玉珏好看,作为实诚的人自当场就说了出来:“这种木牌我见二舅母身上带过,颜色太暗了,老气横秋的。”她推回去,“我不要。”
傅明珺恨不得跳脚,恼羞成怒道:“你有没有点见识,这木牌很难得的,比寻常的玉牌有品位多了!”
晏莞觑向他,不以为然:“那还是你自己用吧。”
闻者倒吸口气,好不容易拿过来又送出手,却被拒绝,犹如尊严被践踏。他感受到了深深的侮辱,红着眼吼道:“你怎么那么肤浅,世俗!”
晏莞也来气了,脱口就接话,“我就是肤浅,我又没求着要,你凶什么?”
纪瑞冒着被拍的风险上去欲劝,然事实证明女孩子是有优势的,尤其那女孩子还生得好看。
因为不等他开口,傅明珺就先软了声:“我都送出去了,你觉得不好看也没有直接退回来的道理,我下次注意些不就成了。”最后句声若蚊呐。
晏莞就是初醒脾气差,又受不得激,如果傅明珺继续吵,她肯定还要闹。但对方原就是好意现又这般客气,她想着自己有度量就不再计较,一副不情愿的收下吉祥木牌,勉勉强强道:“我是看你盛情难却才收下的,不然你送东西都没人要,传出去很丢面子的。”
见她收了,傅明珺咧嘴展笑,难得好脾气的没有犟嘴,只是重复:“以后别再病了。”
纪瑞就一脸怪异的望着好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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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府人丁简单,舅舅应酬在外,偌大的府邸里只舅母和瑞表哥。
傅明珺同纪瑞交好,自幼就同进同出亲如兄弟,袁氏亦很喜欢他,见他过来便留用晚饭。饭毕,少不得又一阵寒暄,问及傅大奶奶的病情,晏莞就顺势提出要去将军府探视。
得了应准,傅明珺却比她还高兴,出院子的时候凑到她身旁笑着问:“莞妹妹,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我家?”
弯月如钩,夜色初浓,侍女打着灯笼在侧。晏莞抬眸并不能看清其面色,却能听出话中的兴奋,不由奇怪:“我去见大姐姐,你这么激动作甚?再说,白日里你不是都在学堂吗,哪日又有何分别?”
傅明珺闻声微顿,继而语气洒脱:“如咱们这种将门儿郎,念书不过就是认个字儿,我又不指望考取功名,有什么要紧的。再说了,学堂无趣,妹妹你哪天去府里,我溜回来陪你玩。”
纪瑞听后抢先言道:“表妹不知,他十日里有七八日是不上学堂的,傅夫人每次问他,阿珺都说是陪着奕世子外出办事,连他父亲都奈何不了他。”
大楚文武并治,朝堂上文官嫌武将粗鲁,武将讽文官做作,各族子弟多是子承家业,鲜少有弃武从文之例。
傅家便为典型,虽说把儿孙送去了学堂,实则并不十分关注学业,不过是借着这个途径培养他们自己的人脉和圈子。
傅明珺是没将学问放上心的,但逃学之事被好友这般直白的说出来难免面上无光,连忙张口辩解:“莞妹妹你别听阿瑞造谣,我不去学堂都是有理由的。”
“理由就全是陪着奕世子,我可听说他这几个月并不与你十分亲近。”纪瑞插话。
说话间已到了清风苑院外,晏莞驻足嘀喃:“奕世子?”紧接着又道:“赵静之?”
二人俱是惊诧,“妹妹认识?”
“年前和母亲去法源寺进香的时候见过,他还推了我!”忆起旧仇,她面色忿忿,望着傅明珺道:“你认识他?”
“阿珺何止是认识,以前奕世子的那些‘丰功伟绩’里,有一半还都是他的功劳呢。”纪瑞编排调笑。
傅明珺就恼,绕过去用胳膊挤兑了好友,横在二人之间解释:“你别信他胡说八道,是我祖父当年乃安亲王部下,父亲如今也在郡王爷麾下,我和静止年龄相仿,故而交情好些罢了。”
晏莞听说眼前人和赵奕交情好,不由得侧开两步,露出嫌弃的表情。
在她看来,赵静之就奇奇怪怪的像是得了什么无需刺激便能发作的毛病,说得再直白些就是脑子有问题,而傅明珺与他要好指不定也染了。
她与瑞表哥告别,准备入内。
傅明珺就抓了她的胳膊追问:“你还没回答我话呢,什么时候过去我好准备,听阿瑞说你喜欢钓鱼?”
听到钓鱼,晏莞就想到以前的不快经历,鱼儿上钩时收杆却把自己栽进水里的,世上怕是独她一人了。这定是豫表弟告知的瑞表兄,她横眉瞪了眼纪瑞,挣开胳膊赌气的进院了。
傅明珺莫名其妙,些许无措些许慌乱的望向好友,“阿瑞,不是你说她喜欢钓鱼的吗?”
早先晚膳后听到她说要去将军府,立即就悄悄向旁边人打听她的喜好。
可纪瑞纵然是晏莞表兄,但对这位妹妹的了解全来自贵州的那位堂弟,脱口就回了个“钓鱼”。此时被问,只好将晏莞钓鱼而反被鱼钓进河里的事说给他听。
不成想纪瑞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在清风苑门口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尚未闭门的庭院就道:“她好笨!”
纪瑞无语的看着,顷刻出言提醒:“你笑那么大声做什么,表妹的心眼可小了,仔细她记仇。”
“我知道她爱记仇。”纪瑞只是脑中想象了一遍晏莞落水的狼狈样,就止不住那份窃喜,“她怎么那么好玩,哪天她会不会被鱼给吃了?”
闻者就不搭腔了,斜睨了眼他,这都什么跟什么?暗道果然是和奕世子混久了。
纪瑞送傅明珺出府,门口分别的时候,兴致浓浓的低声轻问:“阿珺,你在讨好莞妹妹?”
黑暗中傅明珺耳根发烫,脱口就是否认:“哪有,我就是觉得她好玩。”
纪瑞默了默,回道:“你别总捉弄她。”
傅明珺突然靠近对方的脸,还伸手指戳了戳,被后者避开,他不理解的反问:“你怎么转性了?说我捉弄,也不晓得之前拿流穗扫她脸的人是谁。”
换来纪瑞直接转身回府,一声喝令:“关门!”
傅明珺纳闷的缩了缩肩,侧眸望见幽长的深巷,立马转身狠拍他们家角门,急道:“阿瑞,你没给我留灯笼,灯笼灯笼!”
次日,傅家三少爷声称夫子要考他们年节功课,迟迟不肯离家去学堂;又一日,傅三少爷晨起就说闹肚子,在床上赖了一天。
天色渐暗,正当他躺在屋里琢磨明日要用什么理由时,就见自己的小厮常言匆匆跑进院,“三爷,来了来了。”
他急急跑到门口,笑着道:“莞妹妹来了?”
常言点头,“是,晏三姑娘已经进院子看望大奶奶去了。”刚说完,脑袋就被主子狠狠怕了下,他拿手捂住委屈抬头。
傅明珺就骂:“让你在大门口守着,这会子人都进大哥院里了,爷还怎么过去!”
常言就解释:“奴才也不知道,晏三姑娘走的是偏门,直接敲了门进的内院。”
傅明珺一脸僵色。
晏莞走傅家偏门,纯属是因为经巷子过去先到了偏门,想着若绕去将军府正门届时那段路程就全都是靠自己用脚走了,于是贪便利直接下车使丫环叩门。
对于她的到来,最惊讶的却是晏蓉。她看到晏莞的瞬间眸底闪过慌色,下意识的就往院外看,“三妹,你怎么来了?”
晏莞心中惦记着大堂姐,边往主屋走边道:“我来看大姐姐啊,她还好吗?”
晏蓉跟在后面,还一个劲的回头,手指揪着帕子十分不安。
入了内,晏蕙正躺在榻上,见着她十分高兴,牵着堂妹坐上炕说话。
晏莞见她虽身子孱弱、面色苍白,但较那日气色已好上许多,还是很放心的。
晏蓉陪着说了会话,便寻由头退了出去,至廊下招了茯苓过来,压声吩咐道:“你速去趟外院,看看姐夫他们离府了没有,记着悄悄的,别让人发现。”
茯苓是晏蕙身边的大丫环,往日就常领了差去外院,旁人亦不会多想,闻言后虽不解二姑娘深意,但还是点头应了。
晏蓉满面焦虑,三妹妹怎么偏偏就这会子来了,莫不是命中注定躲不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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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蕙性静,又因为神思倦怠,陪着堂妹说了没多会话便气喘脸白。她转首朝晏蓉看去,亲妹妹心神不宁的样子时不时瞥向门口。
她眼睑微合,出言叮嘱:“二妹,三妹难得过来,你陪她去院子里走走。”又转首拍了拍晏莞的手,“我精神不好不便招呼妹妹,纪府离这儿近,等用了晚膳,我让你姐夫送你回去。”
话及丈夫,又望向身边近侍,吩咐道:“你去前院找大爷,就说三姑娘来了。”
“回奶奶话,大爷早前使人过来传话,道贵客过府他离不得身,今日怕是要晚些时候进院了。”
晏蕙惊诧,“什么时候的事儿?”
那侍人微愣,有些意外,转而看向晏蓉。
晏蓉就笑着走到胞姐身边,柔声答道:“一个时辰前的事,我见姐姐睡得沉,就没与你说。”
晏蕙点点头,手撑着脑袋,竟是又困了。
晏莞觉着奇怪,她这么晚过来便是因为午睡过了,难道大姐姐也才起吗?
晏蓉扶她起来,“姐姐身子虚弱,还是再躺会吧,三妹有我陪着,你不用担心。”
晏蕙颔首,由她和下人扶着又躺回了内室。
晏莞跟在旁边,见长姐沾枕即睡不由奇道:“二姐,大姐每日都要睡上许久?”
晏蓉携了她的手往外,声音低而惆怅:“姐姐失了孩儿,这是极伤身子的事,三妹你不懂,必须细细将养。”
她端量着面前的人儿,心中突然生出几分嘲讽快意。晏莞确实不会懂,她前世沾了整个六宫的雨露却至死都没个孩子,哪里会懂这些?
二人走出院子,刚下台阶就听不远处传来少女清脆的嚷声:“三哥,你放开我,我不想看什么鱼,我想去放风筝!”
却是傅明珺连拖带拽的扯着亲妹子往这边过来。
晏蓉温声一笑,驻足言道:“正想着带你去明珠妹妹那玩,谁想她就过来了,这珺哥儿倒有趣。”说着眸色微深,别有用意的轻道:“三妹,珺哥儿对你倒十分上心。”
她故意试探,但对玩心正盛的晏莞来说还真没怎么留意,听到放风筝激动的往前走,见傅明珠正满脸嫌弃的挣扎着摆脱傅明珺。
傅明珺看到她,顿时把妹子一推,“莞妹妹。”
晏莞的注意力都在傅明珠身上,盯向噘着嘴揉自己手腕的女孩就问:“这是你妹妹?”
傅明珠亦是个不怕生的,她原好好的在自己屋里突然被兄长拉出来,此刻了然于心:“你是大嫂的娘家妹妹吧?”
还不等人接话,立即又道:“哦,原来我三哥这几日把厨房里的鱼都养到池塘里,就是想和你钓鱼啊,害得我最爱的糖醋鱼都吃不到。”
被控诉的少年面色微红,轻轻扯了扯亲妹衣袖,同晏莞介绍:“这是我妹妹明珠,和你一般年纪,她年前去了江宁外祖家,所以你没见过。”
傅明珠斜眼哼了哼兄长,过去拉过晏莞的手,“你是和三哥看池塘里的那堆杂烩鱼,还是与我去放风筝?”
傅明珺侯了两日才等来的人,原是不好唐突去大嫂院里才拽了妹子一道过来,哪肯让她将人带走,忙言道:“这时节哪是放风筝的日子,也不看看天色,莞妹妹你别听她胡闹,这丫头从小就没个正经。”
他端了兄长的架势教训自己,傅明珠更加气了,刚要说话看见晏蓉,笑着唤道:“蓉姐姐。”
晏蓉与傅家人感情极好,对傅明珠亦十分友爱,含笑的回礼后同晏莞说道:“三妹,我还要回去守着大姐,不如你和明珠妹妹去后院放风筝?”
晏莞原就闷得紧,在这永宁街里也没个熟人,她喜欢傅明珠的性情,不似时下其他闺秀般扭捏矜持,当下应允。
傅明珠得意的带着她往后院走,命丫鬟回去拿纸鸢来,还不忘嚣张的瞪向兄长。
傅明珺气闷,又不愿离去,只好跟在她们身后。
晏蓉望着人影远去,暗松了口气,心道不往前去就好。
傅明珺给她们俩捧着纸鸢在前面跑,风筝起飞后,毫无用处的他就被遗忘在一旁,只见二人各自追逐着放筝线,比谁的纸鸢飞得高。
晏莞玩这个是拿手的,筝线收放有度,自然比旁边人放的好。
对比之下,傅明珠就显得手忙脚乱了些,她的筝线放多了没控制住,只见风筝颤颤巍巍的飘在空中,她急的连轴都丢了,牵着线四下跑就怕它掉下来。
傅明珠的性子果然是与晏莞相投的,眼见着要输就喊来丫环接了自己,随后走到晏莞身边取出匕首就把她的风筝线割断了,只见那本高翔空中的纸鸢没了线的羁绊牵引,顿时跌落不知飘向了前方何处。
晏莞气恼,转身瞪着她跺脚,“你真无赖!”
傅明珠昂头,笑得肆意:“你输了。”
“明珠,给莞妹妹道歉。”傅明珺知道晏莞好强,又晓得自家妹子的脾气,是绝对不会说做错事就认错的,怕她把晏莞刺激哭了,又有些慌。
谁知晏莞竟不生气,将手中的风筝线轴干脆的往旁边一丢,嘲笑般看了眼身边人,突然掏出把弹弓,取了荷包里的珠子就朝对方纸鸢射去。
她眼力好,傅明珠的纸鸢又一直荡在低空,一击即中。
傅明珠看得眼珠都直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纸鸢已落地,她转过身看向晏莞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傅明珺就看着二人对峙。
这份僵持的宁静突然被惊呼声打破,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假山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出声的便是那人身后的小厮,正捂着脑袋低身捡起那枚珍珠。
傅明珺看到来人很是兴奋,大步过去,“静之。”
傅明珠显然亦是识得的,牵了晏莞就过去,唤声清脆:“静之哥哥。”
听二人的称呼,有别于瑞表哥的“奕世子”,晏莞便知赵奕与傅家关系匪浅。再对上那张蛊惑耀眼的容颜,她非常不是滋味的嗤了声,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讨厌。
赵奕一改常态,竟轻轻浅浅的笑着,盯着她手中的弹弓揶揄道:“没想到晏三姑娘弹弓玩得这么好,想必箭术亦不错吧?”转身看向自己随从,吩咐道:“庆余,把珍珠还给晏姑娘。”
流砂上前接了。
晏莞有心试探,刻意提了声:“我箭术当然比你好,总不至于射偏。”
赵奕的目光倏然微紧,转瞬即逝,只笑意更甚的改望向傅明珺:“阿珺,看来晏三姑娘记仇的很,还惦记着那日林中害她受伤之人。听说你为着这事白赔了场罪,人家还不领情,如今正巧,倒不如领了她去找那人算账,看看三姑娘的弹弓能不能报仇雪恨?”
他说得风轻云淡,像是随性一说又似是玩笑一场。
话声刚落,傅明珺就皱着眉头走过去,侧身压低了嗓音急道:“你怎么给说出来了,回头我大哥岂不是得遭殃?”
两个少年嚼舌根的画面,还是挺有趣的,但晏莞显然对他们的对话更感兴趣,两眼直直的凝视着。
谁知,傅家极力想要隐瞒的事就这么被赵奕三言两语掀了开来,他不甚在意的说道:“你想多了,晏三姑娘若知道射偏箭的人是太孙殿下,又如何会与他计较,对吗?”最后的眼神,正对着少女。
太孙殿下?
晏莞诧异,去看傅明珺。
后者被她望得有些心虚,过去拉了她的手走到旁处,红着脸嗫嚅道:“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是我母亲的意思,太孙殿下总不能传出误杀朝中大臣之女的闲话。”
赵奕的视线,就落到两人相牵的手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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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珺觉得,但凡稍稍识大体的人在得知与皇室有关后便不会再耿耿于怀,何况那人的身份还是皇太孙。可是莞妹妹性情不定,只能盼着她可以体会自家难处,即满脸希冀的望着对方。
许是目光过于灼烈热切,晏莞很莫名其妙,“是太孙殿下就太孙殿下咯,你做什么要替他认错?再说,我娘亲打听这事不过是想心中有数,但我终归没出什么事,就算射箭的是个寻常普通人,我还能也射他一箭不成?”
“怎么,晏三姑娘不想见见太孙殿下?”
赵奕却似唯恐天下不乱,走上前近了二人,眉目含笑循循诱道:“这么善解人意可不像是晏姑娘的作风,受了亏不报怎么对得起自己?”
晏莞深以为他不安好心,仰着头迎其视线,没好气的开口讽刺:“你故意害我!哼,你们身份多尊贵,让我去触皇家人的霉头,指不定就给我安个大不敬之罪呢。”
“哦,你还怕这个?”赵奕意外的弯了弯唇,挑眉,似笑非笑。
晏莞看见这动作就受不了,整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是觉得自己好骗吗?
她性子急,直言道:“不要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作风一样,你特地来告知我这话肯定别有目的,我才不上你的当。”
“阿莞,你不能这样和静之哥哥说话。”傅明珠扯她衣袖。
晏莞不悦,“你傻,他都把你们家卖了你还维护?我若是蠢笨些,真听了他的话在你们家冲撞了什么贵人怎么办?幸亏我聪慧,否则他就得逞了。”
她褒己贬人,赵奕也不恼,甚至还顺着话接道:“我好意告诉你真相,你倒在这挑拨我与将军府的关系,真是不讲道理。”
傅明珠左右看了看,有些按耐不住,脱口就问:“静之哥哥,你和阿莞认识,有过节?怎么刚见面就跟冤家一样,争得眼都红了。”
说的是什么话?晏莞气得脸颊通红,连忙抢道:“傅明珠你别胡说八道,你才跟他是冤家,你和你哥跟他都冤家!”
傅明珠显然不介意被直呼名讳,反倒觉得她直言直语的模样很有意思,捂着肚子大笑:“瞧瞧瞧,急了!让你打我的风筝,原来你怕静之哥哥。”
说完灵眸微闪,趁其不备直接夺了对方手中的弹弓,且绝对是到手就跑,“你这玩意看着精巧,借我玩两天。”
晏莞被夺了心爱物,气愤极了,哪里还顾得了什么赵奕皇太孙,提足就去追,“不借,我才从我爹书房里偷回来的,不能给你。”
居然就这么跟着傅明珠跑了。
于是,“别有目的”的赵奕就被撩在了原地。
傅明珺望着她们追逐的身影憨然展笑,回眸正对上好友目光,摸了摸后脑颇不好意思的说道:“明珠就这性子,逮着好玩好看的东西总不顾人家意愿抢了就跑,以前我们让着她,现在碰到莞妹妹,怕是要和她较真。”
“你倒是向着外人,说起亲妹子的不是?”
他一语中的,傅明珺窘迫,尴尬的别过视线,“我是帮理不帮亲。”
赵奕不置可否,转身往回走。
见他沉默,傅明珺倍感纳闷,这时辰还来将军府不就是为的找自己吗,怎的不开口?
等了许久,依旧不闻其声,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静之,你特地过来,是不是找我有事?”
赵奕淡淡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的答道:“回王府,刚巧路过。”
傅明珺语噎,敢情就是来借道的?
又静静的走了一段,他时不时觑向身边人,目含探究。说实话,好友近来越发反常了,与过去简直判若两人,可若说起从前的事他也都记得,但总不带自己玩耍是何道理?而且,莞妹妹刚刚的话亦在理,他特地提起皇太孙做什么?
视线将收未收的,似是要勾得他知晓又像避着被发现,赵奕倏然驻足,“阿珺,你老看我是为何?有什么话就直说。”
“我就看了两眼,别说的我很爱看你一样。”傅明珺辩驳,继而询道:“我就想知道,你为何要和莞妹妹说太孙殿下的事,她性子冲如果真跑到前院去,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她现在就不会跑到前院去?”赵奕反问。
傅明珺面色一变,尽是不可思议,“她方才不是说怕上当,不过去的吗?”
赵奕颇为同情的看向他,好笑道:“女儿家的话出尔反尔再寻常不过了,你还真信?”
闻者一想,晏莞还真不是个有节操的人,没准真做得出来。瞧她刚刚追着明珠时嚷着什么话,那把弹弓还是才偷回来的,有哪个姑娘会把这种事宣之于口?
越想就越觉得真可能出事,傅明珺面露急色,“静之,我得去前院看看。”话落疾步而去。
傅家两代都是安王府将下,感情亲近本就无需礼节,赵奕倒不觉得他独自离去有失礼数,只是见好友六神无主的着急模样,凝神暗叹了声。
晏莞赶上傅明珠后并没能把弹弓抢回来,后者笑得眉飞色舞,“阿莞,你跟我动手是占不到便宜的,我好歹也是将门之女,就你这小身板如何斗得过我?”神色嚣张,显得特别挑衅。
不就力气大了些吗?
晏莞心中不屑,可见她这样得意,又无奈自身没本事,认命似的将装着珍珠的荷包递给她,认真叮嘱:“你用这个当弹珠,可别随随便便捡了路石子玩。”
“这么讲究?”傅明珠接过,将珠子取出来试了试,奇道:“这珍珠不错啊,大小刚合适。”
晏莞仰头,“那是,记着仔细些,打出去了要捡回来。”
傅明珠得了新奇玩意很兴奋,连连点头。
晏莞就问她怎么去前院,傅明珠想起刚刚的事一惊,“你不是真要去找太孙殿下吧?他倒是常微服随大哥来府里,但都不惊动外面的,你过去兴师问罪不好。”
“我就问个问题。”晏莞坦白。
傅明珠好奇,追问:“什么?”
“想知道,那天他射了几箭。”
“不是误射的吗?正常人发现差点伤到了人哪里还会继续,这还用得着问?”
傅明珠理所当然的语气,又言道:“再说,你刚自己也说了,知道了是太孙殿下又不能射回去。我跟你说,宫里的人爱讲究,我就不喜欢去见那些所谓的贵人,没得自己膈应还憋屈,不自在。”
的确,按常理来说,射偏了一次后就不该再有第二次,但晏莞却一直记得随后接踵而来的箭雨。
她说不出来的感觉,迟疑道:“我觉得不对,总要问问清楚,这不是射偏了那么简单的事。”
傅明珠并不似旁人般劝她,见她坚持便道:“那我陪你过去。”
二人携手往前院的方向去,谁知还没走到垂花门就被晏蓉唤了回来。
晏蓉急急追上前,“两位妹妹这是要去哪,不是在放风筝吗?”她说着握上晏莞的手往回走,“三妹,大姐正找你呢。”
“我还有个事呢。”晏莞不甘心的回头望了眼,她很重视自己命的好么,那件事不弄清楚总不安心。
晏蓉问都不问是何要紧事,拽着她就走,“咱们在这做客,要听大姐的话,快随我回去。”
见状,傅明珠伸手拉住晏莞,同晏蓉道:“蓉姐姐,我陪阿莞去前院有点事,你同大嫂说我们去去就回。”
“前院那种地方,闺阁姑娘如何适合过去?明珠妹妹是因着自己家不介意,但三妹却万万不能的。”晏蓉未肯松手,望着堂妹的眼睛再道:“大姐让我照顾你,你别任性。”
这反应,显得奇怪了些。
晏莞疑惑的望着堂姐,余光瞥见不远处正走来的赵奕,突然扯起晏蓉小跑过去,开口就问:“你们俩认识吗?”
莫名其妙,赵奕扫了眼晏莞,眼中满满的都是不解。
晏蓉却十分心虚,她隐约明白三妹的意思了,然刚想要说话旁边人就先开了口:“姐姐上次说是世子对我射的箭,怎么今日世子又说是太孙殿下了呢?”
赵奕双眸紧缩,惊愕的朝晏蓉瞅去。
晏蓉则低垂臻首,手指微卷,心乱如麻,自己这个堂妹是缺脑子吗,自家的事有疑问私下聊啊,怎么能直接拽到外人面前对峙?她前世的精明心计呢,不懂得徐徐图之?简直懊恼的不行。
赵奕目光一瞬不瞬,眼眯着问晏蓉:“晏二姑娘这话从何说起,是亲眼见着我射的箭?”
晏蓉咬唇,根本不知该怎么回答。
而晏莞的注意果然不是和他们在一个点上,只见她惊奇的又道:“原来你们真认识啊。”
晏蓉诧异的抬眸反望向赵奕,后者表情微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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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奕意味深长的打量晏蓉,目光专注不容闪躲。
晏蓉当然识得赵奕,前世这位桀骜不羁的奕世子可是她们晏府的常客,安郡王妃将莞妹妹视作半个女儿,往来素为密切。
思及这事她就疑惑,三妹明明已经在法源寺得了安郡王妃的青睐,何以至今都不见动静?
她尚还在琢磨着今生变故,晏莞睃了眼她又看向身前少年,开口又问:“世子知道姐姐行二,想来是早就识得了?”
“三姑娘家中只两位家姐,长姐即傅大奶奶,此刻静卧在内,这位不是晏二姑娘还能有谁?”
晏莞忽然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点了点头,“那你们谁说的是真话?”眼珠乱转,神色飞扬,显得十分兴奋。
她就喜欢这种场面,谁让他们个个都想拿自己当枪使,不就是想她去找射箭之人算账吗?
依傅明珺刚刚的反应来看,赵奕的话多半是真的,可蓉姐姐无端牵扯出赵奕来做什么?这是想利用自己去对付赵奕,二人间什么仇什么怨?
她好期待堂姐的答话。
“这就要问令姐了,那日冬狩我却未见晏二姑娘在场,何以就说是本世子射箭伤人,可有实证?”他咄咄相逼。
晏蓉将狩猎林中的意外推至在赵奕身上,原就是单纯不想让堂妹再遇太孙殿下,毕竟若非这段渊源,晏莞又岂会嫁入皇家?只要堂妹这一世不嫁皇室,自然就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傅家亦不会满门获罪。
她就是想断了晏莞和皇太孙的情缘,否则若还一如前世,等自己嫁了姐夫后日子也不会安稳长久。
眼下被质问,晏蓉既着急又憋苦。
这个奕世子,他怎么就不懂,自己是在帮他制造接近三妹的机会!他不是以欺负人为乐,喜欢胡搅蛮缠的吗?你们俩性子这么像,吵吵闹闹的不就有感情了吗?这会子和自己较真,回头有你悔的!
当着傅家人亦不好再说是从胞姐那得的消息,只好硬着头皮福身致歉:“想来是个误会,请世子见谅。”
晏莞碰了碰她胳膊,一双大眼里尽是好奇,追问道:“什么误会?”
晏蓉只好轻道:“三妹,我回去再与你解释。”
却不知,赵奕亦很较真,“误会,这莫名其妙的就能生出这样的误会来?”
晏蓉很心累,真的。
她知道这位世子爷是出了名的爱口是心非,上辈子纠结狩林里先遇着三妹的不是他纠结了数年,怕是至死都没有释怀。心道这回让你先遇着让你先接近,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晏蓉一副看稚子愚笨的目光同情着赵奕。
赵奕似乎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回视对方,沉默着不再催促。
晏莞没看懂,转身问傅明珠,“他们俩眉目传情着在说什么,不是解释误会吗,怎么都不用言语交流的?”
眉目传情!
晏蓉面色一吓,赵奕亦有些惊征,顷刻却又笑了,眸光渐渐涌出暖意,反像是欣慰。
傅明珠看她说的一本正经并非故意打趣,便低声问:“阿莞你是不是不懂这词的意思?”
晏莞眼珠瞪得老大,又说错话了吗?
瞥向二堂姐,只见后者正侧身极恼的盯着自己,意识到闹了笑话,心虚的扯出两分笑意,尴尬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
真是够了!一会子搔首弄姿,一会子眉目传情,堂妹平日看的都是些什么书,自己的名声都要被她毁了。
晏蓉叫苦不迭,又觉得赵奕对自己“虎视眈眈”,她实在不能解释是因为前世记忆特地给你们增添矛盾摩擦才不得已将罪名按在了赵奕身上。但堂妹这么执着的看着自己,她脑中思绪混乱,简直后悔莫及,自作孽拉什么红线?
未料,赵奕似乎想明白了原因,一脸释然的绕过她们,径自走了。
晏蓉缓了口气,谢天谢地。
可是他明白晏莞不明白,原地愣了愣就直接追过去,拉住少年的胳膊问道:“你怎么不听完我姐姐的回答就走了,你不介意她冤枉你?”
赵奕没有转身,只侧了侧头,视线落在她抓住自己的几节纤指上,白玉如葱,却不是为了挽留。
须臾,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若有矛盾的说道:“你二姐不想让你去前院见人,这点还看不出来?”
“那她是想我见你?”晏莞这脑子转得极快,更是口无遮拦。
赵奕轻笑,意味不明,回过神瞅着她,“你这随随便便就拽人衣袖的习惯可不好。她既那般苦心,你就别辜负了,有些人不见有不见的好,全当那几箭就是我射的吧。”说完,抚了抚胳膊往下。
晏莞很自觉的将手收回,再抬眸时那人已背身离开。
傅明珠一头雾水,迟疑道:“阿莞,不如我们还是别去前院了,天色这么晚,我们去大嫂屋里吧?”
晏莞点头。
她是等膳毕后晏蓉送自己出去时才逮着机会追问的,侍女引着灯笼走在前方,夜幕下晏莞直言:“二姐好像和那位奕世子之间有什么秘密?狩猎林子中的事,你原是可以当做不知道的,可之前却特地与我说那番话,后来我又那么巧在法源寺遇见他。”
她不喜欢猜忌,尤其是亲人之间,哪怕并非很喜欢晏蓉。
“我没想害妹妹,妹妹信吗?”晏蓉语气坦然。
晏莞不能理解的抬眸反问:“可是为什么要害我呢?”
她的语调过于纯粹自然,晏蓉后背微直,继而主动牵了她的手,“我们是姐妹,当然不会害你。”
刚重生的时候,晏蓉带着满腔仇恨,这种恨意在见到晏莞回京后一直没有消减,但她总时不时想起前世最初时的姐妹情分,堂妹原是最依赖自己的。
她一直想着报仇,恨晏莞毁了她的家,毁了她的幸福。但怎样才算报仇呢,一定是要你死我活?
不是的,晏蓉想的很清楚,只要堂妹不再认识太孙殿下,与他没有交集就不会进宫。她不进宫,也就没有所谓的安王造反、傅家受连。
她只想,这辈子能好好的和姐夫白头偕老。
晏莞越发觉得堂姐古怪了,驻足凝视着她:“姐姐真的不会害人吗?”任何人?
晏蓉微滞,“作恶多端最终都是要自食恶果的,我还想得个善终,岂会那般糊涂?倒是妹妹你,”说话一半,语重道:“可不要做糊涂事。”
若是野心依旧,到时候就真的别怪姐姐不念旧情了,她绝对不能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将军府和姐夫。
晏莞觉得和堂姐说话很累,心事重重的回到纪府。傅明珺一路护送,眼见着少女就要入府,他开口相唤:“莞妹妹。”
晏莞不明所以,疑惑转身。
他走上长阶,支吾迟疑了会儿,终是没开口,只道:“天黑,你仔细些脚下。”
晏莞点头,跟着纪府相迎的人入内,身影消失在府门后。
她在舅府的日子起初并不安逸,大舅母总拘着她,是以白日常常往将军府跑,傅明珠好客没几日便相熟起来,她亦总来纪府。
这般住了五六日,晏莞甚至都未惦记着归家,是日刚准备出门,就听下人报姑太太回府了,她这才想到自己亲娘,欢欢喜喜的往前堂跑去。
等见了面,却发现五妹妹随母亲一道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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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蓁身姿娇小,着素色薄袄,长长的头发挽成纂儿,戴了枝缀碎宝石的梅花形珠花,连裙子也是霜色,走起路时轻姿摇曳,颇有弱柳扶风之感。
晏莞双眸湛湛的望着渐行渐近的堂妹,纯稚无邪的眼中尽是不解,五妹妹何时成了这副模样,连路都走不稳了吗?
因着原就不喜,又见二人亲近,她心头浮出不快。小跑过去,拉起母亲牵着堂妹的手就晃,“娘这么久都不来接我,还以为您不要女儿了呢。”
纪氏宠爱的望着她,知她是故作可怜,“你倒会使性子,听说你在这住的自在,还惦记着要娘来接你?”
“姐姐和伯母母女情深,彼此惦念着呢。”晏蓁笑语。
纪氏闻言,目光越发柔和。
晏莞很不喜欢她插话,淡淡睃了眼下巴翘的老高,“当初是娘送我出的府,您不来接女儿,女儿怎么回去?反正您在府里有人陪,大可再把我丢舅舅家,省的我在您跟前惹麻烦。”
这委屈的语气,倒似是在控诉被丢弃般,纪氏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发,佯似责怪:“脾气怎这样大,这是和娘怄气呢?”说着搂了女儿在厅里落座,同主位的袁氏开口:“这几日,让嫂嫂费心了。”
袁氏摇头,“不妨碍,莞姐儿原就懂事。”只顽劣了些。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德行自己知道,不过纪氏至多就这么谦虚两句,真要说女儿不好也不可能,就笑了笑含糊过去。
晏蓁同袁氏请安,礼数周全,“见过大舅母。”
袁氏在见到少女时就觉好奇,小姑素来与晏家的几位妯娌都不亲近,若说是长房就罢了,好歹是姑老爷的胞兄,但过去也不曾带到纪府里的,今日怎领了个四房的侄女过来?
“这是蓁姐儿?快过来。”
袁氏招手,后者上前,她就牵了女孩的手笑道:“真是可怜见的,听说年前刚病了一场,眼下气色倒是不错,就身子纤薄了些。”
“蓁儿谢过舅母关怀。”晏蓁浅笑,梨涡隐现。
袁氏看着可人,面色更加亲和,心中却暗道晏五虽看着气质端庄,但容貌清秀过于寻常,徒有几分俏皮可爱,小姑从来挑剔,怎么就入了眼?
晏莞心眼小,自是见不得她们对晏蓁好,倚在母亲怀中询问:“娘,我怎么瞧着五妹妹头上的珠花像是我妆匣里的?”
晏蓁回身,伸手抚了抚那朵珠花,歉意道:“原就是姐姐的,伯母借我用的,我这就还给姐姐。”说着就要取下。
“蓁姐儿你且戴着。”纪氏出言制止,又同女儿解释:“明日就是你外祖母忌辰,你五妹妹因着避讳所以特地着了一身素装,清早见她进阆仙苑时竟素面朝天毫无饰物,娘这才让丫头去你屋里取了朵珠花。”
“可这珠花是我最喜欢的!”晏莞生气,堂妹跟来纪家做什么,自己外祖母的忌日又与她何干?她就不喜欢晏蓁缠着母亲,现在母亲还维护她。
“你满匣子的珠花,平素不见你用,如今倒说最喜欢这个。”
纪氏晓得闺女是故意较劲,口吻严肃了些:“亏你五妹妹担心你身子,还特地去清虚观向纯阳道长给你求了道符。”
话落,从袖中取出个精巧荷包,打开将明黄折符递给女儿,“如今不再动不动就头晕了吧?快,好生带着。”
这次再见晏蓁,还真没有那股不适了。
晏莞后知后觉,捏着平安符回眸凝望堂妹,“清虚观纯阳道长的符?”
晏蓁点头,莞尔上前:“是,姐姐之前时不时头疼,我就给你求了这个,以后便不会再发了。”
“妹妹怎么去的清虚观?我听说纯阳道长很少见人的。”
上次来晏府,还是大伯母回南阳侯府找沈老夫人出面才请来的。清虚观毕竟是皇家道观,纯阳道长又德高望重,便是皇亲国戚亦不是都能见到的,居然给了堂妹私符?
“机缘巧合,那日在邰兰堂里纯阳道长说我与佛有缘得佛祖庇佑,同我说了些佛法还留话以后遇事可去观中找他。我见姐姐总不舒服,昨日便试着去了一趟,道长给姐姐卜了卦说你身边有邪祟作乱,让我将这个交与你随身携带。”
她说的煞有其事,晏莞将信将疑的又低头打量符纸。纯阳道长的话自是可信的,再观堂妹,一脸的关切和善,捏着符的手紧了紧,颔首道谢。
晏蓁主动覆上她的手,友好道:“之前姐姐晕在我屋里可真真是将我吓了一跳,前阵子想进屋探视又怕激了你更加不适,所幸如今都大好了。”
晏莞望着二人交叠的手,心底里很排斥这种亲近,但堂妹一番好意,自己好像没有理由推拒,神情郁闷。
午后,晏蓁去将军府探视长姐。
晏莞就在清风苑里磨着母亲质问:“娘您怎么出门带着五妹妹,还把我的珠花给她戴,您现在是不是喜欢她多过我了,你刚刚还帮她!”
“你这孩子,哪里来的这么多心思?”
纪氏抱着她坐在炕上,“自从你病后,蓁姐儿就一直惦记着你的病情,时时自责,早前更是连你屋子都不敢久待,还特地为你去向纯阳道长求符。
莞莞,不准闹小性子。连道长都说她福泽深厚,是富贵之命,你多与她亲近自然也能得福,你爹常说要兄友弟恭姐妹和睦,以后再不准说生病是因为蓁姐儿冲的你,记住了吗?”
“娘,就您对她这样的维护,我可能喜欢她吗?她跟我抢您!”晏莞红眼,蛮不讲理的激动道。
纪氏就哄她:“怎么就起情绪了?莞莞,娘是在跟你说道理,你不可能全都由着自己性子来,蓁姐儿是你妹妹待你又这么好,你做什么要摆脸色给她看?”
晏莞努着嘴,冷哼:“反正我不喜欢她。”
后者板脸,“蓉姐儿你不喜欢,蔷姐儿不喜欢,连蓁姐儿也不喜欢了,那这家里你以后怎么办?别人家的姑娘姐妹间感情都要好,就你容不得自家血亲?我真是以前宠坏了你。”
“我哪有?我有喜欢的啊,明珠妹妹就很好!”晏莞大急,冲出母亲怀中下地,“五妹妹突然这么聪明来夺娘的欢心,说话做事神神秘秘的,我不喜欢和她玩。”
等弄明白了明珠妹妹是谁,纪氏就教育她:“傅家的姑娘到底是外人,比不得自己家的姐妹。你性子冲动,蓁姐儿虽说年纪比你小,但思维缜密办事妥当,关键还能容忍你的坏脾气,以后有她陪着你在京中走动,替你把关判断,娘心里也能放心。
莞莞,娘再说一遍,你以后不准欺负蓁姐儿给她气受,那孩子实诚是受了委屈也不肯说的。”
晏莞不等话完,气鼓鼓的跑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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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还是初次这样强势的管教晏莞,若在以前但凡闺女哼唧两声,她必柔声软语的哄着,现眼见着女儿气急败坏离开,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摇头叹气,纪嬷嬷不舍的望了眼门口,忍不住说道:“太太,不怪姑娘多想,您怎么能为了五姑娘说她的不是?姑娘好强您又不是不知。”
“你也觉得我偏心了蓁姐儿?”纪氏抬首。
后者点头,替晏莞委屈:“五姑娘殷勤,既在您这讨欢心,又寻老爷请教学问,还陪哥儿练字,您喜欢是平常。可她到底不是咱们二房的人,您为了她教训姑娘……”
纪氏摆下茶盏,“我这是在教她,莞莞性子直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以后难免吃亏。莞莞是我的孩子,我还能疼个侄女比过她去?蓁姐儿病愈后总往阆仙苑跑我虽觉着奇怪,但人毕竟是好心,昨日又去给莞莞求了符,我总不能让她受欺负。
莞莞爱胡闹,是被我惯出来的,如今居然见不得我对旁人丁点好了。蓁姐儿虽说圆滑,但放在莞莞身边,让她给莞莞拿拿主意也是极好的。”
“姑娘又不是没主见的人。”纪嬷嬷不由嘀咕了句。
纪氏就看她,“嗳”了声不解:“你怎么跟莞莞似的,也见不得蓁姐儿好?她再有心思不过就是个小姑娘,还能图我们二房什么不成?”
四老爷是吏部侍郎,权势不小,丈夫的大理寺少卿还是他托崔尚书得来的。纪氏虽说行不惯阿谀做小的事,但毕竟受了四房人情,心底子里就虚,再加上晏蓁机灵能干,也是真心有几分喜欢。
然晏莞并不知亲娘的心思,赌气回屋之后郁结难舒,闲得无聊又因着满腔怨愤无法发泄,最后靠在炕墙上拿手指戳窗格上的丝绵纸。
丝绵纸不比竹篾纸易破,她戳狠了还勾着细丝扯,将好好的窗牅生生弄得千疮百孔,就这么玩了许久,居然就气顺了。
婢女自然是不敢阻拦的,见她下炕往内室去,知其是玩倦了要午睡,便服侍着宽了外裳让她躺下。
晏莞眯着眼见降香小心翼翼的捧着那道符,想起早前的事不由嘟嘴,嗤鼻道:“什么破道观,佛祖前阵子还说五妹妹短命呢,他这会子却说她得佛祖庇佑,我怎么不知道菩萨也成了他们家师傅?”
降香知她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但听到这话还是得劝:“我的好姑娘,纯阳道长说什么话自然有他的道理,他是皇家道长,您可不好说这样的话。”
“什么皇家道长,不就是个驱鬼画符的吗,说我身边有邪祟作乱,我看五妹妹身边才有,怎么不给她做法?顶着个道士的名义倒给佛祖代言传话,他该不是想替他们家邻居皇寺里招揽五妹妹吧?”
晏莞说得激动,两眼都冒出精光,复坐起来大声道:“你看,之前佛祖说五妹妹命短,或许就觉得她这种到处撒善心的人不适合人间,想收她去天上将来普度众生。嗯,一定是这样的,连纯阳道长都看出来了,否则清虚观怎么会让她一个小姑娘轻易进去?
你说我回去和四婶母说五妹妹的佛缘连纯阳道长都看出来了,就适合当尼姑,让她去寺庙里修行怎么样?以五妹妹的慧根,不消几年就能成受人敬仰的师太,到时候我们家肯定会很有面子的。”
降香低头望地,并不想接话,这位小祖宗犯起胡言乱语来,说不通劝不住的,只好任由对方嘀嘀咕咕的说完后自己闭眼。
近申正的时候,晏蓁从傅家回来了,先是去给纪氏请安,后又往晏莞屋里来。
降香推说主子在睡觉,晏蓁便道进去瞧瞧,不必人守着。
坐在红绡罗帐的床前,她目光专注炙热,不自觉的伸手去摸对方的脸。
只见她肤色白润,容颜精致,许是睡得热了,双颊红晕如胭,像个牙雕玉琢的瓷娃娃。
晏蓁叹息一声,如今的晏莞虽说稚气未脱但已经难掩姿色。自己前世刚穿来的时候,眼前这具身子都快及笄了,出落得高挑纤细、娇美绝伦。
她并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一直不清楚幼年的晏莞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从旁人口中得知是骄纵任性,倔强无礼。
当时还奇怪,这种脾性配这样的脸,在古代妥妥的就是该被白莲花主角炮灰掉的节奏,怎么会惹得那么多人喜欢?晏蓁曾一度以为,原主必然是用美貌征服的世界,以致于自己穿来后能有那么多得天独厚的条件,为她在这个异世大显身手铺路搭桥。
然而,据前阵子的观察了解,这原主活脱脱就是个熊孩子,顽劣不堪,她这样哪能有心计去收服那些男人,让他们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为她疯狂?
纯阳道长说她的排斥反应或许是因为自己灵魂的干扰,可就算这样也没办法再进这具身体了。
晏蓁的手指抚在对方颈上,真被肯定没了希望就得另作打算,当务之急便是要让晏莞信任自己依赖自己,只要能掌控她也是好的。
突然俯下,在她耳边轻道:“晏莞,你最大的好,就是生得漂亮。你说,我把你配给谁呢?”
紧凝双眸的晏莞当然不会有反应,但她心里十分恶寒。
什么状况?
五妹妹在摸自己,她在摸自己、摸自己!
还有这阴阳怪调说的是什么话,垂涎自己美貌吗?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不喜欢这位堂妹了,她平时看自己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侵犯。
怎么可以趁着自己睡觉做这种事?
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偏生那手指还不肯收走,此刻睁开眼以后就真的不好见人了,但摸了这么久还没摸完吗,那么痒。
于是,她佯作迷糊着往里翻了个身。
谁知晏蓁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居然把手放到了她的臀上。
晏莞再也忍受不住,面朝床壁的脸上尽是惊悚,抬腿就往后一蹬,狠狠踹了脚堂妹。
晏蓁不设防,直接滚到了地上。
动静太大,降香和流砂进内室,就见五姑娘捧腹痛色的坐在地上,而自家姑娘这才悠悠转醒。
晏莞朦胧着双眼,话都不想说。
等之后晏蓁走了,纪嬷嬷过来,她直接投进对方怀里,惊惧道:“嬷嬷,五妹妹她摸我,她趁着我睡觉不停的摸我,她是不是喜欢我呀?
我不要她碰,嬷嬷你去和她说,感情是要两厢情愿的,强扭的瓜不甜,我就说她哪里不对劲吧,怎么可以这样呢?”一副委屈不从的贞烈。
“姑娘,您多虑了,五姑娘来探视您午睡,许是给您盖被子呢。”纪嬷嬷不太理解这个“喜欢”的意思。
晏莞反驳:“怎么不是?她摸着摸着还在我耳边吹热气,说什么我生得漂亮,这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她十分害怕,就担心以后被晏蓁缠上,说得郑重其事:“我听说坊间就有男子圈养男子的说法,五妹妹就是对我有非分之想,你去和娘亲说不要再让她来我们这了!”
纪嬷嬷抚额捂她的嘴,“小祖宗,你这平时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又是那些个民间传记是不是,那种污言秽语的东西到底怎么进来的?要让太太和老爷知道,你这屋子里的人没一个能跑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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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得知了晏蓁的心意,晏莞整日诚惶诚恐惊疑不定。
纪嬷嬷觉着她口不择言,三番叮嘱了不准和母亲胡说,是以十分委屈,每每见到堂妹有丁点示好的动作,立即避如蛇蝎。
归府之后,晏莞就发现不仅是娘亲受五妹俘虏,连煦哥儿也很喜欢她,于是越发小心眼,逢面就冷言冷语,甚至到最后索性不见了。
纪氏私下说她,但晏莞性子倔,一副有她没我的架势,声称只要晏蓁在上房,她就不过去。
如是过了几日,纪氏果真着急,只好带着儿子去东次间陪闺女。
晏莞也聪慧,心知不能真把至亲往外推,否则就便宜了外人。她固执的用自己的办法逼迫娘亲去疏远晏蓁,因此母子女间相处的时候更加用心,可待堂妹进来就又不说话了,亦不顾时辰只推说困倦就往内室躺。
入夜二老爷回房,纪氏就同丈夫说道:“老爷,莞莞这个性情怎么好?过去她是最粘我的,若非出府多半都在我跟前,这阵子蓁姐儿过来,她便连个人影都不见,您说她们姐妹间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莞姐儿小孩子脾气,过阵子就好了。你作为母亲,多与她说说道理。”二老爷并未当回事。
纪氏仍愁眉不展:“道理我都讲过,那日在纪府我对她说的话重了些,莞莞听后倒是没有再说蓁姐儿的不是,也不吵不闹了。但她总这么闷在屋里,还食欲不振,人都没以前开朗了,我担心出事。”
二老爷皱眉,想起这个操心的闺女也是一叹,顷刻起身往门口走,“我瞧瞧她去。”
晏莞还没有睡,宽了衣裳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边啃着让降香偷偷出去买的一品居乳鸽,边翻了本《妖神传说》看鬼怪离奇故事,正津津有味时突然听到外边婢子的声音。
“老爷您来啦?奴婢给老爷请安。”
她听见父亲在问自己睡没睡,立马手忙脚乱的将剩下的半只乳鸽连带啃下的碎骨用锡箔纸包了往床与墙壁间的缝隙里一塞,抄起帕子抹了手和嘴同传记一道藏到枕下,随后抖起被子直挺挺躺好。
二老爷只当是辗转翻身的动静,入内后见女儿没精打采的盯着帐顶发呆,本精灵顽气的眸瞳里没了往日溢彩,甚是惹人心疼。
说实在,女儿最近很乖,没闯祸没闹性子,安静的反常。二老爷连日回府都听不到闺女折腾的笑语,此刻坐于床沿,格外温柔和蔼的探了探闺女额头,语气特别慈祥:“阿莞是不是不舒服,你娘说你最近都没什么胃口,想吃什么明天爹爹给你买回来。”
晏莞讷讷的望着他,摇摇头,声音很轻很细:“什么都不用。”
二老爷忧色更浓,替她掩了掩被子,试探的问道:“阿莞心情不好,是不是因着蓁姐儿?”
晏莞的小脸果然有了几分变化,下意识的抿住唇,却还是摇头。
若是在以前,女儿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必定是早同自己和妻子告状撒泼了,不闹得她顺心是不可能的。
二老爷深知闺女藏不住心事,可见其如此遮遮掩掩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更紧,扶着对方的胳膊让她坐起来直视自己。
晏莞原就枕得不舒服,依势起身后突然往前一扑,直搂住父亲的胳膊,可怜巴巴道:“爹爹,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话从何说起?”二老爷震惊,睁大了眼,又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在轻颤,边拍着她后背边回道:“你娘那么疼你,怎么会不要你?阿莞你这是杞人忧天了。”
“可是她更喜欢五妹妹。”晏莞无辜的抬头望向父亲双眼,“娘以前从来不凶我的,之前还把我送到舅舅家去,也不去看我。爹,是不是我再说五妹妹的不好,她还要把我送走?”
二老爷哪里晓得女儿居然会有这种心思,简直难以置信,搂着闺女一个劲的拍着,声音越发轻柔:“怎么会,之前是因为你的病,所以才送你去纪府,这不已经回来了吗?”
“但娘亲还是每天陪着五妹妹,煦哥儿也喜欢她。”
晏莞说着突然觉得喉间被腻着了,就咳了两声,再说话语气就有些别扭,“爹,我以后再也不闯祸了,我乖乖的,我不说五妹妹的不好,您和娘不要丢了我。”
二老爷听成了哽咽,面色大慌。
他不知道女儿家的心思如此敏感,以往妻子时时纵溺自己难免就疏怠了些,没想到竟能生出这么多想法,刻意提了声道:“胡说,你是爹和娘的孩子,她蓁姐儿又不是,哪有父母不要自己女儿去疼别人家孩子的?”
“但娘以前也是那样喜欢我的,她现在就让五妹妹陪着了,难道不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吗?”晏莞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童稚纯粹。
“那是对侄女的疼爱,胜不过你。”二老爷说着,见她还是将信将疑的,竟不知该如何详细解释,只好换了个问法:“莞莞告诉爹,你为什么不喜欢五堂妹。”
“我看到她就不舒服,之前和娘亲说她还不信我,又把我赶了出去。而且五妹妹那么会讨人喜欢,整个府里都疼她,为什么还要来和我抢爹娘,难道四叔和四婶母就不会陪她吗?”晏莞委屈的嘟了嘟嘴。
是啊,蓁姐儿有四弟四弟妹疼着护着,为何每日有这么多闲时来阆仙苑?
二老爷见不得见女儿敛笑收颜,又让她好好躺下盖上被子,语似承诺道:“阿莞别乱想,爹和娘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你若真不想见蓁姐儿,我让她以后别总过来,好不好?”
晏莞一手拽着被子,一手又去揪父亲衣袖,开口时小心翼翼的:“那娘会不会生气?”
看来真是被吓到了,还吓得不轻,见惯了闺女自信满满、张扬得意的模样,二老爷心中很不是滋味,握着她的手塞回被中,摇头回道:“不会,娘最疼莞姐儿了。”说完,见屋中烛光大亮,又言道:“好了,该就寝了,爹去灭掉几盏灯,在这守着你睡了再走,可好?”
不好,她乳鸽还只啃了一半。
因为要表现得食欲寡淡,晏莞晚饭没怎么吃,就盼着这顿加菜,自然舍不得就这样睡去。
她唤住起身往烛台边走的父亲,“爹爹,您别熄,我这几日都做噩梦睡不稳,留着吧。再者,有您这些话女儿安心多了,爹爹在外劳累了一天,就不要再陪着女儿了,只要您和娘还喜欢莞儿莞儿就放心了,您早点回去休息,明日还要上衙门的。”
几句话说得二老爷浑身轻飘飘的,颇有些受宠若惊,闺女都懂事知道心疼自己了,又听她说夜里寐不安寝,就过去说了翻怜爱的言语。
等他出去,晏莞就跳起来了,她每日都午睡这会子精神正好呢,又取出传记摊开,挖出乳鸽吃起来。
二老爷带着满心愧疚和心疼回了主屋,看到妻子就道:“你注意着点,别老是亲近蓁姐儿,她重要还是阿莞要紧?没个亲疏远近的,女儿不喜欢你就别总让她难受。”
纪氏被责怪的莫名其妙,细细问后得知女儿竟然有以为自己要舍弃她的想法,亦是吓了一跳,拍着额头“哎哟”道:“那个傻孩子,蓁姐儿哪里好了,她哪就看出来我要蓁姐儿不要她的?胡思乱想,明日我就不让蓁姐儿进这个门,害得我们莞莞连心里话都不敢跟我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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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晏蓁至阆仙苑,得知二太太去了寅春堂,午后再来又听说睡下了,总之接连几回都被拒之门外。
她是何等聪慧敏锐,当下便察觉到了二房的疏远,心中甚难理解,三姐对自己已有免疫,为何还这般排斥?
过犹不及,随后的几日,除了在含饴堂晨昏定省时碰面,晏蓁都没有再过来。
晏莞顺了心,每日神气活现的,不是待在母亲跟前撒娇打滚,就是蹿到煦哥儿屋里,专破坏他练字,惩罚他前阵子和五妹妹要好。
晏煦被闹得叫苦不迭,天天问二老爷姐姐的师傅何时进府。
二月初六,焦嬷嬷领着义女卢娘进府,传授晏莞诗书针凿。
自此,晏三姑娘的逍遥日子彻底结束,每日清早都要握着那根细细的绣花针戳上半日,等到午后小睡一会就得起来听卢娘讲书道礼。
二老爷特地送了把戒尺和藤条给卢娘。
晏莞淘气坐不住,将《女儿经》的书封取下来命丫环缝在野史传记上偷偷阅看,被卢娘逮了个正着。
她可怜兮兮的扯衣袖求饶,没想到手心真挨了五下藤条,晚间二老爷举着那本没有封皮的《女儿经》摇首顿足,又狠狠训斥了一顿,至此晏莞再不敢懈怠。
是日,她随母亲去含饴堂问安。
自觉了许久的晏蓁突然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往旁边去,递给她一大一小两个木匣。
晏莞没有立即伸手,“这什么?”
“好玩的东西,姐姐打开瞧瞧。”晏蓁丝毫不受堂姐先日冷落的影响,仍是言笑晏晏着,十分热情。
在圆桌前坐下,晏莞依言先开了底下那个长方形木匣,见里面俱都是核桃大小的凹凸型木片,木片上绘着色彩图案,摆放的十分整齐。
她取出几片,发现可以拼接,组成了一株梅树的模样。
晏蓁拿出垫在最底下的图纸,摊开则是幅半张桌案大小的风景山水画,其色彩艳丽草木生动。她启唇说道:“姐姐你看,这些木片组在一起就是这上面的光景,总共有二百三十五片,缺一片都不成,你闲来无事在屋里就可以玩这个。”
晏莞从未听说过这种玩法,本是极有兴致,随手又按下几个木片的交接处,见虽有意思但都只是不停重复,没有丝毫技巧可言,难免乏陈了些。
她心直口快,并没有理解堂妹的一番苦心,拆了木片放回,“这个还是比较适合妹妹你这样年纪的人玩,我如今日日念书学女红,可没那么多闲时了。”一脸“你看轻了我智商”的神色。
晏蓁亦不恼,亲自将小匣子打开,这里面倒不是些零碎小木片,而是个有六面等同大小的正方木块,每面被分成九个小块,其间有隙,且每一面都是涂上了不同的颜色。
晏莞接过,拿在手中,听着对方的话试着转动,惊奇的“哎”了声,两眼晶亮:“咦,这个可以动,它们这些小的怎么都不会掉下来?”
晏蓁笑容渐深,唇角微微扬起,凑近了教她,“三姐,这个唤作魔方,是我特地设计请了外面木匠做的,可以用来考验智慧。
你瞧,原先这每一面都是同种花色,我现在打乱,你就将它恢复原样,谁用的时间最少谁就最聪明。”
她已经彻底把眼前这位原主当成了熊孩子看待,心想着要控制这具身体将来为自己所用,自然得下功夫拉拢,于是制作了现代文明小孩喜爱的玩具相送诱哄。
晏莞对这个称作“魔方”的东西还真感兴趣,又听这个是证明智慧的,她向来自诩聪颖,自然就觉得不在话下,回去的路上捧在手中一直打转。
纪氏见她兴致勃勃,得知了这款魔方的来历,颇为奇怪的问道:“不是不喜欢蓁姐儿吗,怎么收她的东西了?”
晏莞脑袋都没抬一下,很专注着动作,随口回道:“娘您这话就不对了,这玩意是用木头做的,又不是五妹妹给产出来的,我做什么要厌屋及乌?话说,她人不咋样,虽然还想着讨好我,但看在这物事十分新奇的份上,我就拿过来玩两日,反正是她主动送我的。”
这话说得忒厚脸皮,人家和你交好你倒是能只收东西不待见人的?纪氏望着女儿如常的面色,心中唏嘘。
拿人手短的道理,莞莞可真丁点都意识不到。
等回到院子,纪氏便使婢女送了套年轻女孩喜欢的钗环去邰兰堂以示回礼。晏蓁收到以后十分心喜,但并没有立即前往阆仙苑,她知道欲速则不达。
晏莞整颗心思都挂在要证明自己智慧无敌上,以致于听课时频频走神,满脑子都想着那个魔方的走位方法。
连着两日,她转得手指都酸了,清早拿绣花针时总戳到手指。耐心告罄,于是她觉得被忽悠了,五妹妹拿这个是要侮辱自己的智慧吗?
每次缺几小块就都能同色了,可偏偏做不到。
二老爷听闻后,晚间突袭,当场就从闺女被窝里翻出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得知只是个玩物后骂她玩物丧志。
晏莞愈发觉得堂妹不安好心。
她成语用得不好,卢娘特地在这方面下功夫,最近就刚学了个词叫“欲擒故纵”。
难道就因为之前对她不理不睬,便故意惹自己生气,想让自己讨厌她?
晏莞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不够聪明的,自然就没有想过要去开口问晏蓁方法,于是最后直接让人将魔方送到大厨房当柴火了。
晏莞再也不愿见到那个时时提醒自己蠢笨的东西。
晏蓁听说后,气得直接砸了那匣子拼图木片,这孩子太难哄了。送她拼图被说是轻看了她头脑,给她魔方又因为玩不了直接给烧了!
她干嘛不来问口诀?
随后,她发现再见晏莞时,堂姐对自己更冷漠了。
十一那日,宫中传出喻阳县主的请帖,道花朝节在即,请京中各府姑娘于十五那日前往西郊别院赏花。
喻阳县主是安郡王府的嫡出千金,从小被顾皇后抱养在凤藻宫,身份尊贵堪比公主,只是素来养在深宫又因身子娇弱,嫌少在各府之间走动。
得知能出城玩,还是一群人,晏莞兴奋的当晚都没睡着觉。
等到赴会前夕,她才意识到喻阳县主就是那位奕世子的亲妹妹,即那日法源寺安郡王妃口中与自己同龄的“心姐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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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春色新,杏花照碧池,林外繁枝纷落,梢头嫩蕊细开。
花稠迷眼的杏花林外,或近或远停着许多辆朱轮马车,花雨微下,香帷拂动。
别院门口,是蒋国公府的七姑娘蒋如在招待,娇小的身子立在群仆簇拥下,逢人谈笑自若、气度从容。
看见晏莞,她喜逐颜开的走下石阶,“莞妹妹来啦。”
“蒋姐姐好。”
对方热情携手,晏莞从善如流的伸手过去,双双牵着互见了礼,她略带好奇的往雕梁画栋的檐下瞅去,“就姐姐一人?”
蒋如摇首,莞尔轻笑着回道:“县主巳正从西华门出来,约莫午时才至,那会子各府的姑娘们早该到了,姑姑唯恐照顾不周怠慢大家,便让我和雅静姐姐一道过来。”见其微愣,又凑近耳语了解释:“雅静姐姐是王府的大姑娘。”
晏莞只听说过安郡王府的喻阳县主,是王妃好不容易盼来的闺女,从不知王府还有位大姑娘。
不过稍稍细想,便能明白外界既无关于她的任何说法,多半是位不受宠的庶出。毕竟,此刻立在大门口代表喻阳县主的,是蒋如这位表姐。
说话间,自身后走来两名衣衫艳丽的少女,蒋如接过她们的请柬直接转身递给身后侍婢,脱口就道出对方身份,寒暄几句后便使人引进府内。
晏莞瞧着惊诧,“姐姐都认识?”
“往年花朝节时大家都聚在一起,何况京中诸府渊源错落,都是面熟之人。对了,妹妹你是才回的燕京?”见对方点头,蒋如笑得愈发温柔,“这就难怪,往后常来常往就好。”
说完,望向晏蔷与晏蓁,“这是你的两位堂妹吧?咦,怎么不见晏二姑娘?”
晏蓉还住在将军府,是以此行便由晏莞领着她们赴会。
初回被委以重任,出门前可是听了家中长辈们好一通叮嘱,此刻闻话,特站直了身腰格外稳重的说明缘由。
蒋如听后微敛笑意,颇为惋惜的叹道:“傅大奶奶还年轻,早日养好身子就好。”
竟是对京中各府事态了如指掌,晏莞在心中暗道利害,脚下则不动声色的退远了两步。
人来热闹,说不上两三句话就又有少女过来,蒋如仍是不急不缓的招待几句再让丫头领进门去,继而回首同晏莞歉道:“妹妹不如先进去,这会子人还没到全,你们自行游逛,待会我过去找你。”
隔着粉墙青瓦,依稀能听见院内传出来的娇声笑语。
晏莞实则与蒋如不过是一面之缘,倒并没有什么深厚感情,原以为都是循例说话,但见对方待旁人虽和气却也匆匆而过,对比之下对自己竟格外热情了些。
她喜欢凑热闹,但今日来别院的姑娘没几个是认识的,因此见到蒋如才亲切了些。但如今眼前人已然开口,她自不会再继续逗留,小手举着帕子往身后一挥,“四妹妹五妹妹,我们进里边去。”一副兴致盎然的欢快模样。
晏蓁素是端庄有礼的淑女,十分注重人前礼仪,应了声莲步微挪,拾级而上。
晏蔷就紧步跟在她身边,小声嘀咕道:“五妹,她俩何时识得的?那位蒋家七姑娘也太没有眼色,明明四叔的官职比二伯父的高,她怎么尽巴着三姐,对你这么冷淡?”
晏蓁对这个有头无脑的堂姐很头疼,依蒋如国公府嫡女、太孙妃胞妹的身份,需要去巴结晏莞?
她一副看愚人的目光望向晏蔷,仔细端量了番对方姿色,虽说长得亦算可人,当然这是在对比自己现下这副尊容的情况下,但和晏莞相比还是相差甚远的。
说来亦是憋屈,晏家的子女模样都不错,唯独四房这屋里的,随了四太太孟氏,果真是容貌平平毫无优势。
自己这辈子,得比前世更拼才能够啊!
晏蓁委婉说道:“四姐,如今二姐不在,你我就该听从三姐的话。何况,你这样编排家姐,不是大家女儿该有的风范,以后莫要再说了。”
晏蔷泄气,面有不甘,自己还不是替她鸣不公?
然晏蓁怎么可能在意这些小节,花朝节是个极难得的机会,可攀交各府人脉,她自认拥着前世记忆,一定要好好发挥这个优势。
因此,别有心思的晏蓁待进了别院,没走多远就和晏莞说想自己走走,晏蔷忙跟着附和。
晏莞只当是自己步伐太快她们跟不上,加上原就不是很喜欢二人,当下应允。
晏蓁不情不愿的带着甩不掉的晏蔷往北边去了。
都是官家世族府里的姑娘,纵然为求自在,各家的近侍在进园时就被安置下去了,但小径旁、凉亭外、细廊前随处可见身穿绿衫的婢女留守服侍。
等至无人僻静处时,晏莞都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到的这里,她好像穿过了花园,经过月洞门,一路西行。
原先是路边的侍女指路,后偶然发现丛中躲了只白猫,她觉得好玩想抓它,就跟着小跑追来。
四周静谧无声,她蹲在水畔边的假山旁,那只猫钻进去后就再没有出来,晏莞折了根柳条边在那乱抖边学着猫叫,想将它诱骗出来,可是不见动静。
要不要钻进去抓?
还是不进去了吧,都不知道是哪儿。
晏莞觉得奇怪,这偌大的别院,随处都可见侍人,怎么到这地方就安静的不见人烟?
毕竟不是熟悉的地方,晏莞收起玩心,起身准备找路回去。
不料,她才按着双膝站起,后颈处就传来重重一击,紧接着视线里景象弯斜,身子颤颤巍巍的不受控制向前倾倒。
这是有预谋的!
她意识将有将无时,果断很明智的选择闭眼晕厥,直挺挺的朝那坚硬的假石倒去。否则,谁晓得如果这一记自己不倒,那人会不会再补一记?
就在晏莞心念着不要脸撞假山时,胳膊被人扯住,紧接着天旋地转,脑袋发涨,竟是被人扛在了肩上。
有人带着她离开。
这个姿势让晏莞很不舒服,偏偏还不敢睁眼看是谁,心里嫌弃那人走路走得太不平稳了,再这么颠下去保不济早膳就吐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比较庆幸这人很懂得怜香惜玉,没有直接拿棍子敲她脑袋或者用迷药捂嘴,否则连这一丝清明都没有,就真的任人鱼肉了。
晏三姑娘这时候很想打人,她招谁惹谁了,不就是追个猫嘛,怎么突然就被袭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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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时节,临堤杨柳依依,浅色绿绦倾垂,拖烟拂水,不时扫过行人的细颈芙面,搔搔痒痒。
全身气血下涌,还时不时撞到边岩石角,晏莞非常无奈。这扛着她的肩膀并不宽广,总有种立马就要滑下去的错觉,如此行了一段,或是因为难受,意识反倒清晰起来,昏眩感得以减缓,能够肯定他走的不是宽道正路,而是沿溪近假山石间的那条小径。
也是,这种打人掳劫的事毕竟不光彩,他肯定怕被人撞见。
这会子晏莞已经没有初时的恐惧和害怕了,毕竟对方不是要自己的性命,那说明她可以尝试着逃跑一下,顶多再被抓住嘛。
如此想着,她微微睁开眼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衣袍上绣着的竹叶花纹,间或着淡淡的云纹,缥缈如雾十分精致。脑袋垂在他的后背处,并非正面,是以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察看四周,萋萋碧草衬着并不算清澈的溪水,小径蜿蜒绵长,暂时看不到尽头。
怎么跑呢?
随着他的脚步,脑袋一颠一簸的晃着,晏莞突然觉得这人身上的气味很熟悉,好像以前闻过,不由凑近嗅了嗅。
彼刚动作,忽发现锢着自己双腿的臂弯紧了紧。
不是被发现了吧?
她赶忙闭眼不动。
扛着她的赵奕目视前方,余光朝侧瞄了瞄,另只手捏着嗓子故作掩饰的开口询问:“不装晕了?”
少年正处在变声期,嗓音原就粗噶沙哑,扭捏过后就更滑稽了,他自信不可能被认出来。
可晏莞听到活人说话那个激动,顿时就忘记了自身处境,激动的反问道:“啊,赵、赵静之,你干嘛?”是个熟人呐,她连忙嚷喊:“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自己走!”
赵奕满脸震惊,懊恼的低头摸了摸鼻子,她怎么听出来的?!
听不到回话,晏莞才反应过来他原是准备秘密把自己扛走的,气势上顿时短了几分,两腿也不再蹦跶,伸手轻轻戳着对方的脊背软声软气的说道:“哎,静之哥哥,你有话好好说、有事慢慢来,先放我下来呗?”
“再乱动就把你丢水里去。”刚开口就被认出来的少年本就恼怒,又听对方这语气,很好奇她到底知不知道如今形势,同自己嗲声嗲气的做什么,故而恶声声的出言恐吓。
“这水太脏,你快把我放下来。”晏莞哪肯妥协,胃腹处实在难受,指下戳他的力道更重了些。
“噗通!”
还没反应过来前一瞬突来的腾空感是怎么回事,晏莞就整个身子栽进水里了。
赵奕果断的把人往旁边水中一掷。
二月春水微寒,晏莞满腔气愤,这人妥妥的有病。她被激得浑身发冷,俯在水中不动。
岸边水浅,自然不会致命。
抛了累赘,赵奕浑身舒展了下,觉得扛得很腰酸背疼,自己活络了两下刚拖着晏莞的臂弯,系列动作后见水中的人依旧栽在水里,不由过去蹲下,对着被水晕开的衣裙身影说道:“你自己上来。”
不见反应。
“喂!”
赵奕又唤了两声,少女却似溺了水,就那样不言不动的保持着原先姿势。他脸上露出慌色,习惯性的抬起右足下水,可刚沾到湿意又立马收回。
要救她吗?
少年出神的望着漂浮在水上脸面朝下的女孩,转而眉眼一跳,还是很迅速的跳了下去。
这水,只到他半身高,怎么就溺了呢?莫不是之前用力过猛,入水后不省人事就没了知觉?
这般想着,表情越发着急。
“晏莞,”赵奕喊她,刚伸手抓住她胳膊,下一刻他的脑袋就埋进了水里。
晏莞喘着大气反按住对方脑勺往水里塞,让他打、让他扛,还把自己丢水里,磨磨蹭蹭的到现在才下水,她差点就憋不住,真是太可气了!
赵奕是男子,两人力气原是相差甚远,只是他不妨有计才被暗算,虽说现在受制于人,但扑腾的本事还是有的。
于是,抬起来被按下,再抬起又被按下,连吞了好几口水之后终于没力气了。
与晏莞的懂水不同,赵奕真没学过这水中闭气的技巧。
连番按压提起,等到最后晏莞自己都没力了才放手,不顾他斜斜的瘫在那,摸着自己的后脖开始控诉:“你打得好重!”
这姑娘到现在都没相信人家打她是为了敲晕后方便带走,还以为埋怨几句就能解决问题。
赵奕满脸是水,他还没成年,头发未梳冠,此刻全都湿漉漉的团在一起,哪有平时的飘逸出尘,整个人狼狈不堪。
晏莞嘴上不承认,但每次见到眼前人心里都酸酸的,委实羡慕嫉妒了一把他的美貌。此刻见其落水后雪肌玉骨更见鲜明,红唇鲜艳、面颊瑰丽,一副娇艳欲滴的模样,竟忍不住赞道:“好一朵我见犹怜的雨后海棠,甚美!”
赵奕整张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黑,气得直哼。
被调戏了!
晏莞似乎也意识到这话形容男孩子不大妥当,但话已出口亦不能收回,且原就是他对不起自己。
对方理亏,她就更没有后悔的意思了,甚至还中气十足的添道:“你打了我我还夸你,这年头像我这样以德报怨的人可不多见,还敢甩脸色?可别忘了,刚还是我放过了你呢。”
少年无力争辩,精疲力尽的往岸上走。
他是脑子进了水才想着要下来救她!
等等,这事态发展的方向不对啊,明明是自己占上风的,怎么成这样了?
晏莞爱美,早早拿了浮光溢彩的薄春裙出来穿,此刻虽春阳普照,但水温尚寒,待水里的感觉总归不好受,便也跟着上了岸。
不知为何,得知掳她之人是赵奕后,反倒不紧张了,居然能够直视面对。
她性子大咧,浑身湿透并没有先在意到旁的,只是连打了几个喷嚏后,坐在草地上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男儿的优势在此刻显露出来,同样是淹水,她萎靡不振,赵奕缓过来后就跟没事人一般。见其楚楚可怜的模样,他伸着脑袋左右张望,既怕被人看见又恨不得期待能有个人帮自己收拾残局,颇为头大,完全就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状况。
他拿脚踢她,没好气的说道:“喂,起来。”
晏莞把脑袋埋在膝上,摇着头瓮声轻回:“好累,不想动。”
“你还回不回宴席上去了?”
少女抬头,双眸润水般明亮迷离,格外纯真无辜的望着他:“你不带我走啦?”
赵奕浑身滞住,瞬间失神。
犹记得那一幕:粉墙绿瓦的宫墙下,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眸光纯粹期待,“静之哥哥,你不愿带我走吗?”
他是怎样答话的呢?
自然是如了她的意,将忠孝丢弃,百炼钢化作绕指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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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房间被一座六扇的绣大朵艳丽牡丹花的绡纱屏风隔成了里外两间,雕花描云的榆木床前,湖蓝色的轻纱薄绸层层幔幔,被银钩钩起悬于两端。
一身华贵丽装的安郡王妃坐在床沿,望向眼前这个裹衾靠枕的女孩,满颊的堆雪砌玉,粉唇柔嫩,俏眼迷糊氤氲,微睁着的眸中似漾着半透明的水色,直让人喜到心坎里。
晏莞撑着眼皮,朦胧迷茫的目光投向窗外,院中海棠明艳似锦,半开的花苞缀满枝头,清风拂过,嫩瓣飘曳。
她突然很想过去把花掰扯下来。
侍女端了驱寒暖胃的姜汤进来,原立在旁边的婢子欲上前服侍,谁知安郡王妃伸手制止,竟亲自接了过去,仔细温柔的勺了些许送至女孩唇边。
晏莞倒是惯受此待遇的,并没有受宠若惊的自觉,十分自然的张口含过。姜汤入喉,辣的她连呛不止,雾蒙蒙的望着身前人轻诉:“姜放太多了,怎么都不加些红糖?”
听得里外之人皆倒吸了口气,暗自想到这位晏姑娘果真不识礼数,王妃亲自喂汤,居然还出言埋怨?
安郡王妃倒没有生气,许是见多了低眉顺眼的,反倒喜欢孩子真性情,举起帕子替对方拭了拭唇角,哄道:“莞姐儿还是饮了吧,落水之后不驱驱寒,回头生病就不好了。”说着让人去取蜜饯。
晏莞同身前人不熟悉,撒不起娇,想着毕竟人在屋檐下,终是拌着蜜饯强忍喝完。
将瓷碗递给近侍,安郡王妃扶她躺下,掩着衾角说道:“这前头的宴席你怕是去不成了,我已让人出去添置一样的衣裳,你先睡会儿。”
晏莞点头,果真眯起了眼。
安郡王妃守在旁边,伸手轻轻拍着哄其入睡,目光慈爱祥和。她想起上回去凤藻宫看望女儿,宫人端上药,心姐儿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完了。
深宫冷情,若心姐儿自幼是养在她身边,是否如眼前这女孩子一般天真单纯,喝药的时候也会娇气的嘟嘴同自己撒娇?
“王妃,世子过来了。”
闻言,安郡王妃动作微顿,轻叹了声站起朝屏风外走。
赵奕换了身大红衣裳,色泽鲜艳,立在屋门口辉比艳阳。只是,俊美的少年此刻耷拉着脸,满是郁闷,当时晏莞蹲地不起,他是有盼着能出现个人解救自己,谁晓得却盼来了亲娘,得知是他将人丢进的水里,挨了好一通训话。
安郡王妃板着脸出来,怕打搅里间人睡觉,特地拉了儿子去隔壁,张口就责道:“一言不合就把人丢水里去的毛病怎么又犯了?静之,人家那是女孩子,春水多寒,若侵了身落下病根,可怎么和她爹娘交代?
我原想着你如今沉稳懂事许多,不似过去般顽劣无理,怎么今儿个又闹腾起来了?清早出门时不是同我说去春猎了吗,你说你一个男孩子,怎么好跑到姑娘们聚会玩闹的地方,还做出这样的事来。
今日若不是我凑巧来别院找你妹妹,出了这样大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赵奕被亲娘说得脸皮发热,支吾着开口:“我,我埋了她!”
刚说完就被点了下脑门,少年抬眸,见母亲一副无可奈何看傻子般的眼神,心中底气渐短,面上却更理直气壮的恼道:“娘,您怎么帮着外人。”
往日儿子服软,安郡王妃是舍不得置气的,可这回情况不同,神情依旧严肃,“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把人家姑娘拐出来敲晕,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怎么想出来的?声张出去,那晏莞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奕两眼发急,“她居然跟您告状!”
闻者好笑,“你做错了事,还容不得人控诉两句?”毕竟是袒护孩子的,安郡王妃不可能真动怒,招手牵了儿子的,柔声再问:“上回在佛寺里就觉得你待这位晏三姑娘非同寻常,怎么,以前有过节?”
少年慌忙的别过脑袋望向旁处,脱口就否决:“没有过节。”
“从小就这个样,越是中意什么,就越爱起性子捉弄。”
知子莫若母,安郡王妃看得真切,明白对方并非真的厌恶晏莞,笑意更甚了说道:“晏家的这位三姑娘我看着就喜欢,静之,娘认她做义女,让她给你当妹妹,好不好?”
“不行!”后者立即反驳,声音洪亮,配着他那副并不悦耳的粗声,直吓了人一跳。
反应这么激烈。
安郡王妃不免正色,“不管怎么说,你欺负人是真的,她若出去道上两句,你可知这事情的严重性?儿啊,你如今不小了,男女之间玩耍可不能这样过分的。”
赵奕并非真的只是个稚嫩少年,早前他与晏莞那副模样任谁见了都要误会。前世那种求而不得又惨遭阴谋毒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的回道:“我不负责!”
安郡王妃目光一呆,转而欣慰的摸了摸他脑袋:“我的小静之原来也懂这些事了,那刚刚是故意的?”
“娘,您想什么呢,我故意什么,难道我故意把她丢水里再去救她,然后毁她名声逼着她来赖上我不成?”
少年激动得整个身子都在发颤,来来回回走着,试图继续解释:“反正不是娘想的那样,您就别乱想了,我也不要她做我妹妹。”
如此反常,倒引出了他的幼年心性,那个晏莞竟有这般影响力?
听着儿子的声声强调,安郡王妃不解:“那你骗她过去再敲晕了扛走,为的是什么?”
赵奕瞪眼,哑口不语。
他就知道娘亲想多了,想歪了,想偏了。避过法源寺里那趟母亲对晏莞的青睐,还是躲不过今日。少年伸手挠头搅发,脚步更加杂乱,只苦于词穷。
安郡王妃站起身拉住他,疼爱道:“好了,娘又不说你什么。只是,你这个冒冒失失的脾气可不好,如此欺负女孩子只会让她讨厌你,静之呐,你这是要适得其反的。”
赵奕更加憋屈。
适时,婢女进来通传,“王妃,县主到了,前方正准备开席。”
“嗯,知道了。”安郡王妃闻言大喜,念女心切的她随意拍了拍儿子的手,叮嘱道:“娘去见见心姐儿,晏莞的事我会给大家个说法不让大家起疑。她现在睡着,你等她醒了好好赔罪,不要让姑娘受委屈。”
说完,仓促着步伐就去了,徒留下赵奕呆愣愣的望着门口。
顷刻,少年风风火火的闯进隔壁屋子,哪顾得侍婢阻拦,掀开帐幔就吼道:“晏莞,你给我起来,你都和我娘说什么了?!”揪着人胳膊就要扯下床。
晏莞刚睡着就被闹醒,气得径直拿脚去踹,足下力道既重又狠。
后也不知是踢到了哪,少年毫无预兆的呼痛松手,她就连人带被的滚下了床,坐在踏板上,气汹汹的望着那面色扭曲的赵奕。
红衣的少年黑发如墨,原是十分嚣张张扬的,现在却因着某种疼痛气场短了许多,但还是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裹被而坐的女孩,质问道:“你到底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你这又是巴着人求负责是不是?我跟你说,我可不蠢,你最好识相些将之前的事忘了,反正说出去丢人的是你。”
晏莞真是恨死了眼前人,乌溜着眼珠子直直盯向他,半天没开口。
“你说话呀!”
晏莞拖着被子重新爬回床,背身对他,没好气道:“我丢人你就光荣了?哼,你这是在求我息事宁人,态度好一点!”
赵奕简直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刚走上踏板又想去拽,却心有余悸的忙逃离了开来,不敢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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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货前世是个比晏莞还嚣张的熊孩子,因为死得太早以致于装深沉没到位,破功了o(╯□╰)o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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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直接无视身后人继续睡觉,赵奕静静的在床前站了半天,见其还真没心没肺入了眠,气极反笑。
他前世总说她不着边际,就像是头辈转人永远都不通人情世故,为人处事全凭喜好,性子又活泼,但凡疯玩起来毫无男女意识,好比此刻自己站在这,她居然能够放心坦然而憩。
有多久没见过这般会闹会笑的阿莞了?
及笄后的她是知书达理的,是柔媚动人的,是雍容华贵的,是智计无双的。
也是冷血无情的。
总以为是那座深宫逼迫的她,心疼她的委屈她的酸楚,可她是怎样含着笑将毒酒递给他的?
为她谋划起兵,到头来却只是她替新帝铲除安郡王府的一道美人计!
恨意涌动,少年盱衡厉色的踏上前,香颈纤细如玉、白润洁净,盈盈不堪一折,右手微抬,顿在空中许久,终是落不下去。
好半晌,他懊恼的退出屋外。
脚步远去,晏莞便又坐起身来,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亏得他没有和五妹妹一样动手动脚。
刚看什么呢?
歪着脑袋手抚后颈,不适的扭了扭,那股子掌力留下的疼痛犹在,这厮太不知轻重了,想找她玩就直说嘛,上山下水都可以,做什么非用这种法子?
正低怨着,外面传来少女如铃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在这,小小年纪不学好竟跑来花朝会偷看姑娘。快起开,别拦着我……”
那姑娘嗓音雀跃,笑声特别爽朗,“哈哈,这么紧张挡着,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难道是学古人金屋藏娇?我得进去瞧瞧。”
没有人回答,只微乱的脚步声,伴着女孩喊疼的轻哼。
“小奕,几日不见越发胆大了,居然敢和我动手?”
小奕?
这称呼有趣,晏莞偷笑,好奇外面是谁,下了地就往外走。
庭院里,赵奕果然左挡右阻的拦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女。少女身约四尺,做男子装束,满头青丝拢在一处高高束起,穿着绣绿纹的紫色劲装,裤脚塞进白鹿皮靴里,显得神采飞扬。
四目相视,只见那少女眸光一亮,惊喜的指着自己就道:“哎哎哎,还说不是,姑娘都出来了!”手掌在赵奕肩上重重一拍,紧接着直接将人往旁推去,特别兴奋的跑向门口。
晏莞的下巴被她挑起,就见她打量着赞道:“这姑娘生的好看,小奕呀,你从哪拐来的?”
“都不知是谁,倒先夸起来了。”赵奕哼笑着走来,口语随意,显然关系极好。
晏莞把脑袋撇开,躲去她的轻浮举止,饶有兴致的望着二人。
那少女被话一激,立马反驳:“谁说我不认识的,我记得她。”接着双目炯炯的望着自己,试探性的问道:“你是朱家的阿雯妹妹对不对?”
晏莞摇头。
少女低头寻思,顷刻又激动的抬眸,“啊,我想起来了,是苟家的小羽妹妹。”
晏莞无语,又摇头。
“不是朱家,也不是苟家?”
少女垂眸嘀喃着,突然回头问人:“哪个府上的,我这是又忘了吗?”语气虽压低了,但依旧不小。
晏莞望了眼远处高空,浮云淡薄,她退回屋里,觉得脸颊被对方的头发甩的有些疼。
赵奕叹了声开口:“她是东榆晏家的姑娘。”
“噢,晏家的。”少女笑着转身拉起屋内人的手,热情道:“真是抱歉,我说你长这么漂亮我怎么给忘了呢,原来是晏家妹妹,咱们去年花朝节还一起放风筝了呢。”
她像是为免尴尬特意做的解释,晏莞闻言嘴角抽了抽,十分不可爱的直道:“去年我还没回燕京,姐姐怕是记错人了吧?”
少女的面色立马僵住,双眼瞪得老大,瞬间蹭到赵奕身边,凑近了质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以前我没见过她?”
赵奕一本正经的反问:“你刚不自己说记得她吗?”
少女顿急,脚下靴子一高一落,狠狠踩了他一脚。
赵奕疼得呲牙咧嘴,远远躲到旁边。
晏莞掩唇大笑,丁点都不客气。
少女走回晏莞身边,笑容有些牵强,刚准备开口突然审视了自己一番,不明白的问她:“我这样装束,你怎么不喊我哥哥而唤我姐姐?”
晏莞微愣,“你这是在女扮男装?”
少女拍了拍自己干练简洁的衣衫,“你难道看不到?我出来前她们都说识不破的!”
晏莞有些同情她,瞅了眼对方的耳洞回道:“我刚在屋里,听你声音就知道你是女孩子啊。”
“那以前?”少女转而怒瞪向赵奕,扯着他臂膀大声喝问:“小奕,你来说。”
“你不是要扮作男儿吗,大家当然睁只眼闭只眼了,这燕京上下逢年过节的哪回你明凰公主不去凑热闹?下次想换装先把头发剃了,别人肯定不敢将一个尼姑认作是当今的十五公主。”赵奕笑着建议。
晏莞不自觉的点头,这主意有道理啊。
明凰公主见这个娇小的女孩子得知自己身份后一不下跪行礼二不上前巴结,反一副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刹那间发现了知己般过去搂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晏莞。”晏莞答着话欲退,却被人抱着不放。
明凰公主细臂一挥,扬言道:“你这妹妹太有意思,你既喊我声姐姐,以后也就是小奕的姑姑了。走,我带你去围场玩,这花朝会每年都这样,毫无新意。”
晏莞懵懵懂懂的望向赵奕,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他姑姑?
那旁少年手抵额头,颇为无奈的言道:“十五姑姑,你不要每见着个人都给我认姑姑,就你这脸盲的毛病,和你做姐妹都是有今朝没明日的。
你自己说,这燕京城里的姑娘,但凡被你看中的哪个不欢欢喜喜当了真唤你做姐姐妹妹,但等下回再见面时你又翻脸不认人了。”
“有这种事?”明凰公主双眼睁圆,表情无辜。
晏莞觉得这话倒真可信,挣开身边人的束缚往旁边站,她虽然很想跟着这人去围场骑马狩猎,可从方才所见这姑娘明显不靠谱。
侍女送衣裳进院,先是同赵奕行礼请安,紧接着端着托盘的双手一抖,立马跪了下去:“奴婢见过十五公主。”
明凰公主满脸失落,大怒道:“好那些个奴才,逢个人都能认出我来,大清早还说什么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看我回去不罚他们!”
晏莞笑声大起,兴致勃勃道:“下回我帮你打扮。”
“真的真的?”
明凰公主是宝庆帝最小的女儿,圣宠优渥,只是深深宫苑,她皇兄皇姐们的孩子都比她大,身为长辈的她整日孤独自怜,宝庆帝十分疼爱这个晚年幼女,圣恩特权一开,就宠成了人见人怕的小魔女。
因此,她独喜欢和赵奕这位堂侄玩,两人逢面就掐,赵奕从不让她这个姑姑,每逢出宫自是必去安郡王府。
晏莞见少年嗤笑了声,似乎很是不屑,当下拍着胸脯答应得十分义气,随后取了婢子捧着的衣裳进内室更衣。
明凰公主想跟进去,被赵奕一把拽住,她回眸反问:“你做什么?”
“你远着她些,这女孩心思沉,知道你是公主特意讨好呢。”
他能不懂晏莞那份攀龙附凤的意图?
明凰公主岂是听人说啥就信啥的,兴起心头开起玩笑:“以前不见你对哪个女孩紧张在意的,怎么今天这样反常?她是来参加喻阳宴会的吧,怎么就跑这来了,晏莞、晏莞,噢!”
她一惊一乍道:“我说怎么好像听到过,之前我去东宫听我那小翔侄儿底下的人提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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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和来时同式的绯色绣桃花春裙,重梳了垂鬟分髾髻,结鬟于顶,缀上她的玉垂扇步摇,米粒大小的玉珠摇曳轻晃,更添俏然。
明凰公主见晏莞衣毕出屋,绕着人转了个圈,目光且羡且慕且惊且喜,哪还顾得了方才堂侄的提醒,拉起她手一副与有荣焉的说道:“这么漂亮的妹妹我以前怎么没遇着过?走,我带你去玩,非让过去那些瞎了眼奉承我标致的人好好瞧瞧。”
其面色激昂,大有带她出去招摇炫耀的意思。
晏莞原是不介意的,只这会子却期期艾艾的低声接话:“我要去前面席上,去吃东西。”话落臻首微垂,玉颊生胭。
她还是初次和不熟悉的人开口要东西吃的,都怪赵静之,如斯想着目光剜向正凝视自己的少年,十分哀怨。
明凰公主微愣,“你没用午膳?”
“嗯,就喝了碗姜汤。”晏莞掰着手指,声音软软糯糯显得可怜兮兮。
“席上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我带你去围场吃烤鹿肉,沈珏的手艺可是最好的。”
明凰公主回忆起肉的滋味,想的自己都馋了,更加努力的怂恿道:“阿莞你不晓得,沈珏成日里就知道带着那些比他年纪小的人比赛谁射到的猎物多,常年风光得意惯了,我们去使唤使唤他。”
以她的身份,这燕京城里再尊贵的少年都能差使。晏莞原想着烤肉左不过就是架起火翻烤能需要多大技巧,但对比宴席上的菜肴,自然还是野味更诱人些,当即点头。
二人结伴骑马,赵奕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拦,只等她们身影远去,方黄连似的自嘲笑了笑。
总是要见面的。
大楚朝民风开放,虽不拘女子于闺阁,但直接扎进众男子少年中亦是不可宣扬的。
是以等到了西围场,明凰公主便带着晏莞直接进了帐篷,并没有去跑马场和狩猎林。她唤了个侍卫去把沈世子请来,又命人在帐外准备好炙庐起火和干净鹿肉。
等南阳侯府的世子沈珏不情不愿持着爱弓的应谕前来,远远瞧见那营帐前的架势,苦着脸把弓箭递给随从,近前后直接撩起衣袖开始刷油忙碌。
他就知道,十五公主若不是为了吃肉,是不会主动找他的。自己不就是凑巧请她吃了回炙牛肉吗,何以就把他当成了专业炙烤夫?
帐中的晏莞坐不住,四周打着转,左看看右摸摸,最后取下挂着的十字弩弓。弩弓制作精巧,箭羽较寻常的要小上许多,扣弦在弩机之上,很容易就能射出去。
晏莞在二舅舅的营帐里见过这个物事,因着比较危险并没有得逞接触过。这会子拿在手中,她笑着问明凰公主:“这是你的?”
“嗯。”闻者颔首,“拉弓需要用力太累,这个轻松且快,只要瞄准了就成。”
“你拿这个去狩猎吗?”
闻言,明凰公主表情郁闷,“狩猎都是拿真弓利箭的,父皇怕我受伤不准我同大家一起进林子,我们玩“逐彩”,找人扮作猎物在林中穿梭,各人的箭头都包着丹青用的颜料,最后检查他身上谁的颜色最多,自然就是胜者。”
她说完,取下弩弓上的箭,从旁处箭筒中取了支用红布裹着箭头的按上,“你试试。”
晏莞听得有趣,神情雀跃,把在手中欲试,再次求证道:“真的不会伤人?”
“没事的,箭头早取下了,这里面是彩色泥块。”明凰公主轻轻戳了戳,将指腹上的红色展给她看。
果然不伤人,晏莞展笑,左右张望着,又觉得营帐里束手束脚,便举步往外走,“我们去场地上玩。”
明凰公主显然更是个喜欢寻乐子的,就在营幕前拉住她,“这样,你先不出去,看看能射中谁。”
晏莞大眼睛一转,不用她催就将含口对准帷缝,揆下悬刀,软箭离弩,咻得飞了出去。
晏莞嫣笑着掀开帐帘出去,急于寻看那只箭落在了何处,却见外面站岗的侍卫跪了一地,门口炙庐前的蓝衣少年边举着肉边回头,目光呆愣的望着她们。
不远处,傅明轩和傅明珺一左一右拥着位明黄锦袍的颀长少年而来。因离得远,隐约能见他高冠玉束,风姿卓卓,只那耀眼的锦袍上被晕开了一小块红色,很是显眼。
晏莞手中还握着弩弓,察觉气氛僵硬,有些迷茫。
明凰公主左手夺了她手中物,右手牵住她往前走,轻道:“别担心。”
经过炙庐,闻到肉香阵阵,晏莞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真的很饿来着,这鹿肉好像熟了呢。
她一步三回头的瞅着那诱人食欲的鹿肉,傻傻的任由身边人牵着与来人汇聚。
傅明轩兄弟俯首作揖,“见过十五公主。”
那名年长的黄袍少年亦开了口,声音如珠落盘,“十五姑姑。”
少年腰束玉带,浑身贵气,容颜清隽,五官白皙,凤眼乌黑深邃,像是墨色的宝石,散发着清幽的光亮。
晏莞盯着他看的时候,他倏忽一笑,嘴角笑涡浅浅一旋,眸中波光摇漾春如线,涟漪泛泛。
见其笑容绽开,她鬼使神差的跟着笑起来。
傅明珺往前两步,拉了拉她的衣袖:“莞妹妹,这是太孙殿下。”
太孙殿下?就是赵静之口中去年猎林里误射自己的那人?
适时,沈珏已弃下炙肉朝这走来,“殿下,您没事吧?”视线落在其身上的那方红色处。
晏莞跟着福了身,随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射到了他。尚不懂天家威严的女孩歪着脑袋,心想着上次他射偏害得自己摔跤,这回自己弄脏了他衣裳,倒是平衡了。
明凰公主这时候见她还没有显出惧意,率先开了口:“原是本宫玩弩弓不小心射出了账外,没想到小翔你在这里,就当是陪姑姑练箭术吧。”
赵翔十四岁受封皇太孙,历经三年参政议事,与同龄人站在一起总显得少年老成,何况是一群青涩稚嫩的少年少女。
只是他生性温和,凤眼里总带着清清浅浅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往日他不端身份,行止有礼,常便衣出宫,和众世家子弟一起骑马射猎。
众人皆道他脾气甚好,但熟悉他的人自明白这位储君殿下远比人前展露的稳重内敛、谋虑深远。
所幸这不是支真的箭。
傅家两兄弟只能暗叹,傅明轩更是向旁一步,下跪告罪:“殿下请赎罪,这位是臣下的内妹,心性尚浅,并非有意冒犯。”说完,望向跟个没事人般杵在那的晏莞,提声道:“三妹,还不给殿下磕头请罪?”
纵然明凰公主已替她揽下了责任,可她们出帐时的景象众人都看在眼里,或许太孙殿下会因着公主的颜面不加追究,但这罪名可大可小,小可当做是场玩闹,但箭射向的是储君,传出去便是大罪。
晏莞自小远离燕京,实则是有些不谙世事的,双膝更是只跪过爹娘,这会子大姐夫让她下跪赔不是,便有些不甘心。
她在账内,怎么看得见外面的景象?如果真射到了人,她出来后倒是也愿意说句抱歉,可像现在这样被人逼着下跪道歉的,怎么都不乐意。
再说,上回他还误射了自己呢,她撅着嘴,站着不动。
“三妹!”
傅明轩又催了声,旁边明凰公主亦唤她“阿莞”。
晏莞到底知轻重,见姐夫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傅明珺也一直在向她使眼色,最终只好低头跪了下去,只是沉默着倔强的不肯说一个字。
她仍在想,那箭不伤人的。
赵翔觑了眼傅明轩,面色不改,轻说道:“你的内妹,晏府的姑娘?晏莞?”两字念得温润柔情,旖旎缠绵。下一瞬,竟亲自弯腰扶起了她,笑意灼灼的问道:“不是不情愿吗,怎么他们让你跪你就真跪了?”
晏莞立马顺杆子撑着他手臂爬起来,还煞有其事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裙,“怕你。”
赵翔轻笑了笑,“本宫有何惧?”
“姐夫怕你,他们都怕你。”晏莞直言。
赵翔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是个这样性子的女孩,微微顿了顿又笑起来,“像你想的那样,我一箭,你一箭,刚好。”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晏莞眉目微绽,方才的不快立马烟消云散,重重的点下头,随后望向身后的蓝衣少年,目光垂涎:“鹿肉好了吗?”
沈珏尚有些出神,微愣后颔首,“好,已好。”
闻言,少女丢下众人,欢欢喜喜的跑回炙庐前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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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吃饱喝足,隔着帷帐听外面少年欢呼雀跃的笑声,心底颇有些按耐不住,她举起弓弩取过箭筒,径自摆弄乱射。
明凰公主仗着穿了身男装就大摇大摆出去玩了,将她一人丢在这儿,正无趣着乍见帐角微微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晏莞大叫:“傅明珺!”喊着眼眸微眯,悬刀一揆,那箭正中他脑门,留下个青梅大小的红色圆印。
傅明珺刚闪进来就身形一跄,堪堪站稳后望着那从自己额头弹到地上的逐彩用箭,气红了脸用手背搓着前额就骂:“你怎么还玩这个?真是不长记性。”那红印晕开,被他越搓越大,遍及了整个额头。
晏莞放下弩弓,掐腰指着他笑:“哼,谁让你和大姐夫刚让我跪来着。哎,别擦了,再擦就到脸上去了,我可告诉你,这是宫中画师做丹青用的颜料,遇水不化,你若不想之后的日子里大家都说你整天顶了张胭脂脸就别动。”
傅明珺闻言恼意更甚,原还觉得偷溜进来被人知道不好,这会子哪还有顾忌,大步过去就要抓她。
晏莞哪里肯,眼疾手快的取过弩弓和箭就绕着圈跑,将弩举在身前狐假虎威的吓他,“你干嘛,我是女孩子,你得让着我。”
“你哪有女孩子德行,别的姑娘是要人让着护着的,你呢?成天就知道欺负我!”傅明珺火冒三丈,一想到以后自己都得顶着满额红颜料,又见自己通红的手背,恨得从箭筒里也取了支箭,大有报复的意思。
你追我逐,晏莞跑不过他,弩箭射出,被对方灵巧避过,见其凶神恶煞的近前,忙把弩弓给丢了,口中“明珺哥哥、三哥哥”的喊着。
傅明珺是会武的,又见其抛开了弓箭,连那丁点顾忌都没了,立马跳桌过椅的几下就抓住少女胳膊。
他右手高举彩箭,居高临下的问道:“你自己说,我帮你按在哪里好?”
晏莞顿时怂了,眼前的傅明珺顶着红颜色,倒有几分凶神恶煞的气势,忙缩着双肩低声求饶:“我不是故意的,三哥哥你就原谅我吧,我以后不捉弄你了。”说着捂住自己双颊,湿润着大眼睛乞向对方,“这个真不能按,按下去我就没脸出门了。”
“呵,你倒知道要紧张自己的脸,那刚怎么往我脑门上招呼?”傅明珺听后更气。
晏莞就怯怯的解释:“我原是想给你眉心点颗美人痣的,谁晓得你自己弄成这样,我眼力好瞄的很准,没有偏差的。”
傅明珺揪着她胳膊的力道渐重,咬牙切齿的反问:“那我也给你按在眉心上,好不好!”
晏莞察觉到疼,又恐眼前那箭头真落下来,扭着脸扯开嗓门就哭,委委屈屈的道:“痛痛痛,你弄痛我了。”难忍的去扯他的手,也不顾着遮脸了,泪如泉涌的划落,抽噎着断断续续道:“你想报仇就,就报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但我又没弄痛你,你先松开……”
前一刻还嚣张神气的,这会子就哭成泪人了,傅明珺忙放开手,慌乱的把手中的箭丢开,柔声道:“我、我抓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就想吓吓你来着,你别哭。”
顶着这样一张有色彩的脸表情又急又慌丰富滑稽,晏莞没心肝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衣袖抹了抹眼泪,再抬头时哪还见刚刚的半分可怜样,尽是得逞后的狡黠喜悦。
得知又被骗了,傅明珺后退两步,双耳直热,想张口吼她又怕她再哭,郁闷的原地走了两圈,最后坐下身抄起茶壶就喝。
晏莞见他不说话,凑过去好言好语的问:“真生气啦?”
傅明珺“哼”了声,背过去懒得理她。
晏莞绕过去,扯着他袖子再哄:“哎唷别气了嘛,你刚立马就搓开了,这颜色很淡,消去的时间不会很久的。三哥哥,哎,真的不理我了啊?”
小姑娘玩闹之后还是反省了,低着头徐徐言道:“我今天可惨了,大清早兴致勃勃的去别院赏花赏景赏人的,结果才进府就被人敲晕了还丢水里去,又饿了好半天,现在明凰公主将我一个人丢在这,我无聊嘛。若不是你来找我,我还不知闷到什么时候呢……”
她在那自怨自怜,傅明珺面露震惊,急问道:“什么敲晕丢水里?”
晏莞见他肯理自己了,生怕对方不信,蹲下身将发丝撩到另一边,指着自己的后脖就道:“你看,被人狠狠的打了,还红着呢。”
少女纤颈如玉,偏偏有一条细长的红印,似是掌刀劈下导致,虽不深切但映在白嫩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傅明珺情不自禁的想伸手去抚,刚伸到空中连忙顿住,别过视线郑重追问:“谁打的?”
“赵静之。”
傅明珺双眼瞪大,腾地站了起来:“静之?怎么可能?”
“真是他,要不是他我怎么会遇到明凰公主,压根就不会来这儿好吗?我如果不来这,刚就不会得罪什么皇太孙还得下跪,也不会无聊的坐在帐中,你也不会追着打我。”
还真越说越委屈了,傅明珺忙拉她起身,“好了,我不怪你,也不给你按红印了。”
“真的?”少女眼眸清澈如泉,闪着熠熠星光。
傅明珺自不忍心让她失望,愣愣的点头。
晏莞长吁口气,又站了起来,拍着他的手臂道:“哈,傅明珺你真好。”
一不求人,立马又连名道姓的喊了。
傅明珺望着她,心思却都在对方刚刚的话上,静之为何要那么对莞妹妹?这么思量着,就忘了最初进来找她的目的。
晏莞一身淑装的出门参加赏花宴,最后没赏着花倒是既下了水又玩了箭。傅家的马车送她回晏家,府门前的人一见大姑爷连忙通报,大太太还以为晏蕙出了事,见只是巧送三姑娘回来,便松了口气。
沈氏主动问起还在将军府的晏蓉,傅明轩略有些犹豫,顷刻回道:“岳母多虑了,都是自家人何来叨扰一说?只是阿蕙最近精神不大好,小婿也终日在外,原是想二妹陪着阿蕙开解开解,可如今怕是怠慢了二妹。”
沈氏略一沉默,说道:“过两日,我过去看看阿蕙,顺道将蓉姐儿带回来。”
傅明轩应“是”,没有挽留。
府中人早得了安郡王府的传话,道晏三姑娘陪着十五公主游玩去了,是以并没有同晏蔷晏蓁一道回府。
回阆仙苑后,晏莞觉得特别累,用好晚膳洗漱后就上床歇息了。
降香替她更衣的时候发现其脖颈处的红印,只是望着姑娘神色疲倦没好问,但退出屋后直接去了上房,通禀给纪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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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傅家小竹马的怨念心声:为嘛你们木有人考虑过我?我可是最能逗莞莞开心的人呢,不能因为我黑就认定我是炮灰啊。莞莞为我煮茶为我放烟火为我点美人痣,其他人有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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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睡到天明,晏莞醒后神清气爽,蹬足将被衾踢开,半抱半卷着往外翻身,正见母亲坐在床沿,讶然得惊呼直问:“娘,您怎么这么早过来?”
侧着头欲要坐起,脑袋刚动就“哎唷”了声,手抚着后脖慢悠悠起身,昨日被赵静之打的地方过了一宿酸疼得厉害。
纪氏神情肃穆,沉默着替女儿垫了个团枕在腰后,认真询道:“莞莞,昨日是怎么回事?说你陪着十五公主,那怎么会挨袭,脖子上的红印又是如何来的?”
“就是,”晏莞略一犹豫,低首答道:“和人闹着玩碰到的。”
这颈脖的地方岂是寻常能磕着碰着的?分明就是有人蓄意动手,纪氏心中了然,面色不缓的追问:“和谁玩的?”
晏莞低眉眨了眨眼,“赵静之。”
闻者随即就站了起来,诧然道:“那位奕世子?”
“是。”晏莞没有隐瞒,见其沉脸忙探身拽了母亲又坐下,得意洋洋道:“不过他并没有讨得便宜,女儿将他按进水里,还呛了好几口呢。”
事关闺女安危,纪氏哪容得她这样打马虎,板着脸要她一五一十说个具体。听完明细后,牵起女儿的手让她起床,“走,咱们去安郡王府讨个公道,堂堂的王府世子,那么大的人还不知轻重?分明就是故意害你,哪里只是因为玩闹。”
晏莞脚刚着地就又被亲娘戳了脑门,听得对方叙叙喋叨:“你这傻孩子,吃了亏也不晓得说,回头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我说好端端的,别院里那么多姑娘,怎么十五公主偏就找了你,敢情是郡王府的关系。”
“可是他后来没打我了啊。”晏莞反拉住对方的手,“何况,娘去找安郡王妃,要怎么说?”
纪氏气盛,脱口就道:“她家儿子做的好事,总该有个交代。莞莞,怎么回了燕京你性子这样软,我把你养这么大难道是为了让别人欺负作弄的?
娘告诉你,咱们这回若是忍下,吃了哑巴亏,那浑小子下次指不定还要变本加厉。”
“我没忍着啊,不是当场报仇了么?”晏莞嘀咕道:“我还不是想着您怕安郡王妃所以才不说的吗,上次在佛寺里的时候他推我,娘也没有怎么样,现在时过境迁,这般冲到人家府里兴师问罪,真有用吗?”
纪氏正斗志激昂的时候被女儿泼了盆冷水,又气又无奈,原地跺了脚踏板,厉色凝眉的反驳:“谁说我怕她?就算我们家不比王府尊贵,和皇家讨不着理,我还能拿捏不住一个孩子?娘就是要去问问那个孩子,他做什么总纠缠着你?”
她的确不能将宗亲王府怎么样,可要咽下这口气她也不甘心,胡乱着将衣衫往女儿身上套,对外唤人备车。赵奕三番两次的针对莞莞,真当她是没爹没娘任人欺负的孩子不成?
纪氏纵然知晓此行得不到好,于自己名声更是不利,但不走这一遭如何都忍不住,昨儿要不是因着天色太晚而女儿已经歇下,真恨不得立马拎了人过去。
安郡王府那个孩子太不像话了,专门欺负她的莞莞。
晏莞阻拦不住,只好故意延长早膳时间,并悄悄的让降香去把焦嬷嬷请来。
挨箭挨打的是她,怎么能不明白赵静之好几次对自己露出的杀意?只是,如果真的对峙逼问,或许反而激得他将那些许犹豫不决的情绪丢弃,那才真的没有活路。
与争意气相比,自然还是保命为上。
晏莞是能感觉到的,但凡和他撒泼耍赖,自己越是蛮不讲理他就越为心平气和,甚至隐隐的好像还在欣赏她的脾性。
这个时候,他身上的戾气最少。
可是娘亲若真的去大闹王府,便彻底把人得罪,就再没有挽回的机会。往后的时日还那么长,树了这个强敌,每日都得提心吊胆。
她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晏莞捧了瓷碗小口小口吞着米粥,长睫忽闪。
然而,还没等焦嬷嬷过来,含饴堂的大丫鬟香橼就进了院子,说是老太太有请。
晏府的礼规并不算严谨,倒用不着每日都去晨昏定省,眼下突然使人过来,摆明了是有事。
纪氏虽急着出府不大乐意,但毕竟婆母相唤不能不去。
晏莞心下好奇,放了碗跟着。等进了厅堂,却见大伯母、三婶母和四婶母都在,老太太正襟危坐,而她面前的梅花小几上摆着个小盒子与许多串在一起的钥匙。
纪氏近前,周氏孟氏都起身行礼,连沈氏也站了起来。
老太太招手热切的说道:“老二媳妇,今日喊你过来是有个事要与你交代。过去咱们府里原是你大嫂在打理,后来因着大老爷故去,她要照顾几个孩子,而你和老二都不在京里,这才让霖哥儿和他媳妇接了手。
不过如今你们既回了府,长幼有序,这以后主持中馈的事还是交到你手里为妥。”话落,将手边托盘往前一推,意思再明显不过。
纪氏闻言,心中且惊且动容,她完全没料到婆母寻自己来竟是为了这事。中馈之权多么重要,居然肯主动相让,倒暗恼起自己早前的成见小心眼。
“老太太,这怎么可以?四弟妹将府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以前如何往后亦如何便可。”
她对管家之事并不上心,以前在遵义府时他们一家四口那点事都觉得劳累,自更不必说是管理整个晏府了,当下推脱。
谁知四房却像铁了心要把这权力还给她,孟氏更鼓励着让她应下:“二嫂莫要自谦了,您是嫂嫂,我不过就是代管,哪能总这么下去?再说,长嫂尚在,便由我这般越俎代庖,知道的说咱们妯娌和睦,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我强要了这份差事,没得让人看咱们晏家的笑话。”
老太太又跟着附和,三太太周氏都耷着脸象征性的意思了两句。
纪氏再不应,倒显得有些不识时务。
大太太轻轻扯了她的衣袖,微微点头。
于是,贪图安逸的纪氏不得不接下,她实则对掌家这权力并不十分在意。等出了含饴堂,望着身后婢子捧的印鉴和钥匙等物,苦着脸同身边人道:“大嫂,您说四弟妹怎么突然就把掌事家权给了我?”换谁想都觉得不该这么做,何况自己又没主动问她讨,完全没这必要。
大太太挥手使侍人远远跟着,方低声答道:“嫡庶长幼,本是旧礼。二老爷是原配嫡出,纵然四老爷如今身居高位,可在家中族中的地位根本无法相比。
你们回燕京这么久,弟妹你是不在乎所以不曾主动要求,但架不住外边人的乱论乱议。我听说,昨儿蓁姐儿在花朝会上得了喻阳县主的眼,又在安郡王妃跟前卖了一通乖,王妃言语间隐约提到了那么两句。
没想到蓁姐儿年纪最小,心思倒剔透玲珑。如今四弟妹主动交出,不仅得了你的感激和内外府人的称赞,更关键的是以后你若因为管不来事再请她接手,届时她这当家主母的身份才名正言顺。”
纪氏就是再添一个脑子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原还只当是老太太与四房真心托付信任,没想到经长嫂这样一说居然还是夹杂了算计,面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她性子好强,心想着她们既然认定自己管不来事,倒真要好好表现番能力出来,让她们轻看算计自己,没得这中馈之权交出来后就再不给收回!
大太太见她已有所悟,便叹息着再道:“你别以为这掌事容易,你如今虽然拿着印鉴和钥匙,好像掌管了一切,但毕竟多年不在府里。这府中各个事务处办事的人可不单单是认你手里这章做事,她们能放心将这些交给你自然就没那么轻易真让你全权做主。
弟妹,你且用些心好好做,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便是为着煦哥儿和二老爷,还有莞姐儿……”
沈氏说着目光深深的望了眼跟在旁边的晏莞,执着妯娌之手轻道:“你若得了权,以后儿女的婚事自然也就做得了主。权柄加身总好过受制于人,何况这本就是你们该得的,不算占了旁人。”
纪氏颔首,越发觉得此言有理,只是心有自知之明,也晓得自己不善平衡府内势力,便主动开口让眼前人帮自己。
大太太是真心想要扶持二房,毕竟血脉相连,她亦有掌事的经历,倒没有推脱。
纪氏准备大展身手,带着满腔豪气回了阆仙苑。
她原还想着先去趟安郡王府再回来拾掇这些,谁知管家将往年堆积如山的账本送来摆了高高满桌案,而各个管事又纷纷前来递牌子侯见,瞬间忙得焦头烂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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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送暖,新桃换旧,皇都烟柳满绝色,艳阳高悬,碧云天青,正是探春寻游的好时机。
然而辜负此番春景的,是怒气冲冲登门寻仇的两人。
朱雀坊的安郡王府门口停了辆高轮滑盖的马车,石阶前,晏莞望着那两座高大威武的石狮子,不死心的又拉了拉母亲衣角,软声轻道:“娘,咱们回去吧?”
她原还庆幸着府中诸事繁多,母亲便抽不得空再提来王府的事,谁晓得这不靠谱的亲娘眼见着伤神费脑的事儿越来越多,耐着性子折腾完早上,等午饭后索性撂挑子不干了。
若说本来还能指望焦嬷嬷劝住她,可等出府在母亲眼中成了躲麻烦的最佳选择,便是父亲在也不可能阻得了。
“你这出息,都到了人家家门口,怎么还想着要回去?”
纪氏怒其不争的睃了眼女儿,又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莞莞别怕,就是皇家也得讲个理字,娘就问问他们家世子怎么总和你过不去,又不是故意来挑事的。”
守门的侍卫进内传了话,没多会王府的管家就迎了出来,先将人请去外堂,客气道:“晏二太太,您先坐一坐,老奴已经派人进内院通禀了。”
她们没有递贴而来,等上些许亦在情理,纪氏颔首应好。
晏莞就倚在她身前,掰着母亲的手指糯糯言道:“娘,您是贵夫人,千万不要话不投机就骂人,也别打架。这里是燕京,打架打来的赢可不光荣……”
“瞧莞莞紧张的,娘又不鲁莽。”纪氏哭笑不得。
晏莞不以为然的努了努嘴,又添道:“王妃对我挺好的。”
“你倒总帮着外人,昨日那样的情形,她儿子闯的祸她再不对你好,那说得过去吗?”闻者并没有如何感激。
晏莞一颗心七上八下,就怕等会亲娘说不过别人就火爆冲上前开打。她钻进对方怀里,哼唧了撒娇:“反正您要保证只动口不动手,人家的娘亲都是很温婉娴雅的,您如果不是,以后就没人和女儿玩了,会笑话我的。”
一句话气得纪氏狠狠点了她脑门,咬牙骂道:“没心肝的东西,我这样还不是为了你们?否则就你爹那个万事化小的性子,这些年你们早被人当软柿子捏了,这会子倒嫌弃起为娘不够温柔了!”
晏莞亦不是诚心的,扭着身子拖长了声调好言哄道:“娘别气嘛,您最好了,莞莞知道您为我为得都操碎了心。我心里可欢喜您了,爹爹也是!”
纪氏被她逗得展笑不止,直到安郡王妃身边的婢女翡翠过来引路。
王府内修葺得美轮美奂,临湖水榭,曲廊回旋,红栏绿板,碧树琼花,清风和暖,吹落满地缤纷,好一派奢华美景。
晏莞对美景倒不是十分上心,只是单纯新奇的四下观看。
翡翠将她们引进琢玉居,庭院深深内堂几许,刚入后院晏莞的目光就被临墙那片紫竹林前的一蓝一白两只孔雀吸引了。
蓝冠孔雀艳丽夺目,蓝绿色的体羽光泽闪耀,扇屏大开,羽支细长,犹如金绿色的上好丝绒;而其旁边的白孔雀体型稍小,全身洁白无瑕,羽毛无杂色,眼睛淡红显得炯炯神彩,只是闭屏不展。
晏莞管不住脚,不自觉的就要往那边走,还扯了母亲的衣角,喜悦道:“娘,您看。”
翡翠含笑着转身,柔声提醒:“这是世子爷养的,平素倒是乖巧,只是总免不了有几分牲畜的攻击性,晏三姑娘还是莫要接近才是。”
晏莞颇为失望,几步一回头,满心思都在那两只鸟儿身上。
白色的孔雀她从没有见过,莫不是这就该是那类鸟儿本有的模样?其他色彩的鸟儿或是用颜料涂上去的,那这只能不能让自己去上色?她突然很想快点见到赵静之,他已经涂过了一只呢。
纪氏的关注点自然不可能和女儿一样,按说自家与王府并不相熟,原以为安郡王妃会在花厅接见,没想到直接领进了住处。而“琢玉居”这样的堂名屋舍,如何都想不到会是赵奕那孩子的住处,颇是奇怪。
她望向翡翠,后者若有了然的说道:“世子昨日回府后就病了,王妃陪在床前,听闻晏二太太您过来,想着约莫是有关别院里的事,就让奴婢带您和姑娘过来。”
纪氏闻言诧然,“病了?”
“是啊,世子落了水半夜里身子起热,招太医瞧后说是腹中沾了污水引起的,正在调养呢。”
她这一说,纪氏立马牵了闺女的手,满脸心虚。
这哪里还是来兴师问罪的,摆明了是赶上门让人究责的。自家莞莞如今还活蹦乱跳着,那位奕世子倒躺床上去了。之前看着挺精神的小伙子,怎么还比不上莞莞,浸个水就病了?
她们在小厅里等候,没多会安郡王妃就过来了。她面色微疲,抿了口茶说道:“原就想让人去请晏二太太和三姑娘,没想到你们就过来了。昨日的事是我家静之不懂事,本是该向你们赔罪的,奈何他这时候病着,我也不好带他过去叨扰,真是失礼。”
纪氏听到对方说要让人去请自己母女就心道不好,莞莞只说把人按水里吃了几口污水到底没当多大严重的事,没想到真把人捉弄病了。王妃若是凶恶问罪她倒还有几分道理可辩,毕竟是赵静之先动的手,可这会子对方语气和善,她反倒不安起来,唯恐其突然来个转折。
“小孩子玩闹本不是什么大事,王妃言重了。”纪氏陪笑,忍不住探前身子询问:“不知奕世子现在身子如何了?”
“发着热还没退,不过太医开了药,倒也没那么要紧。”安郡王妃嘴上说得轻松,面色却仍是紧张严肃着。
纪氏坐得踌躇,拿眼去瞥女儿。
晏莞满心思还都是孔雀,那么漂亮的鸟儿她过去只在野外见过一次,都没碰过摸过,赵静之居然有,而且还是两只!
“莞莞。”纪氏唤她。
“啊?”女孩子回眸,眼眸里迷茫茫一片,有些不知所然的看了看亲娘,又望向安郡王妃,思忖着摸着脖子开口:“我没事不疼了,不怪世子。”
纪氏闭眼,心道这蠢孩子,这会子还是问赵静之不是的时候吗?
安郡王妃倒和蔼,冲她招招手揽在身前,语声柔缓:“莞莞不怪静之就好,他现如今病着,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纪氏没料到安郡王妃是这样好说话的人,听闻眼前人自打失去长子后便将幼子如珠如宝的捧着,又想着对方明明有闺女却被逼的骨肉生离,不由生出同情来,闻言接道:“应该的。”
一行人过去,赵静之躺在天青色的帐幔内,昏睡不醒,他面布红潮,额头密汗涔涔。
安郡王妃坐于床沿替他拭汗,弯着身轻道:“静之,晏二太太和你莞妹妹来瞧你了。”
纪氏见他这副模样怪可怜的,埋怨恼意去了一半,近前问候了几句,那孩子病得毫无反应。
晏莞走上踏板,见王妃盯向自己,启唇刚想喊“赵静之”又觉得不妥,便出声软软的唤“世子”。
听到柔声,昏睡的少年动了动眼皮,似有转醒的迹象。
安郡王妃伸手将晏莞拉得近些,又转身同儿子道:“莞莞来看你,就在这呢。”
赵奕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颇有种今夕不知何夕的感觉,眼见着记忆中玉瓷般的人儿出现在眼前,抬起胳膊就抢过了女孩子的手。
晏莞落于他掌心,只觉得黏腻腻的都是汗渍,想要挣开那人力道极大,只好回头望向母亲。
纪氏面色不悦,带着几分怪意瞪过去,这奕世子也太轻薄了些,怎么见着女孩子就拉手?
她刚要开口,就有丫鬟端了药碗进来,安郡王妃亲自接了由侍人扶着儿子靠在自己身上开始喂药。
勺至唇边,那双眸紧闭的人动都不动。
安郡王妃就提了声在他耳边言道:“静之,你莞妹妹在这看着呢,乖,把药服了。”
赵奕抬着眼皮朦胧胧的看了眼瓷勺,又瞅向晏莞,竟真听话的张了口。
纪氏见后,忍不住转身望窗外。
这孩子年纪比莞莞大了四五岁,吃个药要爹娘哄,居然还是因着有女孩子在场不好意思才肯喝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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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暖日绒光,山茶秾艳芬芳。
莹白的纱幔落地而卧,窗扉半掩,阳光透过窗纱投进,斜成一道道金色流光,和煦温柔。
睡卧着的少年红唇含艳,衬着他异白的面色,有种摄人心魂的引力。方才睁眼时,黑漆漆的双眸专注笃志,仿若床头的银钩,直勾得人心痒痒。
只因他迷迷糊糊的咕哝了声“不走”,安郡王妃就让自己陪在这里。晏莞坐在锦杌上,四周张望着颇是无趣,心道娘居然也由得这般,缩了缩左手,刚一动那人下意识的又添了力。
耳后传来脚步,转首就见那名唤作侍砚的书童立在屏风旁探着身子,晏莞一喜,随即招手,“你过来。”
侍砚弯着身子转进内室,低头行礼:“晏三姑娘。”
“你近来些。”
后者向前挪步,停在踏板前。
晏莞就站了起来,又因为手被人抓着,只能半蹲着移动,离开锦杌她向侍砚指了指,“坐下。”
“奴才不敢。”
晏莞就恼,催促道:“你不是伺候你家世子爷的吗,离得那么远都不贴身了还怎么伺候?快过来。”
侍砚心知这位姑娘颇得王妃喜爱,再瞧自家主子那紧握着人的小手不放自不敢再违,等依言坐下后,却又听得对方让自己伸手。
晏莞扯着他的衣袖贴近赵静之,左手拧了拧见他仍是不肯放,想着就凑近低声柔语:“静之哥哥,你先松一松,我换右手给你握。”
随后她再动,那人果然肯放开,晏莞趁机拉过侍砚的手送入。
赵奕牢牢牵住。
侍砚脸色都僵了,手被自家主子握着,又被轻轻捏了捏,苦着张脸抬头,恨不能哭出来:“晏姑娘,我家世子不想牵奴才的手啊……”
晏莞已经站直,见其可怜兮兮的望向自己,活动着胳膊不以为意道:“你家主子生病喜欢拉人小手的习惯你会不知道?不就牵个手嘛,既不痛又不痒的,你就从了他吧。”说完就走下踏板,窃喜着终于自由了。
侍砚心道我家主子以前还真没这习惯,回神际见对方似要离开,忙起身想去阻拦,可刚动就被一股力道拉了回来。
他回头瞅着自己和主子交叠的双手,暗想着若是世子醒来见到这般光景,又急又慌的喊道:“姑娘您别走啊。”
晏莞绕到外间,见那西面的四扇屏风后还隔了间屋子,好奇的走过去,停在门口只见里面书柜横列,墨香飘逸,是间小书房。
她抬脚进去,不忘回了句:“我不走,你好好在那坐着。”
小间窗扉紧掩,阴媚柔和,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
隐约听到了轻微的潺潺水声。
她对书籍不感兴致,闻声而寻,就见东北角的墙落里立着个青花白瓷大缸,里面装着两尾红白纹的锦鲤,鳞光或红艳或雪白,鱼尾飘逸。
锦鲤游动,时不时顶起青嫩的水草,艳红翠绿相间,水光潋滟,甚是赏心悦目。
晏莞伸手去戳鱼身,那锦鲤鱼尾一扫,水声哗哗,迎面溅到她脸上,却丝毫未损她逗弄的兴致。
左右张望,她寻思着可以拿个什么东西就好了,最后没翻着其他,倒在靠墙的多宝槅上寻找了鱼食,便准备投喂。
刚拿起墨色的罐子,就听到外头侍砚在唤自己,惊得胳膊一抖,就将旁边画卷扫到了地上。
侍砚扯着嗓子偏偏还不敢大声,“姑娘,您可千万别进小书房,世子最不喜欢人乱碰他东西的。”
晏莞放下鱼罐,看着月洞门随口“嗯”了声,弯身去捡。
谁知那画卷没有束封,滚落到地上就自行摊开了大半。
衣袂飞扬、色彩明艳,她蹲在地上缓缓展开,竟是副美人丹青。
画中女子烟眉秋目,凝脂猩唇,表情似娇似嗔,流泻出如水迤逦绝艳的动人心魄。
因着光线有些暗,她愣了半晌才“哎呀”出声,这、这是自己?
却又似而非像,嗯,比现在的自己好看。
转而双眸一亮,欣喜的仔细打量起这幅画来,她果然是要越长越漂亮的。
床前被主子牢牢紧握着的侍砚早已离了锦杌,一只脚走下踏板,明知看不到可还是向外探出身子,声声“晏姑娘”喊着,怎知总没个回应,他面色越发焦急。
赵奕便是在他的唤声里睁开眼的,刚醒来脑海仍迷糊着,只感觉到掌中似握了个什么东西。
侍砚察觉到后,只当又是主子梦中动作,头也没回的将手往人掌心里钻了钻,细着声哄道:“在呢在呢,没走。”
闻言,赵奕彻底清醒,刷得甩掉他的手坐起来,喝声道:“侍砚,你在这做什么?”
因着病后初醒,嗓音干涸,把侍砚吓了一跳。他姿势本就奇怪,这一吓就跌坐在了地上,锦杌倒地滚下床板,他战兢兢的回首望着自家主子,爬起来满面喜色:“世子,您醒了?”
赵奕的手在被褥上搓了搓,不悦的板着脸,“我问你在做什么?”又去瞅对方的手。
侍砚忙不迭将双手都背到身后,畏缩着回道:“奴、奴才,”支吾着突然灵光一闪,“世子您终于醒来了,奴才去请晏姑娘进来。”说着不等回话,脚下生风般跑了出去。
晏姑娘?
待等见着晏莞出现在屏风前,他瞠目结舌,没好气的问道:“你怎么在我屋里?”
又去看小厮,侍砚就近前小声说道:“世子,您昨夜里起热烧了半夜,直喊着晏姑娘名字,今儿适逢晏二太太和三姑娘过来,王妃就领了过来。您发着烧不吃药,还是牵着晏姑娘的手才肯张口,后来您就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让人走……”
话到最后声若蚊呐,觑着主子神色就不敢再说下去了。侍砚总觉得主子望向自己的眼神凉飕飕的,忙屈膝道:“小的去禀报王妃。”话落就再次溜走。
赵奕原是面色铁青,听完小厮回话面颊又染上潮红,心底又羞又恼,还很郁闷,说什么自己拉着晏莞的手,怎么醒来是侍砚陪在床前?
再想到自己病中居然糊涂得去喊这个狠心女人的名字,又恨不得刮自己的脸,抬眸正见那双明澈的灵眸凝视着自己,还人畜无害的笑着,不知想着什么竟有几分高深莫测。
赵奕别过视线,没好气的开口:“做什么盯着我看?男女有别,你好歹是个大家闺秀,能不能有点女儿家的矜持?”
他是知道的,前世晏莞特别喜欢看自己病弱时的模样,便当人眼下又是被迷住了在发愣发痴。
晏莞就笑,弯着双眼从身后取出那副卷好的画,伸到人眼前,得意的发问:“哎,你是不是经常偷看我?”
等赵奕明白过来,吓得花容失色,慌乱着伸手去抢,厉声骂道:“谁让你去我书房的,谁允许你进去的,还敢乱翻我东西!晏莞、晏莞,你真是太野蛮了……”
晏莞在地上,自然比他灵活,少年赤脚追下来,到底身子虚弱了些,被女孩撞得差点跌倒,只能扶着屏架堪堪站住。
晏莞走过去,还没问出口,就被人揪住了头发,痛得她直呼出声,挣不开捏着画卷又不肯放,就拿脚去踩他。
安郡王妃和纪氏刚进来就见到这般场景,“静之,你不好好躺着下床做什么?”
纪氏则立马搂了闺女,摸着她的发着急问道:“莞莞,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紧?”说完就拿眼去瞪那孩子,早前看他昏迷不醒却还紧紧抓着莞莞生怕被人抢走了般,只当对方是没恶意的,谁晓得才多会功夫又欺负起来了。
晏莞偎在母亲身前,连连点头,回道:“疼……”
听得安郡王妃满面愧色,把儿子扶上床后就低声轻问:“你是怎么回事,莞姐儿年纪小,你多大了怎么赤足中衣的就和人打架?再说,是你自己念着人家非握住她手的。”
话没说完,赵静之就懊恼打断:“她随便进我书房拿东西。”按说这种告状般的行径他是不该做出来的,可实在是太急太气,她怎么就偏偏发现了画儿呢?
他们说话间,纪氏早从女儿手中接过了画卷,展开一看,面色变幻不定,愤愤不平的望向刚躺回床上的少年。
她对这孩子是早消了戒心,没觉得赵奕真有害闺女的心思。毕竟刚刚少年那般在意莞莞,怎么都不像是仇怨,就当意外只是年轻孩子间的玩闹,奕世子到底是出了名的没有分寸和不靠谱,不知轻重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她的莞莞还这么小,怎么就被人惦记上了呢?这王侯宗亲里的孩子,头发没多长倒知道对别人家小姑娘动这种心思了,居然私藏女儿画像!
安郡王妃察觉到异样,走上前接过一看,也是满脸羞色,回头狠狠瞪了眼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好言好语的唤着晏太太将人请去外面谈话。
纪氏哪里还放心把女儿单独留在这,拉着晏莞一道走了。
晏莞有些失落,给白孔雀涂色的事她还没和赵静之说呢,自己在床前坐了半天就是想讨个人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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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妃送走晏氏母女后回到琢玉居,正见儿子净了手用巾帕擦拭,侍砚捧着水盆跪在床前,屏气敛息,小心翼翼的谨慎服侍着。
赵奕目光触及地上那副丹青,没好脸色的“啪”一声将帕子丢进水里,见书童把着盆沿的双手脸眸微沉,遂又道:“再去打盆热水来。”
侍砚来来回回都跑了七八趟,闻言却是不敢多语,爬起身屈膝告退,见着王妃忙下跪请安。
安郡王妃见儿子那阴晴不定的面色就知道是在闹别扭,虽不知其为何反复净手,但终归不能再纵他,便吩咐侍砚:“不必打水了,去将世子的药端来。”
听闻吃药,赵奕下意识的抬头,“娘,我已经无碍了。”
“太医叮嘱的,你醒后得再服一剂。”
“哪个太医?”
安郡王妃肃目,没有接话,缓步上前,由婢女端了锦杌坐下,瞥着儿子那泡红的双手就握住,叹气道:“好端端的,这么糟蹋自己做什么?”
取药回来的侍砚刚进门就听到这话,双脚一软差点跪下,手指不由自主的缩起,将脑袋埋得低低的走过去,唯恐被世子处置了。
安郡王妃接过,挥手将人都打发走。
赵奕望着眼前还冒着热烟的黝黑药汁,皱眉不太想喝。
安郡王妃就哄他,话中隐约还挟了几分揶揄:“莞姐儿不在,你这药就又不肯服了?昨夜里唤了人半天,今儿个晏二太太主动带女儿过来探视你,你倒是使性子又欺负人了?”
赵奕才不信她们是来探视自己的,前世因着两家走得近,他哪次捉弄晏莞后没少挨晏纪氏的白眼?多半是为了昨日之事上门寻仇来的,若非自己病了哪这么容易就打发?
思及此,他捧着药碗询道:“她们,走了?”
“嗯,刚走。”安郡王妃早令人拾起了那副画,此刻拿着摊在床上,不顾儿子满脸不自在的愠色,染着牡丹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上少女面颊,一本正色的问话:“静之,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如玉的少年捧着药碗,垂首小口啜饮,欲将那几份羞讷遮掩。
安郡王妃打量了眼内外,突然压低声音,“我原是念着你年纪还小,早早沾了那些事不好,也就没给你屋里安排。去年你又将春花秋月打发走,身边只留侍砚他们几个小厮服侍,的确是不妥。”
她摸着儿子的手,挣扎着苦口婆心道:“娘没想到你竟有了需要,但人家莞姐儿清清白白的姑娘,你这私下藏着画肖想也是不好的,今次还被抓了个现行,我都不知道怎么替你圆话。
静之,娘已经吩咐陶嬷嬷给你挑两个丫头送过来,毕竟你这年纪也到了启蒙的时候,我不拘着你。只是,有一点你得记住,不准没节制伤了身子……”
赵静之被说得满脸通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母妃这是当自己思情了!他端着药碗的左手一抖,药汁撒出,被衾立即染湿,急躁的摇头连说“不要”。
安郡王妃只当他是被点破后恼羞成怒,心疼儿子的她笑着道:“和娘有什么好害臊的?”
她卷起画轴,纵溺的开口:“你和莞姐儿,听说是去年跟着沈家世子去冬狩时遇见的?你往日看什么都挑剔总觉着不顺眼,倒是偏偏把人家小姑娘入了眼。
静之呐,这晏家的姑娘倒也不是那般难求的。我刚同晏二太太试探过了,她们家莞莞自小没定下什么婚约亲事的,你若是等过两年还是这般心思,娘就替你去求了这门亲。”
“什、什么?”几句话将赵奕惊得双眸瞪圆,把药碗往旁边床几上一丢,立刻激动的反驳:“谁说我要晏莞了?娘,您别乱猜乱想,我又不娶她。”
“不想那你藏着人家画像做什么?”
安郡王妃满头雾水,却晓得儿子素来口不对心,含笑的摸着他头再道:“我倒不知你作画的造诣何时到了这般境界,娘瞧着画上的莞姐儿还得再过几年吧?晏家那三姑娘若真照着这画上模样长,倒是静之你有眼光,如今母妃见她就觉得玉雪可爱,等年长些那般姿色再穿上凤冠霞帔,保准……”
“母妃!”赵奕气急败坏,夺过画像就撕起来,破口道:“不就一副画吗,我从外面花街柳巷里弄来的,也兴得你们这般在意。”
“刺啦刺啦”的撕纸声响起,炸毛的少年跟魔怔了般,直将平日那藏掖宝贝的画撕成碎片。
安郡王妃惊得起身,愣愣的望着儿子,再听他刚口中的话,难得沉了面斥道:“静之,你说的是什么话?多大年纪,就将那种脏污之地挂在嘴边?好好的又去糟践人家姑娘,明眼人一看就知这画的是莞姐儿,说出这种话来,让人听去了怎么和晏家交代?”
顿了顿,她狠心又激道:“你要不中意人家,能烧得糊涂着还喊她闺名?真是死要颜面活受罪,母妃同你私下说几句都说不得?若真无端抹黑了人家声誉,回头我就替你聘回来,看你后不后悔!”
说完半晌没听到回话,安郡王妃复又坐下,拍着他的肩膀宽慰起来。
待她人一走,赵奕就下床匆匆去了西书间,欲将多宝槅上摆着的另外几副画轴都搬到桌案下的锁屉里,然刚转身赤足踹到一物,只听“哐当”微声,脚上被覆了许多零碎细物。
衣着单薄的少年抱着几卷画低头一看,却是那墨色描纹的鱼食罐倒在他足边,凝眸细看,才发现食量似有不对。
再转头往那青花瓷缸里一瞧,他本精心蓄养的两尾锦鲤早已翻着肚皮浮在水面,气得他狠狠踢飞了那罐子,趾间生疼。
安郡王妃这边自以为懂了儿子心意,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原以为爱子自幼随意懒散惯了,那种事必得经人提点才能开窍,不成想自己就动了心思,是以早前待晏家母女时态度分外重视和善。
纪氏被她旁敲侧击问了番闺女的婚事情况,带着满心踌躇回到晏府,对家中之事自更不耐烦,忧思沉沉的等晚间丈夫刚进来就长吁短叹。
晏二老爷鲜少见她这般没精打采,进内院时又听说了今日中馈移权之事,熟知妻子脾性的他近前开解:“老太太这么做也是按着礼规,你若掌不过来就多让大嫂帮衬些,四弟妹她都不介意,就是敬重你这位嫂嫂,你又何必非往外推?”
“我哪里是为着这件事心烦?”
纪氏起身替他宽了官袍,便将今日去安郡王府的事说了原委,满是担忧的语气:“老爷你说,就奕世子那喜欢人的表现方式,我如何敢让莞莞和他走得近?”
晏二老爷闻言征然,不可置信道:“果真是这样吗?我怎么听说安王府的新世子都还没成年,小小年纪正是勤奋刻苦的时候,怎么就有这种淫思邪念了?”
说完又觉得此言太重,毕竟被肖想的是自家闺女,板着脸一拍几面,恼道:“安郡王妃还与你问莞莞的终身之事?”
“是,我觉着也蹊跷,咱们家莞莞她不过就见了几面,竟与我口头暗示起婚约的事来。”
闻者腾地站起,目光紧紧的盯着妻子,“你是怎么说的?”
“我哪里肯应?谁知道奕世子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再说我看那孩子举止轻浮,随随便便就牵女孩子的手,品行上估摸着也不会太好。”
纪氏话末,琢磨着惋惜道:“不过那孩子模样极俏,这些年来除了我们家莞莞和煦哥儿,倒是没见过再标致的孩子了。”
晏二老爷不由斜眼,不以为然的轻哼了声,心知妻子能说出这话那奕世子的容貌定是翘楚之辈,必是胜于自家的一双儿女,否则也不会语带可惜。
是故,他负手而立严肃道:“男儿家顶天立地不靠才能难道靠副脸皮?就你这妇人之见才关注这些,如此肤浅可别把莞姐儿给带坏了。”
纪氏当即就不认同,反辩道:“老爷,我们如今谈的又不是什么立世之道,男婚女嫁此等大事,怎么能不考虑样貌?
我就莞莞这一个闺女,将来还指望着抱外孙的,你若只看才学念书方面,把她许给个歪瓜裂枣模样的人,我可是不依的!”
晏二老爷被她噎得心塞,无语的瞅着妻子,深知不能再论下去,闷闷的垂头往内室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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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在将军府小住了一个月,终于回府,然接她归来的大太太却愁容满面、神思不宁。
纪氏放下祘盘,望向近日总帮衬自己理账的长嫂,关切的询道:“嫂嫂,你瞧着精神不大好,可是累着了?”她有些过意不去,建议对方回去歇息。
“倒不是身子不舒服。”
大太太叹气,忧心道:“我是担心蕙姐儿,昨儿个见她倒像是有些神志不清,总念叨着那个没了的孩子。蓉儿也是,她姐姐不好,竟都不让人早点给我捎个信。”
“蕙姐儿?”纪氏语凝,“失去骨肉,切肤之痛。她年纪轻又是头胎,受不住打击也是有的。不过蕙姐儿素来明白事理,心知姑爷和你心疼她,肯定能挺过去的。”
闻者更见忧色,口气沉重:“弟妹你不知道,她刚小月的那阵子终日嗜睡无神,我只当是身子虚弱,让蓉姐儿好好照顾着。
这近来人倒是不躺着了,但总胡言乱语。昨儿下午我陪她去园子里走走,起初好好的,可后来阿蕙竟冲着水塘就要下去,说是见着孩子了,在喊她。”
“怎么会这样?”纪氏惊骇,有些坐不住,忙问:“没出什么事吧?”
大太太依旧锁眉摇首,“蓉儿手快,拉住了她。阿蕙情况不好,时常半夜里起身独自坐到庭院里去,姑爷去拉她她就激动,前两日拿着剪子还伤到了姑爷。
阿蓉怕我晓得了挂心,就瞒着我,这也是她迟迟没有回府的原因。阿蕙那样子,让我也放心不下。”
“这事确邪乎。”纪氏狐疑,“蕙姐儿不是想不开的人,早前我回纪府时过去探她,虽说精神不好但也没再执着小产的事。
她和姑爷都年轻,养好身子后想要孩子又不是不能了,怎么现在反倒不明白这理了?”
“是啊,我在傅家陪着她的那几日,她怕我难过还反安慰起我,说她和姑爷感情好,与那个孩子有缘无分虽强求不得,但事已发生总不能再折磨身边的人。”
大太太鲜有失色,此刻却忍不住红了眼眶,“蕙姐儿从小就最懂事,自打她父亲去世后,是她陪着我照顾熹哥儿蓉姐儿的,如今却……”
纪氏听得难受,又问请大夫了没有。
“姑爷给请了东宫里的太医进府,蕙姐儿是郁郁寡欢自己过不去心结,太医医得了身医不了心,只能开些安眠宁神的药。但我的阿蕙,她总不能日日都睡着吧?”
纪氏起身,走过去安慰她。
两人正说着,就见晏蓉走了进来。
她穿了件粉色的素面湖绸衫裙,身姿初显,似枝头的雨后苞蕊,显得水嫩盈盈。
进屋后请了安,问起三妹妹,纪氏便让蓝田引路。
望着侄女纤挑的身影,纪氏言道:“蓉姐儿已经十三,该开始物色夫家了。”
大太太神色微滞,低着头面有不虞,“倒也不急。”
察觉有异,纪氏追问:“怎么?”
“老太太年前同我提过这茬,说是咱们那位三太太有个侄儿年纪品性与蓉儿正合适,试探着我的意思。”
大太太说着目露讽刺,“这是以为老爷不在了,当我们母女好拿捏呢。”
纪氏听后亦恼,“周氏的侄儿,可是那荆州周家?”见其点头,嗤鼻道:“她倒是也敢和老太太开口,蓉姐儿这样的样貌品性,放着燕京城里的名门公子不嫁,倒是想许去那种地方?”
大太太沈氏出身南阳侯府,是长房嫡支,若非其父去世的早,侯爵由她的二叔承袭,凭着沈家地位,就算大老爷去了,以熹哥儿的嫡长孙身份,当年她并不用交出中馈之权。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同南阳侯老夫人实乃婶侄关系,亲有远近。不过,沈家往日还是很照顾大太太的,逢年过节常有相聚走动,更何况晏家世代为官,好好的闺秀岂有低嫁之理?
“老太太不还是找我提了?”大太太低声冷嘲。
纪氏比她还激动,倏然站起身来,像她这种将女儿当成眼珠子宝贝的性子,且不论低不低嫁,单远嫁这一点就绝无可能。
相较之下,大太太沉稳许多,叹道:“蕙姐儿和傅家的婚事,是老爷生前定下的,老太太不好干预。但蓉姐儿的终身,想来她是要做主,如今蓉姐儿年岁尚且不急,倒还能搪塞过去。”
纪氏就建议,“嫂嫂不如先给蓉姐儿寻个好婆家,也省得老太太和周氏总惦记着。”
“我倒是有心,阿蓉却道要在家多陪我几年。”
“又不是定了就马上成婚的。”纪氏好笑。
大太太依旧担心大女儿,有些无精打采,随口答道:“再说吧。等阿蕙身子好了,让她和蓉姐儿提,往日就她们姐妹感情最好。”
闻者就羡慕,道她的莞莞从小没个嫡亲姐妹作伴。
然此时陪着她闺女的正是晏莞并不十分愿意打交道的晏蓉,她望着对面的堂姐,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来转去,言简意赅的反问道:“二姐的意思,是在问我见了太孙殿下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见其微愣,续又添道:“可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就在西围场上见到的,当时大姐夫和傅明珺都在场,你还想问什么?”
晏蓉脸色有些僵硬,自己只是试探,能不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吗?
她想知道什么?还不是被前世你和太孙殿下所谓的一见钟情给吓着了嘛!
“我只是听闻你污了太孙殿下的衣袍有些担心,怕你被责怪,所以来看看你。”
晏莞早就觉得二堂姐邪乎,歪着头若有所思,“姐姐好像什么都知道,当初大伯母都不晓得猎林里是谁射的箭,你就跑过来和我说是安郡王府的奕世子。还有那天在姐夫家,我和傅明珠要去外院,又是被你拦住的,二姐是怕我见到那位太孙殿下吗?为什么呢?”
她心眼小喜欢记仇,是以记性自然就不差。当日她被眼前人模棱两可的话给弄糊涂了,至今都不明白其所谓的未卜先知是怎么来的。
而且,她那日和赵静之眉来眼去了半天,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常交流。你看我我看你这种能看出个什么意思?晏莞就觉得话不说出口再怎样都只是猜测做不得真。
晏蓉被问住了,自己仗着前世记忆总想未雨绸缪,却发现事不如人愿。有些事同印象中的产生了偏差,但不管怎么说走向必须把握住。
她被堂妹看得心慌,琢磨着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其实,其实是奕世子喜欢妹妹,所以他不想你见到太孙殿下。”
凝眸紧目的少女惊愕了,哝语道:“喜欢我?”
