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杀色
荻兰围场里正在进行着熙国一年一次天子秋狝,慕雪瑟跌跌撞撞地走在围场的枫林间,每每她因全身伤口的剧痛快要倒下时,她就逼着自己回想起半个月前忠义候府后院那场凌迟酷刑。
只要想到最疼爱她的大哥慕天华在她面前一刀一刀被凌迟,心中那股仇恨就能逼着她挣扎着强撑下去。
那场酷刑,整整持续了三天!
她就被关在一旁的笼子里,亲眼目睹了长兄三天的割肉之痛!那行刑架下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在她眼前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
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声嘶力竭地哭喊,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后变成血鲜淋漓的骨架。
昏迷前大哥还笑着对她说,“丫头,不要哭。”
她到现在还能感觉到他血溅在她脸上的温度。
慕雪柔却让人挖出哥哥的心脏送到她面前,对她笑,“二姐姐,我让人将这颗心煮给你吃可好?”
慕雪柔,她继母童氏所生的三妹妹,从小一起长大,她最疼惜爱护的三妹妹,那个总是微笑着坐下合欢花树下满脸天真温柔的三妹妹,她那双从前单纯无辜的眼睛,此时却充满着恶毒。
“慕雪柔!大哥虽与你不是一母所生,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从未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他!”她抓着笼子,冲着慕雪柔歇斯底里地大叫,“慕雪柔!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父亲?”慕雪柔轻笑,“原来二姐姐你还不知道,父亲昨夜已在城外的树林里被乱箭射死了。我们可是用你的名义引诱他去的。”
“为什么?”慕雪瑟痛苦得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慕雪柔笑得阴沉,语气里埋着深深的恨意,“因为你明明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他却让你占了镇国公府嫡长女的名份!
“我本才该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是未来镇国公的嫡亲妹妹!可是你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你哥哥慕天华又占了原本该属于我哥哥的镇国公府世子之位!就像我母亲说的那样,你们兄妹俩跟你们的母亲姜华公主一样是个喜欢抢夺别人东西的贱人!
“因为你四处散布我害你毁容,在危机下弃你不顾的流言,我才会多年来被那些注重品德的高门清贵看不上眼!
“而这一切,都源于父亲对你的偏爱!明明我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慕雪瑟,你不会清楚我有多恨你,你的一切我都要夺回来,我才是天之骄女,这些全部都是你欠我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慕雪瑟喃喃问。
“是,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她的夫君,有白璧君子之称的忠义候楚赫,站在慕雪瑟身旁一脸冷酷地看着她。
她嫁入忠义候府两年,为他主持忠义候府中馈,为他的仕途和权欲几次向父亲请求援手,又几次因为替他谋取利益而与大哥争吵。
他曾替她对镜描眉,亲吻她左额上那块导致她毁容的丑陋伤疤,说他从不在意她的外表,他只在意她的心。他说他从不在意她的过往,世人的讥讽对他而言只是清风过耳。
可是现在,他却满含厌恶地对她说,“慕雪瑟,你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你真以为我会容许一个毁容又失贞的女人一直坐着忠义候府主母的位置,让我继续受尽嘲笑么?”
原来,两年夫妻恩爱,种种皆是谎言,他始终对她毁容和失贞这两件事耿耿于怀,始终觉得她配不上他!
“那你当初又何必要娶我!”
“我当初娶你,本就是因为中了别人的诡计!但我以为你是镇国公和姜华公主的嫡亲女儿,以为你是太后的外孙女,娶你可以匡助我和六皇子的大业,也就勉强为之!却没想到,原来你只不过是镇国公妹妹的私生女儿罢了!”
所以现在她真正的身世被揭穿出来,她已失去利用价值,他就獠牙尽现!
“况且镇国公和慕天华都冥顽不灵,始终站在太子那一边,不肯襄助六皇子,留之何益?不如除去,另扶一人坐上镇国公之位!”楚赫的眼中都是透骨的寒意,揽了慕雪柔入怀,“柔儿的嫡亲哥哥就是最合适成为镇国公的人选。”
“你们以为你们就一定能如意么!”慕雪瑟愤怒得全身颤抖。
“能不能如意,我会让二姐姐你好好地看着。”慕雪柔笑了,“我还让你活着,就是要你看着这一切,看着镇国公府易主,看着楚赫大业得成,看着我跟楚赫双宿双飞!”
“大业得成?”慕雪瑟讽刺地大笑,“太子还在,你以为六皇子就一定能登上皇位么!”
“半个月后的天子秋狝,就是太子的死期。”
“你们居然想行刺太子?”
“太子懦弱无能,如何配坐上皇位?”楚赫冷笑道,“六皇子才是真龙天子!”
她怎么能让他们如意!
之后慕雪瑟就被关进一间门窗全被封死,不见一缕阳光的房间,日日夜夜只要这些人心情好了,或者是心情不好了,都会跑来想出各种新奇的酷刑折磨她。
但是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熬下去,一定要找机会向太子九方痕报信,这是她最后报仇的机会!她一定要看着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她熬过了所有加诸在身上的酷刑,全身被折磨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终于让她找到机会从中心义候府逃走!潜进了这座荻兰围场,寻找随同天子秋狝的太子九方痕。
深秋的寒风过境,荻兰围场成片红枫如火焰的怒涛般汹涌,一众皇亲显贵骑着高头骏马穿梭于枫林间驰猎,
远远的,她看见太子九方痕一身红衣华服骑在马上,领着几个人追赶着一头麋鹿,张弓射箭,迎面冲来。
“太子殿下!”她惊喜地大喊着冲上前去,却见九方痕射向麋鹿的那支箭错过奔跑的麋鹿,疾射而来,正中她的心窝。
她在一瞬间失了全部力气,仰面倒下。
“喂!你怎么样!”九方痕下马奔过来扶她靠在怀里,他所有的随从都震惊地看着这个遍体鳞伤,丑陋不堪的女人。
她嘴里涌出的鲜血染上了九方痕的华服,她伸出右手紧紧抓住九方痕的袖子,用尽全力颤抖道,“六,六皇子……楚赫,他,他们要害你!”
却已是太晚,她看见无数手持刀剑的黑衣人将九方痕和他的随从慢慢包围,寒风卷起地上的枫叶,漫天漫地红枫如血,百步之内,一片肃杀。
枫林一隅,楚赫和慕雪柔并肩而来,漠然地望着这一切。
慕雪瑟怔怔仰望着秋日蓝成一片的天,就这样结束了么?
【作者题外话】:第一次发书,请大家多多支持
不,她放不下!她不甘心!怎么能就这样死去!怎么能就这样放下!这恨,这怨,已深入骨髓,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她的脸上忽然裂出狰狞可怖的笑容,猛直起脖子,看着楚赫和慕雪柔一字一句,用尽最后力气怨毒地说,“此生若能重来,我必化做恶灵,饮汝等之血,啖汝等之肉,嚼汝等之骨!”
她仰天大笑,四周的一切渐渐模糊,只剩下成片成片的红色,红得刺眼,如同地府黄泉永不熄灭的业火,汹涌而来,将她包围。
她听见身体骨胳在这无尽业火之中燃烧的咯吱声。
就此魂飞魄散?
不!
慕雪瑟在虚无中猛睁开眼!
入眼却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透不出一丝阳光。
她发现自己居然躺在潮湿的悬崖边,耳边有人带着哭腔惊喜道,“二小姐,你醒了。”
她转过头,看见身旁两个灰头土脸的小丫环,怔了下。
丹青?染墨?丹青不是早就投井死了么?
而染墨——
不是为了帮她逃出忠义候府,死在楚赫侍卫的刀下么?
她现在是死后遇见了她们俩的鬼魂?
慕雪瑟仔细端详着丹青和染墨,发觉这两张脸比起记忆里的太过年轻。
她中心猛地一震,这黑云沉沉仿佛要压下来一般的天,潮湿的悬崖,还有旁边的树林里熊的吼叫和人的惊呼。
这一切太过熟悉,曾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魇里!
她伸手摸了一下剧痛无比的左额,摸到了满手鲜血。她看着左掌上的鲜红,怔忡片刻,忽然就大笑出声!
这是十三岁,她在菁州府郊外毁容的那天!
她的养父镇国公慕振荣在她七岁的时候就任南越总督之职,她们这一房连同她的祖母林老太君一起举家跟随慕振荣离开京城,至菁州府赴任。
而十三岁那年夏天,她和三妹慕雪柔,四妹慕雪容,一起随同继母童氏给莞城余老夫人拜寿。从莞城回菁州府的途中拉车的马突然惊疯,马车冲进树林,又遇上数只发狂的棕熊袭击。她们姐妹三人,她受伤毁容,慕雪容背上也被熊抓伤,只有慕雪柔无事。
是梦么?她所经历那三年的一切?可是那些痛,那些恨,太过深入骨髓,真实得刻骨铭心。
她想起自己临死前的诅咒——此生若能重来,我必化做恶灵,饮汝等之血,啖汝等之肉,嚼汝等之骨!
“哈哈哈……”
她笑得不可抑制,她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厄难,都始于她毁容的这一天。
现在一切重来,回到这一天,很好,很好。
慕雪柔!六皇子!楚赫!我从地狱回来了!
“二小姐?”染墨和丹青一脸惊疑,不明白现在生死未仆,慕雪瑟还毁了容,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我身边只剩下了你们。”慕雪瑟收住笑,长叹道。
染墨和丹青抽泣着不说话。
慕雪瑟记得,前世她为了救慕雪柔和慕雪容被棕熊的掌风扫到脸上,整个人摔在地上晕了过去,而慕雪柔和慕雪容却扔下她逃跑,还有她的那些好丫环们,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只有染墨和丹青冒死从熊掌下将她拖到树林外这处悬崖来,否则她哪有命在。
“别担心,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慕雪瑟淡淡道。
她看着阴霾的天,有风从悬崖吹过,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死去。
三皇子九方澜带着手下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慕雪瑟听到马蹄声向着他转过脸来,半面染血,双眼幽深难测,几如恶鬼。
与慕雪瑟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九方澜生生打了个寒颤!
夜色暗沉,白天因二小姐和四小姐遇熊受伤一事而闹得人仰马翻的镇国公府现在却是一片压抑的沉寂。
前后院间的穿堂里,跪满了瑟瑟发抖的婆子丫环,还有小厮护卫,就连当家主母童氏也跪在地上,满脸自责愧疚地向着林老太君和镇国公慕振荣哭泣。
“老夫人,都是儿媳的错,都怪我没看好她们,出了这等祸事,要不是三皇子刚好路过相救——我难辞其咎,请您责罚我吧,”
慕振荣看着童氏一脸怜惜,“怎么是你的错,明明就是这帮下人护主不力!”
“不错!”林老太君看了慕振荣一眼,面如寒霜,“这些下人让主子受此重伤,必须重罚!全都杖责二十,通通发卖了!”
那些婆子、丫环顿时都抖得更厉害了。
“等等!”
这一声喝止,声音清朗,语调却是坚决的。
众人循声看去,都是一呆,只见受了重伤本该躺在床上休息的慕雪瑟却由丹青扶着缓缓走来。她一身素衣,左额上的白布还染着血,步伐虚浮却坚定地走到林老太君和慕振荣跟前跪下。
“雪瑟!你怎么出来了?”童氏一副心疼的样子看着跪在她身边的慕雪瑟,“老夫人和老爷会帮你重重处罚这些下人的,你快回去!”
她还没说明她的来意,她的这个好继母就给她安了这样一顶残忍的帽子,她都可以感觉到那些下人看着她眼神都有些冷了。
前世她们姐妹出事之后,童氏就是这样长跪不起,做足了愧疚的姿态,最后祖母和父亲反而更加怜惜她。而之后还摆出一副慈母的样子,什么好东西都往她屋里送,博得了众人的赞誉和慕振荣的欢心。
可惜慕雪瑟还记得这个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好继母,在她第一次从忠义候府逃出来向她求救的时候,将她绑起来送回到楚赫面前。
而且告诉慕雪瑟,她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毁掉慕雪瑟和慕天华。
因为姜华公主当年抢走了她正妻之位,因为她认为慕雪瑟和慕天华抢走了原本该是她女儿慕雪柔和儿子慕天齐的地位,因为他们是姜华公主的儿女。
那时,她才知道,她这个满脸慈爱的继母,佛口蛇心,早已恨毒了她们兄妹。
而一向与她感情笃深的好妹妹慕雪柔,也在那时,露出了真面目。
“请祖母和父亲能够饶过这些下人。”
慕雪瑟看也不看童氏,只是仰头向着林老太君和慕振荣说道。
“雪瑟你胡说什么?”童氏惊讶道。
“难道母亲你不希望我帮他们求情?非要逼着祖母和父亲处罚他们?”慕雪瑟故意问童氏,童氏顿时哑口无言。
前世因她们姐妹受伤,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狠狠地处罚下人,杖责发卖了大半,可是却有人把下人被重罚的责任全归到她身上,使得全府下人都对她心怀忌惮,暗藏恨意。
而童氏和慕雪柔就是利用这点,将她在府里孤立的。
世人都传,镇国公府二小姐,相貌丑陋,性情诡僻,残暴无仁。
她却懵然不觉,依旧活在自哀自伤之中,埋首医书,沉湎于钻研恢复容貌的办法。
重活一世,她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慕雪瑟能感觉那些下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转暖,反而看童氏就有了些别的意思在里面。
“他们虽护卫不周,但我们家与余家向来交好,那片树林早就来往过无数次,从未出过事。谁能想到今日竟会遇上熊呢?祖母,古有云: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祖母就当是在为孙女积福吧。”
慕雪瑟一脸平静地向着林老太君磕了一个头,又说道,“况且,父亲是南越总督,南越两地近日因端午汛水患频发,百姓食不果腹,若是我们慕家这时候大肆杖责发卖下人,传到那些御史耳朵里,又是一场风波。到时候,知道的会说祖母、父亲心疼我们姐妹,不知道的,还以为父亲封疆一方,有多横行霸道呢。”
洋洋洒洒一番话,说得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频频点头,面露赞赏。
再看着慕雪瑟额上那染血白布,林老太君哪可能拒绝,只能摇头,“罢了,你快起来,一切都依你。”
慕雪瑟这才笑起来,顺着丹青扶她的手起来,慕振荣也欣慰道,“雪瑟,你长大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因为南越两地的水患忙得晕头转向,百姓正处水深火热之中,若是这时候打卖下人,的确是对他很不利,很容易就被他的政敌抓住机会弹颏。
从前,他只觉得这个女儿虽不娇纵,够聪慧,却也缺了些心眼,太过单纯,看事情都浮于表面,深怕她日后吃亏。今天听她这一席话,才放下心来。
而满院的下人,都对着慕雪瑟面露感激,向着她磕头道谢。
跪在地上的童氏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她本以为慕雪瑟重伤毁容,大怒之下,一定会让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严惩下人。若是如此,就可借此传出慕雪瑟残忍狠毒的名声,如今却落了空。
慕雪瑟正好向她看来,那双微微上扬的凤眼里平静无波,竟丝毫没有毁容的痛苦和自哀。
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丫头哪里变了?
童氏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她不知道对于别人来说,那狂暴的棕熊,惊疯的马车,不过是刚刚发生,众人都还惊魂未定。但对慕雪瑟来说,这些已是三年前的事,更大的痛苦她都承受过了,怎么还在乎这点伤势,怎么还在乎这容颜?
就听见慕雪瑟向着跪在最前面的四个丫环说,“锦儿,铃儿,宝翠,宝绢,你们四个侍候我有三年了吧?”
那四个丫环楞了一下,都点头称是。
“这三年,我自认待你们不薄,可是今日危难之际,你们却弃我于不顾。”
慕雪瑟此话一出,林老太君和慕振荣脸色顿时又难看起来,他们听见下人里不少人在议论纷纷,说亲眼看见这四个丫环扔下慕雪瑟,自己逃跑。
“我实在不敢再留你们了。”慕雪瑟看着那四个丫环,哀伤地摇摇头,
那四个丫环瞬间面露惧色,哭着跪行上前,哀求着慕雪瑟留下她们。
“我不会发落你们。”慕雪瑟怜悯地看着那四个丫环,丫环们听见她的话后,脸上都露出喜色,却因慕雪瑟接下来的话脸色煞白。
“你们到底是母亲挑选给我的,还是由母亲替你们另行安排吧。母亲仁善,会给你们一个好去处的。”
“你是如何挑选下人的!”慕振荣听了慕雪瑟的话,转头就质问跪在地上的童氏,林老太君看童氏的眼神也变得凌厉了。
童氏脸色微变,怒视那四个丫环,“老爷,都怪我识人不明,竟不知道这几个丫环平日里看着细心周全,大难之时竟会做出弃主不顾的事来,还请老夫人和老爷从重处罚。”
这几个丫头都是她安排在慕雪瑟身边,有了她的授意,这些丫环自然不会真心待慕雪瑟,更别说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没落井下石已是不错了。
她向来谨慎,也担心会事后问询会牵扯出她来。本想着借着老夫人盛怒,趁机发落了这几个丫环。
不曾想慕雪瑟在这重伤的当口,居然还能头脑清醒地跑来求情,更是将这些事掰扯开来。
这事若往浅处想,不过是她挑丫环没选好,若往深处想,那她平日里对慕雪瑟的一片“心意”难免要受些怀疑。
想到这里,她阴沉地看了那四个丫环一眼,四个丫环立刻明白自己今日是逃不过了。只是她们的家人身契都在童氏手上,也素来知道童氏的手段,自是不敢攀扯上她。
“这四个丫头,如此狼心狗肺,背主负恩,杖责三十,卖到下等窑子里去!”林老太君虽然多年未管家,但积威尤在,此言一出,花园一众丫环婆子顿时都噤若寒蝉。
杖责三十,不死也残废了,再卖到下等窑子里去,那就是生不如死!
四个丫环大惊失色,哭叫着求饶,林老太君不为所动,立刻就有几个粗壮婆子上前将四人拖了下去。不多时,花园外就传来四个丫环的惨叫声,和木杖打在皮肉上的闷响。
童氏刚刚向四个丫环使眼色自然没逃过慕雪瑟的双眼,她转过头,看见慕振荣看着童氏的眼中虽有责怪之意,却无疑虑。
慕雪瑟很明白,慕振荣和童氏多年夫妻,单凭如此是不可能让父亲对童氏起疑的。就算她对祖母和父亲说出她前世种种,他们也未必尽信。
不过没有关系,她要做的只是在父亲和祖母心里埋刺而已,她会一根一根地埋,直到毁掉父亲和祖母对童氏的信任为止。
林老太君向扶着她的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立刻对跪在院中的下人朗声道,“你们记好了,今天二小姐重伤之下还来替你们求情,你们才能逃过处罚,往后若是你们谁再敢不尽心侍候二小姐,那四个丫环就是你们的下场!”
“谢二小姐,谢老夫人,奴婢们往后一定尽心服侍二小姐。”丫环和婆子们都立刻再次向慕雪瑟磕头道谢,表明忠心。
看着林老太君脸上满意的神色,童氏暗暗咬牙,心里明白林老太君这是在帮慕雪瑟立威呢。她从来不知道慕雪瑟竟有如此谋略,先是求请施恩,再重罚那四个丫环震慑下人,如此恩威并施,府中谁还敢小看她。
“老夫人,老爷,这一下发落了雪瑟院里四个丫环,两个还是贴身服侍的。”童氏一脸忧虑地说,“未免服侍的人不足,我看要立刻选几个人添上才好。”
“这回的丫环由我和雪瑟亲自挑。”慕振荣还未答话,林老太君先说着,“免得再出些弃主不顾的背主之奴。”
童氏心中一凛,恭声道,“我明日就让人把家里灵巧齐整的丫环都领来让母亲挑选。”
“不用了,家里前阵子才放了一批丫环出去配人,也好久没买人进来了。”林老太君对身边的刘妈妈说,“你明天去找个可靠的人伢子来吧。”
“是。”刘妈妈轻声应道。
童氏看得明白,林老太君虽未指责她什么,但提防她的意思明显。如果是刘妈妈寻来的人伢子,她可不好安插人。而且外面买来的,多是不知底细,不如家生子好拿捏。
“快送二小姐回去休息。”林老太君吩咐丹青道,又对着慕雪瑟叹气,“夜凉风冷,你还伤着,就快些回去歇息吧。”
“祖母,孙女强撑着过来,是有一事想问。”慕雪瑟有些虚弱地抬起手,阻止来扶她的丹青。“家里可是给大哥送了孙女出事的家书?”
慕天华受命为西州平叛大军的右军副将,随大军前往西州已半年有余。
“你怎么知道,为父的确刚让人送了封家书给你大哥。”回答的是慕振荣。
“请父亲立刻将家书追回,绝对不能送到大哥手上!”慕雪瑟眉头一皱。
“为何?”慕振荣奇道,“你大哥向来疼爱你,对于你的事关心得很。”
“所以更不能让他知道,关心则乱。”慕雪瑟淡淡看了童氏一眼,“战场凶险,刀剑无眼,大哥向来疼惜我,若是因我之事失了方寸,殆误军机不说,万一有何损伤,岂不是我的罪过。”
“对对对,雪瑟说的对!快,快去让人把家书追回来!”林老太君向来极重视这个孙子,一听慕雪瑟的话还了得,刚吩咐完下人,转头就骂慕振荣,“你是老糊涂了么!自己带兵多少年,怎么雪瑟能想到,你却想不到!”
“这,儿子本来也犹豫要不要送这家书的,”慕振荣面露惭愧,“只因夫人说天华与雪瑟从小感情就极好,此事若是瞒他,怕他回来了会怨怪我们。”
果然,慕雪瑟嘴唇勾出一丝冷笑,又飞快收敛。
前世,也不知道这封家书是怎么写的,让慕天华以为她重伤将死,居然抛下战事,日夜兼程赶回菁州府只为了见慕雪瑟最后一面。因此引得天颜震怒,要不是看在慕振荣的面子上,皇上定会下旨将慕天华处斩。最后虽只是削职赋闲在家半年,但起复后始终不得重用。
也是从此事开始,慕振荣心中对于镇国公府世子人选有了动摇,开始大力培养童氏之子慕天齐,而慕天华之后却因奸人构陷被关入诏狱,被严刑拷打而至双腿残疾,最终惨死在楚赫和慕雪柔手里。
慕雪瑟要用力全部毅志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因愤怒而发抖。慕天华死前的一幕还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他鲜血的温度还遗留在脸上。
虽然有些事是慕天华任性妄为、思虑不慎所致,但前世若没童氏怂恿慕振荣送出的那封家书,也不会如此。
“就是感情好,才不能送这封家书!”林老太君狠狠地瞪了童氏一眼,不留情面地骂道,“我道你向来是个心细的,想不到也如此糊涂,害了雪瑟还不够,难道还想害华儿么!”
此言一出,童氏立刻哭泣道,“老夫人还不知道我么?我对天华雪瑟向来视如己出,怎么会想害他们呢?老夫人何出此诛心之言?我不如自请下堂去了吧!”
林老太君刚刚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童氏这几年当家,她到底还是看在眼里的,顿时有些后悔,正要出言挽回。
“母亲。”慕雪瑟看了林老太君一眼,抢先开口道,“祖母疼惜大哥,刚刚不过一时情急罢了。母亲也别往心里去,自请下堂这种话,母亲可再也别说了。祖母这些年待母亲都是好的,母亲这话可是在剜祖母的心哪。”
童氏心中一凛,忍不住多看了慕雪瑟一眼,林老太君听了慕雪瑟的话之后,面露不虞,抿着嘴不说话。
慕雪瑟这几句话看似在劝童氏,实则在提醒林老太君,童氏这是在用“自请下堂”威胁她。
“老夫人,是我失言了,请老夫人责罚。”童氏立刻磕下头去。
“母亲仁慈,不会怪你的。”慕振荣看见林老太君面上依旧淡淡的,赶快打圆场,又对慕雪瑟温声道,“你既伤着,就先回去吧,家书已派人去追了,你有心了。”
事急难全,今天该做的也已经做了,慕振荣虽还未动摇,但林老太君已对童氏起了疑心。太过反而于己不利。慕雪瑟向着慕振荣和林老太君,童氏三人微微福身,然后让丹青扶她回自己居住的扶疏阁去。
林老太君等慕雪瑟走了之后,才对下人们道,“你们都散了吧。”
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立刻依言退去。
“你快起来吧。”慕振荣见童氏还跪在地上,多年夫妻,到底心疼。
“老爷,柔儿还跪在佛堂里。”童氏没有起来,看着慕振荣和林老太君泪眼婆娑道,“我怎么劝,她都不肯起来,求老爷和老夫人原谅她吧。”
树林遇熊之时,多少仆役都看见了慕雪柔和慕雪容弃慕雪瑟于不顾,童氏是瞒不住的。
“那几个丫环与雪瑟虽有主仆之名,生死当前,胆怯逃跑,终是常情。”林老太君脸色沉沉,接着道,“可是她们三人,是骨肉血亲,居然都能见死不救!况且,我可听说是雪瑟先冲上去救她们,才毁的容的!她们居然也能挪得动腿逃跑!”
慕振荣的脸色也很难看。
“雪柔也自知不该如此,自觉无颜见老夫人和老爷,才自罚跪于佛堂,已经跪了半天了。”童氏边拿出绣着红梅的丝帕擦了擦眼泪,“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罢了,你起来吧。”林老太君叹气道,“她年纪小,心慌逃跑也属正常。这事终究干系她们两人的声誉,弃救了自己的嫡姐于危难的名声传出去,别人就会说她们德行有亏,我们慕家教女不利。所以我虽生气,却没有责罚她们,就是不想坐实了这个恶名。柔儿尚有廉耻之心,自愿去跪佛堂,证明她是真心悔过。只望她日后好好对雪瑟,莫忘记,雪瑟的脸到底是为什么伤的。”
“儿媳明白,一定会好好劝诫柔儿的。”童氏垂着泪站了起来。
“雪柔到底知道廉耻,可那贱婢生的呢!”林老太君忽然转过脸,目光森寒,狠狠瞪着慕振荣,“我怎么听说都是她一力拉着雪柔逃走,还大声嚷嚷雪瑟死了就死了,自己的命更要紧?”
“儿子也没想到雪容会如此薄情寡义,只是她现在也受了重伤,一切处罚还是待她伤好再说吧。”慕振荣眉头深皱,如是说道。
“哼!”林老太君冷哼一声,“我从前管不了你,现在也是管不了你的。”
“母亲言重了——”一听林老太君的话,慕振荣面现惊慌,正想好言解释,林老太君却打断他。
“我只问你一句,雪瑟如今伤成这样,你可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儿子一定会广寻名医为雪瑟医治,就算治不好,我也定保她一生幸福康乐。”慕振荣肃然道。
童氏看了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一眼,暗暗纳闷,她从前就觉得奇怪,为何老夫人如此偏爱慕雪瑟,甚至连嫡长孙慕天华都要排在慕雪瑟后面。
“好,记着你的话。现在立刻派人去查,马车怎么可能突然发狂,我可从没听说过那段路上有熊。”林老太君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童氏一眼。
童氏强忍着心惊,平静地回视林老太君,忽听慕振荣问道,“怎么毕先生还没有请来?”
这位毕先生,是在南越两地都极有名望的名医,就是脾气有些古怪,从不肯替达官贵人看病,但是与慕振荣却有不浅的交情。
“老爷一吩咐,我就派人去请了,可是人回来却说毕先生几日前去云游行医了。”童氏赶快垂下头回答,掩饰住眼中的异色。
慕振荣皱起眉头,毕先生生性随性,的确常常不知会任何人就出门云游行医。
“罢了,这也是她们姐妹的命。”林老太君长叹一声,说实在,慕雪瑟的脸伤可见骨,皮肉都被撕掉一块了,她也没指望毕先生的医术真的能治好。“三皇子殿下还等你,他这次救了雪瑟姐妹,他表弟失踪来请你帮忙,你可一定要好好还这个恩情。”
林老太君不再多言,让刘妈妈扶她回自己的寿椿堂,童氏和慕振荣垂手相送。
眼见林老太君走远了,慕振荣抚慰地拍拍童氏的手,“去看看雪柔吧。”
说罢,他就皱着眉头匆匆去外院找三皇子九方澜了。
什么表弟失踪啊,失踪的那是三皇子的亲弟弟,当今太子九方痕!
慕振荣实在头疼,真是屋漏偏连夜雨,水患还没解决,家里出了这等事,太子又在他的管辖地遇袭失踪,怎么什么事都堆在一块儿来!
“老夫人,您是不是怀疑这事跟夫人有关?”在回寿椿堂的路上,刘妈妈扶着林老太君在前面走,其他下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身后。
刘妈妈自林老太君出阁前就一直伺候着她,与林老太君的感情非一般主仆可比,所以有些话,别人问不得,她却问得。
“我倒是并不疑她。”林老太君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目光矍铄,极是清明,“雪柔虽未受伤,到底也在车上,她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冒险的。这些年,她是怎么为这个家付出,怎么待老爷,我和几个孩子的,我是看在眼里。”
“那老夫人刚刚何必对夫人那种态度?”刘妈妈不解。
“姜华公主死去四年,她在府里的地位越发稳固了,人啊,总是得陇望蜀,”林老太君轻轻蹙眉叹气,“我是怕她有了不该有的想头,敲打一二罢了。”
“老夫人就是爱操心的命。”刘妈妈摇头笑道,“二小姐有您疼着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林老太君也笑起来,摆摆手不再说话,任由刘妈妈扶着慢慢走回寿椿堂。
丹青扶着慕雪瑟慢慢走回慕雪瑟居住的扶疏阁,慕雪瑟忽然问,“你知道三皇子为什么会来找父亲么?”
说起来,慕雪瑟他们这一次也是幸运,若不是九方澜刚好有急事来找慕振荣,路过救了他们,只怕他们带出去的那些护卫根本对付不了那几只棕熊。
“奴婢听说是殿下的表弟失踪了。”丹青想了一下回答。
“表弟?”慕雪瑟心中一凛。
前世,九方澜的确后来有带着一个称是他表弟的十二岁少年住进慕家,一直住到慕振荣回京述职。
可是慕雪瑟后来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表弟,那是太子九方痕!
三皇子生母早逝,是在皇后膝下长大,与太子一向兄弟情深。前世储位之争中,三皇子始终站在太子一边。
太子在慕振荣管辖之地失踪了?不过既然前世后来九方痕有被找回来,她应该不用太过担心这事。
想到九方痕,慕雪瑟不自觉捂住心口。
前世,她就是死在九方痕的箭下,虽是她闯入围场,被他误杀,但到底是一箭穿心,刻骨难忘。
九方痕身为太子却性情懦弱,一直不如六皇子九方镜受皇上喜爱,能坐上太子之位,全因生母是皇后。
所以楚赫和九方镜一直心心念念就是除了他,这样最受皇上喜爱的九方镜就能当上太子了。
这次九方痕出事,不知道跟他们二人有没有关系。
慕雪瑟边走边暗忖着,才刚到扶疏阁门外,就听见她向来倚重的大丫环瑞儿在骂人。
“染墨,你别以为你和丹青救了小姐就能爬到我头上!小姐受了重伤要出去,你和丹青居然都不拦着!你就不怕小姐伤势加重累得我们大家受罚么?你不知道另外那四个随同出行的已经在领罚了么,也不知会被卖到哪!”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主子带累了她们?”
慕雪瑟猛地推开门,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瑞儿,本来沉默地站在瑞儿身前的染墨立刻退到一边。
“小姐,奴婢不敢。”瑞儿慌忙跪下,眼中却无多少恭敬。
“自己掌嘴。”慕雪瑟冷冷道,
瑞儿惊得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往日里,慕雪瑟待她最为亲厚,就算她偶尔使些小性子顶撞她,只要她认个错,慕雪瑟也从不怪罪。
看着瑞儿这张娇美可人的脸,慕雪瑟冷笑了一下,这可是她前世最信任,也最宠爱的丫环,待她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比别的丫环好了不止几分。
就连童氏对她说,她是个毁容又失贞的女子,想将楚赫留在自己屋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陪嫁丫环里选一人替楚赫收房。
她也只选了瑞儿,那时她相信瑞儿绝对不会背叛她。
凡事终究没有绝对。
瑞儿心比天高,在忠义候府后院兴风作浪,挑拨她与楚赫,害得好不容易怀孕的她小产。
后来,她失去利用价值被囚禁时,瑞儿也没少帮慕雪柔折磨她。
那时,瑞儿告诉她,让她小产是楚赫的意思,因为他不想要一个不洁又丑陋的女人为他生下嫡子!
原来,她蠢到要浪费一生的时间,才能看懂一个人。
“怎么,我叫不动你?”慕雪瑟冷笑,“那你也不用留在这个院子里了,不如让母亲把你领回去重新管教,如何?”
“小姐,奴婢知道错。”瑞儿吓得磕头求饶,“求小姐念在奴婢伺候小姐多年的份上,不要赶奴婢走。”
她本来就是童氏派来监视二小姐的,要是被送回去——她想到童氏的那些手段,忍不住发抖。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当初童氏派她来的时候曾向她许诺,如果二小姐出阁,她自然会陪嫁,就有机会接近新姑爷了。
想到宫浩磊英俊的脸,瑞儿咬牙磕头磕得更用力了,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留在二小姐身边。
慕雪瑟满脸讥讽地看着她,当年,这个丫头因得罪了楚赫宠爱的舞姬,要被楚赫送走,也曾像这样在自己面前磕头哀求自己将她留下。
世事轮转,曾经的怜惜,都化做了无限的厌恶。
“你心大,我怎么敢留你?至于那四个丫头——丹青,你告诉她那四个丫环的下场!”
“是,”丹青早就看嚣张的瑞儿不顺眼了,冷笑着说,“那四个丫环先是被三十大杖打个半死,又被卖到下等窑子里去了。”
瑞儿的身子顿时抖了一抖。
慕雪瑟又淡淡道,“先不说那几个丫头危难之际弃我不顾,就算她们没错,做为主子,发卖个把下人的权力,我还是有的。”
“小姐,奴婢说错话了,该掌嘴,饶了奴婢吧。”瑞儿立刻双手左右开弓拼命扇着自己耳光,她可不想被卖下等窑子里,那样她还不如去死。
慕雪瑟冷眼看着,瑞儿虽然心高,但以楚赫之冷情,她一个丫环出身,居然也能在忠义候府占一席地位,也是因为她极能忍,该对自己狠时决不留情,
“滚!看在你跟了我三年的份上,小惩大戒,降为三等丫环,罚三个月月钱,先去把院子扫一遍,以后没事不许进里屋。”
一下从一等大丫环降到三等,瑞儿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但总比被卖出去的好,她赶紧顶着被自己打到红肿的面颊,磕头谢恩。
瑞儿眼中的恨意没有逃过慕雪瑟的眼睛,她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要不是她留着瑞儿还有点用处,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
她不再看瑞儿一眼,让染墨和丹青扶着她进里屋去,染墨和丹青都是一脸惊讶,她们从未见过慕雪瑟这样声色俱厉地训斥过下人,而且还是瑞儿。慕雪瑟可是向来喜爱瑞儿,觉得她聪明机灵,极会讨她欢心。
“我有话要问你们。”慕雪瑟回到里屋并没有立刻躺去床上,而是在贵妃榻上坐下,对染墨和丹青肃然道,“你们想不想离开这里,若是想,我会还你们身契,再给你们一笔钱让你们日后好安然度日。”
“奴婢绝不离开小姐。”染墨和丹青大惊失色,齐齐跪下。
慕雪瑟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们俩,自母亲姜华公主过世后,原本留在她身边的那些丫环,被童氏找各种借口换掉了了,只有染墨和丹青留了下来。
因为染墨和丹青那时都极年幼,童氏觉得她们碍不到任何事。
况且,若真将她身边姜华公主留下来的人除得一个都不剩,到底会引起祖母和父亲的猜忌。
只是前世慕雪瑟对她们两人并不亲近,更喜欢花言巧语哄她开心的瑞儿,甚至对那四个被卖出去的丫环都更亲近些。却不知道巧言藏奸,慎默怀忠,就像这次,从熊掌下把她救出来的,却是这两个一直不受她重视的丫环。
素华公主还是极疼爱她的,哪怕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否则也不会为她留下这么忠心的两个丫环。
可是后来,这两个丫环一个原因不明投井死了,另一个最后为她而死。
慕雪瑟心下黯然,今生,她必不会再让她们再有这样结局。
若是可以,她想让她们平安长寿,嫁一个家境平凡,但是温柔体贴的好男儿,相扶相持,白头终老。
终她曾经短短一生所悟,人生所求,其实如此。
“你们当知道,如今慕家内院,我虽受宠,却还是夫人当家。树林遇熊,你们该看明白了,跟着我,未必有好前程,也许是修罗道。”
慕雪瑟的眼神有些复杂,她从炼狱归来,自然是要那些害过她的人血债血偿,她走的路必然艰难多舛。
“无论是阳光道,还是修罗道,奴婢都愿意跟着小姐。”丹青坚定地说。
“奴婢也是。”染墨也说。
“那好,从明日起,你们两个必须认真练武,还有,跟我学医。”
“学医?”染墨和丹青同时惊诧出声。
镇国府是武勋世家,府中就连仆役多少都会些武功,更聘请了男女武师各两人长期在府里授艺,只要家中仆役想学武,就可以在不当值的时候去请教。
这是第一代镇国候留下来的传统,他认为这样既可以培养家中子弟习武的氛围,又可以更好保障府里的安全。
所以慕雪瑟让她们练武并不奇怪,她们原先就一直在习武,不然怎么可能将慕雪瑟从熊掌下救出来。
但是跟慕雪瑟学医就让染墨和丹青奇怪了,更让她们不明白的是慕雪瑟什么时候会医术了。
“对。”慕雪瑟不欲多做解释,又说,“你们可以起来了”。
染墨站了起来,丹青却还跪在地上,慕雪瑟眉头一皱,“怎么?”
“小姐不奇怪马车怎么就惊了么?”丹青眼神清亮地看着慕雪瑟,若是往日慕雪瑟还如往常一样与童氏亲近,她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可是刚刚慕雪瑟今天的一番表现,很明显是对童氏起了疑心。
慕雪瑟回视她,笑容如平湖生波,慢慢在唇边漾开,“你不用急,不用我出手,父亲会去查,母亲更会去查。”
“难道小姐不怀疑——”丹青微颦眉问。
“不是她。”慕雪瑟没有让她说出名字来,打断道,“虎毒不食子,两辆马车同时受惊,雪柔也在车上。不过很多人都会怀疑她,所以她为了还自己清白,一定会查得清楚明白。”
丹青怔了一下,又说,“三小姐,还跪在佛堂中呢。”
“苦肉计,难为童氏舍得。”慕雪瑟微微垂下眼,睫毛如羽扇一般在眼下投下阴影,这个丫头太聪明,前世她会突然投井,恐怕另有隐情。
“丹青,你很聪明,但是到底涉世未深操之过急。”慕雪瑟抬起眼眸,收起笑容,正容道,“你该学学染墨,少说多看,明白么?”
“奴婢明白。”丹青垂首道,她和染墨性情迥异,她向来活泼好动,染墨却总是一脸沉默地做事,真让她学,她还真有点学不来。
慕雪瑟垂眼看着左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这串紫檀佛珠手串极为精致,一共十四颗,表示观音之十四无畏。颗颗都是暗紫红的小叶紫檀木所制,每一颗珠子上都细刻着佛画,颗颗不同,连起来是《观世音菩萨度化众生脱离六道轮回图》。
这是七岁时,童氏送她的,说是托人从熙国佛家圣地,华莲山大罗觉寺特意为她求来的,保她一世平安喜乐。
那时她得了这佛珠,极为喜爱,偏偏年纪还小,手腕太细,童氏就想了个法子,在这佛珠上系上缨络,垂挂在她腰带上。后来年纪渐长,身量日壮,终于可以戴在手上了。
慕雪瑟用右手食指一颗一颗地抚摸着那串佛珠,像是想到什么可笑的事一般弯起嘴角,“丹青,你去帮我做几件事。”
夜色已深,慕府佛堂中,月光斜斜照射进来,落在正跪在慕氏祖宗牌位前的慕雪柔背上。她那纤弱的身子,因为久跪疲惫而轻轻颤抖着。
“累了么?”
童氏把仆人都留在了佛堂外面,独自进来。
“母亲!”慕雪柔惊喜地回过头去看童氏,正要起身,童氏却阻止她。
“不许起来!”
慕雪柔心一凉,又乖乖地跪了回去,这一起一跪,小腿上顿觉一阵酸麻,让她不适地皱眉。
“你父亲和祖母原谅你了。”童氏缓缓走到慕雪柔身前,抬起眼看着那尊一丈高的弥勒佛。“只是你祖母到底还是留下了心结,不易化解,你以后可要好好孝敬她老人家。”
“是。”慕雪柔轻轻啜泣。
“还好,我提前让人说了是慕雪容那个傻瓜硬拉着你逃走的。”童氏轻扯嘴角道。
“母亲!”慕雪柔心中一惊,“你为何如此?”
“当时情形混乱,你心神不定被人撺掇逃走,和主动弃雪瑟于不顾性质总归是不一样的。”童氏眼神微斜,扫了她一眼,“你还没有议亲,难道愿意名声更坏一些?”
慕雪柔嚅嚅片刻,还是不再多言此事,她又低声问,“母亲,我还要跪多久?”
“跪到晕过去为止。”童氏看着慕雪柔吃惊的眼神,淡淡道,“做戏要做足,要不是我让你先行自己罚跪于此,你以为你祖母那一关那么容易过去么?三个人,就你没受伤,你再不吃点苦头怎么行。”
“我当时太害怕了。”慕雪柔漂亮的双眼中淌着晶莹的泪,哭泣道,“四妹妹一背是血,都拉着我拼命跑,我腿都软了,哪敢回头——”
“跑得好。”童氏提高声音笑道。
慕雪柔顿时一呆,惊疑不定地看着童氏,不明白母亲是在责怪她,还是真在夸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若不跑,你这花容月貌也毁了怎么行?”童氏唇边的笑容渐渐变冷,眼中尽是残忍,“你大了,日后行事就该为自己多做打算,别似慕雪瑟这般呆傻,居然还冲上去救人。”
“母亲,马车为什么突然就惊了……”慕雪柔怔怔地看着童氏,心头发凉,
“老夫人到底疑了我。”童氏皱眉道。
“母亲,真的是你!”慕雪柔差点尖叫。
“你还在车上,我怎么可能动手脚!”童氏瞪了慕雪柔一眼。
慕雪柔松了口气,“那祖母为什么疑你?”
“三个女儿,就你没事。你不也疑我了么?”童氏看着慕雪柔道,慕雪柔垂下眼不敢说话。
童氏又恨恨道,“到底是谁,害我身受怀疑!”
差点害她多年隐忍经营差点毁于一旦,她一定要查出来。
“不过慕雪瑟这一回算是彻底毁了。”想到这里,童氏又笑起来,对着慕雪柔道,“你的出头之日来了。”
“母亲,非得如此么?”慕雪柔颤声道,她一直知道母亲深恨当年因为姜华公主下嫁慕振荣,慕家将她贬妻为妾的奇耻大辱。
自从童氏重居正室之位后,就开始往慕雪瑟和慕天华身边安插自己人。
企图,昭然若揭。
“当年太后逼我让位为妾之辱,我终生难忘!”童氏双眼恨意重重,冷笑道,“我至今都在众多贵妇里抬不起头来,是因为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姜华当年非要嫁给你父亲,你如今就是镇国公府的嫡女,未来镇国公的嫡亲妹妹。慕天华和慕雪瑟现在所有的一切,本来都该是齐儿和你的!”
想当初,她和慕振荣少年夫妻,极是恩爱,那时慕振荣只是镇国候府嫡次子,于爵位本无缘。可是慕振荣却与当今圣上成了莫逆之交,从龙有功,原本是世子的镇国候府长子慕振江反因站错队开罪今上,错失爵位。
今上登基后,不仅让慕振荣袭了爵,还把镇国候的爵位提了一等,成了镇国公,从此对慕振荣更是大加重用。
原本一切对于童氏来说,该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惜这一切尊荣都与她无关。
圣上还在争夺皇位之时,当时的德妃,现在的太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旨,强行将姜华公主嫁给慕振荣为正室。那时慕振荣与她新婚不到一年,他向太后提出让她为平妻,被太后驳回。
不得已之下,她主动请求自贬为妾,她想自保也只能这样做。否则,下一道懿旨送来的可能就是赐死的毒酒。
她虽不是什么豪门大户出身,可到底是慕振荣明媒正娶来的,却沦为妾室,只能看着姜华公主风风光光地嫁入慕家。
虽然因为这件事情,慕振荣和林老太君一直觉得愧对于她,包括姜华公主都对她非常好,一应用度如同从前,在姜华死后一年,她也立刻被扶了正,但到底意难平!
慕雪柔看着童氏那愤恨的双眼,没有说话,她从前年纪极小,不知事,只觉得有慕雪瑟这么一个处处待自己好,让着自己的姐姐真好,姜华公主也是极温柔和善的嫡母。
然而稍大一些,出门拜访赴宴的时候,她发现,被夸得最多的永远是慕雪瑟,被众家小姐讨好的永远是慕雪瑟,被诸多贵公子示好的也永远都是慕雪瑟。
包括宫浩磊,慕雪瑟订亲的未来夫婿。
那是她掩藏在心底里不敢付诸言语的奢求。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老夫人说,要你永远记着,慕雪瑟是为什么伤的。”童氏柔声问,“你知道这是何意?”
不等慕雪柔回答,她又说,“老夫人这是要你永远记着慕雪瑟对你的恩情,要你知恩图报,永远莫与她争。”
慕雪柔的心凉了半截,她又听见童氏在说,“你哥哥此次春闱又未及第,但是宫家大公子——”
童氏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见慕雪柔眼露焦急才说,“宫浩磊殿试得了一甲第三名,是新科探花,据说他在殿试上深得圣心,连着几位阁老都赞不绝口,如今可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少年新贵,端得是前途无量啊。慕雪瑟真是好福气。”
说完,童氏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佛堂。
慕雪柔一个人孤伶伶地跪在寂静的佛堂中,恍惚发楞,她想起宫浩磊英俊的脸,未语先带三分笑,喊她,“雪柔妹妹。”
又想到母亲刚才所说,永远莫与慕雪瑟争。
她不甘心,就同母亲说的那般,当年姜华公主未曾下嫁的话,她就是今天的慕雪瑟,与宫浩磊订亲之人。
第二天早上,慕雪瑟刚起身,就听说了慕雪柔昨夜在佛堂里晕倒,童氏请了大夫来诊视,说是本就因遇熊之事受到了惊吓,又跪了大半天,慕雪柔原就身子弱,哪里受得住,得要卧床好好调养几天才行。
听着反倒是比慕雪瑟这个受了重伤还能强撑着去花园求情的,更虚弱些。
慕振荣和林老太君得知后,更是一早便去探望慕雪柔了。
府里的下人们原本对于慕雪柔在危难时弃舍身救她的亲姐姐不顾,颇有鄙夷的言论。
如今,慕雪柔内疚自罚又晕倒的事一出,那些议论纷纷转了风向,成了三小姐本性良善,只因一时过错,就自惩于此,其实换作任何人,遇上那样的危险能不慌乱害怕?逃跑也在情理之中,竟都是体谅的话。
可是才不过短短半天,镇国公府的下人们忽然又都说,三小姐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谈不上多良善,遇上危险就吓坏了不顾姐姐逃走,回来之后也不先关心二小姐的伤势,反而先跑去罚跪,怕只是一心想为自己开脱而已。
反倒是二小姐,如此危机之下,还能奋不顾身地上前救人,二小姐才是真正良善之人。之后又不顾自身重伤,来为众人求情,更是心慈之人。
若不是二小姐,如今这府里有多少人活不了啊。
一时之间,满府都是对慕雪瑟为人品行的赞誉和感激,再提起慕雪柔,都有些淡淡的。
这些话,自然是慕雪瑟交待丹青找人传开来的。
她早就猜到童氏让慕雪柔罚跪的用意,自然不会让她们称心如意。
有时候,下人的想法很简单,别人说什么,就跟着传什么,你只需要提醒提醒。
童氏听到这些话后,气得面目扭曲,狠狠地拍了一下红楠木桌面,“我还真是小看慕雪瑟了!”
她好不容易让慕雪柔以罚跪到晕倒为代价,想要让所有人对慕雪柔改观。毕竟若是让慕雪柔被传出个对嫡姐不悌的名声,以后到了议亲的时候,可就麻烦了。
却没想到,偏偏有人要刻意在这个时候为慕雪瑟歌功颂德,生生把慕雪柔给压了下去,竟是没半点效果。
“夫人觉得这些话是二小姐让传的?”童氏的亲信卫妈妈有些诧异,在她看来,慕雪瑟向来毫无心计,任由童氏攥在手心,随意拿捏。
“昨天看到慕雪瑟,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童氏皱着眉头,“以前她可说不出那些话来,也想不了那么多事,仿佛她受伤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昨夜花园之中,她看着慕雪瑟的笑脸,却莫名心生忌惮。
“夫人想多了吧。”卫妈妈劝慰道。
“不,”童氏摇摇头,慕雪瑟看似为她求情,可却处处挑起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对她的疑心。她有些阴沉地看了卫妈妈一眼,“你吩咐她院子里的人好好留意她的举动。”
为了雪柔,慕雪瑟无论如何都要被毁掉!
这时,童氏的心腹丫环翠羽站在帘外禀报,“夫人,刚刚听说江宁名医毕先生来了,现在正去为二小姐和四小姐诊病呢。”
“什么!”童氏大惊失色。
昨日,慕振荣要她派人去江宁将毕先生请来,她却让人到街上绕了一圈,回来禀报说毕先生去别地云游行医了。
就是为了不让毕先生来为慕雪瑟诊治,怎么今天这毕先生却不请自来了?
她急匆匆赶到扶疏阁,发现不仅慕振荣和林老太君在,就连三皇子九方澜都坐在扶疏阁的堂屋喝茶。
见童氏进来,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同时看向她,林老太君的目光是冰冷的,慕振荣的目光却是疑惑。
刚刚他正与九方澜在书房讨论太子失踪一事,他的贴身侍从李福突然来报,说是毕先生应他之请来了。
可他分明记得童氏昨日告诉他,毕先生云游行医去了,怎么今日却自己来了。
毕先生为慕雪瑟检查完伤口,摇摇头,“皮肉都被撕掉了,定会留疤。”
慕振荣和林老太君顿时一脸失望,在一旁喝茶的九方澜好奇地看了慕雪瑟一眼,他昨日听说慕二小姐不顾及自身伤势替下人求情,再一想看见她躺在山崖上的那一次目光相交。一时好奇,就跟了来。
却见慕雪瑟一脸泰然,凤眼中丝毫看不出绝丽容颜毁去的伤怀。
“老夫再为小姐把个脉吧。”毕先生也觉得慕雪瑟的脸毁了很是可惜。
童氏的脸色变了一变,她上前笑道,“先生远道而来,连茶水都没喝上一口,不如先休息一下,再把脉不迟。”
慕雪瑟却是伸出右手放在红木几上,“先生请。”
童氏的脸色瞬间一僵。
丹青在慕雪瑟手上搭上一条丝帕后,毕先生才伸手搭脉,他还多看了童氏一眼。
慕振荣说昨天有让童氏派人请他来,却得知他出去云游行医了,可是他明明昨天一整天都在家,却从没见到慕家的人。
反到是今早有一小厮带着慕振荣的帖子来请他。
看来这个镇国公继室夫人的贤名,多半不实。
刚一搭上慕雪瑟左手脉博,毕先生面色立刻凝重起来,慕振荣知道必定有问题,急急问道,“小女身体如何?”
童氏拢在袖里的手,顿时一紧。
毕先生沉吟了一下,才说,“请国公爷屏退左右。”
林老太君一听,知道事情不对,立刻让服侍的人都下去。
“那我也先出去吧。”九方澜从善如流地站起来,到底是镇国公府的家事,他也不好多听,只是临出门前,忍不住又看了慕雪瑟一眼。
慕雪瑟正好抬眼看过来,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九方澜总觉得那双明明极为平静的眼睛在冷笑。
一瞬间,他又一次因为一个十三岁少女的视线觉得发冷。
屋里只剩下慕雪瑟、林老太君、慕振荣、童氏和毕先生五个人,毕行生问慕雪瑟,“小姐可是常年服用鹿衔草?”
童氏的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
“那是什么?我并不知道?”慕雪瑟奇道。
“毕先生,何为鹿衔草?”慕振荣也问。
“此药若用量对症,有调经止血之效,但若是常期服用的话,会有损胞宫,令女子无法生育。”
“毕先生,那小女——”
慕振荣和林老太君大惊失色,慕雪瑟却依旧神色淡淡,不怒不悲。
“小姐脉象上看,极像服食鹿衔草之类的药物已久,虽说每日份量极浅,但已有五六年了吧,身体根本已损,虽说并非绝对失去希望,但日后子嗣上一定是艰难的。”
毕先生摇摇头,他极少帮内宅贵妇诊病,此类阴私,曾从同行嘴里听到,但自己遇上还是第一次。
只是竟想不到,五六年前这个少女不过总角之年,居然都有人要下此狠手。
“查!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竟敢给你下药!”林老太君震怒道,“毕先生,你可查得出此人是如何对我孙女下手的?”
毕先生有意无意地看了童氏一眼,他直觉童氏拖延他诊脉就跟这件事有关。
林老太君注意到毕先生的眼神,顿时视线像利箭一样射向童氏。
童氏面上镇定,但拢在袖里的手已紧张得握得死紧。
“那今日呢?我诊小姐之脉,发现小姐今日也服过此药不久。”毕先生又问。
“可是我早起不适,今天连水也未沾过。”
“怎么可能?”毕先生诧异道,又思索片刻,“小姐中毒已有五六年……药毒未必从口入,小姐身上可有随身佩戴时间超过五年的东西。”
“有,”慕雪瑟点点头,伸手将脖子上挂着的玉牌,和左手腕上的紫檀佛珠褪了下来,捧给毕先生验看。
“这玉牌是我从小带在身上,是我生母为我在京城法华寺开过光的。这佛珠是六年前,继母从华莲山大罗觉寺为我求来的。这两样东西,除了沐浴,我从不离身。”
慕振荣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串佛珠和玉牌,无论是姜华公主还是童氏,都不是慕雪瑟真正的生身之母。
到底是姜华公主憎恨她不得已扶养的慕雪瑟,还是童氏嫉恨慕雪瑟是姜华公主之女?
慕雪瑟眼角瞥见童氏脸色已经发白,顿时淡淡一笑。
毕先生看着慕雪瑟那淡然的笑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少女在知道自己以后可能不能生育后,还能如此平静。就连他为她检查伤口之时,她也不曾露出羞惭之色,本是倾国色,容颜尽毁,她却毫不在意。
一个女人,没有容色,不能生育,那等同于一生无望。
可她,却是一脸泰然,颇有种随性自流,不拘于世俗成见的旷达。
毕先生先检查了玉牌,后又看了佛珠,有些犹豫道,“小姐,这串佛珠,可介意让我剖开检查?”
“先生请便。”
毕先生向慕振荣借了一柄极为锋利的匕首,拆下一颗紫檀佛珠,用力剖成两半。他拿起一半,只闻了一下,就断声道,“佛珠中空,内心里藏着提炼得极浓已凝成块的鹿衔草汁。”
显然,能在这佛珠里藏上鹿衔草的最大嫌疑就是童氏。
慕振荣当年为娶姜华公主,贬妻为妾之事,多少为人所诟病,毕先生也是知道这些纠葛的。
可是六年前,慕雪瑟不过是个懵懂孩童,这人却早早埋下暗手,毁她一生,心思之毒,令人咋舌。
慕振荣伸手一个耳光狠狠扇在童氏的脸上,将她抽得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指着童氏怒不可遏道,“我竟错看了你!”
“到寿椿堂去!”林老太君沉着脸,拦住当场发作的慕振荣,强压着怒火说。“三皇子还在外面。”
又转头对着毕先生道,“先生,老身还有一个孙女也受了伤,烦请您也去替她诊治一番。”
“自然。”毕先生点点头,他也无意深窥慕家阴私,只是临出屋前,他忍不住多看了慕雪瑟一眼。
慕雪瑟现在知道害她的人极有可能是童氏,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波动,安之若素,仿佛她早已知晓。
毕先生心中微惊,再去细看慕雪瑟的神情,却见她向着他微微抬眼,抿嘴一笑,那笑中带着说不尽的轻嘲。毕先生心头微寒,他料定此女定然早已知晓佛珠之秘,只是秘而不宣罢了。
为什么她已知道,却不向镇国公告发?
不对。毕先生心思急转,她并不是不告发,她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也许今天,请他来的,就是此女。
她定是知道童氏假称他去云游,就是怕他发现她身体受损难有子嗣,所以她才悄悄瞒着慕振荣给他送信,打了童氏一个措手不及。
小小年纪,就能步步为营,不露痕迹。
如此心思,当真可怕。
慕雪容的丫环早早等在外面,一看毕先生出去就立刻领着他往慕雪容的娴月阁去了,边走还边哭哭啼啼地说慕雪容伤势太重昏迷不醒。
慕雪瑟听了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慕雪容昏迷不醒?之前在树林里,慕雪容可是一背是血都还能拉着慕雪柔逃得飞快。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时自己还傻不拉叽地挡在着慕雪柔和慕雪容身前,结果她被熊打伤倒地之后,慕雪容居然不顾她的死活,拉着慕雪柔就跑。
慕雪瑟闭上眼,她犹记得当时慕雪柔一脸犹豫,但是还是和慕雪容一起扔下她逃走了。
也许曾经就是因为慕雪柔在生死危机前那一犹豫,自己后来虽然一直无法谅解慕雪容,却能够原谅她吧。
却想不到,原来她是如此恨自己。
毕先生走后,慕振荣才隐忍地闭了闭眼,对慕雪瑟道,“雪瑟,为父对不起你。”
慕雪瑟被鹿衔草药性侵体五年,难有子嗣,可他这个身为父亲的却毫无所觉。
“就连我戴着这佛珠六年,也半点不知,父亲不必自责。”慕雪瑟轻轻摇头。
她半句不提童氏,慕振荣反而更加难受,觉得慕雪瑟是不愿他两相为难,想就此轻轻揭过。
他伸手强拉起地上脸色苍白的童氏,狠狠地将她拖出慕雪瑟的屋子,一路往寿椿堂去,连招呼都忘记跟屋外的九方澜打。
九方澜一脸惊讶,慕振荣宦海半生,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如今却如此震怒失态。
林老太君跟在后面出来,刘妈妈立刻上来扶着她,她对着九方澜一脸歉然道,“三殿下,老身与我儿有一些事情必须先去处理,还请您先进屋里稍坐吧。”
虽说让慕雪瑟一个有伤在身,又是女儿家的来招待九方澜不好,但是现在她也想不了这么多了。
“无妨。”
九方澜大度地笑笑,又进了堂屋,看见慕雪瑟正一脸闲适地坐在那里喝茶,见他进来,浅浅一笑,“三殿下,请坐。”
说起来,姜华公主是皇上的妹妹,他们倒还算得上是表兄妹,只是因慕家克守分寸,一向不与哪位皇子过于亲近。慕雪瑟又从小不受太后喜爱,极少同姜华公主进宫,所以同这几位皇子都很陌生。
九方澜大方地在罗汉床左首坐下,慕雪瑟忽然站起身,向着九方澜福身行礼道,“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三殿下的相救之恩呢。”
“举手之劳。”九方澜谦和一笑,不以为意,他看着慕雪瑟左额包着白棉布,苍白却从容的脸,忽而笑道,“姑娘好手段。”
其实看见童氏被脸色铁青的慕振荣拖出去,他已经猜了个大概,后宫之中,从来不缺乏这种事,他早已看厌了。他只是好奇童氏到底对慕雪瑟做了什么,才让慕振荣如此愤怒。
慕雪瑟笑而不答。
今天的目的,她算是达成了一半。
那佛珠中的鹿衔草,她的确早就发觉。
前世,她虽然毁容之后就开始研究医术,但是一心都致力于恢复容貌,忽略了其它方面。直到她十四岁嫁入忠义候府之后才发现她身体早被药性所伤,子嗣艰难,那时为她诊治的大夫就告诉她,药性常年侵体已近七年之久。
可她查遍所有却始终查不出,她到底是怎么身染此药的。
想当初,她为了替楚赫诞下嫡子,才不专注于恢复容貌,彻底潜心学习各类医术,好容易使自己怀孕,却被瑞儿用一条狗给害得小产,终生不能再育,一直抱憾。
直到重生之后,她看见这串从不离身的紫檀佛珠,才明白玄机在这佛珠之中。
而这串紫檀佛珠正巧在她十四岁时在京城被贼人掳走失贞时丢失,所以她始终不知道,原来童氏早在她七岁之时,就对她暗下毒手。
童氏厚待她至此,她怎么能不好好回敬。
今日所有,如毕先生所料,都是她一一算计好的。
虽然林老太君疼爱她,但是慕振荣与童氏少年夫妻,再加上当年贬妻为妾,再娶姜华公主之事,一直对童氏深觉愧疚。
而且童氏一直都伪装得很好,孝敬林老太君,爱护所有子女,所有人都夸赞她贤良淑德,想要动摇慕振荣对童氏的信任,不是轻易能办到的。
要下,就要下一次猛药!
她知道府里常请的大夫恐怕都与童氏有勾结,才悄悄给毕先生送了帖子。
只有让慕振荣亲眼所见,才会觉得触目惊心,才能知道他枕畔之人,心如蛇蝎。
只要童氏失去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的信任了,没有这家中权力最大的两个人的信任,要击垮童氏,简直轻而易举。
寿椿堂的院子里,慕振荣一下将童氏甩在地上,又把那串佛珠扔到她脸上。
他与童氏少年夫妻,共枕多年,一直对她信任有加,内院之事哪怕姜华公主在时,也多有倚重。
原本,他也曾跟林老太君一样担心过童氏因恨姜华公主当年下嫁,让她被贬为妾室之事,而对慕天华和慕雪瑟下手。
但是这四年间,童氏待慕天华和慕雪瑟一直视如己出,无微不至,甚至比姜华公主还要纵容疼爱。
所以他从未想过童氏会是一个心肠恶毒之人。
可是,慕雪瑟的紫檀佛珠里的鹿衔草,是他亲眼所见,不曾作假。
难道,这么多年,他都看错了?
满院下人都是一脸惊愕,慕振荣向来敬重童氏,从未见他与童氏红过脸,今日竟发了这样大的火。
“老爷,有话好说……”卫妈妈立刻上来扶起童氏。
童氏一把推开卫妈妈,跪在地上,“我知道老爷和老夫人疑我,但请先容我把话说完。”
“你说。”林老太君冷哼一声。
“这佛珠确实是我送去的,但是我绝对没有放什么东西。”
慕振荣没有说话,死死看着童氏,想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破绽,童氏眸光笃然,竟是不避不让,反倒让他捉摸不透了。
“老爷,老夫人,我可以对天发誓,这佛珠上的毒,真的不是我动的手脚!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下辈子做牛做马,不再为人!”
童氏立此重誓,倒把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震住了,一时倒拿不定她说的是真是假。
童氏又道,“这佛珠是我六年前送给雪瑟的不错,但是当初也是请别人代为到华莲山大罗觉寺求的,一送来,我就巴巴地送给雪瑟了,中间有谁动了手脚,我怎会知道?况且,这六年间,说不定有谁看见雪瑟常带着,有心仿了一模一样的,把原先的换了去,也是大有可能呀。请老夫人,老爷明查。”
时隔六年,一切都再难查证,只要她咬死了说不知道,林老太君和慕振荣断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问她的罪。
“自然要查,这件事一定要查到底!”林老太君冷笑,“荣儿,你听明白了么!”
“儿子明白,这件事,儿子一定会让人彻查到底。”慕振荣冷声道。
“老夫人,老爷,这件事情要查,但一定不能大肆查问,只能慢慢查。”童氏一脸镇定地说。
若是大肆查问,她送慕雪瑟的佛珠有问题这件事传出去,那她这多年慈母贤妻的功夫就白做了。
“你什么意思?”林老太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认定童氏是想拖延时间。
“老夫人,”童氏抬头看着林老太君,“您要为雪瑟想想啊,若是此事传扬出去,那雪瑟这辈子就毁了。”
她料定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一定会把此事瞒下来,一个不能生育的女儿,有谁会要?
林老太君全身一僵,慕雪瑟毁容之事,已是让她头疼,若再传出无法生养?
女有五不娶之一——世有恶疾不娶。
妇有七出——无子。
虽说娶妻娶贤,容颜毁去也能勉强让人接受,但是无法生养,却是无人能够接受的!
宫家三代单传,宫侍郎只有宫浩磊一独子,宫浩磊的妻子将来是要掌一府中馈,传宗接代。
宫浩磊自小才学样貌,皆是不凡,此次更是金榜题名,钦点探花,所求之妻,定然是德颜工容,一不可缺。
若是宫家真要退亲,他们也不好拒绝,到底对方不情愿,硬把慕雪瑟嫁过去,也不会幸福。
林老太君现在只求能在宫家知道这件事前,寻得良方恢复慕雪瑟的容貌,调理好身子。退一步说,哪怕宫家退亲,也可以悄悄另找人家把慕雪瑟嫁了。
倘若慕雪瑟无法生养之事,闹得人尽皆知,再被退亲,恐怕再无好人家肯娶,若是有求娶的,也怕是别有所图,慕雪瑟恐就只能一辈子青灯古佛了。
“罢了,你暗地里悄悄地查,千万不可以把事情传出去。”林老太君看了慕振荣一眼,又扫视了一遍全院的下人,“你们谁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或者乱打听些什么,立刻打死!”
满院下人,一齐发着抖跪下,连声说不敢。
林老太君又看向童氏,她现在的确找不到证据说这件事就是童氏干的,但童氏毕竟有最大的嫌疑,要她这么轻轻放过童氏是不可能的,“无论真相如何,东西是由你的手送出去的,你也有失查之罪,现在我罚你在你院子里抄五十遍《法华经》,没抄完不准离开院子,你可心服。”
“儿媳领罚。”童氏松了口气,只是抄经而已,至少没夺了她掌家之权,而且她的确嫌疑最重,她都能感觉到慕振荣看着她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疏离和怀疑。
“卫妈妈。”林老太君忽然把目光转向童氏身旁的卫妈妈,“你不能替你主子分忧,阻止她犯错,现罚你代主受过,打二十大板!”
卫妈妈脸色惨白,她年近五十,二十大板,还不要了她的老命。
童氏的脸色也很难看,林老太君说代主受过,那就表示原本该被打的是她,这等于是变相承认了她有罪!
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看着卫妈妈被按在地上行刑,打得惨叫连连。
等到二十板都打完后,卫妈妈的下半身已是血肉模糊,整个人奄奄一息。童氏在一旁恨得咬,面上却丝毫不敢露出来。
林老太君不愿再看童氏,转头对慕振荣说,“走,扶我回雪瑟的院子。”
慕振荣立刻扶着林老太君出了寿椿堂,刘妈妈明白这是林老太君有话要对慕振荣说,就带着其他下人远远地跟着。
“这次的事情,说句实话,你是怎么想的。”林老太君目视前方,淡淡问慕振荣。
“我与她多年夫妻,”慕振荣顿了一顿,长长叹了口气,“不想疑她。”
“我也不想。”林老太君也叹气道,“姜华故去这四年,她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理的极好,对雪瑟和华儿也从无半点怠慢,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可这件事——我不得不疑。”
“这四五年里,替雪瑟诊过脉的大夫不可能都没发现此事,”林老太君面色一肃,“没一个干净的。怕是昨日毕先生不来,也是她搞得鬼,就怕此事被拆穿!”
“母亲请放心,我会彻查的!”
“人心总是偏着长的。”林老太君忽然一叹。
“若真是她,我必杀她!”慕振荣一脸肃杀。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自己。”林老太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事关雪瑟,我总是想得更多些。”
林老太君猛转过脸,被慕振荣扶住的手狠狠一下反手抓住他,她看着慕振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向我起誓,无论雪瑟如何,她此生都是这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嫡出的二小姐!”
“我对雪瑟向来视如己出,请母亲放心,儿子发誓,只要有我在一日,雪瑟都会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而我将来定会把爵位传给华儿,华儿向来极爱护雪瑟,定会护她一生无虞。”慕振荣正重其事道。
“好,你要永远记得你今天的话!”
等到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再次回到扶疏阁时,丹青正附在慕雪瑟耳边,把卫妈妈下半身差点被打残,和童氏罚抄佛经的事情告诉慕雪瑟,慕雪瑟听过只是轻笑了一声,这个结果早在她意料之中。
时隔六年,什么证据恐怕都已湮灭,想就这样一击毁灭童氏是不可能的,但是能让慕振荣对童氏起疑心,让林老太君开始防备童氏就已经够了。
林老太君对着九方澜道,“让三殿下久等了。”
“无妨,”九方澜站起来对慕振荣道,“如果镇国公已处理完家事,我们是否该回书房继续商谈之前的事情。”
他是真的很担心太子,生怕九方痕出什么事。
“三殿下请。”慕振荣看了慕雪瑟一眼,和九方澜一起去了外院。
等他们走后,慕雪瑟看着林老太君说,“祖母,孙女有一事相求。”
“你说。”
“孙女想立刻迁去流觞阁住。”
流觞阁在镇国公府东侧,原是为慕振荣有疯病的姐姐慕青宁买下的,可是慕青宁后来却迁去了城郊的薛碧山庄。
流觞阁有一个角门与慕宅相通,但关上角门又是独立的院落,外院内院分化明确,也有专配的小厮管事,独立厨房。
林老太君怔了下,双目沉沉,看了慕雪瑟片刻后,才缓声问道,“为什么?”
“接连经历的这些事,孙女只觉人心叵测,要让我毫无心结,是绝无可能的。”慕雪瑟语带哽咽,“祖母就让我去流觞阁平静心绪吧,等到孙女想通了,也就能面对三妹妹,四妹妹和——母亲了。”
说完,她哭倒在林老太君怀里。
林老太君怔忡不语,换作是她,自己挺身相救,却反被至亲之人抛诸危难,之后又发现一直疼爱自己的继母对自己包藏祸心,她也会身心受创,难以释怀。
果然,还是让慕雪瑟迁出去一段时间的好。
等到时间平复一切,才好再相见,现在日日相对,只会让彼此加深罅隙。
林老太君终究长叹一声。
“你去吧,我现在就吩咐下人马上为你迁院,你在流觞阁好好调养身体,关于你身体的事,我会让知情的人全都封口。以后晨昏定醒也免了,一个月进府一次就行了,我会让公中每月专门拨出一笔银两做为流觞阁的用度,那里一切,都由你做主。”
童氏刚刚捧着一套《法华经》回到她居住的嘉熹居主屋内,就得到慕雪瑟要迁入流觞阁的消息。而且林老太君还下令流觞阁一切由慕雪瑟做主,旁人不得插手,还要重新为流觞阁买一批下人,把其他慕雪瑟觉得不得心的下人都换掉。
童氏忍不住皱起眉头,看来慕雪瑟是真的开始提防她了,恐怕连林老太君都在提防她吧。
“母亲,你真的给雪瑟下毒了?”还未等童氏细想这事,慕雪柔就从屋外冲进来。
“是。”童氏看了慕雪柔一眼,承认道。“可惜却让你父亲和祖母知道了。到底是谁突然把那个毕先生请来!”童氏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慕雪柔捂着自己的嘴,才能控制住不尖叫出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莞城余老夫人的寿宴上,为什么你主动亲近,但是与你交好的别家千金始终不如不咸不淡,反而都去亲近慕雪瑟?”
童氏双目透着寒意,“因为她是嫡长女,如果慕天华袭了爵,镇国府会是她一辈子的靠山,加上本身的倾国之色,将来必定压你一头。说到底,这些人看重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身后的镇国府和她未来的夫家。小小莞城尚且如此,更何况那清贵世家云集的京城?如果我不毁了她,你如何出头?”
“你给她下了什么毒?”
“鹿衔草。”
“她会怎样?”
“可能无法生育!你说如果宫家知道了,宫浩磊还会娶她么?更别说她已经毁容了。”童氏看着慕雪柔笑,眼神尽是慈爱,“你想要的,母亲一定会帮你得到!”
慕雪柔倒退一步,童氏明明笑如慈母,她却心生寒意。
六年,童氏居然给慕雪瑟下了六年的毒。
她从来知道童氏不甘当年之辱,却不知道她的心思如此之毒。她忽然有些恐惧,有一天,她是否也会变成这样?一个怨毒残忍的人?
“不要忘记在树林里,你可是抛下她逃走了。”童氏看出慕雪柔的恐惧,“你觉得她会原谅你么?就算她原谅你,她也会拿她那张被毁的脸坑害你一辈子,所有高门显贵世家都会知道是你害她如此,你想要一辈子被鄙夷愧疚折磨么?你想要宫浩磊也用这种眼光看你么?”
提起宫浩磊,慕雪柔的心痛了一下,眼神顿时不甘起来。她从小就喜欢宫浩磊,可惜她不是镇公国的嫡长女,也不是未来镇国公的嫡亲妹妹,宫家看不上她。再加上慕雪瑟从小就是美人胚子,早把宫浩磊迷得晕头转向,她就更没机会。
“以前是你还小,姜华也还在。”童氏看出慕雪柔内心的挣扎,“但是现在你大了,你要明白,想要的东西就要去争,你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吧。”
慕雪柔失魂落魄地走出嘉熹居,她从慕雪瑟受伤起,就不敢与慕雪瑟碰面,因为看到慕雪瑟的伤,她就觉得那是在控诉她的怯懦,那是她无法还清的债。
她真的要一辈子背着这个包袱么?
肮脏的房间,封死的窗户。
她跪在满地的碎瓷片上,手掌和双膝早已血肉模糊,可是坐在房间的两个人还是不满意。
“姐姐,我让你停了么?”她听见慕雪柔在笑,“继续爬中呀。”
她已经在碎瓷片上爬了一个时辰。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她抬起头,愤恨地看着慕雪柔和坐在她旁边的六皇子九方镜。
“因为我高兴,”九方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残忍,“因为你配不上楚赫!”
画面一转,突然之间,漫天漫地,红枫如血。
她迷茫地站在那里,看见那个红衣怒马的少年冲她惊慌大喊,“小心!”
她看见少年射出的箭,越过麋鹿向她激射而来,一箭入心!
慕雪瑟在捂着心口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气。
“小姐,你怎么了?”一旁的丹青有些担心地过来扶她。
慕雪瑟看着屋子里明亮的光线,喘了口气,才想起来她在流觞阁里,已经搬进来七天了。
这几天来,她梦魇不断,前世种种不停在她噩梦里重复,却从未梦见过九方痕,今天为什么会梦见他?
“马车惊狂的原因查出来了。”丹青放了一个靠垫在慕雪瑟背后,扶她靠着,“三乘马车,有两乘是新造的。造车坊说他们没有把车送到府里,是有人拿了府里的腰牌把车取走之后,再送到府里的。车了,若是有人,二小姐进来也不方便不是。”婆子干笑两声,“二小姐你可快点,让人发现了,我这老婆子就倒霉了。”
“你们在外面守着。”
慕雪瑟说完,就独自进了亮着光的房间。
外间一个人都没有,只孤伶伶地亮着一盏灯,里间隔着帘子透出光来。
慕雪瑟撩开帘子,走进去,屋里西面一张坐榻上坐着一个女子,身形纤瘦,苍白的瓜子脸,秀鼻修眉,唇若染朱,唯有一双凤眼无神茫然。
“母亲。”慕雪瑟一下子向着女子跪了下去,用力磕了三个头,落下泪来。
前世,等她知道慕青宁是她生母的时候,慕青宁早因身体虚弱染病死了。
她根本没有机会喊慕青宁一声母亲,甚至她都未曾见过慕青宁几面。
只在九岁,养母姜华公主病死的那年,特意带她来过一趟薛碧山庄。
那天慕青宁刚好疯病发作,在山庄大闹,慕雪瑟站在姜华公主身边只觉得害怕,想要后退。
姜华公主却紧紧拉住她的手,“不许退,好好看着她。”
慕雪瑟只能怔怔站在那里,看着慕青宁与想要制服她的丫环撕打着。
那时她不明白,为什么发疯的是面前这个不认识的女人,姜华公主却要用温柔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
后来她知道,那个疯女人就是慕青宁,她的姑姑。
如今她才明白当年姜华公主的意思,她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牵起这对缘分薄如朝露的母女那一点羁绊。
慕雪瑟跪在地上,慕青宁楞楞地看着她的脸,眼神复杂起来,仿佛认得她,又仿佛厌恶她,忽然指着慕雪瑟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猛拍着坐榻,不可抑制,仿若慕雪瑟是什么可笑的存在一般。
慕雪瑟擦干脸上的眼泪,缓缓站起身,看着疯狂大笑的慕青宁,她落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紧。
慕青宁能有今日,与那对她始乱终弃的男人脱不了干系!
才会造成慕雪瑟如今这尴尬的身份。
她发誓,一定要查出这个背弃她们母女的男人是谁!
突然,慕雪瑟看见慕青宁拍着坐榻的左手臂露出一块青紫,她猛地拉住慕青宁的左手,捋开衣袖一看,一整条手臂上青红交错,都是淤伤,明显是受人凌虐。
再一看慕青宁身上虽然穿着整洁,衣衫料子虽好,却已老旧。
慕雪瑟放下慕青宁的手臂,沉着一张脸走出后罩房。
等在外面的丹青和梁上婆子迎上来,一看慕雪瑟难看的脸色,丹青怔了一下,“小姐,可是青宁小姐有何不妥?青宁小姐笑得那么大声,居然没有一人过来查看——”
“回去吧。”慕雪瑟打断丹青。
她仰头看天,皓月当空,把薛碧山庄染成一片萧索的月白色。
前世,慕青宁会因体弱染病早逝,原来,竟是如此死的么?
慕雪瑟阴沉着脸坐在回菁州城的马车里,一旁的丹青看着她的脸色正想要问什么,马车突然骤停下来,车外传来拉车的马的嘶鸣声,然后忽听一个陌生粗犷的男音大喊一声。
“驾!”
整辆马车突然掉了个头疾奔起来,慕雪瑟和丹青在车内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丹青正想伸手掀车帘问怎么回事,慕雪瑟却按住她,低声道,“你听,并不止我们拉车这一匹马。”
丹青一听,马车周围果然有很多马蹄声,还有男人呼喝的声音。
“有很多人,都拿着兵器。”
她们这是遇上打劫的了,丹青咬咬牙,车夫是府里的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按理说不会出问题才对。
她拔出匕首,护在慕雪瑟身边。
“他们人太多。”慕雪瑟却是伸手按住丹青握匕首的手,“我们不是对手,还是先弄清楚他们的来意吧。”
她出身将门,家中不只两个哥哥习武,就连她们姐妹自小也是请名师指点,所以除了自小不爱练武的慕雪柔,其它三个女儿都会些功夫,其中以慕雪瑟为佳,那时师傅常夸说她若生做男儿,定不比长兄慕天华差。
不过姜华公主离世之后,童氏就以女子温柔婉约更得男子喜欢为理由,劝说三个女儿不要习武,而她们三个也都听话做罢,是以荒疏了四年。现在慕雪瑟却觉得学武是好事,前世若不是她自小练过几年武艺,身子还算强健,慕雪柔和六皇子对她的那些折磨,哪里挺的过来。
但是她可不认为,四年未动拳脚的自己加上一个半桶水的丹青,能够敌得过这群劫持她们的男人。
不能力敌,就只能智取!
慕雪瑟皱眉暗忖,她的这辆马车外表简陋破旧,一看就没什么可抢的,而且她们已经快到菁州城了,是谁那么大胆敢在菁州城附近拦路打劫?
忽然听外面有人问道,“老白,你这么抢了马车就拉走,就不怕车里的毕先生生气,一会儿不肯帮夫人看病啊?”
“唉,你是没听说过毕先生医术高,脾气怪,我若是想靠嘴皮子说动他是绝无可能,况且我在镇国公府外蹲了七天了,哪还有力气说啊,还是直接带回去让船主自己来说。”
一瞬间,慕雪瑟脑海里转过无数个想法,南越两地饱受倭患已久,大熙也因此海禁,早无平民敢驾船出海,对方所说“船主”定是倭寇无疑。
只是这些人为什么会将她误认为毕先生?
是了,是这辆马车,她用这辆马车将毕先生请来,而慕振荣将毕先生留在慕家小住,为了方便治她们姐妹的伤势。
这人说在镇国公府外蹲了七天,显然是毕先生被她请出门就跟上了,认死了这辆马车。
“小姐,原来他们劫错了人。”丹青也想明白了。
“小声些,这群人是倭寇,如果发现劫错了人,我们两个就麻烦了!”慕雪瑟沉声道。“现在只有等见到他们的船主,再谈条件了。”
这群倭寇既然是要请毕先生给他们夫人治病,那么她就还有几分把握能全身而退。
马车一路疾驰,丹青和慕雪瑟都被颠得难受,但都强忍着没发出声来,忽然赶马车的人呼喝了一声,拉车的马发出一声嘶鸣,停了下来。
“毕先生,我的手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马车刚停,就有一人急急过来撩开车帘,慕雪瑟看见一张眉眼带些桀枭之气的脸。这人穿一身绸缎夏衫,若不是知道他是倭寇,她会以为他是哪个豪门大户的公子哥。
“老白,这是怎么回事?”那人看见车中的慕雪瑟和丹青二人明显一楞,转头就一脸怒气地冲着一个左脸有道刀疤的壮汉沉声喝道,“我不是让你把毕先生请来么?她们是谁!”
老白赶紧凑过来一看,看见车内二女也是吓了一大跳,“这,这不对啊,我是亲眼看着毕先生坐这辆马车去慕家的,然后今天终于看到这车出来,这车这么破,我想怎么也不会是慕家的马车,应该就是毕先生自己的,所以就——”
他越说越小声,忽又粗声粗气地冲慕雪瑟二人问道,“喂,你们两个是谁啊?”
慕雪瑟一张脸冷冷地坐在车内不说话,心里却是又好气又好笑,劫人也不先把脸看看清楚,手下糊涂成这样,主子早晚会被气死。
那男子果然气得不轻,直接一脚把老白踹开,“如果耽误了夫人病情,我就扔你下海去喂鲨鱼!”又一把扯掉车帘,厉声道,“杀掉她们,不能让这件事泄露出去!”
立刻就壮汉提着刀过来,丹青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拿着匕首就要挡在慕雪瑟身前,慕雪瑟却朗声道,“慢着!可否听我说几句话?”
“你就算有遗言,我也没兴趣听!”男子冷冷道。
“秦船主,我们做笔交易如何。”杀机当前,慕雪瑟说话却是不疾不徐,仿佛一点都不害怕。
“你知道我是谁?”男子怔了怔,伸手拦住那个提刀的壮汉,微微眯了眯眼回头看向慕雪瑟。
“沧海五峰,蓬莱有主。”慕雪瑟微微一笑,“南越两地海域上的倭寇里,敢自称船主的也就两个人,一个是蓬莱船主厉厌天,另一个是五峰船主秦泽海。我听说厉厌天是独眼,公子两只眼睛都完好,怎么也不像是蓬莱船主吧。”
“你很聪明,可是我凭什么跟你做交易?”秦泽海盯着慕雪瑟看,全身散发出的气势极为凌厉。
慕雪瑟不避不让地对上他的视线,她那双幽暗的眸子里透出的沉静,竟有一股丝毫不弱于他的气韵,让秦泽海不得不讶异。
“因为我姓慕,而且,我的医术未必比毕先生差。”
前世,她虽只浸淫医道三年,但是三年里她日日夜夜只做这一件事,而且她还借用镇国公府之势,得到大熙国不少名医的指点,这其中也包括毕先生。虽不敢说医术天下无双,但她自信绝不比毕先生差。
乍一听到慕雪瑟说她姓慕,周围倭寇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们与南越守军常年交锋,尤其在慕振荣手上败得最惨,以至于这些倭寇提起镇国公慕振荣都是咬牙切齿的。
“我凭什么信你!”秦泽海的脸色也不好。
“尊夫人若不是病重,你又怎么会想要劫持毕先生呢,你何不死马当做活马医,让我试一试。再则,毕先生现在在慕家,我若治不好你夫人,你还可以用我来要挟我爹帮你把毕先生请来。”
“好!”秦泽海只想了一下,就极爽快地答应,“你下来,跟我上船!”
丹青立刻扶着慕雪瑟小心下了马车后,才发现她们正在一处浅滩边,慕雪瑟受伤的左脸暴露在月光下,众倭寇看见她左额那块丑陋的血痂都是一惊。
慕雪瑟却是看向刚刚被秦泽海踹到一边的老白,冷冷问,“你杀了我的车夫?”
“没,没啊,我只是把他打昏了,这会儿也该醒了吧。”老白看见慕雪瑟狰狞的左脸对着自己,再加上那一双凌厉的眸子,竟是忍不住退了一步。
“你是慕家哪位小姐?”秦泽海有些狐疑地看着慕雪瑟的伤疤。
“我排行第二,我叫慕雪瑟。”
“可是我听说慕家二小姐慕雪瑟有倾国之色。”
“那么秦船主以后可以告诉天下人,慕家二小姐慕雪瑟是个无盐女了。”慕雪瑟面无表情地走到水边的几艘小船旁,回头淡淡道,“秦船主,你还要再浪费时间么?”
女子多爱美,可是慕雪瑟却是一脸对自己的丑陋的伤疤毫不在意。秦泽海看着慕雪瑟的眼神染上几分惊奇,却也不再多言,他带着慕雪瑟和丹青还有那个老白上了其中一艘小船,其他人坐在别的小船上一起驶向夜色中幽茫的大海。
丹青一只手扶着慕雪瑟,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匕首,显然很紧张。
慕雪瑟轻轻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抬头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巨大福船。船上灯火通明,还有人举着火把在船边向着这里观望,一看见他们就高喊着,“来了,来了……”
然后扔下绳套来,跟慕雪瑟同船的老白把绳套在小船两端系牢了,船上的人就把他们连同小船一起拉上去。
海风很大,其间小船不停地摇晃,丹青几次吓得脸都白了,慕雪瑟却依旧一脸从容,毫不惊慌。秦泽海看着她,再一次心生惊讶,他第一次被这样拉上大船的时候,也是相当紧张的,生怕绳套中途断了。
丹青虽然害怕,但还是抢先一步跳到甲板上,然后挡开想扶慕雪瑟的老白,狠狠瞪了他一眼,才伸手将慕雪瑟扶到甲板上来。
还没等慕雪瑟站稳,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怒骂,“让你擦个甲板都擦不好!”
慕雪瑟看过去,就见一个衣衫破旧十一二岁的少年跪在甲板上,身旁放着一桶水,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一脸惶恐地擦着甲板。
旁边一个黑面壮汉很是不满地在少年身上踹了一脚,少年一下倒在地上,向着慕雪瑟的方向露出脸来。
慕雪瑟看着少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那里。
九方痕!
慕振荣和九方澜在南越两地遍寻不着的太子九方痕,居然在这里!
心口突然一阵穿心般的剧痛,慕雪瑟猛地伸手捂住,额上竟冒出冷汗来。
白天的梦境,原来是预兆么?
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九方痕再相见。
事实上,她内心是很排斥再见到九方痕的,因为那会让她想起自己是如何悲惨的死去。
“老白!你怎么捡回来这么一个只会吃白饭的家伙?”那个黑面壮汉向着老白不满地喊道。
“这——”老白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讪笑,“我那不是在镇上看见他被姓厉的手下追么,姓厉的一直跟我们过不去,所以我就故意救了他,好让他们不痛快,想着带回来也多个干活的,谁知道他这么没用。”
慕雪瑟心思微转,九方痕和九方澜在菁州府附近遇袭,竟是是蓬莱船主厉厌天派的人么?只是厉厌天一介倭寇,为什么要冒险在慕振荣管辖的地界袭击九方痕?他知不知道九方痕的真实身份是当朝太子?
她记得前世,后来厉厌天归降了六皇子九方镜和楚赫的心腹——接任南越总督的路之舟,那么这次的事情是否真如她先前所想,跟九方镜和楚赫有关?
这一连串问题接踵而来,慕雪瑟一时间也无法参透其中内情,颇觉头疼。
“还不快干活!”黑面汉子又踹了地上的九方痕一脚。
九方痕吓得全身发抖,赶紧爬起来拿着破布用力地擦着甲板。
慕雪瑟眉头微皱,若是让人知道堂堂大熙太子在慕振荣管辖之地失踪不算,还被抓到倭寇的船上当苦力,这等同是送了一个大大的把柄给慕振荣的政敌,光是都察院那群言官的唾沫星子就够慕振荣受的了。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把九方痕救出去,绝不能让九方痕在南越出事,更不能让这伙倭寇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否则他们一旦挟持九方痕,慕振荣投鼠忌器,反要受制于他们。
“慕小姐,拙荆身体不适,无法前来迎接,烦请你随我进舱内诊治吧。”秦泽海收敛了眉宇间那股煞气,举止倒也彬彬有礼,颇有豪强一方的大气。他并未多注意九方痕,反倒是脸上的焦急透露了他有多重视自己这位夫人。
秦泽海的这位夫人许淑云,慕雪瑟也早有听说,许淑云出身书香门第,只可惜家道中落,沦为娼妓,曾是南越两地有名的清倌,后来不知怎么的跟了秦泽海。如今看来秦泽海倒真是对她有心,两人如同传言那般鹣鲽情深。
“秦船主请带路。”
慕雪瑟不再多看九方痕一眼,带着丹青由秦泽海领着进了内舱,反倒是九方痕在听见秦泽海称呼她“慕小姐”时,眼中一亮,悄悄抬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一进到舱内许淑云的房中,慕雪瑟顿时一惊,只见挂着烟罗软帐的金丝楠木床边守了两个丫环,而躺在床上的许淑云脸色已然泛青,整个人已陷入昏迷。
慕雪瑟不等秦泽海催促,立即上前为许淑云把脉。才刚接触脉象,慕雪瑟就微微一怔,她细细把了片刻后才沉着脸道,“尊夫人并非生病,而中毒。”
“中毒?”秦泽海大惊。
“而且已近三个月了。”
“三个月?”秦泽海顿时惊怒交加,“可是我夫人半个月前才开始觉得不适,请过几个大夫都说是得了怪病。”
“这毒名为‘千机引’,下在女子身上,并不会很快发作,但是若是与男子同房,那么女子身上的毒就会过到男子身上,并且二人立即毒发身亡。”
这种阴邪的毒药出自大内东西二厂,并不是寻常人可以得到的,慕雪瑟前世也是机缘巧合下救过一个身中此毒的女子才得知的。所以刚才,她一摸许淑云的脉象,发现像极了“千机引”,也是吃了一惊,细细诊了片刻才敢确定。
“秦船主,此人是冲着你来的,尊夫人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慕雪瑟一脸凝重,“这毒本可在女子体内潜伏半年以上,但是因为尊夫人已有四个月身孕了,所以才提前引发毒性。”
“那孩子可保得住?”秦泽海心下黯然。
“这就要问过尊夫人的意思了。”慕雪瑟叹息道。
说完,她淡淡扫了屋里两个丫环一眼,“秦船主不妨细想想尊夫人是如何中的毒,否则我凑巧救了夫人这一次,再有下一次你们未必还能劫得到我的马车。”
秦泽海脸色一变,阴沉地打量着屋里的两个丫环,“月牙,海潮,夫人平时都是你们两个贴身侍候的。说!是谁下的毒!”
“奴婢冤枉!”月牙和海潮顿时吓得一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但是都只是口里喊着冤枉,都不承认下毒之事。
“说不说!”秦泽海一怒之下,一掌拍在舱壁上,震落无落灰尘,震得仓壁咯吱作响。
“慢着。”慕雪瑟还真怕秦泽海冲动之下,几掌把船舱给毁了,赶紧阻拦道,“秦船主,我有一个法子,可以找到下毒之人。”
“什么法子?”秦泽海看向慕雪瑟。
“能借个手下给我么?”
“老白!”
秦泽海高喊一声,老白立刻进来了,“船主,你找我?”
“跟着慕小姐,慕小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这——”老白有些犹疑不定地看着慕雪瑟。
“走吧。”慕雪瑟带着丹青走出船舱,老白只好跟在后面。
过了一会儿,老白面色古怪地拿了两个长方的盒子过来,盒子五面密封,只有一面上有一个刚够一只手大小进入的圆洞。
“想不到秦船主的船上就有这样的好东西,让我不必费神去找了。”
秦泽海不明所以,慕雪瑟却只是笑了笑,对着那两个丫环说,“‘千机引’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只要沾上之后,一年之内无论怎么洗,涂什么都不会消除,人虽然闻不出,但是祁蛇特别喜欢。”
她又从袖囊里拿出一个药瓶来,“现在,我这里有一瓶避蛇的膏药,而这两个盒子里各放着一条老白今天在菁州府捉到的祁蛇,你们两个把这避蛇膏抹在手上,再分别把手伸进这两个木盒里,若是没碰过‘千机引’,蛇就不会咬你,若是碰过了——”
慕雪瑟顿了一下,又笑道,“祁蛇又名五步蛇,若是被咬了,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两个丫环抖得更厉害了,丹青可是不管那么多,在慕雪瑟眼神示意下,上前抓起丫环的两只手都涂上了避蛇膏,然后道,“你们动作快一点,别耽误了我们小姐给你家夫人治病!不然,就算你们没罪也是死罪!”
月牙一听这话,虽然害怕,但还是闭眼睛把手伸进其中一个盒子里,过了一会儿突然咦了一声,却看见慕雪瑟向她使了个眼色,立即闭嘴不说话了。
海潮看着月牙把手伸进去居然无事,对慕雪瑟的话更是深信无疑,她几次伸出手,要去碰那个洞口,又马上缩了回来,
“怎么,不敢么?”慕雪瑟冷笑,上前一步抓起海潮的手就往木盒的洞口塞。
海潮惊得大声尖叫,拼命甩手挣脱慕雪瑟的手,终于大哭出声,“船主,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你,居然是你!夫人看你无家可归,饿昏在路边将你救了回来,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么!你这种人,就该让蛇咬死你!”秦泽海一气之下,抓起海潮面前的木盒狠砸在她身上。
木盒在海潮身上反弹了一下,掉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空响。
“咦?”秦泽海这才发现不对,看向慕雪瑟。
“‘千机引’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香气,这木盒子里也根本就没有蛇!”慕雪瑟看着海潮冷冷道,老白一直在慕府盯梢,哪有功夫抓蛇。她不过是让老白陪她演了一场戏,月牙敢把手伸进木盒,自然发现了端倪,而海潮——“那条毒蛇只在你自己心里!”
海潮一下跌坐在地上,秦泽海脸色铁青地看着她,对老白说,“把她绑进底舱,等我得了空再审问!”
他又问慕雪瑟,“慕小姐,我夫人中得这毒,你可解得了?”
“自然是解得了。”慕雪瑟淡淡一笑,“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管开口,只要我这船上有的,绝不推脱!”秦泽海以为慕雪瑟想趁火打劫,面上冷冷地说。
“东西倒是没有。”慕雪瑟推舱门走到甲板上,“想要的人,倒是有一个。”
“人?”秦泽海跟了出来。
这时天空又开始下起毛毛细雨,海风更烈,原本只有微波的海水渐渐涌起浪花。
“我要他。”慕雪瑟站在风雨里,向着在雨中擦着甲板的九方痕一指。
原本正在努力擦着甲板的九方痕听见这话一楞,抬起头来看着慕雪瑟,俊美的眉眼间露喜色。
“他?”秦泽海倒是没想道,顿时笑起来,“慕小姐为何要救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莫不是看他长得俊?”
这话十分无礼,慕雪瑟却不介意,只是道,“他叫方衡,是我家世交的孩子,前几日来菁州府玩,却遇路匪走失,他表哥到我们府来请我父亲帮忙找人,却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
九方澜母妃一族姓方,方衡是九方痕假称九方澜表弟的化名。
“慕小姐要任何东西都好说,可是这个人,你却不能带走。”秦泽海自然没有忘记慕雪瑟的父亲是谁,东西是死的不会说话,人可是活的,他怎么知道这个少年是不是慕振荣故意派到他船上来刺探情报的。
“秦船主不必担心多余的,我保证他离开后不会提及关于这船上之事的一个字。”慕雪瑟偏过头看着秦泽海道,她自然看出秦泽海在担心什么。
“哼,我凭什么相信你?”秦泽海冷哼道。
“就凭尊夫人的命在我手里。”慕雪瑟微微一笑。
一听这话,秦泽海心里的狂傲之气顿时被激了起来,冷笑道“我就不信这天下间只有你能解此毒了!”
他生平最不喜受人要挟,更何况此人还是区区一个弱女子!
“天下间的确不止我一人能解此毒,只是‘千机引’的解法特殊,若是解毒不当,反而会提前毒发。而南越两地除了那下毒之人,就只有我有这个本事了,就算毕先生来了,也绝对束手无策!”
慕雪瑟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由得秦泽海不信,他怒视着慕雪瑟,又听她淡淡道,“不知道尊夫人可否拖得起?”
“慕雪瑟!你真当我不敢杀你!”秦泽海咬牙切齿。
慕雪瑟施施然走到甲板边,看了一眼波涛渐起的海面,回眸一笑,“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扔下去喂鱼,实话告诉你,我的水性差的很。”
“来啊,把她给我扔下去!”秦泽海一脸凶煞,高声喝道。
立刻就有两个壮汉要过来抓慕雪瑟,慕雪瑟微微仰头看了一眼落雨纷纷的夜空,海风吹得她的长发猎猎飞舞,纷飞的衣裙像是翅翼破碎的蝴蝶。她回过头冲秦泽海一笑,这笑容说不出的桀骜不驯,无惧亦无畏。
忽然,她纵身而起,竟是自己毫不犹豫地从甲板上跳了下去。
“小姐!”丹青措手不及,惊呼着冲到船边,却连慕雪瑟的衣角都没抓住,只看见慕雪瑟如断了翅的蝴蝶迅速下坠。
秦泽海和那两个壮汗更是料想不到,全都一下冲到船边,三人同时扯过船上的缆绳,急急向着下坠的慕雪瑟抛出,在她坠落海面之前缠在她的腰上,又一齐用力将她拉了上来。
九方痕跪在雨中,呆呆地看着又被拉回到甲板上的慕雪瑟,她的头发和衣衫都被雨水和海水打湿,面上更是湿漉一片,显出几分狼狈,可她却是笑得毫不介意,仿佛她刚刚不曾经历过一场生死。
这里已是深海,时有鲨鱼出没,他不明白慕雪瑟为什么要豁出命来救他这样一个世交家的孩子。
“小姐,你的伤!”丹青有些担心地看着慕雪瑟的左额,用丝帕为她擦拭脸上的雨水。刚结痂的伤口浸水,可是很容易引起感染溃烂的。
“无妨。”慕雪瑟安抚地对丹青笑笑,“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是我无礼了,想不到慕小姐的性子如此刚烈,颇有乃父之风啊。”秦泽海身上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摇头叹道。
他本性桀枭,在这苍海之上一呼百应,少有人能压他一头。偏偏这慕雪瑟从见面伊始,就气焰嚣张,对他这个海上一霸毫不畏惧不说,还屡屡挑衅。再加上与慕振荣积怨多年,忍不住想要吓她一下,压一压她的气势。他的那两个手下自然也看出他的意思,不会真把慕雪瑟扔下海。
却不想慕雪瑟性子如此狠绝,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一定能救上她来,刚刚若是晚上一点,慕雪瑟就落进海里了,在这鲨鱼时时出没,又是风雨交加的深海,施救不及的话,不淹死,也会葬身鱼腹。
他想想都觉得后怕,慕雪瑟却是始终面不改色,让秦泽海和在场的倭寇都不得不心生佩服。
“那么秦船主现在是什么意思?”慕雪瑟只是淡淡看着秦泽海,其实慕雪瑟刚刚也是在赌,她在赌秦泽海对许淑云的情深意重,在赌秦泽海绝不敢拿许淑云的命冒险。
秦泽海终究叹息一声,“还请慕小姐为我夫人驱毒,在下会让这个少年同你一起离开的。”
显然,她赌对了。
慕雪瑟笑起来,冲着九方痕温和地招招手,“方衡,你来。”
九方痕扔下抹布,一骨碌爬起来,飞快地跑到慕雪瑟身前,慕雪瑟装出一副亲昵的样子笑问道,“还记得我么?”
“慕姐姐。”九方痕甜甜地叫她。
慕雪瑟有几分诧异,心想这个太子虽然胆怯懦弱,但倒还算有几分机灵,知道该怎么配合。只是慕家有四个女儿,她身量比他还矮一些,他如何知道她比他年长,张口就叫她姐姐?
“你表哥和我爹正四处找你呢,却不曾想,你居然在这,让我们好找。”
眼见他们居然拉起家常来,秦泽海不满地瞪了九方痕一眼,九方痕顿时吓得一哆嗦,缩身躲到了慕雪瑟的背后。他身量高出慕雪瑟半个头,却如此畏首畏尾地躲在一个比自己矮小的女子身后,真是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在场的倭寇见了,都嗤笑起来,就连丹青看见九方痕这个窝囊样,也忍不住目露鄙夷。
“慕小姐,叙旧的话可否稍后再说?”秦泽海不屑地看了九方痕一眼,有些心急地向慕雪瑟催促道。
“你先在外面等我。”慕雪瑟吩咐九方痕一声,九方痕看了围观满脸横肉的倭寇一眼,有些害怕地拉着慕雪瑟的袖子不放。
“许夫人是女子,你进去不放便。”慕雪瑟无奈地看着自己被九方痕拉着不放的袖子。
秦泽海顿时不耐烦地怒目而视,“哼,你再敢耽误慕小姐的时候,信不信我现在就扔你下去喂鱼!”
九方痕吓得立即缩了手,不敢再纠缠慕雪瑟,乖乖地立在一边。
慕雪瑟看他那幅畏缩懦弱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这就是当朝太子,楚赫和六皇子九方镜的对手么,真是不堪一击。
她不再多言,带着丹青走回船舱后就从袖囊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许淑云“神庭”“印堂”“人中”等穴上施针。
虽然这几日来,慕雪瑟有教授丹青和染墨一些医理和认穴,但亲眼看见慕雪瑟出手医病还是第一次,丹青忍不住眼露惊奇。
片刻后,许淑云低吟一声,缓缓转醒,第一眼先看见慕雪瑟,微微一怔,有些虚弱地问,“你是?”
“云儿!”秦泽海惊喜地上前,“慕小姐果然有些真本事。”
“没三两真金,怎敢和秦船主你做交易。”慕雪瑟看着被秦泽海体贴地扶着坐起的许淑云,“许夫人,我有话问你。”
“姑娘请讲。”
慕雪瑟抓紧时间道,“你并非生病,而是中毒,而且已近三个月,我可以为你驱毒,但是你的孩子——”
“保不住么?”不等慕雪瑟说完,许淑云就急急打断她。
慕雪瑟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可以帮你保住孩子,但是你体内的毒怕是已侵入胎儿体内,若是你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将来孩子可能会有残疾或者是天生痴傻。纵然如此,你还要留下这个孩子么?”
“要!”许淑云咬咬牙道。
“即使他可能会天生残疾?”
“是。”
“即使他可能会天生痴傻?”
“是!无论他是残疾还是痴傻,他都是我的孩子,我要留下他!”说完,许淑云泪眼盈盈地看向秦泽海,“你会嫌弃这个孩子么?”
“不,不会,”秦泽海上前一步握住许淑云的左手贴在脸颊上,“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无论他怎样,我都会好好疼爱他!”
眼见他们夫妻情深,慕雪瑟立于床边,心中微微感慨,世俗夫妻,相濡以沫,莫过于此。
她轻叹一声,对许淑云道,“既然两位已经决定,那就抓紧时间医治吧,天亮之前,我必需赶回菁州城。”
她要来纸和笔,写了一张药单递给秦泽海,“不知道船上可有这些药材。”
“都有。”秦泽海扫了一眼药单回答。
“那烦请船主让人将这些药熬成汤汁,再备一个大木桶装上半桶水把药汁加进水里,给夫人浸浴驱毒用。”
秦泽海立刻着人去准备,慕雪瑟就抓紧时间继续为许淑云施针驱毒,半个时辰后,许淑云脸上青气渐褪。期间,秦泽海向她讲了海潮下毒的事情。
“想不到我一时心软,竟有今日恶果,却可怜了我的孩子。”许淑云感慨道,她这真是无妄之灾,本是善心,却引了只白眼狼回来,反害了自身。
慕雪瑟顿觉心有戚戚焉,她曾经也如同许淑云一般单纯仁善,相信只要真心付出就会有等同的回报,最后却目睹亲人惨死,自己也悲惨身亡。
等到浸过药浴之后,许淑云脸上的青色已完全消失,脸色稍稍红润了一点,人也精神了许多,秦泽海大喜过望,对着慕雪瑟不停地道谢,态度更是恭敬了几分。
“照着方子抓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服用一个半月。”慕雪瑟将写好的方子递给秦泽海,忽然又道,“秦船主,你可曾想过到底是谁如此处心积虑地要你死?”
秦泽海沉默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厉、厌、天!”
原本熙国南越两地海域上的倭寇就只有五峰船队一派,首领是秦泽海的父亲——秦老船主,现在的蓬莱船主厉厌天原是秦老船主的养子。
但是自天和九年,秦老船主死后,厉厌天与秦泽海争夺首领之位,五峰船队就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是秦泽海为首的五峰船队,另一派就是厉厌天另起炉灶的蓬莱船队。厉厌天一方面割据一方,和秦泽海分庭抗礼,一方面又常常会与秦泽海合作共同对付朝廷,让朝廷头疼不已。
一心想让秦泽海死,一是朝廷,另一个自然是厉厌天。
许淑云的脸色也沉下来,向慕雪瑟道,“慕小姐是否知道什么?”
“夫人可知‘千机引’的由来?”
“不知。”
慕雪瑟笑得有几分不屑和厌恶,“这毒,通过男女欢好将毒过入男子体内,鱼水之欢人间乐事,会通过这种事来下毒的人,往往是因为自身不能人道,而扭曲憎恨世间一切男女欢爱,才会想出这种淫邪的毒来。”
“不能人道?”秦泽海吃了一惊,“你是说太监?”
“不错,此毒出自大内,绝非寻常可得。”慕雪瑟面色一肃,“秦船主,厉厌天为什么能得到此毒?”
“你的意思是厉厌天与朝廷之人有所勾结?”秦泽海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是,只是他没想到尊夫人已有身孕,秦船主是体贴之人,自然是不再与她同房,也就躲过了这一劫。”慕雪瑟感慨一声,又道,“秦船主,厉厌天既然与朝廷之人有所勾结,那么将来有一天,你极有可能腹背受敌,遭受他与朝廷的联手夹击,不如趁我父亲还是南越总督,归降朝廷如何?”
前世,她知道秦泽海的结局,记得也是这一年,秦泽海突然发疯一般,带领手下疯狂进攻南越两地的沿海州县,现在看来极可能跟许淑云中毒身死有关,毕竟“千机引”不知解法,很容易反将毒引发。
因为秦泽海的疯狂进攻,导致南越的抗倭军队和五峰船队都是两败俱伤,慕振荣也因为抗倭不力遭弹劾,在慕振荣之后接任的总督也是如此。
后来慕振荣因为慕雪瑟的关系,举荐了楚赫和六皇子的心腹顾之舟出任南越总督。时逢封地毗邻南越的九江王叛乱,秦泽海和厉厌天也同时联手进攻南越两地,一时之间大熙国内忧外患。
可是那时顾之舟居然成功说降厉厌天,与厉厌天联手夹击秦泽海,秦泽海战败,被厉厌天割下头颅做为归降的献礼。也因为厉厌天的突然倒戈,导致朝廷可以腾出手来对付九江王,加速了九江王谋反的事败。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倭寇的突然大举进攻与九江王的谋反举事,厉厌天的倒戈与九江王的事败。慕雪瑟怀疑与厉厌天勾结的朝廷之人说不定就是九江王,以九江王的身份想弄到“千机引”也不是难事。
只是没想到厉厌天首鼠两端,一边投靠九江王,一边又投靠楚赫和六皇子,在最后倒戈归降。
恐怕厉厌天派人袭击太子,说不定就是楚赫授意,毕竟太子是拦在六皇子九方镜与皇位之间最大的障碍。
可惜,今世她慕雪瑟绝不会再让楚赫计谋得逞。
“慕小姐,你所说的只是一种可能,”秦泽海审视着慕雪瑟冷冷道,“毒药既然来自大内,朝廷的人都有可能得到,也说不定是镇国公让人给我夫人下的毒,再让你来解毒,施恩与我。还有一种可能,与厉厌天勾结的朝廷之人就是镇国公!”
“呵,若是厉厌天真归降了我父亲,我今天就不会有提醒你的这一番话了。”慕雪瑟冷笑一声,“再则,如果秦船主死了,你的手下就会乱做一团,可能成为几个散倭游寇毫无章法地四处做乱,又或者是另有一人整合了你的手下做了新的船主,更有可能的是被厉厌天吞并壮大,这些对于朝廷而言有害无利,我父亲是不会做这种傻事的。死了你一人并不能对朝廷的抗倭大计有利,否则,朝廷想要暗杀你,不敢说易如反掌,却也绝不困难。”
慕雪瑟面色冷凝,“所谓上兵伐谋,中兵伐交,我做主劝降你,一是因为需要的是你这个五峰船主的影响力,由你领头,你的手下才会愿意信任并归附朝廷。二是因为你对尊夫人的一片深情,让我深感佩服,情深之人,终不会是大奸大恶之辈。三是厉厌天明明已有意投降朝廷,却偏偏屡屡进攻南越,与我父亲做对,显然他是无意让我父亲这个南越总督好过了,我选不了他,自然只能选你了。”
“我和兄弟现在是天高海阔,我找不到理由让自己去受朝廷的束缚。”秦泽海看着慕雪瑟道,“我若归降,有何好处。”
“我可以保证两点,一是朝廷一定会灭了厉厌天,二是朝廷一定会开海禁,我知道秦船主与厉厌天不同,及少抢劫沿海州县,与朝廷交战也很少主动。你五峰船队的钱财来源,往往都是你海运走私所得。只要海禁一开,到时秦船主你依旧可以组建船队出海经商,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看着秦泽海和许淑云,真挚道,“许夫人应该也不希望一辈子如此漂泊,将来连孩子都顶着倭寇的名头,老了也无法堂堂正正地回归故里吧。”
许淑云心上大动,这的确一直是她的心病,她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受的教导就是堂堂正正做人,沦落至此,只是因为她爱着秦泽海。现在慕雪瑟给了她另外的选择,她忍不住有些乞求地看向秦泽海。
秦泽海一向深爱许淑云,一看许淑云那微带泪光的眼神,也有些动摇了,但还是忍不住问,“慕小姐,你一介深闺女流,这南越倭患与你何干,你为何要冒险劝我,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么?”