晏蓉心道依着赵奕那死不承认的性子就算知道是自己说的,那也不可能来问这种事,索性就都泼到了他头上,点头应道:“是啊,妹妹自己想,他是不是待你很好?”
晏莞想了想,摇头否定,“他对我不好。”
晏蓉一噎,换了个词,“是特别,他对你和别人不一样。”见年小的堂妹被唬住了,又添道:“就好比说,奕世子喜欢和你一起玩,那他肯定就不能让你跟别人玩,这个说法懂吗?”
晏莞想起在王府里见到的那副很像自己的画卷,小脸纠结着,“那、那我就是和别人玩了,也不妨碍再和他玩。”
“不一样的。”晏蓉循循善诱,“他担心你今后就只跟太孙殿下一起,自然得提前防备着。”
晏莞是真被她的话绕得有些晕,想着想着就不明白道:“怎么二姐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吗,那你们俩是不是也常常一起玩?”不等答话,又连忙摇头,“不对,上回你们俩还不认识呢。咦,也不是,你们私下眼神交流了。”
她揪着脸十分苦恼,“所以说,二姐是为了赵静之,你在帮他。为什么呢,啊,姐姐喜欢他,但是他喜欢我,对不对?”
晏蓉直接闭眼,这么跳跃思维的堂妹,她无法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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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女就是来搞笑的,不要高看她的智商。还有,莞莞所谓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ps:谢谢姐妹们的打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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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次间内气氛诡异,晏蓉又气又急,不知怎的奕世子就成了自己的心上人。
眼睁睁看着堂妹话落后还脸不红心不跳,一副发现了大秘密般兴奋的盯着自己,目光纯稚,莫名就生出几分嫉妒。
好似在晏莞心里,她就活该受人喜欢?
晏蓉抓着茶盏的手指渐拢。二婶母不拘小节,从不以闺阁女子的那套礼数约束要求,三妹自小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可偏偏就这样一个不学无术只知吃喝玩乐的人,却能受尽呵护宠爱。她的任性,在世人眼中成了难能可贵的直率真诚,而旁的人就都是装腔作势、惺惺作态。
凭什么呢?
晏蓉觉得命运不公,前世上天已经厚待了三妹,何以今生还要让她再遇到奕世子那般痴情不改的人?
她开始后悔,后悔最初为了阻拦晏莞与太孙殿下而将赵奕牵扯进来。
说到底,皇太孙能有多少真情?晏莞最幸福的,终归是因为有个能够为她谋逆为她疯狂为她不惜一切的赵奕。
傅家败落、夫妻死别的仇恨,到底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想到如今要和姐夫再修良缘竟如此困难,对堂妹的恨意就愈发浓烈。松开茶盏,眼中没了那份被逼问的窘迫慌乱,晏蓉一本正经的答道:“我不喜欢奕世子的。”
任何事都可以被曲解,唯独这个不能。她已经领教过了晏莞的口无遮拦,若是将这话宣扬出去,岂非让姐夫误会?
“不喜欢吗?”晏莞迷茫。
闻者颔首,复言道:“倒是三妹你,公然冒犯太孙殿下他却没有追究,不觉得蹊跷吗?”
“我赔过罪了,再说扯平相抵,有什么不对吗?”
听她理所当然的语气,晏蓉突然就没了周旋的兴致,意兴索然的与之告别。
晏莞极其纳闷,二姐刚说了许久的太孙殿下,摆明是有话试探,怎的就半途而废了?被其搅得糊涂,但眼前人素来神秘高深,倒也见怪不怪,正想着起身送送,余光瞥见晏蓁进了院,直朝母亲办事的堂屋而去。
她心生警惕,周身危机感十足,倏地就往外走。
晏蓉许久不见五堂妹,又见晏莞异样,遂跟了过去。
二人站在屋外,只听晏蓁徐缓轻柔的声音自内传出:“……二伯母不必客气,原就是母亲疏忽了的,好在没造成过错,否则若连累您弄错了账事,就不好了。”
屋里纪氏捧着她送来的资账添充,十分感激的笑着回话:“正做这笔账呢,亏你来得及时,否则下月的分例依着年节时候的发了可不就闹出笑话?”
晏蓁双颊微喜,目光期盼且顾忌,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梨花木制的棋盘及棋笥。上前两步搁在桌案上,轻轻言道:“侄女上回陪煦哥儿练字时见他对围弈很感兴趣,昨儿正巧发现了这个,我瞧着还算精巧,就顺道给四弟送来。”
她说完,像是怕对方拒绝,又匆匆后退几步,语气忐忑:“二伯母请莫要推辞,这套棋具摆我那也不过是压在库房里,倒不如让煦哥儿打发打发时间。”
娇小的女孩急促而立,双唇紧抿,视线低垂,满脸希冀却又不敢太过亲近,让人望而生怜。
纪氏不由反省,心想着自回京后四房的多方照料,蓁姐儿又懂事乖巧总讨她欢喜,先前是因着莞莞闹情绪才疏远了这孩子,回首这些时日里小侄女唯恐惹恼了她们母女都不敢接近阆仙苑,直觉得太过,心下一软,便面露愧色。
然而刚要说话,就见自己的宝贝闺女疾步踏进屋来。
纪氏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口,生怕女儿无理取闹,正想开口就见晏莞笑嘻嘻的往她这边跑,乐着张脸满是好奇:“娘,五妹妹拿的是什么好东西,我也想瞧瞧。”
“是副棋具。”见她情绪尚佳,纪氏松了口气,“给你弟弟玩的。”
就见本欢欢喜喜的晏莞双颊微敛,板着脸去开棋笥盖子,还嗔怨着怪道:“五妹妹好偏心,怎的只给煦哥儿东西,却忘了我?”
晏蓁颇为受宠若惊,惊道这孩子今天居然理会自己了!
不过以她的定力,自不会慌了手脚,不过一瞬便梨涡轻现,走近了解释道:“是我疏忽,等下回给三姐带。原是凑巧发现的,以为姐姐不爱玩这个,就想到了煦哥儿。”
晏莞见棋笥里的棋子一罐是斑斓多彩,一罐是黑白相间,虽是她不认识的石料,但触手温润十分有趣,便提了声反驳:“妹妹怎么知道我不爱玩这个,煦哥儿还要念书识字,哪有这功夫?等回头我给他寻几副字帖就够了,五妹妹的这套棋具,还是留给我吧。”
“莞莞,你何时会玩这个了?”
纪氏语气无奈,心中连叫丢脸,枉自己平日好吃好喝好玩的供着养着。怎的这会子见到这么点小东西,就眼馋得连颜面都不要了?就这志气,以后还不随随便便就让人哄骗了去?
思及此,她愈发惊心,遂轻斥道:“不要胡闹,你是当姐姐的,还好意思与弟弟争东西?”
晏莞噘嘴,反问道:“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娘你就是偏心,为了给煦哥儿抢棋具,居然狠心说我不会玩。早前在贵州的时候,我和豫表哥经常下五子连的!”
晏莞蛮横,抱着棋盘就要走,还顺道喊了晏蓁,问她会不会玩五子连,口中十分义正言辞:“再说,煦哥儿玩这个铁定要被爹爹说不务正业,我是姐姐,我督促他勤奋念书,就算是收了这套棋具,又有什么不行?”
纪氏是知道她能说会道,可这般巧言令色着条条歪理的逻辑,还真不敢苟同。然而当着长嫂的面,也舍不得去说女儿,就沉默着纵了她。
大太太见后,只暗叹了句莞姐儿喜怒无常的脾气,听说早前还不待见蓁姐儿的如今却又好上,回头望了眼纪氏,倒也不说话。
晏蓁望着自己被堂姐握住的手,只觉得像是踩在云端,内心兴奋不已。
她最初的目的就是收拢晏莞,但原主的心思实在太难琢磨,纪氏又宠女,不能硬来,才想到从煦哥儿身上着手。
没想到,棋艺这类风雅的事,这孩子居然上道!甭管是围棋还是五子棋,就算眼前人要玩飞行棋,自己也能给她弄来。
晏蓉因着看不透二人,以等候母亲为由,又跟了回去。她坐在旁边看棋,五连子并不复杂,横竖或斜能有五子练成一线即可,但这三妹妹的水平实在不忍直视。
这过去陪晏莞下五子连的,纯粹都是在逗她吧?
就好比此刻。
晏蓉越瞧越觉得奇怪,三妹妹棋艺这般低浅,五妹妹居然总有办法让她赢。
晏莞连连得胜,兴致高昂,落子时全凭心意,根本不顾大局。
晏蓁讨好心切,竟不曾发觉对面人时不时投来的深邃目光,只举着棋子为难,为难要怎么应付熊孩子这种幼稚的玩法。
晏蓉观看棋局,神色莫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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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阆仙苑的时候,晏蓁满心思都在琢磨接下来要如何取悦堂姐。
她发现原主就是爱玩,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让她高兴了便能姐姐妹妹亲热着,若不能令她中意亦不会顾念昔日交情,照样冷冷淡淡。
虽说这样的脾性或许是养不熟的,但她们在同个宅子里,晏蓁相信早晚能够收服晏莞,让她为己所用。毕竟,那孩子就是任性、虚荣,只要满足了她的聪慧、美貌等信心,就不愁不跟着自己走。
方下石阶,闻得身后唤声,转首见是二堂姐。
“二姐,你不是等大伯母吗?”她发出疑问。
晏蓉追上前,莞尔回道:“二婶母刚接手府事,母亲在旁辅助怕是走不开,我见三妹有些困意,就不留下打搅了。”
“噢。”晏蓁觉着奇怪,二人没什么话题,她想起长姐,遂问了几句。
“大姐身子还好,姐夫待她也很好。”后者答话,视线却别向旁处。
晏蓁是什么人,立即就看出了异样,对方提起晏蕙时明显心虚,甚至还主动说起大姐夫?自己不过就慰问几句大堂姐小产后的情况罢了,又不关心他们的夫妻感情。
思及此,想起前世晏蕙的孩子原是生下来的,只她难产而亡,后来是晏蓉做了大姐夫的续弦。
于是,她沉声询问:“那孩子若生下来就是傅家的长房长孙,真是可惜了,想来大姐夫亦是止不住的伤心难过吧?二姐在将军府住了这么久,可知大姐夫是怎么想的?”
此言有些过了,可是晏蓉一听到姐夫就心神大乱,是以并没有发觉话中的试探之意,只耷着面色回道:“姐夫还年轻,以后会有孩子的。”
吉哥儿生下来也活不长久,胎死腹中总比多年后的丧子之痛要令人好受。
晏蓉不自觉的攥紧帕子。
闻言,晏蓁面色不动,心中却十分明白。她说怎么前世二堂姐连填房都愿意,原是对傅明轩早已芳心暗许,就不知那个夭折的胎儿是否同她有关。
“对了,我刚见你和三妹下棋,倒是十分默契。”晏蓉扯开话题,别有深意。
晏蓁点头,笑语嫣然:“我和三姐姐年纪相仿,兴趣相投些。”
“是吗?”晏蓉轻喃,她的印象里五堂妹是稳重端庄的,极少沾这些玩物。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相互试探,临别前晏蓁瞅着那远去的身影,改道去了云昭院。
晏蕙小产那日,晏蔷也在将军府。
阆仙苑内,送走她们,晏莞倦怠得躺在软炕上,将布着棋盘的矮几往尽头踢,没精打采的卷着锦衾,半眯了眼打着哈欠,深觉得无聊透顶。
流砂将棋子收回棋笥内,望着主子笑道:“姑娘若是没劲,刚就该让五姑娘留下再陪你多玩几局的。若非您面露倦色,二位姑娘也不会离开。”
晏莞语气乏陈,闷闷道:“抬得手酸。”
送牛乳进屋的降香闻言,将木托置于圆桌,近前蹲了身替她揉捏胳膊,好笑的打趣:“姑娘觉着五子连不好玩,何必又非拿了回来?那五姑娘倒也是,耐心十足的陪着您。”
“她讨好我嘛。”
晏莞语气轻蔑,不屑道:“就算我闭着眼落子,她都能让我赢,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动的什么心思。”
晏莞先入为主,自觉得晏蓁所做的一切都别有目的。
她翻过身,抬着另一只胳膊给身边人,惬意的舒展眉头,“只是二姐是怎么回事,原是来找我的,怎么后来眼珠子都盯在五妹妹身上了?”
说完见流砂抱着棋具就要往内室走,忙“哎”了声唤住她,“你去找嬷嬷拿钥匙,将这搁小库房里。”
“姑娘不是喜欢这套棋具吗,不收在自己屋里?”
晏莞语气骄横,豪恣满满:“我又不是没有,早前二舅舅给我做的那棋盘,可都是玉子,我稀罕这玩意作甚?对了,你把那套找出来,回头给煦哥儿送去,就说我赠他的。”
流砂不解,“姑娘既然不稀罕,怎的……”
话没说完,就被晏莞不耐得打断:“这种东西摆在煦哥儿屋里,不是让他睹物及人吗?还是摆我的东西好,我连那样的玉棋盘都舍得给他,他就知道姐姐对他的疼爱了。”
流砂愣滞,自家姑娘这思路还真是特别,莫不是担心四少爷向着五姑娘去?
降香倒是不意外,催着她赶紧去,又转身轻道:“其实姑娘不喜欢五姑娘,太太和老爷都没再亲近过,您也不必委屈自个儿应付她。”
“我是不想啊,可架不住她总盯着咱们这儿。降香你说,就算我很好,可府里又不是没有其他姐妹了,怎么我待她越是反复无常她就越是爱贴着我呢,还是说五妹妹这人就喜欢碰钉子?”
晏莞反趴着身子,仰起脑袋目光清亮茫然,“如果今日我又不理她,依着五妹妹的执念,日后肯定更是千方百计的去讨爹娘与煦哥儿的欢心。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既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一味躲避是没有用的。我不能让自己的亲人受了她的迷惑,就只能牺牲自我,赏她个笑脸甜头,你瞧刚刚她走的时候脚步多轻盈,笑得多欢快,对吧?”
自从晏蓁莫名病愈又性情生变后,晏莞觉得特别神奇,那日没事做就翻了本佛经,想找找之前四婶母提过的所谓魂不附体,只是装腔作势摊着盯了半下午,就记了这么一句。
闻者咧嘴含笑,边点头边回身端了牛乳送至其唇边,“五姑娘走的时候心情确实极好。”
“我就知道,嬷嬷还偏说是我想太多,真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晏莞左颊贴着浣花软枕,脚趾一下下蹬着,见她端了牛乳过来,撑起上身就着对方的手喝起来。
随后,从炕墙缝里取出本半旧不新的话本,盯着书封上的《青城异志》四字就委屈,“这书我都看第二遍了。”翻开,把从前为方便藏被窝里阅看而撕下来的那些纸张重新捋平夹好,语气怀念哀怨:“降香,我想豫表哥了,他会给我带新的话本。”
降香深知姑娘同豫少爷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极好,这么久不见心有惦念亦是寻常。但他们远在贵州,二舅爷非诏不得回京,豫少爷是不可能独自回来的。
她沉默着寻不出个话辞安慰,倒是流砂从内室出来,近前言道:“姑娘,这话本故事燕京城里多得是,保准比以前的更好看更精彩。姑娘想看,奴婢帮您出去寻一些?”
一句话将晏莞的玩心勾了起来,双眼灿若星辰,“是啊,我可以自己去找话本,就不用巴巴的盼着豫表哥了,他每次选的故事都差不多。流砂,你去和娘说,我要去趟一品居,给她带烤乳鸽回来。”
流砂欢欢喜喜应了往堂屋传话,晏莞进内室换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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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也是从小被父亲教育过三从四德的,只是视所谓的“妇德、妇言、妇工”等道理如过眼云烟,听过且过。
印象唯深的当属“妇容”,受母亲影响,她甚觉得女子必颜色美丽,犹记得当时还曾和父亲连番争辩,气得爹爹罚她抄了百遍“三从”。
回想豫表哥咬着笔端满脸忿忿替她抄写时的模样,晏莞就乐。原就是这个理儿,若说只做到“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便足够,又何来的女为悦己者容之说?
百花尚且争艳,人皆爱美,何必韬匮藏珠。晏莞就喜欢艳裹丽饰,不会说因着要外出便刻意低调遮掩,心知娇色的物事衬得自己肤白水润,悉心装扮后外罩了件蔷薇纹的织锦披风,便蹦蹦跳跳出府去了。
经过花园的时候遇着四妹妹晏蔷,被她比喻成花蝴蝶,开心得晏莞又得意又感激,“蝴蝶是很漂亮的。”
本着先找坊间话本的心思,晏莞逛了好几家书林书馆,都是些圣人伟人教化苍生授世才学的大义大道,初时的兴奋期待落空,小脸纠结着若明珠失辉,令人心疼。
她是在博渊书斋门口遇见蒋如的,后者衣着简约,头戴白纱帷帽,身后只跟了一名侍婢,出现的悄无声息。
“莞妹妹。”少女声音清调轻缓。
晏莞转身就见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若非其刻意撩了下纱帷,绝对认不出是谁。对方秀雅芳立,书斋不远处蒋国公府的车马护卫严谨专注,忙正了正面色,肃然站直,“蒋姐姐。”
“妹妹来买典籍?”
蒋如很自来熟,携了她的手并行入内。
斋内书客寥寥,闻声望向门口,但见是女客又纷纷知礼的收回视线。偶有几个见那素衣少女旁的华装女孩粉雪玉润忍不住多看几眼,偏又怕被人察觉畏畏缩缩,手脚拘谨。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青衫缎袍,乍见蒋如身后的婢子就认了出来,忙推掉眼前说话的人迎过去,作揖恭敬道:“蒋七姑娘。”
“我来取书。”
掌柜伸手做请,“七姑娘请内间稍后。”
蒋如微微点头,直等进了招待女客的内间才由婢子去掉帷帽,牵着对外相望的晏莞笑道:“妹妹找什么书,待会见着掌柜与他说了名字就好。”
“我找的这里没有。”
晏莞走了几家,隐约明白这些正儿八经的书馆内是没有她要的话本故事。原已经打算离开,没想到被眼前人拽了进来。
蒋如望着身前璨若桃李的女孩,想起方才的目光,亲密的替她理了理发丝提醒道:“妹妹下回出门,还是带个帷帽比较好,女子不露面于市,外界人多眼杂,你我尚在闺中,还是要多注意言行举止。”
晏莞懵懵懂懂,望着桌上的帷帽并没有多大好感,想着这碍事的套在头上定不舒服。只为着下车和进门的那会子功夫来回折腾,并不十分乐意,但在对方的注视下还是点了点头。
蒋如见后,柔柔展笑,语气亦婉约了几分,“不过妹妹年纪还小,倒也不用特别介意。”见掌柜的进来,又添道:“妹妹且说说要找什么书,只管报了书名给掌柜,过阵子再来取就是。”
说话间,婢女已接了掌柜手中的书籍递来,蒋如捧在手中,翻开两页。
晏莞探过视线,瞧见是本唤作《淑女论》的书,顿时没了兴致。
蒋如却当她想看,好意的讲述起内容:“这是江南镇上一李姓妇人写的,她是当地闻名的德女,婚后不久夫家遭变,她孝顺公婆抚育小姑,闺中典仪为人赞颂。我早前听人提过想找来阅看,奈何城中没有,便托掌柜的派人去江南寻了抄本回来,妹妹若是有兴致回头我让人送去你府上。”
晏莞闻言,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姐姐你自己留着看吧。”
掌柜的识人无数,心知能同蒋国公府里的姑娘称姐道妹必不是寻常人家小姐,即堆着笑脸客气道:“姑娘想要找什么书只管告诉小的,就是铺子里没有,小人也能给您搜罗回来。姑娘只需留个府邸,等找到了自有伙计送去贵府。”
他这般热情,倒让晏莞有些不好推辞,只是幻想下不日后前门管事高举着几本通俗的坊间话本进内院询问是何人定的,那时候自己怕是没勇气站出去认领。
于是她还是摇头。
蒋如察言观色,压低了声开口轻问:“妹妹可是喜欢看趣味儿的故事?”
一语中的,晏莞红着脸点头。
那掌柜的豁然开朗,为难道:“此类书籍,小的铺子里倒真没有。”
燕京城书销规矩严,怕某些东西污了世家公子的眼,明面上都是断不敢沾的。掌柜端量了眼身前女孩,锦衣华服、标致可人,看着规规矩矩和蒋七姑娘一道进来,以为会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没想到也是爱看那些的。
晏莞不愿磨费时间,暗骂流砂不靠谱,正欲告辞又想到回府后日日乏闷无聊,低头努着嘴同掌柜问何处有贩。
“姑娘去东市书肆吧。”
闻者笑容满面,感激的道谢后,让降香去外面挑两本字帖准备回府送给煦哥儿,便兴高采烈的离开。
蒋如见她说走就走,让丫头替自己带上帷帽追出去。
她碎步慢,等出书斋时晏家的车驾正起,忍不住过去劝道:“莞妹妹,东市鱼目混杂,你还是不要去了,有什么需要使个人过去就好。”
晏莞打着车帘点头,脆生应道:“我知道的,谢谢蒋姐姐。”
蒋如回礼道了声“妹妹客气”,二人这才分别。
松下帘子,晏莞长吁口气。
“姑娘,这是要回府?”降香虽知结果,但还是问了声。
晏莞摇头,语气亢奋:“去东市。”
笑话,话本故事这类,不亲自挑选怎么能找到称心的?
东市热闹,有许多稀奇新意的贩摊小铺,门面街道不似之前那地讲究,往来嘈杂,但十分自在。
晏莞找到书肆,见内里书客众多,只门口有几个伙计守着,无人招待。
陈旧的书柜上罗列着诸多有趣的异志书本,行行列列短时竟看不着头,晏莞恨不得一头栽进书海,又惋叹早前浪费的时间,令降香和流砂远远跟着不准打搅。
此地书籍比不得豫表哥给她找的崭新干净,有些还残旧缺页,但胜在故事新颖,不像她以前惯看的那些妖精神仙话本。
她抱了本《东厢记》,隔着柜间书隙还能看到对面走动的人影,抬头瞥见本《香闺怨》,不由想起早前偷偷在豫表哥床上翻到的《藏娇怨》。
《藏娇怨》讲的是一富家少爷某日走在街上,偶遇一身形娇小的男童虽衣衫褴褛却生得唇红齿白,正跪在路边卖身葬母。富家少爷好意拿了钱财替他安葬生母,并将他领回家中好吃好穿供着当做自己书童,整日形影不离。后来,那名书童被主人家赶出去,少爷就在外纳了间屋子作为安置他的住所,时常瞒着家人偷偷过去看他,二人红袖添香……
最后是怎么样,晏莞没看到,只晓得被豫表哥发现后,他直接抢回去藏起来了,且任她如何撒娇打滚逼迫恐吓都不肯给,二人为此还冷淡了好些时日。
是以,如今能够自主择书,实乃人生极大幸事。
抬着脑袋望向那本《香闺怨》,晏莞思量着都是怨内容定是也差不多。为弥补之前遗憾,她一定要将它买回去,奈何身子矮小,踮着脚尖都够不着,便只能拿了手里的《东厢记》去戳那本书。
这招非常有效,书果然斜着掉落,只是却是朝向那边过道。
晏莞面色大喜,正想绕过去捡,就听对面传来“哎呀”一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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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书海,纸页喧嚣,墨色迷蒙,在这种人声嘈杂的书肆内遇见熟人,且还是个意想不到的熟人,晏莞惊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舌尖都在打颤:“十、十五公……”
“嘘!”一身粗衣麻布、席地而坐的明凰公主见被人识出,以指掩唇,先声开口:“我现在是小明,书童身份。”
她起身揉了揉被砸中的脑袋朝晏莞走去,两眼端量着像是在思忖,突然面露恍然,拍了对方的胳膊喜道:“哎呀,原来是朱妹妹,这么巧你也来买书?”
“我不姓朱。”晏莞纠正,见眼前人秀眉微蹙又欲说话,忙自报家门:“我是晏莞。”
“晏莞?”明凰公主低头哝语了声,半晌才抬头又十分热情的去摸她发顶,“原来是小奕侄儿的那个晏妹妹啊,瞧我刚怎么闪了眼给认差了呢,定是晏妹妹这几日又变漂亮了。”
晏莞避开她的手,这又翻话本又撑地的还好意思往自己头上招呼?再细想了下对方的话,别嘴不悦道:“我一直都长这样!拜托您上上心记住我的模样和名字,千万别以后见了旁的姑娘喊出我的名来,若是比我好看的那还成。”
明凰公主表情僵了僵,有些歉意,打着“呵呵”一拍其膀子,“好在你认识我,了解我嘛!”说完因为不好意思,回身去把她的《香闺怨》捡起来,殷切的递过去:“喏,你的书。”
晏莞十分宝贝的接过,前后仔细察看了遍,见是本完整的,笑逐颜开,便翻开首页试阅。
明凰公主凑着脑袋挤过去,刚看了两行就皱眉,嫌弃的一把推开而将自己手里的《驭夫记》拿出来,一副不屑鄙视的神色评道:“你这书一看就很婆婆妈妈,定是个无知女子先被情郎诱惑然后惨被抛弃,痴痴等待心上人回头然而郁郁寡欢最终香消玉殒,很没意思的。
你得看这种,看我介绍的故事那才解气……”说着好积极的牵着她的手去柜架上翻,晏莞就成了身后抱书的随从。
明凰公主七拐八绕,俨然是对此处十分熟悉,何区是何类书籍心中一清二楚,没多会晏莞就不想走了。
她捧着堆得比自己脑袋还高的书,走得摇摇晃晃,正想开口,就听不知从何处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小明、小明”的喊着,嗓音迫切,还有些熟悉。
晏莞本来没想说的,只是身前人毫无做“小明”的自觉,那声音连叫不断,引得周边人议论纷纷,才不得不问道:“哎,你刚说自己的身份是书童,还记得做的是谁家的书童吗?”
明凰公主微咤,揪着她的胳膊后知后觉道:“哎呀不得了,我把我们家重玉少爷给忘了。”说完也顾不得再觅书了,催着晏莞就朝那朗朗唤声处走,还提声回应:“少爷,奴才在这里!”
可怜晏莞捧着那么重的话本跟在后头,听十五公主这欢快的语气明显是扮书童扮得很惬意。正好奇重玉少爷是哪位,就见沈珏衣裾习习的出现在视线里。
沈珏满脸紧张,看到明凰公主劈头就骂:“让你不要乱跑你怎么和我保证的?我就不该再陪你来这种地方,快跟我回去。”
又见其身后拽了个人,因着晏莞的脸被书堆遮着,只能看到红艳的披风,遂将新书童的胳膊扯回来,抚额叹息道:“让你不要再看这些话本,又勾.搭好人家的姑娘,你以后不要再拖着我干这种事了!”
“沈你个二玉,让你做我主子你还真把我当你家小厮了?”
明凰公主虽不拘礼,可就受不得罗里吧嗦的训斥,当场起了公主脾气,挥开对方的手转而把晏莞抱着的书都往身前人怀里塞,“走就走,快去结账!”
沈珏到底顾忌着彼此身份,不敢反驳,措手不及的匆忙接过,再抬头见对面的女孩面容熟悉,愣了半晌瞠目结舌道:“晏、晏三姑娘?”
明凰公主一推对方,学着他刚刚的语腔神气活现道:“又盯着女孩子看,不要乱勾.搭姑娘。”
沈珏被说得满脸羞红,转身默默的去柜台付银子。
晏莞还要去一品居买吃的,明凰公主热情高涨,不请自入了晏家马车,“一起去一起去。”
沈珏为难的站在马车前,提醒道:“公主,天色不早,您该回宫去了,不要像上回那样遇着宫禁。”
“遇着就遇着呗,我可以去王府找小奕侄儿。”明凰公主浑不在意,摆摆手道:“你自己回去吧,我和晏妹妹去一品居。”
沈珏哪里肯从命,自己带的这位姑奶奶出门,若有个三长两短怎么交代,哀怨的眼神瞪向晏莞,都怪她。
好好的姑娘家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多好,不然十五公主就不会到处溜达了!
他郁闷的转身独自走向南阳侯府的车驾。
晏莞白白受了个冷眼,在帷幕落下之际睁圆了双眼回头惊怪:“他瞪我!”
“没事,重玉眼神不好。”
晏莞目光深深的看了身边人一眼,不太能理解她是如何说出别人眼神不好的话来,忍了忍到底没说出口,只好奇的问道:“他怎么又叫重玉了?”
明凰公主意气洋洋,骄形满志的好言解释:“二玉曰珏,我替他想的表字,以后成年时就不用师傅再取字了,你也可以叫他双玉。”
晏莞点头“噢”了声,心道还是那句“沈你个二玉”顺溜。
进了一品居,直接要了雅间,晏莞点了许多吃食,最后又吩咐小二替她打包五只乳鸽,待会带走。
明凰公主闻言,跟着喊道:“我也要五只。”
那小二好奇的瞅了眼小厮装扮却并坐席间的她,又望向衣着华丽的晏莞,见主人家颔首,边腹诽着这年头的小姐和书童真有趣,边面不改色的应声后退下。
等菜上席的过程,晏莞问她是不是给沈珏带的乳鸽。
明凰公主惊呼站起,“我给他带做什么?左右今天不回宫了,待会你陪我在附近逛一圈,晚上我去王嫂家,这个乳鸽是给小奕侄儿带的。”
晏莞今日出门的晚,眼见天色渐暗原是不准备堂食,说到底还是因着要陪身边人,毕竟她刚刚很友善的替自己寻了那么多话本,作为往来请她吃饭是应当的。
这会子却也不好拒绝对方提议,便让降香回去和娘亲传个信。
明凰公主比她想象中能吃,吃完就开始挑剔,指责那道马蹄莲味道不好,还特别义气的邀请晏莞下回吃真的马蹄。
闻者听后,想着马蹄踩泥溅土怪脏的,连连摇头。
明凰公主受人吃食,觉得理当回报,琢磨着说道:“那下回我请你吃马肉。”话顿了一下,补充道:“你等我去东宫马场里将那匹汗血宝马借出来,再请你吃。”
说完回忆起上次的美味,再添道:“得让小奕来做,他有经验。”
星辰下,晏莞双眸晶亮,期待的应道:“好呀。”
一句话惊得守在门口只闻了许久食香的沈珏双腿顿软,踉跄着脚下扶住红木雕花的门框站稳,语气无奈:“公主您还是断了这个念想吧,自打上回您窃马未遂,太孙殿下特地加强了马场守卫,就防着您呢。”
“闭嘴,都是你提醒的他。”
明凰公主怒目,气愤道:“再多话,我就把你的坐骑宰了吃。”
想到自己那匹通体雪白的爱驹,沈珏一噎,顿时不吭声了。
晏莞极喜欢她这性子,临别前特地叮嘱强调了好多遍自己姓名,明凰公主连声保证一定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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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幻想过在大学图书馆里来段浪漫的邂逅,可惜一直没有如愿,就只好将此情寄在女主身上了o(^▽^)o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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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兴高采烈的回家,刚进府就被守在门口的阿文拦住了去路。
阿文表情严肃,一本正经的说道:“姑娘,老爷请您过去。”
“爹爹?”
晏莞震惊,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小声的问:“他回府了?”
父亲刚上任不是有许多事情要忙吗,不是常常应酬晚归么,怎的今日这般早就在家了?
她往旁边走,欲绕过对方,推托道:“你先过去,我等换身衣裳再来给爹请安。”
阿文往她面前一站,挡住去路,又挺直了腰杆重复:“老爷让姑娘一回府就去,所以特让奴才在这侯您。”
晏莞咬唇,侧首吩咐捧着裹了话本的侍婢,“你们先回阆仙苑。”
“她们也不能走,要一道去见老爷。”
阿文满脸精光,很了然的睃了眼,将主子的话传得十分到位,“姑娘别挣扎了,老爷已回过内院,在外书房里见您就是防着太太相护。您还是早些过去,兴许老爷就不那么生气了。”
晏莞脸色变刹,被堵得无路可走,不由软声好语道:“爹爹找我准是要说我在外顽劣,我挨骂是逃不了的。不过阿文,你放流砂先走,好不好?”说着伸手从荷包里掏了掏,掏出两颗珍珠塞过去。
阿文眼角抽了抽,后退两步满脸正义,目不斜视的回她:“姑娘,您这招没用,不要再试图贿赂小的,奴才可还记得上回那顿板子呢。”
晏莞咳了咳,垂下脑袋,显然也记起来了,前年她闯祸后担心被爹爹责骂就找阿文包庇遮掩,最后因为没瞒住到底还是将他给卖了。
从那以后,父亲的这个随从看着就不那么可爱了。
话语音落,阿文依旧面无表情,“姑娘请。”
晏莞回头看着流砂怀中厚厚的那摞话本,小脸满是纠结不舍,这给父亲见了肯定要被收走,怎么办?
“要不,你先帮我藏两本?”晏莞打起新主意。
阿文避得远远,无力长叹道:“姑娘小祖宗,您就跟奴才走吧,老爷又不是不知您有这偷看坊间话本的习惯。再说,就您上回撕下《女儿经》书封做遮掩的事被发现后,还担心再被逮着这次吗?小的可真不敢再帮您了。”
晏莞知道他记仇,软的不行就下硬的,板着脸笑道:“我见阿文你也到了娶妻的年纪,回头我找娘亲说说,让她把大厨里孙妈妈的女儿许给你。”眼见着对方面露惧色,甚是大度的添道:“你就不用谢了,怎么着你在爹爹身边服侍了那么久,这是应该……”
话未说完,阿文就低了头,“姑娘您吩咐吧。”
晏莞咧嘴,立马翻着挑了好几本话本藏到阿文身上,叮嘱道:“回头记得交给画扇。”
阿文怀中沉甸甸的,苦着脸弓腰答应。
降香流砂跪在门外,书房里,晏莞很自觉的俯首低眉,规规矩矩立着聆训受教。
桌案前二老爷怒不可遏,一本本念着话本书名又一本本甩到地上,见闺女不置一词俨然是充耳不闻,遂对外喊人拿下去烧掉。
晏莞见状大急,惊呼道:“爹,您是个读书人,怎么可以焚书!上回我就扯个书封您还骂我辱没了圣贤,今天居然要都烧掉,太不尊重那些孜孜眷写的学者了。”
义正言辞的辩词气得听者横了横眉毛,拍案骂道:“这些伤风败俗污人耳目的东西,能与圣贤学者之作相提并论吗?”
晏莞爱惜话本,毕竟还赔了顿晚饭,搓着指尖走上前,讨好道:“也不全是,还有东柳先生的字帖册子呢。”
二老爷轻哼了声,将手边的字帖叠在一起。
“爹爹,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在听课时看这些,您别烧,花的可都是您的银子。女儿瞧您日日早出晚归的,赚些银两多不容易,怎么能浪费呢对吧?”
她一副知错能改的模样,渐渐靠近父亲搂住他胳膊,语声撒娇绵软,“再说,这些都是十五公主送我的,她让我看完后与她交流,爹爹总不好违抗公主之谕的。”
“十五公主?”
二老爷皱眉,他是有听妻子说莞莞在外逗留是因为遇着了十五公主。只是堂堂的皇家公主,居然教女儿看这些?
他嫌弃的瞥向撒了满地的话本传记,对尚侯在门口等令的下人吩咐道:“收拾了且先拿下去。”
没再说要烧掉,晏莞一喜,却也不见他还给自己,便再接再厉的蹭道:“爹~,您把书还给我呗,若公主发现我没有看,会怪罪我阳奉阴违的。”
这词还是上回自己说闺女的,二老爷表情微噎,又受不住她软声细语的趋奉,便坐直了身肃道:“你先回去,待为父检查了内容再决定让不让你看。”
晏莞不敢得寸进尺,心知没有挨罚就很满足,蹦跳着退出去,刚到门口见乳鸽还在降香怀里抱着,便又转了回去。
“爹爹,一品居的乳鸽,女儿特地带回来的。”
她打开锡纸取出一只递去,二老爷望着眼前表皮光滑、色泽红亮的乳鸽,想要接过却念起方才自己训话时的威严,那双总执笔握书的手突然有种无处安放的尴尬。
长指敲了敲桌面,他别过视线干咳了声道:“为父已用过晚膳,此等零碎吃食,你……”
话还没说完,晏莞就倏地收回手,笑容灿烂,“爹爹不吃,我就能让煦哥儿多吃一只了。”
察觉到有些凉,遂吩咐降香去大厨房热一热再回阆仙苑。
弯月如钩,月光清冷,晏府前院星星点点燃着灯柱,光影婆娑,晚风曳过晦暗不明。
她带着流砂往内院走,走的是抄近小路,毗邻隔壁的书桐院。
曲径幽深,沿墙植了大片刺桐,枝繁叶茂迎风簌簌,她们手中没有提灯,晏莞倒是不怕,只身后流砂哆哆嗦嗦个不停,连踩片叶子都一惊一乍。
晏莞见不过便说让她自己绕回去走大路,没想到后者闻言,欢快的“哎”了声真就跑了,气得她在原地跺脚,什么胆子!
不过就这段路显得安静些罢了,待穿过去就是近垂花内门的宽道,自家府里还怕这些,关键的是竟敢丢下自己一人,简直不可饶恕。
晏莞低怨着往前,没走两步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女子嘤咛的泣声,夹杂着“不要啊、轻点”之类的话,好像还有人在喘气。
她环视了眼四周,黑漆漆的,伸出五指,倒还能看清,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这架势,该不是藏着什么歹人吧?她往脑袋上摸了摸,只有两支珠花,心道中看不中用。
她生性好奇,听得到却看不见惹得浑身不舒服,最终还是抬脚朝那棵树走去,接近了有衣衫摩擦的声音入耳。
然后,晏莞就听到了大哥的声音:“好墨香,给我吧……”
再有就是少女推搡的娇媚声,听得人又苏又麻。
本提着嗓子的女孩可不懂那头在做什么,只知认出是晏熹后周身戒备一松,立马就大声询问:“是大哥吗?”
原先的小碎步亦换成光明正大的阔步,急着想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的晏莞匆跑过去。
然而她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正准备入巷的晏熹浑身一颤,顿时就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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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三百名亲信返程,却被奇门阵法困在一处深山老林,七天七夜走不出去,身边的人不停死亡,人心惶惶。
一个骑着骡子的少女,闯入阵中,轻松将阵法破除,救了他和他下属的性命。
他望着少女娇嫩的脸,懊恼的说:“怎么我的姻缘来得这样早?她看上去不满十五岁,要娶她还得等几年啊。”
“您都二十五了,这会子才开窍,特么的这姻缘到底哪里早了?”
总之就是一个古代大龄将军,自以为是因为保家卫国耽误了姻缘,其实是情志晚开。偶遇某个擅长玄学的少女,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一根筋走上了追妻、宠妻的忠犬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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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大太太往日严束子女,丈夫离世后,对唯一的爱子就更加苛厉,日日督促着要勤学用功,对他房内之事一应掌控,就怕误了正业。
但晏熹年岁渐长,少年叛逆的性子在同龄人的挑唆下渐渐显露,母亲的管教成了揠苗助长,反而滋生了他对某些方面的需求好奇。
书桐院中皆是大太太的人,便只能趁着人不注意拉了身边的丫头在外行事。说来这偷食禁果的行径亦会上瘾,加上年纪轻血气方刚,猴急起来压根没注意到周遭环境。
兴头正浓时,乍闻身后传来堂妹惊问,手慌脚乱的还没整好衣衫人就到了跟前。
黑暗中,晏熹羞得满脸通红,强忍着痛苦不适接话:“是、是三妹妹啊,这么晚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刚从爹爹的书房里出来,哥哥在这做什么?”
晏莞因着遇见大哥开心不已,所以发现这棵树后有衣角露出就乐着往前赶。
说来她爱逞强惯了,经常是三分的底气由她出口便成了十分的自信,方才流砂在的时候她一副无所畏惧,真的独自走了段路终归还是忍不住寒毛冷竖。
她得让大哥送自己回去。
谁知随着她的接近,树后的动静越发大了,等她一个身姿跳过去,蹦在那二人面前时,盯着正在更衣的堂兄笑容僵住,又看了看旁边背身而立的女子,一双眼眸里尽是不解:“大哥,你们在做什么?”
那丫头裹好衣襟,顾不得规矩蒙头就要跑。
晏莞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她胳膊,质问道:“你是不是偷拿哥哥什么东西了?我刚就听见他让你给他,快交出来。”
那婢子脑袋垂得低低的,“噗通”一声跪下,声音都要哭出来了,摇着头说:“回姑娘,奴婢没有。”
“没有哥哥会说刚刚的话?”晏莞哪里肯信,咄咄逼问。
“真没有。”
晏熹见堂妹较真,唯恐这事闹到母亲那里去,忙接道:“三妹,只是点小事而已。”话落同近侍摆摆手,“你先下去。”
“是。”墨香如释重负,急急跑走,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墙角处。
晏熹暗自平复了番欲念,不得不直面身前女孩,心中可谓五味陈杂,既苦恼又紧张,还很恼恨。若是旁人遇见了这种事,悄悄看了也就悄悄走了,谁还会真跑出来生生打断!然而不得不说,很庆幸,堂妹不懂男女之事啊。
晏熹朝她身后看了看,见没有侍从,当下松了口气,问清缘由后自是将她送向内院,一路上踌躇不断,欲言又止。
等进了垂花门,晏莞就不怕了,便道:“劳烦哥哥了,我自己回院子就好。”
该说的还没有说,晏熹坚持:“我送妹妹到阆仙苑吧。”
晏莞感激极了,“谢谢大哥。”
晏熹的脚步越来越慢,再又一次回首看堂妹的面色之后,他终于开口:“那个,三妹,刚刚你看到的事,能答应大哥不和别人说吗?”
“什么事呀?”晏莞闪着无辜的大眼眸望向他。
“就是,就是你今天只遇着了我一人,没有那个丫环,知道吗?”晏熹含糊其辞着欲遮欲掩。
晏莞沉默了一瞬,突然直问:“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听得晏熹脚下一滑差点跌倒,耷着脸哄道:“好妹妹,就当大哥拜托你了,成吗?”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担心大伯母知道后要罚你,对不对?”
晏莞一副同病相怜的表情,自以为能了解兄长这种闯祸后的忐忑心理,拍着胸脯点头应道:“成啊,这是大哥的秘密,我替你守着。”特别的讲义气。
晏熹原就不知该如何解释,闻言自是高兴,将人送至阆仙苑外终于安心离去了。
院内上房灯火通明,晏莞刚要过去就见纪嬷嬷带着蓝田和玉暖匆匆出来,看见她即笑容满面,“我的姑娘,您可是回来了,还以为你在自家府里迷路了呢。”
“怎么会。”晏莞被嬷嬷搂住,眨着眼问道:“你们要出去找我?”
“可不是?流砂那蹄子居然抛下姑娘独自回来了,老奴问她您在何处,她还以为您已经先回来了,这丫头这几年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纪嬷嬷言辞凌厉,又道:“都是姑娘您惯的她。”说完回身请她入内,边走边言:“您让降香去热的乳鸽已经到了,太太和少爷正等着您呢。”
等晏莞进了屋,就见满桌乳鸽的残架碎骨,那明晃晃的锡纸上就孤零零的躺了个最小的,而母亲与弟弟正一脸餍足的半靠在临窗大炕上。
纪氏吃得十分有滋味,脸上没有丝毫对未归女儿的担忧,见了闺女指着桌子就问:“莞莞你怎么就买了五个?我与你弟弟都不好分。”
晏莞板着手指,默默想道:爹爹一个、娘亲一个、煦哥儿一个,她原本打算的是自己用两个的!
简直是欲哭无泪,只好去瞪立在旁边的降香,做什么脚程那么快,等她回来娘亲居然连嘴都抹干净了。
“娘没用晚饭吗,怎么还吃这么多?”
她挨了父亲一顿训,本来想犒劳犒劳自己的五脏庙,如今身心俱累,坐在凳子上手刚伸出,还没碰到乳鸽就又被母亲打断。
“莞莞,这只是留给你父亲的。”纪氏惊诧,“你不是在外面吃过了吗?”
晏莞转头,激动的嚷道:“这种有辱斯文的啃食方式,我怎么会在别人面前用。娘,我都还没吃呢。”
纪氏抿抿唇,有些意犹未尽,“你在外面陪着十五公主必然是吃饱喝足的,晚上用太多容易积食不可再吃了。你爹爹在外忙了整日,做儿女的得有孝心。”说完为防她动念,就让婢子收了下去。
晏莞红着眼转头怒目,强调控诉:“我买回来的!”
纪氏听后板脸,“什么话,用的不是你爹娘的银子?”
后者气短,愤愤的就要回房。
“回来!”
纪氏眼见着女儿一言不顺就转身走人,把人喊回来之后觉得有必要振一振为母的威严,就肃着脸问:“说是去一品居买个乳鸽就回来,怎的到了这么晚?好好说说,闯什么祸惹得你爹在外书房发脾气了?”
“就买了点书。”
“你啊,离了豫哥儿还不知道收敛。”
纪氏一副明显纵溺却又唉声叹气的模样,点着她脑袋继续道:“以后要有事就早点去,那会子天色都晚了再出门,不明摆着让你爹抓个现行吗?”
“噢,知道了。”晏莞乖巧应声,又躲开额头,嘟哝抱怨:“娘您别总戳我,都长不高了。”
长不高,连本书都够不到,多惨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晏煦自从姐姐进屋后就一直再忍,忍到现在实在忍不住只能笑出声来,“姐姐你够了,娘不过就点两下,哪里还碍着你长个了?再说,你要是听话些,爹爹怎么舍得成天说你?”
“小孩子别说话。”晏莞气恼,瞠目,“我给你玉棋具给你买乳鸽还送你字帖,你就这么来取笑我?”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晏煦话落望向母亲,见其压根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意识,郁闷的下炕准备回去,再多留下去就该轮到被姐姐揶揄撒气了。
纪氏没有留他,拉着女儿说体己话,问了今日发生的事。
晏莞并没有隐瞒,尽数告知了娘亲。
“这十五公主倒是个极有趣的,只是眼力劲不太好。”她摸了摸女儿的脸,嗔怪道:“那什么朱家的姑娘,能有我的莞莞这般标致?”
晏莞深以为然,点头。
话了会家常,纪氏心想着快到丈夫回内院的时辰了,因惦念剩下的那只乳鸽,就匆匆打发走闺女,说她外出辛苦叮嘱早些休息。
晏莞走到门口,突然似想到什么般转身问道:“娘,您说煦哥儿要闯了什么样的祸,您才会罚他?”
纪氏不明所以,反问道:“煦哥儿干什么了?”
“没什么呀,我就是打个比方。”
晏莞神色认真,试探道:“如果,女儿说如果煦哥儿长大后在丫环面前宽衣解带,您是不是要打他?”
纪氏只道她胡思乱想,“胡说八道些什么,快回去就寝!”
晏莞脑袋一缩,暗道果然,连娘亲这样疼孩子的人都接受不了,怪不得大哥那么害怕被人知道。
有了话本的生活,晏莞过得惬意而充实,除了时不时得应付下五妹妹,简直不能更美好。
如此到了三月中,将军府突然来人,说是大姑奶奶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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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闻讯忙领了晏蓉过去,又命人到学堂通知晏熹。待消息传至阖府,老太太欲携一众媳妇孙女登门时,长房的车驾早已出了东榆胡同。
晏莞坐在车中问母亲,“娘,什么叫做不行了?”
纪氏满面忧色,沉着脸摸着女儿发顶,低叹道:“不行了,就是病得很重很重,再也不会好了。”
“那是不是,以后我就见不到大姐姐了?”
晏莞不曾经历过生死离别,在她的记忆里,生了病早晚都会有痊愈的一天。就像当初病入膏肓的五妹妹,就像突然昏厥的自己,哪怕病势汹汹,但总是要再醒来的。
她不明白,春节时还和大家一起吃团圆饭一起看烟火的长姐,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人世了。
“大姐生病了吗?”她湿着眼眶,仰头望向母亲。
纪氏嗓音微哽,搂着女儿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蕙姐儿病了吗?没有,她只是小产,小产是到不了这样严重地步的,为什么好好的人就不行了。
抵达的时候,将军府外白色的丧幡刚刚挂起,门口的守卫已在腰间系上了孝带。
醒目的白色,令刚下车的众晏家人身形一滞,僵在原地。
纪氏不由抹了抹眼角,牵着女儿的手往前。
傅家没了贤惠能干的大奶奶,竟乱作一团,管家引她们入内时,沿路还有丫鬟婆子互相推搡吵架的。
晏大太太直接哭晕在晏蕙床前,已让人安顿下去。
房中傅明轩痴愣得坐在地上,紧握着亡妻渐渐失温的手不肯松开,晏蓉与傅明珠一左一右扶着傅夫人在旁相劝。
晏莞在随母亲进门之际,被立在廊檐下的傅明珺拉住。
“什么事儿?”
晏莞还急着去见长姐,红着双眼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又想起刚刚路上婶母们的轻语,突然生起气来一把甩开对方,怨愤着说道:“我好好的姐姐嫁进你们府还不满两年,居然就这么没了。”
傅明珺原就深受打击,在他心中长嫂如母,晏蕙过门时间虽短,但向来非常疼他护他,刚刚眼睁睁得看着她离世,脑海空洞,情绪上怔怔傻傻,一个人站在廊下也不哭不闹,只不言不语的看着行人进进出出。
看见晏莞,鬼使神差的拉住了她,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干嘛,目不转睛的瞅着她,唇瓣微翕,却还是没说话。
晏莞察觉有异,抬起胳膊在他眼前摇晃。
后者竟眨也不眨,半天才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她凑近了去听,身前人不断重复着:“死了、死了……”慌的晏莞急道:“坏了,三哥哥呆了!”
周围都是些下人,没有能做主决事的。她正想对内喊人,却听里面突然传来瓷瓶倒地裂碎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大姐夫满含怒意的咆哮:“阿蕙才刚去,身体还热着呢,你们倒好,就急着给我商量再娶的事了。
可都是往日里疼她宠她的亲人呐,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寒了人的心!”一句话,将包括傅夫人在内的众长辈骂了个遍。
晏莞甩不开再度握上来的手,就只能带着傅明珺一道进去,刚过屋槛就见本都泪眼交错的大家面色尴尬,立在原地别着脑袋颇有些无地自容,唯有以帕捂嘴的二姐姐正低着头往门口跑,刚巧撞上他们。
“二姐,你怎么了?”
晏莞关切询问,谁知对方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看了她一眼,咽咛一声推开她冲向门外。
四太太孟氏忙拍了拍身边女儿,吩咐道:“蓁儿,快去看看你二姐。”
晏蓁跟着追出去,经过的时候也轻轻推了晏莞一下。
晏莞莫名其妙,回身看向正落下的毡帘,心道门口这么宽敞,做什么都非要挤开了自己才能出去?
再转身时,就见母亲朝着立在床前的姐夫走去。
姐夫双眼赤红,视线里充斥着怒火,素来清俊温和的容色紧绷,颀长挺拔的身姿微微晃动,看着越走越近的来人充满敌意,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虎豹。
晏莞被这样的姐夫吓了一跳,有些担心的唤了声“娘” 。
纪氏闻声回头看她一眼,依旧走了过去,立在傅明轩身前的三步之处,低声说道:“轩哥儿,你不要误会了意思。既然是蕙姐儿临终前要你娶蓉姐儿,如今你岳母卧床,这么大的事亲家夫人自然是要和咱们老太太提的,否则不就是不顾及蕙姐儿遗愿了不是?
不过这种大事,真要怎么着毕竟还是得尊重你和蓉姐儿的本意。婶母现在说这话,不是说非逼着你继娶,蕙姐儿生前惦念着亲妹,将她托付于你是因为信得过你们的夫妻情分,知道你可以照顾蓉姐儿,值得她这么做。
咱们晏家也不是只认死理的人家,你若是心中无意,谁都不会非逼着你这么做。此刻蕙姐儿亡灵未安,天大的事都得先放一放,你总得先让人替她更衣才是,这之后可还要入殓的。”
纪氏刚就不明白,这么关键的时候不是先替蕙姐儿料理后事,不是先劝着这个魔怔了的姑爷让开床前,怎么就突然讨论起要不要将晏蓉许给大姑爷的事了。
她觑向平躺在床上的蕙姐儿,心中莫名,有些弄不明白为何要留下这样的一道遗愿。既知丈夫情深意重,让他再娶自己的小姨子,往后岂不是一辈子都得活在她的阴影里?
这对轩哥儿来说,可并不是好事。
然而,逝者已矣,对于晏蕙的托付,纪氏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她最奇怪的,是蕙姐儿到底如何死的。
转身望向傅夫人,纪氏严肃着脸询问:“亲家夫人,我们家大嫂痛失女儿如今晕厥了过去不能主事。但我作为蕙姐儿的亲婶母,是要问一问你们将军府的,她到底是因什么离世的?”
傅夫人亦是个极傲的性子,听出话中质疑,心中不快,反问道:“晏二太太,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我们傅家逼死了轩哥儿媳妇?”
“我们二嫂并非这意思,亲家夫人不要生气。”
晏四太太开口,想要缓和下彼此气氛,然而还没说下文就又被纪氏抢了先。后者心直口快,最讨厌这种磨叽,是以往常在外总被人暗诽,人缘也差。
她经不住拐弯抹角,敞开了心思问道:“亲家夫人不要着急,我可没说是你们家害了蕙姐儿。只是您试想下,这养了十多年的闺女嫁进夫家没两年就早逝,要不要来讨个说法?
我们家大太太命苦,大老爷前些年去了,身边就这么几个孩子,现在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和她既是妯娌,现在就不得不问,以前从没听说过蕙姐儿生疾患病的,现在人走的这么急,能不觉得蹊跷吗?”
傅夫人气短,亦是真心为儿媳的离世感到悲哀,没再计较对方的口气,搀着女儿的手回道:“还是因为那个孩子。这情况你们家蓉姐儿也晓得,自从阿蕙小产后就精神不济,终日在屋里睡着。
我起初没多想,只当她身体虚弱就让底下人好好照顾着,前阵子人是不闭在房里了,可看什么都念那没了的孩子,夜间也是常常梦呓,上个月还拿剪子伤了轩哥儿。”
她说得条理清晰,将责任都归在了晏蕙小产的意外上。纪氏压根不信,重声反驳:“不可能,蕙姐儿不是经不住事的人,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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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觉得大姑奶奶故去的可疑,但毕竟没有真凭实证,且将军府咬定晏蕙是因为小产后抑郁成疾才走的,两家是世交且又做了几年姻亲,晏老太太不可能眼看着纪氏继续无礼逼问。
放下傅明轩和晏蓉的事不说,这入殓发丧等事得尽快筹备起来。傅夫人自长媳过门后就不再主事,刹那间竟有些应接不暇,晏四太太便替她帮衬料理。
纪氏领着女儿去厢房,大太太沈氏伤心欲绝,醒来后靠着床柱抹泪,任近侍劝破了嘴皮子都没用,仍是揪着胸口连唤长女名字。
瞧见这幕,本就气愤难平的纪氏怒火更甚,拍着桌案让人去把大姑奶奶身边服侍的丫头找来。
蕙姐儿已经没了,怎么着都得把事情弄个清楚,居然还惦记起两家的交情?只有人活着才需要顾忌这些,死了可什么都没有,再说傅家若真的重视,也不会到了现在还糊里糊涂。
这如果欺负的是她家莞莞,凭他多要紧的人家,不能赔自己闺女上梁揭瓦也不是不能。她在屋里听着妯娌的泣声,燥得来来回回踱走,心道怎么到了这种地步老太太还瞻前顾后!
晏蕙出阁时带了两名陪嫁茯苓和冬苓,晏蕙咽气前就是她们在床前伺候的。这会子跪在门口,纪氏问话的时候,茯苓答得比较机灵,条理清楚:“回二太太话,咱们奶奶突然没了小少爷本就伤心,身子虚弱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亏得二姑娘日日照顾。
夫人道奶奶小产身上不好,屋子里也不吉利,通常都拘着姑爷过来,晚间更是不准他留下。后来奶奶身子好些后能下床了,但精神状态不好总胡言乱语,只姑爷陪着的时候尚且好些。
可是姑爷人忙总不在府里,前阵子二姑娘又回去了,奶奶就更加沉默寡言了。那日姑爷突然从外领了个姑娘回来,说是宫里太孙殿下赏的,夫人立即给她安置了院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冬苓扯了衣袖使眼色。
茯苓根本不顾,直白道:“你别拉我,今儿就是被姑爷和夫人罚了,我也不能不说,咱们奶奶太委屈了。
因着是宫里的人,夫人十分重视,再加上之前奶奶不小心伤着过姑爷,夫人就更不准姑爷再进奶奶屋里。”
“什么姑娘?蕙姐儿为着他们傅家的子嗣成了那个模样,居然就急着给姑爷房里添人了?”
纪氏大怒,恨不得冲出去再找傅夫人问个究竟,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冬苓却急着抢话:“二太太您别误会,雨柔姑娘虽然进了府,但姑爷从未去过她房里,只是因着人是太孙殿下赏下的不好抗谕。大姑爷对咱们奶奶,还是十分重情的。”
纪氏回想起刚刚傅明轩的神色表情,那份伤心欲绝不像是假的,面色稍霁,遂又问:“后来呢?”
茯苓接着说道:“雨柔姑娘入府后,姑爷来看奶奶的次数越来越少,奶奶心中积着怨愤,精神就更不好了,卧病在榻整日里都意识迷糊着。
奴婢想回晏府报信,奶奶却不想让太太们担心,直到前两日昏沉不醒,水米不进。今儿早上,奶奶突然就起了床,说想见二姑娘。
奴婢这才禀了夫人请人回府里报信。夫人见奶奶神色异样,竟还吃了小半碗粥,遂觉得不妥又将姑爷请了回来。”
她的一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晏蕙小产后元气大伤又终日神思不清,平素身边无人宽慰再见丈夫添了新人,积怨成疾从而油尽灯枯。
纪氏觉得这两丫头不顶事,那种情况哪里还能由了蕙姐儿说法,自是要立马派人回晏府传话的。
可见着她们哭哭啼啼眼泪鼻涕的,要骂的话就顿在了嘴边,只说了几句便让她们回晏蕙身前守灵去。
二人磕了头起身,冬苓走了几步突然转身,张口似是想说什么,被旁边茯苓拽住,催道:“快走吧,奶奶生前的习性就咱们清楚,可不能让她最后走得都不舒心。”
冬苓抿了抿唇,若有所思,点头离开。
说是在门口问话,但里间的大太太听得一清二楚。她如今是没有精力去质问傅家,只是垂着床柱低骂亲家凉薄。
晏莞见床柱都被撞得狠了,生怕她手疼,忙将自己手凑上前给她握住,安慰道:“大伯母,您别难过。”
纪氏回屋后自然也只能说些劝解宽心的话,让长嫂多想想晏熹和晏蓉两个孩子。
大太太流着泪低喃:“我知道那许氏是个不好处的婆婆,这门亲事若非是老爷早就定下的,轩哥儿为人又厚重,我是不肯将阿蕙嫁过来的。她还这么年轻,还没个一儿半女的就走了,可让我怎么活。
二弟妹,我算是看清了,甭管阿蕙生前怎么想的要将蓉儿许给轩哥儿,这门亲事我是断不能再应的。我已经折了一个女儿,不能让我的阿蓉也给毁了。”
这意思纪氏自然认同,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妥,哪有小姨子嫁给姐夫的?何况,早前在蕙姐儿灵前,我瞧着姑爷也是不乐意的。
不过,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家夫人把事提出来,还当众问了蓉姐儿,我看傅家倒是中意。”
“那许氏自然是中意!她儿子年纪轻轻丧了妻子,又不是因着什么天灾人祸,外头还指不定要怎么想呢。”
大太太没好气的讽刺:“再说,她素来眼界高,寻常人家的姑娘哪里看得上?那有些地位身份的府邸,会把好好的女儿嫁给人做填房?
咱们家老爷虽然去的早,可老太爷生前好歹也是内阁次辅,族里又世代为官,这长房的嫡女给他们家当续弦,她怎会不乐意?”
纪氏想着晏蓉素来温和娴雅的秉性,觉得给人做填房是有些委屈。
晏莞在旁听得有些不明白,皱着小脸回忆起年初用膳时二姐总望向大姐夫,又想到她在姐夫面前那般在意仪容,突然问道:“如果,二姐姐想嫁给大姐夫怎么办?”
显然,谁都没假设过这种可能。
大太太面色不善,纪氏更是一惊,狠狠瞪了眼闺女,今日这种状况莞莞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毕竟,若是没有蕙姐儿的这道遗愿,谁会想到要将晏蓉和傅明轩凑成对儿的念头?
蓉姐儿知书达理,若是她有这种想法,岂不是告诉旁人她往日就肖想着自己姐夫?这是罔顾人伦的。
晏莞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话,实诚道:“之前二姐冲出屋外时,余光还在看大姐夫呢。”
说完就见娘亲神情顿滞,大伯母目光所思。
她仰头,双眼迷茫的小声询问:“娘,我说错话了吗?”
纪氏回头看了眼妯娌,搂住女儿不置可否,“莞莞随娘出去罢,让你大伯母再休息会。”
出去的时候,正巧碰见晏蓉。
她穿着一身素衣,眸下泪痕犹在,微微福了身哑着嗓子问道:“二婶母,我娘怎么样了?”
纪氏疼爱的望着她,摇摇头嘱咐:“进去好好陪陪你母亲。”见其颔首,突然想到一事,柔着声添道:“对了蓉姐儿,早前傅夫人和咱们老太太说的那回事你别放在心上,你母亲与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给人做继室的。”安抚似得拍了拍她肩膀,本意是让对方放心。
晏蓉面色微凝,眼神不受控制得黯了几分,顷刻才点头,“我听母亲和婶母的。”
闻者心中微惊,面色不改:“好孩子,快去吧。”
晏蓉欠身入屋。
纪氏牵着女儿,等出了客院才低头关照:“莞莞,以后不要再论你二姐姐和姐夫的事,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听到了吗?”
晏莞盯着娘亲,颔首。
将军府置起了灵堂,晏老太太身子疲乏,傍晚的时候由三太太周氏陪着回了府。
纪氏和四太太一道操持,有些忙碌不怎么能顾上女儿,就让人将晏莞送去纪府。
将要出府的时候,傅明珠追过来,“阿莞,你等等。”
晏莞许久没见到她了,原是高兴的,此刻却笑不出来,见对方气喘吁吁的就问:“怎么了?”
“三哥哥从大嫂院子里出来后就病了,我得陪着我娘走不开,你能帮我去看着吗?”说完,凑近了轻道:“娘说刚咽气的人怨气大,三哥准是给惊着了。”
晏莞听后好生嫌弃,几盏茶就能醉倒、连爆竹都不敢放的男孩子,怎么能胆小成这样?明明大家都进了那屋子,偏他有事!
但抱怨归抱怨,心中还是担忧的,她边走边从身上掏出那枚沉香木吉祥牌,握在手中前后翻看着,准备待会还给他。
傅明珠见了,愣着开口:“这木牌怎么会在你身上?”
晏莞说明缘由,后者听了神色莫名。
说是神奇,那沉香木牌重新挂在傅明珺身上后,人就回过了神。
他盯着身前的晏莞就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大嫂死了,她怎么就死了呢?”
晏莞本来不想流泪的,受他影响,悲从中来,二人执手相看泪眼,互对着抽噎。
见状,傅明珠才放心离开。
小半个时辰后,本就嘈杂的外面突然响起人的尖叫声。
晏莞让降香出去看看,没多会的功夫后者回屋,急色道:“姑娘,冬苓投井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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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苓追随亡主而去,被捞上来的时候身形已肿,推算是午时左右投的井。那个时辰,也就是纪氏找她们问话之后不久。
惹得她得知后耿耿于怀,夜间歇在纪府的时候还同袁氏叹气:“我没想到那丫头这样说不得,原就是骂了她们几句护主不利,但我们又不是迂腐的人家,不会说要逼着下人陪葬的,居然出了院子就去投井。”
袁氏劝慰她,“这也不是你的错。主子殁了,当近侍的自然免不了要被问话,怪不得你。
说来,你们家大姑奶奶真是可惜,顶好的一个妙人儿,与傅大少爷又恩爱,两人感情好何愁他日子嗣的事?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她说着摇头,想起刚刚小姑的话,又纳闷费解:“再者,人去就去了,做什么要留下那样一层意思?就算姊妹感情要好,唯恐你们家二姑娘被老太太乱定了婚事,可也犯不着就非托付给自己丈夫的呀。
何况,你那位娘家大嫂又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傅大奶奶着实忧思过度了。
等等,经丫鬟说她前几日都昏沉不醒水米不进,今日醒来后就让人去晏家请来了沈氏母女,那她是何时起的这主意,可不像是临危托付。”
纪氏被一语惊醒,诧然道:“蕙姐儿是撑着口气等的我大嫂和蓉姐儿,姑爷从宫里赶回来的时候都没见上最后一面。这就是说,她早就和傅家提过要在她身死后让姑爷继娶蓉姐儿的事情。”
“可好端端的,她得的又不是什么顽疾,如何要做这样的打算?”
袁氏凝眉,“莫不是还真的因着个丈夫都没碰过的女人就生了夫妻嫌隙,有了绝念?”问是这样问话,语中却尽是不认同。
晏莞还偎在母亲身前,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又没有午睡,正昏昏欲睡着突然激灵醒来,两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说道:“如果是二姐姐之前向大姐求过,要等她死后自己嫁给大姐夫呢?”
因着在娘家,屋里俱都是可信之人,纪氏没有斥责闺女,但还是被惊了一跳。
下意识抬头望向长嫂,后者亦是满脸震惊,便招来了纪嬷嬷,让她先带晏莞回清风苑休息。
等她们出了屋,袁氏才开口,“小妹,刚刚莞姐儿的话,是什么意思?”
纪氏垂头,颇有些难以启齿,“大嫂,我倒也不瞒你。莞莞年纪小心思简单,总是见了什么就说什么,我原是没当回事,可这已经不是她第一回说这话了。
咱们家的那位蓉姐儿,怕不是纯粹的当大姑爷是姐夫。这毕竟不光鲜,沈氏刚失去长女,我总不能再同她提这个。”
袁氏听闻后,神色几变,最后叹道:“罢了,傅大奶奶都去了,还追究这些有什么意思?
晏家如今你在当家,这么大的事自然要跟傅家对接共筹,总不能接了中馈后还什么都让晏四太太出面,最近就和莞姐儿住府里吧,省得每日来回辛苦。”
纪氏当然不会和娘家人客气,自是颔首。
晏莞回了清风苑以前住的那间屋子,简单洗漱后上床就寝,沾枕即睡。
她素来好眠,极少做梦,今夜却睡得极不安稳。半夜里热汗满额,莫名其妙被吓醒,醒后睁开眼发觉漆黑一片,屋中竟没有掌灯。
她大口喘息着蜷住身子,突然听到窗牅 “吱呀”声,惊得闭眼呼喊:“降香,降香!”
降香就宿在外间大炕上,闻言忙掀开被子举了蜡烛跑进去,“姑娘,奴婢在这,怎么了?”
“梦魇了。”
床幔被撩起,挂在银钩上,烛光的亮度让晏莞微微安心,就拉着她的衣角要水喝。
降香倒了煨着的温水给她,又举过蜡烛将床尾灯柱上的灯燃明,瞥见窗户半敞,走过去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静悄悄的,迎面无风。
就寝前明明检查过门窗,都合上了的,怎么就开了?降香狐疑着轻轻合上,怕吓着主子就没提。
晏莞仍有些惊神未定,拉了她的胳膊道:“你上来陪我睡。”
降香依言,侧卧在外侧,替她掩好被角,“姑娘,睡吧。”
晏莞点头,复闭上眼,可却没了睡意。
她又睁开,同面前人道:“降香,我刚坐噩梦了。”
后者自然不会去帮她回忆吓人的梦,就笑着道:“姑娘白日里累着了,所以睡得不好,奴婢在这陪着您,快睡吧。”
晏莞精神极好,重复道:“我真的做了个噩梦。”
降香不得法,只好接她的话问是什么梦。
晏莞皱着眉头去想,很努力的想,想了很久,最后满脸失望的回道:“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只是魇着了,既是吓人的,忘了正好。”降香柔着声轻轻拍她。
晏莞心想的确不重要,就没再纠结,隔着绘了双燕撷柳的灯罩看那跳曳的烛焰光晕,看着看着不知何时就合上了眼。
再入梦乡,她依旧睡得不好。
意识里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伸出手摸了很久,最终只摸到一面墙。
似是砖石堆砌的墙,丁点都不光滑,十分咯手,但这是她唯一能着手的东西,分不清在哪的晏莞就只能摸着墙壁走。
走了很久很久,却总走不到头,等到后来,发现许多次都会摸到一块凸起的尖石时,晏莞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再绕圈子!
她被困在了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她只知道墙很高。
晏莞就靠墙坐在地上,很奇怪,她没有感觉到饿,也没有感觉到冷,没有困倦没有需求,就一直那样坐着,时间好像特别漫长。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突然从上方投下了光亮,她眯着眼抬头,就看到一个亮点,这才知道自己在一口井里!
井很深很深,看不到井口。
可是,她好像又能够看到,因为晏莞看见了井口之上的自己。准确的说,是另一个自己,像是她又不尽相同。
从井口飘下来一道黄色的纸条,上面有红色的字,然后她看到“自己”在笑,再然后那纸条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特别耀眼,刺得她不得不闭目。
继而又是一片黑暗,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晏莞感觉不到自己,无惊无慌、无意无识。
床卧上本沉睡的晏莞乍然坐起,胸脯起伏不定,面色慌张,她居然梦见自己消失了……
侧头,发觉降香已经起榻。外面天色大亮,第二日了。
晏莞唤她们进来更衣洗漱,心神难宁,愣着愣着她突然想到梦中的“自己”,俨然就是那日在安郡王府所见画像上的那张脸。
思及此,正对着银盆净面的她望着水中的倒影浑身颤抖,“啊”一声打翻掉脸盆。
叫声惊动了隔壁的纪氏,她匆匆忙忙过来被女儿紧紧抱住。
感觉到她的惊吓,不由柔着声问:“怎么了莞莞,又做噩梦了吗?梦都是假的,别怕。”
她早听婢子禀了夜间的事,十分怜爱的安抚着女儿。
晏莞精神不好,纪氏就让她留在纪府,深以为是自己失责,毕竟莞莞年纪小,怕被不干净的东西撞着,就没让她再去将军府。
晏莞难得乖顺的颔首,就真的待在舅府。
纪瑞在家里陪她,二人玩五子连,她耍赖他纵让。
晏莞的愁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半晌就将那莫名其妙的梦境抛之脑后。等午后又觉得无聊,还是想找娘亲,就往傅府去。
纪瑞不放心,就陪她一道过去。
走的是角门,将军府往来凭吊的人进进出出,众人忙得不可开交,谁都没留意他们。
尚愁眉苦脸的想着母亲会在何处,晏莞就见茯苓提着个篮子鬼鬼祟祟往西跨院方向去。
她在傅家认识的人不多,面色一喜刚想喊她,却又见二姐不知从哪闪了出来,尾随着茯苓蒙头就走。
晏莞不明白,回头看向瑞表哥。
纪瑞比她还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的摊了摊手。
“将军府的西跨院不是空的吗?她们去那边做什么?”晏莞嘀咕。
纪瑞性子直,哪费劲多想,牵着她就跟上前。
前面那两人走得很快,晏莞眼见着二姐姐赶上了茯苓。她们在原地说话,茯苓模样惶恐,却紧着提篮不肯放开,二姐揭开遮掩的布看了眼,居然反手就甩给对方一个巴掌。
这记耳光打得极重,声音响亮,连隐在不远处灌木丛中偷看的两人都浑身一震。
晏莞更是下意识的别过面颊,好像打在了自己脸上般身子后仰,却没稳住重心,将倒未倒时狠狠踩中了瑞表哥的脚。
纪瑞憋着脸,将拳头塞进张开的嘴里,生生的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扭曲着脸两眼控诉的瞪着表妹。
晏莞颇为歉意,讪讪的把脚挪开。
再转身时,只见二姐正拽了茯苓往旁边的小径去。
晏莞顾不得表兄脚疼,拉过他就去追,然还没走两步就被人自后拍了肩膀,转身见是傅明珠。
晏莞松了口气,怨气十足的看着她。
傅明珠张口欲说话,晏莞知道她嗓门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指了指晏蓉消失的方向,轻道:“一起。”
傅明珠不前反拽住他们,皱着眉头也压低了嗓音,“去哪里干嘛?那边都是弃院,往日没人去的,昨儿大嫂的丫头又在那投了井,不要过去啦。”
晏莞见之胆小,甩开她就走。
傅明珠被无视,郁闷的原地默了瞬间,看前头那人还真不转头喊自己,立马跟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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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青天白日的就拿着香烛冥纸去祭奠冬苓,晏蓉发现后怒不可遏,将她拽进荒园里怒骂:“你疯了!主子刚死,这会子不守在灵前,去祭拜个丫头,让人知道了得怎么想?”
后者跪在她脚下,抖着双肩泪泣,“二姑娘,奴婢昨晚梦见冬苓了,她落井时看着我的眼神,那么惊讶那么怨恨。姑娘,奴婢听说死于非命的人是会回来报仇的。”
晏蓉就听不得报仇这两个字,抬腿狠踹了她一脚斥道:“什么报仇?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不能怎么样,都死了还能耐你何?”
茯苓匍匐在草地上,显然没把话听进去,依旧摇着头固执道:“真的!姑娘您别不信,昨晚奴婢好端端的守在奶奶灵前,外面突然起了风,就看见、看见冬苓整个人湿漉漉的从门口爬进来,问我为什么要推她。”
她说着精神恍惚痴狂,像是怔住了般抱住晏蓉的脚,嚷道:“二姑娘,枉死的人如果在头七之前不能平复生前怨气,是要化作厉鬼来纠缠害她之人的。
奴婢去井边给冬苓烧纸,她会原谅我的、会原谅我的……”话落爬起身,提过竹篮就要往外冲。
晏蓉哪容得她这样跑出去,忙伸手拦住,怕刺激对方又轻声安抚:“茯苓,你听我说,昨儿如果我们不阻止她,冬苓肯定去母亲和二婶母面前胡言乱语。
你想想,如果让她们知道你故意说那些话刺激的姐姐,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闻者身形一滞,转身反抓住晏蓉胳膊,慌张道:“二姑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时冬苓就在外面。我很小心的,我只是告诉奶奶大爷有了雨柔姑娘,我,”
茯苓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外面的唤声打断。
“三姐姐!”
是五姑娘晏蓁的声音,“咦,明珠姐姐,瑞表兄你也在?”
晏蓉面色顿白,下意识的望向破旧的门口,匆匆过去。
晏莞懊恼急了,本听着墙角的三人俱是一震,转头就见晏蓁领着两名侍婢朝他们盈盈走来。
晏蓁近了前,好奇的说道:“母亲在家里挂念大伯母身子就让我来瞧瞧,刚在前头见了二伯母,还纳闷着姐姐们在何处,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问话音落,又见晏蓉从园中走出,疑惑的再开口:“二姐?”视线在众人身上巡来巡去,满面迷茫。
晏莞双颊微红,被晏蓉一瞬不瞬的目光瞅得心虚,转念想到做了亏心事的又不是自己,遂昂头挺胸直视对方,质问道:“二姐,你们为什么要推冬苓下井,茯苓都对大姐都说过些什么?”
“三妹刚刚在这,怎么不进来?”
晏蓉眸中闪过慌色,但见只他们几个,便强作镇定的说道:“你们听差了,冬苓是忠主自尽,怎么是我推下去的呢?我是看见茯苓不在灵堂守着私自外出才跟上来的,没想到她是要去祭拜冬苓。”
“胡说!”
晏莞都切切实实听见了,哪里还肯信这解释,红着脸又气又急的大声道:“我明明就听到是茯苓害人,她怕冬苓找她索命才心虚过来祭拜的,明珠和表哥都听到了。”
傅明珠与纪瑞忙点头响应。
“三妹,你真的听错了。”
晏蓉坚持,拉着堂妹的手往旁边去,小声说道:“妹妹有什么疑惑咱们回头再论,这儿是将军府,不要搅了大姐的灵事,你不要任性。”
“我才不被忽悠呢,你上回也是这样和我说的,转身就几句话敷衍了我。”
晏莞甩开她手,望向白着脸颤抖着身子的茯苓,“你跟我去见母亲和大伯母,大姐姐就是被你的话刺激了才死的。”
“不,不是奴婢。”
茯苓当下跪在石阶上,浑身抖如糠筛,求救般的看向晏蓉,喊“二姑娘”。
“你喊二姐也没用。”
晏莞别嘴,让瑞表兄拽着她就强行带走。
晏蓉忙不迭过去相拦,“三妹,你不要胡闹,咱们晏家的事非要在别人家闹吗?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家族名誉,傅府里这么多人,让人看了笑话怎么办?”
“我不管,反正和大姐姐有关的事就不能缓。”
执拗的小姑娘顽固而坚定,突然对身前人眯了眼,疑虑道:“二姐,你可是大姐的亲妹妹,难道为着其他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就不顾大姐离世的真相了?”说着顿了顿,又凑近追问:“该不是在心虚吧?”
“你不要乱讲,我心虚什么?”晏蓉反驳。
晏莞哼了声,别过脑袋,唤了声“表兄”抬脚就走。
晏蓁身子刚动,还没开口就被晏莞瞪断,责怪道:“都是你,没事喊什么?总坏事,讨厌极了。”
晏蓁无辜的望着她,难过得泫然欲泣,微微启唇:“三姐,你误会我了。”
“不要挡道。”
晏莞性子直,根本等不住,态度蛮横无比,偏偏又有纪瑞帮她,晏蓉想拦都拦不住,最后还惹得傅明珠怀疑。
“蓉姐姐是不是糊涂了?这事和我大嫂的死有关,再说茯苓已经跟着大嫂到了咱们傅家,就是将军府的下人,你怎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真有什么秘密怕她说出来?”
傅明珠这位将军府千金都发了话,随手对着不远处的行人招来两个粗壮婆子,压着茯苓就走。
晏蓉心慌难耐,懊恼自己的大意,但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将茯苓带走。那丫头过去是有胆无谋,让她做点事还行,真要被拷问起来怕是两句话就落了人的圈套,何况此刻早前的那几分胆量也被冬苓的事吓没了。
她不得不跟上去。
晏蓁见她们都走了,佯似无措的追上。
她同晏蓉走在最后面,见其满脸惶急的模样,突然低道:“大伯母如今只剩你这一个女儿,姐姐还是早日认了为好。”
晏蓉转头凝向她,只觉得往日总寡言少语的五堂妹满脸精光,端的是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说,但任她怎么瞧都觉得高深莫测。
仅仅默了瞬间,再看了眼前面被婆子压着的茯苓,便放缓脚步闪身拐向旁边小径,匆匆往母亲住的客房而去。
晏蓁抿唇微笑,过了片刻才追上前,“三姐,二姐她走了。”
晏莞闻言连忙转头四下察看了遍,见果真没有晏蓉的影子。恼得原地跺起脚来,真是恨死了自己顾前不顾后的性子,哼哧了声最后把怒意发泄在面前的堂妹身上,“就知道是做了亏心事!她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晏蓁语塞,她没有没料到眼前女孩一不追人二不赶路,居然直接说起自己。
“肯定是你捣鬼,没事出现得这么巧合。二姐刚还跟着呢,就怕我们从茯苓嘴里问出些什么,怎么现在又放心走了,是不是你教她的?”
晏蓁连连摇头,“三姐,你不能这样不讲道理、”
“我就是不讲道理,我跟你讲什么道理,我跟你没道理好讲。”
傅明珠连忙拉住她,“阿莞,别斗嘴了,快走吧。我们去找我娘和你母亲,我大哥从昨天起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怎么敲门都不肯开。”
晏莞就催,“那你现在去请姐夫啊,你说和姐姐有关的事,他肯定会出来的。”
闻者“呀”了声,“阿莞你真聪明,我现在就去。”
晏莞一个得意没顾住脚下差点绊倒,纪瑞连忙扶住她柔声叮嘱“小心”。
晏蓁眼见着原主如此受人重视褒赞,居然连蛮不讲理那样的话都可以说得理直气壮,偏生还没有人厌她,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前世,自己也是这样的,做了再过分的事,别人都会原谅她。
晏莞并没有顾及身后人的情绪,直接找到母亲将茯苓交给她。
纪氏听完闺女和侄儿的话,望向茯苓的眼神十分凌厉,亦知晓事态严重,遂领了那丫头去找妯娌,正巧路上遇到傅夫人和傅明轩。
晏大太太却委婉的将纪氏等人请了出去,只她和旁边面色异样的晏蓉陪着傅家母子审问。
纪氏出了院落有些生气,大嫂居然瞒着自己?晏莞想凑热闹没凑成,又是满心好奇,也有些不开心。
过了许久,傅夫人才领着长子从里面出来。
茯苓被杖毙了,对外只道是伺候不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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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苓投井这事,连晏莞都知道有内情,竟无人追究,只打死了个茯苓就算了结。
回到舅府,晏莞就追着母亲问,“娘,我明明听到二姐说是她们拦着冬苓不让她找您和大伯母的,怎么就只处置了茯苓而不罚二姐?”
“蓉姐儿和茯苓怎么能一样?”
夜行下,纪氏瞅着前方侍女手中的提灯轻道,“这事你二姐姐做过了,你大伯母如今护她是因为不得不护,但只怕,”说着顿了一下,紧了紧闺女的小手,“莞莞,咱们以后不跟蓉姐儿走动,早前见她打蔷姐儿就觉得反复无常,不成想还是个心中没有良知的。”
“嗯,我也不喜欢她。”
晏莞颔首,随后添道:“更不喜欢五妹妹。”
“你这倒是新奇,娘总弄不明白,你五妹妹到底怎么招你惹你了?”
“今天都怪她,她如果不出现,我们就能听到茯苓后头的话,她和二姐姐有秘密。”
“你五妹妹不是故意的,你们三在那听墙角,她刚过去怎么能知道?”
刚说完,晏莞就挣开了她的手,“娘,您总是偏袒她。”说完转身就跑了。
二姐姐的讨厌,至少母亲看得出来;可晏蓁的惹人嫌,好似就自己觉得,而旁人都喜欢她。
纪氏面急,忙挥手让丫头们去追,道仔细伺候着。
“莞莞对蓁姐儿的成见着实太深了。”
她同身边人叹道,“我没能给她生个可相扶相持的姊妹,偌大的晏府里,莞莞这直来直往的性子将来总是要吃亏。”
纪嬷嬷接话:“太太何必总想着让姑娘喜欢五姑娘?”
闻者蹙眉,“不是小五,难道还蓉姐儿?”
说完自己就急着否定,“绝对不行!大太太向来是个稳妥周全的,今次这事本就是我和莞莞发现了把人领过去的,可后来却将我拒之门外,说明这里面的名堂大着呢,怕是不单单只蓉姐儿觊觎大姑爷的感情。”
“太太是怀疑大姑奶奶的死和二姑娘有关?”
纪嬷嬷骇然睁圆双眼,不可思议道:“她俩可是嫡亲的姐妹,怎么可能?”
“我也不想把蓉姐儿想成这样,但茯苓摆明了就是蓉姐儿的人。蕙姐儿从小产后身边最亲近的还不就是她们?我之前是不敢这么想,但阿蕙的那道遗愿,不正是全了蓉姐儿的情吗?”
纪氏说着心惊,“你看刚刚亲家夫人和大姑爷出来时脸色有多难看?本来看见我们晏家人到底是因着亏了阿蕙心虚几分的,可后来反倒没了好脸色。”
“太太想的有理,难怪大姑奶奶首七未过,大太太就领着二姑娘回府去了。”
“不过这样看来,蓉姐儿想嫁给大姑爷怕是难了。”这是纪氏唯一感到欣慰的,否则死去的蕙姐儿就太委屈了。
虽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晏蕙的死和晏蓉有关,但如果不是她授意茯苓说那些让人心灰意冷的话,好好的人怎么就生无可恋了?
晏莞发现每每同娘亲提到晏蓁,她就总袒护着五妹妹。纵然早前因为自己有些疏远,但心底里还是亲近喜欢的,只要见面就免不了温言疼爱。
她十分困惑,晏蓁到底有什么好,能比过自己吗?娘都有她这么好的闺女了,为何还惦记着别人家的孩子。
心情悒悒不乐,她就不想那么早回清风苑,在花园里逗留了会就朝瑞表哥的院子走去。
纪瑞哪能想到这么晚表妹还会过来,守门的人又不敢拦表姑娘,晏莞一路直通到了他卧室门前。
听到动静的纪瑞忙以身抵门,不明白的问道:“莞妹妹,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吧。”
“瑞表哥你干嘛?开门!”
晏莞拍门没反应,遂用力推,结果费了半天力,房门丝毫不动。
她心情不顺,抬脚就踹,隔着门嚷道:“白天还陪我下棋陪我玩,现在倒是装成大姑娘缩在房里,我又不调.戏你,你这么羞涩做什么?”
这纯属是想到了早前《东厢记》里的一幕,当时觉着有趣就记住了。
故事里男主人公方郞和女主人公娇娘就是这样隔着房门说话,娇娘不肯放他进去,方郞就“好妹妹、小娇娇、娇妹妹”的边哄边敲,甜言蜜语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那里头的人才打开条门缝。在话本的后续里,晏莞从别的人物角度得知,原来这就叫做“调.戏”。
因为其他的话本经爹爹检查后没一本是能到她手里的,所以就只能翻来覆去看当日藏在阿文身上的那几册,通常都是一边暗赞自己机智一边怨念没能多藏几本,所以就记的特别清晰。
她停止拍门,苦着脸后退两步,看着那扇严实的屋门心道,莫不是瑞表兄也看过《东厢记》?
晏莞突然展笑,恍然大悟的凑上前轻轻的扣门,“好哥哥,小瑞瑞,你开门呀……”
还特地提了嗓子,尖声笑语吓得随后追来的降香流砂面面相觑,随后她们就见本屋里靠着房门的人影突然一个歪身偏倒。
晏莞见后大为高兴,表哥让开了呢!
话本故事并非都是假的,真有效。
轻而易举的推开门,堂而皇之走进去,正见瑞表哥双颊红艳,竟不敢直视自己。
“表哥,你有书吗?”
纪瑞置若罔闻,耳边似是还回想着刚刚表妹的呼唤,那娇滴滴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
“瑞表哥?”晏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纪瑞被那白嫩的小手晃花了眼,女孩纤细如玉的手指,像是剥皮后洗净了最嫩的那节葱段,放入油锅便能发出爆香的味道。
晏莞弄不懂他在发什么愣,有些烦躁的又问了遍:“有书吗?”
“啊?”纪瑞回过神,挪开视线反问:“什么书?”
“嗯,就是打发时间的那种书,坊间里有得卖的,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看!”
经过下午的玩耍和共同进退后,晏莞就没再将他当陌生表哥,自然也不会客套,“豫表哥以前都会给我买的。”
提到纪豫,纪瑞就知道是怎样的书了,听话的点头,“有的,妹妹现在就要吗?”
晏莞大喜,拉着他的胳膊双眼都是亮光,“嗯嗯,哥哥快给我拿来。”
说完觉得有必要夸下对方,就朝着正进内室去的表哥背影说道:“我就晓得,你也不会是好好上学堂听那些孔孟诗书礼仪的人,那多乏味啊对吧?”
刚绕到屏风后的纪瑞闻言哭笑不得,这到底是在夸呢还是贬他?
从床底下掏出箱子,打开箱盖,望着里面厚厚堆积的话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上面惯看的几本书封。
纪瑞耳朵微红,忙将它们塞到了最下面,心想着豫表弟提过莞表妹是喜欢看神仙鬼怪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翻了好久找到两本,遂取了出去。
晏莞没有进内间,等来了她的话本,见是往常在遵义府常看的类型,倒没有多说什么,只认为两位表哥兴趣相投。
她昨晚一直做梦睡得不好,今夜不知为何就有些怕睡,思量着待会看话本直接入眠罢。
想着又有些好奇内容,便翻开试阅了两眼。
纪瑞冷不丁就下起逐客令:“表妹,夜深了,你该回去歇息了。”
晏莞如了意,倒也好说话,颔首转身,但刚跨出门槛就又折了回来,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瑞表哥,你把你的夜明珠借我使使呗。”
纪瑞闻言两眼瞪得老大,抿唇不自在的启唇:“我没有。”
“不,你肯定有。”
晏莞挥了挥手里的话本,扯着他衣角撒娇,“好哥哥,你平时看这个肯定不敢光明正大点蜡烛,必然也是躲被窝里偷看。
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借我使使呗。不然我眯着眼看书明日肯定得把眼睛熬红,我娘见了就会问我,我最实诚了从小就不会撒谎的,若再将你供了出去,大舅和舅母知道的话,”
不用她再说下去,纪瑞就认命似的转身进去翻箱倒柜起来,顷刻又捧了个方正小盒子出来,递给表妹的同时嘱咐道:“明儿记得还我。”
晏莞哪有不应的,捧着话本拿着夜明珠欢欢喜喜回了清风苑。洗漱上床,蒙了被子就滚着夜明珠看起话本。
她觉得只有这样看故事,才能止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
夜声人静,烛影单寥,正是睡梦正酣之际,清风苑内静谧如梭。
突然,紧闭着的窗牅,无风自开。
躲在被窝里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晏莞,突然听到窗柩前传来动静,趴在寝窝里的她浑身僵住。
什么情况,外面起风了?
她握着夜明珠的手手指卷紧,身姿更伏低了些,屏气敛息的一动都不敢动,正想着要不要抬起被角偷偷探脑,却又听窗牅开得更大了些,紧接着有物事落地的声响传来。
是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爬窗入了屋!
晏莞的脑海里立马想起《花游传记》里的故事,传说中的采花贼是最喜欢半夜潜入女子闺阁的。
她又急又躁,怎么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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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话本,晏莞就只有手中这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她贴着床褥平躺,琢磨着来人若是打她得怎么还击,将软枕糊对方脸上,然后举着珠子砸他脑袋趁机逃跑,可行吗?
好像也是可以的。
小姑娘缩了脑袋伏着,耳听那脚步上了踏板,左手轻轻揪住枕边,正准备高起孤注一掷时,倏然闻得那人轻道:“莞妹妹?”
傅明珺穿了身黑衣,猫着腰凑在帐前,小声的对内呼唤。
晏莞认出声音,松开双手,纳闷的坐起身掀了帘子。
屋内橘光熠熠,少年背光出现在她面前,面上有种愁人的苦绪。
眨眨眼见果真是他,不解的问道:“三哥哥你怎么来了?”说着望向镜台前的雕花窗子,深更半夜的真来翻窗?
傅明珺坐在踏板上,没有看她,闷声垂着脑袋回道:“我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止了止,又转首看过去,“是不是吓到你了?”
晏莞很违心的摇了摇头,将帐幔往银钩上一挂,挪着身子下床,指指寝被里的东西语气无谓:“没有,我看话本呢。”见其心情不好,遂穿了鞋与他并排坐在踏板上。
傅明珺见少女只着中衣甚为单薄,复站起从屏架上取了她的外裳替她披上,低语道:“你穿好,别着凉生病了。”
话落,目光微微凝滞,若有所思的添道:“生病,好可怕的。”
晏莞深知眼前人因为长姐的离世倍感伤心,将军府阖家气氛诡异,自无人照看留意到他,想宽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转开话题说些轻松的。
她指尖握着对方的黑衣衣袖,故意调侃:“三哥哥怎么穿这个来,莫不是扮作那江湖上的黑衣侠客?”
“我,”傅明珺原就不善言辞,尤其在晏莞身前更显得拙嘴笨腮,只恨不能重新回亲娘肚里换张嘴再出来,此刻亦是结舌,很是讷赧,“我里面穿着孝衣,怕不吉利。”
晏莞想象他半夜里一身白衣的飘进来,的确吓人,遂凝眉敛眼,接话又问:“那怎么不穿其他颜色,犯不着非黑色啊,你这模样穿这么的深沉好生滑稽。”
“你今早没来家里,听说身体不舒服?”傅明珺不答反问。
晏莞回道:“不是,就是昨夜里不曾睡好,做了几个噩梦精神不济,娘就没让我过去。”
她说着撑起下巴歪着脑袋看他,“不过我傍晚去过的,还见了明珠,只是没多久就和娘回来了。”
“怪不得我没看见你。”闻者喃喃接话。
晏莞心里挺高兴的,三哥哥关心自己才这么晚还特地过来,只是,“你怎么不白日里过来?”
“我家有丧事,身上带孝,是不好乱去人家里的,怕晦气。”傅明珺低语,又觑了眼窗外,心虚道:“你别告诉阿瑞。”
晏莞点头,想着两人这样坐着挺傻的,就牵了他起身坐在小圆桌前,取了煨着的温水替他倒了杯,“这么晚,你从将军府一个人过来的?那条巷子好深好黑的。”
“我是男孩子,不怕。”
傅明珺拍着胸脯强调,转而目光失落,低沉的询问:“莞妹妹,大嫂去世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去晏家找你了?”
“为什么不能?”晏莞不明白。
傅明珺就说道:“以前咱们两家是姻亲,走动的自然就频繁。可是将来我大哥就不是你们家大姑爷了,关系自然淡化,若是以后我哥哥娶了新的大嫂,你会生气吗?”
晏莞没懂,“姐夫娶了新妻子,就不再是我的姐夫,以后就不用唤你哥哥了?但是,你还可以去府里找我呀,我也可以来将军府的,不是吗?”
“可是,”傅明珺摇头,慌色道:“可是今晚我母亲生了好大的气,说以后都不要跟晏家往来。”
“为什么呀?”
傅明珺喝了水,拿着瓷杯在桌上打转,声音十分委屈:“我不知道。”话落似想到什么,隔着屏风望向外面,奇怪道:“咦,你屋里没人守夜?”
晏莞这才想起流砂,郁闷的站起来往外走,“有啊。”
傅明珺追过去,边走边说:“你的丫头怎么丁点警觉性都没有,我都来了这么久她还没醒,回头你若被人扛走了指不定第二日还到处找主子在哪呢。”
“谁会来扛我?”
晏莞瞪目,真是讨厌,把自己当什么了用扛这字!可转念又想到早前花朝节在别院里的事,遂冷着脸嘀咕:“不对,我还真被人扛过。”
说话间已到了外间炕前,流砂正卷着被子面朝窗墙,只留了个背影给他们。
晏莞叹气,过去拍她。
后者没醒,转了身平躺,胳膊还抬了抬被子。
傅明珺拉住她,轻道:“算了,又没什么事你喊醒她干嘛。莞妹妹,其实我这样来找你原就是于理不合的,还是别让人知道了。”
晏莞听得有趣,“知道不应该还过来,刚吓着我了,还以为是坏人!”
“都听到了声音你还不跑?”傅明珺责怪。
晏莞就辩,“跑,我怎么跑?我是个小姑娘哎,两条腿能跑多快。”说完径自往回走,“看来以后我枕头下得放把匕首,你要是再翻我窗子,我就拿匕首刺你。”
“不自量力。”他见她凶神噩噩的表情,心情竟然很好,郁结忧散。
晏莞知道自己被小瞧后,态度就没这么好了,质问他到底来做什么。
傅明珺盯着对面人,支吾道:“我,我就是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晏莞神情顿滞,脸色惊得发白,突然又起身主动去扶他坐下,目光紧张,“怎么了怎么了?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病,要不要紧,不会和大姐姐一样吧?”
傅明珺被问得整张脸通红,急声反驳:“我怎么可能和大嫂得一样的病?我是男孩子怎会小产,我又没丈夫干嘛抑郁。”
“那你到底生了什么严重的疾病?”
晏莞盯着眼泪都要掉下来,双眸湿润润的望着他,突然往前一抱,“明珺哥哥,你不要不行了啊,你不能死。”
傅明珺被她抱得一怔,脑中有些没转过弯来,等意识到对方的意思,忙推开她回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得了病,我好好的怎么会死?你别咒我!”
见其真的要哭,嗓音不经又轻上几分,“我就是担心,担心以后我母亲不让我再去找你。”
听到这话,晏莞立马推开他,不高兴道:“那你刚刚说得跟临终遗言一样,什么以后就见不到我了。”
稚嫩的少年双耳发烫,不自然的挪过视线 “那以后家里不亲近了,还怎么互相找着玩?可不是就见不到了么。”
“你可以找瑞表哥啊,我来这里小住的时候不还是能一起玩吗?再说,不就是不做亲家么,又不是仇人,你想太多了。”
晏莞心情放松,又跑回床上把话本拿出来,埋怨道:“你这个半夜找人叙话的习性真不好,害得我连故事都没看完。”
傅明珺见了,跟过去问:“你真喜欢看这种?”
“喜欢啊,这个有趣,我爹说了多看书可以见多识广,长知识的。不然我整日都在家里多无聊,难道去绣花?”
他匆匆瞥了眼书上的几行字,正巧是一名正派道长举着剑和法器在收妖精,忍不住鄙视:“这种狐仙附身迷惑书生的老掉牙故事,阿瑞怎么还看?”
“什么狐仙,是妖怪。妖怪才喜欢迷惑男人,然后把他们吃掉,这个女子若不是被狐狸怪上了身,能越变越好看吗?
她又不是我这年纪的女孩子还能再好好出落,她模样都早长开了!就算没长开,人怎么会生得那么漂亮?”晏莞别嘴。
傅明珺出神的看着她,见其视线投来,又转看向其他。
寂静的屋子里,薄弱的烛光柔和昏黄,身旁的女孩身上有股特别的清香,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接近。他克制着脚下,盯着那映在屏风上的纤细的娇影发愣。
“我困了,三哥哥你走吧。”再抬起晏莞看不进去了,本被他吓到的那股子精神没了,人就倦怠起来。
傅明珺点头,“嗯,我先回去。”提步往窗前走,没两步又转身,“对了,你明天还去我家吗?”
“不知道,估摸是不去的,我早上肯定还在睡。”
傅明珺微微失落,“哦”了声。
晏莞将外裳丢在旁边,卷了被子刚要下帐,见其又要跳窗,忙“哎”了声郁闷,“你干嘛不走门?”
“我怕吵醒、”傅明珺话说一半,想到流砂那婢子到现在还没醒来,就讪讪的把窗子合上朝门口走,“那我走啦。”
晏莞莫名其妙被搅没了看书兴致,这会儿就盼着他离开,“嗯,走吧,以后不要晚上找我。”
傅明珺很想赖着不走,但也知道被人发现是了不得的。停在门口,见屏风后的少女那般随意,不知为何又有些生气,合门的时候忍不住说道:“你把这废物丫头换了吧,一点用都没有。”
“你快走,我娘就住隔壁,别吵醒了她们。”
晏莞打发走他再睡觉,私心想着必要睡得满满,明日晚起。
谁知辰正时分,安郡王府就派人过来,称王妃听说晏三姑娘在纪府,请她过去坐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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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正愁着晏蕙的身后事还没办完,而晏家人却都回去了,自己这个当家太太到底还要不要再去将军府,突然听说安郡王妃派人来接女儿,想到那个总觊觎着莞莞又不知臊的奕世子,面色一紧。
她表情焦急,袁氏就问小姑,“这是怎么了?安郡王妃喜欢女孩儿我听说过,不过你们是何时认识的她?”
“说来话长。”纪氏摇头叹息,拉着娘家长嫂的手哀道:“只怪我这当娘的不顶用,没能护住莞莞,那安郡王府的小世子看中她了!”
闻者惊诧,眨乎着眼目光滞愣,“看、看中谁,莞姐儿吗?”好容易缓住心神,不可思议的重复追问:“奕世子瞧上了莞姐儿?”
“嫂嫂你这是什么语气?”
纪氏面露不满,“怎的好像我家莞莞不配被他看上一般,我还没说安郡王府那孩子混账呢。”
袁氏转头看窗外,心中腹诽他日若煦哥儿娶了个莞姐儿这种脾性的媳妇回来,眼前人还会不会说这话?正常人家想娶的自是贤惠温柔能主事的媳妇,可不是撒娇绵软的娇女儿。
不过想归想,毕竟是自己外甥女,且又了解眼前人性子,自然不会出口。
只是,袁氏小心翼翼的说道:“小妹,奕世子比瑞哥儿才年长两岁,怎的这么早就论起亲事了,别是你误会了吧?”揣测着多半是纪氏自负,领悟错了人家意思。
“什么误会!”
纪氏闻言激动,就怕被对方冤枉,言之凿凿的将前几回见面时的场景都说与她听,还格外忿忿道:“你说说,才那么几岁就知道肖想姑娘了,能是什么正经秉性?
安郡王妃还打探我们家莞莞的婚事,这不就是想聘亲吗?不过就个把月没见,知道我们在永宁街,现在又让人来请,司马昭之心啊!”
袁氏忙安抚,劝道:“小妹别激动,你别激动。”
纪氏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外间又传来王府下人的催促声,她担心女儿从此栽进安郡王府里,更是烦躁。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炯炯有神的望向对面嫂子。
“大嫂,不如把我们家莞莞许给瑞哥儿吧?”
袁氏吓得当场捧着茶盏的手一抖,站起来牵强着语气的说道:“这,不太妥当吧?”
“怎么不妥当了,我们莞莞性格纯真,实心眼儿,将来嫁去谁家我都不放心,唯有嫂嫂您,必然是会真心疼她的。”
纪氏觉得自己临时起的意特别好,再言道:“何况瑞哥儿我瞧着就不错,不用担心他欺负莞莞。”
袁氏暗道,自己的儿子当然是不错,你不担心莞姐儿被欺负,她还唯恐瑞哥儿吃亏呢。
心中甚不是滋味,她教养了三个女儿,个个都知书贤惠,嫁去夫家没有一人给夫家添麻烦的,难道唯一的儿子就得娶莞姐儿回来?
袁氏想拒绝,又怕触怒对方,犹豫满面支吾着委婉道:“小瑞相貌平平,功夫也没学好,文武不长的,怕是配不上莞姐儿。”
“没事儿,我自己的侄子我不嫌弃,嫂嫂你多虑了。”纪氏语气豪爽。
袁氏笑容愈发苦涩,琢磨着要怎样断了对方这份心思,那人却忧色尽去,语气高昂:“大嫂你等我回去问问老爷,想来他也是不会反对的,回头我就去和大哥提。”说完,倒不担心王府那对母子了,遂出门往清风苑而去。
袁氏看着她离开,急得浑身跌软,由近侍扶着重新落座,慌神未定的连连道:“完了完了,这位姑太太刚回京就动了瑞哥儿的念头,难道我的儿子要折在她们母女手里?
莞姐儿看着鬼灵精怪的,小心思忒多,要真定了这样门婚事,往后岂不是都她说了算?那还有我家瑞哥儿的好日子吗?”
身边人就劝她,“太太别急,姑太太不过随口一说,许就是玩笑。”
“我这心里真是悬啊。”闻者抚住胸口,期盼的叹道:“要是安郡王妃真的看中莞姐儿就好,回头让他们家王爷向圣上讨道旨意,就什么事都没了。”
显然,她们都不认为尊贵的郡王府能瞧上晏莞。
纪氏心中闺女就是骄傲,自没想到还能有人嫌弃她家莞莞的。有了良策后走路都轻飘起来,进了清风苑见早前她离去时在打扫庭院的丫鬟还在那,不由奇怪:“近来天气爽朗无风无雨的,这些枝桠树叶是怎么回事?”
执着扫帚的婢女近前答话,“回姑太太,奴婢也不晓得,大清早满地都是残枝烂叶,落了表姑娘这窗前一片。”
纪氏抬头,望向庭院里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长得葱葱郁郁,唯那正对着女儿寝卧的枝干上光秃秃的。
“娘,您看什么呢?”晏莞正巧出屋。
纪氏就问她昨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后者心底里虚,可脸上一派迷茫无辜,不明白的反问道:“娘说的是什么?女儿什么都没有听见。”
“还真是奇了怪了,我记得昨夜里没有起风啊。”纪氏又抬头望向树干,不过急着出门并未深思。
安郡王府在朱雀坊,离永宁街隔得不远,门口的守卫识得她们,又有嬷嬷早早候着,待下车后就引了路去厅堂。
厅堂里有人,她们到达堂外的时候,正好看见个身穿丁香色素面妆花衣裳的妇人带了位锦衣华服的韶龄女孩出来。
领路的嬷嬷欠身行礼,“见过刘侧妃、大姑娘。”
得知身份,纪氏福身见礼,晏莞自跟着照做。
刘侧妃看上去年近四十,相貌很普通,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倨傲,表情冷峻给人种并不好处的感觉。
她身边的大姑娘赵雅静身材高挑纤细,长眉杏眼,清亮温和,主动上前携了晏莞的手,热情言道:“是晏家莞妹妹吧?刚还听见母亲和阿雯妹妹念叨你呢,可惜上次在花朝会上未能相见。”
晏莞总觉得对方这轻轻柔柔的嗓音里似带了些什么,明明对方是善意,她却亲近不起来,只扯着笑回了声“姐姐”。
纪氏牵着女儿的手进去,花厅里安郡王妃蒋氏搂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坐在首位,面色清贵,但低眉望向女孩时目光和煦,红唇微启着正在低语轻诉,伸手却是为了阻女孩去拿白瓷碟盘里的凤梨片。
晏莞 一瞧见那黄橙橙的凤梨片就眼热,再看向那被安郡王妃搂在怀中的女孩子,生得白白胖胖,圆脸可爱,唇边还淌着凤梨果渍,被阻拦后嘟着小嘴,显得两颊肉嘟嘟的 ,更觉得喜感。
晏莞忍不住就笑。
安郡王妃看见她们,松了松身前女孩,语声柔和的请她们进来,又招呼人上茶。
她喜笑颜开的在晏莞身上打转,见其盯着桌上的凤梨片,就招招手。
晏莞果然两步并一步的跑过去,软糯糯的讨好般唤了声“王妃”。
闻者更是眉开眼笑,将碟子挪了挪,温柔道:“吃吧。”
晏莞如愿以偿,伸出手去拿,然还没近碟子,就被那胖姑娘打了手背。
“阿雯!”安郡王妃轻喝。
纪氏表情微变,刚想将那没志气的闺女喊回来,就听主位上的人介绍道:“晏二太太,这是我妹妹的小女儿阿雯,朱御史府上的。”
话落又看着外甥女,板脸说道:“阿雯,你今日已经吃许多了,回头舌尖又觉得苦涩,可不准再食了。还有,这是你莞姐姐。”
闻言,晏莞哪还计较刚刚的拍打,瞪大着双眼凝视对面女孩,震惊得差点哭出来,原来这就是十五公主口中的朱妹妹,哪里和自己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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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雯是朱御史最小的女儿,四岁时因为高烧烧坏了脑子,心智不全,至今仍是孩童心性,行事说话相较固执单调,非常认死理儿。
安郡王妃每次看到她就想起因为养病而被顾皇后抱去宫里的喻阳县主,是以特别疼爱,每年都会接进王府小住。
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朱雯不懂得什么是畏惧,向来听不进说教的道理,只有在被大声喝吼的时候才有所意识,停下正在的所作所言,然后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站好,抬着脑袋望向对方。
安郡王妃最受不了女孩子这种可怜兮兮的目光,又怜她幼年遭遇,心下一软,“姨母不是凶你,是你今日真的不能再吃了。”握住其婴儿肥的小手,让她看向晏莞,语气诱哄:“阿雯,叫莞姐姐。”
朱雯小脸一转,颇有敌意的瞪了眼对方,抿着嘴不肯。
安郡王妃又哄她几声,女孩才不情不愿的转过来,却是喊了声“妹妹”。
屋里静默了瞬间,安郡王妃纠正:“是姐姐,不是妹妹。”
朱雯坚持,“是妹妹。”
晏莞看着就有些同情,心道原是脑智有问题,倒不再计较十五公主将自己认做这样个身段的女孩了。
蹲下身,她握了对方的手,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耐心十足,“你叫阿雯对吗,你唤我声姐姐,我带你出去玩。”
晏莞总是被人叫“妹妹”,难得遇着个比自己小的,看样子好像还会很听话,是以特别感兴趣。
可是,朱雯不傻。她只是很少说话,领悟别人意思的能力差了些。小姑娘望着面前人,突然转头和安郡王妃嚷道:“我长大了要嫁给奕哥哥的,她比奕哥哥小,是我妹妹。”
这逻辑!
晏莞顿时惊愣住,忽闪着长长的睫毛不太能明白。
原坐在客座的纪氏闻言,满脸喜意的走过去。语调欢快:“哎呀。原来这是奕世子的未婚妻啊。王妃娘娘真是好福气,瞧这位朱姑娘生得多好面相,将来铁定是旺夫多子的。”
安郡王妃面色僵硬。解释道:“晏二太太误会了,阿雯只是比较喜欢和静之在一起,表兄妹而已。”
“这么巧?我家莞莞也喜欢和她表哥玩,这表兄妹之间的感情是最亲厚特别的。”
纪氏说着。望向朱雯的眼中充满了疼爱,逗弄着问她:“你喜欢你奕哥哥对吗?”
朱雯点头。仰着头显得特别有气势,“阿雯要做奕哥哥的妻子。”
若是个正常女孩说出这样的话必是要被人耻笑的,偏生朱雯这孩子满脸纯稚让人生不出丝毫讨厌。七八岁的年纪本就不懂什么,更何况是她。这种话自然是有人教的。
纪氏有些可怜起眼前这孩子,原是想借着这事劝消安郡王妃对自己女儿的心思,可话到嘴边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朱雯靠进安郡王妃怀中。伸手推了把身前的晏莞,尖着声说道:“她是来抢奕哥哥的。来抢奕哥哥的。”
晏莞既无辜又无奈,没想与她争辩,就站了起来,自然更没了吃凤梨片的心思。
骤然间,她挺失落的。
就在这时,门口侍女入内禀道:“王妃,四爷来了。”
安郡王府的四爷赵宁是刘侧妃的次子,与大姑娘赵雅静是一对双生儿。
刘侧妃的父亲早年是安亲王麾下的一名副将,她同安郡王从小青梅竹马一起习武长大,感情甚好。只是刘家身份低微,她做不得正王妃,宝庆帝就将蒋国公府的嫡女许配给了安郡王。
安郡王妃嫁进王府第二年生下嫡长子赵栾,刘侧妃同年产下二少爷赵宜,只是赵宜先天衰弱早夭在襁褓之中,刘侧妃伤心欲绝幸得安郡王怜爱,过了两年又怀上赵宁和赵雅静。
安郡王妃喜爱孩子,但同寻常的嫡母一样,对丈夫的庶子庶女十分膈应。尤其是在她的长子病故之后,便愈发不待见刘侧妃,对这名庶子自更没有好脸色。
她让人将情绪激动的朱雯带下去,这才挥手让人将庶子请进来。
赵宁年约舞象,已经束发,与赵奕的粉面玉姿不同,眉宇间英气勃勃,举手投足间尽显男儿气概,款款走来时给人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其五官随生母居多,虽不十分俊美但相貌堂堂,作揖俯首后朗朗一笑,温和沐柔。
行了礼,他接过身后小厮手中的竹笼,轻轻的落在前方,语气恭敬:“母亲,孩儿听说前阵子雯表妹的白猫走失了,特地让人寻了只相似的过来,平日里表妹有它相伴,您就能轻松些。”
“亏得你有心,拿来我瞧瞧。”
安郡王妃淡淡吩咐,赵宁亲自弯身开了笼子,将猫抱过去,“母亲放心,特别驯服过的,性格温和不会伤人。”
“喵~”通体雪白的小猫伏在安郡王妃的臂弯里,宝石般的眼珠打量着新环境,时不时张口叫一声。
晏莞双眼晶亮,不自觉的想伸手去摸,弯着眸子兴致十足。
赵宁就转头看她。
安郡王妃这才言道:“这是晏少卿的太太和他家姑娘。”
闻者十分客气的施礼,衔着笑意打招呼,“晏太太、晏姑娘。”
纪氏眼见这少年生得精神又和善,非常满意的和他说话。得知他如今已跟着安郡王在守城营里做事,又不吝好词的夸了通年轻有作为。
晏莞无语的瞥了眼亲娘,暗道这样当着安郡王妃的面夸侧妃的孩子,真的好吗?
赵宁进退有礼,显得不骄不躁,对她们没有刻意交好也不特别生疏,好似完全都听从着嫡母吩咐。
随后,他又转身从小厮手里取了个匣子,与安郡王妃道:“孩儿听说五弟昨晚身体不适,遂将上回父王赏的几支人参带了过来。孩儿知道这不值什么,只是听说此参对强身健体极有效益,且原就是父王替五弟寻来的。”
他说着高举木匣,态度恭谨,再开口时语中带着几分忐忑,“孩儿是听闻他近来两月常常不舒服,想来还是得补一补,母妃劝着五弟用了吧。”
晏莞的注意力全在那句“五弟昨晚身体不适”上,暗想着赵静之又病了?
纪氏面色亦隐隐做恼,敢情安王妃派人接莞莞过来,又是为着哄她的宝贝儿子吃药?
这难道没有莞莞,奕世子就会病死吗?
安郡王妃摸着猫坐回原位,神色莫名的瞥过,不甚在意道:“他就是染个风寒,不打紧。至于这东西你自己留着用,静之什么性子你不知道?
送过去左不过就是让他切了块喂那两只孔雀鸟,之前喂的难道还少?不必浪费了。”话落让近侍接了猫,给表姑娘送去。
赵宁似是意料之中,依言收回,没多久便极有眼色的告退。
晏莞见他出去,紧跟着找了借口也出去,至门外追着那人就喊,问他的猫是从哪里找来的。
赵宁笑容和煦,“晏姑娘想养猫?”
晏莞点头如蒜,她当初在别院里就想捉了那只猫带回去的。
“你是五弟的朋友?”赵宁又问。
晏莞没有没明白这个问法,仰起头看他。
赵宁就笑,“母亲平日请进府来的姑娘约莫都是常来常往的那几家,以往倒没怎么听说过晏府。不过我听说上个月有位晏姑娘哄得五弟服了药,可是你?”
这问话实则唐突,只是晏莞直来直往惯了,反而觉得眼前人对自己性格,说话简单明了没有绕弯,遂点了点头。
她原就是先遇到赵静之,后见的王妃。
“姑娘好实诚。”赵宁见之弯唇。
晏莞反问:“你刚不就猜出来了吗?我撒谎也没用。”
赵宁望着前方不远,笑意渐收,只冲她使眼色,“原是猜测,此刻倒能确定了。”
晏莞转身,正见侍砚火急火燎的朝这跑来。
侍砚气喘吁吁的见礼了,请她去琢玉居。
晏莞摇头,断声拒绝:“我不去,他上次扯我头发。”
侍砚心想着那回被这姑娘害得主子半个月都冷眼看他,好像反而是自己趁着世子睡觉偷摸他手一样,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许缓和,再不将差事办好就真的不用回去了。
于是,他合手低头,拜菩萨般拜着求道:“晏三姑娘,您就当救救小的吧。”
晏莞挪步,横眼不解:“我又不是你主子,你同我撒娇做什么?”
扮可怜无效,侍砚就恨不能滴出几滴眼泪来,苦着嗓音道:“姑娘可还记得您上次喂的锦鲤?那两尾鱼被您喂死之后,世子就差点把我栽水缸里当鱼养了,你这会如果不跟奴才走,回头就得去池塘里找奴才了。”
“鲤鱼死了?”
侍砚颔首。
晏莞刹那心虚,转念却脱口,“可是我不用找你呀。”
侍砚闻言那泪水就真落下来了,抽搭着用袖子擦眼,“晏姑娘、晏姑娘”的喊着。
最后还是赵宁出面劝的她,晏莞在得了他寻猫的保证后,终于跟侍砚离开。
琢玉居的主卧里,赵奕满面挣扎,他的脸上有抹异样的红,是感染风寒所致。
他满脑子都是灯烛下少年少女手牵手对坐聊天拥抱的画面,睁眼闭眼都是,简直无法忍受,当时就该直接将他们家屋瓦揭了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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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是个小事记仇大事健忘的人,她记得赵奕将她丢水里但不去深想他打晕自己的目的,她明知太孙之后的那几箭是他射的,可从不真的追究质问,提到去琢玉居,最恨的还是上回被扯了头发。
因此,等进了院子,就负气的不肯入屋,任侍砚在旁告奶奶求爷爷的说好听话,小脸笑得花枝乱颤,却径自折了细竹条逗弄孔雀。
今日都不开屏了呢……
她郁闷的问侍砚,后者摇头赔着小心回道:“晏三姑娘,这孔雀开屏得讲究机缘,通常只有在雌孔雀面前才会主动,其他的时候得看它们心情。”
“这儿不是有一对嘛?”
她指着那只倍感兴趣的白孔雀,固执道:“不管,你使它命这只雄的开屏,开了我就陪你进去哄你们家世子吃药。”
侍砚脑袋耷拉,僵着语气脸红道:“姑娘,白的也是雄的,对蓝冠孔雀没用。”
“啊,两只都雄的?”
晏莞惊诧,追问:“不都是一对儿一对儿养的吗?”
闻者小声道:“我家世子嫌雌孔雀太丑,所以当日皇上赏下来的时候,就和太孙殿下换了一只。”
“哈,就是说太孙殿下宫里有两只雌的?”
晏莞想象着,十分欢乐的指着眼前的两只孔雀又问:“那等它们要繁衍子嗣传承血脉的时候,赵静之岂不是要一手牵一个去东宫求.欢?”
侍砚血气涌面,不可思议的望了眼身前姑娘,心道怎么能这样随意的说出这两个字来?
却又知她是治世子的良药不敢轻易得罪,遂忍着不显,只低声言语:“宫里有专门饲养孔雀的地方,就是鲜少有养得这么好的。这还是去年中秋宫宴时,圣上特地命人挑了两对羽翼最美的,分别赏给太孙殿下和咱们世子的。”
“哎呀,你家世子蛮得宠的嘛。”
晏莞随口一说,又转头摇着竹条去戳那只白孔雀,十分不解:“既然都是雄的,那平时不开屏跟只山鸡拖了七彩扫帚似的有什么好看,你家世子也还当宝贝养着?”
说完双眸冒光,试探性的问:“不如让我抱一只走吧?说不定我养它一阵子,它每天看着我就开屏了呢!”
侍砚嘴角微抽,眼神复杂的望向她,你当你是雌孔雀啊那么大魅力?
见其不语,晏莞只当有希望,伸手就要去抓他袖子,“小侍砚,你帮我去和赵静之说说呗,看你这么得脸平时肯定讨他欢心。”
侍砚直接呆征在原地,哭笑不得,自己哪有她得宠?
自打晏家住进了纪府,他家世子这几晚都夜出晨归的,今早翻墙回来的时候还被王妃逮了个正着,晏姑娘你能不装得和主子清清白白的模样吗?
晏莞不知他内心想法,只不自觉得拿了细竹条去挠他脸,催促道:“快,你去和赵静之说说。”
她实在太想要白孔雀了,如果它尾翼展开,指不定还能作画呢,多有趣。
侍砚别过脸,后退两步就回:“姑娘您高看奴才了,表姑娘开口要世子都不肯给,奴才可帮不了。”
“哪个表姑娘,这不一样的。你是日夜守着他的,和那劳什子表妹的交情肯定不一样。”
晏莞挑唆着,突然瞥见站在主屋廊下的少年,激动得连忙挥了竹条道:“赵静之,你家侍砚问你讨只孔雀,你给不给呀?”
闻言,背对着那边光景的侍砚双腿一软,惊悚转身,正见主子铁着张脸立在不远处,吓得浑身又是一颤。
他小跑过去哈腰请安,小心翼翼道:“世子,奴才将晏三姑娘请过来了。”
赵奕当然知道人进了院子,事实上他们还没到的时候,就有小厮远远探着信回来通禀了,只是他在里面等了半晌都没等到这厮将晏莞请进去。
贴着门用指戳了个小洞才看到外面光景,两人居然站在栅栏前逗鸟儿说笑!赵奕早先那股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恼意就又窜了上来。
晏莞不把自己当回事就算了,难道侍砚也不记得他这个主子了吗?进了门都带不到屋里的,真是越发没用了!
他冷冷的看着近侍。
侍砚心中叫苦,又埋怨起晏莞,都怪她害自己误了主子的事,这回头又得受多少日冷落啊?
自认倒霉的他抬眸觑了眼身前人,见其仍站在原地不动,揣摩着主子的意思是生气了,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是抬不下脸走过去。
于是,本着将功赎罪的心思,侍砚不用吩咐就擅自折回了晏莞身边,提醒道:“晏姑娘,我家世子在等您呢。”
晏莞不解,反问:“为什么不能他过来?”
“我家世子体弱,染了风寒,还病着呢,这儿门口有风,还是请姑娘过去吧。”侍砚堆笑。
晏莞忍不住腹诽这阳春三月晴空万里的哪里还起风,然而毕竟有求于人,她还想着带只孔雀走,是以十分给面子的走了过去,态度也特别客气,“世子。”
称呼有些生疏,听在某人耳中反倒不如刚刚那声直呼其名来的亲近。
赵奕就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随后目不斜视的下阶,朝紫竹前走。
晏莞见后,狠狠的瞪了眼侍砚,举着竹条轻轻抽他脑袋,但还是抬脚跟上了赵静之。
赵奕往孔雀前一站,负手,目光巡视。
就见那只素来眼中无物的白孔雀又矜持又积极的抖了抖如雪似纱的尾羽,开屏了!
刹那间白光闪耀,华丽耀眼。
晏莞满眼惊艳,情不自禁的嚷道:“开了开了,好漂亮。”说完满目崇羡的转看向身旁少年,“原来你这么厉害!”
这话让赵奕很受用,立着的身姿又挺了挺,冰冷的面色柔和几分。
开了屏的白孔雀隔着栅栏讨好似的往他这边凑,晏莞站在那可以轻而易举的伸手去摸它的羽毛,软软薄薄的。她手下微微使力,就见那孔雀抖了抖身跳开,棕黑色的眼睛满是敌意的盯向她。
晏莞莫名,非常疑惑。
就在这时,原先闭屏的蓝孔雀也跟着开屏,似乎在和白孔雀争艳。
赵奕盯着女孩僵在空中的柔荑,想到昨夜里她还跟傅明珺牵手,不由自主的伸出去将之握住,柔声说道:“你摸可以,但别拔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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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的小心思没有得逞还反被点破,双颊绯红如霞,颇为窘迫的低头。她是觉得这白色的尾羽漂亮才想趁机拔一根,然后谎称它自己掉毛,怎么知道这样难拔?
赵奕牵着她的手不放,见其因为自己而脸红害羞,心中有种无法言说的悸动和喜悦。
“走,屋里去。”
晏莞脚下生根,就赖在原地,嚅着唇轻道:“你能不能,分我一只?”
“孔雀?”赵奕转首,含着笑挑了挑眉,她这副不要脸面的表情实在有趣,“想要白孔雀,回家画画?”
闻者惊喜,两眼湛亮着看知己般望向他,眨着眼又问:“可不可以?”
“不可以。”
少年唇角弯弯,见其面露失望,调侃道:“它不给你开屏,你怎么画?”
“养久了肯定会开的。”
晏莞睃向孔雀的扇羽,语气妥协:“再不济,我就画个你,每日挂在它眼前。”
“你画得出来?”赵奕眯起眼,期待的看着她。
晏莞目光专注而认真的凝视起对方容貌,顷刻低着声回道:“好像、不能。”
为了涂个孔雀还要先学画下眼前人,这对晏莞来说太有难度。但赵静之就以她没法子让孔雀开屏为由才不肯给,思量着她反问道:“你说,我穿得好看些,它们看见我会不会开?”
“不会。”
女孩脸色黯淡,抬手摸了摸自己脸蛋,又踮脚去捏他的,都滑滑软软的,不由嘀咕道:“差不多的呀。”
赵静之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跟着火似的发烫,开口却坦白道:“咱们模样生得不一样。”
晏莞倍受打击,垂头盯着竹林里的污泥恨不得抠一块涂他脸上,看他还能不能勾.引孔雀。
想到泥土,她神色一亮,紧着他的手建议道:“不如你随我出去,我到坊间找人按着你的模子给你捏个泥人。嗯,要大号的,然后搬到我院子里给孔雀看,好不好?”
赵奕内心是很欢乐的,晏莞若是在她院子里摆座自己的泥人,岂不是日日相看?可是想到晏家人来人往,旁人也能看到他的姿容身段就不高兴了。
因此,他虽然满脸都是笑意,沁心的、舒然的,昭示着满意,但一直没有接话,最后见她急了才摇摇头。
晏莞以为他只是不信,伸手就要比划泥人的大小,却发现左手还被人握着,使劲抽了抽,没抽动。
于是,她开口问:“你干嘛总摸着我手?”
赵奕若无其事的别过视线,“你刚刚摸了我的孔雀。”
“所以就要,这样吗?”
晏莞抬起胳膊,晃了晃二人的手,总觉得有些不妥,就喊他放开。
“以前没和人牵过手?”他凝色询问。
晏莞摇首。
“和我就不愿意?”
晏莞先是点头,转而又摇头,回道:“那都是我哥哥。”
赵奕就问:“傅明珺也是你哥哥?”
“是啊。”
少年强调:“他不是。”
晏莞坚持,急道:“他就是,我喊他三哥哥,和豫表哥瑞表哥一样。”
“那你之前还唤我静之哥哥呢。”
晏莞回想好似还真有过,却不愿承认,辩说道: “可你如果是我哥哥,哪有对妹妹这么小气的?”
赵奕闻言气急,自己对她小气吗?
命都给了她。
笑容染上苦涩,偏偏狠不下心断不了念,一遍遍提醒自己她是个铁石心肠无情无义的人。但感情这东西,就像是饮鸩解渴,越压抑越期待。
赵奕心想,这般不舍约莫就是因为前世没能得到她,所以才惦记。明明他们青梅竹马,宠着她纵着她溺着她,陪她玩陪她疯,她心里装的怎么就不是自己了?
直到饮下那杯毒酒,他还是不甘心的。
如今再见她这娇憨天真的模样,任性中带点狡黠,无所顾忌的向他伸手讨要,赵奕总忍不住晃神。
晏莞不知其心中想法,只讨好似的软语又道:“静之哥哥,你不小气的话,就借我养一阵子,再陪我去捏个泥人,好不好?”
赵奕不答反问:“我小书房里的那两尾鲤鱼你还记得吗,上回被你喂得撑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晏莞不妨他突然要秋后算账,抿着唇低道:“我不知道它们会死。”
“那我怎么知道,孔雀交到你手里,会不会死?”
少女瞠目,终于恍然,恼道:“你,你就存心逗我,不肯就直说嘛,还非提鱼的事。”说着拿右手拍他,不肯再牵。
“我早就说了不可以,是你不信。”见她气急败坏,赵奕笑意湛湛,目光柔和。
侍砚就是这个时候从外端来的药,低头捧着托盘凑过去,小心翼翼道:“世子。”
赵奕取过药碗,二话不说就饮尽,将瓷碗放回托盘上,“下去。”
晏莞转身欲跟着侍砚往外走。
“你去哪?”赵奕拉住她问。
晏莞甩开,“我不跟你玩了!”
他见她真要离开,低声诱.惑:“不涂孔雀了?”
晏莞下意识的说“不”,声音刚落就满面惊喜,“呀,你让我玩?”欢笑晏晏的凑过去,拽了人的胳膊感激道:“静之哥哥你最大方啦。”
赵奕就受这套,见她殷切的依在自己身旁,长眉扬起很是得意。
十五公主进来的时候就见他们并肩站在紫竹林前,春光明媚,青竹簌簌,当下拍掌赞道:“真是对璧人呐。”
赵奕抬眼望去,笑意尽散,表情既无奈又嫌弃,“你怎么又来了?”
十五公主一身玫瑰色罗裙,裙裾飘逸,腰间环佩相撞,显得轻盈俏然,边走边道:“小奕侄儿说的什么话,上次我给你带乳鸽你就好姑姑亲姑姑的唤我,这回见我两手空空,便嫌我来得频繁了?”
听她胡诌乱说,赵奕刚要反驳,又见沈珏跟着进来,冷不丁哼了声道:“双玉你就不能把她领其他地方去吗,整个燕京城那么大,你还寻不着让她消遣的地方?”
沈珏面色不改,走过去看见晏莞,笑着道:“莞妹妹也在这?”
晏莞对他倒是印象极好,回了声“二玉哥哥”。
沈珏脸色憋红,僵硬着纠正,“叫沈哥哥就好,或者珏表哥也行。”说着话语微顿,“我刚陪母亲去了趟傅家,大表姐离世,姑母怎么没在?”
“大伯母昨晚就回府去了。”
提起晏蕙,二人面色俱是哀愁。
沈珏点头,“大表姐去的突然,姑母怕是受不住。听说现在是你母亲和将军府在操办,怎么来了这儿?”
“他不肯吃药,王妃娘娘把我请来的。”晏莞一指赵奕,脱口就道。
赵奕想拦已是不及,还没解释那边十五公主又笑声大起,片刻人就到了跟前,拍着他肩膀取笑:“原来小奕你不是不肯吃药,是要人哄着的?哎唷,这位妹妹真有能耐,叫什么来着?”
晏莞瞪过去,四目相对,就不信她真忘了!
十五公主看了她许久,觉得其眼神风向不对,就把沈珏招过来,压着声偷偷问他。
庭院里就他们几个人,能小声到哪里去?
晏莞气得眼睛都红了。
得了沈珏的提醒,十五公主就想起自己上回说过的话了,心虚着上前拉了晏莞的手道:“莞妹妹你别误会,我这次真没忘记你,刚刚就是故意装作不记得了。其实我记性好着呢,上回我还给你挑了许多话本不是,看完了没,要不我们再去东市的书肆?”
提到话本,晏莞就顾不得生气了,闷声回道:“被我爹收走了。”
闻者同情,赵奕瞠目,把晏莞拉回身后,叮嘱道:“她总看些不正经的,你别跟她学,我让侍砚去备颜料,你还是待在这里涂孔雀吧。”
晏莞沉默,似乎在衡量哪个好玩。
沈珏闻之惊诧,转而望向开着屏的孔雀,不可思议道:“什么涂孔雀?”
十五公主却十分来劲,嚷着也要玩。
主人默许,女孩子又疯狂,偏偏白孔雀束缚不得,最后哪里是涂画,根本就是泼墨,雪白的羽扇被染得五颜六色,惨不忍睹。
晏莞看着那只色彩鲜艳、斑斓有序的蓝孔雀,悄悄挪步到赵奕身旁询问他技巧。
“下回你过来,我再教你。”他哄骗道。
晏莞瞥了眼十五公主,深以为赵静之是不愿将技巧外传给别人,对他更是感激,郑重的点点头,“那你不准反悔。”
赵奕轻笑,溺声应道:“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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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被安郡王妃硬拉着说了许久的话,对方态度友善热情,句句不是自夸奕世子的好便是询问莞莞之事,她纵然有心避言,总架不住其目标明确。
知子莫若母,纵然儿子死不承认,但安郡王妃自认是把握得住他心思的。若说以前还只当是懵懂少年对年轻女孩的好感喜爱,但整夜都守在人家闺房外是什么道理,当默默无闻的神秘护卫吗?还沾了寒气惹身风寒回来!
显然是情根深种。
安郡王妃是了解儿子那执拗性子的,认准后就难再改了,越是压制扼杀越是叛逆任性,所幸她原就对晏家的姐儿十分中意,王府亦不是聘不起。
是以,她做了半日铺垫,终于开门见山,含笑道:“晏二太太,我今日派人去接莞姐儿过来就是为了我儿,这话倒不怕你笑话,静之这孩子认死理。你看,我上次与你说的事?”
闻者装糊涂,满脸迷茫的反问:“王妃说的是什么?其实我们家莞莞性格开朗,许多亲戚家的同龄孩子都喜欢她,世子有玩心,能和她玩到一块去,以后常来常往就好。”
纪氏是这样想的,你们家是皇室贵胄,有个手握重兵的郡王,满家门尊贵,真的要和他们走动,晏家是拒绝不了的。可玩归玩,说亲什么的就算了吧。
她虽看重女儿未来夫家的门第富贵,但并不代表就攀龙附凤,那位奕世子在她的印象里就没个好的。王府势大,真定了这门亲事,以后莞莞吃亏,娘家想给她撑腰都使不上劲,岂不委屈?
还是瑞哥儿好,性子实诚听话,大嫂虽严厉了些,但应该不会对外甥女苛刻,再说毕竟是纪府。
然而,安郡王妃上回容她模棱两可,今日却是铁了心把话挑明,耐着性子回道:“自然是我们静之和莞姐儿的亲事。”
纪氏低头,鲜有纠结的揉着帕子,“我们家莞莞年纪还小呢。”
“这个年纪说亲的,也不是没有,我们能等。”
安郡王妃莞尔,特别体贴的再道:“晏二太太放心,我们安王府素来重视承诺,又是儿女终身之事,绝对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说得这样信誓旦旦郑重其事,纪氏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来了,这位郡王妃怎能如此随性,两家才见几面啊就提亲!怪不得教出来的儿子也那么随便,看见姑娘就牵手。
“这事得我们家老爷做主,我就是个妇道人家。”纪氏委婉。
安郡王妃闻言就有些不高兴了,谁不知道晏家二太太雷厉风行,她想做主的事晏二老爷拦得住吗?
笑意微收,她板着脸问道:“晏二太太再三推诿,莫不是看不上我们家静之?”
闻者本能的沉默,转而抬头见其脸色愈发不善,忙回道:“王妃误会了,实则是早前我娘家大嫂刚跟我提了亲,想替我那侄儿聘娶莞莞。”
安郡王妃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的几分抵触,自然是想明白了,人家还真是嫌弃她的儿子。
静之居然被嫌弃,简直不可思议!
又听眼前人提到纪家的什么侄儿,危机感顿生,安郡王妃倒顾不得生气,追问道:“可下了婚书不曾?”她得替儿子争取。
“还不曾,莞莞年纪还小,倒是不急。”纪氏也不敢太扯谎,添了句:“我们家老爷还在考虑。”
“既然没下婚书就不是事儿,你回去和晏二老爷说说,我今儿个就算正式提亲。”
安郡王妃话落,瞅着纪氏补充道:“待等你给了回信,我便进宫去求赐婚圣旨,保管让你们家莞姐儿嫁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这话吓得纪氏差点没坐稳,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
堂而皇之的威逼啊!
自己说同意提亲了吗,不同意难道也去宫里求旨,摆明了就是仗势欺人强取豪夺嘛。
她傻着眼望向雍容华贵的王妃娘娘。
安郡王妃面含浅笑,不慌不急的用盏盖拨弄着茶叶轻轻吹气,气定神闲。自己还就是这个意思,甭管你嫌不嫌弃她儿子,王府瞧中了自然就有办法娶到,真有能耐等将来抗旨啊。
纪氏敢怒不敢言,别着嘴冷了面色。
这对母子看着衣冠楚楚的,实际上简直都太不要脸了!
之后的谈话,就显得没那么愉快。
午膳时分,安郡王妃留饭,纪氏推辞说将军府还有事需要张罗得回去,自然,是要带着闺女一同离开的。
安郡王妃心想着晏莞来趟府里不容易,早早离去儿子没过瘾回头晚上又跑去当守夜人怎么办,遂说要将莞姐儿留下。
纪氏语气冷硬,没好气的道:“王妃,莞莞还没过门呢。”
“晏二太太这是同意了?”
安郡王妃自解其意,又换上满脸热情,顺着对方的话道:“是还没过门,不过静之在生病,让莞姐儿多待会吧,等傍晚我派人送她回纪府。
何况,晏二太太你是去将军府办丧事的,怕也没精力照顾她。”
纪氏竟被说得哑口无言,愣在原处。
半晌,她突然问起赵奕的身体,这动不动就生病,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安郡王妃见她关心起静之身体,便理解成是岳母看新女婿,倒是也不相瞒,“晏二太太放心,你别看静之如今瘦弱,那是因为去年受了次重伤,卧床整个月才养好的。不过他底子好,休养这半年已好得差不多。”
“受伤?”纪氏惊诧,这尊贵的王府世子怎么会受伤?
安郡王妃却没有细说,目光生寒,推说道:“只是场意外。”
纪氏点头。
安郡王妃唤侍女去琢玉居请晏三姑娘过来,让她和母亲告别。谁知,一请还请来了十五公主与沈珏。
都是安郡王府的常客。
纪氏见状,心知是真带不走闺女了,遂叮嘱几句后离开。
安郡王妃更光明长大的对晏莞好,午膳时就安排在身边。
她替儿子多争取了半日时光,可惜赵奕自己没将人留住,饭后没多会,晏莞就被十五公主唆使着随她外出玩了。
安郡王妃至琢玉居,刚进院子就看到那只满身色彩的白孔雀,颇为惊愣,问了人才得知是晏莞的手笔,进屋后就调侃起儿子:“平日里灵芝人参的喂着,还以为你多宝贝,原是替别人珍惜的,真是儿大不由娘。”
赵奕清早被亲娘逮住,至今都不自在,别着脸不说话。
安郡王妃便将替他同晏家提亲的好消息告诉他,谁晓得后者听了反应极大,站起身恼羞成怒道:“谁让您给提亲了,您问过我问过阿莞吗?”
“你肯定是不会说想要的。”安郡王妃语气肯定,继而重复:“阿莞?你们俩倒这样好了,连妹妹都不唤。”
激动的少年重新坐下,面色不定,心中破涛汹涌般起起伏伏,片刻后还是没忍住,抬眸询问:“那晏家,同意了吗?”
安郡王妃满脸了然,宠溺的嗔道:“就知道你口不对心,还不是想要?静之,别担心,但凡你想要的,娘肯定都会帮你得到的,无论什么。”话落,安抚的拍了拍他手。
赵奕心绪未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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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珏不敢再带她们去东市,遂提议到西围场骑马。
十五公主对此兴致缺缺,晏莞倒非常起劲,自打进京后她就没有痛快策过马,难得有机会,拉着明凰的手就唆掇。
许是心虚,又或是好感,十五公主略想了想便应了。
沈珏暗松口气,往日就十五公主一人便够他受的了,若再带个晏莞,真到坊间市集去,谁还拉的住她们?
西围场虽然在城外,路上费些时辰,但胜在偏僻,到那由得她们怎么闹都无所谓,等天黑回城,今日的任务便算了了。
他觉得自己很机智。
沈珏骑马,晏莞同明凰坐车,两人谈自己的所见所闻。
晏莞讲遵义贵州的风光人情,明凰就十分羡慕的望着她,道自己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城外,随后说起宫中烦人的规矩,晏莞表示同情。
围场外,浩浩荡荡的亲王队伍刚刚远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味,令人作呕。
刚下车晏莞就皱眉,十五公主也捂鼻,沈珏纳闷着上前询问,还没开口就见几名侍卫抬着鲜血淋漓的马腿肢块出来,他别过头问怎么回事。
那驻守的护卫就答:“回沈世子,端王殿下为考验将士身手体力,在马场命人表演‘五人分马’,这些肉块属下们正准备抬下去处理。”
“什么,五人分马?”
沈珏面露震惊,但转而想到是端王殿下,默默的收了话折回。
他同明凰言道:“公主,今儿怕是骑不了马,端王殿下刚走,马场内有些不干净,我带您回城去吧?”
晏莞早看到了那些马头肢体,愣是她自认胆大还是被吓懵了一瞬,拽了身边人的衣角轻道:“这么多血。”
明凰还知道要照顾比自己小的,拍了其肩膀安抚两句才同沈珏恼火:“我颠簸了这么久到这,你让我再坐回去?”
沈珏为难的望着身前人,这位公主向来难哄,提议来这里骑马的是他,现在说要走的也是他,没立即翻脸已是收了脾性。
端王殿下是今上的第八子,最得圣心,十六岁就封了亲王,入朝主事。其母陈贵妃盛宠不衰,陈太傅又权倾朝野,陈氏在宫中和顾皇后分庭抗礼,势力非同一般。
这样的人物,纵然行了血腥暴力之事,也不是寻常人能指责起的。
何况南阳侯府是太孙殿下的母族,端王刚走,他就带着十五公主进围场看那场面,落到有心人眼中,指不定就以为是沈家借着公主之口去圣上面前参数端王的暴行。
沈珏思量着,瞥见面色发白的晏莞,有些后悔早前的提议,他实在没想到端王殿下今日也来了围场。
他走过去,低声问道:“莞妹妹,你还想骑马吗?”
见了这场面,气息又难闻,肯定没兴致了吧。
谁知,少女想了想,点点头:“都到了这里,为什么不骑?”
沈珏苦脸,指着围场门口,“这里面不好看,改日我再带你过来,可好?”
晏莞显然是不愿意的,可还没接话,十五公主便大声道:“八皇兄来过又怎样?二玉你别在这糊弄无知女孩,就是阿莞不骑,我还玩呢!你不让我进去,我非要进。”
话说完,直接拽了晏莞就走。
沈珏根本就阻拦不住十五公主,素来是如此,便只能垂头跟在身后。
场地上的鲜血还没洗净,正有人提着水在拨洗,血溅四下十分血腥,周边的味道难闻极了。
于是刚刚还兴致勃勃要骑马的晏莞立即反悔了,她不要在这里面。
十五公主就提议去林子里。
沈珏哪里肯,那猎林是狩猎的地方,怎合适策马,出了丁点差错都得他来担当,忙劝道:“不成不成,公主您不能这样为难我,林子是万万不能进的。”
熟知其秉性的他想着又添了句:“当然,您堂堂公主殿下,若执意要进林子,我是拦不住,可往后就再也不要去侯府寻我带你出来玩了。”冷着张脸,毫无商量余地。
“好你个二玉,学会威胁人了是吗?”
明凰气恼跺脚,拍着他的腰背就骂:“这什么时候长的出息,你以为本公主还非你不可了?我告诉你,这燕京城里有的是愿意陪我玩的人,你、”
还没说完,沈珏便拱手作了揖:“那么公主殿下,重玉告退。”说完转身就走。
明凰原说得气势高昂,见他来这么一遭,忙去扯他胳膊,脱口就问:“二玉你还用着本公主给你起的名字呢,你用着我起的名字跟本公主告退,本公主准许了吗?”
“我回去就改表字,不劳您费心。”沈珏头也不回的甩掉她手,抬头挺胸继续往前走。
明凰简直暴跳如雷,凶骂无效,只好拿身份压他,喝道:“你给我站住,本公主让你侍驾。”
沈珏果然停下,立在原地,不言不语。
明凰见其较真生气,左右张望了番,无视掉晏莞小跑过去,收起怒容攀上他胳膊,眨着眼道:“好啦,不进林子就不进林子,你别走嘛。”
沈珏太了解她了,早就料到这人要服软,心中洋洋自得,面色却依旧不改,看着她开口:“真的不进林子了?”
“真的,真真的。”明凰保证。
“这就好。”沈珏说着,见其表情郁闷,遂言道:“这样,你和莞妹妹去挑两匹马,我带你们去临镇上玩,好不好?”
明凰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好事,欣喜若狂的盯着他,“真的?”
沈珏笑,“快去吧。”
明凰点头,立即转身拉过晏莞朝马厩走。
晏莞也很激动,她从小就想有个带自己四处游玩的哥哥,可惜娘亲只生了个弟弟,让煦哥儿跟着自己出去吧,那孩子还不乐意。
她羡慕的望着明凰公主,“二玉哥哥对你真好。”顿了顿,又问道:“你和他谁年长些?”
“当然是我,我是他姑姑。”
走在后面的沈珏闻言打断,“莞妹妹,别听她的,实则我年长她两个月,只是咱们这位公主殿下自诩辈分大,偏不承认罢了。”
明凰瞪他,见者就笑。
晏莞选马只知看马相,实则是不懂马的,明凰亦是。不过这皇家马场里的品相都差不了,沈珏在旁提醒建议,唯恐她们选中烈性的。
他们在马厩前挑马,草堆后就传来几人的抱怨声,说的自然是早前端王的所为。道端王残暴,以试练将士身手为由,实则就是为了博新得的美人一笑,才将活人当畜施苦力,生生分了烈马的头和四肢。
若是成了,那五名将士的肩膀也就废了;若是不成,则是体能不达,乃平日操练懈怠,亦是重罪。
围场里怨声载道。
沈珏听得满脸冰寒,明凰亦是气愤,怒道:“八皇兄太过分了!”
她这一声,惊到了藏在草堆后的两名马夫,忙跑出来下跪,打着哆嗦告罪。
明凰没有怪罪,沈珏上前交代他们不要乱议主子是非,放他们离去。
听了这茬,三人心情俱是糟糕,随意选了马就出围场。
明凰忿忿不平,嚷着要回宫告诉父皇;沈珏就劝她,给她分析利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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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靠山临水,沈珏所说的临镇便在西围场旁边的丹山脚下。
丹山红枫似火,艳丽如霞,过去脚程不远,骑马更快,途径山脚时放眼高处,能看见山中道观巍峨,檐角飞扬。
清虚观就坐落在丹山上。
晏莞拉住马绳,缓了速度,盯着红彤彤的遍野枫林问身边人:“公主,纯阳道长就在那里吗?”
明凰微愣,继而答道:“是啊,清虚观是皇家道观,纯阳道长是观中修者,自然在里面。”话落又笑问:“怎么,阿莞你想要问卦吗?”
“这倒没有,是我家中有位妹妹前阵子来这里给我求了道符,还怪有用的。”
二人皆是呆愣,沈珏开口:“你哪个妹妹?”
“就是五妹妹蓁姐儿。”晏莞答道。
闻者皱眉茫然,“这怎么可能?皇观不同于寻常道观,是不能随便给人画符卜卦的,五表妹怎么见到的纯阳道长?”
“年初家里做法,大伯母去你们侯府求来的呀。”
沈珏颔首,“这事我听说过。”
他仍是没想明白,狐疑道:“那是我母亲给姑母进宫去求了太子妃娘娘的旨意,纯阳道长才下山的。
清虚观素来只供皇院宗亲,便是官宦人家,也得有宫中贵人的旨意,他们才会出山。五表妹只是个闺中女儿,哪能自己求来符,莞妹妹定是记错了吧?”
“胡说。”晏莞激动,“我怎么可能记错,母亲再三交代我要随身携带的。”
她说着从小荷包里掏出那道黄符,在二人眼前晃了晃,“瞧,就是这个。”
明凰和沈珏都不是对道法有研究的人,何况这种符上又不会敲章刻印,遂将她这举动当成了炫耀,并未深想。
沈珏只当她是小妹妹,哄着笑道:“好,知道你有纯阳道长的符,快收起来吧,你还到不到临镇上去玩了?”
晏莞就知道被误会了,自己哪里是炫耀?这道破符天天带着她总觉得蹊跷,为何离了它见五妹妹时就会不舒服,心里好奇其实才想去观中询问询问。
可依着二人的意思,之前五妹妹所谓的同纯阳道长有缘这说辞似乎虚假了些。清虚观中的道长们受的是皇恩,平素做事得凭借贵人旨意,又怎么可能因为私交而给五妹妹符纸?
她揪着手中黄符,表情疑虑。
明凰公主催促,“阿莞,别磨蹭了,本来时间就不多,还浪费在路上。快,前面就是丹镇了。”
丹镇不大,只几百户人家,但因着毗邻都城,是以非常繁华。
进了镇,他们将马寄存,便穿街走巷看热闹。
晏莞喜欢上了四喜铺里的百果酥,沾上枫糖浆,入口特别美味。她喜欢这样的味道,便什么点心都先沾了糖浆再入口,引得旁边沈珏常常侧目,“你怎么这样爱吃糖?”
“甜。”
晏莞眯起眼,觉得自己并不想吃点心,这样子不过瘾,索性就取了瓷勺直接挖糖浆吃。
沈珏简直不忍直视,面朝明凰皱眉嫌弃道:“你看她,有这么吃糖的吗?本就是给配点心用的,她都添好几碟了,我看这店家都得亏本。”
十五公主反鄙视他,“你一大家公子怎这样小气?阿莞吃几碟糖浆你都要抱怨。我之前就听说过丹镇上的枫糖浆很有名,比寻常的蔗糖、果糖都好,甜而不腻,待会你找掌柜的买两罐给阿莞带回去。”
沈珏垂头应下,没精打采的拿勺子搅着碗里的芝麻糖羹,表情委屈,他就知道和女孩子吃不到一块儿去。
等出了铺子,晏莞看见路边的糖人摊子,遂又要买。
制糖人的师傅手艺很巧,晏莞接过后都不忍心吃,望着女孩形的糖人想起今早在琢玉居的事,感概道:“这师傅的手艺真好,如果把赵静之带来,他肯定也能做得很漂亮。”
明凰大笑,指着她就问:“你想吃小奕侄儿?”
晏莞举着糖人摇头,“没有,我想给他塑个泥人,那样天天摆在孔雀面前,它们就会开屏了。”
“他那两只孔雀也不知是怎么养的,就认他,我早前逗了那么久都不肯开。”
听了明凰的话,晏莞很欣慰,原来不是只对自己闭屏。
沈珏神色微肃,突然问道:“莞妹妹好像和静之玩得很好,什么时候认识的?”
晏莞抿着糖人沉思,“在法源寺里遇见的,当时他抱了只灵貂。”
十五公主立马揭短,“小奕就是这样,早前在宫里见到琉璃宫灯的纱罩上画了幅嫦娥抱玉兔,他回头就去养了只白貂,没事总抱着。”
她一副长辈说晚辈的语气,拍着晏莞再道:“我跟你说,我那么多的侄儿,就没有一个比小奕有趣的。阿莞,你们处久了就知道,他那性子,好玩!”
晏莞心中想,若不是因为孔雀,她才不想跟他玩,脾气太差。
然提起赵奕,明凰后知后觉的问道:“对了,上次你怎么会躺他床上?”
一句话,惊呆了两人。
晏莞是没反应过来,而沈珏则是双目震惊的看着晏莞,瞪大了眸瞳,“你、你和静之到底什么关系?”
“我那日落了水不舒服才躺着,你别胡说。”
晏莞虽对男女之防的界限不是很明确,但女孩子躺男孩子床上这种事肯定很严重,忙纠正了十五公主。
沈珏却收起了玩笑的容色,揣度的打量着晏莞。
正僵在街上,突然乌云蔽日,燕雀低飞,竟是要下雨了。
路人行色匆匆,收摊归家。
南阳侯府在丹镇上有宅子,沈珏当机决定带她们过去,随后再安排车驾回京的事。
小巷幽幽,白墙黛瓦,三月烟雨朦胧,扬扬洒洒的飘落。
晏莞跟着他们小跑在潮湿斑驳的青石板路上,双手相掩遮头,余光瞥见明凰正举着沈珏的外衫挡雨,双眼不禁一润,特别心酸。
她就弄不明白,为什么不能买几把伞?
雨滴渐密,落在脸上微微沁凉,但迎面不寒。
她望着幽长的巷子,突然闪身躲到旁人家的门口檐下,回头望向不紧不慢走着的人,抵在木门上闹起脾气,语气质问:“二玉哥哥,你不是说很近吗,就几步路的,我都从天晴走到下雨了,你还没到。”
沈珏是不会挡雨的,侯门子弟的教养让他宁愿淋雨也要闲庭散步,见她停下又望了眼小跑在前面的十五公主,不疾不徐的回道:“马上就到了。”
晏莞哪里肯信,缩着身子避雨回道:“既然马上就到,那你们先去,回头取了伞再来接我。”
她眼红的望了眼明凰头上的外裳,暗道以后再出门玩,自己也要找一个下雨会脱衣服给她挡雨的人。
“阿莞,你快点。”
十五公主不见狼狈,反觉得这样顶着衣裳小跑很有趣,喊声中气十足。
晏莞就贴着门,耍赖似的同身前的沈珏道:“我不走了。”后背又直了直,表明她坚定的决心。
然而,沈珏还没反应,那扇被她抵着的木门,突然自内开了。
晏莞不妨,直接倒了进去,正撞进一人怀里。
头上,是一把天青色的竹骨油纸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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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男子年约弱冠,生得眉清目朗,一身青衫直缀,气质儒雅。他衣束清浅,温尔有礼,扶起突然撞入怀里的女孩,声音如珠落盘:“小姑娘,当心些。”
他眉眼含笑,语气轻柔,容颜干净出尘,见她发间雨珠点点,执着纸伞的手朝前挪了挪。
晏莞攀着他的胳膊站直,转身抬头,正迎上其清亮的眼眸。
如此唐突了个陌生人,她下意识的将手收回,挪开视线感激道:“谢谢。”
他将伞又送了过去。
晏莞看见他的手,修长如玉笋,骨节分明,较那笔直的竹骨还要好看,特别明净。
“爷?”
开门的小厮惊诧的望着眼前这幕,小声的唤了声主子。
晏莞误闯宅院,觉得特别窘迫,红着脸退到门外,又撞上沈珏。
“怎么回事?”
沈珏本盯着她说话,突然间人就没了,生怕出事快步过来。对上宅院主人,正欲道歉,神色霎滞,惊呼道:“恭王爷?”
意识过后,忙拘礼请安。
晏莞眨眨眼,回头又看了眼伞下的青衫男子,心底纳闷,怎么撞了个王爷出来?
“原来是重玉,不必多礼。”
恭王仍是温温和和的声音,面无波澜,待又见举着衣裳出现的明凰公主,启唇再道:“十五皇妹。”
明凰看见熟人格外兴奋,“十二皇兄,你怎么在这里?”
恭王见他们都狼狈的挤在门檐下,遂让身请三人入内。将手中的天青色纸伞递给面前女孩,又从近侍手里接了伞。
晏莞伸手去接,不经意触到他手指,指尖微凉。
她举着伞费解时,便见那人打着另一把伞走到沈珏身边,原来是要他们合撑。
晏莞的身边,突然蹭过来个身子。
跑进伞下,明凰放下沈珏的衣裳,直接递给那名近侍,随后夺过伞说道:“阿莞我来撑,你这么矮撑伞都打我头。”
晏莞乐得轻松,递了过去。
那边沈珏亦主动接过恭王的伞,十分有礼。
她们俩走在后面,晏莞小声的问身边人,“这是你哥哥?”
“对,我十二皇兄。”
晏莞惊羡,“你好多哥哥,这随随便便躲个雨就躲到你家里来了。”
明凰打量了眼四周,低声回道:“十二皇兄封郡王出宫造府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也不知他是何时在这镇上置的宅子,还挺别致。”
“你自己哥哥的事你都不知道?”晏莞诧异。
“你不懂,十二皇兄的母妃是宫婢出身,生下皇兄后没几年就去了,我父皇不喜欢他,他在朝中也没有任职当差,我与他见面的次数自然要少些。”
晏莞点头,却不明白既然不喜欢那为何还要生这个儿子。
恭王的宅院布置得错落雅致,没有珍贵的器皿玉玩,随处可见的都是些诗词字画,很有韵味。
晏莞对这些风雅之事并不精通,当然也不会有品画论字的格调,只随便看看,由衷觉得厉害,又想着若是他肯定能轻易的把赵静之画出来。
恭王待人和善而疏远,脸上总带着浅浅的笑,言语不多。命人去街上置新衣,让婢子替他们拾掇了番,就安排车驾送人回京。
下着雨,倒也不讲究,三人共坐车内。
明凰感叹遇见了恭王,否则指望着二玉还不知得淋成什么样,又说他不可靠,数落着沈珏的不好。
沈珏心不在焉的应着话,没有介意,半晌问道:“公主,恭王爷为何要在丹镇上住?”
“自从元宵宫宴后,我都没见过十二皇兄,哪里晓得?”
明凰话落,又猜测着回道:“他喜欢吟诗作画,许是觉得丹山景致好,所以搬过去住阵子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左右他在朝中又无事。”
宝庆帝不喜欢这位恭郡王,以致于在恭王妃离世后至今都未提过再替他选妃的事。圣上不放在心上,其他人就更不必说,恭王在朝没有可靠的外家,于后.宫又没有母妃,京中亲王皇孙众多,有谁会将他放在眼中。
晏莞听着听着就觉得那人挺可怜的,不知觉的说了出来,旁边二人都没有接话。
回到纪府,降香早侯在了门口,接到她放心道:“姑娘可是回来了,太太和舅太太都急了许久,往安郡王府去找您,王府说您随十五公主和沈世子出去了,眼见着天都黑了还不见您回来,差点就往南阳侯府去找您。”
“去南阳侯府有什么用,二玉哥哥若是在府里我也便早回来了。”晏莞轻笑着道。
降香边提着灯笼替她引路便道:“姑娘,五姑娘在这呢。”
晏莞脚步微停,蹙眉道:“她怎么来了舅舅家?”
“听说咱们大太太回府后病下了,将军府这边就没办法再顾着,四太太领着五姑娘过来,午后与咱们太太一道回的纪府,五姑娘得了舅太太的喜欢被留下来住几日,说是给您也作伴。”
“谁要她作伴?她不在我才自在呢。”
晏莞别嘴,往上房走,进屋后正见晏蓁与瑞表哥坐着对弈,满棋盘的黑白棋子,错子复杂,看的人眼睛都花。
晏蓁看见她就起身,热情道:“三姐姐。”
“五妹。”她不冷不淡的回了句,改望向瑞表哥,问道:“哥哥赢了吗?”
纪瑞不好意思的望了眼晏蓁,低声回道:“蓁表妹棋艺高超,我一直在输。”说着又看着晏莞,求救般开口:“不如莞妹妹替我下吧?”
“成啊。”
晏莞答得利索,晏蓁见状复坐下,从棋笥里捏了颗棋子道,“三姐姐请。”
晏莞点头,然后出人意料的伸手直接搅了棋盘,局面打乱,她无赖般看着对面人,“这下子,和棋了。”
晏蓁惊愣,无声的将指尖棋子放回棋笥,含笑接道:“是,和棋。其实我也乏了,姐姐这样正好。”
晏莞脸不红心不跳,倒是纪瑞特别不好意思,歉意的望着晏蓁,一个劲的道歉,“蓁表妹对不起。”
“没有关系的,本就是打发时间,表哥不要见外。”
晏蓁这般善解人意,倒教纪瑞愈发内疚了。
这时,纪氏自内走出,看见闺女就道:“莞莞,回来了不进屋见我和你舅母,倒是在这欺负你五妹妹。”
晏莞撒娇,到内间给舅母请安。
见她无碍,袁氏这才传晚膳。
用完饭,纪氏有事同袁氏商量,遂让女儿和侄女先行回清风苑。
路上,晏蓁不顾其冰冷的态度径自拉了堂姐的手,语气激动:“姐姐,听说安郡王妃向二伯母求亲了,真是恭喜。”
晏莞惊了一吓,顾不得再摆脱她,反问道:“什么求亲?”
“就是你和奕世子的亲事啊,这真是个好消息,可喜可贺。”晏蓁笑得花枝乱颤,简直比她自己出嫁还要兴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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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再怎么贪玩不知事,亦晓得求亲之后便代表着嫁人,今后得离开爹娘和夫君生活,而夫君又是一辈子都得在一起的,不能更换。
既不能更换,她自然要挑一个对自己最好的人,否则成亲之后欺负她惹她生气怎么办?
想起赵静之的喜怒无常和吝啬,晏莞就摇头,当下面红耳赤的转身往回走,语气激烈:“我不要定亲,那个赵静之不好,我可不能跟他过活。”
晏蓁见状连忙拽住她,轻声哄道:“好姐姐,你这会子跑回去找二伯母有什么用?王府提亲,咱们晏家是有时间考虑的,二伯母这还没有答应呢,你有什么话等她回到清风苑再说不迟。”
听闻娘亲还没有应下,晏莞松了口气,“这就好。”
“三姐不想嫁给奕世子吗?”晏蓁试探性的问道。
闻者就瞥了她一眼,板着脸说道:“五妹你年纪还这么小,怎么整日就想着嫁人的事,羞不羞?”
说完,又极为痛心疾首的叹息:“亏得平日里四叔和四婶母那么疼你,将你如珠如宝的宠着,你却琢磨着要出阁离开他们,真是太不孝太不懂得心疼爹娘了。”
晏蓁被莫名训了一番,反应过来即低声解释:“我没有想着嫁人。”
“那你好端端的女孩子,听说提亲议亲的事这么激动做什么?”
晏莞很有为姐的气势,肃着脸再道:“你要实在觉得赵静之好,让王妃改向你提亲不就成了?”
晏蓁语噎,暗道对方说得轻巧,她当自己是赵奕的娘,说换人就换人?赵奕若真能喜欢自己,还有她晏莞什么事?
没人比她更了解赵奕对感情的固执,因此,要利用安郡王府的势力替自己报仇,就只能想方设法将晏莞掌控在手里。
她牵强着笑容回道:“三姐说笑了,奕世子喜欢的是你。”
“他真的喜欢我?”
晏莞不惊不讶,一本正经的接道:“上回二姐也是这个意思呢。”
转而又迷茫,不解的询问:“怎么他喜欢我,你们人人都知道?他就不懂得含蓄低调些吗?不过虽然他喜欢我,我可以和他玩,但还是不能嫁给他,我要嫁给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晏蓁见她说起这话时满脸天真无邪,带着女儿家的憧憬期盼,只在心中暗骂她蠢。
什么叫做好?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愿意背负大逆不道、背弃宗亲等罪名,为你谋反为你拼命的男人,这就叫好。
“我给姐姐说个故事吧,听完后你告诉我,哪个人好。”
晏蓁语气低沉,想起前世那段自认为惊天动地的“帝后之恋”,终究是恨意难平。
赵翔那滚犊子,白睡了她那么多年,居然做过河拆桥的事,床第间甜言蜜语不断,平素海誓山盟一堆废话,登基后居然直接翻脸不认人!
早知如此,像她这种宅斗宫斗无敌手的光环女主,就不该选择男人,竟然被那厮的仪表堂堂和深情不悔给骗了。
晏蓁后悔不迭,她应该开启朝斗模式做女皇的!
晏莞是喜欢听故事的,闻言便起兴致,点头问道:“是什么故事,有趣吗?”
“嗯,有趣的。”
晏蓁回神,措辞了番才启唇:“很久以前,小国里有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少年很喜欢女孩,特别的宠她疼她,两家约定等到女孩及笄就让二人完婚。可是后来,女孩却进了宫,嫁给了当朝的储君。”
听到这,晏莞就觉得不对,皱眉打断:“你刚不是说,青梅和竹马感情很好,及笄后就要完婚的吗,那女孩怎么还嫁给别人?”
晏蓁就看着她说道:“因为那是储君殿下啊。”
“她认识储君吗?”
晏蓁颔首,“认识的,女孩很早前见过他,有过一面之缘。”
“就见了一次?”
晏莞不明白,质疑道:“所以她就弃了竹马,和储君成亲?”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晏蓁笑,“当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储君。”
“怎么又是这句话,你刚刚已经说过了,但储君又怎么样?”
后者回道:“因为青梅觉得竹马的身份不够体面,给不了她想要的。”
盯着晏莞纯粹茫然的眸光,晏蓁也在心中问,是啊,储君又怎么样?以自己的手段和才能,完全可以挑个更优秀更称心的男人做丈夫,只要扶持他登基,那早前是不是储君又有什么区别?
思及此,不禁暗叹,上辈子自己果真是太单纯痴情了,竟然连这个道理都没想明白。
边走边言,晏莞很有兴趣的接着话:“她想要的是什么?”
许是因为已在内心自我否定过,晏蓁再开口时语中带了几分情绪,像是对前世那个天真自己的讽刺,“她想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做当今的皇后,母仪天下。女孩是不甘平凡,实则她那样的人也不该平凡。”
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炯炯的盯着堂姐。
晏莞不明白对方的眼神怎么就突然炙热起来,不自觉的远离了些,但架不住好奇,“为什么她不应该平凡?”
“因为女孩生得十分貌美,整个城中都寻不出能与她不相上下的小姐,再且女孩聪慧。”
晏莞闻言,下一瞬睁圆了眼眸,双手捧了捧自己的双颊,眉眼弯弯。
五妹妹说的,好像自己也有呢。
她忽闪着大眼睛,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储君想要登基,但遇见了困难,因为储君的叔叔也要想皇位。储君就让女孩去找竹马,用竹马家族的势力帮他对付叔叔。”
晏莞笑容僵住,“竹马帮她了?”
“嗯,帮了,但是少年为此得罪了许多人,许多有权有势的家族,成为众矢之的。”
听到这里,晏莞脸上浮出可惜,“竹马真傻,明明是青梅背信弃义在先,我要是他,肯定第二日就风风光光娶个新媳妇!”
晏蓁睃了她一眼,不明所以,只继续道:“储君许青梅中宫之位,宫中佳丽三千,但他的身边却唯独只有她的位置,将任何美人都不放在眼里。
可是,他新君登基朝政不稳,又忌惮竹马家中势力,遂让青梅想办法。”
说到这时,两人已到了清风苑门外。
晏莞听得正兴,顿在原地不进去,猜测着愤怒开口:“这个青梅太不像话了,她是不是仗着自己好看就又回去勾.引竹马了,说什么悔不当初对他念念不忘,然后故作娇柔的让竹马怜爱?”
晏蓁的面色有些尴尬,虽说是事实,但毕竟是自己所为,便挪开眼应道:“是,竹马不顾其母和新婚妻子的阻拦,一心想要救青梅出水火,便调动了手中的将士发兵都城。”
“这竹马也是个混账。”
晏莞啐骂之后,追着又问:“接着怎么样了?”
“竹马谋逆被世人唾弃,但他想着对女孩的承诺发兵无悔,期间同青梅暗通消息,以为是里应外合,谁知进了城后才知道是场阴谋,所有的都只是新君和青梅的计谋。竹马兵败,罪无可恕,青梅亲自给他奉了杯毒酒。”
晏蓁说起这话时语气十分惆怅,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必定真的助赵奕夺宫。前世自己真是瞎了眼,才选中了赵翔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晏莞听后,半晌没说话。
晏蓁平复情绪,言道:“姐姐觉得,竹马好不好?”
“不好。”
出人意料,晏莞直接否定,表情特别不认同,“青梅根本不值得他那样做,他弃母亲和妻子不顾,简直可笑之极。
再说,这世上哪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所谓的好,不过是只对女孩,可他连这点分辨力都没有,就算青梅当初和他在一起,也不值得托付。”
晏蓁呆愣,一时难以再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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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故事听得晏莞郁闷,偏偏看堂妹的表情好像对自己所言不甚认同,遂愈发不喜,“五妹妹,你该不是觉得这话本里的竹马很伟大吧?”
晏蓁瞅着她反问,“难道不是?”
前世递给赵奕毒酒的时候,连自己都感动了好嘛!刚进宫的那阵子,赵奕简直跟个疯子一样,明明恨惨了她怨极了她,但还是总忍不住寻着机会就进宫。
他应该知道,赵翔为的就是让他难舍难分,还非往坑里跳。
哪怕察觉到朝夕相伴长大的青梅已经性情大变,但从来不愿去怀疑,他总惦记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坚信女孩初心,认为她的变化只是深宫所迫。
只要她微微露出伤怀委屈,他便能不管不顾的抛下所有。
这样好的少年,将自己最美最好的感情全都给了她,无论对错只为这一人,难道还不伟大?
晏蓁的眼底浮上羡慕,如果这世自己还做晏莞,肯定会接受他的。目光转而惋惜,瞅向对面原主,无奈喟叹。
“这个话本写的不好,无辜的人死了,那两人却可以逍遥荣华。”
晏莞评着,想了想再道:“五妹妹你选本子的眼光太差,等回了府我给你送我那儿的,读着肯定不会糟心。”
晏蓁压下心绪,对她的交好举动自是喜闻乐见,连声应道:“好,这便多谢姐姐了。”
突然发现了共同兴趣,晏莞的态度好上许多。
然而她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个故事与之前聊的话题有什么关联,遂问道:“你是不是故意引开我注意?我还想着让母亲回绝了王府求亲呢。”
晏蓁原是想用故事里的竹马形象来抬衬赵奕的,然而原主并不受这套,只能小声问道:“三姐,如果说奕世子会同故事里的竹马一样爱护你对你好,你高不高兴?”
晏莞毫不犹豫的点头,享受被呵护被喜欢,谁不愿意?
后者满意微笑,刚要开口却听对方又道:“高兴是高兴,可他那么自私,明明成了亲还惦记别人的妻子,我觉得品行不好。再说了,偏执的人性格多半扭曲,脾气肯定很差……”
说到这,她“哎”了声感慨:“这点好像还真跟赵静之蛮像的,他就是很古怪。”
“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总是会有些奇怪的。”晏蓁很想撮合他们,遂替赵奕说起好话。
然而,她没有想到之前早有人做过这事,晏莞直言坦白:“你和二姐倒有意思,都跟我说赵静之的好。可是,你们都不认识他吧,哪来的交情?”
晏蓁闻言,心中径自唾弃起晏蓉,不带这样玩的,想筹谋能有点技巧吗?亏得还多活了一世,竟然连个孩子都蒙骗不了,古人就是古人,重生还是蠢。
她装傻,惊讶反问:“二姐也这样说过?”
晏莞端量着对方神情,似是在判断,最后喃喃了句:“难道我猜错了,还以为是赵静之故意收买我家中姐妹帮他说话呢。”
匪夷的转身进院,她准备侯母亲回来。
晏蓁在自己屋安顿,为和原主亲近,洗漱后抱着枕头蹭蹭蹭来串门,十分娇弱的走近堂姐,可怜兮兮的拽了她衣角,腼腆道:“三姐,我有些认床,今晚能不能和你睡?”
“认床?”
晏莞别嘴,盯向其身上的香纱白绸中衣,眼神莫名,“你认床还宿在我舅舅家,当时怎么不和四婶母一起回府?”
“我,”晏蓁抿了抿唇,显得既娇怯又胆小,不时觑着对面人神色,唯恐惹她生气,“我、我留下来,就是想和姐姐同床睡的。我想和三姐多亲近些,不知为何自打从法源寺上香回来之后,你就不爱搭理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她单手紧着怀中长枕,支吾着再问:“姐姐是不是觉得,我是薄命之人怕沾了不吉利,所以才不肯和我玩?”
晏莞面色微窘,她并不是说特别厌恶五妹妹,事实上刚回京的时候她对这位小堂妹还是很喜欢的。只是后来也说不出是为何,总觉得眼前人和过去的五妹妹判若两人,音容样貌虽还是从前的,但是性子变了。
过去的五妹妹不会这样活泼,不会制拼图木片和魔方,更不会趁着自己睡觉就趁机摸她,也没有现在这么多心思去讨好爹娘和煦哥儿。
晏莞隐约觉得五妹妹对她有威胁,这是种保护自己的本能,因此总保持着距离。再且,晏蓁身上确实有许多值得人深思的疑点。
“不是,你已经病愈,自然就没有什么薄命之说了。”
晏莞凝视着其怀中丁香缠枝花纹的眠枕,回道:“这认床的毛病总是要改的,凡事都有初回,你年纪不小不可再这样娇气,快回去睡吧。”说完唤了降香就来请她。
“三姐~”晏蓁顿在原地,“就一晚,我明儿个再试,好吗?”
听到撒娇,晏莞连最初的几分耐心都告罄,对于这总缠着自己的堂妹实在不愿再忍,不客气的说道:“明日我就让舅母安排车送你回府,想试胆量的话回头到家后,你找座无人居住的院子搬进去,好好练练。”
晏蓁满面失望,心下恼愤不已。晏莞就是仗着自己需要她才敢这样无耻不要脸,若不是只有她能牵制赵奕,自己至于陪着孩子玩耍吗?居然戒备心这样重。
降香请她催她,这才不甘心的离去。
纪氏回来后直接到女儿屋中,晏莞连忙询问提亲的事,闻者微惊,继而了然道:“是蓁姐儿告诉你的吧?”
“嗯。”晏莞颔首,追问:“娘您可一定要拒绝了他们,我还小婚事还早呢,我要在家里陪着您和爹爹。”
纪氏欣慰,抱着她坐在炕上笑道:“娘自然是舍不得你去那样的人家,安郡王妃是个只疼儿子的,你若是嫁过去往后岂不都由得他们拿捏?只是那位奕世子……”
说着摇头苦恼,“莞莞你说,他怎么就非看中了你呢?”
晏莞噘嘴,不是很满意娘亲这语气,转而单手抚上面颊,突然想到了答案,“肯定是见我漂亮,对不对?”
纪氏顺话去摸女儿的脸,颇是得意的颔首附和:“我闺女长得就是好,怪不得那位奕世子私下总肖想着。不过莞莞莫急,娘回去和你爹商量商量,看怎么样推了这门亲。”
“我自己去和赵静之说不好吗?”
纪氏就笑,“他又不是私底下对你表白示情,哪能你去拒绝,安郡王妃是同为娘开的口。
何况,儿女婚事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和他又没有私下往来,真的去说就不矜持了,莞莞你只当做不知。”
晏莞很难懂,愁苦着问道:“但是娘,好像大家都知道他喜欢我了呢,怎么办?”
闻者震惊,顷刻回过神骂道:“这位奕世子实在太有心机了,竟然玷.污你名声,他一定是想将事宣扬闹大,逼得咱们家应下这门婚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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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住在永宁街,纪氏就总担心安郡王府的那对母子时不时派人来把她接走,遂第二日就将闺女送回了晏府。
她自诩藏得快,但耐不住安郡王妃的手脚更快,晏莞的车驾还没到家门外,王府送礼的人就已经走了。
来人是这样讲的,宫中新赏下来的凤梨,王妃娘娘见贵府三姑娘喜欢,特地命他们送来,也请晏老太太尝尝鲜。
这礼是小,寓意却极大。
府中从不曾和安郡王府有什么人情往来,突然间安郡王妃连嘴边吃食都照顾到他们家三姑娘身上了,瞬间引得众人侧目深想。
其中自然还属三房最为激动,周氏闻讯后立马引了女儿往含饴堂去,在路上就骂起晏蔷:“你说说你,人家莞姐儿回京还不到半年就攀上安郡王府了,同样是女孩子,你怎么就做不到?”
晏蔷委屈极了,咕哝着回道:“她不就是在法源寺里遇见的王妃娘娘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几个凤梨而已。”
三太太怒其不争的轻拧了把她胳膊,“只不过只不过,那是宫里赏下来的,能是寻常物吗?以往安郡王妃是喜欢女孩儿,可有见她特地送吃的到谁家府里去?我看你三姐真是走大运了!”
“什么大运,王妃娘娘喜欢就喜欢,难道还能娶她做儿媳妇不成?”
晏蔷侧身躲着亲娘,语气不屑,“人家蒋国公府太孙妃的胞妹和奕世子可是真真的青梅竹马,蒋七姑娘知书达理,哪里是三姐比得了的?”
三太太伺候在老太太跟前,难免听过几句,蒋家如今与东宫关系过密,安郡王妃是不可能再聘娘家侄女为儿媳的。她这些年来广结世家贵女佳秀,不就是为了物色未来的儿媳妇?
但见闺女这副无所谓的神色,很是气恼的点了点她额头,气道:“你啊,别总躲在家里。上次花朝节莞姐儿认识了十五公主,蓁姐儿和喻阳县主以及几位名门小姐都成了手帕交,你怎么出去晃了一圈什么人都没交回来?”
提起那次晏蔷自己还郁闷呢,“三姐进了别院就没了人影,我跟着五妹妹,她倒是如鱼得水和谁都姐姐长妹妹短的。蓁姐儿真的忒有心机了,只管着她自己打关系,也不给我引荐引荐。”
三太太闻言更恼,“都是年轻的姑娘家,你不会主动上去吗?再这样没出息,回头莞姐儿都做了王妃,看你急不急!”
晏蔷成日被母亲编排数落,性子也沉不住,口不择言的回道:“谁让我没有个住在永宁街上的舅舅,我要是和三姐姐一样,每个月跑那里去住个十天半月的,也能和将军府王府里的人处好关系了。”
三太太停下脚步,随侍在后的人俱都倒抽了口气。
周氏出身不高,性子却争强好胜,进了晏家总爱出头抢风光,因着娘家在燕京没有根基,一门心思都寄托在闺女身上,就盼她将来嫁个高门第的夫家,好让她抬头。
这会子被亲生女儿揭了短处,脸色铁青,只恨打不得又骂无用,最后咬牙郑重道:“现如今大姑奶奶也去了,往后咱们家和傅家还往不往来都说不准,你给我收收心思,我是不会把你嫁给傅家老三的。”
闻言,晏蔷又慌又急,“娘,你为什么就是不待见珺哥哥,我和他心意相投的,干嘛总不准我去找他?”
“你再嚷,嚷的大家都知道了你就有脸了是吗?”
三太太怒不可遏,偏偏无法发作,费解着闺女到底瞧上了傅三哪里,竟这样执迷不悟,只好放了狠话:“你再这样自己不想好,回头把你嫁荆州去!”
晏蔷这才不得不收声。
含饴堂内,晏老太太命人切了凤梨,这种果物平素少见,就把几个儿媳孙女都请了过来。
说是都请,大太太卧病,晏蓉侍疾,纪氏母女在外,也就周氏母女和孟氏。
四太太尝了片,含笑说道:“这凤梨还是我做姑娘的时候吃过,今日竟是沾了莞姐儿的光。”
孟氏娘家北平侯府,侯爵之府自然不乏珍物,只是这话到底夸张了些,听在周氏耳中又是一酸,特别不是滋味。
三太太举着插了凤梨片的银签子,捏酸开口:“四弟妹这话倒像是在抱怨,难道因为嫁进来后见不到这种好东西,觉得委屈了?”说完转看向婆母。
老太太眼眸微眯。
孟氏没料到平素总奉承自己的周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居然敢挑拨关系,面露惊诧,语意淡淡:“嫂嫂这话可是误会,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是觉得稀奇,安王妃突然给咱们送这样好的东西来,怕是没这么简单。”
旁边晏蔷自是不顾大人间的口舌之争,只想着吃。
正说话间,侍女进来禀话:“老太太,三姑娘回府了。”
老太太忙让请进来,又看了眼三太太。
周氏便敛了敛色,不再说话。
晏莞进屋后给请了安,见她们正围着吃凤梨片面露惊喜。
老太太冲她招手,她就满脸笑容的走过去,激动道:“昨日我在王府看见这还觉得新奇,只是没来得及尝,原来我们府里也有。”
老太太就问她,“莞姐儿昨日去王府了?”
“嗯。”晏莞点头。
老太太握了她的手搂在身前,含笑又问:“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拜见王妃娘娘的?”
“不是我自己想去的,王妃派人来接的。”
老太太眸色微滞,接着追问:“王妃接你过去做什么?”
凤梨酸甜,晏莞很喜欢这味道,刚啃完回了话,签子再要落下的时候,发现最后一片已入了四堂妹的口。
她满脸失落,刚刚进来的时候碟子里明明还有好多的。再看晏蔷,双颊鼓着,右手签子上戳了半片,左手上还拿着两片。
晏莞窝火,无视掉身后人的问话,直直的瞪着对方。
晏蔷被看得心急,就抬起左手,两片叠着咬了口,再冲堂姐笑。
挑衅、炫耀!
晏莞不称心,丢了签子也不乖乖给人搂了,转身问旁边的妈妈,“还有没有?”
姜妈妈摇头。
老太太见她情绪低落,便道:“莞姐儿莫急,这凤梨是刚刚安郡王府送来的,我已让丫头挑了最大的两个去阆仙苑了。”
少女眼眸烁亮,“真的吗?”
老太太笑得慈爱而温柔,“自然是真的。莞姐儿刚刚还没说,王妃娘娘请你去做什么呢?”
晏莞惦记着回院子去吃凤梨,心不在焉的答道:“他们家世子生病了,王妃请我去哄他吃药来着。”
四太太就忍不住探身,缓了声不确定的开口:“莞姐儿,你是说王妃请你去哄奕世子吃药?”
侍女进来奉茶,晏莞素来不喜饮茶,接过后便顺手搁在几上,望着四婶母回道:“是啊。”
老太太与四太太相视一眼,经不住心底里的好奇,再问道:“莞姐儿认识奕世子吗,王妃怎么突然就找、”
话未说完,晏莞便打断了,“不是突然,那次在琢玉居也是我哄他吃的药。嗯,赵静之喜欢我,王妃娘娘昨天还跟娘亲提亲呢。”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人俱都觉得难以置信,三太太胳膊微颤,直接打翻了手中的瓷盏,望着那满脸无辜纯稚的侄女眼睛发红,居然真的看上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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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只听说过安郡王妃挺喜欢晏莞的,但过去那些年头王妃喜欢过的女孩子太多了,前阵子还有五姑娘蓁姐儿呢,因此谁都怎么没当回事。
毕竟二房回京不过几个月,给她们再多的浮想也想不到王府会跟他们晏家结亲,突然间听说提亲,人人都震惊了。
老太太率先回神,先是教育道:“莞姐儿,你怎么能直呼奕世子名讳呢,这不合规矩。”
晏莞是因为顺口,毕竟赵静之还没到她心甘情愿唤哥哥的地步,虽然他曾强调,但终归不情愿,是以顺着顺着方才就顺出了口。
但面对长辈的说教,尤其是生疏不习惯撒娇的长辈,她不会顶撞违逆,便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老太太的声音越发柔和,似是踹着小心,“你刚刚说,奕世子喜欢你,所以王妃才向你母亲提的亲?”
晏莞眨了眨眼,点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可是,赵静之喜欢她,就值得这样奇怪吗?
以前哥哥二舅舅舅母表姐豫表哥们都喜欢自己,被宠溺着长大的女孩还没有体会过被讨厌的感觉,是以根本不懂旁人为何这样大惊小怪。
得到肯定,老太太紧了紧掌中小手,低语又问:“莞姐儿跟我和你两位婶母说说,你是怎么遇到的奕世子。”
晏莞其实不太乐意,她想回阆仙苑吃凤梨,再且她只习惯把自己的事跟母亲讲,和其他长辈相处总觉得拘谨,闻言默了片刻才开口,“就是上回和四婶母到法源寺里遇见的。”
四太太就锁眉,那回奕世子气冲冲的跑进来直接推开了莞姐儿,哪里看得出是喜欢?不免在心中暗叹,如今的孩子表达感情的方式真是越发奇怪了。
但她也明白,总不至于见了那一回就想要聘娶,遂问道:“之后又是在哪里见过?”
“还有就是花朝节那日。”晏莞实诚道。
三太太就忍不住插嘴,“什么?花朝节那日你不是同十五公主在一块儿吗,居然去私会奕世子?莞姐儿,你还是个闺阁女儿家,怎么能够这样,简直是太没规矩了!”
“没有私会,他自己来找我的!”晏莞忍不住辩说。
后者语气怪调,“你如果恪守闺礼,人家男孩子能来找你?”
老太太听出周氏话里的酸味,咳了声提醒对方,又含笑着安抚面前女孩,“莞姐儿别恼,你三婶母不是在训你。不过儿女婚聘这种大事不容草率,等你爹爹回来我再同他商量。”
说完唤了旁边婢女,吩咐道:“你去前院里传话,让二老爷回了府就过来。”
侍者 “哎”了声躬身出去。
晏莞心情不好,怒形于色,花靥紧绷。老太太见后在心中责怪周氏,也不好再细问,就安抚了几句便让晏莞回去。
晏莞刚走,晏蔷就跟着告退,出了屋赶上前面堂姐,热情道:“三姐,二伯父和二伯母都不在家,四弟也上了学堂,我去阆仙苑陪你吧。”
晏莞聪慧,哪里不晓得她是在惦记自己屋里的凤梨,想起刚刚的事就摇头,故作倦怠的后倾了倾身子靠在降香身上,“我有点累,想回去睡觉,四妹改日再来找我吧。”说着由身边人扶着就走了。
晏蔷美事落空,很不甘的再折回去。
刚到屋外,就听到自己娘亲的声音:“老太太,这二房若和安郡王府结了亲,以后就了不得了。安王爷虽然只是圣上的侄儿,但身份地位不比皇子们差,您是不是该想想办法?”
屋里老太太听到这话就肃脸斥道:“你这是什么愚笨想法,外面多少显赫的人家,这种事能落到咱们晏家府上,是祖上积德,哪有人上赶着往外推的?
你终日待在宅子里,光顾着如何同自家人争来争去,嫁进府这么多年还没些眼界,我平日是都白教了你!”
四太太也嫌妯娌小家子气,跟着接话:“可不是,不管安郡王妃看中的是咱们家哪个姑娘,真要结了亲,以后奕世子就是府里的姑爷,有安王府那样一门亲家,你的蔷姐儿与我的蓁姐儿将来说亲也有益处。”
三太太就看不到那么长远,她只知道二房若成了王府亲家,就一辈子都压在自己头上了,面上气愤难平,心底里就更想抓着闺女再骂一顿,让她去年法源寺不陪着蓁姐儿过去,否则如今的一切不就是她们的吗?
她揪着帕子,因顾忌她二人的气场,违心说道:“我就是觉得没道理,明明蓁姐儿的学问教养都比莞姐儿好,四弟在朝堂上也受器重,安郡王妃又喜欢蓁姐儿,蓁姐儿还和喻阳县主有交情,王府想提亲怎么提的不是蓁姐儿呢?”
这话说得孟氏脸色也不好看了,做什么要这样拿她的蓁姐儿和莞姐儿去比,然后比得每项都是蓁姐儿好,最后别人看上的却是莞姐儿,周氏这到底什么意思?
老太太亦有些听不得,遂沉着脸说道:“你就是嫉妒心太强,莞姐儿如果嫁去王府有什么不好的?老二至今都没个一官半职,你该想想如何和你二嫂怎么亲近些。”
三太太不敢反驳,抿着嘴虽是意难平,可她有今日靠的都是这位姨母,只能低头聆听。
老太太亦懒得再说她,没说几句便打发了离开。
周氏出了门,就看见晏蔷,拎着闺女的胳膊到了院外,气道:“刚急着出去干什么,找莞姐儿要吃的了?”
见其点头,立在原地捶胸顿足道:“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个没出息的,你就不能给为娘争口气,哪日让别人来求我们看咱们的脸色?”
晏蔷知道母亲刚被老太太训斥了,倒没有回嘴,乖顺的听着亲娘的念叨回云昭院。
含饴堂内,四太太别有深意的说道:“长幼有序,蓉姐儿的亲事还没有着落,倒是做妹妹的先有了好消息。”
提起长房,老太太就膈应,“蕙姐儿走得急,没给傅家留下一子半女,其实蓉姐儿若是嫁过去做填房,虽说委屈些,但大姑爷素来是知冷暖懂得疼人的,这以后若娶了别人,可就真和咱们家没关系了。”
“媳妇也觉着奇怪,大嫂就算不愿意,也用不着这么急的带蓉姐儿回来,蕙姐儿都还没出殡呢。”
“我给蓉姐儿说亲周家她们不乐意,蕙姐儿遗愿又不肯遵。这个沈氏,她的闺女我倒是丁点做不了主了!”老太太气愤,“你清早去寅春堂,她身子可好些了?”
四太太摇头,叹道:“蕙姐儿离世对大嫂打击太大了,我瞧着今日情况比昨儿个还不好,听底下丫头说,大嫂昨夜里迷糊着唤了蕙姐儿一夜,蓉姐儿守在旁边硬是被赶了出去。”
“长女都去了,还拿小女儿撒什么气?”老太太低斥,“这件事蓉姐儿也委屈,蕙姐儿去前留下这么道遗愿,平白连累了她的名声。
那日姑爷的态度也太差了些,当着蓉姐儿说出那样的话,你毕竟是掌家太太,回头去玉磬阁看看她。”
后者应下。
老太太思及早前挂心的事,沉声再道:“马上又要月底了,铺里庄子上的管事门要进府汇报收益得失,纪氏身边没有了沈氏提点,你让那些人机灵些。”
“媳妇明白。”孟氏恭顺道。
说者便满面欣慰,笑着感慨:“还是蓁姐儿最懂事,想法周全。老二一家回了京,你若总霸着中馈外人难免要多舌,纪氏是不懂这些门道的,应付不过来自然还得再找你,那以后你再主持起来就名正言顺了。”
四太太是个沉得住的,将中馈交出去这些时日亦没有焦躁,点头应道:“是,这趟事还真亏了蓁姐儿提醒,否则媳妇还想不到呢。”
“蓁姐儿最近和莞姐儿走得很近?”
“前阵子蓉姐儿总在将军府,蔷姐儿的性子又、”四太太话语即止并不点破,讪笑了笑继续:“莞姐儿性子活泼些,在外既是个讨人喜的,蓁姐儿多与她相处人也开朗许多。”
老太太对此认同,却又忍不住关照:“你是蓁姐儿母亲,还要多注意些,莞姐儿做事没有分寸,别学了她的那些恶习。”
“蓁姐儿心里有数,您放心。”孟氏轻笑,信心满满。
私底下,老太太难免觉着遗憾,叹道:“安郡王妃若求的是蓁姐儿,就真是咱们家的大喜了。”
四太太面色微滞,内心里亦有可惜,眸光黯淡,“奕世子年纪小,许就肤浅些,见着莞姐儿的样貌就被迷了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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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晏熹将煦哥儿送回阆仙苑,睡得饱饱的晏莞迎出去,看见大堂兄小脸堆笑,非常热情的请他进去吃凤梨。
晏熹原是神色如常的,可看见堂妹就面潮泛红,且不肯与之对视,眸底里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恼意,婉拒道:“妹妹你带着四弟吃吧,我还要去寅春堂看望母亲。”
“正好,你给大伯母和二姐姐也带些过去。”
晏莞强拽了人入内,特别懂事的说道:“那晚还亏得哥哥你送我呢,否则路那么黑我肯定是不敢走的。”
“三妹,”晏熹别扭得望着她,低了嗓音道:“不是说不提那回事了吗?”
晏莞眨眨眼,满面了然的爽快应道:“我知道是哥哥的秘密,我不说啦。”
晏熹被堂妹的这副表情吓慌了心神,好似又回到那晚刚被撞破时的窘态,想着她虽如今不懂但过几年总能明白,到时候再看自己这位兄长得是什么眼光?
他满心懊恼,恨自己的不当心,又气晏莞的凑巧,待被拽进厅堂还没回过神来。
晏莞将削皮切片的凤梨送过去,又命降香去装一些给堂兄带走,非常殷切的凑前道:“哥哥,你尝尝,很好吃的。”随手取了片低头给满眼好奇的煦哥儿。
晏熹心不在焉的尝了尝,确实美味,心想带回去给墨香吃她许是就不生气了,如此倒起了精神,感激起堂妹来。
“就知道哥哥会喜欢,早前四妹妹问我要我都没给呢,府里就给了你。”
闻言,晏熹既感激又感动,“这便多谢妹妹了。”说着卷了凤梨片就走。
煦哥儿毕竟年纪小,吃了一片抿着嘴回味起刚刚的味道,见碟子空空转望向亲姐,又有些不好开口,就那样殷切的看着。
晏莞无视他,直接回东次间。
晏煦巴巴的跟过去,见屋里炕几上果然还摆了一碟,特别热情的喊道:“姐姐。”
“哎唷,煦哥儿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晏莞伸手故意去捏他脸蛋,好笑道:“瞧你就这点志气,为吃几片凤梨折了腰,书里不是有教你那什么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吗?”
晏煦脸红,小声回道:“姐姐你这不是米,要是米不说五斗,十斗我都不折。”
“哈哈,煦哥儿你果然像我,古人之言对你有益的才遵从,看你以后还说不说我的话是歪理。”
说完弯腰把他抱起来坐到炕上,对上亲弟竖眉毛瞪眼睛却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笑声更欢,摸着他的脑袋欣慰道:“姐姐几天没抱你,又重了呢。”
晏煦望向几上的凤梨,忍着没说话。
晏莞坐在他对面,心想着自己果然是疼他的,遂递了银签子过去,柔声道:“吃吧。”
晏煦食指大动,连吃了半碟子才问:“姐姐这从哪里买来的,以前我们都没吃过,明儿我还要。”
“安郡王府送来的,还有一碟待会留给爹爹,明天没有了。”
晏煦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喃道:“没了?”
“嗯,吃没了,就两个。”
晏煦果断接道:“那你叫安郡王府再送来些。”
晏莞早前就有这个意思,只是苦恼:“主动问人讨吃食,好像不太好。”
“那今天怎么会有?”
晏莞撑着下巴望向窗外,“大概是因为昨天安郡王妃跟娘亲提亲了吧。嗯,赵静之喜欢我,所以他们家在讨好我。”
晏煦不认识什么赵静之,但是“提亲”这词还是懂的,当下放了签子激动道:“姐姐你要成亲了吗?”
听到这话,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姐弟分离,而是,“那等姐姐成了亲,他们家的凤梨是不是都可以搬回咱们家来?”
晏莞被他的话一绕,恍然点头,“好像是。”
应着又觉得有些不对,垂头望向幼弟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卖姐求食的,我平素对你这么好,你为了碟吃的就盼着我成亲,怪不得上回乳鸽也不晓得给我留。”
晏煦被说得满脸羞愧,默默的又低下脑袋。
晏莞伸手夺过碟子摆到旁边,一本正经的说道:“煦哥儿,抬头。”
后者依言,却有些心虚。
晏莞从身后掏出那副木片拼图,质问道:“说,这是不是蓁姐儿送你的?”
晏煦见状,心下一急就伸手去抢,“姐姐,你怎么去我屋里了!”
“我是你亲姐姐,去你屋里看看还不行?你个没良心的,一点小玩意就把你哄走了,怪不得刚为了点吃的连我都不要了!”
晏莞说得很是伤心,将木图往他面前一掷,拼图的接隙断开,散下两个小木片。
晏煦想将它们按回去,但觑着亲姐的面色又不敢动,怯生回道:“我没有不要姐姐,也没有被五姐姐哄走,就是觉着这个拼图好玩。”
“玩玩玩,你是男孩子,还跟我一样贪玩儿,以后怎么做我靠山?”晏莞板着脸,长姐气势十足。
纪氏教养姐弟俩的方式不同,晏煦长大后要保护晏莞这一观念是深入人心的,是以此刻闻言,煦哥儿特别心虚,保证道:“我以后不玩了。”
晏莞伸手,“那你把这个放我这里。”
闻者很听话,“好。”
“以后不要再私下收蓁姐儿的东西,需要什么你跟我讲,我才是你亲姐姐,她是外人。”
听了教育,煦哥儿连连点头,跟着抬头见对方面色稍霁,遂下了炕跑过去,努力爬上去同亲姐并坐,凑近了道:“那姐姐明儿再给我备些凤梨片,可不可以?”
晏莞微微犹豫,盯着那黄橙橙的果片有些为难,这个外面好像真的没有贩。但是自己刚刚放了大话让弟弟有什么需要同她开口,如果不能满足,回头他又得被蓁姐儿骗去了。
于是,为了展现自己这个姐姐的伟大形象,她抬头挺胸硬着头皮点头,“可以。”
晏煦就抱住她胳膊,笑着道:“姐姐真好,我还要一品居的乳鸽。你和娘不在家,爹爹回府都不知道给带我。”
“哼,这是因为你没有我得宠。”晏莞仰头,得意洋洋。
姐弟俩等父亲回来用晚膳,等了许久最后只等到阿文。
阿文进院请安后说道:“姑娘、少爷,老太太留咱们老爷在含饴堂用晚膳,老爷吩咐小的来传话,让你们先用。”
阆仙苑这才传膳。
用完晚饭,姐弟俩腻了会,晏煦就回自己屋里去,晏莞进房看见拼图,直接拆了让降香送去厨房。
她才不给晏蓁机会,五妹妹真是太不老实了,自己才不在家几天,就那么积极的收买煦哥儿。
还好她发现得早,庆幸之余,想到明日的凤梨,有些不确定的问身边人:“流砂,你说我明天去王府讨凤梨,是不是很丢人?”
“怎么会?姑娘你去王府,王妃娘娘和奕世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得知自家主子被提亲后,流砂就特别激动,说话时眉眼都弯了起来,“姑娘不用顾忌,您以后就是安郡王府的世子妃,王府里什么不是你的,哪会在意几个凤梨?”
“是吗?”素来心安理得的晏莞听着反而有几分不好意思,“可我毕竟不是他们家的人啊,不是爹娘的凤梨我总觉得别扭。”
流砂兴致勃勃的鼓励,“姑娘这是还没将奕世子放在心上,但是世子喜欢您,您就该趁着这个机会多向他提要求,这种时候您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晏莞双眸泛光,还是不确定:“真的会吗?”
“会的会的。”
流砂点头如蒜,善诱道:“他如果不给,姑娘您就说以后再不理他,他肯定会服软。”
晏莞听得将信将疑,暗道原来还可以这样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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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流砂引导,晏莞决定明日再去安郡王府。
她想的是王妃娘娘既然将它备作待客的果点,那在他们家或许并不是如何稀罕,届时让她吃的话,偷偷藏几块带回来给煦哥儿就好。
是以,等夜间见到父亲,她便说了想法。
刚从老太太处回来的二老爷面色愠郁,原就是为着莫名其妙的提亲来东次间找闺女,可迎面就听她说要去王府,当下沉了脸。
他正襟危坐,目视着女儿问道:“莞姐儿,你什么时候和安郡王府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这个父亲做得委实太失败了!
刚老太太和他说王府要给奕世子聘莞莞的时候,他居然都不知道那个劳什子奕世子长什么模样。
这就好比,娶女儿的花轿临了门,然而他却辨不出哪个才是女婿。
那未来的女婿都不曾来拜见过自己这个岳父,就要将他的女儿娶回去,天下间哪有这样的说法,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晏二老爷对奕世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妻子说的那些话上,只知其年纪轻轻不学好就懂得闭门思情偷窥少女画像,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品德的人物。
而这样的人居然来肖想他的女儿,二老爷气得整张脸怒红,偏偏老太太的意思还要他们应下这门亲事。
晏莞不明所以,眨着眼迷糊反问:“什么地步?”
还装无辜!
二老爷自诩修养极佳,断不是轻易动怒之人,但这些年来被妻女磨得早没了年轻时候的翩然风流、闲淡如水。
此刻凝视着面前懵懵懂懂的女儿,气急败坏的质问:“为父带你回京还不满半年,怎么着你就马上要成别人家的人了?你说说你,平时在外到底都胡闹了些什么?”
他恼恨,自己不过就上衙当了一天差,再回家的时候居然被告知 女儿不是他的了,刺激有点大,根本缓不过来。
适逢降香进屋奉茶,二老爷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端过重重掷在桌上,霎时茶水浮溅,染湿了他官服袖角。
晏莞整个人微微一颤,很不能理解的望向父亲,爹爹发火了。
她低头揪着手指,启唇糯道:“怎么了嘛,就是煦哥儿要吃凤梨,女儿才想去王府的。”
二老爷闻言才瞥见手边的那碟凤梨,见女儿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于是再开口时低了低声:“这是王府送来的?”
“嗯。”
二老爷举起碟子,又问:“你为着这盘凤梨,明日要去王府?”
晏莞又“嗯”,点头。
二老爷这个气呐,站起来负着双手来回走了半天,面色怪是纠结,最后停在女儿身前,指着她很努力的忍着窝火再道:“为父平日是没有给你们吃饱吗,让你们姐弟俩饿着了还是渴着了,馋别人家这么点东西就去羊入虎口?”
晏莞缩了缩双肩,闻言特别乖巧的回话:“吃饱的。”
二老爷见状刚要再开口,又听女儿忌惮着自己脸色小声添道:“不过爹爹以前还真没有给过这样的吃食,我和煦哥儿觉着新鲜。”
“新鲜!这天底下让你们新鲜的东西多了去,回头是不是看见哪家吃的新鲜,你就往哪家门前凑啊?”
二老爷觉着简直是白养了这个闺女,喘着气呼吸急促,不断的在心里做着建设:莞姐儿还小,她还小……可发现这句话今儿个不顶用了,遂又开始来回踱步,只恨不能跳脚。
晏莞抿着唇,本是很想点头同意的,但察言观色了番父亲,貌似不可行。她从小就是这样,与人结善往来不是图对方会玩就是会吃,否则难道图人家的脸?
爹爹今日怎这样激动?
她低头思忖,觉得根源应该在于赵静之喜欢自己和王妃昨日的提亲,于是身为爹爹解语花的她当即凑过去攀其胳膊,软着声娇道:“爹爹,您别生气嘛,王妃的提亲咱们拒绝了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晏莞觉得父亲小题大做,二老爷则觉得女儿太过轻描淡写,郡王府的求亲岂是容易拒绝的。这会子就埋怨起妻子,出了这种大事怎么不立即回府和自己商量呢,安郡王府那里她能应付?
孝义当先,老太太都先发了话,若再拒绝便是不孝。
二老爷侧首望着女儿无忧无虑的面颊,突然自暴自弃的叹了声,随口言道:“我如果不拒绝,等到奕世子娶了你,回头发现你被别人家用点吃食就勾走了,倒是报复王府的好法子,那时候他们母子也能感同身受了。”
晏莞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嫌弃意味,嗔怨道:“爹,您怎么这样说女儿?”
“那我该怎么说?你若是有点定力耐力,会被人骗吗?”二老爷苦笑。
“我哪有被人骗?不就是要点凤梨嘛,流砂都说赵静之喜欢我,肯定是什么都愿意给我的!”
女儿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二老爷双目怒睁,携着威严吃惊道:“流砂是这样说的?”
晏莞见他满面肃色忙噤了声,做父女做了这么多年,她又常常惹爹爹生气,对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一看就分得出来。
此刻见情势严重,再不敢讨好卖乖,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二老爷直接对外喝道:“流砂,你进来。”
侯在廊下窃听着谈话的流砂哆嗦了身子走进来,心下懊恼不已,居然就这样让姑娘给卖了!
但主子当前,她不敢辩解,忙下跪磕了头认错:“老爷,奴婢知错了。”
“知错?你倒是知道自己说的是错的,那还挑唆着姑娘做那种事,好好的主子都要被你给教坏了!”
二老爷还是初回插手内宅的事,他原只知这丫头机灵,却不想流砂明知是不对还灌输给莞莞,再让这种心思不正的人留在闺女身边,他日岂不酿成大祸?
他就说自己的女儿怎么会是贪图外人那些小东西的,定是这婢子怂恿的,于是二话不说对外喊了人就要扭送浣衣房。
流砂泪如泉涌,跪爬到晏莞脚边,拉着她的裙角慌求道:“姑娘,姑娘您别不要奴婢,奴婢五岁就到您身边服侍了,这府里奴婢谁都不认识,求您别赶奴婢出阆仙苑。奴婢犯了错,老爷要打要骂都可以,就是别把奴婢赶出去……”含泪流涕的,特别可怜。
晏莞心软,又见她后颈上的伤疤,想起当年她替自己挨了那下,回头望着父亲央道:“爹,您让流砂留下来吧,她从遵义府跟着我们来的燕京,您将她发到浣衣房去,她以后怎么办?女儿会教她的,再说当年要不是她,女儿从树上掉下来,说不定就没命了。”
“你教她?”
二老爷拢眉,不以为意道:“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还教她?”
他是不想轻饶了流砂的,但正如莞莞所说,流砂对女儿有大恩,自己又不擅整顿这些事,最后退了步说道:“不出院子可以,但总归不能在你身边服侍了,让她到廊外候着做些传话接物的小事吧。”
流砂面色一白,又去看晏莞,泣声喊道:“姑娘?”
晏莞想到流砂近来确实伺候得不周全,夜间起夜想喝个水还得自己爬下来,于是贪图便利的她就没再帮着说话,“不还是在这院子里吗,哪里伺候都一样。”
二老爷发落了流砂,觉得找到了晏莞想去安郡王府的根源,倒不再多言,只交代句女儿明日不准出府就起身走了。
见他离去,流砂立即抱了晏莞的腿哭:“姑娘,您就让奴婢留在屋里伺候吧。奴婢会尽心的,您以往都是奴婢照顾的,这没了奴婢您肯定不习惯,您去跟老爷再说说,老爷这么疼您,肯定会听您的。”
这样得寸进尺,晏莞就不高兴了,冷着脸道:“我是女儿他是爹爹,自然是我听父亲的。你快退下吧,别回头父亲见你还在我屋里,又让人拉你去浣衣房,到时候我就不定能留下你了。”
流砂哭了半晌,发现没能哭软主子的心,只好委屈的退出去。
耳根清净后,晏莞长吁口气,望向降香吩咐道:“让画扇先进来服侍吧,等过两日娘亲回来了再安排。”
第二日,晏莞听父亲的话取消了安郡王府之行,只是眼见着艳阳西移,蜷在炕上的她越来越苦恼,待会煦哥儿下学堂回来,自己可怎么交代哟。
正满心愁绪之际,却见院门口走进来抹熟悉的人影,而其身后的小厮手里正捧着个凤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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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又惊又喜,这雪中送梨的情分太难能可贵了,下了炕穿上鞋就欢欢喜喜的迎出去,隔着屋槛冲外唤道:“二玉哥哥!”
沈珏是随其母南阳侯夫人来看望大太太的,进了阆仙苑就见女孩笑颜如花的朝自己跑来,闻声特别头疼的抚额纠正:“莞妹妹,我说过你可以叫我沈哥哥或者珏表哥,咱能不喊这个称谓吗?”
“为什么呢?”
晏莞双目炯炯的盯着他身后的凤梨,笑脸上满是殷切,随口回了句:“难道只有十五公主可以唤吗?”
沈珏就弄不明白女孩子的想法,认命似的随她进了厅堂,让侍从将凤梨搁下,温声说道:“太孙殿下刚赏进府的凤梨,母亲今天来探视大姑母,我想着你那么爱吃肯定喜欢,所以特地给你带来的。”
晏莞哪里管凤梨的来处,脑海里满都是那黄橙橙的凤梨片,眼热的望着沈珏当亲兄长般感激道:“二玉哥哥真好,来走亲戚还带好吃的。你不知道,我们家里人可喜欢吃这个了!”
沈珏睨她一眼,失笑道:“你当这凤梨满街在跑,我们侯府总共也没得了几个,母亲过府备的礼自然不用我操心,这是我悄悄给你带的。”
“呀,这么说家里就我有吗?”
“当然,独一份儿。”
沈珏答着话接过婢女奉的牛乳,抿了口觉得微微甜腻,下意识的皱眉,捧着瓷盏倒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有茶吗?”
晏莞最喜欢这种占独食的事了,旁人没有唯自己有才显得她重要,因此听到沈珏的回话两眼都冒着光,特别有神。
乍闻他开口讨茶吃,还特地强调道:“嬷嬷说常喝牛乳可以养肌肤,瞧二玉哥哥你这耳颈黝黑准是总在外晒着,那时间长了你人会变黑。你就喝这个吧,这比茶好喝,寻常人过来我都不给呢。”
后者再次暗叹了声,自己和这种小姑娘果然是吃不到一块儿去,于是只好端着牛乳小口小口的啜着。
晏莞见他这副慢悠悠的模样只当是在细品,特别欣慰的又说:“二玉哥哥你就该多喝点这个,瞧十五公主生得多白净,你平时总和她一块儿,她那么白你这样黑,倒有些像话本里说的黑白魂者了。”
沈珏面色一沉,不跟她讲客气,她倒是也不用这么熟得直接拿话损自己啊,不过就黑了些,至于将他比作鬼吗?
晏莞得了凤梨心情非常美妙,让降香拿下去寻了昨日的那个婆子削皮切片,还十分心痛的与沈珏抱怨:“这种凤梨好难弄的,那么大的个去了皮就剩那么点儿果肉,我昨天两个才得了三碟。”
“那是你们没用对法子。”
沈珏说着唤回降香,从腰间取出匕首就开始削皮。
他手法熟练,匕首上镶着宝石特别精致闪耀,如今却拿来削凤梨,晏莞盯着那匕首的样式觉着特别,凑近了细瞧,惊奇道:“哎呀,二玉哥哥你的这把匕首好别致,我都没见过这样子的,削凤梨正合适,好漂亮。”
沈珏没多会就削完了,见女孩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手里的匕首,拿帕子仔细擦了擦果渍便回鞘收起,再将整个凤梨递给早前的丫环,吩咐道:“拿下去切片吧,也可以先用点盐水泡一泡,吃起来会更好。”
降香领命去了,画扇进来收拾地上的果皮。
晏莞的兴致还在匕首上,求着道:“二玉哥哥,你把它拿出来给我看看呗。”
沈珏紧了紧腰间,摇头拒绝:“瞧你这眼神,我拿出来准就成了你的,还回的来吗?”
晏莞泄气,不满道:“我哪里像是那样的人了。”说着确真有几分心虚,忙改言道:“原来你不只会烤肉,还回削凤梨,这么厉害!”
这种话对于年轻的少年来说还是很受用的,沈珏腰身都直了直,颇有几分得意。
而这一得意就忘了形,顺口言道:“十五公主她最喜欢吃凤梨,每到这季节总捧着来侯府让我削,这把匕首就是她特地命人定制了样式送我的。”
“哦~原来是经常给公主削皮练出来的,我说你手艺怎么这么好。”晏莞笑意湛湛。
沈珏面色就有几分尴尬,坐立难安着恨不能躲起来,暗骂自己嘴快,只好重新端起牛乳以盏遮面掩饰窘态。
谁知刚沾上唇,对面人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了句:“二玉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公主呀?”
他半口牛乳呛在喉间,猛烈咳了起来,半晌才平复,红着脸回道:“胡说什么,她是我姑姑,再说你这样的话有损公主清誉,以后莫要再说了。”
晏莞点头,“噢”了声嘀咕:“难道不喜欢?”
她就是觉得二玉哥哥对十五公主很好,毕竟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只有喜欢她才会对她好,就像爹娘喜欢自己就什么好的都给她一样,怎么到他们身上就不对了呢?
沈珏连喝了几口牛乳,瓷盏见底,晏莞就便降香再添一盏。
稍稍平复后,他似才想起来般问道:“莞妹妹刚刚说,昨日得了两个凤梨?”
“是啊。”
沈珏继续:“哪得来的?”
晏莞有问必答,“王妃娘娘让人送来的。”
“安郡王府吗?”
说着不等对方接话,沈珏再道:“想来也是,这凤梨除了宫里赏下来,寻常人家哪里会有。就是我府里,也是亏了太子妃娘娘和太孙殿下的恩赏才有。”
晏莞这回被吸引了注意,好奇询道:“宫里有很多吗?”
“那当然,这天底下任何好的东西都是要先进了宫的,像我们家平时吃的用的,那些个外面找不到的,就都是东宫里赐下来的。”沈珏说得随意,视线却总锁着对面女孩。
晏莞半信半疑,不可思议的接道:“原来宫里这么好吗,那怎么十五公主还总往外面跑?我上回听她说宫里的事,好像特别拘谨,没你说的这样好。”
“那是因为十五公主从小在宫里长大,许多东西当然就司空见惯,对外面的东西才觉得新奇。”
沈珏缓缓引导,低着声特别温和,“莞妹妹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回了燕京会觉得这边有许多是你过去在遵义府没有见过的?”
见其颔首,添说道:“这就是了,十五公主是宫里的东西都吃腻玩腻了,才跑出来逛外面的。但是咱们不同,平时接触的都是寻常物,那宫里的好东西可是沾不到的。”
晏莞觉得他的话特别的有道理,十五公主住在宫里,既吃了玩了宫里的,又能出来见外面的。这对比之下,发现自己只能接触到民间的玩物吃食,好像有些亏。
于是她脱口就道:“要是我也能住在宫里就好了。”
沈珏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只笑着问:“妹妹上回的那些话本看完了没有?”
晏莞小脸一僵,耷拢着回道:“我不是说过都给我爹收去了嘛,就那两本翻来覆去早看完了。怎么,二玉哥哥给我带了新的话本吗,是不是十五公主推荐的?”
她满眼期待的瞅着他,沈珏不负所望,招来门口的侍从接过带来的《珍玩记》递过去,“话本呢倒是没有,你年纪还小不能老看那些个香闺传记,这本书里记载的多是世间鲜见的趣玩吃食,可都是宫里才会有的,民间都找不着,你准喜欢看。”
“真的吗?”晏莞接过,发现里面图文并茂,描述得十分详细,兴致高昂道:“这个好,多谢二玉哥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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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了沈珏的这个凤梨,晚时晏煦回府果然见姐姐屋里早备好着他盼了整日的果片,睁着一双崇拜的眼睛望向晏莞,边吃边赞道:“姐姐好厉害,说有就真的有呢。”
晏莞瞧他欢喜起来连平日总挂在嘴边的“食不言寝不语”都丢了,亦十分惬心,当下摸着他头顶洋洋说道:“可不是,姐姐答应了煦哥儿的嘛。”
然后,晏煦就仰着头问:“那姐姐,明天还有吗?”
晏莞气急,自然是不敢再和父亲提往安郡王府去的事,只好故作深沉的摇头回道:“爹爹说过,凡事须有度,煦哥儿你不能这样贪得无厌,明日没有了。”
晏煦显然还没有吃过瘾,但对父亲所讲的道理还是很尊崇的,是以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二老爷进院,首先自然是领着儿女用晚饭。
晏莞看见他手里提着的乳鸽就欢喜道:“爹爹真好,我还以为您昨晚气冲冲的走了会忘记呢。”
二老爷没好声的哼了哼,顾左右而言他:“你们母亲是在娘家住上瘾了吗,怎么还不归府?莞姐儿,你明儿去纪家将你娘喊回来。”
晏莞颜面含笑的凑过去,“爹爹想娘亲啦?”
二老爷被闺女问得老脸一红,瞪了她眼不自在的说道:“这不是快月底了吗,你娘还得回来主事的。”顿了顿,添道:“再说,蕙姐儿的身后事办得差不多了,出殡那样的大日子总得你们大伯母亲自过去。”
说完,又恼得看向晏莞,摇头道:“你啊,回了家还没去看过你大伯母吧?明早记得去趟寅春堂瞧瞧。”
闻者面虚,趴着饭点头。
次日清早,晏莞从含饴堂请安出来,就往大伯母的住院去。
听弦引了她入内,进屋后隔着纱屏隐约能辩出在床前服侍的是那个白白胖胖唤作知音的侍女,而不见其他身影,于是她望着身边人轻问道:“听弦姐姐,我二姐不在吗?”
听弦摇摇头,压低了嗓音回道:“咱们太太最近不见二姑娘,让她待在玉磬阁里别出来。”
晏莞不明白的点点头,转进了内室,福身请安道:“大伯母,您身子好些了吗?”
大太太面无血色的靠在床头,闻声推了推知音递来的药勺,勉强笑了回道:“莞姐儿来了啊。”说着让丫头搬来锦杌,指挥着吩咐:“就搁下面吧,太近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晏莞坐在踏板下,看着满脸病容的大伯母心情也十分沉重。
长姐过世眼前人必定是伤心欲绝,然而素来只习惯欢笑的她并不懂得要如何安慰人,挖空了心思才开口:“大伯母您别再难过了,大姐姐那么孝顺,如果还在肯定是见不得您这个样子的。”
这种贴心窝子的话由女孩说出来,大太太不由又想起长女,大老爷刚病故的时候自己卧榻,阿蕙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心中顿时一暖,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
晏莞见后心里发慌,忙起身拿着帕子凑过去替对方擦拭,语拙道:“对不起大伯母,我、我不是想惹您伤心的。丧女之痛肯定是很难受的,如果哪天我死了,我都不知道我娘得怎么样……”
“你这孩子,哪有人这样咒自己的?”
大太太啼笑皆非起来,伸手捂了侄女的嘴严肃道:“安慰人可不是这样的,伯母知道莞姐儿心肠好,但这种玩笑开不得。唉,连你都知道心疼伯母……”
停顿着话没有说下文,只面色转为悲凉,在心中暗道:蓉姐儿竟然这样狠心,阿蕙可是她的嫡亲胞姐啊!
晏莞不明所以,挪开她的手掌接了话继续道:“不止是我,大哥也心疼您,还有二姐。”她说着鼓励道,“所以,伯母您要快点好起来。”
大太太望着侄女心下感慨,早前总觉得莞姐儿顽劣,但至少明事理有良知,而自己以为乖巧听话的蓉姐儿,简直是!
偏偏,还不能给死去的蕙姐儿一个公道,她就这一个闺女了……
晏莞见其走神,以为是自己又说错了话,就不敢再开口了。
她其实很不喜欢这种场面,因为会很无措,自己做什么说什么于对方而言都是无用的,根本不能分担别人的痛苦,也不会使对方好受些,这种感觉太无力。
大太太听了她的话心情倒是好转不少,改问道:“你母亲还没回府?”
“嗯,还在舅舅家住着,爹爹让我下午过去一趟。”
“这事是麻烦你娘了。”
后者微笑,“伯母您别客气。”
在屋里略坐了坐,见其精神倦怠,晏莞也不久留,遂起身告辞。
听弦送她出去,感念的说道:“多亏三姑娘过来,咱们太太心里是喜欢的,前日四姑娘过来没说上会话就走了。”
晏莞颔首,附和道:“病中就是需要人陪的,大哥平时过来吗?”
“来的,只是大爷白日要上学堂,傍晚过来能留的时间不长,太太又不想他荒废学业,说不上几句就催着他回外院。”
“那二姐干嘛不来守着大伯母?”晏莞匪夷。
听弦叹气,皱眉道:“奴婢们也想不明白,按说太太和二姑娘感情是最要好的。可打那日从姑奶奶府里回来,太太就不见二姑娘了,太太病得严重糊涂时,奴婢们放二姑娘进去,太太醒来看见她就将人赶出去。”
正说着,出了寅春堂,便见晏蓉站在石阶下。
听弦请安,晏莞也唤了声“二姐”。
晏蓉面色苍白,这几日自然也过得不好,一改往日的温惠有礼,无视掉晏莞直接问听弦,“母亲今日怎么样?”
“回二姑娘话,太太比着昨日好些了,刚刚还用了小米粥也服过药,同三姑娘也说了许久的话呢,这会子刚躺下。”
晏蓉亦不要求进去探视,闻言只点了点头,咬唇失意道:“别跟娘说我来过了,省得她知晓后又动怒。”
听弦“哎”了声,转身和晏莞道了几句送别的话才回去。
晏莞惦记着在将军府里听到的事,对上晏蓉就凑过去质问:“二姐,那天茯苓说你和她推了冬苓,是不是真的?”
晏蓉目光恶狠的剜向堂妹,特别凌厉,“是不是真的又怎么样?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娘能躺在床上这么久还不理我吗?晏莞,你就是个祸水害人精,你怎么不去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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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生平所遇之人素都疼她宠她,便有视她不顺眼的莫不只是轻斥几句鲁莽冲动,初回受到这样的恶语相向,目瞪口呆的看着堂姐,完全不知所措。
她傻愣着眼神茫然,“二姐?”
“不要叫我!”
晏蓉失控,怒容满面的抓住对方胳膊就骂:“其实最该死的人是你,若没有你哪会有现在这些事,你居然好意思来责问我,无论我做过什么,还能比得过你罪孽深重?”
自从重生,她虽然怨恨但并没有决心复仇,心想着只要晏莞不再进宫搅弄风云,自己得以与姐夫相守终老,前世的恩恩怨怨都可以不计。
然而,就这么点追求,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儿,竟成了奢望!
她在将军府住的那阵子,日日看着属于自己的男人对姐姐嘘寒问暖缠绵悱恻,却没有个站出去的立场。偶尔接近些,姐夫立马就表现出疏远排斥,甚至 还刻意避着自己。
这不应该!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怀念前世刚刚大婚时的那几年幸福时光,自然也就越恨让傅家家破人亡的晏莞。
晏蓉心中恨意汹涌,手下力道渐重。
晏莞的胳膊被人用力拧着,疼得拿左手拍她,“二姐你弄疼我了,快放开。”
“你就是个祸水,没有你大家都不会死,对,只要没有你!”
晏蓉突然狠着脸说出这么一句,随后双手掐上堂妹脖颈,竟真就想杀她。
晏莞被扼住,又见堂姐凶恶的眼神,直觉得对方得了失心疯,忙伸手去抓她,见其纹丝不动就往人脸上挠,可抓破了她脸皮都不见松手,反而更使了劲。
情况来得太突然,侍婢们意识过来慌忙上前拉二姑娘,谁知晏蓉却如何都不肯放,就像铁了心要晏莞死。
晏莞视线发黑,眼角都溢出了泪水,瞪着脚去踢她,但受制于人太不着力。
最后还是画扇拿手掌硬生生去拍晏蓉脑袋,把人拍懵了才给拍开的。
碧莲和绯菊立马一人一边强拽住自家主子。
晏莞得了救援,由降香搀着躲到旁边,捂着嗓子咳声道:“快,快去找条黑狗取盆血来,二姐定是被邪祟东西附了身。”
适时,寅春堂里的沈妈妈闻声出来,刚到门口就见二姑娘披头散发脸上挂了伤,此刻正因不甘被丫头们制住而疯狂的冲着三姑娘破口大骂。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哪里有往日的半分娴静温柔,遂直接走向明显正常许多的晏莞,询问原委。
晏莞擦着眼角抽气回道:“妈妈,二姐她疯了!她刚刚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就来掐我脖子,她要杀我,这要杀我的肯定不是二姐,必是被什么妖怪邪祟给占了去。”
说着话,整个身子还不由自主的抖着,惊魂未定。
沈妈妈大惊,首先就转身去瞧大吵大闹着的二姑娘,继而又眯眼瞅了瞅三姑娘的脖子,果见女孩白皙的玉颈上有两个格外醒目的红指印痕,顿时心惊胆战。
唯恐惊动阖府,便先让人将晏蓉押进院内,再出言安抚晏莞。
大太太刚躺下就被外面动静惊扰自是没睡着的,看见亲信进来便有气无声的询问:“外面怎么了?”
“是二姑娘。”
才听了这句,大太太就闭目沉脸,冷声道:“让她回去。”
沈妈妈又语:“二姑娘刚刚在院门口闹着要杀三姑娘,把人脖子都掐红了。”
闻者倏然坐起,两眼发直,难以置信道:“什么,她要杀莞姐儿?这个混账东西,居然弑姐杀妹,现在人呢?”撑着床板就要起来。
沈妈妈过去搀她,“太太您小心些,别着急。”
“真是孽障,就不该轻饶了她!”大太太怒不可遏,不顾头重脚轻拍着雕花床柱就要往外赶。
沈妈妈替她披裳,温声宽道:“太太,这或许并不就是坏消息,二姑娘近来太反常了,您就没觉着蹊跷?”
大太太闻言,神色莫辩的追问:“你的意思是?”
“三姑娘刚就觉着我们二姑娘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奴婢思量着倒真有这可能。”
大太太眼眸泛光,像是看到了希望,“莞姐儿认为蓉姐儿中了邪?这还真说不准,但中邪这种事可更棘手!”
“中了邪自然就有驱邪的法子,太太您该想的是大姑奶奶那事根本不是二姑娘的本意,她平素那样温婉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指使茯苓对自己亲姐姐下手?”
后者连连点头,“对,不是蓉姐儿本意。”
本就一直不肯接受事实的大太太闻言心里好受许多,原就是心病,被晏蓉给气出来的。这会子有了解释人也起精神,喃喃道:“对,肯定不是蓉姐儿做的,我的蓉儿绝不会做那种事。
既是中邪,那就请道士做法,早前莞姐儿和蓁姐儿身体莫名其妙不舒服,不也是找纯阳道长来府里瞧的吗?”
她急着要出去见晏蓉。
晏蓉被两名粗壮婆子绑了手,钳制在庭院的角落里。
晏莞捂住胳膊满眼好奇的围着堂姐绕圈打量,看见来人,便低低喊了声:“大伯母。”
大太太身子依旧不好,由知音和听弦扶着,先瞧了瞧侄女伤处歉意道:“今日委屈莞姐儿了,等回头你二姐醒来,我就让她给你赔不是。”
“大伯母也觉着是姐姐身上有脏东西?”晏莞不料,原来自己的想法竟是对的。
“若不是这样,她怎么会忍心伤自己的妹妹?”
大太太毕竟头脑精明,当下交代道:“莞姐儿,你二姐控制不住自己才无意伤了你,你不要生气。”
晏莞颔首。
她便再道:“蓉姐儿这个样子不便声张,你等伯母寻了纯阳道长替她驱邪做法,先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旁人,好不好?”
晏莞摸了摸自己脖子,又回头看向从见了身边人就安静下来的晏蓉,反倒有些狐疑。
刚还吵着咒骂呢,这会子倒安静了,再说二姐明明认得自己,不像失去本心 啊。
“莞姐儿,可以吗?”
大太太握她的手,语气恳切:“你二姐姐毕竟是女孩子,如果真是这样不幸的状况,传扬出去她以后这辈子都会被人看不起的。”
晏莞盯着晏蓉沉默片刻才点头,允道:“好,我不会跟外人讲的。”
大太太这才放心,晃着身子走到晏蓉跟前,试探性的唤道:“蓉姐儿,我是娘,你记得吗?”
蓬头乱发的晏蓉将脸掩在青丝后,冲动结束她就回过了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众人的时候听到她们这番言辞,急中生智决定将错就错装疯认下。
如此,早前的事有了解释,母亲也能原谅自己。
她不禁感慨,晏莞简直太机智了!
于是,听到亲娘的呼唤,晏蓉故意不起反应,垂着脑袋目光呆滞。
大太太又近两步,刚要再喊,对面的闺女却突然冲她撞来,口中还含糊不清的嚷道:“杀了你、杀了你……”
晏蓉将沈氏撞倒在地,瞪大着眼还要再攻击,被婆子们牢牢拽住,整个人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反应特别激烈。
大太太身子本就虚弱,纵然有婢女在旁也没扛住那突来的一下,被撞头昏眼眩,可心里却很高兴。
这证明了猜测是对的,蓉姐儿真的不对劲。
她反握住前来搀自己的侄女,语气里竟透着几分高兴,“莞姐儿,你二姐真是被你说中了,唉。”
晏莞不接话,她原只是奇怪,但现在二姐突然做出这撞母的举动,反倒像是为了刻意打消自己的疑虑。毕竟,这么久怎么偏偏等到大伯母来了再撞?
大太太却对此深信不疑,为此又着急又伤心,“这可怎么办?”
正踌躇无措间,晏莞早前吩咐去找条黑狗取血的小丫头真端了盆血进来,小心翼翼的一路捧着,行了礼就道:“三姑娘,您要的黑狗血。”
大太太有所了然,回头看向疯疯癫癫的女儿,再望着侄女,“莞姐儿,你、你这是要?”
“大伯母,听说黑狗血驱邪,我们可以试试。”
晏莞问那丫头从哪取来的这满满一盆,后者答说前院门房守夜的乔伯养了两条黑狗,都壮的跟牛一样,听说姑娘要立马给取了。
晏莞就让降香取了两个银锞子赏她,奖她手脚麻利,又说让乔伯去买些肉骨好好给狗补补。
她记恨着刚刚堂姐伤自己,蹲身想要亲自接盆。
总揉着掌心的画扇忙上前,“姑娘,还是奴婢来吧,这狗血脏,待会溅着您就不好了。”
晏莞以为画扇是想报复晏蓉的脑袋太硬拍得她手疼,所以很大方成全了,侧着身交代道:“听说邪物入体,人的门面处是最为关键的,你记着要从二姐姐的头顶淋下来。”
画扇应声,真高举着盆子朝晏蓉走去。
晏蓉被婆子紧紧按住,根本无法挣扎,也心知不能呼救,但还是本能的摇头,眸光恐惧。
晏莞就想待会趁机观察她的表情。
谁知,想法太美好,现实太意外。那一盆狗血淋下去,晏莞连堂姐的五官都看不清。
晏蓉的七窍里都涌入了腥臭味的狗血,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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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在驱邪,但毕竟是实实在在淋到自己闺女身上的,大太太不忍直视,挪开视线不去看她嘶叫癫疯的模样。
晏莞激动,攀着沈氏的胳膊就道:“大伯母,您看,它果然是怕黑狗血的。”
不论妖邪,就是寻常人被泼个水也是怕的。
但这个时候,谁都不会去质疑,先入为主的观念使得众人面色兴奋。
晏蓉闻之气急,偏偏左右婆子就算是溅了狗血还不肯放开自己,便只能更加凶恶的瞪向晏莞。
她两辈子都没有这样狼狈过,狗血淋头的她哪还顾得了早前算计,张口不停的喊“娘”。
大太太不舍,心疼的抬脚想要过去,“蓉姐儿。”
晏莞连忙拦住她,“大伯母,您小心些,刚刚她还撞您呢。”
大太太闻言止步,疑惑的望着女儿,不确定的问道:“不是起效了吗,莞姐儿你听,她认得出我。”
“认得出不能代表清醒,刚在院门口时,她还叫我名讳呢。”
晏莞不以为然,满眼戒备的言道:“ 大伯母,我听说成精的妖怪很聪明,会掩饰会模仿,您千万别被它骗了去,谁知道她潜藏在二姐姐身上有多久了。”
“是,你说的有理。”
大太太点头,想到这妖物此前利用姐妹之情博得阿蕙信任又加以毒手,便知本事非同一般,遂又退了两步,心下感慨,脱口就叹: “都怪我糊涂,若是能早些发现端倪,阿蕙就不会死了。”
晏莞侧目,暗道原来果真是二姐害死了大姐吗?
瞅向晏蓉,喉咙口还有些不舒服,她想起刚刚对方下手时的狠辣,同身边人建议:“伯母,在道长进府之前,我们先取个大桶装上狗血,让她泡在里面吧?”
“这?”大太太迟疑,“身子可还是蓉姐儿的,不太好吧?”
“我只是担心二姐被妖怪占得太久会有损害,指不定这妖怪就是想取而代之,用狗血泡着至少能让它难受,此消彼长,它不舒服了二姐姐就能好受些。”
晏莞说的一本正经,见对方依然犹豫,摸着脖子添道:“再说,它刚要害我,这害人的妖怪躲在姐姐的身体里我们打不着,但也不能太让她舒坦。何况,二姐是人,又怎么会怕狗血?我们这也是在帮她呀。”
合情合理,大太太被说动了,且私心里毕竟还记着蕙姐儿的仇,想要惩治番这造孽的妖怪,于是再不迟疑,唤了“知音”就让她出府找黑狗血去。
挣扎中的晏蓉身形一滞,忙抖扭着喊道:“娘、娘,我不要泡……”
晏莞听后,讽刺说道:“伯母您看,她又在利用您对二姐的孺慕之情了,我们不能信她。”
大太太点头认同,转身准备回屋。
晏蓉的脸上还滴着血水,双眼发直显得特别狰狞,不甘的又喊了几声“母亲”,发现无用后则愈发的恨晏莞。
遂又开始大骂:“都是你,晏莞!你不要太得意,再怎么风光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死后尸体被剁成肉块, 被狗吃掉,晏莞,晏莞你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的……”
晏莞停下脚步,白着脸怔怔的望着那失了理智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诅咒自己?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拖下去,不准她再乱喊乱叫,给我锁起来!”
大太太彻底信了这是个作祟的妖物,心底里更加骇然,竟然如此狠毒,是要将她们晏家的人一个个都害死吗?
她恼得弯腰咳嗽起来,沈妈妈替她抚拍后背,又使人拿帕子塞住二姑娘的嘴。
晏蓉浑身被绳索捆绑,不能言语,只能任由摆布。
走趟寅春堂,晏莞的心情糟糕透了,回到阆仙苑对着空空的屋子,特别想见爹娘和煦哥儿,便立即让人备了车往纪家去。
一路上,晏莞就想着二姐的那句话:“死后尸体被剁成肉块, 被狗吃掉,不得好死……”
越想越觉得酸楚,她伸手摸了摸的脸,环抱胳膊想象着自己要被剁碎进那狗的肚子,浑身都颤了起来,难过得再也止不住泪水。
她拿手背去抹,特别委屈。
这死法委实太惨了,连个全尸都不给。
降香出言安慰,可姑娘自怨自艾起来是没人能劝得住的,奈何说干了嘴对方还是哭个不停。
晏莞就是特别想听人说哄话,她常年不哭,这一哭起来就跟开了闸门一样止都止不住。
其实自己也不明白,管晏蓉说的是什么,没必要去理会的。但现在,泪水不受控制,就像是为着哭而哭,好没道理的。
晏莞抽泣着拽了近侍的衣袖,要求道:“降香,你再骂骂她,再说说我的好。”
她觉得自己回京后日子就没有顺过,在家里还被人欺负,边扯着壁上的香包边骂道:“她才会被剁成肉块,她才会被狗吃掉,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干嘛要不得好死……”
“是是是,二姑娘被剁成肉块,她才是该死,姑娘您别气了。”
降香面露无奈,她明白眼前人性子的,这时候必须附和,不能管什么规矩道理。
“可不是,她才坏呢!”
降香听后又跟着道:“二姑娘就是坏,等大太太请了道长进府做法就好了,那些胡话您不要记着。”
“但我怎么觉着那就是二姐呢,二姐想杀我的。”
降香辩说不得,正一筹莫展时,马车突然急急止住,眼见着姑娘向前扑去差点就要飞出去,连忙拉住她胳膊。
晏莞脑袋重重磕到车厢,撞得眼冒金星,将原先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水又挤了出来,对外就吼:“怎么了嘛?”
骑着高马、一身蓝绿衣袍的赵奕听到女孩问声,根本不用看马车上标记,直接道:“晏莞?”
果然,还没等那受惊发懵的车夫回话,车厢的帘子就被人粗鲁扯起。然而,记忆里那张总笑靥如花的脸庞此刻却泪流满面,正满眼怨意的望过来。
晏莞抬头见来人,烦躁的问道:“赵静之,怎么又是你?”
哭得发肿的双瞳,浓浓的鼻音,嘟着嘴语声尖锐。
赵奕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委屈,忍不住开口:“你怎么哭了?”索性下马走了过去。
晏家的车夫正弓着身告罪,“三姑娘,您没事吧?是奴才不当心,没料到这巷子里突然会闯出个人来。”
已经进了永宁街,旁边这巷子连着朱雀坊,早前从舅舅府里去王府走的就是这条道。
晏莞又望向穿得跟蓝孔雀一般的少年,揉着额头控诉道:“你撞我车。”
赵奕笑,眉眼都弯了起来,还真装模作样检查了遍车身,“车没坏,你人坏了没有?”
赵奕太了解这姑娘了,准是被其他人欺负过后心中委屈的不行,怨气没有发泄出来,便想找软柿子再欺负回来。自己这个时候碰上她,数落是免不了的,倒也不去计较。
他径自伸手,欲去扯她的胳膊看额头。
可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做这种举动,晏莞还没反应时,降香就伸手挡住,把她家主子往里推了推。
然后,非常警觉的望着对方,“奕世子?”简直被对方那身花哨的衣裳闪着了眼,目中尽是好奇和惊诧。
赵奕讪讪的收回手,抬头看天,暗道这习惯果真不好。
晏莞从来没见过男孩穿这样鲜亮的颜色,不禁多瞅了几眼,这并不是常见的宝蓝或者天青,而是十分光亮的蓝绿,夹着银丝金线,丽阳下浮光粼粼,上面绣着的纹络也很复杂别致。
“我撞到头了。”
赵奕不过就随口一问,真撞到了自己也不能赔。
可心里既好奇是谁弄哭了她又想知道到底撞得怎么样,偏偏被人拦着,遂只好又问:“你是去纪府还是将军府?”
“舅舅家。”
赵奕“噢”了声,接着瞥了眼刚阻拦自己的婢子,趁其不备突然将人直接拖下车,“那不远,我陪你走过去。”
晏莞是整个人跌下去的,哪还顾得着额头,紧紧搂住了他手臂。
降香惊呼,“姑娘!”忙跟着跳下车,心道怎么会有这种人,人眼皮子底下就拐了姑娘走的?
赵奕另只手环上去,将人抱得稳稳的,又低头询问:“做什么在哭?”
晏莞惊慌未定,着了地不答反道:“我有车坐,我不要走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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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搂着少年的胳膊撞上他胸膛,鼻子生疼,下意识的松手去推,直觉得瘦弱硌人,暗道这绝对不是个足以依靠的怀抱,分外嫌弃的蹙着眉头后退,这才发现被对方抱着。
她抬起哭酸的眼睛去看他,迎着光更觉得刺眼,微眯着问道:“你干嘛抱我?”
说话间扭了扭腰,暗道但凡有两分自觉的人肯定是会放手的。
但赵奕还真不是这类人,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瓷白的前额上,俯身凑近凝视半天,既不见肿也没发现起红。
他嗤鼻的哼了哼,故意挑起冷眼,骑马疯玩的时候摔跤都不喊疼,日常里倒是娇气,稍稍碰着磕着就不能忍。
少年唇瓣微涸,开口前下意识的抿了抿,齿间甜蜜,很理所当然的回道:“我若不扶你,你早摔了。”
晏莞见其美艳红唇,娇红欲滴,一张一合着特别诱惑,举起手就在他唇上按了按,收回一看,惊喜道:“呀,你真的抹了唇脂!”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令人瞠目僵愣,尤其是安郡王府的随从和那几骑护卫,本都随了主子翻身下马,刚刚着地却听闻此言,不禁都双腿一踉纷纷垂头。
追着下车的降香也停下了动作,目光稀罕的盯着奕世子。
赵奕只觉得气血翻涌,瞬间红了脸,收回手移开脚步。脑海里则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前世,那年金桂飘香,她以生辰为由要求他穿裙子给她看。
他拒绝,她便蛮不讲理的不理睬他,直等日暮西山他实在没有办法,主动换了衣裳去找她,她就坐在鸳鸯花藤纹的妆台前,拿着那盒他送的唇脂红膏替他抹。
她指腹轻软,仔细摩挲匀调,引得他阵阵发麻。夕阳的霞光温柔缱绻,透过窗棱洋洋撒入,映得少女娇美的容颜如梦似幻、灿烂生辉。
她问唇脂如何,他鬼使神差的凑了过去,请她吃唇脂。
事后,素来伶俐的女孩眨着眼懵懵懂懂的看他,害得自己手足无措只想落荒而逃,却不想起身时因裙裾被她踩住,狠狠的摔了一跤。
她手中的那盒唇脂,映在他脸颊上,被嘲笑了许久……
之后,他就开始抹各色口味的唇脂。
刚出门前,只是觉得病容苍白,唇瓣无色,才淡淡扫了层。
“咦?”见他出神,晏莞晃了晃手唤道:“赵静之?”
赵奕凝着她的容,突然想到她每每闯祸做亏心事时喊的“静之哥哥”,讷讷答道:“莞妹妹。”
闻者又眨了眨眼,突然间这样亲近?
“姑娘。”
降香听到这声“妹妹”,立马警惕的过去将主子拉到身后,想起刚刚二人的动作姿势又分外懊恼,敌视着少年同晏莞说道:“姑娘回车吧,前面就是舅老爷府了。”
晏莞尚疑惑着,指了对面人控诉:“他刚刚抱我。”顿了顿,再道:“降香,他抹唇脂呢,你看。”
降香望着眼前自家姑娘递过来带着脂膏红的指腹,无语的心想您不用这样宣之于口,大家都看见听见了。
“姑娘,咱们回车。”
王府的人亦跟着反应过来,庆余上前,含着几分催促的唤道:“世子?”
赵奕从缅怀里出来,但还记得自己早前说的话,伸手拽住欲跟着那没眼色婢子回去的晏莞,转身同近侍说道:“你替本世子过去,就和端王叔说我有事改日再去。”
“可是世子,改日就不是小郡主的周岁宴了。”
庆余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但他毕竟常伺候在外面不懂得眼前形势,莫名好奇的觑了眼旁边的娇小姐,忍不住又问:“殿下那里,奴才要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他几个儿子的满岁酒我也不是次次都去的,你替我将礼送给端王叔就好。”
庆余不敢再言,应诺告退,骑马远去。
赵奕打发走了近侍,又见几名护卫满面肃色,他不知怎么就觉得是在看自己的唇,不由得继续抿了抿,抿完又恼,挥手不耐道:“你们先回王府。”
这架势明显就是真的要陪着去纪府,晏莞意识过来,再三挣着对方的手,复嚷道:“我坐车,我不走路。”
“坐车里继续哭?”
赵奕没好气的问了声,掌心用力,将人往近处一带,改牵住她的手就走。
晏莞原正哭得伤心,被强制拽下车又要走路,便起了脾气,“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和你又不熟悉,就算你喜欢我,但也不能说牵手就牵手,说走路就走路的。”
她的别扭,不是那种男女触碰后的矜羞,而是对被强了的不满。
“晏三姑娘,您能不总是将那句话挂在嘴边吗?”赵奕回眸,望着少女满面无奈。
他前世情志开得晚,没能及时直视内心情感表过情愫,今生虽然腹中明白亦不躲避否认,但毕竟不是像她那般不在乎颜面之人,总当众说出这种话,虽然是事实,但旁人怎么看他?
“哪句啊?”晏莞反问。
赵奕脱口回道:“就是‘我喜欢你’的这句。”话落面潮更红,又迅速的挪开了眼。
“姑娘!”
降香见那人如此霸道,不依不挠的追过去拉住主子的另一只手,同少年道:“世子,我家姑娘是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小姐,您不能这样。”
赵奕瞪眼,他怎么样了?!
实在是烦透了这个侍女,瞪着她的手板脸说道:“你给我松开,不松信不信我把你丢马上去,然后让它载你去荒郊野岭里?”
晏莞转身,他的那匹高头大马无人牵拉,居然乖巧的远远跟着。
降香听后面色怔了怔,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松。她听嬷嬷说过这位奕世子可是蛮横霸道了,做事无所顾忌,如今这不明摆着糟蹋她们家姑娘吗?
赵奕见她真的不放,头疼的闭了闭眼,随口道:“阿莞,你来说。”
晏莞终于意识过来,不跟降香回马车就真的得走那么多路,肿着的红眼水润湿泽,抽噎道:“你才给我放开,我、我真的不要走路。”
“你又不是走不动这几步的大家闺秀!”赵奕质问。
听他这熟稔了解的语气晏莞就觉得很亏,这永宁街上马蹄行人不断,她别了别嘴,忍了忍羞怒道:“我不要这样子走路上啦,你看我的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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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哭得很委屈吗,这时候还有功夫惦记她的脸?
赵奕差点没被气晕,他怎么给忘了,晏莞总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惹人着急,敢情这模样是在家里受了委屈出门找她亲娘撒娇求安慰来的。
再想想晏府,就眼前人的性子,有谁能欺负她?
思及此,心头的那份焦虑紧张消散,开始懊恼起自己的反应。
这种没良心的人还去在乎做什么,在乎心疼得再厉害都不属于自己,白白替别的男人疼了媳妇!
越想越恨,遂将掌中的手一甩,直接丢开。
理智回笼的少年别扭纠结着面庞,晏莞却根本没顾他脸色,还只道是真的放了自己,转身就朝马车走。
她真的不要在路上顶着这样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多狼狈,行人又不是娘亲。
然而,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慢声调的重唤声:“晏莞。”
晏莞转身,闪着睫毛望过去,赵静之衣着鲜亮眉目如画,尤那唇间猩红明艳,看上去特别赏心悦目,前提是无视其复杂失落的眼神。
下一瞬,他细弯的眉眼倏然睁大,紧接着沉了脸大步流星的朝自己走来。
晏莞以为对方又要抓自己,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降香见状就又挡了上前。
赵奕直接用力猛地推开侍女,单手扣了晏莞的右肩固定在原地,另只手抬起她下巴瞅向那纤细的脖颈,长指摸上那突兀的红印,双眸眯起,闪烁着怒气与紧张,“这怎么回事?”
晏莞只觉得被他手指碰到的地方酥麻发软,特别不舒服,别过身子就要躲开,出口时声音都能嗔出水来,“你别碰我……”
她真的觉得这人太随便了,超乎以前她和豫表哥的相处模式。晏莞只能确定这人情绪反复但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可到底与他不熟,再三被这样召之即碰,难免会有抵触。
他不肯放,眼中怒火灼烧,又重复的问了遍:“谁弄的?”
降香被他的系列动作吓得面色发白,既是迷茫又是着急,左右张望着,奈何这位安郡王世子如此显眼,让人想无视都难。
她过去攀对方胳膊,求道:“世子,您能别在这说话吗?我家姑娘可是女儿家,这样子不、”
话没说完,就被赵奕烦躁的打断,怒眼横波:“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说完,提着晏莞往旁边马车前走,眨眼间就将人扛上了车塞入里面,继而自己跳上去,头也不回的吩咐道:“驾车啊。”
那车夫近乎傻眼,却也明白此人身份贵重,不敢将人再拽下来,只好回望向三姑娘的侍女,后者点头。
降香颔首之后,走到车前撑着车杆准备爬上去,然右脚刚蹬上去便觉得足尖刺疼,却是被自内射出的杯子给打了,接着就听到那少年微粗的命令声:“随行马车侍候着。”
车夫同情的看了眼降香,自顾自的跳上去取了鞭子赶车。
车厢内,赵奕取了小几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一副详细聆听的模样催道:“到底谁伤的你?”
晏莞之前哭得久了是口干舌燥,倒没客气端过饮了再递回给他,“你总缠着我,这是我家的马车。”
少年双耳微热,心里又急又躁,被她问的很不好意思,错过视线说道:“我这是在关心你。”话落,又转回头来,柔了声继续追问:“到底怎么了,你可不是爱哭的性子,脖子上怎么回事?”
“我、我二姐姐咒我。”
晏莞实在是在家憋得狠了,没有人可以诉委屈,现在被人明言着关心询问,一股脑的直道:“她说我不得好死,还说我死后会被剁成肉块喂狗……”
赵奕面色瞬间惨白,双肩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怎么、怎么会这么说?”
晏莞想起那个恶毒的咒语整个人都不好了,眸角晶莹微现,拿着手背又去抹,哝声道:“我也不知道她干嘛要这么说我,可是我回屋后越想越觉得她说这话时的认真,好像我今后就真的会有这样的死法一样。”
“不会的,你怎么会那样,她胡言乱语的。”
赵奕忙凑过去轻声安慰,“你不会死的。”说完目光微呆,喃喃道:“你怎么会死呢,谁死都不会是你死。”
赵翔登了基,原太孙妃薨逝,她被封皇贵妃,宠冠六宫,又替他铲除了安郡王府和辅国将军府,功绩累累,以赵翔对她的宠爱,封后指日可待。
贵为国母,尊贵荣华,怎可能会是那样的死法?
再说,就算是她真的红颜早逝,或是犯了什么大的过错,以赵翔那样好仁义宽厚名声的人,又怎会让他曾经宠爱多年的女人死无全尸?必定也是要风光大葬的。
赵奕觉着晏蓉的话没有根据,太过离谱。
然而,想到晏蓉,便不禁思及那次在傅家晏莞说的话,忍不住追问:“对了,你二姐与你说过,郊外猎林里是我射箭害得你?”
晏莞不妨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脸色微顿着反问:“你不是自己都承认了吗?”
赵奕讪笑,不置可否的只盯着她眼睛:“你相信?”
“我不知道,”晏莞回了句,思量着迷茫开口:“你起初明明很讨厌我的,总欺负我还把我丢水里去。可是你又偷偷藏我的画像,你娘还来提亲替你求娶,你好像又是喜欢我的。我分不太清,你到底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赵奕窘态毕现,前世二人在一起时他总分不清到底对她是什么感情,直到她突然离开自己进宫去了,有了她的丈夫她的新生活。
数年的默默远观、思念和懊悔折磨的他日夜难寝,只恨当初没能早早领悟这份感情,问她一句是否喜欢自己。
然而,今生与前世的轨迹完全不同,眼前人对他不存在上辈子的习惯、依赖,如今就像是自己单方面宣她,而自己在她心里更是个可有可无之人。
重生后,赵奕一直在想,若是前世早早对她表了情,她会怎么样?以她有恃无恐的性子,必定会越发欺负胡闹他的,恃宠而骄这种词最适合她。
可或许那样,她之后就不会再进宫了。
晏莞发现赵静之有看着自己发呆的毛病,“嗳”了声去推他回神,“你到底喜欢不喜欢?”
赵奕凝视着她,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颔首含笑的问道:“喜欢的话,你会答应我娘的求亲吗?”
晏莞歪着头追问:“什么叫‘喜欢的话’,是不是我说不答应你就会马上变成不喜欢?”
赵奕哑口,有时候真的很讨厌她的聪明。沉默片刻,他思索着改言道:“你二姐是从哪听来的是我射箭的说法?”
晏莞摇头,“她没有说,但是我二姐姐好奇怪,我怀疑她是被什么妖祟附身了,就像话本里说的那样,本事好大,她当时和我说那话时好像就知道我会在佛寺里遇见你一样。”
她说得信誓旦旦,毕竟对晏蓉是既忌惮又好奇,三三两两的说之前的事给他听。
赵奕闻言,只自言自语道:“她真的是有意在让你避开他。” 说着目光发直,骤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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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奕总觉着,能够再活一世定是因为自己的痴情感动了天地。他简直就是那些年晏莞不切实际话本故事里无理由无理智无自我角色的完美诠释,是那种凤毛麟角的人物。
她百本话本里,能有一个这样的就不错了。
只是最后死得太冤枉。
所以重生之后,他努力不再犯蠢不再掉落晏莞的美人计里,甚至想过先下手为强彻底断了以后的事,然而挣扎半天却发现好像还是栽了。
他根本下不去手,对这个尚且懵懂单纯的晏莞还带着强烈的感情,这时候的她没有长大后的妖媚绝艳、及心狠手辣,更不是那个可以含着笑递给他毒酒的人。
如今眼前人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让他想起那段最好的时光 。
她对自己的影响是深刻的,往日生活中随随便便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她的影子,做事前总惦记着她喜不喜欢,这种思维可怕却又无可改变。
赵奕甚至在想,如果再这样放任下去,天地都要怒了吧?指不定就会收回重生的机会,然后让他再次死在晏莞手中。
但是,盯着面前这个稚嫩青涩的少女,赵奕心道或许再让他死上几回,还是不会忍心下手。
他终归比她心软,比她柔情。
然而现在怎么多了位嫌疑重生者,是命运派来催他下杀手的吗?
晏蓉?
赵奕对这人的印象并不深刻,她只是阿莞的堂姐,燕京城里不胜枚举的世家闺秀之一,后来嫁进傅家,相夫教子多年,最终受了牵连。
新帝斩草除根,就因着明珺支持了自己,就能不顾傅明轩多年的扶持,抄家不算,还斩杀了所有成年男子。
至于女眷,似乎是被充为了官婢吧。
事败后,他并没有几日活头,多余的便不知晓了。不过阿莞与她终归是姐妹,身为宠妃想保下晏蓉应当不难。
她若是重生,难道也是因为仇恨?
思及此,赵奕心头一跳,凝着对面女孩脖颈上的红印,疑虑顿时就变成了肯定,八成如此。
握上她的手腕,赵奕郑重其辞道:“你以后不要再接近晏蓉,更不可独处,她真的会杀了你的。”
他思忖的时候,晏莞就在打量他表情,见其沉默了半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惊诧询问:“你好像知道了什么?”
思及他们俩上回还互相对视过,语气笃定了几分:“你和我二姐有秘密。”
赵奕正心慌着呢,如果晏府里真的住着个重生者,又是个女的,那必然不可能跟自己一样舍不得下手,瞧阿莞脖子上的红印!
只要想到对方回家就面对生命的威胁,他的脸色就更凝重了,“听着,既然你们家已经相信晏蓉是妖孽附身,就放火将她烧了吧,这样最有效。”
晏莞虚心请教着,“狗血没用吗?”
“别相信你那些个妖神传记里的胡扯,狗血桃木若真有用,还有那么多妖邪作祟吗?拿火烧,用火烧最有用了。”
赵奕一点都没自觉的意识:他和晏蓉是同类。
晏莞迟疑,耷着脸又问:“用火烧了,我二姐还回得来吗?”
赵奕抿唇,没有接话,这才惊觉自己的说法有些愚蠢,烧得轰轰烈烈之后晏蓉变成灰,便是条人命。
要是这时候天上霹下来个雷,将晏蓉的魂魄劈走就好了。
“不会回来了吗?”
晏莞低语,轻声道:“我大姐姐已经过世,大伯母会受不住的。”
赵奕瞅着她的颈项,闷声接道:“你脖子,也会受不住的。”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如此善良的阿莞,后来是怎会变得那般麻木不仁。
都怪赵翔,没有他就好了。
赵奕还是觉得,要拯救将来的自己,比起杀阿莞,设谋铲除先利用王府再绞杀王府的赵翔要实在的多。
都怪那人改变的阿莞,更关键的是他还娶了阿莞!
对他动杀念,简直不需要思考,完全可行。
晏莞却在听到赵静之说自己脖子时主动双手捂了上去,交叠着摇头问他:“那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少年反问。
晏莞都不确定现在的晏蓉是个什么东西,虽然最早是她猜测被妖物附了身,但又隐约觉得对方还是自己的二堂姐,心乱如麻。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她问身前人,见其饮着水,很理直气壮的添道:“你喝我的坐我的,帮我想想都不能吗?”
“我想过的,火烧不可行,所以得你自己想。”
赵奕很喜欢她这幅死不讲理的模样,顺着对方的话道:“这样,你想怎么样,我就帮你怎么样,可好?”
他知道晏莞会高兴的,她就喜欢可以没原则没底线纵着她陪着她认同她的人。
只不过,这种不对等的感情让他又是恼恨又是无力,自幼他就不是肯吃亏的性子,唯有在晏莞面前,好像永远可以退让,就是明知不公平但还是忍不住付出。
她如果可以稍稍回应,该有多好?
这也就是刚刚他答话不咬定喜欢的心理,如果她能回应,他才真的不介意承认。
晏莞听后果然绽笑颜开,“怎么样都可以吗?”
他被她的笑容渲染,点头应道:“对,怎样都成。”
“那你想办法把她偷出去吧,然后找人做法看看她到底怎么了,如果还能恢复成以前的二姐你就送回来,不能的话就算了。”
少女说得轻巧,赵奕差点没反应过来,待静下心之后,暗道这果然是阿莞的思维,也就释然了。
偷出来,再还回去,她将晏蓉当成件东西吗?
想得也太简单,赵奕失笑。
他望着她,笑意点点,应诺道:“好。”
“真的呀?”
晏莞欢喜,主动搭上他的胳膊开心道:“赵静之你真好,比二玉哥哥还要好。”
少年的笑容微滞,搁下手中的紫砂茶杯,复问道:“昨日重玉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晏莞惊讶。
赵奕面无表情,眼神都淡了几分,“想吃凤梨,下回让人来王府就可以。”
“真的真的?”
“我没道理拿几个凤梨来哄骗你。”
听着女孩极欢的语声,赵奕别有深意的说着,很是无奈:“你下回能抬点标准吗,谁给个果子你就觉着谁好?”
晏莞不知怎么,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恼意,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甩起脸色,想着看在凤梨的份上且不与他计较,正沉默间外面的车夫禀话道抵至纪府了。
她不爱看人脸色,伸手撩起帷幕准备下车,刚动就又被他拽了胳膊,不耐的转身道:“还有什么没说完的?”
“你还是,当心些吧。”赵奕面色深沉。
因为他突然想到,以晏蓉重生者的角度思考,她明显知道未来,那就不可能为了恐吓阿莞而说出那样离谱的话来。
望着弯身与自己对视的女孩,他有些接受不了这样鲜活生动的姑娘有朝一日会成为野狗的口中食腹中物。
前世,自己死后,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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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特地将女儿送回晏家就是为的防安郡王府,可没过两日又见她折返,身后还跟着那位奕世子,铁青着脸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伸手拉过闺女,有些烦郁的开口:“莞莞,你怎么又出来了?”
近看之下便发现晏莞哭肿的双眼及脖项上的掐痕,顿时吓得心惊肉跳,慌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说完警惕满满的盯向衣着锦绣的少年。
赵奕面色坦然,素不是爱解释的性子,可这会子面对阿莞的娘娘亲却不得不低头,特别客气的回道:“晏二太太,莞妹妹是在家中受的欺负,我路上遇着见她哭声不止才特地送过来的。”
这么好心?
纪氏将信将疑,但此刻也没功夫细问,忙搂着女儿进花厅去,坐下后凝着面色追问:“他说的是真的?家里谁掐的,哪个没心肝的居然下这么狠的手?”
晏莞被其环在身前,仰着头任对方轻轻触抚脖子,感觉又酸又痒,边躲边道:“娘,您别碰,痒~”
“娘问你谁掐的。”纪氏严肃着脸,满面心疼。
晏莞就答:“是二姐姐。”遂又将晏蓉的事说了遍,但因为早前已抱怨过,委屈感没有最初般强烈,说话时只软软糯糯的透出几分娇气,并不尖锐。
纪氏听得大拍桌案,“那个丧心病狂的,居然伤我的莞莞。”说着起身就要往外冲,“看我回去能轻饶了她,管她是不是妖孽上身,这掐人脖子就是动了杀念,太可恶了!”
若说过去对二侄女还有几分疼惜,如今就都是恨意。她只要想到自己不在闺女身边她就遭此毒手,完全不能容忍。
晏莞忽的想到一事,低低言道:“娘,二姐姐被妖物附身的事,我好像答应大伯母不告诉外人的。”
她突然想到自己犯了错,垂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你母亲称得上什么外人?再说,她的蓉姐儿做出这样的事,还不兴你和爹娘说的?倒是会哄骗孩子。”
纪氏气愤,关怜的叹道:“你啊,真是个实心眼的。”
进屋后就被无视的赵奕忍不住咳了咳,提醒她们自己的存在。
晏莞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她就是想到刚在马车里自己将所有事都告诉了他,这才觉得对不住大伯母,好像说话不算话了呢。
纪氏投去目光,关注的重点自然不是长房的秘密被外人知道这个,而是带着几分感激,“今日多亏了奕世子,莞莞难过的时候性子最是率真活泼,辛苦你陪着。”
赵奕不料还能博个好感,忙笑嘻嘻的谦辞道:“二太太客气了,我就是见不得莞妹妹哭。”说得满脸正直合理。
随侍在旁的降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垂眉恭首的脸上多了几分忧虑,原先准备想同太太说的那些话,貌似没有了意义,太太就算知道也准要当成奕世子的好心。
纪氏的确觉得这孩子明事理,容色渐缓语调便不似过去般嫌弃,“你前儿个不是还病着吗,这是要出去,没误了你的事吧?”
“不打紧的。”
赵奕说得风轻云淡,“不过就是端王叔府上的小郡主周岁,他三催四请的派人请我过去,没有莞妹妹要紧,顶多我回头好好陪个礼,王叔再瞧我不顺眼几分罢了。”
这话讲得让纪氏更加不好意思了,牵着笑言道:“倒是对不住你。”话落推了推身边闺女,“莞莞,快谢谢你静之哥哥。”
晏莞眨眨眼,仰头迷惑的瞅向母亲,心道娘不是不喜欢赵静之吗?
纪氏见她傻愣着,就催道:“你这孩子,快说话啊。要不是他,这会子我可头大了……”
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莞莞不轻易哭闹,可但凡哭起来那也不是轻易能止的。
她十分感激赵静之的安慰,必定是费了不少心思。因着心情好看他就顺眼许多,重新扫视了番,不由得在心里忖度,过去没觉得如今仔细打量,发现这男孩子长得还真的不错,两眼立马冒出喜欢。
赵奕见后,更加主动的凑过去,温声说道:“晏伯母您别客气,莞妹妹这样好谁都见不得她哭的。她喜欢连名带姓唤我,您就不要逼着她叫哥哥了,我倒就觉得这样熟稔些。”
脾气还不错。
纪氏又在心中点评,发现今儿这少年委实很懂事,原来不生病犯迷糊的时候还算靠谱,这般想着低头又推了下闺女,“莞莞,奕世子年长于你,不能直接唤人名讳,叫哥哥。”
晏莞嘟嘴,不太开心母亲偏着别人。但想想以往又不是没唤过,倒也不纠结,望着少年就喊道:“静之哥哥。”
被唤得少年玉面生欢,眼尾扬起,愉快的回道:“莞妹妹好。”
纪氏命人下去准备,欲带闺女回晏家找长房问问,心想着她鞍前马后的替人家在将军府张罗丧事,她们竟背自己欺负莞莞,有这样以怨报德的吗?
袁氏从内院赶过来,是因为听说赵奕来了府里,想起小姑前日提到安郡王妃母子时的语气,生怕闹出事自然坐不住。
故去的纪老太爷早年就是跟着安亲王爷上战场的,武将们跟随将帅的忠诚摆在那,是以纪家对安王府里的人显得特别敬重。
匆匆跑来,却发现平日自私暴躁的小姑竟然好言以待,不由放了心,改望向少年。见其衣着又怔了怔,“奕世子今儿个过来得不巧,我家瑞哥儿外出不在府里,怠慢您了。”
“无事,我不是来找阿瑞的。”赵奕不甚在意的说道。
袁氏就笑了笑,改问起别的,“听说喻阳县主回了王府,不知县主身子好些没有?”
“挺好的,就是宫里不安生,接回府住些日子。”提到亲妹妹赵雅心,赵奕敛了敛随意的容色,有些严肃。
袁氏应道:“这便好,我想着应该是没有大碍,王妃娘娘刚接蓁姐儿过去,好像就是为了替县主解闷。”
安郡王妃喜欢女孩子时常会接人过府,赵奕并不奇怪,只点了点头,“据说是上回花朝节见过,妹妹对她印象挺好。”
纪氏被说得一头雾水,不禁问道:“大嫂,你是说蓁姐儿被安郡王府接走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你清早去傅家之后,你刚回来我还没来得及与你说,你就出来接莞姐儿了。”
袁氏说完欣慰道:“你这个侄女倒也有福气。”
晏莞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特别的不舒服,恼气的哼了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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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慢慢教化
晏蓁去了安郡王府,纪氏听后也有些不高兴,不是喜欢她家莞莞的吗?
她望向艳绿衣裳的少年,忍不住问道:“你喜欢我们家莞姐儿,县主喜欢蓁姐儿,你母妃到底喜欢哪个?”
赵奕翕了翕嘴唇,略有些无措,红着脸低声道:“我娘想要的是儿媳妇,又不是挑女婿,怎会在意我妹妹的想法。”
这话说得太有莞莞风格了!纪氏就喜欢直接爽朗的,和这种人说话不费神,闻言点点头,凑过去仔仔细细瞧了番,笑着又问:“你真喜欢我们莞莞?”
“嗯。”赵奕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来不及羞涩了,太明白纪氏的心理,她就是那种觉着自己闺女非常好肯定好也只能好的母亲,如果自己稍有迟疑,以她那种偏激的想法,绝对要当做虚情假意。
晏莞听得眼睛都睁大了,刚刚在马车上时他说话哪有这样干脆?
纪氏欣赏他的姿态,沉吟道:“你这孩子倒是实诚。”顿了顿,又道:“就是年纪还这么小就想着娶媳妇,成长得未免太早熟了些。”
赵奕双耳发热,他也不想的,上辈子这个年纪哪里会懂这些,这不两世为人嘛。再说,都被你们看穿了,阿莞的那句自己喜欢她都快成了口头禅,就算装懵懂否认,有人信吗?
他实际上还算了解纪氏,也懂得如何讨她欢心,譬如此刻对方虽然表情为难,但心里肯定因着自己承认喜欢她闺女而感到兴奋骄傲。
他抬眸望向晏莞,神色专注且认真,“早晚都是喜欢,早些认定罢了。”
晏莞莫名得生出几分羞赧,别过了视线。
纪氏确实引以为荣,女儿小小年纪都有求亲者了,这才只是回京半年,足以证明魅力很大。
她可不是低调的性情,生的女儿讨人喜欢,就是莞莞和她的本事。
袁氏看了看他们,暗道奕世子居然果真不是来找阿瑞的。不过就这样当众表明情志,太孟浪了些吧?
“世子喜欢莞姐儿,那么莞姐儿你喜欢他吗?”
晏莞没想到舅母突然会说这话,瞧她脸上的笑意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难道自己这个年纪就真的该说亲了吗?
她望了眼母亲,又瞄向直直盯着自己的赵静之,心底里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刚刚他答应帮她将二姐偷出去还给她凤梨,表现得又很好,怎么办?
赵奕见她沉默思考,双眼都亮起来了。
原来阿莞喜欢时而欺负她又偶尔对她好的人!
一定是这样,前世过于宠溺她了,对她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见不得她一丝一毫不开心,所以真给她当哥哥了。
他突然领悟,便晓得逼迫不得,开口说道:“莞妹妹还小,不要吓到了她,反正我和她年纪都还小,不急的,我会等的。”
话落,又看着纪氏很善解人意的说道:“晏伯母您也不用为难,之前我母亲说的话,我并不知情,我没有想逼莞妹妹的意思。”
这就将纪氏最介意的那份恼意消去了,她突然开始理解。自己同安郡王妃都是心疼孩子,如果哪天莞莞喜欢上了哪家少年,肯定也是会主动登门的。
做爹娘的,总是想给孩子他最喜欢的。
这么想着,对安郡王妃的成见也改观了,而且还很欣赏。这种知道心疼晚辈的,将来肯定也会是个好处的婆母。
于是,纪氏原本坚定反对的想法就这样变了。
等女儿送赵奕出府的时候,她就问身边人:“嫂嫂,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对我们莞莞还算真心吧?”
袁氏默默的在心里吐槽她善变,但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巨大的欢喜,心道姑太太你不把主意打到自家瑞哥儿身上就好。
于是,她便说了一堆奕世子的好话。
纪氏听得飘飘然,想着这奕世子比她想象中的好太多了,或是早前将人家想得太差劲,如今一处发觉许多惊喜意外。
不过,毕竟还是要慎重,她端着架子道:“好是好,不过还是要莞莞自己喜欢,等我回去再和她爹商量商量。”
“可不是嘛,安郡王府毕竟不是普通宗亲,声名显赫,这样的人家若给莞姐儿做婆家,以后姑老爷和煦哥儿的前程都不用担心了。”袁氏语气微羡。
纪氏则不甚在意,随口道:“这些都不重要,我就想莞姐儿过得开心自在,以后的姑爷能和我一样疼她就好。”
晏莞与赵奕同行,她表情好奇:“你见过我五妹妹吗?”
赵奕还沉浸在取悦纪氏的欢喜中,没想到出门赶向端王府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闻言“啊”了声不理解的重复:“你五妹妹?”
见其颔首,点头回道:“我知道她。”
“你觉着她好吗?”
“性子较你沉静规矩些,很对我妹妹喜欢,我与她没怎么打过交道,倒不是很熟悉。”
晏莞板脸,语气强势道:“你别拿她和我比,要是你和她玩,以后我就不理你了!”
她不喜欢自己的小伙伴理她讨厌的人。
赵奕笑,“你这话好生霸道,这是个什么理儿?”
“没有理,反正我不喜欢她,你自己看着办吧。”
小姑娘野蛮起来完全不管不顾,转身就要回去,赵奕忙拉住她,扬唇道:“我又没说不答应,你这样激动做什么?阿莞,你娘刚刚可是让你将我送出府的,这还不到门口呢。”
“你认识路。”晏莞眼珠转了转。
赵奕随着她的语气:“你刚刚不也认识纪府的路?我还是送了你呢。”
晏莞觉得有道理,就跟着他往前,直等到了府门外,才后知后觉起来,那会子自己压根没要求他送,是他自愿的。
她感到了吃亏,正要说话,突然听对方唤道:“莞妹妹。”
晏莞抬眸。
就见少年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盒,紫色圆形状,上面还绘了几串圆润饱满的葡萄,听得他递来说道:“粉黛阁的唇脂,给你。”
晏莞伸手接过,拧开闻了闻,很浓的葡萄香味,馋着盯向他的唇,“你用过的?”
“就用了一次,这个葡萄味的,你若觉着不好,以后我给你其他的。”
赵奕是知道她不会觉得不好的,前世她尝了许多种,最夸的就是这个。
瞧,他又记住了,面对那么多盒唇脂时,不假思索的就会挑她喜欢的。
真是不认命都不行。
他扳住心上女孩的双肩,语气凝重:“阿莞,你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以后能同别人保持些距离吗?”
“为什么呀?这个矛盾吗?”
赵奕解释道:“就像你刚刚要求我不跟你五妹妹玩一样,我也不喜欢那些接近你的人。但是你这样爱玩,是不可能只理我一个的,所以我只想你能别和他们那么亲近。”
晏莞嘟嘴纠结着,反问:“明珺哥哥和二玉哥哥也不行吗?”
“对。”
她就有些苦恼,小脸困惑很不明白,“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喜欢的人?”
“因为他们都别有目的。”
赵奕说得特别认真,重复道:“可以吗?以后你有什么想要的,来找我一定可以给你办到。”
晏莞若似妥协的点头:“好吧,那你记得不能和五妹妹玩!”
赵奕答得笑意烁烁,“好。”
阿莞的性子不开窍,还是得自己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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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保持距离
丫头们收拾着准备回府,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拾掇的,只是五姑娘还在王府,纪氏就犹豫着要不要等她。
晏莞可不待见晏蓁了,闻言就道:“我就不知道她留在这边做什么,说不定她的事儿还没结束呢,娘我们先回去吧。”
纪氏就反问:“你五妹妹能有什么事?”
“见王妃啊,陪县主啊。”
晏莞没好声的说着:“指不准还有其他,不然她特地住过来做什么?”
闻者心知闺女厌恶蓁姐儿,倒不去争辩说道理,毕竟为个外人伤了母女情分很不值,便依了她的话。
然正要出府,又见将军府来了人,说是他家夫人找亲家太太过去商量大奶奶下葬入殓的事儿。
纪氏微诧:“这么快就下葬?”
袁氏在旁言道:“你们家姑奶奶年岁小,身下又没有子嗣,的确用不着停灵那么久。”
纪氏心下很不是滋味,但也不好多说什么,遂跟了人过去。
晏莞嫌闷,也一并去了傅家。
将军府仍是全府缟素,透着悲凉的气息,前堂有丫鬟跪着烧纸,并无吊唁的人,不比那几日热闹。
傅夫人请纪氏去后堂说话,晏莞就跟着傅明珠退了出去。
“阿莞,我带你去见我三哥哥吧?”
傅明珠牵了她的手,“这几日他都没有去学堂,你不晓得,以前大嫂最是疼三哥。”
晏莞知道大姐在夫家人缘很好,她自己也喜欢,不免就更恨起晏蓉。真相如何她虽不是十分明白,可连大伯母都说是和二姐有关,再加上那日自己听见的,隐约也能晓得几分。
反正没有二姐的话,大姐肯定不会死。
而二姐姐,是为了大姐夫吗?
这个时候,懵懂的女孩还不是很能想通,为何亲姐妹会因为大姐夫就弄成这个样子,但她知道什么叫鸠占鹊巢、取而代之。
她跟着傅明珠去找傅明珺。
傅明珺正躲在家里郁闷无聊呢,看见来人十分开心,“莞妹妹,你终于来啦!”
他说着很自然的走过去牵她的手。
晏莞刚被他握住,突然想到之前答应赵静之的话,想着自己如果不遵守他是不是也会去拉晏蓁的手,想象着那个画面心底就有些膈应,遂将手抽了出来。
傅明珺手中一空,又凑过去想牵,见少女闪躲,就问:“怎么了?”
“保持距离。”晏莞如实道。
傅明珺脸颊微绯,但想到那晚眼前人不止与自己拉手,还有拥抱,总觉得他们之间关系斐然。此刻见其疏远,语气失落:“为什么突然要、要保持距离?”
“我答应了赵静之的。”
少女认真的口吻,令傅明珺很不舒服,再见她径自走到圆桌前坐下,根本不留意自己脸色,心情就更糟糕了。
他表情忿忿,走过去质问道:“你答应他这个做什么?我与他哪个和你感情好?”
傅明珠奇怪的看了看两人,过去拉兄长的袖子,提醒道:“哥哥,阿莞难得过来,你怎么了嘛?”
晏莞也不高兴,站起来就准备走,“我来看你,你还生气,哼。”
傅明珺顾不得和妹妹解释,忙拉住晏莞,急声道:“莞妹妹,我没有生气,真没有。”
随后他就发现对方眸眼微肿,脖子上还有红印,内心一急,伸手就想去碰。但刚刚她那句“保持距离”还言犹在耳,便生生顿在了空中,只关切的望着她,语气紧张:“谁欺负你了?”
晏莞故意别过脸不看他,“不告诉你。”
傅明珺不敢惹她生气,为了弥补自己刚刚的态度,对外命人送牛乳进来,亲自接了递过去,“你喜欢的。”
晏莞喝到甜的立马笑了,惊奇道:“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吗?”
傅明珠自己从丫鬟手里接了牛乳,好笑的接话:“说来也奇怪,我只听过练酒量的,年前我三哥躲家里竟然天天抱着茶壶练茶量,醉得一塌糊涂惹我母亲好几顿骂。”
“明珠,你不准说话!”傅明珺羞恼的喝道。
后者睨他一眼,完全没当回事,搭着晏莞的手继续道:“他最近又迷上了喝牛乳,要知道他以前可碰都不碰的。我之前想不通,现在倒是晓得了,原来是阿莞你喜欢。”
傅明珺知道自己拦不住妹子,垂着头恨不能趴到桌底下去,耳边听见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又忍不住拿余光去看。
晏莞笑着笑着就得意,“明珺哥哥真爱口是心非,那天我请他吃牛乳,他还不乐意呢,没想到回家偷偷喝。”
她说着调侃的去抬他的下巴,兴致十足的说道:“三哥哥你抬头,我来看看你白些了没有?”
傅明珺恼得去打她手,这什么轻佻动作,哪里学来的?!
他又是意气好强,口齿慌急的反驳:“什么白不白的,我好好的、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整得跟那些个白面小儿做什么?”
晏莞随口就问:“咦,你说的是赵静之吗?”
少年面沉,语气不悦:“你什么时候和静之这么熟悉了,张口闭口都是他。”
还没等来回话,就听到自家妹子激动的说道:“呀,三哥,你在吃醋吗?”
气得傅明珺不得法,只能去夺她眼前的瓷盏,咬牙凶道:“你这么爱说话,索性也别喝东西了!”
傅明珠很有志气的应道:“不喝就不喝。”转而望着晏莞又说:“阿莞,我看哥哥这没什么好玩的,他也没我们想象的郁闷,你去我屋里吧?”
晏莞放下茶盏,点头回道:“好呀。”
“嗳,莞妹妹你刚来就要走?”
傅明珺着急,左右张望了下,发现一时间还真没有玩的东西留住晏莞,情理之中看到手里的瓷盏,忙说道:“我妹妹那边没有牛乳的。”
晏莞微微犹豫,“迄今为止,除了豫表哥,就只有明珺哥哥请我吃这个呢。”
傅明珺眉目得意,“所以你再坐坐吧。”
傅明珠没好气道:“你听我哥哥胡说,他这里能有就说明家里有,我那想要还能没有吗?”
“明珠!”
傅明珺大喝,可待遭了个瞪眼之后,忙软了声音,“好妹妹,你能不和我抬杠吗?”说着拉了亲妹子往旁边走。
晏莞就看见那两人在说悄悄话,只见傅明珺姿态卑谦,然后明珠的肩膀耸了耸,后又见傅明珺双手合着做了个拜托的姿势,然后就见明珠凑到他耳边小语的说了什么,傅明珺面色不好微微犹豫,最后点头。
她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也没听到的什么,当下脸就耷了下来。
傅明珠走过来,含笑道:“阿莞,我还有事先走一会,等会再来找你。”
晏莞直接道:“明明是他将你赶走的。”
傅明珺很无奈的摸了摸鼻子,不想承认,然后眼神催着亲妹子离开。
傅明珠一走,他就凑到晏莞面前,讨好献宝似的问道:“莞妹妹,你看我是不是比去年白了些?”
晏莞微愣,这话题不是过去了吗?
傅明珺态度积极,不依不饶的继续问:“你仔细看看,白了吗白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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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其实还挺高兴的,因为傅明珺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在特地喝牛乳美白。是以哪怕这人出尔反尔,她还是依言抬起了他的下巴,细细察看。
傅明珺被迫扬起脑袋,总觉得怪怪的,这种姿势怎么有种被调.戏了的错觉?
他闷着声音轻问:“莞妹妹,还没有看好吗?”坐在凳子上仰视,能数清女孩那扑闪扑闪的羽睫,一上一下的像是挠在心尖上,特别怪异。
“白是没瞧出来,倒变红润了。”
晏莞盯着少年渐渐浮红的面颊,含笑着说:“你最近还吃其他什么没有,这般养气色?”
傅明珺倏地从她手下别开,辩驳道:“这哪里是气色红!”
“那是什么?”闻者虚心发问。
傅明珺无言以对,是又羞又涩,见其又要来挑自己下巴,腾地从位子上站起,颇是不满的询问:“你这动作到底哪学来的,动不动就抬人下巴,很轻浮的你懂不懂?”
晏莞闻言,果真细细想了想,片刻眨着眼回道:“刚刚赵静之做的。”
“什么?”
傅明珺沉脸,从见面到现在,她就时不时提起这人,很是不明白二人感情何时好到了这种地步,又想着原来他们才见过面,心里堵得慌,静之抬起莞妹妹下巴,抬起来做什么?
他忍不住就想到去年在大哥书房里,意外看到大哥大嫂……
傅明珺阴晴不定的盯着女孩粉嫩的双唇看。
晏莞被看得莫名其妙,不解的询问:“怎么了嘛?”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少女不是很明白。
傅明珺执着,走近了又重复问:“他抬你下巴做什么,你们俩干嘛了?”
晏莞就听不得这质问的语气,是以她径自转首,不去理会,端了牛乳继续喝。
她这举止,落在想入非非的少年眼中,就成了避而不谈,也就等同默认,是在难为情。
如斯想着,傅明珺只觉得全身气血翻涌,整个人躁得不行,跺脚骂道:“你还这么小,他怎么可以?禽.兽,简直太禽兽了!静之怎么能够这么畜生!”
晏莞不妨他突然骂起赵静之,抿着牛乳去看他,心道你俩感情不是极好的吗?
女孩的红唇上染了层淡淡的乳白,灵舌舔舐,傅明珺望着直觉得像是扫在了自己的唇瓣上,那乳渍定是极香甜的。
他凝视着,双脚不受控制朝她走去,抬起对方下巴,在女孩睁圆了满是迷茫的目光下,弯身低头,就那样印了上去。
晏莞只觉得唇上一软,明亮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就见少年的双颊气色更好了。
傅明珺推开她,双耳发烫,连忙背过身去不敢回头,半晌支支吾吾的开口说道:“莞妹妹,我、我会娶你的……”话落连忙快步蹿去了屏风后。
晏莞伸手按在唇上,突然明白过来,对内吼道:“你亲我、你刚亲我!”
本准备羞涩冷静几分的少年闻声又忙跑出来,伸手捂了她的嘴就道:“你别嚷,别叫!”说完迅速的挪开眼,睨了眼门口,继续承诺:“你不要说出去,我、我真的会娶你。”
晏莞去掰他手,傅明珺生怕她再说不肯松,死死按住。她不得法只能张口,怒瞪着对方想去咬。
傅明珺只觉得手心被温热扫过,湿漉漉滑腻腻直通到心上,被灼得无法言说,忙撤了回来,却终究因着刚刚的事不敢直视追问。
他想了想,又拉了她的胳膊将人扯入怀里,抱着对方柔声言道:“莞妹妹,我会对你好的,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晏莞有些没回过神来,想着上次自己抱他是因为什么,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就听外边降香的声音传来,“姑娘,太太要回府了,正找您呢。”
傅明珺将她推开,仍是不看她,“你快去吧。”
晏莞就问:“你不送我出去?”
这原只是句很随意的话,毕竟以前也是如此,但此刻听在少年耳中,听在已认定彼此互许了情愫的少年耳中,便成了她的甜蜜不舍的撒娇。
于是,他顶着张通红的脸转头,声音越发温柔, “我这会儿不方便送你,等下回,你不要不高兴。”眼神东躲西闪的,不知该落在何处。
晏莞就气,什么人嘛,莫名其妙的,还不送她!
故嗔了对方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
刚行到门口,便听后面那人又唤了声:“莞妹妹。”
少女回眸,傅明珺就道:“你等我,等大嫂的事结束了,我就让母亲去你家里。”
晏莞还在气头上,哪能想到去家里做什么,并未放在心上,打了帘子就离开。
留下傅明珺欣喜若狂的在屋里打转,笑容满面春风得意是止不住的开心,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刚莞妹妹脖子上的伤忘记问了!
晏莞随母亲离开将军府,经过纪府时又稍顿了顿,见晏蓁还没有回来,便真没有等她。
回到府里,纪氏就怒气冲冲的去了寅春堂。
晏莞本来答应过大伯母不说出去,这会子心虚不敢跟去,遂回了院中。
卢娘正在屋里等她。
晏莞一见到她脑袋就垂得低低的,偏偏到底不是老实性子,总拿余光去瞄,等发现对方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本《珍玩记》,特别着急的伸手想抢。
卢娘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素色净面的衣衫,板着脸不苟言笑。
晏莞平时就不怎么喜欢这位女先生,又因为被她用戒尺打过手心,所以还很畏惧。
“姑娘,咱们几日没听课了?”
晏莞低头掰手指,然而没数过来,最后可怜兮兮的如实答道:“记不清了。”
“很好,想来姑娘也明白日子极久,那篇贤淑论背得怎么样了?”卢娘望着她严肃道。
之前事儿多,晏莞又住在纪府,卢娘就交代她把文章背熟。
晏莞哪能晓得她就守在这等着考自己,后悔不迭,早知就去见大伯母了,苦着脸瓮声道:“还没有背……”
“那怎么看起这书了?”
卢娘将《珍玩记》从她眼前晃过,接着不容置喙的说道:“这书我回头替你交给老爷,今儿好好看书,明日背给我听。”说完抬脚就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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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去拉她袖子,央道:“先生,就这半日,我肯定是背不出来的。”
卢娘面不改色,紧着手里的书反问:“我听说姑娘记性极好,往日看书可谓过目不忘,怎的偏偏这类书读得,贤淑论就读不得了?”
“您都说了,是这类书……”
晏莞声若蚊呐,小心翼翼的觑她一眼,突然对着门口方向“嗳”了声,接着迅速的伸手去夺对方手里的那本《珍玩记》。
这书她还没开始看呢!
谁知,听到声音后卢娘确实回了头,然而晏莞却并没有成功夺得,反倒被制住了胳膊。
“疼、疼疼,先生,我不敢了。”
晏莞指尖都碰到书封了,可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朝了地,整个人背对着先生,右胳膊被反折至肩上,她嚷着痛求饶:“断了,我断了,先生快松手。”
卢娘放开她,望着站直后擒着泪水揉胳膊的小姑娘,难得好笑的说道:“姑娘,您竟是要从我手里抢东西,没人告诉你我是练过的吗?”
闻言,晏莞傻了眼,摇头答话:“谁都没和我说呀。”
卢娘淡笑,“现在知道也不晚。”
“真没有人说过,”后者表情郁闷,可怜兮兮的费解道:“先生以前不是学琴的吗,又通诗书,我以为是个大才女。”说着来了劲,凑过去继续殷勤:“您瞧您生得这样好看,怎么会去练功夫呢?练那个很吃苦的。”
“处在深宫是身不由己,若无一技之长自然就没有立足之地,我其实不爱弹琴的。”
卢娘的语气带着几分伤感,转而望向讨好自己的女孩,声音较往日热切了几分,“我在王府的时候,和先夫学过几招,也是姑娘您不懂,方被我糊弄了过去。”
“原来是您夫君教的。”
晏莞只知道卢娘跟着焦嬷嬷去安王府后嫁给了一名侍卫长,其他的便不清楚了,只是此刻吃了亏,看对方的目光都带着畏惧,总觉着眼前人是深藏不露,而不是她所说的“学过几招”。
提到亡夫,卢娘面露笑意,“女儿家学点功夫,碰着人就不会吃亏了。”
“我二舅舅也是这样说的,不过我觉得太苦了,而且蹲马步练桩子会把自己弄得一身淤青,没有骑马好玩,反正我是不学。”
晏莞说着凑过去,眯眼笑道:“先生出了宫,就再没有抚琴过了吗?”
“早些年也有过,当时安亲王妃还在。”
晏莞堆着笑脸期盼,“不如先生教我抚琴吧?听说会弹琴的女孩子气质都特别好,走出去让人见了赏心悦目的,我想比起诗书,我还是更喜欢和您学这个的。”
“这……”卢娘为难,“这得禀了老爷和太太才行。”
晏莞点头,心思打转来了半会,又看向对方手中的书,低声言道:“先生,这书是别人送我的,不能弄丢,您将这还给我吧?我保证,保证在背出贤淑论之前不碰它。”
为表诚意和态度,她说完之后转回圆桌前,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讨巧奉承:“先生,您吃茶。”手指试探性的伸过去想接书。
卢娘却将书往身后一藏,瞥了眼那杯茶好言好语的回道:“姑娘,我离开宫中许多年,现在总时不时想起旧年事宜。您的这本书中摘录了不少宫中物事,给我做个念想如何?”
晏莞听后,表情都呆了,什么情况?折腾了半天,先生是想要这本书!
其实她不过是对没听说过的东西有些好奇想翻越翻阅罢了,若是已经读过,这类书自己留着也没意思。
于是,她特别豪迈的攀住对方胳膊言道:“先生您早说,原来我们志同道合,父亲常教我要尊师重道,您想要学生自然不敢藏私。不过,这书我还没看,等我看完了再送给先生可好?”
然后,晏莞就不知眼前人从哪里掏出了另外一本书向她递来。
接过一瞧,是本《六宫录》。
她惊诧,抬眸看了眼对方,“咦,先生您也看话本,这书讲什么的?”
“也是本深宫秘事录文,我见姑娘喜欢瞧宫里的事儿,就给您找来了。”卢娘说得一本正经。
晏莞已翻看了起来,书中辞藻华丽、出现的器皿用物无不奢靡,看着好像很有趣。
可是再等往后面翻,突然就看到了“烹煮”二字,她原以为说的是美食,但停下来细看才知原来是个品阶很低的嫔妃犯了错遭处置,是将人烹煮。
她“呀”了声将书抛开,惊恐道:“先、先生,怎么会有把活人入蒸笼的?”白着脸抽气,很是惊悚。
卢娘不慌不忙的将书捡起,合上后又递过去,“这不过就是种刑罚,不算什么,宫里这种事多了去。书里讲的不过是部分,主要的还是说各宫娘娘夺宠之间互使手段,总之这是个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儿,凶险得很。”
这时候听到“吃人都不吐骨头”的话,晏莞自然就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几句话,心道莫不是将人烹煮熟之后还真的要吃?连骨头都不吐,这得煮到什么时候?
她浑身打了个激灵,抱怨道:“二玉哥哥骗我,宫里的美食一点都不好。”
卢娘好似没有发现小姑娘脸上的惊惧,继续说着,“宫里规矩多,每日总有那么几个人会受刑。若是主子还好些,多半能留个全尸,幸运些的就受个杖责掌嘴什么,养好伤之后虽活得不如奴才,但苟延残喘至少还有条命;如果是宫人,犯了罪就是死路一条,连自己主子都保不住……”
晏莞越听脸色就越差,抱着最后点希望很小声的又问:“怎么总有人犯错,当心些不能吗?”
闻者就一副看稚子天真的眼神看她,“姑娘,那宫里的事哪有您想的这么简单?进了那地,万事不由人,主子之间有主子的斗法,奴才之间也有奴才的争法,您不想害人可还能防得住别人害你?你要是想不被人害,就必须得学着害人,否则哪还能有命……”
晏莞已经听懵了,不可思议的喃喃道:“真的这样可怕吗?先生您别骗我。”
“我骗姑娘做什么?若不是这样,为何没几年宫里就要选秀,要征宫女?人呀,都死了才越来越少,当然得有新的人进去。”
晏莞被这番危言耸听的话怔住了,再看那本对方递来的书,摇着脑袋就往内室钻,“我不要看,宫里的都不是好东西,先生您拿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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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娘丝毫不顾自己的话会给人带来多大阴影,将那本《六宫录》留在屋里就退了出去。
可惜晏莞没心没肺,进内室沾到床就睡了过去,等睡完觉醒来才发现饥饿,因着不是饭点,她就着牛乳吃了几片枣泥糕,又馋荤味,便让人去买乳鸽。
按说这种跑腿的活计,以往都是画扇做的 ,如今画扇调到屋里服侍,差事便落到了流砂身上。
画扇到廊下递银两给她,流砂接过后掂了掂碎银,很不满的质问:“怎么就这么点?只够几只乳鸽钱的。”
“姑娘说焦嬷嬷送来的枣泥糕味道很好,就不用再买其他吃食了。”
流砂面色不虞,“那也不该就这么点吧?”
画扇终归有些忌惮她,见对方不走有些为难,抿着唇低声道:“流砂姐姐,这钱是对的,你以往给我的也是这些,不多不少。”
闻者还是不信,再次质问:“姑娘就真的只给你这些?你别是藏了私!”
“没、没有,姐姐您误会了,我怎么敢?”
画扇连忙摆手,紧张道:“姑娘让我自己取的,我估算着乳鸽的钱才拿的,断不敢多拿。”
流砂素知主子在银钱方面的随意,见眼前人也不像是说谎,拿了碎银子面色不耐,别着嘴下阶,刚走两步就“哎哟”一声,边扶着廊柱边弯身去摸脚。
画扇忙过去,关切道:“流砂姐姐你怎么了?”
“崴到了。”
流砂痛色,皱着眉头同对方道:“画扇妹妹,看来我是去不成了,不如你替我跑趟一品居吧?”
后者为难,“这、”转首望了眼屋门口的帘子,“可我还要服侍姑娘呢。”
“姑娘这里有我,我服侍了她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担心我不周到?”