“因为事关我父亲的仕途,所以我不得不争取。况且,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希望以后能够在生意上与你合作。若是秦船主有意与我合作,到时我自然会详细告知。”慕雪瑟垂眸轻笑,“秦船主,你不必马上回答我。五日之后,你带着尊夫人到菁州城找我,我会为她第二次施针,以后每隔五日我都要为她施针一次,七次之后,毒方可全解。”
“原来你还留了一手。”秦泽海哑然道。
“我并无威胁你之意,”慕雪瑟缓缓道,“我很羡慕你和尊夫人之间的感情,就算秦船主你五日后给不了我满意的答复,我也会尽全力治好尊夫人的,还请你不要有所顾虑,按你的心意做决定。”
“好,我会仔细思量的。”秦泽海点点头,对于慕雪瑟这个人,他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现在心服口服,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
“我等你的答复,现在还烦请船主派人送我们回菁州城吧。”慕雪瑟看了一眼天色道。
“现在风雨虽说不急,但也还是等雨停了再走吧。”秦泽海看着船舱外风雨道。
“我若是天亮之前不回去,会有大麻烦。”慕雪瑟摇摇头,若是让童氏知道她一夜未归,她的麻烦就大了。
大家闺秀深夜外出不归,等同失节,如此大的把柄落在童氏手上,她怎么会让慕雪瑟好过?
秦泽海还想说什么,许淑云却拦住他,她本出身书香门第,对于闺阁里那些逼死人的规矩,最是清楚不过了。她道,“慕小姐自有她的难处,你快派人送她回去吧。”
“好。”秦泽海高喊一声,“老白。”
“船主。”老白听见进来。
“你送慕小姐回去。”
“是。”
“你轻功如何?”慕雪瑟却突然问老白。
“还算不错。”老白呆了一下,不明白慕雪瑟干嘛问她轻功。
“那就好。”
慕雪瑟却不多作解释,带着丹青一走出船舱,九方痕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泽海和老白,然后才敢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慕雪瑟。
“我们回去吧。”慕雪瑟冲他笑了笑。
九方痕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虽一身破烂旧衣,却如何也掩盖不住张俊美无俦的脸在这一笑之下的风采,倒让慕雪瑟微微楞了楞神。
她回想起前世的最后一面,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和他手中的弓箭,她别过脸去,心口又开些微微泛疼。
“慕小姐,上船吧。”老白在架好的小船边喊她。
丹青扶着她走过去,九方痕跟在身后,他们四人同乘了一艘小船回到岸上,又乘了慕雪瑟原先来时的马车向菁州城赶回去。
一路上,丹青不时撩开车帘,看着东方渐渐发亮的天色,有些着急,她是清楚被人发现慕雪瑟一夜未归会有何后果的。
慕雪瑟却始终低头沉思着这一次的意外所揭开的背后的隐秘。
太子,厉厌天,九江王,楚赫,前世后来成为南越总督的顾之舟,还有出自大内的“千机引”,这一桩桩一件件,综错复杂,看似毫无关联,却总有那么一丝细线将这些人这些事串在一起,让慕雪瑟不得不深思细想。
她前世所看见的,原来都只不过是水面浮光,那汹涌暗潮都深藏水底。若不是此番机缘巧合,有此一遭意外,她也未必能窥得一隙。这朝廷之水,果然很深,她虽占了重生三年的先机,却也还是要苦心筹谋,把前世所知全都用心揣摩一遍,才不至于寸步难行。
“慕姐姐?”一旁的九方痕看见她皱着眉头,似乎颇为苦恼的样子,忍不住靠近她,轻轻叫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九方痕那张漂亮的脸突然凑到近前,慕雪瑟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疏离和戒备。她稍稍后退避开他的靠近,看见九方痕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只好轻咳一声道,“我在想该如何安排你,你不能直接随我回府,等等到了我家,丹青先陪你在外面找个客栈梳洗一下,把衣服换了,之后我再让人领你进府。”
慕雪瑟叹了口气,正重交代道,“你要记住,关于倭寇和我救你的事情,一字也不许泄露与人知道,包括你表哥和我爹,你明白么?”
“为什么?”九方痕怔怔地看着慕雪瑟,他还想跟九方澜吹嘘吹嘘慕雪瑟是如何舍身跳海才救了他的。
“因为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我救了你,你应该不希望给我带来麻烦吧?”慕雪瑟挑眉看他,若是被人知道她一个未嫁女儿不仅私自出府,还被倭寇劫持一夜,她的名节全毁不说,怕是慕氏一族为保清誉,逼她三尺白绫自我了断都有可能。
但是她不想多费唇舌同九方痕解释这么多,在她看来,九方痕连这一点远见都没有,实在不值得她费心深交。
“不希望。”九方痕拼命摇头,他虽只比慕雪瑟小一岁,可看他那不通人情世故的样子,仿佛黄毛小儿,如此这般单纯不通事世,如何做一个运筹帷幄的明堂君主?也怪不得六皇子九方镜会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了。
慕雪瑟不禁摇头,“如今南越两地各处都贴了寻找你的画像告示,你就说自己是看见告示才寻找慕府的,无论你怎么解释你失踪这段日子的事情都好,就是半个字不能提及倭寇和我,明白么?”
让人知道堂堂熙国太子曾在慕振荣的地盘被倭寇绑架,慕振荣会被御史言官弹颏不说,只怕皇上觉得皇家威仪受辱,定会逼慕振荣全力清剿秦泽海的五峰船队。到时候,结果恐怕就如同前世一般。
慕雪瑟突然想到,前世九方痕是不是也被抓到秦泽海的船上?那他后来是怎么脱险的呢?
她有些狐疑地望着九方痕,九方痕却恍然不觉,一离开了秦泽海的船,他也不再那么畏畏缩缩,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他笑道,“原来慕姐姐是在画象上看过我啊,我还说你是怎么认得我的呢。”
其实慕雪瑟身为太后名义上的外孙女,本来应该会有很多机会进宫见到几个皇子的,但是因为太后从来就不喜欢她,所以每次宣姜华公主进宫都不让带着她。她与几位皇子按理说还算得上是表兄妹,却如同陌生人一样生疏。现在想来太后定是一早就知道她并非姜华公主亲生女儿,所以才一直都不喜欢她,也不喜欢姜华公主带她进宫吧。
所以前世,直到九方澜和九方痕同慕振荣述职时一起回京,皇家的仪仗前来迎接两位皇子,她都一直不知道九方痕原来是太子。
只是前世九方痕脱险真相到底如何,怕是她今世没机会得知了,慕雪瑟摇摇头叹气,“总之,我交代你的话,你可明白?”
怕是因她的重生,很多事情都会发生变化,环环相连,她那三年的先机也未必全中,日后她还要多思多搜集情报才行。
“明白了,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放心吧。”九方痕笑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慕姐姐,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报答的。”
“是啊,你可是欠了我好大一份人情。”慕雪瑟毫不客气,“所以以后如果我有事要让你帮忙,你一定不能推迟。”
九方痕大概从未见过慕雪瑟这种不谦逊两句,就携恩望报的,呆了一呆,才又甜甜的笑起来,“好。”
慕雪瑟忽然神思一动,看着九方痕极为温和地笑了起来,“那么,你回去之后,先帮我做一件事。”
流觞阁里,染墨看着天色越来越着急,天就快完全亮了,可是慕雪瑟还没有回来。
昨夜慕雪瑟带着丹青悄悄出薛碧山庄看望慕青宁,按里说半夜就该悄悄回来了,可是两人却一夜未归。
染墨心中担忧慕雪瑟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偏偏又不能去府里找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帮忙,如果让人知道慕雪瑟一个未嫁女儿深夜外出,一夜未归,那么慕雪瑟的清誉就毁了。童氏更是不会放过这样大的一个把柄。
可是现在天也快亮了,府里的几位万一有谁到流觞阁来窜门发现慕雪瑟不在,那也是个麻烦。就算辨说是白天出去了,但是大家闺秀未得长辈许可私自出府,也是大错。染墨只好在心中乞求慕雪瑟和丹青没出事,能赶在任何麻烦人来之前赶回来。
突然通过慕宅的角门处远远传来隐隐的喧哗声,染墨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正想让人去问怎么回事,就有小丫环香草急急来跑进来禀报,“染墨姐,四小姐突然带了好多婆子小厮,把角门,后门和正门都给堵了!说是有一只打碎她花瓶的野猫逃进了流觞阁,在角门那里吵着要进来找,要让她进来么?”
若慕雪容是一个人来的,也许看门的婆子还会放她进来,可是她突然带了这么多人堵门,实在是太异常了,看角门的婆子都是得到慕雪瑟的死令,自然不敢随意放这么多人进流觞阁。
染墨心里噔咯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什么野猫,分明是找借口进来看看慕雪瑟在不在!
只是她本以为会是童氏,却没想到来得居然是慕雪容,慕雪容不过是慕家一个庶女,生母柳姨娘一直不得林老太君喜欢,反倒童氏颇为照顾她们。
之前遇熊的时候,慕雪容撺掇着慕雪柔抛下受伤的慕雪瑟逃跑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府皆知,却想不到慕雪容不来道歉也就罢了,如今受伤后第一次过来,居然还是来找麻烦?
来的是慕雪容反而更不好办,这个四小姐向来是个蛮横无理的,换做的童氏,才不敢如此不顾体面地带人强闯。这个慕雪容却不一样,她怕是只想着把事情闹大,却从未想过后果!
染墨只想了片刻,就吩咐其他丫环道,“你们立刻在隔间准备好沐浴的木桶和热水花瓣,小姐醒了说要沐浴。”又对香草说,“你去回四小姐,就说小姐在沐浴,不方便让人进流觞阁,我们自会找到那只野猫送去给四小姐。”
香草楞了一下,应了声“是”,转身就跑。
“等等!”染墨又叫住她。
“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记住了,不要露怯,”染墨严肃地嘱咐她,“别忘记了,我们都是流觞阁的人,老夫人发过话,流觞阁一切都由小姐定夺,除了小姐,没有什么人可以发落我们!更别说是四小姐了!”
“我记住了!”香草面露喜色,已没了刚才的慌张冒失样。
“去吧。”染墨点点头,香草领命去了。
染墨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香草这个丫头机灵,可堪大用。
沐浴的水和木桶很快便送到慕雪瑟卧房的外隔间里,染墨一直守在里间的门前,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向里面窥视,直到其他下人都出去后,染墨才高喊一声,“小姐,水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奴婢在外面候着。”
然后煞有其事一般将隔间和外间的门都关上,她守在院子里,边关注着大门的动静,边猜测到底是谁发现慕雪瑟深夜出了流觞阁,还吃里扒外跑去给慕雪容报信的。
搬到流觞阁的时候,慕雪瑟明明已经将院子里的丫环除了丹青,染墨,还有瑞儿之外全都换了一遍,而且大都是人伢子新领来的丫头,只有一些婆子和外院的小厮是从府里过来的,但也都调查了好几遍底细。
没想到她们如此小心谨慎,还能被安插了人进来,而且染墨非常确定这个暗鬼一定不是瑞儿,瑞儿一直被她们严密监视着,那到底是谁呢?
她现在只能企望慕雪瑟快点回来了,只是所有的门都被堵住了,慕雪瑟就算回来了,要如何避人耳目进来还是个难题。这恐怕就是慕雪容带了这么多人,把三个门都堵住的目的。
想到这里,染墨忍不住咬牙切齿。
才一会儿,香草又急急跑回来报信,“染墨姐,四小姐不肯听奴婢的劝,居然命人把角门撞开了!非要进小姐的房间里来找那只猫,外院的小厮们拖不了太久,现在怎么办?”
“香草,你听好,小姐正在沐浴,四小姐居然挑在这个时候带那么多人强闯,要进小姐屋里找什么野猫,里面还有小厮!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什么野猫,分明是居心叵测!你现在就给我守在小姐屋外,事关小姐名节,除非是死,否则不能让任何人闯进屋里,明白么?”染墨一脸正重其事地对香草说。
“明白,想要进屋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香草小脸绷得紧紧得回答。
见她如此,染墨反倒笑了,摸摸她的头,“记住,我们都是跟着小姐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事你若做得好,我会让小姐升你做二等丫环。”
“谢谢染墨姐!”香草心里一阵激动,按说以慕雪瑟的身份,身边至少该有四个大丫环,偏偏慕雪瑟在瑞儿被贬,另一个大丫环被处罚之后,就没有再提拔大丫环的意思。现在香草想自己若办好了事儿,得了慕雪瑟青眼,说不定二等丫环之后,就能被提为一等大丫环。
“其他人,全都拿上可以用得上的东西,跟我去把四小姐拦下来!凭他们要找什么阿猫阿狗的,我们流觞阁可不是让人想闯就闯的,别露怯丢了小姐的脸!”染墨冲着院子里的其他丫环大声道。
“听姐姐吩咐!”
院里的小丫环们都是新近买来的,慕雪瑟交给了染墨和丹青调教,所以染墨在她们中间可是威信十足,一发话几乎没有不听的,全都拿了棍子扫把,木桶盖等等家什等着染墨号令。
只有瑞儿还楞在原地没动。
“怎么,你没听明白我说什么?还是你很愿意我们流觞阁被人随便乱闯,真是如此想,现在就给我滚出院子去!”染墨冷下脸喝骂道。
瑞儿脸露恼色,想她当初在慕雪瑟身边也是像染墨这样教训小丫头的,多威风,可就因为说错话被贬成三等粗使丫头到现在也没提回去,还要被曾经管教的对象这样出声教训,她怎么能不恼恨。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拿了一根棍子在手上。
“我们走!去垂花门!”
染墨松了口气,气势汹汹地带了一群丫环去挡童氏,她把人全都带走还有一个用意,就是怕别有居心的,趁着她不在就往屋里闯,万一香草没拦住就麻烦了。
守在慕雪瑟屋外的香草,发觉屋里一点水声动静都没有,不像有人在沐浴。香草本就聪明,再一想染墨的反应和慕雪容的强闯,顿时就明白了,怕是慕雪瑟可能根本不在屋里,所以染墨才那么紧张,不敢让慕雪容闯进来发现。
香草心里直打鼓,她想到染墨所说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在她们刚被卖到流觞阁来的时候,染墨就告诉她们,她们的身家性命和前程都系在慕雪瑟一人身上。
若是慕雪瑟被人迫害出了什么有损名节的事,慕家为保清誉处置完慕雪瑟后,一定会将她们灭口,所以要她们一切都以慕雪瑟为先,决不能让人往慕雪瑟身上泼脏水。
想到万一真被慕雪容闯了进来,她的小命可就不保了,香草顿时咬紧牙关,一脸毅然,决定誓死也不能让人闯进去。同时又在心里哀求,二小姐姑奶奶,你可快点回来啊!
慕雪容带着一帮人一路闯到垂花门就被染墨领着一帮丫头拦住,她根本不把染墨放在眼里,跋扈道,“你们这群贱丫头还不让开,挡着我找那只野猫是什么意思!还不叫二姐姐出来!”
“奴婢说过了,二小姐正在沐浴,四小姐你这为了一只野猫,又是撞门又是强闯的,惊着二小姐,有什么闪失怎么办!”染墨冷着一张小脸,丝毫不让。
“哼,她能有什么闪失!那只猫打坏了我心爱的琉璃花瓶,我亲眼看见它逃进流觞阁,怕是进了二姐姐的屋子!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进去找?难道二姐姐不在院子里?”慕雪容笑得诡异,眼中带着几丝狡诈。
今天她伤口痛,早早就醒了,童氏突然派了个丫环来问她知不知道慕雪瑟昨晚去哪了,说是听说慕雪瑟昨夜外出,彻夜未归。当时一听这话,她顿时就大喜着跳了起来,彻夜未归等同失贞!
慕雪容只要一想到自己受伤之后,从头到尾,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都只关心慕雪瑟一人,对她不屑一顾,她就恨得咬牙切齿。
从前,她嫉妒慕雪瑟托生在了姜华公主肚子里,一出生就受尽万千宠爱,偏又生得倾国倾城,自小就被捧在云端和她这个姨娘生的,有天壤之别。
所以,从小到大她没少找慕雪瑟麻烦,这一次慕雪瑟脸都毁了,她在暗地里可是幸灾乐祸个够。却没想到,她在遇熊的时候,拉着慕雪柔抛弃慕雪瑟逃走的事情竟然传得满府遍知。
她院子里的人没少在外面听见下人在背地里嘀咕自己对嫡姐不悌,如何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害嫡姐毁容。每每听见丫环带回来的话,她都要发大好一顿脾气,砸坏满屋子的东西。
生死攸关,她逃有什么错,毁慕雪瑟容的是那只熊,**什么事?凭什么算在她的头上?她没去看慕雪瑟,慕雪瑟不也没来看她?凭什么就说她不恭不悌?
再加上童氏在她面前含沙射影的提了两句,慕雪容心中更认定,这些传言一定是慕雪瑟别有居心搞得鬼,更是恨上了慕雪瑟。
如今,有这可以让慕雪瑟倒霉,脸面丢尽的大好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四小姐慎言,奴婢几个守在二小姐屋外,都未看见有什么野猫进了二小姐的屋子,怕是跑到别处去了。二小姐正在沐浴,四小姐还是去别处找吧!”染墨冷冷道。
慕雪容冷笑两声,野猫什么的本就是借口,“你说没看见就没有么?我要亲眼确认过才算数!”
“四小姐,你若真带人打扰了二小姐沐浴,会有什么后果,奴婢想你应该明白!”染墨还是毫不退让地警告道。
“居然敢威胁我!二姐姐的丫头果然比别处有体面!”对于染墨小小一个丫环敢阻拦她不说,还敢在言语上威吓她,慕雪容顿时恼羞成怒,指着染墨下令道。“孙妈妈,给我掌她的嘴!”
孙妈妈才要上前打染墨,流觞阁的丫环立刻拿着家什齐心拦在染墨身前,反把孙妈妈推得趔趄后退。
染墨的双眼微微一眯,孙妈妈是童氏的人,难怪慕雪容一个小小庶女,居然有本事纠集这么一大帮下人前来硬闯,果然是有童氏在背后撑腰,难怪她可以知道慕雪瑟彻夜未归的事情。
“四小姐,这里是流觞阁,老夫人亲口发过话,流觞阁一切都由二小姐做主,别人插不得手。”染墨在心里冷笑,嘴上却道,“别说是您了,就是夫人也没资格掌奴婢的嘴!”
“好你个贱丫头,你敢看不起我!”慕雪容怒极反笑,心说慕雪瑟嚣张也就罢了,身份在那里摆着,但是染墨一个丫环凭什么骑到她头上,不就仗着有慕雪瑟这么一个好主子么。
“我没资格,连夫人都没资格,只老夫人做得了主是么?”慕雪容冷笑,威吓道,“你现在不让我进去,真等老夫人来,看看你们这帮贱婢会有什么下场!”
“那就等老夫人来了再说!”染墨坚决不让,这边动静这么大,她就不信不会传到林老太君耳朵里。虽然被林老太君发现慕雪瑟彻夜未归也不是好事,那也总比被慕雪容闹大了,囔囔得左邻右里都知道的强。
至少,林老太君是真心疼爱慕雪瑟,一定会瞒下此事,私下发落申饬慕雪瑟,这样慕雪瑟的名声就能得以保全了。
慕雪容已看穿了染墨的企图,怎么可能真的等到林老太君来,那样她现在做的一切白费了不算,还要挨林老太君的冷眼。只有她牢牢抓住了慕雪瑟的错处,林老太君才会无话可说,无法包庇慕雪瑟,从重处罚!
可惜她带走府里那么多人,又堵了流觞阁的三个门,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不惊动林老太君?
两方人在垂花门相持不下的时候,慕雪容就远远看见林老太君由刘妈妈扶着急急从角门处赶来。她心一横,向着孙妈妈使了个眼色,孙妈妈会意,突然带人强行推倒染墨几个,冲进垂花门去。
染墨摔倒在地上,看见慕雪容带着人冲进了垂花门,顿时急得爬起来就追。
“怎么回事啊!”林老太君远远看见慕雪容带着人突然全都冲进垂花门,吃了一惊,冲着染墨的背影大喊。
染墨一心担心着香草一个人守不住,无暇回答林老太君的喊话,直跟着人群冲了进去。
林老太君看见染墨冒冒失失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不好的感觉,眉头一皱,对刘妈妈吩咐了一声,“快点!”也急急地走入垂花门。
染墨冲到慕雪瑟的房门前一看,香草居然不见了,顿时脸色惨白起来。
而慕雪容正带着孙妈妈他们站在正房门前,回过头冲着染墨得意笑一声,“我倒要看看那只野猫在不在里面!”
“你非要一大早闹得不得安生么!”林老太君被刘妈妈扶着跟进来,脸色难看地质问慕雪容。
“祖母,你好好看看你最疼爱的好孙女做的好事吧!”慕雪容冷哼一声,她现在满心期待着林老太君发现在慕雪瑟居然彻夜不归后会如何厌弃处置慕雪瑟,她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慕雪瑟,你完了!
慕雪容走到慕雪瑟的房门前,猛地推开,自己直接就冲了进去。
“到底怎么回事!”林老太君冲上前抓着染墨就问。
染墨脸色苍白,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听见里间忽然传出慕雪瑟的声音,“四妹妹,这么早就这么好的兴致啊,伤势可是大好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慕雪容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穿一身湖蓝襦裙正坐在梳妆镜前的慕雪瑟,她的身后还站在香草,正在为她梳着头。
她明明听童氏派来的丫环说,昨天慕雪瑟亥时末就悄悄出了门,一夜未归。所以她才强忍着背上的伤痛急急跑到童氏那里求证过,并请求童氏去抓慕雪瑟一个现行。童氏却说自己是当家主母,之前佛珠之事已经惹怒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不敢再造次。
可是她怎么愿意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既然童氏不方便出面,那就由她来。所以才敢大着胆子向童氏请缨,主动带着人来硬闯。
只是她们把三个门都堵了,慕雪瑟若是真彻夜未归,是如何进来的?还能一脸悠然地坐在这里?难道童氏那里的消息是错的?
“我不在这里,四妹妹觉得我该在哪里?”慕雪瑟在梳妆镜前回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慕雪容。
她一回到菁州城,就先把九方痕和丹青安置到了一处客栈,然后跟老白一起回到流觞阁外一看,果然见到三个门都被人给堵了。慕雪瑟只好让老白带着她用轻功悄悄从围墙上翻进来,还好当时院子里的人都在关注垂花门处的对峙,没人注意到他们。
当时眼见慕雪容一帮人咄咄逼人的样子,老白还忍不住咂舌道,“妈呀,那小娘们儿谁啊?怎么看着比我们倭寇还凶狠?”
慕雪瑟是早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一出,所以在船上才会问老白会不会轻功。却也没想到来的会是慕雪容,后来又一想,这种挑事如此明目张胆,童氏向来口蜜腹剑,佛面蛇心,喜欢玩阴的,怎么可能会自己出面,肯定是要找个像慕雪容这样冲动无脑的出来冲锋陷阵。她好在事后出来发落自己,再收拾残局。
如果父亲和祖母问起来,童氏也可以推说是慕雪容来闹的,与她不相关。
真是好一招借刀杀人!
老白走后,慕雪瑟立即回到自己屋前,香草一见她就又惊又喜,眼泪湾湾地扑上来,想着她的小命总算保住了,本来香草是想让慕雪瑟赶紧去垂花门阻止慕雪容的。
谁知道慕雪瑟却说时机未到,反而先让她侍候她进屋梳洗换掉一身脏衣服。
当时香草不明白慕雪瑟说的时机未到是什么意思,现在在看慕雪容一见吃鳖又说不出来,想发脾气却找不着理由的表情,真是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效果果然比直接去垂花门阻止她们要好得多。
她们小姐真是太恶劣了。
“你……你不是应该是……”慕雪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林老太君这时走进屋里,慕雪容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了,偏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我?我应该怎样?”慕雪瑟从梳妆镜前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慕雪容面前,“我是应该正在沐浴,一丝不挂,还是应该正在睡觉,衣衫不整,任由你带着人强闯进来?”
慕雪容惊得步步后退,慕雪瑟脸上那块丑陋的血痂就露在她的面前,她本该为亲眼见到慕雪瑟毁容后的惨样心生快意,却反而觉得阵阵胆寒。滴滴冷汗落进慕雪容背上的伤口里,她的伤口又开始痛了。
“不,我,我不是……”
不等慕雪容辩解,染墨就跟了进来,抓住机会对林老太君添油加醋地哭诉,“四小姐一早带了一大拨人堵了流觞阁的三个门,非说什么有野猫跑进小姐的房间里,一定要闯进来找!奴婢禀明了小姐在沐浴,可是四小姐偏不信,非要硬闯,奴婢看那些人里还有几个小厮,怎么好让他们闯进来惊了小姐沐浴?就带着人拦着四小姐,可没想到还是没拦住……”
染墨以袖掩面拭泪道,“还好小姐已经沐浴完了,否则小姐冰清玉洁,被小厮撞见沐浴的样子,可怎么好?”
“孽障!”林老太君越听越气,直接就抽了慕雪容一个耳光,“你安得什么心!”
“祖母。”慕雪容捂着脸颊,一脸愕然,她虽是庶出,可从小也是被柳姨娘放在手心里疼爱的,慕振荣也还是挺惦记着她这个小女儿,也是如珠如玉般的养着,从来没有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如今却当着慕雪瑟的面挨打,她真是觉得羞愤至极。
“你在危机关头抛下雪瑟不顾,我已没有追究!”林老太君指着慕雪容的脸骂道,“如今还敢带人强闯流觞阁找什么野猫,你是存心想坏你姐姐的名节吗!”
“我,我是因为那只野猫打坏了我最喜欢的琉璃花瓶才想进来找的,二姐姐既然在屋里,为什么不让我进来找?”慕雪容尖叫辩解道,还把责任推给慕雪瑟。
“野猫?”林老太君何等精明,根本不可能信这种理由,“抓只野猫你要兴师动众地带着人把流觞阁三个门都给堵了,还闹得左右街坊都被吵醒?你不会派人个过来跟你姐姐说一声,让她着人帮你找么?染墨没跟你说你二姐姐在沐浴么?你分明就是别有用心,想陷你二姐于万劫不复!”
在林老太君看来,抓野猫什么的不过是借口,慕雪容根本就是打听好了慕雪瑟正在洗澡,故意找借口带着小厮来强闯,好坏慕雪瑟的名节!若是刚刚慕雪瑟沐浴时真却被慕雪容带着的小厮闯进来,那慕雪瑟名节尽毁不说,下场恐怕不是三尽白绫了结性命,就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想到这里,林老太君就气得发抖,她本来就不待见慕雪容和柳姨娘母女俩,偏偏慕雪容从小就冲动无脑,还性子骄横,事事都爱和慕雪瑟别苗头不说,偏又眼高手低,不成气候。
“是孙女思虑不周,孙女没考虑到这么多,只想着快点抓住那只野猫,怕它再惊着二姐姐,绝对不像祖母所说的那样别有用心啊。”
慕雪容赶紧跪下,她只一心想着找慕雪瑟的麻烦,却忽略了后果。又深恨染墨多事,没事干吗把慕雪瑟在沐浴这一节说出来,这不是故意要让林老太君发怒么。
只是到底是童氏那里得错了信,还是慕雪瑟提前回来了?想到这里,她不仅不愧疚悔过,还在心里骂慕雪瑟太狡猾。
“思虑不周?先是带人堵了三个门防着人来给我报信,又带人非要在你姐姐沐浴时硬闯进,我看你思虑得很周全嘛。”林老太君冷笑。
慕雪容的心中一凛,虽然林老太君对她的目的有所误会,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再怎么解释已是枉然,只能再向林老太君哭求,“祖母,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没安那样的心啊”
她现在除了一口咬死自己没有安害慕雪瑟的心思,也别无他法了。
“哼,有没有你当我看不出来!念在你有伤在身,这次就只罚你抄写《女诫》一百遍,禁足一个月!若再有下次,你就去跪佛堂!”林老太君怒声道,“,还不快起来,把这些人都给我带回去!府里这么闲么,他们都无事可做,全都来帮你捉野猫?”
慕雪容狼狈从地上爬起来,一下扯到了背上的伤口,顿时痛得吡牙咧嘴,正好对上慕雪瑟看过来的眼神。慕雪瑟明明没有笑,可是慕雪容却觉得她那双幽深的眼睛在笑,在嘲笑她的愚蠢和失败,慕雪容忽然间就气得扭曲了面庞,甩袖走了出去。
“雪瑟,你四妹妹太糊涂,你别跟她计较。”林老太君看着慕雪瑟叹了口气,“她如今身上带伤,我也不好重罚她。”
“孙女明白。”慕雪瑟笑了笑,她明白,这件事慕雪容不过是一个受人利用的炮灰。
否则,单凭慕雪容哪里叫得动那么多的下人,敢来闯她这个府里最受宠的嫡小姐的流觞阁?这分明是有童氏的手笔在里面。
“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林老太君伸出手摸了摸慕雪瑟还未绾起的长发,看着慕雪瑟左额的那块疤,悲从中来。慕雪瑟不仅接连遭难,就连搬到这流觞阁里来还不得安生。
“天还这么早,就劳祖母您跑这么一趟,不如祖母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吧。”慕雪瑟不忍看林老太君脸上的悲色,调笑道。
“怕是你自己想睡个回笼觉,才急巴巴地赶我走吧。”林老太君好气又好笑地说。
“二小姐说的是,老夫人你这么早就被吵醒,昨夜半夜又醒过一次,还是再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刘妈妈关心林老太君的身体,赶紧抓住机会插话。
“祖母半夜醒过?是梦魇了么?”慕雪瑟担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梦见你青宁姑姑,有些伤心罢了。”林老太君看着慕雪瑟的眼神顿时充满伤感。
慕雪瑟想起昨夜看见慕青宁的样子,顿时心下愤慨,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沉默了。她不会轻易放过童氏的,就凭慕青宁身上的那些伤,童氏死一百次都不够!
“好啦,老夫人,你看二小姐都没精神了,你让她也多睡会儿,老奴扶你回去吧。”刘妈妈一看这祖孙俩的情绪都变得低沉,赶紧说。
“也好。雪瑟你好好休息。”林老太君交待一句,就由刘妈妈扶着回去了。
等人都走了,染墨才怨怼地看着慕雪瑟,“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
慕雪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做的很好。”
她还真未想到,染墨能有这样的手段魄力不仅事事安排得当,还带着丫环们成功拖住了慕雪容,为她争取了时间。否则慕雪容要是真的一路畅通无阻地闯了进来,怕是她也来不及赶回来。
“小姐没事就好。”染墨现在才完全松了一口气,又拉着香草夸奖道,“小姐,这次香草可立了大功,你可要好好赏她。”
“赏二十两银子,提为二等丫环如何。”慕雪瑟看着香草笑道,她也觉得这个小丫环忠心又机灵。
“谢小姐。”香草领了赏,喜滋滋地出去了。
染墨这才问道,“小姐,丹青呢?路上可是出什么事了?”
“丹青和三皇子的表弟方衡在一起。”慕雪瑟对于染墨等香草走了才问的谨慎很满意,吩咐道,“你现在带些银子到城南‘悦来客栈’的天字一号上房找丹青,她会把详细的情况告诉你。然后你们在辰时前带方衡到府里去见父亲,就说是看见他在流觞阁外转悠,我吩咐让你们领去找父亲的。”
“是。”染墨虽然满肚子的话要问,但还是强按捺住,先按慕雪瑟的吩咐,出门去找丹青了。
辰时过后,丹青和染墨才一起从府里的角门回来,一回到慕雪瑟的正屋,染墨就对慕雪瑟说,“小姐,方公子已经见到老爷了。”
“父亲怎么说?”
“老爷见到方公子大喜过望,直言说小姐做的好。”染墨笑了笑,她已经听丹青说了事情的经过,慕雪瑟何止是做得好,简直就是拿命去换九方痕回来,可惜她和丹青偏偏得了慕雪瑟的吩咐,不得向慕振荣透露分毫,真是憋得慌。
“还有,老爷已经听说了早上四小姐来闹的事情,和老夫人都发了话,说是从今往后,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流觞阁的事,哪怕是小姐犯了错,都自有老夫人和老爷来管教!。”
慕雪瑟笑了笑,她的流觞阁总算是彻底独立自由了,以后就算她再彻夜不归,看谁还敢来堵流觞阁的门。
“还好小姐事先防着会有这一出,不然让四小姐得逞可怎么好。”丹青愤愤然道。
“你们真觉得今天的事情是慕雪容自己的主意?”慕雪瑟挑眉一笑,“凭她能窥得流觞阁的内里?凭她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奴婢今天可是看明白了,四小姐带来的,不少就是夫人身边的人。”染墨冷着面回答。
“夫人还真是贼心不死!”丹青一听,更是气得直骂,“都怪那个老白,没长眼睛居然劫了小姐的马车。”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慕雪瑟摇头笑笑,“我得以结识秦泽海,未偿不是件好事。”
“可是他真的会听小姐劝说,归降朝廷么?”丹青不无担忧,大家闺秀却结识倭寇,让人知道了可是重罪,更何况慕振荣还是封疆一方的重臣,若有失当,可是会连累慕家满门。
“他一定会。”慕雪瑟自信地笑了笑,“否则,他的下场可就难说了。”
“小姐,你为什么那么关心倭患之事?”染墨问出了和秦泽海同样的问题。
“因为我的实力太弱,想要做成某些事,没有外援是不可能的。”
还有一些前世之因,却是她不能说的。
慕雪瑟推开里间的窗,院子中的蓝花楹落了一地的紫,她未让人扫去,就让那些紫色的花这么留着,别有一番意趣。
“染墨,丹青,你们看,如今的我虽在这小小的流觞阁里如鱼得水,可隔壁慕家的大宅里,往往我全力以赴,也掀不起一丝风浪,这终究是因我太弱了。”
“有些仇恨,我虽然避而不提,可从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她的视线越过东厢房的屋话吧。”
“四小姐她哪里敢,咬死了说是为了抓野猫才强闯流觞阁的,”翠羽笑了笑,“老夫人估计是气狠了,也没详细逼问她,就罚她回娴月阁抄一百遍《女诫》,禁足一个月。”
“我就知道老夫人是向着慕雪瑟那丫头的。”童氏眼波微转,面上一片阴沉。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让四小姐去趟这混水。”卫妈妈奉承道。
今天天还未亮,她们就得到流觞阁眼线传来的消息,说是慕雪瑟昨夜悄悄出府,一夜未归,顿时就大喜过望。
上次佛珠之事,童氏虽未被严惩,但是慕振荣和林老太君明显对她起疑,这几日备受冷落,如今得到这可以打击慕雪瑟的把柄,怎么会放过。
未禀明长辈擅自出府,彻夜未归可是大错,就算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再如何偏心慕雪瑟,以他们二人秉公方正的性子,心里对慕雪瑟的喜爱也会打上折扣。
只要慕雪瑟在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心里失了份量,她想拿捏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可是童氏她偏偏不自己去揭发慕雪瑟,反而撺掇着慕雪容去出这个头。
“虽然慕雪瑟现在防着我,我可还没打算和她撕破脸,老夫人和老爷有多偏心那丫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无论是谁揭发的这事,都会引起他们的不满。更何况我堂堂当家主母,遇上这事不稳妥地悄悄处理了,反去大闹生事,传出去可也不好听。”
若是这事慕雪容闹出来,那就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完全可以说是慕雪容小女孩不懂事。然后再由她装出一副慈爱嫡母的样子,出来收拾残局,既收拾了慕雪瑟,又不沾半点脏水到身上。
可惜的是,居然没有成功。
童氏把玩着左手尾指上的护甲,漫不经心地同翠羽道,“你派人把我给慕雪容准备的东西送过去,好安抚安抚她。她是个不顶事的,她娘却是个精明的,不好好把她哄着,以后用起来可不方便。”
“四小姐一直很喜欢您那对白玉瓶,要不要一起送过去。”翠羽垂道问道。
童氏怔了怔,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般笑起来,“不,这对白玉瓶我有别的用处。”
慕雪瑟一夜未眠,吩咐丹青去休息之后,只吃了早点就躺上床休息,连午膳都没起来吃,一直睡到了下午,才被染墨唤起来。
“小姐,大小姐来看你了。”
慕雪瑟洗漱一番,换了一身水蓝百蝶穿花襦裙,秀发由一根碧玉簪子挽起,才施施然走了出去。果然见慕雪云一身鹅黄色衣裙,正坐在堂屋里喝着香茗,身后站着丫环绿意,绿意怀里还抱着一个锦盒。
“大姐姐。”慕雪瑟微微一笑,走到上首的罗汉床右首坐下。
“二妹妹今日可好些了。”
慕雪云隔几日就会来看望慕雪瑟,她是慕雪瑟的庶长姐,生母早逝,在这府中又不得祖母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的看重,所以童氏对她很是疏忽,赴宴常常都不带她,却也因此让慕雪云躲过此次遇熊之劫。
在慕雪瑟记忆里,这个长姐一直都是温柔无争的性子,也从未与自己有过任何冲突。慕雪云后来远嫁,成了临淄王侧妃,半年后缠绵病榻的王妃病逝,因她打理后院得力,性子又平静无争,深得临淄王喜爱,就成了正妃。
她们姐妹四人里,慕雪云算是在府中最不得宠的一个,但也许,她的结局是最幸福的那一个。
“好多了。”慕雪瑟摸了摸自己左额那块血痂,昨夜浸了雨水,她今日稍稍改了配药。
慕雪云看了一眼慕雪瑟左额上那生生破坏了绝色容颜的血痂,她原本以为慕雪瑟骤然毁容,一定会伤心不已,谁知道,这几次来看她,都见她异常平静,反倒是她自己忧心过虑了。
想到这里,慕雪云笑了笑道,示意身后的绿意把锦盒拿给慕雪瑟,“这是母亲让我带给你的,听说雪容早上来闹了一场,母亲说雪容年纪小,让你多担待点。这对白玉瓶可是雪容非常喜欢的,跟母亲要了好多次,母亲都未允,如今却给你了。”
慕雪瑟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对上好的白玉瓶,瓶身一只雕着玉兰花,一只雕着蝴蝶,极为精致。慕雪瑟在心里冷笑,明明就是童氏有意撺掇慕雪容前来闹事,现在见慕雪容灰溜溜地回去,她再来摆当家主母的样子,送来这么一对白玉瓶。
看似是在安抚慕雪瑟,让府里的人说她公允,实际却是在向受罚的慕雪容卖好,显示她这是在为慕雪容善后,替慕雪容安抚慕雪瑟。
她慕雪瑟岂是一对白玉瓶安抚的了!
况且,这对白玉瓶还是慕雪容喜欢的,童氏到底是真心想安抚她,还是有意想挑起慕雪容对她的嫉恨?
慕雪瑟只是淡笑着合上锦盒,交给身旁染墨,对慕雪容道,“母亲多虑了,雪容是我的姐妹,我自然不会同她计较。”
就在这里,丹青进来禀报,“小姐,三皇子殿下和方公子前来了,说是来道谢的。”
“快请进来。”慕雪瑟点了点头。
就见一身青绸夏袍的九方澜,走了进来,旁边跟着穿身金滚边蓝绸直裰的九方痕,一眼看去,九方澜仪神隽秀,气质儒雅,比起身旁一脸天真单纯的九方痕,不知道多出多少皇子该有威仪气度。
不过院中的小丫环们却都瞧着九方痕偷偷笑,看见这一幕的丹青斜睨了她们一眼,她们才老老实实地去干活。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只因为九方痕长得实在太好看了,俊眉修鼻,一双桃花眼始终含着笑意。
今早在客栈里换下那身破旧衣服换上华服的时候,九方痕的钟灵毓秀更是显露无遗,丹青和染墨都看得差点移不开眼。丹青一直以为大少爷慕天华已经是最好看的男子了,没想到跟九方痕一比,顿时就显得慕天华行武人粗犷。
可惜却是个绣花枕头,丹青想起在秦泽海的船上九方痕那没用的样子,眼中的鄙夷之色一闪而逝。这样一比,果然还是她们家大少爷更好。
慕雪瑟和慕雪云都站起来冲九方澜和九方痕福了福身,九方澜还了礼,九方痕却是冲慕雪云笑了笑,然后就要走上前来拉慕雪瑟的衣袖,“雪瑟姐姐。”他刚从慕振荣那时知道了慕雪瑟的名字。
“方公子。”慕雪瑟却迅速退了一步,避开了九方痕想要亲近她的手。
九方痕顿时一脸受伤,还想再走上前,九方澜却道,“表弟,是你失礼了。”
九方痕颇有些含嗔带怨地看了慕雪瑟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控诉慕雪瑟翻脸不认人。
慕雪瑟在心里叹气,心说这么多人在场,她要是真让九方痕拉上她的袖子了,这以后可就说不清,道不明了。又一想这九方痕估计是在宫里被皇后娘娘宠惯了,不仅养出胆小懦弱的性子,还这么不遵礼教规矩。不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么。
“三殿下和方公子怎么来了。”慕雪瑟请他们各自坐下,又吩咐丫环上茶。
她向九方澜望去,九方澜也正好也望过来,两人相视一笑。九方澜道,“我是来多谢二小姐派人领我表弟进府。”
“区区小事罢了。”慕雪瑟笑问道,“几位今天在这用晚膳?”
九方痕刚要开口说好,九方澜抢先笑道,“不了,我与表弟一会儿还找国公爷有事商量。”
慕雪瑟点点头,又看向慕雪云,慕雪瑟也笑着摇头,“我也算了,看完你,我还要去看看雪容,她今天在你这闹事受了罚,她小孩子气性,肯定想不通,我去开导两句。”
九方澜也听说了早晨的事情,他在慕家住了这么多天,对慕家内宅各个院子的主子,多多少少有了一些了解。他边喝茶,边向着慕雪瑟看过去,只觉得这位慕二小姐当真有去,似乎无论什么事只要是跟她扯上关系就平静不了。
只见慕雪瑟微微点了点头,慕雪容向来骄横她是知道的,没有嫡小姐的命,却偏偏养出了嫡小姐的脾气,府里四个女儿,就她脾气最大最不讲理。反倒是慕雪云,天性温和,总是在做和事佬。
“说起来她受罚也算是因为我呢。”慕雪瑟淡淡笑道,吩咐染墨,“去把我书房里那幅《千山朔雪图》拿过来。”
染墨依言去了西侧的小书房,将墙上挂着的《千山朔雪图》取了下来交到慕雪瑟手上,慕雪瑟拿着画爱惜地看了看,又将画递给慕雪云,“大姐姐,你看我这幅《千山朔雪图》如何。”
“云山真人的真迹,自然是不差的。”慕雪云拿着《千山朔雪图》仔细地品鉴了一番,才叹道。
慕雪瑟笑了笑,让染墨将《千山朔雪图》用长锦盒装好,交给慕雪云,又对慕雪云道,“大姐姐,雪容一直都想要这幅云山真人的《千山朔雪图》,你就帮我送给她,就说今早的事我不打算记着,让她也别放在心上。”
不过慕雪瑟是很清楚知道以慕雪容的性格,才不会这样过去,慕雪容向来觉得她对不起别人可以,但若别人犯她分毫,她必然记在心里,睚眦必报。前世,慕雪瑟接连遭难,先是毁容,后是失贞,满府里笑得最开心,明显暗里地讽刺她的就是慕雪容。
虽然明知如此,但表面功夫她还是要做一做,才能显出她这个做二姐的是真心友爱姐妹。这一招,她可是和童氏学的。
“雪容如此对你,你还——”慕雪云接过长锦盒微叹一声,“你是个有肚量的,倒是雪柔这丫头平日看得挺稳妥的,如今身子好了却胆怯躲着不敢见你。”
慕雪瑟不在意地笑笑,真心情义不在见与不见。
况且,她还有很多事有做,只要慕雪柔不先来惹她,她暂时还没打算动她,“姐姐还是快去雪容那里替我问候她吧,只盼她别记恨我就好。”
“也好。”慕雪云把长锦盒交给绿意,起了身。
“那我们俩也一同回去吧。”九方澜也笑着站起身。
九方痕还想留下来,偏偏九方澜斜眼瞪了他一眼,他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起来,对慕雪瑟说,“雪瑟姐姐,我再来看你。”
见九方痕对慕雪瑟颇为亲近,张口就叫姐姐,慕雪云和九方澜的表情都有些惊奇。虽说九方痕确实要比慕雪瑟年纪小,可是他见了慕雪云却没有这么叫。
慕雪瑟则是不在意地笑笑,站起来送他们三人到堂屋,对着九方澜说,“我有些不适,就请长姐代为送二位过府去了。”
“这个自然。”慕雪云向着九方澜福了福身,脸上起了些许红晕。
“也好,慕二小姐好好休息。”
九方澜向慕雪云看去,只见她姿容不过秀丽而已,但那略带羞涩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恬静的感觉,让人极是舒服。
九方痕却一下凑近慕雪瑟的耳边,悄声道,“你让我帮忙的事,我一定会做好的。”
慕雪瑟的耳朵一红,还没等九方痕说第二句,九方澜就脸色一变,一把将九方痕拉回来,强拉他同面色有些怪异的慕雪云一起出了慕雪瑟的院子,过了角门。
角门处通往府里内院的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两旁都是花圃,正值夏日艳阳,各色花开正艳,不知繁几,其中有几株牡丹花开繁复,色泽明丽,极尽雍容,在乱花迷眼间,却能一眼望见,生生将其它的娇花都压了下去。
“果然这万花丛中,唯有牡丹真国色。”慕雪云看着那花圃里怒放的株株牡丹,微微叹息道。
“牡丹明艳不可方物,却太过咄咄逼人,我倒是更喜欢这垂丝海棠。”九方澜却说,他看着那几株娇花满枝的垂丝海棠道,“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不张扬,看似娇柔无依,不甚起眼,却别有另一番风骨。”
慕雪云怔怔看他,心头悸动,忽然微微行了一个福礼,九方澜回她一笑,三人就在此处分开,慕雪云身后跟着抱着长锦盒的绿意,一路往慕雪容的娴月阁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眉宇间多了几许娇媚与欢欣。
才到娴月阁,迎面看见慕雪容的贴身侍婢小娟端着药碗从慕雪容的屋里出来,笑问道,“四妹妹呢?”
“大小姐来了。”
小香还未回答,她身后的门帘被一纤手撩起,柳姨娘站在帘后,冲着慕雪云笑道。
“柳姨娘,四妹妹在做什么?”慕雪云顺势进了慕雪云的闺房,边向柳姨娘有礼地笑问着,边向慕雪容的床边走。
“大姐姐。”正趴在床上的慕雪容看见慕雪云进来,状似虚弱地冲她笑了笑。
慕雪云看见另一边的书案前站在一个丫环,正在拿笔抄录着什么,她好奇地走过去,“这是在写什么呢?”
一看,居然是林老太君罚慕雪容抄写的《女诫》。
“你这丫头。”慕雪云不禁摇头。
“大姐姐坐。”慕雪容吐了吐舌头,“反正祖母又不常看我的字,一定能糊弄过去的。再说了,我伤口深,好得慢,疼死了,哪还有力气抄书啊!”
“那你今天早上还有力气去流觞阁闹事,”慕雪云顿了顿,又道,“伤在背上,到底比二妹妹毁容的好。”
“哈哈,她活该!”一提起慕雪瑟的伤势,慕雪容双眼一亮,今天早上的时候,她完全被慕雪瑟身上的气势和林老太君给吓到了,都忘记好好嘲笑慕雪瑟一番,现在再想起慕雪瑟那张本是妍丽无双的脸上,多了那么大一块血痂,她真是开心死了。
“闭嘴!你想死么!”柳姨娘冲慕雪容骂道,有意地看了慕雪云一眼,示意警告。
“大姐姐又不是别人,才不会把我的话传出去呢。”慕雪容嘟着嘴,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在慕雪云面前诅咒过慕雪瑟多少次,一句都没有传出去,就连慕雪柔时不时都还会站在慕雪瑟那边,慕雪云却能守口如瓶,所以她对慕雪云很是信任。
柳姨娘皱起眉头,但到底慕雪云还在,不好再说什么。
她深知这个大小姐自幼丧母,是慕振荣从小伺候的一个通房所生。在府中行事向来谨小慎微,不掺和任何事,但到撇开姜华公主不说,在童氏威慑之下,尚能独善其身,也是不能小看了。
“你呀,怎么还是这么口无遮拦的,本来就是你们抛下雪瑟不对。”慕雪云肃正面容,教训慕雪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雪柔上次在佛堂跪了一夜,都跪昏了过去,她都这样自罚了,还羞得不敢见雪瑟。要不是你受了伤,还不知道父亲和老夫人要怎么罚你呢,你今天怎么还敢去闹事。”
“哼,你们一个个都帮着慕雪瑟说话!”慕雪容冷哼一声,心说装昏谁不会,她要不是懂得一回来就装昏倒,现在说不定也要跪佛堂。
再说了,她现在背上还伤着,就算她今天去找了慕雪瑟麻烦又如何?林老太君不也只不痛不痒地罚了她抄书,禁足么,她本来受了伤就少走动,禁足就禁足呗,抄书嘛找个识字的丫环代替就好了。
“而且父亲和老夫人就只会找我们姐妹的麻烦,那班狗奴才,连个马车都看不好!慕雪瑟随便说了两句话,老夫人和父亲居然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慕雪容气得涨红了脸,又想起她被熊伤了背的事,大夫说她的背会留疤,虽说平时看不见,但是万一以后被她的夫君嫌弃,她一辈子岂不是毁了?
“雪瑟带着伤替他们求了情,她都伤成那样了,父亲和老夫人怎么可能不听。”慕雪云叹了口气。
“就她惯会装好人!”慕雪容咬牙切齿,她背上受了熊的一爪,五道爪痕深可见骨,父亲和祖母却从头到尾连看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却对慕雪瑟关怀倍至,只严惩慕雪瑟身边的四个丫环,还让慕雪瑟迁去流觞阁,现在流觞阁的一切还让慕雪瑟自己做主。
两相比较之下,她怎么能不恨,怕是经此一事,府里的下人更看轻她这位四小姐了。
所以她才会这么气愤,今天一得到机会,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去找慕雪瑟麻烦,却没想到麻烦没找成,受罚不说,还成了满府的笑柄,下人都说她是嫉恨慕雪瑟受宠,故意挑在慕雪瑟沐浴的时候去闯流觞阁,想陷害慕雪瑟,这一下祖母和父亲更不待见她了。
还好童氏为了安慰她,事后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不然她真就是得不偿失。
“你太小家子气了,我刚刚去看过雪瑟,她说了今天的事不怪你了,让你也别放在心上。”慕雪云向着绿意招招手,绿意上前来将长锦盒,慕雪云说,“这是她送给你的云山真人的《千山朔雪图》,说是你很喜欢,还说过几日,她见好了就来看你。”
“她现在还来讨好我,也不嫌晚!”慕雪容虽然嫉恨慕雪瑟,但她眼皮子向来浅,见了好东西就想要,这幅价值千金的《千山朔雪图》的确是她一直想要的,所以还是露出笑意。
打开看了一眼,慕雪容就拿着画对柳姨娘说,“娘,帮我挂到书案后面吧。”
她唤童氏作母亲,因为童氏是嫡母,但是私下却唤柳姨娘叫娘,以此区分。
柳姨娘依言从慕雪容手里接过画,挂到了书案后面的墙上,一见那幅画展开就是磅礴延绵的山脉雪景,隐隐透出一股苍茫之气,果然是幅好画,也忍不住心生喜欢。
她本是慕青宁的贴身丫环,慕青宁喜弄文墨丹青,她耳濡目染,倒也学得一二。
“大姐姐在这一起用晚膳?”慕雪容笑问道。
“不了,我刚替母亲送了对稀有的白玉瓶给雪瑟,还要去回母亲的话。”慕雪云摇头道。
“是那对玉兰蝴蝶的白玉瓶?!”慕雪容猛地瞪大眼睛。
“对啊。”慕雪云笑着起了身,又向柳姨娘道了别后,就带着绿意出去,没有看见慕雪容露出嫉恨的表情。
“母亲居然把那对我一直想要的白玉瓶送给了慕雪瑟!”慕雪容阴沉着一张脸,眼中是说不出的嫉妒,那一对玉兰蝴蝶白玉瓶,她一眼在童氏那里就看上了,整整磨了童氏两个月,童氏眼看就要松口给她了,却转眼送去讨好慕雪瑟那个贱人!
“容儿,”一没了外人在,柳姨娘换了称呼,“下次,不可以再在人前说二小姐的坏话,你明白么。”
“娘,你也帮她说话!她凭什么!”
“凭她的生母是姜华公主,她的嫡亲哥哥是世子爷!”
一听柳姨娘的话,慕雪容不甘愿地闭上了嘴,但是眼中的恨意不减反增。
“你今天就不该听夫人的撺掇去找她的麻烦,便宜没讨到,反惹一身骚!”柳姨娘皱着眉头看着慕雪容。
“又不是母亲让我去的,是我听了她院子里下人的话,自己想去的。”慕雪容嘟囔道。
“你是真蠢还是假笨,你和慕雪瑟向来不和,慕雪瑟就算真的彻夜不归,你怎么会知道她去哪了?夫人派人来问你,摆明了就是要把这事泄露给你,让你去找慕雪瑟的麻烦!”柳姨娘恨铁不成钢地说,“她分明就是拿你当刀使,你还自己傻乎乎地凑上去!”
慕雪容顿时扁着嘴不说话,事后她也觉得不对劲,但是童氏送了那么多好东西过来安抚她,有上好的翡翠耳坠,琉璃飞雁钗,缠丝金凤簪……只是偏偏把她很想要的那一对白玉瓶送给了慕雪瑟!
她现在完全没想起慕雪瑟刚送了她一幅价值千金的画,只记得慕雪瑟占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心生恨意。
“你说你同二小姐较真做什么?你背上的伤虽然重,但是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却彻底毁了。”柳姨娘唇边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微笑,“她一辈子都已毁了,如今剩下的也只有身份而已,你没必要恨。”
“对,她自小不是凭着那张脸受尽赞美么!哈哈,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得意。”慕雪容笑声中尽是快意。
“所以你别再去同慕雪瑟闹,绝对不能让再老夫人迁怒于你。等老夫人气消了,这些事也就过了。”柳姨娘循循教诲道。
慕雪容没说话,她趴在床上,心里却想着自己今天挨打受罚的气,迟早要从慕雪瑟那里讨回来,她已经想好了日后要怎样羞辱毁容的慕雪瑟。
“我跟你说,你与其一天到晚惦记着如何去跟慕雪瑟斗气,还不如想法子接近接近三皇子。”柳姨娘语重心长道,“你若是得了三皇子的青睐,能嫁进皇子府还不比其它强!”
“娘,你难道不知道三皇子不得圣心,到了这个年岁还未封王,反而是依附太子。还不如大哥哥强呢。”慕雪容不屑地撇撇嘴,“他要是个香饽饽,怎么不见得大姐姐和三姐姐上赶着去啊。”
慕雪容说得不错,九方澜身份虽然珍贵,但论起实权威望还不如沙场争战的慕天华,所以童氏也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没有想着要让慕雪柔搭上他。
在童氏和慕雪容看来,与其嫁给九方澜这种没有出息的闲散皇子,还不如嫁给一个手握实权的官员子弟来得有好处。
“你懂什么,你是庶出,大小姐且不说,三小姐是你能比的么?”柳姨娘瞪了慕雪容一眼,“你若是能搭上三皇子,已经是莫大的前程了!”
“庶出庶出!你们一天到晚就记得我是个庶出!”慕雪容气愤道,“她们是嫡出的就了不起了!娘你也知道我是庶出,就算我搭上了三皇子,皇家身份在那里,那也是个做妾的命!难不成我还能做得了正妃!”
“三皇子是何等品貌,你也见识过了,做皇子侧妃难道不比做那些举人相公的正妻强么!”柳姨娘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慕雪容却咬着牙半天不说话,她自小就看明白了嫡庶的差别,早已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轻易做小,更何况是去给一个没有前途的皇子做小。
“娘,父亲不会亏待我的,再说了,三皇子是知道我和慕雪柔抛下慕雪瑟的事的,你觉得他还会看得上我么?”
柳姨娘沉默的叹了口气,才道,“总要试试看。”
“不用试了,但凡他是个好的,三姐姐就不会无动于衷,怕是她也跟我想的一样。”慕雪容用被子将自己的头脸一蒙。她自小就处处掐尖要强,事事都要跟慕雪瑟和慕雪柔争出个长短。
凭什么慕雪瑟就可以跟宫家大公子议亲,而她就要去给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做妾。
她绝对不要!
万里晴空下的菁州城郊外,有十数个人驾着骏马,奔驰在树林间,突然树林里传出一阵令人心惊的野猪嘶嚎声。
“表哥救我!猪在追我啊——”九方痕一身红衣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一脸惊慌地从树林东面向着九方澜和慕振荣几人冲了过来,后面追着一只眼睛发红的大野猪。
那只野猪肥壮巨大,背上插着一支羽箭,许是因为受了伤,更加刺激了它的情绪,跑起来居然不比九方痕的白马慢多少,一路嚎叫着紧追在九方痕的马后,长长的獠牙眼看就要挑到马腿——
这时,数只羽箭破空而来,射进野猪粗厚的皮肉里,野猪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长嚎,在原地停了片刻后,更回疯狂地向着羽箭射来的的方向——九方澜和慕振荣带着的狩猎队伍冲去。
“不好!”慕振荣眼看着那头狂暴的野猪不管不顾地迎面冲来,此时再让众人掉头已是不及,他拔出佩剑,策马上前,躲过野猪的疯狂的冲击,绕至野猪身侧,长剑凌空一刺,刺向野猪的脑袋。
就在此时,一支羽箭,带着千钧之势激射而来,和慕振荣的利剑同时插进野猪的脑子里。野猪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在原地狂乱地甩了甩头,砰地一声重重倒在地上,激起无数尘埃,全身不停抽搐着,竟是再不能起来了。
“三殿下好箭法!”慕振荣看向射出最后一支羽箭的九方澜,面上露出赞赏之色。
这个三皇子,有才学,擅武艺,品德端正,心性纯良,唯一欠缺的就是母家一族太弱,以至于他在众皇子间一直被埋没,不得帝心。
反观太子——
慕振荣看着早已逃得老远,现在眼见野猪死了,才敢小心翼翼回来的九方痕,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玩过头了!”九方澜看着九方痕那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沉下脸道。
一旁骑在红棕马上的慕雪瑟也冷笑了一声,明明骑射功夫差到家了,还敢一个人去惹成年野猪,真不知道该说他不怕死,还是该说他无脑的好。
骑着马跟在慕雪瑟身后的丹青,再次对着九方痕目露鄙夷,身为一个男人,骑射功夫居然比她和小姐还差,而且还老是惹麻烦,不是被猛虎袭击,就是被野猪追的,真是丢死人了。
今天,九方痕突然要求慕振荣和九方澜陪他出去赛马打猎,还直言要带上慕雪瑟,说是为了感谢她。
九方痕的是太子,他提出的要求,慕振荣怎么敢不同意,何况朝廷的赈灾粮食已运到南越两地,水患赈灾已然安排有序,九方痕又已找到了,慕振荣这几日倒也没有之前那么忙了。
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慕雪瑟的伤势,慕雪瑟却说不妨事,正好在家闷的慌,出去散散心也好。
如今慕雪瑟接连遭受大难,慕振荣心疼至极,她想去,自然也就顺着她的意思。
慕雪瑟就留下染墨看着院子,带着丹青随同慕振荣他们带着一群侍卫到这菁州城南郊的森林里行猎。
眼看着慕振荣带着几个侍卫去处理那只大野猪了,九方痕这时才笑眯眯地往慕雪瑟这边打马跑过来,“雪瑟姐姐,怎么样,我找到的猎物不错吧。”
“真是不错的要命。”慕雪瑟轻嘲般地笑了一声,向着九方痕看去,忽然,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眸中似蒙上了一丝雾气。
一旁的九方澜看见了她的神情,有些奇怪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九方痕一袭红衣似血,骑在一匹白马上向他们靠过来。
没看出九方痕有什么不对,九方澜又再回过头去看慕雪瑟的脸,只见慕雪瑟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悲痛伤感只是一个错觉。
但是九方澜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为什么慕雪瑟要用这么悲痛伤心的眼神看着九方痕呢?
他不明白,慕雪瑟只是在看着九方痕的瞬间,恍惚又看见她死的那天,冲她射箭的那个红衣少年。
那是她的伤口,她的梦魇,所以她才不喜欢九方痕的亲近,更不喜欢看见他再穿着这样的红衣骑着同样的白马。
那会让她明明没有伤口的心口,隐隐作痛。
“雪瑟姐姐!”九方痕的骑术真不是一般的差,好不容易才让白马老老实实地靠过来。
慕雪瑟却因为不想看见他那红衣白马的样子而别过脸,忽然听见身后的丹青说,“小姐,那里有只好漂亮的小狐狸!”
没等九方痕再开口,慕雪瑟就突然打马向着那只狐狸逃跑的方向冲去,丹青赶紧策马追上。
“你等等我啊!”九方痕有些郁卒地看着慕雪瑟的背影,不得不说,慕雪瑟出身将门,那身骑术真是比他好了不止一点半点,他要废老大的劲才能追的上。
九方澜有些好笑地低声问他,“太子爷,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的这么亲近,为何你对这个二小姐如此感兴趣?”
“因为她对我好啊。”九方痕笑道,眉眼弯成漂亮的弧度。
“对你好?我看她对你一直冷冰冰的。”九方澜嗤笑一声,九方痕到了镇国公府的这几日里,天天都要去找慕雪瑟,但是慕雪瑟每次对他都是淡淡的,见他对自己亲近也是无动于衷。眼见慕雪瑟跟个大冰块似的,九方痕还一天到晚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搞得九方澜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九方痕笑而不答,慕雪瑟救了他的事情,是他与慕雪瑟之间的秘密,他觉得慕雪瑟都肯豁出命去救素不相识的他,当然是对他好了。
“殿下。”慕振荣终于和侍卫把那只野猪绑上一匹马,带着侍卫跟了上来,一个上午他收获颇丰,马上已经挂了不少猎物。“小女呢?”
“前面去了。”九方澜指着前方道。
慕振荣眉头一皱,有些担心激烈的狩猎会影响慕雪瑟的伤势,便道,“我去追小女。”
话毕,一抽马臀,枣红色的骏马猛地向前疾冲。
“我们也去吧,你跟上。”九方澜也打马追上去,九方痕撇撇嘴,只好也打马跟上去,保护他们安全的侍卫也都赶紧策马扬鞭,紧紧追了上去。
等追上慕雪瑟的时候,慕振荣才发现他们一路追猎,居然跑到了薛碧山庄附近,
此时,已近中午,正好九方澜和九方痕也跟了上来,慕雪瑟也就顺势提议,“父亲,我们午膳就在薛碧山庄用吧。”
“也好。”慕振荣点点头,“我也很久没去看过你青宁姑姑了。”
因为没有事先得到通知,薛碧山庄的下人对慕振荣的突然到来措手不及,慕雪瑟一进薛碧山庄,就看见有人要往后罩房去报信,她立刻喊道,“站住!干什么去?”
“回二小姐的话,”那个婆子僵住身子,回头笑得一脸讨好,“我去青宁姑娘那说一声,就说您和老爷来了。”
“不用去了,我直接去看青宁姑姑!”慕雪瑟说完就带着丹青越过那个婆子向着后罩房走去。
那个婆子急得满头大汗,偏偏不敢在慕振荣面前造次,只能和其他山庄里的下人站在一起。
慕振荣一看慕雪瑟直奔后罩房而去,想起慕雪瑟的身世,眉头微微一皱,对九方痕和九方澜说了一句,“二位请先到堂屋休息喝茶,老夫随后就到。”
见九方痕和九方澜首肯,慕振荣就命自己的随身侍从李福将两位皇子领到正房的堂屋去休息,自己也直奔后罩房。
慕雪瑟才到后罩房门口,就听见慕青宁的房里有一破锣般的嗓子大声骂着,“让你好好吃饭,你不吃!你是想饿死自己,连累我们是不是!”
正是来得刚刚好呢,慕雪瑟冷笑一声,上前一撩里间的帘子走了进去,就看见屋里有五个婆子,其中两个一人压住慕青宁一条胳膊,另一人用力捏着慕青宁的下颌,逼她张嘴,还有一个正填鸭子似地硬往慕青宁嘴里塞着饭。
剩下一人,叉腰站在一边,就是刚刚大骂之人。
“住手!”慕雪瑟沉声喝道。
屋中五个婆子都是一愣,丹青眼见慕青宁堂堂国公爷嫡姐,居然遭下人如此欺侮,忍不住气愤道,“你们几个,胆敢以上犯上,如此对待青宁小姐!”
那个叉腰站在一边的婆子,显然是五个婆子之首,被慕雪瑟突然闯进来吓了一跳,“你们是谁!”
慕雪瑟近几年极少到薛碧山庄来走动,今天和丹青又都是一身短打骑装,再加上脸上那块血痂,这群婆子,完全没把她往主子上面想,只猜想是不是府里突然派来看望慕青宁的丫环。从前林老太君派来看望慕青宁的人,也偶有发现异样的,但是都被童氏打发了,所以她们也就有恃无恐。
“你竟敢对二小姐无礼!”丹青怒斥一声。
那几个婆子互看一眼,这才知道慕雪瑟就是二小姐,虽都奇怪慕雪瑟怎么在这里,但也都镇定下来,为首的婆子看着慕雪瑟不阴不阳地笑了两声,意有所指道,“二小姐,我们可是夫人派来管理别庄的。”
“原来,夫人是这么让你照顾青宁姑姑的么?”慕雪瑟冷笑一声,“大熙律法,奴婢侮辱主子,处绞刑,奴婢殴打主子,无论有伤无伤皆斩!丹青,告诉她们,原来我身边那四个背主的丫环,现在如何了!”
“杖责二十,双腿皆残,被卖到下等窑子里去了。”丹青会意,对着那五个婆子说道。
那五个婆子却都是毫无惧色,为首的那个婆子看着慕雪瑟哑声笑道,“二小姐,奴婢们既然奉了夫人的命令看守这里,能处置奴婢们的,自然只有夫人了。”
显然是觉得有主持中馈的童氏撑腰,不把慕雪瑟这个深闺小姐放在眼中。
丹青听得大怒,正要上前争辩,就见门帘一掀,一阵风一样地冲进来一个人,一巴掌将那个为首的婆子扇倒在地。
“那我有没有资格处置你们!”
却是慕振荣。
另外四个婆子,一看慕振荣突然进来,慌忙放开慕青宁,都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听你刚刚的意思,是夫人授意你这么折磨我长姐的么!”
慕振荣满面风雷之色,放在身侧的双拳握得死紧,青筋暴绽,显然是气得不轻。
为首的婆子大吃一惊,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她可没有想到慕振荣会突然出现,以往来薛碧山庄看望慕青宁的人就极少,一年也没有几次。
每一次一得到有人来看望的消息,她就事先把慕青宁打扮好,完全让人看不出平时受过凌虐的样子。反正慕青宁是疯子,自己也不会告状。
这一次,虽然慕雪瑟突然出现吓了她们一跳,可是慕府到底是童氏当家,慕雪瑟与慕青宁也几乎未见过面,未必有多少情份。
所以这几个婆子都不在意,以为搬出童氏来,慕雪瑟就会退缩,却没想到,今天不仅慕雪瑟闯来了,还连慕振荣都来了。
别的人这个婆子不清楚,但是林老太君和慕振荣有多重视慕青宁可是谁都知道的,虽然来得极少,但是送给慕青宁的吃穿用度,向来都是最好的。这些都是可以私吞的好处,也是她们几个愿意在这侍候慕青宁的原因。
现在,被慕振荣看见她们这样对待慕青宁,会有何下场,这五个婆子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来人,给我把这五个老刁奴捆起来,带回府里发落!”
立刻就有下人进来将那五个婆子捆好,拖了出去。
慕雪瑟在心中冷笑,她事先打听过慕青宁每天被喂饭的时间,那天从秦泽海的船上回来的时候,她故意让九方痕约慕振荣今天出来狩猎。再计算好时候一路把他们引到薛碧山庄附近。借机让慕振荣进山庄休息,再把他引过来看这一出好戏,绝对不给山庄的人有任何通风报信的时间。
原本,她还以为要费点工夫才能把火烧到童氏身上,没想到这几个婆子这几年在薛碧山庄跋扈惯了,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直接就亮出童氏这个靠山。
慕振荣极其重视慕青宁,慕雪瑟前世就深知,当年慕青宁病逝,慕振荣恸哭三天后重病半月之久,比之林老太君的丧女之痛,有过之而无不及。
“姐……”慕振荣眼中含泪走到慕青宁面前,用袖子轻轻揩掉她脸上的饭渍,竟是拉着她的手跪了下来,“我对不起你——”
慕雪瑟前世今生都只见过慕振荣跪过御敕圣旨,跪过祖宗牌位,跪过林老太君,再无其他,不由得惊得一退。
一旁的丹青也惊讶不已,国公爷向来威风凛凛,望之俨然,哪里有过这等凄惶的样子。
半晌,慕雪瑟才哽咽道,“父亲,你看姑姑的手臂——”
慕振荣这才注意到慕青宁被他拉着的手臂,露出袖子的地方有一块淤紫。
他吃惊之下,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一把掀开慕青宁的袖子,新旧淤伤满布在整条白皙的手臂上。
慕振荣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站起来,甩袖大步冲出屋去,大喝道,“来人,给我把那几个刁奴重打五十杖,留着一口气不要打死,我还要问话!”
那五个婆子顿时大声哭叫着求饶,慕振荣沉着脸,站在院中看着他随行的下人行刑。
这些行刑的下人,都是慕振荣的亲卫,行武出身,最懂得如何把人打得皮开肉绽,痛不欲生,却偏偏还留下一口气在。
顿时,满院都是木棍击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声,五个婆子的下半身都被打得鲜血淋漓,看得山庄里的其他仆妇全都脸色苍白,好几个被吓得软倒在地上起不来。
“父亲,”慕雪瑟站在慕振荣身后道,“薛碧山庄,可否交由女儿来管。母亲主持府中中馈,事杂务忙,多有顾及不到的——”
“好。”慕振荣想起慕青宁那条手臂的伤,和之前被强逼灌食的情形,长长叹了一口气,咬牙道,“今日起,薛碧山庄一应事务,大小开支都交由你管,不用跟你母亲汇报。”
“是。”慕雪瑟心中微松,这是她今日的目的之一,只有得到整个薛碧山庄的控制权,她才能更好地照顾慕青宁。
慕雪瑟从自己随行的丫环里挑了一个新买进府,叫香蕙的丫环去服侍慕青宁,又命人去请大夫来为慕青宁治伤。
“山村野地,哪里有什么好大夫,还是请毕先生前来吧。”慕振荣说。
“也好。”慕雪瑟低声问,“父亲,三殿下和方公子还在正房等着,先去用午膳吧?”
慕振荣站着没说话,一直等院中杖刑结束,五个下半身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婆子被拖下去后,立刻有仆人打了水上来清洗地上的几滩血迹时,才道,“午膳你陪三殿下和方公子用吧,为父还有事情要回去处理。”
慕雪瑟没有说话,她知道慕振荣是要急着回去找童氏自算账,也是,慕青宁都被糟蹋成这样,如果慕振荣还有心吃饭的话,也值不得慕雪瑟再对他心存尊敬了。
慕振荣又回头看了一眼后罩房,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艰涩地说了句,“照顾好你姑姑。”
慕雪瑟垂下眼帘,掩盖起眼中的泪意,低声道,“父亲请放心。”
慕振荣点点头,这才长叹一声,留下大部分的护卫,只让几个侍卫带了那五个被打得半残的婆子,跟着他先行回府了。
慕雪瑟一直站在薛碧山庄门口,目送着慕振荣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马蹄扬起的尘埃,才转身回到了正房。
她其实很想回去亲眼目睹慕振荣会如何处置童氏,童氏又会如何巧言令色为自己开脱,可惜现在发落这山庄里的人,和照顾好慕青宁更加重要,更何况,这里还有两位皇子在。
坐在正房堂屋中的九方澜和九方痕等了许久,都有些奇怪。正在这时,慕雪瑟身后跟着丹青,慢慢走进了堂屋,九方澜一看只有慕雪瑟,便问道,“镇国公呢?”
慕雪瑟歉然道,“我父亲突然有急事要先行回府处理,就留下我招待二位,还请不要见怪。”
其实以两位皇子之尊来说,慕振荣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是很无礼的,但是从中可见他的真性情,可见慕青宁对他的重要性。
“出了什么事么?”九方澜有些担心地微微敛眉。
“家宅不宁。”慕雪瑟没有多言,反正九方澜也早见识过慕家的阴私内斗了,她也不怕让他知道,不过九方澜是个有分寸的,定然不会多问。
果然,九方澜一听就闭上了嘴不再多问,事关镇国公府的内院私事,他身为外人,是不好窥探的。
九方痕倒真是很好奇,可是看慕雪瑟一脸阴沉不语的样子,他怕惹慕雪瑟生气,只好强忍着不问。
薛碧山庄的时蔬比慕宅还要新鲜不少,厨娘的手艺又很好,再配上今天刚打的野味,一顿午膳做得十分丰富美味。
可是他们三人却吃得异常的沉闷,慕雪瑟若有所思,九方澜谨守分寸,九方痕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也只好默默地吃饭了。
等午膳过后,慕雪瑟挑了个机灵的侍卫陪着两位皇子四处逛逛,她开始发落起薛碧山庄的下人了。
后罩房前的空地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跪了十多个人,慕雪瑟站在这些人面前,一张脸冷得欺霜似雪,丹青陪在她身旁,旁边还站着薛碧山庄其他一些下人,都正偷眼打量着慕雪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院子里另外还有十几个慕振荣留下的侍卫,剩下的侍卫都守在山庄外面,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闯入,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出去。
“王婆子,这里面可还漏了什么人没有?”
慕雪瑟问了一个婆子一声,那婆子走上前来,原来是上次领着慕雪瑟夜入薛碧山庄的守夜婆子,她走到那些人跟前逐一看过去后,冲慕雪瑟笑道,“二小姐,平时虐待青宁姑娘的人都在这了,一个没漏?”
“真的没漏?”慕雪瑟挑挑眉,“我说了,这事儿你办好了有赏,但你要是撒了谎,后果你可负的起?”
跪在地上的那些人,顿时对王婆子露出怨恨的眼神,王婆子却毫不在意,“二小姐,我绝对没有说谎。”
慕雪瑟答应帮她一家脱奴籍,还给她五百两银子去做笔买卖,不过是出卖几个人,就有这么大的好处,她当然乐意。
“那就好。”慕雪瑟看了丹青一眼。
丹青会意,上前一步,拿出袖囊里早已准备好的几张卖身契和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王婆子,“妈妈,你拿好了,今后您一家都是自由身了。”
王婆子一家是林老太君的陪嫁,慕雪瑟找个借口说要放了他们一家,林老太君本就好善,自然也就同意了。
王婆子接过东西,喜不自甚地去了。
慕雪瑟冷笑了一声,吩咐道,“把东西抬上来!”
立刻就有几个侍卫抬了几缸猪溲水过来,放在那十几个欺侮过慕青宁的奴仆面前。
慕雪瑟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发抖的下人,想起慕青宁身上的伤,眼透寒芒,冷喝道。“给他们全都灌下去!”
“是!”那几个侍卫立刻上前,抓住这些下人,强性掰开嘴就把那些又腥又臭的溲水灌进他们嘴里。
丹青闻到那股味道,几欲作呕,可那几个侍卫都是行伍出身,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毫不在意地继续灌。
“二小姐,奴婢错了!你饶了奴婢吧——”
“二小姐,饶命啊——”
“不要,放开我!呕——”
一时间,整个后罩房前都是鬼哭狼嚎和呕吐的声音,有不少人开始挣扎,想要逃跑。
“有谁敢逃跑的立刻砍断双腿扔出去喂野狗!”慕雪瑟冷冷下令。
“是!”侍卫们领命。
一个侍卫抽出腰间的钢刀,向着一个不信邪还拼命挣扎逃跑的丫环双腿挥去,鲜血飞溅而起,溅到那个侍卫的脸上,他的眼睛却眨也不眨一下。
“啊——”那个丫环惨叫一声,双腿齐膝被斩断,重重地摔在地上整个人昏死过去,激起无数尘埃。那些还在挣扎哭喊的下人们同时一惊,顿时都不敢喊不敢动了。只能鼻涕眼泪齐流地任由这些侍卫往他们嘴里灌那些溲水,一直灌到肚子滚圆,再也灌不下去为止。
慕雪瑟始终嘴角噙着冷笑,冷眼看着这一切,这些人,仗得童氏得势,就肆意欺侮她母亲。慕青宁所承受过的痛苦,她都要一一讨回来。
“怎么,觉得我残忍么?”慕雪瑟看着一脸苍白的丹青。
“不,是他们有错在先,况且小姐在这府里本就寸步难行,不对别人残忍,别人就会对我们残忍!”丹青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说,她不明白慕雪瑟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地站在这里,仿佛这恶心的气味一点都影响不了她。
“恶心么?”慕雪瑟扬起嘴角,仰头看天,又想起前世那个阴暗的小房间,“我见识过更恶心的事情。”
丹青微微发怔,不明白慕雪瑟一个深闺小姐为什么会见识过比这还恶心的事情。她只觉得,慕雪瑟自从毁容之后就变得很多,虽然外表还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可丹青每每看着她那双沉寂的双眼,总觉得她仿佛一夜成长了好多年岁,眼中竟有沧桑之感。
慕雪瑟一直在笑,她觉得世事轮转,真是妙不可言,曾经,她是被折磨的那一个,如今换成她来折磨别人。曾经,她只要看见别人的眼泪就心疼,现在她看着这些满地哀嚎的刁奴,心却硬得像块石头。
“喂完了么?”她浅笑着问,她那张有着丑陋疤痕的苍白的脸仿佛地狱罗刹般透着阴寒。“喂完了就赏他们每人五十大板,若是打死了,就扔出去喂狗,若是不死,就给我往下贱的地方卖,越贱越好!”
“是!”那些侍卫高声领命,纷纷拿起木杖过来行刑。
院子里,顿时充斥着木杖击打皮肉的声音和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被强灌了一肚子的溲水,又再受五十大板的杖刑,有几个人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了,还要被卖到下贱的地方去,要是被卖到戍边,更是生不如死。
慕雪瑟又环视着被她叫来观刑的其他下人,冷冷道,“这就是刁奴欺主的下场,你们看明白没有!”
“奴婢明白!”站在一旁观刑的众人齐齐跪下,看着眼前满地鲜血和污秽,听着耳旁这凄厉的怪胎叫声,全都吓得面无人色,浑身颤抖。
原本他们突然被叫过来,不明所以,却没想到原来慕雪瑟是要给他们一个警告,先用王婆子来示恩,再用这些被处罚的下人来示威,好让他们再也不敢生出异心来。
只是如此恶心残忍的刑罚,他们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些下人怎么也想不明白,慕雪瑟看着如此柔柔弱弱一个人,为何手段却如此狠绝?此番连恐带吓之下,一想到薛碧山庄以后是交给了这个地府修罗一般的二小姐来管,这些人如何还敢有二心。
“看明白了,以后就好好伺候我青宁姑姑!”慕雪瑟厉声道,“再有任何闪失,今天的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
“奴婢不敢!”众奴仆纷纷以头抢地,以示忠心。
“还不各自回去干活!”丹青喝了一声,那群仆妇立刻爬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再也不愿在这人间地狱多待一会儿。
慕雪瑟冷漠地看着眼前的酷刑许久,看着这些欺侮过慕青宁的人在眼前哀嚎着,抽搐着,求饶着,挣扎着,忽然就笑了。
她的笑如同那盛开在冥河边的彼岸花,耀眼而冰冷,看得人心里发寒。
一直到这场杖刑结束,她的唇角始终都挂着这抹略带残忍的笑意,看这被拉出去,没受住的几具尸体和剩下那些奄奄一息,再也叫不出声的奴婢,她才淡淡道,“丹青,把这里收拾干净,你在外面等我。”
交待完后,她才提步独自走进慕青宁的房间,香穗已经帮慕青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
她把香穗打发了出去,就跪坐在慕青宁脚旁的矮椅上,把慕青宁的手握在手里,头靠在慕青宁膝盖上。
在这一瞬间,她卸下了脸上那冰冷的面具,露出了孤寂的表情,与刚刚在院子里那凌厉狠毒的样子判若两人,她流着泪轻声道,“娘,原谅女儿来晚了,女儿也身不由己。”
她仰起头,看着慕青宁瘦薄的脸,慕青宁没有看她,眼神没有任何聚集地对着墙壁的一处。慕雪瑟抬起袖子,拭掉眼角的泪,坚定地说,“以后会好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我发誓,你的仇,我一定替你报。”
等慕雪瑟走回正屋的时候,发现九方痕脸色苍白地在院子里对着一个木桶不停地呕吐,而九方澜一脸沉寂地站在一旁帮他拍着背。
慕雪瑟看见九方痕看向她的目光有几许惊惧,见她走过来,脸色更白,又俯下身呕吐起来。
显然,他是看见慕雪瑟刚刚是如何处置那些下人了。
慕雪瑟笑了起来,她并不觉得心虚或者后悔,只是觉得很可笑,前世,她拼命与人为善,可是倒了最后,所有的人都弃她而去。而今生,她注定选择这条修罗道,发誓以恶止恶,她也已经可以预见道,所有人的也许都会因为她变得狠毒残忍而离她而去,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注意是孤独的。
可是那又如何?
留着那些虚情假意在身边,她宁可孤独一世。
九方澜看着她脸上莫名的笑容,叹气道,“二小姐,一切可还如愿?”
慕雪瑟微微眯了眯眼看着九方澜,这个三皇子太精明,他已然猜到今天九方痕会约慕振荣出来打猎,是她授意的。
只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依附九方痕这样的草包太子呢?若非九方澜只是一个依附太子生存,没有任何前途的皇子,怕是童氏早就怂恿慕雪柔搭上他了,慕雪容只怕也不会这么老实。就只因为九方澜无权亦无势,只是个闲散皇子,才会连慕雪容这个庶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为什么,九方澜明明有心机能力,却不用在为自己争取利益上,反而一心护着九方痕?
慕雪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仅仅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她与慕雪柔从小一起长大,曾经相亲无隙,最后如何了?
她淡淡道,“三殿下,君子不窥人私。”
说完,她与九方澜擦肩而过,独自进了正屋。
慕振荣一路打马冲回镇国公府,到了府宅侧门前,才一下马,就扔下马鞭冲进侧门,先是吩咐人去请毕先生到薛碧山庄去给慕青宁看伤,然后就直奔慕嘉裕居。
嘉裕居里,童氏一听下人禀报说慕振荣过来了,顿时心上一喜,因为上次佛珠的事情,慕振荣虽然明面上没有再说过什么,但是待她一直很冷落,不是歇在书房,就是去了柳姨娘的院子,都不曾再到过嘉裕居,如今一听他过来了,童氏自然要抓紧机会与他冰释前嫌。
她整了整仪容就迎了出去,才到嘉裕居院中,还没等她把一贯端庄雍容的笑容挂到脸,慕振荣迎面进来,劈头就给了她一耳光。
这一巴掌之狠,抽得童氏整个人猛撞在地上,牙齿咬破下唇,口中一片腥甜。
这一下出乎意料,童氏顿时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慕振荣那张铁青的脸,这才觉得不对。
她嫁给慕振荣近十八年,除了上回佛珠之事外,慕振荣可从来没有骂过她一句,更别提一语不发就动手打她了。
一时间,童氏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你我多年夫妻,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懂我的。没想到,我却不懂你。”慕振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中有不解,有沉痛,有失望,有疏离。
那目光太过复杂,童氏看不懂,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么多年,她自恃向来把这个男人的心思拿捏得极准,也一直刻意曲迎,求他欢心。哪怕当年被贬为妾室,她也把这个男人的心抓得死死的。
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摸不清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为什么发怒,若是为之前佛珠之事,早就过去了。难道是前几日她怂恿慕雪容去闯流觞阁之事被发现了,那不该如此不问一声就发作呀。
她想遍了所有,都想不出端倪,她只觉得她与慕振荣中间,忽然之间仿佛隔了一道坚冰,无法逾越。
“你办事向来妥贴,所以家里的事我和老夫人都极少过问,却没想你竟令我如此失望!”
“老爷?妾身不明白——”童氏捂着被打肿的半张脸,哭泣道,“就算我犯了错,老爷也该告诉我个清楚明白吧?”
“把那几个刁奴给我带上来!”慕振荣一下令,薛碧山庄那五个虐待慕青宁的婆子立刻被拖进院中。
五个人的下半身都已被打成一片血红,根本无法站在,只能趴在地上呻吟。
“你们自己说,都干了什么!二小姐拦着你们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回答的!”
受此重刑,那五个婆子哪里还敢再隐瞒什么,倒竹筒似地把在薛碧山庄虐待慕青宁,什么,但心里却还是记恨的——”
童氏心中一凛,林老太君的确没说错,昔年慕青宁没疯时,虽然对她的敬重有礼,但一直与姜华公主更为交好。
甚至当年姜华公主进门不久,她所怀第一个男胎流产,府中人人都疑心是姜华公主下的手,却只有慕青宁对姜华公主深信不疑,并劝说林老太君和慕振荣,所以当年她流产之事并未让姜华公主失去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的信任。
她的心里确实是记恨慕青宁的。
当初慕青宁突然疯了之后,她在心里直呼痛快。
之后慕青宁就被送去别庄养病,哪怕是后来,林老太君随同慕振荣赴任,不放心慕青宁留在京城,将她一起带到了菁州府,也是安置在另外置买的薛碧山庄。
童氏与慕青宁说来接触极少,但是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平日言语里提及都是痛惜和爱护。在她主持中馈之后,再三嘱咐她好好照顾慕青宁。
她本就深恨姜华公主夺她正妻之位,害她成为妾室受人耻笑,哪怕扶正多年,心头之怨都难消。
慕青宁原又与姜华公主交好,还跟自己作对过,她心里有气,不免向薛碧山庄的管事透出些意思来。
那些原本不得重用的婆子管事,正一力想讨好童氏,好多得些好处,有童氏撑腰,慕青宁又是个任人摆布的疯子,还不变着法子折腾慕青宁。
平日里,自然有薛碧山庄的人将慕青宁所受之苦一一呈报给她,她每每听着,也觉得痛快无比。毕竟疯子不懂告状,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一年也没去几次,把那几天应付过去就没有问题,所以她从不担心。
却不想这些下人如此大胆妄为,直接就敢拿她当靠山跟慕雪瑟耍横,还那么巧居然就让慕振荣给撞见了。
为什么又是慕雪瑟?她总觉得慕雪瑟自从受伤之后,就开始变得邪门,只要是跟慕雪瑟沾上关系,就没有好事!
童氏心中恨得要滴血,面上却是一点不露,她跪在地上抬起头,对上林老太君平静的目光,可那双老而矍铄的双眸,却让她心惊胆战。
“儿媳不敢!”童氏急急磕头,“儿媳绝没想到这些刁奴会如此欺主忘恩,是儿媳失察,照顾不周,才让青宁姐姐受委屈,请老夫人重罚我吧!”
“原是我们慕家对不住你。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心里怨。”林老太君冷冷道,声音突然高起来,“可是你要怨,就该怨你的丈夫,怨他不该贪图皇家的富贵权势!青宁有什么错!她有哪里对不住你!”
“一切都是儿子的错,还请母亲消消气,不要气坏了身子。”慕振荣跪在地上,语中微带哽咽。
林老太君微微垂眼望着他,慕青宁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一根刺,不能碰,一碰就会血肉模糊,痛入骨髓。
“我那个女儿原就是个命苦的,如今都疯了,却还能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也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你们都不放过她!”
童氏听着林老太君越说越重,心中更加害怕,她稍稍抬头,见林老太君边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慕振荣。
“母亲,儿子绝对没有这等想法!”慕振荣跪伏在地上,不敢看林老太君的双眼。
“母亲,都是儿媳错用小人,一切都是儿媳的错!”童氏一看慕振荣,也赶紧以头抢地,哪怕她现在全身被林老太君打得痛得快要裂开,也不敢抬头。
“我只问你一问。”林老太君冷笑,却是对慕振荣说的,“你当年答应过我什么。”
“儿子答应会照顾长姐一生一世,让她平静安逸,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慕振荣抬起头直视林老太君。
“天大的委屈都已经受了,还在乎一点委屈么?”
“来人!”慕振荣立刻下令,“将那几个刁奴杖毙。”
“慢着。”
“母亲?”
“把所有没当值的下人都叫来,让大家亲眼看看欺主刁奴的下场。”林老太君目光森然,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奴仆,不得不说,林老太君和慕雪瑟想到一块去了,生怕只除了几个刁奴威慑不够,非要为了慕青宁将所有人都震慑一遍。
童氏心中大为震惊,她知道林老太君年轻时颇有手段,但是不掌家之后长年理佛,严面佛心,手段早已慈软了许多。
没想到这次居然会为了一个慕青宁当众打杀下人不说,还让众人来观刑。
纵是当日慕雪瑟重伤毁容,一生前程已算毁尽,那几个背主的丫环,也只是杖责后发卖。
很快,所有没当值的下人,连外院的男仆都被叫了过来,站在一旁观刑。
那几个婆子,本就在薛碧山庄被打得半死不活,如今再要被活活打死,顿时就有两个受不住地向着童氏这里看过来,张口想要求救。
童氏目如寒霜,冷冷一扫,那几个婆子顿时明白了,她们都是多年老仆,一家老小的性命都被童氏捏在手里。如今捅破了天,也只能用自己的命来偿,不敢再攀扯上童氏半点。
十根栗木杖将五个婆子打得鲜血四溅,地板成片成片被染红,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大半个府里都能听见。
有几个下人看见那糊成一滩泥一样的血肉,忍不住吐了出来,更有不少胆小的,早已吓晕了过去。
观刑的下人里,也有染墨。
林老太君平日里偏居寿椿堂,极少理事。嘉裕居的动静,自然是她得到了慕雪瑟的吩咐,想法子捅到林老太君的那里去的。
慕雪瑟知道慕振荣与童氏多年夫妻,对于慕振荣的心思,童氏比她更能把握。童氏未必不能打动他,也许这件事在童氏诡辩之下,怕慕振荣只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是林老太君不同,慕雪瑟清楚清楚慕青宁是她的软肋,所以故意让染墨把林老太君引过来。
果然不出慕雪瑟所料。
染墨站在几个流觞阁丫环中间,冷漠地看着这院中的一切,那大片的血迹落在她的眼里,如同她裙上的墨画一般没有意义。
虽然慕雪瑟更常把丹青带在身边,但是她更看重的是染墨,所以常把她单独留下来看院子,就因为她有这份沉稳和胆量。
她的目光越过院中众人,落在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童氏身上,她相信小姐的话,这一次,童氏一定逃不过处罚。
只见林老太君冷眼看着那五个婆子断了气,才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童氏,“这样处置,你认为如何?”
“是儿媳无能,识人不明,用人不贤,才导致家中连连发生祸端。请老夫人责罚!”童氏连连向林老太君告罪磕头,她在慕家多年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凡事必有后路。却没想如今居然屡屡被戳穿!
虽然五个婆子已死,死无对证,她只要咬死是下人假她之名,作威作福,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就算怀疑也没有办法。但是——
“你的确是无能,看来这家里的下人,要好好清理清理了。”林老太君居高临下地看着童氏,忽然叹息一般叫了她闺名,“文绣,你嫁进慕家几年了?”
“十八年了。”
童氏明白林老太君这是有话要说了。
“慕家曾经是亏欠过你。”
“没有,老夫人,当年之事,您和老爷都是情非得已,儿媳明白,儿媳是心甘情愿的。”听林老太君如此说,童氏更觉惶恐不安了。
“我和振荣都知道对你不住,所以哪怕当初姜华在的时候,我们也是处处给你体面,你的一应用度都不曾降,更让你帮助姜华协理中馈。姜华自知有愧于你,对你也是极为敬重,处处退让。”
林老太君摇了摇头。
“姜华去了一年,我就立刻让老爷将你扶正。姜华走后这四年来,我对你也是极看重信任,从不插手府中之事。就连你将雪瑟身边,姜华留下的人通通换掉,我也不曾说过一句!”
站在一旁的慕振荣听到这里,眉头皱起,深深看了童氏一眼。童氏心中暗惊,原来她的所作所为,林老太君并非毫无所觉。
“但是,先是你放在雪瑟身边的丫环出了问题!”林老太君厉声责问,“现在又是青宁!那五个刁奴,你又怎么说!你掌家四年,怕是我那苦命的女儿这四年都受尽了折磨!”
林老太君猛地站了起来,身子因气极攻心,晃了晃,两旁的慕振荣和刘妈妈立即上前扶住。
林老太君却是一把甩开慕振荣,看也不看他一眼,撑在刘妈妈身上,一手指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自请责罚的童氏冷声道,“这个家,你既然当不好,那就不要当了!你治家不严,致使刁奴行凶欺主,你现在给我跪到花园的碎石路上去,不跪满两个时辰,不许起来!”
府中花园里的那条碎石路都是鹅卵石铺就,鹅卵石颗颗突起,若是在上面跪上两个时辰,刺骨钻心,那真是一种令人痛苦不堪的折磨。而且那条路上,府中下人,进出来往,常要经过那里,更何况现在府里还住着九方澜表兄弟和毕先生。她一个当家主母,在满府下人面前被罚跪,颜面扫地,以后如何立威?
童氏伏在地上,敛起眼中几要溢出的恨意,正要答谢林老太君的处罚。却有一人,突然跑到她身边跪下。
“祖母,母亲每日处理家中事务,忙碌不堪,难免疏漏。况且她经年操劳,身体本来就虚,还请祖母看在母亲为府中操持多年,生儿育女的份上,免了罚跪吧!”
童氏抬头看向跪在身边的慕雪柔,再看林老太君眼中森森的寒意,中心暗叫不好。
果然,只听林老太君冰冷一笑道,“你们母女俩都是身娇肉贵的,只有我那女儿和雪瑟天生薄命,活该让人残害糟蹋!这都是你母亲驭下不严所至,有没有纵容还难说!两个时辰不合适,那就跪上四个时辰!跪完了再到我的院子里来认错!”
童氏和慕雪柔的脸立时就白了,慕雪柔只听说林老太君在嘉裕居大发雷霆,杖毙了好几个下人,她赶紧过来看看。结果一来,就听见林老太君要处罚童氏,她想都没想,就立即跪下求情。
她却不知道慕青宁是林老太君命中伤,心头肉,她一番求情,反而让林老太君更恨童氏,罚得更重。
“父亲!”慕雪柔不死心地看向慕振荣。
慕振荣却只是看着童氏,欲言又止,目光晦涩难懂,看得童氏心口发凉,她总觉得慕振荣还有什么话想问,却偏偏没说。
到底是什么?夫妻之间,若是有疑不问,必成心结。
慕振荣到底什么都没说,林老太君看着慕雪柔那不死心的样子,又想到慕雪瑟的伤,脸色更加阴沉,“你母亲有错,自然当罚,我看你上次的佛堂也是白跪了,到现在还分不清是非曲直!”
慕雪柔的脸色顿时白了,童氏心中一惊,果然听见林老太君接着道,“雪柔,我看你留在你母亲身边是学不好了,我会让人送你去城郊的陵光庵讼经祈福,等你想明白了你母亲为什么受罚,你再回来吧!”
慕雪柔顿时傻眼了,她不明白自己就求了个情,怎么就被罚去尼姑庵清修了。
“老夫人,我做错了,我一人承担,请你不要责罚柔儿啊,她什么错都没有!”童氏一听慕雪柔要被送走顿时大急,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传得不好的话,别人可能会认为慕雪柔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会被送去尼姑庵清修,那样慕雪柔的名声就毁了。
“我这怎么是罚她,我这是在为她好!”林老太君冷哼一声,在她看来,童氏心术已坏,若是慕雪柔留在她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怕也会对慕雪瑟生出不好的心思,偏偏童氏又还休不得,她只好先把慕雪柔送走,分开她们母女,之后再酌情处理。
“老爷,你帮柔儿说句话呀!”
童氏扑上去要拉慕振荣的手,却被慕振荣一下甩开,他冷冷道,“母亲说的没错,雪柔是该去清修一番,我马上着人安排,今天就去!”
说完,他就和刘妈妈一起扶着林老太君离开。
看着慕振荣扶着林老太君领着寿椿堂几个下人一起离去的背影,慕雪柔的心顿时凉了,她莫名其妙要被送走,她到现在还反应不过来。
她又抬头看了看烈日当空的天,如此在碎石路上跪上四个时辰,不中暑才怪,更何后两个时辰后就入夜了,夜寒露重,湿气入体,怕是会落下病根。
“母亲!”慕雪柔的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童氏却是反而镇定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慕雪瑟的乌发,一脸从容,“你去吧,我迟早会有办法让你回来的。”
“母亲,你真要去跪?”慕雪柔眼含着泪。
“看见了么?”童氏示意慕雪柔去看站在院门外的一个打扮体面的婆子,慕雪柔认得,那是寿椿堂侍候林老太君的杜妈妈。“她是你祖母留下来看着我受罚的。”
说完,童氏就站了起来,走出嘉裕居。
慕雪柔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跟在童氏身后,看着童氏走到花园的碎石路上,当着来往的下人的面,跪在烈日底下。只一会儿,童氏就被晒得头昏眼花,热汗直流,双膝已经痛到麻木了。
路过的下人虽然都垂着头,不敢看童氏,但是隐隐的议论声和低低的笑声还是传入慕雪柔耳中。
一时间,她只觉得羞愤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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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卫妈妈匆匆赶来,对慕雪柔道,“三小姐,老爷准备好车马,派人来催你了。”
“母亲——”慕雪柔又落下眼泪,一下子扑到跪在那里的童氏身上。
童氏扯开她的手,对她说,“去吧,你若是拖延,又要惹你祖母和父亲不喜了。”
慕雪柔只好站起来,哭哭啼嘀地走了,留下卫妈妈站在原地叹气,陪着童氏受罚。
这天下午的太阳特别大,一直到童氏快被晒晕了,天色才渐渐暗了下了,夜空如洗,渐渐升起的月亮极为明亮,照得碎石路上一片银白,童氏连晚膳都没吃,孤伶伶地跪在那,旁边还站着一个板着脸的杜妈妈和一个一脸担忧的卫妈妈,真是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慕雪瑟站在远处的树影里,看着童氏跪在那里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她慢慢地笑了起来。
她早已处理完薛碧山庄事务的,带着九方痕和九方澜,还有之后被请去为慕青宁看伤的毕先生回府了。
她听说了慕雪柔被送去陵光庵的事后,只是冷笑一声,林老太君怕是已对童氏的极为不满,才会送慕雪柔离开。看似在处罚警告童氏,说到底还是怕慕雪柔受童氏的影响,终究是为了慕雪柔好,却不知道慕雪柔是否会明白。
她站在树影里看了童氏很久,想起前世自己是如何跪在慕雪柔面前承受那些酷刑的,又想起慕青宁的遍体鳞伤。
童氏现在所承受的,不过是她和她母亲所受过的苦的万分之一罢了,这都是童氏应得的。
就像前世,她冷笑着告诉慕雪瑟,“这一切都要怪姜华公主,这是她欠我的,只有让你们来还!”
今生,慕雪瑟只想对童氏说,这一切,都是她欠她的,她会要她剜心割肉来偿还!
是她有意让人引慕雪柔去求情的,她知道林老太君有多看重慕青宁,若是还有人敢为童氏求情,一怒之下,必然会罚得更重。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却对上了九方痕的双眼,他不知何时居然站在了她身后!
她站在阴影里,面上表情晦涩不清,一双深潭一般的双眼却极为明亮,她在沉默中与他对视着。
九方痕一脸欲言又止,却什么都没说,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他想说什么呢?慕雪瑟想,是想说她太过残忍,还是想质问她利用他约慕振荣出去的目的,又或者想要她为自己解释辩白她的所做所为?
九方痕却只问了一句,“你的伤,很疼吧?”
他今天在薛碧山庄吐得那样凄惨,慕雪瑟想过他会质问自己很多问题,却没有想过会是这一句。
一瞬间,慕雪瑟还以为他窥视见了自己心口的前世旧伤,一阵心惊之后,才反应过来九方痕问的是她左额的那块深褐色的血痂。
“这不算什么。”慕雪瑟摇头笑笑,更痛苦的她都经历过了,如今无论是这伤痛还是毁容,对她来说早已无足轻重。她看着九方痕上中的犹疑,淡淡道,“如果你害怕我,以后就跟我保持距离吧。”
任何人见到她下午处置那些下人的手段,只怕都会觉得害怕忌惮吧,更何况是九方痕这样本就天性怯懦的人。
说完,她就绕过九方痕,准备离开,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却听他说,“下次,只要你需要,我依旧会为你去做的。”
慕雪瑟微怔,却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她早已明白轻许下的诺言是最不可信的东西,她居然还会因为九方痕的话微觉得感动。
她没回答,只是独自走过花园的角门,回到了流觞阁,将九方痕留在树影里。
童氏在花园的碎石路上跪足了四个时辰,一直等到快过子时的时候卫妈妈才扶她起来,她的膝盖和小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还没完全站起来就倒了下去,跌了一屁股泥。
“夫人!”
卫妈妈赶紧帮她揉搓麻木的小腿和膝盖,稍稍恢复知觉后,童氏只觉得膝盖酸疼难忍,几乎不像自己的。
她心中对林老太君和害她被罚的慕雪瑟与慕青宁怨恨无比,但还是得强行撑着站起来,让卫妈妈扶着她,跟着杜妈妈到寿椿堂向林老太君请安复命。
等她好不容易挣扎到寿椿堂时,林老太君自然是早已睡下了,她既不敢让人吵醒林老太君,也不敢走。而寿椿堂里众人都知道林老太君是有心要惩戒她,也无人敢给她搬把椅子坐。
她只好就这么站在寿椿堂院子里,一直站到双腿都要失去知觉了,杜妈妈才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对着她说,“老夫人已睡下了,之前给夫人留了话,说让夫人明日将府里的账册和对牌都送到寿椿堂来。至于薛碧山庄,老爷已经发话交给二小姐照管,任何人都不得再插手。老夫人还说,让夫人好好休息,无事别出嘉裕居了。”
“是。”童氏笑得温和虚弱,心里却是恨得咬牙切齿,气得肺都快炸了,明明老夫人早就睡下来,却还让她站在院子里干等,等她有一天掌控了这个家,一定要让这一帮刁奴好看!
而且林老太君夺了她的掌家之权不说,还将她变相禁足,明着让她好好休息,实则是让她少在府里走动!
等到卫妈妈好不容易将童氏扶回嘉裕居的时候,童氏一下子就就晕了过去,吓得嘉裕居的下人都慌了手脚。卫妈妈又掐人中,又揉太阳穴的,好不容易童氏醒过来了,一醒来她就皱着眉头喊,“我膝盖疼!”
卫妈妈有些心酸地帮她揉着膝盖,“夫人,毕先生应该早回来了,不然老奴派人去请吧。”
“不,我们自己有上好的膏药,别去请毕先生,请了也就是开些膏药,没的让老夫人又觉得我借机生事。”童氏有气无力地说,忽又恨恨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里最受重视的不是慕天华那小子,也不是慕雪瑟那丫头,而是这个疯疯癫癫的慕青宁!而老夫人将薛碧山庄给了慕雪瑟,还夺了我的掌家之权,变相禁足我,老夫人已经对我失去信任了!”
“没有老夫人支持,可还有老爷啊。”这话卫妈妈自己都说得没底气,今天看慕振荣简直比上次佛珠之事还要暴怒十倍都不止,弄得卫妈妈这次都没敢上前求情说话。
“呵,我就知道,只要跟别的事情摆在一块,他永远都不会站在我这边!”童氏面露悲色,“就像当年太后逼他娶姜华公主一样,他还是舍弃了我!”
她只一心深恨着慕振荣弃她不顾,对她发火之事,却不想想若不是她对慕雪瑟下毒手,又让人虐待慕青宁,慕振荣又怎么会对她如此。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罢了,偏偏她不思反醒,还将一切都怪在别人身上。
“夫人,你别这么想,就算当年姜华公主进了门,老爷不也一样待你如初么,也就差了一个名份而已。”卫妈妈安慰道,这倒是实话,慕振荣当初比起姜华公主,还更偏向童氏一些。
可是童氏又怎么会因为这些就觉得满足,就觉得甘心?
“这些都是虚的,,可是我的的确确不想让厉厌天归降朝廷,因为他降的不是慕家,而他最终会害了慕家。而秦船主你只要愿意听我的安排,我定保你有享不尽的富贵。”
秦泽海定定看了慕雪瑟很久,终于长叹一声,“慕小姐想要在下做什么?”
“先帮我做两件事。”慕雪瑟将早已写好的一张药单递给秦泽海,“请秦船主悄悄派人帮我采购屯积这些药材,越多越好,然后让人在南越各个州府县寻找合适的铺面开药店,至少不少于十家。”
“你要这么多药材和开这么多药铺做什么?”秦泽海吃了一惊,就算慕雪瑟医术再高明,做药材生意,经营药铺也不是这样做的呀。
慕雪瑟站起身推开窗子,看着墨蓝色的夜空上那一轮残月,长叹了一口气,“因为南越两地,马上就会爆发一场大规模的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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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南越两地果然暴发了大规模的瘟疫,特别是因端午汛被淹的州县犹为严重。
水患刚过,又暴发瘟疫,慕振荣顿时焦头烂额,还好一个月前,他曾接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告诉他水患之后会有大规模的瘟疫,让他提前预防,还在信里附上了治疗这次瘟疫的方子。
当时慕振荣没有在意,撂在了一边,如今再翻出来真是如获至宝,赶紧就请毕先生来看看这信上的药方可不可行。毕先生在几个病人身上试验过后,发现这个方子对治疗瘟疫果然有奇效。
慕振荣顿时大喜过望,就立刻下令各府州县设棚施药,同时想办法控制药材和粮食的价格,更是惩处了几个趁机哄抬市价的奸商,斩首了几个贪污药材,没有施药的官员。两地疫情很快控制住了,慕振荣获得一片赞喻。
只是因为染上瘟疫的病人实在太多,药材行情到底没办法完全控制得住,大夫的诊金也跟着水涨船高,人人抢着请。
而秦泽海果然没有让慕雪瑟失望,在瘟疫暴发前就在南越各个府州县共开了十一家药铺,取名灵素堂。
慕雪瑟下令让所有的灵素堂免费广施可减轻疫症的汤药,不少穷人来领,试了果然症状减轻不少。一时间灵素堂名声雀起,所卖的三种治瘟疫的药丸,上中下三品,无一不被人抢购一空,甚至连一些没染病的富户都担心药被抢光,提前买了大量的药丸以防万一。
十一家灵素堂门外天天排着长龙,慕雪瑟和秦泽海挣了个满盆满钵。
流觞阁里,丹青一脸奇怪地问慕雪瑟,“小姐,为什么明明那三种治瘟疫的药丸都是同一种,却要故意分成上中下三品来卖呢?而且上品一颗要二十两,中品要五两,下品却不过十纹钱?”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那三种药丸其实是相同的,那些高官富户自是爱惜生命,以为上品绝对就是最好的,所以肯定会花大价钱买。”慕雪瑟的笑容如渐渐漾开的水纹般清浅,她左额上的伤经过一个月的治疗,已经掉了血痂,成了一块扭曲纠结的丑陋伤疤,“而那些穷人自然花不起这样的价钱,只能买十纹一枚最便宜的下品药丸。我若是把价钱标得一样,高了,可怜了穷人,低了便宜了那些巨富高官。”
这次借着霍乱,她和秦泽海算是狠狠挣了南越两地那些富豪高官一笔。
“小姐真是聪明,”丹青赞道,忽然又好奇问,“但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施药给穷人呢?”