见对方摇头,流砂拍着她的手,堆笑又道:“倒是你,才到姑娘身边,总有不明白的地方吧?你不知道,我们姑娘讲究,你若是伺候的不好了,她告到太太那里去,你是晓得太太处置人时多不留情面的。”
画扇面色动摇,犹豫着点头应道:“那还是我去吧。”说着就伸手去接银子。
流砂递钱的手刚举到空中,就听窗边传来喝声:“画扇!”
二人俱是回头,就见原本闭合的窗牅不知何时已开了半敞,自家主子正面无表情的靠着窗柩看她们。
“姑娘。”
画扇行礼,流砂心虚,紧张的也跟着欠身。
晏莞好笑的睨了眼那平整的石阶,心道还真不明白怎老有人在这里崴脚摔跤,望向流砂的目光则更是失望,扬言道:“画扇,你拿了银子去外院让管家安排小厮去买。流砂既然伤了脚,这般娇气我看也不便再当差伺候了,索性在屋里好好养着吧。”
晏莞年纪小,恼意生气都藏不住,这话明显就不高兴了。
“姑娘,奴婢不是诚心的,奴婢这就去买。”流砂起身就准备出院,这会子脚却是利索了。
“不必了!”
晏莞复看向杵在原地的画扇,催促道:“还不快去?”
流砂便忙上了廊子,跪在窗檐下,“姑娘息怒,奴婢真的知错了。”
画扇要找流砂拿回银子,只能跟着她过来。
晏莞板住脸就道:“你进内室重新再取银两,这点钱就给流砂养脚伤吧,我看她平时花销厉害得很,月银怕是不够买药的。”
画扇不敢再磨蹭,连忙进屋又取了银钱出院子。
“姑、姑娘,”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流砂都要急哭了,姑娘今日分明就是话中有话嘛。
晏莞突然很不耐,似乎对眼前人的忍耐度到了顶峰,也不想再继续忍受了,遂转身去看立在旁边的降香,问道:“母亲回来了吗?”
“回姑娘话,太太还在大太太那呢。”
晏莞微微蹙眉,交代道:“那你留心着,等娘回来后去问她拿流砂当年的卖身契。流砂好歹伺候了我一场,待我又是有恩的,放她离府去吧,再取半年月银给她。”
“姑、姑娘,您要赶奴婢走?”流砂睁大了双眼,满面惊慌。
晏莞望着她笑,缓缓说道:“你当年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卖身为奴,这些年跟在我身边,我平素不拘你们,自也没什么好教给你的。如今脱了奴籍,拿着银钱到外面好好经营,将来找个好人家嫁了也是极好。”
说完,同降香添道:“她出去的时候,不可为难,什么都不必查。”
放下人出府,是主子恩德,但按规矩离府之时都必须仔细检查细软包袱,是唯恐她们走的时候卷了主人家的东西。
晏莞心知她平素小动作不断,也是全了她的意。
降香目光复杂的望向窗栏外,却因对方跪着只能看见流砂的头顶,只好颔首应是。
按说这种好机会真是主人发了大恩,换做旁人是求都求不来,流砂却不肯走,磕着头哭天喊地:“姑娘,姑娘您不能赶奴婢走,奴婢跟着您和太太来的燕京,这儿什么人都不认识,您要奴婢离开就是让奴婢去死啊……”
她这般磕头,发丝前去,又露出脖子上的那道伤疤。
晏莞抿紧唇,狠心挪过眼,回道:“这样,我雇人送你回贵州。你若觉着那边没了亲人无处安身,我写封信给二舅母,她自然会好生安置你。”
流砂听后,本来想说老家已没有亲人的说辞顿时卡在喉咙里,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于是,她只能接着哭,哭着开始细数以前的点滴,期盼能求对方心软,“姑娘,流砂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就看在奴婢伺候你多年的份上,让奴婢留下来吧。奴婢从小在您和太太身边长大,说句逾矩的话,早就当你们是亲人了,奴婢不想离开,求姑娘别赶我。”
晏莞却越听越烦躁,过去容忍她的时候,自己心里也会想这些话,想的次数多了就越来越没有说服力。再者自己想和从人口中听到毕竟是两码事,流砂这样念出来反倒有些挟恩求报的意思。
“好了,不要哭了,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难道你想一辈子都给人当奴婢?”
晏莞特别不明白,要说当初买流砂的时候也是花了钱的,下人并不是说放就放的,若不是念着当初的恩德怎会这样便宜她?
还偏偏老是念叨,当自己是菩萨吗?
“姑娘,奴婢什么都不求,只求跟在您身边。”
晏莞的笑容就冷了,别有意味的反问:“什么都不求?流砂,你要是再这样哭下去,出府的时候可就只有那六个月的银钱。”
果然,这话一落,流砂那痛心疾首的哭声戛然而止。
终于得了清净,晏莞正准备让降香带她下去,就见那个早前被甩在永宁街的人进了院子,刚到庭院里就笑眯眯的唤道:“三姐姐。”
晏莞头疼,更是不喜的睨了眼流砂,若不是她,自己这会子闭了窗完全可以假装睡觉。
然后,她就看见流砂本止住了的眼泪又无声留了下来,颇是可怜兮兮的回眸望向晏蓁。
晏蓁就怔了一下,隔着廊子柔声开口:“姐姐这里是发生什么事儿?”
“妹妹你又不是菩萨,我处置个丫头你还要插手不成?”
晏莞看见她,浑身都竖起了刺,最是不耐这种人,见什么都要问上两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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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蓁自认还真不是圣母,只是看到素来只顾吃喝玩乐的原主在惩罚婢女觉得稀罕才问上两句。
径自入了屋坐到堂姐对面,瞥了眼廊下好笑道:“丫头使着不称心就换了,没必要为个下人动怒。”
“我还以为妹妹是要替她说话呢。”
晏莞心道还好对面人没做这种蠢事,不过也是,晏蓁哪里有那么善良,不过是因为关心自己,这才对阆仙苑里的人和事另眼相待。
晏蓁平心静气,颇是费解的说道:“姐姐何时去的舅舅府,怎的和二伯母离开都不、”才说两句,就发现对方眼眸微肿,再见其颈项红痕,“哎呀”了声满面慌色,起身走过去抬起堂姐下巴,颤着声就问:“三姐,这、这是谁伤的你?”
晏莞又一次被抬起下巴,想起早前傅明珺的动作,忙抬手捂了嘴,很是抵制的望着对方,然后缩着身子往里侧挤。
晏蓁坐下,满目关心担忧,侧着身又要去拉她,很不能理解的问道:“三姐,你躲我做什么?快,让我瞧瞧,伤着了没有?”
晏莞怕她也跟着上炕,又见暂时已远离了对方,这才将手放下,摇头指着炕几对面,“你坐回去。”
晏蓁身形微滞,仍是好言好语的哄着:“姐姐过来,我给你瞧瞧,如果伤着了得用药,可别留下什么不好看的痕迹。”
“我又没伤口,哪里会留疤?”晏莞不以为然,觉着她就是想碰自己。
晏蓁不得法,又不能逼,只好回了原位,双眸仍是紧紧瞅着对面的人儿:“三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件事说上好几回,到现在哪还有说的兴致?何况晏莞又不想博取眼前人的怜爱,便随口敷衍道:“只是意外,早过去了。”
晏蓁见她不肯说,知道不能急功近利,为防逼得太近了反惹她反感,倒聪明的不再多言。
左右原主年纪还小,总能养熟的。
她想着就自上而下扫了眼对方,暗道这副身子目前也还不能做什么,就让晏莞慢慢接受自己,她等得起。
吃了两口茶,晏蓁再次问起外头流砂的事来。
晏莞却不想和她说。
降香进来给五姑娘奉茶,刚搁下就听主子吩咐:“你领流砂下去拾掇拾掇,等娘回院子后拿了卖身契就送出府去。”
“这是出了什么事?”
晏蓁目瞪惊诧,这个流砂可是有大志向的,前世原主明明没有打发还留给了自己,这辈子怎么会是这样子?
“你能不说话吗,怎么我的事你件件都要打听?”
晏莞脾气本就称不上好,早前又和流砂对话了许久,现在着实不想再费工夫同堂妹周旋。
晏蓁很委屈,她从安郡王府出来回到纪府,却被告知伯母已经回了晏家,赶着归来才进阆仙苑,不见眼前人对自己嘘寒问暖半句,对她冷漠的甚至还比不上个婢子,自己凑上去关心又受了番冷脸,越想就越觉得难过。
总不能老是和原主这样子不亲不近的,既然她是孩子,或许更适合孩子间的相处方式?姐妹姐妹,姐让妹谦,晏莞毕竟是姐姐,和她闹闹性子应该会增进感情吧。
于是,她腾地站起身,眼眸含泪的望着晏莞,突然举起帕子扭过身,瓮声道:“三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总是横眉毛竖眼睛的,我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你了,我送你东西、关切你还不是想和你好,你干嘛总拒人千里?”
晏蓁善词,连声质问,直问的晏莞哑口无言。
她见女孩容色呆愣,遂更卖力的控诉:“你对别人就不这样!你对蓉姐姐和蔷姐姐都比我要好,就是瑞表哥、明珺哥哥个个都是好颜色,怎么就欺负我呢?你、你就是有恃无恐,仗着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你就这样子……”
晏莞本来懒懒蜷着也没个坐相,被堂妹这般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对方的确都说到了点子上,自己还就是看中晏蓁不会吵架不会哭闹,所以才敢恃宠而骄。
正是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待她,下一回五堂妹还是会欢欢喜喜的凑过来,永远不会计较。
其实晏莞自己也觉得奇怪,换做是她,肯定容忍不了一个人这么久的。但五妹妹却可以,她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说话吃茶,什么委屈都能受。
说到底,如此冷淡她,也是有些想看对方什么时候才会真的不理自己。
然而,以前那么多回,晏蓁都忍下了,今儿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眼泪还说来就来,她无措的咳了咳,去看外面,正见降香领走了流砂,遂好言答道:“流砂就是办事不尽心,我气不过才打发了走。”
闻言,晏蓁大喜,心道自己机智,原主果然就受这套。
“侍女不尽心,姐姐处置了再合适不过,怎么就不能告诉我呢?我们可是姐妹,我若知道流砂这样,一定比姐姐更生气。”
晏莞见她双眸晶亮着对自己说好话,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搭理了,反正她下回再见自己肯定还会堆着笑凑过来。
见其擦眼角泪珠,淡淡道:“别哭了,让四婶母知道,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
晏蓁娇嗔:“姐姐和伯母都不等我就回了府,可不是欺负我吗?”
晏莞浑身一抖,涨红了脸道:“你别和我撒娇,我又不是长辈。”
晏蓁就隔着矮几去拽她衣袖,又笑又哭的说道:“你是我姐姐嘛。”
晏莞将袖子抽出,别过脑袋不说话。
这人就是个蹬鼻子上眼的!
晏蓁倒没再使小性子,只神神秘秘的询问:“姐姐不想知道我在王府发生了什么吗?”
“能有什么特别的,莫不是吃了凤梨?”
目前来说,这是安郡王府最为吸引晏莞的东西了。
晏蓁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娇声回道:“姐姐你怎么就想着吃了?我这真有好事儿,我过去陪县主,听县主说王妃娘娘进宫见了皇后娘娘,还提起她们家世子的婚事,可能会有赐婚呢。”
晏莞满脸镇定,点头“噢”了声。
“三姐你怎么不激动呀?”
晏蓁站起身,十分兴奋,“奕世子和王妃娘娘都那么喜欢你,你难道不高兴吗?”
晏莞抬眸,“可我早知道了啊,赵静之是喜欢我的嘛。”
这种话,晏蓁自诩为现代文明人说出口都要觉着害臊,原主倒是不要脸,脸不红心不跳的。
许是羡慕嫉妒,她笑脸微垮,继而浮现忧色,愁苦道:“但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想把蒋国公府的七姑娘许给奕世子,三姐你怎么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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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惊讶:“蒋如?”说完将那两人的面貌在脑海里过了遍,摇首直道:“他们不合适。”
“怎么这样说?”晏蓁笑嘻嘻的凑过去,“三姐是在吃味吗?”
晏莞就怪异的瞅了眼对方,做什么笑得这样奸诈?瞪眼反问道:“我吃什么味?是赵静之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他,干嘛我要吃他的味?”
闻者微窘,滞了滞神色,无奈接话:“行了,姐姐你不用一再强调,我知道是奕世子喜欢你。”
“那你还说这话?”
晏莞整出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使得前世活在众多男主男配呵护宠爱下而这辈子都找不着个仰慕者的某人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暗道就这样的脾气若没有这张脸谁受得了?!
但晏蓁并不能将这份失意表现出来,只好强撑着面色平和道:“我就是见三姐你和奕世子关系要好,这才替你着急,这不原先王妃娘娘是想求娶你做王府的世子妃嘛。”
“他们家求,我又没同意。”
晏蓁吃瘪,忍了忍再问:“那姐姐你既不是吃味,为何要说他们俩不合适?”
“样貌不配啊,我若是蒋如姐姐,和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一起玩,会自卑的。”
晏莞说得分外认真,话落突然审视了眼对面人,颇有深意的说道:“不都说人以群分吗,妹妹你若是终日都对着个比你好看百倍的人,还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吗?你说你们俩并行走出去,别人先看了好看的再去看平庸的,那不得觉着奇怪?”
晏蓁倏地站了起来,重生后初次不淡定了,红着眼改望向旁处,很努力的平复着心绪。
但她享受赞美褒扬的言辞多了,前世顺风顺水将她养得心高气傲,哪有人会说这种话,就算是宫里争宠的妃嫔但凡想寻她短处刺激,也是不得不承认她美貌的。
乍然被个无知孩子嘲讽,越想越气愤,实在是忍不住。但想着刚刚的法子,遂转过头,委屈的轻声询问:“姐姐,你是在嫌我长得不好看吗?”
晏莞望着姿色平平的堂妹有些心虚,对方平时必定是自卑久了吧,否则怎么这样敏感?
她佯装不好意思,身为好堂姐她出言安慰:“五妹,你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我今日说的真不是你。蒋如姐姐你在花朝会上也是见过的吧?她算不得漂亮,顶多就清丽可人,同赵静之是绝对不般配的。我就是说了句实话,你不要觉得自卑。”
晏蓁更加气了,蒋如那还叫不美的,那自己现在这张脸算什么?她下了踏板,背对着人抽泣,双肩一耸一耸的好不委屈。
晏莞见她哭了一会还不停,就有些无措,挪下炕走过去,“你别哭啊。”
“姐姐分明就是嫌弃我的。”晏蓁挪了挪身子,侧对着她极为哀怨。
“没有,生你的又不是我,我嫌弃你做什么?”
晏蓁哭声微顿,拿帕子挡着双眼,眨巴着心道这是什么脑回路?然后就听身后人小声的嘀咕了句:“反正我以后生得孩子肯定不会丑。”
晏蓁嘴角抽了抽,原主你要不要这么自恋,如果基因突变呢?!
于是,嘤嘤嘤的抽泣声更响。
晏莞见她真伤心了,有些烦躁,再开口时就不是单纯的安慰了,透着几分不耐:“再说,五妹你与我走一块儿,只要你受得住旁人目光,我是不会怎么样的,所以怎么会嫌弃你呢?只有你嫌弃我太好看的份儿。”
晏蓁恨不能转身啐她一脸:呸,就你好看,全家都好看!简直不要脸!
却只能梨花带雨的转过去,“姐姐真的不是说我?”
“对啊,我说你做什么,无论是王妃娘娘还是皇后娘娘,替赵静之看上的女孩都不是你。放心,别人也不会嫌弃你的。”晏莞自诩为说的是好听的话,想让对方心里好受些。
晏蓁只能自我修复那颗受伤的心灵,暗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世人哪里会都和晏莞这般想法,这古代更多注重的还是修养品德。不要紧,自己比她端庄!
然后,她就绕回了原话题,“那如果皇后娘娘真的把蒋如赐婚给了奕世子,姐姐你怎么办?”
“我?”晏莞从最初就不明白这算什么问题,不解道:“他娶不娶蒋如,和我关系很大吗?”
“姐姐难道不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晏莞无辜反问,“再说,我不觉得赵静之会喜欢蒋如姐姐,他脾气那么差,会把人欺负坏了的。”
晏蓁见她果真毫不上心,显然是未开情窦,心中暗暗思忖了番,也不再执着,只玩笑道:“我还盼着姐姐以后做了王妃好照顾我呢,既然姐姐不喜欢奕世子,那我也不喜欢他。”
晏莞就莫名其妙睨了她眼,心底嗤鼻,就知道附和自己。
晏蓁故意逗留不肯离去,直等见纪氏进了院子跑得比晏莞还快,迎出去就喊道:“二伯母!”然后近前轻说道:“伯母怎么和三姐回府都不告知声侄女?”
纪氏许是心情不爽,没好声的下意识反问:“你去安郡王府可曾知会过我这个伯母?如今倒是质问起长辈来了。”
晏蓁隐约察觉到对方情绪,不敢再说,只讨巧道:“伯母这些时日为了大姐姐的事辛苦了,快进屋里歇息吧。”
纪氏心中有事,面显疲惫的挥挥手:“蓁姐儿你没事也回自己屋去吧,怎的总留在我们这里,多陪陪你娘亲才是。”
“是,侄女知道了。”
晏蓁乖巧应话,似又想到个事,开口道:“对了二伯母,我刚见三姐要将流砂打发出府,那丫头不是家生子,是您和伯父在遵义府置的。这般打发出去,在燕京无亲无故的岂不可怜,倒不如分到其他院子里去当差,左右府中也不多这一人。”
“流砂?”纪氏还不知这事,很疑惑。
“是啊,我刚听三姐的意思是服侍不周到,要送出府去。”
晏莞刚到屋门口就听见堂妹佯装告状的言语,气得暗骂,这个阳奉阴违的,早前还说自己不喜欢的她也不会喜欢,转身就和母亲说这话!
她气鼓鼓的走过去,“娘,我不要流砂了,您将卖身契给她咱们送出府去。”
说着没好眼色的瞥了眼晏蓁,再道:“五妹妹如果想收留她,就等流砂出了府再去买她,反正我将她放出去后就和我们没关系了。将来无论她怎么样,你也别说是我身边养出来的人什么什么的。”
纪氏就知道女儿一看见晏蓁就激动不顺心,忙同侄女道:“就个丫头,是去是留还要你蓁姐儿亲自开口?你若是真看中了流砂想用她,等她离开后你再买回来不就成了?院子里现在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再次下逐客令,晏蓁自然不能不走,只好福了身出阆仙苑。到了外面她就低骂:“一对善变的母女!”
纪氏直接拉了女儿进房,刚进门就问:“莞莞,是你建议你大伯母将你二姐姐浸在狗血里的?”
晏莞扇了扇睫毛,点头。
纪氏叹息,“你二姐差点给溺死,找大夫过来诊视,四个丫头抬着她洗涮了小半个时辰都没洗干净,鼻子里到现在还冒狗血呢。你和娘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报复的?”
她怒气腾腾的杀到长房想讨个说法,但见晏蓉那个模样,哪还有脸开口质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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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垂着脑袋,轻声说道:“谁让她又是骂我又是掐我,再说不就泡个狗血吗,又没打她,怎么能溺死呢?”
“你啊,”纪氏拿手指戳她脑门,“若将你捆绑了塞进狗血桶里,你能乖乖站着不动?那稍稍一动人就倒下,她又被束了手脚,狗血能不从她口鼻里灌进去?如今蓉姐儿连话都说不利索,想是呼救的时候吞了不少。”
晏莞跺脚,恼意道:“娘,哪有您这样说自己女儿的,我才不要泡那玩意,多脏啊!”
闻者啼笑皆非,打趣着又语:“你倒是知道脏,你说说你,乱出什么馊主意,好在没闹出人命,否则怎么和你大伯母交代?”
晏莞还在为之前的事感到委屈,绞着手指不悦道:“娘怎么不想想,我若是被二姐给掐死了,大伯母怎么和你交代?我们又不欠她们的。”
纪氏气得连忙捂了闺女的嘴,“胡说八道些什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存心想气我是不是?”
“哪有,我就是觉得娘您用不着内疚,我又不是故意想溺死她,她才存心想杀我呢。”
晏莞拉下母亲的手,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下可肯定将大伯母心疼的不行,之后还请不请道士了?”
“请什么?你二姐醒来后抱着你大伯母好一顿哭,口齿不清的说之前发生过的事都不记得了,你大伯母觉得是狗血起的作用,已将那邪祟给逼出去了。”
这才是纪氏窝火的原因,怒其不争的骂道:“你个没志向的,将她往狗血里一泡就算了事,白白便宜了蓉姐儿!娘本来是可以去兴师问罪的,最后倒赔做小人了。”
“娘,原来您是在气这个?”晏莞讶然。
纪氏端坐,捧着茶盏痛饮了几口,吐气道:“不然呢?瞧她把你欺负成了什么样,什么妖祟不妖祟,反正我是没有瞧见。
就你傻,她若真的是中邪,那送去道观里由得那些人画符捣腾;如果只是蓉姐儿的借口,给她喂些符水啊香灰什么的再做场法事,让她好好长长教训,看下回还敢不敢再装神做鬼。”
她搁下茶盏,越说就越气,捂着胸口哀怨:“现在倒好,被你这样一通泡狗血,不痛不痒的,这事她就算圆过来了!哎哟,我这口气啊,憋着忒难受……”
“娘,您别动气,咱们宽容,咱们不跟二姐计较了。”
晏莞忙过去轻抚母亲后背,劝慰道:“再说比起符水做法,女儿觉得还是狗血实在,虽说没弄疼她,可当时我见那满盆狗血从她头上淋下,心里可痛快了!”
纪氏笑,抬头望着立在身后搂住自己脖子的女儿,宠溺道:“我就猜到你是故意的。”
“不然我不是白被掐了吗?你和爹都不在家,她有大伯母护短,我能怎么办?”
“是,莞莞最机灵了,当场就出气。”
边说边拉下女儿的手,让她坐在旁边,扬着眉毛十分得意:“还说燕京城里的风水养人,年前那些个没眼力劲的混账东西私下里乱嚼舌根,说咱们从偏远小地方回来,比不上府中土生土长的姑娘,我瞧家里的几个姐儿,个个都没有我的莞莞好。”
闻言,晏莞震惊,满面匪夷:“咦,有人说我比不过几个姐姐吗?”
旁边纪嬷嬷就接道:“姑娘不必当真,太太您也莫要再往心里去。我们姑娘是顶好的,否则怎么二姑娘年长好几岁,该是说亲的年纪却被人嫌弃,咱们姐儿就已经有人来求亲了?”
几句话说得母女俩都笑容满面,纪氏更是直言:“安郡王妃和奕世子倒是有眼光。”
晏莞没说话,想到晏蓉的事再问:“娘,那我还要去寅春堂吗?”
“不去,依你伯母的意思还是你的狗血法治好了蓉姐儿,是咱们有恩于她们,难道还上赶着去过去?”
望见女儿纤白脖颈上的印子,纪氏余怒未消,“真是便宜了她。”
晏莞倒很宽宏大量,“毕竟是家里人嘛,我们就放她一次,全当看在大姐和大伯母的面子。”
“要不是蕙姐儿刚去,我体谅你伯母的丧女之痛,这事可没这样简单。”
纪氏鼓着气,放下杯盏,又问道:“流砂是怎么回事?”
晏莞就将那晚流砂给自己说的话及父亲的处置都说了遍,表情略有些失望:“我原没想着严惩她,平时待流砂也比其他人宽容些。但就为着没有多余的银钱拿,她连替我走趟一品居都不肯,这样的人留在家里有什么用,还是放出去吧。”
“这丫头平时是疏怠了些,但我想着你喜欢她伺候就没在意,不成想那蹄子居然教你说那种话!”
纪氏琢磨着流砂所言,很不认可的说道:“这哪有上赶着去人家府里讨吃食的?拿人手短,有得就要有失,莞莞你若去和奕世子开了口,以他对你的企图,能不被占便宜?这种事太亏。”
她庆幸被丈夫撞见阻拦了,否则以莞莞的性子真往安郡王府上凑怎么办?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被人用几个凤梨就勾了去?
不过再想到那位奕世子,心境与过去不同,暗道还真可以观察观察。
“占便宜?”
晏莞好像在话本里见过这几个字,街道上男儿调.戏姑娘,对人动手动脚就称为占便宜,转而回想自己和赵静之的点滴,突然发现好像也有些,遂忐忑的询问:“娘,如果被占了便宜,要怎么办?”
“自然是要再占回来!”
晏莞颔首,这意思很好懂,就是对方占了什么便宜自己也要跟着再占回来,赵静之若动手动脚,自己就要跟着学。
她最会融会贯通了,以前的师傅都说自己冰雪聪明。
得了解释,小姑娘很高兴。
适时,屋帘打起,降香过来拿流砂的卖身契,“太太。”
纪氏很爽脆,直接吩咐近侍去箱笼里找了取来。
她对女儿素来宠爱,平时就很赞成晏莞自己拿主意。
在她看来,如果连些无关紧要的事都驳了女儿,会打击孩子的积极性,渐渐就丧失主见。若把闺女养得墨守成规,做什么都畏畏缩缩寻她拿意见,小家子气的,将来还不由得人拿捏?
是以,晏莞行事上实则很果断,但凡有了想法就会做。
丈夫常说她冲动任性,纪氏多少也明白是自己纵出来的,但她舍不得叫女儿难过,能宠着为何要被规矩拘着?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流砂就这样被送出了府。
当夜,晏莞从睡梦中醒来,刚翻身有些动静,外间画扇就下炕跑了过来,“姑娘可是要喝水?”
晏莞捧了水杯盯着她,有些恍惚。
她喜欢在外结交朋友,可近身的人素来只习惯用熟悉的,流砂毕竟跟了她好几年,突然离开还真有些心酸。
再躺下,许久都没有睡意。
然等第二日,这份愁绪便被抛之脑后。
南阳侯府夫人收到大姑口信,又过府探视,得知晏蓉已无大碍,遂好奇的问:“这是你们家三姑娘想的法子?”
“是啊,没想到泡了半日还真有用。”
大太太感慨,却又有些别扭,心疼道:“就是苦了蓉姐儿遭罪。”
“孩子没事就好。”
沈夫人说完,兴致勃勃的询道:“你们家三姑娘是叫莞姐儿吧?”
大太太意外,眼神不解的点点头。
闻者凑近了接话,“大姐,那日珏哥儿随我过来,你可还记得?”
“就前天的事,我自然是记得的。”
沈夫人笑意渐深,“堂姐,将你那侄女唤来让我见见。你不知道,珏哥儿居然特地给她藏了个凤梨,那孩子还以为能瞒得住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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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生性好强,往日鲜有同娘家开口的时候,毕竟沈老夫人只是她的婶母,总客气着尽量不劳烦侯府。
是以,除非重大节日宴事,沈家人才会登门。
南阳侯夫人薛氏对晏家的其他几位姑娘并不熟悉,更何况二房又是才回的燕京,若不是儿子有此举动,断不会关注。
她笑意盈盈的看着大姑打发侍女去阆仙苑传话,眼神期待。
大太太今日身子好些了,与弟媳对坐着寻思对方深意,暗道莫不是眼前人还能看上晏家的孩子?
二府原是姻亲,亲上加亲的事原也起过心思,蓉姐儿与珏哥儿年龄相仿,奈何婶母和弟媳心高,丝毫没有这份意思,前几年偶然试探几句,就换来“珏哥儿婚事自有宫中太子妃做主”之言。
这会子,倒来相莞姐儿?
总感觉不对。
思及宫中堂妹,大太太开口询问:“弟妹,昨儿是蓉姐儿意外,我着急让人传信,托你往宫里递牌子求旨意。如今她既无碍,不知你这牌子递了没有?若是还不曾,就不要惊扰太子妃了。”
沈夫人抿了口茶,不紧不慢的摇头答道:“我前日过来时还见蓉姐儿好好的,底下人传话没说明白我听得都糊涂。年后你们府里刚请过纯阳道长,这会子又要请,我只当是出了什么大事,遂现儿早早赶来,正准备着亲自瞧了之后回去再使人办。”
闻者眸光微黯,合了合眼语意牵强,“没有惊动太子妃就最好,原是这阵子府中事情多了些,倒不是故意给你们添麻烦。”
“大姐你这话就客套了!”
沈夫人搁下茶盏,笑不达眼底的微微带上几分热切,“都是自家人,大伯和大伯母去的早,在老夫人心中你这个侄女和亲闺女是一样的。你府上有事,我们怎么会推辞?可别说了生疏话。”
大太太低头捧茶吃着,屋中沉默,无形中有几分尴尬。
沈夫人不以为意,继续打听起晏莞,“你们家莞姐儿多大了?”
“才九岁呢。”
说起这个,大太太就无语,“弟妹,你是不是太急了些?”
沈夫人推脱,一脸清白的扬声道:“我就随便来瞧瞧,也没有什么意思,大姐可别误会。”话是这么说着,到底还是忍不住皱眉嘀咕:“还这么小?”
大太太认定她多想,提醒道:“莞姐儿不知何时与十五公主结交上了,两人倒见过几回,据说感情还不错。珏哥儿那孩子成日跟着十五公主,怕是如此才对莞姐儿另眼相待的,再说左不过就是个凤梨。”
“凤梨自然是小。”
沈夫人说着语气一顿,沉声再道:“珏哥儿是侯府世子,将来要继承爵位,他的事我和老夫人难免都上心些,这平时在外和什么人走动,了解下也是寻常。”
大太太点头,附和道:“弟妹说的是,是该格外关注些。”
“说来,咱们两府是亲家,你夫家的侄女我也是放心的。只是今日凑巧,既然来了,有机会瞧一瞧罢了。”
正说着,听弦引了晏莞进来。
小姑娘衣着鲜艳,茜红色的衣裙上精细构图绣了绽放的红梅,繁复层叠,走起路来裙裾微扬,甫一进门,衬得本端肃中矩的屋子明亮不已。
女孩笑靥如花,一双大眼乌溜溜的满是灵气,娇声轻快的唤了声“大伯母”。
大太太就指着身边人介绍,“莞姐儿,这是珏哥儿的母亲,你随着蓉姐儿唤声舅母吧。”
晏莞这人,说记仇也真记仇,一点委屈小事能和小伙伴念叨许多年;但说到大事隐晦处吧,还真如她自己所言特别的宽宏大量,这时候看见沈氏已没了昨日在寅春堂里的怨气。
她素又乐观,脸上总带着笑,无忧无虑的纯真模样,一看就觉得心无城府。
这是沈夫人对晏莞的第一印象,面上笑意不禁也绽了出来,标致的女孩子总是格外讨喜,见其容颜明媚璀璨,招招手柔声道:“莞姐儿,过来舅母这里。”
晏莞心底还没想明白怎么就突然多了位舅母,但规矩还是有的,近前欠了身依言唤道:“舅母。”
沈夫人牵了她的手打量,女孩衣裳上的红梅开得热烈,看得人心里也觉得热乎。只是,目光触及那渐显绝色的容颜,笑意微敛,这孩子假以时日必出落得更加娇艳,倒缺了几分端庄。
珏哥儿莫不是就看上了她这点?
如斯想着就恼起儿子,自己精心教养了这么多年,怎么养出了个肤浅好.色之徒?
晏莞对薛氏态度很好,毕竟是二玉哥哥的娘亲嘛,想到这就更冲着对方笑了。
沈夫人问道:“莞姐儿和重玉认识?”
“嗯。”
“重玉素来是会疼妹妹的,没欺负你吧?”
她也是没有办法,家里儿子遮遮掩掩的不肯说,就只能从女孩口里套话了。
“没有,二玉哥哥给我烤肉吃,还给我买话、”晏莞说着机灵,忙改了口:“给我买东西,又送我凤梨,他很好。”
她记仇也记恩,那天话本的钱是二玉哥哥付的。
沈夫人颔首,也听出几分意思,儿子这就是哄小孩儿的把戏,偏偏眼前姑娘受这套罢了。
如此倒安了心,没有再继续追问,说了些旁的略坐坐,就离开了晏府。
只把大太太迷糊得满头雾水,不明白的望着旁边人疑惑:“她这什么意思,到底是看中了莞姐儿还是没看中?”
沈妈妈微微措辞后才接话:“夫人怕是更喜欢稳重些的姑娘,咱们家三姑娘活泼了些。”
“也是,珏哥儿平日就开朗好动,得找个端庄些的媳妇,再者我看她的意思是嫌莞姐儿年纪小的。”
大太太说着拍了拍胸口,庆幸道:“不是那层意思就好,珏哥儿将来是要承爵的,他的媳妇哪能是莞姐儿这种性子?”
旁边人就附和,“太太说的是,咱们三姑娘的性情不适合做一府主母,怕是二太太和二老爷也舍不得她操劳,将来嫁进世族人家当个闲逸少奶奶,轻松些最好。”
晏莞回到阆仙苑,去见了母亲。
纪氏被账目搞得头疼,没了长嫂在旁相助,她完全不在行,正烦躁不耐的时候见到闺女,抬头就问:“你大伯母找你何事,别是为了蓉姐儿的事怪你吧?”
“没有,就说了说话。”晏莞答完,添道:“还见了位舅母。”
纪氏闻言搁下账本,惊诧道:“你何时还有其他舅母,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个娘家嫂子?”
“不是大舅家的,是沈家,就二玉哥哥的母亲。”
后者显然对女儿这些伙伴不甚清楚,顿了老半天才想起是早前莞莞提过的沈珏,费解的又问:“沈夫人特地来找你?”
“约莫是,沈舅母问了我些话,还看了我半天。”
纪氏正色,连祘盘都丢了,招招手让闺女近前,微露紧张:“都说什么了?”
得知沈夫人打听起两孩子私下的事儿,纪氏心中大惊,这莫不是借着大太太来相自家女儿的吧?
她立马变色,抚额慌道:“哎哟不得了了,我家莞莞才九岁,怎么个个都打起这主意来?”
这个想法,在傅家晏蕙的出殡礼上看见沈家母子时,便更肯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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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毕,沈珏跟着傅明珺进了内院,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走到晏莞身边,以十五公主有谕,命他在申初之前领她去一品居相叙为由,堂而皇之的就把人带了走。
捎他进来的傅明珺惊住,转身追出去,急道:“重玉,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是要将莞妹妹带走?”话落直接拽了晏莞掩到身后,一副护犊怕人觊觎的戒备模样,“我大嫂的事还没完全结束呢,改日吧。”
“怎么改日?这是公主的谕旨。”
沈珏不紧不慢的回话,紧接着别有深意的打量对方,揶揄道:“你作何这样紧张,晏二太太都没说什么,你这般管着莞妹妹是什么意思?”
少年瞬间羞赧,下意识的松了掌心。
刚放开,就感觉到那柔弱无骨的小手重新缠上。
他心中悸动,转首目光灼灼的盯着女孩,启唇唤道:“莞妹妹。”
晏莞反牵了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平衡,遂又紧了紧,回视向他。
沈珏的目光就在二人间徘徊。
傅明珺自以为看懂了身后人的心意,再面对沈珏的时候直了直腰身,一本正经的说道:“莞妹妹不想和你出去,重玉你代她向十五公主告个罪。”
话语刚落,听者还没有接话,晏莞就嚷道:“我哪有不想出去?上回我和公主在一品居里吃饭,说不准她这次是想回请我。”
沈珏没忍住笑意,眉眼扬起,“好了明珺,你家中还有事快些进去吧。”又对着少女招呼:“莞妹妹,我们走吧,据说公主还带了宫里的点心给你。”
闻言,晏莞忙甩了身前人的手,欢欢喜喜的跟人离开,徒留傅明珺立在原地,抓耳挠腮的满脸迷惑。
他抬起胳膊看了看掌心,暗道莞妹妹到底是什么想法?明明已互表了情意,她怎么还能跟着其他少年外出呢!
屋内,乍见儿子携了人家闺女双双出去,沈夫人走到纪氏身旁,客气有礼道:“晏二太太。”
纪氏刚证实了前不久的想法,再看满脸和善笑容的薛氏时,心中有些别扭,但顾着亲戚关系如常回了礼。
她们转到角落无人处说话,沈夫人先是赞了番莞姐儿,又夸眼前人教女有方,后者就受不住这种好话,顿时笑容满面。
见状,沈夫人这才压低了嗓音开口:“我前两日进宫去见太子妃,无意间听说了安郡王妃进宫请旨的事。”
纪氏心头一跳,脸色微慌:糟糕,她忘记给王妃回信了!
不过,安郡王妃那日提亲时火急火燎的,怎么到现在却没了音讯,莫不是生了后悔?
又有些抱怨人家反复无常。
沈夫人叹息,“皇后娘娘本欲将国公府太孙妃的胞妹许给奕世子,就驳了王妃娘娘的请求。说来也是不明白,那蒋七姑娘从小和奕世子青梅竹马,既是安郡王妃的侄女,又是她看着长大的,皇后娘娘问因何不如意,竟想另聘他人。”
“王妃娘娘怎么说?”
纪氏满面正色,提着心有些紧张,奕世子既然早有了如意对象,何必还来招惹她们家莞莞,安王府这不是给莞莞拉仇恨吗?
“王妃只道是世子中意,其他的倒都不是重点。她不松口,皇后娘娘也只能妥协,毕竟总不好强赐婚逼奕世子娶蒋七姑娘不是?”
沈夫人说着像是心有感慨,眉宇微皱透出惋惜:“皇后让安王府再考虑考虑,毕竟蒋七姑娘出身高贵,又知书达理,将来做王妃也不会失了体面。”
“夫人既然知道安郡王妃原是想请旨求我家莞莞的,何必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刺我?”
闻者面色微僵,暗道这个纪氏怪不得人缘差,果真不会说话,哪有人这样直接的,既已意会,何必还非要点明?
但面上却只好赔不是,“二太太你误会了,我哪里是这个意思。莞姐儿唤我声舅母,我也喜欢她,在我心里她是极好的,否则怎么会任由珏哥儿和她一块儿处?”
于是,纪氏就真误会了,将早前那番话听成是沈家的离间,意在想让晏家对王府的求亲知难而退,然后改考虑沈家吗?
她沉默不语。
沈夫人原还藏着其他话,此刻倒说不下去了,只好话些家常,同身边人回到人群。
晏莞跟着沈珏至一品居,明凰公主早已候在雅间,她耷着脸,气色不好,神态恍惚伤感。
沈珏行礼后主动退了出去,并没有逗留。
晏莞觉着气氛与往日不同。
“阿莞。”
这回十五公主终于没有记错,晏莞却很不习惯这样安静的她,走过去关切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安王兄从赤狄回来了。”明凰语气恹恹。
晏莞微愣,“安王兄?”
“就是小奕他父王啊。”明凰说着好生无奈,“你和他感情那么好,居然不晓得他父王的封号?”
怎么会不知道,王府晏莞去了好几回,那金匾上的安字也是认识的,这不突然听到这话没反应过来嘛。
她忍不住咕哝,“谁让你的王兄那么多。”顿了顿,又添道:“我和赵静之才认识不久,感情没那么好的。”
明凰有心事,并没有与她争辩,径自让她坐下后趴着桌沿叹道:“朝廷和赤狄断断续续打了两年,如今可算和平了,赤狄终于求和称臣。”
“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不高兴?”晏莞费解。
明凰倏地坐了起来,激动的骂道:“称臣就称臣罢,还非要求娶我们的公主。那种蛮夷之地,倒是也好意思!”
晏莞闻言惊呼,“你要和亲啊?”
“不是我,父皇才舍不得我嫁去那种地方呢,再说我还没及笄。”
说完,明凰又失落,“是孝王叔府里的青霓郡主,父皇已经选定了她作为和亲人选,等赤狄朝贡的队伍抵达燕京,她就得跟着出嫁,嫁到那种地方,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能不嫁吗?”
“你倒是天真,哪有这样容易?”
明凰瞥了她一眼,语气更加惆怅:“如今是宗亲里正巧有合适的人选,且赤狄本就只是边落蛮族,根基不稳实力寻常,若非利用草原游牧优势,也难成气候。想当年东渚国非求娶真公主,不肯要王府大臣之女,我的大皇姐就是嫁去的那里,我只在宫里见过她的画像。”
晏莞大致明白眼前人为何不高兴了,安慰道:“圣上那么疼爱你,就算赤狄求的是真公主,也肯定不会把你嫁过去。”
但早前自信满满的十五公主却没有放心接话,仍是忐忑的叹着:“大皇姐是父皇的第一个女儿,当年难道不是千般宠万般疼,最后不还是将她嫁了?如今宫里未婚的公主就我一人,如果再有下次……”
晏莞喜欢看明凰欢笑,对方这样自己也跟着揪心。
她很少犯愁,边打转着手里青瓷小杯边苦思,突然大声道:“让赵静之的父亲直接把他们灭了,不就不用嫁公主了吗?”
闻者哭笑不得,硬生生被逗乐了,“你这话倒是霸气,直接将人给灭了?像那种番邦多是收服管辖,灭了的话朝廷一样要派人过去,还不定能治好。”说着见其满是费解,又自言自语的说道:“阿莞,你不懂。”
晏莞确实不懂,她长这么大就没为什么忧心过,默了默眼珠转动,骤然瞥见门外人影,便道:“可是你有二玉哥哥啊,真有那日,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的让你嫁给别人。”
明凰皙澈的容色突然微红,目光似有似无的朝门口投去,神情有些不自在。
晏莞见了就笑,更加鼓励道:“二玉哥哥肯定会保护你的。”“
“他不会。”明凰抿唇。
“怎么可能?他给你烤肉给你买话本,我还没遇见过哪个人这么听我话的。二玉哥哥对你那么好,你说什么他都答应照做。”
明凰心底苦涩,缓缓摇头,“不会的,我是他姑姑。”
晏莞在脑中过了遍他们的关系,不以为然的接道:“又不是亲姑姑,再说你比他年纪还小几个月。”
“可他是南阳侯府的继承人啊。”
明凰低语了声,继而忙摇头再道:“罢了,不去想了,我就算以后不和亲,驸马也不是我自己能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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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不知道为何十五公主会找自己说这些,但听完之后心中堵堵的,特别沉重。
还好,没多久,店里的伙计就进来上菜。满桌的吃食,却因为心情低落,谁都没有动筷。
晏莞望着守在门口的沈珏,忍不住道:“要叫二玉哥哥一道进来坐吗?”
“不用,他不会坐的。”明凰兀自说道。
晏莞回想,上次在这里他也是守在外面,除了那次丹镇上,他好像都不与她们同桌,遂闷声应道:“噢。”
明凰望着她,端详着、细看着,半晌开口:“安王嫂病了,你去王府瞧过没有?”
晏莞惊讶,摇头反问:“怎么病了?我爹娘前阵子看我看得严,我在家整日被先生盯着念书,都没怎么出门。”
“说是生病,不过是心情郁闷罢了。安王嫂气傲,被皇后驳了请旨,之前凤藻宫里又遇刺,害得喻阳受惊,接回王府都半个多月了,连安王兄的庆功宴都没出席。”
晏莞就是个娇小姐,身在闺中哪闻外面事,这些还是头回听说,很是诧异。
她摆平打转的瓷杯,“王妃没派人到府里说,我不知道她生病,要不明日我和娘说了去看看她?”
“倒也不用,我听说王嫂早前信誓旦旦的说要风光聘你做儿媳妇,是在你母亲跟前放了话的,如今在中宫碰了壁,怎么还好意思见你和你家人?”
晏莞侧着脑袋询问:“公主从哪听说的?”
“东宫呀!”
明凰答话,“不过你别担心,这事王嫂是私下和皇后请的旨,没喧闹出去。不过,我还蛮喜欢你的,你比那个蒋如有趣多了,也不晓得小奕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晏莞听了,在心中谨记:赵静之对别人也很好。
“那喻阳县主,为什么不住自己家里,非住到宫中?”这事她刚知道的时候就很不明白。
明凰望着女孩明亮的眼眸,微微犹豫了才接话,“她住宫里养病。”
“好像他们家的人身子都不大好。”
晏莞同情的说着,转念又想到对方刚提起东宫,随口道:“上回二玉哥哥去家里,带的凤梨好像就是从东宫里出来的。”
闻者微征,“他给你送了凤梨去?”
晏莞颔首,须臾小心翼翼的反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明凰的脸色是有些不自在,却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隔着屋门望了眼外面的身影,失望的低道:“这时节的凤梨最是新鲜,是我忘了,回头我派人给你送些去。”
晏莞惊喜,“呀,你真好。”便攀着她的胳膊扫了眼桌上的菜,嬉笑道:“那这算我请你。”
“不必,重玉会付账的。”
见其动筷,晏莞心下一松,终于能够开吃了。
她想到早前的话还是觉得二玉哥哥不可能不管公主,遂又添道:“你不要多想了,哪有那么多求和亲的,而且我也不觉得你的年纪像做姑姑的人。二玉哥哥之前用衣服给你挡雨,又替你削凤梨,你送他的那把匕首他还总随身带着,他那么在乎你怎么会让你难受?”
“不说他了。”
明凰面色淡淡,转开话题:“我就是在宫里闷得慌,青霓姐姐被接进宫,内廷准备着和亲喜事,我受不住那气氛才躲出来的。没想到,今儿正巧是你大姐出殡的日子,早前去南阳侯府,重玉得随他母亲去将军府,我就让他结束后一道将来你带过来。”
“还好你找我,我在家都无趣极了,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听她这哀怨的语调,明凰大笑,瞬间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语调里透着轻快,调侃着:“哪里会忘记?阿莞你这么特别,其他姑娘可比不了,我见不惯扭扭捏捏的,最喜欢你这性情了。”
“真要是觉得特别,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我认错吗?”
听者尴尬强调:“我现在不是认得了嘛,好汉不提当年勇!”
晏莞的目光更疑惑了,顿着筷子不确定道:“这句话,是这样用的?”
“你听着就可以了,反正用我身上最合适了!其实我前阵子就想到过你,重玉从我那取《珍玩记》的时候,我稍打听就知道是给你备的。”
话到一半,她语锋微变,歉意道:“我原以为他只是给你打发时间,没想到是用来……”
“用来什么?”
见对方歪着脑袋好奇的盯着自己,明凰复又摇头,摆手说道:“没什么,不过那书上的摘录你不必当真,其实宫里没有你想的好玩,规矩可多了。”
“我知道,宫里很可怕!”
翻起旧事,晏莞就来气,“我刚竟然忘了找二玉哥哥算账,他怎么那么坏,只说好听的。”边说边放眼去看门口,提议道:“还是让他进来吧,不吃也站着,这样说话都不方便。”
明凰就好笑的望着她,眼神示意门口,“你去叫,看能不能叫进来。”
晏莞起身兴冲冲的去开门,“二、”刚开口就见本该守在屋外的沈珏正站在扶梯口同人说话,认出来人,她生生吞回了那个玉字,敛色轻唤:“哥哥。”
周身素雅清贵的男子收回视线,转首看向沈珏,“你家中,何时添了位兄长?”
明明是调侃的话,但他面色正经毫无玩笑意味,眼眸温和,愣是让人指责不出来。
沈珏沉着脸,解释道:“表妹口误,她随十五公主唤,殿下您知道的。”话落,瞪着晏莞招手,“还杵在那里?快过来给恭王殿下请安。”
晏莞挪步蹭过去,眼前人还是那日在丹镇幽巷里的装束,天青色的衣袍,腰无名物,处在这锦衣云集的京都酒楼里纤然出尘,特别低调。
她规规矩矩福了身,“见过殿下。”
恭王微笑,双唇轻启:“免礼。”他眼神匆匆扫过,视线仍凝在沈珏身上,“十五皇妹也在这?”
刚说完,雅间里的明凰就蹿了出来,“十二皇兄!”热情的将人请进屋。
等他二人入座,晏莞就准备回到原位,谁知被沈珏拉住,听得他轻道:“站着。”
晏莞回眸看了眼自己的碗筷,眨着眼睛不满。
明凰见她委屈,发了话:“阿莞你坐。”
恭王亦示意沈珏,“重玉也入席吧。”
晏莞见后者果真乖乖坐下,凑近身边人耳语道:“你下次也用身份命令他坐,看他敢不敢违抗。”
她自以为说的是悄悄话,说完发现三个人六只眼全朝自己看来。
恭王微讪,咳了声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最后接了沈珏递来的茶杯喝水。
明凰回她:“我的公主身份制不住他,没用。”
晏莞顿时就又迷茫了。
在恭王面前,明凰亦有些拘谨,她望向其侍从手中捧着的长盒,好奇道:“皇兄这是在办事儿?”
闻者回身看了眼,摇头答道:“并不是,品乐轩来了管好箫,掌柜的派人告知我,我在府中闲来无事,就去看看。”
“可是玉箫?”
恭王摇头,“玉华而奢,声虚且浮,不适合为兄,还是竹箫真切。”
侍从呈上,明凰取出来看了看,箫管普通平凡,没什么特别之处,遂又放了回去。
晏莞最近在学琴,对音律颇有兴趣,闻言忍不住问:“殿下会吹.箫?”
“略懂。”
她不知别人是谦虚,听后更来了劲,提声应道:“我对琴道也略懂。”
沈珏闻言两眼一闭,颇不忍直看,赶忙去拽她袖子,转移话题:“莞妹妹快吃这乳鸽,再不吃就凉了。”
可是他拉住了这边,那边恭王却很兴致盎然。
他首度将注意力放到了这小姑娘身上,无声端量了番客气道:“都说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在音律上就有造诣,知己不拘于年龄身份,栉修倒是想讨教切磋一下。”
栉修,便是恭王赵长沐的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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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说得诚意满满,沈珏忍不住替晏莞脸红。她是在学琴,可连基本的指法都没完全认熟,居然可以这样自信的说出“略懂”二字,和郡王切磋?
他忍不住朝十五公主看去。
明凰心领神会,凑近了低道:“阿莞,你我难得见面,此处也没有琴,还是等下回再与皇兄讨教吧?”
晏莞眨着眼,不太理解的接话:“但现在是他想要向我讨教。”说着视线别过她望向那边男子,特别天真的说道:“殿下您是不是只懂萧而不懂琴?其实我也只是略懂,多的怕是教不给你的。”
闻者目光微瞬,倒没料到这小姑娘是以为自己意在向她求学,颔首回道:“我的确不善抚琴,你不必自谦,当做寻常琴箫交流就好。”
他对音律显是极感兴趣,望了眼窗外再道:“隔壁不远就是品乐轩,若是方便,可否请姑娘移步?”
“方便方便。”初初学琴的晏莞十分兴奋,手痒的十指弯了弯,站起身含笑道:“那我们去品乐轩,正好我想看看有没有好琴,现在用的还是先生的。”
见其都欲离开,剩下二人对视了眼,纷纷起身。
明凰走到沈珏身旁,窘着脸轻言轻语:“琴棋书画,阿莞倒是占了三样,就不晓得作画怎么样?之前还真没想到她在学琴,琴技如何,你可有听她弹过?”将信将疑的模样。
沈珏简直无言以对,看的书是话本传记、玩的棋是五子连,至于这琴嘛……都想呵呵了,“公主,您别高看她,莞妹妹就是孩子心性,图新鲜刚沾了琴没几日,您觉得能有什么造诣,怕是和她作画涂鸦的水平差不多。”
“她何时作过画?”
沈珏讶然,反问:“那日在安郡王府里,她拿着画笔挥洒泼墨的场景,你不记得了?”
“是这样吗?”明凰惊呆,“我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想着虽不精通,但至少也该能弹上几曲。”
沈珏食指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偏她没有自觉,要在恭王殿下面前班门弄斧,待会可怎么收场?”
“大致就丢个人吧。”明凰语调同情,“好在十二皇兄性情温和,当不会误会阿莞是诚心逗他。”
到了楼下大堂,沈珏去结账。
晏莞迎面就撞见晏蔷,来人对上自己小跑过来,热情道:“三姐,好巧,我也是来一品居买些吃食带回去呢。”说完眼珠转溜,福身行礼道:“见过公主。”
她这般张扬,早有人纷纷投来视线。
明凰下意识的皱眉,语音微僵:“不必见礼。”又看向晏莞。
“你这哪里是凑巧过来,明明晓得我随二玉哥哥来了这儿。”
晏蔷还真是别有深意,她被母亲念叨久了,说什么三堂姐成日结交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自己就该跟着她混,姊妹一起也没人会说,于是急冲冲的赶了来。
但当面被点破,总是挂不住,咬唇辩道:“三姐,不是这样的。”
晏莞闻言,不客气的直说:“那我们正巧要离开了,你留着吧。”
晏蔷就拽她的手,刚碰到却被人嫌弃的丢开。
她面色委屈,嗲声唤道:“三姐。”
适时沈珏回来,看见她亦是惊诧:“四表妹,你怎么在这里?”
自家姐姐不配合,晏蔷就只好攀着他,冲他甜甜的喊了声“珏表哥”,亲切道:“总听三姐姐说这儿的吃食美味,就过来瞧瞧,可巧刚进来就看见你们。对了,表哥你们是要走了吗?”
“是,得去趟品乐轩。”说着望向驻足在前的恭王。
晏蔷实则早就发现他了,只是见其衣着简洁不似是什么身份贵重之人,就没有在意,只将注意力放在了沈珏与明凰公主身上。
此刻见状,微垂下脑袋特别有礼的轻问:“表兄,这位是?”
“出去再说吧。”
沈珏没有当众回答,拂开她的手后走过去做了个“请”的姿势。
恭王提足,众人跟上。
晏蔷见公主脸色清冷,不敢硬往上凑,只好再绕回堂姐身边,悄悄打听:“三姐,他是谁呀?”
“公主的哥哥。”
“呀,是皇子?”后者惊呼,意识到后又捂嘴,心中是万分激动,带着悔意试探:“瞧他的年岁定是已封王的成年皇子,姐姐知道是哪位亲王吗?”
“恭王。”
晏蔷遂嘀咕,“恭王,十二皇子?只是位郡王,对外说的是志在山野不求庙堂,说到底就是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嘛。”
闻声,晏莞不高兴的提醒,“不要乱说。”
晏蔷交代侍女留下,自己则跟着他们到了品乐轩。
中年掌柜不妨恭王去而复返,望向其侍从捧着的锦盒拱手道:“王爷,可是‘断丝’有何不妥?”
恭王摇头,径自领众人进了内堂,吩咐道:“去将‘聚云’取来给这位姑娘试琴。”
那掌柜打量了眼晏莞,利落的应声退下。
内堂焚了香,青烟袅袅,淡雅舒心。
恭王走近晏莞,声如珠玉:“姑娘试试,若是觉着可以,就当我送你的。”
“不用不用,我家有银子,可以自己买的。”晏莞慌忙摆手,无功不受禄,这种东西名贵断不能收陌生人的。
对她这随口的语气,恭王似乎不太认同,但面色如常,只顿了声捧茶不语。
明凰又忍不住拉着她背身劝道:“阿莞,不如算了吧?之后我送你把琴,再给你宫里的绝本琴谱。”
“怎么了,我真的学过的。”
“我皇兄想听的是曲子,你会吗?”
晏莞就更理所当然了,“他不是要学吗?我可以先教他指法的,曲子回去自己再练嘛。”
正嘀咕着,掌柜的捧了琴进来,摆在琴架上。
‘聚云’是把五弦琴,琴身为桐、蚕丝为弦,沿边刻了几朵祥云花纹,看着有些年份并非新琴,但亦无任何特别之处。
“姑娘请。”
沈珏恨不能塞住双耳,恭王端正面色。
晏蔷好整以暇,“三姐你这是要弹琴?听说这个可不好学了,你为何不同五妹妹一般学筝,她那个学得很快。”
“琴是高雅,与筝不同。”一对比,晏莞就争强。
坐下后,轻轻抚了抚琴身,又摸上琴弦,还真试了几个音,似模似样的。
恭王表情更加认真,微微合目准备赏听,就听到晏莞唤他:“殿下,您过来。”
他不解的走过去,见小姑娘起了身。
“您坐。”
晏莞让他在刚刚的位子上落座,然后将其两条胳膊抬起,十指开始摆弄在琴弦上,“我教你该怎么摆。”边说着边替他摆好手指位置。
恭王迷糊着抬眸睨她,然后很配合的自觉抚弦,抬头问:“然后呢?”
“这五弦琴虽与七弦的微有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殿下不要紧张。”晏莞好耐心的说着,掰着他的长指去检查,发现眼前人都很到位,不由自语:“殿下好聪明,我当时听先生说了半天还总被纠正,你这是一点就通,看来我教的比先生好。”
明凰听不下去,别过头暗道:阿莞,我十二皇兄原先就会好嘛,这都看不出来!
晏莞还真没多想,继续问学生:“宫商角徵羽,你懂的吧?”
恭王点头。
晏莞就松了口气,退到旁边,一副为人师表的正色言道:“那你先来段《关雎》吧,这个稍微简单点。”
闻言,沈珏几人不约而同的侧目,恭王手指则微微一抖,不可思议的看向那神态认真纯稚的小姑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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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看了看周围人,最后只当恭王是不知《关雎》的谱子,就开口问掌柜的要。
掌柜满脸稀罕,震惊的想着恭王特地领了小姑娘过来怎么是为了弹琴给对方听?刚刚说好的女孩试琴呢?
沈珏不动声色的远离了步,他真的只是以为丢个人而已。
恭王低笑了笑,不是嘲弄讽刺,更像是宽容无奈,起身道:“是我唐突了。”
明凰替晏莞赔不是,“皇兄见谅。”
他眯着眼复望了眼尚摸不着北满是迷茫的女孩,摇头走了出去。
恭王走了,自然也就没有赠琴一说。
明凰缓气问:“阿莞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我都跟你说了皇兄要听的是曲子,你在那掰了他半天手指,他会的好嘛!”
听者无辜:“是他自己说的讨教,再说我讲的略懂就是实话。我若是能弹得出完整曲子,你当我会舍得藏技不给你们听?” 转而似想到了什么,忙跟着小跑出去。
“阿莞你去哪?”明凰紧追。
恭王闲步,并未走出多远,轻而易举就被女孩拽住了袍角,转身就见她气喘吁吁的说道:“那换我向你讨教,好不好?”
干净明艳的容颜,盈眸期待,很认真的凝视着他。
恭王不由柔了声,“讨教什么?”
晏莞拉住了他便松开衣服,点漆的眸子转了转,瞥向装箫的锦盒,寻思言道:“我还是觉着弹琴比吹.箫风雅,比较适合我,公主说你会弹琴,不如你教我?”
倒是丁点都不晓得客气。
恭王看着因小跑而双颊绯胭的女孩,又说了个她不懂的词,“我只是略懂。”
晏莞拢了拢双眉,有些捉摸不透,刚要接话,紧身后跟而来的明凰就先开了口,“皇兄,阿莞素不在燕京,为人比较随性,你无视她就好。”
晏莞不满的瞪她,无声谴责: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恭王倒没有就此觉得小姑娘有意思,只是眸色里添了几分看待稚子的宽厚,“无妨,为兄还有事,先走一步。”
忒不讲情面了。
晏莞腹诽,但也明白没理由非要人留下教自己,就是有些怅然,“我先生教琴时好凶的,你看我手指,都红了。”
她将指腹露给身边人看,同明凰抱怨,后者便知对方刚才真属无心,多半只是觉得十二皇兄平易近人。
“好啦,你若想学,我去司樂坊里替你觅个琴师,让她到府上教你。”
“可以这样吗?”
明凰颔首,“自然可以,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言出必行的。”
“那你什么事是不能言出必行的?”晏莞纯粹是下意识的反问。
没想到,明凰公主随即红了脸,支吾道:“就上次答应你的事。阿莞你相信我,我真的去了好几回东宫,马儿倒是顺走了两匹,可惜都不是那匹汗血宝马。”
晏莞先是微诧,继而立刻揶揄,“怪不得前阵子没听说你出宫来,不会是在躲我吧?”又转头去看沈珏,“二玉哥哥, 是不是呀?”
沈珏但笑不语。
明凰很是尴尬,气急败坏的去打沈珏肩膀,“二玉都怪你,要不是你通风报信,小翔哪里会知道?”
沈珏连声喊冤,不能回手就只好躲着,躲着躲着就撞到了旁边的晏蔷。
晏蔷“呀”了声踉跄往前栽,沈珏正好挪了步子,她就往地上扑去,惶急喊道:“三姐!”
晏莞上前,没来得及,眼见她趴了个实在,转而看了眼四周,忙弯腰将她从地上拽起,“你怎么站都站不稳。”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旁明凰逮了沈珏,两人背对着这边不知在说什么。
晏蔷低诉着,轻声又道:“姐姐,十五公主一点都不像皇家公主。”
“她哪里不像了?”
“你看她的仪态,当街就和珏表哥打情骂俏,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
晏莞还就喜欢明凰的性子,觉得特别合得来,丝毫不觉得其作风有问题,冷哼了声身边人,“你看不惯她干嘛还留在这?”
“我和姐姐你一起。”晏蔷眸光晶亮。
家中煦哥儿总是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晏莞生平素来就只有对别人撒娇的份,但回到燕京遇见了晏蔷晏蓉,竟然需要容忍哄让幼妹,觉得很不适应。
她板着脸严肃道:“跟着我就听我的话,你要是再说十五公主的坏话,马上回府去。”
这句话说得特别有气势,晏蔷不情不愿的“好嘛”。
一品居里没吃好,此刻高阳西落时色亦不早,沈珏只能领了她们去京西的小宅里,因为明凰闹着要吃烤肉。
食材什么是去的路上差人备好的,进宅后他就忙碌上了。
十五公主站在旁边看。
晏莞被晏蔷拉着在院子里转了圈,听她感慨的惊道:“三姐,大伯母的娘家不愧是侯门贵府,随随便便一处宅落就这样气派,这么大的屋子,空着好可惜。”
晏莞想起那日在丹镇上沈家也有宅子,接话道:“是挺多的。”
她对房舍方面并不十分注重,以前在遵义府的时候除了奴仆就自己、煦哥儿和爹娘,不免显得空旷。回京之后,四人都住在阆仙苑里也不觉着拥挤,反而还方便许多。
晏蔷却津津乐道:“大伯母的父亲当年是南阳侯府的世子,长房唯一的嫡女出嫁肯定有不少嫁妆。我记得大姐姐出阁的时候伯母就添了许多,如今也不晓得嫁妆还回不回得来。”
晏蕙早逝,没有亲生子女,按规矩死后嫁妆是要退回晏府的。
她离开将军府的时候,两家正在讨论这个。
晏莞得知后说道:“既然是规矩,那肯定是要回府里的呀。”
“之后二姐姐出阁,嫁妆可就丰富了。”
晏蔷羡慕的咕哝,“三姐,昨儿傍晚大伯母特地先带二姐姐去傅家,你说是不是为着大姐的那道遗愿?”
“大姐夫不是不愿意娶吗,何况当日姐姐去世的时候伯母也是不肯将二姐再嫁去傅家的。”晏莞面色不解,追问:“怎么,你听说了什么?”
“可是我隐约又听到了嫁妆、婚事的话,出来的急,没听清楚。”晏蔷语气不定。
闻者默声。
彩霞漫天的时候,马车抵达在府门口。
进了阆仙苑,晏莞收到一份意外之喜,是午后安郡王府四公子派人送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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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上回去安郡王府有些时日了,对于赵静之的那位哥哥,姓名容貌已记不清,不看到笼中的猫,晏莞根本想不起还有这事儿。
他送来的也是只白猫,相较朱雯的那只更肥态了些,毛发长而厚密,头圆大,脸扁平,额宽耳小,看上去浑圆似球。
白猫懒懒的趴在笼里的碎花软垫上,四肢粗短不现,琥珀色的眼睛纯净明亮,只微微眯着并不看人,透出雍容华贵的散漫与骄傲。
晏莞觉得它比自己还像个主子,蹲身逗它出来,引了半晌毫无反应。最后她生恼,直接抓了其爪子硬扯,那猫还是不肯站起,竟就着趴姿给拖了出来。
被抱在女孩臂弯里,它不挣不扎,柔顺的直接埋了脑袋蹭她,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晏莞见其尾蓬松粗大,忍不住去握,手心被扫得发痒,忙又松开。她转身回窗炕,将猫放在膝上,饶有兴致的抚着白毛费解:“怎么都不叫,丁点脾气都没有,随随便便就给我抱了,别是只傻猫吧?”
送笼子过来的纪嬷嬷闻言好笑,“姑娘,我还没听说过猫也有犯傻的。”
“人有傻子,猫肯定也有傻猫。”
晏莞得了新玩意非常高兴,逗弄了好一会才停下,“嬷嬷帮我想想,赵静之的哥哥送了猫给我,我得给他回个什么礼。”
“姑娘这会子怎知道要礼尚往来了?”
晏莞噘嘴,“这是我主动拜托他找的,他帮我忙我自然要谢他。”顿了顿想起上回晏蓁的事,解释道:“和五妹妹不一样的。”
“姑娘素来有主意,这种事老奴倒不擅长,关键是不知道那位四公子的喜好。”
晏莞犯愁,想了许久突然站起身来。
本趴在她膝盖上的白猫就圆润润的滚了出去,至踏板上又滚了两圈到地上,终于软糯的“喵呜”了声。
晏莞前一刻还抱在怀里又亲又摸的,这会子浑然只当没看见,进内室从箱笼里翻了半天,最后取出两把乌金匕首。刀身漆黑如墨,雕着狼纹,跑出来笑道:“他好像是习武的,肯定会喜欢。”
纪嬷嬷惊诧,“姑娘,你屋里怎么会有这个?”
闻者竟难得腼腆的笑了笑,低头回道:“那次去二舅舅家里,豫表哥屋里的。”
纪嬷嬷闭了闭眼,满是无奈。
晏莞将匕首递过去,“妈妈替你寻个盒子包好差人送过去吧。”
了了心事,她询问:“对了,娘呢?”
“几位管事今早就进了府,侯了许久才等到我们回来,说是庄子上有些事急着要找太太拿主意。”
纪嬷嬷说着皱眉,忧心道:“刚刚又来了几位管事娘子,道上月底发的分例出了差错,都急着找太太呢。”
晏莞小脸微绷,“不如我去看看?”
“我的小祖宗,那个你可不懂。”
纪嬷嬷相拦,轻道:“你这几日乖巧些,不给太太添麻烦就好。”
晏莞“哼”了声,她一直都很乖好嘛!
接下来的几日,纪氏可谓忙得焦头烂额,整日扎进厅堂里,拆东补西的好像永远有理不完的事。容上染了憔悴,看得二老爷很是心疼,就劝她不如将中馈还给四房,让孟氏顾着。
纪氏不肯,若没有早前妯娌的那番话,她或许真的会这么做,但现在就争口气,再难再棘手都不肯放手。
二老爷见她固执就没再劝,但连后几日妻子脾气暴躁不耐,晚间更是总对当差回来的他抱怨发牢骚。二老爷最烦这些事,忍了两回终于爆发,破口说她权利欲太重,明明不擅长还非强揽在自己身上,是自讨苦吃。
当夜,折回外院,睡到了外书房。
气得纪氏恼了整晚上没睡。
晏莞好几日没陪在母亲身边,又敏锐的发现爹娘间感情失和,情绪跟着受影响,闷闷不乐。
她去寅春堂找大伯母,刚进门就瞧见二堂姐坐着在打络子。
晏莞身形微僵,倒是晏蓉很自然的起身走过来,语气轻柔:“三妹你来啦。”一如刚回京时的和善。
“二姐。”
晏莞抽回手,眼前人虽然佯似不记得那件事了,她却忘不了对方咒骂自己时的狠毒、掐她脖子时的那股狠劲。
平日,就总避着对方。
她侧身,向内室看,“大伯母在吗?”
“妹妹来的不巧,昨儿南阳侯府传信来,婶祖母身体抱恙,母亲回去探亲了。”
晏莞失望,“那我改日再来。”
晏蓉却拉住她,“三妹好似与我生了芥蒂?早前的事儿我听绯菊提过,那都是我神志不清时做的,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好。”晏莞表情淡淡,脚下还是疏远了她。
晏蓉请她坐下,好心的问道:“妹妹来是有什么事吗?可有我帮得上忙的?”
“没什么,我就来向大伯母请个安,姐姐慢坐,我先回去了。”
晏蓉见她抵触自己,并未强留。
等人出来了屋,绕着红绳的手指渐收渐紧,耳旁回响起那日大姐夫冰冷的拒绝:“二妹莫要多生误会,我对你从未有过嫌弃之说。阿蕙在的时候你是我妹妹,她走了你仍是我妹妹,并不曾对你有过其他想法……”
她的梦破了,心中只剩下仇恨。晏莞害得她家破人亡,又失了姐夫的心,早晚要她付出代价!
阆仙苑里,母亲还在厅堂里,晏莞在门口站了会,忧心忡忡的回屋。
焦嬷嬷正候着教她做针线,学新绣法之初最是不易,晏莞总走神,那尖锐的绣花针就老戳到手指。
焦嬷嬷教不下去了,苦口婆心道:“姑娘您这样可不行,怎的跟着我学点针线,比学琴还辛苦?瞧你这指上。”
晏莞跟她学了阵子,也熟悉些,苦恼着将绣架丢开,“嬷嬷,爹娘吵架了,我没心思绣。”
“是为着府里的事儿?”
这阵子阆仙苑里进进出出就没消停过,焦嬷嬷心知肚明,凝眉问道:“太太是准备长长久久掌着家了?”
“嗯,我娘认死理,我爹越劝她越来劲。”
晏莞从纪嬷嬷处也知晓了些事,躁道:“可那些管事和娘子都不听我娘的话,哪里管得了?”
“不听话的换了便是。”
焦嬷嬷轻飘飘的说道,“如今中馈之权在咱们太太手里,既然那些个自持资历的两面三刀,太太何必生气?当了再多年的管事,再有能耐,终究是用来治事的奴才,既然如今帮不了忙,不肯听主子之言,那留着又做什么,你母亲终究还是优柔寡断了些。”
她说着起身,又问:“姑娘,你们自己房里的人带回来了吧?”
晏莞点头,“嗯,不过当时回府的时候四婶母说府里自有体系,怕是给不了什么好差事,娘也恐他们在这受委屈,就都遣到庄子和铺子里去了。”
“你让降香去把人都唤进来,都是当家太太跟前的人,还在外做什么,府里如今有的是用人的地方。”
焦嬷嬷惯是雷厉风行的,往厅堂里纪氏身边一站,耳语了番后,利利索索的当场就将所有管事腰间的钥匙收了回来,直接招呼起后一排的副管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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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喧闹鼎沸的厅堂顿时一片死寂。
纪氏的差事再吩咐下去时,那些个平日唯唯诺诺俯首听命的副管事,纷纷回头觑了眼刚被撤了事务的正管事们,领了命飞奔出去办事。
满屋子的人,少了大半。
纪氏心底终究有些犯虚,她再不明白宅门里的弯弯绕绕,也心知这是打了四太太孟氏的脸。接权还没满两个月,就将她的人撤了大半。
就是早前大太太沈氏帮她的时候,都只尽量想办法拿捏这些管事,并不敢有撤人的想法。
她忍不住去看身边立得笔直的焦嬷嬷,后者面色淡然,毫无紧张慌急之色,纪氏的心微微放下。
这时,领头的大管事发话,“二太太,我们这些人在晏家干了大半辈子,如今您说撤就撤,连个由头都不给,这样可不对。”
旁边人附和,“可不是,当年都是老太爷提拔我们上来的,这做了三四十年,可谓是对府里尽心尽职。没想到今儿二太太说不用就不用,您倒是说说,我们做错了何事?”
全都是府里的旧人。
纪氏心里挺为难的,这就是和他们磨蹭了几天都没有进展的原因。这些人老奸巨猾,吩咐的事情他们也会做,就是不上心,推来推去的毫无成效,寻个原因吧还找不出。
刚刚用了焦嬷嬷的做法,说到底也是个冲动,感觉是很爽,但此刻哑口无言。
“太太这般做自然有太太的道理,你们若是当差的好,太太何至于这样?诸位也不用都杵在这里,若要去找老太太说话的,事后我们太太自然会做出说明,犯不着你们亲自再跑一趟,这会子既没事了,还是都散了趁早出府吧。”
宫廷出身,又是王府老王妃身边的旧人,气场颇利,镇得那些个人都没话反驳。想拿老太太出来压二太太吧,人自己都说了事后会去含饴堂。
管事们再有心思,也没想到会直接被罢权,如今干站着也无用,灰头灰脑的出了屋。
晏莞是跟着焦嬷嬷来的,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外,见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人都出来了,很是神奇。
周旋了几日的人瞬间没了影,纪氏佩服的望向焦嬷嬷,十分惊叹,暗道这哪里是给莞莞请的针线嬷嬷,分明就是替自己找了个管家好帮手。
她满脸客气,请焦嬷嬷坐下说话,又让蓝田上茶。
焦嬷嬷倒不推脱,依言入座后说道:“太太,您不用担心,您如今的身份有这个权力,这中馈都握在手上,罢用提升几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太太早不管事,以前是大太太当家,后来是四太太,如今轮到您,这谁都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嬷嬷说的是,只是老太太那边,她不是这样好糊弄的。”纪氏可以和妯娌争辩翻脸,但不会当面反驳婆母。
“太太何必自扰?您别以为这些管事看着对老太太、四太太尽忠,私下里哪个没些心思?您瞧刚刚那些副管事的神态,往日在底下当差没少受委屈,待会太太再派人给他们传话,随便抖搂几件事,就能搪塞老太太的质问。”
焦嬷嬷语气无波无澜,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他们被正管事们压制了这许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出头的机会,自然是争着要在您面前表现。
太太您要掌家,用的自然得是自己信得过的人,这些人不先收拾了去,你就做不成真正的掌家太太。现在就让他们闹腾,没些事情怎么换上新的人?”
纪氏被说得安稳了些,焦嬷嬷索性就留在这陪她看账查账,顺带又教她待会去见了老太太要怎么说。
她的说辞滴水不漏,纪氏依着她的话,轻轻松松就从含饴堂解释了出来。
屋内老太太与四太太婆媳憋青着脸,怒不可遏。
素来沉稳的孟氏失了风度,颤着音开口:“老太太,二嫂这是铁了心把着中馈不放了?”
老太太紧抓手边茶盏,咬牙费解:“没了沈氏,她哪来这么大本事?”
“听说是教莞姐儿针线的那位嬷嬷在旁提点的。”
四太太尽量克制着那股恼火,心中简直后悔不已,早前盘算的将中馈从二房那边过一遍,之后她就更能名正言顺掌家,如今却是收不回来了?
这不得不偿失嘛!
“哪有这样子容易的?”
老太太看出她的着急,心道了句“到底还是年轻”,安抚道:“纪氏多少斤两你我还不清楚?且看着她能怎么办,这当家掌事,难道换几个人就可以的?”
当着婆母,四太太自然只能顺从忍着。但回到邰兰堂,她就忍不住了,抄起桌上的茶盏就摔了出去。
将进屋来请安的晏蓁吓了一跳,白着脸满眼惶恐。
四太太微微收色,缓声道:“蓁儿啊,没什么事早些歇息吧。”
晏蓁走过去,善解人意的说道:“娘,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傍晚阆仙苑的那回事,你二伯母得了个能耐的人,这会子大刀阔斧的整顿府里呢。”
主动交出中馈的主意是晏蓁出的,孟氏想到这,望着闺女的面色都冷了几分,就不由得交代:“你无事别总往阆仙苑去,那对母女哪里是会记好的,你掏心窝子的对她们,可她们是怎么对你娘我的?”
“娘,您别生气。”
晏蓁绕过去替她顺背,捏肩解乏,“二伯母为人没有主见,做事又冲动,如今能听了焦嬷嬷的话,回头自然也能听了旁人,做不成什么大事的。”
“话是这样说,”四太太摊手,“我就这样成了位闲太太?你二伯母如今霸着,还不知要怎么整呢,怕是再回我手里的时候都不知何光景了。”
晏蓁就宽解她,“娘您这样贤惠能干,哪里是二伯母比得了的,怕她做什么?”
“你说的是,其实不这样也没办法。”
四太太到底觉得可惜,长叹感慨:“其实当初不交出去,旁人又能怎么说?她纪氏常年不在京中,这府邸多年来都是我操持着,你父亲在朝堂上又得力,有谁会替二房出面?”
晏蓁察觉到母亲的情绪,略思量了道:“到底是有的,娘别忘了那日安郡王妃还特地问我二伯母的事呢。”顿了顿,屏退左右再道:“何况有个事娘您许是不知,王妃是想聘三姐给奕世子的。”
闻者惊讶,“当真?”
“这种事女儿怎么敢欺您?只可惜王妃进宫求旨,皇后娘娘没有应,所以这事儿不了了之了。”
晏蓁说着又微停,想了想继续:“但安郡王府存了这份心思,谁知二伯母他们将来会如何?所以娘还是暂时先忍下这口气,否则怕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四太太不是图一时之快的人,自然分得清利害,唯有点头。
有焦嬷嬷辅助,纪氏对料理府事渐渐摸出了门道,阆仙苑内又恢复了静馨。
晏莞待在闺中,抱着猫数毛过日子,替它取了“凤梨”为名。
因为起名的时候,十五公主正好遣人送了两筐凤梨入府,小姑娘欢喜的当下一语敲定。
五月初,南阳侯府向晏家下了寿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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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带杂花钿,罗衣垂绿川。
南阳侯府的莲湖中间,红廊相环间,架着座三层的木质小筑。登楼而观,嫩碧平水,罩却红妆,接天水色潋滟,粼粼浮香。
寿宴之后,晏莞等人就被沈家二姑娘沈琦引来了此处。垂地浮锦飘曳,裙衫交错,环佩叮咚于耳,很是热闹。
晏莞向来好闹,此刻见她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置身人群却有些低落。
蒋如走过来,唤她。
晏莞回了礼,“蒋如姐姐。”
“三楼上在对对子,妹妹怎么不上去?”
晏莞讪笑,“姐姐别取笑我,那个我不擅长。”
“妹妹谦虚了。”
蒋如说着携了她的手倚在窗栏上,含笑安慰道:“上回花朝节你随十五公主去了西郊,没有同大家一道难免生疏,待会儿我介绍几位姐妹给你认识,都是热情活泼的。”
晏莞转首望着那张张陌生面孔,点头感激:“好,谢谢姐姐。”
“今日沈老夫人做寿,十五公主竟然没有现身,委实奇怪了些。”蒋如语调微异,看着眼前人道:“都说公主殿下最爱来侯府玩,这样大的日子倒是错过了。”
“许是宫里有什么事吧。”
晏莞知道十五公主心情不好,因为青霓郡主和亲赤狄的事,上回她后来虽仍是嬉笑玩闹,但眉眼间的失意并没有掩饰好。
其实她倒是挺想同明凰公主说,无趣的时候可以去晏府找自己。但转念,公主若想见她,自然是不用这话的,便没有多言。
“妹妹回京不满一年,和公主处得倒是极好。你不知,十五公主虽然爱在民间游玩,但总记不住人,除了沈家世子,这些年到没见她对谁特别好过。”
“我知道她记不住人,将我认错了好多回呢!”晏莞嗔声抱怨,继而再道:“是上回在别院里凑巧碰见的。”
“真是机巧。”蒋如微顿,又问:“不知妹妹是在别院哪里遇见的公主?”
那座别院晏莞就去了一回,原是见了猫七转八绕的到了偏僻处,至于后来淋了水昏昏沉沉的,只跟着安郡王妃和赵静之走,哪里晓得进的是什么院子,再然后就被明凰公主从后门带去了围场。
乍然被问,就不知该如何回答。
蒋如侧着头,语气很轻,“莞妹妹,是不方便讲吗?其实我就随口问问,不打紧的。”
“没有,是我不记得在哪里了,那日跟着王妃走的。”
“姑姑?”
蒋如好似很惊讶的模样,接着又道:“我没听姑姑说起过,不过她很喜欢你的。还有我上回去表哥那里,见到了那只五彩孔雀,是莞妹妹的杰作吧?”
“咦,你什么时候去的?”
晏莞以为当日她们走后,赵静之就会把孔雀洗干净呢,毕竟画得并不好看。思及此,就想到二人的约定,他还没有将技巧讲给自己,都许久了!
“上个月。”
晏莞微微估摸,离她们二月上色的时候隔了好阵子,遂笑道:“你表哥真懒,都不给它洗洗。”
蒋如就笑,“那颜料是洗不掉的,只能让它自己褪掉,莞妹妹不知道吗?”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举帕“噗嗤”了声。
晏莞无趣了半日,好容易找到个有共同话题的人,自然很有交谈的兴致,见状忙问道:“姐姐笑什么?”
蒋如扫视了眼周围,神神秘秘的凑近了她耳语:“听说,前两日我表哥命人带那两只孔雀鸟去东宫找它们的配偶。那只看不出原样的白孔雀被宫人笑了许久,太孙殿下宫里的母雀不理睬它,最后只能牵到了饲雀所。”
晏莞大笑,“那么丑,赵静之怎么好意思让它出去丢人现眼的?”
她笑得好不低调,顿时觉着蒋如都可亲了起来,拉着对方的手解释:“姐姐,其实不怪我一人的,你表哥不教我,我和公主不会,最后就弄成了那样子。”
蒋如一时有些不明白,不会什么?但她不拘泥于这个,只继续道:“原来公主也在场,不过还是妹妹有本事,以前公主想逗弄那两只鸟儿,我表哥都是不肯的。”
“赵静之偏心呗!”晏莞接话。
蒋如的神情滞了瞬间,又改看向旁处,语气淡淡:“表哥对莞妹妹确实极好。”
“他对你也很好啊。”
“这哪里一样,我与他是多年相伴长大的兄妹,妹妹你和他才认识多久?表哥待你是特别的。”
晏莞脱口就想说那是因为赵静之喜欢自己,但瞥见其脸上的失落,突然脑子开窍,惊讶的想着原来蒋如姐姐与自己说了这么多都在谈赵静之,是不是见不得他对自己好?
那就不刺激她了吧。
但晏莞又不想说谎,遂不置可否。
沉默了微瞬,晏莞左看右看,思量着蒋如什么时候介绍别的女孩子给自己认识。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只听见身边人莫名叹道:“若不是心妹妹又被接回了凤藻宫,你今日就能看见她了。”
赵静之的妹妹赵雅心,晏莞听说了好几回,但总没见过。上次好似是回了王府,五妹妹还过去陪她呢,想到别人说喻阳县主是在宫里养病的话,便问道:“她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你听说了?”
蒋如摇头,“其实她没出什么事儿,就是凤藻宫里闯进刺客受了惊吓,我姑姑不放心让姑父去宫里接出来的。说来也是奇怪,内宫守卫森严,又是皇后娘娘的寝宫,怎么会有刺客闯入呢?”
“宫里有刺客都不安全了,王妃娘娘为何还要将她送去宫里,就不能待在自己家里吗?”晏莞很不明白。
蒋如就没有说话。
“阿莞!”
正沉默着,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身就看见刚刚上楼的傅明珠。
傅明珠笑容满面,热情的过去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你怎么现在刚过来?”
有了她,晏莞顿时把蒋如给忘了,抱怨对方来得晚。
傅明珠就跟她解释,说自己早前不在府里,特地赶过来的,就是为了见她。
这话把晏莞感动得不行,两人许久没见,压了一肚子话,又都嫌这边笔墨文艺味太浓不适合她们,就出了小筑。
走在水廊上,看小荷初绽、鱼顶莲叶,晏莞手痒,特别想找点东西去丢那游鱼。
傅明珠见不过,直接拉了人往外面走。
没说几句话,就问:“阿莞,你今天见过我哥哥没有?”
“嗯,见过,早前沈老夫人的寿礼上,我们都围着看呢,不过隔得远,没说上话。”
傅明珠一脸笑意,“我带你外面玩去。”
“可以去吗?”
沈家不熟悉,晏莞其实蛮担心在陌生的地方丢脸的,所以哪怕有姑娘是在花园里玩的,她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沈二姑娘来了这里。
“哪有那么多规矩?”
傅明珠比她还无所顾忌,径自拽了她边走边道:“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蓉姐姐正往外院走呢, 现在没那么多讲究了。”
“二姐去外院做什么?”
晏莞嘀咕,想到某种可能,突然望着身边人问道:“明珠,姐夫是不是也来了府里?”
“那是自然,沈老夫人是太孙殿下的外祖母,这种时候我哥哥自然是陪在殿下身边的。”
晏莞就别嘴,不开心的想道:二堂姐肯定又是找大姐夫搔首弄姿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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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随傅明珠去外院,半道上遇见了赵静之。
少年穿着大红的衣裳,宽袖玉带,腰间挂了串花生大小的碧玉葫芦,足有七八个多,选的又是嫩黄的络子,衬着红色特别显眼。
几乎是他人一出现,晏莞的注意力就被那串玉葫芦勾了去。
傅明珠许久未见他,热情相唤:“静之哥哥。”
赵奕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闻言微微颔首,似是没看见旁边的晏莞,同傅明珠一本正色的开口:“你三哥醉了,重玉照应不过来给送到了厢房,你领丫头去瞧瞧吧。”
“我三哥?”
傅明珠惊呼,不可思议道:“可我刚进府的时候见他人清醒着,还说想见、”察觉失口,改言道:“他的酒量算是白练了!”
后者好意解释:“他醉的是茶。”
闻言,傅明珠更觉丢人,回身牵了晏莞的手催道:“阿莞,我们快去。”
“你过去就可以了,她去能有什么用?”
赵奕移了脚步,正巧挡住她们的路,意思不言而喻,“我有点事找她,明珠你自己去。”
“静之哥哥找阿莞何事?”傅明珠不解。
“私事。”
傅明珠语噎,暗道你俩能有什么私事,回眸疑惑的盯着身边人。
晏莞不明所以,看看她又望向耀眼的少年,“我还是和明珠去外院吧。”说完提足就走。
他没有接话,只是等女孩经过自己的时候握住了其手腕,直接将人锁在身边。
受到牵制,傅明珠转身去看,更加不懂的望向从小熟悉的兄长。
赵奕启唇:“你先去吧。”随后瞥向远远跟着的几婢子,添道:“你哥哥身边需要人服侍,将她们带上。”
居然连驱带赶的直接把降香和画扇都遣了走。
晏莞挣了半天没成功,夏裳又薄,磨得手腕都疼了,黑白分明的双目瞪着对方,控诉道:“你干嘛?”
明明是锐利质问的话,吃了痛的女孩出口时却柔柔糯糯的,俨似在撒娇。
赵奕意味不明的睃了晏莞一眼,拉着她就往西边走。
他对南阳侯府熟悉,饶是今日这样热闹的宴会,亦很快寻了方无人静僻处,这才甩开手。
晏莞是一路嚷着“赵静之”过来的,他走的快,非小跑堪堪跟上,沿途遇见旁人,只有好奇探究的目光,竟没一个上前帮她。
这会子得了自由,再见左右无人,想起那日在郊外别院他也是这样背着人欺负自己,周身竖起戒备,后退两步,不悦的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呀?”
赵奕能有什么事?
他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心情不好。
侧过身,信手捏了个理由,“我母亲身体不好,你明日去王府探视下她。”
“你娘的病,还没有好?”
晏莞听真有其事,想起刚刚安郡王妃只派人送了礼而没有亲自赴宴,就有些担忧。可不等人回话,却又嘀咕起来:“但十五公主不是说她是被气的吗?”
“她为什么会被气着?还不都是为了你?”
赵奕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晏莞很郁闷,眨着眼反问:“为了我?”
“若不是你母亲不肯答应我娘,她怎会跑宫里去求旨?不求旨可会受气,这难道不是因为你?”
晏莞被他绕糊涂了,这么说好像还真是自己的责任。
见状,少年中气更足:“我娘在家里念了你大半个月,你倒是好,在外弹弹琴弄弄.箫,回了府还能逗猫啃凤梨,日子悠哉得怕是什么都抛到了脑后。”
“咦,你这语气不对哎!”
晏莞终于回神,觉得这话很酸,凑过去看他正脸,见其闪烁不肯直视,反问:“我的事你怎么这样清楚?”
赵奕不答,继续数落:“好不容易想到了我们王府,派人过来竟是给赵宁那厮送什么劳什子匕首,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啊。”
晏莞此刻特别不能理解对方的指责,解释道:“你哥哥给我送了只猫,那猫可漂亮了,比你表妹的好看数倍,我当然要回赠礼物。”
“有我的孔雀好看吗?”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一样,你小气。”
赵奕面色充血,见其腮帮气鼓鼓的,满脸“你吝啬”的望着他,实在想喊冤,遂好言好语的说明:“不是不肯送你,孔雀你养不来,我替你养着,你想玩想看的时候就来王府不就成了?”
“我爹不让我随随便便去你家。”
“为什么?”
赵奕声落,方后知后觉的懊恼起来,抬手拍了拍她脑门,“我忘记去登门拜访你父亲了!”
晏莞哪里在听他说这些,原只当不欺负自己了,可才挪近就被拍了脑门,捂着额头委屈道:“你干嘛打我?”
少年讪讪收手,“我突然想起来这事,激动了些。”
“明明可以打你自己的。”
晏莞毕竟藏着小心思,难得不计较,只伸手去摸那串玉葫芦。葫芦玉质圆滑纯粹,雕得小巧精致,成双结对足有八个,络子颜色俏然,衬着碧玉色彩鲜明。
她含笑着摸了摸,双眸贼亮,“你不小气的话,把这个送我吧?”
赵奕低头看了眼下身,女孩白嫩的小手紧握着玉挂,他含笑得诱问:“想要?”
“嗯,很别致。”晏莞语气讨好,“你刚走起路来时打到它,可好看了!”
少年接话,含着笑揶揄:“你回家拿根红线挂串铜钱,再穿身绿色衣裳,比这还好看呢,还能有声响。”
晏莞垮脸,“就知道你小气。”说着目光不舍,但只能松开。
与赵静之的交情,只能厚着脸皮开口讨要,而没有到可以直接动手抢来的地步。
小脸上失落落的。
赵静之复握住了她手,眼神期待的询问:“你明天到王府去吗?”见其仰头望自己不语,补充道:“你来王府的话,我就给你。”
晏莞答得干脆:“那我去。”
赵静之得寸进尺,“记得给我备份回礼。”
晏莞就有些为难,顷刻间想不出他喜欢什么,便直接发问:“你想要什么,我明天带给你。”
赵静之走近她,两人离得近了,目光炯炯的望着她正要开口,突然瞥了眼不远处的葱郁矮灌。
然后,就着她的手突然将人扯入怀里,胳膊环住了回道:“我自取。”
晏莞没料到他会有此举,意外之后就抬手去推,骂道:“你个登徒子,快走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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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不准轻薄
赵奕愣了愣,有些惊讶,“登徒子?”
深谙她性子大咧、不悉礼数,原就仗着小姑娘不懂男女事才肆无忌惮的拉拉小手搂搂细腰。
他没想到会被她骂,但搂着的手也不松开,反而在其腰上轻轻拧了拧,轻笑出声:“小莞,你什么时候晓得这个词了?”
晏莞身架娇小,看上去纤纤瘦瘦,实则腰际小腹处很长肉,被他拧了怕痒就扭身,边推着边回道:“书里看到的。”
“十五公主给你选的书?”
赵静之根本没有自觉,她越扭他越是不放,“你刚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你安安静静的,待会我就放了你。”
晏莞双颊涨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拥抱这姿势她不是没与人做过,但从来都是匆匆一抱就马上放开,哪有像现在这样贴着胸膛说话的?靠这么近,左腿被那串玉葫芦硌得生疼,她抬脚去踢,恼道:“你不准轻薄我。”
因贴得近脚不着力,她蹬过去跟调戏似.的,赵静之完全没当回事,只用膝盖压了压,“你小小年纪出口怎么都是这种浑话?以后不准再收十五公主的话本了。”
他虽只比她年长四岁,但他有前世,某些方面早就开了窍。少女是不懂其中深道,可这番动作,让他想起宫墙下眼前人投怀送抱时的那些香.艳画面。
赵静之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上辈子虽说是小莞主动勾.引,但他禁不住沉沦、发兵夺人妻妾,就不是那种大仁大义的。此刻抱着心上人,纵然她年岁小不合适唐突,可他早不是那个可以陪她花前斗蛐、屋顶数星的毛头小伙。
有些事、有些人,越是求而不得,就越为执念。
他故意俯低了些,视线望向矮灌丛,贴着她耳际轻问,“小莞,你这是在欲拒还迎吗?”
晏莞推搡的动作滞住。
噢哟,欲拒还迎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好迷茫,下意识的抬眸。
贴得太近了,脑袋一动,耳边就扫过个温软的东西。
赵静之身形一滞,情不自禁的印了上去。
然后就传来女孩气急败坏的叫声:“你在亲我,你也亲我!”
晏莞发现被占了便宜,想起娘亲的话,趁着少年闻言后发呆的空间,拽住他胳膊踮起脚尖,张口就去咬耳朵。
她是真的伶牙俐齿。
赵静之都觉得耳朵被咬住的地方要掉了,偏偏顾着晏莞身量还不敢猛然抬头去躲,只能劝哄:“小莞,快松口。”
晏莞死都不肯,叼着他耳垂含糊道:“谁让你占我便宜,我咬死你。”
听到这野蛮的语气,赵静之顾不得无奈,还想着刚刚那个“也”字的意思,耳蜗就被湿舌一扫而过,整个人都怔住了。
晏莞说完话,抿上唇觉得舌尖怪怪的。
然后想着刚刚赵静之只是瞬间,自己这么久想来已将便宜占了回来,便撤了开,再挣脱时显得轻而易举。
她退开后,望着不知在想什么的少年,然后背过身。
抽出帕子在舌头上轻轻按了按,送到眼前一看,她怒了!
晏莞满面嫌弃的转过身,将帕子直甩过去,跺脚大骂:“赵静之,你脏死了!”
赵静之接过摊开,只见雪白绢帕上有水渍的透明地方,有些许微黄的污秽。
“我、”少年的脸腾地红了,本摸着耳垂的手指下意识的掏了掏耳蜗,想要安抚对方,却只结舌语拙的说了句:“我下回洗干净些。”
晏莞更是瞠目,洗干净然后再给自己咬吗?
她赌气,闷声开口:“我明天不去王府了,你别跟着我。”
晏莞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赵静之再尴尬也不会眼睁睁的让她走,再拉住她,“小莞,我们刚刚说好的。”
又瞥见手里的白帕子,想丢开又觉得不合适,就低声去哄,“你别反悔,我明天带你涂孔雀,你不是一直想玩吗?”
晏莞有些犹豫,将信将疑的问道:“你的孔雀,还干净吗?”
“你想涂自然是可以的,我跟你说,这几日是孔雀最爱开屏的日子,你错过的话下次就没机会了。”
就这两句,晏莞没志气的动摇了,挣扎片刻后又重复道:“你不准再占我便宜。”
赵静之没觉得自己真做了什么过分的,但还是很想抱抱她,见其闪躲并不勉强,便郑重其事的说道:“小莞,我们刚刚都那么亲密过了,你以后就只能嫁给我。”
“刚刚?”晏莞自言自语:“你亲了我耳朵。”
“是。”
闻者笑意满脸,配合的说道:“如你所说,我轻薄了你,要对你负责的。其实没有宫中的旨意,我娘还是可以托媒人聘娶,你不要着急。”
晏莞摇摇头,“我不着急。”
他想,就算她将来会狠毒无情,但现在还是单纯懵懂的年纪。只要把亲事定下,自己在感情上慢慢引导,她会和自己好的。
若问赵静之前世最悔的是什么?
不是轻信了晏莞,不是谋逆造反,而是没有早早明确自己心意,没有阻拦住她进宫。
什么红颜祸水、家国天下的他真心不在乎,就只要份儿女情长。
对眼前人下不了杀手,是因为知道若没有她,将来的生活便没有了趣味。
然而,少年在心中默默做着人生规划时,晏莞却语出惊人:“但我还和明珺哥哥亲过呢。”
“什么?”
他睁圆了双眸,桃花眼微微敛起,朦胧似雾的虽不真切,却俱是怒火。
晏莞如实答道:“你说你就亲了我耳朵,我就只能嫁给你,那我和明珺哥哥也亲过呢。”
当时她不知道,但现在早有意会,讲出来后面颊升红。
她知道,那是不对的。
虽然也是被占便宜,可不能再占回去。
书中说,无论怎样,总是女子吃亏。
晏莞很不喜欢这句话,在她看来,谁主导谁占便宜,怎么能有男女歧视呢?
这完全是出乎意料的,赵静之双手紧握了握,盯着她凝色追问:“亲的哪里?”
晏莞摸了摸唇。
后者冷意更甚,突然发起脾气拿了帕子去擦她的唇瓣,擦得十分用力。
晏莞哪里肯受,见躲不开就抬起胳膊,“啪”一声,巴掌直接糊到少年脸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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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嫌弃那方白帕,刚丢开赵静之又往自己嘴上招呼,委实生气手下力道就失了分寸。待见着少年白皙面庞上浮起的红印,有些心虚的垂头,低声说道:“你先欺负我的。”
赵奕还是初回被人打脸,虽非耳光,但正中面门,半晌没反应过来,有些发蒙。
他不生气,只抓了她的小手拢在身前,笑意湛湛的开口:“怕什么?我又不打回去。”
“真的?”晏莞惊讶,双眸发光的瞅着他。
赵奕打趣她,“你当我是你?就碰了你一下,你就咬我。”说是抱怨,那眉眼都荡开了花,分明很喜欢。
她就瞪向他耳上的牙印,恼道:“你还提!”
听到他不报复,晏莞松了口气,察觉手还被握着就想抽回。那人却不放,反回首望了眼旁处,就拉着她往不远处的树干后躲。
“你做什么?”
赵奕抬手摸了摸她的唇,见其闪躲,抿唇诱着说:“你亲我下。”
晏莞摇头,想走。
少年逼她,晏莞的后背抵上树身,对还在往前的他急道:“你怎么总这样,我跟你又不熟,做什么老欺负人!”
“不熟你就咬我?”
赵奕说着还把脸往前凑了凑,“你瞧这红印,我待会怎么见人?等回王府,我母亲肯定要问我被谁打的。”
他说这话,晏莞就没底气了,但依旧坚持,抿着唇轻语:“不能随便亲的。”
“那之前你和明珺怎么亲了?”
晏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如实道:“当时是他先、”
赵奕丁点都不想听这些,心扉间俱是酸楚,阴阳怪调的反问:“所以,他亲得,我亲不得?”
这就好比自己吃了亏,非要讨回来。
“我不要。”晏莞第一次被人提出这种要求,总觉得不对劲,摇头重复:“反正我不要。”
“那换我亲你吧。”
赵奕望着她一张一翕的粉唇,凑上前微微含住,察觉到她抬胳膊又抢先扯住,温软的触感相近,刚想要更多,唇畔一疼,却是又被咬了。
回过神,他轻笑的离开她,盯着女孩明亮的眸子,郑重强调:“以后不准给别人亲了。”
晏莞拿手背抹嘴,瞪他,“又含又吮的,明珺哥哥才不这样,你怎么这样坏?”
赵奕听到后笑意更浓,得意洋洋的看过去,“他是不会。”
每次和眼前人一起,晏莞都觉得不自在,别人从来不会像他这样,扭着胳膊没好声的说道:“这下我也还了,你放开。”
少年依言松开她,解下腰间的配饰递过去,“喏,给你。”
“不是说明日才给吗?”晏莞满脸费解。
赵奕回她:“我心情好。”
“因为亲了我?”
女孩忽闪着眼睫抬眸,迟迟不伸手去接,“是不是?”
他就有些别扭,挪开了视线。
晏莞只当他默认,突然伸手拍了它,“我不要了!”转身就走。
“嗳,”赵奕连忙去拉她,“你刚不是喜欢这玉葫芦的吗?”
“我不喜欢这个交换。”
她心底里说不上来,就知道不能收,盯着对方的脸再道:“刚刚明明是因为我打了你,你才要求的,怎么倒成了我让你亲是为了换玉葫芦?”绷着小脸显得很生气。、
赵奕亦是此刻才意识到这举止的误会,忙将掌中之物往旁边一甩,看都不看是丢到了何处,只顾着解释:“不是,我不是这意思。”
晏莞见他就那么丢出去,气得直跳脚。
这回是真的生气,推了人就急:“你好讨厌,明明说好的明日就给我的,你现在又丢了它!”
赵奕像是才认识她,显然没料到晏莞的原则性这样强。
前世她嫁进东宫的那几年光景里,每每托人给他捎信见面,都是有所图谋。以致于最终明知是利用,还是盼着和她相见,等赵翔登基后,他就很怕,怕自己于她再没有用处,就见不着她。
虽然坚持的那份感情不改,但骨髓里终究还是将她当成了不择手段、阴谋深沉之人。
却忘了,现在的小莞并不是那样的,她还不懂。
许是前世今生的冲击太大,他定在原地,忘了去追。
晏莞气冲冲的往回走,走出段路后悄悄转身,见那人果真不追上来,就更是生气。
她刚刚是跟着赵静之来的,这会子根本认不清路,迷茫的左顾右盼时,突然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傅明珺。
晏莞惊喜,出声喊他:“明珺哥哥!”
那人原是面朝着她的方向,听到声音抬了抬头,背过身往回走。
晏莞哪里料到对方居然会视若无睹,小跑过去又探到他身前,仔细瞅了番就不高兴的质问:“我喊你,你怎么不理我?”
说完就反应过来,惊讶的又道:“咦,你不是醉了吗,怎么在这里?”
“我没醉。”
傅明珺觑了她眼,板着脸重复:“我就没喝醉,醉茶醉酒都没有。”
“呃,”晏莞眨了眨眼,恍然道:“所以说,刚刚是赵静之在骗我们?那明珠呢?”
“她在找你。”
傅明珺很不高兴,但还是回了她的话,却不肯再多说旁的。
晏莞跟在他身边,特别想抱怨自己受的委屈,也没顾及眼前人面色,迫不及待的开口控诉,“你都不知道,赵静之有多可气,他刚刚欺负我、”
话没说两句,傅明珺停下脚,侧目不耐道:“我知道。”
“咦,”晏莞没明白,“你怎么会知道?”
然后又恍然的指着对方讲道:“你偷看。”
“是,我偷看。”
傅明珺大大方方的认了,回眸盯着她问:“你怎么没说过,静之的母妃向你家提亲了?”
“我,”晏莞不明白他怎么了,“你没有问过我啊。”
“可是我们”傅明珺说着语气都低落了起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闻者更是迷糊,“说好了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和静之,”有些字眼傅明珺说不出来,就顿了顿,“为什么和他一起?”
“他拉我过来的。”
他追问,“那你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吗?”
晏莞想了想,想摇头却摇不下去,只答道:“他家比较好玩,有孔雀鸟可以涂,还有凤梨,屋里的东西也稀奇。”
“我是问他的人。”
“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他总欺负我。”
傅明珺当然看得出她不排斥赵静之,心底就有些异样,又好受了些,其实莞妹妹只是觉得王府华丽奢贵多珍品吧?至于提亲,应该是因为王府地位尊贵无法得罪。
少年想着,袖中的双手就握成了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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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请了戏班子进府,正在唱《五女拜寿》,高台上咿呀咿呀的团圆欢闹,沈老夫人听得眉开眼笑。
蒋夫人姚氏坐在薛氏旁边,隔着她同长者贺道:“老夫人福禄欢喜儿孙满堂,瞧您府上的几位公子,个个玉树芝兰,能文善武,将来必成大器。”
自打蒋国公府的大姑娘蒋娢被选为太孙妃后,二府往来频繁,感情更是亲如一家。
沈老夫人慈眉更开,摆手谦辞道:“你抬举他们了,我那几个孙儿 别看他们今日乖巧,往常都跟泼皮猴儿般总拘个不住。我年纪大了倒不求什么,只盼着他们早日长大,成家后给我添个重孙儿。”
“我瞧着沈世子年纪大些,又懂事孝顺,必定不会辜负您。”
后者即笑,“他是长孙,我自然是先指着他。”
蒋夫人又说了番好话,过了会再夸起侯府的姑娘水灵端庄。
提及此,沈夫人插话道:“要说女孩子,还是我们大姑太太府里的姐儿模样好。”
晏大太太见众人朝她看来,颇不好意思的回道:“弟妹过誉,咱们家的姑娘年纪小,哪看得出什么模样好不好的。”
晏老太太亦是笑言,“还是蒋家的姑娘好,端庄有涵养。”
众人推来推去,不知怎么就说到了晏三姑娘身上。
纪氏坐在第二排,自然是听得见刚刚她们推来推去互夸孩子的,突然见前方婆母转身向自己招手,不太明白的凑上前去。
晏老太太含着笑问:“老二媳妇,莞姐儿呢?”
“随沈家姑娘到院子里去玩了。”
闻者就道:“使个丫头将她叫来,给沈老夫人拜个寿。”
这话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沈家和晏家是姻亲,连亲的是长房,说到底其他房里的都只是沾着这层关系。晏莞是二房的姑娘,按说给长辈磕个头拜寿是不算什么,但毕竟不是血亲,独独招了她过来,算怎么回事?
纪氏是想不明白的,但脸上很不乐意。
她不傻,往日出风头是骄傲,但眼下这种风光不好出,便犹豫不言。
蒋夫人转过来,“晏二太太教女有方,去年我在法源寺里巧见你家姐儿,还真是没的说,真真是极好的。”
“的确,年纪虽小,那模样燕京城里可找不出几个。”沈夫人笑言。
沈老夫人 闻之极感兴致,启唇开了口:“早前席上年轻的女孩子多,我倒是没留意,说来晏二太太家的闺女我还没见过,若是方便还真得瞧瞧,过去只听珏哥儿提过表妹。”
这话一出,原说说笑笑的诸位夫人太太立马没了声。
什么意思?
早前还提到了沈家公子成家的事,现在突然说起晏家的三姑娘,还点了名想要看。
纪氏约莫也领会了几分,但沈老夫人亲自发了话,家中婆母又吩咐自己,总不能公然忤逆吧?何况人家堆着笑想见她闺女,明显是给足了颜面。
她只好点头,刚想开口,旁边的崔夫人突然跟道:“晏三姑娘是顶好的,我家那几个孩子虽不懂事,刚刚却也想给老夫人磕个头祝寿,倒不晓得方不方便?”
礼部尚书崔家,关系着朝中官员罢黜等事宜,谁家不敬着几分?
沈家哪有说不方便的,自是点头。
崔夫人就同纪氏开口:“就劳烦二太太的侍女一并传个话吧,让我们家颖姐儿和颜姐儿跟着你们姑娘过来。”
闻者求之不得,让蓝田去请的时候切记将人叫全了。
前排的人转回身,崔夫人复端起茶盏抿了口,仍是专注看戏的样子。
纪氏左手边的四太太孟氏就凑过来,“二嫂,沈家夫人和老夫人对莞姐儿不一般呐,独独想见她。”
纪氏记着妯娌上次暗中让人使绊子的事,还有些埋怨,望着前方回道:“我家莞莞本来就不一般。”说着微顿侧首,惊奇道:“按说蓁姐儿素来在京中走动,怎么没请她?”
这话堵得孟氏脸色铁青,再没有下文。
晏莞与崔颖崔颜到的时候,已是戏曲尾声,五女和夫婿们在做最后的叩拜敬茶。
刚巧,她们三跪下给沈老夫人拜寿。
老夫人给崔家姐妹各赠了对宫式珠花,独独赏了晏莞把雕花的檀木梳篦。
晏莞当场打开瞧了特别欢喜,还跑去给母亲看,压着嗓音轻声说道:“娘,我的比她们的好看。”
纪氏摸着她的发,将梳篦接到手里看了看,握着它接话:“是有些心思。”
晏莞的模样显眼,纵然崔家姐妹年长几岁,出落得不错,但同尚没长开的她站在一起,还是逊色不少。
沈家设席,燕京的世家名门基本都在,连王府都来了几家,此刻时不时有贵妇朝这望来。
纪氏随口问道:“蔷姐儿和蓁姐儿呢?”
晏莞摇头,“不知,该是在湖心小筑上吧,我离开的时候她们在那。”
纪氏惊诧,“离开?你不是和沈家姑娘在一起?”
“没有,之前明珠来找我了,说带我去玩,结果半路上遇见了赵静之。”
“什么?”
纪氏惊呆,赵奕?见旁边崔氏母女看来,只好讪讪的笑了笑,让女儿同她请安。
晏莞是记得崔夫人的,且刚刚路上和崔家姐妹处得不错,很是乖顺的福身见礼。
崔夫人很宽和。
纪氏佯作出恭方便,带着晏莞到了外面,随后才问:“奕世子不是在外院吗,你怎么会遇到?”
“他进来了啊。”
提到那人,晏莞余怒未消,埋进母亲怀里就抱怨起来,“娘,他欺负我。”
“欺负你,他怎么欺负你了?”
纪氏惊诧,倒没想到是别的,只当年长男孩子捉弄欺负莞莞受了亏委屈,谁知听到下文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把女儿往旮旯里一拉,连近侍都避开了,面色郑重道:“莞莞,你说奕世子他、他真的亲你?”
晏莞点头,“还抱我呢。”
“那个畜生!”
纪氏气得浑身发颤,自己清清白白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这样 被人糟蹋了。莞莞还这么小,护女宠女的她恨不得将女儿一直养在身边,若不是早前安郡王妃突然提亲,还从没有考虑过婚配的事,更加不曾刻意教过她防备这些。
因为从来没有想过,身边会有赵奕那种登徒子!
现在怎么办?
晏莞被母亲的面色吓到了,还从未见她这样激动过的,有些不安的唤道:“娘?”
纪氏哆嗦着,好半晌 压了怒气说道:“莞莞,你等娘和沈老夫人告个辞,我们去安郡王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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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辞了行离开,临走前留下玉暖,交代她在侯府里找到赵奕,传话道莞莞让他回家找娘。
晏莞闻言后满脸疑惑,觑着母亲的怒容小声询问:“娘,为什么要说是我?”
“不说你难道以我的名义?”纪氏没好气的冷哼道:“小小年纪色胆包天,这种没出息的兔崽子使了坏,要知道是我找的他,估计躲都来不及。”
她认定了时下像赵奕那般年纪的男孩子做了这种事后必定敢做不敢当,但莞莞已受了亏,总得和王府把事儿好好谈谈,不能继续糊里糊涂。
上马车后,晏莞一路都在受教育。
她这才明白原来亲亲得是夫妻间才能做的,如今自己叫赵静之占了便宜已把母亲气成这样,若再被发现上回明珺哥哥……揪着的小手越发无措。
纪氏看她紧张急促的模样,凝着面色又问:“莞莞,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娘?那小子还对你做了些什么?”
“没、没有,我就只是和他。”
晏莞心底里慌,知道闯了大祸,心想着果然是话本害人,她还以为不讨厌对方偶尔亲近些是无碍的呢。
纪氏叹气,懊恼道:“唉,你这样让爹娘还怎么拒绝安郡王妃的求亲?”
“不能再拒绝了吗?”晏莞迷茫,显然不知如此严重。
纪氏见状也舍不得女儿难过,搂着她拍了背道:“不是不能,只是有些不妥。
莞莞放心,娘和你爹不会把你轻易许人的。若那奕世子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这门亲无论如何都得推掉。”
话是这样说,心底里却已有了偏重。
如今出了这种事,最好还是能把他们的事定下,否则将来若许给旁人,未来的姑爷听说莞莞和奕世子曾经有这一遭,到底不好。
思及此,心中的恨意就更深了,那个小色.胚子,太阴险了!
等抵达王府时,就发现那骂了半天的人早侯在了门口。
晏莞看见他就躲到母亲身后去,倒不是惧,就是记着早前的事生气,纯粹不想搭理他。
纪氏整张脸沉得可怕,又见少年一身红妆穿得那叫春风得意,瞧见自己还笑意湛湛的,简直恨不能捋起衣袖就去揍他。
赵奕很自觉地下了石阶迎过去,讨巧的作揖问安,“晏伯母。”
“哪个是你伯母?奕世子身份贵重,我可当不得。”纪氏横眉怒目,哪里是好应对的。
赵奕姿态更加恭敬,又深深再揖,“伯母您这样说就是怪侄儿了,您是知晓静之对莞妹妹心意的,今日着实是喝了几杯酒有些迷糊,不小心冒犯了她,我还正想向您和晏伯父去告罪呢。”
说完,面色诚恳的再道:“晏伯母,小侄愿意负责,还请您给个机会。”
这厮简直太会说话了!
纪氏当然知道他是巴不得对莞莞负责,听了这番话一时竟无言以对。又见少年生得粉面如玉的,此时当着王府侍卫如此毕恭毕敬的对自己,心中怒气就去了一半,毕竟这孩子是个热心实诚的。
但她心里这样想,面上可不会给好脸色,没好声的瞥着他的装束刺道:“奕世子这衣裳倒是红得鲜艳,都比得上那拜堂的礼服了。”
说完见少年眸光微亮,细细再琢磨番自己的话,纪氏就后悔不已。
原是想说这孩子轻佻不稳重,但意识到被他轻浮对待的是自家闺女,人就懊恼。
她刚想着再说话,赵奕就又拱了拱手,红着双耳回道:“以后成家大礼时的吉服,静之倒希望伯母看选。”
“你这、”纪氏被堵得哑口,颇有些气急败坏,直骂道:“油嘴滑舌,身量还没长全,倒学着那些个轻浮浪子酒后乱、”委实又说不下去那字,便改道:“你乱的起来吗你!”
“娘,您别骂了。”
晏莞见护卫都侧目过来了,觉得母亲这样当着人家大门口说这种话太不好听,就拉了她衣角。
赵奕抬起脸,“莞妹妹已经打醒我了,还请晏伯母见谅。”
纪氏早就留意到了他脸上的手印子,通红通红印在那白玉似的面庞上特别刺眼,就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女儿。
莞莞这手下得倒是重……
晏莞也在看少年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都这么久了怎么不见淡化,印子还更深了?
赵奕见纪氏安静了,亲自请她进府,边引路边赔罪:“伯母,这事千错万错都是小侄的错,家母并不知情。
她如今卧病在榻,静之为人子没能侍奉在床头还添出这样的乱子,惹得您亲自过府问罪,实在不孝极了。还请您看在她与您都是为人母亲的份上,不要因为侄儿的荒唐迁怒家母。”
纪氏虽说之前不待见安郡王妃的做法,但对她护子爱子的那份苦心亦是理解的。
说来今日的事,她虽有教子不严之过,但正如眼前人所说,儿子大了不由娘,赵奕在外做什么事,王妃哪里还管得着?
“我又不是不明道理之人。”
赵奕感激,“这就多谢伯母了。”
进了主院,安郡王妃正半倚在床头,看上去精神倦怠。
待见着儿子引了纪氏母女进屋,颇有些惊讶,但勉强撑着精神使婢子搬了锦杌请她们入座,有气无声的主动言道:“晏二太太真是客气了,我这病不打紧,今儿个沈家老夫人做寿,我是怕去了反惹了人家晦气,没成想劳烦你亲自来瞧我。”
说完,又看着亲子佯声责骂:“静之你真是不懂事,娘这身病容哪能见客?晏二太太要来探访我,你只管说等病愈后再来王府小坐就成,怎让她这样奔波?”
纪氏见状,原准备好的话倒有些不忍心开口,正寻思着对方又道:“莞姐儿也过来了?”
晏莞上前福身。
安郡王妃目光慈爱的看着女孩儿,同纪氏唉声叹气,“唉,我的心姐儿在宫里,真是想见一面都难。”
说着咳了起来,掩帕捂嘴着继续:“难为晏太太你带莞姐儿来探视我。只是宫里闹刺客,可怜我那孩子……”声音愈发悲痛起来。
纪氏忙戳了女儿让她过去,又安慰道:“王妃莫要伤心了,县主必定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晏莞很懂事的走上踏板,“王妃娘娘。”
安郡王妃握着晏莞的手,摸了摸她的脸,这才止了咳声,同纪氏歉意道:“我这样子真是让你见笑了。”
随后唤来身边的嬷嬷,吩咐道:“你领晏家太太和姑娘去花厅里略坐坐,我换身衣裳就过去,不得怠慢了。”
纪氏原想着不用,但见对方态度坚决,只好跟着侍人出屋。
她们娘俩刚走,安郡王妃就招手唤了儿子上前,下床直接戳了他脑袋斥骂:“瞧你做的好事,现在还要让为娘的来替你收场!
你说说你,从哪学来的那般出息,倒是会调.戏姑娘!调.戏就调.戏,还唬不住人家,让给找上门来了,我怎么就生了你哟!”嗓声中气十足,哪有方才的半分病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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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妃至今都记着顾皇后驳回自己请旨赐婚的事,东宫让她不顺心,难免就要迁怒,是以那日从凤藻宫里出来回到府中就对外闭门称病,连蒋国公府的人都不见。
今儿个南阳侯府老夫人,太子妃的母亲做寿,她自然就更不会去赴宴祝贺了。
她身子无恙,但面对晏氏母女,只能使丫鬟在妆容上多添些心思。望着镜中的面颊,忍不住道:“不够苍白,再多扑一点。”
等贴身的婢女翡翠沾了脂粉又要点上,安郡王妃伸手微止,“等等,将那盒玉瓷膏取出来,用那个会自然些。”
旁边的陶嬷嬷见她这般郑重,忍不住就开口:“王妃,您这出去,是真的要给世子定了晏三姑娘吗?”
闻者奇怪的睨了眼她,因着是近身之人,倒不遮掩,“你觉着不妥?”
“奴婢只是觉得,是不是仓促了些?”
陶嬷嬷毕竟是从蒋国公府里跟过来的,自然而然会偏着点蒋家,纵然晓得主子和娘家之间微妙,仍是说道:“晏家二房才回京没多久,世子年纪也还不大,倒不用这样着急就定亲的。何况,皇后娘娘那明摆着是想将七姑娘、”
话没说完,安郡王妃将手中的金簪啪得掷到妆台前,冷声止道:“不用再说了,我们安王府娶亲,就非得听了她的意思?不说奕哥儿,就是心姐儿将来的婚事,她们想插手也是不能的!”
这话说得极重,眸光直直的望着自己镜中的影像,似蓄着无尽怒火。
陶嬷嬷忙跪下告罪,“王妃息怒,奴婢是怕世子的婚事草率了去。”
“莞姐儿比着如姐儿,不差的。”
对于未来的儿媳妇,安郡王妃自然是思量过的,否则难道只凭了儿子的喜好?
她知道身边人的顾虑,抬手让对方起身,轻言道:“如姐儿是万般皆好,知书达理、兰心蕙性、端庄秀雅,我知道大嫂栽培她们的用心。”语气渐渐凝重。
陶嬷嬷站起身,接话时多了分小心,“七姑娘是您看着长大的。”
“正是我看着长大的,才不想让静之娶了她。”
安郡王妃叹气,“如姐儿为人聪明,也有手段,这样的女孩子的确堪当主母。只可惜太乖巧懂事了,心里惦记着只有生她养她的国公府,若是进了咱们王府,以后可怎么说好?”
陶嬷嬷只听不应。
安郡王妃又道:“晏家那姑娘瞧着机灵,心思是简单善良的,没那么多想法。再说,我们不急,可有的是人急,若要如姐儿,还不如让静之娶了雯姐儿好。”
陶嬷嬷就知道主子在说糊涂话。
但把刚跨入屋的赵奕吓了一跳,急匆匆转进屏风后就激动道:“娘,您在说什么,什么雯姐儿?”
他回屋换了身低调内敛的衣裳,又用冒着热气的巾帕捂了捂被晏莞打的地方,直捂得血色渐露,乍看去还十分可怖。
安郡王妃一见就心疼,起身拉了他紧张道:“我的儿,你这是何苦。”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娘,您别碰,回头红印退了晏伯母就不信了。”说着就往后躲。
“你这要栽赃莞姐儿也不是这么个栽赃法啊。”见儿子避开,安郡王妃又是气又是无奈,“哪有人像你这样的,讨岳母同情何苦把自己烫成这样?回头破了相,我看晏家还要不要你。”
赵奕还真被亲娘唬到了,紧张的用手指去戳自己的鼻梁附近,将信将疑的开口:“不至于破相吧?”
他知道晏莞图色,越想越紧张,就绕过眼前人凑到镜子前凑着看,边看边骂:“侍砚那混账,跟我说这样看着才逼真,真是越发没用了!”
“你啊!”安郡王妃摇着头,复坐下。
赵奕就过去催她,“娘您好了没?她们都在花厅等许久了,咱们家理亏,您再不快些,凭晏伯母那急性子,准要多想。”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急着向岳母说话了?”
赵奕那没被热巾帕敷得地方瞬间也红了,想到刚刚听到的话,强调道:“您别给我随便定人,我不要阿雯。”
“知道了。”
安郡王妃拂开婢子,撑着镜台站起身往外走,时不时往身边的儿子瞅,怨责道:“你说,给你安排婢子你不要,非猴急猴急的跑外面去调.戏人家好姑娘?你这到底是哪来的胆子?”
赵奕只蒙头往前走,语气都透着求意,“娘,您不要说了。”
后者警告:“可不准有下次!”
少年半晌没反应,听到母亲再强调,才闷声“噢”了声。
他扶着母亲上了廊阶,安郡王妃进门后首先就是赔罪,“晏二太太,真是对不住,都怪我平日纵容了这孩子。这些年王爷常年在外,静之他大哥又去的早,心姐儿养在宫里,我身边就他一人,是真真舍不得打骂他,才让他无法无天了去。
今儿造成这样的大错,是我们安王府的不是。只希望晏太太您体谅些,看在静之对莞姐儿一片痴情的份上,轻罚些。”
说完,唤人将早备好的藤条捧了进来。
赵奕就跪到纪氏面前,“侄儿知错了,委实是吃了酒误事,还请伯母原谅。今日您要打要罚都可以,就是打残了侄儿,我都认,只盼着伯母消气后慎重考虑下母妃的提议,能将莞妹妹许给我。”
纪氏看着王府下人递过来的带刺枝藤,有些吃惊,这……转头去看安郡王妃,后者只侧身背对着这边,显然是虽不忍心但依旧默许。
她就觉得不容易,王妃这样护犊的性子肯让自己打她儿子?又想着眼前孩子的话,心道我若真要把莞莞许给你,那就是女婿,别说打残了,这抽一下都是舍不得的。
遂迟迟不接。
晏莞靠在母亲身前,望着眼前这幕有些惊诧,但好歹明白了些许。自己告状,害得赵静之要被娘亲抽打了?
她原先倒是真没有觉得如何严重,就只是气赵静之丢玉葫芦那事,若是害他挨打还真过意不去,就闪着眼睛去看母亲。
就这时,赵奕从袖中掏出那串黄络子的碧玉葫芦向晏莞递去,“莞妹妹。”
“这个不是丢了吗?”晏莞不解,好奇的看着他。
当着两位长辈,赵奕很不好意思的回道:“妹妹喜爱的东西,我怎舍得丢了惹你不高兴?何况,我是答应过送你的。”
晏莞看了看母亲,见她不阻止,就伸手接过,凑巧瞥见他掌心的伤痕,细细碎碎的像是磨出来的,便持了他的手追问。
赵奕只答是找玉葫芦时在废假山石上不小心磕到的。
晏莞的那几份怨气顿时就消了,感激盈盈的拽他起来,又回眸喊“娘”。
纪氏再大咧,也晓得王府的世子不是自己能打的,就摆手打发了那捧藤条的婢子。
见状,安郡王妃转眸,含笑道:“晏二太太这是答应了?”
纪氏面塞,又见闺女拉着那孩子的手问他为何没上药,满眼都是担心。
她无奈的、认命似的只能回道:“我这倒是没什么,做娘的就图着将来的姑爷待我家莞莞好,不欺负她疼她就够了。”
“这你就大大的把心安下,我家静之旁的做不好,这疼人可是最懂的。”
她说完挥退所有下人,又见两孩子也出去了,才面色郑重的同对方道:“到了这地步,我也不瞒你。晏二太太,你莫以为我这当娘的就只由着儿子性子来,说到底只是想替他争取个自己想要的姑娘,前阵子我进宫求旨的事想来你也听说过,有些人就恨不得替我们王府做主。”
纪氏忍不住开口:“是蒋国公府的七姑娘吧?”
安郡王妃颔首,“是,就是我那娘家侄女。如姐儿不像你们家莞莞活泼开朗,她凡事爱藏在心里,你看我家静之的性子,哪里能处得来?真要让她们硬给撮合了,将来免不了就是对怨偶。”
“这倒是,我看你家世子就喜欢和我们莞莞一起。”纪氏面上有光,再添道:“不过婚聘这事毕竟是大事,我真得回去和我家老爷说说。至于奕世子,他得来趟府里,我们家老爷还没见过他呢。”说到最后,自己的语气都不好了。
安郡王妃亦像是才想起来,忙回道:“一定一定。”然后又自责,“都怪我,之前惦记着心姐儿的事,将这给疏忽了。”
“不要紧,不要紧的。”
纪氏如是说着,心里却打鼓,丈夫能喜欢这少年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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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在隔间替他上药,淡绿色的膏药在擦伤处轻轻晕开,不觉火辣反倒清清凉凉十分舒服。
他望着女孩专注的面颊,回想刚刚纪氏默许了婚事,整个人就抑制不住的欢喜。见其盯着指梢上新挑出的药膏迷茫,便将手背转了过来,柔着声笑道:“涂吧。”
晏莞眨着双眼,改看向烧蓝点翠的瓷盒,已去了小半,再瞧少年的双手心,指腹微微按去,薄薄一层都黏黏的。
她遂抬眸不安的说了句:“膏药敷着用好像更有效些。”正对上他红印的脸,抬了抬胳膊忍不住又说:“你脸上需要吗?”
赵奕只携了她的手往自己耳朵上凑,“你这咬得真狠,亏得我娘她们没发现,还不给我用上?”
薄荷沁心,晏莞觉得这伤药好玩,就涂上了瘾。
他瞅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低语了开口:“小莞,你知道她们在厅里商量什么吗?”
晏莞触碰他耳垂的动作微滞,片刻点点头。
赵奕惊喜,又问:“你娘和你说过是为什么吗?”
女孩就咬唇,没什么气场的干瞪向他,“你亲我。”
“什么?”闻者佯作没听懂,堆着笑一本正经的反问:“你要我亲你?”双眉微挑,颇为得意,还故作思考的觑了眼敞着门房,“小莞,这不太好吧?”
“谁要你亲!”
晏莞气恼的站起身来,“娘说了那是得、”涨红着脸嗔他,不知怎么就觉得羞涩起来,“你比我大,你肯定知道的。”
赵奕怕她闯回去打搅长辈正事,若又哭又闹的嚷着不愿意,纪氏也不可能轻易被母亲几句话就诓得应下。
于是,忙去拽她的胳膊。
这下可将晏莞气炸了,如避蛇蝎的甩开他,“你快放开,手心里都是药膏,把我衣裳都弄脏了!”
赵奕闻言苦笑声松开。
晏莞淡紫色的衣袖上果然染上了透明,想取帕子去擦,才发现自己的那方早丢给了对面人,又是气又是恨的撅起嘴,“你真讨厌。”
赵奕赔罪,取出自己的方帕递给她,是红色的,口中更是哄道:“别气,我们好好说话。”
晏莞又坐回去,自己拭着衣袖,好在膏药味道是她喜欢的,倒并不见如何动怒。
赵奕就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小莞,我是喜欢你才亲的你,亲你就是想以后和你做夫妻的。”
“那明珺哥哥亲我,也是喜欢我咯?”
他这才又站起身来,走过去并排坐到她旁边,“你能不提别人吗?”
晏莞就挪了挪位置,“为什么?”
赵奕挤过去,“我听着不高兴。”又想着如此关键时候不能再将她得罪了,便好生再道:“你娘都要将你许给我了,以后就只有我能亲你,你若是和旁人亲了就是对不起我。”
晏莞听着有些复杂,心道我明明先是被明珺哥哥亲了的。
但这会子捉摸不透,而话题又绕到了最早前提亲的事,当时她就不同意,现在娘怎么又要答应了?
“我不和你成亲不可以吗?”
赵奕只能暗幸现在的她不懂,若是再过两年真明白了怕是不可能堂而皇之与他讨论这种事。心底里有了打算,很温柔的沉着声询问:“你不喜欢王府吗?”
晏莞想了想,摇头,“王府挺好的。”
“那我娘,你喜不喜欢?”
晏莞又默了会,颔首。
“你以后总是要嫁人离开晏家的,那嫁去个都不知是何情况的府邸,还不如来我家是不是?住王府里,至少不会觉得闷,我娘又喜欢你,这儿离你舅舅家也近,不是很好吗?”
晏莞总觉得话题有些不对,但没琢磨出来,只好点头应道:“嗯。”
“所以你这不是愿意和我成亲的吗?”
晏莞这回就不认同了,“我这就是愿意?”自言自语完了摇头,“不,我不要,你老是欺负人。”
“你哪回真欺负你了,到最后不都是我吃亏?”少年无辜道。
晏莞就回想,之前他打了自己丢水里,最后是他染上风寒病了好多日子;今日亲自己,翻假山时还擦伤了手,刚刚又差点挨打……
好像真是这样。
见她没了话,赵奕再开口:“不管怎样,你现在知道你我之前做的事是不对,以后就不能再给旁人亲了。”说着又顿住,补充道:“除了我。”
这个晏莞理解,娘说了要夫妻才能做的嘛。
“还有,上回你明明答应我和旁人保持距离的,怎么又和明珺好上了?”他终究是介意,忍不住翻旧账。
晏莞心虚,“是明珠拉我去见明珺哥哥的,我们本来在喝牛乳,我也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要亲我。”
“你推他了没有?”
晏莞摇头,见其拢脸,又道:“明珺哥哥才和你不一样,他就是碰了碰,你刚还吮我呢。”说完手指抚了下唇。
赵奕就拉下她的手,别过脑袋回道:“好了,我原谅你。”
听者就有些莫名。
“以后可要记住,你都快长成大姑娘了,又不都是你家表哥,哪能那么亲近?不,就是和你一起长大的纪豫,也要多注意,你是个女孩子。”
这些话,倒是和爹爹过去说的有些相似。
但听了半天,晏莞渐渐也察觉到了些异感,凝视着眼前人开口:“不对,明明是你喜欢我才想骗我来你家。”
赵奕咽了口气,没想到她今儿反应过来得这么快,有些羞赧倒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晏莞语气更重:“你打着幌子在管我!”
“没有。”他辩解:“不是管你,是关心你,怕你被人骗吃亏。”
后者狐疑:“我怎么觉得你才是在骗我呢?”
赵奕心知这个是打死都不能认的,但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便只能好妹妹的哄,许着稀奇的东西让她消气。
谁知这更积极的态度反倒是加深了晏莞的怀疑,但暂时又说不上来,最后走的时候还嘀咕着:“没事,等我想明白了你如果真的在骗我,我还是可以后悔的,反正亲事不亲事还早着。”
一句话,将少年的满心欢喜都浇灭了。
他太了解晏莞这种不能用君子之德约束的小女子有多擅长出尔反尔!
回府的时候,纪氏就交代女儿,等晚上见了爹爹不要说赵奕轻薄她的事。
晏莞觉着母亲在偏心,抬起脑袋反问:“为什么不能说,娘您帮赵静之!”
“你这孩子,说过多少遍不要直呼人名?以后不叫哥哥就喊世子。其实他那孩子,心眼倒是不坏,对你也好,瞧他娘亲就这么个儿子,平日和我一样是操碎了心,以后必定也能照顾好你的。”
纪氏就怕闺女将来遇到那种喜欢将错往自家身上揽的婆母,那样的话莞莞岂不是日日都得给别人家伏低做小赔罪?
她是真喜欢安郡王妃那不分是非袒护家人的作风。
何况,今日人家是给足了颜面,又听王妃的抱怨,心想着自家真拒绝的话,那么漂亮的男孩子得给别人家做女婿。
忆起在沈家时旁人拿那个蒋如和莞莞对比,说的好像自家闺女只空有脸蛋一般,那份斗志就更强烈了,她就是不给蒋家捡漏。
于是,等晏二老爷回府后被告知闺女就这样被妻子许诺给了安郡王府世子时,当即翻了脸,对赵奕的反感则更加强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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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奕世子是个谁?”
见丈夫怒发冲冠,纪氏殷切的上前替他宽衣解冠,欲引着进内室换了家常的衣袍再好好谈话,谁知手还没碰到就被拂开。
二老爷气得挥开身旁妻子,冷着脸继续质问:“你这是受了什么激法,还是又被什么人或物迷了去?上次你是怎么和我说安郡王府那孩子的,你说年纪轻轻不知正途却晓得贪图女色,定不是什么品德齐全之人,现在倒好,就这样把莞姐儿许了去?”
他越说越激动,胸腔都震伏了起来,指着眼前人又道:“我晏文睿的闺女是嫁不出去还是没人要了,你这么着急就替她愁心这个?莞姐儿若是许错人,可不就被你这糊涂妇人毁了一辈子?天下间怎么能有你这样的母亲?”
“老爷,您这可冤枉妾身了,我哪里是不指着莞姐儿好的?那世子原是我误会,他待莞姐儿是十足的真心,您等见着了就知道。”
纪氏受了一通批骂,原是意识到自己仓促,毕竟这种大事没有先同丈夫商量就应人,心底里犯虚就没敢接话。
但若说自己要毁了莞莞,她却是不能认的,张口再要辩,就见丈夫满脸不耐的抬脚要出去。
她这才真的慌,着急道:“老爷,您、”
“我去莞姐儿那,你不准跟来。”
二老爷听不得这朝令夕改的话,奕世子上回的所作所为还言犹在耳,过了个把月就能改好了?怕是就糊弄糊弄妻子这种糊涂的。
但凡想求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是十足真心?
他面无表情,背对着身后人言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嫁过来这么些年可有长进?我自问是能容人讲理之人,又怜你多年陪我远离燕京在那清贫之地,对你们母子三总心存愧疚,唯恐不能周到。而你身边又有兄长做依,自是没受挫吃过苦的,便是与我吵闹了也有地说理去。”
话及此,终归牵到了心软处,遂转过身去直面妻子,但容色依旧不见缓和,只又问:“可安郡王府你了解多少,那位奕世子又是何种品性?如今不过是见着莞姐儿模样标致生出好感,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你便信了人家。
如此许下婚事,焉知再过个三五年,他会是怎样的人?亲事就不会再生变故?人家高门大院的宗亲贵胄,你连想替莞姐儿讨公道都没地说理去。”
到底意难平,说完不顾其颜色,拂了袖就出去。
晏莞坐在自己屋里的炕上,摸着肚子有些饿,传了膳却没有用,只因爹爹刚进院子就同母亲说话去了。
“老爷。”
外面传来画扇的声音,降香迎上前,刚福了身就被打发出去。
二老爷撩起袍子坐在女儿对面,绷着脸问她今日发生的事。
晏莞见其仍穿着官袍,满脸肃色,心知气氛不对,眼珠子转来转去,寻思着要如何答话。
“不准动小心思,如实道来。”二老爷知女,补充道:“爹爹已经知道你娘都交代了你些什么,不准撒谎。”
这样子的父亲,晏莞觑着不敢再任性,便巨细都诉了出来。
二老爷闻之更是怒不可遏,站起身就骂:“你娘真是糊涂!活了一把年纪,还看不穿这点把戏,她就没个脑子!”
“爹爹,”晏莞睁大着眼眸过去,“您不要这样说母亲。”
“你还替她说话?”
二老爷气喘不迭,更是怜爱的摸着闺女发顶,“你这是被她害了啊,都是爹爹不对,往日疏忽了你。”
又想着安王府世子那般轻浮,居然下的去手,更是闭目摇头,“如此品性,岂会是良人?怕是平日在府中丫鬟婢子都调.戏遍了,仗着家里有些权势都伸手到外面女孩子身上了,十足的纨绔!”
晏莞见父亲没再说母亲只骂起赵静之,就放心坐了回去。
二老爷凑身过去,满面都是自责愧疚,“我真是枉为人父,怎的将你交给了你那不靠谱的娘亲?莞姐儿,是爹爹对不住你。”
“没有没有,”晏莞下意识的安慰,“爹爹待莞莞很好的。”
晏二老爷哪里听得进去,满脑子都是诸如“一女不二许”的圣人道理,可又想到奕世子那德性,连连叹道:“你娘真是狠心,将你许给了那样的人。”
晏莞微微想了想,暗道原来爹爹如此生气真是因为赵静之,遂想替他说说好话,倒不是为着外人,纯属是想父亲消气。
然脑中转了半天想他的好,最后开口就是:“爹爹,赵静之生得很好看。”
这话将闻者气得更厉害,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头,自言自语的喃喃道:“都是为父的错,为父的错。”念念叨叨的失落着离开。
晏莞听得很不是滋味。
二老爷回了主屋,情绪不似先前激动,颇有些心灰意冷,同妻子说道:“你素日行事莽撞,思前不顾后,今日必是被人几句话连骗带哄的诓了去,也是为夫的失责。
莞姐儿在南阳侯府叫了轻薄了去,你马上就去王府,生怕旁人不晓得奕世子对闺女做了什么好事吗?这种事但凡用点心查个究竟,莞莞的名声就毁了。”
纪氏理亏,抿唇沉默。
适时,外边下人禀道:“老爷,老太太差人传话,让您过去一趟。”
纪氏这才惊讶开口:“老太太怎么突然找?”
二老爷应了句“知道了”,就自顾自进内室换衣裳,边换边道:“你中途离席,旁人能不好奇猜疑?老太太回府后没立刻传你,偏等我回了家再使人过来,你就得反思反思你这个母亲做得如何了。”
他不要妻子服侍,坚持自己更衣,出屋的时候终是提醒:“你领着孩子们先用晚膳,待会让秦娘带煦哥儿去外院找我。”
纪氏张口,“老爷您今晚不回来了?”
那人不置可否,放下帘子随着含饴堂的 人而去。
纪氏回神伏在炕头的软枕上,撑着脑袋反思丈夫的话,心情愈发糟糕,只觉得回京后万事不顺心。若是以前,他哪有这样待自己的?
于是,等近侍进屋,她倦倦的说道:“让丫头们布膳,嬷嬷你领着姐儿哥儿用晚饭吧。”
纪嬷嬷交代下去,又过来安慰她。
纪氏却是个固执想不明白的,伤心道:“还是遵义好,回到京里规矩多拘束多,二兄不在身边,老爷都越发不耐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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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日,晏二老爷都宿在了外书房。
晏莞敏感,察觉到爹娘之间的不对劲,白日里就往母亲身前凑。
她知道这回闯了大祸,爹爹那日虽没有教训自己,却比往常更加严肃,就敛性乖巧许多,再不生事胡闹了。
纪氏虽好强,但并非放不下身段的人,倒是往外院走了几遭,丈夫态度都不冷不淡,只说这事让她莫再插手。
这话听了就坐不住,莞莞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是她陪着的。终身大事,难道当亲娘的还没有权利决定?
她至今都不觉着做错,只当丈夫生气是因为没有事先知会他。
何况,某些方面到底是传统的。奕世子欺负了莞莞,对方家中做主求娶,加上他本人姿态良好,最佳的方法当然就是将女儿许给他,否则将来若选了其他姑爷,女儿这辈子在夫家都得低上一头。
她盼着赵奕早日来登门拜访,谁晓得五六日过去,竟还不见安郡王府来人。
纪氏心慌了,丈夫又冷着自己,私下同身边人担忧:“难道安郡王府真是在戏弄我?那天王妃娘娘答应得好好的,那孩子瞧着对莞莞求娶心切,如何能耽搁到现在?”
纪嬷嬷心中打鼓,暗道王府毕竟权大势大,真要不认,姐儿怕只能吃这暗亏。
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宽慰道:“太太过虑了,如果王府不是真心,大可不必说那些信誓旦旦的话。”
“那你说他们家磨蹭什么呢?”纪氏急躇,“老爷本来对奕世子印象就不好,他若机灵些次日就来府中,就是侯到老爷傍晚回府亦是诚心可鉴,指不定还能讨个好,现如今怕就是来了都于事无补。”
后者见其忧心忡忡的模样,只能再说宽心的话,“王妃娘娘应当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太太莫急,且再等等。”
“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让我再跑去王府催他们娘俩。”
晏莞立在窗柩下听着屋里的对话,知晓原来都是赵静之不来府中害得爹娘冷战,脸色就耷着更加不悦。
她心事重重的走下廊阶,乍见晏蓁进院,烦腻的往自己屋里钻,将进门时就被后者喊住。
晏蓁笑吟吟的招呼道:“三姐,好几日不见,你怎么总躲在屋子里?”
晏莞真是恨极了对方这幅死不要脸贴上来的作风,听下人们说她从沈家寿宴回来后外出拜访了好几家世族,今日不忙了倒是又来缠着自个。
因心中烦郁,接话时没好声气,“昨儿给老太太请安时不是才见过吗,哪有好几日。”
“见是见了,但没说上话。”
晏蓁话落往主屋的帘子处看,“二伯母在屋里吗,我去给她请个安。”
“算了,你别打搅我母亲,进屋吧。”晏莞不想晏蓁添事。
闻者似乎是习惯了她这种语调,亦不见怪,跟着踏进东次间。等接过婢子递来的清茶,瞥向对方手中的牛乳,忍不住开口:“三姐如今还在喝这个?”
晏莞并没有给对方来一杯的意思,颔首淡淡的应道:“是啊。”
“姐姐还是要学着用茶的,以后出门别人家以茶待你,你总不能不用吧?其实茶道很容易品,平日多喝些尝尝味道,学着辨别各茶的色香味,以后就分得清了。”
说完,晏蓁操心的又问:“姐姐好像还不会饮酒?”
“会的,以往团圆席的时候我都会吃几杯梅子酒。”
“这可不行的。”
晏蓁知道对方那体质娇气,前世刚上身的时候就发现不顶用,是自己硬生生躲在屋里避着人练出来的,遂好言建议道:“论理说姐姐年岁还比我长些,总是要试着吃酒喝茶,不能老用这些。”
“我不喜欢。”
晏莞见不得比自己还小的堂妹来说教她,推脱道:“我爹说酒不是好物事,少用为妙。”然后盯着眼前人,不解的反问:“你特地来和我说这些?”
晏蓁如今不常来这阆仙苑,难得过来趟自然不好轰,所以也很把握机会,忙摇头改言:“我是奇怪,最近二伯父夜晚怎么都没有回内院,可是与二伯母吵架了?”
“我爹娘才没有吵架。”晏莞尖锐道:“你到底来做什么,想看笑话吗?”
“怎么会,姐姐总待我成见,我哪有你想的那样坏?”
晏蓁委屈着声音,细细柔柔的继续:“我是关心伯父伯母,只是刚刚用词不恰惹你误会,都是自家人哪有看笑话这说法?
沈老夫人寿宴那日,二伯母特地领你去了安郡王府,回来后二伯父就不怎么进内院了,我还只当是我认为的那个意思呢。”
晏莞被吸引了注意,追问:“你认为的哪个意思?”
后者就压低了声,小道:“自然是认为与安郡王府这两日的事有关呐。”
晏莞默,搁下牛乳复正色问:“这两日安郡王府什么事儿?”
“我就听说了几句。”
晏蓁故意吊她,啧了声摇头:“不说也罢,许不是真的。”
晏莞就生气,板着脸厉色道:“你没事肯定不会过来。”
瞥了眼其侍婢,见两手空空,索性坦然又道:“这次不是来送东西的,铁定就是有话要告诉我,现在何必卖关子让我求你?还是说,我求了你,你就高兴?”
“三姐,你这性子、”晏蓁无语又无奈:“让我说什么好?”
“你不就了解喜欢我的脾性嘛,否则能过来和我交好?”
晏莞一副吃透了你的表情,直言道:“你到底还说不说?如果不是诚心想说,我看你还是回自己屋睡个午觉歇息歇息吧,瞧你前两日奔波各府也挺辛苦。”
“姐姐就是看准了我关心你,舍不得见你郁闷烦心。”
晏蓁径自叹了声,又怕对方不耐赶人,主动说道:“我是听蒋家姐姐说的,前几日喻阳县主寝宫里闹鬼,说是夜寐不成昏睡在榻,安郡王妃进宫去,偏偏皇后娘娘还不给见。”
“怎么会闹鬼?”晏莞说完又诧异,“咦,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
“不是我知道,是蒋国公府知道,我是凑巧了听说的。”
晏蓁心道我重生的深宫里什么事儿我不知道,忽悠个你还不容易?于是继续再道:“好似是早些年皇后娘娘在宫里秘密害了嫔妃,如今回来索命。喻阳县主常年病弱卧床,阳气较寻常人更虚些,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这般。皇后娘娘怕事情败露,当然不准王妃娘娘听到县主胡喃的乱语。”
晏莞听完就盯着眼前人打量,后者被看得心里发憷,不明白的询问。
她就不太理解的说道:“这种事既然皇后娘娘连王妃都不肯告诉,怎的能让你我晓得?还有,你和县主不是极亲近的吗,刚刚说起来时那样激动,都不担心她?”
“我,我自是担心的。”
晏蓁忙去握对方的手,谁知被避开,只好无辜了反问:“三姐为何疑心我?我都是听蒋家人说的,毕竟王妃娘娘也不可能总被拦住,安郡王面圣请旨,前日已将县主接回了王府,蒋家去探视过。”
“又回了王府?”
晏莞闻言倒是有了解释,暗道得去和娘亲说,省得她生闷气。
“是啊,据说王妃抱着县主说再不去宫里住了,以后身子再病再不好,也得在王府里治。”
晏蓁言着凑过去,“三姐,我想去探视下喻阳县主,你去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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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晏莞自然不可能去安郡王府,不单是她,就是纪氏也不会去。
晏蓁抛下这话就起了身,“既然姐姐不去,那我就不打搅你了。”说着朝门口走,没两步又转身,望向那并不起身相送的堂姐,好心询道:“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奕世子和王妃娘娘的?”
晏莞略犹豫,让赵静之来府里见爹爹吗?但他妹妹的情况并不好,王府里肯定乱作一团,若方便的话定早来了,遂摇摇头。
晏蓁眉目微讶,“噢”了声颔首。
然后,她出东次间,径自往上房去。
等晏莞迟迟没见她下廊穿庭院离开,意识到不好冲去母亲屋里时,两人已说上话了。
纪氏瞅着闺女,疑惑道:“莞莞,什么事这样急?”
晏蓁亦跟着道:“三姐,我来向二伯母请安。”
晏莞就往亲娘身边凑,倚着她撒娇:“没事,就来陪陪您。”说完睨着对面人,“五妹妹在说什么?”
纪氏重新看向侄女,催促道:“蓁姐儿你继续。”
晏蓁莞尔,先回了句晏莞:“就是刚刚和姐姐说的事,二伯母问及我才开的口,瞧你这紧张的,莫不是以为我还能抢了伯母?”
她有心说笑,晏莞却当了真,霸道的接话:“你当然抢不到,这是我娘。”
闻者面色稍征,而后决定不理对方,继续将安王府的事说与纪氏听,末了沉吟着叹气:“县主在宫中几番受惊,太过蹊跷,皇后娘娘故意瞒着王府,听说圣上为此龙颜大怒。”
她将事态说得严重,奈何纪氏就不是懂这些的人,只知王府有事才没有登门,是事出有因并非出尔反尔,原郁结的心情就好了许多,摆手答道:“蓁姐儿你既然还要出门,二伯母就不留你了。”
晏蓁颇有种白费唇舌的感觉,二房连这些都不在意?她们母女就不能激动些,想想这背后的深意?
得记着自己为她们 的苦心呀……
等她人走,晏莞倒认真起来,劝着母亲:“娘,您看是赵静之家里有事不是故意不来的,您不要着急。”
纪氏就搂着她轻拍,柔声道:“娘不着急,娘是担心委屈了莞莞。”又想到丈夫近来的冷淡,忍不住发问:“莞莞气娘应了王府的提亲吗?”
晏莞摇头,“要好几年后才会成亲嘛,到时候后悔了可以拒绝的。”
后者手势顿住,半晌不说话,再想起丈夫说的安郡王府权大势大,又有蓁姐儿方才的话 ,自己就生出几分恼意,“他们家事儿挺多。”
不一会,外院人进来传话,道安王府的世子来了,来拜访二老爷。
他只身前来,因着身份管家不敢怠慢,但这会子离二老爷归府还早,问是否要请进去见见咱们家老太太,那人又说不要,府中的几位少年亦在学堂,更不好将人晾着,遂来阆仙苑禀话。
纪氏当下眉开眼笑,拉着闺女的手笑道:“来了!”
她站起身准备出去,颜色欣喜,同近侍道:“你们说那孩子家里有事还来这样早,准是连午膳都还没用,这得等上大半日老爷才能回来,可以挑个休沐的日子嘛。”
晏莞冷不丁言道:“娘明明盼着人家来,现在又说不急。”
纪氏当场被拆穿,咂着舌回了句“你懂什么”就进内室换衣裳,边走边说:“这还是他第一回来府里拜会,不过那孩子咋不懂规矩,既来了府里见见老太太也不打紧。”
晏莞亦不明白赵静之是如何想的,她心思简单,只知人来了娘亲高兴,说不准晚上爹爹也就不生气了。
纪氏换好衣裳出屋,见女儿还跟着自己立马指向对方房间,“回屋好好待着去,你今日可别见他,我得教教那孩子,别回头冲着了你爹。”
“我又没想见。”
晏莞咕哝了句转身,却见三婶母领着晏蔷进来。
周氏闻风而来,态度热情,声调都特别爽脆:“二嫂,听说奕世子来了府中,老太太知道后觉着让贵客独自在那很是怠慢,凑巧我们老爷得空,遂先替二老爷看看。”
说着别有深意的望向晏莞,笑得眼角都皱在了一起,语气怪调:“还是莞姐儿厉害,有福气。”
“弟妹有什么话对我说就是,何必拿莞莞来讲?”
纪氏把闺女往身后一挡,很不喜欢眼前人这姿态,又听说三老爷已去见了赵奕,怕他们坏事连忙抬足。
周氏母女就跟着她,冠冕堂皇的措辞:“我和蔷姐儿有点事要去找老爷,凑巧和嫂子一道。”
“怎么就这么巧,是巴着去看人的吧?”
纪氏没好脸色,直言直语的说道:“你去就成了,领着蔷姐儿算什么意思?我家莞莞都没出来,她跟上前想干嘛?”
后者接话:“蔷儿找她爹。”
晏蔷初生牛犊不知怕,犯起嘀咕:“不就见见吗,他来府里不是给人看的吗?三姐不去是她的事,怎么我也不能?”
这话把纪氏给气的,她生平最讨厌旁人觊觎,涨着脸平复不下,停在阆仙苑阶下厉色道:“若不是我们老爷和四老爷都在衙里当差不得空,三老爷终日无事闲在府里能用得着他去相看?别以为我不懂你们的心思,什么人好就往什么人面前凑,别打着我们二房的主意,走走走,蔷姐儿回去。”
见她如此赶人,周氏整张脸都挂不住,憋着气接道:“二嫂何必说得这样难听?”
“难道不是?”
纪氏还真不给三房面子,态度坚决:“人初回来府里,若被你们吓到了以后再不来了怎么办?蔷姐儿回去!”
“是老太太让,”
晏蔷刚开口话没说完就被亲娘拽了袖子扯到后面,周氏同妯娌妥协退让:“好好好,都听二嫂的,蔷姐儿回自己屋去。”
没了晏蔷,纪氏才肯继续往外走,心里还是很郁闷。
三房来横插一脚是几个意思,人奕世子是来见晏蔷的吗,以为看两眼就算得了便宜?
赵奕被接待在外厅堂里,三老爷体型微胖,穿了身灰色直缀,进屋多久笑脸就堆了多久,中年的他对个稚嫩少年含笑殷殷,连旁边管家都看不下去。
赵奕今日穿得正经,脸上表情端的是深邃稳重,少年老成的坐在那捧着茶盏装高深,对旁边人的嘘寒问暖亦十分冷淡。
等看见门外而来的纪氏,立马迎出去,“晏伯母。”
纪氏点点头,并不热情的介绍了身边人。
他很明白,就只淡淡的称了声“晏三太太”。
见状,纪氏更加喜欢,这孩子太会配合了。
赵奕了解晏家,更明白纪氏的脾性想法,所以对三房的两位长辈自始至终都寡言少语,这无疑取悦了晏莞母亲。
对于晏莞来说,旁人的说法丁点都不重要,他很有重点。
但毕竟人在晏家,老太太还是要见见的,于是三老爷招呼他用膳后,赵奕还是跟着进内院拜会了晏老太太。
晏蔷凑巧在含饴堂里。
不过纪氏陪在旁边,护宝似的就怕人盯上赵奕,没逗留多久就送他回外院,路上又交代了许多话。
赵奕一一应是,体贴的让她忙自己的去,不用陪他。
纪氏没肯走,但她现在掌着府事,过了会有管事的来找,就只能回阆仙苑。
三太太坚决不肯错过这种机会,恨不得丈夫儿女都巴上去,早早差人去学堂将十二岁的儿子晏杰叫回家,专门让他钻空去和王府的世子处感情。
二少爷晏杰就不是个有耐心的,见对方爱理不理,觉得干坐着无趣,想带他在园子里转转。
被赵奕拒绝了。
于是,他就自己出门透气,透着透着就到了大堂兄的书桐院,左右张望了望,便钻了进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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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二老爷回府就听说安郡王府的世子侯了整日,身形微顿,紧接着就在心中暗骂奸诈,摆明了是故意趁自己不在家来做姿态的。
想到如花似玉的闺女被那混账轻薄了去,内心又酸又涩,总有种替别人养了孩子的感觉。倒不是见不得莞姐儿受人喜欢,只是这一日来得太早,出乎意料的早。
心急着想见见那少年,有脸做事没脸早日登门的,又迷惑了他妻女,二老爷足下生风,没多久便到了厅堂。
此时已近黄昏,屋里竟没有点灯。
二老爷诧异,侧首正想吩咐平安,就见里面走出个身瘦体弱的少年,十三四岁、长得油头粉面瞧着就轻浮,偏生穿了件藏青衣裳,顿时觉得不伦不类。
年纪轻轻的,穿这样显摆什么?明明是个浪.浮哥儿,非装出一本正经。
赵奕在屋槛外停下,恭敬的弯身作揖:“晏伯父。”
闻者直接跨步进屋。
赵奕既惊讶又失望,都不点评几句自己的衣着吗?
该是气狠了吧。
遂忙转身跟上,再不敢落座,只捧了早前带来的两卷字画和一对白玉雕竹镇纸奉上,规规矩矩的开口。
他刚欲说话,二老爷就率先出了声:“别想着孝敬我。”
赵奕索性摆到他手边,言简意赅的告罪:“伯父生气是应该的,静之嘴拙怕说多错多,今日过来就没想笑着回去,您有什么话尽情训吧。”
他太了解这一家子了,晏二老爷早些年确实是位高风亮节、斯斯文文的读书人,但成家多年又有晏莞那样的闺女折腾着,再好的君子雅气也消磨殆尽。
赵奕眼下就怕对方不骂,像刚刚那般吝啬训词。
二老爷果然如他所料般的先觑了眼字画和锦盒,估摸着是在揣测里边之物。
他顺时言道:“伯父,侄儿不知您喜好,就在书房里取了两卷东丰先生的字画,您若觉着不好,下回我改拿杨亭先生的过来。”
二老爷闻言心头一动,这是他最喜欢的两位学者,居然被这厮误打误撞挑对了!
文人多爱墨宝,又是自己敬崇的,让他弃之丢还给赵奕确实不舍,可就这样收下,会不会太没有志气?
赵奕见他不语,只佯装做错了般走上前,伸出手就要取回,满面忐忑的再道:“原来伯父不喜欢东丰先生,静之、”
二老爷怕他真的收回,手先于脑要将东西按住,待伸出后又觉得举止太过激动,只将掌心往桌案上一放,目不斜视、轻描淡写的说道:“搁下吧,我素不是挑剔之人。”
“是。”少年垂头,满面乖色。
拿人手短,二老爷默了瞬想起他刚说的话,在心中腹诽,什么叫今日过来就没想笑着回去?
这语调风格活似了莞姐儿,破罐子破摔、摊着脸听骂的意思?
二老爷见得多,知道这种情况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会不痛不痒的只当左耳进右耳出,于是皱着眉头反问:“你刚说的是什么话?堂堂王府世子,我还敢让你哭着出去不成?”
赵奕就等着这话,讪笑了又赔罪:“瞧我又失言了,您别气,侄儿这回真是专门来赔不是的。”
“这么些日子,你倒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想到女儿的事,二老爷就痛心疾首,这几日日日都积着怨气,就等着发泄。但这近十日过去,原想好的骂词都忘了尽半,此刻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没好气的睨了眼,心中不由揣测,就这样连话都说不利落的,真能花言巧语骗了他的机灵闺女吗?再打量其身上的衣着,忍不住别开眼,又想着连花哨都不懂,真白得了这张脸。
赵奕对自己所做的事自不敢忘,便没有言辩,只一句:“侄儿乐意对莞妹妹负责。”
“我知道,你就盼着负责呢不是?”
听到这话,二老爷更是来气,早就摆明了喜欢自家闺女然后才轻薄,这不逼着做爹娘的将女儿许给他吗?
那刚刚被字画压下的怒火又燃起,盯着少年就问:“你尚未及冠倒先想着求娶成家之事,瞧着就是胸无大志的,我怎放心将莞姐儿托付给你?连那种轻浮举止都做得出来,谁晓得房里面安了多少人?”
对前半句,眼下的赵奕自然是接不上来的。
但他也知道对方更关心的是什么,暗道这事不表明清白再多卖巧都无用,也是忙对外唤道:“侍砚。”
侍砚很机灵,进屋就请安,“奴才见过晏二老爷。”
二老爷就望着那白白嫩嫩的书童,又看看他。
赵奕暗骂,我让你露脸是为了请安吗?就使着眼色。
后者终于开口,主动道:“二老爷,我家世子冤枉呐,他屋子里就只有奴才,凡事都是奴才亲力亲为,连个更衣梳发的婢子都没有,他可是清清白白的。”
晏二老爷目带震惊,寻常府里的公子哥身边都不免有几个侍女服侍,他堂堂安郡王府世子居然没有?
“你家世子身边当真就只有你一人?”
侍砚点头如蒜,“真的、真的,我家世子最不喜欢婢子伺候了,碰一下都觉得难受。二老爷您若不信,可问问晏二太太和姑娘,她们都是知道的。”
赵奕就开始咳嗽。
侍砚察觉多嘴,忙止了话。
二老爷并不愚钝,觉得奇怪,拿探究的眼神去打量少年,心道哪有正常男儿碰到丫环难受的,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至今都觉得眼前人要求娶莞姐儿这事不妥,便挥手打发了下人,“你为何偏偏要求娶我家莞儿?”
这是赵奕头疼的问题,说一见钟情吧肯定得被他多想还得挨骂,可若不是喜欢就成了居心叵测、色心熏染。
就他思忖的工夫,二老爷心更沉了,招招手让他近些,客客气气十分小心的说道:“奕世子,你不会是因为不能近女色所以想堵人口舌,给你母妃个交代故聘娶媳妇,又见我闺女颜色好,便起了心思吧?”
这冤枉太大了!
赵奕顿了顿领悟那话中意思后,哭着张脸简直恨不得开口喊亲爹,这到底是生晏莞的,还是晏莞生出来的?太能联想了吧!
“晏伯父,您这想法侄儿都跟不上,我还就是喜欢莞妹妹,没有其他意思。”
他只能表情愫,左右大家谁都知道又不是秘密,就更端正了语态:“您放心,您将莞妹妹许配给我,我以后肯定会跟您一样疼她。”
二老爷就不高兴了,真喜欢?喜欢什么,脸吗?
他对眼前少年失望摇头,“哪个说要许配给你的,他日你若再见了其他标致小姑娘,我看你不见得就做不出那种始乱终弃的事。
你这个年纪,别人家的孩子都还在念书想着以后做番成就,你却顾着这些,我都替你爹娘着急。”
“您不要着急,侄儿不会教你失望的。”
赵奕觉得自己明明是准备过才登门的,不知为何还是发展成了这般情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伯父若实在不放心侄儿的前途,以后我日日来府里听您教导,您不放心王府的先生,总能放心您自己吧?”
闻言,二老爷怒得直接站了起来,这到底哪里来的小子,怎么这么不要脸,天天来晏家他安的什么心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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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奕上辈子就怕这位主,晏莞的爹爹。
所以说,之后她进宫,多半也是因为眼前人看不上自己的缘故,实在是太难收服了……
说他念书太多念得迂腐了头脑吧,有时思维敏捷跳跃得连小莞都比不上;若说他开明讲理吧,偏偏墨守成规得可怕,就像现在自己求娶他闺女,还非得先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少年惴惴不安,坚持不多言不多做,只重复道:“我就是瞧了莞妹妹一眼,心就没了。”
这可怜兮兮、无辜的语气,二老爷还真没办法,可又忍不下,就板着脸道:“你不要学莞姐儿说话。”
赵奕抬眸觑了眼,很惊喜的闪着晶亮问对方:“莞妹妹也是这样的吗?晏伯父,我们还挺有缘的,瞧您教孩子都这样教。”
后者只觉得一口心血冲到了胸腔处,闺女那是自己教出来的吗?他突然明白妻子为何会更改主意了,这活脱脱的就是另一个莞姐儿!
他冷不丁询问:“那你今日见了我一面,回去可会丢东西?”
少年毫不迟疑的点头。
二老爷一吓,睁圆了双目追问:“会没了哪个?”
“未婚妻。”
听到答案,二老爷简直恨不得封了对方那张嘴,看着木讷傻傻的,说出来的话句句能气死人,“谁是你未婚妻?奕世子,老夫跟你说,你别仗着年纪小就到处毁我闺女的名声。”
“我没有。”
赵奕很认真的解释:“那天晏伯母已经应了我母妃的求亲,母妃就说如果您认可了我就有未婚妻,您不认可我就没有。所以刚刚伯父问我话的时候,我瞧着您好似很不喜欢我,必然就是不肯认可的。”
说完垂下脑袋,不再说其他。
前世一味讨好,结果徒惹对方厌恶。等到小莞进宫,眼前人出人意料的来找自己,为的却是劝他不要再去东宫打搅。
说来,也是怨的。
二老爷闻言后,半晌间没声,居然觉得这少年说的很有道理。
赵奕等了许久,见其总沉默,就主动询道:“伯父?”
二老爷的心情说不上来,私心里是觉得对方不值得女儿托付终身。
安郡王府的第五子,因上有兄长,自幼被其母宠溺着长大,毫无责任之心,等到成为世子,府中唯他这嫡子,王妃怕是更不舍得管教。
这种孩子,以后能有多少担当?
再者,且不论他真心与否,只因着自己喜欢就欺莞姐儿懵懂巧占便宜,这就是自私。
现如今到了自己跟前,还插诨打科着没个重点,二老爷很失望。
他将手边的字画与锦盒往前一推,“世子,你收回去吧。”
赵奕瞠目,“我,伯父您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只这再珍贵的东西也比不了我女儿,世子可明白?”说者语气微顿,“你早熟了情志,其他的却丝毫没开窍,还是个孩子。我家莞姐儿生养得娇气,你是照顾不来的。”
赵奕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样彻底,“可是我和莞妹妹,”突然就说不下去了,虚心请问:“不知伯父觉得静之哪里不好?”
二老爷觉得他哪里都不好,一无是处。
他认晏莞的小性子和脾气,因为那无论如何都是自己亲生的,没道理嫌弃。但赵奕和自己没关系,不用必须包容的。
“世子觉得,光凭你所说的喜欢,还不知能维持多久,我就能相信?”
说完似乎又觉得言过,便叹了声继续:“你还是个孩子,新鲜心性,莞姐儿是活泼些你觉着有趣,但不一定就非娶回家的,否则将来误了彼此。
老实说,我不图莞儿将来有多荣华,你们王府的处境原就不是能安逸的,她不合适。你身为世子,王府的继承人,当多花点心思替你父亲分忧。”
赵奕就想回嘴,心口不一!
王府不够安逸,皇宫就安逸了?不图荣华,前世怎的将小莞送去宫中?
终究是因为看不上自己。
他没有接物,闷着声回道:“这是送给伯父的,我没道理再拿回去。伯父若不喜欢,自行处置了便是。”
二老爷就更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才说了两句话就沉不住,哪真能把莞姐儿给他?
“世子何必非要这般?这门亲事的态度我表得很明确, 就是莞姐儿母亲应了你都没用。”
“伯父如今不同意,将来不一定也不同意。”
赵奕此刻真沉了面色,执拗道:“反正不管您信不信,我一定会娶到莞妹妹的。您会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中意她。”
被人质疑了两辈子,他就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哪里不够真?!
二老爷只当是孩子不称心后犯起了犟脾气,有些无奈,“世子,我说句话,你年纪还小往后的路还长着,将来会遇到很多人和物,并不是你想要就非得到的。”
“伯父只当我犯痴吧。”赵奕快口说完,拱手又作揖,“天色不早,侄儿先回去了。”
后者没留他。
少年走到门口,转身又语:“婚事王府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不过伯父不用担心,您没点头之前,我府上的聘礼和媒人不会上门。但也请伯父答应侄儿,莫要为了防我就匆匆给莞妹妹打起旁的定亲主意,那样我母妃会生气的!”
二老爷望着消失的人影,摊摊手有些茫然。这叫什么话,合着自己刚刚白拒绝了半天?
就这样个孩子,妻子真是不经大脑。看着脸能过日子吗,长得再好不会为人处世,莞姐儿真跟了他将来可有的苦。
思及此,就坐不住,想回内院去了。
可刚出门拐上小径,就见书桐院的墙头上冒出来个人影。
待看清后发现竟是二侄儿晏杰,此刻正抓着刺桐的树干要爬下来,二老爷张口就喝道:“杰哥儿,你在做什么?”
突然厉声,吓得晏杰两腿一哆嗦,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好在不高,又有树叶铺着,晏杰酸疼得起身,惊呼道:“二、二伯父。”然后才站直了作揖行礼,一副心虚的不敢抬头,“我问大哥来借本书。”
“借书就借书,没事爬熹哥儿墙头干嘛?”
晏杰只得答:“原是想走门来着,可我没找到书,许是大哥自己弄丢了不知道。我怕他回头找不着就怪被我拿走的,所以才不想被人发现。二伯父,您可得替侄儿作证,瞧我这真没带书出来。”
二老爷见他双手空空,心中又记挂着事,就没有多想,只让他回自己屋去。
晏杰凑过来,“二伯父,我正巧要进内院给母亲和老太太请安,和您一道走吧。”
闻者自不会拒绝。
等他走进阆仙苑,纪氏得知丈夫真给拒绝了,着急的又是质问又是吵闹,直将他烦得愈发不耐,甩了帘子就要回外院。
听墙根的晏莞看见父亲出来,忙拽住了他,非常不能理解的问道:“爹爹,你都好几日没进来了,到底怎么了嘛?您不喜欢那什么定亲,我们不定不就可以了?”
二老爷最不忍见女儿难过,弯身摸了摸她头顶,送回次间,见其揪住了自己衣角不放,只好坐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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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抱着凤梨坐在炕沿,近来天热,两日前刚使降香换上的竹席,不比软褥棉垫舒适,猫儿总爱粘在她身上。
二老爷见女儿顽皮的荡着双足,时不时去触那踏板,语声欣慰:“莞儿长个了。”
“可不是,爹爹都不关心我了。”
晏莞嗔怨着起身,膝上的凤梨怕被甩下就去揪她裙衫,她便纵容的用双手托了它往父亲身旁凑,“您瞧凤梨都长这么大了,爹爹好些时日没有来陪我。”
后者面露愧色,跟着摸了摸她身上的白猫儿,随口道:“为父记得,这是安郡王府送来的吧?”
“是啊,四公子替我找的。”
晏莞逗弄着去叠猫耳朵,凤梨气性特别好,只眯着眼重新趴好随她玩。
二老爷见她欢喜的模样,沉吟开口:“刚刚爹和娘说的话,都听见了?”
晏莞手指微顿,点点头,“嗯。”
而后,她将凤梨递给画扇,坐的特别端正,缠着他胳膊讨好道:“爹爹你不同意亲事我们就不定了,别生气不理我和娘 。”
二老爷心疼,目光慈爱,凝色问:“莞儿是怎么看待奕世子的?”
“他喜欢我。”
听她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闻者怔了怔,郑重说道:“这种事不能宣之于口,便是心知也不能再说,可记住了?”
晏莞这会子特别乖,颔首。
二老爷又问:“爹爹是问你觉得他如何?”
“有时好,有时不好,欺负我还不准我和别人亲近玩闹。”说完又补充,“有点不讲理,霸道。”
二老爷觉得有必要亲自教化闺女,毕竟妻子是靠不住的,便徐徐言道:“莞儿,听爹爹说,你如今长大了是大姑娘,再过一个多月就又要生辰,往后切不可再与其他男孩过多接近。”
这点,纪氏过去真没有特别强调过,她从小和豫表哥一起长大,跟亲兄妹似的,从未避过嫌。
二老爷想起上回女儿说的经过,又是气又是怨,沉着声再开口:“奕世子占你便宜那次,哪个跟你说要咬回去的?”
晏莞抢答:“娘说的呀。”
后者面色更青,“你娘胡说八道,那么做更是便宜了他,让他得逞。奕世子原就是恨不能和你牵扯不清,莞儿你该打开他,否则让他误会你喜欢他,就更自作多情了。”
晏莞犯起迷糊,爹娘说的不一样。
“听爹的话。”
二老爷拍着闺女,苦口婆心的继续:“不只是奕世子,换做其他男孩子,你以后也不能太过接近,牵手都不可以。”
见女儿仍是茫然不确的盯着自己,他摊出手,“你瞧,爹爹和莞儿这么亲,你现在年纪大了都不牵你手了,旁的人比得过爹吗?”
小姑娘摇头,主动把手递给父亲,“我知道啦。”
“懂事就好,要记在心上,不能今天应了明儿就又犯,莞儿这样爹爹很难做的。”
“是不是爹爹今天拒绝后,赵静之的母妃会生气?”晏莞抿住唇,小心翼翼的说着:“不能吧,哪有不答应就生气的,这不耍无赖嘛?”
“这个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以后顾着好自己,不随随便便被人哄骗了去。你当记着,不是至亲哪个都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都是有所图谋的。”
他想起赵奕那小子就来气,语气就偏执了些。
晏莞晓得父亲在气头上,且这次与过去闯祸不同,不敢随便敷衍,再三应道后又好奇:“那爹爹,怎么样才算亲近?”
“任何肢体触碰都不准,你以后就多和女孩子相处。”
二老爷是守旧之人,不推崇那些放任自由,闺女又好骗,再不严管些必酿成大祸。铁定是他许久没回燕京,不知这京中的子弟到了这辈竟成了如此浑样,连那种事都做的出来!赵奕若是再胆大放肆些,欺负狠了莞儿怎么办?
晏莞现在有说必应,就没有不答应的,最后拉着他手问:“那爹爹不生气了吧?我们晚饭还没用,您不回外院成吗?”
二老爷犹豫,他实在是觉得妻子不可理喻,沟通太累。这么十多年的夫妻,他知道她是真的疼孩子,可是莞儿被人欺负了,她怎么能只看人家脸蛋好就把闺女许出去!
这不美了赵奕,以后还不更猖狂?如此退让,真做了儿女亲家,王府还能把晏家当回事,以后能敬重莞姐儿?
他是想冷一冷妻子的,但对上女儿期待的眼神,着实不忍,便说好。
许久没有共桌,气氛不比过去,晏莞等放下筷子,就拉着煦哥儿离开。
二老爷面无表情的说道:“亲事我虽然推了奕世子,但毕竟是王妃提的,你明日再去趟王府,把咱们家的意思明了,不准带莞姐儿。”
“那日我在王妃面前答应得真真的,如何还出尔反尔?”纪氏爱面子,别扭着不乐意。
“你答应?”
二老爷冷嗤一声,“莞姐儿的亲事你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做主了?可有将我放在眼中,可有把这个家放在心上?”
“是老爷说,老太太觉着这门亲事好不可错过的。再说,两孩子都那样了,不把婚事定下能怎么着?”
二老爷腾地站起身,“什么话?莞姐儿清清白白的,你别当娘的自己往她身上泼脏水。说到底,还不都是你做母亲的失责,她都多大了,还不懂得男女避嫌,你闺中时不拘小节是你们纪家的作风,现在嫁到晏府,就得按着规矩来。”
“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纪氏跟着离了座,她不同于寻常内宅妇人自然是敢辩解反驳的,“纪家怎么了,您这是怨当年老太爷替你聘了我而不是那个孙氏,如今后悔了是吗?”
二老爷甩袖,红耳暴躁:“都哪年哪月的事了,你居然还念到现在,那孙家小姐我都没见过!”
纪氏被晾了多日,心里也有怨气,出口更加酸气,“你刚刚嫌弃我做姑娘时候的习性,难道不是比着那孙家小姐?我知道你喜欢温婉贤淑的,怪我当年耽误了你、”
后者直言打断:“简直无理取闹,你当你还是莞姐儿那个年纪?都为人父母了还说那些,我真是糊涂了在这跟你说道理。”说完转身就出去,嚷道:“不劳烦你二太太,我等后日休沐自己去王府。”
赵奕说的不错,晏二老爷早年那气定神闲的风度和气量,已被岁月磨尽。
纪氏满脑子都是丈夫那句:你当你还是莞姐儿那个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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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透过窗隙看见父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垂头丧气的转身,正见凤梨歪扭着舔它背上的长毛,瞧其专注认真的模样,随手就拿起糖浆碟边的勺子舀了给淋上。
那蓬松洁净的白毛软塌下去,凤梨舔舐的动作停了停,晶亮的眼珠盯着从自个身上流下的淡黄色蜜浆,抖了抖发现抖不掉,于是只能舔得更加卖力迅速。
“姐,娘又把爹爹气跑了,怎么办?”
晏煦进来汇报厅堂情况,刚走近就瞧见这番场景,“哎”了声皱眉嫌弃:“你怎么老折腾凤梨?看它多辛苦,舔得舌头都酸了,回头若是有人给你浇这个,你得怎么想?”
晏莞哼了哼,不以为意道:“你可别想着作弄我,你若敢浇我身上,我只管找你弄干净。”将勺子往木托里一丢,百无聊赖的叹道:“这不是烦心吗?若是你顶用,能将爹爹从外书房里带回来,我何必还伤神?”
晏煦闻言没了底气,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嘀咕:“还不是姐姐惹的事,你若不认识那什么奕世子,爹娘就不吵架了。”
“我那么多好你没学到,学姑娘家推卸责任?”
晏莞理直气壮的编排幼弟,仰着头没好声的又道:“再说,他喜欢我求娶我,还能是我的错?当初吃凤梨的时候恨不得我马上嫁出去,这会子就埋怨我,你也是个没心肝的。”
晏煦被说的脸红耳赤,就知道在姐姐这讨不到便宜,咬了咬唇,只低声强调:“我说实话。”
晏莞再想开口,突然发觉身前一沉,却是凤梨爬了上来,弯腿蜷缩,跟个毛球般悠哉的团在双膝上。
她当场就叫了起来,“啊”一声站起来把猫丢掉。
凤梨忒机灵,刚发现身下的软垫倾斜时就跳向了炕,喵喵叫着立在靠炕的矮槅上,偏偏身上染了糖浆竖不起毛,只盯着主子凝视,可怜兮兮的。
晏莞低头,就见她俏黄色的裙上沾满了糖浆。
晏煦见状就笑,她亦没功夫计较,转身瞪了眼那猫,喊降香备热水要沐浴。
“姐姐,到底怎么办呀?”
晏莞寻思,反问他:“你是不是还要去外书房?”
“嗯,今日学堂里先生讲的内容,爹爹还没问过。”
“那你回头在爹爹面前使劲说娘的坏话,越坏越好。”
见姐姐说的一本正经,晏煦变色不解:“姐,我就看了个小笑话,你不至于就害我挨骂吧?我若真听了你这话,以后肯定是爹憎娘恶的。”
晏莞一副看愚子的同情眼神,解释道:“就知道你笨,爹爹现在在气头上,想的都是娘亲的不好,等回去一个人越想越气,以后再看母亲时就诸多过错。
你这时候去抱怨娘亲素日的毛病,他是爹爹,自然不能眼睁睁听着,那就得替母亲说好话。等他多想想娘亲平日的好,骂完你的时候他自己就消气了。”
晏煦目光狐疑,“这样,真的可以?”听着像是有那么点道理,“可是子不嫌母,哪有我背后道人的,这说的还是自己母亲。”
晏莞就哄他,“这不你年纪还小嘛,犯个错不打紧。”
“姐姐你怎么不去?”
晏莞摊手,“我倒是想去,可惜我的话爹爹不放在心上的。谁让他平日总嫌弃我,说我比不过你,你毕竟是他教出来的,哪能让你有这种抱怨母亲的念头,必然得更用心的教育你。”
说着见侍婢搬了水桶进去,就推幼弟出去,至门口催道:“乖,快去吧,记得多说些娘的坏话,那样才有效。”
晏煦没做过这种事,往前两步复转身,“姐,我不会,要不你教我两句吧。”
“娘疼我多过疼你,我怎么会说她不好?你自己想,实在不行就说她偏心,还跟爹爹吵架,你随便编。”
晏莞话落,再不啰嗦,转身回屋洗漱。
欲就寝的时候,煦哥儿还没有回来,又过了会,就见平安进来传话,说二老爷今晚留四少爷在外书房歇息。
次日,纪氏徘徊半天,终于在午后打发人备车去了安郡王府。
回来的时候,身心轻松。
晏莞去打听情况,她便拉着闺女的手说道:“我原以为王妃会是个蛮不讲理的人,谁知她并没有怪罪。还说我们家的意思昨儿个奕世子回府已经同她说过,还说是他们家唐突急促了些。”
“那他们家不求亲了?”
见女儿满面欢喜,纪氏连连点头,但又有些可惜:“暂时是不求了,奕世子说得让你爹先认可了他才成。我现在瞧着,奕世子不单长得俊还懂事,昨日被你父亲数落了顿,今儿见我时还客客气气的,想来脾气极好。”
“他脾气不好的。”
晏莞无所谓的接过话,靠着母亲说道:“那娘晚上去把爹爹请回来吧,我不喜欢家里沉闷沉闷的,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纪氏盯着女儿滑腻如玉的面庞,突然拉着她抬头问道:“莞莞,你说娘是不是老了?”
晏莞伸手去摸,眨着眼回道:“没有啊。”然后又摸了摸自己,小脸微惑:“娘抹脂膏了,我没有,说来应该是没有我白的。”
“你这孩子!”
纪氏轻嗔,然后就自言自语,“你爹该不是嫌弃我了吧。”
晏莞就好奇着问,“爹觉得娘现在不好看吗?”
“你爹过去从来没有这样过,娘年轻的时候跟朵花似的,做什么你爹都能让我,现在铁定是觉得没有以前颜色好,就没了耐性,动不动就发脾气。”
听者就问:“那爹爹让我,也是因为我生的好看吗?”
纪氏咂舌,“这怎么能一样?你是她闺女,模样再丑他都会疼的,可娘不一样哦。”说着还颇有几分丧气,“得想想法子。”
晏莞就又问:“那娘疼我比疼弟弟多,是不是因为我长得比他好?”
提起闺女容颜这事,纪氏就与有荣焉,含笑道:“你像你爹,眉眼俏,确实比煦哥儿好看些。”
晏莞别嘴,其实这就是变相承认吧。
晏煦今日下学堂早,赶回院子就钻去了姐姐屋里,满面委屈,“姐,都是你想的法子,让我说母亲的不好,害得爹爹昨晚上数落了我好几个时辰,都快三更天才让我睡觉,非逼着我说娘亲的好。”
“那你就说呗,都是亲娘,她原就待你好。”
晏煦闻言更加气愤,“你教我说娘亲偏心,害得我想起以往,无论是你对或你错,娘都只偏你。我越说越觉得不平,哪里还想得出来她的好?后来爹爹见我沉默,以为我真忤逆母亲心生暗恨,特地跑去落井下石,让我今天去娘跟前认错认罚。”
晏莞听后,嘻嘻大笑,“我就说爹爹还是容不得有人说娘亲坏话的,那你快去。”
晏煦忐忑,“母亲心气小,肯定会真的罚我。”
“不会。”晏莞信誓旦旦:“娘记着你说和了她与爹爹,给你记功指不定还有奖励呢。”
晏煦意外,“真的有?”
晏莞很认真的点头,“晚上爹爹肯定会回院子,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最后,二老爷果然回了内院,然煦哥儿被罚写三篇论母亲之好的文章,还不能重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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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仙苑恢复了宁静温馨,晏莞又过起抱猫吃喝的安逸日子。
六月初,赤狄的迎亲队伍离京;初十狩猎,太孙殿下围场遇刺,宝庆帝龙颜大怒,下令彻查,然并无结果,最后只处置了负责守卫的当值侍卫。
傅家是十一那日登的门,许氏领着长子傅明轩与女儿傅明珠来拜会老太太与大太太。
晏家阖府惊诧,自打晏蕙过世,这是他们初次过府。
傅明珠进府后就往阆仙苑钻,晏莞正抱着被剪了毛的凤梨侧躺着研究琴谱,手边摆了碟葡萄,颗颗饱满丰润,时不时捏上两粒。
瞧见她,喜上眉梢的坐起身,丢开琴谱让她坐。
来人瞥了眼旁边果皮,嗔道:“阿莞你倒是惬意,还说会去府里找我呢。”
晏莞将怀里滑不溜秋的猫推开,凤梨自打身上没了毛,就老顶着毛茸茸的脑袋凑在她手边,讨好似的舔舐。
傅明珠见状惊讶,“你好好的猫儿,怎么成了这模样?”
“它调皮打翻了糖浆,洗不干净,我想着天又热,就让下人给剪了,瞧现在多干净,清理起来都不费事儿。”
她说着还有些心烦,若不是猫首处的毛不好剪,也不至于这么怪异。
傅明珠不太认同的望了眼那惨不忍睹的猫儿,特别同情的说道:“太丑了。”
“谁让天热呢,我是为它好。”
晏莞实则也觉着丑,但自己养的猫,再丑也不能抛弃,只能认下,“其实看习惯了就好。”然后掰着凤梨的脸凑过去,“你看,它脸还可以的。”
闻者不置可否,吃了几颗葡萄后啧声问道:“你最近都在家里,怎么不出门?”
晏莞憋了憋,低声道:“怕闯祸。”望了眼对方又道:“你不知道,上回我爹娘为我的事吵了好大的架,我觉得还是不出门比较好。”
“为什么吵架啊?”
晏莞没有瞒她,如实道:“就沈家老夫人过寿那日,我被赵静之欺负了,后来就闹得不太愉快。”
“沈家寿宴?”
傅明珠一副共鸣的语气,“说来奇怪,那日我三哥从沈家回去后人就变了,最近日日都去教武场,得空就跟着爹爹,每日沉默寡言的话都不多说。”
“他怎么了?”晏莞不解。
傅明珠摇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物,是只玉雕的喜鹊,食指长短,摆在手心里正好。
“喏,他自己不肯来你家,让我给你捎来的。”
傅明珠递给对方,语气有些吃味:“我都不晓得他从哪里寻来的,可是稀罕,缠了他好久都不肯给我,我三哥真是越来越偏心。”
玉喜鹊雕得活灵活现特别生动,很别致。
晏莞接了就笑,放在眼前端详,“是好特别,瞧上面的羽翼都很清晰,明珺哥哥真有心。”
交代近侍好生收着,便改问起对方来意。
傅明珠一知半解,摇头答道:“昨日大哥很晚才从东宫回来,我正好在母亲那,走的时候听到几句,大哥和娘提起了蓉姐姐,说什么多亏了她。”
“多亏了我二姐?”
晏莞皱眉寻思,复追问:“我二姐帮你们什么了?”
“我不知道,大哥和娘说话的时候神神秘秘的,我当时都要离开了,没听明白。”
傅明珠自己亦很好奇,“大嫂过世这么久,每逢日子你大伯母过来都没有带上蓉姐姐,我娘又厉色交代过,我也糊涂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坐着玩闹了会,含饴堂就来人,请她们过去用午膳。
大太太领着晏蓉陪在傅夫人身边,晏蔷晏蓁亦在,合桌气氛良好。
晏莞有些怕,怕听到大姐夫与二姐的婚事,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就是打心底里排斥。
所幸,直等傅家人离去,都没有说起。
晏蓉却露出了近日来首个笑容,看得出是真的高兴。
晏莞又看到二堂姐在大姐夫进屋时悄悄投去的眼神,面露鄙夷,明明就是她觊觎大姐夫,倒推得干净。
晏蓁打量着,未语。
等散去的时候,大太太并着女儿往前走,回头使婢子们远远跟着,面色凝重的开口:“蓉儿,你姐夫寻你什么事?”
晏蓉似乎还沉浸在早前的事中,愣住了没立即反应过来,等回神就觉着母亲的目光不对。
她忙敛色答道:“姐夫只是如常关切我几句,没说什么呀。”怕对方多想,还添道:“娘是知道的,姐夫素来当我是妹妹,以往也常问候我。”
“你还撒谎?”
大太太疾言,直接停步在路边,“蓉姐儿,之前的事娘不想再去琢磨。可是你的心思我是看得真真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其他想法?”
知女莫若母,那妖祟俯身之说,或者只是给自己的交代罢了。
她就这一个闺女了,经不起再失去。
不过显然,母女间感情再也回不到当初,关于将军府里再有什么事,沈氏也不会带晏蓉同去。
“娘,您说什么呢?”
晏蓉顾左右而言其他,“女儿能有什么想法,是您多心了。”
闻者莫名的生出怒火,有些事不去探究但毕竟横在彼此之间,这会子语气就没有太好,提声道:“好,那你同我是说,你只当你姐夫是兄长,没有旁的情愫。”
晏蓉咬唇,眉宇间顿时就露了异样:“娘,女儿、”
见其这支吾犹豫的表情,大太太拔腿就走。
晏蓉追过去,拽了母亲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哭腔,“娘,您既然明白,为何就不肯成全?”
“啪!”
大太太气得脸色都变了,反手就给女儿一巴掌。
她知道,自己过去只是在自欺欺人。
后者眼中祈求之意更浓,“娘,如今傅家已有示好之意,您知道傅夫人向来喜欢我的。”
“你想都不要想!”
大太太怒得浑身打颤,“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你姐姐?蓉姐儿,你当你做的好事傅家不知道?若不是顾着两府体面,你哪还有今天的日子?不要再痴人说梦了!”
“没有,姐夫会愿意的。”
晏蓉似怔住了,直嚷道:“您瞧,他今日不是主动来找女儿了吗?傅夫人也会同意的,我可以帮姐夫帮将军府。”
她只恨不得把自己重生能够预知未来的事说出来定他们的心,此次能够提早让姐夫防备围场意外,使得他救了太孙殿下立功,以后自然也可以利用这个优势助他扶摇直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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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傅家人,纪氏亦匪夷,听说她们走了就犯嘀咕:“咱们大姑爷家还真是奇怪,之前蕙姐儿那事折腾得不明不白,像是以后再不要与我们往来似的,今日倒主动又登门了。”
纪嬷嬷见她说话都不避着在这吃糖的姐儿,接话时到底含蓄了些,“二府毕竟是姻亲,没有了大姑奶奶,可情分还在。”
“什么情分?办蕙姐儿身后事的时候,我可没少受他们家气,那许氏句句话刺得我都抬不起头,若不是不清楚蓉姐儿到底做了没有,我铁定回她个不行。”
晏莞从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糖果前抬起脑袋,好奇插话:“二姐姐什么做了没有?”
纪氏只当她孩子,就是当初亲耳听见了晏蓉和茯苓的对话也不知深意,不想污她耳目就没有直接答话,只改问道:“莞莞觉得这糖好吃不?”
晏莞点头,“和我过去吃的不一样,软软的还不粘牙。”
后者就笑:“到底是王府里的东西稀罕。”然后替她盖上八格糖盒,使婢子抱着,“回屋去玩吧。”
晏莞哪能看不出母亲这是要打发自己,扭着小腰往后面一躺,抱了个软枕在身前,娇声回道:“不走,娘不说我也知道。”
纪氏不信,含着笑伸手去拔软枕,语气无奈:“你又知道什么?我的娇娇,这么热的天你抱着这玩意儿,仔细捂出痱子来。”
“知道大姐姐是被二姐给害了。”
晏莞口无遮拦,惊吓了主仆,纪嬷嬷疾步过去,更是想用手捂她的嘴。
后者灵巧躲开,盯着对方的手掌瓮声瓮气的嫌弃:“嬷嬷你别老这样,我又没说错话。”
纪嬷嬷不得法,叹着气低道:“小祖宗,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要闯大祸的。”
纪氏心底里早有猜测,却不料闺女说得这般肯定,想着左右是在自己院里,内外又都是亲信,就问她:“莞莞怎么知道是蓉姐儿害了你大姐姐?”
“二堂姐喜欢大姐夫,我都撞见过好几回了,上次在南阳侯府的时候,她还出去找过大姐夫呢。”
晏莞这人,绝对是有三分把握就能说出十分自信来,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知道二姐想嫁给姐夫。”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纪氏语调虽随意,面色却凝重。
当日在将军府,自己都拿了茯苓和蓉姐儿,知冬苓的死另有内情。谁知长嫂与傅家齐齐避开了自己,草率得处死茯苓,之后妯娌对幼女又那般冷淡,实在不得不容人多想。
再想想蕙姐儿生前的那道遗愿,她不是猜不到晏蓉对大姑爷的心思,只是总觉得太惊世骇俗不想去相信,但疑心从未消过,现在被女儿一语而出,人就有些愣住。
纪嬷嬷端量着主子,见其居然不说话了,就径自哄起晏莞,“姑娘多心了,二姑娘岂会对自己的姐夫生这样的心思?这种事事关大太太,还会影响大少爷,以后可不能挂在嘴上。”
晏莞点点头,心想着不说就不说。
自打爹娘吵架后,小姑娘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得空了就往主屋钻,腻在母亲身边。
是晚,前院里进来人,道二老爷传话,与几位大人有事商议,今日会很晚归府,若是特别晚就歇在外院不回阆仙苑了。
纪氏打发走了来人就埋怨:“又不是年末,好端端的怎这样忙,都好几回了。”
“老爷今年刚上任,同僚之间应酬当然不能懈怠,太太莫要多想。”
“嬷嬷你说的我当然明白,就是不知为何心里堵得慌,总觉得上次和好后,老爷待我不同以往了。”
纪氏抬着帕子感慨,又见对面闺女闪双大眼睛盯着自己,摸了摸她脑袋笑着道:“没事,莞莞去净个手,我们用晚膳。”
晏莞点头。
没两日,晏府迎来了位贵客,十五公主。
明凰进府的时候,晏莞正在午睡,是睡梦中被人唤醒的。
她躺下没多会,被嬷嬷强制拉起来,睡眼惺忪的闷声不悦:“公主来就来了呗,你让我再睡会嘛。”
纪嬷嬷只恨不能将婢子手里的水盆淋上去,拿着湿帕子替她擦眼,着急的催促:“姑娘哟,是十五公主来找你,哪里能够怠慢,快起来。”
被她擦了两遍脸,晏莞人清醒了些,想着最近闷在家里没出去,自然就许多时日没见旁人,又记起那两筐凤梨,想着明凰的好就勉勉强强爬下了床。
纪嬷嬷替她更衣,还觉得衣裙不合适,挑来挑去,最后晏莞随便指了件,倦倦的开口:“就这件吧,我穿什么都好看。”
她说话不红脸,就像在讲寻常话,纪嬷嬷也不想说她,只依言替她穿上,又送到妆镜台前。
“嬷嬷,我头发不乱,不用重新梳。”
闻者犹豫,就这空档,明凰公主已经风风火火的进了院子。她才懒得理会其他人,原只是来找阿莞的,又不是公主驾到,整那么庄重做什么?
晏莞就直接站了起来,纪嬷嬷跟在后面轻喊,好歹戴朵珠花嘛。前面的人摆摆手,就看见被拦在廊下与母亲说话的明凰,上前就笑着开口:“公主,你上次说要给我找的琴师呢?说话不算话。”
十五公主没想到被人翻旧账,心道了声居然忘了,白嫩的脸一红,尴尬回道:“我明日就替你找。”
纪氏就说女儿没规矩,姿态慎重。
十五公主直接道:“二太太不用管我,我就来瞧瞧阿莞,您忙您的去。”
好在纪氏也不喜欢接待这种贵人,就关照了几声女儿回上房。
明凰进了屋,少不得嘲笑几句那猫儿,又听说叫做凤梨,就抱着逗弄。
晏莞没有再梳妆,就那样坐着看她,等对方玩够了,开口问道:“那次沈家老夫人的寿宴,你怎么没有去?我原还以为会见着你呢,听人说你年年都去祝贺的。”
明凰摸着凤梨的手微顿,低说道:“我许久不去南阳侯府了。”
“为什么呀?二玉哥哥不带你玩了吗?”
明凰就苦笑了笑,抬眸时语气别样轻松,“想陪本公主玩的人多了去,他想我还不给他这个荣幸呢。”说着站起身拉她的手,“走,我带你出去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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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动了动想起身,跃跃欲试,但最终还是垂下眼眸,低声说道:“我不出去。”
“怎么了?”明凰凑上前,关切询问:“阿莞你不对劲,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家倒没事,就是我太顽皮总惹我爹生气,上次因着我与赵静之、”顿了顿,决定遵从父亲的意思不宣之于口,遂又摇头,“反正我得乖一些。”
“你乖的住吗?”闻者笑问,紧接着又凑着脸追道:“你和小奕侄儿做了什么,我可听说王妃嫂嫂都进宫求旨赐婚呢,是不是、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
晏莞莫名其妙的看过去,嘀咕起来:“娘不是说,王妃进宫求旨的事没人知道吗,你怎晓得?”
明凰就仰头挺胸,得意洋洋的回道:“宫里的事,我怎会不知?何况,这种事哪瞒得住。”
她语气兴奋,紧盯着对方追问:“快说,让我高兴高兴,你不知道,我过去就想着他如果找个扭扭捏捏的媳妇,以后他们家我肯定不去了。”
“什么媳妇?我爹拒绝过了,我不跟他定亲的。”晏莞强调。
明凰窃笑,“你是还不懂他那牛脾气,劝不通的。”说着又捣她胳膊,“刚刚讲的,上次你和他?阿莞,不要瞒我,瞒我我就不给你找琴师了。”
后面那话晏莞还真不怕,“我娘说,不能认两个师傅,卢娘教的好,如果我突然更换,她会伤心的。”
“这是用不上我就生疏了?”明凰故作生气,“我还以为你当我是好友才特地来寻你,没想到是我多想。”
晏莞见她说完要走,忙伸手拽住,“我哪里和你生疏?着实是那次我爹气狠了,足足十来日都不回院子,我就不敢再提赵静之了。”话落,就将那日在沈家发生的事告知了对方。
“什么,他亲你?”
明凰料不到是这样,双颊都红了起来,满目震惊:“他、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刚刚见我时居然还道我平日不正经,明明不正经的是他。不行,我下回见着非说他!”
“你刚从王府过来?”
“可不是,小翔侄儿受了伤,皇后看哪个都跟仇人似的,我都不敢去凤藻宫。东宫里气氛也奇怪,喻阳又不在,我只好出宫来。这不走着走着没地儿去,就来找你了吗?”
晏莞听后就不高兴了,别嘴道:“敢情是没地儿去了才来找我的?你总这样,不是记不住我的样貌,就是记不住对我说过的话,明明上回你说过要来我家,亏得我刚刚听到还以为你是来履行承诺的。”
这般想着觉得还不如回床上睡觉,遂起身就往内室去。
明凰不是个拘谨的,自然跟过去,“嗳,不生气了嘛,你看我出了王府就来你家,还不是因为惦记你?”
“你以前出宫都去哪里的?”
被问的人表情微沉,声音又轻又缓:“以前,以前都是重玉陪我。”
晏莞坐在床上,歪着脑袋垂着头发,不明白的问:“你和他怎么了,在闹不愉快?怎么连沈家都不去了?吵架很不好的。”
她很喜欢和他们一起玩,现在只见明凰不见二玉,总觉着不习惯。
明凰在她床沿坐下,背对着回道:“他如今跟着小翔做事,没那么得闲了,再说沈家也不希望他与我过多亲近。”
“为什么呀?”晏莞不明白。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年纪还小许多事都不懂。”
明凰说着想起之前,感慨道:“就像前两日,小翔在围场上遇到刺客,结果父皇把安王兄唤去了。”
“赵静之的爹爹?”
“对。”明凰睃了她眼,并不隐瞒,“还记得咱们上回过去撞见的事吗?那些个被八皇兄处置了的侍卫,其中许多都是傅将军带出来的。因着小翔喜欢共狩,你姐夫便特地将人留在那伺候。”
“咦,既然是太孙殿下的人,你八皇兄怎么会处置?”
明凰目露自嘲,“因为早前只做护卫带过去,并不记录在围场守卫的名单里,八皇兄推说不知。”
何况,有些原就是东宫秘密安插在围场的,居然都被揪了出来。若说八皇兄没有内应,连自己都不信,何况小翔?
重玉近来都疑神疑鬼着。
“噢。”晏莞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乐意打听。
明凰就很激动,转过身对着她,“你怎么不问问,发生这种事为什么要找安王兄?”
后者很听话的问道:“为什么要找?”
明凰张口,在对方的注视下突然说道:“我也不知。”
晏莞觉得无趣,后仰了身子眯着眼道:“你就是消遣我,说的前文不搭后语。除了我,怕也就是二玉哥哥肯理你了。”
“我确实不知嘛,不过八皇兄这回挺惨,连父皇都生疑了。”
明凰说完,郑重强调:“别总把那个人挂在嘴上,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惦记他呢,我们还是说说小静之吧。”
“他怎么了?”晏莞问完又摇首,“还是不说他,爹爹知道了要不高兴。”
明凰睁目,“你爹不是不在家吗?再说,我听说这阵子王府的贡萄、蜜糖都在往你家里送?”
“他们家自己送来的。”
“那你吃了没有?”
晏莞打了个滚,望着帐顶轻声“嗯”道。
明凰再要说话,就听外面婢子说几位姑娘来了,就在门外。
晏莞皱眉刚想回话,身边人就先开了口:“不见,就说本公主与你们姑娘在午睡,各回各院去吧。”
她显然是见惯了这种事,不耐的抱怨:“总有这样的,我来找你,你们家姐姐妹妹的围上来做什么?我就是见了,下回也记不住她们呀。”
晏莞想了想,点头附和:“你这样倒省事儿,她们可不像我忒无趣,你不会喜欢的。”
廊下,晏蓉站在最前,被拒绝后不见变色,只暗自冷笑了笑。
晏蔷却沉不住,伸着脑袋往里看:“十五公主来府里,怎么会只是找三姐睡觉呢?肯定是三姐不让我们见。”
晏蓉就劝她毋妄言,带她们去上房给纪氏请安。
次间里二人闲话家常,明凰提起宫里的事,道喻阳县主连番受惊,安郡王妃不肯再放她回凤藻宫,宝庆帝便下了旨意,待县主在王府过完生辰再回去。
喻阳县主的生辰适逢七夕,王府大摆宴席,请了诸府千金。
正待出门之际,明凰公主过来邀晏莞同行。
晏蓁就盯着两人的背影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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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御马行得既快又稳,到的时候,王府门口的马车并不多。
大姑娘赵雅静在前厅接待赴宴的世家小姐,瞧见她们自是笑脸迎上,福了身恭敬唤道:“十五姑姑。”又望向旁边的女孩,微愣后认出其身份,笑意更深:“晏三妹妹。”
明凰笑容明艳,拉着她手十分开心,“这府里就你懂规矩,知道我是姑姑。对了,我那小奕侄儿呢,那日我说了替他将阿莞带来的,现在人哪去了?”
居然丁点都不顾及厅内旁人,口无遮拦的明凰只恨不能将晏莞引荐给所有人认识,让她们知道这是奕世子心尖上的女孩儿,话落甚至还左右张盼起来。
晏莞近来在家听了许多闺礼闺训,虽说听得不认真,但好歹很有意识,破天荒的脸红起来,拽着她衣袖轻声嘀咕:“你不要说啦。”
闻者眼神惊异,转首“哎”了声,“你居然懂得害羞,阿莞你长大了呀。”
晏莞嗔她,什么话?
转身就要走。
明凰忙拽住她,身后就传来赵雅静的回话:“五哥哥还在琢玉居里,不晓得好了没有。”
县主生辰,宴请的都是姑娘,当然用不着世子接.客。
赵雅静显然是习惯了这位小公主姑姑,几步上前不动声色的又打量了番晏莞,心中揣度着嫡母中意对方哪里。
晏莞敏锐,察觉其目光,仰头与之对视。
赵雅静略尴尬的错开视线,启唇寻了话轻问:“晏妹妹,上回我四哥替你寻的猫儿,如今可还好?”
“咦,那是你四哥啊。”
小姑娘心直口快,说完被身边人拽了胳膊才意识过来,这可不都是一家子嘛,只是突然提起还真没将眼前人与 凤梨联系起来。
晏莞堆着笑感激:“挺好的,凤梨很乖,我待它也很好,吃好睡好玩好,你有时间可以去我府里看看。”
明凰听得直闭眼,别过脑袋。
就那猫的形象,也好意思请人特地去瞧?
果然,赵雅静双眼发亮,“是吗,它叫凤梨?”
晏莞点头。
“这名儿倒是有意思。”
赵雅静说着接道:“当时哥哥带回府请人教了好阵子,我还瞧见过,身子小小的、软绵绵的,尤其那身儿白色的毛摸着特别舒服。晏妹妹想来是懂得照顾的,那我改日就去府上叨扰了。”
“你客气。”
晏莞将对方视作凤梨的半个原主人,因此语气十分热情。
明凰忍不住插话,“你这也忙,我们自己进内院就好。”然后不等人多说,拉了晏莞就离开,等到外面就叹气的说道:“你好歹等凤梨的毛长出来了再请人去看,就那丑样,我若是小宁都得气疯。”
“小宁?”
见她又懵懂不解的样子,明凰解释:“就是送你猫的小宁侄儿啊。”语气特别嫌弃无力,“你的心是有多宽,才会连这种事都记不住?”
“又没有人与我说过他名字,你早说赵静之的哥哥不就成了?”
晏莞别嘴,瓮声再道:“何况,我的凤梨又不丢人,长不长毛都能见人。”
明凰不欲同她多说,牵了其手就往内院去。
晏莞心有警觉,顿在原地不肯挪步,郑重问道:“你是不是要带我去见赵静之?”
“是啊,那日我答应过的。”
“我不去。”
明凰瞠目,反问:“为什么?”
“反正我就想和女孩子玩,我不见男的。”
听者就捧腹大笑,指着对方就打趣:“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要做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阿莞,你不是那样的人,快别这样,这样不好玩。”
晏莞这回却真的很将父亲的话记在心上,着实是对家中前阵子的那场不和心有余悸,缩着身回道:“我真不去见他,见了他爹爹准生气。”
明凰见她不愿意,也不强迫,只是好奇询问:“小奕侄儿对你挺好的,这么久没见他,就没想过?”
晏莞默了默,颇是可惜的答道:“是有点,他答应过教我涂孔雀鸟的,总没有机会。”
闻者翻了个白眼,不理会她,“那去喻阳屋里,你还没有见过她呢。”
这个可以。
晏莞点头。
身为主角的喻阳县主尚未起床,眯着眼精神倦倦的同坐在床沿边的朱雯说话。
明凰公主直接领着晏莞进去,对方亦不慌乱,依旧懒懒的躺着同她招呼,随后望向晏莞,“这是晏莞?”
“可不是,她就是阿莞。”
明凰将身边人往前面一推,然后自顾自的在圆桌前坐下倒了杯水,又与朱雯招手:“阿雯妹妹,快过来,姐姐请你喝水。”
喻阳县主承袭了其母的风姿玉容,是个标准的小美人,肌肤赛雪,唇若点绛,眸中秋波灵韵,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双颊红润,倒不见丝毫病态。
但她哪怕是斜斜躺着,依旧给人种娴静雍容的感觉。
晏莞见了就觉得,对方不是那种可以胡搅蛮缠一起玩耍的女孩。
因此,她还是站回了明凰身边。
谁知,已起身走过来的朱雯看见她,认出对方后忙开口:“我记得你,是那位妹妹。我跟你说,我是要嫁给静之哥哥的,你别跟我抢。”
晏莞见其肉嘟嘟的手握着拳头横在自己面前,满脸敌意的样子,料想中的委屈倒没有,反而很有兴致的逗她,“我偏跟你抢,你怎么办?”
朱雯脑子直,伸手就推她。
晏莞很配合的后退了步,正想开口,床上的喻阳县主就道:“阿雯别怕,她不跟你抢的,哥哥一向最疼你了。”
朱雯就竖起嘴巴重重“哼”了声晏莞。
准备将水递给朱雯的明凰面色讪讪,有些不高兴的看向床榻,“你何必哄她这个?再说,你回王府这么久,你哥哥什么心思难道还看不出来?”
喻阳县主只顾左右言其他,“我哥就是太任性,母妃惯的他。”
晏莞就觉着,对方不喜欢自己。
她说不上来原因,但领会这层后,自然而然就不往上凑了。
明凰闻言,亦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家才是亲兄妹。
喻阳县主就让朱雯去琢玉居找赵奕,明明自己亦是个孩子,偏生就是哄旁人的语气:“你就找静之哥哥问给我准备了什么生辰礼,若是不够用心,就拔他院子里的孔雀毛回来。”
晏莞听得眼红,张口就想说“不准拔”,但生生止住了。
孔雀鸟是王府的,人家的东西。
想到这,就怨起赵静之来。
他就是吝啬,还说什么不是不肯送是替她养着,这养在他们家里的东西能是自己的吗?
越想就越觉得生气,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委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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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雯果真出了屋往琢玉居去,晏莞就在脑中想象着她那双小肥手使劲拔漂亮溢彩的孔雀尾羽时的画面,不由就想到上回自己偷偷想拔还被赵静之给握住了,便猜着他这回会不会阻止。
猜着猜着就有些坐不住,或许也是因为喻阳县主对她冷淡,偶尔投来的目光都跟审视物品似的,无形中透着压抑,倒不如起身出去。
明凰还算负责,时刻关注着她,便主动说了告辞。
喻阳县主未留她们,等人出去后招来身边侍女,交代道:“你去前院看看晏家五姑娘何时到,入了府就请过来。”
侍婢应声而去。
她就躺在床上望着鲛绡宝罗帐的幔顶思索,默念着晏莞的名字,有些黯然、有些不解。
从没考虑过这座府邸会再添人的问题。
是在皇后娘娘的宫里,第一次听母妃说起将来替哥哥娶妻的事,当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总以为母妃在想办法将自己接回家,而不是娶个外人。
望着母妃脸上的笑容和兴奋,那瞬间,总有种属于她的位置要被人取代的感觉。
母妃是将晏莞当做自己替身了吗?哥哥喜欢她,又是什么缘故呢?
喻阳本能的排斥晏莞,为那份莫名的威胁。
院外明凰追着晏莞,晏莞却似和她闹起了别扭,蒙头只顾往前,最后非让人哄着才肯停下来,不悦的回道:“她都不喜欢我呢。”
“你理会她做什么?谁都有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的,介意什么。”
明凰问完后笑着凑上前,调笑道:“阿莞,你不是怕喻阳不喜欢你,而是担心我王嫂和小奕侄儿吧?”
“哪有!”闻者怒嗔,烦躁回道:“我就是奇怪,怎么能才见面就讨厌我的呢,我又没抢她东西。”
明凰见其真的在意,就安慰对方:“好啦,喻阳久在宫闱性情难免寡淡些,你不用放在心上,处的久了,以后慢慢就会好的。”
晏莞才不信,“可是她见了我家五妹妹一回就喜欢上了。”
“咦,你家五妹妹是什么样的人物?下回我也见见。”
明凰随口接完话,瞧对方又扭头要走,拽着她胳膊的力道重了些,无奈道:“我的心肝儿,你别走了,这拉拉扯扯的我都不好意思,快停下。”
果然好话有用,见晏莞顿在原地,继续道:“放心,我不见你五妹妹,我和喻阳的眼光素来不同,她瞧着好的人我肯定不喜欢。”话落见其高兴了,甚为头疼的叹气:“就你这么爱使性子的,将来你夫君不得头疼死?”
偏偏某个发脾气的人没有丝毫反省,理直气壮的说道:“你领我来的,自然就要让我高兴。”
“成成成,我不闹你,那莞妹妹想去哪里?”
晏莞就喜欢这种被人捧在手心供着疼着的感觉,闻言眉开眼笑十分欢快,回眸望着她启唇,出言时声音却很轻:“去琢玉居。”
明凰微滞,不可思议的反问:“什么?”
“琢玉居。”
晏莞红着脸说完,凭着记忆转身就走。
明凰就大笑,追上拍着她肩膀调侃:“刚刚谁说今日不见我小奕侄儿的,这会子又这么急着想过去。喔,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阿雯妹妹,铁定是因为她说的话,你紧张了对吗?”
“哼,才不是,我是去瞧孔雀的。”
晏莞答得一本正经,“如果孔雀的毛都被她拔完了,以后我涂什么?”
“啧啧,原来小奕侄儿还比不上两只孔雀。”明凰打趣着往前。
不多会,到了院外,晏莞却停在门口。
“怎么了?”
晏莞抿了抿唇,有些顾忌的同身边人交代,“你不准和别人说我来这里的事,我怕爹爹知道。”
“这般畏首畏尾可不像你。”
晏莞并不解释,跨进院她下意识的往西墙边看,那对孔雀儿还在,蓝羽的依旧光彩照人,白色的已玉洁如雪,都开着屏煞是漂亮。
她只盯着白孔雀,根本没有思考那蓝羽孔雀隔了数月依旧如此神采是否是又被上了色的问题。只过去折了紫竹枝条拨弄,鸟儿并不如传闻中的暴躁,只戳一下动一下,四下溜达着。
晏莞就走在栅栏外,玩得极有兴致。
明凰等了会,忍不住问:“阿莞,我们进屋吧?”
那人头也不回,中气十足的拒绝:“不去,我又不是来看他的。”
“真不进去?”后者引.诱着,“阿雯妹妹或许在里面呢。”
晏莞毫不在意,“在就在呗。”
明凰闻之,只得径自往里走。
赵奕命人将小书房里的鱼缸搬到正中央,给朱雯取了鱼竿拿着,那姑娘举着棒子正在闲情逸致的玩钓鱼。
明凰见之就揶揄,“你又拿这招唬阿雯妹妹,好意思吗?”
“谁让她喜欢。”赵奕望向她身后,“人呢?”
明凰落座,指着门外:“在玩孔雀呢。”随后瞬间凑到对面人身前,紧紧凝视着说道:“小奕侄儿,你说你都可以可以当叔叔的年纪了,阿莞还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你就占她便宜哄骗她和你亲热,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赵奕被她说成副十恶不赦的模样,错开眼烦躁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做叔叔了?”
“你与我年岁差不多,我都做姑姑了嘛,瞧侄儿都你这样大了!”然后就特别慈爱的想去摸他脑袋。
赵奕别过头,心知与这人说逻辑是说不通的,只能压着恼意回她:“你能不记着那回事吗?不要说得我多邪恶似的,你怎知她不喜欢做那事?”
“她连见你都不乐意,若不是为了那两只孔雀都不会踏进这院子,能是中意你的吗?”
见其沉脸,明凰乐不可支的再言道:“你本来年岁就大,只靠些吃的玩的引她注意。阿莞又不是长情的姑娘,你得多花花心思,总拿这些肤浅表面的,早晚哄不住,瞧那么久了可有见她惦记过你?”
赵奕闻言,暗道往日王府是好吃好喝的送过去,可确实没见她使人捎什么过来的,好似的确没用。
于是,他心虚请教:“你说怎么办?”
明凰啜着水抬头,“我看你干脆让她将孔雀牵走得了,等她看见它们开屏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想见你了,是不是?
再说,等到明年孔雀鸟又骚动了,就得来找你想办法,你领着它们去找母孔雀,你们俩就看着人家孔雀恩爱,说不准阿莞就开窍了!”
赵奕被说得双耳直红,心底里却很心动,犹豫了半晌不确定的想要再求个鼓励,就小声的问:“这样,真的可行?”
“自然,听你姑姑的准没错,我可了解阿莞了。”明凰说得信心十足。
后者想了想,突然改问:“不对啊小姑姑,你刚不是说让我不要再用吃的玩的这些肤浅层次的去笼络阿莞吗?”
明凰被呛了两声,觉着不能自圆其说,遂模棱两可的“哎呀”声回他:“她不还小嘛,就喜欢这些肤浅的东西,否则还能知道有你这个人?听我的,姑姑不会骗你。”
少年狐疑的望着她,还没结论,那头自顾自玩钓鱼的朱雯就好奇发问:“静之哥哥,孔雀怎么恩爱?你要学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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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雯最早前养的那只白猫,被赵奕花朝节的时候带去别院就不见了,后来虽说赵宁又送了她只,但小姑娘很认死理,认出不是原来的那只后,就总爱往琢玉居跑。
她记得曾经自己的那只白猫很喜欢溜去静之哥哥的书房里捕鱼吃,等猫儿不见之后,认为是鱼儿报复将她的猫吃掉了。
偏偏,赵奕并不解释这种荒唐的想法,只由得她糊涂,这会子听对方问起孔雀,很敷衍的摆摆手指向水缸,“专心钓,否则你的团绒就回不来了。”
后者茫然的眼眸转为信任,重重点头。
明凰见他三言两语就安抚住了朱雯,颇是同情的叹道:“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诓了她的猫还不说明真相。”
“我回别院找过,没找到。”
赵奕有些心虚,当日他纯粹是想找只猫吸引晏莞的注意,但事不由己,他被按在水里半天,人都昏懵了,哪里还想得到团绒?
“我听阿莞说过,你还把她敲晕了,到底是想干嘛?”
闻言,赵奕就浑身不自在,“没想干嘛。”
明凰满目探究,“真没想干嘛?”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她多大我多大,能对她做什么?”
赵奕实在受不住对方那种看贼似的眼神,觑了眼玩得自我的朱雯,压低嗓音继续:“你不要自己被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话本污了思想,就觉得谁都跟那书里的禽兽似的。”
“什么叫污了思想,你想法单纯你能亲阿莞?”
明凰就受不住别人质疑,“再说,话本不定都是肮脏不堪的,你是不晓得其中的好,比你们少年男孩子看得那些本子可干净多了!”
赵奕被她那句“想法单纯能亲阿莞”给羞红了脸,这会子就没什么底气,语气不定的反问:“什么本子?”
明凰语态尖锐,扬眉冷哼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就你这年龄段,最喜欢调.戏女孩子占便宜。你不要以为我将阿莞带过来就默许了你能欺负,你再对姑姑不敬,回头我领她别处去。”
赵奕不知这年头的女孩子怎都这般伶牙俐齿、毫不温柔,又不愿与她多费唇舌 ,便服软好言好语的说道:“姑姑,你这是在宫里积了多少怨得来找我撒气?你再去找重玉不就成了。”
果然,沈珏就是她的软肋。
明凰闻言落了脸色,闷闷不悦。
“我失言了,姑姑你不要放在心上。”赵奕见状,倒主动认了错,眉宇间有些不忍。
明凰就强笑了道:“算你还有良心。”然后指了指门外,“你去看看阿莞吧,她刚被喻阳气得不轻。”
“心儿怎么她了?”
后者摇首,“我哪里晓得你妹妹的想法。”
赵奕表情凝滞。
明凰推他,口中催道:“还不快去?你如今见她一面可不容易。”
赵奕被戳到心窝,耐不住就往外走。
站在廊下,瞧见日思夜想的人儿隔着栅栏逗弄孔雀,含笑带柔的特别娴静,少年突然升起股满足感,有种远行归府后的温馨喜悦。
晏莞玩得很有劲,连身后人接近都没留意。
“小莞。”
突然听到声音,专注中的晏莞浑身抖了下,吓得连竹条都丢了,就落在那白孔雀的脚下,她转首微怨:“你干嘛吓我!”
“没有吓你,我若想吓你,能这么轻声的喊你?”
她许是觉得这话有理不好反驳,便转过去又想折枝条。
赵奕瞥了眼地上的碎竹叶,见其毫不温柔的挑了根细细的竹枝就要弯断,走过去按住她的手才要说话,便觉得掌下一空。
晏莞收回手退后,躲得远远的,目光警惕的瞪着他。
赵奕很奇怪,不解的问:“怎么了?”
“你轻薄我。”晏莞眼神戒备,“你不安好心。”
少年觉着好笑,松开那被弯折的紫竹,好笑的盯着她,“我不安好心?小莞,是你跑来我院子又是逗孔雀又是折竹枝的,难道还是我欺负你?”
晏莞词穷,抿了抿唇,居然无话可驳。
她认定他会让自己,只犟着不讲理:“反正就是你欺负。”
“好,是我。”
赵奕特别喜欢她这样子,果然相让纵容,回眸定定的望过去,笑意湛湛:“怎么了,不高兴?”
晏莞已经忘记为何来这里,早前的事亦抛之脑后,语气无谓的答道:“没有啊,你没出现之前我很高兴的。”
少年不纠结,含笑期盼着问出下个问题:“十九是你生辰,会给我下帖吗?”
晏莞摇头,“不。”
“为什么?”
“你又不是女孩子。”话说一半,突然凝视着对方娇美如花的脸,歪头起了新主意,“要不,你穿裙子来,我就请你。”
“什、什么?”
赵奕失神,好似又回到了前世那一幕,她死缠烂打求他穿裙子看的场景,情不自禁就往前两步握住她双手,“你想我穿裙子?”
晏莞有些看不明白他的眼神,只轻轻的问:“可以吗?”
闻者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口脂,她喜欢吃的口脂,望着那两瓣红唇,心底有些意动。
晏莞只在脑中想象眼前少年穿罗裙的模样,又盯向那眉间,特别想替他描颗朱砂。
不知道,自己和他,哪个好看些?
“你生辰宴上,我不能穿裙子。”
晏莞闻言就撤回手,别嘴道:“不能你拉我手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答应呢,不去就不去。”
“我是男儿,怎么能穿裙子?”
“你能抹唇脂为何就不能穿裙子?”
晏莞觉得他就是故意不肯答应,想到这个突然抬手又去按他的下唇,收回一看,干干净净的居然没有染。
赵奕自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望着两只孔雀改言道:“我原还想着,你若是请我过去,我要不要将它们带去?没想到你居然不肯邀我,既这样,那等阿雯妹妹生辰的时候,我送给她吧。”
“不准,你上次明明说要给我的!”
晏莞眼急,攀着他胳膊慌张道:“你不记得了吗?你说我想见它们的时候来你院子就可以了,你怎么可以送给朱雯呢,她讨厌极了!”
“她哪里讨厌?”
女孩就委屈,“你妹妹让她来把孔雀的羽毛。”
赵奕笑,凑近了问:“所以你不高兴?”
她揪着栅栏上的木刺,声音闷闷的:“嗯,扒光了就不能开屏,不好看。”
赵奕选择将孔雀送出去,倒不是单方面相信明凰,只是更懂小晏莞的脾性。
她是会记好的。
孔雀养在她家里,她就能时刻想起自己。
他试图去拉她手指,口中说着孔雀的养护常识分她注意,又将那根根细指卷进掌心,温柔的提醒:“仔细破了手,别贪玩。”
晏莞为了孔雀,自然就会请他,但想到爹爹,仍是不放心的询问:“你真的不穿裙子吗?我现在房里有许多口脂呢,我可给你抹个最好的。”话落语音微顿,添道:“嗯,葡萄味的最好。”
“我知道。”少年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她的小手,“是葡萄味最好。”
晏莞就很很雀跃的微笑,阳光下秋波盈盈,惊喜的言道:“咦,我们口味一样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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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赵雅心首次在王府过芳诞,安郡王妃唯恐不够热闹,燕京城中但凡有些名望的世族都发帖宴请,场面十分热闹。
喻阳县主想是在宫中拘谨惯了,难得随性,宴席上语态随和,又因着都是年龄相仿的女孩,并不与诸位讲究礼仪规矩,拉着蒋如与晏蓁的手坐在左右。
她姿色非凡,裙裾袂袂,丽妆翘首,虽年稚,端的是骄女之傲。
相较之下,十五公主便低调许多,仍是以往蹭宴席时的作风,只拉着亲近的人静静坐在角落。
可惜,今日总觉得拉错了人。
朱雯是看见晏莞就激动,举着筷子专与她抢吃的,起初还只是勺筷针对,后来便用上了双手。
晏莞人前是做不出直接用手抓菜的事来,几番过后觉着许多菜肴都被那双肥手糟蹋过,遂将银筷搁下,只抿口喝起酸梅汤。
朱雯见她不与自己玩,便绕了明凰站过去,等晏莞将空盏搁下使人续添之际,一把抢过那流霞花盏凑到唇边,卷着粉舌飞快的扫了遍盏沿。
晏莞瞠目,顿时就懵了。
明凰见状,取过朱雯的瓷盏去拉她的手,“阿雯妹妹,来拿着你自己的。”
她杯里还有许多,朱雯接过后对上晏莞怔怔的目光,许是觉得好玩,就补偿般朝她递去,糯糯说道:“你喝。”
晏莞才不要吃她口水,嫌弃无比的推拒,“我不要。”
朱雯却是个死脑筋的,坚持不懈的要她喝。
晏莞见推不过,又恐她打翻在自己裙上,只能伸手接了。寻思着同对方指了指其身后,惊讶的开口:“咦,你静之哥哥。”
后者转身,晏莞便飞快的将盏中汤汁倒向桌下。
桌底下立即传来“喵呜”的叫声。
晏莞还来不及好奇,朱雯就转了回来,疑惑散去,望着空空的盏底只知对方已经喝完,肉嘟嘟的圆脸上全是笑意,径自取了晏莞的瓷盏走回原位。
桌底下猫声不断。
朱雯像是才想到,取了肉蹲下身去,等从桌底下挖出她那只湿漉漉的猫儿时,两眼里尽是迷茫,捏着肉片抬头看看明凰,又望望晏莞。
晏莞特别心虚,脖子都缩了起来。
意料之外,朱雯居然没有能想明白,拿帕子替猫拭了拭水,就喂它吃肉。
晏莞第一次对朱雯生出内疚,觉得倒宁愿被其识破瞪眼。
走过去,刚开口喊了声“阿雯”,那姑娘就把油渍渍的手抓在她衣角上,晏莞到嘴边的话顿时卡在了喉间。
“妹妹,你不要跟我抢静之哥哥,我把团绒送给你。”
朱雯说完抱起团绒,就想塞到对方怀里。
晏莞马上拉下她的手站起身,急急回道:“不用不用,你家哥哥你留着,你的团绒也你留着。”
朱雯似乎听不懂,黑白分明的眼珠圆溜溜的望着她。
明凰就出声安抚,又转身同晏莞道:“阿雯心智不全,你不要和她辩,她想不明白的。”
晏莞噘嘴,不理解的询问:“哪个和她说我要抢了赵静之的?”
明凰只是劝:“我们都知道小奕喜欢你,阿雯自是也晓得。不过当着面,你全当哄哄她。”
“我本来就不和她计较。”
晏莞端起瓷盏想要再喝两口,意识到那是朱雯的又放回,再探首望去,阿雯妹妹已将她的杯盏当成了猫儿食皿,遂闷闷问身边人:“她的团绒谁取的名?没有我的凤梨好听。”
“小奕取的,最早前团绒是养在王府的,后来阿雯妹妹喜欢就抱了走。不过这只不是以前的团绒,那只不见了。”
她们在这边闲话轻语,晏蓁的视线就没有挪开过。
喻阳县主不曾留意,但蒋如却看得真真的,她好奇开口:“晏五妹妹是不是想和自己姐姐坐一起?原是极便利的,可惜十五公主喜欢独占一桌,过去怕是反惹了她不高兴。”
她这么说,喻阳县主亦留了神,蹙眉望过去,匪夷的开口:“小姑姑怎么让阿雯和晏莞在一起?”
晏蓁只当不知,含笑道:“我三姐最是活泼,朱家妹妹必然是喜欢的。”
“阿蓁,你之前和我说你这个堂姐如何如何好,我倒不觉着。”
闻言,蒋如的视线落向晏蓁,若有所思的问道:“蓁妹妹见过表哥吗?”
晏蓁微愣,盯着她点头,心下却思绪万千。
蒋国公府的矜贵嫡女,看着心高气傲,最后居然也愿意沦做替身。想起蒋如亲自将那杯酒递给自己,后又娇羞着走进那间屋,晏蓁心底就止不住的鄙夷。
蒋如不知对方所想,只是点到为止,没有下文。
喻阳却被引出疑问,盯着晏蓁不明白的道:“说起来,阿蓁你和晏莞是同在法源寺里遇见的我母妃和哥哥,怎么平时不见他们提到你?”
晏蓁身形微顿,顷刻浅笑盈盈的开口:“我性子闷,不会玩。”
“这倒是,我哥哥最不中意安静的女孩子。”
喻阳县主说着,望向旁边表姐,“我记得,幼年还是如姐姐和哥哥亲近些,但哥哥总是偏疼阿雯。”
蒋如笑意微僵,心底酸涩,“静之哥哥如今待我也是极好的。再说,毕竟我们都长大了,不比小时候,总不能再那样没规没距。”
晏蓁心道:假清高。
喻阳亦略不认同,“表姐你就是太知礼,你看那晏莞,和我们王府都不沾亲带故的,还不是说去我哥哥的院子就过去?”
听说此言,蒋如便看向晏蓁,又给身边人使眼色。
喻阳有些不自在,握着晏蓁的手轻道:“阿蓁,我不是说你姐姐、”
还没说完,晏蓁就摇头开口:“没关系的,县主您说的对,我三姐那样做确实不太好。”
“还是你好,我哥准是见晏莞模样漂亮才给骗了去。”
她这话声落下,晏蓁的脸色更僵硬了。
偏偏蒋如还好意提醒:“表妹,不好这样说的。”
晏蓁就站了起来,她重生之后忍得了任何人,偏偏就见不得这个表里不一的蒋如。真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赵奕又不在,装出这副楚楚清纯的模样给谁看?
或许到底还是介意,介意对方因为替了自己才得到了想要的,因此再见其这副端庄娴雅的德行,总觉着恶心。
蒋如已跟着站起身,“蓁妹妹,你不要、”
晏蓁打断,展笑回道:“没什么,县主说的不差,我家三姐模样原就是漂亮的,否则奕世子从小见惯了如姐姐这样天仙似的人儿,怎么还能那么喜欢她呢?”
这下,就轮到蒋如站不稳了,面色白了又白。
喻阳县主听出了二人间的不快,唤她们坐下,“好了,我哥哥就是一时被迷惑,你俩都用不着自卑。”
说完还特地照顾了自家表姐的情绪,温声安慰:“如姐姐你就更用不着见怪,哥哥与你青梅竹马,喜不喜欢哪能是因为你样貌?他从来就是把你当妹妹的。”
蒋如哑口无声,只能颔首。
见其吃瘪,偏偏还只能感谢赵雅心,晏蓁心里直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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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发现,五妹妹的目光总喜欢追着自己,每当四目相对时对方微微莞尔,梨涡隐现的笑容透着别样诡异,忍不住往身边人靠。
明凰就问她:“怎么了?”又放眼随其视线望去,疑惑不解:“那是你家堂妹吧?喻阳挺喜欢她的。”
晏莞乌溜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左右顾盼起来,等开口时语声特别低哑:“公主,你有没有看过哪个话本,是讲两个女孩子的?”
饶是十五公主思维再跳脱,顷刻间也反应不过来,糊涂着追问:“什么两个女孩子?两个女孩子做什么?”
“就是两个女孩子嘛。”
晏莞面露焦色,在她眼中明凰博览群书,肯定比自己有见识,于是虚心请教:“我听说坊间有男子圈养男童的说法,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也有女子娇养女子的这种。”
这次明凰听明白了,惊诧着起身,目光瞬间透出警惕,“阿莞,你想做什么?”
随后又懊恼似的感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有这种意图?这个我虽然是挺喜欢你的,但绝对没那种想法,我们做普通朋友,就朋友……”
晏莞一听就知是被误会了,伸手将她拽回来,“不是我!”
“那是?”后者好奇。
晏莞却忧心忡忡的复问:“真的有这种?”
明凰则追着问“谁啊谁啊”,晏莞不得法只得将晏蓁的事说给她听。
后者闻言后双眸顿时睁得极大,不可思议的望向主桌前的晏蓁,语气浮夸:“不是吧?晏家五姑娘看着挺守礼的女孩儿,居然玩那种?啧啧,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明明长得挺老实的。”
再次凝视面前的晏莞,明眸皓齿,凝脂玉捏的人儿,她都忍不住想伸手去掐掐小脸。但这种时候显然不合适,便安耐住了双手,只连番赞叹:“你们是姊妹,原感情好些倒不为过,只是趁你午睡悄悄潜入闺房摸你的行径,可不像普通妹妹会做的。”
终于被相信了!
晏莞有了哭诉的对象,可谓激动非凡,连忙点头。
“她还寻觅稀罕玩意讨你欢心?”
见对方又颔首,明凰锁眉沉声:“太惊世骇俗了!我都是偶然撞见年迈的嬷嬷在说,道宫女久了耐不住寂寞,”话说一半,到底觉着这种污言秽语不能出口,就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这个自然,我避着她还来不及呢。”
“怪不得刚刚总往这边瞧,我还只当是妹妹依赖姐姐呢。”
明凰话落,对她刚刚的话亦十分感兴趣,“你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坊间有那种说法?”
晏莞倒不瞒她,坦白道:“以前在表哥屋里翻到过一本书。”
“你哪个表哥?”
“舅舅家的。”说完又恐对方理解错误,再添道:“是我贵州二舅府的豫表哥,不在燕京。”
明凰面色狐疑,“咦,他居然喜欢看这种?”
晏莞点点头。
正说着,耳旁传来唤声,抬眸就看见笑意吟吟的晏蓁。
晏蓁坐在那,同蒋如谈话不恰,又见这边总投去目光,还以为晏莞有事找自己,遂积极殷切的跑了过来。
她往自家堂姐面前凑,得知其歹意的明凰就忍不住阻拦,心中略挣扎,决定牺牲自己,招手直接将她拉了过来,“你是阿蓁吧,本公主刚还与你姐姐提起你呢。”
晏蓁受宠若惊,十分欣喜的回眸看了眼晏莞,语声雀跃:“回公主话,正是。”
明凰没话找话,咳了声再道:“本公主也常听喻阳说起你,上回你送了她个什么魔方?我在宫中见着十分有趣。”
“公主殿下若喜欢的话,下回我再做个给您送来?”
晏莞听了就在心底鄙夷,敢情是瞧见好看的姑娘都送?自己怎么不知道赵静之的妹妹也有。
明凰半晌没出声。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摸脸,抚着自己的面颊还偷乐。喻阳样貌在宫里是绝无仅有的,阿莞生得亦是明艳,晏蓁讨好她们也讨好自己,想来还真有眼光。
晏蓁不知她想法,试探性的温声询道:“公主?”
晏莞可就没这么好脾气,瞧见堂妹的眼神唯恐她趁机朝自己扑来,不客气的推了推明凰。
被推的人回神,收了手抿抿嘴以掩尴尬,点头说道:“好啊,那你做好了交给你三姐。”
晏莞站在背后使劲拿指戳她,什么人,居然给堂妹找机会来接近自己!
晏蓁含笑的应了,又看向堂姐。
自打听了刚刚的话后,明凰怎么瞧怎么觉着她不对,见状不由直了直腰身。瞥见还蹲在地上喂猫的朱雯,就喊道:“阿雯妹妹,你蹲了那么久,脚酸不酸?”
朱雯专注的时候对周围浑然不察,抬眸时茫然的看了看,最后锁在晏蓁身上。
明凰趁机说道:“阿蓁,你帮帮阿雯。”
晏蓁眨眼,震在原地。
什么?
她观望了眼四周,纵然这边是公主的玉座旁人不敢接近,但并没少被关注。
朱家阿雯是个傻子才蹲在地上玩猫,居然让自己和她做同样的事儿?
“怎么,你不愿意?”明凰沉声,隐隐不悦。
晏蓁哪里还敢耽误,忙摇头解释:“公主您误会了,哪有不乐意的,我这就替阿雯妹妹。”
明凰遂唤来侍女,领表姑娘下去净手更衣。
晏莞盯着自己衣角上的油渍,她也很想换身衣裳。
但比起这个,却更想看晏蓁喂猫。
晏蓁捧着猫皿伺候团绒,明凰就时不时的夹菜丢下去。
她眼神不好,鲜有正巧落在瓷盏里的,挑的又都是油腻腻的荤味,将蹲着的人淋得满头油水。
偏偏她是公主,晏蓁起初抬头疑问,可对方的道歉自己又担待不起,便只能更低声的说无碍。
然而这位十五公主就不是细心体贴之人,绝对是一而再再而有三。最后晏蓁都麻木了,无论是滴到衣裳上还是淋进脖子里,都毫无反应,只盼着身前这只浑身透着酸梅汁味、时不时还甩甩水的脏猫用完膳。
她简直是后悔死,没事跑过来找十五公主做什么?宝庆帝在的时候,这压根就是个疯子,整起人来不要命!
晏蓁毕竟不钝,看得出对方是故意的。
可是,为什么呢,因为晏莞吗?
这么想心底里就积了怨气,简直是白眼狼,自己哪里对不住她,非哄着公主来折腾自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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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蓁狼狈的回席,喻阳县主虽目露同情,身子却不着痕迹的退了开。
蒋如就忍不住开口:“没想到蓁妹妹与十五公主的感情倒是极好,她素来疼爱阿雯,能让你帮着喂团绒,想来是不拿你当外人看的。”
晏蓁憋了满腹怨气,又听到这别有深意的安慰,强撑着面容望过去,不疾不徐的回道:“公主常来府里找三姐,我与她略见过几面。朱家妹妹的猫儿很可爱,瞧着就想到了我姐姐的凤梨,方才逗弄了会儿,性情都是温顺乖巧的。”
蒋如的目光不免深邃,有些惊讶有些匪夷。
这个晏五,倒是个能忍的。
喻阳县主隔着距离都能闻到其身上的气味,遂让人将庶姐唤来,“你带她去你屋里洗漱下,换身衣裳。”
赵雅静对这位金尊玉贵的嫡妹特别客气,闻言即颔首,“晏五妹妹,你随我来。”
她倒是不介意,直接拉了晏蓁的手。
晏蓁只得起身,心中止不住的腹诽。这个赵雅心真是够可以的,明明自己与她年纪差不多,不借身衣裳出来,倒让豆蔻年华的赵雅静带去更衣。
赵雅静是个极为妥帖细致的,等出了堂就开口:“公主性情素来洒脱,不怎么注意小节,妹妹不要放在心上,误会了她的心意。若不是中意你,她是不会允你在那边玩的。”
“是,姐姐说的意思我明白。”
晏蓁只能听着她这哄幼稚小孩子的话语,内心十分不耐。
她将这种心浮气躁归结在晏五身躯上,因前世入的是晏莞,那样漂亮有致的身体,举手投足做什么都自信满满。
重新更衣,出屋时已调整好了心态,等去到花厅里,就见赵雅静正在同一剑眉星目的男子说话。
是安王府的四公子赵宁。
赵宁瞧见她,便飞快移开了眼,作揖客气道:“是晏五姑娘吧?我与舍妹来告别,骤然出现在这,唐突你了。”
晏蓁与晏莞那帮熊孩子打交道太久,都快不记得这时代的男女之防了,瞬间失神后就微微福身还礼:“四公子。”
赵雅静主动说道:“东城外犯匪,我四哥奉命去剿,临行前来看看我,蓁妹妹不要见怪。”
晏蓁点头,再抬眸又对上年轻男子的视线,她双颊微红。
这脸颊羞红,就会发烫,心里顿时就跟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恨不得直接爆粗口,自己居然对这个恋童癖的赵宁犯害羞。
得益于前世,晏蓁深知人前衣冠楚楚、满脸刚正的安王府四公子内心有多变态。上辈子晏莞那张粉嫩粉嫩的小脸,打从原主幼年出入王府时就被他盯上了!
思及此,总觉得有必要提醒下赵奕那个蠢货,可不能让他这腹黑庶兄得了手。这厮屋里伺候的婢女就没有年过十岁的,前世对晏莞执着,怕只是因为迟迟没能得手,故而都等她长成大姑娘了还不肯死心。
赵宁素来只对貌美标致的小女孩上心,原是匆匆瞥过,不成想这样小的姑娘居然都懂得脸红,觉得特别有意思,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又见其唇角梨涡微陷,霎是可爱,便好奇她是否会有腰窝,眸光顿时就深了。
“哥哥?”
等赵雅静唤他才回过神,再次拱手告辞,方缓缓离开。临转身前,他回眸一望,望得晏蓁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赵宁什么意思,难道瞧上自己了?
心神不宁的回到席上,想着心事往堂姐所在的角落看去,便发现是那两人早不见了身影。
蒋如好心解释,“蓁妹妹,公主与你姐姐随沈二姑娘出去了。”
沈琦?沈重玉的亲妹妹。
晏蓁点点头,也没了心思与眼前人针锋相对,但众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盯得真是浑身难受,肯定都瞧见了自己丢人的那一幕!
这场宴,她过得忐忑难堪。
外面沈琦邀了十五公主,便总是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时不时看向莞,期待那姑娘可以自觉离开。偏偏后者混若不觉,还想着那日沈老夫人寿宴时受眼前人招待的好,每每迎上其目光就说上几句好话。
沈琦心里着急,只能疏远却不失冷淡的敷衍着,将希冀又放回在公主身上。
明凰假装看不懂的样子,直言发问:“这酒席还没散呢,喻阳好不容易在王府里过个生辰,你这么早找我出来所为何事?”
晏莞亦投去注意。
沈琦犹豫了下,只能无视了晏莞回道:“公主,您与哥哥近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明凰眨着眼,表示听不明白。
沈琦张口,有些话到底问不出来,只含蓄道:“殿下您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明凰不想接话。
然而,晏莞却跟着起哄,紧跟着追问:“咦,是呢,最近你总不理二玉哥哥,我问了几回你都不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沈琦投去感激的目光,顿时就不嫌弃她了。心道多个人就多个人吧,能听到的答案才是关键。
“阿莞,我找你玩你不高兴?”
明凰却只看着她,见其颔首笑意渐浓,“这不就结了,我明凰那么多侄儿,怎的就非带着重玉玩?他与我们吃不到一块、玩不到一块,连书都看不到一块,我们为什么要和他一起?”
晏莞闻之有理,“好像是的。”
明凰就更堂而皇之的无视了沈琦,拉着她往回走,喃喃再道:“何况,重玉如今是有差事要办的,我们怎能误他前途,对不对?”
“对。”晏莞点了头又问:“那往后怎么办?”
明凰笑,“放心,我换个更会玩的侄儿陪我们。”
“好。”
于是,沈琦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说说笑笑讨论用人替换掉自己哥哥离去。
摒去清早时面对喻阳县主的不快,晏莞在安郡王府过得十分欢愉。离府前被王妃请去柔声细语了番,关切询问、殷殷嘱托,比自己母亲还要温柔,又带走了新鲜圆大的葡萄,心情特别美好。
但敏感的发现,明凰自见了沈家二姑娘后,就没早前般自在轻松,她常常走神。
晏莞知道,眼前人必然是同二玉哥哥犯了矛盾,否则不会这样。可是,对方不说,又不能逼问。
是以,回家后她思前想后的出了个主意,在自己宴客的生辰席名单里,添上了沈珏和沈琦兄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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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觉着近来丈夫行踪有异,在家的时间没以前那么多了,还常常晚归,休沐日亦没个人影,总说外面和同僚有应酬。
她心生疑窦,与身边人犯起嘀咕:“你说,他是不是还为着安郡王府提亲莞莞的事和我置气?”
替她更衣的纪嬷嬷手指微顿,抬眸宽慰:“太太不要胡思乱想,姐儿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老爷哪还会和您生气。”
“那他怎的突然对我冷淡许多?”纪氏疑心更重,侧身愁眉苦脸的说道:“嬷嬷,你不知道,他这几日失眠的厉害,辗转反复着。我觉着是有话要对我说,但偏偏不开口,真真是急死个人。”
她说着伸手揉起太阳穴,疲惫道:“不知怎么,总感觉不大好,连带我晚间都睡不安稳。”
纪嬷嬷即紧张的弯身关切:“太太昨夜没歇好?”扶着她胳膊就想将其从镜台前搀起来,“不如再回去歇息会儿?”
“哪能啊,自打我接了中馈之后,老太太倒是常常念起我晨昏定省的规矩来。”后者苦笑着起身,“四房想瞧我的笑话,哪那么容易,你瞧这几个月不都过来了?”
“是,太太这般操劳,也得注意身子。”
纪氏仰头,摆手差人备些东西送去给焦嬷嬷,含笑赞道:“都亏了她。”
走到门口,又想起过两日闺女过生,再三确认后尚有些为难,“莞莞都是大姑娘了,还邀那些个小子过来,又不像豫哥儿他们,老爷知道了准得说。”
“每年就一回,姐儿想请,太太就别说她了。”纪嬷嬷是个宠爱晏莞的,“再说,瑞少爷是姑娘的表兄,傅家三哥儿和沈世子又都是府里的常客,等他们到了让大少爷二少爷在外面招呼着就好,不费什么事。”
“倒不是怕费事。”纪氏语气稍顿,转而惊道:“你怎么给忘了,还有个奕世子。”
纪嬷嬷就笑,“奕世子的心思是止不住的,倒难为他这点年纪,能对咱们姐儿如此上心。”
“还真是个长情的。”
纪氏语气惋惜,出门领了女儿去含饴堂问安,还没进院迎面就碰上晏蓉。
晏蓉屈膝行了礼,“二婶母,三妹妹。”
纪氏点头,象征性的言道:“听说是病了?这样热的天,还是在屋里好好休养才是。”
“婶母说的是,前儿个去寺里祈福,大师说我今年多舛。眼下这病适合静养,母亲准备让我到丹镇的庄子上去小住阵子,刚辞了老太太。”
闻者惊讶,“要搬出府?”
“是,庄子上凉快些。”
晏莞就好奇,“二姐得了什么病?”
“月初中了暑气,总好不利落。”晏蓉温婉而笑,微带歉意:“倒是三妹生辰那日我不能在场恭贺了,早前给你绣了条帕子,你使个丫鬟随我去玉磬阁取。”
晏莞就打发降香过去。
等她走远,方好奇着回眸问母亲:“娘,中暑不是小病吗?”
纪氏语调怪异,“蓉姐儿成日里神神叨叨的,谁省得她到底在做什么,那帕子你收了也别用。”
晏莞乖巧着应“噢”。
降香取了帕子后又往上房去,寻到纪嬷嬷,两人在廊下低语许久。等回到屋,就见小主子正倚着窗柩,板了脸肃容颇敛。
晏莞问:“什么事儿从二姐处回来就匆匆去了主屋,不能说给我听?”
降香低眸跪下,唤道:“姑娘。”
晏莞招手让摇扇的画扇走近前,双眸依旧盯着降香,“我不能听吗?”
“不是,是奴婢在二姑娘那听说了几句话,心里不定又不敢欺瞒,这才去找了嬷嬷。”
“是什么话?”
降香略犹豫,但她惯是了解眼前人脾性,亦不敢耽误,只能回道:“是二姑娘院子里的丫头,早前儿出去抓药,正巧遇见了我们老爷。”
“爹爹?”晏莞狐疑,追问道:“他去医馆做什么?”
她记得最近父亲身子无恙。
“老爷是陪人去的。”降香面色纠结。
“陪谁?”
后者摇头,“玉磬阁里的人不认识,只说咱们老爷怀中抱着个十来岁的哥儿,有个美妇人依在旁边,很是亲密。”
说完,她就不敢再吱声。
晏莞起初还提心,闻言就松了口气,“许是爹爹路上遇着了人施手相助,那妇人儿子都十来岁了,有何好大惊小怪的?”
她往日素能联想,这回却没有多心。
降香都不知说自家姑娘什么好,但这种揣测主子私事的想法本就不对,见状只能不语。
过了两日,纪氏在赏菊园里设宴。
晏莞不比喻阳县主,年岁又小不宜大张操办,只家中晏蔷晏蓁陪着,又请了傅明珺兄妹、沈珏兄妹和崔家姐妹。
意料之中的十五公主会不请自来,但没想到她来的这么早,身后还跟着朱雯。
朱雯看见她就将手中捧着的小盒子递过去,脸色却没甩好,“喏,妹妹,给你的。”
晏莞已经不执着她对自己的称谓了,打开见里面是珊瑚手串,特别喜欢的往手腕上一套,红白相衬更加鲜明。
明凰拉着朱雯道:“瞧,合适吧?”
朱雯点点头,侧头却被炕上的凤梨引了注意,惊喜的“咦”了声就跑过去玩猫。
晏莞朝眼前人伸手,“礼物呢?”
“哪有问开口直接要的,”明凰好笑,拍着她的掌心回道:“我可没带东西。”
晏莞不信,围着转了圈,“你不带礼物你来我家?”
“阿雯不是带了吗,我替她选的。等会小奕侄儿来了,还有孔雀鸟看呢。”
提起这个,晏莞就目露期待,“是啊,他什么时候来?”
“我来得急没去王府,不过以他的性子慢不了,待会准到。”
晏莞点头,“没事,外院也设了桌酒席,我大哥在那边招待,等赵静之来了让他将孔雀鸟送进来再出去。”
“你不留他在里面?”
晏莞摇头,“我们都是姑娘,他又不肯穿裙子,不要他。”
明凰正捧着水喝,听到这话顿时睁大了眼,呛着声不可思议的瞠目反问:“什么?你让他穿裙子?”
晏莞点头。
“小奕侄儿穿裙子?”
明凰在脑海里幻想着那模样,越想越觉得好玩,“哎呀,他那样貌倒真合适。”说完别有深意的凑过去,“阿莞,你若是能诓了他真穿上裙子,我就豁出去到东宫将那匹汗血宝马抢了来,好不好?”
还是惦记着马肉。
晏莞没尝过,她嘴馋心动,只是语声很没有底气,失落道:“他不肯穿,我上次就和他说过了。”
“你逼他啊!”明凰激动的马上替她出谋划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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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仙苑里没有赵奕能穿的裙子,明凰还特地命人出去买,婢子问选什么色,她沉默半晌道了大红。
晏莞眨着眼好奇询问:“那不是新嫁娘穿的吗?”
“他喜欢。”
闻者想起前几番看见赵静之时他的衣着,深感认同。
然而,盼了许久的人迟迟不见,倒是傅家兄妹跟着袁氏母子先到了。
晏莞见过舅母,袁氏摸了摸她脑袋,含着笑赞了几句,就去主卧瞧小姑,留他们孩子一道玩耍。
晏莞好久没有见傅明珺,笑靥着上前亲切道:“明珺哥哥最近忙什么呢,怎的都不出来了?咦,你瞧着好像又黑了些。”
她说完探身歪脑去看,傅明珺别扭的转头。
“哥哥怎么不理我?”
傅明珺不与她对视,眉眼表情间都透着拘泥,闻声低回道:“我日日在教武场,自是白不得。”
“你不去学堂了吗?”
旁边纪瑞抢先作答:“阿珺早不上学堂念书了,这阵子跟受了什么刺激般成日里少年老成的,动不动就甩功夫。”
晏莞就不喜欢同龄人故作深沉,忍不住去拽傅明珺的衣袖,追问道:“哥哥受什么刺激了?”
傅明珺垂着目光,正见女孩葱白的纤指吊着自己,又瞧她腰间挂了他送的那只玉雕喜鹊,突然咧嘴笑起来,不答反问:“妹妹喜欢吗?”
晏莞随其视线望去,颔首点头:“嗯。”
少年笑得更加灿烂。
晏莞没两句话就将瑞表哥看话本的事说漏了嘴,明凰最喜欢这种志同道合的人,就问他平时都看什么书、常喜欢什么桥段。
傅明珠很想与晏莞说话,但见她与哥哥相邻而坐,强忍着不过去。再回头看看十五公主和纪瑞,又觉得插不上话,最后只得选择窗炕上正抱着凤梨抓软枕玩的朱雯。
周边无人,傅明珺近身情怯,忍不住从桌下悄悄伸手过去。可刚唤了声“莞妹妹”还没说上话,晏蔷晏蓁就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只得将手指收曲在膝盖上。
晏蓁进屋后先恭贺了堂姐,再谦声惭愧:“三姐屋里都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居然才到,真真是怠慢了,可别见怪。”
晏莞不喜欢她说话时的语调,但今日高兴亦不板脸,便淡淡回了句“无碍”。目光依旧专注的望着傅明珺,将面前牛乳推过去,“哥哥之前不是爱喝了吗?”
“还是觉得腻口。”傅明珺话落见其失落,紧着问道:“妹妹想要我喝?”
晏莞就觉得他不对劲,倒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只盯着他凝视了许久,心里堵得慌。
傅明珺刚要再说话,胳膊就被人缠了上来。
晏蔷攀着他语调高扬,“珺哥哥,你怎么来府里也不找我呀,之前你母亲和姐夫过来,你为何不来?”
她娇声着态度热情,傅明珺抽胳膊没抽回来,又不能直接去掰她的手,只得温声敷衍:“我之前有事,蔷妹妹快松手。”
“哥哥不喜欢吗,我们之前也这样的。”
晏蔷不肯放,将他拉起来,“园子里的花开了,哥哥陪我去看吧。”
傅明珺自然不想,回头看晏莞,那人已经负气般站了起来。
晏蔷就拽着他往外面去,“三姐这好多人,她没时间招呼你的。”
傅明珺就这样被拉了出去。
晏莞见之跺脚,什么人!
晏蓁觉得好笑,凑过去安慰:“三姐不要生气,四姐和他从小的交情,就跟亲兄妹似的。”
“我没生气。”
晏蓁则继续道:“我看得出来,明珺哥哥是喜欢和你玩而不是和四姐。”
晏莞这会子真有些生气,没好声的回道:“谁稀罕他和我玩。”
她就是觉着近来傅明珺莫名其妙,许久没见面他还那般冷淡,捉摸不透是以格外难过了些。
进屋的女孩多了,纪瑞就不自在,推说到外间去找晏熹就离开了内院。
明凰打趣他,拉着晏莞笑道:“你这表哥真有意思,不是说看了许多话本吗,怎么我问他什么,他都只会摇头?”
“你别欺负他。”晏莞还是很护短的。
明凰就改说笑她。
没多会,沈珏兄妹过府,她就蔫了再没声。
沈珏也并不逗留,祝贺几声后见过长辈就去外院。
赏菊园的宴席没有持续很久,用完饭安郡王府有人将那两只孔雀送了来。
晏蔷瞧着新鲜有趣,提出将它们养在花园里。晏莞不肯,非给牵回了阆仙苑,让人在西南角的石榴树下围出孔雀的栖身处。
跟着来晏家的还有名小厮,唤作司雀,专给照顾孔雀的。
晏莞觉着赵静之想得周到,就问他:“你家世子呢,他怎么没来?”屋子里的大红衣裙都准备好了。
司雀恭恭敬敬的答道:“世子送县主回宫去了,要晚些时候再过来。”
明凰闻言惊诧,“喻阳又回凤藻宫了?”
后者应道:“回公主话,是。”
明凰琢磨着就叹道:“不对劲啊,凤藻宫之前喻阳住了那么久,早前儿都无事的,前阵子频频出事,王嫂竟然还肯放她回去?”
“是皇后娘娘的谕旨,又是太孙殿下亲自来接,县主自己愿意的。”
“哦,原来是小翔侄儿,这就怪不得喻阳肯愿意。”明凰抿唇,改拉着晏莞去逗弄孔雀,“奇怪,你这风水不好,它们在琢玉居里经常开屏的。”
晏莞委委屈屈的瓮声答道:“我又不是赵静之。”
晏蓁上前就问:“三姐想看孔雀开屏?”
“你有办法?”
晏蓁点头,“姐姐想看,自然是有法子的。”她说着使婢子去找了个提灯过来。
明凰亦被吸引,好奇询道:“青天白日的,你拿这个做什么?”
就见晏蓁将糊灯笼的绘纸都剪了去,又在里面灯芯附近淋了些灯油,然后取竿子吊着提灯,点了火就凑到孔雀鸟面前去。
晏莞紧张的不行,就怕她烧了自己的新欢,拉着她问做什么。
“三姐放心,我不烧,就吓吓它们。”
孔雀鸟避着火光,等退无可退时扬起脖子啼叫了声,尾羽尽展,怒瞪着围观它们的人。
晏莞一点都不高兴,推了把晏蓁,“你快收起来,谁让你这样做的。”又见那火光都快烧着了屏羽,连声催促:“嗳,你别烧它毛,快、快拿回来。”
晏蓁本来拿的很稳,自信是有把握不伤害孔雀的,但被这熊孩子急着推搡,手一抖那提灯就歪了。
火烧长羽,就听孔雀啼叫更狠。
司雀见状,忙将早备好的水泼出,淋到那着了火的蓝羽孔雀身上。
晏蓁讪讪的搁下竹竿,还没转身就受到了众人批判。
傅明珠:“晏蓁你怎么这样坏,明知阿莞喜欢它们,你还用火烧。”
沈琦亦觉着可惜,“蓁妹妹,你玩得太没分寸了。”
晏蔷激动的附和,不断埋怨。
朱雯直接上前拳打,连声骂“坏”。
晏莞见好端端的蓝孔雀纵然被挽救及时只烧了几撮毛,但收屏后层次不齐的羽毛再不复早前鲜亮,瞪着晏蓁差点就哭出来。
晏蓁手足无措的解释:“我不是故意的,若不是三姐你刚推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明凰就出言打断:“晏五,你年纪小爱贪玩本没什么,但做错事还将责任推到自家姐姐身上,着实太不应该了。”
后者欲哭无泪,再三强调:“我只是想让三姐高兴。”
晏莞冷着脸直哼。
她被搅了心情,特别不开心,正想往屋里钻,突然就见主屋的帘子打起,母亲急匆匆的带着人出来,而舅母追在后面。
晏莞跑过去唤了声“娘”,纪氏看都没看,疾步往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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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从来不这样,晏莞心慌追上去,被舅母拦住。
袁氏弯身哄着她:“莞姐儿乖,我与你娘有事要出去趟,你在家好好的。”随后睨了眼围成一团的人,再添道:“若无什么要紧的,早早散了吧。”
晏莞觉得话中有话,忧色点头。
晏蓁做错了事,没讨到堂姐欢心还受了半晌指责,愣愣的站在那,直等晏蔷拉了她才离开。
没了兴致,沈琦告辞离开,临别前望向十五公主。
明凰只当不察。
晏莞就轻轻推了她下,发现对方依旧不动,遂开口言道:“你替我送送沈姐姐呗,等她到外院见了二玉哥哥你再回来。”
明凰故意凝眉:“你使唤我?”
晏莞知道她脾性,并不害怕,点头催道:“你都空手过来了我都没找你要礼物,你还不快去。”
后者心虚的别别嘴。
沈琦忙乘下话,走过去亲近道:“许久没见殿下,我倒是有好些话同您说。”
明凰睃了眼晏莞,不情不愿的跟上沈琦。
朱雯立在原地,看了看狼藉的孔雀,又瞧瞧晏莞及左右,最后追了上去。
傅明珠陪着晏莞回屋,进门就问:“怎么没见到蓉姐姐?”
“说是中暑,去丹镇上小住着呢。”
闻者就“咦”,“这么巧?我大哥刚奉命去了丹山。”
“哦,那我二姐的病来的还真蹊跷。”晏莞心里挂念着母亲,对此并不敢兴趣。
傅明珠却很疑惑,拉着她的手不解道:“阿莞,你还记得我大嫂出殡前,你与我在府里听到的对话吗?”见其看来,补充道:“就是蓉姐姐和茯苓的话。”
“记得,怎么了?”
“你说,我大嫂病故,是不是与蓉姐姐有关?”
傅明珠满脸不确定,又因着身在晏家语气小心翼翼,有种说秘密的悄悄感,“那件事后我娘态度就转变了,再不准我提起大嫂和蓉姐姐,连三哥想出门去找你都不许。”
“我、我不知道。”
晏莞心里很乱,根本没有维护家族名誉的意识,听好友问自己,只懵懵懂懂的回道:“大姐的事我不敢确定,但冬苓的死肯定是有关的。老实说,我都不想有她这样的姐姐,感觉满肚子坏水。”
她和傅明珠感情好,忍不住就问:“明珠,你说大姐夫喜欢我二姐吗?”
“什么?”
傅明珠显然也是从没想过这方面的,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大哥,和蓉姐姐?”她语气惊愕,“怎么会,我大哥拿她跟我一样,当亲妹子疼的。”
“还好姐夫没这个意思。”晏莞松了口气。
傅明珠却依旧眉头紧皱,“不过这是过去,大嫂过世后,我大哥就有些躲着蓉姐姐的。以前我不知道,但前阵子又听我娘提大嫂的遗言来,不晓得到底想做什么。”
“我二姐喜欢姐夫,巴不得嫁给他呢。”
傅明珠闻言双眸睁大,难以想象晏蓉做自己大嫂,和大哥出双入对时的画面,“不、不会吧?”
晏莞兴致缺缺,“倒是希望不会,否则就如了她的意。”
傅明珠不知眼前人和晏蓉之间发生了什么,余光瞥见炕角的红裙,费解的拿过来瞧了瞧,不解的问道:“这是谁送的?好像有些大,阿莞你还不能穿吧?”
“早前公主刚让出去买的 ,给赵静之穿的。”
闻者抖落衫裙的手一颤,惊呼道:“静之哥哥?”
晏莞还在思考着娘亲出去做什么,心不在焉的应道:“是啊,但是他居然没有来。唉,待会他过来,发现孔雀的尾羽都给烧没了,肯定要骂我。”
傅明珠想到自家兄长,眼神狐疑的说道:“阿莞和静之哥哥好像很亲近,比和我三哥还要好。”
“这怎么会?我与他不熟的。”
晏莞连忙解释,“是明珺哥哥很久没见人,刚和我说话又前言不搭后语,我感觉是他不想见我。”
“这你可就冤枉我三哥了,他若不是见着你和静之哥哥好,怎么会这样?”傅明珠替兄长鸣不平,“阿莞,你知道我哥哥喜欢你的吧?”
晏莞点头,“你也喜欢我啊。”
“这怎么能一样,我与你都是女孩儿。”傅明珠有些困难的再道:“你不是喜欢看话本吗,话本中难道没有说的?”
“有啊,话本里讲一个人喜欢好几个呢。”
傅明珠就暗骂,这都看的是什么花心男主角的故事!好端端把阿莞教坏了,她必定以为喜欢很寻常,所以才不珍惜哥哥。
她费力强调:“那不同,我三哥喜欢我是因为我是她妹妹。”
然而晏莞就没眼色接话,“我也是他妹妹。”
傅明珠就站了起来,心直口快道:“阿莞你怎么不明白,我三哥可没有把你当妹妹,他是喜欢你,想长大了娶你当妻子的。”
晏莞惊愣,眨着眼半天才意识过来,“和赵静之一样的意思?”
“对对对。”
晏莞这会终于开窍了,“所以说他之前不理我,是因为我和赵静之关系好?”
“对啊,你之前那般会让我哥哥误会你是喜欢静之哥哥的。”
晏莞就苦恼起来,“赵静之喜欢我,明珺哥哥也喜欢我,那我要怎么选?”
傅明珠恨不得敲她,“所以我现在问你喜欢哪个。”
“我没有想过啊。”
“现在想,你觉得我哥哥对你好不好?”
晏莞毫不犹豫的点头,“他很好,不会像赵静之那样欺负我。”
傅明珠眼眸晶亮,正要再说话,突然间屋门的竹帘打起,从外走进来个人。
晏莞见了忙端正坐姿,柔声道:“嬷嬷。”
进屋的正是焦嬷嬷,自打她帮着纪氏打理府事之后,在阆仙苑里的地位日益渐重。
她满脸严肃的走过来,淡淡看了眼傅家姑娘,就道:“姑娘该歇息午睡了。”
晏莞今日很精神,“嬷嬷,我不想睡,再说明珠还在呢,家里有客人。”
焦嬷嬷却固执道:“姑娘正是长个的时候,还是听嬷嬷话。”随后浅笑了望向傅明珠,“傅姑娘,老奴听说明珺少爷在前院里喝醉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闻言,晏莞失声就笑,傅明珠则满脸郁闷,“他这回醉的是酒还是茶?”
“似乎是酒。”
傅明珠哪还有说其他的心思,随即起身出门。
晏莞也想跟过去,焦嬷嬷就提醒她午睡。晏莞很敬重眼前人,想了想就和衣小睡,提醒对方等有人进来就喊她。
她以为会是明凰先进院子的,没想到等被人喊醒的时候,道大家都离府了,她迷着眼倒头想继续睡。
焦嬷嬷便同她道,奕世子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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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睡得恍恍惚惚,撑着身子仰头,糯糯软软的轻念出声:“奕世子?噢,他怎么来了?”
焦嬷嬷走近扶着她坐起,又招手让画扇将水盆端上,亲自替她净了面才道:“姑娘怎么给忘了,世子是来贺您生辰的。”
晏莞眨着眼回过神,想起刚刚的话又问:“公主她们都走了?怎么会,嬷嬷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您睡着,是他们不愿打搅。何况,舅太太之前关照,让院子里早些散了的好,老奴就没有强留。”
晏莞几经提醒才记起来,舅母之前确实交代过自己,便没有再纠缠,只由着降香穿袜下炕,瞄了眼门口再道:“母亲还没回来吗?”
焦嬷嬷摇头,“还没呢。”
晏莞就满脸担忧。
焦嬷嬷再开口:“姑娘,奕世子在外等着呢。”
小姑娘玩了半日,没什么兴致,声音闷闷的,“嬷嬷怎么不打发他走,我这不睡着吗,其他人都不乐意打搅我的。”
焦嬷嬷神情微顿,继而说道:“奕世子特地赶来,又送了两只贡鸟儿,我瞧着您早上又盼着见他,就不好自作主张打发走。”
早前晏莞的确是盼着赵静之,想让他穿红裙子看的,倒没有觉得这话中有什么不对,便点点头出去。
赵奕今日着得特别素雅,雪锻嵌蓝,颜色清浅,绣着精致而繁复的花纹,笔直的站在庭院里,盯着墙角开屏的孔雀。
司雀正弓着腰在其后低语。
晏莞见了心中就犯虚,倒吸了口气怯怯的问身边人,“嬷嬷,他会不会打我?”
焦嬷嬷愣了愣,转而好笑的回道:“怎么会,世子性情再好不过的人,哪里会动手打人,何况又是姑娘?”
她本意是安抚这娇滴滴的姑娘,谁成想晏莞听后睁大了双眼,诧异反问:“嬷嬷你怎么可以睁着眼说瞎话,他哪里性情好了,经常动手打我的!”
“必定是姑娘误会了,世子不会舍得欺负您。”
晏莞将信将疑的走过去,眼见着那人后背微直显然是察觉到了自己接近,但见其不转身,悬着心小声喊道:“静之哥哥。”
赵奕“嗯”了声,往后伸出手。
晏莞就盯着他手看,看他掌心的纹络。
迟迟没感受到小手的温暖,赵奕转头,盯着忐忑的小姑娘晃了晃手,脸上一本正经的问道:“清早才让人送来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晏莞见他意有所指的瞥着那只蓝孔雀,忙将手凑了过去,软声软语的解释道:“这个不怪我,是五妹妹烧的,我拦过了的,真的!”
如愿牵了手,赵奕唇角微扬,将她带到身边并立,面对着雀栏言道:“做什么要烧,你想吃肉?”
晏莞忙不迭回道:“没有,我怎么舍得吃,是五妹妹说有法子让它们开屏,结果取了提灯用火吓。”
赵奕闻言浑身一震,看着她的目光都幽深起来,掌心下意识的松开。
晏莞以为他想动手,哪里肯放,连忙主动又握住对方,娇声讨好:“你别生气,我以后肯定好好看着,不要收回去。”
赵奕只低声喃喃:“真是姐妹,想法都这样像。”然后回眸凝聚,紧盯着对面人,“原来是和你堂妹学的。”
晏莞听不懂,疑惑反问:“什么?”
赵奕苦笑不语,又牵了她,指着孔雀说道:“记着你刚刚的话,别哪日见它们连火都不怕,觉得不开屏不好看了就真让人做孔雀宴。”
“我哪里会这样子!”晏莞激动的噘嘴。
赵奕柔柔一笑,真是又气又爱,他真觉得那一世记忆是负担。记着了又有什么用?该怎么心软依旧心软。
“话说,你怎么到现在才过来?大家都走了呢。”
后者含笑就问:“你今天是不是等了我一日?”
“没有,就早上。”
晏莞说着想起屋里的红裙子,拽着他往回走,“你随我进去。”
降香“哎”了声刚要说话,焦嬷嬷就拉住了她,吩咐道:“没事的。”
后者惊诧,“可老爷说过。”忧心忡忡的觑着方落下的门帘。
焦嬷嬷跨步上前,“我进去伺候着。”
降香这才放心。
屋里面,红栏微敞,迎风桂香阵阵,赵奕头疼的盯着那炕上的大红罗裙。
晏莞无辜的威逼利诱起来,“这是你姑姑给你准备的,如果不穿就是不孝;再说你之前应过我的,我连唇脂都替你准备好了,可不能食言。”
“你与十五公主说了我要穿裙子的事?”赵奕侧眸,语气深凝,“我记得我上回是拒绝了的。”
她就垂着脑袋,“不小心说漏的,再说你拒绝的不彻底,我以为欲拒还迎嘛。”
赵奕冷吸了声,无可奈何的反问:“哪个教的你,欲拒还迎是这样用的?”
“不要就是要,我当你是默认的。”晏莞说得理直气壮,然后白嫩的小手揪着他的衣角,“你今天这衣裳的颜色不好看,换这身啦。”
赵奕气都气没了,几乎下意识的就反问:“那我现在问你,你想不想嫁给我,你怎么回答?”见女孩瞬间瞪圆了眼,提醒道:“可别欲拒还迎,想好了再答。”
晏莞就有些为难,思忖了半晌,“想。”
赵奕浑身微震,半晌没了反应。
晏莞有模有样的举着裙子问他,“你想不想穿?”然后又学他刚刚的语调,“可别欲拒还迎,想好了再说哦。”
赵奕见其眸中狡黠,灵眸闪亮,纵容的回道:“想。”
果然,晏莞满脸都是欢喜,拿着裙子就在他身上比划,只恨不能手舞足蹈了,“赵静之赵静之,在我这不讲究欲拒还迎,你自己说想穿的,我当真了,快、快进内室换给我看。”
她说完转身对外唤人,想喊婢子服侍他更衣。
焦嬷嬷一进屋,就见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俊美少年正捧着红色的纱裙立在那,脸上不见窘迫,全是那种纵溺任性的笑容,好像还很与有荣焉的模样。
实在是不忍直视,她转身就想退出去。
堂堂的郡王府世子!
晏莞却眼尖的看到了她,忙唤住了道:“嬷嬷,你快过来,他肯定不会穿裙子,你替我教教他。”
直等入了屏风后,焦嬷嬷仍是副不可思议的模样,轻声问道:“世子,您真的要穿?”
赵奕摆摆手,“你退出去吧,别让人进来。”
后者喉间一噎,瞅着对方怀里的裙子。
赵奕脸不红心不跳的再道:“我知道怎么穿,嬷嬷先出去吧。”
焦嬷嬷顿时有一种悉心照料多年的花朵被无情糟蹋了的感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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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前世,赵奕还真知道女装是怎么穿的。当年小莞是吃准了他舍不得冷战,非逼着他主动套上裙子。
其实,女裙就女裙,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母妃都给他穿肚兜,心理上他是不觉着怎样的。
当然,只在晏莞面前。
晏莞翘首以待的注意着屏风后,等了半天不见其出来,略有些着急的催道:“静之哥哥,你会不会啊?”
年少的男孩过了尴尬变声期,嗓音愈发如珠似玉,轻声起来温柔缱绻:“会,你别急。”
晏莞这会子很有耐心,双手撑着炕沿而坐,晃足嘀咕:“我瞧你都进去好久,干嘛将嬷嬷赶出来?她帮你的话肯定早就好了。”
她说完感激赵静之今日做出这样大的让步,对外又唤画扇端了盏牛乳进来。
画扇进屋后就退到旁边做起了无声静物,降香姐姐说得对,虽说姑娘和奕世子年纪还小,但毕竟孤男寡女,总得留个人。
事不关晏莞颜面,她是个没心没肺不注意的。
于是,等看见赵静之拖曳着罗裙从屏风后出来时,画扇到底年幼经不住惊诧,“啊”的呼声后目瞪口呆。
她脑子直,原是没去想奕世子身影,见状只下意识的就问:“姑娘,这是哪家的姑娘?”
晏莞亦是瞠目,被眼前的美人迷了眼。赵静之瘦弱、皮肤白嫩,穿上红裙后显得纤细窈窕,红妆肤白,加上青丝散扬荡在颊边,斜长的桃花眼眸风流轻韵,眼尾上翘着似醉非醉,秋波红晕俊俏生美。
从上扫到下,因忘了准备绣鞋,他白色的绫袜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在叠叠红纱裙摆下若隐若现。
晏莞兴奋的蹦跳过去,眯了眼满是欣悦,过于词穷只干干的赞道:“真好看。”
赵奕喜欢这种被她全心全意目光追逐围绕的感觉,但这会子却笑不出来,用力将身前女孩拉住,咬牙切齿的问道:“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
晏莞侧首,缩了缩脖子,想起之前答应过的屋内不留人,忙对眼神呆滞的画扇摆手。
画扇惊艳的表情在听闻他出声时又变了几变,那种过度惊悚和震惊的意味,瞧得赵奕很不高兴。
他沉着声催道:“还不下去!”
画扇被这声美人怒吼吓得轻颤,这才福身而去。
晏莞满心思都在赵美人身上,拉着他往妆镜台前走,“我给你梳头吧?嗯,你眉间阔,点朵朱砂是最好看的。”
她喜欢捣腾脂粉脂膏,选了最艳的颜色试调,如痴如醉的盯着对方容颜,话中尽是后悔,“早知道你穿女装这样好看,就不该等到现在的。”
赵奕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乖乖坐下后由得她摆弄妆台上的东西,很不给面子的回道:“你想都不要想,我可不准备和你从手帕交做起。”
晏莞举着眉笔的手微顿,惊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说完也不是真的等对方答案,径自又言道:“爹爹若是见了你这样子,只当是别人家的闺阁小姐,哪里还会不喜欢我和你一起玩的?”
赵奕闻言,眉间微蹙,没好声的接道:“然后我就和你做一辈子姐妹?”
晏莞扇了扇睫毛,未语。
“小莞,你可记着,今日是你生辰我才答应的。”
赵奕握上她另一只手,柔声笑道:“你现在还要说我喜欢欺负你吗?试问下旁人,可有谁能答应你这样无理要求的?”
晏莞真抿嘴想了想,最后回道:“旁人生的都没你好看,我又不是谁的女装都喜欢看的。”话落又别有深意的瞅了眼对方,可惜道:“就是公主不在。”
赵奕松了她手,转正身姿,“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若是在你还能有机会见?”
晏莞则轻笑,边在他眉间缀色边窃喜的问:“她过生辰,你没有穿过吗?”
“今朝是初回。”
晏莞更是开心,“原来就只有我见过吗,哎呀赵静之你太给面子了。”
少年纵溺得弯眼。
“其实你现在身量有些高,若是再小一些穿着,肯定是个玉雪可爱的姑娘,公主肯定会喜欢。”
赵奕听了又要皱眉,被她用指尖按主,听那少女娇娇的嗓音响在头顶:“你不要动啦。”
他就觉得周身都是软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切,恨不得直接靠过去,开口时都绵软起来,“我需要她喜欢做什么。”
晏莞心情好,很自然的接道:“也是,公主肯定喜欢二玉哥哥多一些。”
赵奕就仰头,刚想说话又见她皱眉。
晏莞愁苦的收回手,“都怪你,都点坏了,让你总是动。”
她噘嘴生气的模样特别娇嗔,不同于长大后那种故作风情的举止,赵奕看得有些出神,随口建议道:“那你画个桃蕊,带花芯的那种。”
“好。”
晏莞又细细描着,取出嫩黄色的脂膏来。
赵奕这才问出心里的话,“十五姑姑喜欢重玉多一些,那小莞喜欢谁多一些?”
“当然是我爹娘啦,还有煦哥儿。”她不假思索的回他。
“除了你家人。”
晏莞又想了想,“公主和明珠。”
“男孩呢?”
晏莞终于明白过来,不答反问:“你其实是想问我喜欢你多一些还是明珺哥哥多一些吧?”
“你懂?”赵奕惊诧。
少女点头,“之前明珠还和我说呢。”
“那你觉得呢?”
被当事人问,晏莞犹豫起来,只垂着头改取了唇脂替他抹,不说话。
唇膏香甜润泽,匀在他的唇瓣上,指尖点点酥麻,赵奕就擒住了女孩的柔荑。
晏莞不知所措的对视过去。
“小莞,你说我如果一直这样陪着你玩上几年,什么都任由你做,你会不会喜欢我?”
晏莞懵懂的问:“那种要成亲的喜欢?”
“是。”
她又追问:“以后都一直让着我的?”
赵奕点头,“嗯。”
他特别想知道答案,前世没有来得及知道的答案。
晏莞点点头,开口说道:“你现在的模样看上去特别善良,很疼很宠我。如果一直都这样,我肯定喜欢啊。”
少年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得特别愉悦,愉悦得异样纯粹。
顷刻,心中又泛起苦涩,既然留恋自己的这种好,为何前世还要进宫去呢?
他虽没有明确说过,但那些年从未待旁的女孩子如她这般,亦是与之相同的心思,愿意一直过下去的。
晏莞不知他在想什么,抽出自己的手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母亲俱是怒意的声音,“把莞莞的东西收拾好,咱们回纪家去。”
继而就都是舅母和侍人此起彼伏的劝慰声,“小妹”、“太太”的唤个不停。
晏莞急匆匆的跑出去,正见母亲苍白着脸满头大汗,还愠色满面十分严肃,不由小着声询道:“娘,怎么了?”
纪氏瞧见闺女就弯身就抱住她,噎着声忍了委屈道:“莞莞,娘带你回舅舅家住,咱们以后再不回来了。”紧搂着刚要再开口,突然瞥见屏风处的那抹红影,口不能言的僵着声讶道:“那、那是个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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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如玉的男孩着了身鲜艳亮丽的红裙,眉心朱砂妖娆,伴着点点嫩黄显得别样娇艳。他唇红面白的立在那,乍望去就是个貌美绝色的小娇娘。
纪氏在外撒了拨怒火才回的府,原怒气冲冲的面色在对上女儿闺中的这人时忍不住抽动起来。
这厮的五官太眼熟了!
她曾认可了要做东床的,这会子哪能认不出来?
许是震惊过度,刹那间就忘记了主次,伸手指着道:“奕世子?”
那一溜追进屋相劝的人顿时也停下了脚步,目光纷纷朝屏风处的人投去,皆惊愣在原地。
赵奕自幼身份贵重,被左拥右簇着长大。他与早早身为王府继承人的兄长不同,府中教养起来多纵溺,加上又得先太后的疼爱,宝庆帝亦十分宠他,常出入宫闱,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
然而,像此刻这般被人盯着的情形,还真是头一遭!
他真恨不能立马脱了这条裙子,双足下意识的挪动想躲到屏风后去,但又觉得欲盖弥彰,只能僵持在原地。
晏莞听到母亲的问声才发现场面窘态,倒不是替赵静之感到不好意思,是觉得这样子的人出现在自己屋里有些难以解释,暗想着他若能躲进地里去就好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袁氏,她见小姑只瞅着人家看,又想起刚刚她在余冒弄堂里的发威,只能暗自道没个要紧,走过去推了下她轻道:“小妹。”
纪氏怔怔的盯着赵奕,松开女儿走过去,见其夏裙轻薄、双足踏地,忍不住问道:“你在莞莞屋里做什么?”
晏莞还不知道娘亲刚刚的滔天怒火是为何,又怕被骂忙过去拉着她的手解释:“娘,您别生气,是我逼他穿裙子给我看的。”
一句话,解了大家的疑惑,却叫某人愈发无地自容。
赵奕只得红着脸拱手,“晏伯母。”
他这身装束,青丝披肩、眉色绰绰,又做如此动作,忒得滑稽。
纪氏刚要说他几句,却见丈夫掀了屋帘跟进来,忙变脸色。
二老爷亦是热汗满额,进屋就追着唤妻子的名字:“阿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纪氏是个不管不顾的,无论屋内有谁,张开口就骂:“那孩子足足比莞莞大了两岁,什么时候怀上的?那会子我们成亲都没有几载,你是觉着我进门无所出,所以急着在外面做好事,是不是?”
子嗣方面是她的痛处,进门六年才怀了莞莞,当时三房的周氏都第二胎了。而产后没多久,新妯娌孟氏就生下龙凤胎然哥儿与蓁姐儿,这让多年无子又好强的她简直抬不起头。
然而,现在突然冒出来个十来岁的外室子,稍稍推算下可不就是当年那阵子她最难过的时候有的吗。
她越想越觉得不能忍,扯开身前的女儿,冲着往前继续质问:“我道你最近怎么那么多事?刚上任的时候都没见这么忙的,还以为你是气我早前安郡王府提亲的那回事,原来是外面见了老相好,所以入了温柔乡不肯回来了,是不是?”
“哪里是你想的那样,那年我刚中举,在外与同窗多吃了几杯。”
二老爷被问得面红耳赤,又因着愧疚连连忍让再三解释,“你不要将话说得那样难听,这些年我待你如何,当着舅太太的面你自己说,难道我能有二心?”
摊上这样个直性子媳妇,二老爷都无奈。
他就知道不能让她晓得,知道了这家准没有宁静,但闹成现在这样,又后悔没有提前告诉她。
纪氏正在气头上,满肚子怨气自然是记不起他往日的半点好,回想自己带人冲进院子时丈夫守在那孩子身边时的画面,就止不住的怒火。
“没有二心能冒出来个喊你爹的那么大孩子?晏文睿你可想的真好,也是难为你了,日日回府对着我还得惦记着外面的美妇人和儿子,已经十一岁再过几年都能赶事了!”
这种场合,袁氏连忙给近侍使眼色,下人尽数退下。她又走到外甥女身边,搂着她道:“莞姐儿先随嬷嬷出去,你爹娘有事要商量。”又改望向旁边满脸羞红的少年,低低的言道:“奕世子,让你看笑话了,你陪莞姐儿出去吧。”
晏莞说迟钝是迟钝,但敏感起来直觉准的没话说。
这种场合自不肯走,心理上又依赖母亲,就抓着她的胳膊轻声唤:“娘,出什么事了嘛,爹爹不是在衙门里吗?”
“你爹对我们说是上衙,在外可闲的是功夫,抱着娇妾儿子快活着呢,哪里记得起我们?!”
二老爷就听不得这话,肃着脸道:“你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怎么,你还想着慈父的颜面?你有脸做那种事,十来年啊,你倒是瞒得真有脸!”
纪氏句句讽刺,红着眼挺直了身道:“晏文睿我跟你说,这事没这样简单,你想享齐人之福,我跟你说不可能!你既然宝贝你的长子,我这就带莞姐儿和煦哥儿回纪家去,以后我们各过各的!”
左右还都有人,仆妇们压根没有散尽,二老爷强撑着面色说道:“说的是什么话,我都说了那晚我自己都糊涂了。十多年前的事如今也无可查证,你能不能静下来我们好好商量?”
“商量?商量着你用几人大轿将他们母子抬进来?”
纪氏从未受过这种委屈,搂紧了身前总揪她衣袖的女儿,怒不可遏的断然拒绝:“没得商量,这府里有他们没我们,你自己不清不楚的做下那档子勾栏艳事,没得带污了我的儿女。”
话落,对着已撤到门口的近侍命令道:“蓝田玉暖,我让你们收拾东西没听到吗?还不快去!”
她喝完尤不解气,依旧冲着丈夫连声叫骂:“枉你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说来能有多干净?你拦着我是觉得丢不起脸面,现在紧张起这些不觉得太晚?
都做下了那种事还当可以瞒得住?怪不得早前蓉姐儿院子里的丫头说瞧见你在医馆抱着个孩子看诊,我道是什么人能惹得你亲自抱都不用小厮,原来是你的骨血,可不就紧张着吗?”
“那日孩子生病晕了,她着急之下派人告知我,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二老爷苍白解释。
“拿孩子说事,可不就是那些个凭栏肮脏里女人的常用手段?没想到你也受用这套!真是有心机,将孩子都养得这么大了才找上你。”
说的话委实太难听了,二老爷听不过纠正:“人家那是清倌,后来从了良,你别口口声声的勾栏、”
纪氏见他还袒护,怒气更盛,冷哼打断起就嘲讽:“可不是嘛,清倌从了良又替你养育了儿子,多年无所求的,得个名分也不为过。若不是前阵子凑巧碰见你,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思,对不对?”
二老爷接话:“真的是凑巧碰到,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也没求什么名分。阿岚,你刚刚真是太过分了,当着左邻右舍说那些个话,让人以后怎么活?”
“我过分?你倒是心疼她!”
纪氏失望透顶,“你心疼她你怎么跟过来,不在那安慰她?十多岁的孩子,你当是襁褓里的幼儿说生病就生病?
她可巧就街上遇到了十多年前的旧情郎,可巧就替你养了儿子,可巧那孩子就重病?然后你这慈父悉心照料,日夜相守生出感情,好一出父子相认的戏码!我问你,当时你可想过莞姐儿、煦哥儿,怕是满脑子只有那孩子了……”
“你不要蛮不讲理!”二老爷怒了。
袁氏在旁边就只听着姑太太骂了,刚路上劝了一路嘴皮子磨破了都无用,此刻一句也插不进去,只能拿吓蒙了的晏莞说事,“小妹,你别冲动,当着莞姐儿你不能把她给吓着。”
又转身去看妹夫,“姑爷也莫动怒,咱们小妹向来性情急,这事太突然,你们好好解释。”
说到女儿,纪氏脸上才止了骂声,脸上露出几分不舍和松动。
二老爷亦舍不得闺女,盯着双眼圆睁的晏莞才要说话,余光一扫瞥见了立在那半晌的丽装少年,呆怔许久后难以置信的诧道:“奕世子,你如何会在这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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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惊声后,又见其女装娇容,打扮得跟个小娘子似的,委实恶寒。
他上上下下扫了遍确真忍不住,憋着脸语气不善:“你这番装束跑府里来,又想动什么歪脑邪思?我跟你说过,我家莞莞你别再肖想,是不可能许配给你的。”
原就对这少年没好印象,如今又被撞见遭妻子骂了个惨,太有辱颜面,是又气又恼,闺女的屋里居然会有外人!
“堂堂男儿,涂脂抹粉的,成何体统?”他也是有气无处发。
赵奕无辜的立在原地,就没想到小莞生辰来讨个欢心会演变成这样,自己明明是想在眼前人心中扭转形象的。
偏偏,肖想着人家闺女,还必须好言好语的解释。他刚抬手,眼见红袖飘逸轻挽,垂苏带穗的,懊恼的编排起十五姑姑,面上匆忙道:“晏伯父,我是来贺莞妹妹芳诞的。”
“贺芳诞需要如此?”
毕竟不是自家的孩子,二老爷也懒得教管,不等回答挥挥手言道:“既贺过了,且回去吧。”话落冲外唤来平安,让他送奕世子出府。
赵奕这模样是绝对不肯走出阆仙苑的,刚听了几句已明原委,又因着心知前世,甚是笃定的走上前,正要开口时却被人抢了先。
纪氏如今看丈夫不顺眼,杠上了就故意讨他不痛快,见其为难赵奕反帮衬起来,“你赶他做什么?这孩子都比你有心,莞莞生辰知道扮装逗她开心。而你这当爹的呢,白日里在哪?守在勾栏女人和孽子身边!”
她说完拉过赵奕,望着他语气坚定:“我与你讲,但凡你不学他在外拈花惹草肯对我家莞莞好一辈子,我就放心将她许给你,别管他在说什么。”
赵奕双眸泛亮,正想承诺。
二老爷闻言急切,嚷声就道:“你这分明是赌气,莞莞的终身可不能由你这样决定。”
“你自己都为身不正,有什么资格否掉别人?我给莞莞挑夫婿,就冲着他这份你永远没有的真心,就是脸长得再油头粉面,也比你衣冠楚楚的要好!”
二老爷满面通红,既羞又恼,妻子居然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拿他跟这么个阴阳怪调的孩子比,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沉着面色,委婉的请旁边相劝的舅太太出去,就见妻子拽着女儿就往内室走,口中嚷着:“莞莞,娘带你出去住,这地方真是留不得了!”
他拔腿想追过去,却被红裙翩翩的赵奕给拦住,烦躁的推他就道:“奕世子你这是留着看热闹还是怎么?这会子我家事不宁,还烦请您先回去成吗?”
赵奕见他都瞪大了眼,急切的想赶自己走,凑过去神神秘秘的说道:“晏伯父,那个您当日既喝醉了酒,想来是不行的吧……”
“胡说什么狂言!”二老爷大喝,怒不可遏的再骂:“小小年纪满腹坏心思,就你这样我能让你娶我家莞莞?”话落还十分鄙视的瞅了眼他的装束。
赵奕连声辩解:“不是,伯父您误会了,您不是不行。”
闻言,二老爷面色更青,“这点年纪,都还没成年就知道酒后行不行了,可见平日里没少做龌龊的事。快回你的王府去,以后再不准近我闺女的身。”
赵奕心里大喊冤枉,如何肯走,走了就真没转圜余地了。
他原以为这是个博取好感的良机,怎料到弄巧成拙,这会子便只能牢牢抓着对方不放,顶着压力解释:“侄儿的意思不是质疑伯父,是见伯母生气,您得赶紧劝住,否则她带着莞妹妹回纪家的话,想再接回来就难了。”
他这么贴心的替长辈出谋划策,却遭了后者几个冷哼。
二老爷拽回自己衣袖,两人拉扯间,他怒容满面的瞪道:“我知道,这不用你教,你不拦着我我早进去解释了!”
赵奕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教教他该怎么解释,是以又道:“伯父您当务之急是要证明清白,只要让伯母相信那孩子不是您的,她当然就会原谅您,也会肯坐下来好好与您谈的。”
“你怎知那孩子不是我的?”
突然被人相信,二老爷浑身震住,内心激愤不已,没想到第一个肯相信自己清白的居然是眼前人。
于是再望去时面色缓和了不少,只特别苦楚的说道:“你伯母就是个急性子,见着什么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你听她刚刚那番话,我想明志都插不进话。”
“所以伯父就说那晚您烂醉如泥,根本什么都没做,不就成了?”赵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真相,留意到对面人狐疑的目光,复补充道:“我相信伯父您不是那样的人。”
二老爷实在是太需要被认可了,闻言感动得恨不能泪眼相看。可十多年前的那晚他深醉糊涂,到底有没有做自己都没底,这也是终归心虚的原因。
“好孩子。”
他拍了拍对方肩膀,但对上其眉心朱砂总觉得怪异,抬脚就想往里面走。
赵奕还是继续扯他,提醒道:“伯父您肯定是得罪人了,这摆明了是想故意陷害。这先搅得您家宅不宁,回头若是传出个狎.妓的名声,连带着以后仕途都难,可不能掉以轻心。”
“你说的我心里都明白,现在是莞莞她母亲不明白,你知道吗?”
二老爷沉下情绪,他最在意的是内室那翻箱倒柜收拾细软的声音。所以纵然赵奕肯相信自己,但并没有时间理会,对他指着门口温声道:“现在,我要与你伯母说说私房话,奕世子您是不是可以退出去了?”
赵奕点头,讪讪松手。
二老爷得了自由忙往里走,赵奕侧身刚走两步却踩到裙角,踉跄着站稳后回头,低声强颜道:“伯父,我衣裳还在里面。”
前面的人已经拐至屏风处了,听得这话见少年的衣裳果真挂在闺女屏架上,怒火蹭得又冒了上来,这孩子是怎么做到在姑娘家闺房里宽衣更衣的?
刚那几分好感顿时消失殆尽,他粗鲁的取过衣裳朝他丢去,睨着对方见其周身女裙再抱着男子衣衫的模样,遂咂舌嫌弃道:“你就在门口换好衣裳再出去,这模样让人见了成什么样子?哄姑娘也不是这样哄的,堂堂王府世子,唉。”摇头摇脑的回内室找妻女去了。
赵奕闻言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双脚,这模样刚早让人瞧够了好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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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心中带着怒火,静不下来又不愿回房,便倒腾起了闺女的屋子。前两日她刚听说这事的时候是断不肯信的,同床共枕十多年,丈夫的秉性总有几分把握。
但等今儿派出去的人传来那样的消息,坐不住逮过去就看到妇人抱着孩子、丈夫喂药的场面。
好一派温馨和睦,哪里能受得了?当场冲进去揪了那妇人甩上两巴掌,再怎样她勾得自己丈夫不归家守在这儿就是狐媚,管什么言语是一个字都听不进。
晏莞知道了个大概,自然也联想到了前两日降香去玉磬阁取帕子时带回的话,嘟着嘴很不开心,爹娘近来总是吵架。
她问那孩子长得什么模样。纪氏心里有气,瞧孩子时就觉得污了眼目,只道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贬得一无是处。
晏莞听完就下结论:“这么丑,肯定不是爹爹的。”
“你当你和煦哥儿,是从我腹中出来的才这样面貌?那是个生在外头的,当然是歪瓜裂枣,你当能有个什么好样子!”