“我开药铺毕竟是为了做生意挣钱,若是在这时候施药也很容易得罪同行,有时候要懂得和光同尘。”慕雪瑟微微摇头道,“也难保不会有人混水摸鱼,白拿了灵素堂的药丸,再转卖。所以我只是让人施些药汤,那些药汤其实只要喝过五次,病自会好,那些买不起药的穷人,只能辛苦的每天来排排队。”
她忽然又叹气道,“不过官府为了控制疫情,封路设障,不少重病乡村的人都无法进城,乡下一定有不少人家,无法得到医治。所以,你们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就轮流随我悄悄出府去乡下救治那些穷苦百姓吧,也让我看看这一个月里,你们两个的医术有没有长进。”
这一个月里,她做了四件事,第一件就是与秦泽海合作经营的十一家灵素堂。
第二件事就是将秦泽海收购的药材抓紧时间制成大量的治疗瘟疫的药丸。
第三件是请秦泽海派人将流觞阁边上的一个院子给买下来,然后从那个院子里挖一条地道直通她的卧房,这样既方便了她出府,又方便了她和秦泽海秘密会面。
第四件事就是在地道挖好后,将那个院子布置成适合习武的场所,她特意花了大价钱请了几个女武师长住在那院中,一来为掩人耳目,二来为方便她和两个丫环习武。
这样练下来,两个丫环和慕雪瑟的身手都是精进不少,只是白天要学医,晚上要偷偷溜出去习武,染墨沉默寡言虽然累却也没说什么,丹青性子活络自然偶尔会抱怨两句。
可是等她看见慕雪瑟不仅要修习武艺,精研医术,还要练字,画画,弹琴,下棋,读史书古籍,甚至观察星象研究易理,每日都三更才睡,天不亮就起。
两个丫环都忍不住心疼了,劝慕雪瑟要顾着身体,慕雪瑟却笑说,以后还有不知道多少场硬仗要打,她不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很容易万劫不复。她要对付的人不仅仅只是童氏和慕雪柔,还有楚赫。
与童氏之争可以在内宅里解决,和她想对付楚赫,不被他算计,就要涉及府外很多问题子,绝不可轻易掉以轻心。
“小姐,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会有瘟疫的?”在丹青第七次陪着慕雪瑟从流觞阁的密道悄悄出府去乡间给穷人医治瘟疫的时候,她忍不住又问这个她不知道问过慕雪瑟多少遍的问题。
虽然说水患之后常有瘟疫,可慕雪瑟连时间和症状都把握得这么准确,实在是令人惊奇。相信这个问题,染墨和秦泽海也很想知道。
“你还是专心配药吧,弄错了看我怎么罚你!”慕雪瑟淡淡一笑,并不回答,专心为一个病症特别严重的小女孩把着脉。
前世,端午汛后,南越两地就暴发了这场大规模的瘟疫。而慕振荣因为这场瘟疫治理不力,又平倭失利,被政敌弹劾,回京后,在朝堂上屡被打压,再加上慕天华出事,不少人传慕家失了圣心。
反倒是慕天齐因开了恩科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又巴上六皇子,深得皇帝看中,自此水涨船高。
这一世重来,慕雪瑟自然要改变这一切。
前世后来在靖安又暴发过一次瘟疫,与这次的症状完全相同。她为了楚赫能够立功,三天三夜不睡才研制出这医治瘟疫的药方,楚赫靠这药方解了疫情,深得圣心,年纪轻轻就升任吏部侍郎。
这一世,楚赫自然不会再有这种命,她要让这药方为她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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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真小气,不说就不说嘛。”丹青不满地撇撇嘴,蹲在地上那口大锅边熬煮着汤药,边上一堆衣衫褴褛的村民正拿着碗边等边夸赞慕雪瑟和丹青两个姑娘又心善人又美。丹青心中好笑,她虽没蒙面,慕雪瑟却是带着冥离的,这些村民是怎么看出美的。
这大半个月来,她和染墨轮流跟着慕雪瑟乔装出来,到乡下为那些进不了城的穷苦村民施药看病,既帮助了村民,又提高了自身的医术。
她们几乎走遍了菁州府附近大部分的村庄,远一点没有办法去的地方,慕雪瑟就让秦泽海派人去施药,许淑云也很赞同这种做法,她身体已经好全,也常常出去施药。慕雪瑟让秦泽海施药过后要留下五峰船队的名义,这样做的目的是提前为他的归降打下民间舆论的基础。
至于慕雪瑟自己,虽然她没有留下自己名字,可是她的善举却感动了广大的百姓,一时间关于一位蒙面医女救死扶伤的美名四处传扬,更有不少村落要为她修祠建庙,塑金身。
丹青看着汤药已熬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分药,这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突然驶进这个破旧的村庄里,后面还跟了一群侍卫,村民们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全都面面相觑楞在那里。
只见马车的驾座上下来一个头戴幞头,身穿褚石色绸衫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丹青和慕雪瑟一眼,极有眼力地认定慕雪瑟才是那个做主的人。他缓缓上前,走到正专心为小女孩施针治病的慕雪瑟身旁,恭声道,“姑娘好,我们王妃有请。”
见他极有礼貌,慕雪瑟也不好不理人家,她把小女孩身上的针拔下来收起,站起来,隔着冥离看着这个中年男人问道,“哪位王妃?”
“九江王妃。”中年男人笑道,“在下是九江王府的管家,因我家小公子感染瘟疫病重,王妃听说这一带有一位蒙面医女医术极高,可救治瘟疫,特意命我来请。在下可问了好几个村子,才找到这里的。”
这位管家虽然极有礼,但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侍卫,个个腰上带刀,铁面冷目,显然慕雪瑟想不去是不行了。
慕雪瑟淡淡笑了声,“那我就跟您走一趟吧。”
“姑娘请上车。”管家笑得双眼眯眯,看似极忠厚的面相,却偏偏从那眼中透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还好丹青已经将汤药煮好,只能交给村民自己分发,陪着慕雪瑟一同上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小姐,他们真是九江王府的人?”丹青有些担心的问。
“那些侍卫身上都挂了九江王府的腰牌,应该不会做假。”慕雪瑟伸手摸了摸座椅上绣着翠鸟团花的柔软座垫,冷冷一笑,“况且除了九江王府,谁还能有这样的派头。”
丹青看这个马车内部布置得宽敞舒适,帘子用的是上好的茧绸,车垫靠背用得都是名贵的织锦,车里还有一张可以从坐榻下拉出来架起的小桌,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糕点,是她在慕府时见都没见过的。竟是比慕振荣这封疆大吏,还要派头几分。
果然除了九江王,不做他人想。
九江王的封地毗邻南越,因为封疆大臣不宜结交藩王,所以镇国公府与九江王府离得虽说不远,却极少往来,免得引起皇上疑心。
说实话,慕雪瑟也不想让慕家跟九江王府扯上关系,因为她知道明年,九江王将会起兵叛乱,更何况九江王可能还和厉厌天有些关系。
前世慕天华就是因为被人构陷与九江王之子九方朔有所私交,才被关入诏狱遭受严刑拷打,双腿皆废。
今世,她绝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所以她打定主意不露出身份,治完了九江王的小儿子就走。
马车到了九江王府的侧门,慕雪瑟由丹青扶着下了马车,才走进侧门,九江王妃就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姑娘,听说你的医术极为高明,染了瘟疫快死的人都能救活,你快帮我看看我儿子吧,他快不行了!”
这次的瘟疫也传播到了九江王的封地里,虽然只是少数,不过慕振荣也派了人送了方子过去,九江王也有回礼过来,只是想不到连九江王的小儿子都染上了瘟疫。
慕雪瑟向着九江王妃行了一个福礼,“请问王妃,令郎是如何染上这瘟疫的?”
按理说九江王小儿子九方明才七岁,每日待在深宅大院里,九江王封地里的瘟疫只是少数,怎么会染上呢?
“都怪我,那天带着他出门访友,路过了一个染病的村子,他趁我不注意,捡了个东西玩,回来就病了。”九江王妃抹着眼泪回答。
“快带我去看看吧。”慕雪瑟叹气道。
九江王妃连忙引着她过了垂花门,往内院去,到了王妃所住的正院的厢房前,就听见九方明的咳嗽声传出来。九江王妃心一急,忙推门进去,“明儿,你怎么样了?”
“娘……好热……难受……”九方明已有些神智不清。
“姑娘,你快看看我的儿子。”九江王妃瞬间就红了眼,向着慕雪瑟催促道。
慕雪瑟走上前去,九方明闭着眼睛,一张小脸有些晦暗。丹青将一条丝帕搭在九方明右手腕上,慕雪瑟才伸手为他诊脉,九江王妃有些奇怪地看着丹青,微微皱了皱眉。
片刻后,慕雪瑟收回手,回道,“王妃,之前是否己有大夫为令公子诊过病,而且换过三次药方?”
“对,姑娘如何得知,我之前请过三个大夫开了三个方子都没用。”九江王妃急急问道,“姑娘你看小儿的病可治得?”
“自然是治得了。”慕雪瑟轻笑一声,“只是任何药起效都要有一定时间,我看令公子不过病了七八天,王妃却心急地换了三次药方,就是没病都会吃出病来的。”
九江王妃脸一红,她的确是一看大夫开的药方效果不明显,就立刻另请一位,重新开方子。
慕雪瑟要来纸和笔写了一张方子,让人照着煎幅药过来喂九方明喝下去,片刻之后,九方明忽喊腹痛,急急让人扶着出恭。完事之后,人居然就清醒了,说话也利索了,还能叫饿。
九江王妃顿时大喜过望,直谢慕雪瑟道,“姑娘果然是神医。”
“这个方子照着吃七天,令公子的病自然会好。”慕雪瑟又写了一张方给交给九江王妃,并嘱咐道,“这一次,王妃可别再轻易换方子了。”
“一定,一定。”九江王妃端庄秀丽的脸上满是笑意,“我要好好谢谢姑娘才是,姑娘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只要我王府里有的,尽管开口。”
这话跟秦泽海的还真像。慕雪瑟在心里暗笑,却摇摇头道,“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王妃若是真的想谢我,就多多照顾九江王爷封地内的那些穷苦病人吧,多援医施药,让他们少受病痛折磨。”
“是是是。”九江王妃连声答应,“我让人送姑娘回去吧,小儿刚醒,我还要照顾,恕不远送了。”
“无妨。”慕雪瑟站了起来,又冲九江王妃行了一个礼,才带着丹青走了出去。
九江王妃派了一个丫环送她们,走到一半,慕雪瑟忽然想起丝巾还留在九方明房里,到底是女儿家的私物,不好留在外面,就让丹青回去取,她和那个丫环原地等着。
“哎哟,姑娘,我的肚子有些不舒服。”那个丫环忽然捂着肚子说道,“我先去下茅房,还请姑娘先到前面的亭子里坐着等我吧。”
慕雪瑟转头一看,果然看见不远处的湖边有一个亭子,就点点头。目送丫环远去了,自己再慢慢地向那个亭子走去。亭子临湖,湖水里各色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极是可爱,慕雪瑟正想凑近了细看,忽然听见一旁的假山处传来细语声。
她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眼神有些凉薄的凤眼,左眼角还有一颗泪痣,在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那人就一闪身躲进假山后面,有人怒喝一声,“什么人!”
一个面色肃然的中年男人从假山后转出来,慕雪瑟认了出来,竟是九江王,显然刚刚他在同之前那人说话,却被慕雪瑟撞见了。
慕雪瑟镇定地站在亭子里,看着九江王满脸阴沉地步步走近,她福了福身,淡淡道,“我是一名医女,王妃请我来为府上的小公子诊病。”
“诊病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九江王有些怀疑地眯起眼,打量着慕雪瑟,可惜慕雪瑟雪白的冥离罩身,完全看不出长相表情。
“病已诊完,我正要出府,只是落了东西,命丫环去取,闲等无趣,无意间就走到此处,并非有意打扰。”慕雪瑟语调平静,并不因九江王的咄咄逼人而紧张。
九江王脸上的表情有些危险,正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丹青跑了过来,“小姐,小姐,你怎么走到这儿了,让我好找。”
而去如厕的丫环也回来了,看见九江王吓了一跳,冲九江王行了一个礼,恭声道,“王爷。”
然后对慕雪瑟说,“姑娘,奴婢送你出去吧。”
慕雪瑟点点头,又对九江王行了一礼后,带着丹青跟着丫环离开。九江王阴冷的目光始终盯在慕雪瑟的背影上,直到再也看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急步走向九江王妃的正院,到了九方明的房门前,推门进去,劈头就冲九江王妃问道,“刚刚出去一个戴着白色冥离的女人,她是谁?哪来的?”
九江王妃吃了一惊,赶紧回答,“她就是近来南越两地有名的蒙面医女,我特意请她来给明儿诊病的。”说完又笑着拉着九江王去看九方明,“王爷你看,那姑娘医术多高明,才一幅药,明儿就好多了。”
“你可知道她是何身份?”九江王一看九方明又会说会笑,果然是大好了,但还是狐疑地问。
九江王妃摇摇头,“这倒不知,不过,她身边那丫环倒有点眼熟……”忽然,她猛抬起眼,看着九江王道,“啊,我想起来了,几年前我在慕家见过那丫环,那时我丢了耳坠,还是她帮我寻的。这么说来,她唤那医女小姐,莫非她是慕家的小姐?”
九江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难看,九江王妃却没看出来,还喜道,“我说呢,她进了王府却一点也不胆怯,见了我说话行事都极有分寸,规矩礼仪更是分毫不差,断不是普通杏林人家能养出的女儿。只是不知她是慕家的哪位小姐?”
九江王边听着,放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握紧了,“她看见了我同贵客说话。”
这位贵客是谁,九江王妃自然是知道的,咋听九江王一说,顿时大吃一惊,一脸紧张道,“怎么会?那可怎么好?万一她告诉镇国公——”
九江王沉着脸抬手打断她,一语不发地慢慢走出正院,一个身穿浅蓝色轻绸直裰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院外等他,见九江王出来,笑得有几分肆意,“如何,那女子是什么身份?”
“她是镇国公的女儿。”九江王沉着脸道。
“什么?”年轻男子也吃了一惊,沉默片刻后又笑起来,“那该如何是好啊?虽说她应该是不认得我,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我不久之后,可是要去慕家的。”
“自然是只能找机会除掉她,早知如此,刚刚就不该轻易放她走,是我大意了!”九江王冷声道,“就是不知她到底是慕振荣的哪个女儿。”
“王爷说笑了,她若真是镇国公的女儿,在你府里直接动手岂不是要惹上麻烦?再说想要知道她身份也容易,”年轻男子笑道,“她不是南越两地有名的医女么,现在你就派人去大肆宣扬慕家小姐救了你的幼子的美名,你要为她向皇上请功。到时候,她想要这功劳美名,真人自然露相,说不定还能借此把慕振荣拉下水。”
九江王听着,也渐渐笑了起来,“果然还是督主足智多谋。”
年轻男子眨了眨眼,“只是王爷可要尽快处理了,否则她迟早是会知道我是谁的。”
“你尽管放心好了。”九江王深声道,双目满含杀机。
慕雪瑟没让九江王府的马车直接送他们回菁州府城,而且谨慎地让他们将她和丹青送回之前被请走的村庄,之后又换乘了自己的马车才往菁州城赶回去。
“小姐,九江王小公子的病怎么你一下就治好了?”颠簸的马车上,丹青不解道,“为何九江王之前请了三个大夫都看不好?”
“九方明虽是感染时疫,但是因积寒在体,寒毒未驱,不宜大补,王妃心疼爱子,不仅每日让他大补进食,而且还频频更换药方,导致九方明积结在内,需先泄之。”慕雪瑟摇摇头道,“这也算是富贵惹出的毛病吧。”
慕雪瑟边说边皱起眉头,想着刚刚在九江王府看到的那个人,她认得那个人,他是近年来,颇受皇上信重的秉笔太监,西厂厂督于涯!
他不在大内侍候皇上,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出现在九江王府?
忽然,她想到许淑云中的“千机引”,于涯的出现,让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前世必然是九江王勾结厉厌天,让他想法办毒杀秦泽海,再嫁祸给朝廷,趁机将五峰船队吞并。结果死的却是许淑云,引得秦泽海疯狂进攻南越,九江王就趁机起事。
虽然早知道“千机引”出自大内,可慕雪瑟怎么也没想到身为秉笔太监的于涯会牵涉其中,她不明白,于涯到底图什么?他是一个太监,能坐到秉笔太监,西厂厂督这个位子已经够高了,就算九江王造反成功,江山易主,他又能得到什么比现在更多的好处?
只是显然刚刚于涯和九江王必然是在密谋什么,结果却被她撞见,想起九江王看她的那阴冷的眼神,慕雪瑟就觉得全身都起了一股寒意,她在九江王眼中看到了杀机!
还好她没透露身份,否则九江王担心她把于涯身为内官结交藩王的事情告诉慕振荣,就一定会杀了她。
“小姐,奴婢觉得好像在咱们府里见过九江王妃。”丹青忽然小声道。
“什么?”慕雪瑟眉头一皱,整个人瞬间绷紧。
“概是国公爷刚到菁州府上任的时候,九江王妃曾来道贺,奴婢当时替她找过耳坠来着。”丹青边想边说。
慕雪瑟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她现在只求九江王妃不要认出丹青,不要让九江王知道她是慕家的女儿。
忽然,她听见丹青叫了一声,“小姐,你看,那有个男孩子!”
慕雪瑟顺着她撩开的车帘看出去,只见前方路边的草丛里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瘦弱的少年。
“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慕雪瑟跳下车去,跑到草丛前,看见那个少年满脸脏污看不清面貌,已经陷入昏迷。
“丹青,扶他起来!”
丹青依言扶了少年靠在怀里,慕雪瑟伸手为他把脉,才刚摸到脉象,她忽然有些错愕地看向少年。
“小姐,怎么了,他的病很重么?”丹青有些担忧地看向慕雪瑟。
“他不是染病,他是中毒。”慕雪瑟藏在冥离里的眼神有些复杂,她刚刚看这少年瘦成这样,又昏迷在这路上,还以为他是染了瘟疫,结果却不是。
忽然,少年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一动,蓦地睁开,他有一双漂亮到无可挑赐的眼睛,可是他眼中透出的冰冷仿佛那凛冬料峭的寒意,扑面而来。
为什么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少年,会有如此冰冷凛冽的眼神,慕雪瑟心中一惊,就见少年猛地翻手攥紧她为他诊脉的手腕,他的声音如那万年冰窟里回响的寒风般森然,质问道,“你们是谁?”
少年清洌的眼眸中有着浓浓的戒备,明明看起来很虚弱,可是攥着慕雪瑟的手劲却非常之大,慕雪瑟痛得都觉得仿佛可以听见自己手腕骨胳咯吱作响的声音。但是她的脸上却一点不露,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少年的双眼。
忽然,她注意到少年抓着她的右腕上纹着一个蛇形的图案,仿佛是一个标记。
注意到她的眼神后,少年迅速地放开慕雪瑟,缩回手,冷淡地推开丹青站了起来,挣扎着就要走。慕雪瑟也站起身,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藏在冥离下的表情晦涩不明。
才走几步,少年突然就一下向前扑去,整个人倒在地上不动了。丹青吓了一大跳,赶紧跑过去扶起那个脏兮兮的少年,转头看着慕雪瑟,“小姐,怎么办?”
慕雪瑟微微叹气,“他中的毒很特别,我们带出来的药材用不上,只能先把他带回去了。”
慕雪瑟叫了车夫过来一起帮忙,把这个又脏又瘦,还凶巴巴的少年扛上了马车,一路回到了流觞阁旁的那所院子里。
这院子中除了那几名秦泽海帮着请来的女武师外,下人也都是秦泽海出面买来的,护院则是秦泽海派来的。众人对于慕雪瑟的身份,和她每天从流觞阁悄悄通过这个院子出府都是清楚的,今天见她突然带了一个又脏又臭的少年回来,虽然心里奇怪,却也无人多问。
从他们第一次到这个院子里见到慕雪瑟的时候,慕雪瑟就告诉他们,在这里最重要的第一点是少问少说,专门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小姐,他中的是什么毒啊?”等到他们把少年弄到院子的厢房里时,又按照慕雪瑟的意思,在隔间准备了一桶药浴后,丹青才气喘吁吁地问。
“这是一种控制人的毒,”慕雪瑟取下了冥离,拨开少年的眼睑观察他的瞳孔,微微皱眉,她曾见识过类似的毒,虽然不尽相同,但也有相似之处,“这一类的毒,如果不定时服用解药压制,就会毒发,就像他现在这样。”
“控制人的毒?”丹青心思活络,马上就道,“那要不要请秦船主帮忙查一查他的身份?”
“不必了,这种毒通常都是用在控制死士,”当初楚赫和九方镜培养了无数暗人死士,知她通晓医术后,还曾请她帮忙研究过这类控制人的药物。慕雪瑟叹了口气,“你看见他右腕上的刺青了么,这怕是某种组织的标志。他一定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去查也许反而会引来麻烦。只是看这少年脉象,中毒起码七年,想要拔毒绝非易事。”
“七年?”丹青不禁咋舌,“他看着也不过十一岁,七年前那不是才三四岁?”
“大部分死士都是从小就培养的。”慕雪瑟沉沉道,当年,她也曾在楚赫的暗营里见过才几岁就被抱来的孤儿,拿着沉重的兵器训练,练不好就挨打。
那时,她看着一身锦袍华冠的楚赫,站在高栏边看着下面的死士训练,第一次在他眼中看见了冷酷。
好像他那张谦谦君子的面具突然有了一道裂缝,让她不经意间窥视到了他内心深处的森寒。
让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楚赫这个人的迷茫,明明同床共枕,她却依旧觉得自己仿佛从来没有真正地触碰到他。
丹青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顿时就觉得心疼了,那么小的孩子,却受了这样的苦,她心里决定好好照料这个少年。
慕雪瑟拿出针包,用银针在少年神庭、天枢、至阳等几个穴位施针,才施了几针,少年突然又睁开了眼,用他那双清冽的眼睛看着慕雪瑟片刻,又落到慕雪瑟拿针的手上,眼中充满着警惕。
慕雪瑟收回了手,沉默不语地看着这个眼神锐利如同一只伺机以待的猛兽一般的少年。少年迅速坐起身,一言不发地拔掉头上和身上的银针,扔在地上,下了床就要走。
“唉,你等等——”丹青连忙拦住他,少年猛地转头,丹青对上他那双充满寒意的双眼,心中一惊,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少年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抬步又要走,慕雪瑟却开了口,“你可以走,但是你走不到十里路就会毒发而死。”
少年的脚步顿时凝滞,他猛转回头,冷漠而防备地看着慕雪瑟,“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都快死了,还能做什么?”慕雪瑟慢慢地笑了,她直视着少年那双困兽般孤寂的双眼,缓缓道,“不如等我帮你活下来,再来考虑你能帮我做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依旧戒备地看着她,慕雪瑟收起脸上的笑意,只是淡漠地问,“你只告诉我,你是想死,还是想活?想死,你就直接走吧——”
少年的眼睛闪了闪,倔强地撇过头去,不说话。
慕雪瑟看他那孩童一般赌气的样子,又笑了,伸手一指隔间刚刚让人备好的药浴盆,“你若是不想死,就脱了衣服泡进去。”
少年转过头看了慕雪瑟一眼,翦羽般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下,突然迅速地就在慕雪瑟和丹青面前脱光了衣服。
“呀——”丹青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慕雪瑟也楞住了。
少年却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奇怪一般看了捂着眼的丹青一眼,光着脚跑到隔间那个大浴盆前,一下就泡了进去。
“小姐,他怎么——”丹青想说不知羞,却又红着脸说不出口。
慕雪瑟却是明白,有些死士暗人往往从小到大都被关在暗营里,不与外间任何人有所接触,从来只知道杀人,不通晓人情世故。
“你去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了。”慕雪瑟笑了笑,拿起针包走到隔间去,准备在少年赤裸的上半身上,为他施针驱毒。
她刚拿起针,忽然看见少年白腻的肌肤上有大大小小,颜色或深或浅的疤痕。她怔在那里,心莫名地痛了一下,才将手里的针对准穴位扎了下去,这一次少年没有反抗,很老实地让她在自己身上针炙。
她注意到少年时不时就盯着自己右腕上那怪异的蛇形刺青瞧,她淡淡道,“你不喜欢这个图案,我有办法帮你洗掉。”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是一声不吭地垂下头,慕雪瑟却还是明白了,他确实是想把那个刺青给洗了。
浴盆里的草药水慢慢渗入少年体里,开始发生作用,少年被水洗得白净的肌肤开始发红,他脸上露出苦痛的神色,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慢慢汇成一滴滑落脸颊。
“忍着,”慕雪瑟按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冷然道,“这毒在你体内已近七年,没有那么容易拔除,这样的痛苦你还要再忍受七次,现在就忍不住怎么行!”
半个时辰后,慕雪瑟才收起少年身上的银针,对已经筋疲力尽的他说,“今天先到这里,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会来继续替你驱毒的。”
“丹青,拿套干净的衣服,还有把饭菜送进来。”慕雪瑟叫了一声。
门外的丹青应了,片刻后她独自一人,一手端着摆着饭菜的托盘,另一只手夹着衣服,推门进来。
“怎么不叫个人帮你。”慕雪瑟看了好笑。
“怎么能让别人进来。”丹青嗔怪地看了慕雪瑟一眼,“要是让人看见小姐你跟个赤身裸体的少年在一个房间里,虽然说这里都是咱们的人,可到底人家说出来的话不好听。”
慕雪瑟哑然,她最近治病救人虽多,但每每碰上男子,不是隔着丝帕,就是用悬丝诊脉,施针也都由丹青和染墨代劳,谨守分寸。
今日碰上这奇怪少年,她倒是把这男女大防给忘了,也许是这少年的眼神虽然冰冷,却太过清澈不染世俗,让她不曾往别处上想。
“天啊!”丹青忽然惊叫起来。
“怎么了。”慕雪瑟看着她。
“他,他,他也长得太漂亮了!”丹青指着少年道,讶然道。
慕雪瑟这才发现,少年洗干净之后,露出的脸白净尖瘦,长眉入鬓,鼻梁如刀刃般挺拔,一双细长的单凤眼,如今退去了戒备,眼眸纯净如两泓清泉。慕雪瑟微微惊讶,她刚刚还真没留意到这少年长得如此好看,在她所见过的人中,恐怕只有俊美无俦的九方痕可以与之相媲美。
只是九方痕的钟灵毓秀如同一块温润剔透的美玉,这少年却纤尘不染,同那峥嵘雪岭上的玄冰。
少年见慕雪瑟二人直楞楞地盯着自己瞧,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们是在夸赞自己的相貌,反正觉得奇怪地也反盯着她们看。
“把衣服和饭菜给他吧。”慕雪瑟为自己片刻的失神有些好笑。
丹青这才红着脸先把饭菜放在了小桌上,再把衣服放在浴桶旁的矮凳上。
“我们该回去了。”慕雪瑟对少年说,“你好好休息,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
说完,带着丹青走了出去,留下少年坐在木桶里反复咀嚼着她刚刚的话,“家……”
一连几天,慕雪瑟都没有再出门,每天只是通过密道到隔壁的院子里去为那个奇怪的少年驱毒和练武。
那天她撞破了于涯和九江王秘密会面的事情,若是九江王从九江王妃那里知道了她是慕家的女儿,必定会找机会杀了她。她只有待在府里不出去,才是最安全的。
这几天里,一个传言在南越两地的百姓里渐渐流传开来,众人都说在南越两地救死扶伤的蒙面医女就是慕家的小姐,而且她还救了九江王的幼子,九江王正准备上书替她向朝廷请功。
这个传言越传越广,弄得南越两地人尽皆知,市井百姓都在赞美慕家小姐是位活菩萨,每天都有很多被慕雪瑟救过的人围在镇国公府大门前磕头道谢,弄得府中众人一头雾水。
这天深夜,一辆马车悄悄驶出慕家,驶到菁州城郊外高明山上的陵光庵前停了下来。
卫妈妈先一步从马车上下来,又扶着穿着黑色斗蓬的童氏下了车,由一名庵里的女尼引着二人去了慕雪瑟居住的禅房。
“娘,你怎么来了?”慕雪柔有些吃惊地看着深夜来访的童氏,“我不是听说,你被祖母差不多是禁足了么?”
“你娘我掌管慕家这么多年,自然是安排了不少忠心于我的人。只要悄悄地不被你祖母发现,我想出来还是易如反掌。”童氏摘下斗蓬的风帽露出她那张端庄秀丽的脸,看了卫妈妈一眼,卫妈妈立刻会意把屋子里慕雪柔的丫环都带了出去,自己关上禅房的门,在门外守着。
这一个多月里,林老太君虽然夺了童氏的掌家之权,但也许是年纪大了,手腕不如从前那般果断狠绝,并没有动多少童氏原先安排的人手,只是打发了几个童氏来带的陪房以示警告。所以府里众人虽然大部分见风转舵不再奉承讨好童氏,替她办事也不那么积极了,但她还是有一些忠心的老人可用。
“那娘你深夜前来,就是为了看我?”慕雪柔有些疑惑,虽然她被送到这陵光庵已经一个半月,但是除了必须吃素外,其它一应待遇,完全不比在府里差,也没真逼她日夜讼经清修,显然林老太君对她还是好的。
“看你,是其一,”童氏细细打量着慕雪柔在烛光下娇若芙蓉的面庞,微微笑道,“你想不想回府?”
“自然想。”虽说在这陵光庵里的日子并不苦闷,可是到底不如在家里热闹随意,再则,她一个堂堂镇国公府的三小姐,莫名其妙一直待在庵堂里,别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说闲话呢。
“娘,你可有办法?”慕雪柔急问道,她相信童氏此番前来必然是已经想出对策了。
“你可听说了最近关于南越两地蒙面医女施药救人的传言?”童氏笑问道。
“你是说,那个医女是慕家女儿的传言?”慕雪柔想了一下道。
“对。”童氏点头,又道,“你觉得我们慕家哪个女儿会是那个医女?”
“这——”慕雪柔一脸犹疑,她的另外三个姐妹她是清楚的,没有一个研习过医术,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救死扶伤的神秘医女呢,忽然,她心中一震,瞪大眼看向童氏,“母亲,你莫不是想——”
“不错。”童氏对慕雪柔的机敏很满意,“你就是那个医女。”
慕雪柔怔怔看着童氏,有些不敢相信地再确认道,“母亲,你要我冒认自己就是那个神秘医女?”
“不错,现在外面都在传那个神秘医女是慕家小姐,”童氏轻蔑一笑,“但是你仔细想想看,你那几个姐妹里并无一人会医术的,况且慕雪容是个无脑冲动的草包,慕雪云日日都常在府里走动,怎么可能是那个在外面治病救人的医女?定是误传,你索性认下又如何。”
“那二姐姐呢?”慕雪柔忽然想起慕雪瑟那张半是鲜血的脸,心里一紧。
“慕雪瑟?呵呵,她虽然独居流觞阁,可是我安排在她身边监视的人禀报说她因自己毁容伤怀,日日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见人,她从未出过门,自然不可能是她。”童氏目光灼灼地看着慕雪柔,“只有你,柔儿,你这一个半月都住在这高明山里,不在府内,谁都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只要我们买通这里的女尼,封了她们的口,这个美名就是你的了!”
“可是若是正主出来……”慕雪柔还是一脸犹豫
“不会,”童氏打断她,“这事都传了好多天了,那人却未现身说明,以后定也不会再出现。况且九江王一直就很想结交你爹,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卖力地帮忙宣传慕家女子的美名了。就算到了最后发现弄错了人,他为了讨好你爹,也一定会想尽办法为你遮掩。而那女子定是一位乡间野医,她要真的出来了,我们用钱打发了就好。”
慕雪柔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童氏冷笑一声,又道,“你还记不记天和八年,京城寒山寺大火,有一女子在大火中救出徐贵妃七岁的小侄儿。徐家为了报恩,四处寻找那名女子。结果,通政司八品邹知事的千金就站出来出示了火伤说是她救的人。徐家圣眷正隆,邹大人因此便得了吏部考功司郎中一肥差。但是有人私下提及,曾有一女子找上过邹府,最后却不知所踪。传闻,那才是真真的恩人。”
“难道我们慕家比不上邹家势大?邹家都能压下来的事,还怕慕家压不下来么?”童氏循循善诱,见慕雪瑟还是一脸惴惴不安,她又笑起来,“你要知道,九江王可是要为此人向圣上请功啊!本朝向来重医,就连太祖皇帝都研习医术。若是得圣上嘉奖,万一有幸再封个郡君什么的,将来谁敢小看你?就连宫家也要高看你几分。”
提到宫家,慕雪柔就想到了宫浩磊,想起他的英俊儒雅,想起他如风动碎玉般的清濯嗓间,她顿时有几分心动了,她不安地看着童氏,“母亲,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会买通这里的女尼,再派人散布你就是那个医女的消息。”童氏自信满满地说,“你在陵光庵继续待着,这样即使府里人有人听见起疑,也无法询问你。若是原主真的自己出来了,那时咱们再辨说是外间误传,反正你从未承认过什么。若是那人不出来,那么这个美名就是你的了。到时候,九江王会为你向朝廷请功,你也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到府里。现在我虽被你祖母夺了掌家之权,但若是你得了朝廷的褒奖,我也算教女有功,你祖母有所顾忌,自然不会再霸着掌家权不放。”
听到这里,慕雪瑟不禁面露喜色,她已经开始期待自己的美名传扬天下,荣耀加身了。
“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你就借着这次机会出去给人赠药救急,”童氏想了片刻,又说,“这样纵使原主真的出来了,你也可以辩说你也做过这些救死扶伤的事,只不过众人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罢了。”
慕雪柔一听这话,脸顿时白了,“娘,你别开玩笑了,前天莞城余家的二小姐就是染了瘟疫病死了!”
“我知道。”童氏叹了口气,慕家和莞城的余家一直交好,那个余二小姐童氏也是见过的,自小跟着身为都指挥使父亲武刀弄枪,比普通的男子还健壮,如今却这么轻易地死了。
如果慕雪柔因为给灾民施药,也不幸染上瘟疫死了,那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童氏也着实舍不得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去担这样的风险,想了想还是道,“罢了,你就在庵里好好的等着嘉奖的圣旨吧。”
慕雪柔松了口气,要是童氏一意非要她出去给那些灾民施药,她还真是宁可不要这个美名,那些灾民偶尔求到陵光庵来,她远远看见,又脏又臭的,恶心死了,她才不要靠近他们。
“我该走了,”童氏站起身,又把斗蓬的风帽拉了上去遮住头脸,“你记住了,若是有人问你这事,你就模棱两可地回答他,只要你不把话说死,我总有办法说圆了它。”
“女儿明白。”慕雪柔送了童氏到了房门外。
“卫妈妈会陪我出去,你就留在房里吧。”到了房门口,童氏对慕雪柔说道,卫妈妈立刻上前托住了童氏的手,扶着她向庵外走去。
慕雪柔目送着童氏出了陵光庵,才把丫环叫了进来,又把禅房的门关上了。
从第二天开始,慕家的三小姐慕雪柔就是那个神秘医女的传言,开始在南越两地的大街小巷里蔓延。
一时之间,慕雪柔的美名遍传大街小巷,众人都盛赞慕雪柔貌美心善,是药王菩萨托生转世,是来救助天下为病痛所折磨的百姓,更有不少文人写诗文赞美她。慕雪柔在陵光庵偶尔乘马车外出时,都能看到无数老百姓围在高明山脚下向她磕头道谢,心里忍不住更加得,早把之前那点犹豫不安抛诸九霄云外去了。
反倒是慕府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人人疑惑,之前从来没见过三小姐慕雪柔会用医术,这事怎么就突然成了她做的?
但是慕雪柔人也不在府里,是以想问也问不到。
流言传到林老太君耳里后,她特意把童氏单独叫来寿椿堂,问她,“我听说这几日府外都在传,那个在乡间救治染上瘟疫的百姓的神秘医女是雪柔,这事是不是真的?”
“这个,儿媳也不大清楚。”童氏状似无辜地笑了笑,“老夫人,你也知道柔儿去了陵光庵之后我就没见过她,或者把她接回来问问?”
林老太君顿时语塞,慕雪柔是她做主送出去的,如今为了这捕风捉影的事再把她接回来,那不是给童氏长脸么。她顿了一顿,才又问道,“那雪柔有学过医术么?”
“柔儿自小到还真对医书很感兴趣,平日也是常读的。”童氏笑道,“她不也经常给老夫人您做些药膳么。”
林老太君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倒是,但药膳不难,治疗瘟疫可就不好说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童氏笑吟吟地看着林老太君,那意思就是,您想知道,就自己再把慕雪柔接回来问吧。
林老太君有些气闷,点点头让童氏走了。
童氏刚走,林老太君就问刘妈妈,“你觉得这事,是真是假?”
“真假,老奴可说不好,只是老奴去三小姐房里时可从未见她捣腾过什么药材呀。反倒是二小姐,最近听丹青说极爱看医书呢。”刘妈妈笑了笑,“不过嘛,反正都是美名,再说了是别人给的,又不是三小姐自己出去冒领的。”
“你真糊涂!”林老太君冷笑起来,“那个九江王可是要上报朝廷,为她请功的,若是真的就罢了,若是假的,这可是欺君之罪!”
“的确是老奴老糊涂!”刘妈妈心中一惊,连忙道,“可是夫人也没承认什么呀。”
林老太君冷哼一声说,“她嘴上虽没承认什么,但是她刚才字字句句都在暗示雪柔就是那个医女,难道你听不出来?”
刘妈妈有些担忧地道,“夫人应该不至于吧?”
“我可不能由着这母女俩胡来。”林老太君沉声道,“你去查查这一个多月里三小姐的行踪,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经常悄悄出陵光庵。”
“是。”刘妈妈垂首应道。
卫妈妈扶着童氏刚从寿椿堂出来,就有些紧张地问童氏,“夫人,老夫人是不是怀疑了。”
“怀疑又如何。”童氏冷哼一声,得意地笑道,“只要九江王一上报朝廷,如果那时再说不是,那就是欺君,就是死罪。欺君之罪可是会牵连全府的!真到那时候,就算发现了雪柔不是,老夫人和老爷也会想尽办法坐实了雪柔的美名。不为别的,就为了这镇国府能长久荣华下去!”
“真到那时候,老夫人和老爷不是会怨怪夫人和三小姐么。”卫妈妈有些担忧地问。
“怨怪什么?我可是什么都没承认。”童氏那张端丽的脸上都志得意满的笑意,“雪柔人远在陵光庵中,更是什么都没承认。我们怕什么?只要那个真的医女不出来,这美名就绝对是雪柔的!”
【作者题外话】:能看到你们的评论真是太好了,至少我知道了自己不是寂寞地在码字,我会努力更新,每天固定更新两次,一次早上9点前,一次晚上9点前
但是,就怕那九江王前来求证啊。”卫妈妈还是有些担心,若是那九江王上门一问,到时候是承认的好呢,还是不承认的好?
承认了,那就是欺君,不承认,这美名自然是得不成了,之前的一番工夫全都白费了。
“所以啊,我要你去办的事,怎么样?”童氏的眼中都是算计。
“老奴打听过了,九江王新近纳了个美妾极是宠爱,最近更是怀有孕。”卫妈妈笑道,“那个美妾原有个情人,欠了大笔赌债,听说正在威胁着她替他还债呢!”
“很好。”童氏看着路边盛开的娇花,漫不经心道,“你去把债还了,让那个美妾多跟九江王吹吹枕头风,就说那医女定是雪柔无疑,请功之事要先上奏再告知慕振荣更有诚意。况且雪柔与他家有恩,这也是在报恩。至于那个情人,远远送走了,找个地方看起来,将来若是有些什么,他就是把柄!”
“可是——”卫妈妈本想说,就怕九江王没那么容易被左右。
“没有可是!”童氏却沉着脸一下打断她,“朝廷一直想要削藩,老爷深得圣心,如今这么好讨好老爷的机会送到九江王面前,他怎么会不要?这三年来,我虽被扶了正,但是因为太后一直压着,我到现在连个诰命都没有!在贵妇圈里总是被人耻笑!如今我的女儿怎么都要压姜华公主的女儿一头!”
这话童氏说得咬牙切齿,这一真都是长久以来,她的心病。
她忽然又笑了起来,“卫妈妈,你放心,此事若是成了,我必能重新掌家,定会重重赏你!”
卫妈妈看着童氏那张踌躇满志脸,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她发觉,只要童氏一碰上可以压过姜华公主的机会就会变得不冷静,看来她对姜华公主已不是心结,已近心魔了。
慕雪柔的美名传进丹青和染墨的耳朵里,两人才得知慕雪柔冒认之事,顿时气得要死。
“小姐,奴婢真是没想到,三小姐居然这么不要脸,冒认你的名声,你怎么都不去拆穿她。”丹青一边帮慕雪瑟包着药材一边气鼓鼓地问。
“稍安勿躁,就让她再得意几天。”慕雪瑟一边收拾银针,一边心平气和地安抚丹青。
“小姐!你再不出面,万一真上报朝廷,可就为她做嫁衣了!”丹青气急道。
“上报朝廷更好,那就是欺君。”慕雪瑟笑起来。
“对啊,到时候小姐你捏着她和夫人这么大的把柄,也就不怕她们了。”丹青一听顿时就兴奋起来,“哈哈,她们这是自掘死路。”
“你想的真美。”慕雪瑟不禁好笑地摇摇头,“怕只怕九江王意不在此。”
她太清楚九江王在玩什么把戏了,他是确认不了她的身份,想用请功封赏的好处利诱出她本人。想到这里,慕雪瑟忍不住冷笑起来,九江王和于涯真是太过小心,于涯身为西厂厂督,又深得皇上信重,慕家的女儿都是养在深闺,怎么会识得他。
若非她有这重生一世的经历,她也未必认得他,更不会去向镇国公告密了。可纵使这样,为什么他们还是非杀她不可呢?
原本她就担心九江王的人会找上门来,没想到慕雪柔这个傻瓜居然自己跳了出来,既然如此她就让慕雪柔去顶了这个风险,反正这也是她自找的。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丹青有些不解地问。
“没什么,你最近都不要出府,也少在人前露脸,明白么?”慕雪瑟吩咐道,九江王见过丹青,丹青是她的贴身丫环,到时想从丹青身上查到自己绝非难事。
“为什么?”
“不要问那么多,以后我再跟你解释。”慕雪瑟拍拍她的肩,“你再让院子里的人帮我传话给秦泽海,让他派人留意下慕雪柔那里的动静,只要留意就好,其它的,什么也不用做。”
“是。”丹青应道。
这时,浸完药浴的少年穿好衣服从隔间走了出来,丹青交过他好几次,他才明白在人前赤身裸体是件很羞耻的事情。
“你过来。”慕雪瑟冲他招招手,她左额上的伤疤在射进窗子的阳光下非常明显,她除了第一次救少年的时候,就没有再在他面前戴过冥离。
少年听话地走了过来,慕雪瑟递给他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少年接过银票的右手手腕很干净,上面的蛇形纹身已经被慕雪瑟用特殊的方法洗掉了。他看着手里的银两,抬起的眼中有些冰冷,他冷冷问慕雪瑟,“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用你做。”慕雪瑟看着他那张冰雪般秀雅的脸,微微笑道,“如果你想离开,现在可以走了,这些银子可以够你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今天已经是慕雪瑟为他驱毒的最后一日,少年身上的毒已经完全被拔除干净。
听了慕雪瑟的话,少年楞住了,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慕雪瑟看。慕雪瑟看见他的眼中有一闪而逝的依恋,终究叹了口气,对少年道,“如果你无处可去,就留下来吧。”
少年一下笑起来,他那秀雅的面容顿时如冰雪消融后露的苍翠般让人心动,丹青一时看得都呆了。
“你叫什么名字?”慕雪瑟微笑着问他,这是这八天以来,她第一次开口问关于他的事情。
“我没有名字。”少年摇摇头,“只有最后留下来的人才配有名字,我留下来了,但是还来不及得到名字。”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丹青听得一头雾水,慕雪瑟却是懂了,她问,“为什么?”
“因为取名字的人都死了。”少年表情有些阴霾。
“你杀的?”慕雪瑟平静地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的狠戾。
“是。”他简短的回答。
丹青惊地捂住了嘴,慕雪瑟却是笑了,“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好。”少年点点头,“我想要名字。”
“浮生,你以后就叫浮生。”慕雪瑟的声音如轻风般旖旎,“浮生若梦,你就当过去是一场梦吧,如今从头开始,可好?”
“好。”少年笑了起来。
丹青顿时感觉到鼻子里涌出一股暖流,赶紧捂着鼻子衰叫,“小姐,还是让他少笑一些吧,这长相笑起来真是太祸害人了,多笑几次我可受不了。”
浮生不明白丹青是什么意思,有些奇怪地看着慕雪瑟,慕雪瑟微笑道,“丹青姐姐是在夸你长得好看。”
浮生的脸微微的红了,慕雪瑟好笑地摸摸他湿漉漉的头,“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你先住在这个院子里,你的武功一定很好吧?”
“不知道。”浮生摇摇头,“他们都被我杀了,没人告诉我到底好不好。”
“这就说明很好,你才杀的了他们。”慕雪瑟对浮生道,“以后你可以教丹青和染墨两位姐姐武功,这样她们就可以保护我了。”
“我也可以保护你。”浮生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认真地看着慕雪瑟。
“我知道。”慕雪瑟伸手摸他的脸,“但是保护我的人越多,我越安全。”
浮生忽然伸手去摸慕雪瑟左额上的伤疤,轻声问,“疼么。”
慕雪瑟楞住了,她忽然想起九方痕,那天晚上,在镇国公府花园的树影里,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她见过太多向她的伤疤投来的异样眼光,有同情,有怜悯,有好奇,有嫌恶,有幸灾乐祸。唯有他们两人,九方痕和浮生,是唯一没有在见到她的伤疤的时候,用异样目光看着她的人。
慕雪瑟莫名就觉得心软,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染墨急匆匆地进来说,“小姐,方公子解开了棋局,正闹着要见你呢。”
“这个方公子怎么一天到晚地来缠着小姐?”丹青一脸嫌弃地说,她真是不明白,九方澜如此谦谦君子,风姿不俗,怎么会有方衡这样一个表弟,不学无术,胆子还特别的小,只会找麻烦。
“我这就回去。”慕雪瑟叹了口气,站起身对染墨说道。
自从慕雪容借口抓野猫大闹过流觞阁之后,慕雪瑟自由了很多,至少现在要是谁来拜访,只要她的丫环说她在休息,那些人都会识趣的离去。
唯一不识趣的家伙,就是九方痕,真是怎么赶也赶不走,就算赶走了,他也会找各种借口又跑回来。无论慕雪瑟对他如何冷淡,他就是非要往她这里贴。
所以慕雪瑟后来想了一个法子,她摆了一个棋局给九方痕,告诉他什么时候破了这样棋局,什么时候再来见他,而且绝对不许找九方澜帮忙。九方痕只好抱着那个残局一脸怏怏地回去苦思冥想了,想不到他折腾得都快半个月了,才把这棋局给破了。
这脑子,真不是一般的蠢!
“雪瑟姐姐,你怎么午睡到这么晚,让我等这么久。”
慕雪瑟才刚刚从地道走回流觞阁,一打开里间的门,就听见九方痕在堂屋里抱怨,她才走到中间,九方痕就急急抱着棋盘走进来,香草拉都拉不住。
“我把你的棋局破了!”
“哦,没让三殿下帮忙?”慕雪瑟挑了挑眉。
“绝对没有!”九方痕指天发誓。
慕雪瑟笑了,也就顺势在中间的一张方桌边坐下,让九方痕把棋盘放在方桌上,摆出那天她留给九方痕的残局,九方痕在她对面坐定,得义洋洋地落下一子。
“不错。”慕雪瑟点了点头,九方痕这一子确实下得妙,原本已无生机的黑子顿时全盘活了过来。
见慕雪瑟夸奖,九方痕更是得意,可是才下了几手之后,他的脸色忽变,只见慕雪瑟的白子做了出一个长生劫,竟生生将原本白子的败势,变成了与黑子无限循环的和局。
“怎么办?”慕雪瑟笑起来,“你还是没有赢。”
“这——”九方痕一脸郁卒,他破局的时候,还真没看出会出现这一手。
慕雪瑟将手中剩余的白子放回棋盒里,站起身对九方痕道,“你还是再回去想想如何能不让我做出这个长生劫,而赢我吧。”
“不行,就算是和棋,我也没输啊。”九方痕郁闷地拦在慕雪瑟身前不让她回里间去,“你干吗老是躲我?”
“我哪有,只是你连一个小小的棋局都破不了,我觉得你比起老往我这里跑,还不如去跟三殿下多学点东西,免得被人笑话一无所长。”慕雪瑟淡淡道。
“下棋不好又不代表我其它不行!”九方痕顿时涨红了脸。
“那好,那你说说,你会什么?”慕雪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九方痕嚅嚅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慕雪瑟摇摇头,叹息一声,“你啊——”
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欲绕过九方痕回里间去,九方痕却是一步跨过来,怎么也不肯让。
就在这时,里间一道人影飘然而至,一只手狠狠掐住九方痕的脖子,将他推至墙上按住,居然是浮生。浮生一只右手狠狠将九方痕按在墙上,任九方痕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九方痕惊惧地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得无可挑剔的少年,只觉得快要窒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浮生!”慕雪瑟大吃一惊,连忙阻止浮生道,“放开他!”
“可是他欺负你。”浮生转过脸来看着慕雪瑟,掐着九方痕的手收得更紧,眼看九方痕就快要翻白眼了。
“浮生!不要惹我生气!”慕雪瑟冷冷道,看着浮生的眼中透出寒意。
浮生一惊,立即松开九方痕,像个做错事情地小孩一样跑到慕雪瑟面前,小心翼翼地说,“你不要生气。”
慕雪瑟看着他眼中的惊慌,顿时心软了,“好,我不生气,但是你要记住,以后若我没让你出手,你绝对不能随意出手伤人,明白么?他刚刚也不是在欺负我。”
“明白了。”浮生垂下头。
不过浮生这第一次出手,那身手快如鬼魅,真是让慕雪瑟大吃一惊,虽然想过他武功高强,却也没想到居然如此了得。
“咳、咳咳咳、咳……”九方痕滑坐在地上,抚着喉咙不停地咳嗽,半晌才抬起头死死地瞪着浮生问慕雪瑟,“他是谁?为什么会在你房里?!”
他刚刚还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漂亮少年的手里,更重要的是,慕雪瑟刚刚还在里屋里午睡,现在居然从里面冒出一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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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浮生,是我的暗卫。”慕雪瑟只能如此解释,暗卫都是隐藏在暗处,来无影,去无踪,只在出手时现身的,这样也就解浮生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慕雪瑟的房里。
只是她突然也有些纳闷,按说九方痕堂堂太子,身边应该也有暗卫才对,怎么他不公被厉厌天袭击,又被抓到秦泽海船上,甚至刚刚差点被浮生掐死,居然都没有暗卫出手保护他?他这个太子,也当得太窝囊了吧?
“暗卫?”九方痕爬起来,一脸怀疑地看着浮生,“有长这么好看的暗卫么?而且他也太狠了吧,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说完,他摸了摸脖子,上面五个指印异常明显,若是让九方澜和慕振荣看到,定会生出无数事端来。
慕雪瑟重重叹了口气,对丹青说,“丹青,你把我那盒血蚕膏拿来,帮方公子涂上,把脖子上的指痕去了。”
“是。”丹青听命拿了血蚕膏过来。
九方痕却是一甩头对慕雪瑟道,“我要你帮我涂。”
“男女七岁不同席。”慕雪瑟挑眉道。
九方痕更是气闷,还要再说什么,见浮生恶狠狠地一眼扫过来,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乖乖让丹青帮他上药,丹青边涂还边说,“方公子,你别一脸嫌弃的,你知不知道这血蚕膏是花了多少金贵药材制成的,别人想用都没有!”
“浮生,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慕雪瑟不理被丹青揉得唉唉乱叫的九方痕,转头问浮生道。
浮生没有说话,他只是刚刚听见染墨说有什么方公子来找麻烦,而丹青对这个方公子也是一脸嫌弃。他顿时就觉得这个方公子不是什么好人,他说过要保护慕雪瑟的,就从密道悄悄跟过来了,果然看见这个方公子纠缠慕雪瑟。
慕雪瑟见他一脸倔强,只能无奈叹气,“算了,反正你的病已经好了,你要是无聊,我可以让方公子陪你玩。”
“为什么我要陪他玩啊!”九方痕在一旁不满地叫道,他怎么看慕雪瑟和浮生的相处,都不像主人和暗卫,他在皇宫里的时候,有哪有见过暗卫需要主子像慕雪瑟这样哄的。
慕雪瑟没理九方痕,而是一脸正重其事地对浮生道,“但是,这个哥哥很弱小,你们玩的时候要小心点,千万别像刚才那样把他玩死了。”
九方痕一听,顿时气得涨红了脸,正想说他才不弱小,也不想陪浮生玩。谁知道浮生却拉住慕雪瑟的袖子一脸冰冷地看着九方痕,说了四个字,“我讨厌他!”
慕雪瑟和丹青,还有染墨三人都呆了一下,然后都笑了起来,九方痕顿时气结,对浮生道,“我更讨厌你!”
慕雪瑟乐了,拉着浮生问,“你为什么讨厌他?”
“直觉。”浮生皱着眉头回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九方痕让人讨厌,一点也不想靠近他。
这是什么破理由啊,丹青顿时很无语,指着自己问浮生,“那你讨厌我么?”
“你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你。”浮生直白的回答。
丹青顿时捂着自己的鼻子,仰起头道,“小姐,我不行了——”
“真是,方公子长得也不差,也没见你如此。”慕雪瑟嘲笑丹青道。
“那不一样好么!”丹青叫道。
“怎么,我哪里不如他!”九方痕不满道,刚刚慕雪瑟夸他好看时,他还觉得很高兴,结果这个丫环居然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丹青没说话,只是在心里道,你那么弱小,被倭寇欺负都不敢反抗,长得再好看也不招人喜欢,可是浮生却是很干净纯粹的一个孩子,她当然受不了了。
“浮生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告诉别人。”慕雪瑟看见九方痕脖子上的指印在丹青用血蚕膏的按摩下渐渐不怎么明显之后,才对他说。
“知道了。”九方痕倒是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计较,闷声答应道。
慕雪瑟送上完药的九方痕出去,让染墨悄悄送浮生回隔壁院子去,九方痕不情不愿地跟着慕雪瑟和丹青走了出去,还时不时回头看浮生。快走到角门的时候,九方痕忽然问,“雪瑟,你喜欢他?”
这是他第一次叫慕雪瑟的名字,而不是甜腻腻地叫她“雪瑟姐姐。”他的声音很认真,偏偏带了一丝暗哑。
不知道为什么,慕雪瑟的心莫名地一颤,但依旧坦然地回答。“是啊,浮生很招人喜欢。”
“我可听说你跟宫侍郎的独子有婚约了。”九方痕沉下脸。
“我说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种,浮生还是个孩子。”慕雪瑟笑起来,在心里加了句,你其实也还是个孩子,“而且我现在容颜尽毁,宫探花可未必愿意娶我。”
慕雪瑟想起前世在自己被山匪掳走毁掉清白之后,宫家前来退亲,宫浩磊一脸沉痛地对她说,“雪瑟妹妹,我身负宫家兴衰荣辱,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你不要怪我。你我之情,只能来生再偿了。”
那时她只觉得羞惭万分,无颜以对,在宫家人走后,独自关在房间里哭得肝肠寸断。后来她才知道,宫浩磊这个温润君子,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们的确有了来生,可惜今世,她已不屑要他那份情了!
慕雪瑟的唇边勾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况且,我也未必愿意嫁他!”
“你想毁婚?”九方痕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慕雪瑟笑而不语,她不介意九方痕知道她的这种想法,很奇怪,虽然她不喜欢九方痕对她的亲近,但是她的内心深处就是很信任九方痕。觉得他不会泄露自己的秘密,她不明白为什么,就像她第一次看见浮生那双干净的眼睛,心头就莫名生出一股心软来,让她无法不管那个孩子,这就好像是一种本能。
“你想怎么做?”九方痕有些兴奋地问,“我可以帮你。”
“我还没想好,一切等我父亲回京述职再说。”慕雪瑟唇边的笑意渐渐扩大,冲着九方痕眨眨眼,“也许到时,真的需要你的帮忙也说不定。现在,你还是快去将棋局解了吧,没解开,你来流觞阁一次,我让浮生把你丢出去一次。”
九方痕一听,顿时一脸悻悻然。
七天之后,慕雪瑟就得到秦泽海传来的消息,说是慕雪柔在几天之内,就已经在陵光庵遭遇到了两次刺杀,但是两次都被一群神秘的黑衣人所救。秦泽海调查过那群神秘黑衣人的来历,却毫无头绪,只是觉得他们的武功路数偏向北方刚猛一路。
在经过两次暗杀之后,慕雪柔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日日关在禅房里,写信回来向童氏哭诉。童氏拿着慕雪柔的信哭到了慕振荣那里去,慕振荣虽与童氏有心结,但是慕雪柔倒底也是被他宠爱大的女儿,自然是担心的。
可是偏偏如今南越正值瘟疫肆虐,极易出现流寇盗匪,再加上近日传言海上倭寇有所异动,卫所的官兵都拉出来赈灾巡逻和驻守沿海要塞了,留在府里护卫九方痕和九方澜的府兵自然更不能动,一时间竟无法腾出人手来去接慕雪柔回来。
还好不久前慕天华传信回来,西州剿匪大捷,月前他已随军班师回朝。因慕天华表现骁勇,战绩斐然,圣心大悦,加授慕天华从四品信武将军,加封正四品上骑都尉。
慕天华今年不过十七岁,虽说身上都是实打实血战出来的军功,但如此年轻就得了个正四品的勋官,可见皇上对慕家的荣宠。而且皇上还下了旨,让慕天华到南越来帮助慕振荣抗击倭寇,不日将至。
所以慕振荣让人给慕天华带了信,让他绕道到高明山陵光庵,把慕雪柔一起带回来。
慕雪柔得知慕天华不日就将来接自己,松了一口气,她到现在还不明白,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杀她。
慕雪瑟却是明白的,那些人一定是九江王派去的人,慕雪柔才刚刚出来认了自己就是蒙面医女,九江王就立刻对她动手了。
只是慕雪柔实在命大,真不知那些救了她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慕雪柔要回府这天,慕雪瑟有意避开她,特意去了一趟寿椿堂,禀明了林老太君说要去薛碧山庄看望慕青宁。
“也好,你没事就多去薛碧山庄看看你青宁姑姑,她一个人也就不那么寂寞了。”林老太君有些欣慰地说。她心念慕青宁,虽然不能告诉慕雪瑟她身世的真相,但是心里还是盼着慕雪瑟能和慕青宁多亲近,如今见慕雪瑟如此关心照顾慕青宁,她自然是极高兴的,哪里有不同意的理。
“雪瑟姐姐要去哪里?”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九方痕和九方澜并肩走了进来。
慕雪瑟怔了一下,就见九方澜向着林老太君拱手道,“我们兄弟无事,前来拜见老太君。”
“我正好闲得慌,你们无事来同我说说话也好。”林老太君笑道,有意无意地多看了慕雪瑟和九方痕一眼。九方痕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所有人都发觉了他对慕雪瑟与慕家其他小姐颇为不同。
对于慕雪云和慕雪容,他都是规规矩矩地称她们“大小姐”和“四小姐”,唯独对慕雪瑟,一口一个“雪瑟姐姐”,实在是亲近得肉麻。府里也有不少人对这件事议论纷纷的。
只是慕雪瑟已经毁容,少年惜红颜,府内众人都觉得一个无盐女应当是引不起九方痕这样一个钟灵毓秀的少年的喜爱的,所以倒也没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二小姐是要去哪?”九方澜看见慕雪瑟一身外出的装扮,也问道。
“我正要去薛碧山庄看望青宁姑姑。”慕雪瑟向着九方澜和九方痕规矩地行了一个礼。
“我们也一起去吧!”九方痕一听,立刻说道,“正好我在这府里闷得慌,薛碧山庄上次去的时候,我吃坏了肚子,都没好好欣赏一下那里的景色,今天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哪里是吃坏肚子,分明是吓坏了肚子!慕雪瑟腹诽道。
对这个九方痕这个大麻烦,慕雪瑟自然是不情愿带出去的,而且上次九方痕在薛碧山庄吐得那么狼狈,慕雪瑟都不明白他怎么还敢再跟自己去,就不怕勾起不好的回忆么?
只是九方痕的真实身份,对家里其他的人慕振荣是瞒着的,但是对林老太君是说明过的,林老太君哪里好驳当今太子的要求,她点点头,“那雪瑟就带三殿下和方公子一起出去走走吧。”
其实林老太君也有自己的私心,她见慕雪瑟如今毁容又可能不能生养,将来恐怕会被宫家退亲。慕雪瑟只比九方痕年长一岁,算起来也算相当,若是慕雪瑟能趁现在得了九方痕的青眼,将来做不了太子妃,做个侧妃也比一辈子青灯古佛的强。再加上太子若是想要巩固权位,有了慕家的支持自然事半功倍,慕雪瑟真嫁进太子府,有慕家做后盾,自然是不会受苦的。
林老太君这番思量,慕雪瑟是不知道的,她一听林老太君答应得如此痛快,想到她还要费心思看着九方痕,顿时就觉得头疼了,但她也不好驳林老太君的话,只能道,“那就请二位随我同往吧。”
还好有九方澜同去,有人帮忙照顾九方痕这个无能废材,慕雪瑟实在省心不少,这样就算九方痕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怪不到她头上。
于是他们三人带足了护卫,就乘了马车,前往薛碧山庄。
事有凑巧,慕雪瑟三人上午刚走,下午卫妈妈就一脸喜色地跑进嘉裕居,向着正倚在榻上小憩的童氏禀报道,“夫人,夫人,大喜啊,皇宫里派人来了!”
“真的?”童氏本来一脸厌厌地躺着,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就精神了,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快?”
按理说慕雪柔这事才传出去不过半个月,怎么朝廷就派人来了?
“兴许是九江王一听到消息急着讨好国公爷,立刻就把为三小姐请功的奏疏八百里加急地送到京城去了,京城快马赶到我们这里,十天也足够了。”卫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毕竟主子好,那就是她们这些跟着的奴才好,看看自从童氏失了掌家权之后,那些丫环小厮,她都快叫不动了,真是没脸。她心里也巴望着童氏这一次真的能成功拿回掌家之权,她才能好好教训一下那些见风使舵的小贱蹄子。
“那你问明了,来得特使是谁了么?”童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
“听来传话的小厮说,来的是司礼监秉笔大太监于涯。”卫妈妈回答说。
“西厂厂督于涯?”童氏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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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老奴可听说这于涯可是皇上最信重的内侍官哪,据说他一天不在皇上身边服侍,皇上就觉得全身不舒服。”卫妈妈笑着两眼眯成了一条缝,“您想想,什么样的事儿皇上能舍得把他派出来?那就一定是咱们镇国公府的好事,谁让国公爷不仅曾与皇上亲如兄弟,还从龙有功呢。也就咱国公府的好事,能让这个于督主费这个事儿。”
“你说得对,咱们镇国公府在圣上心里那可是头一份的重视。”童氏也开心起来,虽然她平素谨慎小心,遇事习惯三思,但是如今一下被慕雪柔即将被褒奖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顿时就站了起来,对身边打着扇的翠羽道,“快帮我更衣,我要出去见见于督主。”
“夫人,大少爷是今天绕道去接三小姐回来吧。”卫妈妈边和翠羽一起伺候着童氏更衣,边问。
“对,算算,差不多也快到了。”童氏将自己打扮得端庄得体,极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她对着西洋穿衣镜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她回来接旨之前,我得先去陪着于督主聊聊,他可是皇上跟前的贵人,要是柔儿得了他的亲眼,回头他在御前美言两句,那柔儿的前途可就不可限量了!”
只要慕雪柔能压过慕雪瑟,那么她在慕家憋屈了这么些年,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
卫妈妈扶着童氏,二人喜不自胜地出了嘉裕居,一路往前院去,才到前院,童氏就发现前院居然没开平时迎接圣旨的中门正厅,顿时心里就有了些疑惑。
她走到西偏厅见慕振荣一身常服未换,坐在上首右边的太师椅上正端着一盏平窑冰裂茶碗喝着茶,而下首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坐了一名年轻男子,肤白俊雅,一双凤眼未语先带三分笑,左眼角一颗泪痣,正是那日被慕雪瑟在九江王府撞见的于涯!
见慕振荣和于涯这一副聊家常的模样,不像是来宣旨的,童氏脸上的笑容不禁僵了僵,卫妈妈也笑得不如先前那般灿烂了。
“你怎么来了?”慕振荣见童氏出来,略微皱了皱眉,眼中微带不喜,他自从佛珠之事就开始对童氏心存有疑,再经过慕青宁被虐待一事,他对童氏已是心生愤懑。只是因着曾经的那份愧疚,才一直隐忍不发,却也不想再多见童氏,默认了林老太君对童氏的变相禁足。
只是如今于涯在场,到底还是要给童氏留下几分颜面,是以没开口让她回去。
童氏自然看出慕振荣眼中的疏离,她心中一痛,偏又不能把那分恼恨显露出来,只得面上笑道,“老爷——”
她本想问于涯到底是干嘛来了,才开了个头,慕振荣的贴身侍从李福就中步进了厅里来,打断了童氏的问话,“老爷,九江王和九江王妃带着世子到府上来了。”
一旁的于涯别有深意地看了一脸惊讶的慕振荣一眼,“镇国公和九江王的私交,还真是好啊。”
对于于涯此话,慕振荣忍不住皱起眉头,澄清道,“于督误会了,我与九江王素日并无往来,也不知道他今日为何突然来访。”
封疆大吏结交藩王向来是朝廷大忌,于涯见慕振荣说得认真,顿时就有些安心,看来那个医女的确不知道他的身份,并没有把他见过九江王的事情告诉慕振荣了。他笑着喝了口茶,不再言语。
“九江王可说了为什么来的?”慕振荣问李福道。
“说是上门来向三小姐道谢来的。”李福回答。
童氏一听,脸色顿时一白,抓着卫妈妈的手紧了几分,指甲陷进卫妈妈的肉里,卫妈妈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但又立刻隐没下去。
“夫人同我一同前去迎接吧。”慕振荣看了童氏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留了这份体面。
九江王毕竟身份不同,连慕振荣这个封疆一方的镇国公都要亲自出迎,于涯虽然颇受皇上宠爱,但为人并不是一味地跋扈,相反极有眼色,自然是起身跟着慕振荣一同迎了出去。
到了正门,慕振荣一脸笑意地将九江王和九江王妃,还有世子九方朔一起迎进了西偏厅,慕振荣请九江王坐了上首左边的位置,于涯、童氏、九江王妃,还有九方朔各自客气一番,落了座后,慕振荣才向着九江王问道,“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自然是为了之前你家三小姐慕雪柔姑娘救了我家幼子之事,特地前来道谢。”回答的是九江王妃,只见她笑容温婉,语态端庄,“上次她救了我儿子之后,不仅分文谢礼未取,连姓名都没留下来,我们也是从她身边的丫环才猜到她的身份的。”
“这——”慕振荣看向童氏,他虽然也听说了这个传言,但是因为慕雪柔人在陵光庵,一直没办法向她求证,现在倒也不好就这么应下来。
童氏见慕振荣看自己,心中一紧,面上却笑道,“小女行此义举并未告知过我们,说实在的,若不是外面已传得沸沸扬扬,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行善不图美名,夫人果然对令嫒教导有方。”九江王那张端肃的脸上,露出赞许,“实不相瞒,我们今天前来除了送上谢礼之外,还是来下帖的。因小儿大病初欲,我们预备在王府办场酒宴庆贺一番,同时也是为了感谢令千金的妙手仁心,三日后,还请镇国公和夫人务必带着几位千金前来,特别是三小姐。本王还想在酒宴上连名几位大人,一同为三小姐上书请功。”
那就是说九江王还未替慕雪柔上书请功了!童氏心中一震,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了,忍不住在心里恨恨地想,看来那个美妾也没多受九江王喜欢,这么点枕头风都吹不好!
其实是该说是童氏把九江王瞧得太轻了,九江王是手握兵权的藩王,多年镇守九江,自然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是小妾的枕头风就吹得动的。更何况他为医女扬名本是别有私心。
“哦,我刚到此地,还未听说此事,想不到镇国公竟有如此一位善心仁德,妙手回春的女儿,真是好福气啊。”于涯看着慕振荣夸奖道。
“哪里哪里。”慕振荣嘴上谦虚着,但面上还是因为慕雪柔让他如此长脸,而露出笑容,但是因为之前从来不知道慕雪柔居然会医术,现在也未向慕雪柔求证过,总觉得心里有些虚虚的。
他忽然又想到之前那封告知他南越两地将会暴发瘟疫的匿名信,难道就是慕雪柔写的?
“为何不见三小姐?”九江王妃微笑着向童氏询问道,“上次仓促,我还没向她好好道谢呢。”
“小女两个月前因家中频起灾祸,南越两地又水患严重,所以她向我们请求前往城郊的高明山陵光寺里为家里和南越两地的百姓祈福。”童氏笑吟吟地将慕雪柔被罚去静修美化成自请求福,“今天就要回来了。”
“三小姐果然心善,我要是有这么一位女儿,那就好了。”九江王妃装做不无遗憾地道,但其实也有着几分真,她膝下只有九方朔和九方明二子,女儿都是庶出的,她自然不愿管教。
慕振荣看了一眼笑得与有荣焉的童氏,心情有些微妙,想当初,慕雪柔是因为童氏犯错,林老太君担心童氏心术已坏,影响了慕雪柔的性情,也生出些不该有的想头,才将她送去陵光庵清修。
却想不到,短短两个月,慕雪柔就名扬南越,风风光光的回府,这里面也是有着童氏教养的功劳,到底是不能忽视的。
想到这里,他看童氏的目光渐渐柔和了许多。
“对了,不知三小姐可许了人家?”九江王妃忽然问道。
“小女还未许人。”童氏听九江王妃的话后,无意地看了九方朔一眼,忽然微怔了一下,心头狂跳起来,九江王妃这么问难道是有意结亲?否则今天何必带着九方朔上门呢,这不就是有意相看么。
“三小姐如此善心仁德,若是及笈之后,怕是一家女,百家求呢。”九江王妃笑道,“我还听说,三小姐长得如花似玉,是个难得的美人。”
“王妃过誉了。”童氏边应付着九江王妃的话头,边有意无意地拿眼打量着九方朔,见其长身玉立,姿容清俊,唯一缺点就是面带倨傲,不过九江王手握兵权镇守一方,就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九方朔身为九江王府世子,略有傲慢也是在所难免的。
她已经开始盘算起,若是这一次的事情可以成功的唬弄过去,慕雪柔成为九江王世子妃的可能性有多少。
就在这时,李福又从厅外匆匆忙忙地来报,“国公爷,不好了,大少爷护送三小姐回来,结果在府门外被一群前来感谢三小姐大恩的乡民给围住了,说是非要三小姐受他们的大礼,才让她进府。”
厅上众人都是一楞,九江王率先笑起来,“令千金广结善缘,真是深得民心哪,除了当今圣上,本王还从未见过有百姓抢着向谁磕头行大礼的,不如一起出去看看。”
慕振荣眉头微微一皱,九江王这话说得极犯忌讳,居然拿慕雪柔与当今皇上比,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免不了要猜疑镇国公府是不是有意收揽民心,再想深一点,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他看了于涯一眼,见于涯也站了起来,向着他笑道,“王爷说得极是,我也没见过如此奇事,还真是要出去看看。”
慕振荣自然不好驳了他们二人,于是厅上几人都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因为九江王他们几个出来,不好只开侧门,于是就慕振荣就命下人开了大门。
只见大门一开,门外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百姓,全都围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磕着头,口里道着谢,不少百姓手里还拿着各种蔬菜水果,鸡蛋鸭蛋,抢着要送给车上的人。
而马车边上站着一位身穿杨柳绿色对襟襦裙,肤若凝脂,貌若娇花,眼含得意之色的少女,正是慕雪柔。她正一脸坦然自若地接受着围着马车的老百姓对她的跪拜和道谢。
慕振荣几人站在大门口,眼见慕雪柔这般坦然接受乡民大礼的态度,内心也已认定她就是那个医女。
童氏看慕振荣脸上甚是欣慰的笑容,还有看向自己明显多了几许温柔的眼神,心中顿时大喜。认为自己的计划果然没错,只要慕雪柔认下自己就是那个神秘医女,不仅慕雪柔可以得到美名赞誉,她也可以借此重新赢得慕振荣的欢心,拿回掌家之权。
却没有看见,九江王和于涯看着慕雪柔的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杀意!
忽然,从人群中冲出一名衣衫破旧的女子,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她一下扑到慕雪柔面前,大声哭求道,“慕小姐,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那女子跪步上前,伸出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抓慕雪柔的手,慕雪柔始料不及,生怕她身上带着疫病,顿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乎坐倒在车辕上,连声惊叫,“你,你,你走开!你别过来!别碰我!”
周围的百姓顿时都惊诧地安静了下来,全都一脸惊讶直楞楞地看着慕雪柔,这就是那个救了众多乡民百姓的医女?
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受过慕雪瑟的帮助,曾经亲眼见过慕雪瑟是如何温柔待人,毫不介意又脏又臭的乡民接近自己,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是否会因为也染上瘟疫。
那样一个不顾自身,善良温柔的医女,怎么会是面前这个一脸嫌恶,惊叫着躲避着病人的少女?
站在慕府大门口的慕振荣也皱起眉头来,童氏心中暗叫不好,大骂那个女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选在这个跑出来喊救命。
她正想要想个法子过去帮慕雪柔解围,那个女人已经继续哭求着缠着慕雪柔,“求你了,活菩萨,他们都说你是活菩萨,你一定可以救好我的女儿的,求你救救她,她已经昏迷很久了,我走了一整天的路才找到这里来的!”
女人把小女孩放在地上,拼命地向慕雪柔磕头,直磕得头破血流,“救你了,慕小姐,救救我的女儿,我给你做牛做马,下辈子结草衔环来报答你!”
说着,她又要伸手去拉慕雪柔的脚,慕雪柔已经被吓傻了,见她那只长着脓疮的手伸过来,惊声尖叫一声,“不要碰我!你滚开!”
竟是抬起脚向着女人踹去,将女人踹倒在地上!
周围的民众顿时愤怒了,他们纷纷站起来,叫嚣着要慕雪柔马上给这个小女孩看病,不然就砸了镇国公府。还有百姓指着慕雪柔的鼻子大骂,“你刚刚受了我们那么多的礼,我们那么多人都给你磕头,你还不肯救一个小女孩么?什么活菩萨,分明是心如蛇蝎!”
“你们不要骂,不要骂,我只求慕小姐救救我女儿!”女人深怕慕雪柔恼怒起来,更加不肯救她的女儿,连忙拦着众人,抱着小女孩挡在慕雪柔面前。
慕雪柔已经被疯狂叫骂的乡民给吓坏了,再眼看见那个女人抱着病着的小女孩挡过来,以为她要对自己不利,又嫌弃她身上有病,居然狠狠一脚把女人踹开,嘴里还骂到,“你不要靠近我!”
女人踉跄几步,再次抱着小女孩跌倒在地,周围的民众彻底的愤怒了,他们一边叫骂着,一边向着慕雪柔扑过去,想要拽着她,逼她给小女孩治病,给女子道歉。
原本护送慕雪柔回来的侍卫一看情形不对,立刻上前把慕雪柔护在中间,但是民众一旦疯狂起来,是任何人都难以阻止的,他们扑上去,几个人合力将侍卫扯开,就要冲上去抓慕雪柔。
站在镇国公府大门前的童氏眼看慕雪柔身陷险境,几乎要尖叫,偏偏疯狂的百姓挡在中间,她根本无法上前保护慕雪柔,只能抓紧了慕振荣的手臂,“老爷!你快想想办法!他们会杀了柔儿的!”
慕振荣脸色铁青,他对于刚刚慕雪柔那失态的样子既疑惑又不满,但是也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百姓打死在自己眼前。偏偏这些愤怒的乡民将府里的道路全都堵死了,就算他想让府兵救人,也挤不过去——
就在这一团混乱的时候,镇国公府所在的五福巷口驶过来了两辆马车,在人群外停了下来,当先一辆马车上有人冷喝一声,“全都住手!”
那声音传入耳中,清清冷冷,犹如水激冰凌,玉碎昆山,虽然不高,偏偏就有一种无形的冷意,让众人都冷静了下来。
于涯的眉头微微一蹙,向着那辆马车看去,只见车帘被掀开,车上下来一名身穿雪色衣裙的少女,她身材高挑却纤细,肤色过于苍白,一双长长的凤眼中的神色,犹如那高原雪岭上终年不化的积雪一般冷凝。露出的左额上有一块狰狞的伤疤,正是慕雪瑟。
所有看见慕雪瑟的人都忍不住要遗憾地叹息,若是忽略了那块疤痕,这本该是一张倾国倾城,清丽无双的脸,偏偏被那块丑陋的疤痕生生破坏了。
“让我过去。”慕雪瑟看着怔怔望着她的乡民们,说了一句,她的眼神落在人群中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女孩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渗透进了人群,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让她走向那个小女孩。
慕雪瑟快步走过去,对那还抱着小女孩傻傻地看着她的女子说,“把她放在地上,快!”
女子呆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将自己女儿放在了地上,慕雪瑟毫不介意小女孩长着脓疮的脏兮兮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伸手帮她把脉。片刻后,她一语不发地掏出针包,拔出银针开始为小女孩施针,又叫道,“丹青,把药拿来!”
众人就看见马车上又下来一个衣裙上绣着青娘子的小丫环,她一路小跑过来,将手中的白瓷瓶递给慕雪瑟。慕雪瑟接过后,先取下小女孩身上的银针,然后开了瓶塞,立刻倒出一颗药丸喂小女孩吃下。
九江王妃在看见丹青的那一刻就楞住了,一直等到她跑到近前,站在慕雪瑟身边,她才反应过来,指着慕雪瑟失声道,“她才是真正的医女!”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一怔。
九江王看了九江王妃一眼,有些责怪他的冒失,他刚刚一眼就认出丹青,却没有说穿,只想看看慕家人闹这一出,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这时,服下药的小女孩动了动眼皮,慢慢转醒了,睁开清澈如水的大眼睛看着她的母亲,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娘亲……”
女子顿时大喜,“我女儿醒了,我女儿醒了!”又立刻向着慕雪瑟用力磕起头来,“活菩萨,您真是活菩萨!”
“你快起来。”慕雪瑟伸手拦住她,丝毫都不介意她向上的肮脏,将白瓷瓶放女子手里,又替她也把好脉,“你也染病了,这药你和你女儿每天各吃一粒,连吃三天,自然就好了。”
“谢谢,谢谢……”女子顿时热泪盈眶多,将小女孩抱在怀里。
周围的百姓这时才反应过来,全都躁动起来,接二连三地高喊起来,“她才是真正的医女!”“她才是活菩萨!”“是她救了我们!”
众人全都围着慕雪瑟高喊起来,“女神仙!女神仙!女神仙……”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振聋发聩,响彻长街!
“打死这个女骗子!”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乡民们这才想起来,刚刚欺骗他们,受了他们众人大礼,却对那对可怜母女毫无怜悯之心的慕雪柔。
不知道是谁向着慕雪柔扔出第一个鸡蛋的,只是这一开了头,所有的百姓都把手里能砸的东西,全都向着慕雪柔砸过去。那些原来是要带来送给慕雪柔的蔬菜水果和鸡蛋鸭蛋,如今全都向着慕雪柔劈头盖脸地招呼过去。
慕雪柔顿时被砸了一身蛋液,身上挂满了烂菜叶,头上被水果狠狠砸中了好几下。她顿时想往车厢里躲,谁知道觉得受到欺骗的乡民们,愤怒地当街将整辆马车推倒,连带着拉车的马都不得已跟着跪倒在地上。
“不要脸的骗子!”“不要脸的贱人!”“大骗子!”
各种侮辱声,充斥在慕雪柔的耳中,她崩溃地大哭起来,童氏见状终于忍不住,拼尽全力挤进人群,冲上前去抱住慕雪柔,“柔儿,别怕——”
愤怒的乡民们依旧没有停手,他们继续把鸡蛋和蔬果狠狠地往慕雪柔和童氏身上砸,童氏母女俩顿时都狼狈不堪,却无人伸手援助他们。
也没有人敢援助他们,愤怒的百姓是最惹不起的!
就连站在镇国公府大门口的九江王和慕振荣几人都被波及到,身上沾上了飞溅的蛋液和菜叶,个个脸色难看。
只有慕雪瑟和丹青毫发无伤,每每有东西快要波及到她们身上的时候,总有百姓奋不顾身地站出来挡在她们身前,替她们挡下所有的不堪和污秽,让慕雪瑟的心中极为感动。
慕雪柔在狼狈不堪的混乱中,看见慕雪瑟依旧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地静静站在人群之中,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与慕雪柔对视着。
可是慕雪柔却突然感受到了莫大的难堪,她忽然想起童氏一直以来不停灌输给她,慕雪瑟压在她头上,她就无出头之日的想法。
从前,她只是隐隐地有所感觉,可是今天,她亲眼看着这鲜明的对比,蓦然间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心中突然就生出那么一股愤恨,怎么都抑制不住。
慕雪瑟感觉到慕雪柔目光里的愤恨,她却依旧面无表情,越是被棒到皇宫里来了特使,让她回去的时候注意不要失了礼数,原来这个特使就是于涯。
难怪她说为什么九江王明知道她是不可能认识堂堂西厂厂督于涯的情况下,还一意非要杀她,真的是为了以防万一么?
原来,是因为于涯是皇上派来的特使,早晚都要出现在慕家,到时候,只要她看见了于涯,就会知道他的身份,更有可能会告诉慕振荣那天在九江王府见过于涯的事情。
藩王结交天子近臣已是大忌,更何况是是于涯这种御前内侍官。这件事若是传进皇上耳朵里,于涯要深受皇上怀疑一生前程尽毁不说,怕是皇上也会对九江王越发忌惮,有碍九江王起事,所以,九江王才要抢在于涯到慕家之前杀了她!
可惜,他不仅认错了人,派人去暗杀慕雪柔,还接连两次都失了手,慕雪柔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就在今天就要回到慕家。所以今天上门,怕是九江王打算要找机会试探一番,想办法封她的口吧。
可惜,她没打算死,那么,她该如何地顺其自然地让九江王以为自己成功地封住了她的口呢?
“丫头!”在慕雪瑟思忖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猛转过头,在看见人群中好不容易向着自己挤过来的慕天华。他那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容,她在重生后的噩梦一次次地见过。他那清澈如水的声音,她在梦魇里一次次地听过。
她的梦总是一遍遍地重复着前世慕天华临死前的那一刻,那满地的鲜血,慕天华鲜血淋漓的骨架赫然近在眼前,还有楚赫漠然的双眼和慕雪柔得志的笑脸。
她在梦一次次看见慕天华虚弱却疼惜地对着她笑着说,“丫头,不要哭。”
她在梦一次次感受到他的鲜血溅到她脸上的温度。
现在,他终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完整的,健康的,英武的,这一瞬间,慕雪瑟潸然泪下。
“傻丫头,哭什么?”慕天华终于挤到慕雪瑟面前,他刚刚一看见慕雪瑟就想过来,可是这群乡民实在是太疯狂了,他一个常年行武,沙场征战的铁血将军,居然楞是挤不过来,真是费了他老大的力气。
慕雪瑟哽咽着摇着头说不出话来,慕天华见她哭得实在伤心,非常心疼地想将她拥进怀里,可是他们现在都已经大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已经不能在人前再做任何亲密的举动。
“快别哭了,我回来,你不高兴么?”慕天华看着泪流满面的慕雪瑟无奈道。
“高兴……”慕雪瑟流着泪,却笑着说,“大哥,谢谢你回来。”
慕天华看着她那双溢着盈盈泪水的双眼,还有她左额上那块丑陋的伤疤,忽然心中一痛,他不知道慕雪瑟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是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慕雪瑟心灵深处的悲伤。
“我们先回府去。”慕天华叹了口气,见慕雪瑟站在大街上这样哭也不是办法,只好扶着她的肩道。
周围的百姓一看慕雪瑟突然哭了起来,都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见慕天华扶着慕雪瑟往镇国公府门口走去,都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让他们通过。
在慕天华和慕雪瑟踏上镇国公府大门前的石阶时,从巷子口忽然传来一声,“天华兄!”
只见从巷子口停着的两辆马车的后一辆,走下来两位年轻公子,自然是九方痕和九方澜,慕天华看见他们俩个向他走来,顿时一脸惊讶,正要开口时,九方澜却抢先指着九方痕道,“这是我的表弟,方衡。”
同时看了旁边的于涯、九江王、九江王妃,还有九方朔一眼,于涯是大内秉笔太监自不必说,九江王一家若遇重大庆典也会受诏至京城,自然也是认识九方痕的。
而慕天华是姜华公主的独子,自小就颇受太后娘娘的宠爱,常常召他进宫陪伴,更曾做为皇子们的伴读,肯定也认识九方痕。
九方澜这一下抢先开口,就是为了堵住这几个人的嘴,让他们别拆穿了九方痕太子的身份。
“方兄。”慕天华立刻会意,向着九方痕装作陌生的样子问好道。
“慕世子果然如传闻一般一表人才。”九方痕也装成第一次见慕天华的样子。
慕雪瑟看着他们三个在眼前作戏,忽然就觉得有些啼笑皆非,竟是冲淡了原本的满心悲意。
“父亲。”慕天华又向着慕振荣施礼。
慕振荣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眼泪湾湾的慕雪瑟,说道,“先带你妹妹和几位贵客进去吧。”
慕天华闻言,立刻上前请九江王和于涯等人一同先回到府内,这出闹剧闹到现在这样也无啥可看了,于涯几人从善如流地随着慕天华进了镇国公府的大门,只留下慕振荣,满身狼狈的童氏母女,还有未散去的乡民们。
这次镇国公府门口的混乱,连偏居寿椿堂的林老太君都惊动了,急急忙忙地赶到前院的偏厅来,慕振荣正好刚疏散了府门外的乡民,带着满身狼藉的童氏和慕雪柔进来。
一进来,林老太君眼见童氏母女这狼狈的样子,顿时觉得丢人难堪,忍不住沉下脸,劈头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慕振荣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众人的眼神都落在慕雪柔的身上,只见她原本一个花儿般娇艳的少女,如今头发凌乱,被蛋液打湿成一络一络的,身上头上还沾了不少菜叶,远远就闻得到一股腥味,真是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经此一闹,众人都已看明白了慕雪柔冒认医女之事,若说开始还可能是市井流言误传,可是刚刚在门外,那些乡民百姓向她道谢磕头,她居然不否认,坦然受下了,自是已有冒认之心。
“我——我——”慕雪柔见众人的眼神都看着自己,等着自己解释,她刚刚受了场惊吓本就惊魄未定,现在再在这种情况下被众人逼视,更是不知所措,难道要她当众承认自己冒认医女,贪图美名?虽然这已是事实,可自己亲口说出来却更为难堪。
慕雪柔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好求救一般地看着童氏。童氏如今也是一身狼狈,不比慕雪柔好多少,她知道冒领功劳这个主意是自己出的,今天闹成这样,不给慕振荣等人一个交待是很难说过去的,可是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把这件事说圆了,不禁额上见汗。
“哼,还能怎么回事!”坐在下首的九方朔一脸不满,他的一身锦袍上也被溅了蛋液,要不是这里是镇国公府的地盘,以他骄横的性子早就当众发作,给慕雪柔难看的。可他到底年轻,忍了半天没忍住,看着慕雪柔阴阳怪气地说,“这不明摆着么,慕三小姐贪慕虚荣,冒领慕二小姐的美名,妄图瞒天过海,真是沽名钓誉之辈!”
慕雪柔无言以对,更觉得难堪了,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
“这次王爷本想为慕三小姐上表朝廷请功,却想不到——”九江王妃撞见这等丑事也是始料不及,颇觉尴尬,却又有股被欺骗的愤怒,虽然她已经知道九江王不过是假意要帮医女请功,实则另有目的,但还是觉得自己被耍了。“真是差点就犯了欺君之罪了!”
“都是小女无知惹祸。”慕振荣一脸尴尬愧疚,要是九江王真地为慕雪柔上表请功,而慕雪柔真就领了这份功劳,那九江王也不过是个失查不明之罪,镇国公府可却是实实在在的欺君之罪,整个慕氏一族都要跟着遭殃!
想到这里,慕振荣和林老太君都觉得慕雪柔为贪一时之功,罔顾镇国公的兴衰荣辱,差一点就犯下欺君大罪,真是自私自利,不知顾全大局,不堪教养,顿时都是心中恼怒,偏偏在外人面前又不好发作,两人都气得面色铁青。
“哼,想不到镇国公战功赫赫,忠贞报国,堪为天下表率,女儿的教养却是这样差!慕家还真是教养不善哪!”九方朔又不依不饶地道,有些嫌恶地看了慕雪柔一眼。
慕雪柔顿时脸色发白,只恨不得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不要再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童氏动了动唇,想要为慕雪柔辩解两句,偏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觉得慕振荣之前看自己的目光里那一点温柔,现在都变成了责怪和恼恨,忍不住心虚和气恼。
为什么会是慕雪瑟?为什么那个神秘医女会是慕雪瑟?为什么偏偏是她!
“世子可是忘了,我这个慕家的不肖女儿,可是救过你的亲弟弟。”慕雪瑟却是迎着九方朔有些恼怒不屑的目光,冷冷地开了口。
九方朔的面色一僵,正欲再说些什么,九江王妃却是先一步阻止他道,“朔儿,还不向慕二小姐道歉!”
九江王妃看了慕雪瑟一眼,见她虽然面容残败,却依旧不卑不亢,目光冷淡却锐利地看着九方朔。到底慕雪瑟是救了九方明的大恩人,无论他们心中是如何谋划的且不说,这明面上她身为九江王妃,自然是该出言训斥九方朔的无礼。
九方朔身为九江王府世子,九江王的密谋大业,他自是知晓,就连那两次暗杀慕雪柔的事情,都是由他亲自安排的,却没想到居然弄错了人!想到他们不仅被耍得团团转,还在暗杀慕雪柔的时候折损了几个高手,九方朔就对面这个咄咄逼人地看着自己的丑女满心恼怒。
但偏偏救命之恩大过天,现在他还是不得不向他看不上眼的这个丑女低头。
“在下一时情急,慕二小姐莫怪,你救了舍弟的恩情,我自是不敢忘的。”九方朔这一番话说得着实不情不愿。
“世子知道错就好了。”慕雪瑟毫不推却地受下了九方朔的道歉,更是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刚刚都被九方朔的话弄得极为难堪,现在眼见慕雪瑟一句话就将九方朔的气焰压制住,顿时都感到欣慰和赞赏。
于涯和九江王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道,这个慕二小姐还真是狡猾,耍了他们大半个月不说,还连自己家人都瞒得滴水不漏。
但是他们也看明白,慕雪瑟之前并未把自己就是蒙面医女之事透露给慕振荣知道,那么于涯和九江王私下会面之事,慕振荣定然也不知晓。
显然,之前慕雪瑟并不知道于涯的身份。能不能堵住她的口,就看之后了。
【作者题外话】:汗~~~前两章的章节分别是五十一和五十二。。。写错了。。。。
“我有些好奇,慕二小姐明知道九江王欲为你的善举上表请功,为何明知道令妹冒认之事,却不出来澄清呢?”于涯忽然开了口,双眼直直地盯在慕雪瑟的脸上,嘴上却轻嘲般的笑道,“莫不是想借此机会让令妹冒领下这个恩赐?也是,慕二小姐是姜华公主之女,身份非同一般,就是没有此次的善举,焉知太后不会推恩及你,也给你一个恩赏。”
此言一出,慕振荣和林老太君的脸色都变了。于涯的言下之意,是慕雪瑟和慕雪柔,或者说整个慕家共同密谋,要利用这件事为慕雪柔谋一个封赏。反正慕雪瑟以她姜华公主嫡女身份,太后怎么样都不会让慕雪柔压过她去,一定也会给她一个恩赏。
慕雪瑟却是轻笑一声,于涯也真是太看得起她在太后心中的分量了。太后怕是早知道她不是姜华公主的亲生之女,所以从小就不待见她,更别提主动给什么恩赏了。
“于督主可曾听过我三妹妹亲口承认她就是医女?”慕雪瑟不避不让,迎向于涯的目光。
于涯顿时一怔,半晌才咬牙道,“不曾。”
“这就对了,这些本就是坊间误传,雪柔年纪小,加上前几日连续遇上暗杀,本就受了惊吓,所以这段时间都有些懵懵懂懂。今日一众乡民突然向她磕头道谢,她当众受下,不过是因为不明所以罢了。”
言下之间就是,慕雪柔可从未亲口承认过她就是医女,难道于涯要跟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女子计较?
慕振荣和林老太君面色一松,都对慕雪瑟的识大体面露满意的笑容。慕雪瑟不仅不计较慕雪柔企图冒领她的功劳,反而还在外人面前出言袒护。这才是慕家女儿该有的样子。无论关起门来,他们如何内斗,都要一致对外,在外人面前坚决维护自家人,慕雪柔顿时也面露惭色。
“慕二小姐真是牙尖嘴利,只是希望哪天别说错话才好。”于涯冷笑起来,“有时候话说多了,很要命。”
慕雪瑟知道于涯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把那天在九江王府见到他的事情说出去,可惜她慕雪瑟岂是会乖乖受人威胁的?
她笑而不答,反而转头去看慕天华,“说起来这次水患之后又接连着疫情,南越两地的治安还真是混乱不少,哥哥你既然回来了,可要好好帮着父亲治理一下,先是三殿下遇刺,接着又是三妹妹被暗杀,真是令人不安哪。”
慕雪瑟的眼神落在九方痕和九方澜身上,于涯和九江王脸色同时一变,慕雪瑟这话的意思是,想将九方痕和九方澜的遇袭跟慕雪柔遭遇暗杀扯在一起!
慕雪柔不过是镇国公的一个女儿罢了,就算暗杀她的事情被查了出来,九江王也有办法摆平。但若是扯上九方痕和九方澜就不一样了,九方痕可是当朝太子,刺杀他等同谋反。这会让九江王的密谋早早地暴露,这可不是九江王和于涯愿意看到的。
看到他们的反应跟自己预想的一样,慕雪瑟在心里笑了笑,她之前就料定了厉厌天刺杀九方痕一事怕是楚赫和六皇子九方镜的主意,一定不曾向九江王透露过。
九江王既然有意谋反,现在就不会希望在南越一带多闹事,若是南越陷入朝廷的戒备中,毗邻南越的九江也不能幸免,到时候一追查,九江王的密谋很容易露馅,所以他绝对不会让厉厌天做这种傻事。
现在一听,慕雪瑟居然将两件事扯到一起,于涯和九江王都是一脸咬牙切齿地看着慕雪瑟。慕雪瑟面上却依旧带着淡笑,毫不在意。
谁都不知道,在这镇国公府的偏厅上,在这众人看似平静的对话之下,慕雪瑟和于涯几人早已不动声色地交锋上了。
“你还不把这丢人现眼的带下去,准备在杵在这多久!”林老太君眼见场面突然陷入尴尬的沉默,一眼瞥童氏和慕雪柔还站在那,顿时怒斥一声。
“是。”童氏脸上一阵难堪,赶紧拉着不停啜泣的慕雪柔出了偏厅,往后院走去,一路上看见他们的下人,都相互挤眉弄眼,刚刚在府门外闹得那么大,早已传得满府皆知。
慕雪柔一见下人们都议论纷纷,更是觉得羞愤,掩面痛哭着向着自己的院子跑,童氏连忙追了上去。
林老太君看着童氏母女匆匆离去,又是一阵气闷,她早就觉得事有蹊跷,慕雪柔怎么会突然会了医术,成了名传南越两地的医女,只是她让刘妈妈去查,还没查出个头绪来,如今就出了这等大事!
她就知道,童氏心术不正,慕雪柔跟着她准学不到什么好的,这不,才过了多久,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来,丢人丢到外面去也就罢了,还差点闯下欺君之祸。
想到这里,她更加恼怒地看向慕振荣,偏偏在外人面前又不好发作,只能看着慕雪瑟道,“你悄悄出府行医,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若是不小心染上疫病可怎么好,也不怕我们担心。”
“是孙女行事鲁莽了。”慕雪瑟连忙告罪,“因想着若是跟祖母或者父亲说了,你们会担心我也染上疫病,必定不让我去,才没有告知。”
“雪瑟,之前我收到的一封匿名信,上面写了治理瘟疫的药方,是不是你写的?”慕振荣问道。
“是。”慕雪瑟点了点头。
慕振荣本想问慕雪瑟怎么会提前知道有瘟疫,但一想有外人在场,恐说出慕雪瑟在瘟疫爆发前一个月就猜测到,还提前备下了药方,会引人猜想这场瘟疫是不是慕家为了沽名钓誉而有意为之,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于是,他改了口,叹道,“此次为父治理瘟疫的首功当属你,若是没有你那张药方,南越怕是早已大乱了。”
“哪里,如若不是父亲安排得当,监查得宜,这次瘟疫也不会处理得如此好。”慕雪瑟谦逊道,“雪瑟就算有功,也是最末等的。”
“你如此明事理,识大体,为父甚感欣慰。”慕振荣面露满意的笑容,之前慕雪柔把他的脸面都给丢尽了,总算在慕雪瑟这都给他补回来了。
偏厅上的众人一时都不再言语,场面再度陷入尴尬,也难怪,之前遇上这么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闹剧,任谁都没有了心情再寒喧。
枯坐了片刻,九江王先起了身,“我府里还有事务要回去处理,就不再叨扰了,还望镇国公三日后记得带上二小姐前来九江赴宴。”又对于于涯、九方痕和九方澜几位拱手,“到时候,还请诸位一同前来。”
“自然,自然。”于涯和九方澜都起身应道。
“我送王爷出去。”慕振荣和林老太君都站起身,送九江王一家出去,厅上顿时就剩下九方痕,九方澜,于涯,慕雪瑟和慕天华。
“于督主,父皇此次派你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九方澜先开口问道。
“皇上派我前来,原是为了三殿下你们遇袭之事,如今见你们平安无事,我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于涯笑了笑,凉薄的目光又转到慕雪瑟身上。
慕雪瑟迎上他的目光,心中却了然,皇上怕担心的不是九方澜,而是九方痕这个太子。可是,她前世听到的传言说,九方痕并不受皇上的重视,皇上更偏爱六皇子九方镜,为何会为了他失踪的事情,就急急忙忙地把身边最宠信的大太监派来了南越,好似生怕慕振荣不尽心寻找太子一般。
而且九方痕遇袭失踪已是两个月前的事情,这于涯的脚程也够慢的。
这时慕振荣和林老太君走了回来,慕振荣对慕天华道,“华儿,于督主会在府里住上几日,你陪于督主前去客院吧。”
慕天华站起身点点头,对于涯道,“于督主请。”
于涯站了起来,又多看了慕雪瑟一眼,才跟着慕天华去了客院。
“我们也先回去休息了。”九方澜看出来慕天华和林老太君是欲私下处理府中这场闹剧,也有话要同慕雪瑟说,从善如流地站起来,带着九方痕一起回了他们居住的客院。
等人走都完了,林老太君才彻底地沉下脸,怒视着慕振荣,“你养出的好女儿!”
慕振荣长叹一声,“母亲,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让她给我去跪一夜佛堂!抄一百遍女诫!禁足一个月!要不是陵光庵近有匪类出没,我非得把她再送回去不可!”林老太君气得胸脯起伏不定,“还有你那好妻子,雪柔这次做错事,焉知没有她的撺掇?让她也禁足一个月!”
之前林老太君还给童氏留了三分颜面,没有将其彻夜禁足,谁知道童氏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靠慕雪柔冒认美名来拿回掌家之权,谁知道反而被彻夜禁足。身为当家主母,居然被禁足,怕是童氏知道后又会更恨慕雪瑟几分。
“是。”慕振荣垂首道。
“雪瑟,你跟我来。”林老太君沉沉地看了慕雪瑟一眼,忽然说。
慕雪瑟跟着林老太君一路去了寿椿堂,刚进屋,林老太君就命刘妈妈将房门关上,突然对着慕雪瑟沉声喝道,“跪下!”
慕雪瑟一句话没有多问,很干脆地跪在了地上,抬头看着林老太君。林老太君看着她脸上那块丑陋的伤疤,一阵心痛,面上却依旧冷冷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你母亲送你佛珠有问题,故意请毕先生来的!”
慕雪瑟知道一旦暴露出了自己会医术这件事,迟早会有此一问,在林老太君叫她跟来的时候,她就料到了。她的眼神不闪不避地直面林老太君的逼视,坦然回答,“是!”
“为什么?”林老太君一脸沉痛,她不明白为什么慕雪瑟发现了这种事,不直接禀报她和慕振荣,而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来戳穿童氏,“难道我和你父亲,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
“若非有此一事,祖母会相信我会医术么?”慕雪瑟迎着林老太君的目光回答,“那鹿衔草藏得何等隐密,我也是当时才发觉的,原也想先禀报父亲和祖母。但是母亲与父亲十几年夫妻情深,家中的其他常用大夫,又是早已得了母亲的好处,若是他们众口一词说这佛珠没有问题,难道祖母和父亲还会信我?”
“所以你就请来了毕先生?”林老太君目光沉痛。
“当日我和雪容重伤,父亲让母亲去请毕先生,母亲却只让人上街绕了一圈,回说毕先生不在,我就明白了。”慕雪瑟美丽的凤眼里落下泪来,“只有毕先生这样的当世名医说出的话,才能让祖母和父亲尽信,所以母亲忌惮他。”
“就算你不信你父亲,可你也该先向我说明。”林老太君明白慕雪瑟在顾忌什么,这也是她一直在顾忌的,慕振荣和童氏多年夫妻,感情深厚,再加上慕振荣本就对童氏有愧于心,对童氏的信任,轻易是难以动摇的。若是没有当世名医毕先生的话,旁人未必能让他尽信。
“你可知道,你这样会伤了你父亲的心……”这样会让慕振荣觉得慕雪瑟在对他玩心眼。
“我知道,可雪瑟别无他法。”只有让慕振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才会明白童氏的狼子野心,才会明白自己那么多年都被童氏蒙在鼓里,才会觉得震撼。“难道祖母觉得这件事只是母亲一时起了邪念么?难道祖母觉得以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么?不,一定会有!所以我不得不把事情闹大!”
林老太君沉默地看着慕雪瑟很久,她一直没发现,到底是何时她那个天真仁善的小孙女变成了面前这个一脸倔强的少女?她的身子那样单薄瘦弱,可却一意自己扛下所有,她的眼中有着劈斩一切阻碍的锐芒,那是一往无前,绝不回头的决心。
“雪瑟不想要更多,想要的,唯有公道二字而已。”慕雪瑟直视着林老太君,坚定道。
林老太君被她那明亮的目光一惊,后退一步坐倒在罗汉床上,半晌才怔怔道,“我不是在怪你,只是希望你有事不要自己憋在心里,不要妄图自己扛下所有,至少,你还有我这个祖母。”
这话,林老太君说得有些艰难,她明白慕雪瑟的意思,在佛珠里下鹿衔草的人,童氏有最大的嫌疑,可她如今却是安然无恙,慕雪瑟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公道。
可是这么久以来,她却一字抱怨都没说,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都一直以为她是心宽,大度。如今林老太君才明白,她那是隐忍,忍而不发,只待时机,因为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现在都给不了她要的公道。
如今的童氏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由太后一道懿旨贬妻为妾的童氏了。
撇去那桩贬妻为妾的旧事不说,这些年来,童氏的兄长童涣自天和二年中了进士之后,先是借助慕家的势力步步高升,再加入了文官派系,利用关系迅速升迁,如今已官至工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御史。大熙向来文官节制武将,童涣累官至此,几乎快可以跟慕振荣平起平坐了。
而童氏的妹妹又嫁给了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黎大人,如今黎大人正被钦点为两浙巡盐御史监察两浙盐课,备受皇上信任。
现在的童氏与当初出身小户,毫无背景靠山的温婉女子相去甚远,就算是慕振荣现在想要休妻,也要看看童侍郎和黎大人答不答应。
再加上早年贬妻为妾的旧事,慕振荣和林老太君本就心中有愧,在无任何确凿证据证明是童氏做下那些事的情况下,慕家是不会处置童氏的,慕雪瑟根本得到不她想要的公道。
“你去吧。你有出息,我比谁都高兴。”林老太君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该如何再说才好,只能道,“只是望你切莫伤了你父亲的心。”
林老太君知道虽然自己常骂慕振荣对慕青宁不安好心,但她知道慕振荣是真心愧疚,对慕雪瑟也是真的待如亲女。
慕雪瑟站起身,沉默地退出的寿椿堂,她明白林老太君的意思。林老太君能想明白的事情,慕振荣自然也能想得到,怕是他也会觉得慕雪瑟是不够信任他,明明身负医术早就发现佛珠的问题,却不直接禀报他。
这也许会成为他们父女之间的心结。
可是,再重来一次,慕雪瑟还是会选择这样做,因为这样做效果远比她直接告状来得更好。
慕雪瑟回到流觞阁的时候,慕天华安排完于涯的住所后,已经到了流觞阁等她,慕雪瑟进了正屋就对染墨和丹青吩咐道,“你们先到外面去守着。”
两人丫环听命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后守在门外不让人接近。
“你这流觞阁比起原来的院子,差别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慕天华叹道,“从前我总觉得你屋子里的丫环是最尊卑不分,没规没矩的。今天一看,你这小小的流觞阁打理的井井有条,下人都谨守本分,行事一丝不差。”
慕雪瑟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她知道慕天华说的是什么,从前她对侍候自己的丫环的确是很放纵,从来不爱给她们立规矩,就喜欢大家都开开心心,平平常常的,觉得那样的相处才叫亲密无间。
重活一世后,她才知道,有人把她的宽容当懦弱,把她的善心当成可欺,并不是任何人都适合和颜悦色相待的。这个世界也不是你与人为善,别人就会善待于你。有时候就是要让别人怕你,你才能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若是他们不怕你,就会想尽办法骑到你的头上。
权力和地位决定了一切,想要不沦落,不被人践踏,就要把这两样东西南牢牢把握住!
慕天华看着慢慢走近自己的慕雪瑟,看见她左额上那块毁去她容颜的伤疤,只觉得无比心疼,他伸手轻抚那块伤疤,一把将慕雪瑟拥进怀里,“丫头,我不在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从在府门外看见慕雪瑟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身上的变化,她的眼睛,过去是那么纯净快乐,现在却如同那雾气笼罩的深潭,隐藏着阴霾和森寒。她的笑容也不再是过去那般纯粹,而是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多了几许讽刺,几许悲哀,几许愤怒,几许算计,几许无畏。
看见她的第一眼,那淡漠的神情让他几乎不敢上前相认这是自己那个天真烂漫的妹妹,到底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她有这么彻底的变化?
“你的脸是不是母亲做的?”慕天华将慕雪瑟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有些恨恨地问。
他从来就不相信童氏的那张假面具,从四年前姜华公主死后,童氏就一直想尽了法子往他屋子里塞漂亮的丫头,那时他就知道他这个继母对他们兄妹没安什么好心。
又或者更早之前,在他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每每去童氏的院子里找二弟慕天齐时,他总能感觉到童氏看他的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算计和深深的恨意。
他对童氏的厌恶是直觉的,本能的,根本不需要理由。
从前他也常提醒慕雪瑟,让她防备着童氏一些,偏偏慕雪瑟天真无知,被童氏的花言巧语哄得什么也听不进去,还嫌他多心。
所以这次奉调去西州剿匪,他走得很不安心,果然就出事了,还是这种无法挽回的灾祸。
“不是她。”慕雪瑟倚在慕天华怀里,闻到他身上的檀木的香气,顿时就觉得有些安心,也有些疲惫。
这是待她最亲的亲人,前世他曾提醒过自己无数次要小心童氏,她都不当回事,最后大错铸成,还累得他被千刀万剐。
只要想起前世慕天华那血淋淋的骨架,还有慕雪柔让人送到她面前的心脏,她就忍不住想要发抖。
“你还在帮她说话。”慕天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说过多少次让你小心她了!”
“这件事真的不是她做的,虽然她做的事情也不少。”慕雪瑟在慕天华的胸口冷笑着说,“做这件事的人,我还没查出来,不过反正那个人应该就在府里,迟早是能揪出来的。”
听出慕雪瑟语气里的轻嘲和冷然,慕天华有错愕地扳着慕雪瑟的双肩,将她从自己的胸口拉起,怔怔地审视着她。这一次,他清楚地看见慕雪瑟眼中的冷意和杀机,他听见慕雪瑟冰冷决然地说,“大哥,你放心,所有伤害我们兄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天华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虽然他希望慕雪瑟长点心,却也并不希望慕雪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仿佛一夜沧桑,纯真不再。
慕雪瑟伸手握住慕天华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掌,她握得很紧,她在见到慕天华的那一刻,那些前世的仇怨又再一次汹涌着涌上心头,提醒着她,她曾犯下错误,和她前世临死前许下的字字血泪的誓言。
但是她不可能告诉慕天华她重生一世的经历,这太过离奇,让人难以相信,她也不想将慕天华前世那残酷的结局告知他,如果可以,她希望今世可以守护着他,让他一路青云直上,不要承受任何灾祸和伤害,就如同前世他一直尽心竭力守护她一般。
“大哥,你先坐下,听我说。”慕雪瑟拉下慕天华放在自己肩上的双手,与他相对坐在罗汉床上,将这一段时间府里所发现的事情一一道来。
当慕天华听到慕雪瑟因为童氏送的紫檀佛珠而导致可能无法生养时,一掌重重地拍在放在罗汉床上的红木小桌上,桌面顿时发出沉重的断裂声,裂出狰狞的裂纹,三只桌脚同时断裂。
“我还是小看了她!想不到她如此费尽心机算计你!”慕天华满脸怒色,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找童氏算账,“父亲和祖母也太糊涂了,这事还需要什么证据,分明就只能是她做的!她这是在算母亲的旧账,怕你挡了三妹妹的路!”
慕雪瑟却是抓住慕天华的手腕,替他把了脉,“她这人喜怒不轻易形于色,心思埋得极深,极难看穿。”若非她重生一遭,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防她也在你身上种下什么,还是让我替你查一查。”
“你既有医术,怎么还会着了道。”慕天华有些纳闷地看着慕雪瑟,他从小与慕雪瑟一起长大,二人亲密无间,他从来不知道慕雪瑟居然会医术,难道就他去西州剿匪这短短一年里慕雪瑟才学得?
“学医不是一蹴而就,她早早在我六岁就埋下此暗手,我再神通广大,也始料未及。”慕雪瑟微微叹气,放开了慕天华的手腕,“还好,她并未对你下手。”
若是慕天华也同她一样着了童氏的道,不能生育,那么慕家最终还是会落在童氏之子慕天齐手里。
“我常年待在军营里,军中自然有军医,若是她动了手脚,很容易就被发觉的。”慕天华道,他七岁就跟着慕振荣行伍,童氏再如何能耐,也不可能把慕振荣麾下所有军医都给买通。
“慕雪瑟,你放心,我以后会尽我全力保护你的,再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慕天华握着慕雪瑟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信誓旦旦道,“若是宫家真因你毁容和不能生养而要退婚,我会养你一辈子的。你就一辈子安心留在我身边。”
“好啊。”慕雪瑟笑起来,笑容里有一点心酸,还有一点欣慰,从她重生开始她就没有想过嫁人,她不想嫁,也不想去想。而如今慕天华亲口说愿意留她在身边一辈子,她曾经对将来的迷茫刹那间烟消云散。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抛弃她,至少她还有一个愿意照顾她一辈子的好哥哥,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会待她如初的好哥哥,这就够了。
前世,他因她连累而死,今生,他给她一个避风港,而她一定会让他得到无上的荣耀!
“大哥,我有一个人要介绍给你认识。”慕雪瑟收起了满心的激荡,肃正了神色道。
“谁?”
“五峰船主,秦泽海!”
“什么!”慕天华吃了一惊,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慕雪瑟问道,“你是怎么认识此人的?”
“哥哥你听我细说。”慕雪瑟让慕天华坐下来,将如何意外被秦泽海的人劫了马车,又如何救了许淑云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隐下了九方痕的一段不谈。
慕雪瑟又继续道,“大哥你觉得,厉厌天是哪里来的‘千机引’的毒药?”
“朝廷中人。”慕天华和慕雪瑟想的是一样的,“只是不知是谁。”
到底是谁给厉厌天“千机引”的,慕雪瑟心里已有结论,只是不知道是于涯亲自交给的厉厌天,还是于涯只跟九江王接触,厉厌天并不识得于涯,而于涯到底有没有参与了九江王的起事?
在一切未明之前,未免惹来麻烦,慕雪瑟只能将此事暂且瞒下不说,毕竟于涯如今正住在府里,慕天华有时过于妄为冲动,万一表现出什么让于涯发现,只怕他会先发制人。
东西二厂罗织罪名,诬陷忠良的事情,从始建起,可没少发生,前世慕天华的一双腿不就折在了诏狱里么。
“对,那个厉厌天既然有心归隐朝廷,却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与父亲做对。”慕雪瑟看着慕天华,“大哥对于此事,是怎么想的?”
“那必然是厉厌天勾结的那人不想父亲顺利地当这个总督,怕是想着等到父亲任满调任后,再由他们的人招降厉厌天,立此大功。”慕天华冷下脸说。
他七岁就随同慕振荣入军营,朝廷中尔谀我诈也见识过了不少,知道慕振荣坐着的这个南越总督之位和手中的兵权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况且慕振荣宦海多年,自然不免竖敌,又有多少政敌在暗处等待时机,好将他一举拉下马来。
“厉厌天向来和秦泽海不和,若是厉厌天归降了朝廷,哥哥觉得秦泽海会如何?”慕雪瑟轻嘲般地笑了笑。
“自然是联手朝廷,铲除秦泽海,拿他做归降的献礼!”慕天华一语中的。
“大哥说的不错,我已把此中利害关系告诉秦泽海。”慕雪瑟赞许一笑,“他是聪明人,自然想得明白其中关节,如今不想落得此等下场,就只能与我们合作,先发制人,对付厉厌天!”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慕天华看着慕雪瑟那因筹谋而显得神采奕奕的双眼,微有些伤感道,“你如今的变化,真不是一般的大,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兄妹会坐在这里共参谋略。”
“我总是要成长的,难道哥哥还能护我一辈子不成。”慕雪瑟看着慕天华笑起来,“这可是大功一件,你要怎么谢我呢?”
“如果可心,我希望自己能护你一辈子。”慕天华有些感慨,“不让你为了让我立功而操心至此,秦泽海到底是倭寇匪流,你与他打交道,稍有不慎,怕反受其害。”
“大哥你尽管放心。”慕雪瑟自然知道慕天华在担心什么,“我与秦泽海已合作两个月了,若他有心害我,早已可以下手,不必等到现在。光是通倭一条,就够慕家满门抄斩。我能说动他,不过是因天时,地利,人和三者时机恰好罢了。等你见到他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慕天华还有些犹疑不定,慕雪瑟握紧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道,“大哥,难道我会害你么?”
“不会。”慕天华看着慕雪瑟那澄澈一片的灼热目光,那颗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你找时间带我去见他吧。”
“嗯,今晚我会让人带信给他,九江王府宴会之后我就安排你去见他。”慕雪瑟点头道。
“好。”慕天华站起身道,“我回来还没去同祖母和父亲说过话,我先过去了。”
“记得赔我一张桌子。”慕雪瑟指着那张被慕天华拍坏的小桌笑道。
“小气鬼,府里有什么好东西你这里没有,一张桌子还这么计较。”慕天华一脸无奈。
“妹妹我这是在提醒你控制脾气,万一下次你把父亲书房那个前朝的古董花瓶给打烂了,那可没的赔。”慕雪瑟装作无辜地耸耸肩。
慕天华知道慕雪瑟是怕自己心情因刚才的对话而太过沉闷,一会儿见着慕振荣和林老太君语气不好,所以故意要让自己轻松一点,也就配合道,“好好好,稍晚点让人给你送来,还有我帮你买的礼物,晚点一起送过来。”
等慕天华一走,染墨和丹青就立刻进来将那张破损的红木小桌收拾掉,丹青一脸兴奋地对慕雪瑟说,“小姐,今天真是太痛快了,三小姐和夫人真是把脸面都丢尽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弄得满身狼藉!”
染墨已经听丹青说了之前在府门口的情形,觉得非常解气,也是一脸兴奋。
“她们是咎由自取。”慕雪瑟淡淡道,陷入了沉思,慕雪柔和童氏的事先不提,于涯和九江王才是大麻烦,三日后,只怕是场鸿门宴。
此时,在慕雪柔居住秋锦院里,慕雪柔正坐在里屋的长榻上哭得悲伤不已,边哭边说,“都是母亲,你非要我去冒认这劳什子医女,现在变成了这样,才是脸面丢尽了!”
“我这计划本是万无一失的。”童氏坐在慕雪柔身边咬牙切齿地说,“都怪那个突然跑出来的女人,还有慕雪瑟!怎么会是她?居然会是她!”
“母亲不是说二姐姐根本就没有出过门么?”慕雪柔抹着眼泪哭喊着,“她要没出过门,怎么会是那个在乡间替人医病的医女呢!”
“不可能,我安排在流觞阁的人,明明说过她每日都闷在屋子里看书,不愿见人。”童氏不解道,“难道是我安排的眼线出了问题,还是她根本也是假冒的?”
“怎么可能是假冒的,你也亲眼看见她救那个小女孩了,这是假冒的了的么!”慕雪柔自己经历过一次,她深知道,除非真的身怀医术,不然看见那身上生着毒疮的病人,哪里敢靠近,就怕自己也染上了疫病。
“这一次是我失算了。”童氏阴沉着脸,她已沐浴完,换过一身衣衫了,但总觉得还是能闻到一股蛋腥味,她平生从未在人前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更别提还是跟她的宝贝女儿一起双双受辱。
而偏偏慕雪瑟却同时荣耀加身,被捧上了天,只要她一回想起刚才的情形,她那一张明丽端庄的面孔就恨得面目扭曲。
“我怎么也没料想到那小贱人竟有如此手段!”童氏一直觉得她很容易把握住这个慕家宅院里的每一个人的心思,特别是慕雪瑟,她从小等于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一频一笑,一喜一怒,她都随时得知。
可如今,这原本被她握在手心里的人,却突然抓不住了,她也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慕雪瑟是如何在她眼皮子底下学成医术的?
“如今想来,她既然身负医术,定然是早发现了那串紫檀佛珠有问题。”童氏恨恨地拍了一下坐榻,“我说是谁请的毕先生,原来是她!这次她也定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你出来冒领她的功劳,她却偏偏一声不吭,等到九江王找上门来了,她才出来,我看她打得就是让你脸面丢尽的主意!否则怎么那么巧,府外刚闹起来,她就回来了?”
慕雪柔听童氏说得煞有介事,再一想慕雪瑟那一身白衣,半点不染的样子,顿时就心生恼恨。同时也是满心诧异,她和慕雪瑟从小一起长大,姜华公主从来不会厚此薄彼,慕雪瑟学过的,她也都学过,再加上姐妹亲密无间的情分,怎么慕雪瑟什么时候会的医术,她却不知道。
学医不是一蹴而就的,她现在深信慕雪瑟是有心瞒她,恼恨里又带上了三分怨气。
“没关系,这次是我们失策,总是能讨的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三日后九江王府的宴会,你一定要去。”童氏对慕雪柔说道。
“还去什么去,祖母都罚我今夜跪佛堂了!我如今在九江王和王妃面前都把脸丢光了,此事怕是明日就会人尽皆知,我还有什么脸面去!”慕雪柔气恼道,如今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再也不在人露脸。
“你傻,九江王府是什么地方,是别人想去就能去的么。”童氏别有深意地看了慕雪柔一眼,“况且,今天我见九江王妃像是有意让世子跟我们家结亲。”
“母亲,你莫不是想——”慕雪柔睁在眼睛,一时竟忘记了哭。
“你想想,我们家里嫡出的女儿就只有慕雪瑟和你两个。可如今——”童氏微微勾起唇角,“先不说慕雪瑟已有婚约在身,就算没有,她的脸也已经毁了,这世子夫人定然是当不成的,家里身份够得上的也只有你了!”
“可是——”慕雪柔一想起今天九方朔看她的嫌恶眼神,还有那些讥讽的话,“经此一遭,人家怕是看不上我——”
说完,又嘤嘤地哭了起来。也不怪她伤心,她还没议亲,先是有弃姐不顾的事情在,现在又出了冒领他人功劳的事,怕是声名狼藉,哪些个要脸面的好人家会肯要她?
“怕什么,你还有两年才及笄,两年后这些事早就过去了,只要这两年里好好谋划,不是没有翻身的可能。”童氏谆谆教诲道,“九江王世子年不过十七,少年惜红颜,你又风华正茂,只要你好好表瑞,给他留个好印象,不怕没有可能。”
她就差明说让慕雪柔去se诱九方朔了。
“父亲和祖母已经禁了我们的足,怕是不会让我去的。”慕雪柔啜泣道。
“你放心我有办法,”童氏胸有成竹地笑道,“今天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和祖母没有直接处置我们,而是要等九江王走了后才处置么?”、
慕雪柔摇摇头,一脸茫然。
“因为他们若是当众处置了你,就等于承认你是有意沽名钓誉,犯下欺君大错。他们自然是不能如此,所以若是三日后的九江王府之宴你若不去,那也等于是你在受罚。”
童氏继续笑道,“慕雪瑟不是说了么,你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你就是那个医女。不过是年幼无知,受了惊吓。这就是豪门大户的行事,任何事情只能关起门来处理,对外,都要风平浪静。只要以此为由,我一定可以说动你父亲和祖母。”
“可是——”慕雪柔又想到了宫浩磊,他才是她心中的良配,现在要让她舍他而就他人,她怎么都觉得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槛。
“没有可是,”童氏一眼就看穿了慕雪柔在犹豫什么,她冷冷道,“慕家若是不想让宫家退婚,有的是办法,况且宫浩磊虽说现在中了探花入了翰林院,可等他熬够资历还不知道要多少年。九方朔却不一样,他生来就是世子,只要九江王一死,他袭了爵,那就是一品亲王,你若嫁给了他,就是王妃,如何不比嫁到宫家强!”
一个是镜花水月,没影没边的痴恋,一个是眼前就有可能成就的现成好事,慕雪柔想了一想,咬了咬牙,定心道,“我听母亲的安排。”
“这就对了。”童氏笑了起来,伸手轻抚着慕雪柔的乌发,“你要相信母亲,母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害你的人。”
第二天到了慕雪瑟每半个月去给林老太君请安的日子,她带着自己用心做的糕点,由丹青陪着她去了寿椿堂,结果发现慕雪柔,慕雪容,慕雪云,还有童氏都在寿椿堂,正各自坐在一旁,陪着林老太君说话。
林老太君坐在上首,面色淡淡地,不怎么答理慕雪柔,慕雪容,还有童氏三人,只有慕雪云同她说话时,她会露出笑脸回答。一见慕雪瑟进来,就立刻笑着向她招手,“雪瑟回来了,快过来。”
慕雪瑟依言走过去,林老太君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慕雪柔和慕雪容的脸色同时一僵,慕雪云依旧淡淡地笑着,也只有对着慕雪瑟,林老太君才会如此亲昵。
“祖母,我给您做了些红豆酥,您试试看能不能比得上百里斋的点心。”慕雪瑟让丹青将手中装着点心的篮子递给过来接的刘妈妈。
“还是雪瑟惦记着祖母。”慕雪云打趣道,“平日里知道这丫头手艺好,让她做给我吃,她总推三阻四的。”
“大姐姐真爱胡说,”慕雪瑟装着不高兴地蹙起眉头,“平日里你到流觞阁来,我可没少拿好东西给你吃啊。”
“祖母你看看,我就说这么一句,她就皱眉头了。”慕雪云指着慕雪瑟对着林老太君笑道,“都是祖母您给宠坏了。”
“这丫头。”林老太君一把将慕雪瑟拉进怀里,笑了起来。
在一旁干坐着被无视的童氏和慕雪柔的笑脸都有些僵硬,慕雪容更是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妒嫉地瞪着林老太君怀里的慕雪瑟。几个孙女里,林老太君对慕雪容最是不冷不热的,更别说像对待慕雪瑟这样亲昵了。
她们三人的表情落在林老太君眼里,林老太君在心里冷笑了下,看了童氏和慕雪柔一眼,只见慕雪柔眼下还有差淡淡的淤青,显然是昨夜跪了大半夜的佛堂,今天又一早起来请安累得。
终是心一软,林老太君略带歉意地对慕雪瑟说道,“你们几个到底都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年纪又小,没你母亲带着,去九江王府赴宴多有不便,所以后天,我安排了你母亲陪你们四人同去。”
林老太君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有些僵硬和难看,她其实很不情愿让童氏和慕雪柔出门,这样等于她刚刚说出来的禁足的话完全不被放在眼里一般。但不得不承认慕振荣和童氏说的没有错,若是不让慕雪柔去,更是坐实了她意图欺君之事。
慕雪瑟淡淡看了童氏和慕雪柔一眼,见她们一个面带平常的笑容,一个眼含羞惭,心说难怪。她还在想她们不是都被禁足了,怎么今天还能坐在寿椿堂,也不知道童氏是怎么说动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的,同意让她和慕雪柔也去九江王府赴宴。
“那自然是再好没有了。”慕雪瑟笑了笑,并不在意,一场宴会而已,童氏不想放过任何让慕雪柔露脸的机会,那就让她们去吧,九江王府可是龙潭虎穴。
忽然,九方朔那挺拔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再看童氏和慕雪柔脸露喜色,慕雪瑟忽然明白了,原来童氏和慕雪柔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若非九江王心怀不轨,嫁给九江王世子九方朔的确是门好亲事,九江王是有实权藩王,手握重兵,九方朔的分量比起像九方澜这样无权无势的皇子不知道要高出多少。所以童氏和慕雪柔打起九方朔的主意也不奇怪。
似乎前世,童氏也是这么上窜下跳地为慕雪瑟找亲事,慕雪瑟在心里冷笑,反正明年九江王一定会起事,若是慕雪柔真有本事在那之前嫁过去,到时候和九江王府一起覆灭,她还省了不少事。
唯一可惜的就是让她死得太轻松了。
“雪柔、雪容。”林老太君沉着脸看着慕雪柔和慕雪容道,“你们两个要多学着雪瑟一点,不求你们给慕家挣光,但也不要在宴会让慕家丢脸,明白么?”
“是。”慕雪柔和慕雪容同时答应,慕雪柔只觉得林老太君这话说得就是她,意在警告她别再惹出事端,顿时面上一阵火辣辣地难堪。
慕雪容则是气得眼睛都绿了,心说你想警告慕雪柔也就罢了,干嘛非扯上她啊。
童氏见自己心爱的女儿被林老太君这样当面警告,也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雪瑟无师自通,都能学得一身医术为,哪里是我们姐妹可以学得来的,祖母你这要求太苛刻。”慕雪云打圆场道,“说起来雪瑟为家里争光,最高兴的就属祖母您了。”
这话说到林老太君心里去了,虽然对慕雪瑟有的有心隐瞒也有些不满,但是还是为慕雪瑟能获得美名赞誉感到高兴。慕雪柔听了慕雪云的话脸上更红,慕雪容却是不屑地撇撇嘴。
“你这丫头,就是性子太平了。”林老太君看慕雪云的目光很温和,她的几个孙女性情她都清楚,也就慕雪云最为恬静,不像慕雪容,喜与人争强好胜,也不像慕雪柔,有几分自视甚高,偏又有几分自卑,极为茅盾。“你这样的性子,将来嫁了人一定会吃亏的。”
“祖母,您说到哪里去了。”慕雪云脸上一红。
“你也别害羞,你今年也及笄了,等你父亲今年任期就满了,等回京城之后,就该帮你相看人家了。”林老太君显然对慕雪云还是满意的,有心帮她找一门好婚事,唯一可惜的是慕雪云是庶出,性子又太淡,选的人家婆婆妯娌一定不能太厉害,女婿也要贴心。
“祖母只会打趣我,孙女可坐不下去了。”慕雪云红着一张小脸站了起来,行了一礼,就逃也似的匆匆离去了。
“真是个脸皮薄的孩子。”林老太君笑着摇摇头。
“祖母,你把大姐姐打趣走了,接下来不会轮到我了吧。”慕雪瑟装出一副害怕地样子说。
“就你话多。”林老太君笑着拍了慕雪瑟的脑袋一下。
之后她们又说了一会子话,才离开寿椿堂,其实也都是林老太君和慕雪瑟在那边亲昵地说话,童氏,慕雪柔和慕雪容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干坐着。
离开寿椿堂之后,慕雪瑟恭敬知礼地向童氏行了礼才先行离去,等到慕雪瑟的背影走远了,慕雪容才不爽地说了句,“医女有什么了不起,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又是冒认的!”
慕雪柔正走在她身边,将这话听在耳里,顿时觉得刺耳无比,仿佛是在讽刺她一般。她猛转过身,扬手就给了慕雪容一耳光。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慕雪容捂着左脸颊,呆了片刻,忽然尖叫起来,“你敢打我!”
慕雪柔冷笑了几声,瞪视着慕雪容,一张俏脸气得扭曲发白,恨声道,“我打别人不配,打你还配!”
说完,转身就走。
“有本事,你去找慕雪瑟啊,没胆子找我撒什么气!”慕雪容气结,大喊着想追上去。忽然看见童氏一双眸子如冷箭般扫过来,顿时吓得不敢了,嚅嚅两句,最终只能转身恨恨地跑回自己的娴月阁。
回到流觞阁后,慕雪瑟让染墨在蓝花楹树下,摆上棋盘,默默地边与自己对弈,边思考秦泽海归降和两日后的九江王府宴会。她在犹豫着该在什么样的时机,把九江王密谋谋反的事情告知给慕振荣和慕天华知道。
若是她冒然告知,慕振荣和慕天华一定会奇怪她是如何知道此事,到时候她要解释起来也很麻烦。毕竟现在就算说九江王意图谋反,就必须要有证据,没有证据,那就是诬告,诬告皇室亲王可是大罪。
还有于涯,现在他还住在府里,他到底有没有参与九江王谋反,若是参与了又是为了什么,在这样情况未明之下,冒然告知慕振荣和慕天华,只怕反而不好。
正在为难时,香草跑来禀报,“小姐,三小姐过来了。”
慕雪柔?
慕雪瑟怔了怔,在棋盘上落下一粒白子,笑起来,“快请。”
慕雪柔走进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流觞阁的后院里一棵高大的蓝花楹树下,慕雪瑟一身白衣坐在棋盘边,一手执白,一手执黑,正专心与自己对弈,有蓝紫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上,衣服上。
哪怕她如今已容颜尽毁,可慕雪柔依旧觉得慕雪瑟只是静静坐着,身上就有一股出尘脱俗的韵味,让人自惭形秽。
慕雪瑟向着慕雪柔这边抬起眼,微笑道,“三妹妹。”
慕雪柔站在那里,张了张口,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从慕雪瑟受伤毁容开始,她就一直躲着不敢见慕雪瑟,她怕慕雪瑟质问她,为什么要扔下她逃走,明明是慕雪瑟救她在先。
就连刚才在寿椿堂,她也是一直在回避着不敢与慕雪瑟对视,可是她们终究是姐妹,都生活在镇国公府里,迟早是要碰面的,这一道槛终究是要过去。
“二姐姐,你怪我么?”慕雪柔喃喃道。
慕雪瑟看着她那张妍丽的脸,叹了口气,“我并不怪你。”
若说前世,开始她有怨怪过慕雪柔和慕雪容弃她而去,那么到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淡了,她的毁容,并不是慕雪柔或者慕雪容的错。
可是前世,慕雪柔后来却亲手害死了慕天华和慕振荣,还将慕雪瑟折磨得不人不鬼。
所以,她不怪她,她只是恨她而已。
“真的。”慕雪柔的眼睛亮了亮,忽然又呜咽起来,“我当时太害怕了,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就只知道让四妹妹拉着我逃跑。二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慕雪柔逃走前那一犹豫,慕雪瑟还记在心中,她有些怔怔看着面前真心哭泣的慕雪柔,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忽然就想起前世,慕雪柔一脸憎恨地对她声声控诉:
“你明明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却让占了镇国公府嫡长女的名份!
“我本才该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是未来镇国公的嫡亲妹妹!可是你占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你哥哥慕天华又占了原本该属于我哥哥的镇国公府世子之位!就像我母亲说的那样,你们兄妹俩跟你们的母亲姜华公主一样是个喜欢抢夺别人东西的贱人!
“因为你四处散布我害你毁容,在危机下弃你不顾的流言,我才会多年来被那些注重品德的高门清贵看不上眼!
“慕雪瑟,你不会清楚我有多恨你,你的一切我都要夺回来,我才是天之骄女,这些全部都是你欠我的!”
慕雪瑟闭了闭眼,强压下上涌的血气,喉中一片腥甜,慕雪柔那张疯狂的脸,那潮湿阴暗充满腐臭味的小房间,一每天变着花样的酷刑,仿佛就在眼前。
蓦地,她睁开眼,再次看着眼前的慕雪柔,这的的确确还是小时候同她一起玩耍,一起学琴,一起练字,一起采花扑蝴蝶的那个小女孩,她眼中的歉疚是真心实意的,与前世那个满眼恶毒怨恨的疯狂女子有着天壤之别。
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呢?到底慕雪柔是什么时候变成那个可怕的样子?
“二姐姐,我也不是有意想要冒领你的功劳的,都是我一时糊涂。”慕雪柔还在哭,“多谢二姐姐你帮我说话。”
她虽然因为慕雪瑟突然出来,让她的谎言被拆穿而心生恨意,但到底是她自己冒领在先,事后想想,若是没有慕雪瑟在偏厅上为她直言,怕是于涯就定了她想要欺君的罪了,而且,她今天前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求慕雪瑟。
“我们是一家人,无论我们相处得如何不好,对外都是要一致的。”慕雪瑟摇摇头道,“你不用谢我,帮你,也就是帮慕家,帮慕家,也就是在帮我自己。”
“我懂了,”慕雪柔点了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二姐姐,你可以不把我曾经弃你于危难之事,告诉外人么?我现在在菁州府已经没脸见人了,若是那件事,再被人知道的话——”
说完,她又掩面哭了起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慕雪瑟微微叹口气,怕是如果不是担心自己会在九江王的宴会上乱说话,慕雪柔还不知道要躲她到几时,“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丢脸,对我也没好处。”
“真的?”慕雪柔停下哭泣,怔怔望着慕雪瑟,她还以为自己至少会被刁难一番,却没想到慕雪瑟如此爽快就答应了。
慕雪瑟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从小到大,我有骗过你么?”
“谢谢二姐姐。”慕雪柔一下笑起来,其实她只比慕雪瑟小上几个月,从前她们亲密的时候,她都不叫慕雪瑟“二姐姐”而是直接唤名字。
如今,到底是生分了不少。
慕雪瑟再次微微叹起,用袖子拂掉棋盘上的蓝花楹落花,对慕雪柔笑道,“要不要来一局,这里虽然没有合欢花树,可这棵蓝花楹也别有意趣。”
“好。”慕雪柔擦干眼泪,有些羞怯地点了点头,在棋盘另一边,执起了白子。“二姐姐,还是让我先手吧。”
慕雪瑟看着手执白子的慕雪柔微微怔楞,这样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她们都是不知道情爱,不知道忧愁的时候,日日靠在一起做女红,一起坐在京城宅子里的合欢花树下,烹茶下棋。那时,慕雪柔每次都是这样问她,“雪瑟,让我先手吧。”
那双莹莹清澈的美眸,她还记忆犹新,所以之后慕雪柔突然对她露出獠牙,她才如此难以置信。
慕雪瑟现在想起前世慕雪柔对自己的控诉,说是她在外散布慕雪柔弃她不顾,害她毁容的流言,可是她前世并未这样做过,那么到底是谁做的呢?
才下了几手,慕雪柔就发现慕雪瑟的棋路完全变了,守则沉稳,攻则凌厉,步步为营,劫中藏劫,不再像从前那般随意冒进,几乎要攻得她无力还击。她有些惊讶,从前慕雪瑟的棋艺同她差不多,不过才短短两个月,慕雪瑟的棋艺怎么精进如此。
下棋可观一个人的心性,慕雪瑟也在观察慕雪柔的棋路,发现她的棋路还和从前一样,小心中带着一些出人意料的机变,如同平时的慕雪柔,温柔里藏着一些俏皮。
慕雪瑟看着眼前不断落下白子的慕雪柔,蓦然间有种恍惚做了一场梦一样的错觉。
仿佛面前的这个少女还是从前那个娇俏可人的三妹妹,并非她前世曾经见过的那个怨毒女子。好像前世种种,不过是南柯一梦。
就算是她现在告诉慕振荣和慕天华有一天慕雪柔会变成那样一个阴毒残忍的女子,然后总有一天会害死他们,别说他们不会相信,恐怕就连慕雪柔自己都不会相信。
这天晚上,慕雪瑟再次陷入噩梦中,她梦见楚赫淡漠的双眼,梦见慕雪柔怨毒的眼神,梦见慕天华被一刀一刀凌迟在她面前,梦见慕振荣被乱箭射死在树林外。
她又一次梦见自己置身在那阴暗狭小的房间里,黑暗和酷刑似乎永无止境。
她梦见荻兰围场如血的红枫,似烈火般将她包围,那烈火边际,并肩走来的楚赫和慕雪柔,他们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为她的死亡而兴奋。
到了临去赴宴的那天,慕雪云却意外染了风寒,无法成行,无奈之下,慕振荣也就让她好好休息,和童氏带着另外三个女儿,慕天华,以及于涯和两位皇子一同去九江王府赴宴。
由于办的是午宴,他们到了九江王府是正是巳时末,九江王府门口停满了马车,已是宾客盈门。
还未开席,慕振荣就带着几位男子去了男宾聚集的前院,而童氏则带了三个女儿到了后院女客聚集的地方。
才进了后院没走几步,突然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丫环就端了一碗茶撞到了慕雪瑟的身上,茶水洒了她一身。
“奴婢该死,这位小姐请恕罪。”那个小丫环吓得立刻跪在慕雪瑟面前。
“你是怎么回事,我家小姐的裙子都弄湿了。”跟在慕雪瑟身后的丹青气极。
“算了。”慕雪瑟伸手拦住了质问的丹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
丹青发现周围很多人都在往这里看着,边看还边掩着嘴笑,这里怎么说都是九江王府,她若是质问太过,只会被人说自家小姐轻狂。丹青只好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只是一张小脸气得发红。
“不知府上可有让我换身衣服的地方?”慕雪瑟问着那个小丫环。
“有,奴婢领小姐去吧。”小丫环眼神闪了闪,赶紧点头。
“那好。”慕雪瑟点头,又吩咐丹青道,“丹青,你去把马车上事先备下的衣服来过来。”
“奴婢替小姐去取吧。”小丫环连忙道,“都是奴婢不小心,怎么能劳烦这位姐姐辛苦呢。”
“你认得我家的马车么?”慕雪瑟有些担心地问。
“镇国公府的马车很好认的。”小丫环笑道。
“是么,那你去吧。”慕雪瑟首肯道。
小丫环咧嘴一笑,就撒开了腿往府门外跑,慕雪瑟看着她的背景,唇边慢慢勾勒出一抹笑意,可这笑意却不曾达到她的眼底。
“母亲,你先带两位妹妹进去吧。”慕雪瑟向着童氏道,“我换好了衣服就过去。”
“也好。”童氏看了慕雪瑟一眼,带着慕雪柔和慕雪容先进了内院,只是她的敏感总让她觉得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以回头看了慕雪瑟好几次。
等那个小丫环将替换的衣裙拿过来之后,慕雪瑟就带着丹青,由小丫环领着她们到了一处院子换衣服。
才到了院子门口,慕雪瑟就认出这里是九江王妃居住的院子,小丫环领着她到了一间偏厢房里,只见这间厢房里的家具用的都是上好的玫瑰木,坐垫靠枕用的都是名贵的云锦,白玉瓷瓶里插着刚摘下的荷花,桌上的茶具是做工极难的玲珑瓷,满屋雅致中透出一股富贵来。
慕雪瑟笑了笑,她还以为更换衣服的地方会设在无人居住的偏院,却没想到居然会在九江王妃的正院。而且这个小丫环领她进来,这一整个院子里居然空无一人,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等慕雪瑟进了偏厢,小丫环又从外面关上门,说了句,“小姐先换衣衫,奴婢有些内急,之后再来领你去宴席。”
“无妨,你去吧。”慕雪瑟淡淡道,怎么九江王府的丫环总是那么凑巧地与自己在一起时内急,当真有趣得紧。
“小姐,”丹青也察觉出异样,“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妥,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慕雪瑟轻笑了声,“怕什么,换衣服。”
慕雪柔和慕雪容进了内院后,就与童氏分开,童氏去了贵妇围聚的圈子闲谈,慕雪柔和慕雪容则是去找各自相识的别家小姐。她们姐妹几个,之前都常跟着童氏出门赴宴,各自都有一些交好的名门千金。
才走几步,就有几声笑声传入慕雪柔和慕雪容耳中,“哟,这不是冒认医女,欺骗百姓的慕三小姐么?”
“她怎么还有脸出门,也不怕再被别人扔鸡蛋。”
“就是,看她那轻狂的样,姐姐的功劳也敢抢……”
慕雪柔只觉这些话得刺耳无比,她其实本不想这么早就出门的,只想着等这次风头过去了,众人都遗忘了这事再说。可是童氏偏生说九江王府有意跟镇国公府结亲,让她一定要来。这才刚来就成为了别人的笑柄。
她有些难堪地向着说话的几个女子看过去,只见一个八角凉亭里,坐着七八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见慕雪柔看过来,其他几位都收敛了笑容,唯有巡按御史刘大人家的千金刘小姐依旧满面讥讽地看着慕雪柔笑。
毕竟,慕雪柔的父亲是封疆一方,手握兵权的镇国公,其他的官家小姐怕得罪了镇国公府,自然小心。偏偏这位刘小姐不怕,她自认为她的父亲是南越的巡按御史,有监察南越两省军政、民政之权,可查核纠劾慕振荣在南越所行之政。
况且慕振荣为人刚正不阿,不是那种会为了小女儿家的一点口角就打击报复别人的人,所以刘小姐觉得她完全没必要怕慕雪柔。
“慕三小姐,干什么看着我?难道我刚刚说错了?”刘小姐笑得面若娇花,两弯柳叶眉微微扬起,“还有更难听地,我还没说出来呢。”
她同了她父亲刘御史的脾性,心高气傲,又最厌恶窃人之功,沽名钓誉之辈,是以字字如刀,不留一丝情面。
慕雪柔气得俏脸煞白,可是人家说的都是实话,她完全无力反驳,偏偏又句句都说在她的痛脚上,让她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正在左右为难,下不来台间,一旁地慕雪容拉了拉她的袖子,说了句,“三姐姐,别理她们,我们走吧。”
其实慕雪容的心里早在幸灾乐祸了,要不是看在童氏平日里待她不错,她事事还要仰仗童氏的份上,她真想看着慕雪柔在这里丢脸。这无关于她跟慕雪柔有多大的仇怨,纯粹就是她对慕雪柔嫡出身份和美貌的嫉妒,还有她天性里就喜欢看人倒霉的恶质。
被慕雪容一拉,慕雪柔立刻顺势走了,她可不想在站在这里受人嘲笑,可是无论她走到哪里,她都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十分怪异,都在对着她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好像都在嘲笑和鄙夷她痴心妄想,冒认医女之功一般。
她越待在这里越觉得害怕,越觉得丢脸,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给藏起来,再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她现在后悔死听了母亲的话,她今天就不该贪图那什么九江王世子妃之位,她就不该到这里来,否则哪里要受到这样大的侮辱。
为什么她会落到如此地步?为什么她非要受到如此羞辱?
慕雪柔想得头疼欲裂,忽然远远地与在和各家贵妇闲谈的童氏视线相对,一瞬间,脑海里响起了童氏说过的话——这次她也定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你出来冒领她的功劳,她却偏偏一声不吭,等到九江王找上门来了,她才出来,我看她打得就是让你脸面丢尽的主意!否则怎么那么巧,府外刚闹起来,她就回来了?
慕雪瑟三个字清晰地浮现在慕雪柔的脑海里,她摇着头,喃喃自语,“不,她不会,不是,一定不是!”
“什么不是啊?”走在她身旁的慕雪容见慕雪柔神情异样,自言自语,有些奇怪地问道。忽然,慕雪容远远看着前面一个一身青衣,头戴着金牡丹步摇的豆蔻少女迎面走来,她面上一喜,张口叫道,“余明珠姐姐。”
余明珠是莞城余氏家的大小姐,慕雪瑟姐妹就是在去莞城给余老夫人拜寿归来的半路遇熊出了事。为了这事,余家感到非常愧疚,送了许多名贵的药材来给慕雪瑟和慕雪容治伤。
这位余明珠小姐与慕家姐妹都十分相熟,可是今天看见慕雪柔和慕雪容,她却犹豫了一下,停在原地没有上前,但是慕雪容都看见她了,怎么好避开,她只好笑着走过来道,“你们才来啊。”
“是啊,你们家其他姐妹呢?”慕雪容笑着问。
“都到各处找交好的姑娘说话去了。”余明珠笑了笑,忽然偏头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什么人,张了张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余姐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慕雪柔看出来余明珠是有话要说了,她心想怕不是又是为了她冒认医女之名的事吧。
“我……的确是有一事想向你们求证的。”余明珠一脸犹豫。
慕雪柔听了这话,握了握藏在袖子里的拳头,脸上却是笑问道,“是什么事?”
“我听人说,两位妹妹在遇熊袭击的时候,抛下挺身救了你们的雪瑟妹妹不管,自己逃走了?雪瑟妹妹是为了你们两个才毁的容?”余明珠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她边说边皱着眉头,显然是对慕雪柔和慕雪容两人的行为很不赞同。
慕雪容脸皮向来极厚,听了余明珠的话,还是一脸无所谓,正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慕雪柔的脸色却是瞬间白了白,猛转过头瞪着慕雪容,“这话是你说出去的?!”
“怎么会是我说的,我也一起逃了,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慕雪容一脸莫名其妙。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我还听说雪柔妹妹妄图欺君,冒领了雪瑟妹妹救治瘟疫之功?看来这也不假了?”余明珠听了慕雪容的话,一下子就冷了脸站了起来,余家诗书传家,极重门楣,以“孝、悌、忠、信、礼、仪、廉、耻”八端为教育子孙之本,余明珠向来自恃清高,更是把这八个字挂在心头。
如今见慕雪柔和慕雪容做出如此不忠不悌不仁不义之事,余明珠怎么还肯与之为伍,顿时不待慕雪柔回答,就一甩袖子满脸不屑地走了。
慕雪柔和慕雪容见余明珠就这样一语不发的走了,都觉得一阵羞恼,慕雪柔更甚。再一想余明珠尚且如此,余家其他人又对她们的行为做何想法,怕是她们二人以后都无颜面再去余家拜访了。
“不是你,还会是谁!”慕雪柔气得脸色煞白,瞪着慕雪容克制着自己不要一巴掌扇过去。
“都说了不是我,我说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再说我这两个月都没出过门,从刚刚一进这院子就跟你一直在一起,我哪有机会说啊!”慕雪容急急辩解道,忽然她猛然想到,“一定是慕雪瑟!她从刚刚去换衣服就没再出现,我们扔下她逃跑,你又差点抢了她的功劳,她肯定是恨透我们了,才把这件事到处说给人听!”
“不,她答应过我不会说的!”慕雪柔嘴上说着,语气却不坚定。
“除了她,还能有谁!难不成还会是母亲说的么!”慕雪容恨恨道,“她说她不说,你就信,怎么知道她不是蒙你的,再这么背后捅你一刀,让你防不甚防?”
“自然不会是母亲。”慕雪柔喃喃道,童氏保护她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再去坏她的名声呢,这事在内院里传得如此之快,不是她们,自然只能是慕雪瑟了。
周围又隐隐传来议论声——
“看,就是她们两个,扔下救了自己的姐姐不管,害得姐姐毁容!”
“那个,那个粉色衣服的,就是她,慕家的三小姐,先是弃亲姐姐于危难,接着又想霸占姐姐的功劳以求朝廷封赏!”
“太狼心狗肺了!”
“就是,还好我没有这么一个妹妹,不然日日见着她,都会想吐……”
那些窃窃私语声,犹如无论如何都赶不走的蚊蝇一般环绕在她的耳边,嗡嗡直响,慕雪柔捂上耳朵不想听,可是那些声音还是一点一点钻进她的耳朵里,在她的自尊上划上了千刀百刀,将她的自尊心完全击溃,只觉得无地自容!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那么低声下气去跟慕雪瑟示好请求原谅了,慕雪瑟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明明答应了她,却又反悔!
刚刚所承受到的羞辱,再加上从余明珠口里听见这件事的愤怒,全部汇聚到慕雪柔的心头,将她那颗原本摇摆不定的心脏一点一点地蚕食。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硬,越来越恨!
她又一次想起童氏说过的话——慕雪瑟会拿她那张被毁的脸坑害你一辈子,所有高门显贵世家都会知道是你害她如此,你想要一辈子被鄙夷愧疚折磨么?你想要宫浩磊也用这种眼光看你么?
她忽然冷笑出声来,母亲是对的,就算她不想害慕雪瑟,可慕雪瑟不是一样毫不顾忌地害她?也许真的只有毁了慕雪瑟,她才能出头!
慕雪瑟换完衣服之后,枯坐在厢房里等了许久,那个小丫环才回来,推门进来问,“小姐,你换好了么?”
“好了。”慕雪瑟回答,又一指自己手边换下的衣服,“这身脏衣服也麻烦你帮我送回马车上吧。”
“是。”小丫环见慕雪瑟换好衣服后,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满脸都是轻松的笑意,她走过来,将慕雪瑟换下的脏衣服拿在手上,就要向门口走去。
慕雪瑟却是拉住她笑道,“你看你急的,头上的簪子都歪了。”
说完,她伸手扶了扶小丫环头发上的银簪。
“多谢小姐。”小丫环一脸谄媚地道谢,又说,“快开席了,我领小姐过去吧。”
“也好。”慕雪瑟淡淡道,带着丹青跟着小丫环,走出了九江王妃的正院。
只见这正院里,还是一个下人都没有,丹青有些狐疑地看着四周,她只觉得这正院比上次她陪慕雪瑟来的时候多了几分诡异。害得她提心吊胆还以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结果直到慕雪瑟慢吞吞地换完了衣服,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丫环一路将慕雪瑟领到了开宴的地方,就转身拿着慕雪瑟的脏衣服去找慕家的马车。
“小姐。”丹青突然出声,她心里总有一股隐隐的不安,觉得今天从进这九江王府的大门开始,一切的发展就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她却说不出来。
慕雪瑟却是摆摆手,制止丹青要说的话,她看着那个小丫环一路小跑的背影,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已经快要开席了,宴席上男女宾客都各自分左右入席,慕振荣带着几位男客入了男宾席,童氏则带着三个女儿入了女宾席。
慕雪瑟刚一出现在宴席上,就听见周围都是抽气声,几乎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她的脸。九江与南越毗邻,所以九江所请的宾客,有三分之二是南越两地的官员。他们大多都认识慕振荣,他们的妻子、子女也大多都见过毁容前的慕雪瑟。
只是慕雪瑟毁容之事并未外传过广,所以众人咋一看她原本国色天香的脸,居然毁成这个样子,都或惊吓,或惋惜,或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慕雪瑟笑了笑,并不在意,这样的目光,前世她都已经被看习惯了。前世,她就是太在意这张脸,太在意他人的目光,才固步自封,一心只惦记着恢复容貌,忽略了其它。
只是她甫一坐下,就发现慕雪柔看自己的眼神冰冷的可怕,她心头一跳,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么?她刚想开口,慕雪柔就冷冷地把脸转开,慕雪容也是恼恨地看她一眼,别开了脸不理她。
刚刚,到底出了什么事?
慕雪瑟着实有些莫名其妙,忽然,她感觉到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转过头,看见男宾席的上座上的于涯正盯着自己看。见她看过来,于涯那双凤眼里含满了漫不经心的笑意,向着她遥遥举杯。明明离得很远,可是慕雪瑟却觉得她连于涯左眼角那颗泪痣都看得清晰。
她微微一笑,也冲着于涯举杯相应,两人都是一饮而尽,旁人都有些奇怪地侧目,只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充满了诡异。
慕雪瑟放下杯子,在心里笑了笑,不知道今天这宴会上怕是有戏要唱,看来只能静观其变了。
酒过三巡之后,九江王举杯站了起来,朗声说道,“今日办此宴会,一是为了庆贺犬子重病痊愈之喜,二是为了向救治我儿的慕家二小姐慕雪瑟姑娘道谢。镇国公有女如此,真是羡煞旁人,请镇国公和慕二小姐满饮此杯。”
“王爷过誉了。”慕振荣笑道,和慕雪瑟都举杯站了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慕雪瑟看着九江王那张笑脸,在心中冷笑,明明心里算计着要她死,现在却还能如此这般与慕家人对饮谈笑,九江王的城府真不是一般的深。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不得了了!王爷,王妃,不得了了!”
刚刚领慕雪瑟去换衣服的小丫环冒冒失失地冲进宴席间,一下跪在九江王和九江王妃面前。
“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成为体统!”九江王妃一看是自己院子里的丫环,顿时沉下脸喝问道。
“皇上御赐给您的那珠夜明珠不见了!”小丫环慌慌张张地说。
“什么?!”九江王和九江王妃同时站了起来,在场的宾客顿时都议论纷纷。
丢失御赐之物,可是死罪!
“你们是怎么看院子的!”九江王妃怒骂道,“全都没长眼睛么!”
“今天来的宾客太多,一时忙不过来,所以抽调了一些人来帮忙。”小丫头带着哭腔说,“奴婢们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就疏忽了!”
“查,立刻给我查!”九江王满面怒意,冷声道,“都查清楚了有谁进过王妃的院子里!”
“这——”小丫环一脸犹豫地向着慕雪瑟这里看了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快说!”九江王迅速瞥了慕雪瑟一眼,眼中闪过一道锐芒,向着小丫环喝骂道。
“今天,今天就只有慕家的二小姐到王妃的院子里换过衣服。”小丫环哭丧着脸说。
众人一下都向着慕雪瑟这里看了过来,都是一脸错愕,这刚刚还被九江王当成大恩人一样捧在云端的慕家二小姐,怎么一转眼就突然成了夜明珠失窃的嫌疑人了?
慕雪瑟在心里冷笑,看见于涯远远冲着自己眨了眨眼,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从一开始,那个小丫头张口就知道她是慕家的小姐,她就知道有问题,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只是这到底是谁想的主意?
就在这时,九方朔从主桌上站了起来,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慕雪瑟,道,“这么说来,慕二小姐是有最大的嫌疑了?”
她看见九江王别有深意地看了九方朔一眼,慕雪瑟轻轻勾了勾唇角,原来是他!
“你胡说八道,雪瑟姐姐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慕雪瑟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帮自己说话的居然是九方痕,只见他一脸义愤,站在男宾席里,指着那个小丫环骂道,“镇国公府想要什么样的珠子没有?偏生稀罕什么夜明珠,你当镇国公府家的小姐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么!”
在场的官员大多不是京官,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见到当朝太子,所以都不认得他。只是觉得他这话说得有几分在理,谁不知道镇国公的二小姐慕雪瑟从小就受尽了宠爱,区区夜明珠,怎么可能会放在眼里而去偷盗呢。
“可是,可是王妃这颗夜明珠与众不同啊,这可是前朝梅妃用来养颜的玉颜珠!每日用来滚脸,有生肌美肤养颜的功效,还可以去疤!”小丫环边说边偷偷地去看慕雪瑟的表情,偏偏慕雪瑟一脸淡定地含笑看着她,任她继续说,她反而心里越发地不安,但还是咬牙道,“慕二小姐的脸毁了,奴婢听说她又懂医术,说不定也是听了这玉颜珠的功效,才一时动了歪念头!”
前朝的梅妃身轻如燕,一舞倾城,有着绝世丽容,到了五十岁肌肤仍如二八少女一般光滑,确有传说她有一颗玉颜珠,每日用来滚脸养颜,才能保她如此青春常驻。
这么一说,也似乎有几分道理,众人看着慕雪瑟的表情又有些犹豫起来。在场的宾客就算不知道慕雪瑟遇熊毁容之事,现在看见她左额上那块丑陋的伤疤也会为她可惜。试想想若是一个本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的女子,骤然毁容,怎么会不想着竭尽全力去恢复容貌呢?
而慕雪瑟始终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这个小丫环对着自己的怀疑和控诉,毫不惊慌也毫不反驳,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九江王看了看一脸得意的九方朔,又看了看始终镇定自若的慕雪瑟,心有些往下沉,可是戏已经开场,也只能唱下去。
而同一席上的童氏,慕雪柔和慕雪容三人,看着慕雪瑟的眼中都隐隐含了期待,那是恶意的期待,期待着慕雪瑟就这样被定罪,然后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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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岂是一个丫环可以随便污蔑的!九江王府真是好规矩!”慕天华沉着脸站了起来,目光如刀锋一般瞪着那个小丫环,“天下间哪有什么珠子可以去疤美容,若那颗玉颜珠真有如此奇效,那王妃岂不是永远青春不老了?”
慕天华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
“华儿,不得无理!”慕振荣象征性地喝斥道。
九江王妃的脸上有几分难堪,慕天华这话里隐含的意思,自然是九江王妃得了这颗传说有养颜奇妙的珠子,现在就该看过去如同二八年华,脸上一丝皱纹疤痕也无。
可是九江王妃的脸显然不是如此,且不说眼角那细细的纹路,就是额头上也有几块细小的陈年痘疤,若那玉颜珠真有去疤之效,九江王妃脸上怎么还有疤呢?这小的疤都去不掉,更何况是慕雪瑟脸上那么大一块伤疤。
而现在,因为慕天华的一句话,在场的宾客都把目光投向了她,非常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还纷纷议论着她脸上的细纹和痘疤,她顿时有些难以忍受。
九江王妃以她这个年纪来说,还算得上是个出众的美人,美人最怕被别人细细地挑刺,那比让她死还难受。
想到这里,她不能去向慕天华发怒,只能冲着面前这个小丫环骂着,“死丫头,你还有什么话说!”
“传言虽然多是以讹传讹,但保不准慕二小姐就信了呢!”那小丫环哭道,“而且是奴婢亲自领慕二小姐去的院子里,之后奴婢就内急,离开了一会儿,说不定就是那一会儿出的事。”
“你胡说八道!我陪小姐在那里好好的换衣衫,结果等了你半天,你磨磨蹭蹭地不来,说不定是你自己监守自盗!”站在慕雪瑟身旁的丹青听了实在气不过,顿时站出来说道。
“哟,慕二小姐的丫环好生厉害啊,主子还没发话,她倒是胆子大!”于涯突然阴阳怪气地说。
“怎么,就许别人家的丫环在那一字一句地指责我,还不许我家的丫环站出来替我说句公道话?”慕雪瑟终于开了口,却是对着于涯笑道,“于督主,好没道理啊。”
既然已经开了口,就没有再闭嘴的道理,她站了起来,看向九江王和九江王妃,淡淡然道,“这个丫环说得不错,我的确去王妃的院子换过衣服,那王爷和王妃现在是做何打算,是要搜我的身呢,还是将我关押起来?”
她说得一脸漫不经心,仿佛现在被指责盗窃的人不是她,这一番态度反而让人看不懂。
“若是慕二小姐不介意,那就让人搜上一搜。”九方朔冷冷道,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他在心里道,不过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让父王忌惮的,想要毁掉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此话一出,满席哗然,要知道就算慕雪瑟没偷窃过,这当众被人搜身传了出去,也是会颜面扫地的。
童氏,慕雪柔和慕雪容顿时都面露喜色。
“世子,此举怕是不妥吧。”慕振荣脸色难看地站了起来,他怎么可能让慕雪瑟在九江王府被人搜身,若是众人都搜也就罢了,偏偏只搜她一人,传扬出去,也不知道会有多难听。
“怎么,镇国公想要袒护自己的女儿么?”于涯阴阴地冷笑道,“那可是御赐的宝物,偷盗御赐之宝,等同死罪,这可不是国公爷你袒护得了的。”
“我也相信慕二小姐不是会盗窃之人。”九方澜这时也站了起来,“既然是御赐之物,王妃不是应该好好保管,怎么会让人随意就能取到呢,再则,慕二小姐虽然来过王府两次,可是她怎么会知道玉颜珠放在哪里,轻易就能盗走呢?”
连三皇子都站出来为慕雪瑟说话了,众人更是议论纷纷,各据一词,争论不休。
“三殿下又能证明不是慕二小姐偷的玉颜珠么!”九方朔咄咄逼人道,他是一定要让慕雪瑟颜面扫地,以报九江王府这半个月来被她耍得团团转之仇,“不搜身怎么能证明清白!”
也不怪他对九方澜不礼貌,一个无权无势,又不受皇帝待见的皇子,他是不用放在眼里的。
“九方朔,那你又有证据证明是我妹妹偷了那什么劳什子珠子么!”慕天华瞪着九方朔道。
“就是因为我们既无法证明她偷了,也无法证明她没偷,所以才要搜她的身!”无论如何,九方朔就是死咬着搜身不放。
“老爷,”童氏这时候突然站出来,一脸忧心地对慕振荣说道,“还是让雪瑟搜下身吧,若是不搜身,那更是证明不了雪瑟的清白,如此下去,对雪瑟的名声妨碍只怕更大。”
的确,搜了身丢脸,不搜身,又蒙冤,慕振荣顿时一脸为难。
慕雪瑟淡淡地瞥了童氏一眼,笑了笑,“多谢母亲仗义执言。”
童氏那张为女忧愁的脸在慕雪瑟的笑容下突然就变了样,再也保持不了那端庄慈爱的面孔。她在心里直喊这丫头邪门,一眼看过来就让她背上发毛,直起鸡皮疙瘩,可还是勉强笑了笑,“母亲自然担心你。”
慕雪瑟转过眼,没有回答,童氏心里想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童氏怕是巴不得从她身上搜出点什么,就此定她个盗窃御赐之物的死罪。实在搜不出来也不要紧,至少让她在人前丢一回脸,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二姐姐,我看你还是让人搜一下吧。”慕雪柔满心愤恨地看着慕雪瑟,也冷笑着开了口,“毕竟你刚刚去换衣服换了这么久,我们都无法证明你的清白,也只能这样证实了。”
为什么她倒霉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而慕雪瑟却有这么多人出面维护?她已经忘记了当初九方朔讽刺她的时候,是慕雪瑟站出来帮她说话的。
现在慕雪柔心里只想着让慕雪瑟颜面丢尽,跟她一样成为众人的笑柄,她在心里不停地念着,不能只有她一个人丢脸,不成只有她一个人成为别人的笑柄,这一切都是因为慕雪瑟,她要慕雪瑟跟她一样!
“还真是多谢三妹妹替我着想。”慕雪瑟冷冷瞥了慕雪柔一眼,真是想不到她变脸如此之快,前两日还巧笑倩兮地同她下棋,今天就突然变得欲让她颜面无存。
“二姐姐,三姐姐说的对。”慕雪容也笑着开了口,“你若不让人搜,反而会显得你心虚。”
连慕雪容都不失时机地上来踩一脚,在场的宾客都从慕家这几人的话中看出些门道,怕是慕振荣和慕天华是一心想要维护慕雪瑟的颜面,而童氏母女和慕雪容却是巴不得慕雪瑟颜面尽失。
这慕家的内院,看来是很不平静哪。众人的眼神又落到一直淡笑着的慕雪瑟身上,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可惜,在经历过前世那样难堪痛苦的境地之后,慕雪瑟怎么还会在意这一点点小小侮辱呢?只要九江王府的人敢搜,她就敢让他们搜!
怕只怕,他们未必敢!
“世子爷,”慕雪瑟直直地看着九方朔,从容道,“我从进王妃的院子换衣服,到被领到这宴席上,一路上府上这位丫环都是陪着我的,就连我换下的脏衣服,也是这丫环帮我送到我们府上的马车上的。所以若是我真拿了你的玉颜珠,我根本没有机会把它藏起来。若是真有,一定就在我身上。”
她坦然地走出席间,站在众人眼前,展开双手,对九方朔道,“现在,我可以让你们搜,包括我的丫环,你们也可以一起搜,而且你们也必须搜。只是若是搜不到,不知你们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交待!”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突然转为凌厉,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微微抬起下巴,静静地沉默地看着九江王和九方朔。
【作者题外话】:二更完~~~~我乖乖地去码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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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朔看着面前这个坦然无畏的少女,他忽然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压倒一切的气势,直逼而来。
她的眼睛在说,你一定要搜,但是搜完的代价,你未必付得起!
他背后的冷汗冒了出来,为什么?他会在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身上感觉到这么强大的压迫力。
他忽然觉得他似乎太过轻视她了,而慕雪瑟早已看穿了他的一切企图。她面上冷着,心里却是笑着,她无惧亦无畏,她在等着他先败退。
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看穿。她只是一个略懂医术的闺阁千金罢了,九方朔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还没等他回答,这时慕雪瑟又说,“这样吧,我的身不能白搜,我也不为难世子爷和王爷。”
慕雪瑟看了慕振荣一眼,笑了笑,忽然转向九江王笑道,“正好南越两地各个卫所这次都因水患和瘟疫元气大伤,为防倭寇借机来袭,若是在我身上搜不出那颗珠子,王爷就将管辖的十万精兵借调三万给我父亲用于防备倭寇如何?”
在场宾客都是一惊,连慕振荣和慕天华都是满脸惊讶,谁都没想到慕雪瑟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九江王是大熙手握兵权的藩王之一,封地因为毗邻南越,也易受倭寇侵扰,是以太宗朝起就特许九江王拥有十万驻军,是手握兵权最大的藩王。之后因为朝廷担心藩王坐大,几次想要削减藩王的兵力都不可行。
现在慕雪瑟居然开口要借调九江王的精兵,若非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怕是别人听了,都会以为这是朝廷削藩的策略,这兵一借,就不还了。
可是也就是她这小小的闺阁女子开口,才不会引起任何麻烦,闺阁千金不知朝局莫测,担心父亲而开口借兵,慕雪瑟以她的搜身之辱,换九江王的三万精兵,这再何情何理不过了。
“凭什么!”九方朔怒道,他真是想不到慕雪瑟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虽然他笃定那颗珠子在慕雪瑟身上,但不知为什么,看着慕雪瑟脸上的笑容,他的心里却总是发虚。
“就凭我姓慕!”慕雪瑟冷笑道,“我清清白白的一个未嫁女儿,要在九江王府受这种搜身之辱,难道世子认为若是你们冤枉侮辱了我,不该给我慕家一个交待么?”
她又看向九江王,“王爷,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顿时,众人都看向九江王,想知道他要怎么回答。
九江王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世人不知慕雪瑟的真实身世,只道她是姜华公主的嫡女,太后的亲外孙女,镇国公的掌上明珠,未来镇国公的嫡亲妹妹,这一次治理瘟疫又立下大功。
这种种身份加在一起,九江王府想让她搜身受辱,她的确有这个地位和本钱跟他要一个交待。
若是拒绝,就显得九江王府跋扈嚣张,直接跟镇国公杠上,若是答应,东西搜不出来,难道他还真把三万精兵借出去不成?那他的大业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有些恼怒地瞪着九方朔!直想把他抓来好好问一番,到底有没有把握,谁知道九方朔却眼神闪躲,九江王见更加犹豫不决。
见九江王不说话,慕雪瑟缓缓地走近九江王和九方朔,抿唇一笑,“怎么,王爷、世子是搜还是不搜?”
“啊,对了,我是不是该从女宾里选几个见证呢,不然岂不是由着你们九江王府的人说黑说白?”慕雪瑟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走向女客席。
九方朔看慕雪瑟一副悠然自得的嚣张样子,怒上心头,忽然高声道,“搜,自然要搜,我们九江王府给得起你这个交待!”
慕雪瑟却是看着九江王不说话,意思是你九方朔区区一个世子说了不算,九方朔更是心中一阵气恼,对着九江王说,“父王,我们搜,一定是她拿的!”
九江王瞪了九方朔一眼,就在这时,九江王妃忽然开口,“我看也不必搜身了。”
众人一下都看向他,只听九江王妃缓缓道,“这颗玉颜珠是夜明珠,光芒极亮,就是隔着一层厚比甲也能透出光来。现在是夏末,慕二小姐穿得的薄衫,珠子若在她身上,一定能透出光来,王爷只要将这宴席上的灯都熄灭,就能知道这颗在不在她身上。”
“对啊。”九江王看了九江王妃一眼,顺水推舟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来人,把灯熄了。”
立刻就有王府的下人将宴席上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只见四周一片漆黑,黑暗中有一小团绿色的光芒亮在那里,仿佛是漂浮在半空中的。
顿时,宴席上有人惊呼出声,“玉颜珠!”
就在一瞬间,只听见几声破空之声响起,突然那绿光亮着的地方有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众宾客顿时都惊慌起来,纷纷嚷嚷着,“怎么回事……快点灯……”
宴席上的灯又被点燃,女宾席上的女客看见那宴席中央的情景,纷纷尖声惊叫起来。
只见刚刚还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地指责慕雪瑟的那个丫环,整个脑袋被数枝羽箭贯穿,她在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倒在地上,从她的发间滚出一颗硕大浑圆的珠子。
“那就是玉颜珠吗?”慕雪瑟远远站在女宾席边,看着那颗从小丫环发间滚出来的珠子问道。
九江王,九江王妃,还有九方朔都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她会没事,为什么这颗珠子会跑到这个丫头头上。
慕雪瑟在心里冷笑,突然弄湿她衣服的丫环,无人看守的院子,故意让丫环当众让她难堪,并提出搜身。
这一切的目的都不是为了陷害她,而只是为了杀她。
他们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指责和给她难堪,都只是为了等到灯火熄灭的这刻让她掉以轻心罢了。
怕是这宴席周围,早已埋伏好弓箭手,等到灯火全熄,瞄准她身上的夜明珠的光亮,好取她性命。
若不是她早就察觉出异常,把那小丫环藏进她衣服里的玉颜珠找出来,再借着帮那小丫环扶银簪的时候,悄悄把玉颜珠藏进那丫环蓬松的发间,只怕现在躺在那里,变成尸体的就是她了!
“有刺客!有刺客啊!”这时众宾客终于反应过来,全惊惊叫着从座位上站起来。
“诸位不要慌,这是意外!”九江王赶紧安抚众人道。
可惜有谁会听他的话,现在已经没人关心那颗玉颜珠到底是谁偷的,又为什么会在那丫环的身上,他们只让想保全自己的性命。宴席上顿时一片混乱。
混乱中,慕雪瑟依旧静静地站着,听着耳旁慕雪柔和慕雪容发出的惊叫,远远地和九方朔对视,她在九方朔惊愕的眼神中露出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九方痕居然惊得倒退一步。
“丫头,你没事吧。”
“雪瑟姐姐,你没事吧。”
慕天华和九方痕都急急奔过来。
“我没事。”慕雪瑟摇摇头。
“九江王府到底是什么意思!”慕天华咬牙切齿,他也想到了,如果刚刚那颗玉颜珠真的在慕雪瑟身上,那么现在被乱箭射穿头颅的,是不是就成了慕雪瑟!
“稍安勿躁。”慕雪瑟笑道,“这宴席才吃一半,哥哥你们还是坐回去的好,九江王是不会让这宴席就这样散的。”
如果这宴会就这么散了,谁知道会传成什么样,九江王必然是要安抚完了众人,才会放他们走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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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九江王才让混乱的宾客都安静下来,只见王府的侍卫押着三个背着弓箭的男子上来,一把推到九江王面前跪上。
这时,之前曾去乡村里找过慕雪瑟的那名管家走上前来道,“王爷,就是这三个人射的箭!”
“什么?”九江王和九江王妃都摆出一脸吃惊的表情,“怎么回事?”
“他们是倭寇,”那个管家一脸愤怒地说,“是来刺杀王爷的,却没想的突然熄灯,误杀了那个丫环!”
“给我关进大牢里,细细审问!”九江王一脸恼怒,拂袖道。
“是。”管家又立刻命侍卫将那三人拖下去。
九江王府戒备森严,倭寇怎么可能轻易带着弓箭进来!慕雪瑟在心里冷笑,管家这番做戏,漏洞百出,但也算是给在座宾客一个交待,只是那丫环的尸体还躺在那,脑浆鲜血流了一地,如何还让人能有食欲再吃得下宴席。
但是九江王势大,在场宾客倒还真没几人敢不给他面子的。
“王爷的事情了了,那我的事又怎么说。”慕雪瑟冷冷地站在女宾席上,看着九江王道。“熄灯的时候,我可是离那丫环很远,熄灯到点灯不过短短时间,我总不可能跑过去把珠子塞进她头发里再跑回这里吧。”
九江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忽然转过头,一脸怒容地瞪着九江王妃道,“王妃!你是怎么管教下人的!差点就冤枉了慕二小姐!”
“妾身管教下人不力,都是妾身的错!”九江王妃顿时明白了九江王的意思,咬牙应道,又立刻向慕雪瑟道歉,“慕二小姐,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慕雪瑟冷冷地笑起来,她差一点小命就没了,岂是道歉就足够的。
慕雪瑟看了看九江王,又去看于涯,于涯从她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眸中看到了冷意,他举起酒杯,无辜地冲她摊了摊手。
“你们侮辱了我妹妹半天,一句道歉就解决了么?”这时,慕天华站了起来,他虽想不明白刚才的关节,但依旧是为慕雪瑟不平。
九江王在心头暗怒,偏偏不敢表现出来,当初九方朔向他提出在宴会上诬陷慕雪瑟偷窃让她难堪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一劳永逸,在慕雪瑟毫无防备之下杀掉她的计划,却没想到,慕雪瑟居然毫发无伤,白白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哥哥,算了。”慕雪瑟淡淡笑道,“反正珠子也找到了,我的清白也算是证明了,还是让王爷赶紧把这具尸体弄走,免得影响大家的胃口吧。”
至于公道,她自然会为自己讨回来的。
看着慕雪瑟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表情,走回自己的坐席,众人都有一种做梦般的莫名其妙的感觉。
本来先是好好的庆祝之宴,变成了一场盗窃案的指认现场,现在又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场倭寇潜入王府的刺杀大案。让众人的心一会儿提起,一会儿放下,犹如置身浪涛般的不真实感。
而慕雪柔眼看着慕雪瑟居然安然无恙地坐回到她身边,恨得差点揉烂了手中的丝帕,心道,怎么刚刚被误杀的不是慕雪瑟!
原来好好的一场宴会,顿时变成了一场闹剧,还死了一个人,众人再继续宴饮时,脸上虽未表现,但没几个人见过尸体后还吃得下去,一时间宴会上的气氛变得很冷。
眼看这宴席是吃不下去了,可是也不能让众人就这么走了,九江王妃只好干笑着说,王府里准备了一些游戏,有比射箭,斗诗文等等供大家逗趣取乐,于是宾客都散了开来,各自选喜欢的玩,但是因为刚才发生的种种,气氛都不怎么热烈。
慕雪瑟几人也起身欲去找熟识的千金玩耍,看着慕雪柔一脸冷淡,慕雪瑟虽然纳闷却也不愿意去询问,就见慕雪柔看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就转身拉着慕雪容走了。
童氏看着慕雪柔对慕雪瑟的态度淡淡笑了笑,对慕雪瑟道,“你三妹妹今天心情不好,雪瑟你不要计较。”
“母亲说哪里的话。”慕雪瑟也淡淡地回她,“雪柔妹妹真性情,总比一些人假情假义的好。”
她说的是实话,现在的慕雪瑟比起前世后来那个满腹心机,深藏不露的慕雪柔太容易看穿了,任何情绪都直接摆在脸上。
童氏的脸色顿时一僵,也对,紫檀佛珠的事情暴露之后,她与慕雪瑟就极少打照面,原本也就只能维系着表面上的平静,她要指望着慕雪瑟还跟以前一样全心地信赖着自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慕雪瑟也不等童氏再多言,转身带着丹青走开了,才走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雪瑟妹妹。”
“明珠姐姐。”慕雪瑟转头看去,却见余明珠一身青衣缓缓走来。发间的金牡丹步摇的流苏闪着流光,说不出的端庄明媚。
“刚刚真是担心死我了,”余明珠拉起她的手,“九江王府居然这么平白地诬赖人,真是太过分。”
慕雪瑟笑了笑,患难见真情,如果余明珠真像她说得那样担心自己的话,刚刚宴席上就该站出来帮她说话,可是她却没有,可见她的担心到底有几分真假了。
但是慕雪瑟也不怪她,她们之间本就泛泛,余明珠此人又有些迂腐顽固,极是教条,要让她不顾闺阁女子的矜持寡言,出语帮忙,也是为难她。
“雪瑟妹妹,祖母也很担心你的伤势,消息传到我家的时候,大家都吓了一跳。”余明珠有些惋惜地看着慕雪瑟左额上的伤疤,叹气道,“你知道祖母向来喜欢你,听说你脸毁了,当场就昏了过去。”
“让余老夫人担心了。”慕雪瑟笑了笑,余老夫人的确是很喜欢她的,“你们家送了那么多上好的药材过来,我还没道过谢呢。”
说完,她向着余明珠福了福身。
“你看你,受伤之后,人都变客气了。”余明珠笑着拉住她,又皱着眉头道,“只是我没想到雪柔和雪容会如此待你,你救了她们,她们居然抛下受伤的你逃走!”
慕雪瑟心中一震,看着余明珠急问道,“这事姐姐是听谁说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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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为保慕家清誉,也为了慕雪柔和慕雪容好,是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余家人的的,童氏自然也不可能,慕雪柔和慕雪容自己更是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告诉余明珠。
“这,我也是今天到这里的时候,听刘家小姐说的,怎么?有什么不妥么?”余明珠见慕雪瑟皱起眉头,有些不安地问道。
“刘小姐怎么会知道?”慕雪瑟更觉得奇怪了,若是余家人先知道了还可以是自己家里与余家来往时传递的。刘御史家与慕家离得极远,很少往来,怎么会是刘家小姐先得知?
“在说我什么呢?”忽然,一个俏皮的声音插进来。只见刘小姐随同着几位千金向着她们走过来。
“我们在说我和家里两位妹妹遇熊时的详情,刘小姐是怎么得知的?”慕雪瑟向刘小姐看去。
“我?我是听孙巡抚家的孙小姐说的。”刘小姐边说边看着自己随同的几位千金,“你们也都听说了吧。”
“对啊,我是听吴家小姐说的……”
“我是听邹家小姐说的……”
听着几位千金七嘴八舌地议论起自己是从哪里听到这件事,慕雪瑟越吃只越觉得心惊,这件事在慕家极力保守秘密的情况下却已传得人尽皆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况下,想查出泄露这件事的源头到底是谁,怕也是无从下手了。
再一想慕雪柔刚刚对自己冰冷的态度,慕雪瑟顿时就明白了,怕是慕雪柔以为是自己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
她忽然又想起前世慕雪柔用憎恨的眼神看着自己,字字句句地怒吼着,“都是因为你四处散布我害你毁容,在危机下弃你不顾的流言,我才会多年来被那些注重品德的高门清贵看不上眼!宫家才会看不上我,浩磊哥才会娶了别人,都是因为你!”
慕雪柔前世会如此恨自己的缘由,她们之间不死不休的恩怨,最开始不就是因为这个么?
到底是谁,前世今生都这么悄无声息地就将此事散步出去,陷她于不义,让慕雪柔恨她入骨?
慕雪柔总觉得这个人一定就是树林遇熊之事的慕后黑手,可却想不出他既然不是童氏,却会是谁?此人藏得如此之深,前世无论是自己还是慕雪柔怕是都毫无所觉!
虽然她并不介意与慕雪柔交恶,反正前世的孽缘在那里,若是慕雪柔一直是那副心虚怯懦的模样,她还真无法下手,因为她不能要慕雪柔为她还没有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但是现在这样,让她受此冤枉,她也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过慕二小姐,你也真的傻啊,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妹妹,我才不会冲上去救她呢。”刘小姐打量着慕雪瑟脸上的伤疤,眼中闪过一抹幸灾乐祸,“你看,白白搭上了自己这一张脸,还被人抛弃。”
慕雪瑟与刘小姐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以往赴宴的时候也曾打过照面,只是刘小姐每次都因慕雪瑟相貌绝美,颇受追捧而对她心生嫉妒,从来不愿与她亲近。
如今见慕雪瑟毁容了,却反而摆出一副居高临下地怜悯之态前来搭话,摆明是想在慕雪瑟这个毁容之人面前炫耀自己的美貌,刺激一下慕雪瑟。
不得不说,跟刘小姐一块过来的各家千金,大多都是抱着如此想法,看着慕雪瑟的眼神中透着嘲弄和骄傲,好像在说,曾经你凭着那张脸高高在上又如何,如今你连我们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们的态度太过明显,连余明珠都有点看不过去地沉下脸,慕雪瑟却是不在意,只是淡淡笑道,“她们可以不悌,我却不能不仁,不过一张脸而已,能换两个妹妹的性命,有何舍不得。”
她面上表情淡然,毫无作伪,笑容中带着从容,丝毫未因再三被人提及毁容而觉得窘迫,如此泰然处之,反而让这几位有意嘲讽的千金颇觉得尴尬,显得她们太过恶意小家子气。
“你,你说得好听罢了,指不定你心里是怎么抓心挠肝的后悔着!”刘小姐顿时就觉得脸上挂不住,变了颜色道,“女子无颜,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我需要什么好前程?”慕雪瑟轻嘲地笑了起来,“我是镇国公府嫡出的女儿,我嫡亲哥哥是未来的镇国公,就算我这张脸毁了再也嫁不出去了,镇国公府也会保我一辈子衣食无忧,就算镇国公府都容不得我了,就凭我这一身医术,也还不至于沦落街头。”
众位小姐都脸露惊讶,听慕雪瑟这话里的意思,她这莫非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了?
只见慕雪瑟顿了顿,又转头看着刘小姐,淡淡道,“莫非刘小姐认为女子就该以色侍人?”
“你——我哪有这么说!”刘小千顿时气得脸都红了,以色侍人,那是对青楼女子说的话。
“说得好,慕二小姐果然巾帼不让须眉。”一旁突然响起轻脆的掌声,一身蓝袍的于涯缓缓走来,也不知刚刚对话他听去了多少,各家千金脸上都莫名觉得有些羞惭。
“到是这位刘小姐说得话,本督主可不爱听。”于涯细长的凤眼看了刘小姐一眼,刘小姐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了出来,“不知道若是刘小姐的脸被人划上十刀八刀后,能否像慕二小姐这样淡然处之?”
刘小姐看着于涯那阴冷冷的笑容,全身打了个冷颤,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顿时脚一软,一下跌坐在地上。
于涯可是西厂厂督,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他残酷狠辣的名声,可是传遍了大熙国。据说有位皇上宠爱的妃子,骂了他一句阉人之后,就被他扔进豺狼的窝里死无全尸,可皇上居然偏袒他,毫不责备。
他的性格向来阴晴不定,极难捉摸,偏又深得皇上宠爱,就连几位皇子都要礼让他几分。无事他绝对不会多为难你,但若是你得罪他了,那他是十倍百倍都要向你讨回来。
刘小姐再嚣张大胆,见到这西厂罗刹,也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深怕于涯真的找人给她那张俏脸上划个十刀八刀的。
“哟,这是怎么了?”于涯看着坐在地上发抖的刘小姐笑起来,“我不过开个玩笑,刘小姐怎么就站不稳了?”
“雪瑟妹妹,我还要去找我的二妹妹,我就先走了。”余明珠看着那一脸阴阳怪气的于涯,也觉得全身发毛,怎么也待不住,赶紧对慕雪瑟说道。
“姐姐去吧。”慕雪瑟点头。
另外几个千金也脸色苍白地纷纷找理由先走了,只剩下一个刘小姐还坐在地上。
“怎么,刘小姐不走么?”于涯阴阴地笑了笑,“莫不是想留下来陪本督主说话?”
“不,不,不,我也还有事……”刘小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啧啧,于督主好大的威风,一下就把人都吓跑了。”慕雪瑟笑了起来,“我还真想画一张你的画像,挂墙上驱邪,估计比什么黄符神镜都管用。”
她和于涯早已交恶了,也不怕开他的玩笑。
“真是,一个一个都这么不经吓。”于涯一脸遗憾地摇摇头,“还是慕二小姐有趣,怎么吓都吓不退。”
他又微微一笑,“不过本督主这花容月貌,你想要画下来挂墙上日日夜夜地看着,那就画吧。”
那含情带媚的眼神,看得慕雪瑟一楞,只怕勾栏院的名妓都不如他来得妩媚。<!--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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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于涯突然看向慕雪瑟身边的丹青,笑道,“你去取点瓜果来,本督主有些饿了。”
被于涯那双凉薄的眼睛这么一看,丹青顿时就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冷入骨髓,但她还是咬牙站着没动,慕雪瑟才是她的主子,她只会听慕雪瑟的命令。
“你去吧。”看出于涯是有话要说了,慕雪瑟偏过头对丹青说道。
“小姐!”丹青有些着急地提醒,这个于涯看起来这么诡异,单独留慕雪瑟和他在一起,她还真是不放心。
“无妨,你去吧。”慕雪瑟摇摇头。
丹青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你这丫环还真是忠心,难不成担心我会把你给吃了,我有这么可怕?”于涯一脸叹气,好像饱受误会,非常受伤的样子。
“于督主有话不妨直说。”慕雪瑟脸上淡淡的,既不着急,也不紧张。
“边走边说如何?”
“也好,怕是王爷在这段路的终点快等急了吧。”慕雪瑟依旧淡淡的,抬脚先向前走,她已经猜于涯来找她绝对不仅仅是聊天而已。
“看来,慕二小姐那天的确是看见我了。”于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与慕雪瑟并肩而行。
“就算我说没看见,只怕督主和王爷也不肯信。”慕雪瑟轻嘲道。
“那么,二小姐。”于涯缓缓道,“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于督主觉得呢?”慕雪瑟神秘一笑,并不正面回答。
于涯也不追问,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和慕雪瑟并肩向着九江王府的僻静处走去。
他们走的路越来越偏,四周也越来越静,人声已经远离,只有夏日的蝉鸣在不休地嘶鸣着。
于涯悄悄观察慕雪瑟的脸,只见她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丝毫没有因为他将她带离人群,带到这偏僻之处而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于涯忽然就觉得慕雪瑟那张泰然的面孔让他心里极不痛快,好像你准备了千百种惊心动魄的游戏,对方却一点都没被吓到。
那种感觉,堵得慌。
想到这里于涯微微眯了眯眼,“那么我们的意思,相信你应该明白,我与王爷不过是有些交情才私下会面,希望你不要有所误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真的只有普通交情,就不会如此紧张了。慕雪瑟没有笑了笑,远远的看见九江王一身锦袍站在阴影里,正看向走来的他们。
慕雪瑟看着九江王那阴沉的脸,对于涯笑道,“只要事不关慕家,我都不会多事。”
“慕二小姐能这么想是最好的。”九江王慢慢从阴影里踱步出来,沉声道。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今天王爷却让我很不高兴。”慕雪瑟停住脚步,拉开与于涯的距离,看着九江王和于涯冷冷道,“你们今天玩的这一出,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
“慕二小姐既然看得明白,我也就把话直说了,今天你想必也看清楚了,我们想要毁掉你区区一个闺阁女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九江王说得不错,想要毁掉一个女人,方法数不胜数,可是用清誉,可以用名声,也可以用贞节……还可以取她性命!
“呵呵,的确,无论是毁掉我,还是杀掉我的方法都很多。”慕雪瑟轻笑起来,“可是你们就不担心我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吗?”
“慕小姐是聪明人,我想你定不希望我们之间有鱼死网破的那一天。”于涯笑起来,“你把我与王爷会面之事说出去,最多就是让我们受到皇上的怀疑,可是我们的怒火,不知道慕小姐可否承受得起。”
“哈——”慕雪瑟大笑,冷眼看着于涯,“于督主真是太不了解我了,我虽不希望鱼死网破,却也不是乖乖受人威胁之辈。名节,清誉,容貌,贞洁,性命?这些东西于我而言都不过是空花浮影,只要必要,随时我都可以抛弃!我不过是张破网,你们却是金鳞,不知道鱼死网破,网还可以补,鱼是否能够复生!”
于涯心中微惊,见慕雪瑟那双深潭一般的双眼中仿佛蕴含着浩瀚波涛般地浓重气势,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中透露出一股决绝,这决不是一个轻易肯受要挟的女子,于她而言,只有迎面而上,绝无退路。
“慕小姐看来是真的不怕死!”九江王冷喝一声,突然向着慕雪瑟一掌拍来。
慕雪瑟却是不避不退,任掌风激起她面上垂丝,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只见九江王手掌拍到之前,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落下,挡在慕雪瑟身前。
浮生一身黑衣立于九江王与慕雪瑟之间,并指向上戳向九江王手腕,九江王迅速收掌成拳向着浮生当胸击下。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过了十数招。无论九江王如何攻击,浮生始终屹立于慕雪瑟身前不动半步,却招招逼得九江王一次退得比一次远。
而慕雪瑟站在浮生身后,一脸淡然,始终不退不避,似乎完全相信浮生绝对可以保她万全。
“住手!”于涯已看出九江王绝不是浮生对手,立即喝止道。
九江王收身站定,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他怒视着依旧站在慕雪瑟身前的浮生,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小小少年,居然身手如此了得。
“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于涯看着浮生,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慕雪瑟心中动了动,看向于涯,难道于涯看得出浮生的武功来历,那么训练浮生的那个秘密组织,跟于涯又是否有所关联?
浮生紧闭着嘴,没有回答,慕雪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退下吧。”
一瞬间,浮生如幻影一般消失不见,这等奇诡的身法,看得九江王又是一阵惊讶。
“想不到慕二小姐赴宴居然还带着如此高手,还真是小看你了。”九江王冷声道。
“以防万一罢了。”慕雪瑟丝毫不为自己带的人潜入九江王府而感到不好意思,自从发现浮生武功奇高,慕雪瑟就让他做了她的暗卫,“这不是证明,我带对了么。”
于涯正色道,“那么慕小姐今天的意思,是定要与我们鱼死网破了?”
“自然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对我都没有任何作用。”慕雪瑟看得明白,九江王和于涯这一番作态,不过都是因为刚刚在宴席上一击杀她不成,怕她狗急跳墙,所以特意来安抚要挟她罢了。
“但是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慕雪瑟浅浅一笑,“我这个人说话一向算话,只要九江王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发誓,日后绝不跟任何人多言你二人之事!”
“什么事?”九江王心中一喜,他就怕慕雪瑟不提任何条件,只要慕雪瑟开出条件,就证明她不是不能利诱的。
“若有一日南越守军与蓬莱船主厉厌天一战,我希望王爷决不让厉厌天逃进九江海域。”慕雪瑟看着九江王说道。
“厉厌天?!”九江王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慕雪瑟会提这样一个条件,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慕雪瑟知道了他与厉厌天的关系,但立刻又在心里否认了这种可能性,只是沉声道,“南越海域上还有一个五峰船主秦泽海,你为何只针对厉厌天?”
“因为他居然胆敢趁着我父亲忙于水患之事,而趁机在我父亲的管辖地上袭击三皇子,想陷我慕家于万劫不复!”慕雪瑟冷冷笑道。
“什么?!”九江王惊诧出声。
果然,慕雪瑟在心里道,九江王并不知道厉厌天袭击九方痕和九方澜之事。慕雪瑟又看向于涯,只见他对厉厌天的事,并不十分在意,难道他不知道厉厌天和九江王是一伙的?又或者厉厌天并不认识他?<!--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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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王心思电转,他是知道九方痕的真实身份,若是九方痕当时被杀,只怕慕振荣难辞其咎!
但哪怕只是九方澜这么一位皇子,莫名其妙死在慕振荣的地盘上,慕振荣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难怪慕雪瑟会如此生气。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下手的人居然会是厉厌天!
“你是如何得知是厉厌天动的手?”九江王沉声问道。
“是方公子告诉我的。”九江王自然知道这个“方公子”就是九方痕,慕雪瑟又道,“方公子在与三皇子殿下失散的时候,无意中听见追杀他的倭寇透露出他们是厉厌天的人。但是我怕因此引起朝廷对倭寇的不满,在水患、瘟疫当前的情况下硬逼我父亲出战,所以拜托方公子不要说出来,还请于督主和王爷也对此事保密。”
“原来如此。”于涯点点头,九方痕对慕雪瑟的亲近,他在慕家住的这三天也是亲眼所见,九方痕把此事告诉慕雪瑟也不奇怪,那个太子殿下向来没什么脑子,做事不守常规,听一个女子摆布也不是奇事。
“厉厌天如此行事是在公然挑衅朝廷,南越守军迟早与他一战。”慕雪瑟向着九江王行了一个行,“到时,还望王爷助我父亲一臂之力。”
九江王的封地和慕振荣辖区虽然毗邻,但是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互不相干,如今慕雪瑟提出这样的要求,再一想到南越两地频频遭灾,元气大伤,这也无可厚非。
“好。希望慕小姐说话算话!”九江王朗声答应,但其实他的心里,并未把这个交易当成一回事,不过是打算暂时先封住慕雪瑟的口,再另寻它法解决掉她罢了。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任何会成为他大业的障碍者,他都要除掉。
“自然!”慕雪瑟面露喜悦,心下却是在冷笑,九江王在想什么,她自然猜得出。她的目的自然不是真的指望九江王在欲起事的情况下真的出手帮忙。
她只不过是借此机会,向九江王说出这件事而已,只要九江王对厉厌天起了疑心,自然就会去调查,那么厉厌天已经投靠了楚赫的事情就会暴露。
九江王一旦知道厉厌天这个家伙首鼠两端,恼怒之下必然会抛弃厉厌天。这样等到她和秦泽海对付厉厌天的时候,厉厌天就无法再向九江王求助!
再则,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缓兵之计,九江王是不会轻易放过她,刚刚还对她起了杀机,一转眼又与她达成交易,怎么看都太过轻松了。
无论是九江王还是她,今天所演的这一出,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纯粹为了掩盖各自暗藏的真实目的,而拖延时间。
既然都已经粉墨登场,那自然应该把这出戏唱到底。
“早知道慕二小姐如此好说话,我们也不用这么麻烦,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于涯一看气氛冷了场,又恢复了他那阴阳怪气的笑容。
“那么下一次,我再无意间得罪了于督主,还请于督主先来同我好好说话,再发怒如何?”慕雪瑟也笑道。
“好说,好说。”于涯也笑,慕雪瑟威胁不得,杀又不好杀,除了好好谈谈,还能说什么。
“不过,”慕雪瑟忽然又看向九江王道,“今天王爷想要取我性命这件事,还是要给我一个交待的。”
九江王沉下脸,的确,刚刚他设计杀慕雪瑟是真,可不是现在这三两句轻巧的交易就可以打发过去了。若是慕雪瑟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反而不安。他沉声道,“慕二小姐,想要什么样的交待?”
“我想要的交待,我自己会讨回来。”慕雪瑟嘴边溢出一屡笑意,只是道,“还望王爷不要见怪才好。”
就在这时,从宾客嬉乐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好痛——”
听声音,竟是九方朔!
九江王和于涯互看一眼,都觉得不对,两人立即一齐施展轻功向着九方朔惨叫的的方向冲去,只剩下慕雪瑟一人静静站在那里。
“雪瑟!雪瑟!”忽然,一旁传来了九方痕充满担忧的叫声传了来,
慕雪瑟偏头看去,就见九方痕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雪瑟姐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你找我做什么?”慕雪瑟对于之前九方痕第一个站出来帮自己说话,心里还是感动的。
“我这不是怕你在宴会上受了气,躲起来伤心吗。”九方痕凑过来一脸担心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慕雪瑟,有些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有事么?”慕雪瑟眯起了眼看九方痕,她对九方痕观察着附近的反应有些奇怪,难道九方痕刚才看见于涯和九江王了?
“没事就好。”九方痕笑着想去拉慕雪瑟的手,慕雪瑟一缩手,他只拉到了袖子的一角。
“你能不能别老这么不注意,男女授受不亲!”慕雪瑟不满地扯回袖子,平时在流觞阁也就算了,现在是在九江王府,九方痕的言行还这么不知检点。
“又没人看见。”九方痕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子一般撇撇嘴,“怕什么。”
“你不能再这样了。”慕雪瑟叹口气,虽然九方痕比她还小一岁,可是今年也十二岁了,早该有所担当,慕天华十岁就上战场了,“你总把心思花在玩乐上面,那些对你别有用心的人,才会有机可趁!”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九方痕才好,她又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清楚他的太子身份,所以只能含蓄的说。但她实在是深恨他的不争气,否则前世也不会让楚赫和九方镜有机会爬到那般地步,甚至策划了那场她死于非命的秋狝刺杀。
也不知,前世最后,九方痕逃过此劫没有。
慕雪瑟一直都明白,若是她想跟楚赫和九方镜对抗,那么至少她要支持一个有能力争夺皇位的皇子。可是这个人选到底该选谁。
按说,从出身上,最有利的就是九方痕,他是皇后嫡出的太子,可是他这怯懦无脑的性子,实在是难堪大任。
三皇子九方澜从品行到机谋都是不错的人选,可是他太过淡泊,不涉朝堂,一心只伴在九方痕身侧。
那么还有哪位皇子,可以与九方镜相抗衡?
前世她专注于恢复容貌,加上不受太后待见,与几位皇子都是接触甚少,除了九方痕和九方镜两位皇位最有力的争夺者之外,其余都了解甚少。光听外间传言是很难了解这些皇子的真性情。若是她不慎选错,将来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岂不是重蹈覆辙。
“我,我也知道啊。”九方痕低低地抱怨,“可是从小我母亲就很厉害,她说东,我不敢往西,久而久之我就习惯什么都听她的,自己不想任何事情了。”
慕雪瑟微微叹息,皇后的确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通常父母太过强势,孩子有时候就会因为从小受到威压,而意外变得怯懦,这真是一种不幸。
九方痕若失掉了太子这个光环,就真的是一无是处,光是看看他在慕家,慕家那些不知道他身份的人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了。
慕雪容和慕雪柔,还有童氏对他都是爱理不理的,若是知道他是太子,只怕是以童氏的心机,早怂恿着慕雪柔扑上去了。而一直眼高手低的慕雪容怕是也不会落于人后。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九方痕才不愿意露出自己真实的身份吧。
“罢了。”慕雪瑟不再多言,以她的立场并不适合劝九方痕一些什么。“你有一天会明白的。”
不远处,九方朔痛苦的嘶吼声还在不断地传来,九方痕向着那个方向伸了伸脖子,“怎么他叫得这么惨?我们过去看看吧。”
“也好。”慕雪瑟微笑起来,她是该去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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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朝着九方朔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九方朔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不停地叫痛,还当众不停地拉扯着自己的衣服。
而慕雪柔一脸惊谎地跌坐在一旁,童氏正要扶她起来。她刚刚按童氏的意思,假装上前向九方朔为上次的事情道歉,再借机赢得他的欢心。谁知道,她才刚走上去搭话,九方朔就突然狂叫一声,开始乱扯起自己的衣服来,吓得她顿时跌坐在地上。
“娘,娘,世子这是怎么了?”慕雪柔在童氏和自己丫环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起来,顿时就扑进了童氏的怀里,吃惊道,“莫非,他是失心疯了?”
“慕三小姐慎言!”站在旁边九江王妃一听慕雪柔的话,顿时气急,狠狠地冲慕雪柔喝斥道,要是传出九方朔失心疯的事情,以后哪里还有高门权贵人家的小姐愿意嫁给他。
九江王妃又一脸焦急地看着用力把自己锦袍给扯掉的九方痕,急问道。“朔儿!朔儿!你到底怎么了!”
“好痛!母妃!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咬我!”九方朔一边叫着痛,一边满身扯着衣服乱找,一脸潮红,眼神似乎都有些混沌了。
“朔儿,住手!快住手!”九江王妃看不上去,想要上前阻止九方朔,可她一个弱质女流,哪里阻止得了九方朔这样一个行伍出身的强壮男子。
一直阴沉着脸站在一旁的九江王,看见慕雪瑟和九方痕并肩走来,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狠戾,慕雪瑟这一招够狠,让九方朔当众丢尽脸面,只怕明天九方朔突然发狂和九方朔有隐疾的传闻就要传遍天下了!
只见九方朔还在满身找咬他的东西,很快脱得只剩下中衣,就要去扯中衣的带子。周围的众女客看见了都惊声尖叫起来,捂着脸不敢看,只有和一脸惊讶的九方痕并肩站在一起的慕雪瑟,依旧泰然自若地远远看着像个猴子一样满身乱抓的九方朔。
“朔儿!”眼见九方朔越来越不像话,不得已之下,九江王只好动用武力擒住九方朔的双手,阻止他继续脱身上的衣服。
“父王,好痛,好痛,有东西一直在咬我!”可就九方朔仍然不停地挣扎着叫痛,一直要去扯自己的衣服。
“王爷,快将世子打昏!”于涯突然出声道。
九江王别无他法,只能依于涯所言,将九方朔给打昏,命人将衣衫不整的九方朔给抬了回去请大夫。但是九方朔已经脱得裸出大半个身子,在众人面前算是把脸面都丢尽了。
九江王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整个花园里鸦雀无声,今天这一场宴会,风波不断,一出接着一出,众人实在是心有戚戚焉,生怕接下来再有什么事发生。
“慕二小姐,你说世子爷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脱起衣服来。”于涯隔着人群,突然朗声向慕雪瑟问道。
听见他的话,九江王和九江王妃的眼神顿时像利箭一般射向慕雪瑟。慕雪瑟不退不让地迎上他们的目光,她的眼神毫不心虚,似乎在说她只是讨债而已,怨不得她。
“大概是突发了什么急病吧。”慕雪瑟假装担忧地皱着眉头道,明天关于九江王世子有恶疾的消息,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她要就是这个效果,虽然她还要不了九方朔的命,可她想让九方朔的名声受损,也是轻而易举的。
“慕二小姐医术高超,可否请你替犬子看一看到底是什么病?”九江王死死盯着慕雪瑟,想到她之前笑着对他说让他不要见怪,他就气得肺疼,他真没想到慕雪瑟会是如此睚眦必报。
可是解铃还需系铃人,他现在还是只能低声下气地问慕雪瑟九方朔这“急病”的解法。
“他应该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你让他好好洗个澡,没事少乱动脑筋,就没事了。”慕雪瑟淡淡道,她不过是让浮生悄悄往九方朔身上洒了一些东西罢。
别人给她难堪,她自然要痛击回去,否则九江王还以为她很好打发,示弱并不合适她,也不适合这个世道。
只见九江王怒视了她半晌,仿佛强行克制一般,才把满心的怒火强压下去,咬牙道,“多谢。”
慕雪瑟冷笑了下,她并未下狠手,只是给个警告,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想动她,就要做好接受她反击的准备。
九江王憋了一肚子气去吩咐下人给九方朔打水擦洗身子,另一边九江王妃还要安抚着受惊的客人,两个人的脸色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九方朔引起的骚乱总算是平静了,但是众人脸上吃惊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消退,还有一些作梦一般的感觉。
站在宾客里的慕天华和丹青这才回过神来,向着慕雪瑟和九方痕这里走来。
丹青端着盛着瓜果的盘子急急地跑过来道,“小姐,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她拿了瓜果却到处找不到慕雪瑟,还以为那个阴阳怪气的于督主对慕雪瑟做了什么,顿时就拉着慕天华到处找人。
而跟在她身后的慕天华在看见并肩站在一起的慕雪瑟和九方痕时,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他是知道九方痕真实身份的,所以并不希望慕雪瑟和九方痕太过亲近。
丹青向四周看了看,在慕雪瑟轻声问道,“小姐,刚刚九江王世子的症状怎么那么像‘噬骨香’?”
“嗯。”慕雪瑟轻轻应了声,伸手从丹青手里的盘子中拿了一块甜瓜吃了一口,她今天出门只带了这个她新调配出来的玩意,想不到效果如此好。
丹青顿时在心里默默道,果然是自家小姐下的手,不过是九方朔挑衅侮辱在先,他也是活该。忽然,她看见人群里的于涯,不满地撇撇嘴,“那个于督主真是的,让我拿什么瓜果,结果带着小姐乱走,害我好找。”
“你刚刚跟于涯在一起么?”慕天华看着慕雪瑟问道。
“于督主无聊,让我陪着聊了会儿天。”慕雪瑟吃完了甜瓜,抬头看了看头,太阳已经偏西了,这宴会办成这个样子,也该办不下去了吧?
慕天华上前一步,不露痕迹地将九方痕从慕雪瑟身边挤开。“于涯此人心性能以捉摸,又一贯手段残忍,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好。”
“我知道。”慕雪瑟笑了笑,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惹上这个煞星,于涯若是容易摆平,她早把他跟九江王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怀疑告诉慕天华和慕振荣了。但就是因为于涯不简单,她始终也怀疑着他交好九江王的动机,所以才保持沉默。“他会在慕家待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皇上身边少不了他。”慕天华说。
慕雪瑟点了点头,就是这一点最麻烦,皇上太过信任于涯了,多少人都弹劾过这个天子近臣,但那些人全都被西厂罗织的罪名送进诏狱了。
前世,于涯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慕雪瑟努力想了想,好像九江王事败后,于涯依旧是留在了皇上身边,仍然深得信任。
忽然,她又感觉到那道让人不舒服的视线,她抬眼望去,见于涯站在宾客里,正看着她笑,那张俊秀的脸,眼角边的泪痣带着几分妖孽。忽然,他冲她张了张嘴,对着慕雪瑟做了几个口型。
慕雪瑟看明白了,他在说——干的漂亮。
慕雪瑟忍不住失笑,要是九江王知道于涯这么说,估计鼻子都会气歪了。
这个于涯,跟九江王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关系?
由于九方朔突发疾病,再加上这场宴会上风波不断,众宾客早已没有心情,宴会只好草草收场。
不过九江王到底是个人物,明明知道是慕雪瑟对九方朔下的手,最后在王府门口送慕家人的时候,面上却是一丝不显,依旧得体有礼地将慕家人送出了府门外。
不像他身旁的九江王妃,一脸抑郁,看着慕雪瑟的眼神多有不满。九江王甚至还当场联名南越两地的不少官,宣称要一同上书为慕雪瑟请功。
慕雪瑟听过只是笑了笑,九江王今天差点就杀了她,现在只不过是一点补偿罢了。
而且她当之无愧。只是于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总是盯着她如影随形,让她极不自在。
回府的当天夜里,慕雪瑟就让隔壁院子里的人带信给秦泽海,约他后日在菁州府天一酒楼会面。<!--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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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慕雪瑟和慕天华就借口去书局购书而一起出了门。才上马车,慕天华忽然微微撩开车帘,看着外面走在小厮里的浮生说,“雪瑟,你这个小厮武艺不弱啊。”
何止是不弱,刚刚他经过浮生身边的时候,被浮生身上所散发出的凌厉气势引得胸中一阵激荡,这是练武之人棋逢对手才有的热血沸腾的感觉。
一旁的丹青听了,抿着嘴笑了笑,浮生的武艺是有目共睹的,就连她和染墨在浮生的指导下,武艺也是突飞猛进。
慕雪瑟也微微笑了笑,“我敢惹上倭寇,怎么的身边也要放一两个高手不是,再说,你没看见今天于涯见到我那副牙痒痒的样子,我可听说了这位厂督可是大内高手,不防上一二,怎么行?”
而且昨天,若不是浮生在,只怕她早就被九江王一掌拍得重伤身死了。
“说到于涯,我在京虽与他极少打交道,却也知道他脾气性情虽怪,也不是无端与人交恶之人,你们不过见过一两面,如何他就这般看你不顺眼?”慕天华实在很纳闷,今天早膳时,他和慕雪瑟被叫到寿椿堂陪林老太君一起用的早膳,于涯是客,当时也在,偏偏一顿早膳下来,于涯言语上处处针对慕雪瑟,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大概是嫌你妹妹我长得丑吧。”慕雪瑟开玩笑一般地打哈哈道,于涯的性情诡异,她也还真说不好。
“胡说,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慕天华的脸在马车厢的阴影里模糊不清,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出奇。
“大哥,你果然最会哄我开心。”慕雪瑟伸手摸了摸左额的伤疤,在经历过人间地狱之后,毁容这种事情,已经勾不起她任何的伤痛了。所以慕天华如此认真地哄她,倒让她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我是说认真的,我说过,就算所有人都遗弃你,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一辈子。”慕天华的眼睛里仿佛蕴含着什么浓厚而深刻的东西,让慕雪瑟看不懂。
“如果以后嫂嫂嫌弃我呢?”
“那我就不娶妻,”慕天华正重其事地说,“所以雪瑟,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地留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丹青听了噗哧一声笑出来,心道这个大少爷还真是有趣。
慕雪瑟却是呆了一下,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感觉到一种模糊不清的感情,却又无法确定,因此而觉得心惊,“大哥……”
她本来想说你是在说笑的吧,身为镇国公府世子,怎么可能一辈子不娶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认真的,”慕天华拿起慕雪瑟的手握在手心里,“若是父亲和祖母不允,大不了,我不做这个世子,也要保你一辈子无忧无虑。”
慕雪瑟心生感动,但感动中又似乎感觉到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她别过脸去佯装打趣道,“别啊,说不定还真就有人家要我这个丑八怪呢,哥哥你想让我当一辈子老姑娘,想的到美。”
慕天华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慕雪瑟的手,渐渐笑起来,“是啊,你这么招人喜欢,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什么,他却没有说下来,慕雪瑟也没有再问,她总觉得她若追根究底地问下去,会得到一些她并不想要知道的答案。
马车到了天一酒楼后,慕雪瑟戴上了雪白的冥离带着丹青,与慕天华一起下来马车,她问了跟在车旁的浮生一句,“有人跟踪我们么?”
“没有。”浮生点点头,他的直觉跟野兽一样敏锐,这是慕雪瑟在这段时间里发现的,任何的风吹草动,浮生总是能感觉到。再加上他武功奇高,真是做暗卫的不二人选。
所以平时在宅院里,浮生总是隐在暗处保护她,轻易不露面。若是必需要出门,慕雪瑟都会把他带在身边。而且浮生这个人少言寡语,对任何事都不追根究底,慕雪瑟让他往东,他绝对不往西,听话得都让人心疼。
好在,慕雪瑟是个好主子,对浮生无论是在衣食住行上,还是教他读书写字,学习新事物上,都尽心尽力,务求最好。
浮生是那种拥有野兽天生本能的人,无论是在感官上,还是在情感上,谁是真心对他好的,他靠直觉就能感觉出来,所以他对慕雪瑟越发亲近,总是默默地守护在她附近,有时候慕雪瑟让他去休息,他都不愿意离开。
如今眼见慕雪瑟带着丹青和慕天华上了酒楼,他身影一闪,飞快地上了房顶,慕天华在楼梯上回了下头,见浮生已经不见,有些惊讶地看着慕雪瑟。慕雪瑟只是伸手指了指上面,意思浮生一定是到房顶上守卫去了。
“这个少年到底是何来历?”慕天华对浮生着实好奇,一个相貌如此俊美却又武功奇高,神出鬼没的少年,实在让人不得不去探究。
“他是我在路边捡回来的,他的来历,我也不是很清楚。”慕雪瑟叹了口气,她只知道,浮生是某个秘密训练暗卫的基地里的人,那个组织将一百个孩童放在同一个地方训练,训练完了就让他们自相残杀,一百个人里只能留下一个人,浮生就是那百分之一。
留下来的那个人,会被赐予名字,然后带到别的地方开始做任务,可是浮生在杀光一百个对手之后,连监管他们的人也全都杀掉了,所以他才能逃了出来。
慕雪瑟问过他为什么会突然杀掉那些监管他们的人,浮生说不知道,只觉得那些人不怀好意,他们逼他为了活下来杀掉了所有一起训练的孩子,他总觉得被他们带走会遇见更残酷的事,他就本能地将他们都杀死了。
慕雪瑟听了之后,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是心疼,她对浮生是真心当成弟弟一样疼爱的。虽然浮生很少说起过去,但是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上,可以看出,他受过不少的苦。<!--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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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惊讶啊。”慕天华仰首感叹,他都快觉得自己不是离开南越一年,而是十年了。
先是亲眼见到慕雪瑟以一身医术行医救人,又发现慕雪瑟不仅突然清醒,对童氏警觉起来,而且还极具谋略,居然成功说降了海上一霸秦泽海。现在又发现她身边还藏着这么一个身负高强武艺的特殊少年。
明明他该为慕雪瑟的成长和改变感到高兴,可是他却有些落寞,仿佛慕雪瑟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对着自己撒娇耍赖,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她已离他越来越远,他再也难以抓住。
“无论我如何改变,我永远都是大哥你的妹妹,”慕雪瑟推开酒楼二楼的一间雅间,一身书生打扮的秦泽海正坐在里面,“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永远不变么?”慕天华低声喃喃自语,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雪瑟,你来了。”雅间里的秦泽海站了起来,他同慕雪瑟已经很熟稔了,连称呼都从“慕小姐”变成了“雪瑟”两字。
“这位是我大哥慕天华。”慕雪瑟指着慕天华介绍道,忽又一笑,“想必你们从前一定交过手,实在也不用我介绍了。”
慕天华七岁跟慕振荣进军营,十岁上战场,慕振荣刚刚调任南越总督的时候,慕天华没少跟着慕振荣一起领兵抗击倭寇,和秦泽海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只是从前两人在战场上碰面,都是分外眼红的敌对情势,还真是第一次如此面对面的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聊天,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些尴尬。
“说起来,我左腿上有一处剑伤,还是拜天华兄所赐。”秦泽海举杯相敬慕天华。
“我这右肩上也有一处刀伤,是拜泽海兄所赐。”慕天华也笑着举杯。
“你们今天是来互相算账的么?”慕雪瑟失笑道。
秦泽海和慕天华都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相视片刻,忽然都哈哈大笑起来,大有一笑泯恩仇之慨。
“具体哥哥你要如何将秦大哥引荐给父亲,就由你们两个商量。”慕雪瑟站起身对二人道,“现在我去一趟书局,秦大哥,你注意不要露了行迹,这里可是菁州府。”
“我知道。”秦泽海点了点头,他现在还未正式归降,在菁州府露面只能乔装改扮,秘密前来。
“你去书局做什么?”慕天华问道。
“我们既然说了是出门去书局买书的,不好空着手回去,也顺便给祖母姐妹买点百里斋的点心回去。”
“还是你想的周到。”慕天华点点头,“你去吧,我会和秦兄商量个合适的对策的。”
“可别我一走,你们就打起来哦。”慕雪瑟调笑道。
“怎么可能,我们是如此莽撞冒失的人么?”慕天华失笑道。
“还真别说,你们俩个还真是。”
一个前世因许淑云之死疯狂进攻南越,结果身首异处,一个前世被一封家书给引得弃战南归,毁掉一生前程。
慕雪瑟看着面前这两个同样优秀豪气的男子,在心里感叹,希望今生她的努力不会白费,可以扭转他们两人前世的结局。
“行了,你快去书局吧,一会儿再过来找我。”慕天华不耐烦地打发慕雪瑟快走。
慕雪瑟笑着推门出去,丹青也跟着她走了出去,她刚走下楼,浮生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边,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边,慕雪瑟已经对他这奇诡的身法和沉默的性子见怪不怪的。
倒是丹青对浮生沉默寡言这一点很郁闷,原本一个染墨就够少言寡语了,现在再多一个浮生,每每他们三人相处的时候,总是就她自己不停地在说话,说到口干舌燥结果还是冷场。
慕雪瑟对跟着他们出来的其他小厮交待他们等在酒楼下,自己就带着丹青和浮生徒步去书局。
街上非常热闹,街道两旁的的小摊上卖着许多新奇的东西,丹青一路上左瞧右看的,就连慕雪瑟偶尔都忍不住侧目,浮生却是无动于衷,视线只专注在慕雪瑟和要走的路上面。
忽然,在快到书局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男子,他一身藏青色直裰,用浅绿色方巾束着发,面若冠玉,貌若谪仙,一眼望去,就像一位满腹读书的儒雅之士一般。
可是那双仿若淡泊无物的双眼里,慕雪瑟却能看到深埋着的野心和欲望,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褪去,周身都遍布着刻骨的寒意!
楚赫!
为什么会在这里?居然会在这里再相见!
慕雪瑟闭了闭眼,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千万不要露出丝毫痕迹,她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握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在与楚赫擦身而过的瞬间,她有一刹那屏住了呼吸。
终于,她从他身旁走了过去,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却没发现,在与她擦肩而过之后,楚赫微微皱着眉头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刚刚那一瞬间他会在菁州府这个地方的一个女人身上感觉到那么浓重的恨意?仿若错觉一般,在心头一掠而过。
慕雪瑟压低声音对浮生说,“看清楚刚刚那个穿藏青色直裰的男人了么?”
浮生点点头,在楚赫出现的同时,他就感觉到慕雪瑟周身气息的异样了,使得他不想注意那个男人都不行。
“跟上他,看看他都见过什么人,说了些什么,之后到书局来告诉我。”慕雪瑟轻声交代。
浮生轻轻点头,身影如鬼魅一般转瞬消失在人群里。
慕雪瑟站在书局的门口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两只掌心各有四道小小的,月牙一般的伤口血迹斑斑,那是被她自己的指甲抓伤的。
“小姐,你怎么了?”感觉到她的怪异,丹青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慕雪瑟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定了一下心绪,才带着丹青走进书局。
她前世的夫君,与慕雪柔联手背叛她的忠义候楚赫!
她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就与他再相见,她以为至少要等慕振荣任期满了,回京述职之后,却想不到,居然会在菁州府的大街上狭路相逢。
到底是缘,还是是孽?
慕雪瑟笑起来,无论楚赫到南越来有什么目的,她都不会让他得逞,他所想要的东西,她发誓一定会一一夺走,他所拥有的东西,她发誓一定会一一毁掉!<!--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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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州府城南的一家青楼的上房里,楚赫在窗边负手而立正等待着什么人。
“候爷。”一个货郎打扮的独眼男子轻轻推开门房进来,关上门后,单膝跪在楚赫身后。
“厉厌天,”楚赫没有转过身,他的声音如同他的双眼一般淡泊,说出的却是残忍的话,“为什么秦泽海还活着。”
“原本‘千机引’已经顺利下在许淑云身上了,”厉厌天沉声道,“可是却被人解了。”
“怎么可能?”楚赫猛地转过身上,目光逼视般看着跪在地上的厉厌天,“‘千机引’是大内密药,解法特殊,南越应该没人知道解法才对,就算是那位江宁名医毕先生也不可能!”
暗害秦泽海,再助厉厌天吞并五峰船队这个主意本来是他为厉厌天出来,再让厉厌天献计给九江王,让九江王帮忙得来“千机引”之毒。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却没有成功,怎么能让他不惊讶。
“可是确实是被人把毒解了。”厉厌天不敢直面楚赫的目光而垂下了头,“据我安插的钉子传回来的消息,解毒的人是近来名传南越两地的医女,南越总督慕振荣的二女儿慕雪瑟!”
“慕雪瑟?”楚赫顿感诧异,这个名字他在京城的时候也有听说过,太后的外孙女,姜华长公主和镇国公的女儿,出身如此高贵的名门闺秀,又加之从小就因为天生过人的美貌而颇受赞喻,楚赫自然不会不知道。
何况,慕振荣的动静关系朝局,自然也有人替楚赫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
“我听说她两个月前出事毁容了?”
“是。”
“能解‘千机引’的必是杏林高手,可我从前不曾听说过慕家二小姐会医术,她怎么突然就成了医女?”
“这个慕二小姐也不知道是如何会这‘千机引’的解法的,属下也不清楚。”厉厌天皱着眉头回答,“可是确实是她替许淑云解了毒,而且这次的瘟疫据说也是她研制出的药方,镇国公才能如此轻易地将疫情化解的。而且她帮许淑云解毒之后,似乎和秦泽海还颇有往来,只是他们是否在合谋些什么,我安排的那个人地位太低,一时打探不到。”
“这些事,你告诉九江王了么?”楚赫的双眼微微眯了眯。
“说了。”
“他怎么说?”
“九江王说有一位高人教他利用这件事诬陷镇国公通倭!”
“高人?”楚赫面露疑惑,“是谁?”
“此人极为神秘,九江王始终不肯透露。”厉厌天回答。
“高人么——”楚赫轻笑一声,命令道,“你就按他们的意思去做!”
“可是候爷原先不是有意拉拢镇国公么?”厉厌天不解地问。
“是啊,镇国公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不轻,又手握兵权,我与六皇子本来的确是有意让他站在我们这一边。”楚赫冷笑了起来,“可是没想到镇国公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非得认死了要做纯臣,既然无法拉拢,他又占着南越总督的位置,于我们的大计无益,还是尽早除掉的好。”
“属下明白了。”厉厌天沉声回答。
“你放心,只要你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我保证你之后会有享不尽的富贵权势,也会让你摘下秦泽海的头颅,以解你多年之恨。”楚赫脸上挂着凉薄的笑容,淡淡地许诺道。
“多谢候爷!”厉厌天笑起来,帮助九江王起事太过冒险,还不如投靠皇帝最宠爱的六皇子九方镜来得有可靠。
况且,楚赫这位忠义候,有孔明之智,陈平之才,论起运筹帷幄当世罕逢敌手,厉厌天认定只要跟着楚赫,他想要的富贵荣华一定能够得到。
楚赫和厉厌天分别离开这家青楼的时候,没有发现刚刚他们会面的房间的窗外悬挂着一个人。浮生将他们方才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眼见他们各自离开,他才一个轻盈的纵跃,在半空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轻巧地落在地上,闪身又消失在大街上的人流里去找慕雪瑟了。
通往天一楼酒的大街上,慕雪瑟身后跟着手里拿着百里斋点心的浮生,和抱着买好的书籍丹青一起往天一酒楼的方向走,浮生已经把刚才听见楚赫和厉厌天谈话的内容一字不落地禀报给慕雪瑟。慕雪瑟听过之后,就一直在沉思。
她就知道九江王和于涯不是轻易可以打发的,前天所谓的达成共识不过就是双方的缓兵之计,她需要时间策划秦泽海的归降,不宜惹麻烦。而九江王明面上联名了南越两地的官员,一起为她上书请功,暗地里却策划着要用“通倭”罪名至慕家于万劫不复。
果然是个狠角色!只是厉厌天未提到于涯,却提到了一个高人!这个高人到底是谁?是不是于涯?