听她语气愤愤,晏莞抱着母亲坐在床上,固执的说道:“我不相信爹爹会这样。”
纪氏搂女儿于身前,杏眼横挑,“无论怎样,他秘密安置女人和孩子就是不对。如果不是他的,心虚个什么劲?若是路边捡来的,能那么柔情蜜意?我可不信他是在发善心。”
“娘,您不要生气。”
原本欢欢喜喜的生辰闹成这样,晏莞心情纠结的很,刚只见母亲连声斥责质问,都没听父亲如何答话解释,遂问道:“您问了爹爹没有?”
“他巧舌如簧,我懒得听他废话。”
晏莞熟知母亲脾性,闻言就明白了意思。娘亲固执性急,必是冲进去就直接开骂,断不会留时间给爹爹开口。
便是她年岁小,也明白吵架得你言我语。
晏莞蹭在她胳膊旁,软着声说道:“您且听听爹怎么说嘛,我不信他会让娘伤心。”
适时,二老爷入得内室,闻言感激的望向闺女,上前同妻子深深作揖行礼,“好太太,您就是想判我罪名,总得让我将最后的话说完吧?”
“哼,由得你说那妇人是怎么从清倌跟了你再替你把孩子生下,然后久别重逢吗?”
二老爷是读书人,注重颜面尊严,妻子在外毫不讲究,只差没戳着他鼻梁说话。众人指指点点之下无从辩解,回府里又是如此,内心苦不堪言。
如斯想着只觉得窝囊,他当即站直了身肃道:“你总这样,听风就是雨,看见的就是真相吗?儿女都这么大了,就不会动脑子想想有没有内情,如此冲动,有没有考虑过后果?还有,让莞姐儿看着,这是你为母的教育?”说着就打发闺女出去。
晏莞很怕两人打起来,娘亲在气头上若是揍了爹爹怎么办,误会要更深的。
她就抓着身边人的手,小声道:“娘,您别打爹爹。”
纪氏满注意都在丈夫的话上,不认同的回道:“你当年做好事的时候就顾着后果了?怕莞莞听见,听见她父亲是如何表里不一吗,你都做得出来,还怕孩子知道?”
越说越是激动,她从床沿站起来,下了踏板继续道:“我就是要让莞莞看着,免得以后上当受骗,吃了亏都不知道出声,没得被人活活气死。”
二老爷那压下的恼意瞬间又被挑起,“你这妇人忒没道理,这是存心不想过日子了是不是?”
“还真就是,你都在余冒弄堂里过了,还想着这儿?”
纪氏怒焰更甚,说着又去理刚从箱笼里取出的闺女衣裳,眼见着就是拾掇回娘家的架势。
晏莞忙伸手按住她,又茫然忧愁的去看父亲。
“莞莞,你先到外面去。”
二老爷在小圆桌前坐下,等闺女出去才冷着声说道:“你若是真盼着这个家支离破碎,想我仕途尽毁便宜了旁人,只管去外面嚷,嚷得越大声越好,让人都知道我为官不净、狎.妓蓄养。”
话意很重,纪氏到底不是不知好歹的,但就此服软也是不甘,遂坐回床沿没好声的嘲讽:“拿这话压我,不是看准了我念旧情,就是拿莞姐儿和煦哥儿的名声压我。你是晓得我不会舍得让他们有个你这样声名狼藉丢脸的父亲,所以想钳制住我是不是?”
“我钳制住你作甚?那孩子本就不是我的,若是我的,还能由得你至今发现了才说?”
他说话的这语调,激得纪氏倒抽了个口气更为恼火:“你、你莫不是还想着将他接来府里来?”
二老爷皱眉强调,“阿岚,数年的夫妻,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可靠?当年我若真的介意你没生育,老太太给安排人的时候就不会推拒,犯得着跑外面去?”
他说着嗓音疲惫,满脸失望,“你往日冲动、任性我都能忍,但大事上哪回能有点谱?但凡你能有两分理智,就该在知道这事的时候直接问我,派人跟踪我,你冲到那里去闹一场就有面子了?”
“我想要什么面子?你这话说的倒搞笑,做错事了还有理?我不问你,你就不知道主动说?”提到夫妻情分,纪氏还是有所缓和的。
二老爷闻言,盯着妻子的侧容反问:“我说了你就能信,没得两句话将桌子给掀了,还能好好听下去?”
纪氏不出声,早前骂了半日现在有些累。
他便主动交代:“宝庆十四年我中举,与几个同窗去了城南庆渠楼听戏,当时确有几个唱曲的姑娘陪着。”
见其变色,起身过去拉她的手。
后者介意给抽了回去,他亦不强求,回忆着道:“都是私家戏园子里养的清倌,原就是听个曲没其他心思。你是知道我不甚酒力的,若非他们贺我功名不能拒绝,是断不会喝成那样。醒来的时候,宋箐娘已经在我床上。”
听到这,纪氏哪里还听得下去,腾地站起身就要走。
“你回来,听我说完!”
二老爷赤着面跟着立起,“她被破了身,屋里没有旁人,我虽记不得,但当时场景我能如何,总不能不认。好在她自己先开了口,说不会将事说出去,当时还没有莞姐儿,你若晓得可不伤了心?
事已那样,我自然得瞒下来。起初还防着她是手段,便寻人盯着,大半个月过去果真没见她与谁联系过,亦不曾打听我身份求负责。
阿岚,我心中终归是有歉意,又恐替她赎身后被误当做良人没个干脆,就拿了银钱替她暗中周旋。几个月后,她遇见了从南方进京的一名商人,从良后嫁夫离开,这之后我就没了她音讯。”
纪氏听得半真半假,“若是这样,人好好的商妇,领着儿子跑来找你是什么意思?”
闻者冥思,语气笃定先道:“那晚情况如何且不说,她是绝对不会有孩子的。”
顿了顿,再开口:“宋菁娘现在莫名其妙出现在燕京,我已是满心疑惑,她当年有那样好的机会都没用,如今这般必是有隐情。我身处大理寺,你当还是过去那个小小知府,说不准早就成了什么人的眼中钉,巴不得我身败名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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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还是生气,听了利害分析后依然生气,没好声的接话:“这么说,你和那个宋菁娘真有过去?”
“当日醉酒,我完全不省人事。”
二老爷说着想起赵奕的话,理直气壮的添道:“你自己想想,我过去每回和二兄吃醉了酒回府都是蒙头大睡,连洗漱宽衣都要你服侍,哪还能做什么?”
这倒是真的,丈夫酒量不行,但酒品很好,醉晕后直接倒床就睡,将他从纪家抬回知府衙门都不会记得分毫。
没有就好。
纪氏最介意的事没有发生,如此怒火就去了大半,但还是想不明白,“你没做什么她怎就破了身?她既不想故意赖上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十多年前他就没想通这事,但如果回答不知肯定又要被怀疑,只得胡诌了乱道:“去听戏的人那么多,说不准就是哪个不敢认的做了荒唐事丢我榻上来,左右无凭无证我找不到人。”
这个说法,纪氏相信,毕竟是唯一的解释。
但她面色不改,横着眉继续翻账质问:“这会子你头头是道,什么理儿都有,我哪里晓得是真是假?那孩子都管你叫了爹,也是你静观其变的结果?”
察言观色的二老爷知妻子过了心坎,暗松口气心道不容易,坦然回道:“哪里是在叫我?那孩子晕晕乎乎的眼都没睁开,你往床前一站他也管你叫爹。”
“呸,什么乱七八糟女人生的,你不嫌惹身骚往上凑,我可受不住。”
听完这些话,她到底好受许多,但遭了这么大的委屈心里怎样都不甘,沉着脸又问:“既知不是,理他们母子做什么?莫不是惦记着当年一夜良宵,余情未了想要重温旧梦?”
“刚不都解释过了吗?你真是无理取闹,妇人之见。”
二老爷心堵得慌,又愁外边情形,现下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无奈叹道:“你自己想,以你的脾性,我敢让你知道吗?原就是他人在暗我在明,你再搅和还得了?”
“合着如今又都是我的错?”
纪氏并非软柿子由得他哄上两句就好,提声不悦:“你自己背着我做金屋藏娇藏子的事,换做谁能受得了?今儿可是莞莞生辰,你既得闲早早出了衙,不回府却往弄堂里去,良心上倒是过意的去。”
闻者只得苦着脸继续又哄又解释。
虚贴着碎叶青竹座屏、同炕前衣衫半露少年对视着的晏莞闻言,忍不住抿了抿唇。爹爹知道被欺瞒,还宁可去陪两个骗子都不回府看她,是觉着自己不重要了吗?
不免多愁善感起来,自打回了燕京,她的情绪就特别丰富。
赵奕起初是听晏莞父亲的话在换衣裳,见她出来忙敛了衣裳背过身去。半晌听不到脚步声转头望去,那姑娘居然还停在原地,显然是准备窃听里面状况。
他冲她眨了半天眼打示意,奈何后者浑若不觉,专注着听她爹娘的墙脚。趁其无视自己,匆匆系好衣带猫步过去,为防叫出声便捂了她的嘴,又指指门口。
晏莞很不高兴,怒瞪了眼前人,他怎么还在这里?
掰下他的手不情不愿的悄声往外,至廊下后闷声问道:“你为什么还没走?”
“我有事与你爹爹说。”
赵奕胸有成竹的直了直身腰,心底里又耐不住纳闷。
这桩陈年旧事按理说得好几年后才会发生,如今晏家二老爷品阶不高,何至于惹得谁费力调查又设这样的套圈?
他思维敏捷,随即想到了有重生嫌疑的晏蓉。
说是嫌疑,基本足以确定。
赵奕觉得,唯这可能,否则好端端的往事不会被揭出来。
再联想到那次晏莞脖颈上的红印,他就暗道疏忽,只记得关照卢娘好生留意她的安全,没想到晏蓉这个深闺姑娘居然会懂得利用外势展开报复。
“小莞,你家二姐姐呢?”
晏莞面色微滞,诧异的反问:“你找她干嘛?”随即“呀”了声指着对方恼道:“你说好的要帮我把二姐偷出去的呢?”
赵奕目不斜视、形容坦荡,“我当时真命人将她从府里带出去过,但你二姐身上的中邪已好,我总不能不放她回去吧?”
闻者兴奋,攀上他的胳膊喜道:“什么,你真将她偷出去过?”
少年听得别扭,别嘴纠正:“小莞,你能换个字吗?”
晏莞就改问:“你当时有没有怎么她?”见其反感皱眉,忙补充道:“有没有替我报仇掐掐她,或者打她一顿?”
迎上心尖人满是希冀的目光,赵奕心生悔意,摇头轻道:“没有,我只听你的话带她出去,你二姐都不知道是我。”
她就觉得特别可惜,“你如果替我出个气就好了。”
“送到了城外的山上,这算不算?”见其看来,语气格外不忍:“只是你们府里并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想是她自己又安然走回来的。”
赵奕说完,盯着面前粉嫩如花的娇颜,心中的那份杀意越来越浓,若是能将晏蓉除掉就好了。
然而前世他谋反连累傅家,道义上终归过意不去。毕竟若没有自己的起事,傅明轩还是新帝器重的禁军统领,晏蓉与他伉俪情深……终究是觉得对不起傅家,于是连恐吓晏蓉都没有做绝。
否则,她的双手都掐到了小莞的脖子上,哪里还能留命?
贵胄宗亲里的那些个血腥游戏,上辈子他亦是见闻过的。
如此优柔寡断,赵奕都觉得不是以往的那个自己了。如果可以不这样善良,该有多好?
想着就越发内疚,对眼前人充满歉意,明知晏蓉要害她还放虎归山惹出现在的这档子事来,脱口就道:“小莞,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晏莞莫名其妙,尚且还沉浸在二姐孤身从山上走回府的喜悦里,对其满是感激,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是我错怪你才是,原来赵静之你没有食言,你真的替我偷了二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我会感谢你的。”
赵奕心道我乐意做又不是图你的感谢,就像哪怕他愿意今后再被她害死一次一样,结局如何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见其笑靥如花,似忘却了刚刚的烦恼,便很有兴致的故意问道:“那你想怎么感谢我?”
晏莞想了想,突然掏出盒粉黛瓷盒,“喏,我把这盒口脂送给你,之前给你涂的时候我见你抿了好几回,肯定很喜欢吧?葡萄汁做的,你可以直接吃哦。”
赵奕望着她手中的小盒,还是上回自己送她的那盒,含笑接了过来,弯着唇角回道:“好。”
收至掌心,他牵了她在廊下并坐,凝着表情开口:“小莞,上回你二堂姐伤害你的事,你还记不记得?”
晏莞当然是记得的,那次她从家里直接哭去舅舅家,半路上被他从车厢里拖出来丢了好大的脸。
“你家今日这事,多半与她有关。”
他注视着她,温柔浅笑,突然特别想抚抚她的眼角,可手伸至空中又顿住,只言道:“你得快些长大,要懂得保护自己别给人害了。”
晏莞眨着眼望向他,他含情脉脉的眼神似汩汩暖流,特别让人安心,顺着话反问:“你是说,我爹爹的事,和我家二姐有关吗?”
赵奕就将掌心虚遮了她的眼眸,声音若有似无,透着纵溺妥协,“罢了,还是让我做恩将仇报的事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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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廊下说话,内室里又争吵不休。
其实纪氏是个很重原则而不拘小节的人,丈夫没有和那什么清倌成事生出孽子,她又当场发泄过,怒火便平复的差不多。
然而,二老爷却心有不悦。
他建议性的说道:“阿岚,我不求你多贤惠能干替我分忧,但这风风雨雨的急性子能不能改改?你心里有什么疑惑恼火,回家之后我自然能给你说法,带着仆妇丫环们在弄堂里撒泼打骂,和那些个市井泼妇有何区别?”
他亦是忍得久了,少年时春风得意,曾期盼过未来的妻子是朵温柔贤惠的解语花,遇事信任自己以他为天。
可在纪岚过门之后,他的希冀比登天还难。
说来这么多年根本就降不住她,或是退让或是妥协,她却得寸进尺,只顾着自己畅快,哪管后果?
纪氏确实听不得批评,闻言复激动起来,“我市井泼妇,你现在是嫌我丢了你的脸?你二老爷倒不想想,我若在外面安置宅子再养个带着孩子的白面书生,你能好气量的等回到府里后再质问我?我算是宽厚的了,没把院门锁上,还听你半晌解释。”
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二老爷听了只更加反感,怒火难抑的回道:“你说话就是这样,这么的口无遮拦、这么的自私自利!”
他拂袖来回踱步,终于说出心里话:“这些年你任性恣意,说是主内但连个莞姐儿都没有替我教好。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可有丁点大家闺秀的德行?
你当闺女是你用来赌气的筹码,随便拉个人就想许配,你知道安郡王府里的阴暗斗争,你明白他们家在朝堂上又是何种处态?”
这些,纪氏统统没考虑过。
她眼界浅,只见安郡王妃护短,赵奕卖乖讨好又模样俊俏,关键对莞莞极好,方承诺了下来。至于王府的背景,她了解不多,是以就没了声。
二老爷就知道她欠脑子,语气更加激昂:“何况,就算奕世子是个良人,你将莞姐儿纵成这样,以后入了夫家哪家能由得她猖狂,你这是得将她整辈子都给毁了!”
“我怎么会害她!”
纪氏难看着脸色,特别委屈冤枉,“我是真觉得王府那孩子待莞莞用心,他不会舍得欺负莞莞的。”
“你又能知道?你和王府才打交道多少日子,就能做这样的肯定?还是你觉得你厉害,将来莞莞受了委屈,你靠着你的嘴皮子和几分霸道,能替她做主?”
二老爷就想骂醒她,“这里不是遵义,你当凡事都有你二兄做依靠可以无法无天。燕京城里多的是达官显贵,官官相斗情局诡谲,若不是老四帮我,你以为这大理寺少卿之位能落到我身上?下面多的是人盯着。”
纪氏还是初回被丈夫这般抱怨,难过极了,原来在其心中自己这样的一无是处,整个脑袋懵懵的,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言语。
“宋菁娘的事我已经在调查,隔着十多年没有凭证,不是我说不认旁人就能信的。你来的时候平安正守在外面,就想抓那个从衙里跟着我过去的人。”
见妻子瞪大了美眸,他叹息再道:“你以为别人下这么大心思只为离间你我夫妻感情?若不是有后手,你当宋菁娘一介孤苦无依的妇人能有多大本事,孩子生病的信儿都能传进大理寺去?”
纪氏咬着唇瓣,这方意识到坏了事,不由紧张,低低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命人去江州找隆叔,当初去遵义赴任的时候我怜他年迈就放他回了老家。现在只要找到他就可以证明那个孩子不是我的,毕竟他亲自抓的药又找人秘密用了,这事连宋菁娘自己都不知道。”
纪氏面露懊恼。
二老爷睨了眼她继续:“等隆叔到了燕京,说不准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宋菁娘在南方的夫君,届时旁人就算再有心污我,也没有说法了。”
他倦色落座,并没有再看妻子,只跟述事般做个陈词,“你若是个知轻重的,我自然会与你同担,可想想你的以前,能怪我不提前告知你?”
她听出了他话中对自己浓浓的失望,红着眸眶略惊讶的望过去。
他只当不觉,继续无波无澜的言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我都各自静一静,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连基本的信任和了解都没有。”话落就走出屋子。
外面少年少女并坐笑语,二老爷眼见着赵奕的手拉着不属于他的部分,板着脸特别不悦的咳了咳。
晏莞转身,复勾起早前之事,目光谨慎担忧的起身相唤:“爹爹。”
赵奕忙收回手,起身行礼,“晏伯父。”
二老爷点点头,冲女儿说道:“莞莞进去陪陪你母亲。”
赵奕很自觉的朝他走去,随着其脚步出阆仙苑,寻思着小心翼翼的开口:“家以和为贵,您将误会说清楚了,伯母肯定理解的。”
二老爷别有深意的睃了他眼,突然询道:“你如今年岁几何?”
少年眉眼微笑,“回伯父话,静之比莞妹妹大四载,已经十三了,是乙庚年丁亥月、”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没好气的打断:“我没问你八字。”
真是想什么呢!
赵奕讪讪止声,颔首应是。
“你如今师承于谁?”
赵奕再答:“静之承教于清渊居士。”
闻者目光起肃,惊叹道:“是前太傅苟立苟老大人?”
“回伯父话,正是。”
二老爷目光渐深,饶有兴味的望着面前少年,“我刚听你说起那番话,能从局势上分析,见解不同,可是已经入仕?”
少年年岁轻,不考功名,此话问的自然就是他在家时是否有学朝闱手段。
“略懂得上些。”赵奕认真回道:“只是静之顽劣难当事,父王不兴我过早接触军中事务,母妃亦不舍我费心劳累,侄儿如今并无所成。”
二老爷听懂了话中深意,心道还好不是个真的纨绔子弟,倒忍不住另眼相视,便再问道:“你刚听了巨细,以你之见,觉得何人会是幕后?”
赵奕怀疑晏蓉,但她毕竟没那么大能耐,端倪着对方神色显然已心中有数,遂犹豫着回道:“伯父回京述职,一入大理寺便身居要位,底下自有不服之人。而能知能那段往事的,必是与当年事件有关,伯父或可想想,如今同僚之中的昔日同窗之人。”
二老爷神情愕征,面露欣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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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
青墨矮缸里的冰块化尽,晏莞进屋后先蹲在门口将双手贴着缸壁内凉了凉,望着屏风处若有所思。
过去,她总觉得只要有爹娘在,什么事都不用怕。
可今日才晓得,原来他们也有困难的时候。爹爹在外被人算计,母亲自乱阵脚,隐隐的感觉家都要散了。
手心传来凉意,莫名的令人镇定,她收回手举步往里走。
纪氏就坐在闺女床头,听得脚步忙背身过去,拿帕子匆匆抹眼。抬头时眼眶又红又肿,根本掩盖不住,嗓音犹透着沙哑,唤了声“莞莞”招她近前,强笑着柔声安抚:“别怕,爹娘没事。”
晏莞会撒娇会耍赖,但安慰人却很不擅长。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嘴拙,因为根本就明白说什么都没用。
这是晏莞初回见母亲流泪,记忆里她从来都是神采飞扬、精神矍铄,鲜有这般黯然心灰的模样。
主动依偎过去,她抱着对方轻问:“娘,我们什么时候回遵义?我想二舅舅二舅母和豫表哥了。”
“莞莞觉得燕京不好吗?”纪氏搂住女儿,轻轻抚其后背。
晏莞摇头,“不好,一点都不好。”
纪氏闻言就心酸,“是娘让你受委屈了,过得不如以前随性快乐。”说完想起丈夫的话,道女儿没有世家闺秀的德行,那声声不满和埋怨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回。
她知道他是真的不满,但依旧不愿承认自己的女儿不好,忍不住就道:“我的莞莞这般乖巧懂事,哪有他说的那样。”
“可我帮不了娘。”
晏莞喉间涩涩,仰起头瞅着母亲说道:“我刚刚都听见了,爹爹是故意上当的,他想设计中计反抓害我们的人,对不对?”
纪氏是不怕女儿知事的,并不隐瞒的颔首。
晏莞合下眼睑,略带失意的再问:“爹爹是不是觉得我们不顶用,帮不了他还反而会坏事,所以就故意不告诉我们?他觉得我们不可靠,不能被信任,是吗?”
这就是丈夫的意思,纪氏心知肚明。
刚刚被说得哑口无言,这会子却舍不得女儿与她一道难受。抬头努力忍着眸底的晶莹,慢慢拍着她回道:“哪里会不信任莞莞?是娘的错,娘没顾着场合乱发脾气才坏了你爹的事,你还是孩子想这么多做什么?有什么事爹娘会处理好的。”
晏莞就拉住母亲安抚自己的胳膊,倔强的拆穿:“娘不要骗我,我知道爹爹的这事您处理不了,而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让您处理,是不是?”
她将脸埋进对方胸膛,闷声直言:“我知道的,娘心里不舒服,爹爹伤您的心了。”
闺女的这几句软声细语比什么话都催人泪下,纪氏紧紧环住身前的人儿,面庞倏动,又怕失态抬帕子去拭。
丈夫的话言犹在耳,句句都直戳心窝,道她为妻不贤、为母不周,直接否了这十来年的夫妻感情。
她以为的伉俪情深,在其心中原来只是一味的退步忍让,竟是自己误了他吗?
刚刚那幕之后,过去许多他数落自己霸道、不讲理的画面都浮现出来。独身坐着的时候,就想起以往娘家二嫂的话:“……不是我做嫂子的要见外生分,你真不能遇着凡事都往纪家跑,会让姑爷误会你是在借兄长在压他。你二哥是武将不比文人,说话直接和姑爷原就总谈不到一处去,有些事你们兄妹没放在心上,但难免要惹姑爷多想。”
在遵义的时候,纪氏总以为是二嫂杞人忧天,现在才知道是错了。丈夫定是真的如她所说,每次小吵之后自己当做没事儿般揭过,却不料他的怨气积得那样深,心中真说不出是何滋味。
当初晏家老太爷向纪家提亲的时候,她虽信任父兄但仍是要眼见为实。那年春闱刚过,学子们结伴踏春,在城郊亭外游水赏花。
他年少得意,又生得丰神俊朗,风华并茂的年纪举手投足间俱是温文儒雅的气质,同她从小接触的兄长不同,当时就被迷了眼。
她兴冲冲的跑回府,同父兄说“愿意”。
成亲后,他果然不负自己所望,是个体贴温柔的丈夫。纵有自己谈不上的诗书文章,亦不会逼着她去念,不求红袖添香,从来都是宽容疼爱。
她迟迟没有身孕,老太爷过世前还另有深意的可惜了几句。但等出了孝,老太太欲安排人进院,丈夫亦给拒绝了。
随他赴任述职,替他养儿育女,这么些年热热闹闹的日子过下来,纪氏从未生过丈夫可能对自己没有爱的这种想法。
直到今日,他刚刚的那番话,才真正点醒了她。
“娘,我们回贵州好不好?”
晏莞久久没听到母亲出声,就又重复了句:“以前二舅舅在的时候,爹爹从来没有这样过。”
这点,纪氏早有意识。
只是她过去没将娘家的关系和家庭联系到一起,此时再想起就觉得可笑可怜。
身在异乡,她身边只有兄嫂,有了事不回纪家,还能去哪?丈夫却当做了告状,道她有恃无恐,所以以前的退让都只是因为二哥吗?
她心揪得发疼,但明白不能让女儿有这样的想法,便认真说道:“莞莞,我们自己的家事,不能让舅舅帮忙。”
“我知道。”
晏莞却很懂,接过话言道:“我不是想找二舅舅说情,爹爹过去就不喜欢我和舅舅舅母撒娇,觉得他们宠我都是错的。”
她说完面颊在其衣衫上蹭了蹭,亦不嫌热,就特别留恋的说着:“我就是想他们了,都快一年没见了……”
纪氏摸着她的顺发,望着前方的碎叶座屏发征,喃喃道:“娘也想。”
“那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过年了,去年都不开心,府里的人我也不喜欢。”
晏莞任性的编排抱怨,想到晏蓉就继续道:“赵静之还说爹爹的这事可能同二姐有关,她上次又想掐死我,总没安好心,说不准就是她害的呢。”
纪氏闻言就僵愣,“蓉姐儿?”
她知道女儿在大事上不会胡说,推开她面对面望着追问:“奕世子和你说的,外面姓宋的那对母子和晏蓉有关?”
晏莞知道利害,点头回道:“嗯,他不会骗我的。”
“这事,你告诉你爹了没有?”
晏莞摇头,“爹爹沉着张脸出来,喊了赵静之就出去。”说着不确定的添道:“但我不知道赵静之会不会说。”
纪氏就皱眉凝想,“蓉姐儿、蓉姐儿?她没道理做这种事啊,害了自己的叔父对她有什么好处?”倒不是质疑话中真假,就纯粹想不明白。
“娘还是担心爹爹的,是吗?”
纪氏听出女儿的担忧,同她嘱咐道:“莞莞,无论爹和娘吵没吵架,他都是你父亲,你不能对自己的爹爹心生埋怨和不满。再者,就事论事,我坏了你爹的事是有责任的,如果能帮着调查清楚,自然最好不过。”
晏莞毕竟年纪小想法单纯些,闻言就笑了,含着满满笑意又问:“这么说,娘不生爹爹的气了,你们和好,好不好?”
这事,纪氏却应不下来。
宋菁娘母子不过是个契机,一个让丈夫爆发的契机。他既觉隐忍多年,那夫妻之间早就有了裂痕,这与外人无关。
纪氏就忍不住去想,想往日的点点滴滴。难道他对自己,就只有名分上的责任,丝毫不见感情?
她被搅得心烦意乱。
晏莞只将家庭不睦的这责任推到晏蓉身上,自己必要弄明白原委,不能让对方得逞。然而无从下手,不免就想到了赵静之,他居然不把话说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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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对外唤了蓝田,差人去丹镇的庄子上,瞧瞧正在避暑养病的二姑娘近来如何。她神神呆呆的想着从前,无心其他,晏莞满目心忧,直等舅母进屋方起身行了个礼。
袁氏招手打发外甥女出去,近前叹道:“你啊,就是冲动。我早说姑爷不会是那样的人,你既心中有惑,早早开口问了他便是。你说是你侄女屋子里的丫头看到,她们能知道什么,自个儿亲眼所见还有误会的,何况从他人口中得知?”
毕竟是亲小姑,又了解她脾性,也明白眼前人是不能多说的,袁氏就止了声。
她在花厅坐了许久,瞧着莞姐儿父亲阔步走出院子,那必定是二人已经说开,只道是虚惊一场。便又笑着询问:“如今可是都说明白了?姑爷年纪轻轻就做了少卿,外头多的是想攀亲带故的,那宋氏母子准是来讹他的。好在姑爷不是糊涂人,想来不会上当。”
纪氏外刚内柔,别看往日蛮横霸道,心底里被触及了十分脆弱。刚是不能当着闺女的面哭诉、,这会子听到娘家人的安抚,抬眸眼泪就又落了下来,“大嫂。”
“这是怎么了?”
袁氏赶忙坐下,表情都慌了起来,与她拭着泪轻道:“姑爷难道敢给你委屈受?”这状况倒是意料之外,搂着小姑就开始追问。
纪氏不瞒她,含着泪将丈夫的话述了遍,最后伤心难止的反问:“嫂嫂,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姑爷这话确实教人伤心。”
袁氏皱着眉嘀咕,她虽是眼前人的娘家长嫂,但许多年不处只靠书信往来,心底里不亲,有些话亦是顾忌着不好直言。
她只能试着劝慰:“这事也不能全怪姑爷,你只道他不信任你,但你自己又何曾相信他?刚刚我让你别去,指不定就有误会在里头,左右那宅子跑不掉,你等姑爷回了府再问不迟,是你非要追过去。”
“他衙里好好的差事不做,突然跑去那旮旯弄堂里看女人孩子,我还怎么能信他?”
纪氏语气有些虚,但不服软,依旧阵阵言辞的埋怨:“他如果早早告诉我,我能坏了他的事?”
这话,熟知她脾气的袁氏就听不过去了,委婉说道:“你耳根子软,只听下人说上几句就坐不住,这样大的事姑爷若告诉了你,你真能保证?”
“我难道真那样不知轻重?事关他仕途官职,我晓得利害,再怎样,还能存心去害他不是?”
“小妹,不是我向着姑爷,你若是早晓得了,能饶得过他早年去戏园子的事?你必定会想着,若不是有心人借着这事做文章逼得他不坦白不行,他必定要隐瞒一辈子。”
袁氏见小姑垂头,心知说到了关键,继续道:“以你的性子,准得怀疑,怀疑这些年他瞒着你还做了什么事,如果不大闹上一场,你是出不了气的。”
纪氏就是个急性子,为人又直白,是故这些年除了娘家,外面还真没与她处得来的太太夫人。先前在外地,到底是纪家的地盘,那些个贵妇少奶奶待她多是忍让,她亦认不到不足。
刚刚被丈夫劈头训骂了一顿,反思再三,现在还真反驳不了对方的话。
袁氏见状拉过她的手,“我方见姑爷走的挺急,这事怕没这么容易解决。你心中再有委屈,且等他将外面的事处理了先。至于他的那些话,人在气头上说的你当不得真。
夫妻多年,他若是心里没你,何至于这些年没再添个旁人?姑爷的品性是能够相信的,你也莫忧这忧那。回了燕京,不比遵义,他新入大理寺总有压力,你若再给他添乱,教他如何是好?”
纪氏是个情绪很容易波动的人,听了这些话心中好受许多,再加上她到底不相信丈夫会不爱自己,就睁着眼期盼的盯着身旁人,“大嫂,你的意思是老爷只是气中胡言乱语,其实并非嫌弃我的,对吗?”
袁氏很肯定的颔首,郑重道:“当然是这样,你别多想。”
“可是,他不嫌弃我,嫌弃莞莞怎么办?”
说到闺女,纪氏就又不平静了,激动道:“莞莞虽说是顽劣了些,平日里总爱起小心思,还任性冲动,见着谁给点好处就给骗了,但她懂事,刚还安慰我呢。”
袁氏惊诧的望着她,眼睁睁瞧着她抹了眼泪说外甥女的缺点,数落起来是眼都不眨一下,几乎都是脱口而出,忍不住就腹诽,敢情你这当亲娘的都知道啊!
她干咳了声回道:“莞姐儿吧,”顿了顿,措辞开口:“你是骄纵了些她,如今年岁大了,将来要说亲的。你是有幸遇着了姑爷,但若是忍不了这种性子的,以后她许夫君后,被夫家嫌弃怎么办?”
纪氏美目瞪大,“我没觉得莞莞性子不好啊,我们娘俩这种性子怎么了?”
袁氏改言:“不是不好,我是觉得将来莞姐儿的夫君不喜欢。”
纪氏就更觉得莫名其妙,“他若不喜欢我的莞莞,我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他?何况,我们莞莞很讨喜的,那奕世子连裙子都肯穿,还不就是为了逗莞莞开心?”
要真这么论,就没话好说了。
袁氏顿时就止了声。
纪氏却引以为重,在闺女的事上不能含糊必须讲个明明白白,遂接着道:“她是我生下来的,我不管别人怎么管教闺女,莞莞是受不住那些规矩虚礼的。我将来替她择夫,择的自然是疼莞莞爱莞莞的,否则难道还是想靠着女婿升官发财?我们老爷也没有这种想法。”
“是,没人这样说。”
袁氏想到安郡王府的世子,又想起刚刚冲击视线的那幕,堂堂王公子弟穿红抹粉的……好吧,也是莞姐儿有福。
只是因为赵奕,她想质疑下小姑教女的法子都不行,谁让真有那样的冤大头喜欢呢!
“老爷难道是和你一般想法?”
纪氏在乎丈夫,就又琢磨起来,“他是觉着将来莞莞的夫君比不了他疼爱女儿,所以才觉得莞莞欠端庄?”问完又自我否决,“不会,他找不到不代表我找不到,也太小看莞莞了。”
说着站起了身往外,“就这事情我得再去找他谈谈,以后不好这样的,我们吵架他将闺女拉出来做什么,整得平日里他不疼不宠一样。这若是让莞莞听见,没得还以为是她爹嫌弃她呢。”
袁氏有些同情姑爷,但见身前人不自怨自艾了,心情亦轻松起来,“你同姑爷再商量商量也是好的,外头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以后再有事且先想想姑爷往日的为人,他若的有对不住你的,还能让你发现了?”
纪氏心霁,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她兴冲冲的走出屋子,却见丈夫的小厮跑了进来。
平安行了礼,脸色有点急,“太太,余冒弄堂那传来消息,宋菁娘的儿子死了,就在咱们离开后不久。老爷让小的先陪您赶紧去趟顺天府衙,太太别慌,老爷找几个人立马就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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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最害怕的状况出现了。
宋菁娘的儿子在妻子过去大闹后不久咽了气,这是很能拿着做文章的。他不认那对母子,就是朝廷命妇猖獗逼死平民的罪名;可若认下,且不说纪氏,独他就是文官狎.妓,私养妓生子的名头。
去江州接隆叔的人还没有回来,未至摊牌的时候,这就是为何他紧张那孩子死活的原因。闹出人命,且不论谁是谁非,在百姓民众的眼里,宋菁娘就是弱者。
以官欺民,倒不是说怕惹上官司,但为官者莫有不在乎舆论名誉这些的。
二老爷想到宋菁娘就止不住的恶心,真是走了眼!亏他当年还替她筹谋安顿,简直是恩将仇报,这妇人忒狠心。
旧人相见,原本是喜事,但认出宋菁娘是昔日庆渠楼里唱戏的姑娘时,难免就要想起当年那件不清不楚的荒唐事。
他当场就想转身走人,宋菁娘却未语先泣,哭着声称替他育了一子,甚至还拿出他的汗巾子来,汗巾上绣着他的表字“明希”。
二老爷看的眼都瞪大了,什么状况,随随便便就能从身上掏出十多年前某恩客的巾子来?这自然的也太蹊跷了些吧!
当时简直是忍了好久才忍住那份怒意,忒得可笑。十多年前你就嫁做商人妇从良过日子去了,这私藏着其他男人的汗巾子,是良家妇女会做的事吗?
敢情宋菁娘当初的善解人意都是假的,利用汗巾子来证实他们间的关系,这妥妥的就是下套。否则,试问若不是钟情于他,难道还是拿着贴身珍藏?
而如果是真倾心他,当年就有机会赖上自己,犯得着等人老珠黄后再来诉情?那日简直烦躁的厉害,苦于短时间内又无凭无证,只得虚以委蛇的同她周旋,以静制动。
显而易见,是有人想动他。
他晏文睿为官多年,家族和睦、后院安宁,因此绝不可能是为了离间他们夫妻感情,只可能是政敌上的人在谋算自己。
果然,那些人看中了他的耿直与仁义,利用自己对突来长子的亏欠步步为营。打从衙门里近来的不顺使得他分身无暇,又总用孩子的病情时不时招他过去,制造内忧外患。
可他们料不到的是,早在相遇宋菁娘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阴谋,因为那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己的孩子。
将安身的住址安在人多眼杂的余冒弄堂里,这是铁了心要利用左邻右舍将事情闹大的意思。他筹谋着等隆叔到了就先戳穿这个圈套,再反利用宋菁娘母子引出幕后之人。
因着周全,甚至还命人留意着妻子动向,亦好在近来天气炎热,她并不怎么出门,然而这消息到底是怎么传进的阆仙苑里?!
她冲进弄堂的时候,平安就已经相劝制止了,奈何她的急暴脾气一犯是怎么拦都拦不住。自己上前,她还只当是维护那对母子,非打了宋菁娘再去动那躺着孩子。
本就半死不活的,哪里能够让她碰到?
闹得不欢而散,回了府当着闺女、仆妇和外人的面,是再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满口污言粗语简直是不堪入耳。
二老爷满心失望,多年的夫妻仍没有丁点信任,但凡是个能听得进别人话的,就不可能闹成这样。
现在只能庆幸死的是孩子而不是宋菁娘,否则她就更难洗清嫌疑了。吩咐了随从进内院,让妻子先主动去顺天府陈述个供词,否则等衙门的人上府就不好看了。
他起身往外。
赵奕跟上前去,特别通情达理的说道:“晏伯父,您莫要慌张,朝中有制,凡五品之上的官员享“议贵”之度,只要大理寺卿秦大人不允,顺天府亦是不能找您问话的。
至于晏伯母,宋氏的儿子原就身染恶疾,只要请人验个尸就能知道死因。不过,侄儿觉着还是莫要用府衙里的仵作,您得先备着人。”
二老爷眸光倏深。
赵奕说得正起劲,满脑全是替晏家解围的想法,只唯恐不周到的哪注意得到对方眼色,想了想再添道:“还有,伯母脾性直率,想来当时屋子里场面激烈,必定会有好看热闹者进屋瞧看。您得寻两个人替伯母作证,她当时只针对了宋氏和您,却并未碰过屋里的任何器皿,尤其是药碗。”
二老爷震惊了,停在门槛处转身上上下下扫视着他,连道“不对”,匪夷问道:“奕世子你不过就听了个大概并不周全,尤其是弄堂那儿的情形你压根不知,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他心生怀疑,眉头皱得更紧,不等答话继续道:“不对,你这分明就是早知了这事。”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疑问。
赵奕心道不好,献计献过头,怎的给忘了小莞爹是个深沉又敏锐的老顽固!对视过去,只觉得其凝思的目光越来越犀利,为表自己清白连忙回道:“伯父您可千万别误会,这绝不是我做的。”
二老爷先前就对他改了观,没再当做绣花枕头包,听得这席话后就更探究好奇了,“我知不是你安排的。奕世子,老夫问你,你是何时派人打听调查的我?”
赵奕盯着对方连胡子都没蓄的洁净下巴,不得不尴尬着面色认下这事,“回伯父,还真没多久。就早前我妹妹喻阳过生辰,莞妹妹来府里时我见她心情不是很好,就花了点心思多加留意了下您府上,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二老爷闻言瞪大双目,脱口就道:“你这小子早就心知肚明,那早前同我胡扯半晌是为何?”
赵奕干干的回道:“侄儿是怕损了您的颜面。这种事,您肯定是不想旁人晓得的。”
“你倒还知道自己是个外人!”二老爷涵养尽丢,出声咆哮。
这种被小辈看穿了的感觉太不好,尤其还是个对自家闺女有非分之想的无耻小辈。
又想到他刚刚说的月初他妹妹生辰,想起当日自己阻拦不住,懊恼的伸手指着他又道:“我就知道,你这少年忒不老实,准不会放过莞莞去赴宴的良机。你说,那日你对莞姐儿做什么没有,是不是又欺负了他?”
赵奕见其整个面庞都涨红了,自己都忍不住红脸。
二老爷一见更是不了得,表情纠结的张口就想训骂。
后者连忙抢先辩道:“我什么都没做,更没有欺负莞妹妹。伯父,当务之急是您的这档子事,还是先解决了再论侄儿的不是。您千万别耽搁,伯母已经独身去了府衙,再加上有心人的布置,可别吃了亏才好。”
想起自己不靠谱的妻子,二老爷还真停留不住,压了压怒火点头转身就要走。可走到门外又忍不住回头,严肃着脸问道:“既然你先前调查过,可知是谁?”
赵奕稍稍默了默,思量着开口时留了几分余地,“伯父,侄儿刚刚就说了左不过是您如今的同僚昔日之同窗,这除了大理寺丞杜嵱不做他人之想。”
杜嵱如今就是二老爷的下吏,亦是往日在衙里最为密切的人。
“你,你果然早就有了结论!”
二老爷咬了咬牙,又气又恼的盯着面前的少年,恍然道:“原来是故意留在府里等着刚刚那机会替我出谋划策,奕世子你纵然是为了莞莞来博我好感,但心机太深。”说完气呼呼的往外走,口中还喃喃着“心机太深、心机太深”。
赵奕僵愣在廊下,满面无辜无奈。
自己哪里有功夫来查他老人家哦,更料不到他这么早就犯人算计,若不是有着前世记忆,又知道大理寺里杜嵱后来中伤落井下石晏莞父亲,怎么能圆得过来!偏偏替他想了这么多,最后被当成了别有用心。
赵奕觉得冤枉,左右环顾了下发现居然没人理会自己。
想了想,既如此,便又往晏家的内院走,这时候小莞铁定很无助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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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要去顺天府衙,袁氏自然就陪着过去。
她们刚走,晏老太太就领着周氏、孟氏两个媳妇闻风而至,进了阆仙苑见无人主事,只能将目光投向刚过生辰的小姑娘。
老太太抱着孙女,满面关切心疼,摸着她的脸颊慈爱道:“我可怜的莞姐儿,大好的日子受这样的波折惊吓,都是你那父亲造的孽,等见了他我非好好替你母亲做主。”
晏莞悄悄挪着脸,不是很习惯这样的亲近。
老太太又问:“你爹娘呢,都去哪了?”
晏莞犹豫要不要说。
四太太便牵过了她,柔声说道:“莞姐儿不要慌,虽说以后多了个哥哥,但也是多个人疼你的、”
尚未说完,晏莞就不高兴的打断:“四婶母说什么呢,我哪里要多个哥哥?”
四太太就叹息,“婶母知道你和你娘接受不了,但终归是你爹爹的骨血,晏家的子孙是不能流落在外的。你不要慌,他再怎样也越不过你和煦哥儿去。”
“我没有哥哥。”晏莞倔强着小脸强调:“他不是。”
三太太听了就暗笑她天真,扬声接道:“莞姐儿莫说傻话,你爹爹的孩子自然就是你的兄长,这是血缘上抹不掉的关系。你如今又长了一岁,不能再只知吃喝玩乐,平时多劝着些你母亲,别总动不动就发脾气,这不将你爹往外面的女人身边推吗?”
晏莞听红了眼,移开步子瞪着对方回道:“没有,婶母你不能这样说我母亲,我爹娘好着呢。”
“真好着的话你父亲能在外面金屋藏娇?连孩子都那么大了,真是瞒得可以。”
老太太听她越说越过,忍不住睨了眼周氏。
三太太顿时就不出声了,只眼眸微斜,轻笑了下透着嘲讽。
晏莞满眼都是排斥,心底里特别不喜欢这些人,独身站去角落。
四太太就跟过去,宽解着哄道:“莞姐儿别听你三婶母说的,没有人说你爹待你娘不好。”
“她分明就是这个意思,说我爹不要我娘要别的人,是不是?”
晏莞哪里肯给她们碰,后挪着步子语气都急躁起来,“我爹没有私生子,和那谁也没关系,你们不能这样说。”
三太太不待见二房已久,往日当着纪氏的面不好说什么是因为讨不到便宜,可如今对着个孩子哪还有顾忌的。
急逞口舌的她当下不顾婆母警示,往前两步开口再道:“莞姐儿,婶母这是在教你,你要再这样天真不知事,以后你爹就是别人的了。你当你不肯承认,你爹就能舍得自己的长子遗落在外?”
“周氏,你同她说这些做什么?”
老太太终于出声。晏莞年纪已经不小,当还是无知幼童不懂得亲疏好坏?瞪着自己外甥女就厉色起来。
三太太心虚,轻声的回道:“我就是给莞姐儿说说道理,她年纪小不懂,将来多个兄长疼她罢了。”
晏莞听不得这话,只凭着意愿反问:“那如果三叔从外面领个人回来给蔷妹妹当哥哥,三婶母也这样教四妹妹?”
“莞姐儿,你这说的这是什么话?”
三太太气恼,“我做婶母的教你两句,你居然回嘴?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你母亲没教过你要尊敬长辈?”
晏莞抿嘴,眨着眼眸低声回道:“我舅母她们从来不和我说这样的话,是婶母你自己、”顿了顿,突然想起以前父亲总说她任性不守规矩,唯恐这些人告到爹爹面前去,顶撞的话就僵在了嘴边,垂下眼睑不出声了。
三太太当她知错心虚,气焰更甚,“我们好心好意来安慰你和你娘,你倒是个不知好歹的,也莫要怪你爹在外面养女人孩子。莞姐儿,你若再这样像你娘,以后都拴不住男人。”
晏莞倏然抬头。
这些话她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晓得不是什么好话。实在很不明白,爹娘之间的事,她们来做什么?
强忍着不高兴,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对方。
“三嫂,你别吓着孩子。”
四太太真想翻白眼,活了这把年纪同个稚嫩孩子逞口舌,也是出息!
她转身安抚起侄女,“莞姐儿莫要难过,你三婶母胡言乱语可当不得真,这话也别说给你爹娘听。四婶母问你,你爹和你娘去了哪?”
晏莞很不想搭理她们,闷声含糊道:“出门去了。”
“莞姐儿可知去了哪?”
晏莞很介意她们早前的话,有心想替父亲澄清,便固执的开口:“那不是我爹的孩子,不是我哥哥。”
三太太听完就别嘴,面露不屑。
四太太微愣,更加柔了声宽慰:“婶母知道莞姐儿抵触,不过这样子是不对的,兄友弟恭,他和煦哥儿一样都是你的兄弟。”
“他不是!”
晏莞想不通为何素来通情达理的四婶母也这样说,烦躁的嚷道:“我爹都说过不是了,再说人都已经死了,婶母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他是我哥哥了!”
“什么,死了?”坐着的老太太惊呼起身,面露震惊:“怎么好端端的死了?”
四太太亦是惊诧,“莞姐儿,不要这样咒自己的兄长。”
三太太更是激动,去扶着老太太言道:“莫不是二嫂先前出去大闹了场,闹出了人命来?”
晏莞忍无可忍,直接一股脑的道出心底不满,“你们怎么就非咬定那是我爹爹的孩子?还说是家人呢,外面人都不信的事你们倒是先认同了。”
她将矛头指向周氏,“三婶母你是有多不喜欢我娘,外人的死活同我娘有什么干系,你还急着往她身上揽?”
三太太自知是说错了话,但被孩子这样点了名的骂还真是觉得大辱,抬脚过去刚要争辩,老太太就拉住了她。
老太太走上前就见晏莞后退,有些懊恼带了周氏过来,只能温声补救,“莞姐儿不要生气,我们都没有不相信你爹和你娘的意思。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祖母心里也是着急,又不见你你父母过来,总是要免不了担心的,对不对?”
晏莞没反应,恨不得直接喊了人将她们都请出去,真是烦死了!刚口口声声分明都是来看笑话的,当她年纪小就听不出来吗?
她谨记着娘亲的话,纵然不满长辈但也不能直接说出来,这是不尊重,等回头见了母亲再埋怨不急,所以她忍,忍着她们自己离开。
晏莞不说话,老太太和四太太都有些着急,这莫不是把孩子逼坏了吧?就各自轻声细语更加小心翼翼起来,哄着逗着盼她能给个回应。
晏莞还是不肯开口。
老太太心焦了,拉过周氏就开骂:“你看你都说了些什么话,将好好的姐儿吓成这样,往日多机灵的孩子被你说成这样,回头我看你怎么和老二夫妻交代!”
“老太太,莞姐儿古灵精怪最是顽皮,准是故意吓我们的。再说,媳妇儿也没有说什么呀。”三太太苦着脸。
四太太催她,“三嫂,还不给莞姐儿道歉。”
哪有做婶母的给侄女致歉的?三太太颜面上过不去,支支吾吾的不乐意。
老太太就敲她脑袋,“你个糊涂的,你要不把莞姐儿哄好了,自己留在这等老二媳妇回来。”
晏莞听着好笑,原来她们怕母亲。
转念又觉得奇怪,既然忌惮母亲,怎么还趁着爹娘不在来欺负自己,说的话还那么难听。
三太太想想纪氏往日的脾气和性子,有些恐惧,忙蹲身好言好语起来:“莞姐儿,都是婶母的不是。婶母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说你娘不好,是想着这件事你爹对不住你娘,特地请了老太太过来给你们做主……”
晏莞就垂着双手低着脑袋,听她绞尽脑汁的说好话,就是不出声。最后等对方约莫说得都口干舌燥了,才倦倦的对旁边的近侍说道:“降香,我困了。”
降香从善如流的走过去,同各位主子告罪,道想要请姑娘进内室歇息。
三人求之不得,心道总算没傻了,哪还有心思再从她口中套二房里的事,闻言各自关切几句就出了阆仙苑。
晏莞饭后刚午觉过,这时候根本没有睡意,听着她们的脚步远去就松了口气,揪着身边人的衣裳道:“降香,她们一点都不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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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奕幸孜孜的往阆仙苑赶,可巧在院前不远处遇见了晏蓁。
晏蓁自然是想去给熊孩子送温暖的,好好的生辰宴整出个家变来,原主必定要吓得六神无主。
作为同样拥有金手指的她,自然怀疑到了晏蓉身上,奈何那个蠢货搬出府跑丹镇上私会情郎去了,逮不到人。
她觉得这是收服晏莞的好时机,在她最无助孤单的时候给予安慰。
迎面遇见龙章凤姿的玉树少年,其匆忙急切的神色不由勾得她想起二人前世,眼幕迷离、乱了心神。
停在原地,晏蓁双足沉重如铅,她没能好好珍惜这个对感情纯粹且执着的少年。望着对方一步步接近,有种直奔向自己的错觉,心底里止不住生出期盼渴望。
他却直直的朝阆仙苑门口走。
“奕世子!”
晏蓁唤出声后方回神过来,眼前这人的满腔深情如今都给了原主,并不再属于自己。刚刚那瞬间,只是本能的想喊他,阻住他朝晏莞走去的脚步。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不容易了,要亲手将前世那般深爱自己的男子推给旁人。
赵奕回身,望着晏蓁不解道:“五姑娘。”
他还不至于不认识,何况早前晏蓁几番入王府陪喻阳,亦是有过多面之缘的。
晏蓁慢步上前,微微福了身行礼,语声轻柔:“世子来找三姐姐吗?”
赵奕就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人家府里直闯内院找晏莞,于小莞名声也不是很好。
他便想寻个说辞解释,略一寻思就想到了自己送来的两只孔雀,望着眼前人不由蹙眉,“清早命人送了两只鸟儿过来给莞妹妹玩,听说给你烧着了?我想着后续有些事宜需要护养处理,便过来交代给莞妹妹。”
晏蓁脸红,她怎么也想不到二人今生初回私下独处,对方说的居然是这个话。
想到之前的火烧孔雀,她连忙又欠身解释:“世子不要见怪,我当时只是想逗弄孔雀开屏好让三姐开心,并非故意的。”
赵奕见她手指揪着丝帕,好像很怕自己怪罪的模样,忙温声回道:“不打紧,就算没有你,以莞妹妹的性子想看孔雀开屏,也准要折腾法子。”说完自己先扬了唇,透着几分纵容。
他根本不排斥这种胡闹把戏,关键是与小莞性格很相似啊!
晏蓁惊喜,眼眸含笑的看过去,表情如临大恩,“世子不怪我?”
赵奕摇首,并未将她放在眼中,转而侧身准备入院。
晏蓁就又喊住了他,挥手让跟着丫头退后,很难以启齿般犹豫了半晌才开口:“我听说世子喜欢三姐姐,是真的吗?”
赵奕瞠目,这口无遮拦、无所顾忌的作风,也像极了小莞。
毕竟是她的堂妹,不可能不理会,但瞧晏蓁这幅忸怩支吾的语态就特别不爽快,怎么自己喜欢晏莞很丢人吗?
他大大方方的承认,“嗯。”
出乎意料,面前的女孩笑容大绽,欣喜的说道:“所幸是真的,这下三姐肯定要高兴了。”
赵奕被引了好奇,心跳得厉害,凑近问她:“你说什么?”
晏蓁眼睫轻扇,摇头瓮声作答:“没什么呀。”
“你刚刚分明说莞妹妹要高兴了,怎么现在问你就成了没什么?”
感情上赵奕就是个热血少年,青涩急迫,哪里经得住磨叽。脚下又近了两步,他续追问:“你不要遮遮掩掩的,刚喊住我不就是为了问我和小莞?这会子倒不好意思起来,快说。”
晏蓁习惯了他的温柔相待,闻言特别惊诧。
前世自己欲言又止的时候,他总是特别有耐心的缠她,从来不会说一声重话,就算明知自己是在使性子,他也会包容。
难道,真的是因为今生这张脸生的不够美吗?
晏蓁就想不明白,眼前人喜欢原主什么。如果是真爱,里子都换了芯那么明显,他怎么会察觉不到。
对上其错愕的视线,赵奕忍不住提声再问:“你倒是说啊,老盯着我看做什么,莞妹妹是不是与你说过什么?”
晏蓁心底里苦涩,想了想人家本来喜欢的就是原主,纠结这做什么,当以大局为重。于是调节好了心态回道:“是,我听姐姐提起过,说你比傅家三哥哥待她更好。”
“真的吗?”赵奕双眸发光,尽是喜悦。
晏蓁颔首,哄着他道:“自然是真的,我就是怕姐姐一厢情愿,将感情错付给世子,所以忍不住想替姐姐问个答案。”
赵奕心情好,满面春风,连头顶的烈日炎热都直若不觉,摆摆手随口道:“不碍事不碍事,你问的很好、很好。”
那憨笑满足的傻样,晏蓁都无语。
“不过,奕世子现在进去,怕是不太合适。”
赵奕不明白,反问为何。
晏蓁就回道:“刚刚咱们家老太太来过,长者问话想是惹得她不高兴了,我家三伯母又是个心直口快的,说她顶撞长辈没有规矩。奕世子你毕竟是外男,同府里不沾亲故的,就这样闯进她闺阁于礼不合,让长辈们晓得了又要说三姐姐的不是。”
赵奕为难,又不放心的回头望院门。若是以前的性子肯定是不管不顾要冲进去的,现在嘛,都被人当面提醒了,总有些做不出来。
“不如这样,世子你趁着这时候没人进去见见三姐,我在外面替你看着,若是有人过来就让丫鬟进去告知你,你再从院子的后门离开,可好?”晏蓁献计。
赵奕欣喜,看晏蓁的眼神立即就和善起来,根本没有推脱的意思,忙感激的应道:“甚好,我这就去看看莞妹妹,那就劳烦五姑娘了。”
晏蓁既想说他的不矜持,又想将他往晏莞身边推,心情纠结。
但想到某事,她忍不住再开口:“对了,那日去王府我发现个事儿,世子可要多留心。”
赵奕现在对眼前人印象非常好,又以为她同小莞姐妹情深,特别好脸色的请道:“你说。”
晏蓁近前两步,低语言道:“是你们家的四公子,我见他对我三姐姐十分上心,世子你一定要多注意些。”
赵奕眸色倏深,再开口时语气压抑了几分,“我知道了,多谢五姑娘提醒。”说完转身而去。
晏蓁瞅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前世的缠绵点滴来,总觉得不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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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奕刚进院子就被焦嬷嬷拦住,后者显然是早留心到了他在院外。此刻天儿又热,打扫庭落的丫环闭门未出,她趁着四下无人将备好的湿帕子递去。
赵奕接过后不明白的反问:“嬷嬷,这是?”
焦嬷嬷有些见不得他这懵样,以前在王府时明明没这毛病啊!睨了眼他眉心醒目的花钿,对其若无所觉的态度非常不满,顶着这么大朵桃蕊花妆是怎么做到如此气定神闲的?
她挪下视线,却又留意到他唇角的口脂,闭闭眼压下那份嫌弃,淡淡回道:“世子,瞧您满头大汗的,还是先擦擦吧,否则难道就这样见莞姑娘?”
赵奕确实是汗流浃背,这天太热,但见莞心切还真没怎么留意。闻言笑着侥幸道:“真是多亏嬷嬷了。”
然后他用湿帕子细细擦了擦两颊和下巴,等至额头时叠了叠巾帕,小心翼翼着轻轻按了按左右就算了事,接着就改擦起脖子。
焦嬷嬷见状瞠目,难道还舍不得了?咳着声提醒道:“世子,您额头没擦全。”
赵奕动作微顿,将帕子递还给她,了然的应道:“莞妹妹画的,待会她若见我擦没了得闹脾气,她今日已经够不开心了。”说完举步就朝内走。
焦嬷嬷无可奈何,只得将汗渍渍的帕子收好,跟上前压低了嗓音说道:“太太去衙门了,姑娘心里正着急着,刚刚晏老太太又带着两房太太过来,我在外面听得都觉得委屈,这不以大欺小吗。”
赵奕听说晏莞受了委屈心里就难受,不高兴的问道: “嬷嬷您既在外听着,怎么不进屋帮她?”
焦嬷嬷只得苦笑,“老奴想着二太太出了门,二老爷自然也得外出办事,以为世子您肯定会进来的。”
赵奕懊悔,自责道:“原是怪我走得太慢。”
他停下脚步,先望了眼闭门紧窗的次间,这才招了身边人去旁边廊下。
此处荫凉,他缓声再问:“莞妹妹可受了亏?”
“姑娘同她们不亲,亦是个心宽的,倒不用担心她心里难受。”
焦嬷嬷心想着这位晏三姑娘没心没肺的脾性,怕是不会将不在乎人的话搁在心上,只又添道:“不过晏三太太的话说的难听,我估摸着姑娘许是都没大懂,后来索性不支声由得她们说。这会子屋里没人,怕是在惦记着二太太。”
赵奕点头,改问道:“她最近在家怎么样,嬷嬷怎么都不传信回府里了,整个月都不见您回趟王府?”
焦嬷嬷忍不住心底叫苦,叹声回道:“我的世子爷,您难道不晓得二太太掌家的本事?她既不擅长又是个不上心的,打着信任的名义全推老奴这来了,嬷嬷我是真的分身无暇。”
赵奕根本不关心她的辛苦,两句话带过就又含着笑又问:“嬷嬷,我见莞妹妹长个了,比先前高纤许多,脸颊更显分明了些。”
焦嬷嬷特别想翻白眼,晏莞本就是长个长身子的年纪,自然是要有变化的,难道为着这些小事自己得特地抽空回去向他汇报?真当自己这个针线嬷嬷好做吗!
她以往跟着老王妃,是看着眼前人长大的,但此刻总觉得被忽悠了。
世子爷太狡猾,借着自己疼他,就说为了以后他婚后能有个绣工了得的媳妇,让她先从王府离开再巧进晏府来传授女红。
焦嬷嬷在宫闱打滚那么些年,见过不知多少勾心斗角和耳监目视的手段,还真是头次做这么没水准的内线。莞姑娘平日里有什么巨细、喜怒、新得的玩意他都感兴趣,这会子问起小姑娘的长个方面?
焦嬷嬷眸色渐深,又见其双目亮亮的望着自己,只得腆着老脸回道:“世子,莞姑娘年纪还小,个儿是您看得见的在长,但其他部位还没怎么发育呢,毕竟连葵水都未至,您不能心急。”
赵奕腾地涨红了脸,自己哪是在问这个!
焦嬷嬷却没看明白,虽羞于言齿,但到底是顾着主仆情愫和对他的疼护,想了想添道:“不过莞姑娘从小爱喝牛乳,又活泼好运动,发育的比寻常同龄的姑娘早些,该出落的是有些显凸了……”
赵奕耳热的别过脸,打了下旁边枝叶,终于耐不住挪动嘴皮回道:“嬷嬷,我不是、”
焦嬷嬷急急接话,“是,老奴明白世子您心急,但莞姑娘的年纪在这,您既然相中了她就必须等得起。”
赵奕有口难辩,委实不愿再谈这话题,红着脸别扭道:“我们不说这个。”
焦嬷嬷颔首应是,望着眼前任性的小主子,为了以后能跟着晏莞出阁继续回到王府,自己简直是操碎了心。世子说是让她来教莞姑娘,但不能太严,说不得骂不得,又不准将宫里那套死板的规矩拿出来拘束了她,说要维持人姑娘的率真本性。
既不能这样也不能那样,焦嬷嬷打心底里怀疑,世子就只是打着好听的名义挑了她来做眼线的。当然,现在又沦落成了替晏二太太办事的帮手。
赵奕此刻满脑子都回响着对方刚刚说的“葵水未至、出落显凸”等字眼,觉着这屋外热得烫人,绕过去往屋口走,“我、我看看她去。”
这意思是不用焦嬷嬷再陪着,后者心领神会,当下退了开。
等行至门口,突闻旁边轩窗“啪”一声,声音重重的,就像是特地合给他听的。
赵奕双肩微抖,想到了某种可能,面色都忐忑起来,原准备掀帘的手就有些抬不起来。
这时,有个小巧年稚些的婢子从内打了帘子出来,他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画扇福了身,“奕世子,姑娘请您进去。”
都到了门口不进屋亦不是他的性子,揣着好奇跨过屋槛,果然见惦记着的那人儿就蜷在临窗的炕上,忙暗道不好。
晏莞看见他抄起旁边的青花白瓷枕就丢过去,怒不可遏的骂道:“你个奸诈的,往我家里塞人,找着嬷嬷监视我呢!”
她气得不行,见其躲了开,加上本就心蓄着郁气,觉得不过瘾又拿眼前的瓷盏去砸。
赵奕仗着身手矫健,灵活避闪着就是不肯退出去,口中连声解释:“莞妹妹,你这些得砸死人的。”
“就砸你了,谁让你这么阴险,简直太不要脸了!”
屋子里传出“哐当、哐当”瓷器碰撞着地的碎裂声,引得焦嬷嬷前去,隔着帘子询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晏莞迁怒,对素来敬重的人都没了好声:“嬷嬷你不要进来,我玩弹珠呢。”
焦嬷嬷听着里面的动静,眼角抽了抽,玩弹珠?
卢娘亦是被惊动了,走过来不解的问道:“干娘,姑娘这是怎么了?”
“世子爷在里面。”
卢娘目征,扫了眼周边探头探脑的下人,都将打发了回去才同身边人道:“这还没成亲呢,莞姑娘就对世子这样,就这性子以后进了王府真的能行?”
她毕竟在做晏莞的女先生,传道授业,以后里面那位小祖宗走出去就是自己教出来的,实在不想她太丢脸。
焦嬷嬷按住她的手,风轻云淡的摇头回道:“没事儿,今日她是吓着了。你说二老爷二太太吵起架来都不避着她,刚刚老太太她们又过来逼问,毕竟还是个孩子,发泄出来就好了。”
卢娘敛去担忧,放了心却又忍不住问:“但世子见了会不会生气?”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世子从小就喜欢与众不同的,怕是早被莞姑娘迷得魔怔了。”焦嬷嬷毫不在意,指着竹帘继续:“你听,他那跳脚的声音,怕是心里都乐开了花。”
赵奕此时心里还真特别欢喜,这辈子就没见过小莞和自己蹦蹦跳跳的场面,甚至还故意去逗着她玩,专门捡了屋里摆着器皿的地方跑。
晏莞去追他,停着喘息的时候就随手拿了手边物丢过去。赵奕捧了个软枕挡在身前,当盾牌用着还朝对方拍去。
最后小姑娘累了,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气息不稳的伸着胳膊骂道:“你、你太坏了,太欺负人了,你居然派人来我家里,你怎么这么讨厌呢!”
不知怎么,少女娇娇嗔嗔的埋怨声传入耳中,赵奕觉得特别悦耳舒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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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当然知道焦嬷嬷与卢娘的背景来历,然而从未将她们同眼前人联系起来,直到刚刚瞧见他们偷偷说话,稍动了动脑方能猜到。
她心里那么信任的嬷嬷和卢娘,居然是赵静之的人,这让她有些无法接受。又想到素来温厚的爹爹竟然不相信母亲和自己,就特别感到委屈;娘亲出了门只留她在家,更是担惊受怕。
其他的不懂,人命是知道严重的。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发泄了通又觉得很累,就闭着眼想休息会。
赵奕见她安静了,缓步走过去低声唤道:“莞妹妹?”
晏莞不答应,懒懒的不想睁眼。
他就在旁边蹲了下来,又开口:“小莞,你别气了。焦嬷嬷是我们王府的旧人,我与她认识原就正常,不过就说几句话,你不要多想。”
赵奕试着用手去碰她胳膊。
晏莞挣了挣挥开,合着眼特别没耐心的说道:“你别骗我了,你安就安呗,我又能怎么样。”
赵奕最怕她这种语气,心道自己这完全是受累被迁怒啊。若是平时,小莞不会这样闹的,说到底还是她爹娘的事毁的心情。
他就出言安慰:“小莞,你别担心,你母亲不会有事的。”
“我想出去看看。”
晏莞突然抬头,盯着眼前人翁声道:“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好烦,就怕娘亲回不来。你说我不添麻烦不乱说话,可以出去吗?”
并没有人拘着她言行,她却不敢乱行。
这样的晏莞,乖巧懂事得让他心疼。赵奕宁愿眼前人像刚刚那样,随性洒脱想做就做,而不是诸多顾忌。
“其实,你去了的话,”
他刚开口,晏莞就接了话:“我去了于事无补,什么用都没有,可能还会让爹娘分心,是不是?”
她忽闪着晶莹的眼眸,微微眨了眨,自言自语道:“我就是有点闷,刚刚他们在这屋里说话的声音好像还在。”说完捂住了双耳,眼睛却盯着他。
赵奕不免好笑,去拉她的手腕,“你这模样,该怎么听我说话?”略想了想,突然拉她站起,“府衙你还是别去了,今儿你生辰,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
晏莞现在哪有游玩的心思,刚想拒绝,却又听对方再道:“去丹镇吧,找你二堂姐。”
晏莞意动,她确实是好奇的。
也是说不出的原因,就相信眼前人的话。何况隐约也明白晏蓉是厌恶、甚至仇恨自己的,她不能理解为何会有人想害爹爹和她们,但二姐姐真的可疑。
初次接触到了来自外界的阴谋,使得父母失和家庭不宁,晏莞特别想把幕后的人揪出来。她仰头望了眼外面,抿唇不确定的问道:“静之哥哥,你说我娘真的不会有事吗?”
少女明眸里盛满了希冀与期待,换谁都不忍让她失望。
赵奕颔首:“真的,你要相信你爹爹,他有安排的。”
“那我们明日再去丹镇吧?今天时间晚了,等会爹娘回来看不见我会着急的。明天、明天我再过去找二姐姐,我想问问她。”
赵奕应道:“好,那明日巳正你在西延门外等我,将你的丫鬟安置在茶楼,我们骑马过去,夕阳前回来,你再坐车回府。”
晏莞觉得想法周到,很高兴的应承下来。
明天小莞要过去,赵奕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去把晏蓉弄出来。她既是个重生的,可别胡言乱语将小莞的姻缘道了出来,得先敲敲她。
这般想着,他就觉得不能再留了,便准备告辞。
晏莞后知后觉想起嬷嬷的事来,拉住他不悦的质问道:“你干嘛要让人盯着我?”
赵奕凝噎,讪讪的叹息,“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啊?”
晏莞哼了声,“我当然记得。你说,你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难道还害你不成?我若真想害你,还能等到今日,当初别院里就能下手。”赵奕说的理直气壮。
晏莞想想也是,但根本不肯就此了事。想到最初眼前人对自己的杀意,后又说喜欢自己,还安排人到家里,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起身后退,却因蹲得太久双腿发麻,踉跄着差点崴倒。见其伸手来扶,并不搭理反避开了些,双目炯炯的凝视对方:“去年西郊林里,明明就是你放的箭,还好多箭,你当时想杀我来着,对吗?”
这翻旧账的能力,着实让赵奕头疼。
晏莞抿嘴又追问:“花朝节你打晕我,如果我不是装晕半途生变,你想带我去哪里,做什么?”
说的是赵奕重生后两次理智重于情感,下定决定想永除后患报仇雪恨的时机。
那时候心里的矛盾挣扎还不似如今的自我放纵和妥协,他就是想借着距离和独面逼迫自己动手,毕竟只要接触到近距离的灵动小莞,他是如何都不可能再有勇气害她。
赵奕后来甚至觉得,箭放了,小莞躲开了,这就是老天不让自己报仇。杀了她,又不是唯一雪恨的法子,折磨的最终依旧是自己。既如此,还不如重新争取,重生归来是补偿自己,得到前世未能得到的,而不是让自己更加痛苦。
想明白了,继续疼她护她爱她的心就没有了芥蒂。
晏莞见他只凝视自己不言语,倒纠结起来,说话时敛着声调:“赵静之?”歪着脑袋试探性的瞅过去,“我没得罪过你吧,干嘛在林子里就朝我射箭?”
“我若是说,当时我犯痴了,你信不信?”
听到这种回答,晏莞双眸瞪大,“犯痴是什么意思?”蹙着眉寻思,“你是不是想吸引我的注意?你起初每回都莫名其妙的,到底为什么?”
关于她的问话,赵奕着实不好作答,又不愿编谎话骗她,只改问道:“那你如今信不信我?”
晏莞点头,不信他的话怎么会愿意和他去丹镇?
赵奕见状特别高兴,绽笑了接话:“你就当我以前是在用特别的方式吸引你注意吧。” 说着目露期盼的凑身往前:“小莞,那我成功了没有?”
晏莞瞧他眉飞色舞的模样,没好声说道:“大家都疼我爱我喜欢我,就你刚见面打我凶我欺负我,的确是和旁人不一样,我还为此纳闷了许久。哎呀,赵静之,原来你是喜欢我才这样神神经经的。”
这话,赵奕不好反驳,也不愿反驳。见少女俏眸盈盈,面色专注,清泓般的眼中倒映出自己身影,似诱非诱的轻道:“你不口口声声都说我喜欢你吗,就算我跟焦嬷嬷说话,也只有让她在你面前替我说好话的份儿。这世上除了你,我还能有什么目的?”
晏莞还不懂得情爱承诺,更不明白海誓山盟,只是接着询问:“我们以前都不认识,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难道就因为我长得美吗?”
这不就是曲解成了自己是个好.色之徒嘛,赵奕还真不想给她留下这种印象,忙深情款款的回道:“因为你是小莞,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晏莞说出这话并非无厘头,早前豫表哥就说过,那么多亲戚家的姐妹就她长得最美,所以他喜欢和自己玩。是以她觉得,自己招人喜欢,美貌就是缘由之一。
凝视着对方容颜,不吝褒词的夸道:“你长得也好看。”
赵奕得寸进尺,“那小莞喜欢我吗?”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就用清早的话重复:“你瞧,你想要什么可以与我说,你困难的时候我也陪着你。你之前就应过,如果我一直对你这么好,你是会喜欢我的。”
晏莞听着他细数对自己的好,很认真的应道:“虽然你一开始真的好讨厌,但是现在对我确实好,我会试着喜欢你的。当然,前提是你没骗我,我娘今天真的会回来。”
赵奕就笑,笑如星灿,熠熠闪烁。
“你母亲一定会回来的。”他自信满满。
酉初的时候,纪氏果然回了府。
晏莞在院门口迎她,上前抱着母亲欣喜道:“娘可回来了,我都担心了老半天。”
纪氏看上去有些疲惫,摸了摸闺女安抚后强打着精神回道:“莞莞担心什么,娘本来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去说明个情况,哪里需要你担心,真是个傻孩子。”
母女俩入内,晏莞回首瞧了眼远处,没见到父亲的身影,合着眼掩下忧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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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镇,戌时方过。
清夜寂寥,晚蝉流鸣。宅院深深无人,灯烛曳曳晃眼,晚风透过微敞的窗牅拂入,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
晏蓉由近侍宽衣,褪去中裳,换了身更为轻薄的粉蝶羽纱寝衣,腰系粉带,双结绸绦,坐在镜台前缓缓梳发。
含笑瞅着镜中的自己,云发丰艳、蛾眉青黛,捏着木梳的纤手微顿,想起晚夕时丹山脚下姐夫的那一搀,心中便似灌了蜜糖般,止不住的欢喜悸动。
她搁下木梳,抚了抚左肘缓缓摩挲,他掌心的滚烫似乎还没有淡退。又低垂臻首,望着胸前傲人的柔软,笑意更浓,姐夫一定会喜欢的。
等开春后,她就十四了。有了太孙殿下的话,将军府准会接纳自己,眼下关键的还是想个法子说服母亲接受,希望能尽早将自己和姐夫的事定下。
上辈子,她就是宝庆二十八年成的亲。
“姑娘,时候不早了,上床歇息吧。”碧莲捧着安神汤进来,请示道:“姑娘今晚可还用?”
晏蓉摆摆手,“今日外出有些累就不用这个了。”将发间最后支珍珠簪拔下,起身转向床前走去。
碧莲低声再道:“姑娘,下午太太打发人过来,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我这才来几日,母亲怎的这样急的招我回府?”
晏蓉皱眉,心知母亲这是不信任自己,当初提出要来丹镇小住时她眼神就不对。自打坦明了对姐夫的心意,母女间再不复过去亲近,这亦是苦恼的。
碧莲宽声回语:“姑娘只身在外,太太必定是牵挂担忧着您,这儿不比府里戒备森严,就清早奴婢还听说旁边的空院里闹了贼。”
晏蓉在床沿坐下,抬眸回道:“这样,明日你使个脚程快的护卫回去,不要惊动旁人,就找绯菊问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停顿片刻,又添道:“若是二房里的事就罢了。”
绯菊是她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出门前突然告了假。晏蓉本就不欲大张旗鼓,并没有再安排其他婢子,是以除了这宅里原本的粗使丫头,跟着的就碧莲一人。
碧莲颔首应是,走上踏板下了帐幔,依例问道:“姑娘,真的不用奴婢守夜吗?”
“不用,你出去吧。”
碧莲习以为常,这两年姑娘突变的喜好,晚间时屋里不再留人,也不留灯。她应声后熄了灯,举着唯一的灯烛离开。
漆黑中,晏蓉平躺着身子,因闷热并未盖衾。她心潮激奋静不下来,右腕轻抬,想着姐夫的容颜,解了原就轻如蝉翼的寝裙,散开罗带,手从腰际处伸进。
大姐玲珑丰满,以致于前世刚成亲的那阵子,姐夫对她都不乐衷房事。只等后来有了身孕产下姐儿,他突然就恋上了自己的身体,经常梅开二度。
晏蓉觉得今生已经等得太久,不愿再白白蹉跎和姐夫一起的时光,是以平常有事没事便自己拢捻轻揉,催熟这双蜜桃。
白日假装摔倒,姐夫伸手搀扶,她身子倾侧撞上他的胸膛,明显感受到了他的震撼。
抚上柔软,指勾ru脂,面向床璧正沉浸中的她还没揉捏两下。突然,后颈处被人掌风劈下,瞬间眼前一黑,她拢着自己的那方丰盈就晕了过去。
黑暗中,来人直接扯了寝被将她一裹,扛在肩上跳窗而去。
等赵奕来到空房外,看见亲信楼三,微微颔首后便了然的想要进屋。
他得找这个晏蓉好好谈谈呐,这一世自己不会再让小莞进宫,如此她担心的事根本就不会出现,解除了威胁就谈不上什么复仇不复仇了。
只是,自己也是重生的这点,还得瞒着。
手刚触及屋门,旁边立着的楼三没忍住,咳了声开口:“世子。”
赵奕转首。
楼三总板肃着的脸有些不自在,咽了咽口水说道:“晏二姑娘还没有醒来,您现在进去吗?”
“没事,等会用了水,她就醒了。”
楼三还是别扭,眼看着自家如花似玉的世子爷,马上就要进屋被污了眼目,特别感到不公,再言道:“世子就这样进去,晏二姑娘识得您的。”
赵奕上次是暗中没有出面,这回却躲不开,闻言摇头道:“没事,她根本不敢说出去,这姑娘家半夜里被人掳了,若她不是想嫁给你,是不会到处嚷嚷的。”
人到中年尚未娶妻的楼三面庞一红,苦着声喊道:“世子……”
赵奕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往日这人最是利落干脆,今日怎么这样磨叽犹豫,便直问了道:“到底有什么话,快说。”
“晏二姑娘是入寝后被属下带来的,可能有点、”楼三是个武人,没念过什么书,想了好久才想出来个词:“她可能有点伤风败俗,衣着不雅,世子您还进去吗?”
赵奕这才明白过来,就有些尴尬,随手指了对方道:“那你进去将衣裳给她,裹严实了用水泼醒后,我再进去。”话落,转身就回到了旁边的树下。
“什么,世子爷?”
楼三苦着声喊,见主子转身就走,回眸望了眼明亮的屋子,手快的拽住跟在世子身后的庆余,特别客气的说道:“庆余小哥、”
庆余直接推开他手,同样语调的回道:“楼大哥,我还是个孩子,再说不离世子左右的,您先去吧。”然后就快步朝树下走。
楼三简直叫苦不迭,早知道就温柔的放下她,而不是直接从肩上抛掷下去了。他哪里会料到,寝被里会滚出来个那样姿势的玉体……
如果不是已经掳过一次晏蓉,知道这确实是晏家二姑娘,还指不定当自己走错门进了什么花楼呢;如果不是亲自去的,明白那床上当时没有他人,谁能想到这是个闺阁少女的睡姿。
但主子的吩咐又不能不听,于是在门口站了会,还是只能顶着压力进去。
楼三入了门就闭眼,谁知脚刚落下就察觉到身后有风,忙反手钳住了对方。
“晏二姑娘?”
晏蓉被制住胳膊,疼得脸色扭曲,高举着的凳子就这么砸了下来,砸在自己脚上。
她“啊”了声惊呼,脸色大变,怒火腾腾的瞪着眼前的汉子,“哪来的采花贼?你好大的胆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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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是宗亲,宝庆帝的嫡亲侄儿,虽说是名军功赫赫的王爷,但毕竟不是外姓之臣。
当年安亲王出宫造府的时候,从禁军里选了不少英勇之士,皆是良臣家族之后。作为亲信,他们及其后人被编入王府名册,历经战事,骁勇忠诚,铁骨铮铮。
楼三出自楼家旁支,虽跟在小五爷身边,但骨子里的那份豪气和家族骄傲不减。迎面被人骂做采花贼,恼得当场擒了她胳膊用力一扭,反扣至其身后。
炎日汗渍涔涔,晏蓉被迫靠近对方,只觉得鼻间汗味浓烈,皱着眉头抬眸。眼前男子身材魁梧,浓眉厉目,却又瞧着有几分熟悉,想了半晌才认出来:“楼将军?”
这不就是前世赵奕兵败,奉命护送相应女眷出城的那名将军吗?只是当时姐夫已被扣在宫中,自己又岂能独自逃亡?她不肯走,那会子这犟脾气将军见说无用竟想动武,只得以死相逼。
晏蓉记得他当时既震撼又欣赏的目光。
认出是熟人,危机感尽除。她甚至目露惊喜,语调欢快:“怎么会是你?”问完之后又忙挣扎着背后胳膊,“快、快松手,你弄疼我了。”
楼三满目迷茫,她认识自己?将军又是什么意思?
但见身前人居然没有丝毫闺阁少女的矜羞,在陌生人身前扭来扭去,余光瞥见那薄衣下晃来晃去、若隐若现的某物,他干着嗓子挪开视线,又立即松了手退到旁边。
得了自由的晏蓉立刻扶着桌沿坐下,弯身就去摸自己裸.露在外的足指,早知道就不拿凳子了,砸得好疼!
“晏二姑、”楼三再转过去,话还没说完,就见弯着身的少女正面向着自己,如脂如玉的白兔呼之欲出,不免又咳了咳。
这小姑娘太不不懂事了,居然这般不慌不臊!
是要勾.引自己还是怎么着?不就看了眼自己的脸吗,有必要就觉得处境安全,连戒备都放下了,难道都忘记她是被掳出来的吗?
听到唤声的晏蓉抬头,就见对方正目光怔怔的凝着自己,随其垂眼望去,恼得立即跳起来捂住胸前,挥手就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姐夫都还没看过呢!他居然占自己便宜,这么悉心养着,难道是为了给他看的吗?
楼三毕竟没将手无缚鸡的她当回事,又因为走神,一巴掌挨得实在。
但见对方左臂横在身前,右手高抬还要再起落,自然不会让她得逞,伸手就握了住,“好了,这时候再想遮遮挡挡,不嫌太晚?”话落还别有意味的上下扫了眼,良家少女能是她这样子的吗?
“你、你,”晏蓉气急,想起自己刚刚躺在薄衾上醒来时的那种恼怒和屈辱,只恨不能问出口,双颊都憋得通红。最后噙着泪只说了句:“上次也是你?”
毕竟是官家小姐,楼三知道自己算是轻薄了她,想着毕竟姑娘家得体谅着点,就又放开了对方,闻言硬着头皮点头。
“你把我带过来做什么?”
难道前世根本就不是奉命,而是这位将军喜欢自己,所以临危前冒险也要入傅家带自己走?
晏蓉想着后知后觉又记起来,这是安王府的人!
然后双目警觉,“是奕世子派你来的?”
楼三刚就不明白她是怎么认出的自己,原还在想要怎么答话,听到这话又是一惊,“你知道?”
晏蓉翻了个白眼,她是重生的她能不知道吗!
“奕世子人呢?”
知道是那个冲动无脑的赵奕就好办多了,她觉得并不难对付,随便扯出点三妹妹的事就能混过去。
楼三对这位晏二姑娘是应接不上的,暗道反正世子也没有想要回避隐藏,便不再多言,开始解自己外裳。
见状,晏蓉花容失色,双脚后退着紧张道:“你要做什么?”眼中布满害怕,结舌再道:“我告诉你,我是三妹妹的姐姐,你如果非礼我,我以后肯定告诉你家世子,他不会饶了你的!”
什么姐姐妹妹?
楼三听得满头雾水,但见其害怕约莫又有些明白,板着脸没好声说道:“你不用误会,我是担心你这模样误导了我家世子,待会你就披着外裳说话。”
“我不要!”晏蓉眼见着他拿着那件厚实的黑色劲衣上前,拒绝的后退。
楼三就烦躁,厉声道:“你若睡觉的时候规矩些,不这样玉体横陈的,我至于这样吗?快穿上,别污了世子的眼目。”不由分说就给她套上。
晏蓉只觉得周身都被男子气息包裹着,偏偏对方横眉竖目,面色凌厉,吓得动都不敢动。果然,有些人还是活在记忆里才好,这个楼将军一点都没有前世以为的那样刚正。
楼三亲自替她把衣襟系好,系得严严实实。
门口突然传来庆余的声音,“楼大哥,世子问你好了没有?”
他推开微开的门缝,只见屋里二人相视对站,楼大哥的双手就拢在晏二姑娘两侧,先是僵滞了片刻,然后“哎呀”了声忙以手遮眼,“我什么都没看到。”转身就往回跑。
“庆余!”
楼三急声,前者却已经跑得极远,他只得回首埋怨:“都是你,以后睡觉好好睡,穿这么少做什么!”
晏蓉张口想骂,又被他的气势吓到,简直委屈死了。
她悄悄瞄了眼落在地上的寝被,自己明明可以裹着它和赵奕说话,何必非穿这衣裳?
只是,这会子,她敢想不敢言。
大半夜被人搅了好事,莫名其妙被带到这里,还被埋怨衣裳穿得太少,然而这种亏只能忍在腹中,否则若传出去影响名声,姐夫知道后会芥蒂的。
于是,她特别顺从,她忍。
楼三当然不知对方心里有想裹着寝被与他家世子聊天的想法,否则定然又要以为这姑娘不正经,聊着聊着将世子裹进去怎么办?他再三交代了几遍让她注意言行,不准卖弄风姿,然后才退出去。
当围着男子的衣袍的晏蓉终于见到赵奕,张口就道:“奕世子,我是莞妹妹的堂姐,你这样对我是何道理?”
还想不想娶晏莞了?
赵奕就站在门口,与屋内人保持着极大的距离,闻言冷笑道:“你上回掐小莞,以邪祟附身给糊弄了过去,我将你丢在荒山上,还以为你能涨点教训,这次居然给她父亲下这么大的阴谋?”
他是不怕敞开天窗说亮话的。
晏蓉见他这般严肃的说话心里还真有些畏惧,亦是恍然,原来上次就是他!她说怎么睡了觉突然醒来就在漆黑的屋子里,摸着墙壁绕着空屋走了那么久都走不出去,最后莫名其妙昏厥后醒来就在山林里,原来是这厮搞的鬼。
倒也说得过去,他那么喜欢晏莞,替她出气是情有可原。
晏蓉觉得自己特别通情达理,这时候还能理解眼前人,只是此情此景只能装傻,“奕世子说的什么我怎么不明白,我几日前就来了丹镇上,难道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赵奕自认还是极有优越感的,自己知道她重生而她不知,挺直了身杆冷脸继续:“不是你的人特地将晏二老爷与宋氏母子的事透露给小莞母亲的?你倒是悠闲自在,搅了事自己躲到这来同你姐夫幽会。”
“你查我?”晏蓉面色微急,转而问道:“奕世子喜欢三妹妹吧?”
赵奕抬了抬下巴,“你想怎么说?”
晏蓉压下心里的忧虑,板脸道:“那你不记得我是她堂姐?说到以后你可得对我客气点,否则,你就娶不到三妹妹了,她会嫁给别人。”
赵奕望着她得意的模样,好笑的回道:“原来二姑娘还通占卜。”
晏蓉并不推诿,“是,我算的还很准,世子若真的想与三妹妹修成正果,倒不如听我的。”
赵奕就低头拿着腰前的玉珏把玩穗子,语不惊澜的含笑回道:“二姑娘若是想嫁给楼三,我倒是可以替他做个主,待会就请他进来。”
晏蓉惊惧,“你、你想做什么?”她再也坐不住起身,挪到屋子内侧去,慌张着面色劝道:“奕世子,你可冷静些,我是三妹妹的姐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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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故作高深的想给赵奕献策,发现不起作用只得拿堂妹做护身符。
她心知在对方心中晏莞的分量,依旧赔着好脸,“世子你明明喜欢三妹的,我当初还帮过你。”
“你帮我什么了?”
见他看来,晏蓉在心中措了措词才开口:“世子你还不了解,我家三妹的性情与一般姑娘不同。当初她进京的时候在西郊林里被太孙殿下的箭吓拐了脚,足足闷在屋里好多日子,她可是个记仇的。”
赵奕自是记得在傅家时小莞闹着要当面对质的场景,虽说心中已有答案,依旧只当不懂的询道:“所以,为了让她记住我、记恨我,你就告诉她是我射的箭?”
“我家三妹心气浅,瞧她如今与你处得极好,当初的事必然不会介意。”晏蓉语气更加循循诱导,“不过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想撮合你和三妹妹,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小莞?”赵奕明知顾问。
晏蓉语噎,推说道:“我算出来的。”
“哦~”赵奕点头,似笑非笑,“原来是算出来的,那二姑娘给自己算过吗?”语锋微转,透出凌厉。
他心中俱是讽刺,没想到晏蓉还懂得利用重生优势做预言,怪不得能唬得了赵翔,她怎么不直接去从道做神棍,清虚观就在隔壁。
想到姐夫,晏蓉垂眸微笑,“自然也是算过的。”
“是吗?”赵奕望过去,“你算别人准不准我不知道,但算你自己的可就难说。二姑娘你此刻身处在这,明儿你家婢子只当失踪不见,这世道想要不留痕迹除去一个人太容易了。”
听出深意,晏蓉面色发白,咬着嘴唇喃喃道:“奕世子你不要忘了,我是晏莞的姐姐!”
赵奕就看不惯她一边算计小莞一边又拿小莞做护身,不悦的回道:“姐姐又如何?你刚自己都说过,小莞是记仇的,你害她父母失和,没了你她才会开心。”
晏蓉知道他的任性,谋逆那种事都敢做,还有什么疯不起来,心道他莫不是真要拿杀了自己去讨好晏莞?
他若不肯放过自己,指不定还真得死在这,根本不敢当做玩笑话,只低声辩道:“世子你不要冤枉我,我二叔和二婶母之间怎么样,哪里是我造成的……”
她死不承认,赵奕就拿她的话堵她,“你不是算得出来吗?晏二老爷的往事,你敢说你事先不知道?”听她摇头开口说不,又警告道:“可别撒谎,这大半夜的没时间与你多费口舌,我不是你姐夫。”
他本意是不想见晏蓉投机取巧,不成想那姑娘听完后脱口就问:“你难道不想做我妹夫?”
赵奕靠着门栏的身子绷了绷,想着明早还要回城去接小莞,耐心告罄简言了道:“难道要我去找来杜嵱,说不是你给他传的消息南方有宋菁娘母子?”
闻言,晏蓉才彻底做慌,因为根本不晓得眼前人对自己了解多少。前世这年岁的赵奕根本就是个纨绔,终日只知和三妹弹琴弄笙,联手捉弄世家子弟和姑娘。
当时,不知多少人糟了他们欺负,偏偏安郡王妃护着,谁都奈何不了。
“还不说吗?”
见他转了身要走,晏蓉才急忙认错,“是、是我之前与三妹之间有些误会,所以才故意这样设计……”她支吾着还是说不详细。
赵奕就道:“不用说给我听,明儿自己告诉小莞。晏蓉,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做了什么最好全部认下,以后若再算计她,我一定让你死无全尸。
你最好相信我,要知道,我有办法将你带出来两次,也肯定可以有第三次。就算你将这事说与旁人听,一个被掳劫过的闺阁少女,以后还能怎么样?”
晏蓉见他周身冷肃,目光凶狠,丝毫不怀疑赵奕的话,忙不迭的点头,连晏莞明日要来找自己的疑惑都不敢多问。
他转身想走,却又思及前世傅家命运,终归是心有愧疚,回眸添道:“你既然这样能算,就该知晓我的性格,是不可能将小莞让给别人的。”
晏蓉又懵懵的颔首,上辈子他可真没这样开窍。
次日,是个极好的晴天,艳阳普照。
晏莞按时到了西延门,见他已经等在那,一身红衣华服,张扬潇洒。交代降香与画扇去一品斋附近的铺子里转转,全当替她买些精巧东西,等傍晚的时候再来这边等她。
然后,她走过去,难得客气道:“你等很久啦?”
赵奕和煦一笑,“没有。”见其没精打采的,又关切的询道:“怎么了?昨儿顺天府不是没有为难你母亲吗,她安然回府了。”
晏莞揪着他的马绳回话:“是没有为难,但我爹很晚才回家,夜间又去了外书房,和我娘之间有些不对劲。清早我去母亲屋里时,她仍躺着不舒服,气色都不好,想是病了。”
爹娘的事她不便当面过问,心底里却是好奇担忧的。
“病了?”
赵奕不忍见她难受,转身唤了小厮:“庆余,你回王府传话给我母妃,招个太医去看看晏二太太。”
庆余点头,但没有立即走,犹豫道:“世子,您路上、”
赵奕直接摆手,“不用你跟着,去吧。”
庆余不敢有违,哈腰应后,转身骑了自己的马进城。
赵奕解了系在树干上的绳结,将马牵过来给她。
晏莞望着它枣色发亮的毛发,显得精神抖擞,歪头摸着感慨道:“我也有这样一匹马,叫赤云,是二舅舅亲自驯服了送给我的。可惜回京后,就再没用过了,它只能待在马厩里。”说着眼神黯然,她真的怀念以前的生活。
“你想骑马的话,以后我带你出来。”
晏莞知他是好意,却不似往日般听到有人说带自己玩就兴奋激动,叹息道:“别的女孩子出门都是赏花赏景、论诗论词的,我若出来是和你玩,家里人又该说我了,我爹也会不高兴。”
这么久,她终于意识到燕京与遵义的区别,不再是说想和豫表哥出门钓鱼就钓鱼、赛马就赛马的。
赵奕莫名的不开心,心情失落。
晏莞已翻身上马,同他催道:“快些吧,我们去找了二姐姐就回来,尽量在天黑前赶回,我还想去陪陪我娘。”
赵奕锁着眉,心情越发愁闷。
她专注赶路,并不与他说笑,路途显得枯燥单乏。
直等到了丹山脚下,晏莞突然停下,抬头望向上山的石阶小径,又回头望了眼刚刚错身过的青帷马车。
赵奕不明白,“怎么了?”
“好像是我五妹妹。”
那行在高阶上的人影,越看越像是晏蓁。可五堂妹大早上不是说要赴哪家小姐的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奕不认同道:“不会吧?我们骑马才刚到这里,你家五妹这么早来做什么?何况,刚刚路上也没有看见你们晏家的马车,上面就只有个道观,除了宗亲,非宫中旨意是进不去的。”
晏莞当然知道这个,上次和明凰经过时就听她说过,所以才纳闷。晏蓁说和清虚观那个讲佛法的道长认识,还玄玄乎乎的自称有慧根……思量着当即下了马,落地后抬头问道:“你能进去吗?”
赵奕见少女扬着皙脖望着自己,愣愣的点头。
晏莞就朝他伸手,“你下来,快点。”
见她这么主动,赵奕多一句问话都没有,立马将手牵了过去。
二人将马系在旁边的树上,紧追着上山的人影就去了。
晏莞心急,恨不能两阶并作一阶,拉着他很迅速的往上,唯恐被落下。好不容易等拉近了距离,也确定了前面的人果真是晏蓁,她已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这时候她只顾着笑,拉着身边人胳膊得意道:“看我没认错吧,我就知道是她。”
爬了半座山,身娇体弱的赵奕却依旧面色如常,见状拍着她的后背好笑起来:“你说你急什么,她又跑不了。”
“你不懂,我就想知道她和清虚观里的什么人认识,等进去后再找到她就不知到底是谁放她进的门。”晏莞说着,留意到前方晏蓁突然慢了脚步,忙拽住赵奕往旁边的灌丛里躲。
上丹山的路有两条,但大道只在宫中贵人驾辇到来时才放行,往日有人把守。这旁边的小道虽修了阶梯,但蜿蜒曲折,旁边多是枫树丛林。
晏莞揪着他亮鲜的袖子夸道:“你今天穿得真好,恰恰和这叶子颜色一样,躲了好几次五妹妹都没发现。”
赵奕盯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眉眼荡漾欢喜,“小莞喜欢吗?”
晏莞算着时间,边推了他边含糊点头,“嗯。”
少年笑容更艳。
二人就这样藏藏躲躲的跟到了清虚观前,早有道童侯在外面,领了晏蓁就从偏门进。
显然是已经安排过,偏门处不见人影,他们跟着入了观。
一路畅通无阻,晏莞睨着身边人语气不屑:“根本就用不着你的身份。”
赵奕讪讪,“说不准被人发现呢?待会我们还要出观的。”
晏莞不以为意,淡淡瞥了眼他继续跟上。
小道童引着晏蓁入厢院,轻轻合上门,刚转身却被人捂了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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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童身材矮小,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深蓝色的普通斜襟道袍,头发用同色的逍遥巾包着,系了两根长长的剑头飘带。
他被赵奕捂着嘴往墙角拖的时候,那两根带子就飘啊飘啊,晏莞跟在旁边探身探脑瞧得来劲,特别想伸手去扯。
干着苦力活的赵奕得时不时回头看路,转回来见她这般戏谑的打量着这厮,恨不得立马就将这往自己掌心喷热息的人给丢了。
他哼了哼,面上端的是不高兴,无声瞪过去。
晏莞只得老老实实的收手。
小道童瞧不见身后的人,却能看到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她,既迷茫又无辜。
晏莞亦望向他,那是双特别漂亮的杏眼,内双、外眦角钝圆,眼神干净清澈,显得憨态可掬。
她见了心生欢喜,就冲其莞尔展笑。
小道童眨眨眼,去抠捂着自己口鼻的手,发出“呜呜”的声音。
晏莞以食指抵唇,做了个“嘘”的动作。
许是见她好看无害,小道童真就安静下来,甚至还努力着站直了些,好配合身后的人。
赵奕轻松了,就埋怨起晏莞来,做什么挤眉弄眼的?
等拐了弯到院墙边,他出声就喝道:“看什么?闭眼,不准说话,否则把你丢丹炉里炼药去!”
小道童依言,合上双目、抿紧了唇,直等对方松开获了自由都不跑不叫,特别老实。
赵奕问晏莞拿帕子,使劲擦着掌心,又左右张望起来,找水。他特别郁闷,早知道就该从远远跟着的护卫里挑个人回府传话的,这种事就得让庆余来做!
他真的格外嫌弃,拿着香帕卯足了劲揉擦,裹着手指一个个努力的搓。
晏莞见后只当自己没了那方帕子,移开视线将注意放回在小道童身上。没了刚刚那只碍眼的手掌,便发现他生得清秀,样貌非常对得起他的双眼,唇红齿白,比寻常闺阁里娇养的姑娘还要白嫩。
她忍不住就伸手捏了捏他右颊。
“啪!”
还没两下,手背就遭人狠狠一拍,晏莞怒目侧视,“你干嘛打我?”
赵奕的手背同样是红的,搓红的。他将小道童往旁边拉了过去,“你看就看,摸他做什么?”
“好玩嘛。”晏莞委屈,失落的摸了摸自己手背,语气忿忿:“他和你都好看呢。”
赵奕看都不想看,“什么眼界,一个道童就迷了你的眼!”
晏莞只能在心里腹诽埋怨,嘀咕了句“我不要跟你说话” 。然后转向道童,“嗳,你把眼睛睁开。”
小道童睁开眼,目光灵动。
晏莞见之好奇:“咦,有点眼熟。”蹙着眉再寻思,顿时就忘了刚刚那句自言自语,拉过身边人道:“赵静之你看,他长得有几分像公主。”
“道观里的一小童,你拿他和十五姑姑比?”
赵奕就不喜欢她盯着别人看,还这副兴冲冲的样子,不屑着转过头去看。这一看就是吓一跳,这厮模子还真不错,于是更加嫌弃:“这年头,道观里选道童,怎么跟宫里选太监似的,还看脸?”
晏莞翻了个白眼,脱口接道:“真看脸的话,你早被选走了。”
赵奕将这话当做了褒奖,含着笑走到她旁边,凑着脸问:“小莞,我比他好看,是不是?”
就这时,被晾着的道童出了声,“你们要问什么?”
他嗓音粗哑,不是寻常人病中无力或者咳声过度后的那种,就像是天生嗓口受损,出语都特别费力。
二人俱被受了惊,晏莞更是费解,但人家短处也不好揭人伤疤,何况她对这小道童印象很好。于是只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儿,刚刚接的那姑娘,你知道是谁吗?”
小道童有问必答:“小道道名清空,是纯阳道长座下。”
赵奕觉得他嗓子缺陷,心里好受许多,见其说完就没下文了,更是催道:“刚刚的女孩是什么身份?”
清空答得坦然,“是晏家五姑娘,年初我师父曾去她府里做法,偶然结识。”
这点晏莞知晓,不明白的追问:“她来找你师父做什么?”
“小道不知,小道只是奉命接她进来而已。”
他嗓音虽难听,但说话很流畅,而且面色不卑不亢,很难让人讨厌。
晏莞直觉他说的是真的,毕竟他师父和晏蓁的秘密,也没道理告诉个孩子。
赵奕却接着问:“晏五姑娘经常过来吗?”
“并不是,一月里来一次。”
清空说着,目视了二人衣着,鞠躬客气道:“想来是某府的公子和小姐,小道领你们去上元殿见秋微真人。”
见什么真人他们是不乐意的,于是赵奕亮了身份,挥挥手道:“你自己先去吧。”
“既是安郡王府的世子,又不愿见真人,只得劳烦世子将玉佩交给小道去前观录了名册与章印,否则小道空口是不能令人信服的。”
他说话有条不紊,意思清晰,完全不似个孩子。
晏莞就问:“清空小道长,你几岁了?”
赵奕去扯她衣袖下的手,晏莞不耐烦的挥掉。
“小道正巧一旬。”
晏莞惊诧:“你比我大?”绕着对方走了圈,匪夷道:“怎么可能,看着不像啊。”
赵奕不由分说的拽过她,强牵了手,没好气的回道:“小道童,玉佩不可能给你,不要和本世子说你们观中的规矩。你与你师父私放外客进来,本就是有违在先。”
说完见旁边人挣扎,心里郁气难舒,只得抬脚踹向对面道童,“去、你进去禀报,就说我来拜会他。”一脚过去,只觉得踢了根细竹竿般,又见其瘦弱踉跄的模样,倒生出几分愧意。再想编排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只催道:“还不快去!”
盯着清空又进了院子,晏莞才不乐意的开口:“你做什么老欺负他?人家长得那么可爱。”
赵奕咬牙切齿,初回露出恼火,“晏莞,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朝三暮四,我不会再给你这机会的。”话落还紧了紧掌心的力道。
晏莞特别不喜欢这语气,就想甩开,“你干嘛,快放开,你又骗我,之前还说会对我好的!”
见她难忍的表情,赵奕既无力又无奈。他是气狠了小莞这现实的性子,对自己总是时好时不好,偏偏就舍不得她不高兴。
毕竟出门在外,晏莞很懂的识时务,再加上眼下有事自不会同他计较。揉了揉自己的手复问道:“我们待会进去,说什么?”
赵奕简洁明了,“直接问就是。”然后见她手背发红,心疼的柔声言道:“是不是弄疼了?小莞,你不要总逼我。”
“我没逼你。”晏莞根本不明白他的这种感情,只似懂非懂的望过去,在心中暗道进去直接问话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但又不好意思说赵静之笨,可憋惨了她。
清空再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晏蓁。她不慌不忙的下了台阶,见二人并行微微福身,“三姐、奕世子。”
随后特别亲近的往晏莞身边站,声音甜腻:“亏的是姐姐,还以为我偷偷进观的事被发现了,还好是你。对了,纯阳道长就是上回给我符的道长,姐姐用着似乎不错,我陪姐姐一道入内感谢吧?”
她真是好难明白这两人的脑回路,都跟踪到了观里,就这样暴.露出来?怎么个个都这样直接,不该潜藏在暗处细细打听调查吗?
晏蓁目光狐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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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处之泰然,丝毫不显慌乱心虚,真诚的让人信服。
赵奕对晏莞的这位小堂妹本就印象颇佳,闻言更是摆了好脸,还特别感激熟稔的说道:“原来小莞随身携带的那道符纸是你从纯阳道长这儿求来的,真是多谢。”
晏莞就拿眼觑他,他什么时候看到自己随身携带了符纸?不要讲的和她很相熟的样子,回眸又见晏蓁腼腆嫣笑,谈不上是什么心理,直接不客气的驳了话:“你不要听他乱说,我没带符,也不觉得那有什么用。”
身处清虚观内却说出这样的话,实则就有些不尊重道派了。她心直口快,浑然不察旁边道童投来的目光,举步就往厢院前去。
赵奕表情讪讪,有些尴尬的同晏蓁交了目光。
晏蓁浅浅一笑,跟上堂姐脚步,凑近了柔声道:“三姐,你如今没带那道符?”
晏莞“嗯”了声,“早不带了。”
晏蓁打量着她上下,眼神细致而周到,“姐姐如今可还会不舒服?”
晏莞就受不了她这种目光,奇怪的望过去,没好气的开口:“我身子好得很。倒是五妹你,听说清早出门去了北平侯府,怎么却只身出现在了这里?”
“我有些事想请教道长,但姐姐你知道的,无旨谕根本不能上山,所以就只能悄悄过来。既是悄悄的,当然不能对家里说实话,便听我娘的话称是去外祖家。”
晏蓁话落,极有兴致的睨了眼旁边赵奕,同堂姐交耳低诉:“姐姐怎么这么早同奕世子在一块儿,是之前就约好的吗?”
晏莞嫌弃她说话时的热息,往旁边别了脑袋答道:“我们去丹镇上玩。”
“原来是这样。”
晏蓁心里疑惑,毕竟二房刚闹出了事,眼前人怎么还会有心思游玩?莫不是果真顽劣到了这种地步,还真是对原主的脾性无语,但望过去却目似欣慰,“倒是挺好,姐姐如今不怪我了吧?”
问的是昨日搅了她生辰兴致、将孔雀尾羽烧着的事,晏莞哼了哼,“自然还是怪你的。”
晏蓁就转头去看赵奕。
赵奕感念她昨日替自己把门又提醒他,加上一直以为二人姊妹情深,如今不过是闹别扭拌小嘴。
于是非常乐意的说道:“小莞,你妹妹都是为了逗你开心,不要生气了,你若喜欢改日我去宫里再给你找两只漂亮的来。”
晏莞怒瞪过去,非常不开心。
她求了许久才求到两只孔雀,之前在王府时自己想拔根尾羽都被他说。对五妹妹倒是大方,烧着了无所谓,居然还舍得再找两只来做补偿,替晏蓁赔罪的意思吗?
她性子强,很多时候喜欢独占一份,尤其是对比不喜欢的人就更如此。这会总有种玩伴被抢了的感觉,是以心底郁闷更甚,蒙头只顾跟着道童走,再不理会。
“小莞。”赵奕不明所以,出言唤她。
晏蓁就提醒:“奕世子您不该替我说话的,三姐定是误会你偏心我,所以吃味了。”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可能偏心你呢真是!”
赵奕喃喃了句,也是冤枉,就有些责怪眼前人。此刻说自己不该替她说话,那刚刚可怜兮兮的看自己是几个意思?
然而并没有时间与之追究,望着前方的人儿匆忙追去,非要解释。
晏蓁走在后面,瞧着两人拉拉扯扯,少年面色紧张着急,目中尽是忐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其实,晏莞突然出现,是件好事。
因为昨日和赵奕的对话,让她更加明白了容颜的重要,回屋后愈发不甘,盯着镜中晏五的样貌总不满意,就惦记着晏莞那具身子,当下飞鸽传信给了纯阳。
今日过来的目的,就是带着晏莞的生辰八字,想问问可有什么法子再入住进去。
纯阳却说命格天定,就算如今弄死了晏莞,也不一定能够如愿。她就想着将晏莞带来给纯阳见见,指不定能从面相上再占卜推测出其他妙法。
不料还没商量完,小道童就进来通传。
能单独跟着赵奕同进同出的漂亮小姑娘,试问除了晏莞,还能有谁?
晏蓁满心期待的望着晏莞入内。
晏莞苦于被身边人纠缠,特别烦躁的挥开了道:“你别老动手动脚,不要碰我。”她的面上已露出了不耐。
赵奕却总想牵她手,更不愿被误解,再三解释道:“小莞,我不是帮她,其实是怕你气坏了自己……”
就这样的纠缠,连晏莞都嫌弃他幼稚了,冷着脸道:“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跟你出门了。”
她很少有这般认真严肃的时刻,赵奕毕竟惯懂她心思,只得将手收了回来,静静陪在旁边。
晏莞根本没空搭理他,心里特别乱,她一直都想挖掘晏蓁的秘密。
打从五堂妹病愈后,哪怕她表现得再自然再亲和,还是觉得不对劲,浑身都透着股诡异。
这么久的时日里,她盼着晏蓁行差走错,对方却总滴水不露。可越是这样,她抵触和反感的情绪就越浓烈,这是没有理由的。
如今总算逮着她一点异样了,潜意识里觉得是个关键,但苦于没有表证。等会见了纯阳道长,要怎么说呢?纯阳道长能与五妹妹私下往来,必定也不会简单的。
正想着,就听清空向内通传:“师父,安郡王府的奕世子来了。”
纯阳道长年纪很轻,尚不满四旬,穿了身灰色道袍,带着乐天巾,不同于寻常道长的板脸肃目,说起话来很平易近人。
见了礼,他请二人入座,又转身打发清空出去,改命了另一个叫做明空的小道童进屋侍奉。
晏莞嫌弃明空生得普通,对这安排还有些不乐意。她不自在的跪坐在蒲团上,除了祭祖和给爹娘磕头外,根本不用这种姿势,特别的不习惯。但入乡随俗的道理她也明白,倒没有表现出不满和不愿。
她曾在府中见过他一回,当时不觉着怎样,但等如今与晏蓁扯上了联系,再对上这张温善的面庞时,就觉得太过圆滑,反正是入不了眼。
纯阳道长在观中修为并不算深,何况对着两个孩子亦不需要侃侃而谈,随口念叨了几句后,不动声色的与晏蓁换了个眼神,就说要给晏莞测字。
他自以为不露破绽,但晏莞虽然听那些道法说理不仔细,却时刻留意着他,余光更是关注着晏蓁,根本不会漏掉两人对视颔首的动作。
于是,等明空取来笔墨纸砚,她根本不愿执笔。打心底里晏莞就不相信对方,便以单纯孩童般费解的语气问道:“道长以前也是测字算命的?”
赵奕觉得好丢人,拉了她的衣袖轻道:“小莞,你怎么能将道长比作街头算士?”
他倒是挺相信纯阳道长的道行,别看人如今在清虚观里名不见经传,以后却会被奉为国师,较他的师兄秋微真人更为厉害,上辈子小莞就很信他。
晏蓁也忍不住抽了抽眼角,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思维,会不会讲话?
纯阳道长则淡淡笑了笑,不怒不愠的回道:“小友说笑了,本道是觉得您今日有缘而至,故想替您卜上一卦。”
晏蓁亦探前低声相劝:“三姐,纯阳道长道行高深,平时都是替宫中贵人们测字卜卦的。”她觉得这么说,好虚荣的堂姐肯定会答应。
谁知,晏莞却很不客气的回道:“我不信这个。道长也曾说我家五妹有缘,不知是道缘还是佛缘呢?不过,您既然愿意出手,当不介意我将这个机会给我妹妹吧?”说完转身唤了晏蓁,让她上前写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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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蓁亦是个非常警觉之人,虽弄不懂原主的脑回路为何要让她写字,但赵奕在场,是无论怎样都不能听从的。
倒不是说她不会写毛笔字,前世刚来那阵子可苦了她,作为个未来世界的人居然要用笔墨纸砚!写出来的字较原主还不如,偏偏又想同赵奕暗通曲款,何况还想着母仪天下,只能勤加苦练。
起初的时候,赵奕疑问,便称说是以防他人发现,故意用的左手,所以歪曲不好看。这愣头青的少年闻言后果然不疑有他,又是高兴又是感动,还分外心疼的拉她左手摩挲轻揉。
其实,若不是晏五的这具身子委实普通了些,完全就可以将晏莞弄死,然后编个什么“死后放心不下他就莫名其妙还阳到了堂妹身上”的说法去哄骗赵奕。
晏蓁不怕惊世骇俗,她相信自己有这本事,可惜就是捉摸不透赵奕喜欢晏莞到底是不是因着那份美色,若是他只爱漂亮的躯壳呢?自己装得再像,他再相信,对着一个样貌平平“晏莞”,还能一如以往的深情不悔?
赵奕此刻与晏莞并坐,见她唤了晏蓁过来,尚且不知在眼前人心中自己是如此肤浅的他,好言的开口道:“五姑娘,既然小莞让你写,那你就写吧。”心中还想着小莞真是太大度了。
晏莞目光炯炯的望着她,轻声催促:“写啊。”
晏蓁不写!
她同堂姐解释:“三姐,纯阳道长曾给我测过了,今日是你的机缘,怎好让我用了呢。”
她不肯写,晏莞就更觉着古怪,似笑非笑的接道:“是吗,原来道长已经给你测过了?说的也对,你都说道长破了你的薄命签词,我还是第一回听说道法可以破佛法的道理,真是长了见识。”话落视线在二人间徘徊。
她语气直白,表情纯稚无辜,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些许迷茫,因此纵然是嘲讽的话,由她出口亦不让人多想生厌,只余尴尬。
纯阳道长有些不自在,正了正坐姿将拂尘换了个胳膊搭着,满目正经的接道:“小友无需怀疑,有道是万物归一,万法归一,一生万物,一生万法。法有道法,亦有佛法,真真假假、是是非非,终归难离本源,万物相通……”
晏莞听得糊涂,忍不住只好凑着问身边人:“真是这样吗?我总以为佛和道是有很大不同的。”
赵奕对这还真不懂,但心想着前世小莞那么相信纯阳,约莫就是对的吧,于是点头。
晏莞立马不看他了,真是丁点都不懂得配合,谁真管这道长说的是对是错,附和下自己让他难堪不行吗?
赵奕耷拢着脸,觑向小莞面色,心道好像点错头了。
晏蓁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时期的纯阳真是弱爆了!怪不得只能跟在秋微身后,没事去跑跑不要紧的官员府宅。
她知道他没真本事,但没料到是这样的没本事,你不懂你保持高深形象做沉默啊,拉佛法出来念叨是个什么鬼!
真是道观大了什么道长都有,自己怎么就拣了颗滥竽呢。居然连个孩子都糊弄不住,前世如果不是靠着自己捧高,将宫中之事配合他的预言给他涨声名,哪里能爬到那么高的位子。
她开始替纯阳解围,同晏莞道:“三姐,你不是还要和奕世子去丹镇上玩吗?再不走可就赶不上午饭了,再说我们偷溜进来许久,得离开了,久了会被人发现。”
“噢,既然道法和佛法这些是说给大人听的,道长都不能让我听明白,就算了吧。”晏莞说着站起身,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跪坐。
在纯阳希冀的目光下,她朝门口走去,将要跨过屋槛的时候突然又转身:“对了道长,我五妹妹说有事来向您请教,不知是什么事?”说完又好意的补充了句,“约莫是我们晏家府里的事,我也想知道。”
她靠着门栏,兴致勃勃的望过去。
纯阳去看晏蓁,晏蓁就更嫌他主不了事,心中鄙夷。就这种胆量,当年居然敢做那样的事,倒也不嫌命长。
晏蓁张口,然还没说上话,晏莞就抢先道:“五妹你闭嘴,姐姐和道长说话呢,没问你。”
她这话打断得太有气势,后者不得不将嘴边的话强忍回去。
晏莞算是瞧出来了,且不说纯阳本人的能耐如何,在晏蓁面前很忌惮她,马首是瞻的感觉。
纯阳略思忖犹豫了下,又挥了挥拂尘才开口:“小友不过是觉得贵府近来不宁,想问问本道可有什么破解之法罢了。”
总不能说是来问有没有办法将你魂魄逼出体内吧!
晏莞“哦”了声,再问:“道长不用去我们家,就能推算出来?”
“小友怎的忘了,晏家本道去过,格局地势自然了然于胸。”纯阳说得自信满满。
“那道长可有算出什么?”
纯阳并非对晏家一无所知,天大能耐是没有,但毕竟在观中这么多年,混淆视听糊弄普通人还是可以的。加上晏蓁又时常与他联系,倒不至于答不上来,遂闭目言道:“贵府前阵子有邪祟入侵,甚至还可能危人性命,好在有贵人相助,已经逢凶化吉。”
“咦,道长是说我贵人吗?”
晏莞惊讶,早前什么邪祟之说不就是二姐姐装神弄鬼的事吗?她转头望向晏蓁,纯阳能知道那显然是她说的,五妹妹为何要帮二姐?
不免就想起最早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当时自己和瑞表哥明珠在废院外偷听二姐与茯苓说话,亦是晏蓁的突然出声惊动了里面人。当时没有细想,现在想来,可不就是对院内人的一个示警?
想到这些,晏莞再看堂妹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纯阳自然是接着说对方的好,道泼狗血、泡血浴的法子极秒,心想着你个孩子还不好糊弄么。
晏莞已不在听他言语。
晏蓁没能读懂堂姐的目光,只想着尽快带她离开,否则指不定纯阳就要露馅了,于是轻言道:“三姐,我们走吧。”
晏莞想着过去点滴,更是避开了她的触碰,径自跨出门。
刚到外面,就见几步外的廊柱后面,那个唤作清空的小道童正藏着身往这边瞧。
乍对上她的视线,小道童转身就跑了。
烈日当空,晏莞却觉得这里阴气森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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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没有再出面,明空送他们到观外。
晏莞望着晏蓁意味不明的嘟囔道:“五妹你和纯阳道长果然做足了功夫,说是皇家道观,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晏蓁表情讪讪,倒不多言。
赵奕总算察觉出了端倪,小莞和晏五的感情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哪里是小姐妹之间的闹情绪,完全就是不对付。他不敢再劝和说话,只是有些不满的瞪了眼晏蓁,都怪她误导了自己。
晏莞私心里有些看不上赵静之了,觉得他能帮晏蓁说话,实在太没眼光。她是个情绪很容易受影响的人,憎屋及乌,于是下山的时候板脸不语,根本不顾他们,只低头走路。
到了山脚,晏蓁好奇询问:“三姐与奕世子去丹镇上玩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呢。”她是有些想探究原主心思的。
晏莞却径自到树边解了自己的马绳,翻身跃上拉着马儿调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五妹这般周到的人,想来自有回城的安排。你若想要去丹镇,且问问奕世子愿不愿意捎带你。”
她说完,取了马鞭轻抽坐骑,扬尘而去。
赵奕听见那声“奕世子”心里就咯噔一下,见状哪里还管晏蓁,亦解了绳子上马跟去。
马蹄挞伐,尘土飞扬,晏蓁受了一脸泥尘,眯着眼拿帕子在眼前挥了挥,心觉讶然。
还好没有对这两人心存期盼,换作别家兄长姐姐,但凡有点责任心的,能半道上将自己单独丢下?
拿帕子擦了擦额头汗渍,左右望了望毫无人际的路道,有些愁恼。原是没想着会这么早下山,此刻接近午时炎日高照,只能蹲在树荫下等早前关照的马车回来接自己。
晏蓁是见惯了原主的不正经,突然这么认真起来实在违和。她怎么会尾随着自己到清虚观来,果真就是想出去玩偶尔路过这里碰见的,还是在故意跟踪?
她心中闪过各种猜测,但最终都被自己否掉。原主没这个头脑的,顶多就是小孩子自私护宝心理,见不惯她和二伯母感情好罢了,不可能是在调查怀疑。
这般想着,便将方才的事忘之脑后。
晒得有些发晕之际,突然听见车辕声声,伴着马蹄踏踏的节奏渐行渐近。
晏蓁抬眸,就见不远处十几名威武的劲装侍卫拥着香车绣帷而来,珠帘环佩交错,侍女袅袅而随。
队伍停在宽道前,早有年长的道士携诸名道童相迎,鞠躬行礼,分外客气。
晏蓁隐在暗处,不见车中之人下来,只能瞧见锦车上的原形标志,是个楷体“端”字。
原来是端王府的女眷。
她低眸暗语:“难道是她?”
端亲王府中有位美人,姓花名筠娘,是端王在民间偶然得之,无人知其来历。据说这位花筠娘生得花容月貌,进府后便是专房之宠,奈何性情孤傲。
端王却格外钟情于她,耳鬓厮磨后感情渐深,就想明媒正娶娶她做侧妃。其母陈贵妃得知后,招花氏进宫面谈,后来只纳做了夫人。
晏蓁前世入东宫后见过这位花夫人,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般美貌,较之晏莞的姿容差得极远,真怀疑端王喜欢的是她那份冷和傲。
不过她倒知道,端王并非是只重样貌的肤浅人。
就她出神的瞬间,车中女子已换乘了软轿,由轿夫抬着上山。
只个侧影,晏蓁就能肯定那是花筠娘。她前世自问如鱼得水,这点却是致死都不明的,端王夺嫡失败后,花氏便不知所踪。
若说她低调,但凡宫中宴会和各宫娘娘宴请,从未见其推搡过,便是不顾端王妃的颜面都要出席,委实没有妾室自觉;若说是高调,燕京城中世家名门每每请她,从不见花筠娘到场。
晏蓁觉得她是个谜,接近端王肯定另有目的,于是特别感兴趣,就决定侯在山脚下,待等她下山的时候寻个机会见见。
目光瞅向了那两名侍卫护着的香车,要不要钻进去呢?
纵然她前世与花筠娘打过交道,但毕竟不够了解,想让她为自己所用自然得有耐心,若是直接吓到了她,哪还有机会再慢慢谈?
晏蓁回头,望向蜿蜒无尽的石阶小道,撑着吃力的身子又抬出脚,心道还是观中好说话。
她这将心思放在了花筠娘身上,晏莞那边却不得清静。
疾策抵达丹镇后,就不好当街横骑了。
晏莞七岁那年跟着二舅舅去贵州,进城后没控制住速度,策马时吓着了路边的幼童,被街边百姓骂,为此难过了许久。
她知道是自己做错。
后来就再也没有在人多的地方骑过马,宁愿牵着慢慢步行。
她如此,赵奕自然亦是。
这段过去,他也是知道的,所以就更想不通几年之后她怎么会变成那样。目光温柔的望过去,特别珍惜如此善良的小莞。
他不停解释着早前的事,说自己不是帮晏蓁。
晏莞在想事情,时时被打断就有些不耐烦了,“你帮都帮过了再说又有什么意思?你都吵了一路。”
她不悦着面色,有些恨自己骑艺不精,怎么甩都甩不掉,到底是年纪小又许久没练就生疏了。
如此,便更想离京了。
“小莞,我是怕你介意误会,你总不和我讲话。”
晏莞觉得好累,停下脚回道:“我家里现在这么多事,你能不能让我安静的好好想想?我很感谢你陪我出来,但你根本不懂我的姐姐妹妹们是什么样的人,对我又做了什么,你当我是存着好玩才追着晏蓁上山?我还要找二姐,还想回家看我娘呢。”
这样的晏莞,是陌生的。
赵奕当下顿在了原地。
晏莞就牵着马继续往前去,她记得刚回京的时候五妹妹性子简单内向,很少出邰兰堂。她经常是跟在四婶母身边,少言寡语,偶尔说起话都是轻轻柔柔的,显得懂事却也无趣,亦不会主动和谁交好。
但是如今,晏蓁能说会道,与京中那么多世家闺秀都有往来,总能拿出惊喜逗人开心。这样的五妹妹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因此纵然晏莞只是凭着直觉不喜欢晏蓁,可到底没有像防备二姐姐那样的防备她。
但是,晏蓁帮二姐。
他们俩以前感情淡淡,彼此间应当并不了解,为什么要特地帮?
二姐喜欢大姐夫,想要和姐夫在一起,甚至和大姐和冬苓的死都有关联,那天又想掐死自己,说那些个诅咒的话,还莫名其妙承认是邪祟上身。
晏蓁替她说话,难道也是觉得二姐应该嫁给姐夫?或者以为这就是对的?
她一边走一边想,走了好久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侧首发现身边人没有跟上,转过头去看,赵静之居然还在原地。
晏莞回想起刚刚的话,有点心虚,好像过分了些。赵静之明明可以不跟着来的,是自己在请他帮忙。
于是,她走回去,歉意道:“是我话说重了,我也不是乱发脾气的,你一句话说了好多遍,五妹妹的事我不想提,你不要再讲啦。”
赵奕点点头,目光游神的望着她,并无焦距,似乎在将眼前人与前世后来的那个人做对比,半晌没出声。
晏莞就以为他还在生气,正想再开口,却听旁边传来个熟悉的唤声:“静之?”话中还带了几分惊讶。
转身,来人恰恰亦是她识得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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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翔穿了身紫色绣云纹的精美华袍,身旁站着傅明轩与沈珏,其后又跟着四名便衣的带刀护卫,看上去浩浩荡荡。
众人往路中间一站,气势不小,时而有人将视线投来。
晏莞记人记事的能力极好,晓得为首的男子身份了不得,是担待不起的,否则指不定再要下跪赔罪。
于是她十分懂礼的屈膝福了福,唤了“殿下”,接着又喊了声“大姐夫”,最后才嬉笑着凑到沈珏身旁,乐兮兮的叫道:“二玉哥哥。”
这叫声明亮雀跃,是旁边两人没有的待遇。沈珏当下觉得以前没白疼这小姑娘,得意满志的回道:“莞妹妹。”
晏莞再次往他身后瞧了瞧,嘟嘴郁闷:“十五公主又不在啊?”
闻言,沈珏脸上的笑容微僵,低声应了应:“嗯。”
晏莞特别想知道昨儿沈琦拽着明凰到外院见眼前人后,他们俩有没有和好,是以忍不住就去抓他的胳膊,压低了嗓音刚想问出口,就被人从后扯了回去。
赵奕委实见不得她在大庭广众下与沈珏举止这般亲近,扯回自己身边后亦顾不得先前彼此如何了,只柔着声询道:“小莞,你不是说肚子饿吗?我带你去吃东西,吃完我们再玩。”
赵翔就跟着凑热闹,“正是午膳的时辰了,可巧在这里遇见静之你、”说着语意微顿,凤眸轻转,直瞅向晏莞。他漆墨的眼中笑意似是要溢出来,耐心的待与少女视线交汇后才继续:“和莞姑娘,不如一道吧?”继而,又跟哄孩子似的添了句:“人多热闹些。”
晏莞不明白好好的一句话为何要分作几次来,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识的就抬头看赵静之。刚刚他不是还在气自己凶他吗,怎么突然又说起吃饭了?
不过,她现在的确是又热又饿,心想着总耽误不了多长时间,于是将要点头。
赵奕却急着回绝:“不必了,殿下有事静之不便打搅。”话落又去牵身边人的手。
这种感觉晏莞不喜欢,因为他握手的时候根本没有看自己,而是盯着对面的太孙殿下,好像就是特地在做给别人看。但她又觉得,自己是跟着赵静之出来的,甩开他的话他就会很没面子,是以心中有些矛盾。
赵翔打量着二人,视线多是落在赵奕身上。在他眼中,堂弟紧张少女的行为就好比宝贝着个新得的玩意,唯恐被人抢了去的心思。
晏莞,他是记得的,除了西郊林里的短暂一瞥,还有半年前的围场里。
或者,更早些,在画像上。
赵翔对她的印象,就是娇美、任性、简单且没有心机。她这年纪,还用逐彩箭按人眉心,在自己面前又只惦记着烤肉的姑娘,燕京城里怕找不出几个。
但左右不过就是个可用几个凤梨就哄住的漂亮女孩子,他倒并未看在眼中,只继续同赵奕道:“静之最近与我疏远了不少,以往太奶奶还在的时候,你我一同在慈宁宫里可是最好的,怎么现在鲜少去东宫了?”
晏莞又仰头,压着声自以为悄悄的说道:“赵静之,这个也是你哥哥?我都不知道呢。”
她是压根没有去细想过皇族之间的关联。
赵静之瞧了眼她,同对面人客气道:“殿下说笑,你如今事务繁忙,何况成亲后宫里嫂嫂众多,静之自然不好总去打搅。”
赵奕将“嫂嫂”两个字咬得很重,还紧了紧掌心小手。小莞,人家都娶妻娶妾了……
晏莞根本没听出来他的这层深意。
赵翔面色微赧,又觉得左右行人总朝他们这看来,心里特别想找地方好好坐下来谈话,是以接道:“东宫那么大,你拿这话来推搡为兄可不就是见外?好吧,暂且不说往日,就这会子在外竟连同席用顿饭都拒绝,你我兄弟间难道就要这样生分了?”
“实在是今日有事,改日静之再去东宫打搅。”赵奕哪里想同他啰嗦,说完就想带着晏莞离开。
赵翔余光朝身旁使了个眼色。
傅明轩就上前,状似恍然的前后瞧了瞧,惊诧道:“三妹,你一个人出来的?丫头婆子没人跟着?”他面色担忧,“你这样子,二婶母知道吗?”
晏莞听了就心虚,低头回道:“我娘不知道。”
她现在不是很喜欢大姐夫了,因为他和二姐往来。虽说是挺希望傅家和府里走动的,因为这样能够经常见到明珠和傅明珺,但上回傅夫人登门的来意,其实是明白些的。
即使现在没有传出大姐夫与二姐姐的事来,但如母亲说的,两府里都是默许的意思。
想到以后二姐可能会嫁给眼前的大姐夫,晏莞就觉得膈应,特别不舒服。这就好比爹爹穿了娘亲的鞋袜一般,是不合适不应该的。
“二婶母不知?”
傅明轩震惊,别有深意的瞅了眼赵奕,语气有些不好:“世子,你怎么能带着三妹瞒着府里跑到这镇上来玩?你是男儿你不在意,三妹是闺阁女儿,这让人瞧见了如何是好?”
“瞧见了就瞧见了,我娶她便是。”
赵奕扬了扬下巴,口吻虽随意,但面色认真。他哪能察觉不出对方目的,顶着姐夫的身份来约束内妹,自己还说不得他。心底里有气,既恨赵翔,又气傅明轩。
傅明轩比赵奕年长许多,不像明珺同他亲密无间,往日里总称声“世子”敬重着。
但这件事上他自问是没有错的,实在料不得这人能说出这种话来,倒有些懵,好半天才回道:“不管怎么说,你与她没有婚约是不能够如此的。”
他说着严肃的看向晏莞,“三妹,你跟姐夫过来,待会我送你回家,姑娘家怎好随随便便同人出来?这事让你爹晓得了得怎么办?”
晏莞原是不想介意他说的话,但听闻父亲还真有些难受。爹爹本来就不喜欢赵静之,更是再三提醒警告过……想着就挣扎起来,不能跟他牵手了。
赵奕心里这个气,心道小莞如今怎么这样在意外人说什么了!
他真怕她就这样跟着傅明轩随赵翔走,于是只好妥协:“还是找间酒楼一道先去用午饭吧,都杵在这晒着给人瞻仰吗?”明显是嘲讽对面人的。
赵翔目的达成,浑不在意,转头问起沈珏:“重玉,你常来这,挑个酒楼吧。”
沈珏颔首应了,望向晏莞:“莞妹妹喜欢吃点心,我记得上回四喜铺子旁边有家醉仙楼,不如就去那吧?可巧我还能再给莞妹妹带些零嘴吃食和枫糖浆过去。”
晏莞顿时大喜,连忙点头。
她这般激动,赵奕只得说好,心底却恨死了沈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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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到了醉仙楼外,晏莞瞧着不远处的四喜铺子就眼馋。回头看沈珏,见他同姐夫交代了几句便要离开,忙蹿过去叮嘱道:“二玉哥哥,你要记得给我买百果酥。”
沈珏笑,春风和沐般盯着她纵道:“好,你上回吃着美味的几样我都给你买上,再拿两罐枫糖浆带回京,好不好?”
晏莞哪有说不好的,连连点头。可转念想了想,觉得凤梨的毛又开始长了,便对着手指小小纠结了下,最后伸出四个手指,满目希冀的瞅着他。
“我今儿连个小厮都没带,你倒是舍得使唤我。”沈珏佯作生气的呢喃了句,点头举步:“记住了,四罐。”
晏莞如愿以偿,满脸笑意的目送他进铺。
赵奕眼睁睁的看着小莞同沈珏撒娇,心里着急极了,无奈被赵翔缠住说话,好不容易等到沈珏走远,方松了口气。
赵翔看着他就浅笑了问:“静之很喜欢莞姑娘吗?”
赵奕最早前还曾生过索性将晏莞让给眼前人的荒唐想法,这就是当初晏蓉说是自己射的箭,而他直言说赵翔。在将军府,他甚至还挺期待得知真相后晏莞跑去见赵翔时的场景,会不会就此就真的认定了他?
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前世晏莞的话,说钟情的人在狩猎林中便已决定,同他就只是兄妹之情并非男女之爱……
上辈子他放过手,只是当晏莞再次回头转向自己的时候又陷进去了而已。今生赵奕就想着不如从最初就放弃,左右两个都是仇人,凑一块儿得了。
但等真的再接触,他知道自己是不甘的。从放弃报仇变成自暴自弃自堕落想得到她,再到如今根本见不得小莞的丁点目光放在赵翔身上,这是嫉妒。
在赵奕眼中,赵翔就是晏莞前世名正言顺的夫君。乍然听闻此话,他不答反问:“殿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静之是根本没想着隐藏,连当街求娶的话都能说出,的确是为兄明知顾问了。”赵翔低语,继而面色失落,叹道:“你如今都不喊兄长,咱们是真的生分了。”
赵奕丝毫没有想客气的说句诸如“殿下您身份尊贵”的话,只是追问:“殿下喜欢吗?”
赵翔微愣,惊诧道:“静之怎会这样以为?既是你喜欢的,我怎会夺人所爱?何况,从小到大,你喜欢什么我不曾让给你?”
晏莞刚走近,就听到这么一句,当下将赵翔当成了好哥哥。又因着他不摆架子,与姐夫和二玉哥哥都熟悉,便不拘谨自在了许多,“咦,你们为什么都不进去,站在门口说话?”
赵奕苦笑,这位堂兄还真是说的理直气壮。
他的祖父安亲王是先太后次子,出宫造府后因为常年征战聚少离多,总不能在跟前尽孝。父亲亦如此,而大哥是为世子,当肩负王府的未来之责,亦是不敢懈怠。
唯有自己,从小出入宫闱,经常待在慈宁宫太奶奶身边,与赵翔感情亲密。
是,从小到大,他让过许多东西给自己,可偏偏就夺了那一样,够他痛上两辈子。
赵奕心中难过,母妃总说皇室无真情,他是不信的。他与眼前人打小的交情,不同于其他那些见面都寥寥可数的皇叔皇伯,但最后他竟然真的能下杀手。
他只是心疼晏莞,怪赵翔娶了她却不珍惜她,只给她表面风光,所以总忍不住出手援助。说到底,前世晏莞让他做的许多事,得罪了那么多世家大族,难道他真不知道是在替赵翔铲除绊脚石?
赵奕一直都知道。
此刻,面对这句字字嘲讽的话,他便不愿搭理,只望着走过来的少女回道:“在等你。”
晏莞就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让二玉哥哥帮我买几样点心。”
“嗯,我们进去。”赵奕走到她身边,并行入内。
赵翔只得跟在后面。
醉仙楼二楼不设大堂,同寻常客栈类似的格局,俱修葺成了雅间。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顶上的鎏金门匾东侧,一双素手伸出轻揽,敞了片刻的窗牅又被合上。
傅明轩已经开好了雅间,就在红木梯口等着替他们引路。
雅间开在二楼的东廊尾,面朝他们来时的街道。
晏莞走路不规矩,左右乱瞅乱看,发现除了右边第一间外其他的居然都不关门,隔着珠帘还能瞧见屋里的情形,多是文人相会。
她就拉着赵奕的袖子轻轻道:“这里还挺别致的。”
“你喜欢我以后再带你过来,就我们俩。”
晏莞想了想,亮着眸子道:“我还是喜欢旁边的四喜铺子。”
这就让赵奕想到了之前的场面,忍不住道:“你别总跟重玉走那么近,我见了会不开心的。”
晏莞现在了解他几分,好言讲道:“我就想问问他和十五公主的事情嘛。”
得了这解释,赵奕心里舒畅,亦顾不得前面竖着耳朵的二人,故意卖了关子逗她,“你想知道他们俩为什么吵架?”
“真的吵架了?”晏莞担忧。
赵奕回道:“吵倒是没吵起来,不过十五姑姑生气是真的,不是被重玉气的,是被一个丫环。”见其满目好奇的望着自己,他丝毫没有替好友遮羞的意识,“你二玉哥哥房里的丫环。”
晏莞还是不明白,“她是公主,怎么能被丫环气着了?二玉哥哥都不帮她吗,处置了那丫环不就好了?”
“人家可不是等闲丫环,你二玉哥哥舍不得。”赵奕阴阳怪笑。
于是,纳闷了的晏莞等沈珏大盒小盒带着糖罐回来后,立马就问道:“二玉哥哥,你是不是为了个丫环惹十五公主生气的?她都生气好久了,你都不管。”
沈珏本来在外晒了许久都不脸红,闻言当下羞红了脸。四下张望,当然是不敢质疑赵翔,他就盯着傅明轩和赵奕,恼怒道:“你们谁说的?这种事也讲给莞妹妹听?”
傅明轩直接指了赵奕,“是奕世子。”
赵奕根本不怕他,自顾自替晏莞解开点心纸,慢条斯理的说道:“原就是事实,小莞这么操心你和十五姑姑的事,你却为着个丫头寒她的心。不是我说,二玉你这么做就开心了?”话中满满的都是指责和不悦。
沈珏没有解释。
这顿饭吃得并不愉快,饭后赵奕再要带晏莞走的时候,就没人阻拦了。出了雅间门,赵奕便道:“小莞,你瞧你姐夫并不是多有责任心,他刚刚就是想留你吃饭而已。”
晏莞想了想,很认同的点头。
二人走在廊间,就见前面同排雅间里走出个白衣纱纱的窈窕姑娘,莲步婀娜,领着青衫婢子下了楼。
上来奉菜的伙计迎面见了她,客气的唤道:“萧蔷姑娘。”
晏莞经过的时候,尚能闻见淡淡的香味,不似寻常的脂粉味。凭好奇疾步过去,攀着扶梯往下探身,却已不见那姑娘踪影。
赵奕拎着四罐枫糖浆跟上她,见其面露失望,忍不住道:“怎的看见个姑娘你还这么激动?”
晏莞回眸反问:“难道你不激动?”
赵奕摇头,随口说道:“只是个青楼姑娘罢了,没什么好奇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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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没有多想赵奕为何会知道萧蔷,出酒楼后瞧见外边的糖人摊子,顺手牵了他过去,“师傅,我要两个糖人。”
制糖师傅居然还记得她,眼角笑出褶皱,温慈的应“好”,还问小姑娘怎的许久没有再来。
晏莞记起上次夸下的海口,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不住这里挺少过来。”转而又同身边人说:“上次公主和二玉哥哥带我来玩的时候买过,当时还想着若是你在就好了。”
赵奕受宠若惊,两眼发光的凝着她:“小莞,你、你那么早就惦记上我了?”
晏莞现在如愿得到了孔雀,倒没有再想着给他塑个泥像,随口应道:“你看师傅制糖人,很像很像的。”
其实并不怎么像,只是在身形方面有些相似罢了。但见她兴致洋洋,赵奕也跟着转头,等制好了,自然的伸手接过女孩,将自己留给她。
两人沿了街道慢走,晏莞举着糖人凑过去比划,语气甚为得意:“我这个比你的大。”
望着她唇边荡开的笑容,少年满足的笑了。
置身在二楼凭栏相望的赵翔瞧见这一幕,语不惊澜的开口:“赵宁进守城营小一年了,终日跟在安王叔身边,营中上下对这位王府公子颇是敬戴。有这样一位勤奋英勇的庶兄,静之倒是心宽,还有心思讨小姑娘欢心。”语气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静之素来是不重这些的,何况嫡庶有别,赵宁再有本事,还能越得过他去?表哥你多虑了。”私底下,沈珏习惯喊他表哥,亦是赵翔要求的,显得亲近。
赵翔语气沉重,“安王叔有五个儿子,老二从小夭折,老三养了没几年突然走失,赵栾做了十多年的世子,人说没了就没了,只 剩下赵宁和静之。可静之,他那身子骨也是让人忧心啊……”说着闭目捏了捏鼻梁,还真是面色忡忡。
沈珏走过去,望了眼街上情形,笑着道:“他身子不好是有原因的,再说今年已好上许多,经常带着莞妹妹玩。您瞧他们,其实这样子也挺好。”
听出话中试探,赵翔不认同的接话:“你怎么不想想,眼下是天下太平军将休整,可如果以后赵宁跟着王叔上前线立下战功,他这位闲逸世子还能不能再这样逍遥?”
沈珏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忍不住询问:“静之能做的,赵宁实则也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翔别有深意的眼神制止了,听得他正色言道:“他是世子,自然该有他的担当。静之与赵宁不一样,他性情简单,身份上更名正言顺,只不过现在顺风顺水的日子过得太久,又没经过挫折磨砺,才会眼限于儿女私情罢了。”
话落,再次睨了眼街上步履轻快的明媚少女,感慨道:“我与他这么些年的兄弟不能白做,他既已身处漩涡之中又怎能独善其身?静之是可以做事的,就算他有了弱点,只要不被握在旁人手上就好。”
这点,沈珏是早就明白的,闭了闭眼改回道:“其实莞妹妹年纪还小,说不准过两年静之就不喜欢了。”
赵翔望着他,凤眸里闪出笑意,“他从小就倔,怕是没可能,再说刚刚什么情况,你我可都看在眼中。静之是不懂得收敛含蓄的,”话语微沉,欣慰再语:“也好在他如今心志在此,否则西围场的那件事,我还真要好好琢磨琢磨他。”
“表哥怎的怀疑静之?”沈珏大惊,不解道:“他虽然之前和端王有所走动,但哪能知道我们安插在围场里的名单,又有何理由去帮端王?静之不会这么做的。”
他与赵奕同龄,虽不说如何志同道合,但彼此心性都是了解的。以静之这种专注沉迷晏莞的性情,怎会参与进政事之中?
听了表弟的辩说,赵翔不置可否。
走回桌前,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傅明轩,扬言问道:“你的那位未婚妻呢,不是说有事要告知本宫吗?”
傅明轩与沈珏身份不同,在东宫效力,规矩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面色恭敬,然闻言还是露出了几分尴尬,忍不住纠正道:“回殿下,她还只是臣下的内妹。昨日我见她的时候,二妹确实是说有要事,好像还是关于三妹的。”
“晏莞?”
赵翔落座,对他和他小姨子之间的关系只是淡笑而过,惊奇的反问:“怎么,她连本宫动她堂妹的心思都知道?”
傅明轩依旧拱手,低垂脑袋,“属下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能耐,竟能推测出殿下心思。她说,用三妹牵制奕世子,是不智之举。”
听到肯定,赵翔很震惊,但转瞬即逝。
他摩挲着杯壁,又问:“她怎么说的?”
因为有了上次晏蓉的报信,他事先防备躲过了刺杀,甚至还查出了些许内情。虽然皇爷爷处置的低调,但最近八皇叔不得势,朝中许多原本中立不定的大臣,倒是趁机受用了几位。
因此,晏蓉的话,在他这是有些分量的。
傅明轩答道:“她说若殿下企图用拆散他们,借莞妹妹以催动奕世子,虽能有所成效,但将来亦是个祸端。毕竟人心难测,想完全控制不是那么容易的,奕世子一片深情不假,可殿下硬是横刀夺爱、”
说到这还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觑了眼对方,见其并没有表现出生气才继续:“奕世子并非情志未开的少年,以他如今对莞妹妹的在意和重视,若被您夺了她,总是免不了怨恨,反而会适得其反。二妹的意思是他既然能够因为莞妹妹帮殿下,也能因为莞妹妹而反殿下。”
听到这,赵翔抚着酒杯的手指微顿,倏然抬头。
傅明轩忙止了声,神态拘谨。然后就听到对面这位年轻清贵的主子风轻云淡的开口:“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那明轩你以为,若本宫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放纵着他们在一起,等过个两三年两人感情你侬我侬的时候,杀了晏莞可好?”
傅明轩完全惊呆,两眼瞪得老大。
旁边站着的沈珏亦是征然,杀了晏莞?
旁边人不敢旨意主上,他却忍不住询问:“表哥,这样、怕是不妥吧?”
赵翔举起酒杯饮了口,含笑反问:“不妥吗?我怎么反而觉得这主意比以前的还要好。静之他总是要长大的,经过这事,必然与端王势不两立。”
他是要用晏莞的死嫁祸给端王,以此逼得赵奕执掌王府来助东宫。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赵翔才又开口,脸上纹丝不变:“你去把晏蓉接来,本宫当面同她谈谈。”
见对方颔首应了,又叮嘱道:“她既然有这个通天本事,本宫是要留着用的,明轩你会替我稳住她的,是吗?”表情仁和浅笑,毫无主上的苛刻严肃。
傅明轩毕竟跟了他几年,自然明白这话中深意,应承道:“殿下放心,她与将军府同心,势然都效忠东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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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现住着的宅子是她母亲晏大太太当年的陪嫁之一,出自南阳侯府,与上次沈珏带她们去的那条青石板巷不远。
晏莞亲自敲门,赵奕拎着枫糖浆站在旁边,乍看去就像是走亲访友来的。
守门的老伯满头银发,躬着腰开门,对上客人便是:“是三姑娘吧?二姑娘等您许久了,快请进。”
晏莞惊讶,回眸看了眼身边人,“二姐怎么会知道我要过来?”
赵奕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晏蓉你敢不敢再蠢点?