到底于涯在九江王的谋反里,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再联想到前天于涯对厉厌天不在意的态度,厉厌天似乎是并不知道于涯与九江王的来往,否则必然会泄露给楚赫才对。
不过,从这次看来她之前设想的没错,厉厌天果然首鼠两端,明着投靠九江王,暗地里却是楚赫的人。九方痕遇到的那场暗杀袭击,必定是楚赫策划的。
那么,楚赫到南越来,仅仅就是为了见厉厌天一面而已么?
按照前世的话,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陪同九方镜在潮州府办理潮州织造局亏空一案才对。还是说他跟她一样,也在好奇皇上到底为什么派九方痕和九方澜两位皇子到南越两地来暗访?又或者,他又在策划着什么?
她一路思忖着走到天一酒楼楼下慕府的马车前,让浮生和丹青将她买的书籍和点心都放回车上,独自上了天一酒楼的二楼,她敲了敲慕天华和秦泽海所在的雅间的门,“是我。”
门从里面打开,慕雪瑟走了进去,摘下了头上的冥离,看着慕天华和秦泽海问道,“你们商量得如何了?”
“我和秦兄已经商量好了,等此次瘟疫完全过去,父亲也可以腾出手的时候,我就将秦兄引荐给父亲。”慕天华浅笑着回答。
“来不及。”慕雪瑟沉声道。
秦泽海看慕雪瑟一张小脸上不带一丝笑意,眼中似有阴霾,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么?”
“我得到消息,厉厌天已经知道秦大哥与我有所往来,与他勾结的那个朝廷人士预备利用这一点诬陷父亲通倭!”慕雪瑟抬起眼,看向秦泽海,“消息是从你那里走漏,你身边的人不干净。为了能够成功诱骗厉厌天,归降的事必须保密,若是外泄,再想对付厉厌天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泽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知道了,我回去会好好排查五峰船队里的人。”
“那现在,你是什么意思?”慕天华看着慕雪瑟。
“你现在立刻安排秦大哥去见父亲,并将我们的计划告诉父亲,同时让父亲修密函一封,将秦大哥归降一事交代清楚,快马送到京城承给皇上。”慕雪瑟边说边在桌边坐在下来。
“对,这样就算再有人弹劾父亲通倭也没用了。”慕天华眼睛一亮。
先有这样一封密函在,之后再有秦泽海归降一事,一切就都顺里成章。就算中途有人上书弹劾镇国公通倭,皇上也会先留中不发,静观南越情势再做定夺。这样一来,就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要看秦大哥你的演技够不够好了。”慕雪瑟向着秦泽海,慢慢微笑起来。
秦泽海怔了一下,也笑起来,“我明白,你尽管放心。”
慕雪瑟推开雅间的窗子,看着窗外夏末云气稀薄湛蓝的天,笑起来,“这南越两地,也该起风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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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南越突然传出五峰船主秦泽海的夫人许淑云毒发身亡的消息,秦泽海特意派人给慕家送来一封血书。血书上称是慕家二小姐慕雪瑟替许淑云解毒治病,结果却反导致许淑云毒发,秦泽海要让慕雪瑟血债血偿。
此番变故让南越两地的守兵措手不及,临海重镇江宁竟遭到了秦泽海疯狂的进攻。秦泽海这一次的进攻已不同以往以抢掠为主,而是发了疯一般地以死相搏,打得江宁守军节节败退。慕天华被紧急派去江宁,带兵死守,与秦泽海僵持不下。
秦泽海对许淑云的深情,人所尽知,如今他深爱的夫人居然同腹中的孩子一起身死,怎么能让秦泽海不疯狂呢。
这一下风云突变,慕雪瑟因此大错,被慕振荣禁足于流觞阁,不许见任何人,等待发落。童氏,慕雪柔,还有慕雪容三人都很高兴,心情大好之下就连胃口都增加了不少,就差没去放鞭炮庆贺了。
唯一敢不顾慕振荣的禁令前来见慕雪瑟的除了林老太君和九方痕之外,只有于涯,于涯来的时候,正是傍晚阴凉的时候,慕雪瑟正躺在蓝花楹树下的一张摇椅上闭着眼睛沉沉睡着。她的右手里还抓着一本医书,有风吹过,蓝花楹蓝紫色的花朵落了她一身。
于涯没有出声,他来时用的是轻功,直接跃墙而进,无人阻拦,现在他静静看着这个闭着眼睛的少女,心头忽然生起一股可惜之感。
如此聪明有趣的女子,就要死了,他怎么能不可惜。
当九江王跟他提出要上书弹劾慕振荣通倭的时候,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是慕雪瑟满身鲜血,身首异处的场景,他觉得那样的场景真是美极了,最适合慕雪瑟这种心机深沉,桀骜不驯的女子。
又觉得这么有趣的一个人,就这样死了,那日子又要无聊一分,他的心是矛盾的,也是残忍的,他帮助九江王把那封奏折递了上去,然后开始日日计算慕雪瑟的死期。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有了秦泽海这么一闹,慕雪瑟通倭的嫌疑是怎么也洗不干净了,这个狡诈又狠毒的少女注定要万劫不复了。
所以,他忍不住又来多看她一眼。
“你还准备装睡多久?”于涯看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
闭着眼睛地慕雪瑟微微笑起来,“我想知道于督主你准备盯着我看多久。”
“我想看,也看不了太久了。”于涯很是遗憾一般地叹息,“通倭可是死罪。”
“看来于督主是觉得我死定了。”慕雪瑟伸出左手,拿掉落在脸上和头上的蓝花楹,睁开眼睛看着于涯笑。
“那个秦泽海要你血债血偿,”于涯浅浅地笑着伸手取下慕雪瑟发间的一朵落花,“而你居然给倭寇治病,你觉得你还有活路么?”
通倭等同谋逆,不仅慕雪瑟要死,整个慕家都要倾覆!
“真遗憾,”慕雪瑟摇摇头,“就要这么死了,那么我死之前,于督主陪我下几盘棋如何?”
“好啊。”于涯笑得非常温柔,对待那些无力在死亡面前挣扎的人,他都很温柔。
慕雪瑟叫来了丹青,将慕天华送她的那副棋盘摆在蓝花楹树下,慕雪瑟拿着两盒棋子问于涯,“于督主想要执白还是执黑。”
“你既将死,我还同你争什么。”于涯笑道,大方地拿过黑子,“让你先手。”
“于督主这么好说话,我还是第一次见。”慕雪瑟微微一笑,执起白子落下一子,以往于涯对她说话总是冷嘲热讽,两人常常是明枪暗箭,你来我往地互相挑刺。
“我对将死之人,都很温柔。”他已经认为慕雪瑟死定的,不管慕振荣与秦泽海这一战打得胜负如何,慕雪瑟是祸起之源,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的,他要做的,就是在慕雪瑟死前,看牢她的嘴。“只要你乖乖就死,不要乱说话,本督主可以考虑为慕家求情。”
“我现在说的话,还有人信么?”慕雪瑟笑了笑,九江王弹劾慕振荣这一招真是极高明,只要他那封弹劾的奏书一递上去,之后慕振荣再弹劾九江王结交近臣都只会被认为是蓄意报复诬蔑。
“对,是没用了。”于涯笑了笑,这也是他同意九江王弹劾慕振荣的原因,只要慕振荣有错在先,之后指责九江王任何事,都只会被当成报复,而他又深受皇上信任,慕振荣弹劾到他头上,以现在之势,他也有办法化解。“输了这一役,慕二小姐心痛么?”
“我还活着,”慕雪瑟边落子边笑道,“只要我未死,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呵呵,就算镇国公打败了秦泽海,你通倭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慕家就算是将功补过,也保不住你的小命,二小姐,你死定了!”于涯狠狠落下一子,封掉了白子大部分棋路。
“我说了,只要还有命在,一切都有可能。”慕雪瑟紧跟着落下一子,棋盘上的白子顿时峰回路转,生机尽现。
于涯冷下脸,他的棋技不差,却没想到,慕雪瑟的棋艺也极高明,屡屡兵行险招,化解他的攻势于无形。
两人一直在棋盘上搏杀到天黑,等到院中掌灯的时候,慕雪瑟看着盘中相峙不下的黑子与白子,对于涯笑道,“于督主,已到了晚膳时分,你我之间的胜负不急于一时,暂且封盘,来日再战如何?”
“慕二小姐似乎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的时间。”于涯站起身道,“那我们就来日再战。”
“染墨,”慕雪瑟叫道,“将此棋局封盘,待来日我与于督主再战。”
“是。”染墨立刻拿来纸和笔,将棋局照着画了两张一模一样的棋图,一张交给于涯,一张她帮慕雪瑟收好。
“慕二小姐做事果然谨慎。”于涯拿着手上那张棋图晃了晃,不在意地塞进袖子里。
“南越起风了,于督主夜里记得关好门窗。”慕雪瑟笑着行礼。
于涯甩袖纵身而起,一下从流觞阁跃了出去。
丹青看着于涯走的方向,走上前想对慕雪瑟说些什么,慕雪瑟却抬手制止。
她只是望着院中这棵高大的蓝花楹在风中颤抖摇曳的枝叶,慢慢地笑起来。
南越果然起风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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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之上,蓬莱船主厉厌天很高兴,他接到自己安插在秦泽海身边的钉子回报说,许淑云确实是死了。秦泽海狂怒之下,才会大举进攻南越,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誓要慕振荣将慕雪瑟交出来,血债血偿。
厉厌天也接到了秦泽海强攻江宁不下,请求援助的书信。
“船主,这是大好机会啊。”厉厌天的手下对他说道,“此战之后,秦泽海和南越守军必定元气大的伤,正是我们吞并五峰船队的好时机!”
厉厌天站在巨大福船的船头,用他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独眼望着无际的沧海,皱着眉头沉思着,按照他们原先的预想,是杀了秦泽海,他再吞并五峰船队一举坐大。
可是现在秦泽海没死,许淑云倒是死,但是现在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只是,不该是在这个时候,九江王还未准备好起事,而且最近似乎对他生疏不少,好像对他有所怀疑。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手呢?
“再探,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厉厌天沉声下令,下定了决心。
原先的计划已经不可行了,那么他的确不该放弃这么一次可以吞并五峰船队,杀掉秦泽海的机会。
一连七天,慕雪瑟都被禁足在流觞阁,谁都见不到,但是有关江宁等几个重镇战事的消息还是不断通过她房间里的那条密道传递进来。
第一天传回来的消息说,秦泽海久攻江宁不下,转战宁海,宁海告急,慕振荣亲自坐镇督战。
第二天传回来的消息说,秦泽海虚张声势,假意转战宁海,趁慕振荣调兵之后,又调头强攻江宁,慕天华率江宁剩余守军死守。
第三天传回来的消息说,秦泽海派人围死江宁,江宁水粮皆断,支持不了四天,而蓬莱船主厉厌天出手支援秦泽海,在宁海拖住了慕振荣,让慕振荣无暇援救江宁。
………………
…………
……
第七天传回来的消息说,江宁城里水粮断绝,慕天华孤注一掷,率军出城与秦泽海对战,厉厌天突然撤退,慕振荣率大军自宁海回援江宁,与慕天华里应外合,与秦泽海倭寇大军决战于白鹭滩。
最后这一条消息传来的时候,慕雪瑟正坐在蓝花楹树下与自己对弈,听丹青说完消息后,她在棋盘上落下一粒白子,原本与黑子相持不下的白子突然因这一子扭转形势,将黑子逼得节节败退。
有风吹过,蓝花楹树落花纷纷。
“南越的风,这几天都没有停过。怕是那海上已是一片波淘汹涌吧。”慕雪瑟放下手上的棋子,伸手去接落花,她似叹息,又似感慨般道,“这南越战局,总算有一个了结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蓬莱船队灯火全熄,埋伏在离江宁不远的海域上。
厉厌天一身褐色劲装在船头负手而立,他左眼的黑色眼罩与额前垂落的黑发一同隐没在阴影里,海风吹得他一身劲装呼呼作响。
他在等待,在等一个他等了很久的机会。
他伸手摸了摸左眼的眼罩,当年他与秦泽海争夺五峰船主之位失利,被秦泽海一刀弄瞎了左眼,这个仇,无论这些年来,五峰船队和蓬莱船队怎么合作,他都始终没有忘记。
远远的,一艘没有掌灯的小船在黑夜的掩饰下向着蓬莱船队划来,一直划到厉厌天所在的主船前才停下来,厉厌天看见小船上的一点火光亮了又灭,持续四下,才让人将缆绳抛下去。
被拉上来的小船上走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人上前道,“船主,我看清楚了,朝廷守军和秦泽海的人都两败俱伤,如今还有战力的双方加起来不足五百人。这是个大好机会啊。”
厉厌天沉默片刻,觜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高声大喝,“掌灯!起帆!突袭江宁,杀了秦泽海,独霸沧海!”
“掌灯!起帆!”
“掌灯!起帆!”
“…………”
命令一声一声传递开来,十数艘大船上都亮起灯火,照得海面波光粼粼。十数艘大船一起扬帆起航向着江宁城的白鹭滩前进。
十数艘战船驶到浅海,又各自放下载满倭寇的小船向着海滩上进发。远远的,厉厌天果然看见白鹭滩上尸横遍野,慕天华和秦泽海一个拿着剑,一个拿着刀正奋力对战,海滩上仅剩的残兵余勇也正打成一团。
厉厌天举着长刀当先冲上浅滩,高喝道,“泽海兄,我来助你!”
慕天华一看见厉厌天带来的大批倭寇顿时脸色一变,大骂道,“卑鄙!”
“哈哈,多谢厉兄!”秦泽海却是大笑一声,“等我杀了慕家父子,再杀了慕雪瑟那个小贱人,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厉厌天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带来的倭寇立刻冲上前跟剩于的朝廷将士战成一团,他则是挥舞着长刀冲向正战在一处的慕天华和秦泽海。
秦泽海大笑起来,他等了那么久,厉厌天终于来了。
厉厌天冲到近前,高举长刀,作势就要向着慕天华劈下,谁知中途刀锋一转,居然劈向背对着他的秦泽海!
可就在这时,厉厌天忽然看见慕天华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厉厌天忽然警觉,怎么会没看见慕振荣?
只见慕天华那柄刺向秦泽海的剑,剑尖一拐,竟是绕过秦泽海,直直向着厉厌天刺来,而秦泽海也在厉厌天的长刀劈到之前,猛一闪身,滑了出去,反手一刀,削向厉厌天的胸膛。
厉厌天身子急退,躲过了慕天华的剑,却也还是没有躲过秦泽海的刀,当胸被划出不深不浅的一道刀伤。
“你们——”厉厌天捂着胸口惊怒交集。
“兵不厌诈。”慕天华笑起来,就在这时,地上躺着的所有“尸体”突然全都站了起来,无论是五峰船队的倭寇还是朝廷的官兵全都一起扑向厉厌天的人,将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
同时,从阴暗处,也涌出无数朝廷兵将,将他们重重包围。
厉厌天远远看见江宁城的城楼上亮起了无数火把,火光中,有一人身穿铠甲站在城楼上,犹如柱石一般屹立,手持令旗,正挥舞着指挥作战。虽然看不清面目,可厉厌天心中立刻就浮起一个名字——慕振荣!
“我跟你们拼了!”厉厌天狠狠咬牙,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手中长刀舞出霍霍风声,迎向慕天华和秦泽海。
正是激战之时,有一人突然高喊,“船主,我们的船!”
厉厌天心中一紧,不顾联手向他攻击的慕天华和秦泽海,猛回过头向海面上看去,只见他那十数艘大船,突然有好几艘开始下沉。
“你们做了什么!”厉厌天愤怒地一刀劈向秦泽海,他心中深恨,难怪这一场激战会拖延至夜晚,原来就是因为怕这些装死的人在白天易被看穿。而他因为可以杀掉秦泽海,独霸海上的喜悦,居然没有查明,就这么中计了!
“没什么,只是派了我的人潜伏在你的船底,将船凿沉罢了。”秦泽海大笑着挡开厉厌天的刀势,“厉厌天,你我恩怨,是该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长久以来,他们相互憎恨,又相互合作,谁也对付不了谁,如今,终于可以做个了断!
【作者题外话】:我是手速不佳的作者君……亲们,对于我码字速度这么慢,真的很抱歉……<!--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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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滩上的激战成一边倒的形势,厉厌天的十数艘大船也被毁得只剩三艘。厉厌天的左肩被慕天华的长剑贯穿,背上又受了秦泽海一刀,十分狼狈,他带着属下边打边向水边退。
“就算你逃到海上也没有用的!”秦泽海冷笑。
厉厌天转过头,果然看见秦泽海的战船和朝廷的战船从东方和南方包抄过来。他咬紧牙关大吼一声,“大家上小船,向西边撤退!”
眼看厉厌天带着手下企图逃跑,慕天华和秦泽海带着各自的人手全力扑杀,但是最终厉厌天还是被他的手下护着上了小船,逃往了海上,向着西边他那仅剩的三艘大船靠拢。
白鹭滩上四处都是厉厌天手下的尸体,厉厌天带来的两万余人,逃走的竟是不足二成。
秦泽海看着沧海上厉厌天带着人乘上仅剩的那三艘大船,躲避追逐的官船和五峰船队的战船一路向西逃去,忍不住咬牙恨恨道,“为什么要给他机会让他逃走?明明可以就在此一举奸灭他们。”
他与厉厌天交恶多年,迟早一战,然而让他最不能原谅的是厉厌天居然对许淑云下手,想通过许淑云来害他,差点害死了许淑云和她腹中的孩子。
“围师必阙。”慕天华站在秦泽海身边,也看着那匆忙向西逃窜的三艘灯火通明的大船,“若是我们全力一拼,自然是可以将他们全部奸灭于此地,可是他们一旦发现无路可退,必然全力反扑,到时候,我方也会伤亡惨重。然而,只要留有一丝生机,他们就不会想要死战,只会想着逃跑,那么他们的战力也就会弱上许多。”
“你们这些当官的总是一套一套的,兵法战术,信手拈来。”秦泽海边说边摇头自叹不如。
“这不是我和父亲的主意。”慕天华顿了一下,才幽幽道,“是雪瑟。”
“令妹真乃奇女子,这次要不是她让我反利用厉厌天在我船队里埋下的钉子来欺骗厉厌天,只怕厉厌天还没这么容易就相信我呢。”秦泽海叹息道,“只是令妹那张脸可惜了。”
慕天华沉默了一会儿,“她跟我说,就是因为那张脸毁掉了,她才能看清楚很多人和事,所以她还有些庆幸,至少老天爷给了她一次清醒的机会。”
“你们豪门大户的阴私我不是懂。”秦泽海笑了笑,“只是以后若有人敢伤她,我第一个不放过!”
“轮不到你。”慕天华哈哈大笑,“有我这个当大哥的在,是不会让她受到任何欺负的。”
他笑了一会儿,眼看着厉厌天那三艘船越驶越远,转身对秦泽海道,“我们走吧,雪瑟已经安排好接下的事情,厉厌天的命一定会交到你手上的。”
秦泽海点点头,转身带着一众兄弟跟着慕天华和官军一起向着江宁城的南门走去。
江宁城的城墙上站满了高举着火把的将士,见他们走来,高声喝道,“开城门!”
江宁城的南门在黑夜中打开,慕振荣身后跟着一队举着火把的兵将,快步从城门里迎了出来。
才刚走到面前,秦泽海突然向着慕振荣单膝下跪,他带领的倭寇也全都向着慕振荣跪下,秦泽海双手抱拳向着慕振荣朗声道,“秦泽海愿率众弟兄归顺朝廷,还望镇国公能够不计前嫌,接纳我们!”
秦泽海身后的一众倭寇也全都高声道,“请镇国公不计前嫌,接纳我们!”
“快请起。”慕振荣双手搀扶起秦泽海,也让其他倭寇都起来,他对秦泽海说,“你们助朝廷灭了厉厌天是大功一件,我早已送了密信给皇上,将你们归降一事告知。等厉厌天之事有个了断之后,你同我一同进京,进觑皇上,皇上一定会赦免你们的。”
秦泽海和一众倭寇都面露喜色,老白凑上前来,谄笑道,“船主,那我们以后就可以住大房子,娶漂亮媳妇了。”
“你小子就这点出息!”秦泽海给了老白一脚。
在场众人,无论是倭寇还是官兵全都一齐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旅居海上多年,有家归不得,有祖认不得,如今一朝得赦,都是说不出的轻松兴奋。
“爹,你该解了妹妹的禁足了吧。”慕天华笑道。
“是啊。”慕振荣大笑,“真是委屈她了,这次的事情也是多亏了她献计。”
笑过之后,他又有一些怅然,不知不觉间,当初那个在别庄出生的女婴已经成长为足智多谋的少女。
他明明该为慕雪瑟的成长感到高兴,可又无形中感觉到了一层隔阂,总觉得自己精心爱护成长的少女有了自己的心思,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何情绪都轻易外露,需要他这个养父拿主意的小女孩了。
这种改变于慕雪瑟而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慕振荣不知道,可是他能感觉到慕家内宅的气氛也随着慕雪瑟的改变而改变。
秦泽海归降朝廷之事和厉厌天大败逃窜之事很快传遍南越两地,因为有着之前秦泽海听慕雪瑟的话派手下在瘟疫时施药一事,再加之秦泽海很少纵容手下抢劫沿海城镇,所以对于秦泽海的归降,两地百姓都是乐见其成。更有不少之前受过五峰船队施药恩惠的人找上总督府想要求见秦泽海当面道谢。
消息传到九江王府的时候,九江王气得砸碎了一书房的东西。
而于涯则在慕雪瑟被解除禁足的第五天收到她命人送来的帖子,请他去将那一局没下完的棋局下完。
于涯来的时候是午后,慕雪瑟早已命人在蓝花楹树下摆好了棋盘,正坐在那里将上一次的棋局摆出来。
蓝花楹蓝紫色的落花落在她的黑发上,白衣上,她却不拂不拭,任由落花沾了一身。于涯远远看去,只觉得慕雪瑟完好无损的右侧脸再配上这蓝花白衣,真是一副醉人的风景。只可惜,那双深潭般幽幽的双眼,暗藏机锋,让人无法放松地欣赏如此景致。
“于督主请坐。”听见于涯的脚步声,慕雪瑟转过脸来。
看见她那半被毁的左脸,于涯几乎要惋惜地叹息,可又一想,此女心性坚毅,极具智谋,若是再有那倾国倾城的美貌,怕是要无往不利了。
果然,这张脸,还是毁去的好。
“你还真是很喜欢下棋。”于涯走到慕雪瑟的坐面径直坐下。
“人生如棋局。”慕雪瑟淡淡笑了笑。
“慕二小姐这一局赢得真漂亮。”于涯仰头叹息,“我又一次小看你了。”
“让于督主失望了。”慕雪瑟抬眼看他,“我没有如你所愿因通倭而斩首,更不曾牵扯到慕家。秦泽海归降朝廷,我想皇上知道后,一定会圣心大悦的。”
“说的是,慕二小姐,又立一大功。”于涯微微一笑,明面上劝降秦泽海的人说是慕天华,但慕天华才回南越几天,怎么可能搭上秦泽海。他心里明白,实际劝降秦泽海的人,只怕就是慕雪瑟!
“我说过了,只要命还在,结局未可知。”慕雪瑟落下一粒白子,一下封死了黑棋的大片棋路。
“是啊,果然凡事无绝对,是我太过自信了。”于涯也落下一粒黑子。
两人你来我往,沉默地下了十几手,于涯越下越是心惊,慕雪瑟今天的棋路与那天简直是判若两人。招招出奇,攻势凌厉,不留余地,将于涯的黑子逼得节节败退。<!--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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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涯忽然意识到,慕雪瑟的棋,就如她本人一样深不测,每当你以为摸到她的底的时候,却总发现她还留有余地。每当你以为自己将她逼至绝路的时候,她却总能奇招突起,峰回路转,化险为夷。
就如这次,他刚刚才得知,慕振荣赶在他和九江王的人把弹劾慕家通倭的折子递上去之前,就给皇上上了一道关于秦泽海有意归降的密折。
这一前一后差别可大了,若是他们弹劾的折子先递上去,那慕振荣后面递来的折子就等于是知道罪状被发现,为扭转形式而做的解释。而若慕振荣的折子在先,他们就是闻风诬告。
现在,再加上秦泽海和南越守军联手痛击厉厌天一事,更是证明了慕振荣所谓的通倭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好对付厉厌天。
慕家不仅无罪,还立此大功,他已得到消息,慕振荣在南越的任期将满,皇上有意将他调回京城,统领三大团,真若如此,只怕镇国公府更加不可一世了。
慕雪瑟边笑着,边将于涯的棋路一一封死,于涯的眉头越皱越紧。
远远望去,只见他们两人,一人白衣,一人蓝衫,在满树蓝紫的花树下,相对而坐,沉默地下着棋,有风吹过,落花纷纷,美不胜收。
“我说,我怎么觉得于督主和小姐看起来这么和谐?”站在堂屋里的丹青用胳膊肘捅了捅染墨。
染墨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丹青一眼,“你是在说小姐和一个太监看起来很和谐?”
“我不是这个意思!”丹青差点咬到舌头,“我是说他们这两次难得没有针锋相对。”
染墨又转过脸去,沉默不语了,丹青顿觉没趣地摸摸鼻子。
忽然,只听于涯轻叹一声,“唉呀,果然我棋艺不精,输了。”
慕雪瑟看着棋盘上将黑子逼入死地的白子,微微一笑,“我们这一局也算是有了一个了断。”
“想不到二小姐不仅聪明坚毅,而且棋艺还如此高明。人都说弹琴靠勤奋,下棋靠天赋。看来我是没有这个天赋了,恐怕京城里也只有南风玉能同你一较高下了。”于涯一点也不介意输棋,他介意的是输在了别的地方。
“哦,南风玉么?有机会我倒要请教一下。”慕雪瑟淡淡说了句,她的棋艺自小就是家中最好的,只是从前她更优柔寡断,不够狠绝,如今转了性子,自然更是所向披靡。“只是我们这一局虽然了断了,但我不希望出现下一局。”
慕雪瑟的眼神突然转为锐利,“于督主,我说过,只要事不关慕家,你私见九江王的事我一定会守口如瓶,我慕雪瑟说话算话。你们对付我也就罢了,但若是下一次,再把慕家和我重要的人牵扯进来,休怪我无情!”
于涯的眼睛有些危险地眯了眯,“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他原本以为那封奏书他们上的很隐秘,可是现在看来,慕雪瑟是早就知道了。
“我想知道,给九江王出诬告慕家通倭这个主意的人是不是你?”慕雪瑟目光灼灼地盯着于涯。
“不是我。”于涯坦然地摇摇头道,“不过帮他把折子递上去的人,的确是我。”
慕雪瑟看着于涯,半晌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于涯没有说谎,那么给九江王出这个主意的高人到底是谁?还有谁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呢?
大熙朝局果然藏龙卧虎、诡谲莫辨,她这一局赢得好险。
“九方朔今天早上又一次突发疾病,全身皮肤红肿如火烧。”于涯捻起一粒白子在手上把玩,“不知道跟慕二小姐你有没有关系?”
“三天前,九江王派人夜袭流觞阁,妄图取我性命,结果被我的暗卫击退了。”慕雪瑟用袖子扫乱棋盘上的棋局。“来而不往非礼也。于督主,你说是么?”
于涯沉默着没有答话,慕雪瑟又道,“其实王爷和督主根本都不必着急,经过此次,朝廷上下都知道九江王曾经弹劾过慕家通倭,九江王府和镇国公府算是已经交恶了。慕家再要攻讦九江王什么,别人都只会怀疑慕家的动机而已。上次我就说了,我说的话,已无人相信。”
“我今天得到了消息,厉厌天欲逃往九江海域,九江王派出战船将其痛击,使其又退回了南越海域上。”于涯淡淡道。“九江王让我告诉你,他没有食言,也请你放九方朔一马。”
“这瓶药早晚各服一粒,七日后九方朔自然无事。”慕雪瑟拿出一个白瓷瓶递给于涯,再次强调道,“但是我希望这一次之后不会有下次,告诉九江王,不要考验我的底限。”
九江王这一次当然不会食言,他已经对厉厌天起了疑心,只要他调查发现厉厌天首鼠两端,假意投靠他,实则是楚赫的人。
惊怒之下,九江王只会恨不得厉厌天早点死!所以九江王这不是在履行对她的承诺,不过是在帮自己而已。
不过九江王一定会担心厉厌天将他的密谋泄露给楚赫得知,这次之后他就会开始提防楚赫,而推迟起事。
那么慕家就有足够的时候在京城站稳脚,好应对将来到来的兵祸。
这次她是险胜,好在那天她去了书局,遇上的楚赫,得知了此事,否则真让于涯和九江王先发制人,慕家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她和九江王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不过她也不害怕,九江王前世的结局是兵败身死,根本无需她动手,她只要算计好慕家可以在九江王将要引发的大乱里得到多少好处就行了。
“慕二小姐的话我记着了。”于涯收了药瓶,笑了笑,“说起来我也该回京城了,皇上怕是很想念我,接连传信来催。二小姐,我在京城等你。”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离去,慕雪瑟独自坐在棋盘前,看着他的背影,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她没想到,她松下的这口气,第二天又提了起来。
原本,慕雪瑟以为自己暂时打发掉了于涯这个煞星,可是当染墨脸色难看地跪在慕雪瑟面前,自请责罚的时候,慕雪瑟才意识到自己果然惹上了一个不能轻易摆平的麻烦。
“小姐的私衣,奴婢都是自己看着的,可是今天上午奴婢就看见黑影闪过,还未及反应间,小姐的肚兜就少了粉色的那件。”染墨以头磕地,“小姐,都是奴婢没用,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若是害小姐名誉有所损伤,奴婢难辞其咎,请小姐责罚奴婢吧!”
贴身的物件丢失,若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那慕雪瑟的清誉只怕就毁了,更何况还是肚兜这种东西。
“不怪你,那人武功高出你许多,又是有心算计无心,你自然是看不住的。”慕雪瑟沉着一张脸沉思着,能在慕家内院出入如无物,武功还如此高强可以避开浮生,又有心为难她的,怕只有一人了。
而那人,怕是已经离开了南越。
临走之前都要拿走她一个把柄放在身上才甘心么?
于涯!
慕雪瑟恨恨咬牙,看着染墨叹口气,“你起来吧,于涯已经走了,这口气,只能到了京城再出了!”
染墨的脸色瞬间一变,顿时就明白了,“是于督主。”
“整个府里除了他,还有谁轻功如此高超,又喜欢找我麻烦。”慕雪瑟头疼地扶着额头道。
这时,丹青一脸古怪地抱着一盆粉色的蔷薇进来,道,“小姐,于督主临走之前,突然让人送来了这盆蔷薇。”
“蔷薇?”慕雪瑟微微皱眉。
“是。”丹青将那盆粉色的蔷薇捧给慕雪瑟看,“只是,小姐你看,这蔷薇枝干上的刺全都被剪掉了。这于督主到底什么个意思啊?”
丹青有些提心吊胆地担心于涯那个性情诡异的家伙会来找麻烦,可是于涯都已经走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慕雪瑟伸手轻轻拉过一朵蔷薇,放在鼻子嗅了嗅,只觉得一股蔷薇的清香沁入心肺,“南越是镇国公府的地盘,他想找我麻烦,哪是那么容易的,但是我们终归是要回京的,到时嘛——”
慕雪瑟松开了手,看着那粉色的蔷薇笑了笑,于涯拿了她贴身的肚兜就这么跑了,等回到了京城若是不把这麻烦解决了,只怕她会处处受制于他。
“小姐,难道确定老爷不会再在南越连任么?”丹青有些不解地问道。
“封疆一方固然好,但到底没有天子近臣更能掌握朝局变化。”慕雪瑟摇摇头,“父亲军功赫赫,此次已收服秦泽海,再等到厉厌天彻底被解决,南越就不需要父亲这样的武将了,所以皇上一定会将父亲调回京城。我听哥哥说,皇上有意让父亲统领京城三大营。”
三大营一向分属不同的将领管理,若是慕振荣真的统领了三大营,怕是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眼红了。慕家等于被架上油锅了,到底是福还是祸,她还真不好说。
因为前世,慕振荣是被贬斥回京的,如今因她重生,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她更要步步小心,精心筹谋才好。
“去吧,将这花好好养着,于督主的大礼,可不能毁了,最好能好好地带回京城。”慕雪瑟叹口气,摆了摆手,丹青听话地将蔷薇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摆放好,又细心地浇了水。
这南越海上的风也要快停了吧。
【作者题外话】:南越篇快结束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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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厌天一路向西逃窜,本想向九江王请求庇护,谁知九江王翻脸不认人,将他又赶回了南越海域。厉厌天气极败坏,偏又无可奈何,便又纵容手下同以往一般抢劫沿海州县,然后带着抢来的物资躲藏在远海之上。
可是没过多少,他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的三条船上的手下突然间很多人都染上了瘟疫。开始几天,他都命人将染病的人扔进大海,可是这也依旧没能阻止瘟疫在船上蔓延开来。每天都有几个新的病人出现,甚至于到最后连厉厌天自己都染上了瘟疫。
无计可施之下,厉厌天只好派出手下悄悄混上岸,想去灵素堂买点药回来。
谁知道被他派出去的手下回来向他禀报,“船主,属下几人想尽办法上了岸,好不容混进了城里,可是那灵素堂已经停了所有治疗瘟疫的药了!”
“什么!”厉厌天大惊失色,“为什么会如此?”
“据掌柜的说,是官府让停的。”那个手下低着都不敢去看厉厌天充满病容又怒气冲天的脸,“官府还发出布告,说若是我们愿意归降,官府将免费赠药给我们治病。”
“官府怎么会知道我们染上了瘟疫!”厉厌天大怒,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忽然,他看见自己用的茶壶,这茶壶是几天前他们抢掠回来的。
他忽然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他一把抓起茶壶狠狠地扔到墙上,茶壶发出砰的一声重响,砸得粉碎,他大声骂道,“慕振荣这个混蛋!”
之前瘟疫在南越两地肆虐的时候,他都一直拘着手下,不让趁瘟疫大乱之时抢劫南越州县以免染上病回来。谁知道南越的疫情都过去了,他们反而染上了瘟疫,想来想去,只能是这些最后抢回来的一批东西有问题。
他说怎么他们抢的那么容易,南越都没派一个守军前来阻挠呢,原来是算计好了!
厉厌天在心里大骂慕振荣狡猾,故意放走他,却又算计好了要逼得他无路可退。
“船主,我们怎么办才好?”那个手下看着厉厌天脸色越来越差,像是要倒下去一般,可他怕也染上瘟疫,根本不敢靠近去扶。
若是再没有药,这三条船上的人,怕是要死绝了。
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船上的倭寇心里,若是让他们跟朝廷水军决一死战,他们未必会怕死,可是这样一点一点被瘟疫侵蚀,却无力反抗,只能看着死亡日夜靠近,却是能将最坚强的人心击溃的折磨。
官府招安施药的消息已经悄悄传遍了三艘大船,船上人心浮动。
若是有条生路,还有谁会想死?
那几个悄悄上岸寻药的倭寇还有事没有说,那就是官府招安的布告上写明了,只有厉厌天一人,官府绝不赦免!
若是厉厌天知道了此事,还会让他们去寻求这一丝生机么?
船上的气氛越来越沉默,倭寇们在沉默中互相对视着,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求生的渴望。
而想要求生,就只有——
几天后,厉厌天被一众属下出卖,五花大绑地被送上岸,众倭寇欲将他送交到总督衙门以换取治疗疫病的药。
可是就在他们去往总督衙门的途中,遇上了一伙杀手,那伙杀手却只杀掉了厉厌天,就退了。所以等于厉厌天被送到总督衙门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的。
至于那伙杀手是谁,被招安的蓬莱船队的倭寇没有一人知道,都以为大概是厉厌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下的仇家吧。
这个消息是秦泽海告诉慕雪瑟的,那时他正和慕雪瑟在天一酒楼喝酒,他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说,“可恶,他居然不是死在我手上的!”
“他终归是死了。”慕雪瑟看着秦泽海一脸懊恼,忍不住笑了起来。
前世厉厌天和秦泽海的结局,因为她的介入而颠倒,她终于成功扭转了慕家第一个败势,卸掉了楚赫的一个臂膀。
厉厌天对楚赫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立下劝降大功这么简单,楚赫之后为六皇子九方镜铺路所用的钱财有一半是厉厌天归降后海运所得。她除掉了厉厌天,等于截断了楚赫一条财源,怕是白璧君子现在正在忠义侯府气得跳脚了吧。
只要能让楚赫不痛快,慕雪瑟就感到万分高兴。
只不过,派杀手杀掉厉厌天的人,必然就是九江王,他生怕厉厌天落在镇国公手里,会审出关于他的事情,自然要让他死。
但是,慕雪瑟在心里冷笑,她也可以让慕天华顺着这次杀手的线索查下去,这样九江王的企图,迟早是会露出马脚的。
“还是你的鬼主意多,知道厉厌天会去抢那几处州县,事先跟居民商量好,备下了那些瘟疫病人用过的东西。”秦泽海边说边摇头,“怕是厉厌天到死都不知道,其实他是败在你手里的。”
“不是我知道他会去抢那些州县,而是他只能去抢那几个州县。”慕雪瑟淡淡道,“因为那里是与九江最近的地方,他必然要坐那走。我再让我哥哥把守备放松一些,他自然就——”
慕雪瑟没说完,但是剩下的意思秦泽海懂,他略有些感慨般地看着慕雪瑟道,“你可要时时刻刻提醒我,千万不要得罪你。”
慕雪瑟轻笑一声,没有答话。
“不过,你说过,保证会让皇上开海禁吧。”秦泽海眯起眼看慕雪瑟。
“自然。”慕雪瑟笑了笑,“不过也需要你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表现,让他知道这海禁开了的好处。”
秦泽海现在已正式归降朝廷,皇上不仅下旨嘉赏,还说要接见他,慕雪瑟特意教导了他一遍在皇上面前该有的表现。
“你放心。”秦泽海大笑道,“你说那些事,我都会好好做的。”
“我是怕你久居人上,无法做到对着圣上低声下气。”慕雪瑟摇摇头,“要知道今上最喜欢畏惧他的人了,你越是怕他,他越是会留着你。”
“那个你说要让我表现得像什么臣来着?”秦泽海抓抓后脑勺。
“弄臣。”慕雪瑟笑道。
“放心,我一定办到!”秦泽海打着包票。
“好。”慕雪瑟点点头,对着秦泽海举起手中酒杯,“等海禁开了,我们再谈一谈接下来的合作。”
“好。”秦泽海也举起酒杯和慕雪瑟同时一饮而尽。
自从灵素堂名声雀起,生意红火之后,他对慕雪瑟的生意头脑是确信无疑。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上京受召见的时候,好好地讨好皇帝,以保证南越海禁顺利重开。
刚好慕振荣九月任期已满,他治理水患瘟疫得利,又将海上倭寇两霸一个降服,一个击败,算是功成身退。即将回京述职,新的南越总督也已经到任了。
是以秦泽海和慕振荣商量过,带上了几个手下和一些奇珍欲与慕振荣同行。但是因为慕青宁的关系,慕家其他人不方便跟慕振荣一起同行,所以落后一步。
而九方痕和九方澜两个皇子也决定与慕家其他人同行,所以慕振荣将慕天华和大批的侍卫留了下来,以作保护两位皇子之用。
九月初慕振荣就和秦泽海一起出发,而慕家其他人,则留下来打点行囊,将慕家在南越的宅院和早年置办的田庄脱手处理,打发了一批本地买的又不愿去京城的奴仆后,再将薛碧山庄的事处理清楚,将慕青宁接了回来,才走水路慢悠悠地进京。
水路一路畅通,加上众人不急于赶路,是以一路观看沿途风景也颇感惬意,九方痕依旧时常来找慕雪瑟玩闹,因刚刚了却了一桩心事,慕雪瑟最近心情不错,倒也还能忍耐九方痕几分。
她将别院的地道堵了,又将别院脱手,别院里的人,慕雪瑟只带走了浮生。其他人若是愿意跟她上京城的,她就给足了盘缠让他们自己动身前往京城,到时再考虑如何安置他们。
到了离京城百里的登州,一行人换乘了马车,改行了陆路。慕雪柔和童氏共乘一辆马车,林老太君心疼慕青宁,和她共乘了一辆马车,由于慕雪容怎么也不愿意跟慕雪瑟同车,所以她同慕雪云坐了一辆车,九方澜和九方痕自然是同坐一车。而慕天华则是不愿坐车,骑着马领着马车队在前面走。
于是慕雪瑟便只能自己带着丹青和染墨两个丫环独乘一车,不过她也更乐意,少了别人在她眼前聒噪,她才可以静心思索回京城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正在思忖间,忽然马车骤然停下,外面传来慕天华的喝声,“你们是什么人!”
“浮生,怎么回事?”慕雪瑟在车内急问外面驾车的浮生。
“杀手!”浮生冷声回答。
【作者题外话】:南越篇正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女主杀回京城,打渣男,虐渣女,收服美男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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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间,丹青一惊,撩开车帘果然见外面有一群黑衣人正与慕天华带领的镇国公府的侍卫战在一起,前面几辆马车里慕雪柔和慕雪容正因惊吓而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小姐,怎么办?”丹青大惊失色。
慕雪瑟吃了一惊,眼看就快到京城了,怎么会突然遇上这么大批的杀手!
不少杀手冲破了侍卫的阻挡,向着几辆马车扑过来,似乎是要寻找什么人。看见几个杀手向着慕雪瑟所在的这辆马车冲来,在前头奋战的慕天华顿时眼露焦急,想甩开对手冲过去救。偏偏这些杀手数量众多,饶是慕天华武艺高强,也被缠着得分身乏术。
眼看着那几个杀手转眼就冲到了慕雪瑟马车面前,慕天华更是焦急,就在这时,只见慕雪瑟的马车前冷芒一闪,浮生长剑出鞘身形如鬼魅一般冲向那几个杀手,与他们战在一块。慕天华这才安下心来,他都忘记慕雪瑟身边还有浮生这样一位绝,又猛chou了一鞭,骏马嘶叫一声,更加卖力地奔跑起来。马车也颠簸得更加剧烈,慕雪瑟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但是她还是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着缰绳不放。
突然,只听破空之声连响,数支火箭向着马车激射过来,马车顿时着了火,九方痕更加惊慌地叫起来,“火,火!雪瑟姐姐!着火了!”
慕雪瑟没有理他,也没功夫理她,因为有一支火箭射中了马臀,拉车的骏马顿时发了狂,以疯狂的速度向前冲去,慕雪瑟只能全神贯注在缰绳上,生怕不一留神缰绳脱手,那么她和九方痕的小命休矣!
忽然,马车冲出树林,眼前骤然一片开阔,慕雪瑟惊慌地发现,前面居然是一处悬崖!
可是受惊的马车已经停不下来了,九方痕在她身后大声惊叫起来,“快停车!快停车!”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无论是停是走,都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怎么办啊!”九方痕抓着慕雪瑟的肩膀大叫,几乎要哭出来。
慕雪瑟真是气得要吐血,平时吃喝玩乐,给她添麻烦就会,要命的时候,除了惊叫什么用处都派不上。
她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悬崖,想要勒紧缰绳,却发现怎么也勒不住,她咬咬牙,如今只能赌一场了,为了镇国公府,为了慕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太子死在这里!
“抓住我的手!”慕雪瑟冷声道,“我喊‘跳’的时候,你就跟我一起从车里跳出去,明白了没有!”
“明,明,明白!”九方痕不明白慕雪瑟要做什么,只能抓住慕雪瑟伸出来的左手。
听着后面越追越近的马蹄声,慕雪瑟右手干脆松开缰绳,右手拿着匕首,将大半个身子伸出马车,当机立断地把匕首一下狠狠扎进马臀。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痛鸣,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悬崖!
就在这时,慕雪瑟拉紧了九方痕的手大喝一声,“跳!”
两人同时跳出悬空的马车,九方痕在跳出马车的那一刻就紧张地闭上眼睛,大气都不敢出下,他听着追逐他们的杀手悬崖勒马的声音,听见拉车的马的嘶叫声,听见马车下坠带起的呼呼风声。
他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是紧紧握住了慕雪瑟的左手,感觉到他们两人的身子都在急速下坠。<!--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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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耳旁传来一阵剧烈的摩擦声和土石碎裂下落的声音,九方痕感觉到,他们的下坠之势骤然减缓,下滑一阵之后,终于停住。
他这才有勇气睁开眼睛,看见他的上空,慕雪瑟左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握着匕首右手将匕首的刀刃扎进了悬崖的峭壁上,将两人挂在了崖壁上。她右手的手臂已经在峭壁的岩石上磨得鲜血淋漓,她却依旧紧紧握着匕首不放,将两个人的性命都紧紧地依附在那小小的匕首上。
“雪瑟姐姐!”九方痕担忧地叫道。
“闭嘴!”慕雪瑟现在全部力气都放在右手上,实在没什么心情理会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的九方痕。
她也不知道以她的力气还能在这峭壁上支持多久,再看见九方痕就忍不住心里有气,怎么每次事关到他,就要她拿命来搏呢!
九方痕有些委屈地扁扁嘴,低头向悬崖下看去,只见悬崖下一条大河穿崖而过,水流湍急,怒涛拍岸,浪花四溅,他们乘坐的马车坠进河中,只几个翻滚就被冲得看不见了。
“你水性如何?”慕雪瑟突然咬牙问道。
“还不错。”九方痕呆呆地回答,他从小爱玩,爬树下水全都干过,是以练出了好水性,他看了一眼崖下的大河,忽然心头一跳,抬头看着慕雪瑟,心道,莫非她想——
果然,慕雪瑟冷静地说,“在这崖臂上,我就是把右臂撑到断了也撑不了太久,一会儿我松了手,你就尽量让自己避开河岸,跳进河里。我的水性很差,如果你救得了我,就救,救不了,就自己游出去,你一定要活着,听明白了没有!”
“雪瑟——”九方痕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心里很感动,不明白为什么慕雪瑟平时任他怎么亲近,都总是对他冷冰冰的。可每每遇上生死危机,她却都会奋不顾身地出手救他。
“要哭就等你活下来再哭!”慕雪瑟冷冷道,“将死之人是没资格哭泣的!”
她看着那条汹涌的大河,跳进河里是唯一的生机,可是她的水性——
她实在不指望无能的九方痕能救得了自己,难道此生她要终结在这里么?她的大仇还未报,她还未查明她的身世,她还没揪出那个藏在慕家里频频对她下手的人!
无论如何,九方痕不能死在这里,她也绝对要活下去!
“雪瑟,”九方痕再次喊了她的名字,这次换成他对她说,“抓紧我的手,绝对不要放开,我一定会救你的!”
看着一脸坚毅的九方痕,慕雪瑟微微愣了愣,忽然笑了,“是啊,你每次都能给我找这样的大麻烦,要是你让我死了,我一定会夜夜在你的噩梦中出现,纠缠你一辈子!”
“我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九方痕也笑了,他的眼睛里竟有几分自信一掠而过,与他平日的畏缩怯懦大相径庭。
慕雪瑟在这一瞬间有些微的迷惑,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扎进崖壁的匕首开始松动,她把双脚抵在崖壁上,低下头对九方痕说,“准备好了么?”
九方痕点了点头,也学着慕雪瑟一般把双脚抵在崖壁上。
“跳!”
慕雪瑟大喝一声,他们两人两手相握,同时双脚在崖壁上借力蹬出,两人的身子在半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一同向着河面坠落。
坠入河水的瞬间,慕雪瑟差点直接被水面拍晕了,顿时就呛了好几口河水,她的水性根本不叫差,她是根本不会水性。想她一个深闺千金,无论前世今生,都是端端庄庄地待在内宅里,哪里会有什么机会让她去学凫水,除非她是嫌童氏没借口找她麻烦。
河水湍急,只一瞬间,慕雪瑟就感觉到自己被冲离下坠的位置好远,她整个人沉在水里,什么也看不清,唯一清晰的感知是她的左手还和九方痕的右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她感觉到自己被越冲越远,原本就已在崖壁上耗费了大量力气的身体更是无力挣扎,只能任由水流摆布。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拼命想浮出水面吸一口气,奈何沉重的水压总是不是让她如意,将她一遍一遍打回水里。渐渐的,无法呼吸让她的头脑开始昏沉,她感觉到身子越来越重,越来越不可控制,她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了失识。
最后一瞬间的记忆,是她松开了抓着九方痕的手,还有那个红衣少年,拼命向她游过来的脸。
慕雪瑟在水中慢慢笑了起来,怎么前世今生,她都是因他而死?
到底这是缘,还是孽?
迷蒙间,慕雪瑟只觉得全身冰冷,到处都是湿漉漉,她迷迷糊糊地想她是死了么,她记得她前世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冷。
然后,就感觉到有人将她抱了起来,她又再次失去了失觉。
慕雪瑟是在枯枝在火堆中发出炸裂的响声时惊醒过来的,发现自己全身湿透地靠在只穿中衣的九方痕的怀里。他们处身在河岸旁,也不知道离他们掉下来的地方有多远,旁边生着一堆火,火堆传来阵阵暖意,火边架着九方痕的大红锦袍正在烘干。
慕雪瑟发现自己被峭壁划伤的右臂已经被包扎好了,而九方痕的中衣少了一个袖子,显然是扯下来帮她包扎伤口了。
她意识到自己全身湿透这样跟九方痕靠在一起,很是不妥,可是九方痕抱得很紧,她又全身无力完全无法挣脱,她感觉到少年只穿中衣的身体上传来的温度,让她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因为九方痕一直都显得不堪大用,遇见危险就畏缩怯懦,所以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个比自己只小一岁的少年,原来比她要高大,强壮许多。
迷迷糊糊地再次睡去时她想,她还以为这次她死定了,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指望过一向胆小没用的九方痕能救得了她。想不到,他真的救了她。
这只怕是她认识九方痕几个月以来,他唯一显得可靠的一次。
【作者题外话】:今天陪朋友在医院待了一天,累死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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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慕雪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闻到一阵烤鱼的香味,她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黑了,而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干了,九方痕也穿着他的大红锦袍披头散发地坐在火堆旁正烤着两只鱼。
见她醒过来,九方痕一笑,“你醒得刚好,鱼马上就可以吃了。”
“咳咳……”慕雪瑟只觉得喉咙干得像被火烧一样,咳了半天,才虚弱地笑了笑,“想不到,原来你还会抓鱼。”
“为什么不会?”一没了危险,九方痕就开始得瑟了,“我从小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啥没干过。”
“你娘怎么没打死你。”慕雪瑟苦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扔到外面就会饿死的那种,还真是小看你了。”
“雪瑟姐姐,你的手怎么样?”九方痕问道。
“没什么,只是破了点皮。”慕雪瑟抬起右手看了看,“我们现在的麻烦是要怎么找到路上去。相信我大哥跟你表哥一定找我们找疯了。”
前世回京的途中,她可不记得有这么一场刺杀,难道因为她的重生,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么?
“没关系啊,反正我们两个待在这里不动,他们迟早是会找来的。”九方痕无所谓地耸耸肩,将一串烤好的鱼递给慕雪瑟。
慕雪瑟接过鱼,冷笑道,“你以为就我大哥和你表哥会来找我们么?那群杀手想要确认我们死没死透,也会下来找的。”
九方痕正要把另一串鱼往嘴里送,听了慕雪瑟的话,顿时被烫了一下,痛叫一声,“好痛,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吃饱了快点找路!”慕雪瑟冷冷道,“我可不想跟你在这里待上一夜,这样我的名节可就全毁在你手里了。”
听见慕雪瑟嫌弃的话,九方痕扁扁嘴,“又不是我的错,谁知道会遇上杀手。”
慕雪瑟顿时怒上心头,心说不是你的错还能是谁的错,那群杀手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而且谁的车不好爬,他干嘛偏偏要往她的车上爬!害她无缘无故被连累!
但她还是咬牙忍着没出声,只是沉默地把鱼吃个精光,她现在不好好补充体力,接下来的麻烦可不好应付。
忽然,她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石头掉落的声音,她立刻拿起一捧土抛在火上,九方痕吓了一跳,“你干嘛?”
“闭嘴!有人来了,快把火灭了!”慕雪瑟冷着脸骂道。
“说不定是你大哥和我表哥呢?”九方痕愣了一下,小小声道。
“如果是他们,就该大声喊我们名字了!”慕雪瑟冷笑。
九方痕一听,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赶快把手上的鱼给扔了,跟慕雪瑟一起灭火。
“走。”慕雪瑟挣扎着站起来,拉起九方痕就向河边跑,“他们是从下游过来的,我们跳进水里顺流而下,一定可以找到出路。”
“可是你不会游泳啊?”九方痕半个身子都没进水里的时候突然想到,转头问慕雪瑟。
“对。所以你自己游下去!”慕雪瑟猛地把九方痕往湍急的河水里一推,自己转身回到岸上,看见九方痕几个沉浮已经被冲得老远。
如果九方痕带着她一定游不远,还要费力救她,到时候如果被发现,他们两个人都没命逃,所以现在她只能赌一把。慕雪瑟摸了摸左手食指上的那枚特殊的戒指,这里面藏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所以她一定要小心不能伤到了自己。
夜空中,一轮残月高悬,洒下银白清冷的月光。
远远地,月光中有四名黑衣人向着这里走来,他们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慕雪瑟弯下腰在地上捡了一把小石子,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四名黑衣杀手慢慢靠近。
她下半身的衣裙因为刚刚陪九方痕下水而湿透,她那丑陋的左脸在月光下几如黄泉恶鬼,一头秀发也早已散乱,脸色苍白到病态,双唇却是奇怪的嫣红。
这看过去狼狈不堪的少女,全身却莫名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让那四个杀手有些犹疑不前,只是远远地停住了脚步喝问道,“跟你一起掉下来的那个男的呢?把他交出来就饶你不死!”
“我不知道,我醒过来就只剩我一个人。”慕雪瑟淡淡回答。
其中一个杀手忽然发现了刚熄灭的火堆和吃到一半的鱼,顿时大骂道,“臭丫头,你少胡说八道,明明这里刚刚就有两个人在吃鱼!另一个人去哪里了!”
“我说了不知道。”慕雪瑟装作无意地向后看了一眼。
“肯定是往那里跑了!”一个杀手高叫起来,提着剑就要往那个方向冲。
“慢着,小心有诈,”一个显然是领头的杀手阻止道,又向着四周高声喊,“太子殿下!你如果不出来,我就把这个女的给杀了!”
慕雪瑟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等那个杀手喊完了才道,“我说了,只有我一个人。”
“小姑娘,你就算想为他人而死,也要看值不值得!”领头的杀手冷声道,“人死了,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你刚刚不是叫他太子么?”慕雪瑟笑起来,“他若死了,我慕氏一族都要死,可现在他活着,那么我们家族就只需要死我一人足矣。”
“冥顽不灵!”领头的杀手向着同伴使了使眼色,“动手!”
四个杀手同时举起长剑向着慕雪瑟劈来,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慕雪瑟双手掷出数颗石子,激射向四个杀手。
中间两个杀手猝不及防,一个被击中右眼,另一个被击破喉咙。两人惨叫一声,顿时扔掉刀剑,倒在地上。另外两人及时躲开,一个只是被擦破左臂,一个被擦破了额头。
“贱人!”那两个只受轻伤的杀手顿时提了长剑又要再冲上来,可是才走两步就骤然倒地。“怎么回事?!”
“这些石子上都被我抹上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你看看他们。”慕雪瑟示意他们去看另外两人。
只见那两人整张脸变成酱紫色,已经口吐白沫不动了。
“很快,你们也会跟他们一样。”慕雪瑟淡淡道,“真没想到,我练了这么久的功夫,第一次就是用来杀人的。”
【作者题外话】:呃,昨天太累,今天起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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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流觞阁隔壁的院子里单独辟出一个后院,专门给她练武用。
她练的这种兵器很普通也很特殊,就是大大小小的石子而已。
这个独特的武功是她前世在一本书上看到过的,前朝有一个人号称“飞石将军”,他天生双腿残疾,但又深爱武艺。
于是,他就弄来了大大小小的石头,每天就练习扔石头。
开始,是在远处的地上画一个圈,把大块的石头往里面扔,后来圈越画越远,越画越小,石头也越换越小。
之后,他就开始用石头击打活物,开始是打一些走兽,百发百中之后,就开始打飞禽,一直练到只凭一颗小石头可以将半空中的飞鸟打下来。
从此,他坐着战车上战场时,只凭一筐石块,就能打得敌军头破血流,丢盔弃甲,自此“飞石将军”扬名于天下。
慕雪瑟就照着这种方法来训练自己,因为她是学医的,她希望自己能练到以石子击打别人穴位百发百中。
当然,现在她还没到这种可以把飞鸟打下来的程度,但是十步之内伤人,她还是做得到的。
“贱人!我诅咒你下地狱!”
“你不得好死!”
那两个杀手在地上翻滚着,一边大骂着慕雪瑟,一边痛苦地挣扎。
“地狱我已经去过了。”慕雪瑟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杀手,冷冷笑道,“不得好死,我也试过了——”
她就这么冷漠地站着,眼看着这两个杀手慢慢停止挣扎,不再发出咒骂,整张脸也跟另外两具尸体一样变成了酱紫色,口吐白沫不动了。
慕雪瑟抬起自己的双手在月光下仔细看了看,这双手是杀过人的手,但是感觉并无什么不同。
原来她也已经变成了轻易可以夺走他人性命,却毫无愧疚怜悯的冷血之人了。
很好很好,她终于够资格在这个世道上生存下去了。
“在这里!”忽然,远处又跑过来七名杀手,显然是听见同伴的惨叫声才赶过来的,他们冲到近前,看见地上那四具死状凄惨的同伴,顿时一脸犹疑地看着慕雪瑟。
慕雪瑟抬起眼去看着他们,“你们也想试试看这见血封喉的毒药么!”
她握紧住手里的石头,她早就知道那四名杀手只是一个开端,追马车的杀手这么多,怎么可能只有四个,却不知道她手里的染毒的石子能不能杀光他们。
那七名杀手互看一眼,都不敢先上前,慕雪瑟看见他们眼中的犹疑和小心,只觉得好笑,七个大男人还怕她一个小女子么?可是他们没有走到更近一点的距离,她也没有把握出手,那样只会浪费她手中为数不多的“武器”,所以她也没有动。
他们就这样在这月光映照的河岸边,长久而沉默的对峙着。
忽然,慕雪瑟开始觉得阵阵晕眩,以她的经验看,定是之前下水染上了风寒,可是她现在还不能倒下去,只要她现在倒下去,她要么是被杀死,要么是被抓起来威胁九方痕,可无论是那种,她都不希望发生。
可是,眼前的场景已经开始模糊,她的身子也因为勉强而开始阵阵发抖。对面的七名杀手显然也看出了了她的异样,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慢慢接近慕雪瑟。
慕雪瑟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是软的,眼看着七名杀手慢慢越来越近,她咬咬牙,双手猛地发力,将手中剩下的石子全都激射出去。
奈何她气力变弱,因为晕眩也失了准头,只击中了两名杀手。只见他们猛地倒在地上,像之前那四名杀手一样,全身酱紫口吐白沫中毒而死了。
剩下的五名杀手互看一眼,其中一个说,“她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
另外四人点了点头,五个人顿时向着慕雪瑟疾冲过来。
慕雪瑟猛地转头就跑,可惜她本就没多少力气,如何能跑得过轻功了得的杀手,眼看着杀手手中的明晃晃的长剑就要劈向她的后背,一道黑影飘然而至,一柄长剑在一瞬间接下五个杀手的剑势,将他们格挡开来。
“浮生!”慕雪瑟回过头,看见挡在自己面前,和杀手战在一处的浮生,忽然就觉得很安心。她一放松下来,整个人顿时就向后倒了下去,她却没跌倒在满是乱石的河岸上,却是倒进了一个潮湿的怀里。
“雪瑟。”
她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哽咽,她知道那是九方痕的声音,她的眼前已是一片朦胧,只能有气无力地苦笑了一下,“你是傻瓜么,干吗又回来?”
“你才是傻瓜,干吗一个人留下来。”九方痕的声音有一些沙哑。
慕雪瑟想笑着说,我一个人说不定还能逃出去,多一个你拖累可就难说了,可是她实在太累了,笑不出来。
她感觉九方痕把手放在她额头上,听见他说,“你烧得厉害,应该是下了水得了风寒,你睡一会儿,我带你去找大夫。”
慕雪瑟没有回答,迷迷糊糊睡着前,她脑海里只是想着一个问题,那个胆小畏缩的太子爷,肩膀有这么宽么?
再醒过来的时,慕雪瑟感觉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热,难受极了,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用沙哑地声音问,“这是哪里。”
“这是我姑姑的马车,我们运气好,我刚把你从那里背出来就遇上她了。”
九方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可是她却看不清他的脸,她低低地叫了声,“浮生。”
她感觉到有人来握她的手,她看不清,可她知道他是谁,她笑了笑,“我祖母和姑姑。”
浮生坐在慕雪瑟身边,脸色有些阴郁,似乎是对慕雪瑟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很不满,但还是说,“他们没事。”
杀手都被慕雪瑟和九方痕引走了,马车队里剩下的人自然没事。
那群杀手分散在整个山崖下搜寻慕雪瑟和九方痕的踪迹,浮生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他们,然后带着他们出了山崖,正巧遇上了九方痕熟识的人的马车。
“丹青和染墨呢。”慕雪瑟又问。
“没事。”浮生冷冷地回答。
慕雪瑟顿时安下心来,又再次无力地闭上眼,又昏睡过去。<!--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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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家的姑娘。”一个相貌端庄,双眼却有些沧桑的华服女子看了昏睡的慕雪瑟和一直冷着脸守在慕雪瑟身边的浮生一眼,问着一旁一身狼狈的九方痕。她是金城长公主,九方痕的姑姑。
“镇国公的二女儿慕雪瑟。”九方痕看了一眼昏睡中的慕雪瑟,叹了口气回答。
“慕雪瑟?那不是姜华——”金城长公主细看慕雪瑟的脸,她独居玉真观清修多年,少与人来往,与姜华长公主的感情也极淡,只在慕雪瑟小的时候,见过一次。这么一看,眉眼果然是跟小时候像极了,“她的脸怎么——”
“遇上了意外。”九方痕又叹气道,“姑姑,她是未出阁的女子,为了救我,在外过了一夜,传出去怕是会给她惹来无数是非。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昨夜就被姑姑救了,是跟您过了一夜吧。”
“你这孩子,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懂事明理过,怎么现在倒是会替这小姑娘着想了。”金城长公主笑了起来,见九方痕一脸不好意思,她道,“你放心吧,我知道名声对女子有多重要,只是她病成这样,不好就这么送她回慕家去。”
“那可否请姑姑暂留她在玉真观里住几天,病好了再送她回慕家去。”九方痕连忙道。
“看你这孩子急的。”金城长公主淡淡笑道,“我也是这么个意思。”
听见金城长公主这么说,九方痕顿时高兴地笑了起来。
“你可得快点回去,否则澜儿怕是会把这里的整片树林给拆了。”金城长公主叹气道。
她说得没错,自从昨天九方痕和慕雪瑟一起乘着马车坠落山崖之后,慕天华和九方澜真的是快把整个崖底给翻过来了。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下崖的路,却没有找到九方痕和慕雪瑟,只找到那辆被冲得极远的破马车,还发现了十一具杀手的尸体,其中六具中毒身亡,另外五个则是被人用剑杀死的。
但是发现了杀手的尸体,至少证明了九方痕和慕雪瑟还有活着的可能性,这让慕天华和九方澜安心不少。
消息传回京城,当朝太子和镇国公的二女儿一起坠崖失踪,更是引起一片哗然,皇上震怒,下令锦衣卫调查此次刺杀太子之案,同时派出三大营的官兵协助慕天华和九方澜寻找慕雪瑟和九方痕的踪迹。
而林老太君和童氏她们,因为杀手是冲着九方痕来的,九方痕跟慕雪瑟一跑,杀手就全部撤退了,所以只是受了惊吓,并未受伤,已经被镇国公府的侍卫护送着回到京城镇国公府宅里了。
只是林老太君太过担心慕雪瑟,居然当天就病倒了,不得已,只好把主持中馈的事情又交还给了童氏。
童氏虽然也受了不小的惊吓,但是可以重新拿回掌家之权,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她心里高兴之余,巴不得慕雪瑟就此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了。
可惜,她的愿望没有实现,第二天傍晚,就有金城长公主的人送了一封信到慕家,说是昨天碰巧救了从山崖底下逃出来的九方痕和慕雪瑟,慕雪瑟病了,如今正留在玉真观里养病。
听说慕雪瑟还活着,童氏母女和慕雪容恨得咬牙切齿的同时,慕振荣和林老太君却是都松了一口气,林老太君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慕天华和九方澜刚刚在外面得到了消息,一起杀回来,直接跑去了玉真观,九方澜见九方痕毫发无伤顿时放下心来,慕天华却是看见慕雪瑟身上又是伤又是病的,差点跟九方痕拼命,还好九方澜拼命地拦着,不然只怕明天就有人参慕天华一本以下犯上了。
京城里乱成了一团,慕雪瑟却因为高烧一直在昏睡,全然不知,等她退了烧再醒过来的时候,又已经过了一天。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身在一间陈设简单的寮房里,正对着床的墙上挂了一副字,上书“坐忘”二字。
慕雪瑟微微怔了怔,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她有些吃力地想坐起身,房梁上却飘下来一人,将她扶着坐起来,还在她背后加了一块靠垫,却是浮生。
见浮生一脸冰冷,看她的神色中颇有责怪之意,慕雪瑟失笑道,“傻小子。”
“如果你死了,我就没有家了。”浮生说。
慕雪瑟怔了怔,浮生的语调很平淡,可她却听出了一股悲凉之意,她握住他的手,安慰一般道,“不会的,我不会死的。”
浮生抿着嘴不说话。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浮生顿时身影一闪,又回房梁上去了。
一个世家公子打扮的人端了一盆水推门进来,见她醒了,那人笑道,“你醒啦,饿不饿?”又抬头看了看房梁上的浮生,“你的这位小兄弟还真是忠心,你昏迷的时候都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这里是哪?你是?”慕雪瑟满心都是疑问。
“这里是玉真观,是金城长公主把你带回来的。”那人笑了笑道,“我是南风玉,金城长公主是我的养母。”
“原来姑娘就是南风玉。”慕雪瑟打量着她,笑了起来。
“咦,你知道我?”南风玉满脸惊奇,又道,“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女的。”
他穿了一身浅青色男装,的确很像个俊俏的年轻公子,可惜——
慕雪瑟摇摇头,笑道,“我算是个大夫,是男是女,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听说过,你是这次名扬南越两地的医女。”南风玉的性格很是开朗,笑起来眉眼弯弯,“听说你还救了九江王的幼子,九江王联名南越两地的官员上书为你请功,而你这一次又救了太子殿下一命,据说皇上嘉奖你的圣旨已经下了。只等你醒了,就来宣读。”
“太子?”慕雪瑟这才想起来没看见九方痕。
“呃,就是方衡啦,他说让我交待你,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千万不要生他的气不理他,等他进宫挨完骂,就来看你。”南风玉有些无奈地说。
【作者题外话】:汗~~~~今天又起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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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苦笑,她早就知道九方痕的身份,说句实话,若非知道他是太子,她未必会这么拼了命地去救他,就是怕他有事,祸及慕家。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南风玉好奇地问。
“我听于督主提过。”慕雪瑟笑了笑,“他说你的棋艺极高,我希望有机会能与你对弈一局。况且,我虽偏居南越,但自小也是在金城出生长大的,金城长公主的养女,我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原来如此,”南风玉笑了笑,“我跟于督主是下过几盘棋,我这人什么都不会,就只会下棋。我常在城西万里亭摆棋局同人对弈,若是你想下棋了,尽管到那里来找我吧。”
“好。”慕雪瑟点头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南风玉明明笑这么开心,但是眼底总有着一股抹不去的忧伤。
“对了,于涯上午来看过你一次。”南风玉突然说。
“不会是来看我怎么还没死透吧?”慕雪瑟苦笑,她要是真就这么死了,估计很多人要拍手称快了。
“怎么会,我看他挺担心你的,还让我你一醒就通知他。”南风玉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一定饿了,说了这么多话,都还没给你准备吃的,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就一阵风似地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南风玉又端了一碗香气四溢的粥进来,见慕雪瑟还很虚弱,就一匙一匙地喂慕雪瑟喝。喝到一半,慕雪瑟突然问,“对了,我家里人——”
“已经通知他们你在这里养病了,你大哥和你父亲都来看过你。”南风玉边回答着,边又舀了一匙粥喂到慕雪瑟嘴边。
说实话,慕雪瑟重生之后,本是个戒心很强的人,按理说是不习惯让陌生人这样喂自己喝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遇见了南风玉,她却丝毫都没有戒心。她总觉得南风玉身上有一种气质,让人觉得她是无害的。不像她,浑身长满了刺。
等粥喝完的时候,金城长公主走了进来,对慕雪瑟道,“孩子,你醒了。”
慕雪瑟挣扎着下床要给金城长公主行礼,被金城长公主制止,“你身体还没痊愈,先好好躺着。”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慕雪瑟在床上伏下身子道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正好路过那里,就看见痕儿和那个叫浮生少年背着你突然从山路边钻了出来,吓了我一跳。”金城长公主笑道,“痕儿很担心你。”
慕雪瑟却只是苦笑,她豁出了命去救九方痕,要是九方痕不担心她,那真是太没良心了。
“其实,我也算是你的姨母,你的母亲姜华长公主是我的妹妹。”金城长公主忽然道,“所以,你也不必太见外。”
“给您添麻烦了。”慕雪瑟再次伏身道谢。
“懂事的孩子。”见慕雪瑟这么知礼,金城长公主很高兴,“玉儿平时总说无聊,你在,正好陪陪她。”
说完,金城长公主就出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雪瑟觉得金城长公主虽然看着疼爱南风玉,但是眼中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无论前世今生,慕雪瑟与金城长公主都没有多少接触,一是因为金城长公主和姜华公主非一母所出,感情一般。二是因为金城长公主自夫家公孙氏一族因谋逆而被诛连九族之后,她就进了这玉真观修行,极少与人打交道。
就是每逢皇宫里有什么大的典礼祭祀召她进宫,她也都推拒不去,竟是一意青灯古佛。不问世事,这一次要不是刚好是公孙氏一族的祭辰,皇上特许她为公孙氏一族拜祭,才会让九方痕和慕雪瑟三人遇上她,否则她也是轻易不出京城的。
想想金城长公主一生经历不可谓不凄凉,虽然高享荣华富贵,却是亲缘寡淡,孑然一身,唯有身边南风玉这一个养女。
忽然,慕雪瑟心头一跳,前世,她记得金城长公主在九江王叛乱被平之后,就莫名吞金自杀了,葬礼也极普通,根本不是一个公主应有的规格。这一前一后,未免也太过巧合了,难道金城长公主跟九江王叛乱有什么关系么?
她又去看南风玉,前世,金城长公主死后,南风玉如何了?她想不起来,但总觉得莫名地替她悲哀,南风玉虽然是金城长公主的养女,按说身份是极贵的,可是至今连一个郡君的封号都没有,着实让人奇怪。
而且她如今年已有十八,却仍未定下人家,更有传言说南风玉经常进宫陪皇上下棋,名为下棋实则她是皇上的情人,所以金城长公主才不敢给她定下亲事。
可是慕雪瑟看南风玉却不想是那种狐媚邀宠的女子。
若是金城长公主真的真心疼爱南风玉,怎么会连一个封号都不为她争取,又怎么会任外间将南风玉传成如此不堪。
“干吗这样看着我?”被慕雪瑟盯着久了,南风玉有些不自在地问。
“没什么。”慕雪瑟掩饰一般地笑笑,问南风玉道,“有纸和笔墨么?”
“你等等。”
南风玉说完就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拿了笔墨和纸过来,她以为慕雪瑟要给谁写信,却见慕雪瑟替自己切了下脉,又根据自身的症状替自己开了副药方喊了一声,“浮生。”
浮生如一尾鱼一般轻巧地从房梁上滑下来,站在慕雪瑟床前,慕雪瑟把方子递给他,“你到京城的‘灵素堂’去抓药回来。”
浮生接过药方,又鬼魅一般地飘出去了,那奇诡的身法看得南风玉一阵惊奇,“这小兄弟的轻功真好。”又对慕雪瑟笑道,“抓个药,我让下人去就好,你又何必让他跑这一趟。”
“我是怕这孩子在房梁上闷坏了。”慕雪瑟笑了笑,又道,“药抓回来后,还要麻烦你替我请人熬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服下后我的病自然就好了。浮生对煎药可不在行。”
“想不到,你还真懂医术啊。”南风玉满眼惊奇。
“不懂医术,我还能被称作医女么?”慕雪瑟有些哭笑不得。<!--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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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只是我见过的世家小姐,全都只会吟风弄月,琴棋书画,像你这样的,我还真没见过。”南风玉摇摇头,“她们都喜美名,只是若真让她们亲手去给穷人施粥施药,她们却又嫌穷人脏乱,把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当成理由来推拒。”
“所以,你以为我也只是因慕家在南越势大为我博得美名,而沽名钓誉之辈?”慕雪瑟笑了笑。
“我原以为,你也只是借助慕家财势向穷人施药,医女之名不过以讹传讹罢了。”南风玉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如今看来,是我肤浅了。”
“不然,曾经我也是那些闺阁中人的一个。”慕雪瑟毫不介意的笑笑,像南风玉这种直言快语之人,往往不藏心思,打起交道来才轻松,那种表面对你颇有赞誉,背地里却嗤之以鼻的人才该敬而远之。
慕雪瑟看见南风玉的笑容里似是含了一丝愁,印堂间隐隐透着一抹青,她微微皱眉,伸手拉过南风玉的右腕,“我看你身体似乎也有不适,不如我帮你诊治一下。”
“不了。”南风玉却极快地收回手,见慕雪瑟奇怪地看着她,有些尴尬道,“我很健康,我还是去外面等那个小兄弟回来,好吩咐人替你熬药吧。”
说完,她就匆匆出去了。
慕雪瑟独自坐在床上,慢慢地皱起了眉头,虽然她刚刚抓到南风玉的手不过一瞬间,但确实感觉到了南风玉有中毒的脉象,具体是什么毒,她还没有诊断出来。但是看南风玉对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显然她是知道自己中毒了。
那么是为什么南风玉不愿让人发觉她中毒,为她治疗呢?
无论是金城长公主还是南风玉都一身是谜,不知道为什么慕雪瑟觉得弄清楚这些事情非常重要。
浮生很快就把药抓回来了,还带来秦泽海的口信,说是进京面圣后一切顺利。
慕雪瑟服过自己开的药之后,果然好得极快,当天就有力气下床走路了。她又让浮生去镇国公府送信,告知府中诸人自己已无大碍,
慕天华得到消息,第二天就急不可耐地跑到玉真观来接人。慕雪瑟向南风玉和金城长公主道过谢后,就上了慕家的马车。
“你身体怎么样?”慕天华今日没有骑马,而是和慕雪瑟一同坐车,浮生则坐在车厢外。
“好多了。”慕雪瑟斜倚在车厢内的软靠上,还有些虚弱说。
“你太乱来的,居然和太子一起跳悬崖!呃——”慕天华说完,小心地看了慕雪瑟一眼,“你已经知道方衡就是太子了吧?”
“你说呢?”慕雪瑟斜睨了他一眼。
“这——不是大哥我要故意瞒着你的,实在是——呃,这个——”慕天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慕雪瑟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想看看他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最终慕天华落败地垂下头叹气,“总而言之,他是君,我是臣,君有令,臣不能不从。”
“他还不是君,以后也未必是——”慕雪瑟想起九方痕平时那没用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倒在他怀里时,他宽阔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大哥,伏杀厉厌天的人查得如何了?”
“我顺着线索查下去,竟然是九江王派人下的手。”提到这件事,慕天华皱起眉头,“莫非他跟厉厌天有什么私人恩怨?”
“未必,什么私人恩怨要这样派人伏杀他?厉厌天只要进了总督衙门,就没有活着出来的可能。”慕雪瑟淡淡道。
“那能是为了什么?”慕天华眉头紧皱,眉心深深陷出三道刻痕,忽然心中一震,失声道,“难道,是为了封口?”
他看向慕雪瑟,却见慕雪瑟正眸光定定地看着他,一瞬间,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却又疑惑地看着慕雪瑟,“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慕雪瑟没有回答,慕天华却有些生气,“那你还让我去查?”
“我又不是神仙。”慕雪瑟淡淡道,“猜测罢了。”
“那九江王为什么要封厉厌天的口?”慕天华依旧看着慕雪瑟,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总觉得,你一定知道。”
“当年,九江王是先帝嗣子中军功最显赫的一个。”慕雪瑟看着慕天华回答,“却始终被排除在皇位的继承人之外。”
“你是说——”慕天华心头大震,但他内心却不觉得吃惊,又或者说,他早就想到九江王有这样的野心。
“不错,若是当年继位的是先皇后所出的太子,又或者楚妃所出的三皇子也就罢了,偏偏,上位的是当时最无可能的今上。”慕雪瑟微微勾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大哥,你说,换成是你,你会如何想?”
“换我会想,我战功最赫,而今上当年毫无建树,他都可以当皇帝,为何我不行。”慕天华沉声道。
“对。”慕雪瑟的笑容越来越大,前世九江王的谋反,早在她意料之中,她现在要做的就只是不露痕迹地把这件事传达给慕天华和慕振荣,让他们早做防备,“所以我猜他一定是曾经跟厉厌天密谋过什么,又或者厉厌天知道他什么秘密,所以他要将厉厌天灭口。不说别的,就光是通倭这一条理由,就足够让朝廷下令削藩了。”
“那么当初厉厌天逃到九江海域,他为何不放水让他过去?”也就是因为有这一点,之前慕天华才没把九江王和厉厌天的关系往这方面上想。
“很简单,厉厌天的势力已经当时被我们打压得剩十分之一,已无多少利用价值。”慕雪瑟娓娓道来,“而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矛盾,让九江王觉得厉厌天不可信。大哥你还记得我曾说过厉厌天一定跟朝廷的人有所勾结么?”
“我记得,否则,他也拿不到大内奇毒‘千机引’。”慕天华点点头,又说道,“而且当初也如你所说,曾有人上书弹劾父亲通倭,背后的人的确是九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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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九江王原本想要帮厉厌天除掉秦泽海,让厉厌天做大,然后在他谋反叛乱之时,让厉厌天同时进攻南越沿海,这样南越守军就没有办法阻止他北上。”慕雪瑟收起笑容,“朝廷一直把兵力集中在沿海平倭和北方提防北玄上,一旦九江王的大军过了南越,就再无哪个省府有能力拦下他来。”
虽然对慕雪瑟所做的猜测还有很多疑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慕天华就是相信慕雪瑟所说的没错。他低头思考了片刻,决意要把这件事告诉慕振荣,慕家是武勋世家,若有战事,必然披甲上阵。
慕雪瑟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慕振荣戎马多年,必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武备上该提醒皇帝防范的地方,不用她操心。唯一麻烦的是于涯,他是天子近臣,朝廷有何异动,他都可以泄露给九江王。
而她到现在还没弄清楚,于涯在九江王谋逆这件事情里扮演得是什么样一个角色。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相信于涯会是单纯的与九江王结盟叛变。因为那于他而言,根本没有好处。
而且想要状告于涯,没有确实的证据是不行的,就凭前世九江王谋反失败后,他还可以稳坐着西厂厂督之位不倒,就知道皇帝对他的信任有多深。
“你让父亲多提防点于涯,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她只能言尽于此,慕天华性子太过耿直,若是说多了,他面上不一定圆的过去,如今京中,可是东西二厂的地盘。
“他?”慕天华点点头,“父亲也说上次于涯来南越不简单。”
慕振荣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这也是他多年手握重兵,却仍深受皇帝信任的原因,懂得适时的趋利避害。就如同这一次,南越治理水患和瘟疫得利,平倭大捷,圣上将他调回京城,任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加封太子太傅,上柱国,想要让他掌三大营,他却推却,最终只掌了神武营。
他这一推拒极为识相,皇上更是龙心大悦,赏赐无数,慕天华也因劝降秦泽海有功,调任白虎卫都指挥使,授昭勇将军,加封上轻车都尉。年不过十七就成了正三品的将军,真是羡煞旁人。
“家里如何,青宁姑姑可安置好了。”慕雪瑟还是很在意慕青宁被安置在哪里。
“青宁姑姑照旧住在玉山别庄里,家中一切都好,就是因为你的事,祖母病了一场,又将中馈之事交由母亲打理了。”慕天华回答,又有些犹豫道,“只是你原先的院子——”
“怎么?”
“三妹妹原先住的院子不知怎么的,出现了很多白蚁,所以母亲先把她安置在你原先的院子了。不过你回去了,她自然是该搬出来。”
“只怕母亲舍不得。”慕雪瑟挑高眉,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童氏刚刚拿回中馈之权,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果然在回府见到童氏之后,童氏就先对慕雪瑟抱怨了一通他们不在家,下人就不用心做事,才让慕雪柔的院子生了白蚁,无法住人,只好先到她的院子暂住,然后对她道,“雪瑟,我知道你是个大度的,你妹妹的院子如今住不得了,她以前也常来你这雅风居和你同住,别的没住过的地方,她也住不惯。你看如今,你可否把这个院子让出来,我另外替安排你去苍雪阁住可好。”
雅风居是内院里除了正院芷萝院,林老太君住的翠松院之外最大的院子,而苍雪阁则是府里最偏僻的一处院子,景致倒是不错的,就是离各处都挺远,也极少有人经过。
前世,她毁容之后不愿见人,童氏就以苍雪阁清静为由,劝她搬过去,那时她巴不得把自己天天藏起来,就搬了过去。从此,就极少在府里走动,甚至府里有宴请,她也拒不参加,就怕别人看见她毁容的脸。
而苍雪阁又极偏僻,少有人来,慕雪瑟就这样把自己隐藏在他人的视线之外。到了后来,甚至就连府里新来的下人都不怎么认识她。而府外更是只知有三小姐慕雪柔,不知镇国公府还有个二小姐慕雪瑟。
当初她迁院之后,没过多久,慕雪柔的院子也是出了白蚁,童氏就以这个由头将慕雪柔迁进了她原先住的雅风居。
想不到今世,童氏又故技重施,想让慕雪柔占了她的院子。
只是现在她可看明白了,姜华公主原先所住正院芷萝院在姜华公主故去之后,因为太后思女心切,特下懿旨要求慕家不得动那个院子分毫,除了慕振荣不许任何进去住,还要派人每日打扫,所以芷萝院一直保持姜华公主在世的样子。
而童氏虽然身为正室却无法跟慕振荣一起住进正院,只能屈居于她原先住的偏院兰心院,这样岂不等同于家中始终还留着一个位置是属于姜华公主的,任何人不得侵犯。
这样让童氏的位置显得非常尴尬,怎么也摆脱不了姜华公主压在她头上的阴影,让她的心里极不舒服,偏偏她又没那个本事和勇气去抢占姜华的位置,于是就想让自己的女儿占了慕雪瑟的院子,权当出口恶气。
对于童氏这种锱铢必较的性格,慕雪瑟实在不屑,而她也不能在一个院子上同慕雪柔去多做计较,那样显得她太没气度,况且她现在还有很多事需要秘密进行,居所偏僻一点也有利。
“全听母亲安排。”慕雪瑟淡淡回答,让童氏很满意,她立刻满心喜悦地让下人把慕雪瑟的箱笼搬去苍雪阁了。
在一旁的慕天华心有不满,偏偏被慕雪瑟的眼神压着,也只好咽下这口气。
就在这时,有下人来报,“夫人,朝廷嘉奖二小姐的圣旨来了,老爷和老夫人请你们快出去接旨。”
“雪瑟,天华,我们出去吧。”童氏面上笑得温和,心里却恨得咬碎银牙,心道,若是当初慕雪瑟没有出来,这嘉奖就是慕雪柔的!
【作者题外话】:第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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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是慕雪瑟,偏偏是姜华公主的女儿!为什么她事事都比姜华公主低了一头,如今连她亲生的女儿也要不如慕雪瑟!
现在,她只是在心里默默期待皇上给慕雪瑟的嘉奖不要太高,最好就是赏赐些金银过了了事。
慕雪瑟几人出去的时候,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已经在前院里命人摆好香案,等待地接旨。
来宣旨的居然是于涯,他看见慕雪瑟出来,冲她别有意味地眨了眨眼,看着她和慕家一众人跪在香案前。
只听他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慕振荣次女慕雪瑟,性资仁善,聪慧英勇,辅佐镇国公治理南越时疫,广施仁德,舍命救太子于危难,有大功于社稷。着即册封为正二品县主,赐封号华曦,钦此……”
慕振荣和林老太君顿时面露喜色,童氏抓紧了袖子,恨得差点将之揉碎,低垂的眼眸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和嫉妒,县主,居然是正二品的县主,这本来该是她的女儿慕雪柔的,如今却冠在了慕雪瑟头上!
还有那些赏赐,这么多,都抵得上三分之一的镇国公府的财产了!光是凭这些,将来慕雪瑟的嫁妆定是要越过慕雪柔许多,再加上姜华公主留给慕雪瑟的陪嫁……童氏粗粗算了一笔,只觉得眼红的要吐血,她将来无论给慕雪柔怎么贴补怕都是及不上的!
于涯向慕家众人看去,只见众人听完旨意后表情各异,各怀心思,唯有慕雪瑟一人,依旧神色淡淡,不惊不喜,垂着眼听他念完圣旨后面那长长一串的赏赐。
宠辱不惊,果然与众不同,于涯在心里暗暗笑了笑,将念完的圣旨递给慕雪瑟,对她笑道,“恭喜慕二小姐,哦,不对,现在是华曦县主了,你还真是每一次都让我意外啊。”
“于督主也很让我意外,我竟不知道原来你有那种嗜好。”慕雪瑟皮笑肉不笑地说,一想到自己落在于涯手里的贴身肚兜,慕雪瑟就气得牙痒痒的,偏偏现在在众人面前,又不好直接找于涯算账。
“本督主的嗜好很多,县主以后可以慢慢了解。”于涯自然知道慕雪瑟指的是什么,偏偏故意问道,“不知我送给县主的那盆蔷薇,现在如何了?”
那盆于涯送来的那盆拔光刺的粉色蔷薇也被慕雪瑟带来的京城,虽然经过杀手一节被碰断了几根枝叶,但依旧长得很好。
“督主所赠,我自然是得好好养着。”慕雪瑟似笑非笑道,意有所指道,“不仅多开了几朵花,还新长出来不少刺。”
“刺长出来,再拔掉就好。”于涯边说边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着慕雪瑟,仿佛在看她身上有多少刺一般。
他们这一番交锋说得云里雾里的,镇国公府的众人都听不明白,但总觉得两人面上虽都带着笑,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本督主还要回去复命,”于涯凤眸一转,浅笑道,“华曦县主若是想我了,就让人带信到西厂来吧。”
此言说罢,也不管在场的慕振荣等人,一甩袖子,领着其他内监,大步离去了。
他最后一句话,着实暧昧,若非于涯是个太监,只怕童氏当场就能给慕雪瑟捏造出个品行不端的罪名。但是众人看着慕雪瑟的眼神依旧有些诡异,最后还是慕振荣干咳一声,打破沉默道,“雪瑟,你还病着,先回去休息吧。”
“有一事,我想问问父亲和祖母。”慕雪瑟缓缓道。
“你说。”
“玉山别庄可否像薛碧山庄一样交给我来管。”慕雪瑟问道,慕青宁现在住玉山别庄,交给童氏,她自然是一百个不放心了。
“雪瑟,玉山别庄和你青宁姑姑的事,我会照管好的,你就好好养病,别操心了。”童氏连忙道,她现在已经知道慕青宁的分量了,自然不敢再动什么手脚,但是把慕青宁控制在手里,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借着慕青宁来讨好慕振荣和林老太君,挽回之前的形象。
慕雪瑟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童氏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又再看向慕振荣和林老太君,等着他们的答复。
林老太君看了慕雪瑟和童氏一眼,又看向慕振荣,慕振荣沉默了片刻答道,“好,还是交给你管吧。”
其实他的私心里是不希望慕雪瑟和慕青宁接触太多,他希望慕雪瑟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她身世的真相,一辈子都安安乐乐地做她镇国公府的嫡长女。
但是如今对于童氏,他的确是不放心,林老太君年纪大了,不好让她操心,他一家之主也不可能老去惦记一个别庄,果然还是慕雪瑟最合适。
童氏的脸有一瞬间变得扭曲,但又立刻调整过来,对慕雪瑟笑道,“你有心了,交给你,也是好的。”
“母亲忙于中馈,为母亲分忧也是应该的。”慕雪瑟从容地笑了笑,又问道,“不知苍雪阁收拾得如何了?”
“我早就收拾出来了,你的箱笼刚刚也已经搬进去了。”童氏笑道,她本就打算好要让慕雪柔占了慕雪瑟的院子,让慕雪瑟迁到偏僻的苍雪阁,自然早早就把苍雪阁拾掇出来。她私心里希望慕雪瑟住进苍雪阁后,最好像在流觞阁那时一样,一个月都不出现一次,这样就能把慕雪瑟在府里的存在感淡化,让人们忽然镇国公府还有这样一位二小姐。
“那女儿先回去收拾箱笼了。”慕雪瑟微微向林老太君,慕振荣,还有童氏福了福身,多说了一句,“稍候还要去芷萝院跟我娘说说话。”
童氏在慕雪瑟转身的瞬间面孔变得狰狞,慕雪瑟刚刚最后那一句,分明是在讽刺她只配偏居侧院,哪怕姜华公主死了四年,正院也是由姜华公主占着的,在这府中,姜华公主始终拥有一席之地,是童氏没有办法占有的。
童氏看着慕雪瑟远去的背景,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这个慕雪瑟,果然远非从前可比,是她太掉以轻心了!
【作者题外话】:女主是县主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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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了苍雪阁,丹青和染墨就眼泪湾湾地扑了过来,拉着慕雪瑟左看右看,看到慕雪瑟缠着白布条的右臂,丹青顿时心疼道,“只要遇上了方公子,准没好事,小姐你这又是病又是伤的,也没见他来看你一下。”
“什么方公子,他是太子。”染墨低声斥道,“你别口无遮拦地给小姐惹麻烦。”
提到这个,丹青就更气愤了,“他是太子,他之前不说,还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好了,他瞒着我们自然有他的理由。”慕雪瑟淡淡道,只要九方痕能不把曾经被掳到秦泽海船上做苦力的事情说出来,影响了她的计划,其它的,她都不在意,反正她拼尽全力救他,为的也是慕家。
“那盆蔷薇呢?”慕雪瑟打量了一眼苍雪阁里面的摆设,忽然问道。
“香草拿去浇水的,一会儿会拿进来。”丹青回答。
“这花不是一直是香蕊在照顾么?”
香蕊是和香草同一批买来的小丫环,慕雪瑟见她侍弄花草极是拿手,就将于涯送的那盆粉色蔷薇交给她打理。香草为人沉稳,颇有几分机灵,可惜就是太过机灵了。
“那丫头说是去取茶叶了,却去了老半天没回来。”丹青撇撇嘴。
慕雪瑟淡淡笑了一声,“好好给我看好她。”
“是。对了小姐,如今没有了别院,浮生你要怎么安排?”丹青有些在意地问,毕竟男女有别,浮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住进苍雪阁来。
“我让大哥在他自己的院子给他安排了一处厢房,这样他出入也容易些。”慕雪瑟回答道,“我给秦大哥带了信,他会帮我像在流觞阁一般,在府里的边上弄一处小院子,然后通个地道过来,这样以后浮生进来就方便多了,我们想要出去也容易。”
这也是她会同意让童氏将她挪到这苍雪阁的原因,苍雪阁偏僻,而且靠近府宅的围墙,想要从围墙外打通地道进来十分容易,也不会引人注意。
只是她虽然跟浮生说了不方便让他住进苍雪阁,但浮生每日还是用轻功悄悄地藏在苍雪阁里不起眼的某处,保护着慕雪瑟的安全,除非慕雪瑟叫他出来吃饭,否则轻易不现身。他明白被人知道他一个男子出现在苍雪阁里会对慕雪瑟有多大的影响,所以就这么默默地守护着慕雪瑟,就连晚上都很少回慕天华的院子休息。
慕雪瑟吃了自己开的药后,身体逐渐好转,她只在苍雪阁养了两日,就接到太后宣她进宫的诏命,照例她被封为华曦县主,第二天就应该按例进宫谢恩,只因为她身体还未痊愈,皇上恩待才会多休养了两日。
第二天,慕雪瑟早早就穿戴得体进宫谢恩,见过皇帝之后,她就被一个青衣宫人带往了太后的寿康宫。
泰安宫的上德殿里,太后一身缠金描凤暗红色锦袍,头戴九尾凤冠,端坐在上道的金椅上,神色厌厌地看着慕雪瑟,似乎今日不是她叫慕雪瑟进宫来见她,而是慕雪瑟自己擅自闯来了一般。
只见慕雪瑟穿着二品县主的品服,端端正正地跪在下首,哪怕她从进殿磕见到现在已有一刻钟,太后始终未发话让她免礼,她也依旧神色端肃,不急不躁,沉静地跪着。
太后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慕雪瑟,久久不语,从前慕雪瑟跟着姜华公主时宫觑见时,总是一副胆战心惊,维维诺诺的样子,让她瞧不上眼。而如今,几年未见,面前这个少女虽然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脸上却不卑不亢,无端生出通身的气度来,让人不敢小觑!
站在太后身侧的英女官,也在悄悄地打量着慕雪瑟。这个少女,这通身的气度,一看就是慕家的孩子,可是她在姜华公主的教养下九年,却为何染不上半点姜华公主的影子?姜华公主总是温和的,恬静的,柔顺如柳,清澈如水,是绝然没有这种想掩藏都掩藏不住的锋芒。
英女官在心里微叹,若非如此,太后也未必会这样排斥见慕雪瑟吧。
“抬起头来。”太后终于厌厌地出声道。
慕雪瑟跪在地上,依言抬起了脸,太后盯着慕雪瑟左额那块丑陋的伤疤看了许久,冷笑了一声,道,“这脸果然是毁了,你起来吧。”
“谢太后。”慕雪瑟缓缓站了起来,头上的步摇,身上的衣袂只微微轻晃,一丝不乱,她脸上始终保持着端肃淡然的神色,没有因为太后讥讽的话语露出分毫羞恼。
“皇上虽然封了你正二品的县主,还赐了封号,但你切不可因此就骄矜自傲,目中无人,你明白么?”太后看着慕雪瑟冷冷道。
“是,臣女明白。”慕雪瑟垂首回答,太后果然还是很不喜欢她,她从前也从来不是一个仗着家世就肆意妄为,随意欺侮他人之人,如今她不过得封一个县主,太后好话没有一句,倒是一见面就先警告她。
太后看着她那不怒不惭的神色,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处施力,忍不住心生恼怒,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淡淡道,“你年纪尚幼,行事难免毛燥,哀家原本就不赞同皇上册封你为县主,免得你志得意满,行事更没有规矩。但是你于太子有大恩,他非闹着要封赏你,哀家拗不过他,也就同意了。你日后更要谨言慎行,切不可仗着你与太子有几分交情,就倚势压人!你可听清楚了!”
“臣女谢太后教诲。”慕雪瑟立于殿中,丝毫没有因为太后这一连通教训而有所动容,反而向着太后双膝跪地,双手合于额前,行了一个伏拜大礼,一副诚心实意受教的样子。
“你——”太后气得一下绷直了身体,却又立刻放松了下来,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慕雪瑟恭顺她也生气,慕雪瑟不恭敬她也生气,总之就是怎么看慕雪瑟怎么不顺眼。
可她又不能明说出来,毕竟慕雪瑟现在已经是因两件大功受封的华曦县主,除非有大错,否则她也不能轻易找慕雪瑟的麻烦,更别说慕雪瑟半分错处都没有了。
【作者题外话】:嘤嘤嘤……你们别嫌弃我更的慢,手速慢我也没办法,而且我经常写完了又推翻了重写,或者花时间修改,想让自己的文质量好一点,虽然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但是我也不想随意地乱灌水……所以原谅我更的慢吧……<!--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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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还有姜华公主生前的嘱托在,最终她只能定定地看着慕雪瑟,叹气声,“你起来吧,你母亲是个极仁善的人,希望你总能念着她的好。”
慕雪瑟却没有起来,相反,她再次对着太后行了一个大礼拜下,语带哽咽,“母亲养育臣女的大恩,生生世世臣女都不敢忘,可惜此生已无法向她尽孝,所以请太后娘娘代母亲受臣女大礼。”
姜华公主的确是一个善心仁德的好人,否则又怎么会尽心将不是自己亲生的慕雪瑟当做亲女一般,疼爱长大,所以前世的慕雪瑟才会如此天真单纯,对人毫不设防,因为所有的一切,姜华公主都替她打理好了。她不用自己去争,去抢,所以她从来也不在这些上面用心思。
太后看着拜伏在地上慕雪瑟,久久沉默无语,最终长叹一声,“你去吧,哀家也没有其它话嘱咐你了,你回去告诉华儿,让他有空多来看看哀家。”
“是。”慕雪瑟应道,太后对于慕天华这个外孙是真心疼爱,前世慕天华因为擅离职守而惹怒天颜,除了慕振荣的面子外,也全因太后全心护着,才没有被重罚。
相比起对自己的冷漠不耐,慕天华在太后这里的待遇好的那不是一点半点,显然她之前想得不错,太后定是知道她非姜华公主亲生了。
慕雪瑟边想着,边站了起来,倒退至上德殿外,才由来时的那位青衣宫女领着离开了。
“太后,您又何必呢?”英女官等慕雪瑟走了一会儿,才低声在太后耳旁劝道,“姜华公主生前也是很疼爱这个孩子的,你这样,会让公主伤心的。”
“哼,姜华那是太过单纯仁慈了。”太后面上煞气一闪而过,恨恨道,“哀家只是一直在想,当年慕青宁和姜华同时有孕,怎么就那么巧,在姜华去别庄的时候小产!然后就那么正好地认下慕青宁肚子里这个来历不明的孽种!”
“一切都只是您的猜测不是么。”英女官劝道,“公主虽然仁善,却也不是无知之辈,她都不怀疑,想必真的是意外呢。”
“当初哀家让太医照顾她的身孕,脉案显示胎象一直很稳,怎么可能会突然小产!”太后眼含痛色,“说不定就是慕振荣和他母亲,为了让慕青宁的孩子有一个身份,对姜华下的手!若非当初姜华小产,后来怎么会身子虚弱,又怎么会那么早就抛下哀家去了!偏偏姜华还一心一意地把这个孽种养到这么大!哀家这个女儿就是太痴了!”
当初她知道姜华暗恋慕振荣,而慕振荣却已取了童文绣为妻,她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放在手心里捧着爱护着,不希望她有一点不如意。
所以当年,她带着整个薛氏一族站在了当时不受重视的四皇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一边,助他夺位,除了因为她对公孙皇后和楚贵妃联手害死她幼子的恨意之外,她还提出必须让慕振荣娶姜华公主为正妻。
当初为了皇上的宏图伟业,慕振荣最终妥协,才有了童氏贬妻为妾一事。而姜华当时虽然知道此举不妥,却因为她对慕振荣的爱意而嫁入慕家,所以后来,在对待童氏上,姜华始终都是怀着歉意,屡屡让步。
“太后说得对,姜华公主真是一个痴人。”英女官也叹气道,“太后何不成全了她这一点痴念。”
“哀家只是不甘心,”太后摇了摇头,“我女儿对慕振荣痴心一片,也不知道到了最后,他对她可曾有过半分真情。”
“公主的一片痴心,想必镇国公也是明白的。”英女官安慰太后道,“好在,世子总算是不错。”
“对,幸好还有华儿,否则哀家儿女俱丧,还要当这个冷冰冰的太后有什么意思?”太后苦笑道,她当初将四皇子养在名下,用薛家之势助其夺位,还为他拉拢元家,为的不过就是咽不下当初幼子被楚贵妃和公孙皇后害死的这一口气,并非对太后之尊有何暇想。
而如今,纵使薛家从龙有功,她也对着薛氏一族耳提面命,让他们不要妄自尊大,居功自傲,而要谨小慎微,持中庸之道。所以薛氏鲁国公一门,族中也有不少子弟入仕,却不从参与任何党争,只是兢兢业业做官。薛国公也在皇上登基后辞谢官职,赋闲在家,反而极力经营与各大世家的关第,姻亲遍布朝野。
不得不说,太后和薛国公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叫功高震主,懂得什么是功遂身退。
“所以哪怕为了世子,太后也要好好保养身子,近来奴婢见太后睡得浅些,还是要宽心的好,不如请太医来瞧瞧?”英女官低声道。
“你绕了半天,就是为了说这一句吧?”太后失笑道,“你知道哀家最烦那些太医了,这不行,那不许的,哀家本就孤孤单单在这宫里,还要受着诸般限制,有什么意思。不过,你说得对,华儿还要哀家护着,哀家怎么也要好好的养着,去请容太医来吧。”
“是。”英女官立刻面带喜色地命人去传容太医了。
慕雪瑟一路跟着青衣宫女离开泰安宫,越走却越觉得不对劲,虽然前世她也是极少进宫,但她依旧记得这条并不是从泰安宫到出宫的玄武门最快的路。她看了走在前面的青衣宫女一眼,并没有表示出疑问,有果必有因,她想知道,这个宫女如此行事是要带她去哪里,又是谁让她这么做的。
隐隐的,前方高墙围起的地方传来马路蹄声和阵阵喝彩声,慕雪瑟眉头微挑,轻声向青衣宫女询问,“前面是什么地方,这么热闹?”
“回县主的话,前面是马球场。”宫女笑道回答,“今日应该是昭华公主和六皇子在赛马球。县主放心,我们只是路过,不会打扰到昭华公主和六皇子的。”
昭华公主九方蔷,是皇上几位公主里最受宠的一位,前世慕雪瑟与她并无多少交集,只记得是个极其刁蛮任性的女子。至于六皇子九方镜嘛——
慕雪瑟唇边勾勒出一抹浅笑,她没想到会这么早就与九方镜碰面,不过反正只是路过,并无交集,她也不用想太多。<!--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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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慕雪瑟和青衣宫女经过马球场正门的时候,里面的马蹄声已经停了下来,慕雪瑟悄悄转眼向马球场里看去,就见球场里停了十匹马,其中一匹通身毛色黑得发亮的高头大马,和一匹毛色净白如雪的骏马并停在一处,光看这毛色与身形就知道这两匹都是不可多得的良驹。
在这两匹良驹的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女子梳着飞仙髻,穿一身粉色骑装,青春年少,顾盼神飞。男的穿一身藏青色劲装,肤色竟如女子般雪白,唇色却是罕见的嫣红色,眉目如画,俊秀中带着几许阴柔,有些雌雄莫辨,正是九方镜。
慕雪瑟看着九方镜同九方蔷说话时的笑脸,想起那一世她狼狈不堪地跪在他脚下,看到最多的都是他的狰狞与狠毒。
她的心中闪过一抹强烈的恨意,面上却是一丝不显。若是在她刚刚重生的当时让她见到九方镜,她大概会控制不住扑上去掐死这个前世想出各种酷刑折磨她的少年。
可是如今,她却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甚至连暗藏心中的恨意都控制得刚刚好,不会让她忘记仇恨,也不会让她因为仇恨而失去该有的分寸和理智。
只是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始终都想不通九方镜那样恨她的理由,若说慕雪柔恨她,还算是来之有因,可是九方镜的恨意却是莫名其妙的,无来由的,突然有那么一天,就在她面前凶相毕露,极尽残忍的折磨她。
到底是为了什么?
慕雪瑟收回视线,继续跟着青衣宫女往前走,就在这时,那两匹黑马和白马突然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一前一后猛向着正门的慕雪瑟和青衣宫女冲过来。
“玄宵!”
“踏雪!”
九方镜和九方蔷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看着他们的爱骑突然发疯一般向着马球场外冲出去。
马球场正门到刚刚两匹马停驻的地方距离极短,慕雪瑟看见一黑一白两匹马向着她们疾冲而来。电光石火间,慕雪瑟只来得及推开身旁的青衣宫女,眼看着那匹黑马就要撞上她——
生死当前,慕雪瑟猛地咬紧牙关,当机立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黑马的笼头,整个人猛地拔地而起,一下跃上马背,伏在马背上,被黑马带着一路冲了出去,而白马紧随其后,也冲出了马球场。
“玄宵!”九方镜叫喊着追了几步,又猛回过身,抢过一旁侍从手上的马缰,翻身上马,追了出去,九方蔷一看,也效仿九方镜,抢过侍从的马,跟了上去。
慕雪瑟整个人伏在黑马背上,被带着一路狂冲乱撞,几次差点被甩下去,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和太监都大惊失色地看着她,更有不少人跑去报信。
她在心里暗暗焦急,这里可是内宫,要是她不能赶紧让这匹马停下来的话,一会儿冲撞了宫中哪位贵人,那可是大罪。就算这马不是因为她而惊的,她骑在马背上,马儿闯了祸也会被算做是她的错,若是不小心冲撞了皇上或者皇后,那可是死罪!
忽然,她头上金步摇冰凉的流苏因为剧烈的晃动而甩到她脸上,慕雪瑟心头一动,身子尽量前倾,拔下发间的步摇将尖锐的一头猛地对着黑马的眼睛向着马脑的方向狠戳进去。
狂奔中的黑马发出一声异常惨烈的嘶鸣,整个头颈向着地下垂下去,将背上的慕雪瑟重重地甩出去后,整个强壮的身子轰然倒地。
慕雪瑟一下被甩出三丈多远,右半边的衣袖在地上摩擦尽破,右手原本受伤的地方尽数破裂,传来阵阵刺痛,右边肩膀在撞到地上的时候几乎脱臼,剧痛让她感到晕眩,几乎无力睁开眼。
直到听见阵阵马蹄声靠近,她才缓缓地睁眼,就看见九方镜在不远处下马,气极败坏地冲到那匹刚被慕雪瑟杀死地黑马前查看,而另一匹发疯的白马现在却极温驯地停在一边,任由九方蔷抚摸着。
“是你杀死了我的玄宵!”九方镜拔出还扎在黑马眼睛上的步摇,怒视着正挣扎着站起来的慕雪瑟。
“我若不杀它,死的就是我,若是我死了,它也是活不成的,又何必多搭上我一条命。”慕雪瑟忍着剧痛,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缓缓回答道。
“你是谁!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命比我的玄宵值钱!”九方镜将那只金步摇甩到慕雪瑟脚下,冷笑道。
慕雪瑟伏下身,捡起那支还沾着血的金步摇,从怀里掏出一方丝绢来细心地将步摇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再从容地戴回头上。戴完之后,她还转头问站在一旁看好戏的九方蔷,“公主,我这步摇戴得正么?”
“啊?”九方蔷被问得一愣,呆呆地点点头,“挺好的。”
“谢谢。”慕雪瑟冲九方蔷淡淡笑了笑,九方蔷看她的眼神立刻变成了神奇,她从来没见过一个差点被马摔死后,还能把沾了马血的步摇从容地戴回头上的女人,还是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女!
换成是她,早被那杀马的步摇给恶心死了,怎么可能还一脸若无其事地往头上戴。
只见慕雪瑟从容地整理完了仪容,才正眼看向脸色冷得跟冰窖一样的九方镜,“我姓慕,名叫慕雪瑟,我想至少在我父亲眼中,我的命还是比这匹黑马值钱的。”
“你就是那个救了太子,新被父皇册封的华曦县主!”九方蔷越发认真地打量起了慕雪瑟,忽然又一笑,“连悬崖都敢跳,也难怪你有这个胆量杀死身下奔驰的玄宵了。”
她又看向一旁一脸冰冷的九方镜,有些嘲讽地眨眨眼,道,“怎么办,六哥,华曦县主的命怎么说都比你的玄宵值钱。”
世人都知道,如今最受宠的皇子就是九方镜,他也是最有实力,最有可能将九方痕踢下太子宝座,自己坐上去的皇子。所以九方痕这一次回京遇上刺杀,多数人都会往九方镜身上想,九方蔷也不例外。
【作者题外话】:今天第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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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越发觉得面前这场戏极为有趣,一个可能不久之前才毁了九方镜刺杀太子计划的少女,如今又杀死了他的爱驹。偏偏她的身份还真不低,镇国公最宠爱的女儿,皇上亲封的华曦县主,可不是轻易可以打杀之人,不知道九方镜会想要怎么对付慕雪瑟。
果然,知道了慕雪瑟就是救了太子的人,九方镜的脸色更难看,他冷冷道,“难不成县主无缘无故杀了我的玄宵,就这么算了?”
好个无缘无故!慕雪瑟在心里冷笑,嘴上却淡淡道,“那殿下的马无缘无故地冲撞我,又该怎么算?”
“我的玄宵本来好好地停在那,偏偏县主经过的时候它就突然发了狂,这原因说不准就是出在县主你自己身上呢。”九方镜看了一眼身旁的九方蔷,问道,“七妹,你说是么?”
九方蔷看了九方镜一眼,眼珠一转,摸着她身旁乖巧的白马笑道,“是啊,我的踏雪一向都很温驯,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它今天跟玄宵这样发狂呢,华曦县主,说不定毛病还真出在你身上。”
慕雪瑟身份再贵,也贵不过九方镜,九方蔷自然知道自己该站在谁那边,做为皇位的有力争夺者,九方蔷认为自己还是不要随便得罪九方镜的好。
看来九方蔷是要帮着九方镜将责任推到她身上了,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九方镜跋扈狠毒,九方蔷则是骄横自私,慕雪瑟在心中冷笑了一下,面上却是淡淡道,“那不知六皇子殿下想要我如何补偿,莫不是想我给殿下的玄宵偿命吧?”
偿命自然是不可能的,九方镜再骄横,也清楚镇国公不是好得罪的,他冷眼看着慕雪瑟,“简单,我的玄宵日行千里,是不可多得的良驹,只要慕小姐也赔我一匹千里骏马,这件事,本殿下自然也不会再计较。”
好马和人才一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让她上哪去找一匹千里良驹,就算别人有,也未必肯割爱,九方镜明显是在刁难她。
“镜儿,你难道还差一匹马么?”还没等慕雪瑟答话,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不愧是朕新封的县主,华曦县主果然有胆识,颇有乃父之风啊。”
在场众人都是脸上变色,一齐转过身,全都恭恭敬敬地下拜于地,“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伸出手让众人免礼,对着慕雪瑟道,“朕刚刚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你下手杀马那股狠劲和决心,怕是朕易地而处,也未必有啊。”
“皇上是真龙天子,又岂是这些宵小孽蓄敢犯的,也不是我等凡俗之身比的。”慕雪瑟恭恭敬敬地回道。
“你倒是会说话。”皇上捋了捋胡须笑了笑,又看到慕雪瑟右边的袖子已破损,有血顺着右手手指滴下,顿时皱眉道,“都伤成这样了,你这丫头居然也不哼一声,真是跟你父亲一样是个倔性子,来人,传太医来!”