他摊摊手,表示也不明白。
晏莞狐疑的走进宅子,这趋势怎么都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觉得二姐越来越玄乎,难道还真能未卜先知?看来淋了狗血也没什么用。
晏蓉忐忑了整个早上,昨夜里被赵奕吓得太狠,偏偏还不能补眠,连和姐夫的约定都给忘了,满心思都在想着待会见到晏莞要怎么说。
等着等着,等过了午时,还没瞧见他们过来,简直比挑事的还要着急,自然就更不敢出门。
如今见到他们,总提着的心将要落下,却又忙不迭再提起,因为堂妹进门就摆起了脸色。
“二姐,我有事情问你。”小姑娘语气尖锐,目光凶炙。
晏蓉去看赵奕,忌惮的意味遮掩不住。
晏莞就好奇回眸,赵奕只得道:“你们姐妹说话,我先出去。”然后凑上前并不轻声的关照:“小莞,我就在门外,有事你叫我。”
晏莞很信任的点头。
晏蓉打发碧莲出去,碧莲刚退到门口又被三姑娘喊回来,“你倒是给我上杯温水啊,我渴死了。”
碧莲赶忙颔首,去给她端水,过了屋槛悄悄觑了眼少年,等捧着茶盏回屋的时候,又悄悄看了眼。
晏莞解渴后还不忘吩咐:“记得给外边人送水。”
站在廊下的赵奕闻言,弯唇就笑,小莞越来越把他放在心上了。于是,等碧莲给他奉茶的时候心情甚好。
碧莲端详其笑脸,试探的询问:“世子您昨晚是不是来过?”
喝水的人丝毫不见心虚,只纳闷的转头盯着她:“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这种话也敢问?当晏蓉是什么姑娘,大半夜的专门接客吗?”
“奴婢失言,世子莫怪。”碧莲慌色,哪里晓得眼前人脾气这么毒,开口就是这种话,忙噤了声。
赵奕却皱眉反问:“为何这样说?”
“婢子是、是昨夜里发现我家姑娘不见了所以一时情急。”碧莲垂着脑袋,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更低了嗓音:“主要是今早姑娘魂不守舍的,还念叨过世子您。”
赵奕一口水呛在喉间,咳红了脸,恨不能找晏蓉骂一顿,她不念叨傅明轩念叨自己做什么?还念出口!
他仔细瞅了瞅眼前侍婢,畏畏缩缩的,就更觉得奇怪:“你倒是为主子操心,可就这样随便把你家姑娘夜出私会的事告知我,不担心我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以后你家小姐可就难做人了。”
碧莲似乎才想到这点,抬头满眼惊恐的望着他,然后噗通了声直直跪下去,“求世子开恩,饶婢子一回。”
看着她磕头,赵奕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自己在做什么,替晏蓉管教侍女吗?于是望向远处让她起身,将茶盏递过去后挥挥手。
碧莲感恩戴德,捧着瓷盏问他还要不要,见他摇头,才退去了茶水间。
赵奕倚着廊柱,见那婢子没多会又捧着茶壶出来。
碧莲往厨房去,遥望左右无人便闪身进了柴房。她搁下茶壶,从隐蔽处取出鸟笼,将信卷塞进白鸽脚上的竹筒里,从破旧窗前放飞出去。
厅堂里,晏蓉对自己做下的恶行直认不讳,态度好的让晏莞都觉着奇怪,双目睁大了看她:“你真的都承认?你派人给我爹的下属通风报信,提醒那段往事,又命人跟着他的人去了南方,帮着他们找到那对母子然后再回燕京?”
晏蓉点头,“是,我早就知道他们与你爹没有关系,但故意让你丫头听了那些话,我知道二婶母是急性子。”
晏莞就红了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她真的生气,想起昨日爹娘吵架的情形就急,“你怎么可以害我爹娘?”
“我不需要好处,你难过了我就高兴。”
见她露出伤心的神情,晏蓉心中痛快,其实还很想说些凶狠的话刺激对方,但想到赵奕就在外面到底不敢,便满不在乎的说道:“好了,你要问的事我都认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语气,俨然好似她才是对的一方。
晏莞目瞪口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后退两步,不可思议的说道:“你真的是二姐吗,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晏家的仇人?你害大姐,害我爹娘,上次还掐我,你这样怎么可能会是我姐姐……”
晏莞迷茫的喃喃着,她虽然相信赵静之,但并不代表就希望这是真相。更多的,她愿意接受是外人谋害爹爹,而不是父母总放在心上的侄女。就算眼前人害过大姐,但这件事上,她还是期待能听到对方解释和辩驳,说不是她做的。
晏蓉却冷笑,“是啊,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许是堂妹太无辜太迷茫的表情刺激了她,想起前世,想起自己跪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求她,求她念着姐妹情分饶过傅家,但她呢?
闭了闭眼,她不耐烦道:“你想知道的事我告诉你了,现在你想怎样?”
晏莞不明白对方怎么还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她是觉得自己无可奈何吗?抿着唇,压住心头的难受,直言道:“我要带你回去,回去让我娘处置你,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话,晏蓉还真有点怕。
但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晏莞就对外开了口:“赵静之,你帮我找捆绳子来。”
晏蓉说明日她可以自己回去,晏莞不肯听,坚持道:“我要把你绑住了跟在马后面,跑回燕京。”
因为以前跟着二舅舅的关系,军中处罚犯错的兵役以及抓到细作时的有些手段,晏莞是听闻过。那些个抽鞭子用杖棍,自己的确不能做,但拉着二姐策策马还是可以的,毕竟不会有外伤,顶多就磨伤脚。
晏蓉吓得脸色大白,“晏莞,长幼有序!就算我做错了,也有家中长辈管教,你怎能这样对我?”
晏莞岂会被她这两句话给唬住,毫无所谓的回道:“你自己都承认了,我就算是报复你,大伯母能好意思骂我?你现在最好不要和我说道理,我不爱听,你再惹我生气,待会我就让马儿跑得快些,所以你闭上嘴!”
晏蓉知道她不受礼仪规矩约束,下起决心来不会顾忌任何,何况此刻还有赵奕纵容着她,因此即便惊惧,也只能乖乖闭嘴。
其实她早前有过心理准备,杜嵱并不知传信给他的人是自己,所以闹起来就是晏家家事。既然家事不可外扬,凭着母亲和二叔他们,总不能真弄死自己,所以压根没做好要受皮肉折磨的准备。
晏莞从赵奕手中取了麻绳将她双手腕紧紧捆在一起,然后拉着绳端就往外走,边走边问:“赵静之,你说我娘若发现我把真凶揪出来了,会不会心情好些?我爹有了出气对象,就不会再说我娘了吧?”
赵奕望着一步步跟在后面的晏蓉,“是的,你娘会高兴的。”然后伸手过去,轻说道:“小莞,我来吧,这绳子磨手。”
晏莞不放,“我要自己牵。”
赵奕只能找帕子包在绳端,叮嘱道:“你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晏蓉的手腕已经磨红了,前面的人走的快,根本不是从小学习端淑礼仪的她小碎步可以跟上的,总是被拽着前倾,碰到石阶还踉跄了好几回。
碧莲刚引了傅明轩进门,就看见自家被溜的主子,惊恐的跑上前:“姑娘?”
傅明轩亦是僵愣在原地,他奉命来接晏蓉,怎料会碰见这般情形?“二妹、三妹,你们这是?”又看看旁边的赵奕,满脸莫名。
“姐夫~”晏蓉这会子特别想哭,但唤了声什么话都不能说。
晏莞看见他就来气,“姐夫怎么过来了?”回头看了眼晏蓉,“来找二姐姐?原来大姐去世后,姐夫还一直私下照顾二姐吗?”
这话,说的就难听了。
但是傅明轩又不能在他们面前说是太孙要见晏蓉,否则更不好解释,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认下,“我是听说二妹病了在这里休养,顺道过来瞧瞧。”
晏莞哦了声,又问:“第一次过来?”
傅明轩不答反问:“三妹你绑着她做什么,这是要去哪儿?”
晏莞就见不得年时团圆席上对大姐姐关怀备至的姐夫突然将柔情给了二堂姐,这让她特别讨厌对方。于是语气怪异的回道:“这地方实在养人,二姐的病都好了,我们正要回城呢。”
“病好了?”傅明轩望向不与自己对视的晏蓉,又将注意力放在她手腕上,“回去也不用这样子吧?”
“我们的新玩法,姐夫你不懂,待会我还要就这样骑马带着她回家。”见其变色欲要说话,忙又道:“姐夫不信的话就亲自问,二姐她自己愿意的。”
晏蓉当然不想毁了自己在心上人心里的印象,本来他就怀疑自己害了大姐,再让他知道她联合外人谋害叔父,这以后自己还嫁不嫁了?
于是,她强颜展开笑容,语气故作轻松的说道:“姐夫,真是我自己愿意的,这样会快一点,而且顺便锻炼下身子。”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傅明轩哑口,目光不停的在三人之间巡视。
晏莞走上前几步,随意道:“姐夫找二姐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就来探视下二妹。既然她的病好了,你们准备回去,那我送送你们。”
晏蓉心中万千个不乐意,摇头正要拒绝,晏莞就接道:“好呀,那姐夫你先牵着,就送我们到镇外吧。”
她正好矛盾,本来就不想在镇上骑马,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牵着晏蓉招摇过市实在太丢形象。可巧姐夫就来了,就让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慢慢牵着二姐走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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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一直期盼,身穿喜服胸佩绣球的姐夫能骑着高马用八抬大轿娶她进门。迎亲的队伍吹锣打鼓欢欢闹闹,他春风得意她娇羞如花,走街串巷引人祝贺。
她从没有想过眼前这幕,自己被当畜生般由姐夫牵着,他白马在前她跌跌在后,周围人指指点点恨不能钻进地洞里去。
晏莞与赵奕远远的跟在后面,都极有默契的假装不认识那两人。
傅明轩坐如针毡,他以后再也不来丹镇了,简直堪比游街!他原只是好意说送她们一程,谁晓得晏莞居然得寸进尺,直接让他来溜晏蓉……
想到晏蓉,说不怨不恨是不可能的。那件事虽没有查得水落石出,但阿蕙的死与她绝对脱不了干系,原想着老死不往来,谁知她竟然得了那样的本事。
东宫里谋臣武士众多,太孙殿下身边像他这种近侍更是数不胜举,且多是官宦子弟。父亲年迈,已征战不了沙场,虽说他早年跟着安亲王,但安郡王身边自有他的亲信军将,又怎会如何重用傅家?何况母亲亦是不允他从军赴战的。
他是家中长子,自然得肩负起家族兴荣。娶了阿蕙,太子妃娘娘的外甥女,怎么着也算是殿下的表姐夫,然而从十二岁被选去东宫至今,太孙只当他是众人中的一员,此前毫无青睐。
晏蓉与她姐姐相比,身份上本没有其他优势,毕竟岳母只是太子妃的堂姐,这么多年下来还能有几分感情?太孙就更不必说了,这些微不足道的亲情在其眼中,能有什么用,他需要对他有用的人。
晏蓉如今就是。
刚刚在醉仙楼里,傅明轩就听懂了意思,娶晏蓉。这与母亲早前的希冀相同,为人子为人臣,娶亲之事不可违。
他就想着,等见到晏蓉的时候安她个心。
但他的满腹决定,被晏莞阴阳怪调的语气点明出来,便有些无地自容。晏莞问他是不是私下里经常照顾晏蓉,再提到阿蕙,他就觉得心虚。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真的游街溜起了晏蓉。
傅明轩还不能露出嫌弃、无奈和被迫的情绪来,自己是在送她,送她。
于是,等经过最繁华的主街道时,依然在二楼等着的两人看见这场面,诧异得下巴都差点掉下去。
“这、只是让他去请二表姐,怎么给绑了,何至于这样高调?”沈珏费解皱眉,“我有些弄不懂他们的感情了,这什么玩法?”
赵翔闻声望去,亦是一头雾水。等看见不远处跟着的二人时,忍不住开口:“重玉,晏莞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珏心惊,他现在有点怕对方提到晏莞。
这个问题,以前亦是答过的。
“纪总兵的亲外甥女,和晏二太太兄妹俩从小如珠如宝护着长大的,性子可好玩得紧。她没什么心机,也不懂得害怕,倒是活得随性,好像没有不敢做的。”
说着说着,沈珏竟然展出了笑容,“顽皮、精乖,很信任身边人。我同她见过几次,许是因为十五公主、”提到这名字语气还是微微顿了下,“因为公主在场,她不曾设防,管我要起吃的玩的看的时分毫不见客气,很坦率。”
听到这一筐话,赵翔眯眼反问:“很讨人喜欢?”
沈珏微讶,忙解释道:“就是个小妹妹,得让人捧在手心里疼着哄着的。她其实很简单,不需要防备。”
赵翔渐渐凝眸,佯似随意的说道:“前阵子舅母进宫来见母妃,倒是还提起过,说你看上了晏三姑娘。”
“我母亲,她真实多想了。”沈珏面庞微红,“表哥,我娘是不想我和十五公主再接触才寻思着要给我定门亲事。莞妹妹只是妹妹,我怎会有其他想法?您可别害我,让静之晓得了,他说不定当个真,我还想看看明日的朝阳呢……”
玩笑的语气,看得出两人关系极好。
赵翔一语而过,“随口说说不必紧张,我是听闻十五姑姑同晏莞玩得也极好,性情相投。”
听着像是有深意的话,他却说完就转头再看窗外,倒让沈珏捉摸不透起来。
“看来,今日是见不到晏蓉了。”赵翔感慨着,又将视线落在牵了两匹马却面容享受的堂弟身上,叹道:“静之从小霸道冲动,现在居然养起花了。”
他将晏莞比作娇花,又自嘲的笑笑:“怪不得往日总不来我东宫。”
沈珏顺口接道:“莞妹妹还是朵养不熟的花,静之是怕一个没看紧,就被旁人摘了去。”
说完才反应过来眼前就有个折花人,表情讪讪。
“养不熟的才好,别人家养的,赏赏目还可以,哪里真能做家花?”
赵翔说着觉得有趣,放眼投向那乱蹦着的少女,“她的确不知天高地厚,用箭射了我都敢不当回事的,还想着恩怨相抵,自然不会介意捉弄堂姐。”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晏蓉若不是受制于人,那般倾慕姐夫的她如何会当众做这等自败形象的事来?
沈珏跟着道:“莞妹妹还是个孩子。”
赵翔凤眸轻阖,“孩子会长大,娇蕊会绽放。”
街上晏莞依旧止不住好奇,左看看右摸摸,听着路边人的唏嘘声和指点心里就觉得快意,之觉得瞧什么都是好的。
赵奕要牵着马,又得看着她,略有些手忙脚乱,最后索性不放她走了,无奈道:“小莞,快出镇了,你乖一点。”
晏莞转身,悄悄的说道:“赵静之,你看刚刚我说起大姐,姐夫就心虚了,他是不是知道?你说他如果知道,怎么还会和二姐好呢,不该恨死她报复她吗?”
“或许是知道吧,但是人家想法与你不一样。”
赵奕莫名感慨,语气低沉:“不是所有人都想着报仇的。”
晏莞就闪着乌黑的大眼睛追问,“为什么?”
“可能喜欢的太深,也可以不够喜欢。”
赵奕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改问道:“等会到了镇外,你真的打算亲自牵了她跑回去?”
“当然,我又不没说假话,我现在不折腾折腾她,等回家就没机会了。”晏莞狡黠的笑着,“我就要趁着长辈不在的时候,还有你给我撑腰,我觉得她挺怕你的。”
赵奕替她扶了扶头上的珠花,应道:“嗯,她怕我打她。”
晏莞忍不住就摸起脖子,心有余悸的说:“你打人是挺疼的。”
“当时,我比较狠心,以后不会了。”少年的面上露出几分懊恼,然后出言承诺。
傅明轩很想丢开手中绳子,经过醉仙楼的时候还心虚的往二楼瞧,看见窗前的两人真恨不得找麻袋把自己脑袋套上,殿下肯定要怪罪自己了。
晏蓉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居然会喜欢玩这种!
现在被溜的不生气,安然踱着马的他却满肚子苦水。他其实看得出来,晏蓉被晏莞擒住了把柄,否则以自己对她的了解,是不会喜欢这样的。
晏莞注意着姐夫,随着他的视线仰头,“他们还没走呢?”
赵奕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回道:“应该快了。”
晏莞突然凑过去,低语:“我想了想,太孙和二玉哥哥好像都是二姐的表哥,怎么看到这情况都不下来帮忙的?”
赵奕轻轻拍了她胳膊,“因为他们无情。”
晏莞前后想了想,她是认清了大姐夫薄情和不负责任,一会说要带自己回家一会又任由她这么玩,前后矛盾。但对于另两位她就不太了解了,还好奇的问道:“那个太孙不是你哥哥吗,还好像和你很好的样子?”
赵奕就告诉她:“先不论我们安王府和其他亲王郡王,就说伯祖父,他有十四位皇子和十五位公主,都是我父王的堂兄妹。而他们的子女自然亦是与我平辈,小莞你想算算我有多少兄长吗?”
晏莞连忙摇头。
赵奕教她:“所以不是每个哥哥都是好哥哥,都会对你好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
等到了镇外,傅明轩将绳子交还给晏莞,淡淡瞥了眼走得满头大汗和疲惫的晏蓉,还是忍不住开口:“三妹,有什么事等回家后找你们老太太与长辈做主。你二姐毕竟是姑娘家,她再喜欢玩这种你也要顾着她体力,别闯出大祸来。”
晏莞心里不屑,恹恹点头,“姐夫惯会怜惜二姐的。”
傅明轩凝噎,不说话只牵了马往回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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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用帕子重新包了绳端,然后上马,回眸笑道:“二姐,你最好跟紧,否则倒下了可就得被拖着走。这路上细石碎沙不少,磨破衣裳事小,刮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听闻这话,本神游无主的晏蓉立马抬头,望着骑在马上的堂妹,她忍不住求道:“三妹,姐姐知错了,我回去就向二叔二婶磕头赔罪,你真不能这样拉着我走。这天儿又热,我若中了暑气,对你不也麻烦吗?”
“不麻烦,晕倒了我也拖着你走。”
晏莞居高临下,严肃着面庞说道:“你若不求情,至少我佩服你有几分骨气。明明恨我恨得都想杀了我,居然为着几步路又同我低声下气。晏蓉,我看不起你。”
晏蓉心中的确是怒火中烧,她两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苦。纵然前世傅家被抄,她沦为官婢,但凭她的条件,为婢亦是宠婢,那人从不曾在衣食住行上亏待她,所以还真用不着眼前人多看得起自己。
“你就看在刚刚我没有拆穿你忤逆家姐的份上,雇辆马车吧?大不了叫车夫行快些,再怎样总比我跑得快。”
晏莞盯着盯着就笑了,反讥道:“你在意姐夫的看法,我又不在意。说到底,不是你不想拆穿我,而是你不敢让姐夫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晏蓉愁苦,记忆里眼下这年纪的三堂妹头脑没这样清晰的,怎么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就不能糊涂些嘛。
她尚未想到劝服的词,前面的人已一踢马腹跑了起来。
路道空旷,自然用不着慢行,晏蓉撒开了两条腿跑,跑的气喘吁吁,身子都跌跌撞撞东倒西歪,边跑又边喊着“三妹”。
可惜服软得太晚,晏莞根本不理她,只控制着速度,不疾不徐足让身后人使劲拼命的跑能够堪堪跟上。拖着她走什么的毕竟是说说,如果真晕倒了,她将堂姐这样拖回京,估计自己占理的都要成了没理。
跑了两公里路,晏蓉实在不行了,脸色发白的喊着“三妹”。见其不为所动,余光瞥见路边的细树,有些发晕的脑袋灵光一闪,吸着气先跑过去,极快的绕着树干转圈,想借此来反制住晏莞。
麻绳不够长,晏莞受到阻力,觉得不对劲立马丢开绳端。
浑身无力的晏蓉没了牵制,顿时就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二人下马走过去,晏莞有些发慌:“二姐?”
树干急抖,落下一树枝叶。
赵奕见状都不知说什么好,“她干什么,以为抱着树你的马就跑不动了?她怎么不想想,你刚若不放手,她得不停的撞树吧,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毕竟那点时间,根本不够晏蓉打圈后再蹲下的。
晏莞也觉得愚不可及,但还是走过去试着下坡,“下去看看,摔伤的话我回去要被爹爹骂的。”
多是杂草灌木,斜坡不陡,很快就到了下面。
夏裳很薄,左不过会有细微擦伤。
晏蓉直挺挺的躺在那,若不是眼睛还眯着乍看去真有点可怕。瞥见晏莞,她被绑着的两手就去拉对方裙角,喃喃道:“三妹、三妹……”
晏莞将衣裙从她手中拽出来,哼声道:“现在知道套交情,以前掐我脖子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是你妹妹了?你还让外人害我父亲,你说你怎么这么坏呢,我又没得罪过你。”
心中终归是忿忿不平,戳着她继续骂:“我跟你说,你这次再说什么邪祟附身都没用了,我肯定不信。如果你说了,我天天找狗血给你泡,还给你喝!”
毕竟年纪小,又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晏莞既无辜又冤枉。眼前的堂姐现在只会喊“三妹”,见其唇瓣起皮,就抬头问身边人:“赵静之,有没有水?”
赵奕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要给晏蓉水喝,反应过来后上去取水囊。拿在手上他就别扭,这是自己的水囊,给小莞用还差不多,给晏蓉?
怎么都觉得不情愿,他开了塞子盯着囊口,想从身上找帕子发现又没有。于是走到路的另一边摘了几片叶子,使劲擦了擦囊口沿边,还是不乐意。
“赵静之,你找到了吗?”
下面传来唤声,他才不情愿的走回去。
晏莞开了塞子扶晏蓉起来,边喂她边埋怨着:“才这么点路你就跑不动了,接下来怎么办?”
晏蓉还没缓过来,自是不答话的。
她昨夜未眠,今日又没用饭,体力原就不支,能走这点路已经很不错了。
顷刻,晏蓉睁着眼,还挺懂得感恩:“三妹,给你添麻烦了。”
晏莞别别嘴,“还真是麻烦。”
晏蓉见她心软,立马就道:“好妹妹,姐姐真的知错了,你想我跟着马跑回去是不可能的,还不如现在杀了我来的干脆,我、我不行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晏莞就是挫挫她的锐气。
晏蓉这会子觉得哪怕再让自己泡狗血浴也比继续跑要好,连忙态度良好的点头,“成,三妹你问什么都行,瞧刚刚我也是不瞒你的。”
这倒是实话。
于是晏莞站起身注视着她询问:“五妹妹为什么要帮你?”
问题跳得太快,晏蓉以为对方会接着问宋氏母子的事,没料到怎么突然就绕到晏蓁身上,脑子还有些不灵光,纳闷的反问:“五妹?”
“上次在将军府,她分明是故意喊我给你提醒,别以为我忘记了。还有你前阵子说什么邪祟附身的事,明明是假的,但她却替你隐瞒,不要跟我说没有原因。”
晏蓉摇头,“我不知道。”
晏莞哪里肯信,也不说话,只又拽起绳子,面无表情的说道:“歇好了吧?我们继续跑。晏蓉,你要是再敢抱树,我就不管你自己走了,我看你躺在路上怎么办,到时候谁捡到你你就跟谁走吧。”
晏蓉忙“哎哎”的请求,手腕已经渗出血来,她又全身酸疼,真将自己丢在路上哪还有活路?是以,她特别狼狈的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堂妹的脚,“三妹,你不能走。”
晏莞动了动,挣不开,“你还蛮有力气的嘛。”
“我说,我知道还不行吗?”
晏莞又踢了踢,嫌弃道:“放开好好说。”
“我真不知五妹是怎么知道的,她确实是主动帮的我,好像我的事情她都晓得。那次在傅家,你拿着我和茯苓去找二婶母,她就教我去找我娘。”
怀疑被证实,晏莞气极,跺脚道:“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然后低头追问:“大姐真的是你害的吗?”
晏蓉连忙摇头,“不是,大姐小产死的,跟我没关系。三妹你信我,她是我亲姐姐我怎么会害她,她真的是原先就要死的,我就是让她少受点折磨而已……”
“我娘说过,小产不会死人的,休养休养就好了。再说,大姐小产之后我们去看过她,那时候她明明挺好的!”
晏蓉坚持,“我和她是姐妹,我不会害她的。”
晏莞就道:“可是我也喊你姐姐,你那天在寅春堂外,不就想掐死我吗?还有你说的那些话,你诅咒我不得好死呢。”
“我,”晏蓉词穷了。
赵奕亦盯着她,懊恼起自己居然忘记问了。既然晏蓉是重生的,那她对小莞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其实是真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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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见她支吾不言,只当又在想什么话哄骗自己,于是追问:“二姐倒是说说,你有什么事是五妹妹知道的?”
晏蓉心中纠结,重生这种事,还真不能说,但装神弄鬼的事又已经做过,要怎么回答呢?
“不说你就给我跑。”
又听这话,晏蓉立即服软,特别真诚的扬起脸,“三妹你要信我,姐姐我真的能够预见将来,这事我解释不了,就是突然可以看见。你不能说我骗你,我就是怕你不相信才一直不说的。”语气特别小心翼翼,唯恐对方当成假话。
晏莞还真觉得荒唐,当成了胡言乱语。
晏蓉见堂妹烦躁的动身,心里害怕,赶紧又想去抓对方的脚,“你别走,我说的是真话!如果不是我看见将来我被你害惨了,我那天也不会想要掐你的,我只是自我保护,想要先下手为强罢了。”
闻言,晏莞才停下脚步。
的确,无缘无故的话,她也不相信堂姐会害自己。心中有了好奇,她就仔细观察了番对方,堂姐趴躺在草地上,两只手被粗绳绑住,周边红痕擦伤特别醒目,却还分开着双手想抱自己的腿。
“你看见,我害惨了你?”
晏蓉点头如蒜,“是真的!三妹,如果不是这样,我干嘛要害你、害二叔?”
“我怎么害你的?”
本来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晏蓉张口就想接话,但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望向旁边赵奕。现在说他将来会谋反这种话,妥妥是的挑拨他与皇室之间感情,他会不会宰了自己?
赵奕也正盯着她,现在就很想杀了她。
晏莞见状疑惑,“你看赵静之做什么,难道还看见我害了他吗?”
晏蓉颔首。
赵奕前行一步。
晏蓉心有顾虑,于是措辞想了想才说道:“我就是看见三妹你做了皇妃,抄了将军府。”
“什么?”晏莞半晌没反应过来,改去看身边少年,不可思议的询问:“她是说我进宫了吗?”
赵奕只望着她,轻说道:“不会的,你不会进宫的。”
晏蓉却很不配合的强调,“你就是进宫了,你先做了太孙良娣又做了贵妃,特别残暴,抄了傅家上下。”
“我不会!”晏莞生气,“我又不喜欢皇宫,我干嘛要进去,再说将军府是明珺哥哥和明珠的家,我干嘛要去毁了?你污蔑我!”
赵奕听她居然真将赵翔说了出来,沉声警告道:“晏二姑娘真是糊涂了,圣上春秋鼎盛,你随口说出皇位更变这种话,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没,我、我胡说的。”
晏蓉变色,连忙改口:“三妹,我不是什么事都能看清楚的,但你相信我说的是真话。有的时候,我真的可以看见,不然你说我终日待在闺阁里,怎么会晓得十几年前二叔私事?还有,”
她着急想要取信于晏莞,恍然再道:“二婶母最近是不是不舒服?三妹,你娘有了身孕,真的,你回家请大夫给她把把脉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晏莞又惊又喜,“什么,我娘怀孕了?”
晏蓉点头,“真的,你母亲都不知道,所以如果我说的应验了,你就能相信我之前说的话了吧?”
赵奕的眸底闪过些许黯然和不忍。
“我娘真的怀孕了吗?”晏莞重复着,喜悦的同身边人分享,眉眼都乐眯了起来,“赵静之,我又要当姐姐了。”
赵奕难得的没有回应她。
晏蓉见其开心,继续道:“三妹,我真的是被吓到了,就怕你抄了将军府。”
“傅家?”晏莞突然喃喃出声,“所以,你也看见你嫁给了姐夫?”
晏蓉点头。
晏莞就郁闷,难道如果母亲真的有孕,二姐就该嫁给姐夫吗?
“我看见大姐后来就是难产死的,所以她小产后其实是遵着命运,不是我害的!”
这话晏莞就不认同了,“大姐姐小产跟难产不一样,所以你说的也不都是对的。再说,你就凭着你那些不知真假的画面,就先害我害我爹娘,哪有这样的道理?毕竟现实里我又没做过。所以就算你的话是真的,你还是不对。”
晏蓉不想争辩了,语气小心的问道:“三妹,你现在可以给我雇辆马车了吗?这样你就能早些回京见你母亲,请大夫给她诊脉测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晏莞还是不想便宜了她,拉着她走回道上,前后看了看,“好像没有车。”
“那就先回镇上,镇上肯定有。”晏蓉望着刚刚跑过的路,建议道:“三妹你可以骑马回去雇车,我在这等你们。”
实在太累,她索性席地而坐。
晏莞不想回去,心里的小报复心思还没得逞,但继续拉着她跑又是不能的,表情为难的去看赵奕。
赵奕从她手中接过绳子,又将晏蓉的双手解开,冷声道:“你自己走,可走可跑,最好赶在天黑前回到晏府,否则你或许还是觉得深山好些,倒不用再回去了。”
后半句话,晏莞听不懂,晏蓉却很明白,连忙应道:“我会抓紧时间的。”
晏莞想起一事来,突然开口再问:“五妹妹知道你这个事?”
“知道。”晏蓉说完忙添道:“不过不是我说的,她自己猜到的。”
晏莞就费解,这种事怎么会猜得到?就是现在,自己都不敢相信,晏蓁居然猜的到有人能看见将来?
“赵静之,你信吗?”
向她走来的少年身躯微颤,颔首:“我信。”
晏莞就弄不清楚了,这答案太邪门,得好好想想。
上了马,她回眸看了眼堂姐又觉得不妥,“这样可以吗,会不会遇见坏人?”
“别担心,有人会看着,我的护卫就在不远处。”
闻言,晏莞才放心。
因为心中惦念,一路上紧赶慢赶,等到城门口时还不满申时。
降香还没有侯在这,说到底都是没想到晏蓉会那么容易就认下。而赵奕原先是准备趁机带晏莞玩的,现在也没了心情,就陪着她去一品斋附近,寻到了晏家的人,送上马车。
打着车帘,晏莞探头笑道:“赵静之,今天谢谢你。”她的心情好上许多,“现在我倒希望二姐说的是真话了,如果有这么件喜事,我爹娘的心情肯定会好转的。”
赵奕望着她,柔声回道:“你心情好,就好。”
晏莞含着笑同他告别,然后催着车夫快行。
等回府里,安郡王府派来的太医已经离去,众人聚在阆仙苑恭喜,纪氏确实是有了身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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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很开心,坐在床沿拉着母亲的手,又忍不住去摸她小腹。煦哥儿与她就差了两岁,当时根本还没记事,自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期待兴奋。
她双眸晶亮,激动道:“娘,你说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纪氏早阵子忧思过度,心里藏事,昨儿个又气坏了,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显得气色不好。但她身子素来康健,连太医都说没有大碍,静养阵子就好。
听到闺女这样问,纪氏躺在床上笑道:“这哪里能看得出来,莞莞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晏莞不假思索的回道:“她还在娘肚子里就让你不舒服了,这么娇气,肯定是女孩子。”
纪氏就轻轻点她眉心,无奈道:“你倒是好意思说别人娇气?你在娘肚子里的时候才折腾呢,临盆前两个月就没停过,天天踢娘。”
旁边纪嬷嬷含笑跟着道:“当时都说,这孩子活泼好动,定是个骨骼精巧的哥儿,将来指不定是要做大将军的,谁知道生出来后就是咱们姑娘哟。”
晏莞被说得脸红,又不好反驳,最后急得起身跺脚,特别委屈,“我当时都还没生出来我怎么知道,嬷嬷和娘怎么说都是你们有理,我说不过你们。”
“娘又没嫌弃你闹腾,你嚷个什么?”
纪氏无奈,拿着帕子冲她招手,心疼道:“瞧满头汗的,就不能放你出去,快过来。”
她是觉着亏欠女儿,昨日她好好的生辰宴没过高兴,今天就特地放她出去玩。
晏莞乖乖的凑过去任由擦拭,视线落在她小腹上,重复道:“我就是想要妹妹,煦哥儿日日都去学堂,都没人陪我玩。”说完回眸隔着屏风望了眼外面,凑近了低语:“家里的姐妹们我不喜欢,我就要娘生的。”
“好,给你生个妹妹。”纪氏听着她的话满脸宠溺。
纪嬷嬷则忍不住道:“姑娘这就算错了,您得盼着太太这胎是弟弟。姑娘想,这孩子还没长大你就得出阁了,是等不到他上学堂的,还是兄弟好,将来和煦哥儿两人一起照应你。”
晏莞似乎没有想那么远,随口道:“那我就不出阁。”
“又说胡话了不是?”纪氏轻嗔,想到今早安郡王妃突然派人来给她请平安脉,凑近了问道:“莞莞,你告诉娘,今天是不是和奕世子在一起?”
晏莞是不会隐瞒母亲的,忐忑的反问:“娘怎么会知道?”
“不是你说的娘不舒服,王妃怎么会派太医过来?”
晏莞后知后觉,恍然道:“对哦,是我跟赵静之提的,娘您真聪明,这样就想到了我和他在一起。”
“你啊,平时瞧着挺机灵的,怎么在我面前就好像丢了脑子,瞧笨得都不像我闺女了。”
听到埋怨,晏莞嘟嘴不满,“哪有您说的那么笨!”然后往对方身前蹭,撒娇道:“这不有娘亲在嘛,还要我动什么脑子?等将来妹妹出世了,我带她的时候肯定能做的很好。”
纪氏纵爱的望着她,摸她脑袋,心中对赵奕那孩子又生了些好感。且不论丈夫观点,能有这份安排,就说明是真将莞莞放在心上的,否则管她家人做什么?
外间,老太太和几个媳妇在这坐了半下午,心里都俱不是滋味。她们进去的时候,纪氏就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这会子母女俩说起话来倒是激动。
望了眼外面渐黑的天色,起身,入内告辞,准备离开。
晏莞唤住了大伯母。
老太太盯着小姑娘看了会才出去。
刚到外面,扶她的三太太就道:“当初进门那么多年都怀不上,到了这把年纪却是又有了,真是稀罕!”
四太太闻言接道:“都是给府里添丁,不分早晚。”
三太太心里不舒服,阴阳怪调的说道:“外面刚死了个,她就怀上了,这二房可真邪门。
四弟妹,不是我说,瞧你是掏心掏肺的对她们好,四弟又特地将二老爷调回来,但人家真有事哪里会和你说,瞧莞姐儿都晓得只有大房是亲近的。”
四太太心里也堵,哪能看不出来?二房就没和自己亲近过,纵然是主动交出了中馈,那纪氏也是个不记好的。
又想起女儿,诚心诚意的和莞姐儿交好,偏偏那孩子放着家里的姊妹不处,总喜欢跟外人打交道,昨天还将蓁姐儿骂了通。烧了几根孔雀毛算什么,丁点宽容妹妹的心都没有!
老太太侧目,板脸训道:“你这嘴上就不带把门的,多少年了还是这毛病!有些话心里想想就行了,非说出来惹是非,你当就你一个是有眼睛的?”
三太太吃瘪,别嘴道:“老太太莫要生气,媳妇就是不明白,二嫂她那样的性子,怎么偏偏安郡王妃就那么照顾她呢。”
四太太听着话里的酸味,忍不住接话:“说来,这两日怎么不见蔷姐儿?”
彼此都知道,王妃待纪氏好是因为晏莞。
提到闺女,三太太笑着回道:“蔷姐儿刻苦,最近都在屋里学笛子呢。”
四太太了然。
早阵子莞姐儿学琴,自家蓁姐儿便道要学筝,敢情儿三房也知道着急,让蔷姐儿学笛子?突然就觉得莫名好笑。
三太太见了,好强起来随口就道:“说来蓁姐儿和喻阳县主感情那么好,那次还穿着王府大姑娘的衣裳回来,怎么王妃让太医来请平安脉,没给四弟妹你也看看?”
四太太倏地望过去,眸光有些锋利。自打没了中馈,连周氏都来叫嚣,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老太太被两人闹得有些头大,边是外甥女边是亲儿媳,最后冷着脸一并说了通,还对四太太摇头:“你如今怎的也这样沉不住气,和她一般见识了?!”
一句话,将周氏孟氏都说得面红耳赤。
晏莞是不会替晏蓉隐瞒的,便将事情都说了出来,还道二姐已经承认了,正在回府的路上,问大伯母讨个说法。
不止是沈氏,就是纪氏,都听得发懵。原先只以为是丈夫官场上的同僚使绊子,怎么居然是从家里闹出去的?
还是大太太先回过神发问:“这、蓉姐儿怎么可能这么做,莞姐儿你是不是误会了?她没理由要害你爹的。”
那什么预言不预言的,晏莞信了几分,但还是没当理由说出来。
她全都推到晏蓉身上,“大伯母等二姐回家后亲自问,我哪里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说不定和上次在您院子门口掐我脖子一样,是因为恨我偷听了她和茯苓的话,害得她不能顺利和大姐夫定亲。”
话至此,想到大姐夫,又别嘴道:“不过现在,说不定又可以了,我瞧她和大姐夫好得很。”
她这般口无遮拦,大太太站在那整个人都不太好,被说得颜面无存。如今自己都不能说了解小女儿,莞姐儿说得条理清明,还说蓉姐儿已经认了,想维护都护不下去。
正尴尬着,玉暖进来通传,“太太,老爷回府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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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没有派人给他报喜,二老爷是回府后才得知妻子有孕的消息,思量起昨日的事,满心愧疚的进了屋。
晏莞兴冲冲的跑出去,“爹爹。”
二老爷应了声,望着屏风后有些不自在,“你娘怎么样了?”
“娘挺好的。”
晏莞陪他进去,二老爷调了调先前在衙门里的不顺,含着笑跨入内室。乍见沈氏在这,面露惊讶,继而唤了声“大嫂”。
大太太本就被侄女说得面上无光,见了他颇有些心虚,回礼挪到旁边。
上了踏板,二老爷柔声细语的关切起来,原是想握握妻子的手再说些缠绵好话,但因着有外人,便不得不克制了感情。
儿女双全,他早就知足了,没想到还会有惊喜,脸上笑容怎么都敛不住。
他退,纪氏就进,没好声的说道:“宋菁娘母子的事,等蓉姐儿回了府,老爷您好好问问。我累了想眯一会,莞莞你留着陪娘。”
二老爷惊讶,转身望沈氏,“和蓉姐儿什么事?”
大太太看了眼床上的人,自是了解妯娌苛刻的性子。听说他们夫妻吵闹将莞姐儿的生辰宴都搅了,显然气得不轻,必是不会轻易揭过。
上前两步请二老爷出去,到了厅堂才将晏莞说的话道出,赔着脸致歉:“这事我倒不知情,待蓉姐儿回了府再问明具体吧。”
二老爷本来心里就有气,杜嵱那厮太奸诈,官场上的事就官场上解决,居然挖隐私挖到后院去,毁人家宅安宁,简直卑鄙。
这种私事就算闹大了影响名声,但他职位上的事务没有过失,顶多就是将来考核晋升时遇些阻力罢了,对他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作为被害的自己,他都觉得杜嵱费尽心思闹这样一出,最后得不偿失。宋菁娘早年丧了夫君,带着顽疾的儿子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被威逼利诱着过来,怕是也没有想到她儿子服用的药里早就有了问题。
杜家的人帮着她去官府告纪氏,见证据不足又改口说是他做的,什么畏惧妻子得知故而杀人灭口,在外应付了许久还没彻底了断。等回到家,突然听闻喜讯,正满腔欢愉时居然被告知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家侄女弄出来的,既莫名其妙又怒不可遏。
他是哪里对不住长房了?大哥过世后,就算身在外地,也是将那几个孩子放在心上疼的。
二老爷第一次对长嫂露出了不耐,“那请大嫂在这略坐坐,等晏蓉回来我们再商量。”抬脚就走。
大太太只得坐定。
晏莞依旧坐在床沿,玩着母亲的手指不解:“娘,你怎么不自己跟爹爹说?明明就是二姐作怪。”
“你爹心软,娘去说他指不定就以为是我故意刁难她们孤儿寡母,还埋怨我多心,还不如让你大伯母说。”
纪氏熟悉丈夫脾性,不屑置词,只望着闺女道:“就是辛苦我们莞莞了,这么热的天替娘跑去丹镇,我还真当你是出去玩的。”说着话语微顿,狐疑的问道:“你二姐给人递消息的事,也是奕世子告诉你的?”
晏莞点头。
早前不觉得,现在静下来想想,纪氏就觉着奇怪,“我们家的事,他倒是挺上心的,怎么这样了解?莞莞,你就没问问他?”
“我不知道。”晏莞纳闷摇首,偷偷又将二姐的预知本事说了出来,“娘,你觉得可信吗?”
“你个傻孩子,哪里会有这种事,蓉姐儿的话你都信?”
纪氏直接否定,“要说那清虚观里的道长真有占卜前尘往事的能耐,娘都不信,何况你二姐?她就是骗骗你这傻丫头。”
晏莞不确定了,“可是她知道娘有身孕的事呢,再说她在家怎么能知道爹爹以前的事?”
提起那档子事纪氏心里还有气,尖着声骂道:“你爹自己做了好事没抹干净,有心人查查哪还能不知的?再说,娘这个月小日子没来,浣衣房里的人心里都有数,你二姐动心思问几句就知道了。”
晏莞听到原来还能查小日子,就觉得晏蓉的本事没那么神奇了,转而又埋怨起来:“那娘怎么不早请大夫过来,您之前还又是出门又是动怒的。”
纪氏略尴尬,“娘是没有想到,这孩子来得突然。”她目光柔和,摸着腹部叹道:“也是我早前多心又怀疑你爹,怄着气没当回事,还想着过阵子再请大夫来瞧瞧。”
过了会,晏莞又问:“娘,你说爹爹会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他就算不顾当叔父的责任,还得看着你过世大伯父的颜面,总不能将蓉姐儿逼死吧?”
纪氏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和妥协,“这种事他是左右为难的,娘不去过问,没得他心里不好受。你二姐给那位杜大人传信,如果拿她去对质,闺阁女儿联合外人谋害亲叔父,名声也就毁了;但不罚她,你爹又要觉得对不住我。”
说完,她拉过闺女的手,轻声交代:“莞莞听话,这事莫要再过问了,让你爹安心处理外面的事。”
晏莞乖巧的点头,“可是娘不生气吗?”
纪氏不遮不掩,“生气。”
小姑娘蹙着眉头,道理听听是明白的,但最后细想想又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做了坏事都不用受惩罚?二姐就是仗着爹爹顾忌大伯父不能拿她怎么样才肆无忌惮的吗?
“我替娘觉得委屈,爹爹昨天那么凶呢。”
纪氏捏着她的手,苦笑道:“你这孩子,再生气日子不还得过吗?娘真跟你爹闹翻了,以后你和煦哥儿怎么办?
莞莞,你要乖、要懂事些,娘半辈子都这样的脾气,看着风光解气了,回头总是受人埋怨的。这会子我是躺着事后听你说,也是难得能忍下来,将来再遇到就不定了。你年纪小,可不能像娘这样……”
晏莞的性情是很像母亲的,闻言就迷茫,“为什么不能?娘是不喜欢我了,觉得我脾气不好?”眨着眼楚楚的望着亲娘,有些难过。
“娘怎么会嫌弃莞莞,娘是心疼你。”
纪氏坐直身把闺女搂在身前,“娘当然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不受任何委屈,谁欺负了你咱们再给欺负回去。但是娘不能一辈子在你身边,说到底将你许给谁我都是不放心的。
有些人别看表面上疼你宠你,感情好时毫无怨言的纵着你小使性子,等哪天真遇到事可都是责怪你的话柄。”
晏莞静静的听着,莫名就想到了赵静之,然后记起昨日的吵架,又觉得母亲是在说爹爹。
二老爷站在门口听见这番话,脚下千般重,就像是生了根如何都抬不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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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过留痕,人过留声。有些事虽然说过且过,但总让听着的人记在心上,几经琢磨,再愚笨心宽的人也会生出其他意思。
二老爷此刻就有些后悔,或者,他该换个方式的。
踏进去,见闺女走上前,低着声轻道:“莞莞今日累着了吧?回屋准备准备,待会儿用晚膳。”
晏莞“噢”了声,回头望了眼母亲才出去。
二老爷立在床前,私下里倒有些不知所处。毕竟原先在他心中,妻子素不是可信任能当事之人,现下听了刚刚的话,有些语塞。
他试着解释:“昨儿的事你受惊了,顺天府那边不会再来找你,尽可安心。我是回房太晚没能好好与你说,其实、”
话还没有说完,纪氏就打断了他:“老爷不必解释,你有你的打算,你自己处理就好。”说着扯了扯身上被子,也不去想刚刚和女儿说的话他有没有听见,淡淡再道:“那些事儿,我不懂,也不太想懂。”
这意思,分明就是在生气。
二老爷实则挺累的,总有种养了两个闺女的错觉。但妻子毕竟是妻子,他知道不该拿她当孩子教,何况也没法教,且不说她听不听得进去,以前有小舅子在,哪里需要她将就改变?
回京后倒是好上许多,这边纪家懂得客气,并不如何干预他们家事。可妻子强势惯了,再像以前那样温温慢慢的说解,还是不会有用。
他怕这种夫妻状态,倒宁愿眼前人质问自己非追究着弄个明白,而不是这样沉默、漠然。二老爷咳咳声,柔声道:“阿岚,之前是我欠周全了,说的话也有些重,你不要往心里去。”
纪氏就拿很奇怪的眼神看过去,“老爷不用解释,你也是憋的久了,苦了你忍这么些时日。现在我有身孕,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来和我赔不是,其实真的没必要,以前又不是没给你生过孩子,我就不信莞莞和煦哥儿两个顶不上个他。”
她说着双手抚在腹部,满脸无所谓的表情。
二老爷有些急了,注意着语气回道:“你说这话置气做什么,以往哪次我没哄过你?这跟胎儿无关。”
纪氏不信,她就觉得自己是母凭子贵。可能真的是矫情,之前担心极了丈夫动怒嫌弃,但当他反过来道歉的时候,又偏偏觉得咽不下那口气。
坐起拿掉了身后软枕,随后躺下去,还特别体贴的言道:“老爷有事先去忙吧,我不会再过问了。”
二老爷在床沿坐下,见其背对着自己,便拿手去拉她的肩膀。他自以为了解妻子,暗暗叹了声以示妥协,“阿岚,不要气了,闷坏身子何苦?你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原是没想到有蓉姐儿这事,是不想让你烦心的。”
纪氏腾地又坐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还晕了一下。
二老爷忙扶住她要倒的身子,再给她垫软枕,忍不住念叨起来:“你说说你,急什么,身体不舒服就好好躺着,总折腾做什么?”
纪氏拂开他手,面无表情的反问道:“所以说,如果不是有蓉姐儿,你那档子事就没想过要告诉我,是不是?”
“不是不肯告诉你,是没那个必要,我们好好的过日子不好吗,犯不着为此不得安宁。”
他苦口婆心的模样,纪氏根本就不认同。她到底是急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情,没忍两句就开了口:“你心里不相信我,觉得我知道了会坏事情,你这么大本事你怎么不瞒我一辈子?怎么就算不到蓉姐儿,还是让我得了消息呢?”
二老爷被堵的哑口无言。
纪氏本来就不是没脾气的,又觉得再纠结这个没有意义,于是摆手推开他道:“你昨天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其实就不想我知道参与进去。既然你嫌我妨碍了你,我现在起什么都不过问,反正是你的侄女想和外人害你,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阿岚,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怀着身子,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二老爷服软:“以后有什么事,我肯定不瞒你。”
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还不被认同,纪氏恼火的很,根本不想消气,但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兴致,最后敷衍道:“走吧走吧,我这没事,只不想听到有关那件事的任何,你不要继续说了。”
二老爷只得安静的守在旁边,心想着妻子不会有隔夜气,隔阵子总能好。
过了会,晏莞来催他们用晚膳。
纪氏身体乏不想动,让人端进了房,没与他们同席。用好饭不多久,晏蓉就回来了,她是坐着车回来的。
走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太孙他们。
傅明轩见她通身狼狈,自然不能不管,便给送回来了,不过只到晏家府门前,没有进去。
大太太心情不愉,饿着肚子等她,连茶都没心情喝。
晏蓉衣衫脏污,身上带着轻伤,非常狼狈。她坦白承认,理由当然不能说预知未来的事,只得揭开晏蕙过世期间被晏莞撞见,坏了她计划才积怨于心。
亲耳听到,和旁人转述总是不同的,大太太狠狠一个巴掌甩过去,“你个孽障!”
晏蓉不争不辩,直挺挺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有些摇摇欲坠。
二老爷合合眼目露失望,偏偏妻子说的对,的确是为难。
大太太主动言道:“这事是我们对不住你和二弟妹,是我教女不严,你们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二老爷自然不能将侄女如何,带着她去主卧磕头赔罪。
纪氏看见她就烦躁,当着沈氏的面毫不客气的言道:“将她带来做什么?你们想包庇想宽容都随你们去,拎到我跟前来,难道我还稀罕她的赔罪?快带回去吧。”话落,就眯起了眼。
大太太还是将女儿留在了阆仙苑,让她跪在门外,跪到纪氏原谅才能回去。
二老爷往日最是亲和善良,但此刻丝毫没有恻隐,亦是转身就走。
这场风波,好像就以这个不了了之过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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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果真在院子里跪了整夜,晨起做粗活的婢子经过,就见她已经晕在了地上。原是想着去上房通禀太太,又念早前老爷起身上朝都没让二姑娘回去,不敢自作主张,只好任由她继续躺着。
纪氏身上不舒服,没有起身,晏莞过去的时候对庭落里的堂姐视而不见。入了内,床上摆好矮几,她陪着母亲用早膳。
两人说说笑笑好阵子,纪氏才开口,“莞莞,让人将你二姐抬回去,不要惹了晦气。”
“娘不罚她了?”
纪氏好笑的望着她,“你不是替娘罚过了吗?”摸着闺女的青丝柔声又道:“让她从丹镇走回来,这身娇肉贵的可把她折腾惨了。”
晏莞得意,邀功似的语气接道:“娘还不知道,我是想绑着她牵回来的,结果碰着了大姐夫。他正巧去找二姐,我就让他带着二姐游了街,整个镇上的人都看见了!”
纪氏心情大好,惊喜的追问:“昨儿吗,你大姐夫肯?”
晏莞调皮的扮了个鬼脸,“他们俩本来不对劲,我提到大姐,大姐夫就心虚了。等出了镇子,我牵着二姐跑了两里路她就不行了,我明明都将速度放很慢了。”
“你这孩子,哪学来的法子?”纪氏纵溺的笑笑,突然再道:“这些事,奕世子也知道?”
“他一直陪着我当然知道,怎么了?”
纪氏的神色担忧的回道:“你当着外人这样整你姐姐,他瞧见了没说你什么?莞莞,你在外得注意着形象,这么漂漂亮亮的姑娘,太粗鲁了人家不喜欢。”
晏莞大致也明白母亲为何最近这般爱教育自己,但闻言毕竟不平,强调着大声道:“他就喜欢我这样,才不会不喜欢呢!”
这语腔那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倒是让屋子里人都笑了。
纪氏伸手抚了抚她,也不再多说。
晏莞到外面,使了两婆子将晏蓉抬回去。
等到下午,就传来二姑娘体力不支病倒的消息,倒不是什么大碍。
那时候晏莞依旧腻在主卧里,纪氏知道后喃喃说道:“府里的姑娘们太较弱了些,不就出个门吗,回来就都病怏怏的。昨日蓁姐儿从北平侯府回来也说中暑气,又病下了。”
“五妹妹吗?”晏莞询问,见其颔首,忍不住别嘴:“她哪里是去的孟家,都跑城外去了,还偷偷摸摸的。”
“蓁姐儿去了城外?”
“是啊,上了清虚观,悄悄见纯阳道长。”
纪氏并不关心晏蓁如何,只盯着女儿,“莞莞是怎么知道的?”
“我和赵静之经过山脚下,正好看见马车放下她离开,我就给跟上去了。”
“你这孩子,没事跑道观去干什么?”
晏莞有恃无恐,“我又不担心被人发现,有赵静之呢!”
纪氏就觉得,最近从女儿口中听到这名字的次数多了些,又有些思忖。
纪家太太袁氏突然来访,贺她有孕。
姑嫂俩说了会话,下人又禀,道安郡王妃来了。
袁氏惊诧,“王妃怎么过来了?她惯是不喜出门的。”
“约莫是和嫂嫂一样的来意,昨日来给我诊出喜脉的太医,就是她派来的。”纪氏说完,手理了理披着的头发,又由着侍女着了衣裳,过去相迎。
她心存感激,对来人十分客气,见过礼想请她去厅堂坐。
安郡王妃牵着刚进院子就凑过来的晏莞,和颜悦色的回道:“不必去那儿,你身体不适,就在屋里说说话吧,倒用不着客气。”
纪氏便挪去了炕上躺着,安郡王妃坐在对面,“听昨儿太医回禀,说是晏二太太有了身子,真是桩好事。我今日在府中闲着就想过来瞧瞧,倒打搅你这样折腾,委实过意不去。”
“王妃言重,躺了整日原就想起身走走。”纪氏柔声回话。
安郡王妃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你是个有福气的,身下儿女双全,这胎是男是女都好,给孩子们做个伴,热闹。”
“我也是这样想的。”
侍婢进屋奉茶,晏莞因着被王妃搂在身前,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再递去。
安郡王妃笑容满面,“莞姐儿真懂事。”接过茶就喝,特别满足的再道:“前两日你生辰宴,让静之给你带的礼物可收到了?”
晏莞迷茫,摇摇头,如实答道:“没有。”
“那孩子,怎的瞒着我不给你?”她轻轻埋怨了句,拉着女孩子的手添道:“等下回见着他,莞莞记得问他要。”
晏莞觉得这逻辑很对,点头应话:“好。”
纪氏不好意思的说道:“莞姐儿生辰,劳王妃您记在心上,已是她的福分,礼物倒显得其次。”
“给莞姐儿的就是给莞姐儿的,哪里能让静之给贪了去,都怪他这两日不见人影,我给忘了问。”
赵静之那日在晏家待了许久,后连夜前往丹镇,昨日又是整天与晏莞一起,的确是没沾着家。
纪氏略有些尴尬,她们家儿子老陪着莞莞,倒连王妃都见不着,于是就客套的问候起奕世子。
安郡王妃见她主动问起儿子特别开心,“他就是闲不住,清早去苟老大人家见了师傅,回府没多久又被端王叫去,哪里有安安分分在我身前的时候。”
她说完摸着眼前的女孩,同对方笑道:“还是闺女好,贴心。”
纪氏点头,“我家莞莞是最乖巧的。”然后摸着肚子,添道:“她还说想要个妹妹呢。”
安郡王妃颔首,“妹妹好,这孩子明年降生,莞姐儿都有十岁了,能帮着你照顾。等再过几年莞姐儿出阁的时候,她就能承欢膝下逗你高兴了。”
话题不知怎么,突然就绕到了晏莞出阁上。
纪氏敏感,心想着莫不是又来催着定亲的?
她昨晚与丈夫说起赵奕陪着莞莞去丹镇找晏蓉,又说是王府给查到的,丈夫好像意料之中,都没问为何。不知是不是他对自己内疚的缘故,破天荒的都没骂赵奕,也不说莞莞的教养了。
但到底还是不敢轻易再应承下来,有句话丈夫说的没错,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又是宗亲王府,不能草率。
于是,纪氏顾左右而言其他。
安郡王妃一语而过,等到离开都没再刻意提起,她就是来贺她怀孕的。
过了半月,傅家来人,找老太太和大太太提亲,想要聘娶晏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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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从丹镇回来后实实在在病了场,终日待在玉磬阁里。
燕京城的世族贵人们喜欢在周边游玩,她被傅明轩牵着穿街过巷的事不日就传遍,惹得议论纷纷,便更加闭门不出,连府里人都拒之门外。
而那晚她满身狼狈的回家,早引得闲言碎语不断。傅家又在这时候上门求亲,就更落实了众人口舌。
于是,私底下编排的流言蜚语越发难听,都道傅家的大少奶奶过世尚不满一年,晏二姑娘就同昔日的姐夫有了首尾。
这种话,弄得两府颜面尽失。
偏偏事情已出,而老太太原就不反对这门婚事,当日便应了下来。对外只道是遵从大姑奶奶临终遗愿,为安亡者之灵,遂过了做七,两家才开始筹备定亲事宜以续两姓之好。
大太太虽不想同意,但如今蓉姐儿声名狼藉,又和傅明轩不清不楚着,心知若自己还想保全女儿,就只能点头。
晏蓉因祸得福,高兴地笑不拢嘴。虽然外边名声不太好听,但她不在乎,兜兜转转终于和姐夫定下婚约,权当是好事多磨。
她坐在房中,对镜梳妆。
大太太就是这时候进来的,沉着脸挥退所有侍从,望着乐不思蜀的女儿,觉得特别陌生。
这还是过去那个温婉娴雅的蓉姐儿吗,怎变得那样心狠手辣?
晏蓉站起身,笑容敛去,面带忐忑的唤道:“娘。”
“开心了?”
大太太面无表情,语气刺冷:“你这是用你姐姐性命换来的婚姻,将来你就能过得安稳?蓉姐儿,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娘!”晏蓉着急,过去拉对方胳膊,却被狠狠甩开。
她出言辩说:“娘,您原谅女儿,我和姐夫是真心相爱的。以后,以后我们会好好孝敬您,从前姐姐怎么做的我都可以做到,您别不要女儿……”
见她哭泣,大太太依旧面不改色,别过头回道:“我若不要你,只凭你对你二叔做的事就留不得你,怎还能护着你而不禀给老太太?
蓉姐儿,你当感到庆幸,那是你的亲二叔,他能看在你父亲的面子饶了你。可就是因为血亲,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来,造下这种孽,以后让为娘和熹哥儿如何面对他们?”
晏蓉毫无悔意,脱口就道:“本来就是晏莞害的我,我只是、”
“啪!”
闻言,大太太怒不可遏,亲自扬起手。
她面颊淌过泪水,失望道:“我是怎么都打不醒你也骂不醒你,你倒还好意思怪莞姐儿,她有什么错?若不是你合着茯苓做出那种事,她想撞见都难。”
晏蓉被打得偏过身,左手捂了脸颊,不再解释。
大太太面色决然,抹了泪水再道:“我讲了多少遍将军府不是好归宿,大姑爷更不是良人,你怎么就听不进去?且不说以后你和他之间隔着你姐姐,只说他们傅家便不是个有人情味的。
蓉姐儿你想想,你对阿蕙做了什么他们明明都知道,但还肯再聘娶你,难道你都不会感到心寒和害怕?你不要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姑爷道貌岸然,对蕙姐儿尚且如此,等你嫁过去就只能苦了自己,你明白吗?”
晏蓉连连摇头,觉着自己美好的爱情受到了侮辱,急声辩解:“不、不是这样的,姐夫他真喜欢我,他待我和姐姐是不一样的。”
大太太见对面人这般执迷不悟,后退了两步摆手自嘲:“娘这般为你着想打算,你却被迷了心窍!你要嫁给他我是拦不住你,可将来你去了傅家,要有什么事可别回来求我。”
听出母亲还是关心自己的,晏蓉特别诚恳的说道:“不会的,娘您要相信,姐夫会好好待我的。”
大太太面露疲惫,改言道:“傅家和老太太商量好了,准备在十月给你和姑爷正式定下婚事,晚些时候你去含饴堂请个安吧。”
这与前世轨迹相同,晏蓉抑制住心底欢喜,颔首应道:“是。”
大太太抬脚欲离开。
晏蓉轻扯对方衣裳,语气伤感的问道:“娘,您之前说过会原谅女儿,不再计较那件事的。”
大太太后背微颤,“娘退了一步,你就觉着是纵容对吗?我是望着你能改过自新好好做人的,但你对二房都做了些什么?蓉姐儿,你以后好自为之吧,每日早晚也莫去寅春堂请安了。”
晏蓉的手被拂开,哑着声惊恐的又唤:“娘,您真的不管女儿了吗?”
大太太转身,凝眉反问:“我管得了你吗?”紧接着,又可惜的叹道:“如果可以,我宁愿阿蕙还在。”
意思简洁明了。
晏蓉难以接受,双腿发软。
大太太出声叮嘱:“待嫁这两年你最好安生些,别再做出什么有辱家门的事,否则我定不会护你。你自己不顾名声,也得想想府中那些兄弟姐妹,若再连累了你哥哥,我是断不能饶你的。”
这回,真的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晏蓉,身子一软似被抽去了周身力气,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知道,母女间再也回不到从前,自己将失去娘亲的关爱和疼护。
其实,她也明白,和姐夫亦回不到前世。纵然二府如愿议亲,但姐夫并不是诚心想娶自己,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对太孙有用。
当初提醒围场刺杀的时候就料到了这结果,但没能与姐夫心意相通,终究是天不遂人意。但是,不管什么原因,后年姐夫就会再迎娶自己,她有很多时间让他喜欢自己,让母亲回心转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前世那样。
至于晏莞,真的什么都不能做了吗?经历的这些波折,说起来都是拜她所赐。
然而,想起方才母亲的话,晏蓉心有顾忌。
沉默片刻,合着眼心道罢了,晏莞毕竟还有奕世子在身边保护,何必去自讨苦吃?再说,复仇什么,毕竟她从未真正考虑过,只愿同姐夫再结连理。
晏蓉爬起身,用帕子抹了眼泪,正要转身回内室,晏蓁却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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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蓁来玉磬阁找晏蓉,不为其他,只是解惑。
她前阵子卧病,听说了那日傅明轩送晏蓉回府的事情,再联想到丹山上遇见的晏莞赵奕,心中早有猜疑。
进了屋,她含笑贺道:“恭喜二姐,好事将近。”
晏蓉已敛去了哭容,但面上泪痕犹在,心情也不是很好,语气淡淡的请她入座。
碧莲进屋奉茶,晏蓉接过后略沉思了会,待她退下了方再开口:“我前阵子出门犯了暑气回来,好几日没出来走动,刚听说了你与姐夫的事,着实替姐姐感到高兴。”
她说着伸出手覆上晏蓉的,面带可惜,“只是,二姐你给人做填房,我总觉得委屈。”
晏蓉心中本是脆弱,听人这样好言好语的关切,动容之外免不了亲热几分,“妹妹不必替我委屈,姐夫人品贵重,我与他是心甘情愿的。”
“其实我过去就觉得,姐夫同你更相配。”
晏蓉惊喜,“真的吗,五妹妹这样以为的?”
晏蓁睁眼说瞎话,表情还特别诚恳,“自然是的,你与他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其实二姐就算和姐夫私下有往来,又算得了什么?三姐前阵子还和奕世子去丹镇玩呢。”
有人理解自己,晏蓉就起了话匣,眨眼失落道:“五妹你是通情达理的,但有些人不这样想。三妹她毕竟年纪还小,何况以奕世子的身份,谁敢胡乱编排得罪安王府?”
“不都是同样的道理嘛。”晏蓁童真言道。
见她这般向着自己,晏蓉反握住她手,又想起早前晏莞逼问自己五妹妹为何相帮,倒对眼前人起了很多好感。
“五妹你是个好心肠的,之前在傅家就是有你提醒,只是三妹气盛冲动,你这样帮我难免不得罪她,倒是误了你们的姐妹情分。”
晏蓁顺话接道:“二姐怎么能这样说,我是从小不善与人打交道,三姐刚回京又与我年纪相仿,原是想和她交好,奈何我嘴拙总惹她生气,看得出她很不喜欢我。
但我们一家子姐妹,她在姐夫家里对你那样不客气,我当时见了害怕才让你去请大伯母的,三姐应当不会还记着怪我吧?”
“她怎么不会,那日还逼问我为何你要帮我。”晏蓉提起晏莞就语气不善。
晏蓁惶恐,“怎么会这样,姐妹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你觉得是应该,她可不这样想。五妹,我告诉你,饶是你往日待她再好,她翻脸起来可不讲情面,再说她身边有奕世子,我早前犯病不舒服得罪了她,奕世子可是能派人来警告我的。”
终于套出了话……
晏蓁心喜,面上则露出半信半疑的好奇,“奕世子,派人欺负姐姐了?”
“可不是!你当我那日为何会狼狈的回来?都怪他们!”
晏蓁恍然,替她鸣不平:“原来是你和三姐之间闹了不愉快,我就纳闷好端端的你为何会晕倒在阆仙苑,她还让奕世子教训你?发生这样的事,二姐怎么不去求老太太做主?”
晏蓉不会自揭短处,无声默认,还特别委屈的口气接道:“三妹毕竟年纪小,我若告到老太太那去,不是显得我容不下幼妹吗?总是做姐姐的,她任性我却不能真和她计较。”
晏蓁就夸她,“二姐你太善良。”
晏蓉撩了撩碎发,抿唇笑笑,“可惜我娘不认同,刚还来训斥了我。”
晏蓁又说起安慰话,“大伯母不明真相,姐姐不要往心里去。”
停顿片刻,接着添道:“我就说姐姐和姐夫怎么会如外界传扬的那样,原来是有故事的。三姐和奕世子欺负你,姐夫怜你护你才送你回家,二姐千万别将那些闲言碎语当真,日子是你自个的,管他们做什么?”
“五妹妹说得有理。”
晏蓁见她心情轻愉,不动声色的言归正传:“二姐,奕世子欺负你的事,你不想追究吗?”
晏蓉眼神微闪,“不追究了,他是王府世子,我们能怎么办?何况,这种事被姐夫知道了也不好。”
晏蓁满目担忧,顷刻猜测了问:“是不是你住在丹镇上的时候,奕世子派人骚扰过你,否则三姐怎么敢那样肆无忌惮的过去欺负你?”
晏蓉不置可否。
晏蓁再道,语气忿忿不平,“三姐真是太过分了!我就知道他们说去玩没那么简单,可惜当时我不能跟过去,否则就能帮着二姐了。”
听了几遍,晏蓉终于察觉到了关键,“咦,五妹你是怎么知道三妹和奕世子去了丹镇?”
晏蓁望了眼门外,凑近后神神秘秘的回道:“二姐可别告诉旁人,其实那日我出门是去清虚观找纯阳道长的,结果路上遇见他俩。你是知道的,清虚观无旨意不得前去,所以你千万要替我保密。”
“好,妹妹放心。”
晏蓉见眼前人如此信任自己,又觉得自己遮遮掩掩很过意不去,便坦然说道:“我劝五妹也不与三妹太过亲密,你若哪日惹到她,奕世子的手段可不光明,没得吓坏你。今后,妹妹有事没事就过来姐姐这坐坐,对三妹还是敬而远之吧。”
聊了会,晏蓉便觉得以往是自己多心,五妹哪里能看得出自己是重生的?倒是那个奕世子奇怪,就因为自己针对三妹,他便派人盯着自己一举一动?
不设防的,她将这疑惑道了出来。
晏蓁沉思,眼前人重生自己是知道的,但赵奕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机?果然,那天在道观里,自己小心行事是应该的。
她建议对方在身边加强戒备,还别有深意的提醒:“二姐马上要和姐夫定亲,其实你问将军府借两个人也是可以的。咱们府里的护卫毕竟比不得那些将门侯府,让姐夫多照顾照顾你,省得你平白又受人恐吓。”
晏蓉觉得这法子甚好,她确实很怕赵奕的人又大半夜将自己扛走,便由衷的感谢起眼前人。
姐妹俩处了半天,晏蓁邀她去含饴堂请安,“姐姐不用担心,你就是往日不常出来走动,该同老太太亲近些的。”
晏蓉点头。
含饴堂里,老太太正襟危坐,四太太陪在旁边,三太太周氏正破口骂着长房二房。
“老太太,您瞧这府里如今可不都是她们说了算?蓉姐儿晕倒在阆仙苑里那么大的事,至今都没人给个说法,您出面过问,二嫂还不给面子。”
她指责的满面激动:“还有,刚当着傅夫人,您替蓉姐儿打算,大嫂竟然还满脸的不情愿。她的闺女品行不端连累家门名声,倒是还有理了?这门婚事是大姑奶奶叮嘱过的,二嫂有什么理由反对?您就是平日太宽厚好说话,那两人都不敬重您了……”
“好了,他们两房素来一条心,还用得着这样?”老太太嫌弃她大惊小怪,改望向孟氏。
四太太沉吟答道:“媳妇倒以为,虽然大嫂和二嫂都不看好这门婚事,但并不代表她们就沆瀣一气。我反而觉得,二嫂和大嫂之间不对劲,感情不似从前了。”
老太太点头,“估摸着是和二老爷前阵子的好事有关。”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别有意味的又问:“纪氏这胎,太医说不太稳?”
“据说是这样,除了今日,二嫂前阵子都没出过门。太医说让静养,不能操劳动气,过了前三月就好。”
老太太接道:“既然身子不好不能再操劳府事,也是时候把中馈交出来了。如今长房二房貌合神离,老四去年给老二的人情,想法子收回来吧。”
四太太应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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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深宅静谧安逸,迎面微风退去了盛夏暑意,凉风中和着桂花香气,沁人心神。
晏莞牵着煦哥儿往含饴堂去,未带侍女,只让焦嬷嬷跟着。
晏煦年岁渐长,有了小叛逆,不肯老老实实的给长姐牵手,总别扭的要抽出来。
晏莞就更使了力,边往前走着边道:“煦哥儿怎么了,越大越不可爱,姐姐牵着你是怕你摔着,以前你还缠着要我牵呢。”
“姐,我现在不会摔跤了。”晏煦可怜无奈的望着,这么晚还出来到底有些不乐意,不解道:“老太太说了不用每日晨昏定省,姐姐干嘛还特地带我过来?”
“娘怀了妹妹不好走动,自然得你我来尽孝,否则婶母她们要说我们不懂事的。”晏莞转述母亲的话,耐心教道:“何况,今日明珠的母亲来提亲,娘和老太太意见相左,晚上再不去行规矩,肯定得不满。”
他们爹娘都不是喜欢隐瞒孩子的人,晏煦对家里的事也知晓些,闻言点点头,又好奇询问:“那怎的不早些时候过来?”
“早来有什么好?这时候进去,没多久就该散了,早来的话耳朵都会起茧子。”晏莞别嘴说着:“咱们的几位婶婶可爱凑热闹了,最喜欢打听爹娘的事情。”
手心有汗,晏煦下意识的动了动,下一刻就被甩了开。
发现他的小动作,晏莞直接松手,还往旁边站了站,一副被嫌弃了的伤心模样,“你如今越来越不爱姐姐了,我难得想疼疼你,你倒是连手都不给我牵?亏我平时将你当心肝疼着,真是弟大不由姐。”
晏煦被说红了脸,拖了声调无语:“姐,你能不学娘说话吗?”
“听,这又嫌弃起母亲了,我回去就告诉她。”
晏莞语气忿忿,继而狐疑的询问:“煦哥儿,你是不是在外面认识别家小姑娘了,所以嫌弃姐姐手大?”
“姐,你胡说什么呢?你当我是你!”
晏煦恼羞:“本来大家好好走路,你何苦非要牵手?我在外面从不与别人这样的,我都长大了。”
“长大了不还是我弟弟吗?”
晏煦有时候还真弄不懂姐姐的思维,她真是没道理的。议论不过,遂只好将手掌递出,“是,我是你弟弟。来,姐姐你随便牵。”
晏莞望着他主动伸出的手,哼了声直接啪得打了他手心,扬着下巴骄傲道:“我主动牵你你还觉得委屈,都不知道好好珍惜,想牵我的人很多呢!”
晏煦被打得一疼,猛然缩手,“不牵就不牵,干嘛还打我?你这姐姐做的太不友爱温柔了,人家蒋笙的姐姐可好了……”
晏莞敏感,立马追问:“什么蒋笙?”她发现居然是被对比嫌弃了,本玩闹的心思有些不高兴。
“就是蒋家的小少爷啊。”
蒋家,晏莞就听说过一家,国公府蒋家。她凝眉问道:“他姐姐是蒋如吗?”
晏煦眼眸发亮,惊喜道:“姐姐你认识?他七姐经常给他讲解文章,教他诗词,还指点下棋呢。”
晏莞望着满脸羡慕的弟弟,有点难过,干干的说道:“我也给你买字帖啊,还送你棋盘教你玩五子连。”
晏煦没留意到她的情绪,随口接道:“这怎么一样,五子连不登大雅,蒋笙他姐姐的弈技听说可厉害了。”
晏莞本来是因为前阵子糟心事多,就存心想逗他玩乐,没想到最后自己被对比的一无是处,心酸得很,脚步蹭蹭蹭的往前。
她不要这个总是把别人家姐姐挂在嘴上的弟弟了,自己也很优秀的好嘛。
却是越想越没底气。
她快走,晏煦慢条斯理的步伐就有些跟不上,也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家姐姐的小心眼。于是连忙去追,边追边解释:“姐,我没有说你不好啦,你等等我,不要生气呀。”
晏莞理都不理他。
晏煦着急,再不顾斯文小跑起来,“姐,你等等我,我说错话了。”赶上去,使劲的往人家手心里塞,讨好道:“人家姐姐都一个样,我姐最好了,你会的她们都不会。”
晏莞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听了好话侧眸问他:“那我都会什么?”
晏煦从善如流,“姐姐会的可多了,你会骑马会玩弓会弹琴会钓鱼会捉麻雀,风筝放的好,五子连玩的也好。你还会给我买乳鸽准备凤梨片,出门记得给我带字帖,姐姐还比别人家姐姐好看……”
说得晏莞心花怒放,摸着他脑袋揉了揉,勉强欣慰道:“还好没疼出个白眼狼来,你以后再说我不好,我就把你送别人家去。”
“不会啦,我再也不嫌弃姐姐了。”晏煦松了口气。
晏莞重新牵了他,嘴上喃喃道:“既然你这么乖,那等妹妹出生后,我还是留三分爱给你吧,不然你要哭鼻子的。”
“为什么不是弟弟?”
月光下,晏莞凝视了他的脸好一会才答道:“我发现我像爹爹多,你长得像娘亲,但是我比你好看。所以如果是弟弟,长得和你一样怎么办?我不能带两个这样丑的出去啊……”
晏煦都快哭了,从小只被人夸的脸蛋竟然被说丑,还是亲姐姐。
他特别委屈,还不敢惹她,只能怯怯的、小心翼翼的道:“姐,你真觉得我不好看吗?你仔细想想,整个家里,不、我们家的亲朋好友里,哪个兄弟算好看?”
晏莞不假思索就回道:“赵静之啊!对了,煦哥儿你好像没见过他,怪不得不知道,下次姐姐带你见见,以后就不会这样没见识了。”
晏煦彻底没话说。
过了半晌,都要到含饴堂外了,他终于没忍住,开口询问:“姐,那个赵静之,就是喜欢你的那个奕世子吗?”
“是啊。”
“那他既然生的比我还好看,怎么爹娘还拒绝了他们家求亲?”晏煦不明白的问道。
晏莞突然也有点心动。哎呀,那么好看的赵静之,如果是自己的说出去多有面子,比煦哥儿好多了!
思及此,小姑娘就更嫌弃起胞弟了,不知道他再过几年长高后能不能俊俏些?
晏煦试探性的又问:“其实姐姐撒谎了吧,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看的,对不对?”
晏莞恼,提声道:“你别侥幸了,他真的比你好看。至于为什么没答应嘛,我年纪还小,如果之后再碰见更好看的人呢?”
一直默默提着灯笼走在后头的焦嬷嬷闻言终于不能忍了,咳咳声提醒道:“姑娘,奕世子的美貌在燕京城你可找不出第二个来,就是县主和以前的栾世子,都没奕世子出落的好。”
晏莞知道她以前是王府的人,虽然还是敬重嬷嬷,但心里终归已经将她当成了赵静之的说客,所以对这种好听话并不当真。
“嬷嬷你当然帮着他说话了,你以前照顾他的嘛,看赵静之肯定是千百个好。”
焦嬷嬷有些无力,苦口婆心道:“姑娘您得看其他,不论奕世子长得如何,他待你是最好的。”
晏莞又当作好听话。
转身,却见晏蓁和晏蓉结伴从院子里出来。
看见她,晏蓁心虚得立马收回了搭着二堂姐胳膊的手,脸上露出做错事后怕被责怪的忐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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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与晏莞之间不对付都用不着遮掩,是以淡淡瞥了眼两姐弟,转身同身边人告别后就先行离去。
实诚的晏煦在她经过的时候合了手差点就作揖招呼,被晏莞用力抓住,冷声交代道:“不要再叫她姐姐。”
晏煦忙撤回手。
晏蓁疾步下阶,面露慌色,近前解释道:“三姐,我只是刚巧遇见二姐,并非与她感情好,你不要误会,我心里只对三姐你好。”试图去拉对方的手。
晏莞倏地避开,言辞间透着冷漠,“你同我讲这个做什么,你和二姐好不好与我何干?”
晏煦对眼前人的印象还不错,客气的启唇相唤:“五姐。”
晏蓁正尴尬着,闻言将目光落向他身上,展笑了和气道:“四弟,听说前阵子二伯父将你送去了博鸿书院,不知可还习惯?”
“万事都好,劳烦五姐挂心了。”
早在去年回京前,纪氏就念叨着不想让儿子上族学,而说要送去城中有名的博鸿书院。
二老爷向着自家族学当时给拒绝了,只说等他年长些再做打算。但等这次事发,妻子再提起,道不想煦哥儿成日跟着晏熹同长房亲近,他便不好拒绝。
按说有些盘根渊源的世族都会有各自的宗祠学堂,族中子弟在此受教育学识,等年长些再送去其他学堂拓宽眼界亦是常有的。不过自打前太傅苟老大人的门生丘明丘夫子接管书院后,这几年许多名门夫人太太都争相将家中的年幼公子送进去。
晏蓁心中有意,接了话言道:“这便好,学院毕竟比不得家中舒适,二伯母和三姐往日没少念叨你,唯恐你只身在外受人欺负。”
“五姐多虑了,学院里的夫子和同窗们都很友善。”
晏蓁再道:“说来我娘也有意将然弟送过去,正好可以给你做伴,就是听说现在博鸿招学子的条件越来越苛刻了,没有过去好进。”
晏然即晏蓁的双生胞弟,年纪尚小本不必过早去住外院,只是四老爷严厉总将他带在身边管教,是以往日极少在内院走动。
晏莞姐弟与他都不熟悉,闻言不明白的问道:“怎么煦哥儿刚不上族学,三弟就也想跟着去博鸿书院了?”
晏蓁并不相瞒,坦白道:“历年会试都是由苟老大人主持,丘院长又是他的得意门生,学院里教的自然都是极有用的学问,爹娘也想然弟在那里求学。”
晏莞颔首,语气阑珊:“那就送罢。”
“是,还在周旋中呢,比不得四弟说去就去了。”
晏煦闻言,面颊微红,有些羞愧。
纪家的二表姐,正是丘府的大少奶奶。纪氏早前就被袁氏劝着将儿子送过去,待二老爷同意后,次日煦哥儿就去学院报道了。
晏莞性子随母亲,并不认为走关系就可耻,事实上博鸿书院里有几个人不是靠着关系或官位进去的?就是四叔替晏然打点,亦是凭着官场便利,倒不怕对方鄙视。
她直言回道:“四叔那么厉害,肯定有法子的。”
晏蓁没听见对方主动帮衬的话也不气馁,点点头应道:“希望早日定下,这样然弟就可以陪着四弟上学了。”
晏莞不置可否,以还要进去请安为由,带着煦哥儿进了含饴堂。
晏蓁盯着她背影,无奈的摇摇头。母亲想的果然太简单了,二房就不是记得好的,举手之劳的事都不肯答应,还想着能放出中馈?
往前跨了两步,复又停下,转身再回去。
晏莞姐弟刚行过礼,又给周氏、孟氏两位婶母请安,就见晏蓁折了回来。
她进屋后往老太太身边凑,小女孩般撒娇道:“刚遇见三姐,孙女想起您来就更舍不得走了,还是待会同娘亲一起回去吧。”
老太太独她这一个亲孙女,自然欢喜,搂着让她坐在身边。
她招招手,使晏莞身边的人儿到跟前去,慈爱道:“煦哥儿长高了些,在学堂里住的可还习惯?好不容易回趟家,你母亲身子不好,要好好在她床前尽孝。”
晏煦同她不熟,回京后万事又有娘亲挡在前面,总避着他和姐姐与含饴堂过分亲近,是以纵然是寒暄关切的话,听在耳中亦不十分热络。
他年纪小,却很识礼,鞠躬谢过她恩情,又得体的回了话,就安静的站在原地。
言辞举止间,不见撒娇亲昵,端的是中规中矩。
老太太就觉得他不可爱,还不如晏莞来得有趣,遂又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女孩子俏俏然的立在面前,十分赏目,只是上次她们去阆仙苑问话,被她突然不理不睬不说话的反应吓得心有余悸,倒不敢再问有关她爹娘的事。
她随手在罐子里抓了把果乳糖递去,“莞姐儿不用拘束,过来吃糖。”
晏莞这人,没良心就没良心在这,人她不喜欢亲近,东西却是肯收的,而且丝毫没有心理压力。
接过后拈了颗紫色糖纸的揭开放入口中,抿了两下欣喜道:“是葡萄味的。”
“是,前两日北平侯夫人带来的,说是南方的糖果,用果汁和牛乳做的,莞姐儿可喜欢?”
晏莞点头,诚实道:“喜欢。”然后将接过的这把糖果摊在几面上,专取了葡萄味的。
老太太就将装着糖果的粉瓷汝窑罐朝她推去,晏莞两眼晶亮的抬眸望了眼她,见其点头,便不客气的挑起糖来。
晏蓁主动过去帮忙,边拣着糖边问:“三姐喜欢葡萄?”
“嗯,味道好。”
原先孩子们出去了,三太太和四太太正有事要说,谁成想晏蓉走了却来了晏莞晏煦,只能收起兴致,说起闲话家常。
聊了几句,瞧着夜色渐晚,便都准备告辞。
这时,周氏身边的侍婢霁月满脸急色的进来通禀:“太太,不好了,外院里二爷和大爷打起来了。”
三太太宝贝儿子,站起身慌声就问:“怎么回事?”
满屋惊诧,二少爷晏杰虽然人不如其名,往日多有懒散荒唐,但晏家家风严厉,平时与自家兄弟也没有拌嘴打闹的。何况晏熹是府中长孙,为人稳重,被沈氏教得风度翩翩,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晏莞亦被吸引注意,转头望去。
只晏蓁不动声色,替她挑糖。
就见霁月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小声回道:“是咱们二爷欺负了大爷屋里的丫鬟,被发现后嘴上也没有太客气,两人就动起了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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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不喜欢晏蓉,对大伯母淡淡,但很喜欢大哥,因为那晚他将自己送回了内院,所以特地竖起耳朵。
霁月说完,室内安静,周氏直接跌坐回了原位。
大家都听懂了事情的严重性。
只晏莞不明不白的嘀咕道:“怎么欺负了?”
晏蓁按住她胳膊,有所警示的摇摇头。
晏莞就起了郁闷,自己都没理解的话,怎么五妹妹就懂了呢?不该是自己比她笨的。
霁月着急,走到自家主子身边,低声提醒道:“太太,大太太已经过去了,也有人去禀了二太太,您是不是赶紧过去瞧瞧?”
三太太回神,心道我的杰哥儿可不能落在那对妯娌手中,否则不就只有受训吃亏的份?在她心中,长房二房依旧是同气连枝的,于是紧张的去望老太太,又回眸瞧孟氏。
明面上,晏熹是长房长孙,老太太自然是偏着他不好替晏杰说话。但私底下,说到底杰哥儿才是自己外甥女的儿子,有血缘关系的,可比晏熹要紧很多。
沈氏与纪氏偏袒护短的本事,大家都有耳闻。于是这时候,老太太倒乐意出面做主,起身一挥手:“看看去。”
三太太忙收起惶恐,过去搀她。
晏莞好热闹,听说娘亲也去了,拉着煦哥儿跟上。
晏蓁拣着糖果的动作微顿,心想不就是晏杰睡了晏熹的婢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惊动了整个府?
她转向自己母亲,刚要说话,却见本到了门外的堂姐又跑了回来。
晏莞将早前挑出来的葡萄味糖果用帕子包好便转身出去,专往自家弟弟身上塞。
晏煦不肯,只能妥协,说愿意替她拿着。
四太太抬了脚,惦记起闺女,转身叮嘱:“蓁儿,你先回去。”
晏蓁佯装着八岁稚女的好奇询问:“娘,出什么事了?”
“这事你别过问,听娘的话,回屋歇息去。”
晏蓁顺从应话,真就回了邰兰堂。
晏莞领着晏煦往外院去,焦嬷嬷在旁相劝,“姑娘,莞姑娘,这种热闹您不能凑。走,嬷嬷带你回去洗漱就寝。”
“为什么不能,娘不是过去了吗?”
这让焦嬷嬷怎么说?只得哄着解释:“诸位太太是去主事的,您过去不是让人以为看笑话的吗?瞧,五姑娘也没有过去,这事姐儿最好不知。”
晏莞不明白。
焦嬷嬷再道:“何况四少爷明日还要上书院,您不能耽搁了他,若起迟了出门太晚,可不让他被同窗笑话吗?”
听了这话晏莞方作罢。的确,煦哥儿若去迟了,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姐姐领着他大半夜逛园子不让睡觉吧。
是以,又牵着晏煦回阆仙苑。
大哥二哥吵架闹矛盾,晏莞并未当回事,之前她和晏蓉也闹。如常心态的陪着煦哥儿去他屋里准备好明日上书院的物事,姐弟俩说笑了会,她才回屋。
回屋后记起去含饴堂路上煦哥儿的话,进内室便翻箱倒柜起来。
降香和画扇跟在旁边,忍不住问:“姑娘,您在找什么?”
晏莞只顾着翻找,可惜往日收纳珍品玩物的屉笼里并没有,这才正视了眼前人讨问:“生辰那日,崔家颖姐姐送我的那方砚台在哪里?”
文房四宝在晏莞这里属于不受宠的,两人闻言俱都愣了。半晌,画扇不确定的开口:“姑娘是说,那方蓝绿色的小砚?”
“对,就是那个,我当时瞧着蓝绿如玉没当成是砚台,结果娘还说那么多礼物里,只颖姐姐送的这个最名贵。”
降香想起来了,“是洮砚,太太说特别贵重,还让姑娘记着崔大姑娘的好。”
晏莞点头,“是,降香,搁哪里去了?你帮我找出来。”
降香不解,“姑娘不是见太太说好,随口说给了老爷吗,怎的突然要找它?”
晏莞在凳上落座,嘀咕道:“我给了爹爹吗?”挠了挠头,又是愁苦又是后悔,“我想给煦哥儿明日带去书院,不是黑色的砚台肯定稀奇,省得他总觉得我这姐姐很拿不出手似的。”
“姑娘想多了,少爷与您感情可是极好的。”
晏莞固执,起身就要往外,“不行,我要去找爹爹要回来,他之前还嫌弃我呢,那方砚台不给他了。”
她做的决定,丫头们是拦不住的,降香只好做无用功的相劝。
画扇却突然开口,“姑娘,奴婢记得那方洮砚当时太太拿走收去库房了,好似还没有给老爷送去。”
“是吗?那我找纪嬷嬷去。”
晏莞打起帘子,又想到嬷嬷随母亲去了外院,便转身折回炕上等着。
许久,都没见母亲回来,她有些犯困。
画扇与降香对视了眼,上前言道:“姑娘且洗漱歇息吧,奴婢替您等着。待嬷嬷回来后就寻她拿了钥匙取砚台,然后再给秦娘送去,让少爷明日带走。”
晏莞掩手打了个哈欠,并不勉强自己,点头起身往内,“好,如果不在库房你就问问母亲放在了哪儿,若是在外院……”
画扇边替她宽衣边善解人意的接话:“若是在外院,明早奴婢随老爷上朝时一同出去,必定给姑娘将砚台拿回来,让少爷带着去书院。”
晏莞这才彻底放心,任由降香打了热水洗漱,口中还喃喃道:“要告诉煦哥儿,那方砚台是他姐姐最喜欢的,特地割爱送给他。”
“是。”
等服侍完主子上床就了寝,两人退到外间。画扇主动替降香在炕上铺薄褥,“最近晚间凉了,姐姐仔细不要冻着,没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
降香笑着道好,又夸她细心,“好在你记着,否则姑娘若找不着可得翻了屋。”
画扇年纪小,得了褒奖满面喜意,“是我刚巧记得,姐姐再夸我就不好意思了。”
降香就让她去屋里等着,不必守在廊下。
画扇摇头,“这么晚了待会太太回来肯定马上就要就寝的,我得立即找嬷嬷,否则若睡下后就不方便。”
降香含笑着送她出去。
晏莞这觉睡得安稳,醒来时艳阳高照,她掀了帘子就问:“降香,煦哥儿去学堂了吗,砚台有没有带上?”
“回姑娘话,少爷出门有会子了。砚台果然在库房里,昨儿画扇找嬷嬷去拿的,您放心,让传给少爷的话也传了。”
晏莞颔首,在镜前梳头的时候,随手取了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环赏给画扇。
画扇不敢拿,推拒个不停。
晏莞望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不知怎么突然就想到了流砂。若眼前的是流砂,不说这么对普通耳环,就是赤金镯子都收得心安理得。
想起她,倒有些伤感。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不知她回贵州了没有,如果还在京城,也不知过得如何。
早膳后,她跟着母亲回屋,一坐下就打听起昨晚的事。
纪氏摇摇头,叹气道:“墨香死了。”
晏莞捧着牛乳的手顿在空中,首先是没反应过来墨香是谁,接着又疑惑自己问的是大哥二哥吵架的事怎么会扯出来墨香的死,满面迷茫的望过去。
纪氏不答,目光凝视着闺女正要说话,还是先挥退了左右再问:“莞莞,你之前有没有撞见过你大哥?”
晏莞眨着眼,不理解的应道:“都在家里,肯定见过啊。”她抿了口牛乳,又道出最初的问题,“墨香是谁?”
“墨香就是你大哥屋里的丫头,你没见过吗?”
纪氏凑近,嗓音还压得特别低:“莞莞,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撞见过你大哥和墨香在一起?”
晏莞思忖着,想起那次大哥让自己保密的事,当时好像是有个侍女在那,撞见自己还紧张的跑了。此刻面对母亲认真的目光,她犹豫了豫,点下头。
这下,纪氏不在纠结闺女是不是被冤枉了,她气愤得拍了几案就骂:“熹哥儿自己不节制在外面做那等龌龊事,将我好好的闺女带坏带污了,她倒好意思来问责说我们莞莞吓坏了他!”
晏莞闻言,懵了。
她觑着母亲盛怒的面色,软软说道:“娘,我没坏啊……”
“我知道你没坏,是她儿子坏了。”
纪氏那个气啊,瞅着闺女盏中的白色牛乳,觉得那就是自家莞莞纯洁的思想。现在,就好比砚台里的墨汁和了进去,真是越想眉头越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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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是晏熹身边的得力侍女,苦于被晏杰纠缠。长房规矩严,大太太平日最厌恶那些狐媚不安生的婢子,何况她受了亏不敢声张,一来二往就更纵了年小的晏杰。
昨晚上,晏熹不在家,晏杰又轻车熟路的溜进书桐院。他在书房里逮着墨香就要占便宜,谁知事行将半,晏熹回了府。
在晏熹心里,墨香的分量是不同的。见了那场面眼睛都发红,哪还管兄弟情分,顿时大发雷霆,将晏杰骂得狗血淋头。
晏杰自幼被三太太宠坏了,何况兄长脾气素来极好,是以并不畏惧,无所谓的听了会教训,就嬉皮笑脸的问他讨墨香。
晏熹毕竟年轻气盛,自己的人被他欺负了,还有脸开口要?哪里肯给,更怒的骂他不知悔改不懂纲常。
晏杰顶嘴,说好好的漂亮姑娘搁大哥你屋里浪费了,说让他带回去保管好好照顾疼爱,还说墨香就喜欢自己。
话里有话,晏熹不是个愚的,又听自己心上的墨香喜欢别人,冲动的上前抓了对方胳膊连连逼问。
见他动起了手,晏杰亦不是好欺负的,嘴上再不把门,直接将他不行的事说了出来。
那会子吵闹声已引了不少人过去,当众被说明,晏熹整张脸通红,他低头怒看向墨香。
这种事,只有她知道。
墨香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不语。
晏杰嚣张,拉着墨香起来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语气颇为得意凌人。
墨香更是低头不说话。
晏熹忍无可忍,直接一拳过去,两人便打了起来。
大太太沈氏至后,处理得特别干脆,直接让人将跪着的墨香拉下去杖打,说她勾.引主子,狠狠地打!
见了长辈,两兄弟不敢再动,规矩的站在旁边任由训斥。
晏熹听着外面呼疼的喊声,心里到底舍不得,就向母亲求情。
大太太更气,愈发不肯饶她。
晏杰听得也于心不忍,就试探性的唤伯母,说您这样打死了还不如赏给自己……
大太太本来就看不上三房,又知他当众侮辱自己儿子,更没有好脸色,一腔怒火全发到了墨香身上。
其他人赶过去的时候,墨香已经咽气了。
纪氏怀着身孕,就见那样血腥的场面,摇着头也有些反感。得知来龙去脉后,倒有些怜惜那丫头,只得安排人处理后事,又交代管家安抚好墨香的家人。
大太太对此颇为不满,她往日总盯着书桐院,不准丫头们影响熹哥儿学业,谁知寄予厚望的儿子就这样被个小蹄子教坏了,自然要迁怒家人。
纪氏就反问,熹哥儿自己想要墨香,当婢子的能反抗吗?晏熹马上都十六了,你越是压制他越是好奇,反说长嫂过于严厉。
大太太心里还着急着晏杰口中的话,又闻此言反口就道自己的儿子自有她做母亲的来管教,还拐着弯说慈母多败儿。
听得纪氏心里也不是滋味,整个府里谁都知道她是最宠溺儿女的。见妯娌这般不友善,又记起早前对晏蓉的恨来,遂索性不说话了不搭理她。
管家左右为难,二太太已经下令,但大太太余威犹在,且这事又是长房里的,倒僵在了原地,改去望老太太。
老太太挥手,严肃着脸接过话:“按二太太说的去办,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听说的?”
管家忙躬身应了离去。
纪氏执掌中馈半年,并没有积出几分威严,她确实不擅此道。
她们俩嫌隙,四太太心中欢喜,反体贴的过去宽慰纪氏,不动声色的说着挑拨的话。
三太太进院子就搂着儿子上下检查,晏杰个儿小些吃亏多,右眼都被打青了,将她心疼的不行。
虽说事实摆在这,但到底心有不甘,就求老太太做主,说大少爷为了个侍婢这般毒打手足,丝毫没有长兄的宽容和气度。
大太太失了长女,又对次女心灰意冷,万般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素来稳重的她失了气概,指责起晏杰沾染兄长侍女是如何的大逆不道、违背伦常。
三太太就说是大嫂您往日总说熹哥儿不沾女色刻苦严谨,谁知道墨香已被他收了房,否则自家杰哥儿若知道她的身份也不会去招惹。又道墨香能勾得了大少爷,说不准自家儿子也是被她使手段勾了去的,反指责起长房教人不严。
左右墨香已死,死无对证。
大太太被气得不行。
晏熹原正为墨香难过,想起以往她的诸多好来,更是伤心的不行。乍听婶母这样诋毁,忍不住去替墨香说好话。
好话没说上两句,被大太太一个巴掌狠狠打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老太太有意相帮三房,甚至没有喊晏杰给晏熹道歉,只冠冕堂皇的交代了几句沈氏,让她好好整顿房里的人和事,又留下该给熹哥儿娶亲的话来。
三太太领着儿子跟着离开,纪氏见这满院子狼藉,又想起刚刚沈氏的态度,也跟着回去。
大太太喊儿子进书房问话,没两句又使婢子去将二太太请回来。
纪氏折回后,就知道了书桐院外暗墙边的事情,震惊当场,她怎么都没料到女儿会和这事有关。
晏熹因墨香的死混混沌沌,又素来畏惧母亲,三言两语就道了个干净。
刚刚老太太那样偏私,大太太本来心气就不顺自然要迁怒,又着急自家儿子如此情形,言语间就没留情面。
这种黑锅,纪氏不背,改说起长嫂揠苗助长,是她教子过苛。若大大方方成全了孩子,哪里还会有今日之事,又怎会被杰哥儿羞辱?
大太太坚持自己的育子理念,又看不上眼前人的为母之道,反说起晏莞的不是来。
纪氏最听不得别人说闺女的不好,意气争辩,妯娌二人生出嫌隙。
因为受了气,回来后晚上都没睡好。
大清早对上闺女询问缘由,毕竟不想将这等事污她耳目,便含蓄的回道:“没事,莞莞不用担心,那事呀和你没关系。不说你大哥屋里的事情了,娘知道你给煦哥儿送了方砚台,早前不是说留给你父亲吗?”
晏莞轻易被亲娘带歪了话题,提起这事亦来劲,“我是姐姐,我疼煦哥儿嘛,这样他在书院里上课写字时都能想起我。”
纪氏抱着她,笑着说自己的莞莞真聪明。
下午的时候,大太太请了牙婆子进府,将书桐院里所有服侍的小厮婢仆都卖了,全部换上新人。
纪氏知道后随意笑笑,拿了对牌给那丫头,让长房去调动添置。
如此过了不久,大太太一改往日作风,突然安排了个年轻俏丽的侍女进书桐院,名唤穗儿。
穗儿进院子后,就贴身服侍晏熹。
晏莞经常看见她往内院跑,每次都是忐忑慌乱的进来,又满面愁容的出去。
腊八节那晚,大家在含饴堂用膳,老太太身边站了名极显眼的婢女,唤作书香。
小辈们请安行礼时,晏熹多瞧了两眼。
书香当晚就进了书桐院。
后来才知道,书香是墨香的表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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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蓉因兄长的病和母亲亲近不少,她十月里刚与姐夫定亲摆酒,那日起母女俩就不再形同陌路。
坐在寅春堂里,她试探性的询问:“娘,老太太安排书香去服侍哥哥,您真的要留下吗?”
大太太如今食不知味睡不安寝,相较传宗接代,什么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事都不放在心上。闻言,撑着额头无力回道:“书香若是能帮你哥哥,无论老太太想安插人做什么,留下也无关系。”
“可是哥哥的病,如果治不好了呢?”
大太太板脸,厉色道:“胡说什么,哪有你这样咒自己兄长的?”
晏蓉连忙告错,道自己失言。
过了会,她又开口:“但是,书香已经进书桐院两日了也没有消息,还留着做什么?”
“你哥哥又不是天疾,只是被莞姐儿给吓的,总能好。”大太太说完,转首问起婢子今日给大少爷的补药送去了没有。
听弦点头,“已经送过去了,太太放心,大爷每日都服,不曾间断。”
“只用这些也不见效果,还是得想想法子。熹哥儿好面子,我想给他请个太医瞧瞧他都不肯,民间大夫哪里有用?”
晏蓉心道宫里的太医可没用,前世母亲逼着哥哥就诊,最后引得哥哥自卑自弃,连家门都不出。
思忖了下,她建议道:“娘觉得哥哥留下书香是因为她和墨香有几分相像,女儿想着哥哥当时既然是受了惊吓,怕是有心结,不如再吓他一下?”
大太太觉得这话有理,“怎么吓?”
她如今是没了主意,只能靠这个女儿。
“再安排次当时场景,找三妹妹来,说不定哥哥被她声音再一吓人就好了呢。”晏蓉说得来劲。
大太太沉默,并不是十分想惊动二房。纪氏记仇,本就不待见她们母女,加上那回书桐院里的事自己过分迁怒,将莞姐儿说了半日不是,再去麻烦她们?
“不妥,她还是个孩子,你二婶母不会答应的。再说,哪里能让她看那种场面?”
见其拒绝,晏蓉闷声道:“那哥哥怎么办?”
大太太想了想,望着眼前人:“你去。”
晏蓉脸红,摇头刚想拒绝,却听母亲再道:“熹哥儿从小怕我,穗儿说的没错,我隔三差五的招她过来问话,你哥哥晓得了愈发畏惧抵制,我不适合再直接出面。”
晏蓉惊诧,这种事她原先只是想让晏莞出丑,怎么最后绕到了自己身上?
“娘,女儿还是闺阁女儿呢……”
大太太气极反笑,“你推脱?你若是规规矩矩的好女儿,能肖想起你姐姐的夫君?你不要以为我前阵子没有过问就不知道你俩的好事,这几个月你三番五次出府,能说不是去见姑爷的?我只是懒得管你罢了。”
事情被直白的揭开,晏蓉羞赧万分,声若蚊呐的回道:“可是哥哥是被三妹吓的,我去能有用吗?”
大太太心底毕竟存着幼女害长女的怨气,说完也觉得话重了些。反应过来只得缓了声再道:“谁让你开罪了你二叔?往后就只能兄妹间互相扶持。你大哥若是总这样,将来子嗣之困谁能帮他?你就算嫁了如意郎君,娘家没有人帮衬,你要怎么办?”
晏蓉别扭,要去看兄长做那种事……
“女儿去了也不定就有用啊。”
大太太恨极了她这表情,“不是你起的法子吗,怎么,为着你哥哥你都不肯?若是没用,你起先说出来是何道理,蓉姐儿,你莫不是只想难为莞姐儿?”
说到这就阴沉了脸,“这事事关你大哥终身,不是让你拿来意气用事开玩笑的。我和你哥哥愁疼了脑,你倒是就想着让莞姐儿难堪?”
“不是的,女儿是真心想帮哥哥。”
母女感情刚修复了些,晏蓉唯恐弄砸,只得应道:“娘您别生气,我去。”
大太太喘着怒气,点头。
晏蓉又起意,“娘,要不给哥哥备份汤药?”
“什么?”
见她没反应过来,晏蓉再道:“听说坊间有种药可以助兴,比您给哥哥送的补药更有用。”
大太太腾地站起来,“你从哪听来的那等淫.秽之物,还想用在你哥哥身上?若是将他身子伤着了怎么办,不准用!”
晏蓉就再不敢应话。
等天一黑,晏蓉去了外院。
近日都是书香在书房里服侍,她又早得了吩咐,自然是要勾得大爷做那等事。她心里了解,但晏熹不知道,所以当很努力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亲妹子的唤声,整个人当场就不好了,推开书香就要起身。
书香被调.教了才送来的,将对方按下去继续试着挑.逗。
晏蓉站在门外,没听见里面动静便又喊了声。见还是没反应,心一狠直接推门。
兄妹俩好不尴尬。
得知缘由后,晏熹将她赶了出去。
之后的几日,但凡晏熹想尝试着,都能听到晏蓉的声音,最后彻底恼火,直接去找母亲。
大太太见果然无效,又将儿子惹恼了,好好安抚后将女儿骂了通。
晏蓉就哭丧着脸,委委屈屈的说道:“女儿就说,这事得让三妹去做嘛。娘不必顾忌,本来就是三妹给害得,你找二叔说就成,他素来疼哥哥。”
大太太病急乱投医,有些心动,就是开不了口。
“不行,熹哥儿糊涂瞒着我,可都半年多了还这样,我不能再纵着他。我得回趟侯府,问太子妃娘娘请旨秘密派个太医来。”
晏蓉想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肯定瞒不住。偏偏她在对方心里的印象早已大不如前,唯恐又被说不安好心,便没有阻拦。
晏熹本在家准备明年春闱,只是总被这事打搅。母亲大张旗鼓的张罗,府中各房原都知道,于是更不爱出门了,终日锁在书桐院里。
见太医登门,他又不敢违抗母亲,只得听从安排。
越是被关注着越有压力,晏熹更没能成事。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元月末还不见丝毫好转,大太太不得不跑去二房,找二老爷商量问他借闺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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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素来敬重长嫂,对沈氏礼待有加,再加上兄长过世后对长房更多了些责任,是以纵然上次晏蓉累得他诸多麻烦,但看见大太太过来还是客气招待。
听完来意后,他沉下了脸,恨不得立即端茶送客。
大太太面色为难,说了许多话,又道熹哥儿如今颓废消极,连说亲都不方便……
二老爷还是没肯同意。
那次宋菁娘母子的事,虽然没影响他的仕途,但毕竟闹出了人命,又费了许多工夫解决杜嵱。因着这事,外面人说他刚上任就对付昔日同窗好友、冷漠无情的什么话都有。
这些倒其次,关键还是家里,夫妻不睦。纪氏虽然没再表现出什么,之后也果真不过问分毫,但对他言辞间冷淡不少,不似过去亲昵。
二老爷到底还是生气的。
如今沈氏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真是忍无可忍。且不说原就不是莞莞过错,就算真是,哪有让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去瞧那档子事的?
他怀疑在长嫂心中,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莞姐儿当成侄女。
二老爷往日虽然无声纵容妻子宠爱闺女,但冲动、任性、发脾气使小性子这种毛病都可以忍,偶尔口头上会训上几句,但这等大事怎么可以?
他当即出了门回阆仙苑,同妻子交代,别让莞姐儿往长房去。
纪氏已经显怀,开年后更加懒散懈怠,躺在临窗的炕上晒着太阳。闻言蹙眉好奇,心知必然是出了事否则丈夫不会特地来提醒,于是追问。
二老爷现在就怕夫妻生分,不敢相瞒。
纪氏气得直接摔了茶盏,坐起身骂道:“她儿子不行,难道还是莞莞害的?我看就是她们屋里造孽太多,总盯着我们家闺女干什么,都不想想晏蓉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二老爷连忙坐过去搀扶。
纪氏身体底子好,出了前三月胎儿坐稳后就没再有过不适,连害喜症状都不厉害。她情绪激动,拂开丈夫的手继续道:“她自己纵容闺女行凶,这冤孽就报到了她儿子身上,否则怎么熹哥儿就成了这样?”
二老爷忍不住道:“熹哥儿也是无辜。”
“他要有些担当,不凡事被他母亲牵着走,能有今日?不是我说,沈氏从来对他都是管教太严,这样逼着孩子能有什么好?如果熹哥儿早把和墨香的事告诉她,能有在外被人撞破的事吗,杰哥儿又还怎么敢招惹那丫头,会弄得像今天这模样?”
“是,这样一味的约束着孩子的确不好。”
“可不是,孩子大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你越是不肯给他他越想要,没得母子间生分了。”纪氏说着有些得意,“瞧我和莞莞就没闹过矛盾,那孩子什么事都不瞒我。”
二老爷心道你什么都宠着她应着她,莞莞稍有不开心你就恨不能替她不开心,这样的关系能闹出什么矛盾?又知妻子的小心思,笑着回道:“为夫没有说你对莞姐儿教育得不对,只是那孩子没心眼,别让她被大嫂带了去。”
“我知道,这事沈氏想也不要想。”
纪氏面色坚定,说完心中狐疑,忍不住又问:“这法子谁想出来的?不像是大嫂往日的作风。”
“据说是蓉姐儿。”
“晏蓉?”纪氏弯唇嘲讽,“你以前在外地的时候总说莞姐儿没规矩,道族中家里的姑娘们如何如何的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还真是不回京不知道,长房教出来了个有出息的好闺女。
我护短疼莞莞,左不过都是些小事,大嫂倒是个能耐的。小女儿害了大女儿、又能和外人谋害自己亲叔父,这么多事情之后她还能宝贝着。要是我,这样的孩子不要了也罢!”
二老爷听到最后不禁听乐了,“真这样吗?”
“那肯定!”纪氏却很认真,“我纪岚要是生出那样毒害手足的东西,第一个不放过她。”
话落,抚摸着肚子笑道:“这两日莞莞可乖巧了,在跟焦嬷嬷学做衣裳,说是要给她妹妹呢。”
二老爷面色渐柔,“莞姐儿这阵子是没再闯祸,毕竟是做姐姐的。”他想起一事,开口询问:“昨日她去崔家,没事吧?”
“你就放心吧,都是她熟悉的人,崔家姐妹又热情,挺好的。”纪氏说完,从炕头抽屉里取出张请帖,“你瞧,下个月初八是蒋国公府七姑娘生辰,找莞莞过去呢。”
“蒋家?”二老爷纳闷,“平时没听女儿提过啊。”
“说来莞莞和她认识得很早,在法源寺里就见过,但感情算不上要好。蒋家姑娘性子静,不能玩儿,莞莞并不十分喜欢她。”
纪氏说着莞尔再道,“她啊,就喜欢和傅家明珠和十五公主那样的。”
二老爷想起好动的闺女亦是跟着笑,“这倒是。十五公主同她倒是投缘,听说如今每逢出宫必来府里找莞姐儿,你让她注意着些,公主虽脾性好,但也不能无所顾忌。”
“女孩子有女孩子之间的处法,莞莞是知道轻重的,何况公主若不喜欢她又怎会总来找她?我是不爱插手这些的。”
纪氏说完,望了眼对面屋子,“莞莞还在午睡,这帖子的事她还不知道,也不晓得莞莞去不去。”
“都送了请帖过来,不去怕是不好。”二老爷思量了下,添道:“她这阵子总在家里,整个冬日除了陪十五公主就没出过门,让她去吧。”
纪氏应好,突然又想起什么,别有意味的添道:“不过蒋家的宴席,安郡王府那孩子肯定也是要去的。”
听到赵奕,二老爷微愣,不以为意的摆手接道:“管他做什么,又不是你我拦着他不见莞姐儿就拦得住的?你当我成日在衙门里不知道,他往府里来的次数还少吗?”
这是纪氏纵容的,每次赵奕来了都招待他。
二老爷知道妻子喜欢那孩子,何况对赵静之的印象也不似最初那般。再因着家中侄儿的事,突然又觉得那点年纪的男孩子有些旖念很正常,就是私下里总关照女儿不要被占了便宜,倒并没有硬逼着两人不见面。
说了会话,平安进来说有大人登门,二老爷起身准备出去。临走前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添道:“如果避不开,就让莞莞去她舅舅家住阵子,我听说念姐儿最近住在娘家,让她去陪陪表姐也好。”
纪念,便是纪家嫁去丘家是的二姑奶奶,纪氏的外甥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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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是挺喜欢回娘家的,也不拘闺女去纪府住,但这会子却没应承。长房想找莞莞帮忙,自己不答应,难不成还能强来?她觉得根本用不着躲。
二老爷亦不勉强,随了平安离开。
纪氏靠在碎花引枕上,瞅着眼前的大红请帖微微出神,顷刻转身唤了近侍:“玉暖,你去将妆匣底里的那支紫玉镂银华胜取出来,再找只匣子装好,待会和这帖子一道送去姑娘那儿。”
玉暖应声进了里间,纪嬷嬷将帖子接过收好,笑着问:“太太这是替姑娘把礼儿都准备好了?姐儿素来有主见,她不定要送华胜的。”
“你还不了解她?”纪氏笑着喝了口水,“莞莞是有主意,但那是对她在意的人。咱们回京一年多,你可曾听她说起过蒋家如姑娘?去年莞莞生辰,她连崔家姐妹都请了,也没叫上她。”
纪嬷嬷面上笑意更浓,接道:“姑娘就是这样,往来交道全凭喜好。平时遇见蒋家姑娘也能说上话,私底下却从来没想到过人家。”
纪氏深以为然,“可不就是这样?国公府设宴场面定然热闹,莞莞肯定要去,去了却不将人家寿星放在眼里,会被说成失礼。那蒋家是公爵之府,她可不能随便捡了方帕子去送,左右那只华胜她嫌不够花哨,那孩子啊就喜欢步摇,有珠环流苏的能够晃悠。”
“姑娘年纪小,自然喜欢俏然些的配饰。”
纪氏想起去年旧事,忍不住又道:“莞莞她对事不爱用心思,像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玩得好的人用不着这些虚礼客套,玩得不好的就更懒得应付。
早前奕世子过生辰,他提前一个月亲自登门送帖,莞莞居然空手就去了,回来时还顺了两份别人送的贺礼……”
纪嬷嬷纠正,“是奕世子转增给姐儿的。”
“也是亏得王府那孩子气量大,你说莞莞这不好臊的脾性到底像谁?就是我出阁之前也晓得礼尚往来的道理。”
纪嬷嬷低低的答道:“太太刚不是说姐儿像您吗?”
听出揶揄声,纪氏咋舌,语气无奈:“嬷嬷你就惯着她吧。”
玉暖取了紫玉华胜出来。
纪氏打开雕花的桃木方匣看了看,又接了帖子放上面再递过去,“交代姑娘身边的人,去赴宴那日得带上。”
玉暖欠身道是。
“莞莞这孩子,就不能没有我操心,还说以后替我照顾妹妹呢。”纪氏柔眉笑目,抚着腹部后仰些身子,轻轻的再道:“我还真不想她长大,长大了得懂事得沉稳,你说这有什么好,做任何事前都得三思后行,哪还有趣儿?”
“太太你一会子想姑娘懂事些,一会子又盼她不长大,不自相矛盾吗?”
纪氏叹息,“我是舍不得她长大,长大了就不是我跟前的莞莞了。不过好在,到时候她妹妹就出生了,也算后继有人。”
纪嬷嬷:……
晏莞醒来就看到蒋如的请帖,特别奇怪:“咦,她为什么要请我?我上次都没叫她。”
玉暖不懂她的逻辑,凑前回道:“太太说了,姑娘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如果去的话记得带上这个。”
晏莞打开匣子看了看,是上次自己不要的那只华胜,毫不心疼的又盖上,利索的应道:“去,我肯定去。”随手将帖子递给了身边降香。
等玉暖离开后,她又问替她穿衣的画扇:“嗳,你说这算不算蒋如把我当朋友,我却没将她当朋友?”总觉得自己亏欠了蒋如的友情。
画扇愣了愣,呐呐答道:“不算吧。”服侍的日子久了,她知道主子只是想找个顺她心意的台阶下。
闻言,晏莞果然就没了心理负担。
过了会,卢娘过来教琴。
她学琴的日子不短,虽然懒散,但天资聪颖,已经能弹些简单的曲目了,兴致特别高。
晏蓁来的时候见她在抚琴,便夸了一通好话。
她的夸奖,就跟赵静之的呵护一样,晏莞司空见惯。她对这位五堂妹十分头疼,觉得特别棘手。
晏蓁太正常,太聪明,依旧不远不近的和她们处着。晏莞觉得她烦的时候,她便会自动疏远阵子不来打搅,但过几日花园里再见着,她又能亲亲热热的凑上来。
她就跟真的喜欢自己一样。虽然这个意识晏莞早就有了,但总觉得她的真心不该是真心,明明挑不出错,偏偏就喜欢不起来。
曾让降香悄悄跟着晏蓁出过几次府,都是简单的走亲访友,没见她再出城去清虚观。倒是自己这里养凤梨,她那边就养了白鸽……
年初那几日,她邀请自己去她那吃梅花饼。晏莞抱着凤梨过去,瞧见她笼子里的鸽子,推说凤梨想吃乳鸽,五妹妹居然真舍得,立马捉了两只送去大厨房给厨娘做。
晏莞当时很震惊,毕竟如果晏蓁养的是只狗,说要吃自己的凤梨,她肯定不会答应将凤梨送去厨房,就是一只猫腿也不行,铁定还要当场翻脸。
这一对比,就觉得自己做姐姐的很小气,没由来的倒是对堂妹生出两分好感。
她吃饱喝足后抱着还啃着梅花饼的凤梨回来,回味着嘴边的鸽子香味,突然觉得过意不去。第二日就交代人去买了十只鸽子,正巧那日晏蓁随四婶母出门不在,她便自作主张将鸽子和五妹妹的关在了一起。
那件事给晏莞留下的印象,就是晏蓁真的是个特别好哄的人。自己五倍偿还了她的鸽子,便将她感动的不行。接连好几日,午膳晚膳她都让丫头给自己送两只乳鸽来。
晏莞知道,自己将她原先养的也一并吃没了。
就因为这个,前阵子她对眼前人还不错。可是五日前,听说晏蓁又重新养了笼鸽子,晏莞等了好几天,终于意识到那些不是给她吃的了,所以这会子见她空手过来,又开始疑神疑鬼的打量对方。
当然,晏蓁看出了这货喂不熟,倒不知她具体想法,只是按例来刷存在感和好感度罢了。听说蒋如也请了她去生辰宴,就约那日一同前去。
晏莞暂时没想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说好。
晏蓁欢欢喜喜的离开,没走多远,就遇见了晏蓉。
晏蓉是特地来找她的,拉着堂妹的手小声说道:“五妹你起的法子不顶用,我娘亲自去找二叔他们都不肯答应,怕是不能让三妹难堪了。”
晏蓁皱眉,有些心烦,原主这总不通男女之事可怎么好?这个晏蓉也是蠢笨,自己不过就利用她对晏莞的恨意暗示了几句,怎么就非让长辈出面?还真是成不了事!
晏蓉没什么复仇大计,就是想小小对付下晏莞,想让二房不痛快。
她也不知是从哪听说了纪氏的话,语气愤愤:“二婶母还将我骂了一番,说是我连累了大哥。还道我娘的不是,说她包庇我,还说自己若生出什么毒害手足的东西来不要也罢!哼,那她现在就提前把晏莞丢了吧,省得祸害,我倒看看她舍不舍得?!”
晏蓁倏然抬头,眼眸晶亮,被对方最后的话提醒了个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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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天,乍暖还寒,春花与落雪并在。元月的那场大雪刚刚消融,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沿着屋檐滴落成线。
晏莞早起看见这天气就不想动,更了衣跑到主屋找母亲,撒娇道:“娘,外面下雨我可不可以不去?”
“你这孩子,不是早回了蒋家姑娘说今日要去的吗,怎么好出尔反尔?”
晏莞低头揪着自己手指,“我觉得我和她的情分还不值得我冒雨出门的。”
纪氏就笑,拉了女儿的手过来刚要说话,又觉她手心冰凉,仔细打量了番无奈道:“今儿天冷,莞莞去换件厚衣裳。前几日还穿着袄,怎么现在就将春裙取出来了?”
“穿袄笨重不方便。”晏莞靠过去瓮声道:“这裙子年前娘才给我做的,平时在家我都没机会穿,难得出门。”
纪氏知道闺女爱美,但听着外面雨声,好言哄道: “听话,你会冻着的,去添衣裳。”
晏莞不肯,固执道:“我不想穿袄,大不了出门前再拿件披风,好不好?”
纪氏纵溺,“好。”
等真的出门坐上车,晏莞就紧抱着手炉捂身。她没想到真这样冷,昨日还艳阳高照呢。
风有些大,寒气从车帷缝隙里灌进来。她哆嗦着高抬了方枕垫在脖子后面,正挡住身后小窗,又望向对面,忍不住指挥道:“五妹,你往中间坐坐。”把那窗给挡了!
晏蓁听话的挪挪身,盯着越发俏艳的堂姐,关切的问道:“姐姐觉得冷?”
若换做旁人,晏莞肯定立马认了,现在也不知怎么就是想活受罪,摇摇头:“不冷,我是觉得这么坐有意思,互相正对着呢。”
晏蓁亦不拆穿,拿起旁边自己脱下的斗篷递去,“三姐,我这搁不下,能放你那边吗?”
她身上穿了袄,对比衣衫单薄、卷着披风的原主,情况好太多。
晏莞觉得这话很中听,勉为其难的应道:“好吧,我帮你拿着。”
晏蓁见她立即接了抱在身前,挪过视线特别想翻白眼,骨气呢?
这玩意晏莞还真没有,但过了会又觉得姿势僵硬难受,毕竟前抱斗篷后顶软枕不能乱动。想了想,突然将身前斗篷放在车厢毯上,然后直接坐了上去。
这样,后背不再簌簌的灌风,果然暖上许多。
“嗳三姐,我的衣裳?”晏蓁一急。
雨天上车,湿鞋沾毯难免脏污。
晏莞倒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想矮了那小窗一节好让风吹不到自己。盘坐在软软的斗篷上,刚将掉下来的方枕抱入怀中,乍闻这话,抬眸略带歉意的看过去,“我给忘了下面有水……”
晏蓁瞅了眼对方身下的素白色斗篷,勉强笑笑,特别宽宏大量的回道:“没关系,姐姐坐吧,我没打算再穿着下车。”
“真的吗?”晏莞复问,得了肯定,便将斗篷又叠了叠,方便坐的更舒服。
晏蓁不忍直视,觉得后背发寒还不好挪,暗道原主的性子实在太磨人了,最好能记得自己往日待她的好。
蒋如的生辰宴办得很大,堪比去年喻阳县主的,请了诸多名门世家。为防晚辈不自在,蒋夫人姚氏亲自在正厅招待各府的夫人少奶奶,姑娘们则聚在蒋如的芙蓉苑里,族兄与亲朋子弟则是由蒋家二房的少爷蒋筝陪席。
马车驶过国公府的大门,晏莞听声音以为到了,挑起帘子视线越过那两座石狮,正见一少年由侍从打着伞下阶迎人进府。
晏蓁跟着望去,声音中带了几分惆怅,“是蒋筝。”
然后,果就听到身边人询问:“蒋筝是谁?”
晏蓁解疑,“是蒋如姐姐的堂兄,国公府二夫人的儿子。”
“噢。”
晏莞不甚在意的点点头,她没来过蒋家,但晏蓁却是常客。心底有些弄不明白,去年在安郡王府的时候,自己没见着她们俩感情多好。
但五妹妹的人缘委实稀奇,迄今除了自己,就没有谁是讨厌她的。这般想着,或是嫉妒或是为了与众不同,晏莞对她总带着距离。
马车未停,从偏门使进府,换了青帷骡车,摇摇晃晃的好长时间才进内院,然后又坐轿去七姑娘的芙蓉苑。
她们来的不算早,屋子里已聚了许多姑娘。
听见信儿,盛装的蒋如亲自到院门口迎接,语气热情:“莞妹妹、蓁妹妹。”
姐姐妹妹的见了礼,又说上恭贺词。
走在游廊下,晏莞弹了弹袖上水珠,有些埋怨。这天气太不好了,害得做什么事都没心情。
蒋如和她们说李家姐姐张家妹妹都到了,晏莞听见不远处屋里的笑声,忍不住询问:“蒋如姐姐,明珠有来吗?”她是许久没见傅明珠了。
蒋如微怔,有些不好意思,“傅家姑娘今儿不来。”
晏莞失落的点点头,再问道:“那公主在吗,她最喜欢凑热闹了,肯定是老早就来了吧?”
蒋如面色更为尴尬,低声回道:“我请过殿下,但殿下道今日宫中有事,给拒绝了。”
“呃,这样啊。”晏莞没想到明凰还那么难请,无措的挠了挠耳鬓。
蒋如又道:“不过待会下午喻阳县主会过来。”
她终于说了个晏莞认识的人,却不是她盼的,于是兴致更低了。
晏蓁认识的人多,同蒋如说说笑笑的进屋,见谁都能亲热叙旧。
晏莞看着眼前的张张陌生面孔有些后悔,早知道还不如在家呢。
“莞妹妹。”
听到唤声,抬头见是崔家姐妹,她终于露出笑颜。上前说话,得知崔颖快成亲了,又激动的打听是谁家、何时大婚。
崔颖说话轻轻柔柔的,唇边带着浅浅笑意,虽然同一般闺秀无二,但晏莞却很喜欢听她说话,她记得那方砚台的好。
相较之下,崔颜就活泼许多,也或是年纪更小,拉着她的手说起自己未来姐夫家的情况。
崔颖被说得面色微红,“三妹你莫要再讲。”
晏莞听得惊讶,“颖姐姐之前都没见过?”
崔颖有礼道:“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爹娘给我选的,必然就是对的。”
崔颜接话,“我躲在父亲书房悄悄见过,姐夫相貌堂堂,和我姐姐很相配的。”
“你这丫头!”崔颖嗔怒,作势要打妹妹。
崔颜就躲到晏莞身后。
晏莞被迫做起了盾牌,好在崔颖性静,没一会就收了手。她突然很羡慕眼前姐妹,对母亲腹中的孩子就更期待了。
再抬头,又有人进院。
是安郡王府的大姑娘赵雅静,身边跟着朱雯。朱雯看见她就蹿过来,当众兴奋的喊道:“哎呀妹妹你也在!”
晏莞被撞了个满怀,有些纳闷,什么时候对方这样喜欢自己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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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雯笑容满面的攀住晏莞胳膊,喊着“妹妹”也没有其他话,乌溜溜的眼珠就那么望着她。
赵雅静过来,客气的唤道:“是莞妹妹,路上雯妹妹就念着你呢。”然后同崔家姐妹打招呼。
蒋如迎上前,“大表姐。”又去拉朱雯的手,亲近道:“表妹好久不见,早前小姑姑过来,你怎么没有一道?”
朱雯不松手,依旧巴着晏莞,望向自幼一同长大的表姐时眸子里携了几分迷茫,然后言简意赅的回道:“奕哥哥。”
晏莞闻言,还以为是赵奕进来了,忙往门口看。
蒋如和赵雅静跟着回首。
猩红色的毡帘静静的垂着,偶尔打起只有裙罗环佩的身影,不见少年。
蒋如目露失望,但也知这种场面表哥不可能进内院来。
还是赵雅静先开了口,同她解释:“前阵儿雯妹妹住在王府,整日闹着要五哥带她玩,姨母来接她都不肯出门,因而没来国公府。”
她本是刘侧妃的女儿,但对嫡母的亲戚唤得顺口自然,感情处得也好。
蒋如点点头,又去看晏莞。
她这么一看,赵雅静亦瞧过来。
晏莞左右相望,不明所以,直白的询道:“怎么了?”
蒋如淡淡笑了,柔声回话:“没有,今日人多,莞妹妹替我照顾下雯妹妹吧?”
晏莞动了动胳膊,身前人根本不放,好像不照顾也不行吧?
“奕哥哥。”
朱雯又喊了声,然后盯着晏莞腰间的配饰看。
晏莞今日穿着轻巧,鹅黄色的轻绢衣裙,绣着挑金线的杏花,精致中不缺素雅。加上她容颜出众,本就在穿袄披裘的姑娘中显眼,如今不挂荷包专带环佩,用的又是去年赵静之给的玉葫芦挂饰。
嫩黄色的络子缀上四对成双的小玉葫芦荡在腰间,伴着她的动作摇曳晃动,原就好看得紧,许多人都有注意到。
蒋如不比心性单纯的朱雯可以随时随刻腻在琢玉居里,对赵奕的东西亦不十分了解。因此初看见时未觉得怎样,听了这话后,脸色微变。
旁人听不懂,但心知表哥喜欢晏莞的她却能明白,心中不由泛起酸楚。自己生辰,晏莞带着静之哥哥送的东西过来,是耀武扬威吗?
晏莞根本不知得罪了人,只是清早穿新裙子的时候随便在匣子里选了件配饰,觉得这络子颜色相配就戴上了,还真没思虑那么多。
她隐约是觉得蒋如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但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前朱雯就伸手到了腰间,竟是想解开。
晏莞连忙按住,“这个不能给你。”
朱雯眨眨眼,又见其头上戴了支海棠花珠步摇,银色的流苏晃在少女耳边,莹光生动。
她觉着好看,抬手就抢了过来。
晏莞被她的粗鲁动作扯疼了头发,捂着脑袋气急败坏的望向对方,“朱雯,你还给我!”
朱雯直接闪身回了赵雅静身后,摇着手里的步摇笑的特别得意,嚷道:“不给。”
晏莞倒不是特别心疼首饰,就冲着她进门那瞬对自己的亲热,送她亦无妨。只是不能现在,因为除了这只步摇,头上就一朵嵌珍珠的简易珠花,于是摊出手言道:“你还给我,等会离开前我把它送给你。”
朱雯就不是能讲道理的,摇头坚持:“不给,我的!”
“你!”晏莞气恼。
蒋如见状就道:“阿雯是见莞妹妹的步摇好看,她小孩子心性你别跟她计较。这样,你去我屋里挑两件首饰,只当我这做表姐的替她赔罪,好不好?”
别的姑娘望过来,就觉得蒋姑娘爱护表妹,温柔得体,纷纷欣赏钦佩。
晏莞摇头,拒绝道:“不用了蒋姐姐。”
眼前人又不是赵静之,自己来赴个宴还反拿东西回家,这不熟悉人的物事,终归嫌弃。
就这时,蒋如的侍女过来禀话:“姑娘,沈二姑娘到了。”
蒋如点头,同众人歉意道:“我出去接沈姐姐,失陪一下,大家请自便。”
然后,晏莞终于反应过来,刚刚赵雅静和朱雯来的时候蒋如没有出去相迎,就纳闷的问身边人。
崔颖拉过她,低声道:“莞妹妹想多了,她是太孙胞妹,身份贵重,哪里需要人人都亲自出去相请?又是下雨天,寻常人派个婢子引路就是。”
晏莞便惊诧,“原来我不算寻常人吗?”
崔颖左右望了望,牵着她的手往角落去,更低了嗓音问道:“妹妹难道不知你同她的关系?”
晏莞没反应过来,“我与她就见过几面,都没和姐姐你好呢。”
“去年安郡王妃进宫向皇后请旨的事,妹妹不会不知道吧?”
晏莞微讷,不解的问:“这事怎么你们都知道?”
“宫里的事嘛总是瞒不住的,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晓得,妹妹倒不用担心,不过就安郡王府奕世子喜欢你的事可不是秘密。”
不知怎么,这话从别人口中听说,晏莞反而不好意思了,便摸着玉葫芦点头。
“蒋如是奕世子的表妹,皇后和蒋家都有意将她嫁去安郡王府。”崔颖耳语添道。
其实分开来想,赵静之喜欢自己,蒋如喜欢赵静之,这两件事都不是秘密。就是晏莞从没为这些细想过,闻言愣愣的望着对面人,语出惊人:“所以说,蒋如姐姐也喜欢我?”
爱屋及乌吗?怪不得刚刚特地出去接自己。
崔颖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姑娘怎么这样不开窍?
旁边光明正大竖起耳朵的崔颜听得好笑,“莞妹妹你是在逗我呢,蒋如姐姐肯定讨厌你,怎么能喜欢你呢?”
晏莞回首,就见她一脸取笑。
“三妹!”崔颖出声,眼神警告。
崔颜意识到所处场景,缩了缩脖子。
晏莞沉思,真是这样的吗?她想起以前的蒋如,倒没有她们说的那样讨厌自己。
崔颖沉声提醒,“莞妹妹且多注意些,今日不似去年你过生辰的时候大家都可随意。瞧刚刚朱姑娘问你讨步摇,蒋如三两句话就赢得了好姐姐的名声,反而衬的你小气。”
“可步摇是我的,而且我也给了阿雯,哪里小气了?”
崔颖叹息,握着她的手言道:“这不一样的。你啊,别被利用成全了他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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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被崔颖的话说得糊涂,半晌没有出声。
适时,朱雯跑过来,“妹妹,你帮我把它戴上好不好?”
晏莞望着前一刻还戴在自己头上的步摇,无语的盯着她,顷刻问道:“你不担心我接过后不给你了?”
朱雯就特无辜的看她,看着看着将递过去的手收回,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了番,发现找不到其他可信任的人,便抿起了嘴。
晏莞去取她掌心的步摇,那姑娘立即藏到身后,生怕被人抢了。
晏莞道:“我替你戴,不抢。”
朱雯果真信了,又开开心心的递过去,挥着手指使道:“我要戴在左边,妹妹、左边。”
如她所愿的戴上后,晏莞取了贴身的菱花小镜给她。
朱雯十分满意,又转身拉她的袖子,天真的问道:“好看吗?”
晏莞:“……好看。”我的步摇能不好看吗?
朱雯眉眼弯起,乐滋滋的说道:“我眼光真好。”随后视线又落到对方裙裾上的玉葫芦上,指着道:“奕哥哥的,给你。”
晏莞与她打交道久了,能够听懂,笑着调侃:“你的奕哥哥,一支步摇就给换了?”
这话,朱雯就不是很能理解了。
她突然伸手牵过晏莞,想往外走,“找奕哥哥。”
外面下雨,晏莞才不想出去,何况出门前母亲也关照过,在国公府里要听从主家安排,便不肯走。
朱雯见拉不动,松了手跑晏莞身后去推她。
晏莞觉得好玩,笑的乐不可支,以前怎么不觉得朱雯有趣?
就是引了好些人看过来。
赵雅静听到动静,忙过去拦她,“雯妹妹,不能出去。”
来的时候,朱雯不肯与她同车,非往五哥的车里钻。说来五哥真的很疼这位表妹,特别纵溺,这是自己从未享有过的。
很多时候,赵雅静都羡慕朱雯,没有烦恼无忧无虑的,活得快乐自在。
朱雯开口,“不,要出去!”
“表妹,你是我带过来的,母妃出门前是不是有交代过你要听我的话?”赵雅静同她说道理。
朱雯点头,又摇头,“听奕哥哥的。”
赵雅静就明白了,抬眸望向晏莞。
赵奕让朱雯将晏莞带出去。
晏莞也能懂,下一刻就被赵静雅带到了旁边,无视掉身后还喊着“妹妹”的朱雯。
赵静雅轻说道:“莞妹妹,今日人多眼杂,你还是不要到外院去了吧?”
晏莞想起刚刚颖姐姐的话,蒋如应该是不喜欢看见自己和赵静之在一起玩的,何况今日是她生辰,想了想应道:“嗯,我不去。”
赵静雅颔首,笑着道:“妹妹该常去王府走动,母妃都惦记着你呢。”
晏莞最近窝在家里,对出门没多少兴致,“可我娘快临盆了,我不想出门。”
“这倒也是。”赵静雅应话,瞥见跟过来的朱雯,头疼道:“阿雯脾气直,你得哄哄她。她若总拽着你去找五哥,旁人见了也是不好的。”
晏莞明白,应承下来。
然后,她就多了个尾巴,走到哪朱雯都追着她。
这时候,就特别想念起十五公主。
席间的时候,朱雯爱吃虾,颐指气使的使唤起身边人。晏莞替她夹到碗里还不算,非闹着给她剥虾,还不准婢子帮忙。
晏莞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伺候人,偏偏反感不起来,只能照办。然后瞧着她开心的模样,特别有满足感和成就感。
雨天不便活动,姑娘们聚在一起对对子。
晏莞也会,跟着和她们玩,然后见识到晏蓁的才学,被刺激了。
晏蓁能言会道,又很聪明的不抢蒋如风采,几圈下来得了掌声和夸赞。
晏莞也好强,但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这种嫉妒的感觉。偏偏对上晏蓁不知为何情绪就是特别浓烈,于是没多会推说朱雯闹着,便坐到了别处去。
沈琦坐了过来,寒暄道:“好阵子没见了,莞妹妹最近可好?”
晏莞回礼,“沈姐姐好,让姐姐记挂了。”手中动着,替朱雯剥果肉。
朱雯很听话的坐在旁边,跟着与沈琦打招呼。
沈琦的目光依旧落在晏莞身上,漫不经心的言道:“听说十五公主病了,妹妹可知道情况如何?”
“病了?”晏莞摇头,皱眉道:“我上次见她还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她很少知道宫里的消息。
“说是得了风寒。”
晏莞有些担心,愁苦道:“往日都是她来家里找我,我、我不能去看的,怎么办?沈姐姐,公主的病严重吗?”
沈琦面色渐沉,“病了十来日都没见好,我哥哥挺担心的。”
晏莞不信,“二玉哥哥怎么会担心?”
沈琦不解,“莞莞这话,是对我哥哥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就是见这半年多他和公主都和从前不同了,所以好奇他还会担心公主。”说完,晏莞心直口快的又问:“你们家不是不喜欢二玉哥哥经常和公主一起玩吗?”
沈琦面露尴尬,怕是也只有不懂内情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哥哥还是很关心公主的。”
这话一点可信力都没有,晏莞不客气的回道:“那我不能进宫去看望公主,二玉哥哥不是可以吗,他去过没有?”
沈琦突然就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晏莞见状心情更是不好,“我都不知道公主病了,就是知道了也没有办法,但你和二玉哥哥明明可以去宫里的,怎么这会子反倒问起我来?沈姐姐,你是特意来告诉我的吧?”
话落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重了些,缓了缓面色喃喃言道:“我记得去年我生辰的时候,你还帮着公主和二玉哥哥和好来着,怎么不肯帮到底?我知道公主就是为了你家一个丫鬟生气的。”
“不是丫鬟的事。”
沈琦心中矛盾,一边是长辈的叮嘱,一边又见不得哥哥的模样。有些事委实不好办,就想借着晏莞给兄长寻个台阶,“莞妹妹就不关心公主病情?”
“我关心啊,但是我能怎么办?”
沈琦劝道:“妹妹可以托我哥哥给公主传信,聊表关切。”
晏莞摇头,她知道深意,回绝道:“二玉哥哥想去找公主为何自己不去?我若想托人传达关切,找赵静之就可以,不用劳烦他。”
沈琦没想到会被一语戳破,又尴尬又羞愧,相对无言。
又过了会,蒋如与几个亲近的姑娘去大厅见长辈,晏莞嫌外面地湿不愿跟去,就躲在了芙蓉苑里。
然后,她不肯去外院,有人却是不客气的直接进来找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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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奕心中没有低调一说,或者是他早知自己中意晏莞的事根本就遮掩不住,是以行事大咧,完全不顾旁人看法。
他亲自打伞,到芙蓉苑接她。
晏莞出门就见红伞下一身竹绿衣裳的他,雨水从伞面滴落,微风卷起衣袂,望过去就像是一株娇承雨露的牡丹花,特别赏心悦目。
她站在院门的屋檐下,少年上阶,见其衣着单薄,皱皱眉轻问:“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那姑娘偏不示弱,原地转了个圈,抬眸问道:“好看吗?这裙子新做的。”
赵奕低眸望了眼挂在少女腰间随着她转动打到自己的玉葫芦,柔声回话:“好看,一直都好看。”答着话,胳膊前倾,将她归拢进自己伞下。
晏莞回头望了眼,有人探出厅堂,或倚着廊柱,或隔着轩窗,正往他们这儿看。
再转身,盯着身前人,“你不进去吗?”
“蒋表妹的闺阁,我不方便进,你随我来。”赵奕说得一本正经,手却就近牵了过去。
晏莞随他下石阶,边走边问:“去哪儿?”
“找处安静的地方说说话。”
晏莞点头,抬眼端详起头顶的油纸伞,见内部短伞架穿满了五色彩线,在红色的伞面上细绘着精致而繁复的图案。
她瞧着稀奇,不由赞道:“这伞好漂亮。”
“是泸州的五色彩丝伞,小莞喜欢吗?”
“嗯。”
赵奕笑,“那待会让你带回去。”
晏莞莞尔,并不与他客气,“好呀。”
赵奕显然很熟悉蒋国公府,没多会就领她到了处小书斋,三层的红木轩楼。
庆余在门口候着,见他们过来恭敬的请二人入内。
刚进屋就闻到了梅花香,花几上的青瓷螺珠瓶中插了白梅,清香馥郁。
哪怕走得慢,裙角上还是溅到了水,晏莞跨过门槛就原地轻跺,抱怨道:“下雨天真不好。”
赵奕望过去,关心的问道:“鞋袜有没有湿?”
晏莞摇头,“没有。”然后从庆余手中接过香枣蜜茶,抿了口惊讶道:“咦,她们家也有这个?”
“世子知道您喝不惯茶,特地命小的从王府带来的。”
这半年来,晏莞没少去安郡王府,她的喜好自然不是秘密。
她闻言感激的望了眼赵静之,然后在旁边坐下,盯着身前人随口又问:“怎么不是侍砚啊?”
庆余正给自家主子奉茶呢,听到这话手都抖了,回头苦着脸小心翼翼的说道:“莞姑娘这是嫌小的服侍得不好吗?”
“没有,之前都是侍砚,习惯了嘛,我还第一次见你端茶送水的。”
庆余刚稍稍安心,又听得那人添了句“不过的确没有侍砚泡的好”,连忙去看世子,神色既忐忑又拘谨。
他与侍砚内外分工,自己做随从经常跟着出门;那侍砚则是书童,本来待在琢玉居里贴身服侍世子就很了不得了,可千万别连这差事都给抢了。
好在赵奕并没有准备完全重用侍砚的意思,甚至还小心眼的有些不高兴。难得见上一回,她不关心关心自己,怎么反倒问起侍砚来?
现在的这种状态,好似回到了前世。对小莞来说,自己亦兄亦友,从她可以轻易跟自己走就知道,这半年来的功夫没有白费,她信任自己。
晏家没有再拘着她去王府,母妃更是乐见其成。所以纵然开端与前世不同,但一切仍是沿着正轨前进,都有些等待水到渠成的意思。
晏莞喝了蜜茶,将瓷盏放在旁边,四下张看了看,“这是哪儿?”
“蒋家的书斋,三楼藏书,二楼是书房,供阅书做功课用。”
晏莞起身,盯着那红木楼梯,眨眼问道:“可以上去吗?”
赵奕点头,“嗯。”然后陪着她边上楼边说道:“今日下雨,我还以为你不会出门呢。”
“是不太想来,但我娘说不能出尔反尔。”
赵奕庆幸道:“那亏得你来了,我都许久没见着你。”
晏莞亦习惯了他这种直白,含笑接道:“阿雯怎么没跟着你?赵静之你都不知道,她一直缠着我,还让我给她剥虾,我长这么大就没给人剥过虾,煦哥儿都没有!”
“下回我给你剥。”
她立马眉开眼笑,“那你要记着哦。芙蓉苑里可没劲了,明珠和公主都不在。”提到这,晏莞上楼的脚步微顿,“对了,听说公主病了,是真的吗?”
赵奕不料她会突然停下,身子前倾撞到对方,忙伸出胳膊扶住,“小莞,有什么话上了楼再说,你别停在这里,出事了怎么办?”
晏莞往上两步,停在拐弯处,望着刚刚的木梯笑着道:“哪里会出事?再说我若是要摔跤滚下去,你不就在后头吗,肯定会接着我的。”
“你倒是放心我。”虽仍是在说她,笑意却十分明显。
晏莞哒哒哒的跑上去,然后居高临下望着他催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是,十五姑姑得了风寒,病势有些严重。”
晏莞失落,“她都有一个多月没出宫了,我上次见她还是在年前,怎么就病了呢?”
“除夕那晚皇后设宴,许是冷着了。”
二楼西面设了张梨花木大桌案,东边则是两方小书桌,正南临着东西二角做了环窗,摆着软榻多宝槅等物,显得空旷明亮。
赵奕往前去合窗,瞥见她添道:“你若是冷,就拿榻上的轻裘围着。”
“哪有那样娇气?再说这都是别人家的东西,都不知道什么人围过,我不要。”
晏莞说完将轻裘丢开,人坐上榻,听着风声雨声,望向桌案上摊着的书籍,突然兴起问道:“嗳,赵静之,你说我们这算不算私会?”
赵奕合窗的动作微滞,转身靠着微湿的窗棱,视线灼灼,不答反问:“算啊,你怕吗?”
晏莞摇头,“我为什么要怕?”
赵奕笑笑,“你不怕就好。”
再没有比在蒋家私会更安全的地方了,国公府比谁都在意他和小莞之间的清白,哪里传得出去闲言碎语?
晏莞到底是冷,虽不肯用别人家东西,但还是趴低了,闪着两只眼珠继续道:“你能进宫看望公主的吧,替我去问候问候她好不好?就说我很想她,让她快些将身子养好了出来找我玩。”
“好,我明日替你过去。”赵奕应着,好奇又问:“你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事,谁告诉你的?”
“沈琦姐姐刚说的,还让我去找二玉哥哥托他替我探望。我就弄不明白,二玉哥哥自己想去看公主的话为何还要找借口?再说,我完全就可以找你呀。”
赵奕很喜欢她这种语气,“你能想到我,很好。”
“当然想的到你啦,你对我那么好。”
晏莞答得理所当然,然后顺手在小几上摸了摸,空的。她抬头,努嘴撒娇:“静之哥哥,我的蜜茶忘记拿上来了。”
赵奕便替她端上来,坐在软榻边的凳子上,瞅着女孩目光似要柔出水来,既期待又小心的询问:“这么久没见,小莞你有没有想我?”
“想啊!”
晏莞刚应,就听到楼下传来特别煞风景的咳嗽声。
注视下,蒋筝讪讪的出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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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筝只是想上三楼取本书,根本没想到这样的日子里,且又是下雨天,书斋里会有人。
赵奕的目光,恨不得生剐了他。
蒋筝却不立即退下去,硬着头皮站定在木梯口,十分有礼的唤了声“表弟”,随后视线落在旁边剔莹玉润的少女身上,笑意湛湛:“是晏姑娘吗?”
晏莞双眸睁大,眨着好奇,“咦,你认识我?”然后认出来人是早前在蒋家门口见到的少年,遂又询问:“你是蒋筝?”
赵奕倏地转过去,“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晏莞望着他答话:“之前来的时候,五妹妹指给我看的。”
赵奕点头,复看向蒋筝,“表哥来取书吗,上去吧。”话语中暗带催促。
蒋筝看出他的不耐和嫌弃,挪着步子将要上楼,却在上阶前停住。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表弟你刚不是说醉酒想躺躺,怎的跑内院来了?”
“我找小莞。”
蒋筝只好又问少女:“晏姑娘不是该在七妹院子里吗,你这样跑来,旁人若找不着你可怎么办?”
晏莞没料到他会过问,有些诧异,轻声答道:“我来的时候应该有人看见的,何况我家五妹妹忙得很怎会来找我?”想了想再添道:“那不如你帮我去和她说一声?”
蒋筝沉默不言。
自己是在提醒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规矩好吗?他撞破这种场景都满是尴尬,怎的这两人个个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赵奕无声警告,蒋筝只能上去。
等他身影消失,晏莞还盯着木梯处,悄悄问身边人:“他也是你哥哥?”
“是表哥。”
赵奕扳过她的脸,有些不悦郁闷:“看什么呢?我不是说过我有许多兄弟嘛,有何好奇的。”
“没有啦,就就随便看看嘛。”她抓着他的袖口玩,仰头凑过去,眯了眼笑道:“我看了下别人你就不高兴啦?”
“是呀,怎么办?”
晏莞拽得更紧了,手抵着几面探头过去,委屈反问:“怎么能这样小气?你平时看别人我都不生气的。”
“我看别人就跟看外面的花花树树是一个意思,没把人看眼底去,跟你不同。”
晏莞被这说法逗乐了,嬉笑道:“哈哈,赵静之你怎么能将人看成花和树?”
“不然该看成什么?”
赵奕握住她都留在袖口的手指,口吻认真:“那些人又不是你。”
晏莞就喜欢听他这种重视的语气,喜滋滋的笑问:“所以说,你眼中只有是我,和非我的区别?”
赵奕点头。
然后将姑娘乐得抽出手指戳了戳他面颊,弯着眉眼夸道:“赵静之你真好,除了我爹娘就没有比你待我更好的了。不过你将他们看成花树是不对的,至少当做凤梨嘛,人家是能动的。”
“好,下次就看成凤梨。”
两人说着甜言蜜语,将到了三楼仍站于楼梯口偷听的蒋筝酸得不行。
他故意伸手拨了拨旁边架子上的书,佯作忙乱打翻的样子,然后冲下面喊了声嗓子:“静之表弟,你知道那本《夫子通鉴》放在哪里吗?”
二楼气氛正好,突然被打破,赵奕不满的回道:“我从来不在你家借书,哪里会知道?”
蒋筝弯身拣起地上的书,闻言懊恼的拍了拍脑门,随后回道:“表弟你不是常来这儿吗,要不你上来替我找找?”
晏莞已经仰着脑袋望上去,随口低道:“上面有很多书吗?”
赵奕忙按住她将要起身的动作,自己站直了道:“没有你喜欢看的,我去替他瞧瞧,你好好待着。”
晏莞“噢”了声,眼珠四下溜看。
赵奕到了三楼就皱眉,语气不善,“你专程来捣乱的是吧?”
“哪里有,我可真没料到你会在这。”
蒋筝倚着一排书架,小声问道:“你可真大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当国公府是你家王府呢?若是让七妹知道了……”
“表妹知道便知道罢。”
蒋筝狐疑,语气不定:“静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前知道老祖宗和皇后娘娘的意思,你对七妹向来疏远客套,怎的这两年好似有些不一样了?大伯母还以为你迷途知返呢。”
“什么迷途?”赵奕板脸道:“哦,我喜欢小莞就是迷途了?我跟你说,这才是我的方向。”
“好好好,你的方向,你夜里的星星。”
蒋筝与他感情好,熟知其脾性,但在蒋如和晏莞的事情上还是觉得迷糊。
赵奕亦不在乎他的揶揄。
“我刚听了几句话,这姑娘瞧着可不是个大方的。你既然喜欢人家,怎么又对七妹,”想说的词没出口就觉得不妥,改接道:“你对七妹的情绪也不对,那种好怎么反而像是弥补?静之你可不要让她误会。”
“我,”赵奕眼神微闪,应道:“我知道。”
确实是弥补,终归心里有愧。
蒋筝却不明白这些,继续道:“还有,你不要谈起感情来就冲动,这样堂而皇之的将她带来这里,这会子过来的若不是我而是旁人怎么好?我知道你不在乎被人的眼光,难道也不替晏姑娘想想?”
赵静之正眼看过去,神色不明。
蒋筝被他盯着,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刚刚两人的话,忍不住咳了声提醒:“你这什么眼神,别当我是什么花啊树啊凤梨那些花花果果,我和你说话呢。”
“没有,你不是花果。”
见他仍是这幅轻描淡写的语气,蒋筝都替他着急,“我知道,你是不用怕,那晏家姑娘也不怕?老祖宗和皇后娘娘能驳了姑母的请旨,就已经将晏家记在心上了。
七妹虽往日含蓄内敛,但心里是喜欢你的,你现在还总和晏莞处在一块儿,大伯母和大伯父难免不迁怒她父亲。”
赵静之语气安然,“她父亲在大理寺,上有秦大人,就算官职调动亦是吏部的事,难道户部还能插手得了?”
蒋筝叹息,“我晓得你思虑周全自有安排,但晏姑娘年纪还小,你这么早将她推出来,总归不好。”
“我就算想隐藏,但能藏得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屋子里的鱼缸里养了几条鱼,那人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见他气愤提起,蒋筝突然言道:“你不说我还给忘了,待会太孙殿下会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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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赵翔要过来,赵奕反倒笑了,“他啊,就喜欢打着亲民和礼贤下士的幌子来笼络人心。世族里有男儿要入朝的就小恩小惠加以收服,有女儿的则恨不能都纳进东宫,也不怕累着自个儿。”
蒋筝刚被酸了一回,现在见对方说出这样酸溜的话语,怎么听怎么像嫉妒,不由的咧嘴轻问:“静之,你是在拈酸吃醋?”
赵奕被掐了软肋,面露薄怒:“我吃哪门子醋?”
蒋筝搭上他肩膀,一副了然的模样劝道:“我知道你记恨着去年重玉替太孙跑晏府的事儿,但你未免太多心了。不过就是个凤梨,准是因为你喜欢人家,太孙爱屋及乌方花心思讨好,约莫是当小妹妹哄着。”
赵奕将他的手拿开,往旁边站了站,“你别将他想得太单纯,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这话蒋筝就不认同了,在他看来,太孙想拉拢安郡王府是不错,但总不至于说非要抢了静之的心上人才是。静之固执又认真,聪明的人当知道与晏莞交好,讨好了她便是讨好了安王府未来的掌权者。
“晏家那姑娘才几岁,也就你有兴致守着,太孙顶多是将她当妹妹哄着。”
他认定是身边人疑神疑鬼,哪里就送个凤梨,就成了心存歪念的献殷勤?毕竟太孙殿下在晏莞身上下功夫,为的是静之而不是晏家。晏家自他们家老太爷过世后已大不如前,就算想娶人家闺女,也该是吏部侍郎晏四老爷的闺女。
赵奕望着蒋筝,心知他虽向着自己,但无缘无故的又不知前尘,的确很难说服他相信赵翔对年幼的晏莞有非分之想。
于是,推了对方言道:“你要找书就快找,找到了好离开。”
“好,这不正找着嘛。”
蒋筝转身在书架上翻找,又忍不住询问:“太孙过来肯定要找你,你说你不想卷进他与端王的争斗里所以躲着东宫,那怎么又常去端王府?怪不得殿下会着急。”
“端王府里奇珍异宝颇多,端王叔能让我进库房随便挑选,东宫里成吗?”赵奕答得随意。
蒋筝笑,亦不追问,只摇头做惋惜状,“唉,太孙若是知道用些玩物珍品就能笼络了你,岂不是得气着?”
赵奕沉拢下脸,“你管他气不气。”
等他们下楼,晏莞正趴在小方桌前玩棋子,听见动静抬眸惊喜道:“赵静之你快过来,陪我玩五子连。”然后歪着脑袋去打量蒋筝。
蒋筝比赵奕年长半载,容貌在她的眼中算是无功无过,就是圆圆的脸蛋配了双又小又圆的眼睛,看上去喜庆滑稽。
晏莞含笑向他招手,盯着对方的书好奇:“这是什么?”
赵奕给他使眼色,蒋筝却不怕死的凑了过去,“晏妹妹,是《夫子通鉴》,你要看吗?”
晏莞忙缩回了手,摇头:“不要。”
蒋筝本着热情,被拒绝了有些难过,又将注意力搁在棋盘上,黑白棋子横横竖竖的,一点都不错落有致。
“你怎么玩这个?我陪妹妹下棋不?”
晏莞见他要搅了自己棋局,忙阻住他胳膊,“我就玩这个,你别碰乱了。”
“自己和自己玩?”
晏莞得意的仰头,“我聪明啊,我就想着白子破黑子,黑子拦白子,我一脑二用。”
蒋筝惊奇,满目都是敬佩,“这么厉害!”
赵奕看出了这厮企图,几步过去拽起他,“你不是还要去温习功课吗?”
蒋筝摆手,“那是给前院席上那些人的说辞,下雨天的温习什么功课?何况府里内外都是客人,我陪客。”然后盯着对面姑娘,“晏妹妹,我陪你玩吧?”
晏莞答应。
于是,二人的独处就变成了三人私会。
晏莞和晏蓁玩的时候特别喜欢悔棋,对待不熟悉的人却极懂规矩。她下的胸有成竹,慢条斯理的等着对方落子,待刚搁下蒋筝却道刚刚下的不对,她亦不生气,就拿起来等他重新走。
晏莞早前在门前见过他迎客时温儒有礼的模样,还以为是个特别木讷严谨的人,此刻见识了这番,莫名的亲近起来。
蒋筝几乎行三步悔两步,后来赵奕都看不过去了,说他欺负人,晏莞却还是纵他,而结果仍是她赢。
她笑得不拢嘴,“你耍赖都没耍赢,还是回去好好念夫子言吧。”将旁边的通鉴丢到他身上。
蒋筝刚抱住书,还想喊再来一局,就被人拎了起来。
“你书找到了,棋也下了,该走了。”
晏莞端起蜜茶,入喉有些凉了,遂又搁下,就瞧着眼前赵静之 驱赶蒋筝,连拖带拽的把人送去了木梯处。
等他回来,她突然说道:“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你和谁这样自在的。”
赵奕正将棋子放回棋笥,闻言动作微滞,抬眸望去。
晏莞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炯炯的点头,“以前老听别人说你爱玩会玩,是最喜欢和同龄人厮混的了。可是这么久,除了明珺哥哥,我好像没见过你其他玩伴,蒋筝算是第一个。”
赵奕稍稍低头,重生的人最孤单……
毕竟不再是十四五岁的少年,除了陪她时难以自禁的玩闹,同别人哪还有心思?过去与明珺感情是极好,但经历了前世,又知他同样对小莞的深情,既愧疚又想逃避,都不知该如何面对。
“所以,你刚刚和他玩,任由他悔棋,是因为我?”
晏莞没有否认,“他虽只是你表哥,但我感觉你对他比你的堂哥,和家里的哥哥都还要好。我想你亲近的人,那必是极好的人,定然就多让着他点啦。再说,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玩吗?”
“嗯?”赵奕有些不明白。
“就是我每次允许他悔棋之后,他就会笑,一笑眼睛就没有了,脸上的肉嘟在一块,那么有趣!”
赵奕跟着笑,“我想,他如果听到你让他棋子的理由,约莫是要崩溃的。”
二人笑作一团,顷刻他望了眼窗外,到底不想难得的日子被赵翔破坏,是以言道:“小莞,我带你去一品居好不好?”
“怎么了?”晏莞不明白,“外面下雨呢。”
赵奕便问:“你喜欢留在这儿吗?”
晏莞摇摇头。
“所以我带你去吃乳鸽,你不是最喜欢的吗?”
晏莞雀跃起身,“好呀,赵静之你都不知道,我五妹妹前阵子日日给我送鸽子,最近不送了,我还真馋的紧。”
赵奕的脚步一顿,狐疑反问:“你家五妹妹,养了鸽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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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隐约觉得赵奕的神情不对,凑近了就发现他是在皱眉,好好的面皮突然有了褶皱,看上去特别影响美观。
她就拍了拍他胳膊,“怎么了嘛?”
女儿家娇声带嗔的声音,和着几分撒娇不满,听得少年浑身一酥。鹅黄色的少女就像是骨朵里含苞待放的花蕊,鲜嫩、明艳,他鬼使神差的牵过她手将人搂进怀里。
晏莞觉着,牵手是其次,拥抱是大事。于是开始推他,“爹爹说了不能再给你占便宜。”
她这诚实直白的性子,赵奕有些无可奈何,只是怀中的身子太软,比母妃屋里的鸳鸯长枕还要软。
他舍不得放手。
晏莞就道:“你这样,我爹知道了,以后又不准我去王府玩了。”
明明身高差异,他偏偏费力忍了难受缩起脖子搁在她肩上,低低的回道:“你不告诉你爹,他就不知道了。”
“我爹问起我,我难道撒谎吗?”
赵奕点头,“可以啊,合适的撒谎是应该的。”
“哪有你这样的,好的不教我,偏教我做这个。”晏莞被锢得紧了不舒服,推着他不悦道:“你还不值得我向爹爹撒谎,快放手,不然我回去真的说了。”
赵奕觉得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真的有些轻。将人松开后,一副受伤且难过的表情盯着她,“你就不能重视下我吗?你往日与你爹娘扯谎的时候还少吗?”
晏莞的面颊开始浮现羞红,背过身没好气道:“我爹是我爹,你怎么能和他比。再说我往日与我爹扯谎是为我自己,又不是为你。”
赵奕见自己抱着她她不脸红,这会子道破她对长辈撒谎却羞红了脸本就郁闷,闻言更是心碎。
外面雨势虽然减小,但娇养长大的世家闺秀们疼惜自己,并没有互邀游雨的心思,因此路上行人依旧不多。
两人和撑一柄红伞,缓步往外,只是逢人还是会被多看几眼。
晏莞从来都不在意外人眼光,是以就算遇着蒋家的下人亦未当回事,只赵奕越走心情越好,恨不得所有人都来看。
他并不惧怕被人看穿自己对晏莞的情愫。想起蒋家和东宫的算盘,以及前世最后自己不得已仍是娶了蒋如,就觉得这样带着小莞走在国公府里,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他俩的衣裳俱是显眼,又男女并行,引的人纷纷侧目。
经过正厅的时候,许是早闻了风声,正巧赶上蒋如一行人出来。
她似被伤了眼目伤了心,难以置信的立在原地,不言不动。
赵奕视若未见,仍是牵着晏莞往前。
结果就是朱雯小跑了过去,径自躲到二人伞下,“奕哥哥,妹妹,你们去哪里?”
赵奕好头疼,早知就走别的小道了,他怎的给忘了这位小祖宗?
朱雯一手抓一个,眨着眼仰头兴奋。
他不回答,晏莞只得回道:“去外面吃乳鸽。”
朱雯自然是闹着要一道过去。
晏莞并不介意,越过她看见随之而来的人,突然有些尴尬,凑了凑脑袋低道:“有人过来了,你松手。”
赵奕只问,“你怕什么?”
晏莞说不上来,她其实是不怕的。
“静之哥哥,”蒋如由婢子打着伞,站定在他们面前,“哥哥何时进了内院,可要见见我母亲与祖母?”
经过这里,自然得入内。
赵奕向蒋老夫人同蒋夫人等长辈请安。
晏莞跟着福身。
蒋夫人的视线落在俏生生的晏莞身上,压下心头的厌恶,例行问候了几句。
晏莞答得有些拘谨。
她记得这位夫人,当初在法源寺里自己随母亲去见王妃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有瞬间露出了个嘲讽的眼神。
晏莞很不喜欢她,但懂得身不由己。就像对方,明明很看不上自己,还要对她慈眉善目的笑着嘘寒问暖。
赵奕面对一群女眷,尽了晚辈的规矩,就喊晏莞要离开。
他们王府同国公府的关系素来微妙,母妃和蒋老夫人的感情更是不可说。
他要走,没人留,亦知是留不住,蒋家的众长辈宽容慈爱,只叮嘱了许多。
晏莞出门就道:“你大舅母很不喜欢我。”
赵奕倒没想到她能察觉出来,柔声安抚:“小莞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就是不舒服,你以后别带我见她们,我刚刚都特地不跟着蒋如姐姐来这里的。”
赵奕生出后悔,颔首应道:“好。”
朱雯由侍女带着跟在身后,几人渐行渐远。
蒋如整日的好心情,就这样没了。
蒋夫人将女儿唤去内堂,脸色有些不好,“如儿,我说让你别请晏三姑娘你非要请,请了又不将她带在身边,怎的让她和静之处一起去了?”
蒋如回道:“女儿是待她极亲热的,原就防着静之哥哥找她想带过来的,但是晏莞不肯。我想着今日下雨路道又滑,大家都不出去走动,表哥也见不着她,哪里想到静之哥哥居然找到芙蓉苑去了……”
“罢了罢了,平日那两人也没少见面,就算拦了这一回又有什么用。”蒋夫人摆摆手。
蒋如失落,自怨自艾的说道:“静之哥哥怎么能够这样?”
蒋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长叹一声,“静之他这两年突然转了性,我以为他对你好是回心转意了,可是对阿雯更加好,明言了是在疼妹妹。但这样在你的生辰宴上,当众牵着那个晏莞的手,这成何体统?!
我看晏家二房是想攀龙附凤想疯了,居然用孩子来博。当初在佛寺里娘看见她们来拜见你姑姑我就知道安的什么心思,只是没想到静之那孩子真能看上晏莞。”
蒋如对这些并不在意,只是后知后觉的呼声道:“娘,晏莞和静之哥哥出府去了,待会儿殿下和县主过来怎么办?”
“殿下……”蒋夫人沉吟片刻,“殿下是想让沈家世子和晏莞吗?”想着想着到底不对劲,“沈家去年在他们家老夫人的寿宴上倒是有表现出来过这个意思,只是我瞧着沈家世子好似无意。”
“且不说沈世子同意不同意,只要不是殿下自己想的就好。”蒋如敏感,替宫中的胞姐担忧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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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回府的时候,晏蓁就在阆仙苑里,来告知纪氏她中途离席的事。
纪氏临近生产,终日疲倦无力,难得有精神,不免与她多说了几句。得知是赵奕将闺女带出去的,她亦安心。
晏蓁有的没的说了一通,最后满脸兴奋的试探道:“二伯母,我瞧着奕世子对三姐极好,比对自己的表妹都好,那蒋七姑娘见了很是眼红呢。”
“静之对莞莞素来就好,当然不是寻常的兄妹之情可比。”纪氏真心喜欢赵奕,语气里带着熟稔的热络,“你三姐最近不常出门,有他带着去玩玩也好。”
“是,侄女见了都替姐姐高兴,能有奕世子这样的人钟情于她。”晏蓁说着,小心翼翼的又问:“伯母,不知伯父是否同意?”
晏莞在门外就听见她的好话了,入内后忍不住反问:“五妹替我高兴,不知道刚刚的话在国公府里又是怎样的说辞?我记得妹妹和蒋如姐姐感情很深厚的。”
“三姐。”晏蓁惊诧,忙起了身。
晏莞几步过去歪在母亲身边,“娘,我给你带了乳鸽回来,今日煦哥儿回府吗?”
纪氏柔声:“还没到日子,要过两天才回来。”
“那乳鸽就都是母亲的了。”她说着用手摸了摸对方高鼓的小腹,“娘,妹妹最近乖很多。”
“是,早前害喜我什么都吃不下,如今倒是什么都想吃。”
晏莞笑得弯起了眼。
晏蓁望着,出声解释:“三姐,我同蒋如姐姐的感情怎么能胜过你我?你莫要误会了。”
“哪里有那么多误会,其实这又不是什么事,谁都有亲疏远近的人。不过你在家编排蒋如姐姐寒碜着她,回头却又与她说说笑笑,心里不觉得难受吗?”
晏莞语气并不尖锐,相较以前还十分平缓,是真的不得其解。
“我、其实我与她的说说笑笑都是假的。”晏蓁费力辩白。
晏莞自然而然的接问,“假的?那我怎么知道你同我和我母亲的说说笑笑不是假的?五妹,你做人太不真了。”
晏蓁被说得紧紧咬唇,最后慌色的回眸去看纪氏。
纪氏怎么可能为了她驳亲女儿的话?没跟着附和就不错了,只语气淡淡的说道:“蓁姐儿,天色不早,是用晚膳的时候了,你早些回去吧。”
晏蓁委屈的福身告辞。
次数多了,纪氏就明白晏莞不喜晏蓁是因为那孩子处事圆滑,是以并不再问。
含笑的拽了身前人的手,关切哄道:“莞莞别跟她置气,蓁姐儿说话一向周全,是两边都不得罪的性子。她在娘这说你和静之相配,当着蒋家人的面肯定不会这么傻,偏你这孩子还与她较真?”
“娘您都知道?”
纪氏颔首,“这怎么能不知?母亲心里明白,老太太她们嘴上说你,其实是在替蓁姐儿不公。都是与郡王府来往的人,偏偏就你得了静之和王妃的喜欢,那是在羡慕和嫉妒。”
“噢。”
她又问了些宴席上的事,晏莞兴奋的招外面降香进来,将红伞给娘亲看,“好不好看?赵静之给我的。”
“好看,你喜欢就好。”
望着女儿脸上的笑容,纪氏握着她手,很庆幸有这样一个疼惜莞莞的人出现。
晏莞又同她说起崔颖的婚事,接着道朱雯的纠缠粘人……
纪氏对闺女并没有太多要求,惟愿她快乐。面色柔和的坐在那听着,最后笑着道:“莞莞你素来有主见,这与人相处本就是看缘分的,咱们用不着谁都喜欢自己,你只管与合你性子的人玩。
崔家姐妹提点你能为你着想,倒是要多多走动,想当初你爹的大理寺少卿就是她们父亲给向上提名举荐的呢。”
想到这,她就想起早前四太太来找自己讨要中馈的事儿,笑容微敛。孟氏哪怕说得再婉转好听,也没能掩盖住挟恩图报的目的,否则对方若只以自己孕中不宜操劳为由,她是不会同意的。
不过,孟氏既然说暂时分担,纪氏也不傻,还是让焦嬷嬷该看就看,该管则管。就算自己管不来,但等生产做完月子之后,还是得再收回来,不过这个人情就算是已经还了!
晏莞其实不关心这事,她对当初母亲和四婶母陪崔夫人去上香的事就记得不上心。因此微微愣了一下,“咦,崔姐姐她们家帮过爹爹吗?”
“是啊。”
晏莞点头,“噢,我知道了,就是之前从来没听颖姐姐和颜姐姐提过。”
纪氏对崔家印象很好,“人家是施恩不图报,但我们不能忘记。”
第二日,赵奕带着十五公主的书信过来。其实书信内容没有什么,就是谢谢关心之类,还说了等病愈后出宫来找她。
晏莞见字就安心了,“公主不必特地写信的,她平时最不喜欢虚礼讲客套。我也是更喜欢随性一些,就像我过生辰她不用给礼物,但平时见到好玩的差人送过来,我也不和她说谢谢。”
“十五姑姑知道你不讲究,是我让她写的,这不好来送信吗?”赵奕不掩来意。
晏莞现在不放他进屋了,两人就在小客厅说话,闻言笑着打趣。二人在一起时间过得特别快,也没什么要紧关键事,就是随便聊。
她说他今日的衣裳没有昨日好看,还道红色最适合他显得妖娆漂亮,他就说她穿什么都好看;他夸她头上的簪花精致,她随口应有支更精致的海棠步摇昨日被阿雯拿走了,他笑着说改日给她带几支更好的过来……
晏莞和他一起,总是很开心,而且特别喜欢他过来,因为卢娘不会来问功课。
三月里,桃花开满枝头,灼灼华艳,矮坛里的迎春花金黄一片,满地灿烂。
初四正午后,纪氏临盆,两个时辰后,顺利产下一女。
晏莞欢喜得不得了,在床头看了眼母亲,就激动得跟着乳娘守在妹妹身边,开心得直乐。
她握她软软的小手,盯着那还未开眼的白嫩脸蛋,神态既兴奋又小心翼翼。往日总好动的她,偏偏就能守着个襁褓婴儿坐上许久,还不觉得闷。
晏蓉站在门外望着屋里的温馨,眸光晦暗不定,眼前突然就浮现出沾了肉沫残骨的幼女血衣,以及满脸是血呆怔了的晏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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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在二房受了挫,儿子那边又一筹莫展,将怒火都发在女儿身上。她觉着,若不是因为晏蓉之前做的好事,二老爷是不会拒绝帮忙的。
晏蓉日日被耳提面命,不得已只得来阆仙苑服软。
往日这院子里的人守得严,她没机会同晏莞单独说话,这会子所有人都聚在主卧,乳娘又刚刚出去,便趁机入内。
晏蓉轻声唤道:“三妹。”
晏莞正盯着妹妹瞧,方出生的孩子刚哭闹结束后就睡了,安安静静的。突然听到喊声,转首见是来人,不明白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晏蓉双手垂在衣裙边,手指弯曲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然后两眼一闭朝她跪了下来。
晏莞下意识起身,表情惊讶,“这是做什么?”
“三妹你帮帮大哥吧。”
晏蓉抓准时机,简而言道:“你可还记得一年前你在外院撞破大哥和墨香的事儿?当时哥哥被你吓到了,如今议亲都有困难,你若不替他治好,他娶不上媳妇,将来没有子嗣可就是晏家的罪人。
我知道妹妹讨厌我,但是你不能迁怒大哥,怎么说我父亲都是你大伯父,嫡亲的大伯父,你难道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长房绝子?”
没头没尾的,晏莞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啊,大哥怎么会娶不上媳妇?”
晏蓉这才知道,纪氏夫妇果真瞒得紧,丁点都没有与眼前人说。
“还有,墨香不是已经死了吗?”
说实在话,当初晏莞撞破那事根本没明白两人在做什么,及至今日尚是如此。她眨了眨眼,继续道:“大哥生病了吗?这得请大夫去治啊,你来跪我做什么,我又不懂。”
“不,只有你可以。”晏蓉仰着头,就差没抱她大腿了,“三妹,你随姐姐去试一试好不好?”
“不好。”
晏莞本就不喜欢她,母亲又让自己防着长房,才不跟对方走呢。
晏蓉咬唇,克制住怒火,依旧可怜的语气求道:“三妹,大哥往日待你如何?”
“哥哥对我很好,比你好多了。”晏莞做着对比。
晏蓉继续,“那他有难,找你帮忙,你同不同意?”
“大哥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你让他自己来,反正我不跟你出去。”晏莞语气坚定,毫无转圜余地。
晏蓉见她立场如此分明,终于忍不住恼意,不满道:“原就是你害的,你还想大哥来求你?晏莞你有没有点良心,我都不计前嫌这样求你了,你跟我走一趟会如何?”
“我害大哥什么了?”
晏莞亦是激动,然后俯视着她言道:“再说我又没有让你跪,你的跪又不值钱,跪着说话和站着说话都不一样吗,谁让你跪着的?”
气得晏蓉立马爬了起来,上前抓她胳膊,“无论如何,你今天一定要随我去。”
晏莞:“我不去!”然后对外喊人。
焦嬷嬷领着降香进来,晏蓉被拉住,口中还急声喊道:“晏莞你不能不去,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什么胡言乱语……晏莞回头望了眼幼妹,“今日是好日子我不和你计较,你自己出去吧,省得待会吵着我母亲。”
晏蓉不肯走,回去了没法与母亲交代,于是先冷静下来,示意身边人松手。
她毕竟是主子,下人也不好太冒犯,便放开了她。
晏蓉往前,焦嬷嬷跟着上前,警惕的护在旁边,生怕她再动手。
晏蓉却别有意味的望了眼襁褓里的孩子,笑得十分精明着问道:“妹妹可还记得我上次在丹镇外同你说过的话?”
晏莞记性很好,但不明白对方是何意,点头。
“我跟你说,晏芷活不过四岁的,你如果替我去帮哥哥,我就告诉你让她怎么躲过杀身之祸,好不好?”
晏莞还没听明白,“什么晏芷?”
晏蓉伸手往旁边一指,“就是你妹妹啊,你向来宝贝她,见不得她尸骨无存吧?”
晏莞闻言,红着眼抬手就打了她,“你怎么这样过分,上次咒我,这回说我妹妹,你太心毒了!”怒意涨红着脸,气得浑身打颤,都快哭了。
焦嬷嬷也被这话惊在了原地。
晏莞生平第一次打人,打完就觉得手心麻麻的,人也有些僵呆。
焦嬷嬷请晏蓉出去,“二姑娘你请回吧。”
“晏莞,我说的是真的,否则你要后悔莫及的!晏莞,你别不信我,将来你自己害了她……”
晏莞回神捂住双耳不听,真的就哭了出来,“你出去,我不要听!”
焦嬷嬷和降香一人一边拽着晏蓉,又拿帕子直接堵了她的嘴,然后往外扯。
晏蓉扭着身子挣扎,最后踩了自己裙摆跌坐到地上,就被两人拖了出去。
折回后,焦嬷嬷替她擦着眼泪安慰了番,然后才关切问道:“姑娘,二姑娘寻你何事?”
晏莞被气到了,也没捋明白早前那档子事,直接转述给她听。
焦嬷嬷聪慧,便明白了大少爷的隐疾,这一想顾不得惊诧又想起刚刚晏蓉的恐吓,更觉得荒唐。
“这二姑娘也太混账了,怎么能打这种主意,自个儿怎的不去?”焦嬷嬷就是瞧见晏蓉悄悄进屋,想起世子叮嘱才跟过来的。
当时还不明白,现在只能赞叹世子未雨绸缪,再开口时,语气愤愤:“姑娘您不肯,她竟然用小小姐来威胁你,简直不可理喻。”
晏莞便追问是怎么回事。
“莞姑娘不用理她,她是要害你,好好的闺阁女儿是不能去瞧那种事的。听嬷嬷的话,以后再不要理她。”
晏莞颔首,“我知道的,她不是好人,我平时已经不同她来往了,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还说出那样的恶言恶语来。”然后让眼前来看自己妹妹,“嬷嬷,你瞧她是不是很丑?一点都不像她姐姐。”
焦嬷嬷就笑,“刚出生的小孩都这样。”
晏莞不信,嘟嘴回道:“我刚出生的时候肯定不是这样,真希望她别越长越像煦哥儿,我都不好说她漂亮,只能称作可爱了。”
“姑娘哪有这样嫌弃自己妹子的,早前不是盼的紧?姑娘年纪小没见过几个新生的孩子,听嬷嬷的没错,襁褓中的孩子就长这个样……”
晏莞将信将疑,最后无所谓的说道:“没事,爹娘生的,再丑我都会疼的。”
过了几日,晏煦从书院里回来。晚时几人聚在纪氏床前,二老爷当众说给小女儿想了个字:芷。
晏芷,纪氏靠在床头念了念,觉得很好。点头正要应下,旁边晏莞就白着脸激动的说不要。
二老爷夫妇问为何,她怕娘亲激动就没直说,只说这个字不吉利不好听,反正就是使着性子说不要。
她的任性是常有的,纪氏又纵她,想着大女儿不喜欢改了就是。
二老爷深思熟虑的想了好几日,有些不情愿,但妻女都驳回了,只得妥协。
最终,晏六姑娘的名改唤作了苒,晏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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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苒出生后,晏莞就再也不惦记着去外面,每日除了必要的学习,便是腻在主卧里陪母亲和妹妹。
十五公主来的时候,她正巧刚出屋,见了她又兴奋的引她进去。
明凰久病初愈,精神依旧不济,出了宫没个目的地,从皇城一路踱步过来。经过朱雀坊,又经过南阳侯府,最后兜兜转转来了这儿。
晏莞同她说起苒苒出生头几天的状况,后者亦笑得牵强。看出对方心情不好,便打发走了下人开始询问。
明凰并未瞒她,有气无力的回道:“除夕前,皇后同父皇提议,要给我择驸马了。”
晏莞一呆,继而想到眼前人同晏蓉同龄,明年就要及笄,好像是该议婚了。
“这种事父皇就算平日再疼我,也还是交给皇后做主的。”
听出话中烦恼,晏莞追问:“那皇后娘娘有人选了吗?”
“她的人选?”明凰弯唇讽刺,“自然是早就有的,是她顾家族中的一位公子。”
“你不喜欢?”
明凰抬眸,似乎有些惊诧她的天真,微顿片刻后苦笑道:“年前皇后常宣她娘家的人进宫,又唤我去凤藻宫作陪,我就知道她的打算。想当初皇后最是看不惯我母妃,没想到如今居然要用起我来……”
“你不乐意的话,可以拒绝吗?”
明凰唇边苦涩更浓,“顾家日渐没落,如今皇后许多事都只能依仗太孙的母族沈家和妻族蒋家。身为中宫却万事得敬着太子妃太孙妃几分,你觉得她能放弃这么个帮衬顾家的机会?”
她手撑住额头,无力添道:“父皇问我属意,我又能怎么说,公然忤逆母后吗?”
晏莞听得闷闷不乐,不喜欢见平时笑口常开的眼前人这般沮丧。又有些弄不明白顾家沈家和蒋家之间的关系,只知道对方无奈,不开心的询道:“那你难道只能听皇后的意思嫁去顾家?”
明凰叹气,“还不知道呢,我现在反而希望父皇不是那么疼我。他疼了我,却不肯疼到心底里去,我虽不好明言,但他肯定知道我的不愿,却依旧让皇后筹办驸马人选。以前那么多公主,皇后都不慎重视,若不是看中这份圣宠,又如何会对我容忍多年?”
“什么容忍?”
明凰忙敛色,微微摇头,“没什么。”后握住对方的手,低道:“不说这个了,白搅了你的好心情。”
晏莞跟着摇头,“没有,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惜我帮不了你,连你生病都不能去看你。你不开心,憋着更难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她试图安慰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只盼着对方心里能好受些,想着这个自己都颓废着脸,着急道:“公主,那你要怎么办呀?”
“还不知道呢。”明凰垂首。
晏莞寻思着,突然就想到了沈珏,不由问道:“不如找二玉哥哥想想办法?他那么聪明肯定有对策的。”
“沈家怎么可能与皇后作对?”
明凰压抑得久了,忍不住倾诉:“你想,皇后是太孙的皇祖母,太子妃才是母妃,亲疏远近,你难道不明白?顾皇后如今自然得趁着还是中宫,手中有权势的时候替顾家筹谋,她们如今是同心的,南阳侯府断不可能去坏皇后的好事。”
“沈家不会帮,难道二玉哥哥也不会帮你?”
“你又问了句傻话,他是侯府未来的家主,不就代表着沈家吗?”
晏莞就道:“可是上次我遇见沈琦姐姐,听她的意思二玉哥哥很想去宫里看你的。”
明凰面色微动,轻不可闻的喃道:“是吗?”
“嗯,沈琦姐姐还问我要不要托二玉哥哥给你传话。”
“沈琦她其实挺好,以前经常跟着双玉出来,只是年长后就躲在闺中不出门了。”忆起往事,明凰目光迷离,好半晌又道:“其实他不来是对的。”
晏莞特别见不得这种表情,摇了摇她胳膊站起来,“不如我陪你出去玩吧?”
明凰拽住她,倦倦道:“不去了,就在你家说说话,晚些时候我就得回宫了。”
“晚了你可以直接去找赵静之啊。”晏莞说着,惊喜道:“嗳,我们去找他想法子。”
“这种事,安郡王府不能掺和的。”
“为什么,你不是他姑姑吗?”
明凰垂了垂眼睑,“是姑姑。阿莞,你还是太小不懂这些,皇家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是公主,因着这个身份获得了尊贵,但也是有无奈的。”
她说完,突然想起去年赤狄来求亲的时候,自己还感叹青霓郡主被迫和亲,没由来的感慨道:“嫁去顾家,倒不如和亲的好,同这边断的干干净净。”
话语中,竟夹着决绝。
晏莞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就慌了,不舍道:“不,你不要和亲。”纠结着脸,特别不舍。
“我就是说说,哪有这样巧的?”
明凰又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歉意,“总是同你诉苦,好好的姑娘苦着脸都不漂亮了,回头小奕可得怪我。”
晏莞懂得她故意玩笑,从善如流的跟道:“他不敢的,你可以反过来教训他。”
明凰就笑,又在晏家说了会话,外面就有嬷嬷提醒,“殿下,该回宫了。”
“知道了。”
晏莞刚就觉得奇怪,以前公主出来都不带侍从的。
明凰见了,盯着门口的方向解释:“是皇后的人,说我年岁大了在外得多注意,拨来服侍我的。”
“哪里是服侍,明明是监视你。”
明凰伸手就捂了她嘴巴,仔细瞧了瞧门口动静,无奈道:“你这直快言快语的习惯也要改改,会得罪人的。其实我病中原也是可以派人来请你的,只是宫里那地方你不适合,去了只会给你多添麻烦。
阿莞,你能记着我真的很好。我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那么多天,胡乱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就想着会不会有人真心实意盼着我身子好起来,而不是因为我的公主身份。”
“你怎么想这些?你人这么好,大家都喜欢你的。”
晏莞被这回明凰的反应吓到了,总觉得她不对劲。她想,如果是自己,有个继母逼着她嫁给不喜欢的人,肯定要大吵大闹不答应的,但眼前人却没有。
“那是你这么想,阿莞。”明凰回握了握她手,然后起身。
晏莞特别不舍,一路送到了大门外,她拉着对方:“你有空要经常出来,出来了要找我,如果在宫里闷你就把想说的话写下来,让赵静之带给我。”
“好。”明凰笑着答应。
送走了她,晏莞心情还是很低沉,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忍不住与爹爹说。
二老爷闻言,沉默了许久,最后突然问了句无关的话:“你同十五公主感情好是因为奕世子,怎么不见你提起喻阳县主?上个月的花朝会你都没去。”
晏莞刚搁下筷子,愣愣的回道:“我不喜欢她。”
二老爷莫名其妙的接道:“不与县主来往,也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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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晏苒摆满月酒,场面不算大,只宴请了些族中本支与些许姻亲好友。名单是二老爷亲自拟好给妻子过目后交去的含饴堂,老太太看后又添上了沈家与孟家。
安郡王府是请的,王妃来得极早,握着晏莞的手同抱着幼女的纪氏说话。袁氏进屋后见了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暗道自己这娘家人居然还来晚了。
春光明媚,骄阳和煦,是个极好的晴天。
赵奕特别想入内院,无奈早早被二老爷唤到书房里问了些诗书,接着又被晏熹拽去书桐院,根本脱不了身。
这种场合,又是在晏府,他是不敢造次的。
赵奕无趣,就只能看着小书房外两个貌美的侍女互相推搡,然后眼见着其中一人用帕子捂了脸跑来,一头栽进晏熹怀里,抽抽噎噎的开始哭诉。
晏熹喜欢墨香,自然就对有几分相像的书香另眼相待。只是穗儿又是大太太亲自打发过来的,安抚着眼前人又为难的去看不远处的穗儿,满脸为难。
赵奕越看越不耐,再加上那哭声惹得人烦躁,忍不住迷茫的开口:“这什么情况?”
晏熹这才想起他来,就推开书香让她进屋,道晚些时候再处置。
书香闻声怯怯的瞄了眼旁边贵人,然后双足就似在原地生根,不动了。
见她这般垂涎,赵奕恨不得戳瞎那对眼珠子,板着脸露出不悦。
晏熹咳了咳,没反应。
晏熹去推她,这回书香终于回神过来,欠身离开。
等她走后,晏熹同眼前人作揖致歉:“世子莫要见怪,这婢子没见过世面……”
赵奕不由打断:“我就是世面?”
老实的晏熹挠了挠头,有些无措。
“你屋里怎么养了两个?”他眼神狐疑,还别有用意的回眸睨了眼廊檐下的穗儿。
他记得对方早年不行啊……
“这、”晏熹从小被大太太管教太严,除了读书就是想着考取功名,这与人周旋的能耐是丝毫没有继承其父亲,当下红了脸尴尬原地。
赵奕还在琢磨着难道这辈子小莞没造那份孽?这想着想着,视线就不由自主的下移起来。
晏熹正红着脸望着他呢,再说这问题让他本就心虚自卑,乍察觉这动作,双手就恨不得将裤裆捂起来。
他干干的反问:“难道世子屋里没有?”
谁知那人坦坦然然的回道:“没有。”
晏熹瞠目,突然拉了他往书房去。
穗儿想跟进去,被拦在外面,晏熹吩咐道:“这儿不用人伺候,你先退下,不用奉茶,待会若有人过来,就先招呼着。”
穗儿应是。
等进了屋,赵奕想挥开他的手,晏熹就自己先松了开,然后转身关门。
这诡异的……赵奕:“你做什么?”
晏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同他谈这等隐晦事,支支吾吾的又觉得难以启齿,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屋里真的没有?”
赵奕恍然,摇头。
“世子就没有好奇过?”
赵奕:……
“我知道世子喜欢我家三妹,二叔又找你考问功课,俨然是默许了,所以心底里就没将你当外人。”
“大哥你真实在。”
这话听得顺耳,赵奕就捡了个顺口的称呼。
晏熹大哥闻言就放开了,“世子今年十四了吧?”
“嗯。”赵奕心情好,转身在背椅上落座。
晏熹再问:“你、你晚上睡觉时有没有过?”
“什么?”
“没有那个吗?”
赵奕瞪眼,恍然惊诧:“你干嘛突然打听这个?还向我?”
晏熹讪讪,“家里没有年纪相适的兄弟,若是去问大姐夫、”说着微顿,又忙改口:“若问姐夫,我母亲难免就会知道。”
赵奕本来心底里就有疑惑,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就有那障碍。
但毕竟是私事不方便开口,又顾着对方自尊心,没想到晏熹主动提起,就直白的应道:“自然有的。”说完见其一喜,故作不懂的追问道:“难道你没有?”
“有有有!”晏熹嗓音既欢又快。
赵奕转身望了眼屋外,提醒道:“你不用这样大声,我听得见。”
“我就是早起会有,但白日里没有。”
白日宣.淫?
赵奕被惊住了。
晏熹说完似也觉得口误,又忙解释:“不是那什么,是我对着女孩子反倒就没有了……”支支吾吾隐隐晦晦,总算将事说了出来。
赵奕的疑问得到了答案,心想着小莞的这个大哥性子拘泥,如今倒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关着门和自己讨论这些。
毕竟是小莞造下的孽,连带着他都有愧疚。
于是寻了个比较委婉和随意的口气答道:“听说若是行事时被吓过或者打断,就会产生困难。你若是非逼着自己忘记有些事,或者勉强行事肯定是不行的,这种事得顺其自然,放松心情肯定就会好的。”
这番话暖到晏熹心窝里去了,两眼晶亮的说道:“所以说,这其实不影响,不用着急?”
“不急,越逼迫越没用。”
赵奕说完摸了摸鼻子,转开视线。暗道可别向前世那样乱整乱治了,还是等自己替你去找那个人再好好想法子吧。
晏熹一拍他肩膀,欣喜道:“奕世子,你真懂!”他觉得自己问对了人,瞬间心里压力去了不少,他就知道这种事必须找同龄人沟通。
心情好受了,对眼前人就更亲近起来,甚至帮着说道:“放心,以后你娶我们家三妹时,我肯定帮着你。”
具体能帮什么也不知道,毕竟他是大哥。
赵奕望着被小莞害了两次的晏熹,心有同情。好在这次还来得及,年少的晏熹要坚强乐观许多。
他笑着应好。
晏熹觉得终于可以暂时推去母亲的荒唐要求了,想着对方的话想着想着又问起来:“咦,奕世子你不是说你屋里没人的吗,你怎么会懂这些?”
这次就轮到赵奕尴尬了,不自在的回道:“我书上看的。”
“还有这种书?”晏熹微惑,然后语气里说不出的轻松,“原来我们的年纪有些旖念,真的是正常的。”
赵奕很不想再继续留在这,起身出去。
晏熹这会子特别中意他,贴身作陪,以致于整日里等到离府,赵奕都没有找到机会溜进去看晏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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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是旧交,又是姻亲,自然是常来常往不生客套。傅明珠直接到的阆仙苑,晏莞见了她便迎上去,佯怪了说道:“你好些时日都没来了,一直在家吗?”
“年后去外祖家住了阵子,听说你母亲给你生了个妹妹,原想着早过来看的,偏偏被我娘给拦了。”傅明珠凑近耳语,说着又偏头左右瞧了瞧。
晏莞知道原因,语气颇是无辜,“明珺哥哥随着路将军去西北是他自己的决定,你母亲怪我作甚?”
去年十一月,西北驻守失力,当地青寇作乱,宝庆帝派前威将军路云前去平乱,傅明珺跟去了。
十月晏蓉的定亲礼宴上,他并没有说及;而临别前,亦没有来晏家同她告别,晏莞为此闷闷不乐了阵子。
听她提起,傅明珠讪讪应道:“是我母亲错怪的你。阿莞,你知道我三哥的,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我爹娘很宠他并不指望他去建功立业,现如今三哥一走就是半年,我娘她是担心。”
“你母亲担心,好像我就不担心一样?”
晏莞别嘴,“我还觉着莫名其妙了,明珺哥哥去从军并没有同我说过,你母亲怎的来怪我,又不是我让他去的。再说,你三哥当真奇怪,早前好好的,突然就不爱搭理我了……”
“他哪里是不爱搭理你?”
傅明珠心道冤枉,但有些话由她来说并不合适,只握着对方的手支吾道:“我哥哥是想早日建功立业有所出息,否则岂不一辈子待在家里做个清闲少爷?”
晏莞不理解这个志向,反正心里是觉得傅明珺越来越陌生。她不是为难自己的人,想不通的事情,便不去想了。
“算了,不说你三哥了,他总归还是要回来的嘛。”
傅明珠认同,笑着道是,然后跟着她去看纪氏与孩子。
下午的时候,晏莞在花园里撞见沈琦。
与其说是撞见,也能说是沈琦特地候着,见了她上前就道:“莞妹妹。”抿着嘴询道:“今日,十五公主不过来?”
晏莞闻言神色微滞,想着明凰的事心里担忧,索性拉了她去东北角的凉亭里说话。
“沈姐姐,这是你问的,还是二玉哥哥问的?”
晏莞是直性子,不会拐弯抹角,每次看见沈琦满面纠结挣扎的模样就觉得不利索。
随着年纪渐长,又常有赵奕在身边打转关怀,到底能懂些感情的微妙,是以对明凰的心意亦有所了解。
至少,公主不想嫁给顾家人,对二玉哥哥心存期盼。然而沈家又不可能为了她得罪皇后,她接着追问:“沈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沈琦平日端庄大方、处事周到,可只要提起这话就没了从容。她闭了闭眼在石凳上坐下,低言道:“莞妹妹,你有所不知,十五公主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出宫,每每出宫都是哥哥作陪。
那时候年岁小,公主身份又尊贵,家里就怕有个意外担待不起,就总留殿下在府里。我比公主小两岁,她经常陪着我玩……”
“那你与她的感情应当很好。”
沈琦点头,“是,她与别的公主不同,不端皇家身份和规矩,很平易近人。”
这些晏莞都知道,追问道:“然后呢?”
“我当时就总跟在她与哥哥身后,我知道他们,”说着又微顿,“其实若不是无奈,家里不会阻止的。”
“因为皇后娘娘吗?”
沈琦抬眸,惊诧道:“你知道?”
晏莞并未隐瞒,“那日公主来府里,与我说了许多。”
沈琦咬了咬唇,恍然道:“原来公主都知道,那她肯定也该知道哥哥的无奈。”
晏莞腾地站起身来,她不喜欢这样。
“公主知不知道又怎么样?沈姐姐,你以后不要每次看见我都询问公主的事了,既然你们家有了抉择,再去打搅公主有什么用?我不喜欢看你和二玉哥哥摇摆不定的样子……”
沈琦深感惭愧,“是,其实是我自己觉得可惜。”
晏莞望着不远处开得正艳的牡丹,心里莫名也觉得可惜难过。难过着难过着就觉得身边人讨厌,若不是她先提起来,就不会这样子。
这番谈话后,晏莞很久都没再见过明凰。
及至七月她生辰,十五公主才出宫,那日沈珏沈琦都没有过来,只是清早派人来送了礼。
凤梨越来越胖,蜷在炕上动都不动,明凰摸着它突然说道:“阿莞,我要走了。”
晏莞没反应过来,“什么?”意识过后就是不满, “你刚来怎么就要回宫?我都很久没见你了。”
“不是,是我要离开这儿了。”
明凰说得满脸认真,“父皇有意和禹国联姻,大禹的太子刚刚成年,身份样貌都与我匹配。”
说着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道,抬头展笑,“做什么这样的苦表情?这可不是和亲,大禹的国力财力都与咱们大楚不相上下。阿莞,你要替我高兴。”
“可是我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明凰摇头,“怎么会?我可以归宁回来。再说两国常有往来,你若是想我了,就让小奕带你去找我。”
晏莞知道这是安慰话,嘟嘴道:“可是你都没见过那个禹过太子,怎么就要嫁了呢?他如果长得很胖又很丑怎么办,他如果有喜欢的人了,或者他以后对你不好呢……”
明凰被逗笑了,“怕什么,人家太子也没有见过我,焉知我的胖瘦美丑,又是否有心上人?”说完,自己表情就先落了下来。
晏莞就道:“那不一样,我又不认识他,我就关心你。”
“我知道,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明凰真心笑着说道:“阿莞你要相信,到了禹国我便是重新开始,和这里不同。如果是嫁给京中的世族公子,无论哪一位,都逃不出风云争斗,与其被有些人利用,倒不如我为大楚出一份力,好过便宜了旁人。”
晏莞还是不相信这是她自愿的,“赵静之也知道?”
明凰点点头,“虽然还没有颁诏,但安王府应该也是知道的。”
“他没告诉过我。”晏莞语气闷闷,随后又问:“那什么时候走?”
明凰轻道:“明年年初,还有四五个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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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得知了这么个大消息,等逮着赵奕的时候就开始发牢骚,语气特别娇蛮,“你早知道了是不是,都不告诉我?我之前就跟你打听择驸马的事,你还说没有进展。”
“本来就是没有进展嘛,我也没料到会突然起意和禹国联姻。”
赵奕连喊冤枉,却又特别喜欢看她蛮不讲理的模样,不知是何心理偏要再去撩拨对方,“何况,这事你知道了肯定会难过,我瞒着你是不想你不高兴。”
“你这是承认故意隐瞒我了?”晏莞怒瞪。
赵奕凑着脸,“你要相信我的好意。”
晏莞或许自己都没察觉,在他面前就是爱恃宠而骄,就觉得怎么欺负他他都不会生气。
这种感觉很奇妙,若是对旁人她肯定会讲道理,但与赵静之就是怎么想怎么觉得委屈,“哼”了声坚持说就是他的错,不该隐瞒自己。
赵奕逗了她会才解释:“你要知道,这对十五姑姑是最好的安排。她的本事只堪自保,是不可能与皇后对抗的,若不是远嫁禹国,肯定得嫁进顾家。”
“我不信,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圣上是公主的父亲,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晏莞还是太天真,根本没有深刻体会进上次明凰所说的严重性。
赵奕直言:“不能。顾皇后是后.宫之主,是十五姑姑的母后,她有权为皇子和公主们的婚事做安排。”
“那宫里所有人的婚事,全是皇后娘娘安排的?她安排的过来吗?”晏莞匪夷。
“有些皇妃名分尊贵,家族势力又大,自然可以左右一二。”
晏莞眨着眼好奇,“就像陈贵妃?”
“是,像陈贵妃那样,端王妃的人选就是她自己做主,皇后想更换都没用。”赵奕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惆怅,“可惜十五姑姑没有那样的母妃。”
“公主的母妃,怎么早早就过世了?”
晏莞同明凰相处得久了,知道她一些事,明凰亦信任自己,两人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可偏偏每次提到她的母妃越嫔,十五公主总是缄默不言。
“他的母妃,生病去了。”
晏莞听他语声停顿,就知道肯定不止这样,直接质问:“赵静之,你这话是不是在骗我?”
赵奕与之对视,无奈的笑道:“你这时候怎这样聪明了?”
“我觉得有隐情。”
赵奕突然就道:“你知道,同禹国联姻的事,是谁提出来的吗?”
晏莞明显不知道,两眼巴巴的望着他。
“是端王,早前顾皇后替十五姑姑选驸马,也是因为有陈贵妃的阻拦方没有得逞。”
晏莞现在对端王的印象不错,因为赵奕隔三差五送来的很多稀奇玩意据说都是从端王府的库房里找来的。于是听闻此言,越发开心,“陈娘娘和端王在帮公主吗?”
赵奕望着她,突然有些不太想说明缘由了。
陈贵妃搅了皇后的好事,并不一定就是为了十五公主。只是小莞想的太单纯,倒有些不忍心道破,遂点了点头。
谁知道,晏莞却又板脸,“你又骗我。”
晏莞转身坐下,趴在圆桌上语气淡淡:“公主说过宫里没有人会帮她,否则她怎么会这么无奈?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和端王爷感情很好,经常去他王府,所以才问了句。”
赵奕略有尴尬,顷刻应道:“不过和禹国联姻的事确实是端王提出来的,这事我没骗你,其实我也挺惊讶。如果他们要坏皇后的打算,完全可以借着十五姑姑的事成就他们自己,没道理非送去大禹。毕竟十五姑姑再得宠,但到了其他国家对他们又有什么利益?”
“怎么会没有?”晏莞不认同,“公主嫁去大禹便是太子妃,以后的皇后娘娘。公主不喜欢顾皇后,这回陈贵妃她们帮她,她肯定会记得这份好,将来自然而然就向着端王爷,不是吗?”
赵奕倒没料到她能想这么深入,双目出神的望过去。
“怎么了?”晏莞喃喃的询问,然后在他眼前挥挥手,“不用这样子吧?明明是你自己想不到。”
赵奕当然有考虑过,而且这事还特让他郁闷。
因为他是知道前世十五姑姑嫁给了那位大禹太子,且正是端王和陈贵妃率先提出。所以当日他去端王府的时候,坐下同那位王叔一谈话,本来想图个彼此间想法不谋而合的默契,结果却被拒绝了。
端王拒绝了自己所说的将十五姑姑同大禹联姻这说法!
赵奕当日苦思冥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明白为何前世端王做的事这辈子竟然不肯做了?谁知道那日之后没过几天,端王却又做了。
是谁让他回心转意的?
毕竟大禹国情特殊,其实就算取得了十五姑姑的感激,并不能在他与太孙的争夺中有所助力。端王为人势力,不可能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再说,向来他否定了的事,就不可能再有转圜。
因此,赵奕自打得知宝庆帝真要将十五姑姑嫁去大禹的事后,迷茫困惑远远比高兴来得多。
他觉得这里面有他摸不清的原因,这种未知的力量让他觉得特不安全。
晏莞拍了拍他,不明白道:“你在想什么?”
“小莞,你说如果一个人之前不同意,后来又同意了是为什么?”
突来的问题,晏莞眨眨眼没怎么明白,最后道:“那肯定是有人劝了吧。”
“你觉得什么人劝有用?”
这没头没尾的让晏莞怎么回答?她觉得对方是故意转开话题,于是面露不耐,“你自己想,如果你本来不同意,谁劝了有用?”
赵奕脱口就答:“你。”
晏莞指了指自己,“我?”
赵奕点头,这必然是要心上人的!
随后就去想端王府的那些女眷,王妃肯定不是,那么那位宠冠王府的花夫人?
是她在帮十五姑姑?
似是为了去证实这个猜测,他激动的转身就要离开。
晏莞见状,一把拽住他,急声道:“怎么了,什么事这样要紧?”透着几分失落。
赵奕只推说改天再来看她,然后真的就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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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亲王府亦坐落在朱雀坊,只是同安郡王府有些距离,赵奕每次过去都要穿过永宁街。从晏府出门,骑马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他是王府常客,门口的护卫自是相识,恭恭敬敬的引了他入内。
端王不在府中,王妃张氏奉茶待客。
赵奕丢开晏莞兴冲冲的跑了来,这会子倒坐如针毡,内心纠结着吃茶,心道总不能直言求见花夫人吧?
端王妃年近花信,不同于王府后院那些娇艳美貌的侍妾夫人,姿容平平,但举手投足间气度非凡。她是世族张家的嫡女,陈贵妃特地选的,端王待她亦敬重有加。
张氏抿着茶慢慢品了许久,才不疾不徐的询问:“奕世子前来寻王爷可是有要事?”
“是早前同王叔约好要去东郊围场,有些事还要再商议下。”
端王妃微笑,“王爷好射,喜欢与人竞技,能和世子志同道合确是极好。你且等等,清早母妃派人宣王爷进宫,许是该回来了。”
“不急的,王婶不必招呼侄儿。”
赵奕根本就不是来找端王的,原想着他不在更好,自己可随意出入,乘人不备寻了那花筠娘便是。谁成想张氏这般礼待,一时竟溜不开身。
静坐了片刻,赵奕只好腆着脸道想去库房看看。
端王妃知道他脾性,瞧他别扭着坐了半晌,原是又要来搜刮自家宝贝。她虽是正妃,却不与端王交心,只知丈夫颇为重视奕世子。府中好玩好看的毫不吝啬全往安郡王府送,对这侄儿委实宠溺,不免就替自己的儿子委屈起来。
不过张氏识大体,心中介意,但面上仍端着温柔笑语,冲外唤来管家,让他引奕世子过去。
至门外,赵奕转身作揖,言行间客气有礼:“王婶慢走。”
端王妃微微颔首,只得举步,走了好远才转身,轻叹一声。
她身边的嬷嬷便道:“王妃得说说王爷才是,哪有这样宠个堂侄儿的?且不说安郡王府每年的赏赐不比咱们这少,就是宫里太孙殿下都常将贡品让给奕世子。
这每年各地进贡的东西,皇上除了贵妃娘娘,多半都是送去东宫和安郡王府了,奕世子倒是霸道,三家的东西拿齐了。”
“嬷嬷这是气话,王爷早就有言要纵着奕世子,我去说岂不显得气量太小?再说,那奕世子取了也不是给自己留着,听说都送去了晏侍郎府。”
端王妃说着惊诧,褒贬不明的添道:“晏家的姑娘倒是能耐。”
“说是晏家二老爷晏少卿的女儿,王爷派人打听过。”
端王妃侧目,“王爷打听这个做什么?”
“奴婢不知。”
端王妃惆怅,既心疼自家财库,又觉得为此拉拢了赵奕特别值。纠结了半晌最后言道:“这样,既然是拿回去讨姑娘欢心的,嬷嬷回头挑些女儿家喜欢的玩意放在库房显眼处,省得奕世子翻来翻去还打碎玉器。”
张氏虽不在乎这些,但作为端王府的主母,总是要勤俭持家,东西被赵奕拿走是一回事,被他糟蹋在库房里又是另一回事。
赵奕跟着管家进库房,这原是打发端王妃的借口,但被引了过来就只能装模作样的翻翻找找,倒还真发现了个好东西。
是两只用红色络子系着的碧玉铃铛,雕着精致的纹路,因处在角落还发出淡淡的光亮,铃铛内侧的小球是红色玛瑙做的,衬着光显得别样艳美。
红绿相配,赵奕不由就想起那次自己身着绿裳手撑红伞去接小莞的场景,后来还被她说过好看,于是伸手就取了过来。
管家显然被端王吩咐过,只怕对方不尽情的,哈着腰请他继续往里走。
赵奕毕竟不是真来寻宝的,挥挥手打发人下去,道自己找。
这一两年里他没少来端王府,自用不着客套。等摆脱了下人,便轻车熟路的往花园里去。
他想找花筠娘,还没想到该怎么搭话,可巧那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花筠娘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高挑纤细,穿着淡蓝雅致的素面衣裙,走起路来裙裾飘摇,显得玲珑有致。
她乌黑的头发懒懒散散的低绾着,插了支玉兰花头的珍珠簪。鹅蛋脸,长眉入鬓,高鼻杏眼,眼角向上微挑,波光流转间,就有妩媚的风情扑面而来。
走得近了,她嫣然一笑,微微福身:“奕世子。”
赵奕忙回礼,见她只身一人,又四处看了看。
很神奇,往日人来人往的王府花园,瞬间杳无人迹。
见状,花筠娘笑着走近,语气轻柔却带着明显别意:“世子来找王爷?”
赵奕想问她为何暗助十五姑姑,但来找她的意思还没明出口,对方却先指了旁边凉亭又道:“不知世子可有时间,妾身有些事想请教一二。”
他终于明白不是凑巧相遇了,从善如流的跟着做了请的姿势。
石凳上带了炎日的热意,赵奕刚坐定就见对方取出一封信朝他递来,“烦请世子替我转交给十五公主。”接着又从头上将簪子取下,一并交予。
赵奕克制住好奇,没有立即接过,只是定目打量。
前世只知她是端王宠妾,却在端王落败后不见踪影,听说的时候还迷茫了下,只是毕竟从没有交情,很快就抛之脑后。
如今想想,倒有诸多疑点。
“夫人这是?”赵奕不明白为何今生会有这样一幕。
花筠娘素手微抬,取了石桌上的茶壶替他倒上。
赵奕接过,茶水是冰镇过的,还未染上这外面的热气,心知是对方早有安排。
如此,他倒不急了。
“妾身听王爷说,世子曾提出建议,将十五公主嫁与大禹太子?”花筠娘不急不慢的问道。
赵奕颔首,“是曾说过。”
“那世子想必也知道,这事如今算是成了。”
“嗯。”
花筠娘笑得更加灿烂,纯粹而开怀,跟着站起冲他又是一行礼,“世子能提出此策,想来是真心为了十五公主好的。妾身不瞒您,王爷当初并不认同,还是妾身劝服后他才对圣上提出两国联姻之事的。”
这一点,赵奕早已料到,亦是他此行目的。
于是,他追问:“夫人为何要出手相帮?”
花筠娘将桌上的簪子和信轻轻推去,不答反问:“不知世子可愿帮妾身这个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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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奕很感激眼前人能说服端王,但她一深宅妇人为何要帮十五姑姑?前世不知道是她,如今倒不得不引人深思。
十五姑姑嫁去大禹之后就再没有回来,不说东宫和端王府之争,就是端王府满门获罪,十五姑姑都没能帮上忙。这也正是早前端王不肯答应自己的原因,远水解不了近渴。
难道,花筠娘是卖了十五姑姑这个人情,所以之后得以脱身?不对,前世没有今天这回事,她根本就联系不上十五姑姑。
赵奕看得出对方谨慎,想来若不是自己同端王提议在先,花筠娘也不会信任自己,能坐下来和他慢慢谈话。
伸出手,将信与簪子都收了起来。
花筠娘见状松了口气,又立着福身。
“夫人不必客气,您请坐。”
等对方落座,他才轻声再道:“我与十五姑姑感情甚笃,自然不愿见她的婚事被皇后摆布。今日登门,原是心中疑惑,不知端王叔为何会改变初衷,原来是夫人在其中替静之说服。”
“圣上年迈,庇护不了公主多少年了。她母妃过世的早,在朝中又没有能出力的外家,从小便处境艰难,留在燕京还不如远嫁他国,至少远离这些纷争。”
以她的聪慧,自然明白太孙与端王之间的争斗早晚都会爆发。等到将来不管是谁继承大统,对先王的小公主能有几分重视?肯定还是会成为利益下的牺牲品。
只是花筠娘的意思这样明了,竟不隐藏一二。赵奕有些惊喜,顺势反问:“不知夫人同十五姑姑是否早有交情?”
花筠娘摇首,“她不知道我。”顿了顿,望着对方又解释:“不过她的母妃越嫔,是我一个故人。”
“故人?”
赵奕好奇,眼前人就比十五姑姑大了三四岁,能同越嫔是故人?
他有些不相信这说法,然早前根本没想过这其中有什么可以解释的理由。甚至在因为晏蓉的事情后,他有点重生多疑症,差点就要以为对方也是因为知晓了前世所以才会做此安排。
“是。”
花筠娘坦然承认,随后主动言道:“这京中的人不都说我行事怪异吗?世子应该也有所耳闻。我往日不常出府,可但凡是宫中设宴,我无一遗落,为的自然是见十五公主。”
她这么说倒提醒了赵奕,“如此,你是早就见过十五姑姑?”
“公主谨慎,以我如今的身份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纵然有凭证也可被当做是别有用心。世子,您是知情人,可否将我说服端王替她谋划这门婚事的真相,告知公主?”
这才是花筠娘真正想借赵奕帮的忙。
她的身份尴尬,跑去与明凰说是她母妃的故人,就凭着几句话和一支簪子,对方肯定不信,但是赵奕能够替自己证明。
“你进端王府,是想做什么?”赵奕开始直视对方。
花筠娘或许是了解到孤掌难鸣的无奈,急于想联合眼前人,毫不遮掩的回道:“世子并非愚钝之人,定是能明白亲端王而远太孙殿下的暗中之意。
外人看来,世子只是常来王府吃喝玩乐,但是王爷曾说过世子献过的计策,筠娘可否当您是站在王爷这边的?”
赵奕抿了口水,不置可否。
花筠娘再道:“世子去年先使王爷派人在凤藻宫行刺,后又扮鬼恐吓,就这刺杀皇后的罪名,您早就和王爷在同一阵营了,不是吗?”说着又替对方斟水。
“夫人了解的真多。”赵奕不慌不忙的回话。
花筠娘胸有成竹,“筠娘说话直白,世子莫要见怪。其实我想说的是,您帮着十五公主与端王,我们有共同想辅助的人,所以世子不必疑心我想做什么。”
“可我还是想知道呢?”赵奕轻笑。
不料花筠娘含笑就接道:“世子若真想知道,筠娘也不瞒你。不说其他,就您去年找人在凤藻宫扮鬼,用的是一个惨遭皇后毒手的亡故妃嫔。
世子既然知道这件事,难道就忘了当初越嫔是怎么死的?筠娘想做的,就是十五公主一直记在心上却不敢做的那件事。”
赵奕倏地就站了起来,“你的目的,是皇后?”
“是。”花筠娘并不隐瞒,“世子想来也恨皇后,恨她将喻阳县主接进宫里,不是吗?筠娘早说了是越嫔故人,那么当年她的死,我就会替她报。”
赵奕没想到此行还能有这意外,瞠目的望着对方,“你可知这事有多难?”
花筠娘摇头,“难吗?太子早薨,皇后只有太孙殿下。只要端王胜了,这事还难吗?我知道世子您在帮端王。”
赵奕望着她,年轻姣好的容颜,双眼里却尽是精明。
“世子?”她又唤了一声。
赵奕点头。
花筠娘看着他慢慢坐下,又举起自己的茶杯,以水代酒。
这就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气氛瞬间静谧下来。
半晌,花筠娘瞥见他手里把玩的碧玉双铃铛,不由抿唇笑起来。
她轻轻道:“都知道奕世子痴情,对晏家三姑娘情有独钟,总拿着稀罕玩意去逗她欢心,这想必也是为晏姑娘准备的吧?”
赵奕并不否认,想起心上人时唇角微扬,捏着络子目光柔和,“小莞她喜欢。”
“我经常听王爷提起,说世子和晏三姑娘的事。”
赵奕反问:“王叔经常说及吗?”
“还好,你知道他的,疑心重。再加上前不久南阳侯府的世子就开始替太孙殿下办事,沈家和晏家又有交情,难免要关注。王爷是担心,别晏家姑娘被太孙那边拉拢了过去,你就偏了心。”寻常谈话,花筠娘语气随和。
赵奕知道端王的这个性子,并不多言。
花筠娘却又想起一事来,凝眉道:“不过说起晏家,她们府里有位姑娘倒是奇怪,去年在丹山清虚观里竟然跑来找我,还要与我商讨什么大事。”
“晏家的哪位姑娘?”赵奕心里咯噔,严肃道:“夫人你可还记得?”
“年纪挺小,但为人却满稳重。”
“可是晏蓁?”他自然记得那次与小莞在那撞见的晏蓁。
说起名字,花筠娘就有了印象,“是,就是她。她倒是有本事,竟然能混进清虚观里,端的是高深莫测要来同我谋事。”话中尽是嘲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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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蓁想要复仇,想赵翔匍匐在自己脚下跪地求饶,放眼朝堂,就只有端王能与之抗衡。
她心知前世东宫得以取胜是因为自己,有披了晏莞皮的她笼络赵奕收服安郡王府势力,否则端王不一定就落败。
如今,晏蓁想借着晏莞将安王府拉入端王阵营,那首先端王府中就要有自己的人脉。因此,在巧遇端王宠姬花夫人之后,便开始了拉拢计划。
她自诩聪明,想利用对方的好奇进行展开。
偏偏,那日晏蓁费力又爬回山顶,好不容易进了观找到花筠娘。然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对方打了出去,道她胡言乱语乱闯道观,将晏蓁气得不行,最后还是纯阳道长出面才将此事压下。
晏蓁深感挫败,不过彼时大家年岁都小,她根本不急。晏莞还没有对自己言听计从,亦不曾嫁给赵奕,想让赵奕帮衬端王的事本就得再缓缓。
况且,晏蓁对端王还有所顾忌。花筠娘没能如愿收服,到底用不用这位皇八子,就还不能确定。毕竟,有了安郡王府这把利刃,持刃之人是谁都不要紧,最后能杀了赵翔就好。
她一直都在徐徐图之,万事皆没有漏洞,却不料在花筠娘这事上过于莽撞,留下了痕迹。
从晏蓉开始,赵翔就知道不能侥幸,命运并非只优待自己。他们能重生,旁人又为何不能?
但因着前世对晏五的印象并不深刻,所以原先还真没有觉得她如何,只感觉其处事周到、进退有度,是个不讨人厌的姑娘。
然而,小莞却极排斥她。想起那次为着晏蓁还惹了心上人不如意,赵奕就后悔不迭。
后来仔细想想,晏蓁未免太过聪慧投巧,她似总能把握住别人的关键,让人不得不喜欢她。不说其他,就府中母妃和喻阳谈起她时都不吝褒奖。
此时听闻晏蓁居然来找过花夫人,凝神间琢磨不透,便又折回了晏府。
晏莞还在生他闷气。
赵翔将碧玉铃铛递过去,哄道:“这个你挂在床帐内,晚间能发光,我是给你回去取礼物的。”
晏莞不信,右手却伸出接了过来。
晏家和端王府不同,赵奕心中再有疑惑也不好直接跑去找晏蓁问话。何况对着小莞,凡事都可搁置,倒不急不忙的坐着与她话语家常。
来贺她生辰的人离开得差不多,晏莞让他陪着自己拆礼物。等从木匣里取出檀香扇时,赵奕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晏莞好奇的望过去,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是五妹妹送的,听说是从江南来的,扇子能收能放还有香味,比普通的团扇方便。”
说着伸手取过,打开了拿到对方脑后斜着比划,笑了又道:“这是把素面扇子,没有绘图,五妹妹说如果喜欢还可以做饰物别在头上。她总能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说法,瞧你模样这般别致都不……”
话还没说完,赵奕就扣住了眼前的手腕,“这是,你妹妹教你的?”
晏莞不知所以,抽了抽手不满道:“你干嘛用这么大的力?快松开。”
赵奕忙放力。
晏莞的手腕都红了,将手里的扇子往桌上丢开,抱怨道:“她说是可以当饰物,但我觉得不好看。我有金啊玉啊的漂亮珠花钗环,干嘛要别把扇子在脑袋上?”
赵奕似是被怔住了,面无表情的翕了翕唇,“她还说过什么没有?”
晏莞心头一紧,“你问她做什么?赵静之你可答应过我不与她玩的,难道又喜欢她了?”
赵奕只是追问,“你五妹妹平日待你如何?”见对方扳着小脸,明显是在吃味,将她按着坐下后好言好语的再道:“小莞,你总说你不喜欢她,总有个理由吧?”
不喜欢晏蓁的理由么?
晏莞蹙眉,首先就是直觉,可这要怎么说?
“我觉得现在的她和我刚回京的时候不同了,再说起初我每次和她在一起时都觉得身子不舒服,特别难受,自然而然就远离她了。”
赵奕接道:“我知道你不是这样就不讲道理的人,肯定还有别的。”
晏莞白眼,有些不满他这般关注晏蓁,没好声道:“你怎知晓?我就是这样不爱讲道理的。”
“小莞,你好好想想,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见其一脸认真,晏莞隐约觉得事态严重,又想着对方难得同自己开口,倒是真细细琢磨。
“就是、就是她,”晏莞垂着头,嗫嗫怯怯的低声道:“她摸我……”
满脸专注的赵奕 下意识的“啊”了声,“小莞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摸我!”晏莞脱口吼完,脸就红了。
赵奕差点从位子上跌下去,真相来的太突然,他惊愣万分:“你是说,你家五妹妹摸了你?她摸你哪里?”
“就是趁我睡觉的时候摸我脖子和臀。”她轻声细语,尴尬万分。
赵奕的视线随着她的话不停转动,脑海中首先跳出来的第一反应是小莞被非礼了,而非礼她的却不是自己!第二个反应就是他被占了便宜……
他烦躁的站起身,来回踱步,一时间就把来意给忘了。
“小莞,你说你是个女孩子,你怎么都不知道保护自己?好端端的你就被别人摸了,你说说你家五妹妹是不是心理有疾?”
他发着牢骚,不等回答又追问:“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年初,很久了。”
“那你干嘛不早告诉我?”
晏莞下意识的追问:“你要帮我去摸回来吗?”
赵奕厉目瞪过去。
晏莞闷声委屈:“你干嘛这样看我,我以为你要帮我报仇,替我摸回来嘛。否则你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你过去又没问过我。”
“她还对你做了什么?”赵奕重新站定在她面前,补充道:“任何奇怪的事都要说,你好好想想。”
晏莞嘀咕起来,“还有什么?我现在不怎么理会她了,许多都是去年的事。那会子她对我很殷勤,经常送我这个送我那个,还给我讲故事呢。”
赵奕就要听这些,“送的是什么,讲的又是什么?”
晏莞许是觉得被他知道自己遭晏蓁摸了有些难为情,倒十分好脾气,真的就回忆着说与他听。
提到当初那个青梅竹马的故事时,她还愣了愣言道:“你是不是觉得也不可思议?她在帮你说话呢,说你会和故事里的人一样对我那么好……”
上辈子他所做过的事被这样道出,赵奕已经失去言语,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他陌生的望着眼前人,这是自己的小莞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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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百无聊赖的趴在窗柩上,距离那日将五妹妹的事告知给赵静之已有十来日,他匆忙离去后至今都没来找过自己。
晏莞眨了眨眼,有些无趣。回想当时情形,她就是将晏蓁去年说的那个“青梅竹马”故事转述给了他而已,怎的那样子惊慌失措?
莫不是赵静之和晏蓁之间,真有什么秘密?
思及此她就皱眉,特别不喜欢这种感觉。
降香端了洗好的葡萄进来,送在炕几上,见其没精打采的模样不由关切:“姑娘怎么了,外头暑气大,还是将窗牅掩了吧?”
晏莞回眸,睨向她手中之物,圆而莹润,还沾着水珠显得特别诱人。忍不住就招招手,捏了颗抵在唇边,“什么时候送来的?”
“回姑娘话,王府刚送过来,就您午睡的时候。”
津甜的果汁缓解了她的没精打采,边吃边嘀咕道:“莫名其妙就甩手走人,到现在都没个解释,他怎么好意思的?”
降香未敢多言。
最近天气太热,晏莞坐不住,同卢娘说好了隔日学习。今日正是轻松的日子,她心里有事午睡又没睡久,有心想去逗弄妹妹,可晏苒如今除了吃就是睡一点都不好玩,就只能干坐在屋里。
她倒是想约明珠去外面玩,但自己受得住炎日她亦不乐意。院子里的知了鸣叫个不停,听得人心烦意乱,院中脚步声入耳,放眼过去只见是晏蓉。
晏莞将头一低,把果皮丢在旁边,同近侍抱怨道:“她怎么又来了?降香,你去和她说我在睡觉不方便。”
降香忙点头。
晏莞就弯着身子准备回内室去装睡。晏苒满月那日晏蓉先是祈求后是威逼,非让自己去外院帮大哥,被拒绝后逮着机会还同自己说那事。
晏莞不怕人来硬的,顶多就撕破脸皮,偏偏如今晏蓉每每都是低声下气的求她,无论是内外都如此,有时候在路边下人见了还以为自己对堂姐如何呢。
她真不想去应付,这会子就盼着明年春日晏蓉嫁去傅家,省得清净。
晏蓉有急事找晏莞,所以不顾降香阻拦非要往里闯。
闹得大了,引起主卧注意,被蓝田请了过去。
纪氏看见她就没好脸色,板着脸训道:“蓉姐儿你倒是还有脸来阆仙苑?我可不是你二叔,没他那么宽宏大量。你是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给忘了,又想缠上我们家莞莞?”
晏蓉欠身的动作还没被叫起来,依旧是曲着膝盖,闻言主动认错:“婶母,侄女知道错了,我已经同二叔告过罪,母亲也罚过我了。”
“你二叔是看在你爹的面上不计较,至于你娘?你是她生出来的,她能不要你?”
纪氏冷笑道:“上次苒苒满月,你在她屋里怎么对的莞莞,难道都打量着我不知道?我都与你母亲提过醒了,你居然还敢过来,找莞莞什么事儿?”
晏蓉沉默顷刻,后抬头特别真诚的回道:“婶母,侄女不是为了大哥来找三妹的,是有其他事情。至于过去的事,还请您不计前嫌,蓉儿真的知道错了。”
“呵,你是谁,有脸来要求我不计前嫌?”
纪氏看见她只觉得屋里更燥,伸手夺了近侍手中的扇子自己摇,“晏蓉,我还真就记得前嫌了。你对别人做的事,别人肯不放在心上是别人度量,偏偏你婶母我没有那份度量。
你娘亲心宽,由得你害了自己胞姐又和大姑爷定亲,我可做不到那么伟大。当日你在这院子里是怎么说的,说我的苒苒会尸骨无存?晏蓉,你倒是说说,我与你二叔欠了你什么,先是掐我家莞莞,后来联合外人,如今还咒我小女儿?”
晏蓉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自然不敢再提什么晏莞戕害晏芷,不、是晏苒的事,这会子如果再有只言片语,对方还不跳起来撕了自己?
晏蓉又觉得双膝曲着特别酸,索性就跪了下去,还磕头,“婶母,以前都是侄女糊涂,侄女不敢求您原谅,但我真的已经知错,还请您看在我已故父亲的面上,能再给我们长房几分颜面。”
她不顾形象跪行往前,抓了纪氏的裙角再道:“婶母,我父亲与二叔是同父同母,咱们是血亲。蓉儿就算有什么不对,但并没有真的对你们做过什么不是?早前对三妹妹是我头脑不清楚,犯了病……”
纪氏不自在的抬抬腿,没能将对方甩开,闻言就接道:“你还真是有病,还病的不轻。”
“是,是侄女有病,还请婶母听侄女把话说完。”
纪氏别过视线不看她,依旧面无表情,“说话就说话,松开你的手。”
这可将晏蓉给激动的,连声“是是是”后才继续道:“至于二叔,我其实是、是为我哥哥抱不平。二婶您想想,我爹娘就哥哥这一个儿子,以后我们长房延续香火的事都指望着他。可是哥哥却被三妹妹给害得……”
纪氏当即不满:“什么叫我家莞莞害得?熹哥儿自己在外面行那种污秽之事,还怪得了别人撞见?”
晏蓉忙改口:“是给三妹吓的,我知道哥哥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婶母您千万不生气,侄女只是想说当日之事我也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要害二叔的,后来我也主动认错承认了。”
这倒是真的,二房只晓得晏蓉自己知错就改,并不知赵奕暗中敲打的事,于是纪氏还真听了进去。
“那你现在来找你三妹妹做什么?”
晏蓉语气认真,就差伸手起誓了,“婶母,我就是有点小事想要问问三妹,和大哥无关的。侄女想得很清楚,我马上就要出嫁了,哥哥的娶亲问题轮不到我过问,所以我不会再逼着三妹去帮大哥了。”
不得不说,晏蓉真的很不会说话,简直是什么话找死就说什么。
听在纪氏耳中,就是对方即将出嫁心已经飘去了傅家,不管娘家母亲兄长如何了……
她皱着眉,真没什么耐心敷衍,于是随口喊了人去东次间,问问姑娘此刻在做什么。
玉暖心领神会,当着晏蓉的面颔首应下,然后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打了帘子出去,在门口廊下站了会又折回,毕恭毕敬的回道:“夫人,姑娘正午睡呢,怕是不方便见二姑娘。”
纪氏遂摆摆手道:“瞧,不是婶母不让你见,是你妹妹如今睡着,你改个时辰再来吧,也不要在这跪着了。”
晏蓉不甘心,忍不住问:“婶母,为何我每次过来,三妹妹都在午睡?”
纪氏一本正经的回道:“哪里每次?那晚你过来,她是早早就的寝。”
晏蓉知道晏莞没睡,早前特别挑了个门口防备很松的时候进来,早看见了她在屋里的炕上吃葡萄。
但她并不敢再纠缠,否则下次连这院门都进不了,心中再悲催,也只能改下次。
然而,等她出去,听了半天窗角的画扇却请她去东次间,说晏莞要见她。
这可将晏蓉高兴坏了,步履轻快的进了屋。为防对方反悔,脱口道明来意,央求道:“三妹,你可去和奕世子说说,莫要再让那楼将军半夜翻我窗户了……”
如今她借了傅家的护卫保护周全,但还是被王府的人掳了去。今日姐夫突然派人给她传信,自己满心欢喜的打开,信里却是质问,质问她为何半夜去与人私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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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奕从晏莞处得了那惊天的消息之后,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纵然重生,他放弃复仇并再次争取小莞,但从没有想过用前世自己所谓的付出去博她的好感和内疚。
他容许自己回忆前生,是因为惦记年少时彼此的点滴过去。正是如此,在面对现在的小莞时,重演一切他都甘之若饴,毫不挣扎的放纵自己越陷越深。
然而,早已将前世那段岁月当做了尘土,却不想会从小莞口中说出来。由她之口,随意的将他满心深情当做个不要紧的故事情节转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到底是刺伤了他。
小莞甚至觉得晏蓁故事里的那个竹马傻,为着个别人的妾室冒天下之大不韪,弃自己家人与新婚妻子不顾,就那样做了蠢事。
可那些,明明是小莞让他做的。
亲自做过的事,被最爱的人否定,赵奕当日说不出心底是何情绪,甚至没能去细想为何晏蓁会知道这些,直接就离开了晏府。
回到王府,细想之后越发觉得不对。小莞是个立场特别分明的人,她现在就觉得那些事不合她心意,又怎的会在嫁给了赵翔之后变了观念?
她想帮她的夫君赵翔,所以逼不得已只能违心欺骗他?如果是这样,小莞活的得多痛苦?倒不如就像以往他想的,算计利用都是她本意,不必纠结痛苦。
可是,嫁入东宫前后的小莞区别太大!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晏芷的那场意外,她过于自责,才会同蒋如去东郊林里寻找,最后失足伤了头。那阵子她对他避而不见,醒来后更是形同陌路,然后就进宫。
那段时间是赵奕最难捱的日子,却也记的最是深切。所以在已经身为太子良娣的她又找到自己时,简直就像是失而复得,让他做什么都行。
但等如今,将二者对比就发现了猫腻,实在诡异。
嫁进东宫后的小莞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赵奕忽然觉得早前的变故和宫廷形势所迫都不足以解释她的改变。
太子良娣的小莞端庄贤惠,从容不迫,待人接物有条不紊,甚至面对妃嫔刁难都可以轻易应对,让人既称颂又敬戴,和记忆里爱撒娇使小性子的姑娘一点都不同。
就像如今的晏蓁……
他终于想到为何最初会对晏蓁觉得熟悉,她像的不是现在的小莞,是前世嫁做人妇的那个小莞!
如今,她能说出这样的故事,就肯定也有前世。然而赵奕怕晏蓁还不只是单纯的重生,否则不会知情得这般详尽。
他心中有个荒唐的怀疑,但并不想相信,甚至排斥这种可能。赵奕是怕,怕前世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晏莞,不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小莞。
怕深情错付,却又盼小莞一如最初,简直是分外纠结。
莫名的,他就想到了晏蓉,于是派亲信又将她带出来。
然而,晏蓉给他的答案,并不是想要的。晏蓉知道的不多,远没有故事里的那些。
他命楼三盯着她,再查晏蓉与晏蓁之间的关系。
然而,冷静了这么些日子,却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冲动和好奇,赵奕还是来了晏府。
他早已是阆仙苑的常客,进院后不让人通传直往东次间廊外走。刚至阶下听见屋里不小的说话声,招了婢子询问,得知是晏蓉在里面,遂皱眉打发走人隐在门口。
屋里晏蓉正努力央求着晏莞:“三妹,你就当再帮帮姐姐一回,让奕世子别盯着我了。”
晏莞听她遮遮掩掩的说完,原以为可能是什么事,没想到竟然和赵静之有关。她下意识的不高兴,郁闷的低道:“他怎么会听我的?二姐回去吧。”
“三妹,他肯定听你的!”晏蓉睁大着眼睛。
晏莞肯定的回道:“可是我不想去和他说你。”
晏蓉泫然欲泣:“但,但姐姐不久就要成亲了,奕世子总命人夜晚将我带出去,这是不尊重我们晏家。名义上我是你姐姐,他其实是没有将你放在心上……”
晏莞皱眉,刚要说话,就听门帘闪动,那人从屋外走了进来。
晏蓉转身,乍看见他,惊呆的眼珠都要掉出来,“奕世子?”然后咬着唇,不敢再看。
“晏二姑娘有什么事可以找楼三说,跑这儿来是什么意思?以你的所作所为,还能做小莞的姐姐?”
晏蓉转身,默默地、无语的退出去了。
晏莞的视线就在二人间打转,也不同他说话,只对旁边降香吩咐:“请奕世子去花厅招待,再通知母亲过去。”然后就收了视线。
赵奕见状自然不能放丫鬟走,不明白的上前询问:“小莞,我来找你,又不是见你母亲的,你赶我出去做什么?”
晏莞别过头,不知怎么很不是滋味的说道:“你白天找我,夜里找二姐?”
“我是找她有点事。”
这事赵奕还真不知要如何解释,走近过去的时候还紧紧凝视着她,“小莞,你、好不好?”
晏莞莫名其妙的望过去,她当然很好,那天突然走掉的是他,问自己这个做什么?
赵奕的眼珠子都恨不得在她身上生根,却什么想说的都没有。目前这个小莞,是熟悉的,是他记忆里的,是支撑他前世做那些事的理由。
但是,并不是那个在宫墙下与他私会的人。
他再不想承认,有些事也已心中有数。
晏莞总觉得他不对劲,心里虽有气,但还是“嗳”了声招呼他,语气则还是别扭:“你怎么啦?”
赵奕摇摇头,“没事。”顿了顿,又添道:“挺好的。”
“什么挺好?”
他却笑了,笑得别样明媚灿烂,“你挺好的。”
不是小莞变了就挺好,就算他上辈子一错再错都无所谓。
赵奕伸手,突然很想牵牵她,然被晏莞躲开了。
她不能理解眼前人,但见他奇奇妙妙也没心思探究,随口又想赶他离开。心底是特别想知道他找晏蓉做什么,然而好像又没有立场,于是面色更为不善,就生闷气计较。
赵奕则满心都在狂喜,欣喜小莞没变,那个善于心计的人不是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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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奕不可能去找晏蓁证实,又不能说明重生原因,只能表现得对她更好。
这种架势,落在正胡思乱想的姑娘眼中,就成了某种心虚。晏莞突然就想到了傅明珺,早前住在舅舅家的时候他也曾来找过自己,不由就将当时情形带入在晏蓉和赵静之身上。
思及堂姐,难免就想到了大哥。晏蓉说的那个事儿……
她疑惑的望着对面沉默的人。
赵奕察觉到了,率先言道:“小莞,我没有去过你二姐屋里,是别人将她带出来的。我是听说她前阵子总寻你麻烦,所以就警告了一下,这不还是你教我的吗?”
他不喜欢对方这种疏远。
晏莞分不清早前的失落是为何,但听了解释明显好受许多,便带他去花厅说话,边走边道:“她找我,是因为大哥的事。”
“你大哥的事儿,你不便过问。”
晏莞侧眸,“我娘也是这样讲的。”随后又有些迷茫,“你也知道我大哥生病了?”
赵奕咳了咳,低声道:“那日你生辰,你大哥招待了我一整日,所以晓得。”
晏莞惊讶,“大哥素来腼腆,竟然肯和你说这些。”
“我常来府里,他对我也熟悉。”
晏莞点点头,改问道:“我大哥的病,很严重?”
她并不强问是什么病,毕竟母亲和他都这么讲,就真的说明是不合适她知道。
“没事的,我会派人找大夫给他医治,不打紧。”
晏莞便觉得他很好,先前的不快烟消云散,甚至唇边还隐隐的露出笑容。赵静之总是这样,替她留意着家人情况,她不问他亦不会说出来邀功,就像早前爹爹的事。
她挺感激,居然觉得被人关注着、照顾着亦是挺好,没有丝毫不悦,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所以她不曾把焦嬷嬷和卢娘的事说与母亲,因为能肯定他的好意。
赵奕感觉得到,今生小莞与前世是有所差异的。当初二人懵懵懂懂,终日只是作伴玩闹,总认为就那样一直下去就好,从不曾深谈什么感情,甚至连一句喜欢都没有表白过。
这次,小莞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她,而且是与喜欢别人、别人的喜欢都不一样。她虽然还未开情窦,但素来敏锐聪慧,应当分的清楚。
他很期待彼此间的进展。
就在这时,晏莞突然开口:“赵静之,你不要总琢磨着我堂姐堂妹,我不喜欢知道这个。”
那天他就是问了晏蓁之后跑掉的,而跑了之后就去找晏蓉。
晏莞心思直白,直接坦然道出。
赵奕脚步微顿,“小莞?”
身边人跟着止步,都停在门槛处,抬头亮晶晶的望着他,眨了眨眼。
“你是不喜欢我琢磨你家人,还是不喜欢我研究其他任何人?”赵奕循循善诱。
晏莞抿唇,“好像都不喜欢。”
赵奕喜欢她的诚实,回头制止了要跟进来的侍女,食指一勾,勾了她的手指进掌心,眼角笑意更浓。
“小莞,我是因为你才琢磨她们,怕她们伤害你,这点你可不能误会。”
他掌心的温度,是她熟悉的。
晏莞静静的颔首,特别乖巧的“噢”了声。
“你不要多想,我心里就只有你。”褪去了少年的青葱和别扭,他说的分外自然,没有丝毫害羞。
晏莞又点点头。
赵奕似想到什么般,出言做了解释:“我平时除了你这儿基本都在王府,接触的就两位表妹,你都知道的。”
晏莞不假思索道:“我不喜欢蒋如姐姐。”
“为何不喜欢?”
“不知道。”晏莞坚持:“就是不喜欢她。”
赵奕轻笑,宠溺的望着她。
“可能最早的时候遇见你时,你对她特别好。”晏莞想了想这个,又觉得不能这么讲,因此不等接话自己就又改口:“我说不上来。”
赵奕没有追问,只是想到某件事总心有余悸,“你不喜欢她也好,蒋家的人不必走太近。”
前世小莞出事后,他很自责,那日竟就放任蒋如和她去了东郊。
“咦,她不是你表妹吗?”
赵奕即道:“是表妹,但阿雯也是,你可以与她玩。”
提起朱雯,晏莞笑得开怀,“她很喜欢我。”
“是。”
又觉得不甘,嘟嘴再添:“但她总喊我妹妹,我明明比她大。”
“等以后,我让她改口。”
晏莞将信将疑,“她肯吗?以前你娘让她喊我姐姐,说了好多遍,她都不肯。”
“会的,你下次陪她钓鱼,我让她喊你其他。”
“不是姐姐吗?”
赵奕笑得贼精,“姐姐她不肯叫,我们换一个称谓。”
晏莞没问是什么,只兴奋的应道:“好呀!”
她真的是个很好说话的姑娘,自己放心的人,对什么事都不会耿耿于怀。就算知道赵奕有秘密隐瞒她,可是并不戳穿和质问,心里明白他的秘密不会害自己就够了。
赵奕便觉得,如今再与她处,总有惊喜发现。她小事上固执撒娇使坏,但真的有事就特别善解人意,不会让人为难,不免就懊恼自己前世竟然只顾着与她玩了。
然而转念又释然了,今生还来得及,而他已不糊涂。
赵奕想到上次眼前人说晏蓁总讨好她的事,又想起那次她投自己所好替他把门,忍不住提醒:“对了小莞,你五妹妹再有什么示好举动,你都莫要理会她。如果平时在家无趣,尽可到王府来找母妃,阿雯也经常在家里。”
“我分得清谁好谁坏,你不用担心。”
晏莞狐疑的望着他,总觉得对方的语气,像是有人要对她图谋不轨一样?
这个,还真有,且不只是晏家里的这两位。
如今的情形,让赵奕有些混乱。因为心有了然,那前世小莞出事之后再醒来之后的所有事都不能作数。
如此,小莞跌下岩石撞破脑袋的意外……就不该是后来的说辞,或许本就不纯粹。
他需要整理和调查的事情有很多,虽然没有头绪,但也不能为了头绪让前世情景再现。
赵奕望着她,提出想去看看六姑娘。
晏苒如今好看了些,晏莞觉得尚且拿的出手,于是并不排斥,闻言就乐哈哈的领了他过去。
等当日赵奕离开,晏莞去找母亲,懵懵懂懂的询问:“娘,赵静之今天又说只喜欢我了,您说我现在算不算是答应他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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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氏自从生了晏莞之后就知道将来有一日要将她交付给女婿,只是从没想过这个女婿来的这么早。她中意赵奕,又觉着安郡王妃性格直白易相处,连丈夫都已默许,当然就没觉着有何不妥。
这会子突然听到闺女询问,首先是懵,不明白的好奇道:“莞莞早前不是在与他闹别扭吗,这是被哄好了?”
“什么别扭?”晏莞噘嘴,“我怎么不记得的……”
“是谁这几日心浮气躁,连琴都不好好学了?”
晏莞辩解:“那是因为天热。”
纪氏但笑不语,让其坐在身边执了闺女的手轻声说体己话,“莞莞,娘虽然曾觉得静之那孩子喜欢你喜欢得莫名其妙,有肤浅嫌疑。但咱们回京快两年了,他待你的态度依旧认真,定不是一时兴起,所以你平日与他玩闹相处,爹娘都不反对。”
晏莞闻之插话,“娘,什么肤浅嫌疑?”
纪氏就柔柔的摸她面颊,笑道:“娘的莞莞生得太美,静之最初喜欢你肯定是因为你的脸。”
等话出口,又觉得此言不妥唯恐对方不高兴,正想再说话,晏莞已接道:“我觉得他的脸也好看。娘,我这是不是就肤浅了?”
纪氏愕然。
晏莞继续一本正经的说着:“娘,如果他生长得太丑,就凭他早前欺负过我,虽然能够成功吸引我注意,但我肯定会讨厌死他,再不和他往来。”
又坏又丑的赵静之,凭什么还要忍让他?
她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纪氏听完也觉得有理,然后就忘了最初想讲什么。
晏莞说完垂头嘀咕着,“我得去建议他,可得好好保护自己,别毁容了。”
纪氏顿时紧张的扳回她肩膀,语气郑重其事的叮嘱:“莞莞也要好好护着自己,不能毁容。”
于是,极好的一个可以让晏莞开开情窦的良机,就变成了互相吸引颜值的故事。
九月里,安郡王府办喜事,四公子赵宁完婚。
赵宁早两年就跟随安郡王在军营里做事,年近二十却仍不肯成亲,其嫡母蒋氏曾几次替他考虑人选,均被刘侧妃婉拒,后索性不再过问。
此次是安郡王起意,又是刘侧妃亲选的新娘,赵宁不得不迎娶。
新娘子是安郡王一名副将的女儿,亦是刘侧妃的娘家侄女。
婚事办得热闹,王府中红绸喜缎高挂,人来人往。
晏莞刚进府就询问赵奕今日十五公主会不会出现,他没能肯定,只说应该会来。但自从明凰被许配给大禹太子后就深居简出,顾皇后又看料得紧,亦可能出不了宫。
晏莞就东张西望起来。
白日里离吉时还早,她原是跟着大姑娘赵雅静走动,后来发现作为新郎亲妹子的她实在太忙了,又不好总跟在赵静之身后,便只能同蒋如处在一块儿。
蒋如对她素来是友善的,走哪都不忘带着她,态度熟稔亲切,总与之介绍给其他姑娘认识。
晏蓁亦步亦趋的跟着。
只是蒋如心中,晏蓁虽得县主欢心,但女孩之间的相处亦有较劲心眼。她是喻阳的亲表姐,却与外人相同分量,三人间一起称姐道妹,这是不能忍的。
是以,当着晏蓁的面,蒋如边领着她们穿梭王府边同晏莞表现亲热,时不时又提起幼年在王府的趣事。
却不想,这举动两边没讨好。
等蒋如有事走开的时候,晏蓁就悄悄的说:“三姐,你有没有觉得蒋如姐姐是在针对你?”
见其看来,再解释道:“她总说以往如何如何,哪边的花儿曾经种的是什么,这不摆明了是故意说给你听?好让你知道无论奕世子和王妃娘娘现在多喜欢你,但她在这王府里的地位非你可比?”
晏莞倒没听出这个,只是奇怪的盯着她:“我怎么反而觉得,她是在拿我刺激你呢?五妹,你是不是得罪蒋如姐姐了,很明显她牵我的手是在做给你看。”
刺激自己?
晏蓁哑口,还真迷茫起来,“蒋如姐姐这般是为何?”
“我怎晓得?”晏莞无所谓的语气,“要不等下你问问她,我还挺奇怪的,蒋如姐姐对谁都很好,你又是许多人都喜欢的。连赵静之的妹妹过生辰时都喜欢你俩一左一右的陪着,怎的倒好像彼此间还不对付了?”
晏蓁苦恼,没寻思出来,只是提醒:“反正三姐,我们才是姐妹,你别被她骗着走。蒋如姐姐亲近你而疏远我,或许就是在挑拨离间。”
见她往前,晏莞不自觉的就后退,莫名其妙的反问:“你怎说的好像我们感情很好似的,难道还需要有人挑拨?”
话落,就转身走了,徒留晏蓁独自郁闷。
没几步,看见朱雯,对方又是兴奋的喊着“妹妹”凑过来。
晏莞脱口就问:“阿雯,下回我陪你去钓鱼吧?”
朱雯双眼晶亮,立马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晏莞刚迟疑了下,人就被她带着走。等发现是去琢玉居的路,忙停在原地反扯住她,“阿雯,这是去哪儿?”
“去钓鱼。”朱雯回头,眼神奇怪,“不是你说的吗?”
晏莞摆手,“今天你宁表哥成亲,我们不好出去,你看这府里忙的……”
朱雯依旧嚷着“钓鱼”。
晏莞不得法,只得好生劝道:“钓鱼要去外面,很费功夫,等哪日我们拉上赵静之一块儿出门,好不好?”
朱雯似乎不能理解,歪着脑袋沉默片刻,依旧道:“奕哥哥那儿有鱼。”
琢玉居里聚集了不少少年伙伴,并不安静,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院子里的热闹。朱雯身小力气却大,不顾身后人意愿硬是将晏莞拖了进去。
院子里多是宗室子弟与世族公子,原是想着时辰尚早,便在此小聚。突然闯进两姑娘,朱雯他们多是认识,只对旁边的俏丽姑娘觉得陌生。
女孩罗裙明艳、笑靥如花,步履轻快似燕,整个人洋溢着欢乐。
年少的贵公子们忘了唐突,甚至忘了收眼。
朱雯不觉,只牵着晏莞蹦蹦跳跳走下台阶,直往主卧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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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每次来这里都有侍砚带着,且基本没见过旁人,霎时间对上这么多双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西墙边的紫竹林生得茂盛,将孔雀移去后,赵奕便命人摆了石桌石凳。此刻少年们或坐或立都聚在那,有穿着宝蓝衣袍的男子拨开身前竹叶,提步走去。
他动作优雅有礼,拱手作揖询道:“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姑娘,可是前来参加喜宴与人走失,误闯了宅院?”
这些人没早早跑去外院而都待在这里,晏莞只当他们都是赵奕的贵客,又想着的确不该乱跑,顷刻间不知该如何答话。
“姑娘?”那少年又唤了声,便准备自报家门:“在下是孝王府中的……”
他话还没说完,原站在后面的沈珏便走了出来,打断道:“世孙,她是大理寺少卿晏大人的女儿,晏家三姑娘。”
然后走到晏莞身边,先是唤了声“莞妹妹”,再淡淡望了眼旁边朱雯,压低了嗓音轻问:“怎么跑这儿来了,静之早前没与你交代过?”
晏莞点头,她刚进府就见过赵奕,他确实是说过今日没有时间陪自己。
沈珏微微皱眉,语调不明的追问:“那怎么还过来?”
朱雯不甘被阻拦,开口道:“要钓鱼。”
在场的人根本没将她看在眼中,依旧是该审视的审视、该揣摩的揣摩、该欣赏的欣赏。
宝蓝衣袍的男子忍不住咳了咳。
沈珏这才低声介绍:“莞妹妹,这位是孝亲王府的兰世孙。”
晏莞点头,福了福身。
赵兰咧嘴展笑,立即回道:“莞妹妹不用多礼。”然后拉开沈珏,语气积极的又问:“妹妹喜欢钓鱼?”
他根本不顾是何场景,尽想着法子搭讪。
晏莞下意识点头,后又摇头。她以前是爱钓鱼,但是没钓好过,若说喜欢不喜欢,好似还说不准,就有些奇怪的望着面前人。
赵兰自顾自的说道:“妹妹喜欢钓什么鱼,鳜鱼还是鲈鱼?鳜鱼可以清蒸,鲈鱼做成糖醋味好吃。妹妹是女孩儿,定是喜欢吃甜的吧?我家府里有汪池塘,里面养着许多鲈鱼,妹妹想钓鱼可以去那,保准一钓一个准……”
晏莞愣愣的望着他,只能去看相熟的沈珏,“二玉哥哥?”
沈珏忍不住抚额,轻声的回道:“莞妹妹不用理会,今日喜宴上肯定有鱼。女眷们都在花厅里,定是引路的小厮和丫头怠慢,我送你们过去。”
然后转身看向石桌前的众人,给身边人打了个眼色。
晏莞便对着他们匆匆欠身,然后拽了朱雯想要离开。
朱雯死活不肯,反倒将赵兰的那番话听了进去,两步蹭到宝蓝衣裳的少年身边,嘀咕道:“鲈鱼、糖醋……”
赵兰心喜,眼睛直直的望着晏莞,“莞妹妹,你改日去孝王府,我带你钓。”
话刚说完,只觉得身后背上被人点了点,好奇转身。
站在他后面的,是蒋筝。
蒋筝对他指了指门边处。
赵奕面无表情的立在那儿,眼神凶恶的瞪着他。
赵兰不知味,还兴冲冲的跑过去,喊了声“静之”,然后压低嗓音发问:“这是刘侧妃那边的亲戚,还是婶母那的?”
他的祖父孝亲王,是安郡王的伯父,他同赵奕则是同辈。
赵奕没好气的回道:“是我这边的。”
赵兰诧异,迷糊的望着他,“什么意思?”
赵奕突然勾唇笑了笑,“你喊她妹妹也不打紧,以后就是弟媳妇了。”说完再不管他,朝院门口走。
走近后,赵奕睨了眼沈珏,没顾得上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朱雯,只柔声细语的问晏莞:“不是说不乱跑的吗,怎的突然来找我,可是有事情?”
晏莞只得答道:“是阿雯想钓鱼。”
赵奕头也不回,笑着道:“她调皮,你大可不理她。”顿了顿,又问:“你母亲呢?”
“在王妃那儿。”
赵奕点点头,继续问:“对了,煦哥儿呢,难道还在外院?”
晏莞颔首,“应该是在那边,同蒋笙在一起呢。”话语间有些不放心。
赵奕就当众牵了她出去,“我送你到母妃那边,然后去外院找你弟弟,今日我会看着他的。”
“好啊。”
他举步,晏莞跟着出院。
朱雯左看看右看看,拉着表哥的胳膊嚷着说要钓鱼。等到了外面发现他真不管自己,只得转身再回琢玉居,就拽住了赵兰。
赵兰被刚才那幕伤了眼,满是失落的望着蒋筝,开始打听:“静之和刚刚那位妹妹?”
蒋筝毫不同情的说道:“世孙不是早知他有位心上人吗?”
“就是莞妹妹啊?”满是不死心。
蒋筝抿唇,点头。
赵兰即皱眉抱怨:“静之自个儿生的翘楚,还喜欢那么漂亮的姑娘,他怎么能够?”
在场的都听不懂这逻辑,只保持沉默。
就这时,自屋子里又走出一人,是简衣便服的恭王。
蒋筝忙上前,迎了他亲自送到外院。
其他少年见主人不在,亦都跟着退回外院,准备赴席。
沈珏盯着走在前面的身影,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他来的晚,根本不知恭王也在琢玉居里,又怎的同赵奕单独见面,更不晓得两人独处了多久。
有心想要试探下蒋筝吧,被旁边这位兰世孙闹得无语。
赵兰不顾旁边这位吵着要钓鱼的朱雯,非常无情的拽下对方的手塞到路边侍女手中,摆脱之后就安心询问起晏莞的事。
沈珏根本不想好好与他说话,“兰世孙,你是了解静之脾性的,他刚刚不就是特地做给你看的吗?”
赵兰心性实在,眼观眼鼻观鼻的开口:“你是说静之问莞妹妹母亲和兄弟的事?”然后不等回话,自己就答:“这不很正常吗,这里是安郡王府,晏家是客,他过问几句是应当的。”
他不在意这点。
沈珏沉默,可惜得不了安静,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等正要穿过花园去外院时,撞见对面来人,双足便定在了原地。
十五公主打扮的端庄华丽,领着两名侍女和两名内侍稳步走来。
看见他,亦是面色微僵,然后只从容的同其他人打招呼,目不斜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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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奕并没有直接送晏莞回花厅正堂,嫌那边闹腾,又多是年长妇人喜欢问这问那,心知小莞过去了必定拘束,于是直接到主院意涵堂。
安郡王妃在外面待客,其他宾客多是在刘侧妃的屋里,这里倒算清幽。他领着晏莞去了耳室,又命婢子端了牛乳过来。
晏莞望着窗外沿墙种植的大片紫穗槐,紫色的花骨朵开得正艳,连成一串,被绿叶簇拥着分外鲜明亮丽。
她见身边人依旧立在原地,不明白的开口:“咦,你不是要去前院吗?”
“有人照看着,不打紧。”
赵奕不疾不徐的在她旁边落座,扬着下巴分外轻屑,“再说,他娶妻办喜事,哪有让我替他招呼宾客的道理?我母妃能替他主持婚事已是大恩。”
“你不喜欢四公子?”
赵奕摇头,轻揉着她手指言道:“小莞你不明白,我父亲原就常年在外,同母妃聚少离多,又怎能容忍旁人来分宠分爱?”
这点,晏莞确实不懂,她们姐弟三人是一母同胞,爹爹疼他们中任何人都没差别。但望着对方面上的失落,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遂反握住了其手指,“那我也不喜欢他们。”
赵奕就笑,特别欣喜的望着她,“你总算是有些良心了,不枉我对你这样好。”
晏莞抽回手,倚在旁边的木椅上歪着头仰视他,笑容精乖的故意反问:“那如果我没有良心,你就不对我好了吗?”
“还是要对你好的。”赵奕脱口回她,随后添道:“毕竟没有良心还有狠心,有心就好。”
这话,晏莞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她常常觉得窘迫,总觉得在赵静之面前越来越不会说话了,好像他说什么都是好听的,入耳是怎么甜蜜怎么言。
这样好的人,自己又怎么可能会狠心?
晏莞不愿去凑热闹,私心里亦是不肯放眼前人离开的,于是开始没话找话:“对了,刚刚那个兰世孙,也是你的哥哥吗?你院子里好些人,我以前都没见过……”
“他是孝亲王的长孙,王府之间自然都是沾亲带故的,小莞不用放在心上。”
“是吗?”晏莞低低道,又来劲说着:“不过那人真好玩,难道钓鱼是想着要做什么味的鱼肴就能钓到什么样的鱼?我真怀疑他们家是不是一个池塘养一种鱼,所以才不会钓错。”
他不太喜欢听她提别人,改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起来要钓鱼的?”
“是阿雯啦,我就听她仍是喊我妹妹,就约她下次去钓鱼,谁知当时她就拉着我去琢玉居找你。”
赵奕微笑,“我屋里确实有鱼。”
晏莞“咦”了声,回想着他院子的布落,狐疑道:“我没看见你那边有小池塘啊。”
“是小书房里,你不是还去过吗?”
晏莞努力回忆着,终于恍然,“就那只小缸啊?里面总共也养不了几尾鱼,看都看得见,有什么好钓的?”自顾自问话,又自语起来,“你是故意逗阿雯的!”
“她喜欢玩,但带她出去太费心思了。”
晏莞冷哼,“你就是图省事吧?”
赵奕便凑头过去,“没有,小莞要去我就领你们出去,到溪边去。”
晏莞来了兴致,“那还不如去山里玩,听说东郊那边很好玩。”
赵奕变色,语气郑重:“东郊那边不准去!”
晏莞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反正不能去,你若想玩,我能领你去西郊林里玩,东郊那边太危险。”
晏莞不明白,“哪里危险了,不都有个围场和狩猎林子吗?我上次听蒋如姐姐有说起过,东郊林那边地势就是稍稍复杂了些,但除了人放的动物,还会有野兔啊什么的,比西郊林好玩。”
“她与你说的?”赵奕凝眉紧皱,“她好端端的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倒不是特地与我说,是那次她生辰我听她们聊天时提到的。西郊林那边我去过好几回,确实不好玩,我听着东郊林的地势比较像以前我二舅舅带我去的林子,还想着以后带煦哥儿和苒姐儿去玩呢。”晏莞随口言道。
赵奕则坚决反对,“小莞,那真不是能玩的地方,你不准去,也不准带着你弟弟妹妹偷偷去。”
他很少这样要求过她,晏莞略有些迷糊,没有说好与不好。
她到底是不喜欢被管束的性格,因为这就有点不高兴了,便漫不经心起来,不想再和对方说话。
有人过来请赵奕,他不得不走,走前交代院子里的婢女待会领去前厅见母妃。
这意涵堂晏莞早前来过,虽然熟悉但毕竟不是自己家里,心思上怎么想怎么觉得陌生,坐着有些不舒服,没多会就站身来。
刚走到门口,就见明凰迎面过来。
晏莞笑颜,上前两步唤了十五公主就拉着她往回走,“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赵静之又骗我。”
明凰只身一人,眼眶有些红,没精打采的,像是刚刚哭过。
二人刚跨进屋,明凰就抱着她道:“阿莞,我真的喜欢他……”
晏莞先是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试探性的询问:“是二玉哥哥吗?”
明凰颔首,哑着声道:“是啊。”
搂着身前人,她特别压抑着低声问:“你说我怎么办?我还没嫁去大禹呢我就后悔了,但又怕我留在这里将来更后悔。这么久了,我以为我能忘了他的,但是忘不掉,只要一见面我以前的掩饰就都白用了。”
晏莞是分不清这些感情的。她觉得喜欢就是喜欢,如果二玉哥哥也喜欢公主就最好,如果不喜欢那就试着争取。
然而,让公主争取好像又是不对的。
从以前所知的信息里,晏莞的判断是这样的:“可是,二玉哥哥不喜欢你的啊。”
明凰松开她,面颊泪痕犹在,“你怎么知道?”
“他如果喜欢你,就不会让你这么难受。”
晏莞的思路很简单,在她心中,正常人是不会舍得自己喜欢的人不开心的。
早前公主就一直过得闷闷不乐,要是个有心的必然早就和她明言,两人一起想办法定好过她独自为难。
但是沈珏的反应,不就是委婉的拒绝吗?
晏莞不懂她到底为何还不能释怀,“公主,你喜欢他,他却不喜欢你,这样下去你太吃亏了。你还是不要喜欢他最好,现在忘不掉是因为总能看见他,以后看不见了就忘得掉了对吧?”
明凰直接听愣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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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的性格是不肯吃亏的,她毕竟没有体会过单方面付出的事。因此,她的生活过于幸福,从来只有欢笑,平日只需记着谁对自己好即可。
她没吃过苦,成长的历程与明凰亦不同,不会懂得人在孤独无助时出现一个陪伴的人是多么难能可贵,也不懂得沦陷在别人的温柔里。
所以,在她这儿就是如此简单。沈珏喜欢公主,公主就继续喜欢他,两人一如往昔是最好;沈珏若不喜欢公主,公主就将感情收回来,换个值得的人喜欢,反正不能吃亏。
明凰却有苦难言,她的话噎在了喉间,最后化作苦笑。
“哪里是这样简单的?阿莞,你到底还是太小。”
晏莞拿着帕子替她擦拭眼泪,依旧不明白的反问:“怎么就复杂了?我知道二玉哥哥以前和你处的好,说实话我也觉得他挺好的,但他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不帮你,这就不对。
公主,你上次的许多分析我不明白。二玉哥哥是沈家的继承人,那他怎么就不能做主了?还是说,他如果帮了你得罪皇后娘娘,以后他就不能继承沈家?
反正我觉得,他这就是不喜欢你。如果真的喜欢,肯定是敢为了你表态的。这么说,你喜欢他就是不划算!”
晏莞的话,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但话意正说到了明凰的心坎里。沈珏的确不够喜欢自己吧,若喜欢,哪里就不能为了她站出来?
这么说,执着的只有自己。
明凰自己擦眼,啼笑自嘲:“哪里这样算的,感情的事还有划算不划算的?”
“我觉得就得算!我又不爱自己找罪受,如果太苦了,肯定要换个让自己开心的人喜欢。公主你不该这样的,你说你这么好,怎么就非喜欢他了呢?”
晏莞曾经以为他们二人闹矛盾,是存过心思想劝好的。然而现在完全没了这种念头,思量着总结道:“我想了又想,公主是觉得二玉哥哥陪你玩了这么多年所以舍不得。可是你将来还有更久啊,难道就找不到一个会陪你更多年的人?你快把眼泪擦干净,我不喜欢看你这个模样。”
“好,我以后忘了他。”
虽然心里依旧刺痛不舍,但她话已出口,就是逼着也要逼自己忘了沈珏。
见明凰能想开,晏莞重重点头,然后自得其乐的赞道:“我还是很会安慰人的。”
“是,你很会。”
明凰替她理了理耳边发缕,然后忧从心来,忍不住问:“阿莞,你喜欢小奕,是不是就觉得他对你好?”
“是啊,他对我好嘛,那我肯定经常和他一起。他凡事都替我着想,许多事情有他特别方便,又能够逗我欢喜,我为什么不喜欢他?”
晏莞越说越肯定,“嗯,我应该喜欢他的,目前来说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明凰又问:“那如果以后他对你不好了呢?”
晏莞眨眼,“会这样吗?”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是说如果。”
晏莞就毫不迟疑的接道:“那我就换个人喜欢,反正我不要喜欢让我哭的人。”
明凰点点头,语气羡慕:“小奕不会辜负你的,阿莞你比我幸福。”
晏莞知道这一点,琢磨着只得道:“你不要多想,说不定那个禹国太子比赵静之更好呢?”
“但愿吧。”
明凰随意应着,并不做憧憬,只是望着对方语气不舍:“唉,等年关一过我就要远嫁,这燕京城的世家闺秀里,我就最舍不得你了。阿莞,如果我想出嫁前你进宫陪我一阵子,你愿意吗?”
“陪你?”问的太突然,晏莞反问:“公主是说我住宫里去?”
明凰点头,“是。”
晏莞想了想,有些犹豫:“卢娘说宫里很危险的。”
明凰眼眸黯然,并不勉强,“算了,宫廷的确不适合你,会拘束你。”
“可是以后我就见不到你了,要不我还是去吧?说不定我陪着你久一些,你就会过很长时间才忘记我。”
明凰知道她的勉强,又伸手抱住对方,肯定道:“不会,阿莞,我不会忘了你的。”她忍了忍泪水,扬起头。
晏莞答应下来后就在心里默数月份,如今才九月,等到来年公主出嫁还有三四个月,时间貌似有些长?
她开始打商量,“要不,等天寒了我再进宫陪你?我怕宫里不好玩,冬天的话我就不出门,每日只住在你宫殿里就好。”
明凰颔首,“好,到时候你就在我宫里,谁都不用见。”顿了顿,她从袖中取出簪子,准备替对方簪上。
晏莞免不了好奇,抬手接过,是支很简单的杏花素银簪。
明凰笑了笑,轻声道:“这个留给你。”
这种礼物区别平时,晏莞倒不会去嫌弃难看,但总觉得簪子是有意义的。便打趣了问道:“公主是不是准备说说它有什么故事?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多好看的簪子,偏偏就给我这个。”
“阿莞你怎这样聪明?”
明凰笑了,笑完就握着她手认真道:“这簪子留给你确实是有意义的,以后遇见难处就让小奕带你去见这只簪子的主人。”
“它的主人是谁?”
“现在不方便说,你将来就知道了。阿莞,你记着,她能认出这只簪子是我给你的,才是你能信的那个人。”
晏莞莫名其妙,点头。
两人处了许久,等准备出去的时候,路道上明凰边走边低语:“阿莞,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的。有些事上,不是你没表明立场就够了的,有些人怕是早就将你纳入了计划之中。”
这种话比较有深度,晏莞一时间听不太明白,准备回去问问娘亲。不过再怎样,她都相信公主的好意,是不可能害自己的。
宴席上,晏莞再次见到了喻阳县主,她出落得越发标致。但奇怪的是,每次王妃对她关切温暖,县主都是冷冷淡淡的,她望着心里有些发酸。
晏蓁倒是越来越得喻阳县主的喜欢,拜堂前夕甚至陪着她悄悄去外院。蒋如偷偷的跟在后面,没藏好身影和脚步,就被花园溜达的晏莞逮了个正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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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虽然觉着拜天地礼仪新鲜,但许多人处在一处未免拥挤,于是并不想留在正堂。
她拉着阿雯出来,此刻日落黄昏,曲廊通径下挂满了大红的喜字灯笼,烛光映照在人脸上,显得通透鲜艳。
蒋如没有带婢子,只身脚步匆忙,紧跟着前方。
原是阿雯先发现的她,晏莞是不想过去的,奈何身边人轻喊了声对方竟没有回头,是以只好被强拉过去。
蒋如似乎并不擅长做盯梢等事,蒙头往前,只顾得前面晏蓁,根本管不了身后。
晏莞走在后面,待发现其追着的是晏蓁,便满面狐疑。
晏蓁穿过垂花门,早有小厮候着引路,直接去了外院。
蒋如就停在月洞门前,伸着脑袋双手绞了帕子来回踱步,好似特别为难。
外边,可都是男客。
晏莞想了想,拍拍身边的朱雯,打手势让她去把蒋如带走。朱雯睁大眼,能明白眼前人意思,但就是凝视着她不动,表情不太乐意。
晏莞伸手推推她,又耳语道:“我明天就带你去钓鱼。”
朱雯这才开心,蹦蹦跳跳的过去拽了满面迷茫的蒋如离开。
等她们走远后,晏莞可顾不得其他,就跟着穿梭奉菜的婢子一道进去。
王府的外院晏莞是来过的,特别大。中间正堂但平日基本空旷,今日的喜宴就设在此地。
东边置了安郡王的书房,在京时处理军中事务以及接待副将;西面则设了几间厢院做留客和歇息之用,旁边就是练武场,她有见赵静之来这边甩过枪,没有舞剑好看。
听着前面的热闹,晏莞有些迷茫的左右看了看,早就看不见晏蓁人影了。她虽然不管不顾,可这毕竟不是自己家里,若撞见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是够刺激,可会有危险啊。
她原地撑着下巴,心底里略有不甘。本来嘛,抓五妹妹小辫子这种事最好玩了,没成想把人给跟丢了!
垂花门前人来人往,她很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矮坛修葺得平整,里面种着不知名的小花,淡黄色的垂丝花瓣,一簇一簇的分外好看,她就蹲下来拔花瓣玩。
毕竟是王府的常客,又是贵客,下人就算是认出她来也不敢上前劝话,于是没多会花瓣叶子就铺了满地。
其实晏莞就是在打发时间。拜堂那边聚了许多人,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消停,因此便是回去也是在那边等开席,想着既然没得吃,那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她倒是知道赵静之在外面,但今日他事情多,且自己又不敢乱跑,就只能留在原地。
晏莞是这么想的,指不定能够撞见折回的晏蓁。
然而,守株待兔的她没等来想等的兔子,却被赵兰给逮住了。
赵兰原是想趁着热闹悄悄溜出来去内院的,至于原因么如今已经如愿,所以当发现她蹲在面前的时候是既欣喜又惊讶,还总觉得着是缘分。
他先是惊诧的喊了声“莞妹妹”,语中带着不确定,见其抬头,忙乐呵呵的蹲在对方面前。
发现少女手中的动作,又长臂一伸,特别粗鲁的拽了把花草,连带着花根都拔了出来,就这么连叶带土的送过去,讨好似的献殷勤道:“妹妹你摘。”
晏莞丢开花瓣,莫名其妙的看过去,十分不解的问:“你在干嘛?”
“妹妹不是在摘花瓣玩吗?”赵兰紧紧握着把花草回道。
晏莞盯着那花根上的泥土就不高兴了,“我是在摘花瓣,我又没想拔它。花瓣没了这还能再开的好嘛,你就这样拔出来了,它死了怎么办?快、快种回去。”
赵兰特别无措,转身望着矮坛里的小土坑,为难且迷茫的试探道:“种回去?”
“不然呢,难道你带回家养在花瓶里?”
晏莞没能理解他的想法,正如对方心中的郁闷是一样的,起身居高临下的指着他开始说道理:“你想摘花插花瓶,也得把人家的根茎留下嘛。你瞧瞧,原先开得好好的花,就这么被你拔掉一撮,多么难看?我可告诉你,你要不种回去我马上告诉赵静之,他肯定得让你赔。”
赵兰蹲着双膝,仰着的双眼里尽是迷茫,这算不算只许官兵防火不许百姓点灯?
偏偏还说得这样有道理,不依言做就去告诉赵奕,听听这口气!
不过人家姑娘漂亮,赵兰就是有些恼,也恼得很开怀,也不去质问,就连忙将手里的花树再塞回泥坑里。
晏莞就站在旁边监察,“你仔细些……根露出来了……埋土埋土……”
赵兰脾气十分好,还拦了下人去取水来浇灌。
结果不知是水浇太多,还是根埋太浅,又冲了出来,整的赵兰满手泥巴,不得不撩起袖子重新种。
晏莞看着他拙笨的动作就笑了,还特别幸灾乐祸的在旁边说道:“瞧你,真是在自讨苦吃。”
赵兰觉得此言十分中耳,又听出她语中笑意,怕自己被轻看,于是特别顾着形象,便总时不时的撩头发。然后沾了泥的手在脑门上乱摸索,就越摸越脏还越乱,把晏莞生生给逗乐了。
其实,把花再塞回土里,对赵兰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被人看着有些紧张。
渐渐的,他耳根就热了。
晏莞却十分来劲,甚至觉得他满手污泥显得特别可怜滑稽,下意识的就掏出帕子递过去。
赵兰本来正准备拿自己随身的帕子,乍见眼前帕子,有些欣喜若狂,双眼都发光的看过去,甚至还不敢马上去接。
他本在心里懊恼,与她初相识就这般形象,此刻情绪尽消,只受宠若惊的问道:“这、给我的?”
就是块普通白帕子而已。
晏莞爱美爱干净,其他颜色的帕子不喜欢,白帕子只要脏了就马上换。所以像手中这种,家中箱笼里备了许多。
点头,又朝他递过去些。
赵兰想接,又觉得手上太脏怕污了帕子,于是特别在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洗才接过,擦干水渍。
晏莞对他没有那么多想法,就是觉得好玩。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眼前,然后就拔了花草出来,又弄成这般狼狈,他到底在做什么自己知道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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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兰揪着白帕子在手里,时不时觑向身边人。
天色又黑了些,旁边灯柱里的光亮有些暗,但少女姣好的容颜落在眼中,还是怎么瞧怎么漂亮。
他出生皇室,好看的女孩见过许多,自以为不是贪图美色的肤浅人,但不知怎么今日在琢玉居里见了她就忘不掉了。
早听说过静之喜欢了个姑娘,从没见过,没想到见面会是这样……沈珏就算劝了自己,但又怎么样?
人家姑娘还这么小,又没嫁进安郡王府,凭什么自己不能喜欢?
何况,或是逆反心理,别人越劝自己说不能喜欢,那份新生的情愫便越发浓烈。
赵兰从小亦是家中的宠儿,哪里肯为难自己?左不过就是比主动,这时她和自己想处,不处得也挺开心的嘛。
就是刚刚那个语气他不是很喜欢,于是打着商量说道:“莞妹妹,其实你知道我是静之他的哥哥,再说我们都在这里玩,你怎么能说出这花若死了就去告诉他呢?瞧你这摘得满地……”
晏莞还就是霸道的性子,不想讲道理的时候是说什么都没用,理直气壮的打断道:“我摘花,王妃娘娘和赵静之都不会说我的。”
“你怎么就知道了?”
晏莞见他不信,挺直了身杆严肃道:“赵静之说过我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就摘了几朵花难道还能怪我?倒是你,好不懂得惜花,本来在土里长得好好的,就这样被你拔出来了。我都没说你呢,你居然还好意思来指责我?”
她别嘴转开视线,明显闹起了小脾气。
赵兰觉得新鲜,头一次觉得女孩子使性子这样有趣,再加上她说话软软糯糯的,入耳特别舒服。
就算是骂他的话,也是好听的。
怕被误会,就开始解释:“没有说你不对,妹妹千万别误会。”
他自然而然的将帕子塞进袖口收好,两眼望着对方,只觉得不能再说这个话题,遂改问道:“对了,如今不正在拜堂吗,妹妹怎么会到这儿来?”
“我……”晏莞眼神闪烁,东瞧瞧西看看,不确定晏蓁去了哪边。正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对上个熟悉的身影,嚷道:“咦,吹、吹.箫的王爷?”
许久没见了,晏莞一时间忘了恭王的封号。
恭王被她认出来,便顺声走来,同她微微颔首,又将视线落在旁边赵兰身上。
赵兰作揖,“恭王叔。”
恭王轻轻抬手,然后扫了眼地上的残叶碎花,微笑了言道:“此地宾客众多,晏姑娘还是回内院去吧。”
晏莞听他还记得自己,又想起过去几回他都特别温柔亲切,便不怕生的自然道:“王爷,我如今的琴练的很好了呢,不再是略懂,要不哪日我指教下你?”
恭王身后的随从,闻言直接瞪大了眼,不着痕迹的探出脑袋来打量她。
晏莞眼尖,直接给抓住了,又发现被赵兰拉了衣袖,就抬眸看对面人脸色。
恭王面容带笑,颇是愉悦的望着她。
晏莞就小声嘀咕起来:“上次不是我说略懂,你向我讨教的吗?结果那时候你居然看不起我的琴技,如今我能弹好多曲子了,再来指教你难道不对吗?”
她直来直往惯了,话中还带着明显的不满,“再说,我后来向你讨教,你又直接走了,不也是略懂其实没什么好教的吗?”
这种逻辑,说得太不心虚,委实是理直气壮,都让人生不起气来,只能道一句稚子天真。
晏莞在恭王眼中,就是个喜欢变着法玩的小姑娘,每每看见都是跟着人玩耍。娇养着的女孩子走到哪都被人宠着惯着,没受过挫才会这样自我感觉良好。
怎么办?真是自信得都不忍心拆穿她啊……
察觉到赵兰总在使眼色暗示这姑娘,就像那次她到铺子里还不见慌色,就那样指挥着自己拨弦说先弹首曲子时沈珏和明凰的细微提醒,都是在怕她丢人。
恭王似是无奈,又似是妥协,或者想学着旁人一般纵容她,颔首应道:“好,姑娘有空可以来指教栉修。”
“我最近就有空啊。”晏莞急着卖弄,特别认真的端详了对方,“说不定你是我的知音呢。”
恭王接道:“那姑娘何日有时间,就去品乐轩。”
晏莞答得自然,点头爽脆道:“好呀!”
恭王没有逗留,转身走远,临走前又提醒她回内院。
赵兰自告奋勇说要送她,晏莞也没有拒绝。
他边走边打听她音律上的事,晏莞侧首看他,发现对方头上还有泥土,有些还和了水,赵兰就手忙脚乱的开始乱拨乱拍。
走远几步的恭王转身,就见少男少女边走边吵闹着的同行身影。少女轻快如铃的笑声回荡在耳边,久久不散。
晏莞其实依旧不想回去,过了内院的月洞门就停步,“你回去吧。”
赵兰:“我还没送你过去呢。”
“我认识路的。”
晏莞转身,望着石阶道:“其实根本不用送,就几步路,我刚刚又没有走远。你快走吧,否则指不定会被人当做是进来看姑娘的。”
她回京这么久,有些事也明白,就像是出去赴宴时众姑娘聚在花园里,男客是不能过来的。
若进去,则会被取笑议论。
晏莞是不在乎被人看到他们二人同行的,但想想与赵兰毕竟不算特别熟悉,害他被人说三道四就不好了。
宗室里的骄子哪有怕这个的?
赵兰根本不在意那些,且又舍不得离开,坚持说要送她回去。
晏莞就故意放慢了脚步,她喜欢热闹但不是礼堂上的那种热闹。
赵兰能察觉得到,只当身边人懂自己心意,是故意给的暗示,心里则乐翻了天。
他就知道,静之喜欢人家姑娘又如何?晏莞根本不喜欢他的。
赵兰甚至还觉得晏莞善解人意,是怎么瞧怎么觉得好。听她刚刚提起弹琴的事,就说自己家里有一把古琴,哪日给她送去。
晏莞没要,“我又不懂这些,琴能弹就好了,再说我没有那么钟爱的。你真的不要给我送去,让我爹知道我收别人家那么贵重的东西,又得骂我。”
是赵静之就算了,可是赵兰,爹娘问起来自己怎么说?
果断不能要。
赵兰目光更是欣喜敬佩,这是个好姑娘,就只能改约钓鱼。
晏莞嘴快,说明日要带朱雯出去。
赵兰立马说带上自己,道他对郊外的溪河熟悉,肯定能带她们好好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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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莞回去早,同母亲与舅母表姐们在一块儿,并不知晏蓁是何时回的席。等再见着的时候,对方已陪衬在喻阳县主旁边,身前围聚了许多年轻少女。
喻阳县主性子冷,不爱说话,多是晏蓁找话题欢笑。蒋如偶尔搭上几句,气氛亦相当热闹。
晏莞私心觉得没有意思,五妹妹对谁都笑容满面,她就就不信真的能喜欢所有人,为何有时候却偏要勉强自己?
天地礼行完之后,便是送入洞房。
晏莞喜欢凑这种热闹,膳至一半时见有人赶去闹洞房,便跟着追了过去。只是还没等她进去,就被侍砚拦在了路边小道上。
晏莞不悦的瞪着身前人,“你不跟着赵静之跑这儿来做什么?”
“世子说了,”侍砚展开双臂,横在其面前,脸上做着正经表情,偏又携了几分殷勤,此时被眼前人一瞪声音立马小了:“世子说,让奴才看着姑娘,让您别去新房玩。”
“为什么呀?”
晏莞还是很好奇的,再说许多人都跑去了,她当然得跟着,于是拨开对方胳膊,试图走旁边绕过去。
侍砚身量小,人则很机灵,堵得极准。
三来两往的,晏莞就生气了,“我去新房看看而已,他怎么就不让了?”
她觉着,赵静之管束自己许多,这是初认识时没有的。许多情况下,爹娘都允许的事,他却要反对。
晏莞很不明白,他明明年长不了自己几岁,却为何当她是小孩子管。
侍砚只遵从主子吩咐,如何都不肯让路,最后僵持半会,晏莞板着脸妥协了,声音倦倦:“罢了,我不跟你争。”
她兴致阑珊,侍砚估摸着得罪人了,就哈着腰说要送对方回去。
晏莞摇头,转身。
毕竟是别人家里,她知道很多事不能由着性子来,只是刚起的兴头就这样被掐灭了,非常不高兴。
晏莞转身往回走,又觉得早前吃得油腻了些,也没心思再回席面上,便漫无目的的走起来。
她心里烦,脚下不由自主往安静处走,不知何时到了府内最偏的西凉亭外。晏莞驻足,见前面的路越显细窄,且虽间隔亮着灯柱,但离人声太远,遂打算回走。
她正待转身,突然见前方凉亭里有影子动了一下,吓得她惊问道:“谁在那?”
亭中人转了身,该是望着她这边的。就在晏莞觉得瘆得慌时,那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是莞妹妹吗?”
咦,声音不陌生呢。
“嗯,是我。”晏莞不确定,伸着头迟疑的问:“你是?”
那边人就朝这儿走来,待近了她看清对方容颜,松了口气唤道:“二玉哥哥。”
沈珏身姿挺拔,落在地砖上的影子被月光映得颀长。他率先道:“大家都去新房瞧热闹了,你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
提起闹洞房这事晏莞就生气,没精打采的接道:“我是想去看的,被侍砚拦回来了,我又不想回席上,就到处走走。”
“怪不得公主总说你是半刻都闲不住的性子,”沈珏顺口接的话,提了那人自个儿却后悔,顷刻恢复面色,改问道:“静之拘着你做什么?”
“我哪里晓得他在想什么,这不让那不许的,闹脾气的时候转身就走,好几天不理人,脾气比我还坏,讨厌死了!”晏莞满腹的怨气,鼓着脸满是委屈。
沈珏闻言目露羡慕,浅笑了笑,故作轻松的打趣道:“倒是有自知之明,你这坏脾气也就静之能忍得了你。”
“你还帮他说话!”晏莞霸道惯了,不肯说理,跳着去踩他脚。
沈珏不知在想什么,不但没躲,被实实踩着了也不抽出来。他盯着晏莞眼神空洞,突然瞥见她头上的簪子,脸色就呆滞住了,“你头上的是?”
晏莞抬手,立马反应了过来,仰着脸得意道:“早前公主送我的。”
沈珏只盯着那簪子,央道:“能给我瞧瞧吗?”
晏莞收回脚,瞥了眼他素面贡缎靴上的鞋印子,自认心虚,就大方的摘下来朝他递去,“喏,你瞧瞧是可以,但得还我的。”
沈珏早就习惯了她性子,接过后摩挲着杏花素银簪上的纹路,随口道:“我拿好吃的跟你换好不好?”
“不好。”晏莞很有原则,抬胳膊立马抢了回来,目光不善的瞪过去,语气坚决:“公主留给我做念想的,你拿什么都不换。”
他便语气悠悠的叹道:“她对你倒好,留了簪子做念想,却是一样都不肯留给我。”
“什么?”晏莞没听明白,好奇的望着他。
今日沈珏与明凰是见过的,再多人跟着也抵不过有心,两人总能说上话。是以他心情才惆怅,“公主将过去我送与她的东西都装箱抬回了沈府,还让我将她赠与我的物事拾掇下,改日都还她。”
这才是真正的要断了,不留任何痕迹。
晏莞知道两清的意思,直言道:“你又不喜欢公主,自然不该再有瓜葛。”
闻言,沈珏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无言以对。
随后就是一路沉默,他将她送到热闹处,临走时突然问:“莞妹妹如今可还看话本?”
晏莞心动,迟疑着没忍住,颔首点了点。
“之前公主总说京中的话本看腻了,我特地命人去南方搜罗了些趣味记事,搁在家中许久。她如今自是不会再要的,改日我让人送去你府上吧。”
晏莞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凑近了唏嘘道:“二玉哥哥,你是不是很难受,现在有了话本都没了能送的人?”
闻者不妨她如此直接,苦笑道:“莞妹妹,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说话不要这样尖锐,能含蓄便含蓄些,非讲得这样直白。”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伤人,低头扇着睫毛轻轻道:“我就是不喜欢你和公主如今的模样,我当初回京时,都是你俩带着我玩,我们还一起去隔壁的镇上。二玉哥哥你那时候整个人都是围着公主转的,给我们买糖人、买点心,下雨时还拿自己衣裳给她遮雨……怎么,怎么就到了彼此都不闻不问的地步呢?”
她说着心里难受,想起之前随二人外出游玩的旧事,然等明凰远嫁后却再也看不见她,眼泪就落了下来。
沈珏听得亦是阵阵心伤,侧过身逆光,不愿被人发现脸上神色,只干干道:“你快别哭,叫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公主年岁大了总是要出嫁的,这些事自有她父皇母后做主,你可别念着公主大婚的事掉金豆子,让人见了不好。时辰不早,我回前院去了,你快去找你母亲吧。”说完,再不迟疑,脚步匆匆的就走远了。
晏莞拿帕子抹了抹眼,也不知是为什么,早前与公主说话时都没这么难受的,反倒还安慰她,见了二玉哥哥居然就哭了。
她心情不好,回席上后就低着头,眼睛还红着。纪氏唯恐她受人欺负,私下问她,听晏莞简单说了才放心,却急着回家,直接就起身与安郡王妃告辞去了。
赵奕终于从世家公子堆里抽身,听了侍砚回话有些担心,赶去宴厅寻晏莞时,被告知晏家人已经离开。他心生懊恼,今儿整日都没怎么陪小莞,定是要与他赌气了,又听丫头说刚走,拔腿就往大门处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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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去的时候,晏莞正就着婢女的手准备上车,听到唤声转头,见他匆步下阶,大红灯笼的烛光将其衣裳映得越发鲜艳,玉面红润,该是喝了酒。
她轻哼一声,借着脚凳弯身就要进车厢。
“小莞!”他蹿得极快,三两步就到车前,扯了胳膊阻止道:“你这么早回去干什么?”
他动作太急,没注意力道捏疼了晏莞,小姑娘“哎呀”了声呼痛,没好气的说道:“喜宴都吃完了,自然是要回家,你松开我。”
纪氏在车内望着追来的少年,语气阴阳怪调,“奕世子啊。”
赵奕这方收手,对车内人作揖请安,“伯母好,静之想和小莞说几句话,不知是否方便?”
纪氏知道这两人在闹别扭,但生闷气的是自家闺女,就不太想给赵奕好脸色瞧,反问道:“我说不方便你就不说了吗?”
赵奕委屈,没见过这么不通人情的长辈,索性无赖了道:“该说还是要说的,小莞在和我赌气,伯母您怎么舍得她心情不好?”
纪氏没料到他这样厚脸皮,也不知怎么就较劲上了,上下打量了番,笑道:“瞧你这春风得意的模样,比拜堂的新郎官还要招摇。整日忙前忙后的,这会子想起来找我们家莞莞了?”
“伯母说错,我哪会子都惦记着小莞呢。”
“油腔滑调!”
赵奕满脸讨好,“伯母就当疼疼静之,全了我和小莞吧。”
纪氏刷得将车帘落下,赵奕见其默许了,柔声哄道:“小莞,我与你解释。”
晏莞转过头,“解释什么?”
对视之下,赵奕就发现她眼眸泛红,竟是哭过了,心里止不住的紧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晏莞不说话,他就连拉带扯的要把她带下车,也不顾门口往来的宾客,只等她落了地又问:“说啊,谁惹你不高兴了?若是侍砚,明儿我就带他去你府上,你想怎么罚都可以。”
“他还不是听了你的话,罚他作甚?”
赵奕凑近,“那要不你打我出出气?”
“我真不与你玩闹,要回家去了,别再拉我。”晏莞语气认真,她不喜欢被人约束,好似事事都得与他交代一般,忒不自在。
后者果然不敢纠缠,任由晏府的马车离去,半晌不舍挪步。
车内纪氏搂着女儿,温声宽解道:“之前与他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就生分上了?他让下人盯着你是不对,不过娘瞧着他对你是极用心的,当是为了你好。”
“娘,您怎么也说这些话了?”晏莞靠着母亲肩膀,手指在她衣裳上沿着纹路打转,纳闷的问:“您和爹爹不是不喜欢他的吗,怎么给他说起好话?”
“奕世子时时惦记着我们的宝贝闺女,爹娘自然不会喜欢他。只是你长大了,过几年肯定要出阁的,娘也知道他对你的认真,给他说好话还不是指望着以后他待你好些?”
晏莞不满,“娘说的好像我以后就和他过一辈子了。”
“那你想和谁一辈子?”
小姑娘仰着脑袋开始琢磨,“和你和爹爹。”
“傻莞莞,爹娘陪不了你一辈子。”纪氏宠溺得摸摸她脑袋。
“但是离我出阁还早着呢,爹娘想把我嫁出去也不是今日明日的,以前咱们没回京城的时候哪里知道赵静之是谁?说不定以后我嫁的人还没出现呢,又或者等我及笄了他就不喜欢我了,我也讨厌他了呢?”晏莞做着许多假设,“王妃之前和爹娘说什么定亲的事,那如果真的订了亲,以后就不能反悔了吗?”
纪氏被问得不知怎么接话了,狐疑道:“莞莞怎么突然这么多想法?”
“看见公主和二玉哥哥后想的,他们以前感情那么好,这不也要划清界限了么?”晏莞感触颇多,“二玉哥哥是宁愿自己单衣淋雨,都舍不得公主受寒的,这不是好吗?”
她总惦记着沈珏雨中对明凰的情意。
“你刚刚见过沈家世子了?”
“嗯,见过了。王府里那么热闹,他一个人躲在偏僻的凉亭里,看见我还问我讨公主的簪子,谁说想做念想。”
纪氏沉默许久,最后悠悠道:“你还小,有些人是哪怕彼此喜欢都不能在一起的。”
晏莞没精打采的“哦”了声,这些事儿想得脑袋疼,回府后索性洗漱后上床就寝了。
次日,朱雯果然早早到了晏府,朱家的婆子婢女跟了一堆,“我家姑娘玩心大,麻烦晏姑娘了。”
朱雯来找她去郊外玩,还念着钓鱼的事。
晏莞刚用完早膳,在逗乳娘怀中的苒姐儿,瞧朱雯傍着自己胳膊的撒娇模样,幻想着幼妹长大后也这样缠着自己,眉眼间尽是笑意,对朱雯也格外的有耐心,“好,我让人收拾下,咱们待会就出去。”
她话落才转身问母亲,“娘,可不可以?”
纪氏心疼她昨晚心情不好,并不拘着,颔首道:“去吧,在外玩的时候小心些,照顾好你朱雯妹妹。”
晏莞自小跟着舅舅常往外面跑,闻言点头脑袋添道:“放心啦,朱雯不听我话敢乱跑我就打她,等苒姐儿会走路了,我也这么带她。”
纪氏不扫女儿兴致,乐呵呵的说好。
朱雯似乎没听到她说的不听话就打自己,只跟在她身边不肯挪步,本是催着快点出门的,但见其逗弄婴儿好玩,就舍不得走了,最后问晏莞能否把她妹妹带上。
不待纪氏回驳,晏莞就先摇起了脑袋,“苒姐儿太小了不好玩,每日不是哭就是闹的,还是乳娘看着吧,等长大些我们再带她玩。”
几句话惹得屋里人都笑,她们的三姑娘最是精明,平日等晏苒吃饱喝足就喜欢来逗她玩耍,而哭闹的时这位亲姐姐却跑得比谁都快。
外面有婆子来禀话,说门房的车驾备好了,晏莞这才牵着朱雯出府。走的是偏门,自幽巷出去近些,却碰见了徘徊在巷子口的赵兰。
他真的来晏府找她了,却因着素无往来,寻不到理由登门,就停在巷子口望着朱红大门犹豫,没想到正撞见从偏门出来的她们。
晏莞记得他笨拙栽花的模样,也想起来他说陪她们去郊外钓鱼的事,倒没有多想。
赵兰欣喜,命车夫跟在她们后面。
晏莞是喜欢玩的,谁带她玩得开心自然就不见外。小孩子的感情纯粹,赵兰又卯足了心思取悦她,从郊外回城后还带她去逛集市,一日下来就有说有笑了。
不知怎么就到了品乐轩门口,赵兰抬头看了眼铺匾,“这是不是就是恭王叔昨晚提起的铺子?”
晏莞点头,抬脚准备进去,赵兰拉了她胳膊道:“你不会真的要找恭王叔切磋琴技吧?”
“怎么了?”晏莞费解,含笑道:“玩了一天不想走了,我们进去看看那人在不在。”
恭王并不在,小姑娘在乐器堆里挑拨弄弦了会就回府去了。天黑时铺子的掌管看见东家将这事上禀,后者无所谓的笑笑,似乎很习以为常,那小姑娘身边总有人陪她嬉笑玩闹,不谙世事。
晏莞将朱雯送回了朱府,到家时才知晓,原来赵奕在府里等了她整日。(。)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