就在这时,英女官匆匆走过来道,“陛下,太后娘娘听说华曦县主出事了,已经在泰安宫备好了医药,命奴婢来请县主过去。”
“也好。”皇上点了点头,又对九方镜颇为宠溺地说,“走吧,有什么事上你皇祖母那里去评理。”
于是慕雪瑟几人跟着皇上都去了泰安宫的上德殿,上德殿内果然已有太医在等着,就是之前太后宣来诊脉的容太医。而皇后和六皇子的生母徐贵妃也正好在上德殿内,显然是来看望太后的。
“母后,朕听说你今日请了太医来诊脉,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皇上关切地问道,太后虽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是当年夺位之时,太后和薛氏一族确实帮了大忙,功成之后,薛氏一族又不曾携恩望报,成为妨碍皇权的外戚,反而功成身退,从此在朝中慎守分寸,丝毫没有因功而骄。这里面未尝没有太后的功劳,所以对于太后,皇上还是极敬重的。
“不妨事,就是最近有些睡不好,哀家到底是老了。”太后摆摆手,先让容太医帮慕雪瑟检查伤势。
容太医看了看慕雪瑟右臂的外伤,又用手按了按慕雪瑟的右肩,慕雪瑟顿时吃痛地轻哼了一声。
“朕看这丫头被马摔出三丈远,却连哼都没哼一声,朕还以为是个不知痛的,原来还是会痛嘛。”皇上顿时笑了,显然他对慕雪瑟这个狠心绝决的县主有几分欣赏,“女子的性子不要太倔,该喊痛的时候没必要忍着。”
“谢陛下教诲。”慕雪瑟福身回答。
“县主的右肩伤的不轻,怕是要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千万不可提重物。”容太医帮慕雪瑟包扎好右手的外伤后,又递给她一瓶外伤药后道。
“多谢容太医。”慕雪瑟知礼地道谢。
等容太医退出上德殿后,太后忽然把脸一沉,“说,到底怎么回事!哀家不是让你出宫么,你好好地跑到马球场去做什么!”
早已有人把当时惊险的情况告诉了太后,太后却不先问慕雪瑟伤得如何,反而字字句句都是指责。
“回太后的话,臣女也不清楚,臣女并不认得宫中道路,一路都是跟着那名女官走的。”慕雪瑟实话实说。
“那名女官呢?”太后沉声问道。
“回太后娘娘,奴婢刚刚看过,春儿她已吓晕了过去。”英女官在旁边回答。
“哼,晕过去?那华曦县主,你的意思是指哀家指使她将你带到马球场,让你去惹事生非?”太后冷笑一声,口语极是恼怒,任谁都看得出来太后对于慕雪瑟是极为不满。
但是众人却皆不明白,慕雪瑟和慕天华同样是姜华公主所生,怎么太后对他们两个的态度差这么多?
九方镜嘴角溢出一抹冷笑,太后明显是不打算帮慕雪瑟,皇上又一向对太后极为敬重,今天慕雪瑟这个亏是吃定了!想到他和楚赫布好的杀局,欲取九方痕的性命,偏偏就这么被这个慕雪瑟给破坏了,若是没有这事,看在镇国公的份上,他今天也不会如此咄咄相逼。
但是现在,九方镜只要一想到九方痕活蹦乱跳地回到皇宫,他就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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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太后娘娘的话,”慕雪瑟的声音有些疏冷,任谁看见她和太后之间的僵冷的气氛,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是外孙女和外祖母的关系,“臣女极少进宫,对宫中的路并不熟悉,若非有人领着,臣女怎么可能找得到马球场在哪里呢。”
“你有几个胆子,居然敢顶撞哀家!”太后一脸冰霜,从前是有姜华公主护着,否则她早看慕雪瑟这个孽种不顺眼了。如今姜华公主已经不在了,她怎么还能忍下这口气,“来人,掌她的嘴!”
皇上一看慕雪瑟都伤成这样了,太后还要强词夺理掌她的嘴,到时候对慕振荣也不好交待,谁都知道慕振荣有多宠爱慕雪瑟这个女儿,更何况慕雪瑟刚立了大功被嘉奖,如今却骤然受辱,难保别人会有什么猜测,怀疑他对慕家明褒暗贬,到时候朝堂之上,那些别有用心之徒难免蠢蠢欲动,离间他和慕家。
可是他自己又不方便开口,只好赶紧给皇后和徐贵妃使眼色,皇后收到皇上的暗示,轻撇了下嘴角,就立刻摆出一副温和的笑脸对太后道,“太后,华曦县主还伤着,况且臣妾听她说得不像假话,她一个小姑娘遇到这种事必是受了惊吓说话难免失礼,太后就原谅她一次中。”
慕雪瑟救了她的儿子,她自然是应该投桃报李,真心实意地为她求情,另一边的徐贵妃就有些淡淡的,“华曦县主年纪小,有失礼的地方,太后娘娘也别跟她计较了。”
她是六皇子九方镜的生母,六皇子私下那些筹谋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如今慕雪瑟救了九方痕,她就算不趁现在太后大怒落井下石,也不可能真心地为慕雪瑟求情。
“她才刚刚受到嘉奖,就惹出事情来,若不让她知道错处,哀家只怕她以后越发不知天高地厚!”太后依旧沉着脸,越是有人求情,她反而越是生气,竟非要罚慕雪瑟不可。
毕竟只是一个新封的县主,太后执意要罚,皇上和皇后也不好多做阻挠,皇后看着在太后发怒时就已经跪下的慕雪瑟,眼中颇有几分可惜,本已是个毁容之女,若再传出刚受封赏就被太后责罚,以后前途也是坎坷。
九方镜眼露得意,他还没有出手,慕雪瑟就已被太后厌弃至此,就是皇上都要让太后三分,这华曦县主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么。始终站在一旁看戏的九方蔷有些无聊地撇撇嘴,她本以为可以看见六哥跟这个华曦县主在上德殿吵上一场,却没想到这个慕雪瑟如此不济。徐贵妃则是眼神淡淡地看着慕雪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慕雪瑟从太后发怒下令掌掴她到现在,始终一脸镇静地跪着,不发一语,也没有丝毫胆怯焦急,仿佛将要受罚丢丑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却是看她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太后就越生气,好像如论她让慕雪瑟多难堪,慕雪瑟都不放在眼里。
羞辱身体不过是伤及发肤,只有羞辱人心才会让人真正的受伤。太后看着那个静静跪着的少女,她看起来那么恭顺,可太后看得出,她的心坚如磐石,丝毫不会因为风刃霜刀留下痕迹。
“你们还等什么,华曦县主以下犯上,掌嘴二十!”太后一脸狠戾,她只要看着慕雪瑟就会想起早逝的姜华公主,狠不得把所有气都出在她身上!
“皇祖母,且慢!”
就在一个女官走到慕雪瑟面前,正要掌她的嘴的时候,九方痕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一下抓住女官扬起的手掌。
慕雪瑟看了九方痕一眼,原本她已看出太后是执意要给她难堪,所以她不做任何辩解,决定受下,至于之后,她自然有办法把今日所受之辱讨回来,却没想到九方痕会突然闯进来。
“太子,你对哀家的处置有异议么!”太后铁青着一张脸看着九方痕,她想处罚一下慕雪瑟这个孽种,为何却三番两次有人为她出头!
“启禀皇祖母,是孙儿让春儿别带华曦县主出宫的,而将华曦县主带到御花园里来见孙儿的,只因孙儿上次为华曦县主所救,还没有当面向她致过谢。却不想竟然会在路过马球场的时候,发生这等意外!”九方痕在慕雪瑟身边跪下,向着太后道,“一切都是孙儿的错,请皇祖母不要错怪华曦县主,责罚孙儿吧!”
在场诸人听了九方痕的话,都眼露惊讶,谁都没想到居然会是九方痕为了见慕雪瑟,让人带她走的那条路。
这一下越发显得刚刚太后刚愎自用,借题发挥了,太后的脸色顿时变得极难看,死瞪着慕雪瑟,再下令罚慕雪瑟就显得刻意,就这么轻轻放过,她又觉得不甘心。
看出太后的难堪与为难,皇上赶紧开口斥责九方痕,“你才回宫没几天就胡闹,是嫌在外面惹得麻烦还不够么?不仅害得华曦县主受伤,还差点让太后误解了华曦县主!”
皇上这是给了太后一个台阶,太后的神色悄悄缓和下来,看着慕雪瑟和九方痕道,“你们起来吧,以后不可再做这样的事。”
“谢太后。”
“多谢皇祖母。”
慕雪瑟和九方痕一起站了起来,九方痕面露喜色,慕雪瑟却依旧神色淡淡。
皇后一直在观察着慕雪瑟,见她通身那股处变不惊的气韵,不禁暗暗惊奇。她也见过不少世家女子,哪一个进了宫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却偏偏这个华曦县主不卑不亢,举手投足从容优雅,就连刚刚太后要罚她,也不见她露出一丝畏惧,仿佛对此场面已司空见惯了一般。
之前,她听九方痕说慕雪瑟是如何带着他跳下悬崖,又独自面对杀手让九方痕先逃走的,当时她还有些半信半疑,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是哪里来的胆量和魄力能做出这些事。
如今一见慕雪瑟本人,看见她那双始终静谧深邃的双眼,忽然她就信了。
【作者题外话】:今天更晚了,抱歉<!--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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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个十三岁的少女会有这样一双沉静沧桑的眼睛?那沉静之下的尖锐,是要经历多少风雨才能打磨而成的。
“慢着,”九方镜看着九方痕道,“太子,华曦县主因为你误闯了马球场,惊了我的玄宵,还杀了它,既然你说错处在你,那现在是不是该由你来赔我玄宵呢?”
一时间上德殿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皇后和徐贵妃冷冷地互看对方一眼,皇上和太后都沉默着,而九方镜则是冷冷地盯着九方痕看,九方痕却有些不敢直面他锋芒地撇开眼。
“我——”
九方痕正要开口回答,却被慕雪瑟抢声打断,“既然六殿下的玄宵是臣女杀的,自然该由臣女来赔。”
“好,华曦县主真是爽快人。”九方镜不满地轻哼一声,向着慕雪瑟道,“本殿下现在就要你赔一匹不差于玄宵的神驹给我!”
玄宵是外族进贡来的,毛色纯黑不含一丝杂色,奔驰如电,日行千里,真要让慕雪瑟马上找一匹可以与之相媲美的千里神驹,哪里有那么容易。
“镜儿!”徐贵妃出声制止九方镜,“不许为难华曦县主。”
镇国公的实力不可小觑,九方镜硬是要跟慕雪瑟杠上,未必能讨得到好。
九方镜却是不听徐贵妃的劝告,只是直视着慕雪瑟,逼问道,“华曦县主可做得到?”
九方痕眉头一皱,有些担忧地看了慕雪瑟一眼,慕雪瑟却是笃然一笑,“自然,臣女府上还真有一匹绝对比得上殿下的玄宵的良驹,就不知殿下肯不肯给臣女时间去将之牵来?”
九方镜皱起眉头,还未回答,皇上却先眼露好奇,“镇国公府里有难得一见的神驹?朕怎么从未听镇国公说起过?”
“待臣女将那神驹牵来,陛下自然知道臣女说的是真是假了。”慕雪瑟微微一笑。
“好,那朕就在这等着,你快去快回吧。”皇上一笑道,挥袖让慕雪瑟退下。
慕雪瑟依言倒退着走出上德殿,由宫人领着出宫去了,在场的皇上等人都有些好奇镇国公府里到底藏着一匹怎样的神驹,所以都无人告退,全都留下来等待。
一个时辰之后,慕雪瑟牵着一匹左前腿有些跛的瘦弱老马进了上德殿,对着皇上道,“陛下,这就是臣女府上的神驹。”
“慕雪瑟!你是在耍我们么!”九方镜顿时满脸恼怒,觉得慕雪瑟是在羞辱自己,居然弄了一匹垂老跛足的瘦马来赔给他,这不是在讥讽他的玄宵不过尔尔么!
“华曦县主,你可知道什么是欺君之罪?”九方蔷也极不高兴,她本来等在这里是想看看慕雪瑟到底能弄来一匹什么样的骏马,比她的踏雪如何,结果却是一匹瘦弱的老马,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蒙骗。
“华曦县主,你这是何意?”皇上也着实出乎意料,但倒未生气,只是觉得这个他新封的县主实在有趣,屡屡让人意外。
“回禀陛下,此马跟随臣女父亲征战多年,后来残了,父亲舍不得杀了它,就将它一直养在府里的马圈里。”慕雪瑟边说边用缓缓抚过老马的长颈,那上面有一道刀伤留下的长疤,“天和二年,臣女父亲驭此马与西楚大军战于燕山关,西楚大将的长刀在此马脖子上留下了这道刀伤。而后,西楚大败,十年不敢再犯大熙疆土。”
她的手又抚到老马的臀上,臀上有一处箭伤留下的圆疤,缓缓道,“天和五年,长平候叛乱,此马随臣女父亲前往长平平叛,与叛军交战于长州平原,当时此马右臂上中了叛军一箭,却仍驼着臣女父亲追敌三十里,打得叛军节节败退,最后长平候自刎于长水湾。”
上德殿里的气氛,随着慕雪瑟将这老马身上的伤处娓娓道来,而变得严肃庄重,诸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慕雪瑟的手再次从马臀上移开,最后停在老马跛了的左前足上,只听她用沉静如水的声音,淡淡道,“天和七年,北玄大军越漓江来犯,臣女父亲奉命北伐,与玄国大军战于漓江涂滩,此马左前足中了玄国敌军钩马刀一刀,重伤之际却仍坚持地同臣女父亲并肩而战,最终将玄国敌军赶回漓江北岸。而此马也在那一役之后跛了一足,再也不能上战场了。”
慕雪瑟看着皇上,继续道,“这只是此马所经历的三次战役罢了,此马陪我父亲戎马十年,经历大大小小战役数十场,它挨过敌人的刀剑,逼退过敌人的进犯,它一身伤残,战功赫赫,难道不比六殿下养在深宫马球场的玄宵更称得上是神驹么?”
在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他们谁都没想到,慕雪瑟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明明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深闺少女,可她手牵马缰,站在那匹老马的身边,全身散发出的锋芒,庄严凛冽得让人不敢逼视。
啪啪啪啪!
皇上鼓起掌来,神色大悦地看着慕雪瑟和那匹老马,大笑道,“你说得不错,这匹马为朕保家卫国,血战沙场,的确是玄宵也比不上的神驹!镜儿,这匹马你必须收下!”
皇上说得是必须而不是应该,九方镜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能驳了皇上的意思,只能点头应道,“是。”
心里却是咬牙切齿,他损失了一匹难得的良驹,却换来了这么一匹瘸腿老马,而且是皇上当面让他收下的,他牵回府还必须好好地养着,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若是此事传出去,对他而言真是莫大的羞辱!想到这里,他看慕雪瑟的眼神里带上了七分恨意,真是恨不能把这个巧言诡辩的丫头剥皮抽筋。
九方镜眼中的恨意,慕雪瑟自然是看在眼里,她在心中冷笑,九方镜长于深宫,从未上过战场,根本不会明白这沙场将士付出了多少血汗才换来大熙国百年平静和他的荣华富贵。
再加上他自小受尽万千宠爱,无人敢拂他的意,就连太子九方痕都要避其锋芒。他的脾气从来都是顺他者昌,逆他者亡,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惹到他的人,都不会好过。他会恨上自己,慕雪瑟一点也不意外。<!--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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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个华曦县主当真有趣。”徐贵妃一直淡漠的眼神里总算带上了三分兴趣,看着慕雪瑟淡笑道。
听见徐贵妃的话,九方蔷有几分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但是看着九方镜的眼神里又带了几分幸灾乐祸,谁让玄宵每次都赢了她的踏雪呢。
“贵妃说得不错,你这丫头果然才思敏捷,能言善辨,这个县主,你的确当得起。慕振荣有女如此,朕着实羡慕。”皇上看着慕雪瑟笑道,“你伤得不轻,快回去养伤吧。”
“谢皇上。”慕雪瑟向着皇上,太后,皇后,徐贵妃都行过礼之后,道,“臣女告退。”
九方痕一看慕雪瑟要走,顿时眼露焦急,偏偏又不敢在皇上面前造次,只好一直冲着慕雪瑟使眼色,意思是让慕雪瑟别走那么急,他还有话想跟她说。
偏偏慕雪瑟故意装做没看见,微微低头,倒退着出去。
太后也一直看着慕雪瑟退出去,她的眼神极为复杂,有些感慨,又有些吃惊,今天的慕雪瑟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但不得不说,她成长得极为优秀,丝毫也不给姜华公主丢脸。
“若是姜华还活着,看见她的女儿如此出色,也会甚感欣慰吧。”皇上说出了太后心里的话,他又对太后劝道,“母后,同样是姜华所出,您又何必厚此薄彼呢。”
宫中人人都看得出,太后对于慕天华那是捧在心尖上疼爱的,对慕雪瑟却苛刻得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太后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闹了大半天,哀家也累了。”
“是,母后好好休息。”
皇上带着众人告退,九方镜脸色铁青地牵着那匹老马跟着徐贵妃出了上德殿。
见众人都走了,英女官才向太后劝道,“太后,奴婢看华曦县主是个好的,您也别待她太苛刻了,世子与县主从小亲近,你这样会寒了世子的心。”
“哀家知道,她本身并无任何错处。”太后疲倦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哀家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槛。”
所以只能往慕雪瑟身上发泄。
闻言,英女官也不知道该如何再劝,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
慕雪瑟跟着宫人向着宫门方向走去,她刚刚巧赢了九方镜,怕是九方镜现在是恨她恨得咬牙切齿,这个梁子是结下来。
不过她并不在意,前世九方镜给她的那此折磨,她直到现在还会时常因此从噩梦中惊醒,那是她摆不脱的梦魇。他们的仇,早在前世就已结下,注定不死不休!
只是她没想到太后对她的怨念会如此之深,她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太后会如此待她,难道就因为她不是姜华公主的亲生女儿么?又或者是另有隐情?
无论如何,她虽然没打算要借助太后的力量复仇,但也不打算跟太后杠上,毕竟皇宫里,除了皇上,最有权力的人就是太后了。跟太后正面交锋,会让她要走的路难走许多。
忽然,她看到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微微怔了下,想起一件往事,顿时停住了脚。
“县主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宫人发现慕雪瑟停了下来,顿时回头问道。
还没等慕雪瑟回答,一个有些肆意的声音传入耳里,“华曦县主在看什么?”
慕雪瑟转过头,看见领路的宫人正有些诚惶诚恐地向着于涯行礼,“于督主。”
“你下去吧,我会领县主出宫的。”于涯对着宫人吩咐道。
宫人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慕雪瑟一眼,却又不敢违抗于涯,只得退开了。
等宫人走远了,于涯才回转头,对着慕雪瑟笑,“这棵银杏树有什么特别的么?”
“我只是想起了一件往事。”慕雪瑟淡淡道。
“哦,什么往事?说来听听。”
“我七岁那年秋天,有一回跟着母亲入宫看望太后,因为我从小就怕极了太后看我的眼神,所以一直在半路磨蹭着不肯跟母亲去泰安宫。母亲无法,只好自己去了。”
慕雪瑟边说边浅浅地笑起来,“那天我站在这棵银杏树下,觉得树上小扇一般的黄叶极是好看,就想爬上树去摘,当时有一个十二三岁穿着太监服的少年经过。看我爬不上树就问我要不要帮忙。我同意了,他就用轻功把我带到树上,然后就自己走了。结果我在树上下不来,一直哭到我母亲来找我。”
“原来当年那个笨笨的小女孩是你啊。”于涯一点都没有因为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子恶作剧而觉得愧疚。
“原来当年那个坏心眼的少年是你。”慕雪瑟偏过脸看于涯,“于督主现在是不是后悔当年没直接从树上摔死我?”
于涯笑而不答,只是对着慕雪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送县主一段,如何?”
“我有的选么?”慕雪瑟装作向着宫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跟着于涯并肩一起向着宫门方向走去,“于督主好兴致,今天怎么没随身伺候皇上?”
“县主是因为今天没有见到我,而觉得寂寞么?”于涯眉眼尽是肆意的风流。
虽说宫中不泛有太监与宫女对食之事,但于慕雪瑟被于涯这样一个太监如此调戏,真有点恶心。
“于督主还真是越来越自恋了。”
“哪里,哪里,有本钱才敢自恋。”于涯丝毫不觉得讽刺,只是转头对着慕雪瑟笑道,“我刚刚得知本督主今天错过了泰安宫里发生的一场好戏,真是可惜。”
“也是,今天没有于督主落井下石,我到底是全须全尾的出来了。”慕雪瑟冷笑。
“华曦县主果然有急智,如此应对之法,亏你能想出来,怕是六皇子现在正气得跳脚吧。”于涯感叹,“县主可真会惹麻烦啊。”
“那么于督主是否知道,马球场里,好好的两匹神驹,为何突然就惊了呢?”慕雪瑟的笑容里带了一丝冷意,斜睨着于涯,今天的事情绝对不是意外,怎么会那么巧在她刚好经过的时候,两匹马就同时惊疯向她冲来。如果太后真心想弄死她的话,根本不需要那么复杂,只要随便一个借口,一道懿旨就行。
所以,她只能想到于涯。<!--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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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涯似笑非笑地看了慕雪瑟一眼,缓缓道,“若我说不是我做的,县主可信?”
“半信半疑。”慕雪瑟如实回答。
“可惜这一次真的不是我,若是我做的,我自然会认,不是我做的,我可没办法认啊。”于涯叹息道。
“是么。”慕雪瑟笑了笑,她对于涯的话还是有所保留,没有尽信,她看了看四周,见此处僻静无人,忽然停下脚步道,“我和督主还有一笔账还未算清楚。”
“县主想要跟本督主算什么账?”于涯也停下脚步笑道,“你我之间的账,又有哪一笔能轻易算得清楚的?”
“我想知道东西在不在于督主你的手上。”慕雪瑟直白道,“若是在的话,于督主又想要做什么。”
“你终于问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忍着不开口呢。”于涯低笑起来,轻声道,“不错,你那件肚兜的确是我拿的。”
“想不到于督主做这梁上君子倒是在行的。”慕雪瑟脸色有几分难堪,就算于涯是个太监,贴身的小衣落在他的手上,也确实是件让人羞恼之事,而且若是传了出去,于她可是件大麻烦。慕雪瑟慢慢收起笑容,“于督主,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你我都清楚,那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于涯摇摇头,状是叹息道,“可惜你太过狡诈,让我们的计谋失算了,我怎么能不再为自己弄一个保障呢。”
“于督主明明清楚,从九江王弹劾我父亲开始,慕家人再说什么关于九江的事情,已不会有人相信的。”慕雪瑟轻蹙双眉,“相反,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慕家蓄意报复九江王,我又这么可能会做这种傻事?”
“不错,你们慕家再弹劾九江王任何事都会被人觉得别有用心。”于涯的眸光冷了一瞬,“但是于我来说不一样,上位者向来多疑,就算皇上不会相信这些话,也难保不留任何心结,所以我还是保险一点好。”
他是皇宫内官,传出他和九江王私下会面的话,对他的损害要比九江王大得多,所以他见陷害慕家通倭不成,就另生一计,偷走了慕雪瑟一件贴身私物,留做把柄。
“华曦县主,你说若是我拿着你的肚兜上镇国公府去嚷嚷,镇国公大人是会让你嫁与我对食,还是让你从此以后青灯古佛呢?”于涯看着慕雪瑟,眉眼里尽是嘲弄与得意。
“比起跟于公公对食,我还更愿意一辈子对着冷冰冰的佛像。”慕雪瑟又慢慢地笑了,“可惜,我与于督主你一样,做事都喜欢留一手。于督主就那么确定你偷的那东西是我的么?”
“自然确定,那件肚兜上可还绣着你的名字。”于涯笑得有几分轻浮,“想不到县主如此清冷一人,居然也会穿粉色的肚兜。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将这东西拿出来赏玩,以解我对县主的相思之苦。”
这话说得有几分下流,慕雪瑟却是丝毫没有因他的话而觉得脸红,只是轻笑一声,“我以为于督主只有七情,没有六欲,原来是我错了。”
“你自然没错,我这残身,哪来的六欲。”于涯也丝毫不为慕雪瑟讽刺他为阉人而生气,“但是情,我还是有的,所以我一定会一直惦记着县主你的。”
“那还真是多谢挂念。”慕雪瑟漫不经心道,“只可惜于督主你怕是看错了,我从不在贴身物件上绣名字,这样就算丢了,谁又知道是我的?”
于涯脸色一变,忽然又放松下来,“你诈我呢,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把东西给你么?”
“于督主不信?那不妨拿出来好好看看清楚。既然是日日夜夜都拿着赏玩,那东西你应该是放在身上吧?”慕雪瑟眨眨眼,“反正以我的武功,如何也不能从于督主手上抢走东西不是么?这里是皇宫,今天我那暗卫可没跟进来,你又怕什么呢?”
“是啊,既然你这么不死心,我就让你看看清楚。”于涯一身武功在熙国也算是顶尖的,慕雪瑟自然没这样的本事赢他。
他伸手进袖囊里,慢慢拿出一物来,正是慕雪瑟丢失的那件粉红色肚兜,染墨直到现在还天天在为看管不力而自责呢。
只见于涯带着几分逗弄的笑意,拿着那件粉色的肚兜在慕雪瑟眼前晃了晃,“看看清楚,这是你的不是,上面那个小小的瑟字难道不就是你的名讳么?”
在那肚兜在眼前一晃而过的时候,慕雪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往肚兜上撒出一把粉末。
于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那肚兜就平白就着了火,瞬间燃烧起来。而那些粉末有一些落在于涯的身上,袖子上,还有手上,顿时他的身上也着了火,手上一烫顿时就松了手。
那肚兜边燃烧边飘荡着落到了地上,于涯气极败坏地立刻就地一滚将自己身上的火扑灭,等他满身尘土再站起来的时候,那件肚兜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了。
“磷粉?”于涯气得一张俊脸扭曲,咬牙切齿道,“县主好手段!”
“我是说过我抢不了,但不代表我毁不了。”慕雪瑟浅浅一笑,她早已知道自己是不可能从于涯手里抢回肚兜的,她又料定今日进宫一定会有机会见到于涯。所以她早早就在身上备好了磷粉,打算好了诱使于涯将东西拿出来的一瞬间,再往上面撒磷粉将肚兜毁掉,这样于涯就不能再有机会要挟她。
纵使今天于涯没将肚兜带在身上,她也会想办法激他下次将东西拿到她面前来。
却想不到,今日轻易就功成了。
“而且于督主,你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可以偷得了我的东西。”慕雪瑟看着于涯那一身狼狈,淡淡道。
反正于涯她早就得罪狠了,也不介意再得罪一次。
“慕雪瑟,你知不知道全天下都没几个人敢这么跟我做对!”于涯冷笑道,他那张总是似笑非笑的脸,难得的阴沉。从他坐上西厂厂督之位开始,他就没在别人手上吃过亏,从来只有他耍着别人玩,没有别人耍他的份。<!--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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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认聪明绝顶,本以为慕雪瑟一个小姑娘,很好对付,却想不到接连几次都在她手上吃了暗亏。这次居然害他丢了她的把柄不说,还弄得一身尘土,衣衫烧坏,说不出的狼狈。
这还是在皇宫里,一会儿让人看见,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华曦县主为了件肚兜而拿磷粉烧他吧。
“若是可以我自然是不想与于督主你做对,可是别人都欺负到我头上的,我可没那么好的性子乖乖让人欺负。”慕雪瑟冷冷道,若非于涯先行偷盗她的肚兜,想要当作要挟她的把柄,她怎么会出此下策,兵行险招呢?说到底不过是他做初一,她做十五罢了。
“这是上好的烫伤药膏。”慕雪瑟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玉瓶抛给于涯。
于涯伸手接住,看了一眼自己轻微烧伤的右手,冷冷一笑,“慕雪瑟,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猛转过身,竟是扔下慕雪瑟径直离去。
慕雪瑟笑了笑,伏下身去收拾那件烧毁的肚兜的残渣,对于于涯的威胁毫不在意。于涯早惦记上她了,他们又不是今天才交恶的。只是惹到这个行事不按牌理出招的家伙,今后怕是有的头疼了。
将肚兜的残渣藏进袖囊里,慕雪瑟看了于涯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心想到,还好她懂得出宫的路,不然真被扔在这僻静处,才真是进退两难。
她慢慢地向出宫的玄武门的方向走着,远远的已能看见玄武门那高大的门楼飞檐上的鸱吻,慕家的马车已经在玄武门外面等候许久了。
丹青站在马车边等得一脸焦急,一看见慕雪瑟从玄武门走出来,就迎了上去,“小姐!”
而浮生抱着剑坐在马车上,眼见慕雪瑟走近,他漂亮的剑眉敛了起来,“伤很痛么?”
之前慕雪瑟回去牵马的时候,他看见她半边衣衫破败,右手还染着血,顿时就闹着一定要陪慕雪瑟进宫。慕雪瑟却是坚决不同意,皇宫毕竟不比九江王府,宫里暗卫众多,若是浮生潜入被发现那是极其麻烦的事情。
浮生无法,又不敢惹慕雪瑟生气,只好焦急地等在宫门外,如今见慕雪瑟一脸疲惫地出来,顿时一脸心疼。
“痛死了。”慕雪瑟在丹青搀扶下坐上了马车,看见浮生一脸阴沉,有些好笑,“好了,我没事,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浮生抱着剑板着脸不说话,他心有不满,偏偏讲道理又说不过慕雪瑟,只好不说话。慕雪瑟看着他那双冰雪般冷冽纯净的双眼,心里生出些暖意。浮生在她身边待了四个月多,身形竟比初来时抽高了一些,原先太过瘦削的脸,也丰润了一些,更显得俊美丰神。
“浮生这是担心小姐你。”丹青也上了车,也极不满地皱着眉头,“小姐,奴婢看你以后还是少进宫的好,这才进宫谢个恩,就伤成这样。”
“嘶——”慕雪瑟不小心碰到了右肩,吃痛地皱起眉头,苦着脸道,“皇宫不是我想进就进,也不是我想不进就不进的。”
又安抚丹青和浮生道,“好了,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走吧。”
丹青叹口气,放下车帘,浮生一语不发地驾起了马车,向着镇国公所在的街巷驶去。
回到镇国公府,慕雪瑟先去翠松院见林老太君,刚一进院子,就听见阵阵笑声从堂屋传来。
她带着丹青走进去,一看四周,原来是镇国公府长房和三房的两位夫人及几位小姐,都过来了。
林老太君独坐在罗汉床上,长房的大夫人余氏带着独女慕雪燕坐在左边上首的玫瑰椅上,童氏则带着慕雪柔,慕雪容,还有慕雪云坐在右边,童氏身旁还坐着三房的三夫人李氏和她嫡出的女儿慕雪菲,以及庶出的女儿慕雪薇。
翠松院倒还真是难得的热闹,镇国公府三房虽然分了家,但还是一直都住在一起。之前慕振荣带着二房家眷以及林老太君和慕青宁赴任,京城的府祗都交由长房大夫人余氏照管。
不过如今慕振荣回来了,他们虽是二房,但才是镇国公爵位承袭之人,余氏还是得把镇国公的一切事务交还给童氏打理。所以今天,余氏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快,而三夫人李氏一向淡泊不掺手庶务,坐在那里也只是静静含笑,话极少。
“你这是怎么了?”林老太君见进来的慕雪瑟右边衣袖破损还沾着尘土,顿时吃了一惊,“我听人说你之前回府牵了一老马进宫是怎么回事?弄成这样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么?”
“没什么。”慕雪瑟安抚地笑了笑,把在宫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太后要掌她的嘴以及九方镜的咄咄逼人不提,免得林老太君担心。
“哟,也就是雪瑟丫头机灵,换我可想不出来老马这妙招。”余氏走了过来,拉起慕雪瑟包扎过的右手看了看,“啧啧,伤成这样可怎么好,脸都已经留疤了,要是这手上再留疤——”
林老太君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余氏是她长媳,当初镇国公府还是候爵的时候,她的长子慕振江本是世子,可是因为在今上夺位时站错了队,今上登基后就下令让从龙有功的次子慕振荣袭了爵,提为一等公。
本来可以袭爵的慕振江不仅失去了爵位,从此在朝堂上也不得重视,过了几年就郁郁而终了。
所以余氏一直认为是二叔慕振荣害死她的丈夫的,认为镇国公府的爵位本该是他们长房的,总是看二房各种不顺眼,想尽办法找二房的麻烦。
慕振荣对长兄的早逝心怀愧疚,也就对长嫂诸多退让,从前也让姜华公主凡事尽量顺着余氏。姜华公主性子和顺,余氏欺负到她头上,她也就一笑置之。加上她毕竟是公主之尊,余氏也不敢太过嚣张。
只是如今换作童氏当家,童氏可不如姜华公主好性子,也不知道她会与余氏如何打擂台。
慕雪瑟边想着边拿眼去看童氏,只见童氏对于余氏当面提起慕雪瑟的毁容面显讥讽,只听余氏还在说,“唉,想当初你这张脸多美好,所有见过你的人,都说你长大定是个绝世美人,如今却毁成这样,可怎么见人啊——”<!--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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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眼中闪着幸灾乐祸的光,二房倒霉,她最高兴了,她认为二房所有的荣耀原本都该是长房的。
林老太君听见大夫人越说越刺耳,脸色越来越阴沉,从前她更偏爱长子,对于长房被夺爵,长子又早逝,长媳一人将一儿一女拉扯大,颇为怜惜。
可这余氏实在是个不省心的,性子尖酸狭隘不说,还最喜欢挑事,为人刻薄刁钻,屡屡跟二房闹得不得安生,现在更是当面羞辱慕雪瑟!
还没等林老太君出言制止余氏继续唠叨慕雪瑟毁容这件事,在一旁听着的慕雪燕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是长房独女,在镇国公几位小姐里年纪最长,她受母亲影响,从小就认定二房抢了长房的富贵,所以对二房的人也是颇为嫉恨的,特别是对慕雪瑟!因为从小到大,她就看着慕雪瑟受尽万千宠爱,无论府里府外慕雪瑟都处处抢她的风头,让她嫉妒不已。
如今见慕雪瑟毁了容,又见她母亲这么给慕雪瑟难堪,她一时没忍住,就笑出声来。
这一下,整个堂屋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发笑的慕雪燕,林老太君当即脸色难看地喝问道,“你笑什么?是见你雪瑟妹毁容很开心么?”
“不,不是。”慕雪燕连忙辩解道,“孙女是想到好笑的事情,才发笑的。”
“好笑的事情?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也说出来让我们乐上一乐!”林老太君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慕雪燕在撒谎。
“这——”慕雪燕顿时语塞,面上显出慌乱来。
“哼,你身为众姐妹之首,不知疼惜妹妹,日日就知道掐尖要强!”林老太君冷眼看着慕雪燕,长房如何对二房她都能忍,就是不能伤及慕雪瑟,“眼见妹妹受灾,不思慰藉,反而幸灾乐祸!亏你还笑得出来!”
林老太君边说边把目光转向余氏,余氏顿时明白林老太君意在警告她,只是在小辈前给她留了几分颜面没有直言呵斥,但是在场的谁听不出来啊,顿时就觉得脸上难堪,只得向着慕雪燕喝斥道,“你还不跪下,向你祖母认错!”
“祖母,孙女错了!”慕雪燕慌忙跪下。
“既然错了,那就当罚,罚你抄写《法华经》一百遍!”林老太君沉声道,“没抄完不许出院子!”
慕雪燕一听,脸顿时就白了,《法华经》六万余言七轴装,无边妙义广含藏。抄完一百遍起码有四五个月不能出院门了。她顿时就觉得不服,“祖母,孙女都知错了,你怎么还能罚我呢!”
林老太君冷哼一声,问道,“怎么不能罚?还是你嫌少?那就罚你抄《华严经》一百遍吧!”
慕雪燕差点气得吐血,华严经六十余万字,不恭敬地说,就算她一直抄到林老太君过世,都不一定能抄得完一百遍。
余氏当下就急直冒汗,赶快出言求情,“老夫人,这《华严经》六十余万字,这是要燕儿抄要猴年马月啊?”
她是知道林老太君的性格,平时虽然慈眉善目,与谁都好说话。但是一旦谁犯到她的忌讳,罚起来人从来不留情面,她可是听说之前童氏在南越府祗的花园里跪了大半天。
童氏平时虽然也看余氏不顺眼,加上长房一直以二长夺了他们的爵位为由头,平日里开口闭品,都像是二房欠了他们似的。偏偏慕振荣对他们极其忍让,童氏也没办法。
而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卖个人情给她们,让长房记恨慕雪瑟是件不错的事情。正要开口求情,偏偏慕雪瑟早已看穿她,先一步开口劝林老太君道,“祖母,算了,大姐姐也是无心的。”
林老太君看了慕雪瑟一眼,见她眼带哀求,顿时明白这样让她们姐妹生了罅隙也对慕雪瑟不好,沉默了一下才说道,“那雪燕你就改抄《心经》一百遍吧。”
听了这话,余氏和慕雪燕才都松了一口气。
童氏有些讶异地看了慕雪瑟一眼,慕雪瑟和慕雪燕一向不和,照以往慕雪瑟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替慕雪燕说话。不由得在心里想到,慕雪瑟这丫头行事果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处处与从前不同。
“雪瑟,你既伤着,就先回去休息吧。”林老太君心疼地看着慕雪瑟右手的伤。
“是,谢祖母。”慕雪瑟确实右肩痛得不行,现在都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现在顺水推舟地向着几位长辈行了一个礼,就带着丹青离开了翠松院。
由于慕雪燕刚刚被罚了,余氏也显得蔫蔫的,没什么心情再说笑。三夫人李氏又一向性子静,连带着两个女儿话也少,剩下童氏一人又不得林老太君喜欢,于是堂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冷场。
林老太君一看气氛如此沉闷,顿时心生不喜,干脆让众人散了,自己让刘妈妈扶着回屋去休息。
众人走出了翠松院,童氏和余氏还有府中事务要交接,就先行离去,李氏也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但是两个女儿想跟众姐姐说说话,也就留下她们,独自离去了。
镇国公除了慕雪瑟以外的其他六位小姐都聚在内院花园湖边的水榭里,衬着这深秋落叶纷飞,湖水生波,一眼往水榭里看去莺莺燕燕,笑语嫣然,极是热闹。
因为慕雪柔,慕雪容,还有慕雪云三人跟着慕振荣去南越赴任六年,她们姐妹除了每年的林老太君大寿会见上一面之外,平时都未见面。一时间竟有不少话说,一边说着南越的风土人情,另一边则说着京城的奇闻佚事。
忽然,慕雪燕有些懊丧地抱怨道,“今天真是倒霉!”
“还好,有雪瑟姐姐帮雪燕姐姐你说话,祖母到底是从轻处罚了。”慕雪菲笑着说道,她从小在李氏身边长大,李氏性情温和恬静,慕雪菲也是温温婉婉,天真烂漫。
慕雪容听了这话,却是冷哼一声道,“还不是因为慕雪瑟,祖母才会罚雪燕姐姐!”<!--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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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燕心里本来还对慕雪瑟有那么一些愧疚和感激,因为自己确实是因为她被毁容才笑的,可是最后慕雪瑟却毫不计较地帮她说话。
现如今听慕雪容一说,慕雪燕心里顿时又暗恨起慕雪瑟来,心想害慕雪瑟毁容的又不自己,祖母凭什么在自己身上撒气。
慕雪柔看见一旁的慕雪云脸上一直挂着淡笑,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不禁问她,“大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祖母真是非常疼爱雪瑟,”慕雪云淡淡笑笑说,“心里怪羡慕的。”
这仿佛毫无别意的一句话,却顿时让五个女孩心中暗潮汹涌,她们今天都明显看到老太君对慕雪瑟的疼爱。
本来她们当中不少人都以为慕雪瑟的脸毁了,以后难有好前途,也许老太君未必会像从前那般疼爱她。没想到林老太君对慕雪瑟的疼爱不减反增,较以前更甚。
想想以前,她们姐妹之间就算有什么相互冒犯的事情发生,也没见过老太君这般为慕雪瑟出头,重罚过她们的。
而如今林老太君不仅因为慕雪燕的一声失笑,就差点重罚慕雪燕,最后又因为慕雪瑟一句轻描淡写的求情,就让老太君降了处罚。从六十多万字的《华严经》到二百六十字的《心经》,差别到底有多大。
顿时,几个女孩除了慕雪菲之外,心里都对慕雪瑟更觉得嫉妒,却又不免对慕雪瑟毁容而感到幸灾乐祸。
想到这此,慕雪燕顿时就没了说笑的心情,厌厌道,“我还要抄《心经》呢,就先走了!”
“雪燕姐姐你真老实,”慕雪容笑起来,带着几分怂恿地对慕雪燕说,“换成是我,就把那经书和纸笔送去慕雪瑟那里!,是她害你被罚,就该让她替你抄经!她不是好心帮你说话么,那就好心地连这点事一起做了吧!”
“雪容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慕雪菲听了顿时皱起眉头。
“我觉得雪容妹妹说得对,就该送到苍雪阁去让慕雪瑟抄。”慕雪薇却是如此说道。
“二妹,你怎么这么说。”慕雪菲拉了拉慕雪薇的袖子。
“你管我。”慕雪薇却是扯过袖子,白了慕雪菲一眼,她是三房庶出的女儿,性情却是比慕雪菲这个嫡出的女儿跋扈了许多。平时对着慕雪菲也是爱理不理,随意欺负,极为嚣张。
这全因她生母是三房三爷慕振刚的宠妾林姨娘,慕振刚宠妾灭妻,冷落嫡妻李氏,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而林姨娘一仗着自己是林老太君的远亲,二仗着慕振刚的宠爱,从来不把李氏母女放在眼里,处处给李氏和慕雪菲使绊子。连带着她的女儿慕雪薇也是从小养成了嚣张的性子,不尊嫡母,欺负嫡姐。
偏偏慕振刚看在眼里,却从不管教,反而对她们母女俩的行为极是放纵。若非李氏是慕振荣已故旧部之女,有慕振荣震着,林老太君又挺喜欢李氏的,只怕慕振刚休妻再扶正妾室也未必做不出来。
有了这些缘故,慕雪菲对慕雪薇确实是有几分惧怕,平时都尽量让着她,如今见慕雪薇不高兴了,她顿时不不敢再劝什么。
“雪燕姐姐要回去了,那我也走吧。”慕雪薇说完,看也不看慕雪菲一眼,径直就向三房的西跨院走去,慕雪菲只好跟了上去。
剩下的几位姐妹也就都散了。
苍雪阁里,得知慕雪瑟已经成功将于涯手中的那件肚兜毁掉,染墨一直郁郁寡欢的心情总算是好了起来,可是在看到慕雪燕送来的经书和纸笔的瞬间,她的脸色又阴沉下来,特别是当她看着慕雪瑟真的站在桌案边,用受伤的右臂帮慕雪燕抄经书的时候,她的心情真的非常的不好。
“小姐,还是奴婢来抄吧。”
丹青也气鼓鼓地站在一旁说,“小姐不是奴婢说你,你这也太好欺负了吧,雪燕小姐把经书送过来让你帮她抄,你就真帮她抄啊?你今天就真不该帮她说话,就让她抄《华严经》抄到老死吧!”
“她既然不稀罕我为她求情,嫌处罚轻了,那我就帮帮她。”慕雪瑟淡淡笑着,依旧低头忍着右臂的不适抄着经书,“明天一早,在慕雪燕去给祖母请安前,你们就派人送过去,明白么?”
慕雪瑟一意坚持,染墨和丹青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都应道,“是。”
第二天一早,慕雪燕就收到慕雪瑟派人送来抄好的一百遍《心经》,顿时满心讶异,她昨天只是赌气把经书和纸笔往慕雪瑟那里一送,也没真想着慕雪瑟会帮她抄经。却没想到,慕雪瑟居然如此好打发,真的立刻就抄好了一百遍赶着让人送了过来。
本来她还想着今天就不跟余氏去翠松院请安,留在屋里好好抄经呢,如今有了现成的,她自然撂了纸笔,让下人帮着梳妆打扮带上慕雪瑟抄好的一百遍《心经》跟着余氏去翠松院给林老太君请安。
翠松院里,除了慕雪瑟因养伤而没有来之外,三房的女眷全都到了,慕雪燕一进来,就把《心经》捧到林老太君面前谄笑道,“祖母,孙女昨日回去后,就把这一百遍《心经》抄出来了,请您过目。”
“嗯。”林老太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让刘妈妈将慕雪燕手上的《心经》拿了过来,她才粗粗翻了几张,就脸色一变,将整叠纸摔到慕雪燕的脸上,怒问道,“你说这是你抄的!”
“是,是啊……”慕雪燕被骂懵了,犹犹豫豫地回答,一旁的余氏也大吃一惊,不明白林老太君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
童氏瞥见落在她足下的几张纸上的字迹,顿时就明白了,嘴角露出一抹讥笑,却又飞快收敛。
“这分明是雪瑟的字迹!你还敢说是你抄的!你当我眼瞎了么!”林老太君铁青着脸指着慕雪燕骂道,慕雪瑟经常会帮她抄着经书,慕雪瑟的字迹,她怎么可能不认得。<!--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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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不想如此给长房难堪,毕竟余氏一个寡妇那么多年也不容易,所以从前她都是处处抬举长房,却想不到她不过六年不在,长房的人居然一个比一个嚣张,敢这样当众蒙蔽她。
“雪瑟的右臂昨天都已经受了重伤,你居然还敢让她帮你抄经,《心经》一百遍很多么?你手也受伤了,动不了么!”只要事涉慕雪瑟,林老太君就很难轻易放过,更何况慕雪燕敢不把她的处罚放在眼里,把经书送去让慕雪瑟抄,这不是公然在反抗她这个老夫人,对她的处罚心有不服么!
“燕儿,还不跪下!”余氏终于反应过来,真是想不到,她们长房居然连续两天她在一向不合的二房诸人面前没脸两次,两且两次都是因为慕雪瑟,想到这里,她心里忍不住对慕雪瑟有了几分恨意。
慕雪燕赶紧跪下,口里辩解道,“是雪瑟妹妹说她不忍心见孙女受罚,自愿帮我抄经的!”
一旁的二房诸人听了都忍不住眼露讥讽,特别是慕雪容看着慕雪燕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蠢货”两个字。
撒这样的谎,轻易就能被拆穿。
“是么?”林老太君冷笑,对一旁的刘妈妈道,“刘妈妈,你现在就派个人去雪瑟的院子里问一问,这经到底是她自己要抄的,还是别人让她抄的。”
“是。”刘妈妈应了声,作势就要出去吩咐。
“不,祖母,孙女错了,是,是孙女让人把经书送去苍雪阁让雪瑟妹妹抄的。”慕雪燕顿时就慌了,万一慕雪瑟不肯帮她圆谎,到时她更惨,还不如自己承认。
刘妈妈又退回了林老太君身边,林老太君目光沉沉地看着慕雪燕不说话。
余氏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看着林老太君说道,“老夫人,燕儿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就原谅她这一回吧。”
“不懂事就该教!”林老太君沉声道,“既然雪燕你对我之前的处罚不服气,那就罚你禁足两个月!今天晚上的贺宴,你也不用参加了!”
禁足两个月?连晚上因为这次皇上对慕家的加赏而办的庆贺之宴都不能参加?余氏失声道,“那半个月后的赏枫宴——”
“雪燕也不用去了。”林老太君面无表情地说。
慕雪燕顿时脸色一白,她已经及笈,亲事却还没说定,这全都是因为她父亲早丧,长房只有她和哥哥慕天宏,还有母亲余氏相依为命,长房在朝堂上没有任何助力,一切都是在倚仗镇国公府的权势。
可是太低的门楣她瞧不上,高的又攀不起,所以她只能指望靠自己的姿色和自身的才华得了哪个贵公子的青眼,若是这些可以在各个世宦家族前露脸的宴会再不多去参加的话,她哪里来得机会在人前一展才情和美貌。
林老太君看着脸色发白的慕雪燕深深叹了口气,“我为什么罚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从前,因长房势弱,她都是多抬举长房,可惜长房这一对母女却都这么不着调,让她想抬举都抬举不了。
等到众人都从翠松院散了之后,余氏边走就边数落慕雪燕,“你是笨还是傻,二百六十个字的心经随便抄抄就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祖母向来偏疼慕雪瑟!你还往枪口上撞!”
“那,那是雪容妹妹说的,说是雪瑟让我受罚,就该让她帮我抄经。”慕雪燕垂着头辩解道。
“雪燕姐姐,我可就是那么一说,我哪知道你那么傻就照着做了?”慕雪容跟着童氏走在旁边听见了,翻了个白眼道。
“你——”慕雪燕顿时气结,想要再跟慕雪容争辩,却被余氏拉住了。
“回去!”余氏狠狠地瞪了慕雪容一眼,拉着慕雪燕就一路冲冲向着东跨院离去。
“活该。”慕雪容一脸幸灾乐祸,向着童氏道,“母亲,你说她是不是实在傻,我说让她送去,她就真送去了。”
童氏不答,却是一脸温和地问,“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上次遇上刺客的时候,大夫说你的伤口裂开了一些?”
“是啊,这几天也没见好,不知道是不是还不适应京城的水土。”慕雪容苦着脸道。
“没事,我会让大夫多上心的。”童氏一脸慈爱的安慰道。
慕雪容顿时开心起来,“还是母亲你对我最好了。”
完全忽略了童氏眼中那一丝冷意。
等到其他人都走远了以后,慕雪柔才一脸厌恶地对童氏说,“娘,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蠢?”
无论是慕雪容还是慕雪燕都是蠢到不行,因为慕雪容随口一句挑唆的话,慕雪燕就傻傻的照做,也不顾及后果,反累得自己被禁足。
至于慕雪容,一个小小庶出,天天想着与嫡女比肩,还真以为童氏真心喜欢她。
“她们蠢,才衬托得你好不是么。”童氏爱怜地抚着慕雪柔的乌发,“今晚的宴会上,你可要好好表现,就算慕雪瑟是县主又怎样,她的脸毁了,注定她一辈子不如你。你才是镇国公府最美的女儿。”
“娘,你放心吧。”经过九江王府的宴请之后,慕雪柔的性子已经变了许多,她认为是慕雪瑟出卖了她,将她的不堪说了出来,她已渐渐接受了童氏让她打击慕雪瑟才能抬高她自己的想法。忽然,慕雪柔的脸颊有些羞红,“娘,浩磊哥哥也会来吧?”
“嗯。”童氏点点头,看着慕雪柔那一瞬间发亮起来的双眼,心里却是另有一番打算。
宫家算什么,宫浩磊又算什么,今晚看在慕振荣的面子上,宫里定有几位皇子会来,那些人才是真正口含宪章的龙驹风雏,只要慕雪柔能搭上最有希望夺得皇位的太子或者六皇子,将来再做了皇后娘娘,那才是无上的荣耀。
想到这里,她又恨恨的咬牙,暗怪慕振荣不早点告诉她那个三皇子的表弟方衡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太子虽说无能,但毕竟是继位最顺理成章的一位。早知道如此,她就让慕雪柔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了,现在白白便宜了慕雪瑟。<!--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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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道慕雪燕被罚禁足两个月的时候,慕雪瑟只是意料之中地笑了笑,她早料定她的字迹林老太君一定认的,慕雪燕既然不感激她替她求情,那么她也不用再手下留情了。反正长房和二房交恶已久,她也不担心长房三人会掀出什么风浪来。
只是慕雪燕去不了今晚的宴会和半个月后元府办的赏枫宴,怕是要恨死她的。
“小姐,今晚的贺宴你反正伤着,干脆别去了吧?”丹青一边用特别的手法帮慕雪瑟揉着受伤的右肩一边问。
“去,为什么不去?”慕雪瑟笑了笑,今生她才不会像前世那么傻,因为毁容就把自己藏起来,几乎足不出户,连府里的宴会都极少参加,结果外面反而把她的相貌越描越黑,将她形容得奇丑无比,而且还将她的性格传成诡僻骄横。她若不去,岂不是让童氏母女如意?
“可是——”丹青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
“奴婢听说外面都在诬传小姐你失踪的时候失身与那些杀手,”丹青的脸色有些难看,“奴婢怕你在宴会上听到这些话生气。”
“呵。”慕雪瑟冷笑了一声,“这些,都是童氏母女在外面传的吧。”
她在玉真观就听说了,童氏一回来就带着慕雪柔和慕雪容四处到那些高门大户家里拜访,一边推销着自己的女儿,一边有意无意地透露她失踪的事情,然后引导着众人认为她已失贞于那些杀手。
“是。”丹青的俏脸上也带着冷意。
“所以我才更要去,只有我坦坦荡荡地出现在人前,这些谣言才会不攻自破。”慕雪瑟神色淡淡,“若是我藏着躲着,倒显得心虚,别人反而要猜想我是不是被慕家暗地里处置了。再说了,我现在是正二品的县主,只有她们避着我,没有我避着她们的道理。”
童氏母女实在是贼心不死,她不去找她们的麻烦,她们倒先找上门来了。慕雪柔这一段时间对她态度的变化,她也是看在眼里,看来她们之间,注定要走上前世的老路了。
慕雪瑟走到窗前,看着苍雪阁院子里的那株合欢花,如今已值深秋,落叶纷纷,再也不复夏日的盛景。
雅风居里也种着这么一株合欢花,从前她和慕雪柔刚刚分院时,慕雪柔总是到雅风居来找她下棋,她们坐在那件合欢花树下,下棋烹茶,落花纷纷,无忧无虑,那昔日的明媚时光,是再也回不去了。
慕家这一次立下大功,不仅慕振荣本人受封赏,就连他的一双儿女都双双受封,在京城已传为美谈。虽然庆贺之宴慕振荣的本意是要办得低调些,无奈慕家现在正是鲜花着锦之时,无人会不想借着这个机会与慕振荣拉一拉关系。再加上慕天华还未婚配,少年新贵,正三品的上轻车都尉,那些有女儿待字闺中的人家更是上赶着前来。
天刚刚黑下,镇国公府已是宾客盈门,门外的巷子里车水马龙,喧嚣不已。
慕雪柔早早就按照童氏的吩咐,在开席前帮着童氏照顾各家的女眷,趁机跟各家的小姐拉好关系。只见她带着众家小姐坐在水榭里,一会儿说个笑话,一会儿说些南越的风土人情,长袖善舞,颇有童氏的风范。
而坐在一边的慕雪容因为庶女的身份,所有人都不爱搭理她,连一句话也插不上。
慕雪柔一直牢牢记着童氏说过的话,慕雪瑟的脸已经毁了,再无前程可言,以她的品貌和家世,她只要在众人面前好好表现,定是前途无量。过去的失败就让它过去,南越远在千里之外,有谁会知道她曾经那些不堪的污点?
“雪柔妹妹,我近日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内阁首辅元阁老的孙女元冰清忽然说。
慕雪柔心一紧,“是什么事?”
“我听说,你在南越的时候,曾经想要冒领华曦县主救助瘟疫病人的功劳?”元冰清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染满丹蔻的指甲一边笑问道,她那一双漂亮的眼眸在慕雪柔苍白的脸上一转,又转到慕雪容脸上,“我还听说,华曦县主的脸是为了你和雪容妹妹毁的?之后你们却扔下受伤的她,自己逃走?”
慕雪柔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这些是她努力想忘却,努力想抹去的污点,偏偏却如附骨之蛆,从南越跟到这里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都到了京城事情还会传到这里来?她才回京城不过几天而已!
“冰清姐姐是听谁说的?”慕雪柔笑得很勉强。
“我忘记,反正是去别人家的时候听人说的,好多人都这么说。”元冰清笑着回答,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怀好意,她转头去问别家小姐,“你们都没听说过么?”
“呃,我也听到过。”
“我也是……”
诸家小姐纷纷说道。
“我也听说过,本来想悄悄问你的。”宫浩磊的妹妹宫葶心看了元冰清一眼,又问慕雪柔道,“雪柔,这些都是真的么?”
慕雪柔娇柔的身子晃了晃,连宫葶心都知道了,那么说宫浩磊也知道了她的这些丑事?
一瞬间,慕雪柔只觉得天旋地转,看着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的众家小姐,喉中艰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眼神落在慕雪容的身上,慕雪容立刻冲她摆手,“不是我说的,我绝对没把这些事跟人说!”
“这么说是真的了?”元冰清轻蔑地笑了笑,站起身对众家小姐道,“我看诸位姐妹还是不要待在这里的好,跟她待久了,指不定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一丘之貉,也都是不仁不义之辈。”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出去,各家的小姐们互看一眼,也都纷纷跟了出去。一是不想跟名声不佳的慕雪柔待在一起,二是因为元冰清是元首辅的嫡亲孙女,可比慕雪柔这个妾室扶正生的女儿有身份多了。讨好慕雪柔,还不如讨好元冰清来得有好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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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原本极是热闹的水榭里就只剩下了慕雪柔,慕雪容,宫葶心,还有慕雪柔的表姐童烟彩。
慕雪柔看着安静下来的水榭,脸色苍白扭曲。明明前几天她跟着母亲出门拜访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些事情就这么被传开了?
慕雪容还在一旁道,“肯定又是慕雪瑟说的,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慕雪柔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慕雪容从未见过她如此凶狠的表情,顿时吓得不敢话说。
又是她!又是她!慕雪瑟一定是因为自己已经毁容了,所以也不愿意让她好过!她才回来京城几天,慕雪瑟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破坏她的名声!
我恨她!
慕雪柔握紧了拳头,心里对慕雪瑟恨得要滴血,慕雪瑟是你先背叛我的,那就不要怪我了!
“雪柔,你别气了,我也讨厌那个慕雪瑟,她的脸毁了更好!”宫葶心搂住慕雪柔的肩膀安慰道。
她的母亲也是继室,上头还有一个元配嫡出的姐姐,因为身份相似,所以宫葶心从小就跟慕雪柔亲近,相反一直看美貌的慕雪瑟不顺眼。在初初听说慕雪瑟毁容的时候,她在家里开心了好久,一直怂恿着宫浩磊跟慕雪瑟退娶跟她更亲近的慕雪柔。
“是啊,她从前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自己比谁都漂亮一样,我看她今后还怎么得意。”童烟彩也说,她是童氏哥哥工部侍郎童涣的独女。
小时候童涣还没金榜题名的时候,童烟彩跟着父母很是过了一段贫苦的日子,偏偏每每到慕家来,眼见慕家女儿个个鲜衣艳彩,奴仆成群,心中总是忍不住妒嫉,尤其嫉恨从小被众人捧在手心的慕雪瑟,如今听说慕雪瑟倒霉了,她怎么能不开心。
“我听说太子在南越的时候曾住在你们家?”童烟彩突然问道。
“是啊。”慕雪容回答,不明白童烟彩问这个做什么。
“那他人好不好?”童烟彩的脸上有一丝羞赧。
慕雪容顿时惊奇地看着童烟彩,一旁宫葶心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皇上和皇后有意让烟彩姐姐做太子妃。”
“真的?”慕雪柔和慕雪容都吃了一惊,一时间各怀心思。
原本在知道九方痕的真实身份后,慕雪容是极后悔没有借机好好表现,错失了飞上枝头的机会。慕雪柔却是想到童氏让她在向位皇子面前好好表现,可她却一心只惦记着宫浩磊。再一想上次童氏让她去讨好九方朔,结果九方朔却有隐疾,可见男人不能只看权力地位。
“表姐,怎么母亲都没告诉我呢?”慕雪柔笑问道。
“你别听葶心胡说,都还没影的事儿。”童烟彩红着脸推了宫葶心一把,她的父亲童涣因为慕振荣的关系,也更亲近太子一派,皇后要为太子选妃,自然是从支持太子的大臣的女儿里选。
“唉,不就是还有一个元冰清也是人选之一么。”宫葶心不屑的撇撇嘴,她早看自负美貌又喜欢嘴上嘲讽人的元冰清不顺眼了,偏偏元家势大,宫家得罪不起,所以她在元冰清面前才不敢嚣张,“我看论品貌一定是烟彩姐姐你被选中了。”
“胡说,元家可是皇后的母家。”童烟彩有一些担忧地说,她见过九方痕好几次,见他相貌俊美非常,人又和气活泼,不像其六皇子那样高傲冰冷,她便小小地动心了。如今得知皇后居然有意在她和元冰清择一为太子妃,她开心得不得了。
论品貌才学,她未必输元冰清,论身份地位和家族势力,她虽不及元冰清,但童氏家与镇国公府是姻亲,相当于她身后也有镇国公府的支持,未必比不过元家。可偏偏元冰清比她多了那么一层皇后娘家人的关系,所以她极为忐忑。
提到元冰清,慕雪柔又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问宫葶心,“你哥哥他……知道我的事么?”
宫葶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慕雪柔顿时面如死灰,哭了出来。
一见慕雪柔居然哭了,童烟彩顿时觉得没意思,干脆拉着慕雪容到一边继续询问九方痕的事情。慕雪容之前不知道九方痕的身份,一直瞧不上他,从来不愿意跟他多接触,哪里会知道关于九方痕的事情。
但是若是童烟彩真的被选为太子妃,那身份自然是贵不可言,慕雪容怎么敢不讨好她呢,她当然是想尽法子顺着童烟彩的意思说,说得童烟彩心花怒放,对九方痕的爱慕更是多了几分。
而水榭里,慕雪柔还在嘤嘤地哭着,宫葶心只好手忙脚乱地安慰她,慕雪柔却还是哭个不停,宫葶心顿时也有些烦了,就在这时,一声清濯的男音传入两人耳中,“雪柔妹妹怎么哭了?”
另一个人却笑得有几分淫猥,“是啊,雪柔表妹这么梨花带雨,真是让人心生怜意啊。”
慕雪柔和宫葶心转头望去,只见两位锦衣玉冠的年轻公子站水榭之外,一个面若冠玉,风度翩翩,慕雪柔一看见他,眼睛顿时一亮,宫葶心则是笑嘻嘻地叫他,“大哥。”
正是宫浩磊,而一个笑得有些淫猥的男子就要逊色宫浩磊许多,童烟彩一看见他,也叫道,“大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此男子正是童烟彩的亲哥哥,童氏的侄儿童绍,童绍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每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不务正业,常仗着父亲童涣侍郎的名头到处欺男霸女,而且性格极为冲动,常被一起玩乐的公子哥们当枪使,自己却不知道。
这个童绍一看见慕雪柔,那双常年淫乐而显得有些浑浊有双眼就闪着淫猥的光。他自小就极喜欢慕雪柔这个表妹,央了好几次求童氏将慕雪柔许给他,童氏怎么可能会答应,在她的眼睛,慕雪柔将来是要有大前程的。怎么可能让童绍这样一个浑虫给糟蹋了。
所以一直都以他们年纪尚幼做托词拒绝着,后来慕雪柔去了南越,几年不见,加之童绍在情事上开过荤之后,身边莺莺燕燕多了起来,也就把对慕雪柔这份心给淡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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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一见,只见慕雪柔一身华彩衣裙,乌发如云,冰肌雪肤,一双杏眼莹莹含泪,柔婉多情,似是有诉不尽的烟雨在里面,竟是出落得比小时候还漂亮。
童绍一下就看得痴了,那些花街柳巷的风尘女子哪里有大家闺秀的矜持端庄的气质,越是这种藏在深闺人不识的娇花,越有味道。
他顿时就痴走上前,笑问道,“表妹可别哭了,看得表哥我都心疼了。”
“童大哥,你可不知道。”宫葶心眼见童绍一见慕雪柔就跟丢了魂似的,眼中闪过一抹讥笑,“雪柔被慕雪瑟欺负了!”
“雪瑟表妹?”童绍一呆,从前他也不是没暗暗打过自小美貌的慕雪瑟的主意,只是因为慕雪瑟是姜华公主嫡女,又慕天华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哥哥守着,他惹不起,也就不敢多想了。如今更是听说慕雪瑟毁了容,自然就更不把她放在心上了。
“雪柔,雪瑟她怎么欺负你了?”宫浩磊也走进水榭来,说实话他现在提到慕雪瑟,心里真有些忐忑,虽然他听说慕雪瑟毁了容,可不知到底毁成了什么样子。平日里,他总忍不住去想象,可是越想越觉得糟糕,到底越来越不想与慕雪瑟打照面了。
“浩磊哥哥!”慕雪柔一看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浩磊哥哥突然出现在面上,怔了一下,忽然就痛哭起来。
宫浩磊吓了一跳,眼见慕雪柔一张娇花一般的容颜泪水涟涟,说不出的惹人怜爱,忍不住心一软,就坐在了慕雪柔身边,低声安慰她。
一旁被无视的童绍脸上一僵,看着宫浩磊的眼神颇有几分怨气。宫葶心看了慕雪柔和宫浩磊一眼,撇了撇嘴,向童烟彩使了个眼色,童烟彩上前来把童绍拉出了水榭,宫葶心也退了出去,还把慕雪容一起拉走了,只留下水榭里那一双男女。
苍雪阁里,慕雪瑟慢悠悠地让丹青帮她梳着头发,丹青有些犹豫地问,“小姐,真的要都梳上去么,还是用额发把这伤疤遮起一部分起来吧。”
“不,都梳上去,就是要把这块伤疤露出来。”慕雪瑟看着镜子里自己丑陋的脸笑道,“快梳吧,去晚了可就失礼了。”
“可是小姐——”
“丹青,听我的,”慕雪瑟淡淡道,“你知不知道这一块伤疤可以帮我看清多少人。”
前世,她最怕出现在人前,总是恨不得把她的伤疤隐藏起来。可是就是这一块伤疤,前世不知道帮她看清了多少人的真面目,既然如此,又何必欲盖弥彰地藏起来呢?
“奴婢明白了。”
这时,染墨走了进来,在慕雪瑟身后低声道,“小姐,秦船主到了,奴婢按小姐的意思,将他安排离在苍雪阁不远的玲珑亭里等候。”
今天的庆贺之宴,秦泽海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好。”慕雪瑟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西洋穿衣镜里那个一身水蓝弹墨蝶纹衣裙的女子,女子的妆扮极素雅,乌发里只斜斜插了一支蝴蝶点翠镶玛瑙金步摇,高高梳起的额发下,左额上有一块丑陋的伤疤。她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笑了,对丹青道,“陪我出去吧。”
玲珑亭和苍雪阁一样地处偏僻,甚少有人来往,极适合慕雪瑟与秦泽海的秘密会面。
远远地,慕雪瑟就看见秦泽海在玲珑的东面,负手而立,听见她的脚步身,转过身来笑道,“雪瑟。”
老白手里抱了三个盒子,站在秦泽海身边,看见慕雪瑟也笑眯了眼,“慕小姐。”
一想到慕雪瑟是让他们能够以良民的身份重回大熙国土上生活的大恩人,他的心里就多了几分敬重。
“白大哥也来了。”慕雪瑟对老白笑了笑。
“不敢,不敢,你跟船主一样叫我老白就好。”老白谄笑道。
慕雪瑟一展右臂,对秦泽海二人道,“坐。”
自己先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秦泽海坐了下来,老白别扭了半天,才跟着坐下。
“我派人去过灵素堂,生意很好。”慕雪瑟先笑道。
自从灵素堂在南越名声大振之后,就开始慢慢在各个府州县开设药铺,逐渐开到了京城。灵素堂除了卖药材和一些强身健体的灵丹妙药外,还另辟蹊径,推出了养颜的各种秘方妙药,引得那些豪门贵妇为保红颜不老,纷纷花大价钱购买,灵素堂的生意也更加兴隆。
“那也要多亏了你研制出来的那些灵丹妙药。”秦泽海笑道,又说,“我才到京城不久,就听说你和当朝太子一起坠落悬崖,生死未卜,真是吓了我一跳。幸好你没事,还因祸得福,得封县主。我还没有恭喜你呢。”
“秦大哥客气了。这一次出乎预料,的确十分凶险,总算我是活着回来了。”慕雪瑟边摇头,边把自己是如何跟九方痕一起跳入河里,又如何被杀手追杀的说了一遍,她摸了摸左手食指上那枚特制的戒指,“还好我提前让你帮我打了这枚可以藏毒药的戒指,真是救了我一命。”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知道你从我船上救走的那小子是当朝太子?”秦泽海忽然问。
慕雪瑟点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为何无缘无故豁出性命去救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我看着也不是这种上善之辈吧。”
“你,”秦泽海指着慕雪瑟,半晌才泄气道,“你怎么不早说,我知道那小子是太子后,差点没吓死,这几日在皇宫里碰上,他还对着我傻笑,真是笑得我一脑门的虚汗,生怕他把事情说出来。”
“对啊,原来他在船上,我们没事就对他大呼小叫的。结果前几天老大突然告诉我,他是当朝太子,差点没把几个兄弟吓尿了。”老白心有余悸地说。
“你们尽管放心,他答应过我,只字不提。”慕雪瑟看着二人笑笑道,“况且,我当时若是说了,难保秦大哥你不会用他来要挟我,又或者是你一看自己得罪了当朝太子,担心被他秋后算账,只怕我想劝你归降,也没那么容易了。”
【作者题外话】:呃,今天更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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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秦泽海一脸无奈,事已至此,他再追究也无用了。
“你信上说此次面圣,非常顺利?”慕雪瑟笑问道。
“如你所料,我先是带着一众属下负荆请罪,放低了姿态,再送上想尽办法从海外搜罗来的奇珍异兽,圣上果然龙心大悦。”秦泽海笑道,“再加上有镇国公帮忙说项,皇上已同意重开海禁了。”
“很好。”慕雪瑟微笑颔道,对着身后的丹青招了招手,丹青将怀里的一本书拿了出来,递给慕雪瑟,慕雪瑟又转交给秦泽海。
那本书封皮上写着《诡海图志》四个字,秦泽海翻开一看,只见里面是手绘的航海地图,记录的航海路线大多都是秦泽海不曾走过的,图上还标明了哪些位置不能走,哪些位置在某个时期易有风暴。而里面除了航海图外,还记载了海外每一个国家,第一个地方的物产,以及那里的人有什么忌讳,又最喜欢什么货物,林林种种,极尽详细。
“这是?”秦泽海越翻越惊奇,这样的航海图志里面的内容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是前人传下来的航海图志,我特意临摹了一本,送给你。”慕雪瑟撒了谎,这本《诡海图声》实际上是前世厉厌天归顺之后,时常出海所记录下来的航海图志。她曾在楚赫的书房里见过,当时因为好奇,再加上她有心想了解海外有没有可以恢复容颜的奇药,所以特别仔细地读了。
如今再分毫不差地默出来送给秦泽海,这样便于秦泽海日后出海经商。海禁一开,出海经商的人必定会多起来,有了这本《诡海图志》,秦泽海就能比别人占尽先机,要有利很多。
“真是多谢,还是你考虑周全。”秦泽海大喜过望,他本也担心海禁一开,出海经商的利润就会降低,必然要开新的航线,但如今有了这一本《诡海图志》,他可以省下很多摸索新航海路线的时间。
“你我既然合作,我自然要多考虑。”慕雪瑟笑了笑,秦泽海出海的利润都有她一份,她自然要竭尽所能,“还有,海禁一开,出海的人一多,他国也可能前来通商,必然没有当初你们走私的时候好挣,所以还要另辟蹊径才好。”
“你有什么想法。”秦泽海一提起挣钱就神采奕奕,也对,如今他已经不需要和朝廷打战,也不需要跟人争夺海上霸权,自然一心扑在挣钱上面,私心时也是希望许淑云和他的手下兄弟都过得好一点,别像当初一样穷疯了,才会落草为寇。
“你在海上翻云覆雨这么多年,比其他那些海商多了些什么?”慕雪瑟直视着秦泽海的双眼,淡笑道。
秦泽海怔怔想了片刻,忽然灵光一现,“经验!我比他们多了很多经验!”
“不错,但是还不止这些。”慕雪瑟笑道,“你手下还有最强悍的海上高手,要知道,虽然五峰船队从良了,蓬莱船队覆灭了,可这出海的路上,依旧是不平静哪。”
“你是说,我可以组建航海护航队!”秦泽海幡然了悟。
“不错,你们除了自己经商,还可以为他人保驾护航,抽取佣金。”慕雪瑟点头,“这一条挣钱的路子,放眼大熙,也只有你五峰船队可以做的到。”
“我现在真是庆幸,当初没有拒绝跟你合作。”秦泽海喜极而叹,“你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惊喜,我真觉得我是押对宝了。”
“我们可以买房子娶媳妇了,嘿嘿嘿嘿……”一旁的老白也跟着傻笑。
“你知道房子和媳妇!还有没有志气?”秦泽海给了他一脚,又对慕雪瑟道,“我已按照你信中所嘱托,已经为你在京郊买了一座别庄,也留下了不少人手供你驱使。又在你家东面帮你买了一所小院,不出意外的话,地道再过半个月就可以打通进你在府里的院子。还有从南越别院里跟来的人,这几日都陆续到了,我都帮你安排在那了。”
“多谢。”慕雪瑟点点头,当初她选中秦泽海,除了见他对许淑云情深一片之外,看中的就是海运的利润和他的财力。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想要在京城这样贵人云集的地方如鱼得水,还是缺不了钱。
可是府里的钱财和姜华公主留给她的嫁妆,她不能轻易动用,才会想要另想他途挣钱,如今再有了这次陛下的赏赐做本钱,她不怕以后会缺钱用了。
“还有,之前一直想送你点礼物,但一直没拿出来。”秦泽海吩咐老白道,“把东西给慕小姐看看。”
老白这才把怀里抱着的三个长锦盒,放在慕雪瑟面前的石桌上,然后一一打开。
只见三个锦盒里,装着这三把剑,两把是长的,一把极短,短剑的剑鞘上镌刻着“鱼肠”二字,另外两把,一把的剑鞘上镌刻着“胜邪”,另一把镌刻着“含光”。
“这是——”慕雪瑟眼露惊讶。
“这三把剑就是东海老人仿古代名剑所铸的宝剑,古代神兵可遇不可求,这三把剑虽是仿古今造,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剑。”秦泽海拿起胜邪剑,轻轻一拔开一段,泛着寒光的剑身瞬间刺痛了慕雪瑟的双眼,“这是我旧年所得,我是使刀的,用不上,不知道为什么,虽是凶煞之器,但总觉得你会喜欢。”
“我的确喜欢。”慕雪瑟没有客气地收下来,她伸出手轻抚三柄剑身,最后拿起鱼肠剑,拔出锋刃,锋长不过尺许,寒意逼人,古剑鱼肠是忠勇之剑,也是谋逆之剑。
东海老人是当世铸剑奇才,偏偏生性怪癖,喜欢追求上古神兵,是以所铸之剑多仿古剑,也多以古剑为名。由于他神出鬼没,不少想请他铸剑的人都找不到他,所以他所铸之剑往往是千金难求。而秦泽海一次就赠给她三把,实在大方。
“你喜欢就好,这三把剑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秦泽海见慕雪瑟喜欢他的礼物,很是高兴,“一把谢你救淑云和孩子一命,一把谢你助我归降,一把恭贺你受封县主之喜。”<!--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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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慕雪瑟点头致谢,又道,“淑云姐姐下个月即将临盆,你还是早点赶回去的好,之后如果方便,把孩子带来让我看看他是否受到‘千机引’毒性的侵害。”
“还是你想的周道。”秦泽海边说着边站了起来,“你到底女儿家,规矩大,我也不便久待,我先去宴席了。”
“好。”慕雪瑟站了起来,目送着秦泽海和老白一路掩人耳目的往前院正厅去,然后对着玲珑亭外无人的夜色轻唤了一声,“浮生。”
浮生的身影如黑夜幽影一般出现在玲珑亭里,他冰雪般俊美精致的五官,在夜色中染上一种奇异的魅惑,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这把剑送你,你之前那块没用的废铁可以扔了。”慕雪瑟把胜邪剑往浮生怀里一扔,又命丹青道,“你把含光剑带回去收好,我在这里等你。”
“是。”丹青轻声应道,抱起装着含光剑的锦盒和另外两个人空锦盒往苍雪阁去了。
慕雪瑟左手肘撑在石桌上,以手支着头,侧着脸看着正在打量胜邪剑的浮生。
浮生对于兵器倒是从来没有什么特别执著,但是慕雪瑟送他的,意义就不一样了,他喜不自胜地把胜邪剑抽出来,在月光下看了又看。
“浮生,舞一段剑让我看看吧。”慕雪瑟轻轻道。
浮生看了她一眼,扔下剑鞘,手执胜邪剑在月光下舞了起来,正值深秋,落叶纷纷,暗沉的夜色,银月的月光,幽影浮动的落叶,再配着浮生那行云流水,游龙戏月的舞剑身法,影影绰绰,别是一番风景。
传说战国时欧冶子大师铸胜邪剑时曾说,吾每铸此剑一寸,便铸一恶,故此剑名曰胜邪。如今浮生所持虽然是东海老人所仿铸,但那剑身寒光霍霍,舞起来如流星飞转,琉璃破碎,自带着三分邪气,反倒衬得浮生越发的俊美如冰。
慕雪瑟边看浮生舞剑,边拿着鱼肠剑在手里把玩着,剑身小巧,的确适合她这样的闺阁女子防身所用。她拿出绑在右小腿上的匕首,将鱼肠剑绑在右小腿上。
丹青回来的时候,浮生正好舞完一套剑法,慕雪瑟站起来,将匕首扔给丹青,道,“帮我收好。”又说,“走吧,该去宴席了。”
说完,她当先走出玲珑亭,身后浮生执剑的身影已消失不见,恍若鬼魅。
慕雪瑟带着丹青走进镇国公府的花园时,远远就看见平湖边的水榭里坐着一对男女,女子娇柔地倚在男子的怀里,肩膀不停地抽动,似乎是在哭,而男子正一手揽着女子的肩,一手轻拍着她的背。
那对男女,自然就是宫浩磊和慕雪柔了。
“小姐,那不是宫少爷么?”丹青气愤道。
“嘘——”慕雪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站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
她远远地打量着宫浩磊那张俊脸,前世,她怎么没看出来这副绝佳的皮囊之下原来藏着一副狼心狗肺。
她不会忘记,前世在那个狭小潮湿的房间里,慕雪柔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恶毒地对她说,“二姐姐,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山贼掳走失贞还闹得人尽皆知的么?那是因为浩磊哥哥给了那些山贼一大笔钱,再告诉他们你出行走的路线和所乘的轿子,让他们将你掳走侮辱。”
慕雪柔那阵阵得意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么?因为他不想娶你这个毁容的丑女,可是宫侍郎却舍不得慕家的势力,他只好用了这个办法。当然,这个主意还是我告诉宫葶心,她再告诉浩磊哥哥的,你可还满意?”
这就是她从小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这就是曾经向她尺素传情的未婚夫。
不过是个道貌岸然,满腹卑鄙的小人!
遥想当年,她坐在缠满鲜花的秋千上,宫浩磊在身后一下一下为她推着秋千,秋千荡得很高很高,她几乎可以看见府外错落有致的别家屋檐。
他在她身后说,他愿意为她推一辈子的秋千,等她长大,他一定会娶她为妻,为她对镜描眉,执手偕老。
一切不过都是有条件的承诺罢了。
在她还是那个完美无缺的慕雪瑟的时候,宫浩磊一定很愿意实现自己的诺言,但是当她不再完美时,承诺不过是用来背弃的空口白话。
而且他选了一个最卑鄙最不堪的方式来毁掉他们之间与子偕老的约定,在当时已经因为毁容而自伤不已的她心上狠狠地补上一刀。
慕雪瑟只觉得自己明明没有伤口的心口有一个空洞,有愤怒的寒气从里面冒出来,渐渐走遍全身,可是她的脸上却笑得越发灿烂。
她曾经所承受的痛苦和耻辱,她今生一定会一一讨回来。
“走吧。”慕雪瑟淡淡道,带着丹青向着宴会所在的正厅走去。
当慕雪瑟刚刚踏进办宴会的正厅里,原本在热闹谈笑的宾客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惊得安静下来。
想当初,慕雪瑟从小就因为过人的美貌倍受追捧,加上又是镇国公和姜华公主的嫡女,更是天之骄女,小小年纪就誉满京城,几乎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认定,她长大之后定是一个美貌无双的绝代佳人。
却不想,她随慕振荣在南越六年,回到京城初初露面,却是这么一副模样。
略显苍白的脸,不施粉黛,额发高高梳起,露出左额那块丑陋的大伤疤,水蓝弹墨蝶纹衣裙,一只孤伶伶的步摇斜插发间,一身打扮单调得不行。
这就是曾经那个让百花失色,明艳照人的小女孩么?如今却成了一个丑女!
正厅里的安静只持续了片刻,对于慕雪瑟毁容的低低议论声就开始漫延在席间,那些声音如同密密麻麻飞舞的蚊蝇,听得人心乱如麻。
正在帮着慕振荣招呼男宾的慕天华,听到那些议论,也有些担忧地转过头去看慕雪瑟的脸,却见慕雪瑟一脸云淡风轻,对这些异样的眼光和议论毫不在意,脸上始终挂着淡然优雅的微笑,就这么迎着众人的目光走进女宾席。<!--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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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宾席的众位小姐夫人都呆呆地看着慕雪瑟慢慢地走近,直道有人轻声说了一句,“这就是新封的华曦县主么?”
那些没品秩诰命在身或者低于二品的夫人们和小姐们,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个素衣丑女是个正二品的县主,她们都该给她行礼。
慕雪瑟站在女宾席里,一脸泰然地受下了众位夫人小姐的礼,然后得体地一一回礼,脸上丝毫没有因为众人的注目而流露出一丝不自在。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慕天华有些欣慰,他只觉得慕雪瑟身上有一种无形的气势,仿佛能够将所有的或好奇,或诧异,或幸灾乐祸的揣测和议论都隔绝,让她不受伤害。她那泰然自若,毫不以丑陋为耻的姿态,坦然直接得让人不敢逼视。那些所有打量着慕雪瑟的人,全都在面对她那双深潭一般幽深的双眼时,避退开来。
已经坐进席位上的童烟彩和宫葶心见了慕雪瑟以县主之尊和众位夫人小姐寒喧,都是极为不屑的轻轻冷哼一声,宫葶心低声说了句,“再怎么尊贵也是个丑八怪。”
坐在不远处的慕雪云听见了,轻轻笑了声,又转身打量起慕雪瑟来,忽然她看见慕雪瑟的身后,正从正厅门一起并肩走进来的慕雪菲和三皇子九方澜两人,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慕雪菲看见慕雪瑟,立刻笑着跑上去,“雪瑟你上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了。”
“到处走了走,”慕雪瑟看了九方澜一眼,问慕雪菲道,“你怎么会跟三殿下一起来?”
慕雪菲正要回答,主桌上的李氏却是叫了一声,“菲儿。”
慕雪菲只好对着慕雪瑟吐了吐舌头,向着李氏跑过去,坐在李氏和慕雪云中间。今天余氏不愿意看二房得意,加上女儿又不能来,所以自己也干脆拉着儿子一起托病不来。而李氏一向话少,不擅寒喧,所以只有童氏一人在招呼客人。
“雪菲妹妹,你和三殿下很熟么?”慕雪云状似无意地问道。
“我刚刚不小心撞到他了,”慕雪菲转过头对着慕雪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雪云姐姐你看,我鼻子都撞红了,不过他人真的很有趣……”
慕雪菲一脸兴奋地对着慕雪云讲她跟九方澜的话题,完全没有注意慕雪云的眸色慢慢变得幽深。
楚赫坐在六皇子九方镜的身边,打量着女宾席里的慕雪瑟,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就是她么,皇上新封的华曦县主,解了许淑云的“千机引”,还帮慕天华说降了秦泽海的人?
原来不过是这样一位丑陋的小小女子,却毁掉了他的一步好棋!
他不着痕迹地向秦泽海那边看了一眼,刚刚得到厉厌天事败身死的消息时,他几乎震怒,厉厌天是他安插在九江王身边的一步妙棋,就等着九江王起事的时候,让厉厌天反水归降朝廷,让他立此大功,好得到皇上的欢心,帮助六皇子更进一步。
而且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重开海禁,该怎么利用厉厌天帮他和九方镜挣钱了,扶持一个皇上坐上皇位需要的不仅仅是权力,还要有足够打点朝廷大臣和军队的财力。
这本是绝妙无比的一步好棋,却偏生让慕雪瑟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误打误撞给毁了!
他怎么能不生气!
所以之后他才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九方镜派人半路截杀九方痕这个无能太子,却没想到,居然又被慕雪瑟给破坏了!
事后,他听派出去的杀手回报经过的时候,也不禁感叹慕雪瑟和九方痕如此命大,在那么惊险之下,都能被她救下九方痕,实在是运气!
忠义侯府和镇国公府素无往来,在今上登基之前,因为立场问题还有些不和,所以今天慕家的贺喜之宴,他本可以不来。但是他很想看看这个三番两次破坏他计划的华曦县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所以他还是来了。
“就是这个丑丫头。”一旁的九方镜恨声道,“就是她杀了我的玄宵!”
“不过一匹马而已,你又何必计较。”楚赫已经听九方镜说了当时马球场惊险的情况,他不得不佩服慕雪瑟的当机立断,对自己都能如此狠心,要知道被疯马摔出去,一个不好摔断脖子都有可能,可慕雪瑟居然只是挫伤了右臂。
“可是她之后还弄了一匹老马来羞辱我!”一想到自己府中马棚里那匹瘸腿老马,九方镜那张俊美的脸就因愤怒而扭曲。
他向来心高气傲,从小就备受皇上和徐贵妃宠爱,从没有人敢拂他的意。偏偏这个慕雪瑟杀了他的爱马不说,还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到现在九方蔷还时时拿那匹老马笑他,让他如何能忍!
“我说过很多次,当忍时则忍,小不忍则乱大谋。”楚赫冷下脸来,九方镜顿时闭上嘴不说话了,但脸上还是写满了不甘心。
楚赫看着九方镜叹了口气,又放柔了声音,“你不是查过了么,玄宵和踏雪都是被人下了药,才突然惊狂冲撞了华曦县主,若非她当机立断攀上马背,只怕她现在不是重伤就是身死了。这分明是有人想要挑拨你和镇国公府,想让我们跟慕家对上,他们好渔翁得利!”
“那天是太子让人带那臭丫头走那条路的。”九方镜皱起眉头问楚赫,“难道是他?”
“太子?”楚赫低头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是他,他没那个智谋,否则也不会被我们一再算计,倒是三殿下我们要多注意一些,他虽不涉皇位之争,但是向来对太子护得紧。”
“那到底是谁?居然敢算计到我头上!”九方镜阴沉着一张脸。
“静观其变吧,时间到了,他自然会出现的。”楚赫淡淡道,又抬眼向慕雪瑟看去,却见慕雪瑟那双幽深的眼眸正好扫过来,明明该是无意的一眼,可楚赫却觉得那眸光如同冷锋一般从自己面上划来,竟是让他背上起了一阵战栗。
等他再去细看时,慕雪瑟已经转开眼,同身旁一位姑娘说笑着,刚刚那股锋芒仿若错觉。
莫名的,他想起菁州府的大街上,他曾经从一位戴着雪色冥离的女子身上感觉到的冷意,那么相似。<!--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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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慕雪瑟一进正厅就注意到了楚赫也在男宾席上,而六皇子九方镜居然不顾皇子之尊,不坐符合身份的席位,屈坐在楚赫身旁。
重生之后的第二次再见,慕雪瑟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以一边若无其事地同别人说笑,一边留意着楚赫。
她知道对方也在打量自己,她还真没有想到楚赫和九方镜今天会来。忠义侯府和镇国公素无往来,她前不久又得罪了九方镜,今天楚赫会来,怕是她在南越的举动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看向男宾席上的秦泽海,与他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各自淡淡地别开了眼。他们不能在人前显得太熟络,那对她并无益处。
今天来的皇子只有九方痕和九方镜,还有九方澜三人而已,九方痕自然是不必说,至于九方镜会来,怕是因为楚赫才来的。说起来,前世似乎只要楚赫出席的场合,九方镜总是会出现,他们总是这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显然九方镜是极为信任楚赫,才会把一切都交给他来谋划。
楚赫,如今你心爱的雪柔正倚在宫浩磊怀里呢,前世,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就在这时,正厅的门口走进来一位清丽娇艳的少女,正是慕雪柔,只见她一身云霞一般清艳的衣裙,如一只蝴蝶翩翩飞进人群,格外明丽动人。
众人看着慕雪柔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赞叹,再加上有之前慕雪瑟那张毁容素寡的脸的强烈比较,更加显得慕雪柔的美丽娇艳。不得不说,慕雪瑟毁了容之后,慕雪柔的确是镇国公府里最美丽的女儿,就是放眼京城,能与她相比的,也只有正坐在元府席位上冷笑着打量着慕雪柔的元冰清了。
坐在主桌上的童氏看见众人的反应,慢慢微笑起来,姜华公主,你看见了么,你的女儿已经毁了,而我的女儿却风华正茂。县主又如何,不过是一个没有食邑,没有供奉的空名罢了。
你要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我的女儿如何飞上枝头,万众瞩目,而你的女儿只会零落进尘埃里去!
童氏站起来,迎了上去,拉住慕雪柔的手,将她拉到宴席中央,向着众人笑道,“这位是我和国公爷的三女儿,雪柔。柔儿,快向大家行礼。”
慕雪柔双颊飞上两抹红晕,仿佛不胜羞涩一般,再加上刚刚哭过的双眸水盈盈的,向着众人福了福身,真是如花一般娇媚。
慕天华看见童氏和慕雪柔这般作态,冷笑起来,今天镇国公府的庆贺之宴,一是贺镇国公加封之喜,二是贺慕天华立功之喜,三是贺慕雪瑟受封县主之喜。
可是童氏不向众人介绍慕雪瑟,却介绍慕雪柔,这喧宾夺主的姿态,倒显得这场贺宴的主角是慕雪柔一般。
看见这一幕的楚赫唇边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意,看来慕家的后院也不平静,可以好好利用。
慕雪瑟却是不在意,风头不过是一时的,慕雪柔爱抢就让她抢吧。
她转过眼去看正门,宫浩磊和慕雪柔还算有所顾忌,知道该分开进来,那么宫浩磊也该出现了吧。
果然,没过多久,宫浩磊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正门外。
童氏打量了宫浩磊几眼,在心里叹道,果然是好人才,难怪雪柔一直念念不忘。可是倒底是不如皇子尊贵。她又转头去看坐在楚赫身边的九方镜,却发现九方镜只顾着和楚赫说话,完全没有注意慕雪柔,不禁有些失望。
忽然,她的眼神扫到了慕天华,顿时就想起自己的儿子慕天齐。
慕家本是武勋世家,无论慕振荣还是慕天华走的都是武将之途。童氏知道慕天齐武艺行军的天资自小都不如慕天华,所以就另辟奚径,想要慕天齐走文臣一途,早早就将慕天齐送去楚阳书院长住读书。
大熙文官节制武将,只要慕天齐仕途顺遂,将来自然不会比慕天华差,只可惜,慕天齐在楚阳书院里住了这么多年,却也还是个举人出身,慕天华却已是正三品的武将了。
所以童氏格外期望慕天齐能够早日金榜题名,就连今天的庆贺之宴都没有叫他回来,全因为这一次先是西州剿匪大捷,又是平倭大捷,皇上大喜之下,开了恩科。童氏命慕天齐潜心苦读,争取这一次能够登科及第。
但是在看见薛国公的孙女薛凝嫣的时候,童氏又有些后悔。她今天应该让慕天齐回来露露脸的,和薛凝嫣多接触接触的。她看中薛凝嫣很久了,一直在考虑将她说给慕天齐为妻。
可是一则薛氏一门是太后的母家,与慕天华更为亲近,二则薛国公非常疼爱慕天华,一直有意将薛凝嫣许配给慕天华。童氏的算盘打得再响,薛家看不上慕天齐也没有办法。但若是薛凝嫣自己愿意嫁给慕天齐,那就容易多了。
慕雪瑟转过头,看见童氏盯着慕天华的目光里有三分嫉恨,七分恶毒。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童氏母子三人,前世狼子野心,为了镇国公之位害死慕天华和慕振荣。今生,若是他们还敢对慕天华和慕振荣下手,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人间地狱。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粘在自己脸上,慕雪瑟转过头去,对上宫浩磊吃惊的眼神,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她知道宫浩磊在吃惊什么,在吃惊她的脸,她清晰地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抹厌恶,她前世到底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居然看不清宫浩磊到底有多嫌弃她这张毁容的脸。甚至最后宫家因为她失贞而来退亲的时候,她居然还觉得是自己命不好,对不起宫浩磊,连累他也被人讥笑。
在场众人,都知道慕雪瑟与宫浩磊早已订了亲,注意到他们两人沉默地对视,众人都把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几转,开始议论纷纷。一个是才子新贵,另一个却已非佳人,究竟这段姻缘会有何结果?究竟宫家会不会借机退婚?
还有什么比八卦谈资更让人兴奋的。
“华曦县主脸毁成这样,你说宫家会不会退亲哪?”
“那么丑,要是我娶回去,我一定会做恶梦的,宫探花可真可怜。”
“啧啧,宫家玉郎配慕家丑女,你们不觉得有意思么?”<!--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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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怀好意的议论传入宫浩磊眼里,令他万分难堪,他恶狠狠地向最后说话的那两人看去,他们是他的同科,与他一同入选庶吉士,平时一向就与他不对盘。他仗着身份和地位,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如今却想不到要因为慕雪瑟而受到他们的讥笑!
想到这里,宫浩磊眼中的阴霾更重了几分,看着慕雪瑟的表情怎么也掩饰不住冷淡。
慕雪柔看见宫浩磊看慕雪瑟那疏离的眼神,再一想刚刚在平湖水榭边自己倚在他的怀里,他轻声细语的安慰自己,说相信她的为人,外面传言的事情一定是因为她一时错念,相信她绝对不是故意的。慕雪柔的心顿时喜悦起来。
但是看着慕雪瑟站在那里,与宫浩磊静静对视着,慕雪柔又莫名的烦躁起来。
就在这时,正门口又走进来一人,华服金冠,眉目含笑,俊美不凡,他甫进来的瞬间,众人都纷纷站起来向他行礼,“太子殿下。”
九方镜虽然也跟着众人行了礼,但是看着九方痕的眼中却有些淡淡的不屑,显然很是不把九方痕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免礼。”九方痕刚刚说完,就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慕雪瑟的身影,才刚刚找到,面上立刻露出喜色,就要上前找慕雪瑟说话。
慕雪柔看了慕雪瑟一眼,心头恶念顿生,她轻轻笑了一下,慕雪瑟,你不要怪我!
在九方痕走向慕雪瑟之前,慕雪柔忽然上前截住他,对着他行了一个大礼,娇声道,“见过太子殿下,进京那日,二姐姐与太子殿下被杀手追杀,失踪一夜,若非太子殿下对二姐姐多有照顾,怕是二姐就不能全身归来了。臣女是该向太子殿下好好道谢才是。”
九方痕怔了怔,明明是慕雪瑟救了他,可到了慕雪柔嘴里,却反而是他救了慕雪瑟一般。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说慕雪瑟失踪一夜!
在场的宾客顿时就想起了这几日外面的传言,传言说华曦县主早在失踪的时候就失身给了杀手,皇上为了安抚她,才赐了她这么一个县主的名头!
宴席间顿时炸了锅了,众人都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慕雪瑟失身的事情,眼神都往慕雪瑟身上瞟。
本来在与几位同僚闲谈的慕振荣,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不明白慕雪柔为什么要刻意在众人面前这样向九方痕道谢,可是他又不能堵上所有人的嘴,眼看着就连几位同僚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他却无计可施,只能站在那里着急。
眼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慕雪柔的唇边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她跟童氏早就在外面散布慕雪瑟已经失身的传言,现在这个传言只怕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吧。
可是还不够,她没办法忍受慕雪瑟以县主之尊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接受众人的礼,所以她才动了恶念,在当众提出这一点,让众人都想起慕雪瑟失身的流言!让慕雪瑟身败名裂,在众人面前脸面丢尽!
慕雪瑟,是你先四处散布我在南越的丑事,想让我被众人鄙夷!是你先背叛我的!那么也别怪我无情!不将你踩在脚下,我怎么能得到我想要的!
她又去看宫浩磊的神色,只见宫浩磊脸色铁青,又有几声议论钻入耳中——
“华曦县主失身了?那宫家公子岂不是戴了顶绿油油的大帽子?”
“哈哈,你看宫浩磊平时那得志样,结果还不是要娶一个破鞋……”
这些都是平日里嫉妒宫浩磊才华,嫉妒他仕途顺遂平步青云的同期的议论,平时,他根本连看都懒得多瞧他们一眼,可现在他却只能站在这里接受他们的讥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慕雪瑟!
宫浩磊的脸色真是要多难看就多难看,他咬紧牙,藏在袖子里的双拳握得青筋暴绽。
他向来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将来的妻子一定要品貌才艺都是绝佳,还必须系出名门,才能在仕途上对他有所助力。曾经的慕雪瑟符合他一切美好的愿望,所以他待她如珍宝,从小就极尽所能讨好她,将她捧在手心里。
可是现在慕雪瑟不仅毁容,还传出如此不堪的流言,他的理想已经完全破灭了,他还娶她么?
不,绝不!以他的品貌才华,凭什么要娶一个丑陋不堪,又声名狼藉的女人!
“你们胡说什么!”慕天华在一旁听见这些诋毁慕雪瑟的话语,已是气得脸色阴沉,他冲进男宾席,抓起一个刚刚说慕雪瑟是破鞋的年轻公子,挥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童氏也没料到慕雪柔会突然出此一招,但是在众人哗然间,她已打好了自己的主意。她一直在观察着慕天华的举动,见他发怒动手,顿时面露喜色。
慕天华自小视慕雪瑟如宝,不容许她受任何伤害,怎么会听着别人诋毁慕雪瑟而无动于衷呢?
而且他的性子向来冲动不多思索,真是太容易被激怒了!
在场都是有些身份的人,只要慕天华在这宴席上对人动了手,童氏就有办法煽动人抓着他的这个错处不放,请人上书弹劾慕天华与人斗殴,随意伤人,让圣上将他治罪!
她看着慕天华高高扬起的拳头,几乎要笑出声来,打吧,打吧,打伤打残都无所谓,闹出人命来更好!
“大哥,住手!”慕雪瑟清冷的声音却隔空响起,阻滞了慕天华就要挥下去的拳头,“不要脏了你的手。”
所有人都呆住了,在别人议论慕雪瑟丑陋的时候,她没有出声,在别人议论慕雪瑟失身的时候,她也没有出声,现在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她的声音如同一阵冷风拂过全场,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慕天华错愕地转过头看向慕雪瑟,却见慕雪瑟一脸冷肃地看着他,那双深潭一般的凤眼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魔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的确,他现在对人动手,并不能帮慕雪瑟什么,只会将事情越闹越大。他松开那人的衣襟,那人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呆站着不动,慕天华还很好心地帮他将被自己弄乱的衣襟整了整,才慢慢走向慕雪瑟。<!--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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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对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看见童氏那一脸懊恼的神色,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她可以看着她们想尽办法诋毁自己,但绝对不能看着她们算计慕天华!
她看着走向自己的慕天华,这个处处为自己出头的大哥,在心里再次发誓此生一定要保他万全!
就在慕天华快要走到慕雪瑟面前的时候,九方痕突然冷冷地对慕雪柔说道,“并非是我照顾华曦县主,而是她不顾性命救了我!我们也并没有露宿一夜,我们遇上了金城长公主,我的皇姑姑,被她所救!我想这一点,慕三小姐是知道的!”
他又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那几个讥讽宫浩磊说慕雪瑟是破鞋的年轻公子,高声道,“本殿下可以保证,华曦县主与本殿下被杀手追杀的时候,一直在一起,华曦县主仍旧是完璧之身!那些关于华曦县主失身的不实传言,本殿下不希望再听见!”
在场宾客都吃惊地望着冷着一张俊脸的九方痕,楚赫和九方镜从未见过九方痕这样当众发怒,忍不住都多看了慕雪瑟一眼,料定慕雪瑟在九方痕心中的地位一定非同一般。
慕雪瑟也很吃惊,她从未见过九方痕在人前摆太子威严,在她面前九方痕永远是笑得甜甜地像看小孩一般冲她撒娇耍赖,要么就是怯懦胆小,三番两次给她添麻烦,一点用处都没有。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看见九方痕用他太子的身份维护她。
只见九方痕转过身看着宫浩磊,冷声道,“宫探花,若是你真的因为华曦县主这些不实的传言而不愿意娶她也没关系。你不愿意娶,我娶!华曦县主是因为救我才会累及名声,我的确该负起这个责任!她也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此言一出,全场静寂无声,有太子殿下出面做保,谁还敢再多说慕雪瑟什么?再说了,若非慕雪瑟真的是完璧之身,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说出要娶慕雪瑟的话?就算是报恩,一个侧妃也够了,居然还许出太子妃之位!一时间,众人都在心里否定了慕雪瑟失身的传闻。
宫浩磊惊讶的看着九方痕,不需要娶慕雪瑟那是当然好,但是被九方痕这样当面指出来,他还是觉得难堪。
而慕雪瑟也是满脸吃惊,她怎么也想不到九方痕为了维护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了,要知道皇后娘娘已经在为了甄选太子妃的合适人选,他这样当众放话,对他会有很多不利。
慕振荣和慕天华也是很吃惊,慕振荣眉头一皱,慕家如今已是鲜花着锦,圣眷正浓,和太子联姻绝非好事,只会让慕家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更何况,慕雪瑟可是有婚约在身!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若是九方痕不出来解围,慕雪瑟的名声怕是真要毁了。
慕天华有些着急,他看了慕雪瑟一眼,正要对九方痕说些什么,慕雪瑟却是抢先开口笑道,“太子殿下和诸位说笑呢,自古婚姻嫁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子殿下的婚事更是该由皇上皇后金口圣断,哪里能这样随意定下来。”
“是啊,太子殿下真是有心了,这么全力维护雪瑟。”童氏上前笑道,“真是雪瑟之福啊,也是殿下怜惜雪瑟命途多舛,才遭此厄难……唉……”
说完,她还拿出丝绢轻轻地拭着眼泪,一副很心疼慕雪瑟的作态。既然慕雪柔已经开了这个头了,她就不能让慕雪瑟借着这个机会轻易洗清了污名。
看见童氏这番样子,众人又疑惑起来,童氏为什么说慕雪瑟遭此厄难,难道慕雪瑟真的失身了,太子真的是因为报恩才说要娶她?
“是啊,二姐姐,你有什么委屈,别一个人撑着,你该多跟我们姐妹说说。”慕雪柔看见童氏的样子,顿时就明白了,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毁了慕雪瑟的名声,怎么能就这样让九方痕给毁了。她也立刻惺惺作态地上前,向着慕雪瑟低泣道。
一看童氏母女的模样,宾客间又开始议论纷纷,而且争论得很激烈,有的认为慕雪瑟绝对没有失身,另一些人却觉得慕雪瑟应该是失身了,不然童氏和慕雪柔是什么意思。
这对母女,真是不毁了她的名声就不甘心,慕雪瑟轻笑一声,朗声道,“我自然是委屈的。”
众人都是一怔,全都静下来听慕雪瑟说话。
“我病了的那几日,都一直在金城长公主那里住着,才刚回府几日,竟不知道外间会有如此荒谬的传言。若是大家不信我的清白的话,都可以去询问金城长公主,她会为我证实的。”
慕雪瑟话音刚落,一个温和如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华曦县主说得不错。”南风玉仍旧是一身男装打扮,施施然走进宴会厅来,“我可以证明华曦县主和太子殿下并未在外露宿,而是被家母所救,所谓的失身之说,自然更是无稽之谈!”
慕家也给南风玉和金城长公主送了帖子,金城长公主自然是不会来的,而慕雪瑟一直没看见南风玉,还以为她也不来了。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巧。
慕雪瑟冲南风玉感激一笑,又直视着童氏和慕雪柔道,“至于说我委屈嘛,母亲你每天日都带着两位妹妹四处去走访世交,自然是知道这些传言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心里有个数,不会像今日这般蒙在鼓里?我怎么能不委屈呢?”
她又向着童氏和慕雪柔盈盈一笑,“想来,母亲和两位妹妹在外面一定是全力为我辩白,为我洗刷污名,真是辛苦了。”
说完,她向着童氏和慕雪柔行了一个谢礼。
在场的宾客,特别是各家的女眷听了慕雪瑟的话后,面色都怪异起来,她们纷纷回想,关于慕雪瑟失身的传言明明就是童氏和慕雪柔有意无意引导她们这样想的,她们才会把这些传闻传播开来。
而且每每她们询问童氏和慕雪柔,慕雪瑟是否真的失身的时候,她们都是一副讳莫如深,不好回答的表情,一点都没有想要为慕雪瑟辩白的意思。真的关心爱护慕雪瑟的话,会这样么?应该是要为慕雪瑟极力辩白,全力维护才对。<!--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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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之下,慕雪瑟刚刚对童氏的道谢就显得讽刺起来,而童氏母女的别有用心,立时显露无疑。在场女眷大多是浸淫内宅斗争多年,心明眼亮之辈,童氏母女的企图深想之下,怎么会不清楚?
更何况还接连有两个人出来为慕雪瑟的清白作保,而且一个是太子,一个是金城长公主的养女,身份之贵,金口玉言,众人怎么还会不信。
这分明是继母和妹妹,想要迫害元配女儿的老把戏!却把他们众人当猴耍着来利用,还害他们差点就得罪了太子爷!
虽然九方痕能力不强,可是他却有一个厉害的母后,还有现在熙国第一世家的元氏一族做为强力后盾,岂是轻易得罪的起的!
慕雪瑟对九方痕有救命之恩,九方痕为了报恩都愿意娶一个丑女做太子妃,谁知道会不会为了帮慕雪瑟出气做出别的什么事情来。
众人看着童氏母女俩的眼神立时变成了冰冷的审视。
童氏自然看出了众人的态度变化,她忍不住暗道慕雪瑟狡猾,居然故意说反话,四两拨千斤,三言两句就解决了流言不说,还引得众人对她们印象不好。她更是想不到,九方痕居然会为了替慕雪瑟澄清流言,而许下如此承诺,让她的计划功亏一篑!
“我刚刚并非说笑,”还没等童氏想出方法来扭转局势,九方痕却突然正重其事地对着慕雪瑟说道,“华曦县主,若真是因为我而累及你姻缘,我一定娶你为太子妃!”
他再次强调这一点,众人心中都不禁一震,想不到九方痕竟是如此认真。
而且坐在女眷里的元冰清和童烟彩两人的面色却是同时一白,元冰清坐在席位上有些恼怒的看着九方痕,在场诸人大多知道皇后欲在她和童烟彩之间选一位做为太子妃,九方痕现在当众说要娶慕雪瑟为太子妃到底是要置她们于何地?
童烟彩则是有些恨恨地看着慕雪瑟,又去看九方痕,那张脸还是那样俊美无俦,眼神也还是那样温润温柔,却不是对着她的!
凭什么?一个毁了容污了名声的丑女,凭什么能得太子的青眼?凭什么与她争?
整个宴席上静寂无声,众人都看着九方痕,慕雪瑟惊讶于九方痕的坚持,竟是让她无言以对。
最后还是慕振荣打圆场,“太子殿下还请上座,该开席上菜了。”
说完就上前亲自请九方痕上座,竟是硬生生将之前的所有话题打住。
九方痕还想再说什么,九方澜却是走上前用眼神止住他的话头,九方痕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明天这些话传了出去,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风波要起,只怕光是皇后那里就要有一番怒火要承受。
慕雪瑟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从她以九方痕恩人的身份回到京城,又被封为华曦县主,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如今在经此一闹,只怕会引起皇后对自己的不满,又是一番麻烦!
她不等九方痕再有所表示就上前拉了南风玉向着女宾席走去,九方痕见她离开,眼中有些着急,偏偏九方澜在一旁拦着,他只好跟九方澜一起坐到男宾尊座上,闷闷地不再言语。
而站在一旁的慕雪柔却是恨极了,为什么,她明明是想要让慕雪瑟在众人面前脸面丢尽无地自容,可是却接二连三地有人跳出来帮慕雪瑟说话!现在居然让她借机挽回了名声!
她的脸色难看得可怕,眼神恨不得活吃了慕雪瑟,童氏的脸色也不好看,她花了大工夫才在外面把慕雪瑟的名声搞臭,结果今天居然就这样前功尽弃了。但她还是强捺着对慕雪柔低声道,“莫心急。”
慕雪柔委屈地看了童氏一眼,低声道,“娘,你要替我报仇,她将我在南越的事情散布给所有人知道了。”
“呵,我们会做的工夫,她自然也会做!”童氏冷笑一声,阴沉着脸转头去看正同南风玉说笑的慕雪瑟,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这丫头已非吴下阿蒙,这次让她逃过了,但是下一次,我一定让她逃不过。”
慕雪柔的脸色这才慢慢地放松下来,童氏满意地笑道,“去吧,在席上要好好表现,要让众人刮目相看。”
慕雪柔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娇花一般明艳的笑容,陪着童氏一起走进女宾席。可是因为有之前那一出事,再加上慕雪柔的那些传言,无论慕雪柔如何表现,众家小姐对慕雪柔都有些淡淡的,相反倒是都更愿意同慕雪瑟多说两句,这两相比较之下更是让慕雪柔憎恨起慕雪瑟来。
宴席之后,众人都各自与交好的结伴散在慕家的花园里游赏,而有一些则是围聚在一起呤诗作对。
童烟彩一脸闷闷地跟慕雪柔、慕雪容,还有宫葶心走在一起,宫葶心看着童烟彩的臭脸,安慰道,“烟彩姐姐,你也别多想,太子殿下不过是随口说说,皇后娘娘怎么可能真让他娶慕雪瑟那个丑八怪啊。”
“可是殿下这么维护她!现在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笑话我!”童烟彩恨恨道,“她慕雪瑟凭什么,不就是救了太子殿下一命么?换成是我,我也会拼命去救!这算得了什么!”
“是,是,都是太子太看高她了。”慕雪柔和慕雪容嘴上应道,心里却不以为然,那天遇上刺杀时的场面有多凶险,她们可是亲身经历,吓得腿都软了,也就只有慕雪瑟那种疯子敢拉着太子殿下跳悬崖,换成别人,谁敢啊?
但是这些话慕雪柔和慕雪容是不会直接对童烟彩说的。
宫葶心的眸子闪了闪,突然笑道,“不然,我们想办法来整整她吧。”
“整?怎么整?”童烟彩一听眼睛就亮了。
“雪柔,你府里不是有座九曲桥么?”宫葶心看着慕雪柔,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我们想办法让她到那个桥上去,然后找机会把她推下湖!”
“这个好!”慕雪容本来就看慕雪瑟不顺眼,一听立马赞同。
“这样,真的好么?”慕雪柔装作担忧的说,其实心里早就恨不得按这个方法整慕雪瑟了。
“她那么对你,到处散播你的流言你都忘了?”宫葶心冷笑道,又问童烟彩,“烟彩姐姐,你说是不是?”
“是,这个慕雪瑟这么恶毒,都毁容了还敢勾引太子殿下!”童烟彩的眼中闪着算计的光,“不过,葶心这个主意好是好,但是还不够!”
【作者题外话】:今天起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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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慕雪瑟边同南风玉一起散步边对她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刚刚宴席之后,慕天华就被薛国公找去说话了,薛国公是太后的母弟,对于姜华公主所出的慕天华的疼爱不下于太后,如今见了慕天华自然是要好好地说一番话。
因为慕雪瑟不太受太后待见,所以连同薛家其他人对慕雪瑟也是淡淡的。至于薛家人知不知道慕雪瑟的真实身世,慕雪瑟就不清楚了。
“我极少参加这样的宴会,不过你单独用你的名义给我下了帖子,我怎么好不来。”南风玉笑道,又摇头,“想不到你这样的天之骄女,在自己家里活得也不轻松啊。”
“让你见笑了。”慕雪瑟浅笑道,“京城里哪座大宅子里没有几件这样的糟心事,镇国公府更是不能免俗啊。”
“不过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南风玉有些纳闷地看着慕雪瑟那张平静的脸,“我可是听人说了你这脸是为了保护你两个妹妹才毁了,可她们却扔下重伤的你自己逃走,现在你三妹妹还这样对你,你不恨么?”
慕雪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立即问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东伯候夫人来玉真观打醮的时候对我母亲说的。”南风玉回答。
“东伯侯府?”慕雪瑟的心慢慢往下沉,东伯侯与镇国公一向素无往来,就连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家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怕是已经在京城各大世家里传开了。
“怎么,有什么不妥么?”南风玉对慕雪瑟紧张的态度有些奇怪,“我还听说慕三小姐在南越的时候,企图冒领你医女的功劳,妄图骗得朝廷的嘉奖?到底是不是真的?”
慕雪瑟沉着脸点点头,南风玉顿时有些气愤道,“她们还是不是人!你为了她们伤成这样,她们居然扔下你逃跑!你这个三妹妹更是过分,居然之后还想冒领你的功劳!现在居然还设计陷害,想毁你清誉!”
“都过去了。”慕雪瑟脸上淡笑道,心里却是急剧的思索着,他们才回到京城没几天,到底是谁,这么快就把慕雪柔的这些丑事传得尽人皆知?
慕雪柔肯定会认为这些事是她传出去的,所以前世,慕雪柔才会这么恨她。这恐怕也是散布这些事情的人的目的,就是要让她和慕雪柔失和相斗!
这人藏得如此之深,当真可怕!
“你肚量真大,居然半点不生气。”南风玉叹气道。
“因为生气没有用,反而只会坏了自己的心情。”慕雪瑟看了南风玉一眼,道,“况且,有太子和你一力保我清誉,她们掀不出风浪来。”
“可是虽然有我和太子一力为你澄清,到底还是有损害的。”南风玉皱着眉头担忧道,“你如今得封县主,慕家又圣眷正隆,那些别有用心惯喜欢恶意揣测的人,指不定背地里怎么拿这事编排你。”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慕雪瑟淡笑道,“只要我在意的人不误解我就好,其他不相干的人怎么想,我何必去在乎。”
“其他人是不相干,但是宫家少爷呢?”南风玉叹气道,“你看他在宴席上那脸色,怕是已有心结了。”
“事已至此,他若是不能信我,我也无能为力。”慕雪瑟云淡风轻地说,“他若想拿这事退婚,也由的他。”
“你清清白白,宫家却退婚,岂不是坐实了那些流言,更是予人口实。”南风玉有些无奈地看着慕雪瑟,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的姻缘这么不上心,“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难道你真想让他带着心结娶你?”
“一辈子?”慕雪瑟低笑一声,却是不再言语,前世她的一辈子何其短,有一部分就是被宫浩磊给毁的。
宫浩磊的态度变化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看向她的眼中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嫌弃。换做从前,这时候宫浩磊早就亲亲热热地来同她说话,陪她散步赏月,巧语浓情逗她开心。那会像现在这样离了宴席就匆匆找借口告辞离去。
再一想刚刚宫浩磊和慕雪柔在平湖水榭里相依相偎,她忽然就想起,宫浩磊这人平时总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似乎对谁都是很温柔的,才会引得慕雪柔如此喜欢他。
可是这种看似多情的人,最是无情。无论慕雪柔再怎么喜欢他,再如何明示暗示地向他表意,前世宫浩磊退亲之后,却是娶了别人。说到底,谁对他最有用,他就最爱谁,这一点跟楚赫还真是一模一样。
慕雪瑟又看了南风玉一眼,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慕雪瑟想问南风玉是不是因为她自身也被传了那样不堪的流言,所以她才会对她的清誉这么在意。是不是因为她自身的姻缘如浮云般遥不可及,捉摸不定,所以她才会对她的姻缘这么关心,因为她感同身受。
可是慕雪瑟知道有些事情,她还不能问,她和南风玉还没有亲密到那种地步,她若是随意窥探南风玉的隐私,也许反而会伤到她。
想到这里,慕雪瑟对南风玉笑道,“我倾慕你的棋艺已久,我们现在去下一盘如何?”
“好啊。”南风玉笑答。
二人才刚刚要转身去找一地方好好下棋,就有一清甜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瑟表妹。”
慕雪瑟和南风玉一同回过身去,就见童烟彩和宫葶心一起并肩走来。
“原来是烟彩表姐和葶心。”慕雪瑟先笑道。
南风玉也对着二女点了点头,她极少参加宴会,与这些高门贵女都不太熟识。
慕雪瑟明白,童烟彩找自己,怕是因为刚刚在宴席上九方痕的表现,而有话要对她说。
“你们找我有事么?”慕雪瑟含笑问道,一双凤眸却是落在童烟彩身上,定定地看着她。慕雪瑟还记得前一世,她毁容又失贞后,童烟彩和宫葶心可是没少到慕家来嘲笑她,甚至对她说,她这样的人还活着做什么,死了算了。
童家这一家子,前世没少帮着童氏和慕天齐算计慕她大哥慕天华,慕天华被陷害关进诏狱就有侍郎童涣的手笔!这一家人都让她恶心!<!--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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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童烟彩一心想当太子妃,可惜后来无论是元冰清还是童烟彩,都没有当上太子妃,慕雪瑟非常确定,就算没有自己挡道,童烟彩也当不成太子妃!这多半是因为童涣首鼠两端,明面上跟着镇国公府一起支持太子,背地里却投靠了六皇子九方镜!
她倒是想看看童烟彩到底要对她说什么。
童烟彩却是笑了一下,对慕雪瑟道,“雪瑟表妹,我好久没到你们府里来了,你们府里那座九曲桥的月色美景,我一直念念不忘,可是却记不得该如何走了,不知道你可否带我们去看看。”
慕雪瑟装作有些为难地说,“可是我们正要去下棋。”
“今日是慕家的庆贺之宴,难道雪瑟你不该尽一尽地主之谊么?不过几年没见,你还真是与我们生分了。”宫葶心冷笑道。
慕雪瑟失笑,她同她们亲密过么?就算曾经有,那也是她瞎了眼!
她看了南风玉一眼,见南风玉点头,她才向着童烟彩和宫葶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那烟彩表姐,宫小姐,请吧。”
说完,慕雪瑟就挽着南风玉的手在前面带路,童烟彩和宫葶心跟在后面,四人一路闲聊着向九曲桥走去,丹青和其他几个丫环保持了一段距离跟在她们身后。
其实九曲桥离的并不远,童家、宫家与镇国公府都关系匪浅,童烟彩和宫葶心从小时候起就经常到慕家来玩,九曲桥已去过无数次了,说什么忘记路了,不过是假话。
不过她们既然要作戏,慕雪瑟也就看一看她们到底想唱一出什么。
到了九曲桥前,只见银白的月光如薄纱一般笼罩下来,洒到微微泛着清波的平湖上,湖面是深邃的蓝,深蓝的湖面上又反着粼粼的月光。一架九曲石桥横在湖面,直通湖心的水榭凉亭,九曲石桥被月光照出一片冰白,极是静谧雅致。
远远地,慕雪瑟看见水榭里已有三两个人影,显然是有人先她们一步,到此赏景了。
“真是好景致,许久没看到了。”童烟彩看着这平湖月色,曲桥幽亭,感叹道,又看着慕雪瑟笑道,“雪瑟表妹带我们过去吧。”
慕雪瑟含笑点头,依旧挽着南风玉走在前面,桥面不宽,刚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而行。童烟彩和宫葶心并排走在湖面,状似无意地左右赏着景致,和慕雪瑟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而丫环们都远远跟在后头。
等到慕雪瑟和南风玉差不多走到湖心的时候,童烟彩和宫葶心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童烟彩猛地向前冲了几步,伸出手就要去推慕雪瑟。
从一开始,童烟彩的举动就非常反常,所以慕雪瑟一直都在留心她的动静。如今见童烟彩恶狠狠地扑来,慕雪瑟反手就将左手中暗藏的小石子向着身后的童烟彩射了出去。
童烟彩眼看着自己就要推到慕雪瑟,心中一喜,谁知她的左膝突然被什么击中,猛地一阵酸麻,腿就软了下去。这左腿一软,她的身子顿时就失去了平衡,斜跌出桥面,直接栽进了水里。
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慕雪瑟和南风玉都回过身来,南风玉眼见童烟彩居然掉进了湖里,吃惊地问宫葶心,“童小姐怎么掉下去了?”
宫葶心张大嘴巴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看着在水里扑腾喊着救命的童烟彩,不明白明明说好了把慕雪瑟推下湖,怎么童烟彩自己掉下去了。
“还不快救人!”慕雪瑟也装出一副情急的样子,在桥边伸出手就要去拉在水里拼命喊着救命的童烟彩,奈何桥面太高,童烟彩跌得太远,怎么也够不到。
就在这时,湖边突然传来两个女子的大声喊叫,“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慕雪瑟一下就听出来,这是慕雪柔和慕雪容的声音。
“别喊了!别喊了!是烟彩姐姐!”宫葶心一脸焦急地冲岸边的慕雪柔和慕雪容叫喊着阻止道。
却已来不及,只见平湖岸边几道黑影,扑嗵,扑嗵,接连不断地跳下水,竟是几个小厮,他们全都奋力地向童烟彩游过来。
“不要——你们别过来——”童烟彩在水里奋力挣扎着喊叫,想要躲避那几个要游过来救她的小厮。
偏偏那几个小厮水性极好,游得飞快,三五下就都游了过来抓住了在水里挣扎的童烟彩,有两个还趁机在童烟彩湿透的身上摸了两把,更有一个强行用嘴对沉进水里的童烟彩嘴里渡着气。
童烟彩在水里拼命挣扎,奈何这几个小厮早得了慕雪柔的吩咐,有心要侮辱她,故意在水里把她的衣服拉扯得破破烂烂,春光毕现。童烟彩屈辱地想要放声大哭,却一张口就灌进了几口湖水,眼泪也和湖水混和在一起,无人看得见。她真想直接淹死在这湖里,也不想这样被救上岸去。
可惜,这几个小厮是不会让她死的。等到他们折腾够了,将衣裳破裂的童烟彩救到平湖岸边的时候,岸上早已围满了被慕雪柔和慕雪容的叫喊声吸引过来的宾客。
众人都是一脸吃惊地看着面若死灰,衣衫不整被救上来的童烟彩,和慕雪瑟、南风玉一起赶到湖岸边的宫葶心一见童烟彩这个样子,顿时面如菜色。
完了完了,她们本来定下这样的计策是为了毁了慕雪瑟的名节,结果现在中计的却是童烟彩!
岸边的慕雪柔和慕雪容也没想到落水的居然会是童烟彩,她们只是按照童烟彩的计划,先是安排几个小厮躲在岸边,等慕雪瑟一落水,就让这几个小厮去救。再高声叫喊把宾客都引过来,让众人看看慕雪瑟衣衫不整又被几个小厮贴身触碰的模样。好让慕雪瑟名节尽毁,身败名裂!
可是,落水的人,怎么会变成了童烟彩呢?
童夫人和童侍郎一看落水的居然是自己的宝贝女儿,顿时惊叫着扑上去,“烟彩!”
一旁的童绍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童烟彩春光外泄,湿透的身体上,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童烟彩不仅在众人面前全身湿透,肌肤裸露,还是被几个小厮给从湖里抱上来的。童烟彩的名节已经毁了!
别说当太子妃了,以后怕是都没有人家愿意要一个被一群小厮湿身搂抱过的女子。<!--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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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童烟彩终于缓过气来,扑在童夫人怀里痛哭起来,这个计策是童烟彩自己定的,她当然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只是她却没想到,她会自食其果。
“烟彩,你怎么会掉进湖里去的!”童侍郎一脸痛惜,他好端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眼看就要被选为太子妃,正是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时候,却就这么给毁了,他怎么能甘心。
“妹妹,你快点说,到底是谁害你掉下去的!”童绍只有这么一个妹妹,眼见她如此,自然心疼,顿时一脸愤怒地追问道。
童烟彩却只是痛哭着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腿麻了掉下湖去。
忽然,她看见慕雪瑟正站在人群里静静的看着她,那眼中的平静仿佛在诉说着她早已看透了一切。童烟彩咬咬牙,她倒霉也不会让慕雪瑟好过,她伸手一指慕雪瑟,“是她,是她推我下去的!葶心妹妹看见了!”
“宫小姐,是这样么?”童夫人阴沉地看了慕雪瑟一眼,问宫葶心道。
“这,我——”宫葶心犹豫了一下,但是迎上童烟彩的眼神,还是把心一横道,“没错,就是华曦县主把烟彩姐姐推下湖的,我亲眼看见了。”
“心儿,不可以胡说!”宫葶心和宫浩磊的父亲吏部宫侍郎也在宾客里,宫家和慕家有婚约,他自然是该来多跟慕振荣打好关系的,本来宫浩磊提前离去已让他很生气,谁知道现在宫葶心居然帮着童烟彩当众指责慕雪瑟,他的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
“爹,女儿没有胡说,我真的是亲眼看见华曦县主推烟彩姐姐下湖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哪里可能再改口,虽然在自己父亲杀人的眼神下,宫葶心还是硬着头皮说。
这下众人都看向慕雪瑟,人群里的元冰清看了看周围,九方痕不在这里,不知道去哪了。她冷笑了一下,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莫非童家小姐和华曦县主是为了太子殿下争风吃醋,才闹起来的么?”
此言一出,立刻在宾客里引起了骚动,在场诸人大都知道皇后娘娘欲在元冰清和童烟彩之间择一人为太子妃,而之前太子却信誓旦旦说要为娶慕雪瑟为太子妃。慕雪瑟和童烟彩为了这件事情而闹不合,也属正常。而且若不是两人撕打,童烟彩的衣服怎么会破成那个样子。
众人的眼神,在慕雪瑟和童烟彩之间转了转,落在慕雪瑟身上的目光都透露着不屑。堂堂一个县主争风吃醋就推人下湖,也太恶劣了!
慕雪瑟神色淡淡,还未有所反驳,南风玉却先气笑了,“童小姐,明明华曦县主和我两个人好端端地走在前面,而你和宫小姐走在后面,在你落水之前,我们都没有回过头,怎么就成了雪瑟推你下的湖?”
南风玉又去看宫葶心,道,“宫小姐,你是哪只眼睛看见雪瑟把童小姐推下湖的?说话可要凭良心,之前湖心水榭里可还有别人在,问一问她们不就知道是不是我和雪瑟一直走在前面,没有回过头!”
这时,和慕天华站在一起的薛凝嫣红着脸开口道,“我和天华表哥刚刚就在水榭里,童家姐姐是怎么掉下去的我没看清,但是雪瑟和南风小姐的确是走在前面,一直都没有回过头。”
“薛小姐那么想嫁进慕家,自然是要帮着慕家的女儿说话了。”一旁的元冰清又凉凉地说了这么一句,薛国公和太后一直有意将薛凝嫣许给慕天华,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下众人对薛凝嫣的话都是半信半疑。
“你胡说什么!”心事一下被道破,薛凝嫣顿时气极,指着旁边一位相貌清秀的少女说道,“刚刚孙小姐也在水榭里,定是也看见了,不信你问她!”
“我也没看见童小姐是如何掉下去的,但是华曦县主和南风小姐的确都没有回过头。”站在一旁的孙小姐点了点头道。
众人顿时哗然,试问一个从未回过头的人,怎么可能把童烟彩推下湖去?显然是童烟彩和宫葶心在说谎。
宫侍郎顿时怒视宫葶心,但又不好当众发火,只能狠狠道,“你给我过来!”
宫葶心也觉得丢人,她撒谎的时候,没想到有人看到了她们,现在只好垂下头,扁扁嘴退到宫侍郎身后,躲避他人的眼神。
“烟彩,到底怎么回事?”童夫人皱着眉头看着童烟彩,见童烟彩眼神闪躲不敢看她,她还是有几分了解自己的女儿的,顿时明白童烟彩是在诬赖慕雪瑟,虽然她不明白童烟彩为什么要怎么做,但是她平日里最是护短,她好好的一个女儿,不能平白就这么毁了。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小姑童氏,怒问道,“文绣,就算不是雪瑟推我女儿下湖的,但是为什么镇国公府的内院里会有这么多小厮?为什么我女儿落水不是粗使婆子来救,却叫来小厮?镇国公府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待!”
“这——”童氏也不明白这几个小厮怎么会这么大胆跑到内院来,但是童烟彩可是她的亲侄女,如今当众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恼怒之余也觉得没脸,顿时沉下脸来,向着那几个小厮喝问道,“你们不在外院伺候,跑进内院里来做什么?”
那几个小厮一看自己在湖里羞辱的少女居然是童氏的侄女,童侍郎的女儿,早就吓傻了,原本慕雪柔和慕雪容是告诉他们童氏身边的大丫环翠羽惹她们不高兴了,她们要整翠羽一下,他们谁羞辱湖里的翠羽最狠,她们就让童氏把翠羽嫁给他。
翠羽长得极漂亮,外院那些还没婚配的小厮早就惦记着她,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还不争先恐后,蜂拥而上。
否则,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听慕雪柔和慕雪容的命令来折辱慕雪瑟啊。
想到这里,几个小厮都向慕雪柔和慕雪容看去,却见慕雪柔狠厉地瞪了他们一眼,慕雪柔是主,他们是仆,而且他们一家的身契都在童氏手上,怎么敢把慕雪柔招出来,只能按照慕雪柔事先吩咐,硬着头皮说,“是世子爷让我们送东西进来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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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原来这几个小厮是慕世子放进来的,”元冰清忽然又开了口,一双美眸眸光锋利地盯着慕雪瑟看,“莫非是慕世子担心高家姐姐挡了令妹的太子妃之路,所以才做如此安排?”
“你胡说什么!”慕天华顿时怒道,又去看那几个小厮,“我什么时候让你们送过东西进来!”
童氏眼珠一转,瞬间明白有人搞鬼,再一看自己女儿那有些紧张的神色,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好机会,她自然要把握住,“天华,你好糊涂啊,怎么能随便放小厮进内院,这不就出事了么?有什么东西不能让婆子帮你送?”
而如今童烟彩的名节算是毁了,再想做太子妃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最好是能让慕天华对童烟彩负责,娶了童烟彩既解决了童家的问题,又断了他与薛凝嫣的可能!这样,慕天齐就有娶薛凝嫣的可能了。
慕天华脸色难看地看着童氏,知道她是有心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偏又不能当着众人的面顶撞她,毕竟童氏好歹是他的继母,大熙最重孝义,不尊父母,可是会被人弹劾的。
“你们说我大哥让你们进内院送东西?”慕雪瑟却是出声道,“送的东西在哪?”
那几个小厮一指边上的两筐东西说,“就是这个。”
慕雪瑟冷笑着看了慕雪柔一眼,慕雪柔这事安排得周道缜密,真是越来越有童氏的风范了,她盯着那几个小厮又道,“送的什么东西,送给谁的?”
“是新鲜的柿子,是让我们送给二小姐你的。”其中一个小厮回答。
“胡说,”慕雪瑟冷下脸,斥骂道,“我从小吃柿子就会过敏,大哥怎么可能让你们送柿子给我?”
童氏和慕雪柔听了慕雪瑟的话,都是一怔,慕雪瑟什么时候吃柿子会过敏了?慕雪柔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只见那个小厮一听慕雪瑟的话,犹豫了一下,心想着是不是慕雪柔交待错了,果然就改了口道,“小的说错了,是送给大小姐的。”
“胡说,大小姐的晓芙院根本就不会经过这里!”慕雪瑟急喝道,“你还敢撒谎!”
那个小厮心更慌,他平时都在外院伺候,轻易是进不得内院的,怎么可能会知道几个小姐的住处怎么走,顿时就急得一脑门冷汗,赶紧又道,“是,是送给四小姐的。”
“一会儿说是送给我,一会儿说是送给大小姐,现在又说是送给四小姐的!到底是送给谁的?我大哥怎么会派你们这么几个糊涂人进内院送东西?”慕雪瑟冷冷笑道,“我吃柿子根本不会过敏,不过是诈你一诈,你还真是容易上当啊。”
说完,慕雪瑟向着一直沉默的慕振荣道,“父亲,这几个小厮分明是心怀不轨,先是害烟彩表姐失了名节,现在又想要诬陷大大哥。我看定是受人指使,想要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请父亲将这几个小厮好好拷问一番,怎么说也要给锦乡侯府一个交待!”
慕雪柔到底年轻,听了慕雪瑟的话,立即就白了脸,惊呼着阻止道,“父亲!”
众人一下都向她看过去,童氏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慕雪柔对慕振荣道,“雪瑟说的对,是该如此做!”
她用眼神警告地看了慕雪柔一眼,几个小厮而已,要弄死还不容易,没什么可着急的。
这时,童烟彩却急了起来,要是真问出什么来,那也是她自己先定下毒计要害慕雪瑟,结果反害了她自己,到时她不仅声名狼藉,更是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爹,娘,我们回家,我要回家!”她把头埋进童夫人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好好好,我们回家。”童夫人心疼不已,竟是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扶起了童烟彩就要走,慕振荣和童氏无法,正要让人送她们出去。
“慢着,此事出在镇国公府,怎能不给烟彩表姐一个交待就让表姐你们走呢!”慕雪瑟看见童烟彩的表现,冷冷一笑,她走到那几个小厮跟前,“你们说不说!到底是谁指使的!不说我就请父亲将你们全都卖到戍边去!”
那几个小厮全都发起抖来,被卖到戍边那是要去做苦力的,哪里有像现在这样活儿轻松,衣食又好的人家待着,怕是边命都会熬没了。
不,不行!他们可不想死,可是让他们状告慕雪柔,会连累他们一家都被童氏弄死!
其中一个小厮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出声道,“是四小姐跟我们说夫人的大丫环翠羽得罪了她,说是会让人推翠羽下水,让我们守在湖边,见有人落水就上去救,还让我们一定要狠狠地侮辱翠羽!我们不知道落水的是舅爷家的小姐,否则就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轻慢童小姐啊!”
状告慕雪柔他们不敢,慕雪瑟又非要他们交待出主使来,那唯一的选择就只有出卖慕雪容了!若是慕雪容把慕雪柔给出卖的,可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慕雪容顿时脸色煞白,在场的宾客全都向着慕雪容看去,童夫人更是站起来,狠狠给了慕雪容一个耳光,“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使计害我女儿!”
慕雪容被打得一个趔趄,一下坐倒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小厮,凭什么?明明是她和慕雪柔一起将这几个小厮找来了,为什么他们就敢出卖她,不敢出卖慕雪柔!
只听童夫人还在指着慕雪容向着童氏道,“文绣!我好好一个女儿被你们家这个下贱的庶女弄成这个样子,我要她的命!”
慕雪容整张脸顿时血色尽褪,她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情去死?不,明明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她立即张开口,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谁知童氏却是上前一步,狠狠瞪了她一眼,慕雪容从来没有见过童氏的神色如此狰狞,把她到嘴边的话全都给吓回去了。她又去看童烟彩,慕雪柔,还有宫葶心三人的眼睛,只见她们都死死地盯着她看,用眼神威吓着她不许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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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转回头去看童氏,她看得清楚明白,若是她敢把事情说出来,她是一样要受到惩罚,童氏却不会救她,但她若是把一切都扛下来了,童氏为了封她的口,就一定会想办法救她。
她明白的瞬间,就低下了头,在这一刻,她第一次那么清晰明白地看清楚了嫡出和庶出的差别,到了关键时刻,她所谓的好嫡母只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宝贝女儿而轻易地牺牲她。
曾经的温情,曾经的宠爱,不过都是一种假象!
这些事情,柳姨娘跟她说过了无数次了,是她自己看不清楚,看不明白,别人给了三分颜色,她就自己先飘上天。
慕雪瑟站在旁边将慕雪容几人的眼神交汇看得清清楚楚,她在心里冷笑,慕雪容从小就跟童氏亲近,妄图通过讨好童氏为自己将来谋个好前程,童氏也将她哄得不知天高地厚,总是自以为自己跟童氏的亲生女儿慕雪柔是没有差别的。
可是如今,出了事情,童氏立即就将慕雪容舍弃,将来她推出去顶罪。
童夫人见慕雪容摔在地上,还想冲上来再打,却是被童烟彩拉住,童烟彩小小声叫了句,“娘。”
童夫人一怔,转头看见童烟彩一脸心虚,她不是笨人,顿时就明白事情不对劲,立刻住了手,只是拿眼冷冷地看着童氏和慕振荣。
慕振荣已经是气得脸色铁青,在场宾客看慕雪容的眼神都是鄙夷,认为是慕雪容故意想害童烟彩,才故意叫来了这几个小厮。
童绍心里一气,指着慕雪容就怒问道,“雪容表妹,你为何要害我妹妹!”
慕雪容又看了童氏一眼,最终咬咬牙道,“我不是有意要害烟彩表姐的,原本我以为掉下水的是翠羽,却没想到居然是烟彩表姐!”
说完,就放声大哭起来。
童氏暗暗松了口气,向卫妈妈使了个眼色,卫妈妈会意,悄悄地退出人群去了。
“你这个贱人!居然害了我妹妹!”童绍怒视着慕雪容,气得眼都红了,他向来纨绔,不把礼教规矩放在眼里,堂堂一个男子居然当场就想冲上去打慕雪容,却被童夫人一下拦住。
“注意你的身份!”童夫人狠狠瞪了童绍一眼,童绍不甘心地偏过了脸,不说话。童夫人又看了怀里一脸惊慌的童烟彩一眼,她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事情有猫腻,而且多半跟自己女儿脱不了干系。
若是她真一心要慕雪容好看,逼急了慕雪容把一切都说出来,只会大家一起跟着没脸,若是现在这样,怎么说都是镇国公府欠童家一个交待,以后以此事为要挟还能得到不少好处。
就在这时,翠羽突然冲进人群,扑在慕雪容身边大哭了起来,“四小姐,你让奴婢到九曲桥上等你,可是奴婢一时内急,就没过来,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了!你对奴婢有所不满,奴婢甘心领罚,四小姐你又何必呢——”
慕雪容看了童氏一眼,整治翠羽不过是她和慕雪柔骗那几个小厮的托词,如今翠羽却是主动站了出来,自然是童氏授意的。如今,她陷害童烟彩的罪名算是洗净了,但是一个苛待下人,恶毒残忍的名声是名不了了!
想到这里,慕雪容不禁心中含恨,冲着翠羽就是几个耳光,打得翠羽发髻散乱,双颊红肿,她边打还边骂,“都是你这个贱丫头,是你让我害了烟彩表姐,都是你!”
翠羽无辜被打,却又不敢躲,只能垂下头敛起眼中的一丝恨意,四小姐不就是个庶出的小姐么,受了气凭什么往她身上撒,她好歹是夫人身边最有脸面的大丫环。
慕雪柔面带讥笑了看着慕雪容发疯一样地在翠羽身上撒气,又去看已经回到童氏身边的卫妈妈,暗道童氏的手脚还真是快。
她又去看众位宾客的表情,被翠羽这么一闹,众人都相信了慕雪容不是有心害童烟彩的,但童烟彩出事是事实,镇国公府欠了童家一个交待也是事实。
“来人!”慕振荣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高声道,“将四小姐关进祠堂思过!未经我允许,谁都不能放她出来!”
立刻就有婆子上前去架慕雪容,要将她带走。
慕雪容顿时脸露惊慌,她要是被关起来,赏枫宴就去不了了!更何况慕振荣并没有说她要被关多久,要是她被无期限地关下去,京城还有谁会记得她这个小小的庶女?她的名声,她的前程,她的婚姻……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不!爹,我错了!不要把我关起来!”慕雪容挣扎着不肯离开,又扑去童氏脚下哀求道,“母亲——”
童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雪容,你犯了错,就该受罚,到祠堂好好思过吧。”
慕雪容一怔,她明白童氏的意思,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受罚,给童家一个交待,至于童氏救不救她出来,就要看她的表现了!
慕雪容顿时沉默了,安静地任由那几个婆子就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拉走,送去祠堂。
慕振荣冷冷看着慕雪容被带走,又去看童侍郎和童夫人,“小女无知,犯下大错,还请二位海涵。”
童侍郎和童夫人都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童绍却是阴阳怪气地道,“镇国公说话好轻巧,那我妹妹清誉被毁,谁怎么办!”
这才是最难办的,童烟彩以后是难有人家会要了,又不可能真让她嫁给小厮,慕振荣顿时为难了。
“可怜的烟彩。”童氏抹了抹眼泪,对慕振荣使了个眼色,暗示地看了慕天华一眼,“我们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的。”
慕振荣看向慕天华,瞬间明白了童氏的意思,童氏这是想要让慕天华娶了名誉受损的童烟彩!
慕振荣心中大震,真要这样牺牲掉他的嫡长子么?
且不说慕天华会怎么想,薛家和太后第一个不会同意的。
童氏的眼神没有逃过慕雪瑟的双眼,她看了一眼和薛凝嫣站在一起的慕天华,在心中冷笑,又想打她大哥的主意,没门!<!--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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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一步,对慕振荣道,“爹,二哥从小和烟彩表姐感情就好,若是知道表姐出事了,定然会从楚阳书院赶回来吧。”
慕振荣顿时想起来,他的儿子可不止慕天华一个,更何况从亲缘的角度上说,慕天齐娶了童烟彩怎么也都比慕天华合适。
他正要开口,“童——”
“哥哥,嫂嫂!你看烟彩的脸都冻白了。”却被童氏一下打断,童氏怎么会听不出来慕雪瑟的意思,她的儿子可是有大前途的,就算童烟彩是她的侄女,她也不能让慕天齐娶了她这样一个名誉受损的女子!
所以她决定先把童家人打发走,之后怎么让慕振荣同意让慕天华娶了童烟彩可以再做计较。
童夫人看了童烟彩一眼,果然见她脸色发白,全身瑟瑟发抖,顿时又心疼了,她对童氏说,“文绣,今日我们就先回去了,但是今天之事,怎么样镇国公府都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说完,她给童侍郎使了个眼色,童侍郎顿时明白事出有因,也就不说话,带着童烟彩要走。
“娘,我们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只有童绍还不依不饶。
“闭嘴,没看见你妹妹嘴唇都发紫了么!”童夫人狠狠瞪了童绍一眼,今天这么多人在场,镇国公府这个交待迟早都要给,还怕跑了不成。重要的是先回去跟童烟彩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童绍无法,只好心有不甘的跟着童夫人走了。
“哥哥,嫂嫂,我送送你们!”童氏连忙跟了上去。
慕振荣站在原地,看着围聚在周围的宾客,只觉得尴尬万分,只能拱手道,“让诸位看了笑话了。”
众人也有些尴尬,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宴会哪里还办的下去,都是纷纷告辞。
一直沉默地站在宾客里的秦泽海看向慕雪瑟,给了她一个充满担忧的眼神,慕雪瑟回看他,用眼神示意他安心。经过今天这几件事,秦泽海已经清楚让人知道慕雪瑟与他关系匪浅对慕雪瑟并无好处,所以他也未再同慕雪瑟说话,直接向慕振荣告辞后带着老白离去。
而那几个小厮也被慕振荣下令关了起来,慕雪瑟看着慕振荣去送宾客的身影,转头去看慕雪柔,低声笑道,“三妹妹,你说,母亲会不会让那几个小厮活过破晓?”
说完,慕雪瑟就转身向慕天华和薛凝嫣走了过去。
慕雪柔美丽的面孔一瞬间变得扭曲,慕雪瑟居然什么都看穿了,可那又怎么样,就算慕雪瑟知道是她存心和别人联手害她又如何?明明是慕雪瑟先背叛她的!是慕雪瑟先破坏她们之间的约定,把她的丑事说了出去!是慕雪瑟先不让她好过!
她们之间变成这样,都是慕雪瑟的错!
“多谢薛家表姐仗义执言。”慕雪瑟向着薛凝嫣道谢。
“你既叫我一声表姐,又何必客气。”薛凝嫣笑道,又多看了身边的慕天华一眼。
慕雪瑟了然,自己与薛家人因为太后的原因,感情极淡,但是薛凝嫣从小就一直喜欢着慕天华,而慕天华又相当重视自己这个妹妹。薛凝嫣就算是看在慕天华的份上,也是会出言帮她的。
薛凝嫣是薛国公的嫡亲孙女,受深太后喜欢,慕天华娶了她,的确多有助益。可惜前一世,薛凝嫣虽然对慕天华一往情深,却因为一个意外反而嫁给了慕雪瑟的二哥,童氏的儿子慕天齐。
结果新婚没多久,慕天齐就又娶了一门妾室,甚至宠妾灭妻,害得薛凝嫣流产,之后一直缠绵病榻。而慕天华却惨死在慕雪柔的手上。
今世,她怎么能让那对兄妹如愿?
慕雪柔已经悄悄地走了,慕天华看着慕雪瑟在夜色下染上月光的脸,问道,“刚刚,到底怎么回事?那几个小厮真是四妹妹找来的?为何要诬陷我?”
“自然是三妹妹教他们这么说的,四妹妹不过是替罪羊罢了。”慕雪瑟冷冷一笑,慕雪容可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会想到诬陷到慕天华身上,绝对是慕雪柔的手笔。
“三妹妹?!”慕天华很吃惊,虽然他讨厌童氏,可是对于童氏所出的慕天齐和慕雪柔并无恶感,更从未想过他们竟会害慕雪瑟。
“大哥,我们长大了。”慕雪瑟看着一脸吃惊的慕天华缓缓道。
“是啊,长大了。”慕天华的声音里有些说不出的失落,长大就代表着接近利益纷争,长大就代表着童心不再,曾经兄弟姐妹间的亲密无间只会慢慢变成算计和疏离。他都懂,他只是不想太早去面对,可现实终究还是要面对。“我懂了。”
慕雪瑟点点头,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今天经历了太多麻烦,真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雪瑟,我也该走了。”一直等在一旁的南风玉突然开口道,“下棋,只能改日了。”
慕雪瑟转过头对南风玉点点头道,“也好,我送你出去。”她又转头对慕天华说,“大哥,我先送南风小姐出去了,你招待薛家表姐吧。”
说完,她就和南风玉并肩向府门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南风玉忽然摇摇头叹气道,“你也真不容易。”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日子总是要过的,有人来找麻烦,我反击回去就是了。”慕雪瑟淡淡道。
“童小姐是怎么摔进湖里的?”南风玉问,虽然她证实了她和慕雪瑟都没有回头,但是她内心是觉得童烟彩会突然掉下湖里去,跟慕雪瑟脱不了关系。
“自然是我动的手脚,她想害我,我怎么能不回报呢?”慕雪瑟大方地承认。
南风玉失笑,又有些感慨地说,“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遇上所有的不公都反击回去就好了。”
“你也可以的。”慕雪瑟回答。
“不,我不能。”南风玉摇头。
慕雪瑟看见月光落在南风玉的侧脸上,说不出的清俊秀丽,这样谪仙一般的人,却总是挥不去眉宇间那一寸凡愁。
接下来的路,她们是沉默地走完的,谁也没有再说过话。<!--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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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南风玉后,慕雪瑟带着丹青在花园随处走着,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她走进亭子里闲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了南风玉最后的话,到底是什么会让她甘愿承受命运里的不公呢?
慕雪瑟不知道,她闲极无聊,干脆让丹青去取来一副棋盘,独自在凉亭里摆起棋谱来。
“小姐,刚刚奴婢在后面跟着,看见高小姐似乎是要上前推你,结果不知怎么的,就自己掉了下去。”丹青站在一旁道。
“你没看错,她是要来推我。”慕雪瑟边摆着棋谱边道,“今天差一点脸面丢尽,名节受损的就是我了。”
“高小姐真是自作自受。”丹青气愤道,“她后来还敢贼喊捉贼!”
“她也没说错。”慕雪瑟轻轻笑起来“的确是我让她掉下去的。”
“华曦县主既然喜欢下棋,和我对弈一局如何?”一声清澈的男音从凉亭外传来,慕雪瑟抬眼看去,只见楚赫独自一人缓缓向着凉亭走来。
“忠义侯请坐。”慕雪瑟平静地看着楚赫走到她的面前,微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已是深秋,天上的明月遥映着大地一片清冷,四周都是盛开的菊花,空气里充满着菊花清苦的香气。
慕雪瑟看着楚赫在对面坐下,忽然就想起曾经在忠义侯府的菊园里,他们也常常坐在一起对弈,那时她满心甜蜜,每天研究一些刁钻古怪的棋路,就为了能赢楚赫一局,而得到他的一声夸奖。她如今的棋艺,有大半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世事轮转,竟想不到,他们竟然还有坐在一起对弈的一天,真是讽刺的想笑。
“就让忠义侯你先手吧。”慕雪瑟大大方方道。
楚赫微微眯了眯眼,他的棋艺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若非慕雪瑟棋艺精湛,就是看不起他,否则怎么敢让他先手。
“好。”他也不推拒,拿过白子,先落下一子。
棋局如世事,棋路观人心,楚赫一直在揣测在厉厌天事败被杀这件事里,慕雪瑟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一开始以为慕雪瑟不过是误打误撞,凑巧救了许淑云,才为秦泽海和慕天华之间牵了线。
可在他见过慕雪瑟之后,他却又觉得不止是如此简单,他总是不能忘怀慕雪瑟那如冷锋一般划过他面颊的目光,他总觉得那目光里藏了太多太过沉重复杂的东西。
刚刚童烟彩落水之事,他也旁观了,慕雪瑟就算被诬陷也是如此冷静,就跟她在宴席上听着众人都鄙夷她失了贞洁的时候一样。那么淡,那么平静,不到必要的时候绝不开口,一开口就直点重心,四两拨千金,轻松化解危机。
一个能毅然决然拉着当朝太子跳悬崖,当机立断杀疯马的少女,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觉得自己计算慕家的实力时,一直都错估了慕雪瑟这么一个人。
所以现在在他要重新估量,他才前来同慕雪瑟下这盘棋。他想要通过慕雪瑟的棋路,看穿她的心思,估量着慕雪瑟值得他给多大的重视。
可是下到中盘博杀的时候,他却觉得被看穿的是自己,他的每一路棋都被慕雪瑟提前预知封死。这是他从未遇见过的事情,哪怕是他跟京都第一棋手南风玉下棋时,也不曾这样不堪一击过。
为什么,面前这个少女手中的黑棋步步逼进,仿佛看穿了他的所有。
看出楚赫的惊愕,慕雪瑟在心里冷笑,她前世不知道同楚赫下过多少盘棋,楚赫的每一步棋路,每一个布局,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自然是可以提前看穿他,再将他的棋路一一封死。
而今世的楚赫却对她一无所知,这就是她所占的先机!
“你输了。”慕雪瑟冷冷地落下最后一粒黑子,墨玉打磨成的棋子落在黄梨木棋盘上发出轻脆的磕击声。
慕雪瑟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曾经她所钟爱的,以为可以依靠一生,最后却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败涂地,她只觉得心里异常痛快。
但是还不够,当然不够!她不止要让他在棋盘上一败涂地,她也要让他在他所谋划,追求的大业里一败涂地!厉厌天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华曦县主果然棋艺不凡,在下认输。”无论心里是如何震惊与不甘心,楚赫的脸上都笑得极为豁达。这也是他的优点,拿得起,放得下,不计较一时一刻的得失。
“县主觉得六皇子如何?”楚赫突然问。
“太傲。”慕雪瑟很直接地说了两个字。
楚赫怔了一怔,他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所有人知道他是九方镜的人,都在他面前将九方镜夸得天花乱坠,无人敢如此直白地指出九方镜的缺点。
慕雪瑟是第一个人。
“他有傲慢的本钱。”楚赫回答。
“是这样没错,可是你们将他捧得太高了。”慕雪瑟淡淡笑起来,“将来若是有一天不小心跌下来,可是会摔得很惨。”
“县主为何认为六皇子会跌下来呢?”楚赫微微挑眉。
“侯爷又为何认定他不会跌下来呢?”慕雪瑟反问道,楚赫和九方镜所图谋的是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古往今来,多少人都为了那张椅子浴血拼杀过,可是真正能坐上去的人却寥寥无几。楚赫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九方镜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
“县主有没有听过一件宫闱秘闻。”楚赫笑起来。
“宫闱秘闻太多,不知道侯爷说的哪一件。”慕雪瑟边收着棋盘上的棋子边问道。
“关于谢太妃的那一件。”楚赫缓缓道。
慕雪瑟收棋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楚赫。
谢太妃,名谢筠,正确来说,她并不是先帝的妃子,是在先帝死后才被册封的。而她会在先帝死后被册封为妃,还要扯出一段她与当今圣上的往事。
先帝朝时,原本的楚氏一族不像现在这样伶丁,只剩楚赫一人,而是大熙开国的大功臣,所以熙国的每一任皇后,都是楚家的女儿。<!--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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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惯例却在先帝的时候被打破,当时公孙家送了一个倾城倾国的女儿入宫为妃,先帝一下就爱上这个女子,立即不顾楚家的反对,立其为后,从此六宫粉黛无颜色,先帝只专宠公孙皇后一人。
后来公孙皇后生下了一位皇子,被立为太子,当今皇上在当时只是一个不受重视,在内宫挣扎生存的四皇子罢了。
楚家和公孙家在前朝争权夺势,相互攻讦,闹得不可开交,这原本都与当今皇上无关,他只安安静静地生活在自己府祗里,他有一个从小一直陪着他长大的婢女,就是谢筠,他们两小无猜,感情极深,他甚至为了谢筠推掉了所有的赐婚。
可是谢筠的相貌绝世无双,一次上街之后引起了楚家的跋扈公子楚兴的注意,楚兴利用楚家之势强占了谢筠为妾。
就是这样引起了当今皇上的愤怒,他为了夺回谢筠,决定争夺皇位。正好当时太子莫名其妙的死了之后,公孙皇后认定是楚家人下的手,尽下令凌虐死了楚家送进宫的女儿,引得楚家大怒,要与公孙家势不两立。
当今皇上就是利用楚家和公孙家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联合当今太后的母族薛氏一族,和当今皇后的母族的元氏一族,除掉了所有楚家和公孙家想要扶持的皇子,夺得了帝位。
而当今皇上甫一登基,就立刻下令接谢筠进宫,谢筠刚进宫不久,楚氏一族就惨遭公孙家派出的杀手灭门,唯一活下来的,只有当时被藏起来只有五岁的楚赫。原本的大熙第一世家就此没落,再不见其曾经的辉煌。
皇上立刻下令搜查公孙家,不仅找出公孙家派杀手灭了楚氏一门的证据,还找到公孙家通敌谋反的证据。公孙家被诛连九族,满门抄斩,大熙八大世家里的公孙氏一门就此消失。
皇上为了安抚楚家,赐了楚赫一个二等候爵之位,赐号忠义。
而这时的元家和薛家已一跃成为熙国第一,第二的大族,薛家还好,功成身退,薛老国公一心谨守中庸之道,退避朝堂。元家却是携恩望服,开始在朝廷上下安插自己的人手,更要求皇上娶元氏的女子为后。
皇上忍气吞声娶了当今的皇后,之后想要封谢筠为妃,谁知道元家家主元阁老看出皇上对谢筠情根深种,生怕再出一个公孙皇后,竟然发动满朝文武,以谢筠曾为楚兴妾室为由,倾力阻挠。
就在皇上和朝臣僵持不下的时候,是薛太后下了一道懿旨,称谢筠曾是先帝才人,册封谢筠为太妃,彻底断绝了皇上立谢筠为妃的可能。
皇上为此很痛苦,他终于把心爱的人抢回身边,却始终不能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位份,就连他们以后若有孩子都不能名正言顺的活着,不能给那个孩子他想给的荣耀。
后来,皇上想了一个办法,他开始频繁临幸后妃,直到皇后,徐贵妃,九方蔷的生母曹淑妃,还有谢筠四人同时有孕。巧合的是,这四人居然也在同一天里临盆生产,于是皇上就按照他一开始的设想,用谢筠所生之子,换走了其中一个妃子的孩子,好让这个孩子能名正言顺的长大。
之后谢筠因为后产后血虚,不久就离世了,皇上思念谢筠,更是加倍地疼爱谢筠留下的这个孩子。
传言,当年那个孩子被换走的妃子就是徐贵妃,而谢筠所生的孩子就是九方镜!
所以这些年来,皇上对九方镜的宠爱超过了任何一位皇子,对与九方镜同日出生的九方痕却是淡淡的。
也就是因为从小就倍受皇上宠爱,九方镜才会如此心高气傲,而许多朝臣也都是听说了关于九方镜身世的传言,才都向他靠拢。他们在心里都深信,皇上迟早有一天会废了太子,让九方镜继位。
楚赫也是这些深信不疑的朝臣中的一个,所以他才会如此笃定九方镜一定不会跌下来,这也是他选择扶持九方镜的原因。楚家式微后,楚赫一心想要恢复当年楚家的权势,扶持九方镜的确是最快的方法。
而这个传言慕雪瑟无论前世今生,都听过太多次了,这几乎已是大熙国不是秘密的秘密,所以她越发觉得九方痕可怜,有一个不爱自己的父亲,和处处算计自己的兄弟。
“我听过那个传言,所以,侯爷你想要对我说什么?”慕雪瑟又继续收着棋子,楚赫不会无缘无故提到九方镜,更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个传言。
“我希望华曦县主能说服镇国公扶持六皇子。”楚赫看着慕雪瑟,慢慢笑道。
慕雪瑟没有马上回答,她将最后几粒棋子收回棋盒里,才缓缓道,“侯爷高看我了,我在慕家并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朝局之事,我也不懂,不能替我父亲做判断,要让侯爷失望了。”
“有如此凌厉棋路之人,怎么会看不穿朝局呢?”楚赫自然是不信慕雪瑟的托词。“而且,我相信你在慕家绝对不像你说的那样没有影响力。”
“侯爷是聪明人,一定是先找过我父亲,才会来找我。”慕雪瑟笑起来,“既然我父亲没有答应侯爷要求,自然有他的道理,我是不会替我父亲做主的。”
“县主可以不要急着回答我,不妨多考虑一下。”
楚赫站起来向着亭外走,才走几步,就听见慕雪瑟在他身后说,“不用考虑了,慕家永远都不会站在六皇子这一边。”
楚赫猛回过头,微微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慕雪瑟,半晌才问,“为什么?”
“慕家只做纯臣,只效忠皇帝,等有一天六皇子做了皇帝,自然会得到慕家的忠心。”慕雪瑟淡淡回答。
楚赫慢慢笑起来,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他才不相信纯臣这种鬼话,刚刚在宴席上他已见识到慕雪瑟与九方痕关系匪浅,他心里已然认定,慕雪瑟不答应帮他,是因为九方痕!而且他从一开始就在慕雪瑟身上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敌意,为什么呢?<!--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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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看着楚赫的背景消失在夜幕里,许久才冷笑了一下。想让她帮九方镜?简直是作梦,她恨不得让他和九方镜死无葬身之地!
“雪瑟。”
她听见有人叫她,她转过脸去,看见九方痕在菊花丛中向着她走来,他叫她“雪瑟”,不是撒娇一般的“雪瑟姐姐”,也不是正重其事的“华曦县主”。
慕雪瑟的心莫名地有一些不安,微微蹙起眉毛看着九方痕慢慢走到她面前,只听见九方痕问,“楚赫找你做什么?”
“你不喜欢他?”慕雪瑟看见九方痕一脸不喜的表情,笑道。
“我讨厌他!”九方痕直白道,楚赫是九方镜的人,九方痕就是对权力斗争再怎么不上心,敌人朋友也还是分得清楚的。
“是么,我也讨厌他。”慕雪瑟笑起来。
“真的?”九方痕眼睛一亮,又有些不高兴地说,“那你还同他下棋,说话。”
“你看见我们多久了?”慕雪瑟微微皱眉。
“也没有很久,就在你们说什么宫帏秘事的时候。”九方痕的脸上显出一抹尴尬。
“那个传言是真的么?”
“是。”九方痕淡淡回答,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因为自己不是皇上最深爱的皇子的悲哀,也看不出九方镜极有可能抢走他太子之位的担忧。
慕雪瑟垂下眼思索着,如果传言是真的话,那她想跟九方镜作对就会很麻烦,到底谁才是那个适合她支持的皇子呢?
忽然,她听见九方痕说,“雪瑟,我刚刚在宴席上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绝不反悔。”
慕雪瑟心中一惊,她略有些错愕地仰头看着九方痕,他背着月光而立,俊美的脸藏在阴影里,他继续说,“我绝不会让你因为我而名声受污,若真是如此,我娶你!”
慕雪瑟却是笑起来,笑得不可抑制,九方痕莫名退后两步,看着慕雪瑟从石凳上笑着站起来,对着他说,“太子殿下,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能救得了你,也救得了我自己,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你同情的地步!”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九方痕急急辩解道。
慕雪瑟却打断他,“无论你是不是那个意思,我都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抱歉,我不需要。”
说完,她转身便走,丹青立刻抱起棋盘和棋子跟了上去。
九方痕正想要追,却听慕雪瑟清喝一声,“浮生!”
一道黑影至半空中飘然而至,落在他们之间,浮生清俊的脸如同月光一般冰冷,那双漂亮的眼中隐藏着寒意向着九方痕直逼而来。
九方痕还要上前,浮生手中的胜邪剑长剑出鞘,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着幽光的剑尖直指着九方痕的颈部。
“我只是想同你说说话,为什么你总是要拒我于千里之外?”九方痕不得已,只能后退一部,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对着慕雪瑟痛声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三番两次舍命救我?”
“刚才童烟彩落水的时候,你去哪了?”慕雪瑟背对着九方痕问道,声音带着缥缈的清悠。
“我被三哥拉去找薛国公说话了。”九方痕回答,又道,“难道你是在怪我刚才没有出来帮你么?还是怪我之前向你隐瞒身份?”
难怪只有薛凝嫣和慕天华在一起,却不见薛国公,原来是跟九方痕和九方澜在一起。慕雪瑟暗想,她转回头,对九方痕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今天,只差一点,掉进水里名誉尽毁的就是我。就是因为你这么不注意,随意说要娶我的话,我才会引来童烟彩的嫉恨,她才会想要害我。你若真心为我好,刚刚的话就不要再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慕雪瑟说完,就带着丹青和浮生走了,留在九方痕独自站在原地,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脸上,他看着慕雪瑟离开的方向许久,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童家的府祗里,童烟彩一回到家中,就躲进自己的房间大哭起来,童绍和童夫人跟了进去,童夫人问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童烟彩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就眼神闪躲地不敢看童夫人的眼神。
“原来是你害慕雪瑟不成,反害了自己!”童侍郎在门外听见了童烟彩的话,冲了进来,扬手就给童烟彩一个耳光,“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愚蠢的女儿!好了,现在你把自己的前程都给毁了!”
就差一点,他的女儿就有可能被选为太子妃,可是现在弄成这样!
“你自己说说看,现在谁还会要你?!”
童烟彩顿时又大哭起来。
“老爷别急。”童夫人赶紧拉住童侍郎,劝道,“镇国公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镇国公府怎么都要给我们一个交待,我们就利用这件事,让烟彩嫁进镇国公府!”
童侍郎瞪了童烟彩许久,无奈道,“如今也唯有如此了,只是雪容会不会把真相说出来?”
“你妹妹是断不会让她说出来的。”童夫人笃定地笑起来,她对自己这个小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是万万不会让她的女儿牵连进来的。”
“罢了!”童侍郎长叹一声,又看了童烟彩一眼,“孽女!”
说完,冷了一张脸,甩袖就走了出去,童夫人连忙跟上去劝慰。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嘤嘤哭着的童烟彩和童绍,童绍心疼自己妹妹,忍不住问,“妹妹,好好的,你怎么会自己摔下湖去?”
“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左边膝盖突然痛了一下,然后一麻,我就掉下湖去了!”童烟彩呜咽着说,忽然又恨恨地说,“肯定是慕雪瑟,一定是她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我看看。”童绍让童烟彩掀起裙子来,只见童烟的左膝面上淤青了一块,“这是——被什么暗器给击中的。”
“暗器?”童烟彩呆了一下,忽然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是慕雪瑟,一定是慕雪瑟!是她害我的!”
“哥,你要帮我报仇啊!我这一辈子全毁了,原本我该是太子妃的,可现在却要这么屈辱地嫁进慕家。”她又扑进童绍怀里大哭起来,“哥,我不甘心哪,我真的不甘心!”<!--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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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妹妹怎么能让人白白欺负了!”童绍将童烟彩搂进怀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闪着恶毒的光,保证道,“哥哥一定会让慕雪瑟好看!”
“不,我要她死!”童烟彩恶狠狠道,她的一生都毁了,慕雪瑟怎么能好过,况且,“哥,今天我与她结怨,她在慕家那样受宠,我将来嫁进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么!无论如何,我要她死!”
童绍想起慕雪瑟那张丑陋的脸,心中先带上三分厌恶,狠狠道,“你放心,哥哥一定帮你要了她的命!”
慕雪瑟不过一个小姑娘,空有一个县主的名头罢了,他在京城横行这么多年,什么人整治不了!更何况区区一个丑丫头!
镇国公府的祠堂里,慕雪容无力地坐在黑暗里,她已经能想到明天京城里会如何传她的闲言碎语,她本就不好的名声只怕要更加难听了!
她在安静的祠堂里沉默地流着泪,许久,门忽然被推开,她心中一喜,站起来迎上去,见是童氏进来,立刻就跪抱着童氏的双腿,哭道,“母亲,你一直要救我出去啊!”
她一力扛下所有,可不是为了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祠堂里,她还要出去,去参加宴会,去展示她的美丽,去争取更好的婚事!
“你父亲说了,没他的同意谁都不能放你出来,”童氏冷冷地说了半句,就见慕雪容娇俏可人的面孔一下变得惨白。
童氏又笑起来,“但是今天你做得很好,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尽早让你出去的。”
“要,要多久?”慕雪容怔怔地问。
“要看你父亲的心情。”童氏温和地笑道,伸手轻抚着慕雪容的乌发,“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来的。”
“那赏枫宴?”
“你是去不了了。”童氏一脸遗憾地叹气。
慕雪容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她一力扛下罪责,慕雪柔凭什么能若无其事地去参加赏枫宴!
可是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跟童氏翻脸,她将来的婚事可是拿捏在童氏手上,以后能不能多出去能加宴会露脸,也要看童氏有没有心带上她。她今天会为慕雪柔瞒下所有,也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些。
想到这里,她硬是忍下心里的愤恨,面上露出凄楚来,“母亲,你一定要早点救我出去!”
“你放心吧。”童氏安抚完慕雪容就走了出去,她不担心慕雪容会受不了被关祠堂而把一切都招出来,慕雪容的未来可是在她手里捏着的。
只是适当该演一演温情戏的时候还是要演,毕竟慕雪容她留着可还有用。
“卫妈妈。”童氏看了身边的卫妈妈一眼,“去雅风居。”
雅风居里,慕雪柔刚刚卸了钗环,正要就寝,童氏却是走了进来,对室里所有人道,“全都给我出去!”
屋里所有的丫环都跟着卫妈妈一起退了出去,还把门给关上了。
“娘,你怎么来了?”慕雪柔只穿着寝衣迎上来。
童氏却是一个耳光扇在慕雪柔脸上,慕雪柔被这一个耳光打得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看着童氏,“娘,你为何打我?”
“因为你今天做错了!”童氏冷冷道。
“我做错了?”慕雪柔瞪大眼睛,眼中露出恨意,“我哪里做错了,是慕雪瑟那个贱人先将我在南越的事情传得尽人皆知!我想害她名誉尽毁有什么错!这不是娘你一直教我的么!不把她打压下去,我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我不是说你设计她做错的!”童氏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慕雪柔,“而是你太过心急,原本我们已经在外面将慕雪瑟诋毁得差不多了,一个毁了容又臭了名声的女子还能有什么好前程!可是你今天却挑白此事,给了她一个当众辩驳的机会!”
若是今天慕雪柔没有当众挑起慕雪瑟失身于杀手的话题,那么慕雪瑟就找不到机会当众为自己洗清这个污名,而这个流言就会慢慢越传越广,越来越深植进人们的认知里,到最后就算慕雪瑟有心想为自己澄清,也没有用了。
只可惜,慕雪柔太沉不住气,才会导致功亏一篑。
“我,我只是想让她难堪而已!”慕雪柔白着一张俏脸,眼中露出恨意,“如果不是她将我在南越的事情到处乱说,我怎么会——”
“娘教过你,当忍时要忍,为娘我那么多年的屈辱都忍过来了,你这片刻之辱算什么!”童氏看着慕雪柔充满不甘的小脸叹气道,慕雪柔到底年轻,经历太少,太沉不住气,所以今天反而给我慕雪瑟机会为自己辩白。
她又道,“而且今天,你们既然联手要设计她同,就要做就要做到万无一失,全身而退,怎么能差一点就把自己搭进去呢!要不是今天有慕雪容这个傻瓜在,被关进祠堂的就是你!”
慕雪柔恨恨地咬了咬牙,才慢慢地垂下头,“女儿明白了,是女儿考虑不够万全。”
“我说过让你不要急,我总会有办法打压那个小贱人的。”童氏目光沉沉,一脸不满,“我不是让你趁这个机会多去接近六皇子么,你居然不听我的话,搅和进这件事情里!还害了你表姐!”
主意可是童烟彩自己出的,慕雪柔撇了撇嘴,在心里道,而且六皇子都不曾多看她一眼,她要如何去接近他,再加上宫浩磊今天又早早走了,诸事不顺,她才会和宫葶心她们在一起。
“罢了,事已至此。”童氏叹息道,又放柔了语气,一脸爱怜地看着慕雪柔,“接下来你先不要再与慕雪瑟起冲突,全心准备好如何在赏枫宴上大放异彩。”
“是。”慕雪柔乖巧地答应,又问,“娘,你想好如何让父亲答应让大哥娶了烟彩表姐么?”
“你就放心吧。”童氏胸有成竹地笑起来。
到了第二天,慕振荣找童氏商量如何给童家交待,果然,慕振荣提出让慕天齐娶了童烟彩以做补偿。童氏居然没有反对,立刻联系童夫人将两人的庚帖送去京城外的法华寺合八字。
可是,法华寺高僧算出来的结果,却是慕天齐和童烟彩两人的八字不合,若是婚配必使家破人亡。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齐儿若是娶了烟彩,我们慕家可是会家破人亡的。”童氏一脸担忧地对慕振荣说这件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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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振荣一脸犹豫,八字合不上,自然是无法嫁娶的,可是童烟彩是因为慕雪容才出的事,童家这个交待,镇国公府是怎么都要给的。最终,他只能长叹一声道,“将华儿的八字送去与烟彩的合合看吧。”
童氏心中大喜,她买通了法华寺的师傅,算准了慕振荣为人重诺守信,若是慕天齐与童烟彩的八字合不上,无奈之下,慕振荣就只能将慕天华推出去。等到该过的礼全都过了,太后和薛家再有意见也来不及了。
得知要嫁的人是慕天华,童烟彩还是有几分欢喜的,先不说慕天华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就是正三品的武将,单是他镇国公府世子爷的身份就足以让一般少女大动芳心了。所以,也不止是童氏没看上童烟彩,童家人也没看上慕天齐,一开始打定主意想嫁的就是慕天华。
慕天华虽然不满,可是慕振荣开的口,他身为府中长子,遇上这种事的确是该替慕家承担,他无力也不能阻止。
苍雪阁里,丹青一脸焦急地冲着慕雪瑟念叨,“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这样下去大少爷可就要娶童小姐了!”
“你急什么。”慕雪瑟正看着一本医经孤本,一双凤眼里一片沉寂,她勾唇一笑,“童氏会动手脚,我就不会么,你好好看着吧。”
这一次,慕天华和童烟彩的八字是合上了,然后就立即按照规矩将庚帖送去宗祠里放上三天,算是上告先祖。
童氏和童家人都是非常欢喜,可就在庚帖放在宗祠的当夜,突然庚帖就起了火,烧成了一片灰烬。
第二天得知此事的童氏脸色铁青,又将庚帖再送去了一遍,还特意派人看着,结果那张庚帖就这样当着看守人的面起了火,烧得一干二净。
慕氏旁支的族人得知了此事,全都惊慌不已,觉得这桩婚事祖宗们不同意,所以才降下天火,若是这婚事成了,说不定要祸及全族。
童氏还想一意孤行,偏偏慕氏族人一力要求此桩婚事作罢,还让族长召开族内大会,坚决要求慕天华不能娶童烟彩。
童氏再硬,也顶不住全族的压力,再加上慕振荣对于慕天华娶童烟彩之事本就有些犹豫,所以此事就此做罢。
更重要的是,太后得知了此事后大怒,下了懿旨给镇国公府,命镇国公府任何人以后都不能过问慕天华的婚事,慕天华的婚事只能由她来做主!
再加上慕雪瑟想办法将那天童烟彩落水事情的真相透露给了太后知道,太后知道之后,更是怒不可遏,觉得童烟彩算计慕雪瑟不成,居然还敢妄图嫁给她的外孙慕天华,立刻又下了一道懿旨,命童烟彩出家。
而这个时候,京城里流言四起,都说童家小姐童烟彩想害华曦县主不成,却反害自己名节受损,之后还不要脸地利用这件事想嫁给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那天参加宴会的人,才渐渐了解了事情的真相,都以为是童烟彩串通慕雪容,想要害慕雪瑟不成,却自食恶果。慕振荣知道真相后,也因为童家人的不要脸,气得好几天没理童氏。
原本慕雪瑟没打算把事情的真相说出去的,奈何童家人太过不要脸,居然算计到了慕天华头上,那就不能怪她了。
童氏带着慕雪柔去趟童家,她为了这件事没成,反而闹成这样和童侍郎和童夫人商量着该如何收场的时候,童烟彩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哭得肝肠寸断,童绍和慕雪柔在一旁不停地安慰她。
“哥,你说我以后怎么办,太后居然命我出家!难道我真要一辈子青灯古佛吗!”
“妹妹,不会的,爹一定会想办法去求太后开恩的。”童绍就这么一个妹妹,自小是放在心里的疼着的,如今见她这样,也实在不好受。
“到底是谁把事情真相说出去的!”童烟彩恶狠狠地抬起头瞪慕雪柔,“是不是你!”
“不,当然不是我!”慕雪柔吃了一惊,忽然心下一动,说道,“我看应该是二姐姐说出去的,我总觉得那天她一定是看穿了我们的计谋。”
“她自然是看穿了!”童烟彩想到自己左膝盖上的那一小块淤青,恨恨道,“不然我也不会掉下湖去!”
她又伸出手,紧紧抓住童绍的袖子,哭喊道,“哥,你答应过要为我报仇的!”
“哥一定找机会帮你报仇!”童绍嘴里说着,心里却很为难,他找了好多市井流氓守在镇国公府外,想教训慕雪瑟,奈何慕雪瑟无事不出门,根本找不到机会。他转头去问慕雪柔,“雪柔表妹,慕雪瑟到底什么时候会出门,你不知道么?”
“这——”慕雪柔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童烟彩急道,“我都成这个样子了,慕雪瑟她害过你,也害了我,你难道不想报仇么!”
慕雪柔这才吞吞吐吐地说,“再过三天是姜华公主的忌辰,我二姐姐每年到了这天都会去庙里为姜华公主上香的,不过往年是在南越,如今是在京里,她头天会先和我大哥去上坟的,第二天再自己去庙里。”
童烟彩和童绍的眼睛顿时一亮,童烟彩迫不及待地拉着童绍的袖子恶狠狠道,“哥,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童绍咬牙点了点头。
姜华公主的忌日这天,慕雪瑟一早就同慕天华一起去姜华公主坟前为她烧祭品。之前在南越的时候,因为姜华公主葬在京城,所以每年到了这一天,慕雪瑟一定一早起来沐浴斋戒后,到庙里为姜华公主上香。如今回京,也就改为第一天和慕天华一起去为姜华公主上坟,第二天再独自去庙里上香。
第二天,慕雪瑟早早就起来请示过林老太君后,带着丹青前往京郊弥隐山的法华寺去上香,再请主持在姜华公主的往生牌位前念经。一切事了后,慕雪瑟进了华法寺的后院禅房休息。
法华寺的后院种着一株高大的菩提树,已值深秋,秋风过境,落叶纷纷。慕雪瑟戴着雪白的冥离站在树上,仰望这一岁一枯仿若轮回一般的盛景。<!--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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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沙弥走了过来,对她双手合什行了一个礼道,“这位女施主,光智师祖想请你入禅房说话。”
慕雪瑟微微一怔,光智禅师在法华寺辈份极高,就连主持都要叫他一声师叔。他的佛法造诣极深,不少人想要向他请教佛法,他都避而不见,一心参禅,如今怎么会突然想要见她呢?
“师父请带路。”慕雪瑟轻轻笑了一下,对小沙弥道。
慕雪瑟跟着小沙弥一直走了许久,似乎是走到了法华寺极深处,四周僻静无人,终于,他们在一处孤伶伶的院子前停下脚步。小沙弥对慕雪瑟道,“未经师祖允许,贫僧不能进入。”又对跟在慕雪瑟身后丹青说,“这位女施主也不能进去,就请这位女施主独自进去吧。”
慕雪瑟对着丹青点了点头,向小沙弥道了谢,独自推开院子的门走了进去。小沙弥在慕雪瑟进去后,立即将院门关好,对着丹青笑了笑,就走开了。
慕雪瑟进了院子后,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向院中禅房走去,刚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门栓响动,她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生得獐头鼠目的男子正将院门栓上。然后转过头对着慕雪瑟淫笑起来。
慕雪瑟站着没动,身后禅房的门猛地被人一脚踢开,从里面走出来六个彪形大汉,全都看着慕雪瑟笑了起来。
“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慕雪瑟慢慢侧过身,冷眼看着那六个彪形大汉。
“我们不管姑娘你是谁,我们只知道有人花钱买了你的小命,还请我们陪你乐一乐。”其中一个领头人样的大汉对着慕雪瑟笑道。
“哦?”慕雪瑟也笑了起来,“是谁请你们来的?”
“行有行规,这个我们不能说。”领头大汉笑道,“只要姑娘你不反抗,我们保证让你欲仙欲死,还给你个痛快的死法!我可听说你是京城第一丑女,临死前能让你享受这样的艳福,你也算是死可瞑目了!哈哈哈哈哈!”
其他六个男人也跟着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是说不出的淫邪猥琐,令人作呕。
“不能说?一会儿,你会求着我让你说!”慕雪瑟勾起嘴角冷笑。
“哟,小娘们还挺嚣张的!”其中一个男人止住笑,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摘慕雪瑟的冥离。
在他的手将要碰到慕雪瑟的冥离的一刹那,只见银光一闪,那只手突然齐腕断开,掉在地上,还在尘土里滚上几滚。
而慕雪瑟在他的手腕断掉的瞬间已经闪了开去,避开他伤口里喷溅而出的鲜血。
男人怔怔地低头看向地上的那只沾满尘土的手,那只手看起来熟悉又陌生,他又去看自己空空无物的断腕,蓦地杀猪一般地惨叫起来。
在院里中的其他男人全都一脸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慕雪瑟身前,还一剑砍断他们同伙的一只手的浮生,浮生手中出鞘的胜邪剑上滑落了一滴鲜血。
“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断腕的男人瞪着血红的一双眼睛,吼叫着冲向浮生。
只见银光一闪,胜邪剑的冷锋斩开深秋清冷的空气,男人的的吼叫声嘎然而止,他仰着头,完好的一只手捂着脖子,喉间发出“苛、苛、苛”的声音。他退后几步,被手捂着的脖子上出现了一条血线,继而喷涌出大量的鲜血。
男人就保持着捂着脖子仰望天空的姿势,仰面倒在地上,全身抽搐几下,睁着眼睛不动了。
他的同伴都瞪大眼睛一脸愕然地看着他渐渐失去生气的身体,再抬头去看慕雪瑟二人的时候,他们的心里都涌起了不可抑制的寒意。
“问问他们,到底是谁让他们来的。”慕雪瑟站在浮生身后淡淡道,“如果他们不肯说,就把他们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
她说完之后,就转身向着院门走去,原本拦在院门前的男人看见她如看见恶鬼一般,猛地退后几步,跌倒在地上。
慕雪瑟看都不看他一眼,拉开门栓径直走了出去,然后将门关上,将那院子里充斥着的惨叫声一起关在了身后。
此时,那个引慕雪瑟到这院中来的小沙弥正一脸笑地从法华寺的后门开溜,他从怀里拿出一抱银子掂了掂分量,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笑了声,“剃个头冒充下和尚就能拿这么多,真是不错。”
他走出法华寺的后门,正要从小路下山去,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一个白衣少女正站在路的中间,听见他的脚步声,回过头冲着他娇俏一笑,“小师傅,这么急,是要去哪啊?”
“你,你怎么在这里?”小沙弥吃惊地看着丹青。
“自然是在等你了!”
丹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从腰间唰啦一下抽出软剑,向着步步倒退的小沙弥走去——
寂静无人的寺院深处,慕雪瑟信步随处走着,那个院子里的惨叫声已是微不可闻了。居然敢对她下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不知道何处,传来报时的钟声,沉厚的钟鸣回荡在整个弥隐山上,古寺弥漫着一种古老而静谧的气氛,仿佛可以洗涮尘世间一切恶念和欲望。慕雪瑟可以感觉到自己心里沸涌的煞气随着这一下一下钟声入耳,慢慢地趋于平静。
她仰头看着深秋万里无云的天,秋风拂过,吹得雪白的冥离翩跹飘动,她难得地感觉到一瞬的安宁。
却只有一瞬——
下一瞬,她看见一个黑影在一排禅房的屋顶一闪而过,出于本能,她紧跟了上去。她跟了一段,那个黑影却不见了。
正在疑惑间,忽然她听见旁边的禅房里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金帮主,候爷交待你的事情,你办妥了没有?”
慕雪瑟一怔,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她皱起眉头,又听见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顾大人放心,火药已经运过去给他,他的家人也已经在我手里。”
顾大人?慕雪瑟的思绪突然变得明朗,她想起最先说话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顾之舟!楚赫的心腹!<!--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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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世,为了能让顾之舟接任南越总督,她帮着楚赫去求了父亲整整十天,父亲才答应她,推荐顾之舟接任南越总督之位。之后就正好是九江王起事,而厉厌天倒戈投降顾之舟,成就了顾之舟的荣华富贵,也成就了楚赫的大计。
慕雪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仔细听下去,只听顾之舟又说道,“很好,此事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那个金帮主的笑声传出来,“我办事,顾大人尽管放心。”
就在这时,慕雪瑟身旁突然落下一块碎瓦来,发出“砰”地一声碎裂的脆响。
屋里顾之舟的声音瞬间隐没,金帮主大喝道,“谁!”
只见一道黑影从屋顶上一闪而过,显然刚刚的瓦片就是他故意扔下来引起屋里人注意的。
慕雪瑟已知中计,再要离去,已来不及,她当机立断,立刻俯身拔出鱼肠剑。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破门而出,一拳夹带着颈风直冲慕雪瑟面颊而来。
这一拳的力道光听出招带起的风声就知道有多凶狠,慕雪瑟咬牙疾退,手中鱼肠剑向中年男人的手腕削去。
鱼肠剑在阳光下寒芒刺眼,中年男人不敢直迎鱼肠剑的锋芒,顿时缩手收拳,却在避开鱼肠剑的一瞬间变拳为爪,向着慕雪瑟抓来。
眼看慕雪瑟避之不及,谁知她却突然站定不退了,中年男人眼中露出惊讶。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自身后而来。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放弃攻击慕雪瑟,偏身避开身后直逼而来的长剑。
浮生一击之下,就立刻飞身挡在慕雪瑟身前,手持胜邪剑指着那个中年男人,冰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那个中年男人在见到浮生的一瞬间,眼中竟是露出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惊艳之色,但是看向慕雪瑟的瞬间,又变得忌惮而冰冷,他冷冷道,“姑娘为何偷听我们说话!”
“我不过是路过罢了。”慕雪瑟淡淡道。
“姑娘以为我会信么?”中年男人冷笑。
“信不信由你。”慕雪瑟漠然道,“但是今天你想要取我性命,是绝无可能。”
中年男人打量了浮生几眼,他是浸淫武道之人,刚刚只凭那一招,他就看出他未必胜得了这个俊美非常的少年。
“放他们走吧。”顾之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希望姑娘不要多事。”
中年男人咬咬牙,又多看了浮生几眼,才一脸不甘心地走回禅房去。
慕雪瑟一直到那中年男人重新关上房门,才转身离开。不得不说顾之舟的判断在一般情况下来说是正确的,他们不过才说了几句,换成是其他人一定是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也未必能听出顾之舟的声音。与其让中年男人和浮生拼斗引来别人的注意,还不如先放他们走。
但是她不一样,她是慕雪瑟,她前世见过顾之舟的次数数不胜数,而且那个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金帮主。江湖帮派,帮主姓金也很容易调查。只要跟楚赫扯上一丝关系的事情,她都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丹青走了过来,对慕雪瑟说道,“小姐,那假和尚已经被我用药放倒,绑了放进马车里了。”
慕雪瑟问身旁的浮生道,“那几个男人怎么样了?”
“处理了。”浮生冷冷地回答。
“问出是谁了么?”
“童家。”浮生和丹青异口同声地回答。
“童家?”慕雪瑟冷笑起来,童烟彩真是好样子,自己作死害了自己,居然还敢找人报复她!
“小姐,我们现在回府么?”丹青回道。
“不,去紫云山庄。”慕雪瑟回答。
换作她是顾之舟,是不会轻易这样放人走的。而今天来上香的人有限,想要查到她的身份,也很容易。
看来她今后身边需要增加一批护卫,单靠浮生一人是不够的,秦泽海在紫云山庄里留给她的人,该动用了。
只是那个黑影到底是谁,先是故意引她听见顾之舟和这个金帮主说话,接着又故意让顾之舟二人发现她,存心要她和他们二人起冲突。与顾之舟二人起冲突,就等于跟楚赫和九方镜起冲突,这样做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深夜的童府里,童烟彩居住的院子里忽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地惊叫,半夜被惊醒的童侍郎,童夫人,还有童绍衣衫不整,急急忙忙冲到童烟彩的院子里时,就看见童烟彩一头秀发,不知为何掉得精光,露出一颗圆溜溜,光润润的脑袋来。而她的脸上像是被人用鲜血画的一般,都是纵横的红线。
更让童侍郎三人吃惊的是,童烟彩的床上居然还睡了一个全身赤裸的光头男人!
“娘!爹!救我!”一看见童夫人进来,童烟彩就惊慌失措地踩着一地自己的头发扑进童夫人的怀里,仰起那张都是红线的脸,“这些红线怎么都擦不掉!娘,我是不是毁容了!”
童侍郎像是突然被童烟彩的话惊醒了一般,一巴掌就冲童烟彩的脸上扇去,“孽女!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童烟彩被这一个耳光扇倒在地上,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半晌才反应过来,扑到童侍郎的脚下哭道,“爹,我不知道啊!我半夜醒来,他就突然躺在旁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爹!”
童绍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将那个光头男人从床上扯下来,一看脸,顿时失声道,“怎么是他?”
竟是寺庙里骗慕雪瑟去那僻静院子的假沙弥。
童绍怒上心头,扬手就啪啪啪地扇了假沙弥五六个耳光,“你给我起来!”
被这么折腾,假沙弥也醒了,睁眼一看一屋子的人都凶狠盯着自己,而自己赤条条,**裸,什么都没穿,吓得他赶紧跪在了地上,向着童绍求饶道,“童爷,这不关我的事啊,这都是你让我们去教训的那个女煞星干的,另外七个人,可是一个都没回来啊!”
“你们又做了什么?”童侍郎一听就知道事出有因,立刻怒问道。
童绍和童烟彩顿时一脸心虚。<!--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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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啊!”童侍郎怒吼道,气得脸色铁青。
童绍和童烟彩吓得一抖,但还是没人敢说。
童侍郎气得胸脯因大力呼吸而起伏不定,他狠狠瞪了童绍和童烟彩一眼,移开视线去看那个假沙弥,怒喝道,“你说!他让你做了什么!”
“童,童爷今天让我们几个兄弟去玷污一个到法华寺上香的女子的清白,还要我们取了她的性命。”假沙弥哆哆嗦嗦地说了。
“是谁?”童侍郎听了一惊。
“不,不知道,童爷说她是京城最丑的女子!”
童侍郎和童夫人一听就明白他说的是谁了,童侍郎一脚踹向童绍,将他踹倒在地,“你居然敢去惹慕家,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就算他现在官至侍郎,可慕振荣这次从南越立了大功回来,圣眷正浓,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谁敢去触他的霉头?之前算计慕天华娶童烟彩的事情暴露之后,他在朝堂上看见慕振荣都是一直在赔着笑脸,生怕慕振荣一个不高兴告到皇上那里去。
结果现在童绍居然敢找人去玷污慕振荣最心爱的女儿的清白,还想取她性命,这不是摆明了捋虎须么!
“慕雪瑟她毁了妹妹,还害妹妹嫁不进慕家要被迫出家,我这是在为妹妹出头啊!”童绍不甘心地辩驳道。
“你懂什么!你除了吃、喝、嫖、赌,你懂个屁!”童侍郎又是一脚踹向童绍胸口,踹得童绍半天说不出话来。童侍郎用力吸了两口气,才又问那假沙弥道,“你又是怎么到我女儿房间里来的?”
“那,那女煞星杀掉了我其他的兄弟,然后把我打昏了,我醒来就在这儿了!”假沙弥害怕地回答道。
童侍郎的呼吸一窒,慕雪瑟居然有这样的本事,不惊动童家任何人却能把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地送到童烟彩的床上!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童家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那,那女煞星还让我转告童小姐一句话。”假沙弥又哆嗦道。
“什么话?”童烟彩冷笑问道。
“给你三天时间,让你出家,否则她就不客气了!”
“她把我搞成这个样子,她还要怎么不客气!”童烟彩尖叫道,“她居然剃光了我的头发!还把我的脸画成这个样子!慕雪瑟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你给我闭嘴!”童侍郎又是一耳光扇倒童烟彩。
童烟彩捂着脸惊慌地看着童侍郎,“爹,你不会真的要让我出家吧?爹,尼姑庵的生活那么苦,我不要去——”
童侍郎抿着嘴没理她,而是看着那个假沙弥高声道,“来人,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
“大人,大人!你好歹给我件衣服穿啊!大人——”那个假沙弥一边大叫着一边被拖了出去。
房中的童烟彩还惊魄未定,她膝行到童夫人脚下,惊慌道,“娘,我不要出家,我绝对不要出家!你们送我出京城吧,等过几年这些事情淡了,我还能嫁人,我还能——”
“闭嘴!”童侍郎却是狠狠打断她,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娘——”童烟彩顿时抱着童夫人的双腿痛哭起来,“我不要出家——”
童夫人看着自己原本如花似玉的女儿,如今一头秀发落了一地,脸上还不知道被什么颜料画成一张花脸,顿时就心软了,她伸手摸了摸童烟彩如今**的头顶,安抚道,“你放心,你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不会让你出家的,就算有了太后的懿旨,我们也有办法应付的。”
童烟彩这才抽泣着安下心来。
可惜,她出不出家不是童家任何人可以说了算,而是慕雪瑟说了算。
三天后,京城突然传出童家小姐三天前失身与一市井泼皮,两人共度一夜。那泼皮不仅手里拿了童烟彩的好几件私衣四处炫耀,还连她身上的每一处痣,每一处疤都说得头头似道,一时间流言四起。
那泼皮自然就是那假沙弥,他更是雇了花轿几次闹上门要娶童烟彩过门,气得童绍几次都当街与他动手,更是花钱雇人要杀了他。奈何他身边总有高手保护,每一次都没能成功取他性命。
这个假沙弥自然是收了慕雪瑟的百两黄金,要把童烟彩的名声搞臭,逼着童家不得不处置了童烟彩。
事情越闹越大,终于影响到了童涣的官声,甚至传进了皇上的耳朵里,某天朝堂之上,皇上对他说了一句话,“欲治国,需先齐家。”
当天,童涣脸色苍白地下了朝回家,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让人给童烟彩送了两样东西,一只木鱼和一条白绫,让她选一样。
是出家,还是自我了结。
童夫人在书房外哭了一整夜,童侍郎都没有出来见她。
天亮的时候,童烟彩坐上了出京去白云庵的马车。
自此以后,京城再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送童烟彩出城之后,童夫人苍白着一张脸和童绍一起乘马车回来,童绍一脸不甘地说,“娘,难道妹妹这辈子就要被慕雪瑟那个贱人逼得只能过那不人不鬼的生活么!”
童夫人看了童绍一眼,她何尝甘心,童烟彩是她如珠似玉养大的女儿,她对她的期望一直都很高。
她原以为童烟彩可以当上太子妃,结果因为慕雪瑟毁了。后来她又以为童烟彩可以嫁给慕天华,成为未来的镇国公夫人,结果又因为慕雪瑟动的手脚而不成了。最后她只希望童烟彩可以平平静静地嫁人,相夫教子,过完一辈子就算了,谁知道却被慕雪瑟逼得不得不出家!
她只要想到,她最深爱的女儿将要在那白云庵受那青灯古佛之苦,而慕雪瑟却能在京城里活得富足自在,听着别人喊她县主,她就不能忍受。
“难道我们真就这么算了,看着慕雪瑟那个贱人嚣张?”童绍恨恨地捶了一下坐垫。
“嚣张?”童夫人冷冷地笑了笑,“我要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童绍心头一动,立即问道,“娘,你有办法对付这个小贱人?”
“自然有,”童夫人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只要没她从中作梗,你妹妹就有回来的可能。你就好好看着吧。”
“娘,你到底要做什么?”童绍有些不安地问。
童夫人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后天不就是赏枫宴了么。”<!--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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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府办的赏枫院是在元府中的一片枫林里,元家这宅子原本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另一半本是因谋逆罪而被诛九族的公孙家的宅子。
因元家当年从龙有功,公孙一族被抄家斩首后,皇上就将公孙家的宅子连同原本两家之间隔着的一整片枫林都赏给了元家。
于是元家才有了这红枫盛景,年年都能办这赏枫宴。
元家是皇后的母族,当年元家有从龙之功,帮助当今圣上夺得皇位,更在楚家惨遭灭门和公孙家被抄家之后,一跃成为熙国几大世家之首。
元家族长元向见也就此平步青云,直达首辅之位,人称元阁老。皇上先是娶了元向见之女为后,之后更是一力提拔元氏子弟,给了元家莫大的尊荣。而元氏子弟也都是极争气的,屡出英才,个个文武俱全,渗透朝廷上下,占据要职,若说这半壁江山都姓了元,也不在话下。大熙几大世家里,无人敢掠其锋芒。
是以元家的赏枫盛宴,自然是热闹至极,而且每年这赏枫宴,几乎已经变成了京城世家公子和名门闺秀的变相相看大会,京城各家未婚的年轻公子小姐几乎都会来参加。而有适龄儿女的各家高门贵妇也都会在赏枫院上有心留意别家儿女的品貌性情,以作计较。
慕家人才到元府的门口,就已见到宾客盈门的盛况,各家的马车在元府外的长街上停了长长的一排。
慕雪瑟带着丹青下了马车,和慕雪柔、慕雪云,还有三房的慕雪薇和慕雪菲一起跟在童氏和三夫人李氏身后进了元府的中门。余氏因为女儿被禁足,自己来了怕被人问起女儿的事情,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所以托病没来。
慕振荣则带着慕天华先随同一众男宾进了元府内院,慕家的女眷慢了一步,跟随着别家的女眷也进了元府内院。
走进元府内院,只见府里雕栏画栋,越往里走,越觉得庭院深幽,雅致中透着一股沉淀积蕴的气韵来。慕雪瑟看见府里宾客虽多,仆从婢女都忙碌地走来走去,但却都是脚步轻柔无声,行走有致,丝毫不见忙乱,这是钟鸣鼎食之家才有的底蕴,是那些新富乍贵的人家模仿不来的。
慕雪瑟才进元府,所有见到她的人在看见脸上那块疤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虽然许多宾客在镇国公府的庆贺之宴上已经见过了毁容之后的慕雪瑟,但是再见,还是难掩眼中的异色。
毕竟曾经的慕雪瑟有多美,是京城人尽皆知的,那时候的她,小小年纪就难掩芳华,到了哪处宴会都是受尽夸奖。如今,那曾经的绝丽容颜却毁成了这样!怎么能让人不侧目呢。
偏偏慕雪瑟还不想办法用额发将那些块伤疤遮起来,反而总是将额发都梳上去,让那伤疤就这么赤裸裸地露在人前,仿佛就是要昭告天下,她慕雪瑟如今已毁了容,是个无盐女一般。
如今再见到前世自己最怕的众人的这种异样的眼神,慕雪瑟却只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继续跟着童氏往前走,对众人的侧目毫不关心。她亲自撕开自己的伤口呈现给别人看,又怎么还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慕家人一路被领着到了元府的枫园里,乍一走进枫园,只见漫天漫地红枫如血,慕雪瑟有一瞬间的失神。这翻卷而来的鲜红,让慕雪瑟只觉得双眼刺痛,心痛如剿。她伸手捂住心口,面色有一点苍白。
“小姐,你怎么了?”走在旁边的丹青觉得不对,赶快扶住她。
“没事。”慕雪瑟强扯嘴角笑了笑,她只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像极了她死前那一慕,所以有些难受罢了。
丹青有些担忧,她今天从一早开始就很紧张,总觉得今天会有事发生,没办法,谁让她每一次陪慕雪瑟参加宴会都没有好事。
枫园里早已分东西两边摆开了只可供一人坐用的铃兰桌,桌上放着精巧的餐具和盛着蜜饯果脯的食盒。男宾坐东席,女宾坐西席,中间的过道上铺着的红色地毯上落了不少鲜红的枫叶,有人走过,发出沙沙的响声,极是清新撩人。因为还没开席,所以宾客们都是四散在各处赏着红叶。
忽然,她远远看见九方痕一身红衣站在枫林之间,他转过头,远远地与慕雪瑟对视,他的身影刹那间跟前世那个向她奔来的少年重叠,慕雪瑟的脸色更白,她几乎可是感觉到喉间的腥甜。
纵然时间过去那么久,前世种种依旧是她逃不过去的梦魇。
慕雪瑟强行压下喉间那抹腥甜,这一次,九方痕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一看见她就殷勤地跑过来找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而已,也许是上次慕雪瑟的那一番话起的作用。
“姑母。”早一步到的童绍,一看见慕家人就立刻走上前来向着童氏行礼道。
“你父亲和你母亲呢?”童氏一看见童绍脸上就堆起了笑。
“爹去和同僚聊天了,娘也去找别家的夫人说话。”童绍垂首恭敬的回答。
“你妹妹——”童氏提到童烟彩,欲言又止,有意无意地看了慕雪瑟一眼,才叹气道,“真是可惜了。”
发生在童烟彩身上的事情,童家人自然是没有瞒着童氏,童氏怎么也想不到,慕雪瑟到底是如何有这样的本事,能把一个赤条条的大男人,悄无声息地送进童烟彩的房间里。她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慕雪瑟请了慕天华出手帮忙。
居然这样逼得她的侄女在京城待不下去,只能出家,还让童家丢了这么大的脸,这几日也不知道被余氏在面前讽刺了她多少次。想到这些,童氏就对慕雪瑟兄妹两恨之入骨。
“等一切过去了,妹妹自然会好的。”童绍答着童氏的话,却突然转向慕雪瑟问道,“县主你说是么?”
“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万事莫强求。”慕雪瑟一双凤眸里透出清冷的笑意,直直看向童绍,“烟彩表姐既然出了家,会比我们更明白的,表哥还是莫要操心了。”
看见那双深潭一般的凤眼里云淡风轻的笑意,童绍心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他撇开脸,不欲再同慕雪瑟说话,反正慕雪瑟今天之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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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柔表妹,”童绍那双浑浊的眼睛又转到慕雪柔身上,笑道,“你第一次到这枫园来吧,我带你四处走走。”
童氏微微皱起眉头,她可不想让慕雪柔跟童绍走得太近,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于是道,“绍儿,我想去找你母亲,你给我带路吧。”
童绍有些不甘心地看了慕雪柔一眼,无奈只好答应。
“还未开席,就让孩子们自己各处去玩吧。”童氏又对李氏说,说完,就跟着童绍走了,走了几步,童绍突然转回头看了慕雪瑟一眼,那眼中的阴蛰让慕雪瑟身旁的丹青不寒而栗。
等童氏走远了,李氏就对几个女儿说,“你们去吧。”
慕雪瑟几人应了声,就四散开来,各自去找熟识的小姐说话。
丹青走在慕雪瑟身边,突然低声道,“小姐,奴婢总觉得今天表少爷有些怪怪的。”
慕雪瑟笑了笑没有回答,却是叫了一声,“浮生。”
浮生的身影瞬间如鬼魅般出现在眼前。
慕雪瑟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浮生点点头,一闪身又不见了。
“小姐,你跟他说了什么?”丹青满脸好奇。
慕雪瑟但笑不言。
身后忽然传来充满怨气的声音,“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真当没看见我了?”
慕雪瑟和丹青一起回过头去,一看来人果然是九方痕,只见他一张俊脸拉得老长,好像被人欠了几百万两银子要不回来一样。慕雪瑟忍不住就笑了。
“你笑什么。”九方痕没好气的说,上次被慕雪瑟那样拒绝之后,他本来是不打算再主动来找慕雪瑟的。可是今天他故意出现在慕雪瑟眼前,结果慕雪瑟就跟没看见他一般,他实在是没憋住,又主动地找了过来。
“你既然都决定不来找我了,为何又要过来。”慕雪瑟笑问道。
“我不找你,是因为你说我会给你带来麻烦!”九方痕黑着脸道。
“华曦县主。”
还没等慕雪瑟回答,一声如黄鹂啼鸣般悦耳的声音就在九方痕身后传来,慕雪瑟一抬下巴,示意九方痕看身后,“你看,麻烦来了。”
九方痕转过身去,只见元冰清一身蓝衣娉娉袅袅的走来,秋水一般妩媚的眼眸在慕雪瑟脸上一扫而过,微微笑道,“华曦县主和太子殿下的关系真是好得很哪。”
元冰清是元阁老长子元明远的嫡长女,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自然是天之骄女,从小娇生惯养,又一直自负美貌。小的时候,因为慕雪瑟相貌绝美,倍受称赞,元冰清就一直因嫉妒而与慕雪瑟不对盘。
现如今,慕雪瑟的容貌虽然毁了,可是九方痕却对她青眼有加。元冰清原本以为童烟彩既然毁了,她就该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可是前几日她却从父亲的嘴里听出太子不同意选妃之事,所以皇后娘娘打算再做斟酌。
元冰清当时第一个就想到原因是出在慕雪瑟身止,她认定九方痕是因为慕雪瑟救了他,又因他名声受累,所以向来对皇后百依百顺的太子才会胆敢反抗皇后,反对太子妃的人选。
她只觉得嫉妒,无关她有多喜欢九方痕,而是因为从小家人就告诉她,她是皇后的亲侄女,元家的嫡长女,将来有大前程,极有可能当上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所以她从小就一直以为自己将来是当定太子妃了。
却不想,先是出了一个童烟彩,现在又出来一个慕雪瑟!
童烟彩也就罢了,慕雪瑟凭什么?一个毁了容的丑女,还有婚约在身!凭什么九方痕看都不看她一眼,却一直围着慕雪瑟打转!
慕雪瑟见元冰清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讽刺还有一丝暗恼,眼神时不时就往九方朔身上瞟,顿时就明白了。
上次镇国公府的庆贺之宴上,元冰清屡屡对她落井下石,显然是跟童烟彩一样,因为九方痕恨上她了。
“我与太子殿下是患难之交,难不成元小姐要我们见了面却装作不相识么?”慕雪瑟淡淡道。
“几年不见,华曦县主口齿倒是伶俐不少。”元冰清冷笑起来,“可惜风采却大不如前了。”
“元小姐的风采,倒是一如往昔。”慕雪瑟丝毫不介意元冰清讽刺她毁容,这种话她前世不知道听过了多少,如果到了现在还会在意的话,她前世早就被气死了。
“表姐,我同华曦县主有话要说,你可以行个方便么?”一旁的九方痕突然道。
元冰清那张美丽的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没绷住,裂出狰狞来。九方痕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是明显是在赶元冰清走,嫌弃她碍事。元冰清一张俏脸气得发白,恶狠狠地瞪了慕雪瑟一眼,转身甩袖就走。
慕雪瑟实在觉得自己很冤枉,赶元冰清走的是九方痕又不是自己,为何偏偏是自己被瞪。她有些无奈地冲九方痕说道,“你这样把元小姐气走了,她到底是你的表姐。”
九方痕没回答,却忽然抬了抬下巴,向一个方向示意说,“站在我三哥身边的那个姑娘有点眼熟啊。”
慕雪瑟看过去,原来是慕雪菲,只见她正和九方澜站在一棵枫树下,脸上笑意盈然,显然极是愉悦。
有一片枫叶飘飘荡荡落在慕雪菲发间,九方澜伸手为她摘去,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已经做惯了一般。
“那是我的堂妹,慕雪菲。”慕雪瑟笑道。
似乎自从上次的镇国公府的宴会上,慕雪菲和九方澜就变得很熟稔了,慕雪菲天真烂漫,九方澜生性淡泊,不追逐权势,这两人倒的确是很合适的一对。
前世,因为镇国公三爷慕振刚宠妾灭妻,任由妾室林姨娘母女欺侮李氏母女,所以李氏前世还来不及为慕雪菲定下婚事就早死了。最后慕雪菲被嫁给了一个颟顸的武将,饱受虐待。
慕雪菲是众姐妹里唯一没有因为她毁容而嘲讽过她的,待她始终如一。
如果可以,今生她希望慕雪菲能有好的结局。<!--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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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世,并非她要悲天悯人,去试图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只是当她看见薛凝嫣和慕雪菲这样单纯却命途多舛的女子时,她总是会想起前世的自己,她就无法无动于衷。
忽然,她眼神一转,正巧望见了正同九方镜说着话的慕雪柔,而楚赫正一脸淡漠地站在九方镜身旁。似乎是感觉到她的视线,楚赫转头望过来,冲着她大方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温文尔雅,可落在慕雪瑟眼里,却仿佛看见一只藏匿在暗处对着她吐着信子的毒蛇,让她厌恶得不想再多看一眼。
她冷冷地别过头去,之前顾之舟和那个金帮主约在那么僻静的地方,显然谈话的内容不想让人知道,可她却偏偏听到了。楚赫现在居然还能对她笑得这样温和有礼,她可不相信顾之舟没有向法华寺主持打听出她是谁,更不相信顾之舟没有告诉楚赫。
那么楚赫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还是他对于上一次庆贺之宴上提议的让她帮九方镜拉拢慕振荣的事情,他还没死心?
至于慕雪柔,慕雪瑟在心里冷笑,前世慕雪柔口口声声说她曾经是有多么爱恋宫浩磊,可现在还不是一样跑到九方镜跟前去献殷勤!说什么深爱,在利益前途面前,一切都可以抛掉!
楚赫远远地看见慕雪瑟对于他的示好理都不理,跟九方痕一起转身就走,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动用安插在白虎卫的人从慕天华嘴里打听到,说降秦泽海,设计杀厉厌天的人都是慕雪瑟。这样聪明的女子,怎么会看不出九方痕只是一个草包,而九方镜才是众望所归呢。
为什么,慕雪瑟宁愿开诚布公地与自己翻脸,也不愿意站在九方镜这一边?明明这才是最好最有利的选择!
“怎么,你对她很感兴趣?”好不容易打发走慕雪柔的九方镜皱着眉头顺着楚赫的视线看见了慕雪瑟和九方痕的背影。
“她可是镇国公的女儿。”楚赫看着慕雪瑟的背影道。
“镇国公可不止她一个女儿。”九方镜冷着脸说。
“你是说刚才那个不小心撞到你身上的慕三小姐?”楚赫扬眉看九方镜。
“她不也是镇国公的嫡女么。”九方镜冷冷道,提起慕雪柔脸上都是厌烦,刚刚慕雪柔“不小心”撞到他的把戏真是太老套了,要不是楚赫在一旁使眼色,他都懒得多同她说一句话。
“可她却不是镇国公最疼爱的女儿。”楚赫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似有无尽的风雨正在蕴酿,“更重要的是,华曦县主有别人所没有的谋略,你看她出其不意地毁了厉厌天就知道了。她才是最能影响镇国公决定的人,要是没有她,你觉得镇国公此次还能从南越荣耀而归么?”
“可是她已经拒绝你的提议了。”九方镜依旧冷着脸,自从上次老马之事后,他就一直看慕雪瑟不顺眼,可惜却没机会找她麻烦。结果又听说她居然胆敢拒绝了楚赫的提议,就对她更是恼怒。“而且,她还听见了顾之舟和金帮主的谈话。”
“不过寥寥数语罢了,她听不出什么。”楚赫看见九方镜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沉声道,“你可不要轻举妄动!镇国公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
“对你我来说,不过小事罢了。”九方镜轻蔑一笑,“况且,若是在赏枫宴回去的路上,让她出点什么问题还不容易?”
“我说了,我还没有放弃让她站在我们这边。”楚赫不容置疑道。
“她会听话么?”九方镜不甘心地轻哼一声,显然并不认同楚赫所说的慕雪瑟的价值。
“想要让一个女子百依百顺,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她的夫君。”楚赫的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夫为妻纲,没有一个女子会与自己的夫君作对。”
“你要娶她?”九方镜皱起眉头,声音竟有一些紧张。
“若是她那张脸没有毁掉,还算配得上楚家的门楣,可惜她那张脸却毁了。”楚赫慢慢笑起来,“我虽然不打算娶她,可是我们手下还有很多人,不是么。”
慕雪瑟和九方痕一起走在枫林里,却觉得背后那道毒蛇一般的视线始终如附骨之疽粘着不去,让她全身不舒服。
忽然,她远远看见一个仪表堂堂的锦衣公子正在招呼着男宾,那是元阁老的嫡长孙——元崇。
元崇在京城也是一赫赫有名的才子,自小就有慧名,诗词文并工,更以十三岁状元及第成为科举佳话。如今年不过二十五,已因治理漭江修筑河堤有功,而官至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
这样的青年才俊前世却因为被诬陷贪污修河银两而下狱,后来他虽然被放了出来,却一直没有再入仕。
她会知道前世元崇是被诬陷的,是因为她后来无意间听到了楚赫和九方镜的对话。元家是太子**之首,元崇更是元家青年一辈的翘楚,打压元崇就等于打压了元家,打压元家就等于打压了九方痕。
慕雪瑟的唇边轻轻勾起一抹略显讽刺的微笑,她对九方痕道,“你告诉元崇,让他仔细留意漭江那条他负责监修的河堤,二月的时候那条河堤可能会决口,这对他,对元家,对你,都会是一场大麻烦。”
“漭江河堤是今年才新修筑完的,二月又非涝季,怎么会决口?”九方痕一脸犹疑地看着慕雪瑟。
“你信我就对了,遇事当防范于未然。”慕雪瑟没办法解释太多,又对九方痕道,“还有,让他留心工部主事吴邦国。”
“吴邦国?”九方痕皱起眉头,“我记得他和元崇一起负责修筑的漭江河堤。”
“不错。”慕雪瑟点点头,她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再多说,更会让人猜疑她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你一定要去提醒他,否则他会有大麻烦。”
九方痕还想再多问两句,枫园的门口却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高喝,“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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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和太后怎么来了?”九方痕不禁怔了一下。
元家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元家一年一度的赏枫宴,皇后娘娘经常亲自前来主持,可是皇上和太后却是从没参加过的,今天居然来了,怎么能不让人惊讶。
众人连忙都聚到枫园的门口,跪迎圣驾,只见一众内侍官和宫婢簇拥着皇上,太后,还有皇后走了进来。慕雪瑟微微抬眼,正对上着陪在皇上身后的于涯的笑脸,于涯还对着她眨了眨眼,慕雪瑟瞬间就觉得背上起了一阵鸡颇疙瘩,仿佛被一条蛇给盯上一般的不自在。
皇上让众人免了礼之后,对站在众人前面的元家家主元阁老说,“元卿,朕听说你家的赏枫宴极是热闹,正好太后入秋后常觉得烦闷,朕和皇后就陪她到你这来走走,朕可来晚了?”
“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来得巧,臣等正要开席。”元阁老行礼道,“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上坐尊位。”
皇上大笑一声,当先向着主座走去坐下,太后和皇后则分坐在他的左右两边,于涯则站在皇上身侧。
“于卿,你也坐下吧。”皇上对着于涯道,让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设了一张铃兰桌让于涯坐,按排位,竟是比元阁老和几位皇子还高,显然是对于涯宠信非常。
众人都分成男女两边各自入座,慕雪瑟向对面的男宾席看去,只见最上首依次坐着太子九方痕,刚受封宁王的二皇子九方灏,三皇子九方澜,六皇子九方镜,就连刚刚七岁的九皇子九方浩也在,皇上膝盖长成的皇子俱都来了。
慕雪瑟暗笑,恐怕今天皇上不是陪太后前来解闷的,而是拉着太后一起来为几位皇子选妃的。
几位皇子里除了今年已满二十岁的二皇子娶过正妃后,俱都还未娶亲,而二皇子的正妃去年病逝了,如今也是鳏夫一个。这么多皇子都还是单身,也难怪皇上要为皇家香火着急。
等众人都入座之后,皇上才下令开席,众人坐在这枫林间,一边赏着红枫似火,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别有一番情趣。
下一道菜是帝王蟹,皇上身边的一位内侍官先上前用小碟和筷子试吃了一口,确认无事之后,才将帝王蟹呈到皇上的面前。
“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皇上笑吟了一句,对着于涯道,“于卿,今天是因为朕在这,所以大家才这么拘束么,你不是说每年这赏枫宴上才子佳人吟诗作画,清歌献舞,热闹非常?”
“皇上在这,他们自然不敢造次。”于涯笑了笑。
“朕和太后都喜欢热闹,让他们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皇上笑道。
“是。”于涯立刻把话传了下去。
皇上有心看,众人自然从命,其实各家的小姐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今天诸位皇子和各大世家的年轻新贵都在,原本就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大会,她们自然是早备好了十八般武艺变着法儿地想在赏枫宴上出彩,以博得众人的赞誉。
先出场的自然是元家的女儿元冰清,她穿着广袖蓝裙跳了一段翘袖折腰舞,舞姿婉约动人,广袖迎风而扬,甩袖折腰,婷婷袅袅,犹如牡丹花开,彩蝶翩舞,看得人目不转睛。
元冰清在翩然舞蹈的同时,往九方痕那里看了一眼,却见九方痕对她妙曼的舞姿毫不在意,眼神始终不住地往慕雪瑟那里看。她的心中又是一阵气恼,尽是连舞姿都带上了几分狠劲。
之后上场的是锦乡候的女儿高颖,她当众一展画技,画了一幅《赏枫围宴图》,神形色貌无一不精,博得了众人的喝彩。而宫葶心当众吹了一曲洞箫,其声幽幽,撩人心神,其音靡靡,动人心魄。
众家小姐,真是各展所长,平分秋色。
接着,众人的眼神都落在镇国公府的一众小姐身上,按顺序是该轮到镇国公府的小姐们出场了,慕雪柔的眼中顿时写满了跃跃欲试。
原本慕雪瑟是不打算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的表演的,于她而言,根本不需要去出这种风头,她也不稀罕那些人的赞誉。
可惜别人却不愿意放过她,只见慕雪柔原本正打算要站起来出场时,元冰清却突然站了出来,对着慕雪瑟朗声道,“华曦县主能得封县主,自当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无一不精的,还请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慕雪瑟身上,想看看这个毁了容的县主能拿出什么样的才艺来。慕雪瑟向对面的九方痕看去,九方痕的眼中充满歉意,显然他也明白,元冰清会屡屡找慕雪瑟的麻烦,原因都出在他身上。
“我才疏技漏,难登大雅之堂,要让元小姐失望了。”慕雪瑟淡淡道,并不接招。
“姜华公主才貌双全,曾经一舞惊四座,华曦县主既是姜华公主之女,又怎会才疏技漏呢?”元冰清显然不欲轻轻放过慕雪瑟,咄咄逼人道。
听见元冰清居然提起了自己已故的女儿,太后皱了皱眉头,看向了慕雪瑟。姜华公主的确是才貌双全,慕雪瑟既然名义上是姜华公主的女儿,就不该给姜华公主丢脸。她本想让慕雪瑟出场表演,可又一想万一慕雪瑟真的才疏技漏,那不是丢人现眼,又闭上了嘴没有说话。
感觉到太后不悦的目光,慕雪瑟微微转头看了太后一眼,她大概猜的出太后的心思,定是不希望她给姜华公主丢脸。
“二姐姐,既然元小姐想看,你又何必推却,就献艺一番吧。”慕雪柔在一旁怂恿道,她心中认定慕雪瑟不肯上场定然是真正的才疏技漏,她今日已准备好要在这赏枫宴上大放光彩,但是能看慕雪瑟丢脸的机会,她怎么愿意放过。
“是啊,雪瑟,今日大家兴致都如此高,你又何必让大家扫兴呢。”童氏看着慕雪瑟,也说道。
“莫非华曦县主是觉得我们大家不配看你的献艺?”元冰清又道,“果真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作者题外话】:狗血的宴会献艺来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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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得刁钻,今天皇上,太后,皇后都在这里,慕雪瑟若是不献艺,就是说他们三人也不配看她的才艺,可慕雪瑟若是献艺了,表演得不好,又要成为众人的笑柄。
“元小姐说笑了,我只是怕自己的才艺浅薄,污了诸位的耳目罢了。”慕雪瑟站了起来,看来她今天不献艺是不行了,“既然元小姐想看,我也不介意露丑一番。”
元冰清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冷笑地看着走到场中央的慕雪瑟,今天无论慕雪瑟表演什么,她都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丑女跳舞?一个丑女唱歌?别搞笑了,就凭着那张丑陋的脸,无论是谁都是看不下去的!
忽然,她感觉两道冰冷的目光向着她射过来,竟是皇后和元阁老,显然他们对于元冰清当众挑衅慕雪瑟都是很不赞同。元冰清心中一寒,顿时觉得如坐针毡。慕雪瑟毕竟是慕振荣最疼爱的女儿,元家再如何势大,也是不希望与镇国公府起冲空的。
“华曦县主,”坐在上首的皇上却是看着慕雪瑟笑道,“你尽管表演,就算不好,朕也不会怪罪于你的。”
他一直都觉得这个用一匹又老又残的马堵得九方镜哑口无言的少女十分有趣,总觉得她一定有办法让自己不在众人面前出丑。只可惜慕雪瑟不仅毁了容还已经订了亲,否则这么聪**黠的丫头,他还真想指给自己的皇子。
“元阁老,我想向你府上借几样东西。”慕雪瑟向着元阁老说道。
“华曦县主请随意。”元阁老回答。
慕雪瑟点点对,就对着元府的下人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只见下人拿来一套茶具和一柄长剑。
“华曦县主这是要舞剑,还是要烹茶啊?”于涯突然笑问道。
“于督主看着便是。”慕雪瑟回以于涯一笑。
于涯带着笑意的凤眼微微一眯,左眼角的泪痣越发清晰,他还真没弄明白这个狡猾的丫头想干什么。
众人都盯着慕雪瑟看,都不明白她到底是要干什么,到底是表演茶艺还是表演剑术?如果是表演茶艺又为何要拿剑,表演剑术的话拿茶具又是为了什么?
坐在男宾席的慕天华有些担忧地看着慕雪瑟,他也不明白慕雪瑟到底是要干什么,可是他也不希望慕雪瑟成为众人的笑柄。
而宫浩磊今天也来了,正坐在离慕天华不远的地方,他的眼神落在慕雪瑟左额的伤疤上,眼中露出一抹厌恶。
那天从镇国公府回去,他就立刻向父亲宫侍郎提出要与慕家退亲,可是宫侍郎却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宫家是从已故去的宫浩磊的祖父宫阁老才开始在京城展露头角的,宫家人丁单薄,宫阁老仅一儿一女,女儿嫁给满门清贵的冯家,正随着丈夫外放江南,儿子自然就是宫侍郎。
但是自宫阁老去世后,皇上对宫家的倚重自然是大不如前,而宫侍郎也不如父亲宫阁老才能卓著,是以才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多年无法再进一步。
镇国公慕振荣却是深得皇上信重,镇国公府将来自是到慕天华手中,无论是慕振荣还是慕天华都非常疼爱慕雪瑟。若是现在慕雪瑟毁了容,宫家仍是对其不弃,将她娶进门的话,就是对慕家的一大恩德。
以慕振荣疼爱慕雪瑟的程度,在他感激之下,帮助宫侍郎再进一步,甚至想办法帮他进入内阁也未必无可能。
出于这种考虑,宫侍郎自然是不愿意让宫浩磊退婚,在他想来,慕雪瑟容颜虽然毁了,但是她的家世却对宫家大有助益。宫浩磊要是实在不满意,将来多娶几门美貌的妾室就是,何必在这上面计较。
一想到这些,宫浩磊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盯着慕雪瑟的眼神也颇为不善,到底要如何才能让父亲同意退婚呢?
就在宫浩磊盯着慕雪瑟的期间,慕雪瑟已经开始沏茶了,只见她在茶壶里放上适量的茶叶,冲出热水,然后拿起茶壶慢慢用节奏地轻轻晃动,晃了一会儿后提着壶柄开始往一只翡翠茶碗里倾泄茶水。细细的水流慢慢注入茶碗,只见慕雪瑟倒茶的手有规律地忽而提高忽而放低。
在茶碗里倾注八分满的茶水后,慕雪瑟忽然唰啦一下抽出那柄长剑,放下剑鞘,右手持剑,剑尖一挑,那碗刚刚沏好的茶汤就被挑在剑尖上。
众人都是一怔,不明白慕雪瑟是在干什么,就见慕雪瑟右手中的剑已经舞了起来,剑势如虹,疾舞成影,而那碗茶汤始终稳稳地停留在剑尖,随着长剑霍霍舞动,却一滴茶汤都没有洒出来。
在场的诸人都惊叹出声,这不单单是要剑术好,还要会用巧劲,不是经常练习是无法把握的。
只见慕雪瑟剑随身动,逐光掠影,在剑光里,她那张清冷的脸透出一股凛然的肃穆来。若是慕雪瑟表演舞蹈又或者唱歌这样的才艺,只要配上她那张毁了容的脸,才艺再好都会黯然失色。
但若是配上这沙场征伐的长剑,金铁之舞,杀气四溢,再去看那张脸上的伤疤,反而会让人觉得豪气干云,热血沸腾。
“好!”率先叫好的是宁王九方灏,他看着慕雪瑟那剑光中的身影,脸色露出佩服之色,他的武艺不弱,但是让他像慕雪瑟这般用这种巧劲来舞剑又使茶汤不洒,他也未必做得到。他看了一眼男宾席上的慕振荣,又再去看慕雪瑟,眼中染上了些别的意味。
“好!”
“华曦县主果然名副其实!”
“真是开了眼界了!”
“…………”
男宾席上叫好声不断,大多都是武将,慕雪瑟的一场剑舞引出了他们心中征战沙战的热血豪情。
于涯眼中的笑意始终没退,一直看着慕雪瑟手中的剑越舞越疾,他与慕雪瑟交锋数次,却不知道这丫头的剑耍得这样好。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妹妹会舞剑。”坐在慕天华身旁的慕振荣叹了口气。
“是啊,我也不知道。”慕天华的目光也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慕雪瑟,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激动却又失落的感觉,曾经那个小小的女孩,越来越耀眼,却是离他越来越远。<!--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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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振荣看着慕雪瑟的眼神很是复杂,这个他尽心养大的女孩子变得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深沉,在她身上似乎完全没有留下慕青宁的任何影子,可又似乎到处都是慕青宁的影子。
镇国公府是武勋世家,慕青宁曾经一手越女剑法也是耍得这样好,可是慕青宁的光芒是含蓄的,内敛的,慕雪瑟身上的光芒却是逼人的,刺目的,迎面而来,让人避无可避。
九方痕也在看着慕雪瑟,他的目光很干净也很直接,纯粹地透着欣赏,就算慕雪瑟对他再冷淡,他也始终觉得自己是最靠近慕雪瑟的那个人。他见过慕雪瑟纵身跳海时的决然,见过慕雪瑟坠落悬崖时的狠绝,见过慕雪瑟让他逃走时的坚决。
他见过她太多面,在他面前她似乎从来都不掩饰自己,这也是他喜欢接近她的原因。
坐在离九方镜不远席位上的楚赫,看着舞剑的慕雪瑟轻轻笑了笑,这个女子果然跟他想得一样聪明,知道如何扬长避短,却又能技惊四座,这样聪明有趣的女子不能成为他的助力真是太可惜了。
慕雪瑟舞完一整套剑法后做了一个收势,将剑平平横过胸前,伸手取下上面的茶碗,盖上盖子放在托盘上后走上前去,跪在皇上的面前,双手将放着茶碗的托盘高举过顶,“请陛下品饮此茶。”
于涯走上前来,接过托盘呈到皇上面前,皇上含笑着伸手接过,刚刚揭开盖子,就轻轻地“咦”了一声。
于涯仔细一看,只见皇上手中的茶汤竟幻化出一条龙的样子,不由得吃了一惊,转眼去看慕雪瑟。只听皇上畅快地大笑道,“好,好,竟能在茶水中幻化出龙的形态,真是妙绝!今日魁首当属你!”
宾客们听了此话,都是吃了一惊,全都看向慕雪瑟,确实有烹茶的大家能够用茶汤幻化出花鸟山水之色,但是慕雪瑟不仅仅只是烹茶而已,她还拿着长剑挑着茶碗舞了好一会儿的剑,竟能用舞剑的动作幻化出龙的形象,这才让人吃惊。
“雕虫小技,为博真龙一笑罢了。”慕雪瑟淡笑道,用茶水幻化出景物是她前世时无意学得,在南越别院同浮生学剑的时候,她突发奇想,想用带着茶碗舞剑来控制剑身的平衡和凝聚力,也不知道摔碎了多少茶碗才练成这样的。如今她把两种技巧合二为一,正好渡过了这一次的难关。
“好,你的确博朕的一笑。”皇上看着茶汤里那条龙悄悄消失不见,心里忍不住不一点可惜。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只觉得茶汤香淳,沁人心脾,温度刚刚好,顿时又笑道,“入口香淳,温度适宜,这茶汤也是一流!于卿,赏华曦县主玉如意一柄,黄金千两!”
“是。”于涯命人取来玉如意,亲手递给慕雪瑟的时候,轻笑低声说了一句,“狡猾的丫头。”
慕雪瑟看他一眼,笑而不答,接过赏赐退回了自己的席位。才刚刚坐下,她就感觉到元冰清杀人一般的眼神越过人群直逼而来,仿佛想用眼神在她的身上扎穿几个洞。
元冰清很是懊恼,她本来想要让慕雪瑟当众出丑的,想要让她知道,只要她顶着那一张丑脸,无论是歌舞琴瑟再好,也不会有人欣赏。可她却想不到,慕雪瑟居然会舞剑,还舞得那样巧,那样妙,完全掩藏了慕雪瑟那块伤疤的缺陷,反而给了她大放异彩的机会。
坐在慕雪瑟身旁的慕雪柔眼看慕雪瑟在众人面前大放光彩,还博得了皇上的称赞和奖赏,心里是怎么也忍不住的嫉妒。
眼看慕雪柔的脸色难看起来,童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慕雪瑟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慕雪柔将要表演的那才是真正名门闺秀该有的才艺。
慕雪柔看了童氏一眼,见童氏点点头,她就走了出去,走到了场中央,她的丫环锦瑟抱着她的琴上前,有元家的丫环上前来摆好琴案和椅子,锦瑟将琴在琴案上放好后就退了开来。
慕雪柔娇娇弱弱地在琴案前坐下来,她向男宾席望了一眼,见宫浩磊和九方镜都在看她,宫浩磊的眼神永远都是那么柔情似水,她又去看九方镜,却见九方镜冷淡的眼中透露着审视。这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子,她到底该如何选择才好?
一时间,慕雪柔忍不住心头噗嗵乱跳。
她定了定心,伸出纤纤十指轻抚了几个音,音色如淙淙清泉般流泄而出,时而圆润,时而清越,忽而拔高,忽而低回,诉不尽的缠绵悱恻,道不尽的幽然柔情。
这曲子极为新奇,竟是在场众人几乎都没听过的,如今新声入耳,慕雪柔的琴技又非赏高超,自然是听得如痴如醉。再加上慕雪柔容貌极美,乌发雪肤,眉目含情,坐在琴案前,俯首抚琴,竟是如入画一般的令人赏心悦目。
在场众家女子,要论容貌最甚,就当属元冰清和慕雪柔了。
童氏的唇边慢慢扬起微笑,她可是特意请了玄国来的有名的琴师教了慕雪柔这一首极为动听的曲子。这几日慕雪柔都在苦练这首曲子,就是为了在赏枫宴上光芒大绽,一洗从前的污名,好博得众人的盛赞,从此名扬京城。
只要慕雪柔能够出彩,她这个身为母亲的,自然是教导有方,也能慢慢改变慕振荣和林老太君对她越来越差的印象。
慕雪瑟右手持了一杯酒,含笑看着正全心全心抚着琴的慕雪柔。这时,她看见对面的男宾席上,宁王九方灏对着她举杯遥遥相敬。慕雪瑟一怔,九方灏这是何意?却也还举杯相应,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看见九方灏眼中的笑意下隐藏了一些她很熟悉的东西——野心。
宁王么,在已有太子和六皇子这两个风头无两的皇子的情况下,还能成为唯一被封王的皇子,的确不简单。
忽然,她感觉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她拿眼看过去,只见于涯听着琴声,却微微皱起眉头,用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看着慕雪瑟。
慕雪瑟心头一跳,难道他知道这道曲子?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首曲子呢?
就听见慕雪柔放开歌喉开始喝歌了,她的声音极美,空灵如风动碎玉,清澈如水激冰凌,字字句句,婉转长情: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
“放肆!”太后却是突然脸色铁青地一拍面前的桌案,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慕雪柔喝道。<!--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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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柔猛然一惊,只听嗡一声沉响,手下的琴弦在这一惊之下,竟是断了一根,她的左手中指被断掉的琴弦拉出一道血痕,顿时吃痛地皱起了眉头。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太后,不明白太后怎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她根本还没弄清楚太后的火是冲着她而发的。
在她这一楞神之间,太后已经怒气冲冲地冲她骂道,“你居然敢在这里弹奏这种亡国之音!该当何罪!”
“亡国之音?”众人都跟慕雪柔一样吃惊。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刚刚唱的是什么吗?”太后阴沉着一张脸,看着懵然不觉的慕雪柔冷冷,“你刚刚唱的是我大熙朝禁曲《玉树后庭花》!”
慕雪柔和童氏瞬间脸色变得惨白,宾客席间立时炸开了锅,刚刚那么好听的曲子居然会是熙国的禁曲《玉树后庭花》!
《玉树后庭花》是前朝后主填词所做,前朝后主极为荒淫,传说当年熙国太祖领兵攻打前朝国都,前朝后主犹自不觉,仍与后妃在内宫中淫乐,弹奏这后庭遗曲。
熙国太祖灭了前朝之后,就以此为诫,严令皇室子弟不可荒淫误国,更视《玉树后庭花》此曲为亡国之音,下令熙国人禁止弹唱此曲,有敢犯者一律处斩!
这么多年过去了,《玉树后庭花》早在熙国禁绝,是以慕雪柔刚才弹唱的时候,竟是无人识得。
可是太后却是知道这首曲子,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她所生的皇子才七岁的时候,就是被楚贵妃诱导在后宫高唱此曲,才被公孙皇后以此为由逼着皇上杖杀了她的皇子。这是太后一生难忘的伤疤。
而慕雪柔如今竟然敢当众戳她的痛处,弹唱此曲,这口气,她怎么平得下来!
“来人!将她给我拖下去,立即杖杀!”
“不,不要,太后饶命啊!”慕雪柔惊慌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哪里还有刚才那娇弱缠绵的模样,“臣女不知道这是禁曲!臣女是从玄国一位琴师那里听了觉得好听,才学来的,她并未告诉臣女这是《玉树后庭花》!”
“还敢狡辩!”太后想起往事,气得胸脯因为用力呼吸而起伏不定,“来人,还不快把她给我拖下去,杖杀!”
“太后恕罪!”童氏连忙都从席上跑了出去,跪在慕雪柔身旁求情,“小女真的是因为不知情才会犯此大错,那琴师是臣妇请回来的,臣妇也没想到她居然包藏祸心,教小女弹唱此曲!请太后念在小女实不知情的情况下,饶小女一命!”
太后看着童氏的目光里透着淡淡的审视,当年她强逼慕振荣贬童氏为妾,娶姜华公主为妻时,她的确对童氏有些愧疚。所以后来姜华公主善待童氏,让童氏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按当家主母的规格,她也没说什么。
可是如今姜华早逝,童氏不仅还活得好好的,还被扶正又坐上了正妻之位,这简直就像是在嘲笑她当年所做所为一般。
只要一看到童氏,她就跟看到慕雪瑟一样会想到她早逝的女儿!所以她更不能忍!
“镇国公夫人,虽然是你女儿犯错,可是你自己也说了琴师是你请的,所以你也有罪,现罚你杖责二十!”
童氏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转头去看慕振荣求救,慕振荣也出了男宾席单膝跪在地上,“请太后饶恕小女不知之罪,饶小女一命!”
慕振荣都站出去了,慕家的其他自然都不能坐着,慕雪瑟和慕天华也跟其他人一起出了席位向着太后跪下,就连童侍郎,童夫人,还有童绍都离了席出来为慕雪柔和童氏求情。
“请太后恕罪!”
见慕振荣和童侍郎都出来求请了,皇上也不好让太后继续发威,赶紧站起来扶住太后道,“太后,这孩子看起来确实是不知情,误犯此错,就饶她一次吧。”
太后看了皇上一眼,皇帝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虽然她恨不得活吃了戳到她旧疤的慕雪柔,但她也只能是一时气愤,毕竟镇国公府一向忠心耿耿,皇上是怎么也不会让她弄死慕振荣的女儿的。
只是她心里的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太后说的是。”太后让了一步,皇上自然也要让步。
“来人,镇国公府三小姐公然弹唱禁曲,杖责三十!”太后冷冷下令。
慕雪柔和童氏顿时大惊失色,这公然在赏枫宴上被杖责,脸面丢尽不说,慕雪柔这三十杖被打下去,以她从小娇生惯养的身子哪里受得住啊?童氏爱女心切,顿时向着太后哭求道,“太后,小女身子弱,三十大板哪里受得住啊,求太后您免了小女的杖责,让臣妇来受吧!”
慕雪瑟微微感慨,童氏还真是爱女心切,居然愿意为慕雪柔受这三十大板。
太后却是沉着脸喝道,“还不拉下去!”
立刻就有两个内侍官上来要将慕雪柔和童氏拉下去,童氏赶紧转头向慕振荣求助,“老爷——”
慕雪柔也泪水盈盈地看向慕振荣,“爹,救我——”
慕振荣看着慕雪柔梨花带雨的美丽容颜,心头大痛,但他却是知道太后早夭的皇子那桩旧事,太后如今能饶了慕雪柔一命,已是给镇国公府莫大的面子,他不能再求情了。他只能向着慕雪柔和童氏轻轻摇了摇头。
慕雪柔的眼中露出不可置信来,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为她求情,她是他的女儿,他不是应该豁出全部来救她么?如果今天犯错的是慕雪瑟呢?她认定父亲一定会不顾一切救慕雪瑟的!她的眼中一瞬间涌起无数怨恨。
“哥哥——”童氏还想再请童侍郎求情,连慕振荣都不敢再开口,童侍郎怎么可能求情,他只能别过脸去,不忍看她们。
“柔儿,柔儿——”眼看着慕雪柔要被拖走,童氏扑上去想要拉住她,却被走过来的慕振荣拦住,她只眼睁睁地慕雪柔在众目睽睽之下哭叫着被拖内侍官往外拖。
【作者题外话】:今天更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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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救我——救我——”慕雪柔大声哭喊着,拼命挣扎,水葱似的指甲在红毯上全部崩断了,她就这就么一边哭喊道,一边被拖了出去。她的哭声从枫园外传来,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童氏已是哭花了脸,却有一双手温柔地扶住了她,她听见慕雪瑟在她耳旁说,“母亲,您别太伤心了,妹妹犯了错,太后娘娘教导她,也是好意,她理应受教才是。”
童氏怔怔地被慕雪瑟扶回了自己的席位,忽然,她猛转过头看向慕雪瑟,她看见慕雪瑟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眼正迎着她的视线。她顿时就明白了,她的脸上露出一瞬的狰狞,压低声音狠狠道,“是你!”
这一切都是慕雪瑟的设计,一定是慕雪瑟买通了那个琴师,故意让她教慕雪柔弹唱《玉树后庭花》!
她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她设计了这么好,让慕雪柔准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这个能让慕雪柔一鸣惊人的机会,居然被慕雪瑟生生地破坏了!还害得她放在手心里疼爱了十三年的女儿,要公然承受这样的杖责之辱!她一定要让慕雪瑟付出代价!
楚赫看着坐回席位的慕雪瑟,他可以肯定,刚刚这件事一定跟慕雪瑟有关系,镇国公府内院的风浪还真不是一般的激烈。
当众陷害自己的亲妹妹受杖刑,慕雪瑟还真够狠的,先不说那三十杖可能打得慕雪柔皮开肉绽,甚至可能残废。就光是今天这当众犯此大错受罚,就够毁掉慕雪柔以后的前程了。
本来慕雪柔的名声就不好,如今更是难以挽回了吧?有谁家肯娶一个当众犯下熙国禁忌,还被杖责的女子进门呢?
慕雪瑟感觉到楚赫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她抬眼冷冷地看过去,她从楚赫的目光中看出了对自己的怀疑。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的确是她买通那名玄国琴师,让她故意在慕雪柔面前弹唱此曲,引得慕雪柔主动去学,然后当众犯此大错。只是她本来没有想到太后娘娘今天居然会来,还想着要如何当众揭破此曲的秘密。她还真该感谢这个巧合,可惜却没有直接要了慕雪柔的命!
但是三十杖也够她受的了,童氏和慕雪柔屡屡害她,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不过是她给她们之前散布她失身流言和镇国公府宴会上的蓄意陷害的回礼罢了!
只是《玉树后庭花》在玄国并不是禁曲,会弹会唱的人比比皆是,但在熙国却已是被禁近百年,于涯是怎么听出这首曲子,早早就洞悉她的计谋的?
她又去看于涯,却见于涯含笑着对她举杯,对着她张了张口,她看出来他在说,“你够狠。”
慕雪瑟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慕雪柔被拖去行刑了,赏枫宴却依旧照常举行,但是谁都不敢再上前表演了,生怕一不小心又犯了什么忌讳。
接下来上的一道菜是河豚,元府的厨子做的河豚一直都是京都一绝,不少好吃河豚的人都爱到元府来做客,就是为了一尝元府厨子做河豚。毕竟河豚有剧毒,可不是什么厨子都处理的了的,只有老厨子做的才敢放心吃。
童绍看着丫环将慕雪瑟的那盅河豚放在了她的面前,他和坐在女宾席上的童夫人对视一眼,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意,他们今天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一道菜!
只要慕雪瑟死了,童烟彩就能回京城了!
童夫人眼睁睁地看着慕雪瑟用筷子夹起一块河豚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的一会儿,她唇边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扩大,却在看见慕雪瑟若无其事地吃第二块的时候僵住。
为什么?她怎么会没事?她明明已经让童绍买通了元府的下人,在慕雪瑟的这一份河豚里放上毒药,到时候宴席上死了人,也可以推说是元府的厨子处理河豚处理的不干净。可是现在,慕雪瑟居然没事!
忽然,她看见慕雪瑟举着筷子夹起一块河豚肉转过头冲着她笑了一下,又用眼神示意她去看男宾席上的童绍。
童夫人心中一惊,满脸僵硬地向童绍看去,难道,慕雪瑟早就发觉了她阴谋杀她的事情,所以将有毒的河豚换给了她的儿子?
眼看着毫不知情的童绍正要夹起自己面前的河豚肉放进嘴里,童夫人急得一下猛站起来,就要出声出阻童绍——
就在这时,上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众人看过去,只见为陛下试吃河豚肉的那个太监脸色发青地倒在地上,全身抽搐了一会儿,竟是气绝了。
“这河豚里有毒!”于涯猛地站起来,转头质问元阁老,“元阁老,怎么回事!你想毒害皇上么!”
皇上还在震惊地盯着为自己试吃河豚肉而死的内监,听见于涯的话,他慢慢收回了目光,脸色铁青地看向元阁老,“元阁老,你是对朕有所不满么!”
“皇上明鉴!”元阁老慌忙跪下请罪,“老臣绝无此心哪!”
皇后也起身跪下了,抬头向皇上说道,“皇上请息怒,此事定是厨子没有将河豚处理好,才会引起中毒,绝非臣妾父亲故意为之。”又转头喝道,“还不快去将那厨子押上来!”
立刻有人领命去了。
在场的宾客都惊呆了,全都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一份河豚,一脸想吐又吐不出来的表情,深怕自己也中毒而死。
慕雪瑟也一脸吃惊地看着地上那个中毒死去的内侍官,她早就知道童绍派人悄悄去灵素堂买了一瓶剧毒,所以一直都在防备着童家人对自己下手。可是今天她明明让浮生将有毒的那份河豚换给童绍,怎么会跑到皇上那里去了?
是谁?到底是谁做的?她巡视了一遍在场的诸人,想从某个人脸上看出异样,可是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是,这也是一个机会!
她看了一眼女宾席上,脸色惨白,颓然坐下的童夫人一眼。
一个置整个童家于死地的机会!<!--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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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那个老厨子一脸惊慌地被带上来,元阁老一见他就骂道,“你是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会送了一份有毒的河豚上来!”
“阁老,你是知道老奴的,这么多年老奴处理河豚从无差错,怎么可能会出岔子呢?”老厨子吓得全身发抖,但还是尽力辩白道。
元阁老看着那个老厨子,其实他也不相信老厨子会处理不好河豚,但是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皇上一个交待,否则元家满门都要遭殃,他顿时就厉声道,“还敢狡辩!来啊,将他给我拉下去杖杀!”
“慢着!”慕雪瑟却是从席位上站了起来道。
元阁老看着慕雪瑟皱起眉头,“华曦县主有何话说?”
“臣女略通医术,这河豚之毒吃完通常不会马上发作,”慕雪瑟看见慕振荣在男宾席上冲着她使眼色,显然是要她不要多管闲事,可是慕雪瑟却仍是一字一句道,“可是这个太监却是吃了一口就中毒身死,显然他中的不是河豚之毒!”
元阁老脸色铁青地看着慕雪瑟,“华曦县主是在怀疑元家对皇上的忠心么!”
“自然不是。”慕雪瑟缓缓道,“我是觉得元府太大,某些心怀鬼胎之辈未必不会混进来,元阁老应该将接触过这些河豚的人好好排查一番。”
元阁老一脸阴沉地看着慕雪瑟,就在这时候,元崇站了出来,对元阁老说道,“爷爷,孙儿觉得华曦县主说的对,我们是该好好地查一查!”
慕雪瑟看向元崇,只见他长身玉立,眉目疏朗,在众多元家人都在为这次毒河豚的事情而惊慌担忧会牵连到自己的时候,只有他一脸镇定,泰然自若。
此人,的确个人物。慕雪瑟在心里暗叹,元家有子如此,是元家之幸,前世就算元阁老故去了,元崇虽未再入仕,却也把元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来人,把今天接触过这道菜的人通通带上来!”元阁老看了元崇一眼,沉默了片刻,终于下令道。
很快,所有接触过这道菜的下人都被带上来了。
童绍看着站在宴席中间的十几个下人,眼神落在其中一个丫环身上,脸色变得惨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只不过想让慕雪瑟死,可现在却变成了妄图轼君!
慕雪瑟的目光也随着童绍的眼神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丫环身上,微微皱起眉头,这个丫环心虚得这么明显,童绍挑人也太没有眼光了吧?
元崇亲自走出席间,一个接一个地审问着这些下人,很快的,他就发现了这个丫环的异样,他才刚刚开口,“你——”
那丫环就哆嗦着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你为什么该死?”元崇的脸冷了下来。
“奴婢不该贪图童绍公子的两百两银子,听他的话往河豚里下毒!”丫环边哭边说,“奴婢该死,奴婢错了,求大少爷饶我一命吧!”
“你是说是童公子让你给皇上下毒的?”元崇边问,眼神边向着童绍看去。
“胡说,我儿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童侍郎立刻站了起来,转头就去问童绍,“绍儿,你说话,别让别人随意诬蔑你!”
众人都向着童绍看去,就见童绍满脸冷汗,脸色惨白,已经吓得无法开口说话了。
那个丫环又说,“不,童公子不是让奴婢给皇上下毒,是让奴婢给华曦县主的那份河豚下毒,可是不知道怎么地拿错了,把有毒的那份河豚送到皇上那里去了。”
说完,这丫环又大哭起来,“大少爷,奴婢错了,求求你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死!”
这一下,众人又都看向了慕雪瑟,心道,原来她才是祸起之源。
“童家表哥为什么要让你害我?”慕雪瑟一脸漠然地问道。
“童公子说你害得他妹妹名誉尽失,不得不出家,所以他要你死!”丫环边哭边说,这一番话合情合理,众人顿时都信了。
而且在场诸人大部分那天都去过镇国公府的贺喜之宴,之后也听过关于童烟彩的那些流言,童烟彩根本就是害人不成反害己,可现在童绍居然把责任都怪到慕雪瑟的头上,实在是令人不耻。
“圣上,”慕雪瑟走出席间,一下跪在地上,“臣女有罪,都是臣女招惹祸端,差点连累圣上被害,请圣上治罪!”
原本就算皇上对慕雪瑟引来祸事有三分气,现在被慕雪瑟这么请罪的一跪,也都给跪没了,他反而会想,慕雪瑟都能想得到会连累到他,可是童绍明知道今天他也在,还敢对慕雪瑟下此毒手!
胆敢在他面前杀人,一则是不把他的君威放在眼里,二则是枉顾他的安全,这样的人更是该死!
“你起来,坐回去。”皇上对慕雪瑟温声道,冷冷地目光却扫向童家人,童侍郎满身都是冷汗,赶紧跪下,“陛下,定是这丫环受人指使,诬陷小儿,还请陛下明鉴哪!”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童绍指使你做这件事的。”皇上沉声问那个丫环。
丫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来,“童公子说这是极难得的一种毒药,价值百两,奴婢哪里买得起,只要在京城药铺里好好查一查,就能知道是谁买过这样的毒药了。”
忽然,听见扑嗵一声,只见童绍竟是瘫倒在椅子上,昏死了过去,坐在他身边的人顿时闻到一股臭味,立刻有人大叫道,“童家公子失禁了!”
慕雪瑟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就这点胆子还敢设计杀她。
事到如今,看童绍这番表现,大家都知道这丫环说的多半是真的了。等到派出去药铺查问的人回来禀报说童绍五天前曾在京城的灵素堂里买过这种剧毒,事实就昭然若揭了。
皇上当即震怒,“来人!将童绍拖出去斩首示众!童涣革去官职,全家流徙二千里!把这个丫环杖杀!”
立刻就有侍卫上来拿人,丫环鬼哭狼嚎地被拖出去了。
侍卫要去拖童绍的时候,童夫人却是惊叫地扑过去阻止,她跪下在地上向着皇上磕头道,“皇上,臣妇的儿子都是受臣妇唆使,才会买通丫环给华曦县主下毒的!一切都是臣妇主使的,请皇上杀了臣妇,饶臣妇儿子一命吧!”
无论如何,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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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此话当真?”皇上顿时被气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上位者才有的阴冷,
“是,一切都是臣妇主的使的,一切都是臣妇的错!”童夫人以头抢地道。
“贱妇!”童涣当场就给了童夫人一个耳光,他的仕途,他的一生,都被他的好夫人,好儿子给毁了!他这一生无望了!
皇上冷笑了一声,睥睨着跪伏在地上的童夫人,缓缓道,“来人!将犯妇童余氏和犯人童绍拉出去,斩首示众!剩于童氏家人全都流徙三千里!”
童夫的脸上血色顿失,她没有想到她的求情只换来了她陪儿子一起死!她全身瘫软在地上,任由侍卫上来拉她。
童氏坐在席位上,眼见自己娘家就这样轻巧地覆灭了,顿时面露焦急,不停地给慕振荣使眼色。
奈何慕振荣置若罔闻,轼君可是大罪,他不能,也无力替童家人求情!更何况他们要杀的可是慕雪瑟!先是算计慕天华不成,现在居然设计杀害慕雪瑟!他要是替童家人求情了,他也就无颜回去见林老太君和慕青宁了!
见慕振荣冷着一张脸毫无反应,童氏心中一急,一时间就想自己站起来出去求情。谁知道她刚一动,手就被坐在旁边的慕雪瑟拉住,她听见慕雪瑟在旁边低笑道,“母亲,别忘了,你可是慕家的人。”
她既是慕振荣的妻子,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慕家,除非她想让慕振荣给她休书一封,让她做回童家人!
童氏恶狠狠地甩开慕雪瑟的手,恨得咬碎银牙,却不再想着为童家人求情。童家人就算保住性命,也已无用处了,她还要为她和她的儿女将来多考虑。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了皇上,再惹得慕振荣不喜。
“你好,你很好!”童氏咬牙切齿地低声对慕雪瑟道。
今天,她的宝贝女儿犯了禁忌,当众被拖出去杖责。她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家毁于一旦,这等于生生毁了她的后盾!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慕雪瑟!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慕雪瑟身上,几乎要在慕雪瑟身上烧出洞来。
慕雪瑟却是一脸淡淡然地看着童家人被侍卫无情的拖了出去,她的眼中毫无怜悯,只有快意。前世童氏和童家人是怎么在背地里一步一步陷害她和她大哥落到那步田地的,她可是一定都没有忘记。
她因为鹿衔草而子嗣艰难,慕青宁被折磨得体弱早逝,慕天华被构陷在诏狱里折损了一双腿,慕振荣在京郊树林里被乱箭射死。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样没有童氏的手笔,童家人又在背后帮助过她多少?
这些仇怨,她今天终于向童家人讨回来了一部分,但是不够,这仅仅只是开端!
一场赏枫宴,倒了一个正三品的侍郎,覆灭了童家,打伤了镇国公府的三小姐。这一次的赏枫宴算是历年赏枫宴最惊心动魄的一次。一直到童家人被拉出去,赏枫宴散了的时候,众人都还心有余悸。
慕雪柔是被人抬上马车的,慕雪瑟远远看了一眼,只见慕雪柔小脸惨白,下半身血迹斑斑,人已经昏迷了,显然用刑的人丝毫没有放水。
她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若是慕雪柔仍像在南越时那样不犯她分毫,她今天也不会拿她开刀!可惜,敢算计她和她大哥,就要付出代价!
出元府大门的时候,忽然有人唤住她,“华曦县主。”
慕雪瑟回过头去,就见宁王九方灏带着一名抱着剑的长随正笑吟吟地向她走来,她行礼道,“宁王殿下。”
“县主今日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九方灏笑道,脸上颇有讨好之意,“今日见了县主的精妙剑法,本王想起自己府上有一柄东海老人仿古所铸的承影剑,与县主的剑法极是相配,本王就立即命人回府取来,赠与县主。”
说罢,他身后的长随走上前来,将手中的承影剑递到慕雪瑟面前,慕雪瑟并不接剑,只是淡笑道,“无功不受禄,东海老人一剑难求,我与王爷只有一面之缘,怎敢受下此剑。”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与县主虽无前缘,怎知没有后分?”九方灏微微一笑,“宝剑配高手,若是县主不收这柄剑,那这剑就只能如同从前一样,留在王府的库房里蒙尘了。如此良剑,县主何忍?”
“丹青。”慕雪瑟轻唤一声,丹青立刻上前接过承影剑,慕雪瑟又道,“我谢王爷好意,我也回王爷一礼。”
九方灏一怔,就听慕雪瑟轻声道,“据说王爷府上有一小妾名为红罗常常可以随意出入王爷的书房,王爷还是让人重新摸清楚她的底细为好。”
“县主是什么意思?”九方灏一惊。
“真正的红罗,两年前就死了。”慕雪瑟垂眸一笑,行了一礼后,就留下怔愣的九方灏转身带着丹青走向慕家的马车。
九方灏沉着脸思索着慕雪瑟的话,身后的长随却问,“王爷,华曦县主不过是一个空名,纵然她今日在赏枫宴上大放异彩,您也不必如此讨好她吧。就连昭华公主想要这承影剑,您都不舍得给呢。”
“你懂什么,”九方灏轻哼一声,“华曦县主虽是空名,可是她的身后是镇国公府,她可是镇国公最宠爱的女儿。”
“那红罗夫人,真的如县主所说的有问题?”长随有些疑惑道。
“无风不起浪。”九方灏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你去给我重新查一查!”
“是。”长随应道。
丹青抱着承影剑走在慕雪瑟身后,轻声问,“小姐,宁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慕雪瑟但笑不语,这个二皇子宁王,她前世虽少接触,但常有耳闻,据说朝局之上,他一心辅佐圣上治国,别无他想,颇有贤王之名。在六皇子和太子之间,似乎更倾向于前者,却也没有公开表态过。
如此世故圆滑之人,真的会是一个一心只辅佐圣上,毫无野心的贤王么?
【作者题外话】:童家人全灭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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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看未必,她可没忘记宴会上,九方灏遥敬她的那一杯酒。况且单单凭刚才九方灏突然对她示好就可以看出,这个贤王颇多心思。世人谁不知道她是镇国公最疼爱的女儿,九方灏怕是想通过她来接触慕振荣,跟楚赫是同一个目的。
上次镇国公府的庆贺之宴,九方灏并没有来,她还以为这个皇子就如外面所传的贤名一样,是个没有野心的贤王。如今想来,当时六皇子和太子都在,他来,反而会引起六皇子和太子的注意,所以他不来是对的。想要对镇国公府下功夫,总是会有机会。
至于那个红罗,前世慕雪瑟知道她是楚赫的人,那时楚赫还在尽力讨好她,对她并无限制,一次她送东西去楚赫的书房时意外见过此女,从他们的言谈中得知了她是楚赫安排在宁王身边监视之人。哪怕九方灏明面上支持六皇子,楚赫也对他不能完全放心。
如今,九方灏既然主动来接触她,她也不介意用这个红罗来试探一下,九方灏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慕雪瑟边思考着边要踏上自己的马车,于涯却突然出现在一旁,伸手拦住她,“华曦县主,对今天的结果还满意么?”
“自然是满意的。”慕雪瑟轻轻笑道,拍开于涯的手,带着丹青上了自己的马车,浮生已经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等候多时了。
“于督主,还是快回去服侍皇上吧。”慕雪瑟放下了车帘,隔绝了于涯似笑非笑的视线。
她一点都不介意于涯知道自己的狠毒心肠,今天,她算是大获全胜,不仅让慕雪柔屁股开花,还直接整倒了童侍郎一家,削掉了童氏一个后盾。
看着童氏痛心疾首的样子,她真是非常痛快!反正童氏早已开始防备她了,她也不介意光明正大地对她露出獠牙!
但是她还有一件事情想不通,丹青看着慕雪瑟沉着脸思索的样子,忍不住问,“小姐,今天让夫人和三小姐吃了大亏,还扳倒了童家,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我自然是开心的。”慕雪瑟缓缓道,“只是我在想,那个丫环到底是谁的人?”
“丫环?”
“就是那个被杖杀的丫环。”慕雪瑟看了丹青一眼,“你不觉得她的说辞一套一套的,条理清楚分明,一点都不像是她表现出来被吓坏的样子么?”
“这——”丹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慕雪瑟不说话,她将车帘撩开一条缝,冰凉的秋风吹到她的脸上,她闭起眼睛开始想,那个丫环也未必真死了,说不定是谁安插在元府的死士。
那么到底是谁,洞悉了一切,利用她和童家的矛盾,借她的手除去了童家呢?
是谁让九方镜和九方蔷的马惊疯冲向她?
那个引她误听见顾之舟和那个金帮主谈话的人又是谁?
这个人和那个四处散布慕雪柔的流言,想让她们失各争斗的人,是同一个人么?
慕雪瑟觉得,自她回到京城后,她明明想要低调,却屡屡生出事端,仿佛她的身后有一只看不清的手,将她不断地推往风口浪尖上!
这个人,她一定要揪出来,只是她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慕雪柔昏迷着被送回府后,童氏立刻请了京中好几名名医来为她诊治,就担心慕雪柔会落在什么残疾。依慕雪柔的伤势,起码要躺上一两个月不能下床了。
而童氏还要为在牢里等待流徙的童涣四处奔走,虽然她嫁入慕家里,童涣还未入仕,未曾给她多少助益,但好歹兄妹一场,能让童涣过得好点,她也不会吝啬,而且别人多少会卖慕家点面子。
童氏一边照顾慕雪柔的伤势,一边要为童涣上各处打点,再加上余氏时不时来讽刺她几句,揭她的伤疤,竟然把童氏给气得大病了一场,竟是病了好几个月。偏偏童氏是个好强的,虽然病了,还是把掌家之权抓在手里不放,每天都让婆子到她屋子里来回话,如此愤怒加操心之下,病情一拖再拖,竟是暂时没有时间找慕雪瑟的麻烦了。
而苍雪阁的秘道,在赏枫宴的第二天打通了。
自此之后,慕雪瑟和丹青、染墨两个丫环又如同从前在南越一样,经常悄悄地到和苍雪阁相通的别院里习武。浮生也从慕天华的院子迁到了别院去住。而慕雪瑟想要悄悄出门,也变得极方便。
一个月后,忽然传来慕雪容在祠堂昏倒,高烧重病的消息。慕振荣自然是马上就把人放了出来,送回落桐院医治。
“小姐,你说四小姐是真病了么?”丹青边帮慕雪瑟梳着头边问。
“父亲也不是那么好蒙蔽的,自然是真病了。”慕雪瑟淡淡笑了笑,“只是不知道母亲是用什么方法让她病的。”
“可是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丹青皱着眉头说。
“哦,你觉得哪里不对劲?”慕雪瑟隔着雪白的冥离看着丹青问。
“如今童家一门已是倾覆,三小姐又都因为赏枫宴被杖责而重伤,夫人自己又病了,依夫人的心性,在这样的情况她怎么还有心情去管四小姐呢?”丹青一点一点地提出自己的疑惑。
慕雪瑟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不错,越来越聪明了。”
“那是因为跟着小姐嘛。”丹青笑眯眯地拍着慕雪瑟的马屁。
“事有反常必为妖。”慕雪瑟轻笑了一声,“让人仔细留意下,看她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是。”丹青轻声应道。
“最近院子里可有什么异常?”慕雪瑟又问道。
“别人都还好,瑞儿也很老实,”丹青回答,“就是香蕊找借口往外跑了几次。”
慕雪瑟微微扬起嘴角,“看好她。”真是老实了没多久,又开始动作了么?
“是。”丹青应道。
这时,染墨捧着一个礼盒进来,“小姐,宁王又派人送礼来了。”
“放下吧。”慕雪瑟淡淡道。
“是。”染墨将东西放在小几上,九方灏这次送来的是一个云山水墨的砚台。
上次她提醒九方灏小心身边那名叫红罗的小妾,没过多久,宁王府就传出极受宁王宠爱的红罗夫人暴毙的消息。显然九方灏是查出红罗有问题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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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九方灏就每日都派人悄悄地送东西给慕雪瑟,或是孤本,或是异宝,总之是极尽所能在讨慕雪瑟的欢心。丹青和染墨都对九方灏突如其来的示好有些摸不着头脑,慕雪瑟却是让她们把东西都收下。
这个贤王,如今看来,果然名不副实。
她猜九方灏在是试探她,毕竟她一个深闺女子居然知道宁王府里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一定让九方灏极为震撼。所以他用讨好她来试探她,想看一看慕雪瑟会不会再像上一次一样回他一份大礼。
而慕雪瑟也在考虑,要不要回应九方灏的示好,如果九方痕不是那个适合她辅佐,用以跟六皇子和楚赫对抗的人选的话,那么九方灏合不合适呢?
慕雪瑟一边考虑着这些问题,一边防备着童氏有所动作,可是这一次,童氏竟是颇沉得住气,慕雪瑟将慕雪柔整成那样,还把童氏的娘家一锅端了,童氏居然在明面上一丝不露,背地里除了想办法把慕雪容从祠堂放了出来之外,也没有其它动作。
如此的平静的日子一直延续到了年后,过年期间,她的二哥慕天齐在年关回来过一次,一过了初三,就又匆匆回了楚阳书院。说是为了五月的恩科会试,正在潜心苦读。由于去年皇上下旨开恩科的时候已是九月末,比较晚,所以将乡试订在十一月末,故而今年的会试也跟着推迟到了五月末。
慕家世代都是武官,自古重文轻武,若家中能出一个文官自然是件好事。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对于慕天齐在外苦读,都十分谅解。
慕天齐回来的几天里,对于害得自己亲舅舅一家倾覆,又害得自己嫡亲妹妹躺在床上养伤,生母病倒的慕雪瑟倒是十分客气。态度一如往昔,完全看不出异样,还给她带了一个白玉笔洗做为礼物。
不得不说,她这个二哥还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之人啊。应该说童氏和她的一双儿女都是惯会演戏之辈。
很快就到了二月,二月的时候,武州突然持续下了半个月的暴雨,漭江江水暴涨,河堤却突然决口,一连淹了数个县的农田。
漭江堤是去年新修的,花了三百万两的白银,是另一道同时修筑的隋河堤花费的两倍,结果同样的暴雨,同样的江水暴涨,隋河堤却无事,漭江堤却一下决了七个口子。
皇上龙颜大怒,下令将负责修缮河堤的一应官员全部下狱,其中就是主理漭江堤修筑事务的元崇,工部主事吴邦国,还有一个河道监管太监李松却是于涯的人。结果刑部一审之下,吴邦国居然招出元崇侵吞筑堤银两达两百多万,用次料修堤,才致使河堤轻易决口。
这件事情牵连了一大帮的官员,受打击最大的,自然是元家。就连元阁老都被勒令在家思过,不必上朝。
元家受到冲击,九方痕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慕雪瑟让人给九方痕带了个口信,约他见面。他们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京郊九方痕自己私产里的一处庄园里。
刚一见面,九方痕就急急问她,“雪瑟姐姐,你说你有救元崇的办法?”
慕雪瑟却没急着回答,先问道,“我曾让你提醒元崇注意漭江堤,怎么还会弄成这样?”
“我提醒过他,他为人向来谨慎,在出事前还专程自己去仔细地检查了一趟,当时并未查出异常来。”九方痕皱着眉头,俊颜难得地严峻,毕竟元崇是他表哥,他出事,对九方痕的影响很大,“可是没想到,居然真就像你说的一样决了口。”
“因为他们用了炸药。”慕雪瑟淡淡道,得知元崇出事的时候,她就想起那天在法华寺禅房外,听见顾之舟和金帮主的对话,自然就明白了原因所在
“他们竟敢——”九方痕大怒,元崇千防万防,却没防到这一点。
“河堤既然没有问题,那么定是有人故意炸毁河堤。”慕雪瑟沉下脸。
居然为了陷害元崇而不惜毁堤淹田,又要造成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饥贫枉死?
楚赫,你果然够狠!
慕雪瑟冷冷一笑,“现在就算知道他们用了炸药这种手段,现在大水一冲,什么证据也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九方痕急得眼睛发红,“那个吴邦国一口咬定是元崇贪污了修堤款项,才导致的决口!我了解元崇的为人,他决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慕雪瑟点头,“元家家大业大,元崇何苦为了这二百万两自毁长城。”
“如今,连外公都没办法在父皇面前说上话。”九方痕叹了口气,“我虽想救元崇,奈何父皇并不肯听我说,吴邦国一口咬定是他贪污了修河公款,此罪落实,那可是死罪。”
元崇是元家年轻一辈的翘楚,他若死了,等于元家年轻一辈少了一个领军人物,对元家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自然对皇后娘娘和九方痕这个太子的冲击也很大。
“你放心吧,元崇关系元氏一族,皇上是不会那么轻易就给他定罪的。”慕雪瑟笃定道,至少前世元崇最后还是毫发无伤的从刑部大牢里出来了,“我既然说有办法救他,自然是一定会成功。这剩下的时间里,足够我们做救他的准备了。”
“怎么救?”九方痕顿时面露喜色。
“既然这个案子的关键在吴邦国的口供上,那么突破口自然也是吴邦国了。”慕雪瑟的眸中染上几许微凉,她把那天顾之舟和金帮主的对话重新梳理了一遍之后,就已找到了关键。
“可是吴邦国此人,无论我们如何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改口。”九方痕咬咬牙,有些恨吴邦国的冥顽不灵。
“有些人不可以利诱,却可以以情相挟。”慕雪瑟慢慢笑起来,笑容里透着几抹志在必得。
那天在法华寺里,金帮主告诉顾之舟说,“火药已经运过去给他的,他的家人也已经在我手里”,那么这个“他”自然就是吴邦国。楚赫等人以吴邦国的家人相要挟,逼他用火药炸掉漭江堤,再陷害元崇。所以只要想方设法救出吴邦国的家人,那此局就自然解开了。
【作者题外话】:关于男主,不用急,马上就明确了,因为主要是宅斗,所以前期感情线不明显<!--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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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崇出事后,慕雪瑟就立即将紫云山庄的人手都派出去追查那个金帮主,不过几天,调查的结果就出来了,江湖帮派虽多,但姓金的帮主只有流沙帮一个。
流沙帮和漕帮一样,都以运输为主业,只不过漕帮走的是漕运水路,流沙帮却是专做陆路生意的。流沙帮的规模不算很大,但一直垄断陆路运输,所以在资金算得上是极有实力的一个帮派。
既然流沙帮和楚赫有关系,那么楚赫定然帮他得到的好处不少,就是不知流沙帮挣的钱有多少流进了楚赫和九方镜的口袋。
既然查出了金帮主的来历,再想查到吴邦国家人的下落就容易了,慕雪瑟从两方面入手,先是派人混入流沙帮想方设法买通里面的人,另一方面派人去调查吴邦国家人最后出现的地点,很快就摸清吴邦国的家人就被关在京郊金帮主的一处别庄里。
慕雪瑟是确定好了一切,才约九方痕见面的,她把一切同九方痕解释过之后,道,“我决定今天救人。只是,还有一个难题,要委屈你一下。”
“什么难题?”九方痕急问道。
“金帮主武功高强,非一般人可敌,想要顺利救人,就需要调虎离山,把金帮主拖在京城,不让他回别庄。”慕雪瑟淡淡笑道,“这就要靠你了。”
“我?”九方痕满脸疑惑。
“我的人调查出一件秘事。”慕雪瑟眸色蓦地变深,“金帮主是个断袖。”
“断袖?”九方痕一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一见到美男子,就挪不动腿了。”慕雪瑟想起在法华寺时金帮主看浮生的眼神,看着九方痕笑得意味深长,“所以,我想让你去拖住他。”
“为什么是我?”九方痕打了个哆嗦。
“因为你就是个万中无一的美男子。”慕雪瑟笑道。
“他长得也不比我差啊,为什么不让他去!”九方痕气愤地指着浮生问慕雪瑟。
“他一人可以杀掉九十九个高手,你行么?”慕雪瑟轻飘飘地说。
九方痕无话可说地垂下头,慕雪瑟又道,“你可别忘记了,我这是在帮你,我的人要去浴血冲杀,帮你救人,你却只需要牺牲一点色相,算什么?”
“可是——”九方痕一脸不情愿,一想到要他去勾引一个大男人,他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你放心,我会让人看着你,不会真让你在他手上出事的,只要我们这边一得手,马上就救你出来。”慕雪瑟保证道。
“真的?”九方痕有些不放心。
“真的。”慕雪瑟安抚地冲他笑。
“好吧。”最终九方痕只能无奈地点头。
九方痕上了慕雪瑟的马车,马车一路将他们带回京城,带到京城有名酒楼——醉翁楼附近,慕雪瑟指着一个正要从酒楼里出来的一身锦袍的中年男人道,“他就是金帮主,你去吧。”
九方痕板着一张脸走下车,但是到了醉翁楼前立刻又换上了一张笑脸,顿时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慕雪瑟在马车上透过撩开的车帘看见九方痕上前同金帮主说了几句话,金帮主看见他,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立刻改变了原先要走的主意,跟着九方痕上了醉翁楼的雅间。
慕雪瑟放下车帘,慢慢地笑起来,一旁的丹青有些疑惑地问,“小姐你似乎很开心?”
“困扰我许久的迷团,今日终于要得到答案,我自然是开心的。”慕雪瑟笑道,可那双古潭一般深邃的双眼里,却透出万年玄冰一般的寒意。
醉翁楼僻静的雅间里,九方痕一边应付着金帮主的敬酒,一边在心里后悔答应了慕雪瑟这个计划。他已经被金帮主连续灌了好几个时辰的酒了,那个金帮主一开始还是以礼相待,可渐渐的几壶酒下肚,他就变得毛手毛脚,让九方痕如坐针毡。
偏偏慕雪瑟明明说过会派人守着他,可他已经被金帮主调戏得忍无可忍,却还是没见有一个人出现。九方痕忍不住皱起眉头,难道是慕雪瑟救人的时候出了问题?
当金帮主的手第三次伸进九方痕的衣衽里时,他终于忍不下去了,一甩袖子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可金帮主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只一个闪身,就拦在了紧闭的房门前,对着九方痕淫笑道,“公子想上哪里去?”
“我有些不胜酒力,先告辞了。”九方痕冷着脸道,决意要走,那么长的时间,慕雪瑟救人怎么都该救出来了,若是到现在都救不出来,那也就没有成功的可能了!
“我记得是阁下你主动邀约我上这酒楼来的,如今怎么可以一个人先走呢。”煮熟的鸭子,怎么可能让它飞了!金帮主冷哼一声,上前就五指成爪去扯九方痕的衣服。
只听吡啦一声,九方痕的大红锦袍半边上衣都被扯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九方痕眸色一黯,那张俊脸顿时冷得欺霜似雪,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金帮主却是冷笑一声,突然右手成拳,以凌厉之势向着九方痕毫不留情地攻来,看那架式,竟是要取九方痕性命。
九方痕一惊,闪身疾退,金帮主却是紧紧相逼,招招致命。他虚晃一招,又是当胸一拳以雷霆之势直击九方痕胸口。眼看着避无可避,九方痕就要陨命当下——
谁知,九方痕突然面色带戾色,竟是不再避退,右手突然并指成掌向着直迎金帮主的铁拳!
拳掌相击,强大的劲力顿时将两人震开,各自退站一边。
“想不到阁下也是个练家子!”金帮主冷笑一声,不过一掌,他就已知九方痕武艺非凡。
九方痕面有风雷之色,全身散发出与之前孱弱模样判若两人的气势,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冷酷,“滚开!”
谁知金帮主竟是也冷下脸,不再言语,双手变拳成掌,再次向九方痕发起了攻击。
九方痕冷一哼,伪装已破,那就不必再装,他迎上金帮主的攻击,出手竟是招招直取要害,狠辣无比。
【作者题外话】:今天下午接到编辑通知,本文要倒v。因为太仓促了,连上架通知都来不及发,所以我今天提前更新这章,在这里通知一下大家,有看过的章节不要重复买了。
虽然我想让本文免费下去,但本文是与塔读签过合同的,所以入v是由网站来决定,而且如果v之后的成绩不好,本文可能会被腰斩,我希望本文可以顺利写到完结,所以请大家多多支持。
能继续陪我把这文写下去的亲们,我非常感谢你们。不能继续陪我的亲们,我也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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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在雅间里动起手来,雅间里空间狭小,两人出手又都是不留余地,不过交手几招,雅间里已是桌椅翻倒,桌上的酒菜全都摔落,地上都是摔碎的碗碟酒杯。
只见九方痕忽然抬腿横扫,将金帮主击倒在地,又趁胜追击,当头一掌就要拍下,却听见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掌声,他蓦地止住掌势,转头看去。
“太子殿下好身手!”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看见慕雪瑟鼓着掌站在门外看着他,她身边的丹青眼中满是惊讶。
那个“金帮主”却一下闪到慕雪瑟面前,恭声道,“县主。”
“你去吧。”慕雪瑟吩咐道。
“金帮主”听命走出了雅间。
慕雪瑟站在门外,打量着屋里那个俊美的少年,少年的一身大红锦袍凌乱不堪,却丝毫无损于他浑身散发出来那高高在上的气势。他的脸还是那张完美无暇的脸,脸上的笑容却变了,再不是从前那种甜甜的,讨好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从容和一丝傲气的笑意。
慕雪瑟看着九方痕,从前那个甜笑着喊她“雪瑟姐姐”的少年仿佛是一场幻觉。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九方痕的眼中再不是那单纯干净的眼神,而且带着几分精明,几分算计,几分自信,却没有一丝愧疚。
许久,九方痕整了整身上凌乱的锦袍,看着慕雪瑟笑道,“原来他是你的人?”
难怪刚才那个金帮主突然招招攻他致命处,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不错,真正的金帮主早已被我抓住了,这个金帮主是我的手下假扮的。”慕雪瑟走进了雅间。
“就为了试探我?”九方痕微微眯了眯眼。
“是为了拆穿你。”慕雪瑟淡淡道。
九方痕审视了慕雪瑟一会儿,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在皇宫里马惊了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以前,慕雪瑟自己也不清楚,她一直感觉到有一个人隐藏在背后,几次将她推向风口浪尖,其实她早早就感觉到了那个人是谁,她却不愿意去相信,所以才会被九方痕耍弄至此。
“那为什么到现在才拆穿我?”
“因为你演的太好,装的太像,让我不忍拆穿这个假象。”慕雪瑟的眸色黯了黯,她曾经以为,在她身边最没有心眼的两个人,一个是浮生,另一个就是九方痕,却原来是她一叶障目。
“我一直自欺欺人地不愿意去怀疑你。但其实那天知道我会从马球场经过的,除了那个宫女,就只有你!你刻意设计让我与九方镜起冲突,就是想断了九方镜拉拢镇国公府的可能,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九方痕轻轻笑道,“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想知道,六皇弟惹上你,你又会如何让他吃亏,你果真没让我失望。”
“那天的庆贺之宴上,你说要娶我,也并不是为了帮我解围,而是为了让我和童烟彩反目成仇,借我的手对付童家!”慕雪瑟自嘲地笑了笑,“赏枫宴上,是你将那有毒有河豚换给皇上的,你早就知道童涣首鼠两端,明着支持你,暗地里又去接触六皇子,想要两边讨好!因为你知道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一个将童家一网打尽的机会,元府里那个指证童绍的丫环是你的人!是也不是?”
“是,”九方痕毫不掩饰道,“你太过手软,只是用毒河豚毒死童绍一人有什么用?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好个‘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慕雪瑟又道,“法华寺里,你知道我会去为我母亲上香,所以故意派人引我听到顾之舟和金帮主的谈话,又刻意让他们发现我,就跟马球场那次一样,想让我惹上楚赫和九方镜,再次与他们交恶。我说得对不对。”
“对。”九方痕没有丝毫愧疚,“我想像对付童家一样,借你的手对付他们。我在南越可是亲眼见识过你的智谋与才能,不好好利用,怎么行。”
“我猜,马球场那次不是你第一次利用我吧。”慕雪瑟冷笑一声,“在九江王府祗里,让那个丫环把我领到九江王和于涯谈话的湖边的,也是你吧!”
一直以来,她的心里都感觉到一股隐隐的违和感,以皇后之睿智,元氏一族之强盛,怎么会培养出一个不仅懦弱还毫无野心的太子。而且十数年来,九方痕若真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知无用,怎么会始终都没有九方镜和楚赫抓到一丝错处,又怎么会在屡次暗杀下还有命在!
其实真相一直在那里,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要去揭开罢了。
“不错,”九方痕点头,“我想利用你试探一下九江王的野心,看看他和于涯会面到底是想做什么。”
“原来,你早知于涯和九江王有所交往。那么派人在陵光庵两次救了慕雪柔的人也是你?”慕雪瑟始终在猜测着在陵光庵两次救了被九江王的人刺杀的慕雪柔的黑衣人到底是谁的人,原来是九方痕。
“对,若是九江王早早就以为你死了,还有什么意思。”九方痕笑道。
“呵,”慕雪瑟轻嘲一笑,“在悬崖下,若是浮生没有及时出现,你是否就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在那些刺客手上?”
曾经的同生死,共患难,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笑话,以九方痕的身手,他何惧那些杀手!
慕雪瑟只觉得自己曾经还存有一丝温柔的心,慢慢变冷,她冷眼看着九方痕,等着他的回答。
九方痕却是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是否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若我不是太子,若我的生死不是关系到慕家的前途,你是否还会三番两次舍命救我么?”
他也同样冷眼看着慕雪瑟,这个答案,日日夜夜都在纠缠着他,他一直想问,如今,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慕雪瑟却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问,“你是故意落在秦泽海的手里,其实是想借机拉拢他,让五峰船队为你所用,对不对?”
“对。”九方痕感慨道,“可惜,却让你占了先机,不过也是你有本事,才能灭了厉厌天,收服秦泽海。”
“再有本事,不也被你耍得团团转么?”慕雪瑟的眼中一片冰冷,她曾经也犹豫过是否就这样懵懵懂懂,不要去探询真相,因为真相往往太过残忍。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她这一生已注定不能容忍任何谎言,哪怕会痛苦,她也要知道真相。
所以在赏枫宴之后,她就已经下了决心,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九方痕避无可避,藏无可藏的机会。
【作者题外话】:好吧,男主角就是太子殿下,其实他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大骗子,大家有没有很意外?<!--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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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还是被你察觉了,不是么。”九方痕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世故,一身皇家子弟的威仪显露无遗,怎么看他都不是曾经那个样甜甜叫着“雪瑟姐姐”的俊美少年。难怪三皇子九方澜如此才俊,却愿意全心辅佐他,这中间除了兄弟情义在,只怕九方痕此人的才能更是最大的原因。
曾经种种浮现在脑海里,让慕雪瑟有种恍然一梦的错觉,她再问,“那么,四处散播慕雪柔在南越的丑事,想让她与我反目成仇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你们慕家内宅里的阴私,我可没有什么兴趣参与。”九方痕摇摇头,“她也没有让我对付的价值。”
果然不是他,慕雪瑟的心往下沉了沉,那么,到底是谁?
“我还有一事不明白。你既然让人引我去听顾之舟和金帮主的对话,那么他们的谋划,你应该早就知道才对,为什么还任由元崇出事?”
“我虽然知道他们往武州运了火药,又抓了某个官员的家人,却没想到他们的目标会是漭江堤。”九方痕定定地看向慕雪瑟,“为什么你只不过听了他们几句话,就能猜出漭江堤会出事?”
“这你不用知道。”慕雪瑟自然是不会把自己重活一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更何况如今的九方痕根本不配她与之交心。
前世,那场秋狝刺杀,也许九方痕早已知晓,她却还傻傻地以身犯险,想要去提醒他,破坏楚赫的计划。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演得那么好,装的那么像,而她和慕家不过是他与九方镜之间争斗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那片似火的枫林里,断送的只是她一人罢了。
“雪瑟,”九方痕看着慕雪瑟那犹如冰封的寒潭一般的凤眼,轻叹道,“你我其实不必如此,你已与九方镜交恶,我这个六弟向来是睚眦必报的。况且,我看的出来,你极厌恶我六弟和忠义侯,这京城局势,慕家迟早是要选边站的,所以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呵呵……”慕雪瑟笑起来,“你想说什么?”
“过往种种,我们就此不计,你我从此真心合作,如何?”九方痕柔和了表情,循循善诱道,“以你之才,以我之智,若是你我合作,哪还有人可以匹敌?等我登基之后,我一定会给慕家无上的荣耀!你不喜欢宫浩磊,我也有办法帮你退亲,你若是讨厌你那继母——”
“太子殿下,”慕雪瑟却是打断他,“吴邦国的家人,我已经送给宁王殿下了。”
“你是什么意思?”九方痕冷下脸。
“你还是等着宁王殿下与你谈条件吧。”慕雪瑟浅笑道,她的确深厌九方镜和楚赫,但她也要让九方痕知道,她不是非选他不可。既然九方灏有意示好,她也不介意再卖他一个好处。
“九方灏?”九方痕冷笑一声,“你是决心与我为敌了?”
“你我之间一直都是相互利用,如今反目,又有何奇怪。”慕雪瑟冷笑道。
“所以你选了九方灏?”九方痕长笑一声,“他离那个位置有多远,你如此聪慧,怎么会看不明白?”
“虽然你是太子,可九方镜才是皇上最深爱的皇子。”慕雪瑟轻笑一声,“太子殿下也未必就是近那个位置最近的人。”
实际上,慕雪瑟是绝不希望九方镜当上太子的,但是她被九方痕如此耍弄,气得惨了,所以尖刻冷冽的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九方痕怒极反笑,“你这是一定要与我绝裂?”
“你我本非同路人,如今不过是成为陌路罢了。”慕雪瑟垂下眼,浓密的睫毛投下羽扇一般的阴影,忽又抬眸,直视九方痕,“太子殿下,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他日相犯,休怪我无情!”
话毕,她转过身,决然地踏出房门,
九方痕冲到门边,冲着慕雪瑟的背影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静静地看着慕雪瑟头也不回的离去,她的背影透着绝决和孤傲,九方痕知道,他们之间的裂纹是难以修复的。
可是若是一切重新来过,他依然还是会这么做,因为这就是他的世界,尔虞我诈,注定他要戴着面具生存,轻易不与人交心。
跟在慕雪瑟身后的丹青悄悄回头向九方痕看了一眼,却见九方痕站在雅间的门口,身影却透出了一种孤寂。她看见九方痕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冷嘲,有不甘,还有那么一丝的伤痛!
为什么?他骗了小姐却会觉得伤痛呢?
慕雪瑟冰冷着一张脸走出酒楼,却没上自己的马车,而是上了路边的另一辆马车,九方灏已等在了马车里,见她上来,就问道,“华曦县主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爷几次示好,不就是希望我有所回应么?吴邦国的家人就是我的回礼。”慕雪瑟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你只可以拿人去跟太子谈条件,绝对不可以去找六皇子和楚赫。”
“你一向与太子交好,这一次却是舍他而就本王,可是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么?”九方灏的语气里透露着试探。
“不用太久,你自然就知道原因了。”慕雪瑟并不想对九方灏说太多,反正九方痕的真面目如今被她拆穿,为防万一,自然是不会再装下去,九方灏很快就会知道那个单纯无为的太子,才是隐藏的最深的人。“今日之后,朝廷的格局怕是要变了。”
“变了?”九方灏的眼中透着不解,可不知为何,他看着面前女子那一双寒潭一般的凤眼,他就是觉得她说的,不会错。
“王爷想要那个位置么?”慕雪瑟直白地问道,双眼直直地看着九方灏的双眼。
九方灏蓦然间有了一种内心被窥探无遗的感觉,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爷是不愿与我交心,还是不敢?”慕雪瑟轻笑,她的眼中透着了然。
【作者题外话】:关于更新,这个月二十五号后开始每天加一更,目前先维持每天两更。
因为突然通知上架,太仓促了,我没有存稿,本人有反复改稿子的习惯,如果存稿不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让我重新修改稿子了。
我想对自己的文字负责,不敢说做到尽善尽美,但是至少希望能拿出自己满意的文字给大家看。所以请体谅一下,让我这几天发奋多存稿,二十六号开始,一定加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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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本王想要,县主可以代表整个慕家么?”九方灏终究还是说了出来,那个位置是身为皇子的毕生追求,他的生母原是皇上还是皇子时的一个普通丫环,因皇上醉酒临幸而意外有了他。他那个平凡又善良的母亲,在皇上登基后只不过被封为吉嫔。
从小,他和母妃就是皇宫里被遗忘的角色,他跟着母妃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生活着,可是却眼见太子和六皇子受尽万千宠爱,就连昭华公主九方蔷都比他得宠,受关注。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父皇的孩子,差别会这么大。
后来他懂了,因为太子身后有皇后,有元氏一族,而六皇子是传闻中皇上最爱的女子谢筠的儿子,所以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而他只有一个普通懦弱的母妃,所以他什么也不是。他终于知道,别人对你的态度,是跟你身上的附加条件有关的,什么都没有的人,是得不到别人的爱戴和敬重。
母妃死的时候问他,有没有怪过他,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尊荣。他告诉她没有,看着那个平凡的女人闭上了眼睛。他真的不怪她,因为他懂得了若是有想要的东西,就要靠自己去争取。
他开始韬光养晦,抓住一切机会参与国政,以自身的才能和政绩,还有平时的隐忍和伪装,换得现在的地位和贤王的名声。他从一无所有一直爬到现在这样的位置,为什么不能再更进一步呢?
九方灏看着慕雪瑟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眼,期待着她的回答,这个女人连续几次出乎他的意料,她的身后似乎隐藏着强大的实力,不仅知道六皇子安插在他府里的奸细,还能有本事从楚赫的手里抢人,这就是镇国公府的实力么?如果能为他所用,那么他的大业,何愁不成?
“我不能代表慕家。”慕雪瑟却是回答,她看见九方灏的眼中露出意料之中的失望之色,她微微笑道,“但是我能给你的,绝对比慕家给你的更多。”
九方灏一怔,眸色微黯,“我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你不选太子,却要选我呢?”
“我说过,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慕雪瑟淡淡,“宁王殿下放心,我这人心很小,想要的不多,我帮你,只有两个条件,一是保我重要的亲人一生无虞,二是我要九方镜和楚赫一败涂地!”
慕雪瑟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恨意,令九方灏心惊,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竟从慕雪瑟的话里听出了不死不休的意味?就算九方镜与她结怨,但据他所收到的情报,楚赫还是有意想要通过她拉拢镇国公府的。
慕雪瑟不待九方灏回答,就撩开车帘下了马车,回头说道,“王爷不必急着回答我,可以好好考虑一番,若是王爷当心有诈,可以直接把吴邦国的家人还给太子殿下。”
她放下车帘就走,九方灏却是急急撩开车帘问道,“我该如何跟他谈条件?”
竟是连自称都忘了,到底是经受不住利益的诱惑。
慕雪瑟回眸一笑,“让他背下这一次救人的事,然后把流沙帮陆路上运输生意全部接手过来,并要求他不得插手。”
她已经向九方灏展示了自己的实力,相信他一定不会拒绝跟她合作。
“还有,”她又道,“这件事情也牵扯进了于督主的人,你也等于卖了他一个人情,这对你来说不会没有好处的。”
她走向自己的马车,忽然,她看见九方痕从醉翁楼里走了出来,隔着一条长街与她对望。坐在车夫位置的浮生看了看慕雪瑟,又看了看九方痕,冷冷道,“我讨厌他。”
慕雪瑟微微一怔,这是浮生第二次说讨厌九方痕,浮生的直觉就像野兽一般敏锐,也许他早就感觉到了九方痕隐藏在假面下的真面目,所以才会这么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厌恶。
慕雪瑟苦笑了一下,不再看九方痕一眼,扶着丹青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驶到镇国公府的侧门前,丹青扶着慕雪瑟下了车,回苍雪阁经过花园的时候,正巧碰上了童氏和慕雪柔迎面走来。
慕雪柔的伤过了这几个月,早已养好了,可是因为那次在赏枫宴丢脸丢大了,以至于她这几个月都不愿意出门见人。至于童氏,因为童家人和慕雪柔之事怒极攻心,反倒是一直病着,今日居然能出来走动,看样子是大好了。
“母亲。”慕雪瑟在脸上堆出虚假的微笑,向着童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雪瑟回来了。”童氏的面颊抽了抽,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看见慕雪瑟她就忍不住想起她被斩首的侄儿和嫂子,还有被发配西陲的哥哥和侄女。童氏一门,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地位,却就这样毁于慕雪瑟之手。
她身边的慕雪柔也是一脸强忍,上一次她因弹唱禁曲而被杖责,回来就想要找那个玄国琴师算账,谁知道那个琴师已经不知所踪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她坚信一定是慕雪瑟买通了那个玄国琴师,才会害她脸面丢尽,成为京城的笑柄,果然慕雪瑟对她没安好心!
更重要的是,她是当着宫浩磊的面被拖出去杖责,每每想起自己如此狼狈之态居然让他看见,她就恨不得去死!
她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二姐姐真是好兴致,母亲在家病了数月,二姐姐却还日日出府,不在母亲跟前侍疾,就不怕别人说你不重孝道么?”
“我不在母亲跟前露脸,这不是怕勾起母亲的伤心事么。”慕雪瑟淡淡笑道,“想必童家舅舅在西陲一定身体安泰,万事无忧。”
都已经撕破脸了,她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你——”慕雪柔气得俏脸煞白,“舅舅会落到如此田地,还不都是你害的!”
“三妹妹慎言,童家的罪名是皇上金口圣断的,你这是在质疑皇上的处置么?”慕雪瑟挑眉道。
“我没有——”慕雪柔一惊,质疑皇上的罪名可是不小。<!--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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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最好,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慕雪瑟冷冷一笑,“童家人咎由自取,三妹妹应该引以为戒,少动些不该动的心思!”
说罢,慕雪瑟看都不看这母女俩一眼,带着丹青径直往苍雪阁的方向走。
“娘!你就让她这样嚣张,不想着为舅舅,为我报仇么!”慕雪柔看着慕雪瑟离开的方向恨恨道,她的前程,她的脸面,全都毁在了慕雪瑟手上,她恨!
“你不要急,娘说过,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童氏冷冷一笑,“从前,是我太过轻视她了。”
上次在赏枫宴上吃了大亏之后,她冷静地想了很久,她已经明白慕雪瑟绝对不是从前那个任由她在手心里随意拿捏的丫头的。从一开始紫檀佛珠之事被发现,再到她虐待慕青宁之事暴露,桩桩件件都与慕雪瑟有些莫大的关系。
怪只怪她之前没看清,还以为慕雪瑟不过是多了些小聪明罢了,却没想到一招不慎,竟然将整个娘家搭了进去,还让自己心爱的女儿当众被杖责,成为京城笑话。
如今,那些之前本来有意想让自家儿子娶慕雪柔的夫人,再提起这事,全都含糊其辞,明显就是嫌弃慕雪柔坏了名声。而且她的娘家已毁,许多贵妇在与她交谈的时候,都不免露出轻视,更是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娘,你有什么好方法?”一听童氏有办法对付慕雪瑟,慕雪柔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
“你什么都不用管。”童氏爱怜地看着慕雪柔,“你只要耐心等着就好,时机一到,娘保证让她无力翻身!”
那日之后,朝廷局势大变,从前懦弱无为的太子殿下,突然一改性情,变得才能卓绝,极具智谋,几次在早朝上发表政见,都极有见地,屡出奇谋,为皇上解决不了不少疑难的事务,让所有人出乎意料。那些原本因太子的懦弱而犹豫观望的大臣大都是望风转向,投向了太子的阵营。
而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的吴邦国,突然一改之前的口供,供出是六皇子九方镜用家人威胁逼迫他炸毁漭江堤,嫁祸给元崇。皇上当即大怒,下令六皇子九方镜禁足在自己府祗内,着东西二厂调查此事。
这一下的冲击,几乎让九方镜和楚赫反应不过来,他们原本以为太子厉害的不过是身后的皇后和元家,本身不足为惧,谁想得到,太子才是隐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据说,连续三天,六皇子在自己府祗里大发脾气,打烂了无数东西,还打死了好几个奴婢。
慕雪瑟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城西的万里亭同南风玉下棋,她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棋子叹道,“又是和局,看来你我之间,是难以分出一个胜负了。”
“这世间的是非对错,胜负善恶往往都很难分辨,你我又何必非要分出的高下呢。”南风玉笑答,慕雪瑟一有时间就会到这万里亭来同她下棋,可惜她们两个,始终没有分出个胜负来。
“我就是爱你这颗没有胜负之欲的心。”慕雪瑟笑看着南风玉,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是这京城里难得的无欲无求,真性情之人,认识你,真是我的幸事。”
“你同太子——”南风玉犹豫了一下,叹气道,“也许他有难言之隐呢?”
九方痕这一次的转变,实在是太出乎众人的意料,就连南风玉这个局外之人,都不免觉得心惊,更何况慕雪瑟曾与九方痕如此亲近。
“无论他有没有难言之隐,都与我无关。”慕雪瑟的眸色黯了黯,她只关心九方镜和楚赫所受到的打击。她要让熙国的朝局,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
慕雪瑟从棋盘前站了起来,“我该回去了,明日家里要去法华寺上香。”
她转过身,正欲走出亭子,身后的南风玉却道,“太子有话让我转达给你。”
慕雪瑟的脚步僵住,她转过身看着南风玉,只见南风玉又叹了口气,才道,“我知道你气他欺骗你,不过他既然托我转达,我也不好不帮忙。”
“他想说什么?”
“他说,他那天的邀约永远有效。”
其实九方痕是什么意思,南风玉是不大明白,她看着慕雪瑟听了之后,只是木然着一张脸转过身,上了慕家的马车离去了。
马车里,慕雪瑟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因为前世之因,她对人有很强的戒心,被欺骗过一次之后,她决然再去相信那个人,她在心里认定有一就有二,又怎么会接受九方痕的邀约,再给他一次利用自己的机会呢。
“小姐,宁王传来消息,说是你上次提的那几个人,他都除掉了。”丹青观察着慕雪瑟的神色,小心地说道。
“好。”慕雪瑟点点头,她就知道九方灏会与她合作,她给了九方灏两份名单,一份是楚赫安插在各处的钉子,一份是可以被九方灏拉拢的大臣。
这两份名单让九方灏大为吃惊,因为第一份名单里有几个还是他自己的亲信,而第二份名单里还详细写了每一位大臣的喜好和弱点,让他方便讨好拉拢这些人。这些名单,一部分是前世慕雪瑟从楚赫那里得知的,另一部分则是她回到京城后暗地里调查的。
借着这次九方镜受到皇上猜疑,楚赫不好有所动作之际,九方灏立刻一个一个将楚赫安插的人手和钉子给拔除了。又根据慕雪瑟的名单一个一个地拉拢大臣,同时还接手了流沙帮所有的生意,一下子实力大增。
他也就越发深信慕雪瑟,觉得自己的决定果然没有错,慕雪瑟不仅极具智谋,还能知道很多他人不知的消息,她当初所说能给的比慕家给他的更多,果然所言非虚。
在朝局风向大改的时候,童氏却突然提议府内女眷一起去法华寺上香祈求家宅安宁,林老太君想了想也觉得最近家中屡生事端,是该去敬一敬菩萨,就把时间定在了明天。<!--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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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镇国公府三房的女眷连同林老太君都各自上了马车,前往法华寺上香。
一行女眷刚进法华寺,住持早已得到消息,恭迎上来,领着众人到各个殿上香。在走到最后一个殿时,走在姐妹中的慕雪容的身子忽然晃了晃,慕雪云连忙扶住她,问道,“四妹妹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前面的林老太君听见回过头来,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回祖母的话,四妹妹身体似乎有些不舒服。”慕雪云温声回答。
“雪容怎么了?”林老太君和住持一起走了过来,一看慕雪容的脸色果然很差。
“也不知怎么的,最近总是觉得头晕头疼,食不下咽。”慕雪容苍白着一张小脸道,“总是想睡觉。”
她今日一起床就觉得全身难受,本不想来,奈何童氏一定非要她来。
“请大夫看过没有?”林老太君看向童氏。
“请了两三位大夫了,都看不出毛病。”童氏叹气道,一脸心疼的看着慕雪容,“这孩子也不知怎么的,就像是中邪了一般。”
“中邪?”林老太君心中一凛,但凡富贵之家,最是忌讳这些。
“这位女施主面色带青,眉宇间有一抹黑气凝聚不去,的确有些不妥。”住持忽然道。
“大师,你可是看出什么?”一听住持这么说,林老太君立刻紧张起来,“莫非我这孙女真沾惹了什么邪祟?”
童氏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一脸忧心地道,“是啊,大师,这孩子自回京后身体就越来越不好,如今整个人竟是瘦脱了一圈,大夫却都瞧不出毛病。若真是碰上什么脏东西,那可得赶快驱除才是。”
“以老纳看,这只怕不是一般的邪祟作祟。”住持仔细看了看慕雪容,一脸凝重地摇摇头,“只怕是有人有心为之。”
“人为的?”林老太君面色一沉,问道,“大师此话何意?”
住持似乎颇有些慎重地看了看四周,见只有慕家人在,才道,“老太君可知道厌胜之术?”
“厌胜之术?”林老太君一惊,厌胜之术可是熙国禁忌,太宗朝就曾有数名后妃因卷入厌胜之术而被赐死,“大师是说有人对我孙女施了厌胜之术?”
“极有可能,这位女施主面有黑气,双目无神,元气不足。”住持灰白的双眉微敛,“厌胜之术想要达到如此效果,往往需要在受害者近处施术,老太君还是在府中好好盘查一番的好。”
就在这时,原本就一脸虚弱,摇摇欲坠的慕雪容突然支持不住昏了过去,整个人都往慕雪云身上倒了下去,慕雪云差点扶不住她,幸好身旁的丫环帮了一把,才堪堪稳住。
“雪容,雪容!”童氏一脸紧张地轻拍着慕雪容的小脸,慕雪容却是毫无反应。童氏双眼含泪地转过头来,“老夫人,这事不得不查!你看雪容都成这个样子了,到底是谁如此黑心肝!再则,若是有人在府里施厌胜之术的事情传了出去,传进皇上耳里,只怕整个个镇国公府都要遭殃啊。”
林老太君看着昏迷不醒的慕雪容,双眼透出凌厉来,“即刻回府!”
“是。”童氏立刻招呼下人将昏迷的慕雪容背下山去,自己则和余氏一起扶着林老太君下山。
慕家女眷原本是预备在法华寺吃过斋菜才走,如今发生了这种事,竟是匆匆离去。
慕雪瑟行在最后,她走过住持身边时,浅浅一笑,问道,“大师,《十地经》云:妄语之罪,死堕地狱饿鬼畜生,若生人中,得二种果报,一多被诽谤,二常被多人欺诳。我可有说错?”
住持没想到会有此一问,怔了怔,才双手合什答道,“阿弥佗佛,女施主所言不错。”
慕雪瑟却是不再言语,只别有深意地一笑,走了出去。留在殿内的住持,心里却打了个突,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慕雪瑟的笑容后,他的心里就忍不住发虚,背上竟是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林老太君带着三房女眷回到镇国公府后,先是把慕雪容安置在翠松院休息后,就立即封府命人大肆搜查,誓要找出施厌胜之术的人来,就连花园里的假山乱石堆都不放过。
慕振荣一回府就见到这般光景吓了一跳,等他匆忙赶到翠松院,就见三房女眷都在,而自己的四女儿正昏迷不醒的躺在梅花橱内,柳姨娘正满脸泪水地在一旁照顾。
“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林老太君坐在堂屋的罗汉床上,看了慕振荣一眼道,“今日雪容在法华寺昏倒,住持大师说可能是有人在府中施厌胜之术暗害雪容,为防万一,还是好好搜一搜府内的好。”
“厌胜之术?”慕振荣也吃了一惊,皇上向来忌讳这个,要是传了出去,对镇国公府绝对没有好处。
“哼,也不知是谁这么没天良的,累的我们三房都要坐在这里受累。”余氏冷哼一声,看了童氏一眼,分明是认为这是二房的事情,却要拖累他们长房跟着一起兴师动众。
“空穴不来风,还是查清楚的好。”李氏淡淡道,与慕振荣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别扭地别开了眼。
慕雪瑟看见这一幕在心里微叹,李氏的父亲本是慕振荣的已故部下,当初李氏父亲临死前心知女儿心仪慕振荣已久,于是次李氏托付给慕振荣。
慕振荣本要纳她为妾,谁知当时还是妾室的童氏担心李氏与自己同为贵妾,会分掉了自己的宠爱。就对慕振荣说,李氏的父亲将独女托付给慕家,慕家却让人家做妾,传出去太过难听。
慕振荣听了童氏的话后就让自己人的庶弟慕振刚娶了李氏为正妻,谁知道慕振刚不知从哪听到李氏心仪慕振荣的事情,又认为慕振荣把自己不要的女人硬塞给自己而心生怨恨,立刻又娶了一位林姨娘,宠妾灭妻,反而害了李氏一生。
就在这时,带着人去各处搜查的刘妈妈和卫妈妈回来了,卫妈妈的手里还拿着一卷画,她走上前禀报道,“老夫人,老爷,夫人,各处都已搜过了,大家的屋子俱都干净,唯有从雪容小姐的房间里搜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作者题外话】:宅斗必备,厌胜之术……<!--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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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面色一下都变得怪异,慕雪容受害,结果不干净的东西却是从她的房间里搜出来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见卫妈妈的话,梅花橱里的柳姨娘顿时跑了出来,“妈妈搜出了什么东西?”
原本她一介姨娘,是没有开口问话的资格的,但因她是慕雪容生母,情急之下有所出格,林老太君等人也不好跟她计较。
卫妈妈眼含得意地看了慕雪瑟一眼,将手里的画亮给众人看,却是慕雪瑟在南越送给慕雪容的那幅《千山朔雪图》。
“这不是二妹妹送给四妹妹的《千山朔雪图》么?这画有什么问题?”慕雪云一脸疑惑地问。
“大小姐,玄机在这画轴里。”卫妈妈眼中的得意之色更甚,她将画轴拿了起来,给众人看,众人看见那画轴竟是中空的,而里面还塞了一个东西,卫妈妈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却是一个扎满了小针的白色布偶,背后写着慕雪容的生辰八字。“若非一个丫环无意中碰掉了这幅画,老奴和刘妈妈,还真是发现不了。”
众人的脸色一变,全都向着慕雪瑟看去,柳姨娘更是拿过那布偶仔细看了看,向着慕雪瑟颤声问道,“县主,你怎么这么狠毒!四小姐可是你亲妹妹啊——”
说完,她扑倒在慕振荣脚下下,哭道,“老爷,你要替四小姐做主啊!”
看着柳姨娘的表现,童氏的嘴角悄悄勾出一抹微笑,如轻风拂过一般一掠而过,很快地隐没不见。而慕雪柔的脸上也同时闪过一抹笑容。
若是这时候有人同时注意到童氏和慕雪柔的表情,会发觉她们两人的笑容是那么相似,得意又恶毒。
施用厌胜之术暗害庶妹,致其生命垂危,昏迷不醒,可是重罪!
“二姐姐,你居然做了这种事!”慕雪柔掩住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可那一双美丽的眼中却都是冰冷的笑意,她所受到的屈辱,今天终于可以讨回来了。
“想不到雪瑟的心思居然如此毒辣,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下的了手!”余氏看着慕雪瑟,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她可没忘记慕雪瑟害得她女儿被禁足两个月的事情。
“是啊,雪瑟妹妹如此作为,真是让人不耻啊。”慕雪燕也道,唇边幸灾乐祸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任是他人如何说道,慕雪瑟的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笑容,不发一语。站在她身后的丹青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若是此事被坐实,慕雪瑟会有何等下场可想而知,可是看着慕雪瑟那张淡定的脸,她的心又平静了下来。是了,她的小姐,岂是这么容易倒下的!
林老太君看了看慕雪瑟,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又去看刘妈妈,只见刘妈妈向着她点了点头,意思是卫妈妈没有撒谎,林老太君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她看向安静地坐在一边的慕雪瑟,问道,“雪瑟,这画真是你送给雪容的。?”
若是此事真是慕雪瑟所为,她也是不能姑息。
“是孙女送的。”慕雪瑟站了起来,答道。
“这画你送出去没过其他人的手?”一旁的慕振荣忍不住问道。
“这——”慕雪瑟看了坐在一旁的慕雪云一眼,欲言又止。
慕雪云脸色一白,立即对慕振荣道,“这画是我替二妹妹送给四妹妹的,但女儿保证,绝对没有动过任何手脚。”
慕雪云向来与世无争,在府里也一向与人为善,要说她会暗害慕雪容,比说是慕雪瑟做的更让慕振荣难以相信。
“大小姐一向待四小姐极好,怎么可能会害四小姐呢!”柳姨娘也说,她怨恨地看着慕雪瑟,“在这府中,四小姐只和县主你有过节。妾身听四小姐说,这画她从前一直向县主讨要,你都不肯给,那天怎么就突然舍得了?却没想到,县主原是藏了这样龌龊的心思!我可怜的四小姐啊!”
那是因为从前慕雪瑟还看重这些身外之物,觉得鉴赏一幅名画,比看清一个人更有趣。现在她的想法却是截然相反。
“雪瑟,你怎么说?”慕振荣看着安静地站在那里的慕雪瑟,沉声问道。他看了一眼梅花橱,慕雪容还躺在里面昏迷不醒,他是一家之主,若是慕雪瑟真的蓄意暗害庶妹,就算他再疼慕雪瑟,也是不会纵容的,更何况厌胜之术本就是熙国大忌!
童氏一看慕振荣和林老太君的神色,就知道今天只要坐实了慕雪瑟施行厌胜之术暗害慕雪容的事情,慕雪瑟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责罚,更会因此失了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的欢心。她计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她冷冷一笑,对着慕雪瑟喝道,“雪瑟,你还不跪下认错!”
“母亲,我何错之有?”慕雪瑟笑了起来,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童氏。
“如今证据确凿,这布偶都在这里,你还不承认么?”童氏指着卫妈妈手中的布偶道,
“什么是证据,我又该承认什么?”慕雪瑟还是笑得一脸淡然,她就说呢,怎么童氏会这么积极地帮慕雪容从祠堂出来,原来是为了这个。的确,厌胜之术可是死罪,传了出去,不仅她县主的封号会被褫夺,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也可能因此将她逐出镇国公府,童氏真是打得好算盘!
“好好好,我且问你,”童氏一脸痛惜地问慕雪瑟道,“这幅画是不是你送给你四妹妹的?”
“是我送的没错。”慕雪瑟点点头。
“那这画轴里的布偶,你要如何解释?”童氏一看慕雪瑟承认了,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这幅画送到四妹妹手上都大半年多了,中间也定有其他人碰过这幅画,母亲为何一口咬定就是我呢?”慕雪瑟直直地看着童氏说。
“你恨你四妹妹在遇熊时丢下了你,又怪她在南越强闯流觞阁让你难堪。”童氏痛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你也不能这样做啊!”
就在这时卫妈妈突然高喝一声,“谁在那里!”<!--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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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妈妈一下跑出堂屋,不过一会,就扯着一个小丫环走进来,推到众人面前跪下,童氏惊讶地问卫妈妈,“怎么回事?”
“夫人,我刚刚看见这丫头鬼鬼祟祟在外面探头探脑不知道想窥探什么,就把她拉过来了。”卫妈妈回答。
“香蕊!怎么是你?丹青吃惊地看着被卫妈妈拉进来的小丫环,居然是慕雪瑟院子里的小丫环香蕊。
“小姐,小姐——”香蕊看了丹青一眼,忽然就扑到慕雪瑟脚下哭了起来,“小姐,对不起,奴婢良心实在受不了了,奴婢不能再瞒着这件事不说了——”
“你在说什么?”丹青看了慕雪瑟那张淡然的脸一眼,一脸不解地问香蕊。
香蕊却是嘴里一直重复着,“小姐,对不起……”
慕雪瑟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香蕊,眼神漠然,淡淡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香蕊怔了一下,抬头看了慕雪瑟一眼,正对上慕雪瑟那仿佛洞察一切的淡漠眼神,心莫名就颤抖了一下,脸上显出几分心虚来。
这时,童氏却是对着香蕊开了口,“你这丫头,胡言乱语地是在说些什么?平时规矩都学到哪去了,是我对你们太过放松了么!来人,将这丫头拉下去杖责十五!”
最后一句话的口气转为严厉,听得香蕊整个人颤了一下,只见她不再向着慕雪瑟道歉,而是转扑到童氏的脚下,“夫人,夫人,奴婢有话要说!”
“你要说什么?”童氏看着自己脚边的香蕊。
“二小姐将那幅《千山朔雪图》送给四小姐之前,曾让奴婢在那幅画的画轴上动过手脚!她让奴婢将画轴换成空心里,还在里面放了一个扎满细针的布偶。”香蕊一边拿眼偷看慕雪瑟的反应一边说,却见慕雪瑟只是一脸平淡地站在那里,情绪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波动,这让香蕊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安,但她还是咬咬牙接着道,“开始奴婢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是回京后就听说四小姐经常身体不适,奴婢就怀疑了。”
“直到刚刚,”她又看慕雪瑟一眼,才道,“刘妈妈和卫妈妈带着人在府里搜查,说是四小姐被人用厌胜之术暗害,奴婢便明白了!”
她再次向着慕雪瑟哭道,“二小姐,奴婢不是想要出卖你,而是奴婢受不了这良心上的折磨啊,二小姐,你不要怨奴婢……”
在场的众人忍不住都去看慕雪瑟的神色,却见她依旧不惊不怒,脸上未见一丝心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慕振荣和林老太君的脸色都很难看,看着慕雪瑟的眼中犹疑越来越深,真的是慕雪瑟下的手?
“雪瑟,真的是你?”慕振荣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痛惜,又些不忍,但若真是慕雪瑟做的,他做为一家之主,是绝对不能姑息,这是他为人秉公的原则。
“老爷,人证物证俱在,还能有错么?”童氏的声音也仿佛无比惋惜,眼中却闪过一抹笑意,慕雪瑟你害得童家败落,又害得我的女儿当众被杖责,我怎么能让你好过!“厌胜之术向来是为皇上所忌,若是传了出去,整个慕家都是大祸,老爷和老夫人还是快点决断的好。”
说完,童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得意之色却更甚。这一次,她要让慕雪瑟一败涂地!
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慕雪瑟,他们疼爱了这么久的少女,真的是这样一个狠毒的人么?
童氏看出了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眼中的犹豫,她微微一笑,知道他们于心不忍,但这个决断,还是要下的!她对着卫妈妈使了个眼色,“来人,将二小姐关起来,明日送往白云庵思过!”
林老太君和慕振荣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都没有开口,慕雪瑟对庶妹施此厌胜之术,如此处罚,并不为过。
卫妈妈立刻带着个丫环就要上前来抓慕雪瑟,丹青却是一下挡在慕雪瑟面前,反手一推,就将卫妈妈和那个丫环推得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在地上。
童氏吃了一惊,卫妈妈力气不小,却不想被丹青这么轻轻一推,就推倒了,不由得对丹青正视了几分,又对慕雪瑟冷声道,“雪瑟,你这是要忤逆么!”
“我是陛下钦封的二品县主,”慕雪瑟轻蔑一笑,瞟了卫妈妈一眼,“她们也配碰我?”
“你——”童氏顿时气结,慕雪瑟话里隐藏的意思是,她是正二品的县主,可童氏只不过是一个没有诰命在身的继母罢了。
慕雪柔却是突然冷笑道,“我朝最重孝道,二姐姐你却当众顶撞母亲!况且圣上若是知道你居然给自己的庶妹下毒,如此品行不端,怕是圣上也会将你的封号褫夺的!”
“不错。”慕雪燕也道,“堂堂县主,怎么可以是你这种不知廉耻,心思恶毒的女人?”
“我配不配这华曦县主之号,自有圣上定夺。”她看着慕雪柔轻笑了一声,转头对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道,“祖母,父亲,我有话说。”
“你说。”林老太君沉着脸道。
慕雪瑟看见林老太君眼中的光亮,显然她虽然怀疑自己,但还是希望她是清白的。她从柳姨娘的手中拿过那只布偶,仔细看了看,才道,“我说过了,这画送到四妹妹这里已有大半年,就算被人动了手脚也不奇怪。”
“你说不是你,用什么来证明。”童氏冷笑道。
“这只布偶就是证据。”慕雪瑟浅浅一笑,将那只布偶举到童氏的面前,“母亲可看清楚了,这布偶用的月白蜀锦,这可是去年皇上赏给父亲的,十几匹蜀锦里,月白色可只有一匹,我记得当时,可是三妹妹得了的。”
童氏和慕雪柔顿时脸色大变,童氏一把抢过那只布偶来看,果然用的是月白色蜀锦,只因刚才离的远,她们才没有看出来。
这一下,众人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慕雪柔,只听见慕雪瑟继续道,“蜀道难行,蜀锦难得,我想满府众人,谁都没有能力再去弄一匹月白色的蜀锦来吧。”
【作者题外话】:男主是太子殿下……只不过本文前期撕逼比较多……感情戏都在后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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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柔脸色惨白,她看向童氏,童氏也很吃惊,这布偶,针脚功法都跟原来她偷偷命人做的一模一样,可是原本只是普通的白布料子,如今变成了蜀锦。
童氏看着慕雪瑟脸上那从头到尾都不曾淡去的笑意,心头莫名冒出了寒意,强辩道,“如果这布偶是柔儿做的,她大可以用普通的白布,为什么非要用自己才有的蜀锦,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是她做的么!”
“也许三妹妹就是算定了这一点,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好让自己脱身呢?”慕雪瑟的脸上挂着淡然的浅笑,缓缓道,“只要请刘妈妈和卫妈妈再去雅风居走一趟,我记得那蜀锦三妹妹还舍不得用,那尺寸自然是不会少了,只要那整匹蜀锦完整无损,自然这布偶就与三妹妹无关。”
“刘妈妈,立刻去查。”林老太君冷冷道,厌胜之术为朝廷明令禁止,若有施行者,轻者流徙,重者死罪,今天这件事已经牵扯进她两个孙女,无论如何都不能含糊过去。
“卫妈妈,你也一起去。”童氏连忙道,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越来越不安,她忍不住问慕雪柔,“柔儿,你的月白蜀锦还在么?”
“还在呢,女儿早上才看过,原想着近期就送去裁套衣衫。”慕雪柔低声回答。
童氏心中稍安,她对上慕雪瑟的眼神,却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抹看穿一切的冷笑,她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为什么,这个丫头从头到尾都这么镇定?难道她早就看穿了一切?不可能,这件事她从南越慕雪瑟刚刚把《千山朔雪图》送给慕雪容时就开始布局,若是她早就看穿了,怎么可能还让自己冤枉到她头上!
雅风居离翠松院极近,不一会儿,刘妈妈和卫妈妈就回来了,刘妈妈面无表情地捧着一匹月白色的蜀锦,卫妈妈却是脸色难看地看向童氏。只见刘妈妈将手上那匹月白色的蜀锦整卷展开,卷在最里面的布料上正好少掉了两块布偶大小的人形。
童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老夫人,只因这布一开始是卷着的,老奴才没有发展异常,刚刚展开一看,就发现了上面被剪下了这两块人形布料,只怕就是——”
剩下的话,刘妈妈没有说完,但是众人全都听明白了,可是众人又都疑惑地去跪在地上的香蕊,若这布偶是慕雪柔做的,那香蕊指证慕雪瑟的话又是怎么一回事?
“雪柔!这是怎么回事!”慕振荣厉声喝道。
“父亲,女儿真不知道啊!不是女儿做的!”慕雪柔从未见过慕振荣如此声色俱厉地同自己说话,吓得一下跪在了地上,“这蜀锦自父亲赏给女儿到现在,女儿都一直命人收在箱子里,不曾动过!”
“三妹妹,若不是你,谁又能有这月白色的蜀锦呢?”慕雪瑟叹息道,“你想嫁祸于我,却也不该起了害四妹妹的心思呀。”
“我没有!二姐姐你自己做了恶事,何苦赖到我身上!我同四妹妹有什么过节,非要害她不可?”慕雪柔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慕雪瑟,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上次四妹妹犯错害了童家表姐,我可记得当时三妹妹就在她身边,把那几个小厮喊来的人,也有你一份,三妹妹莫非忘记了?”慕雪瑟上前一步,逼近慕雪柔,慕雪柔的眼中涌起一股惊惧,就听慕雪瑟继续道,“上次之事多有隐情,谁知道三妹妹是不是想封四妹妹的口呢?”
“雪柔,真有这事?”慕振荣这才想起,庆贺之宴上,跟慕雪容一起在河边喊救命的的确是慕雪柔。
“不,不,父亲,那是四妹妹做的,跟我没关系。”慕雪柔见慕振荣脸色越来越难看,急忙分辩道。
跪在慕振荣脚旁的柳姨娘听了雪柔的话,暗暗咬牙,上一次的事情,她听慕雪容说过了,分明是慕雪柔三人拿慕雪容当替死鬼!慕雪柔害怕慕雪容把真相说出去,下此毒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看了看慕雪瑟,又看了看慕雪柔,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到底这件事是她们哪个人下的手,可是一想到还躺在梅花橱里昏迷不醒的慕雪容,她心中的恨意,怎么都止不住。
“至于陷害我嘛,自九江王府宴会开始,三妹妹你就似乎对我颇有怨言。想要陷害我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在庆贺之宴上,三妹妹你不是差点害我身陷流言蜚语么!”慕雪瑟的声音陡然变冷。
众人再一想,上次慕雪柔在庆贺之宴上,故意引众人想起慕雪瑟失身于杀手的流言,的确有刻意陷害之嫌。
忽然,一个丫环走了进来禀报道,“老夫人,章大夫来了。”
“章大夫?我今日并未请他来啊?”林老太君疑惑道,章大夫是平时里常为她看病的大夫。
慕雪瑟却是道,“祖母,章大夫是我派人请来的,厌胜之说向来扑朔迷离,难以捉摸,四妹妹到底是不是因为这厌胜之术而昏迷实在难说,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孙女就派人去请来了章大夫为四妹妹重新诊断一番。”
“之前几位大夫都看过了,全都瞧不出问题,不是因为这厌胜之术,是因为什么?”童氏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急急道,“雪瑟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章大夫来都来了,让他为四妹妹诊断一下也不妨事,母亲你在担心什么呢?”慕雪瑟轻瞥了童氏一眼,童氏真是太小看她了,她可是深谙医道,一眼就看出来慕雪容身体不好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厌胜之术。
“我哪有在担心,你想多了。”童氏勉强扯了扯嘴角,神色却是非常不安,慕雪容是怎么回事,她再清楚不过了,只要被章大夫一看,一切都完了。
“既然如此,”慕雪瑟又看向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道,“还请祖母和父亲同意让章大夫为四妹妹诊断一番。”
林老太君看着慕雪瑟缓缓点了点头,“好。”<!--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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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须花白的章大夫提着药箱被请了进来,林老太君并未提起厌胜之术,只是道,“章大夫,我的一个孙女今天突然昏迷不醒,你且帮她看看,到底是何病症。”
柳姨娘立刻领了章大夫进了梅花橱,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堂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静,所有人都神色各异,沉默不语。
慕雪柔跪在地上,满脸不安,又时不时脸上露出愤色看向慕雪瑟,童氏坐在椅上,藏在袖中的双拳握得死紧,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脸色越来越白,细看额上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母亲很热么?”慕雪瑟笑问道。
童氏看过去,只见慕雪瑟盈盈笑看着她,那两泓清泉一般的凤眼里,竟像是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洞察一切,又仿佛冷眼旁观,让她只觉得心下越发的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慕雪瑟会去请章大夫来?是她看出什么了么?她只觉得一切从那布偶变成蜀锦做的之后,就脱离了她的掌控。
就在这时,章大夫和脸色苍白的柳姨娘一起走了出来,林老太君问道,“章大夫,我孙女得的是什么病啊?”
“四小姐不是生病,是中毒了,而且时日已久,毒性已深,才会昏迷。”章大夫沉声道。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顿时都变了颜色。章大夫从林老太君还未跟慕振荣去南越时就为她看病,他的话,林老太君自然是信的。
柳姨娘显然在梅花橱里就听见章大夫说了这个结果了,她缓缓道,“老夫人,老爷,妾身有一事不明白,章大夫说四小姐中毒日久,可为什么之前的大夫都查不出任何问题!”
“难道姨娘不懂得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么?”慕雪瑟也把目光转向脸色更加苍白的童氏,这世上没医德的大夫太多了,只要有足够的银子,想封他们的嘴还怕不容易。
柳姨娘的目光顿时像淬了毒的利箭一般射向童氏,大夫向来都是童氏请的,除了童氏还能有谁。
林老太君急问道,“章大夫,我孙女中的是什么毒?”
“四小姐中的像是白花丹的毒。”章大夫斟酌了一下回答。
“《药王典》上说:白花丹,味苦,性温,有毒,外用得当可散疮,消肿,祛风。治蛇咬,但若是用量极大可腐蚀肌理,令伤口溃烂难愈,常期接触可致昏迷甚至死亡。”慕雪瑟缓缓道来,看着章大夫道,“章大夫,我说得可有错。”
“华曦县主说得不错。”章大夫点头道,“白花丹服之既死,所以我可以断定四小姐中毒不是由口而入,怕是肌肤日久接触此物才会中毒。”
“肌肤接触?”柳姨娘有些疑惑。
“很简单,四妹妹的伤口不是溃烂难愈么?让章大夫检查下伤口接触的东西就知道了。”慕雪瑟淡淡地看了童氏一眼。
童氏心中明白,不能再追查下去,再查下去,她一定会惹上嫌疑。
可惜,今天这场戏,她说了开始,却没有办法说结束。
林老太君立刻吩咐人将慕雪容平时用来敷伤口的药膏拿过来检查,章大夫验过药膏后摇摇头道,“这药膏的确有助伤口愈合,里面并无加了任何会让伤口溃烂的东西。”
毕先生是南越名医,他开的药方自然是好的。
“那么这个药膏是不会让人伤口溃烂了?”慕振荣问道。
“自然不会,但是从四小姐的脉象上看,确实是中了白花丹的毒。”章大夫面露疑惑。
“问题未必就出在药上,比如四妹妹的里衣,平时擦拭伤口用的布绢,再比如——”慕雪瑟边说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童氏,唇角微弯,“包伤口的东西。”
童氏的眼中瞬间涌起惊惧,双手抓紧了袖子,可是脸上还是强自镇定着。
“对!”章大夫听了慕雪瑟的话,顿时喜得一拍脑袋,对柳姨娘道,“可否让老夫看一下四小姐换下包伤口的布?”
柳姨娘点点头,又让丫环去落桐院拿了慕雪容今日刚换下的白棉布过来,呈到章大夫面前,“章大夫,这是四小姐今日刚换下不久了,丫环还没扔掉。”
章大夫拿起还沾着血污和药膏的白棉布放在鼻下闻了闻,沉下脸道,“这布上确实有白花丹的气味,还请拿些没用过的棉布过来让我查验一下。”
柳姨娘依言让小丫环拿来了还未用过的白棉布,呈给章大夫。
章大夫拿起干净的白棉布仔细地查检了一番,断然道,“果然毒是下在这白棉布上!这些棉布上染满了白花丹的汁液,显然是浸泡毒汁后再晾干的。四小姐用了这染了毒的白棉布包扎伤口,伤口自然是会溃烂难愈的。”
柳姨娘先是呆了一呆,然后立刻让丫环去把落桐院所有的白棉布都拿出来给章大夫检查,章大夫全部验看过之后,点了点头,“全都有毒。”
林老太君的脸色铁青,但是她知道,章大夫还在这里,有些事情,是不能在外人面前分辩的,她立刻让丫环送章大夫出去为慕雪容抓药。
而柳姨娘脸色越加发白,那白中却又带了隐隐愤怒的血气,是谁!到底是谁要害她的女儿!
慕雪瑟看了柳姨娘一眼,别有深意地叹了一口气,“四妹妹用的东西可一向是母亲让人送来的。”
是了,不是慕雪瑟,自然只会是童氏,柳姨娘的顿时愤恨地看向童氏,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也向着童氏看去。
慕雪瑟看着童氏幽幽道,“只是为何四妹妹明明是中毒,之前的大夫不仅一个都查不出来,今天却要说是厌胜之术的缘故?”
事到如今,柳姨娘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女儿的伤口是回到京城后才开始溃烂的,而童氏回京之后因为林老太君生病而重新得到了掌家的机会,慕雪容的吃穿用度都是童氏按排的。
童氏这分明是要拿她女儿做筏子,来对付慕雪瑟!
一瞬间柳姨娘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慕雪容一心向着童氏,可是童氏先是为了救慕雪柔而舍弃她,又让她用大病一场的代价才出了祠堂,结果现在居然又给她女儿下毒,拿她女儿当成对付慕雪瑟的工具!童氏的女儿是宝,她的女儿难道就能让别人随便利用糟蹋么!
【作者题外话】:今天更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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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众人眼中的怀疑,童氏心头一跳,又去看慕雪瑟,却见慕雪瑟也正看着她,童氏看见慕雪瑟眼中那浓重的冷意,顿时觉得心口都是凉气。她原本只是想通过给慕雪容下毒,让她变得虚弱昏迷,再以买通法华寺住持此为借口说是受厌胜之术所害,好让慕雪瑟万劫不复。等到慕雪瑟被定罪,她再给慕雪容解毒,只要慕雪容好起来,就更能证明这厌胜之说。
谁知道,不仅厌胜之术的嫌疑扯上了慕雪柔不说,现在连慕雪容中毒的事情都被拆穿。
就听见林老太君冷喝道,“你是怎么掌家的!居然送了有毒的棉布给雪容用!”
“老夫人!这事我并不知情!”童氏心里已如惊涛骇浪,面上却还是一片平静,“老夫人,老爷,你们要相信我,这白棉布送到府里来,再由下人选裁好,送到雪容的那里,自是经过许多人的手。我却是没有碰过一下的,这中间定是有人使坏,想要陷害于我,只要查,一定是能查的到的!”
童氏边说,边向卫妈妈使眼色,只要立刻找出一个替死鬼,就不怕躲不过这一次。
想轻易脱身?哪有那么容易!童氏的眼神慕雪瑟看在眼里,她在心中冷笑,出声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还自己一个清白。”
众人一听,顿时又都看向她,只听慕雪瑟淡淡道,“无论这画轴里的布偶到底是谁放进去的,都与我无关。”
这就是说丫环香蕊在说谎!
“你敢把你左手的袖子拉起来么?”慕雪瑟垂下头,看着香蕊缓缓道。
香蕊呆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拉起左手的袖子,只见那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成色极好的鸡血石玉镯。
众人都看向香蕊露出的雪白的左臂,不明白慕雪瑟让她拉起袖子做什么,童氏和慕振荣却都是脸色大变,童氏的脸色在看见那鸡血石玉镯的瞬间变得惊疑。
而慕振荣却是脸色铁青地死死地盯着那个鸡血石玉镯,他上前一步,弯下身猛地扯起香蕊的左臂,将香蕊整个人拖到童氏面前,将她左腕上的鸡血石玉镯亮在童氏面前,“夫人,这不是你的镯子么?为什么会在这丫环的身上!”
林老太君听了脸色顿时一沉,她是何等心思,一下就想明白了!她看着童氏,冷冷道,“文绣,我没想到我才将掌家权交回到你手里不到半年,你就开始兴风作浪!说!是不是你给雪容下的毒,再让这个丫环冤枉陷害雪瑟的!”
这一下峰回路转,所有人全都看向脸色苍的童氏,若是这个叫香蕊的的丫环是童氏安排来诬陷慕雪瑟的,那么给慕雪容下毒的人,的确最有可能就是童氏本人。
童氏见这么多双疑惑的眼睛向她看来,心顿时慌了,但又立刻定住心神,向着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道,“老夫人,老爷,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会把这么好的鸡血玉镯送给雪瑟身边的丫环?”林老太君咄咄逼问道。
“这镯子的确是我的,但是早就遗失了!”童氏一看见香蕊左手腕上那个鸡血玉镯,就知道大事不妙,可镯子她确实是丢了,但怎么会在香蕊手上?她立刻冷下脸冲着香蕊喝道,“我的玉镯怎么会在你手上!是不是你偷的!”
“不,不是!”香蕊这才回过神来,诚惶诚恐道,“夫人,这是奴婢陪二小姐去玉山别庄的时候,在半路捡到的!”
这镯子,的确是香蕊在陪慕雪瑟去玉山别庄的半路捡的,这鸡血玉镯品相上成,价值不菲,绝非普通人家可以有的东西。她一看就爱不释手,便悄悄藏了起来,回到府里之后她就忍不住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她却不知道,这是鸡血石玉镯是染墨奉慕雪瑟之命扔在那里,故意让她捡到的。
为的,就是今天!
林老太君和慕振荣是什么人,一个是浸淫内宅斗争大半生,一个是历经十几年官场倾轧,早养成遇事多往深处想三分的习惯,童氏说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
“好好的,怎么玉镯会跑到去玉山别庄的半路上?”林老太君冷笑,“长了翅膀不成!”
“老爷,老夫人,这镯子怎么会在这个丫头手上,到底是偷的还是捡的,我实不知情!”童氏一下跪在地上,膝行到林老太君和慕振荣跟前,仰起头道,“请老爷和老夫人细想想,我怎会如此蠢,若我真的要诬陷雪瑟,怎么会将人人都知道是我喜爱之物赏给这个丫环?那不是告诉所有人,是我所为么?”
这话有几分道理,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都犹豫起来。
“香蕊,”慕雪瑟却是问香蕊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让你换了画轴并在画轴里动手脚的,那么这件事我是只交待给你一人所为,并无他人是么?”
“二小姐是你对奴婢说这件事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二小姐不记得了么?”香蕊能被童氏选中,自然不可能是个傻子,她这一番反问说得自然,按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是她话音刚落,就见慕雪瑟的眼中闪过一抹笑,只听慕雪瑟继续问道,“既然如此,全程都是你一个人经手的,那你一定知道那画轴是什么材质,在哪家工坊做的,那只布偶上又扎了多少根针?”
“这——”香蕊顿时呆了,这画轴可是童氏命别人动的手脚,她哪里答得上来,再说了,就算她知道,她也不敢答啊,真说出哪家工坊做的,到时候只要镇国公府派人前去问一问,童氏派人去做的事情不就都暴露了么。
“怎么答不出来?”慕雪瑟冷冷笑道,“既然是你一手经办,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些事情!你分明就是在撒谎,想要诬陷于我!你不过一个小小丫环,哪里来的诬陷我的胆量,定是有人指使!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诬陷我,挑拨我与四妹妹的姐妹之情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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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这一番疾言厉色,说得香蕊哑口无言,她忍不住拿眼去看童氏,却见童氏凌厉的眸光扫过来,她立刻收起视线不敢再看,却忍不住额头冒出冷汗。
慕雪瑟在心中冷笑,上一次在流觞阁向童氏报信说她彻夜不归的人就是香蕊。所以她一直都让丹青和染墨仔细盯着她的动静。
而她通过监视香蕊,一早就洞悉了《千山朔雪图》画轴里的布偶,也是她让浮生想办法潜入慕雪柔的院中拿到了那匹月白色镯锦,又悄悄将画轴里的普通白布做成的布偶换成了蜀锦做的布偶。
她知道童氏迟早会用这件事情来对付自己,所以她早早就等着呢。只是她没想到,童氏会给慕雪容下毒,等到慕雪容中毒已深,昏迷不醒了才动手,怕是想将慕雪瑟的罪落得更重,看来童家的倾覆果然把她给惹毛了。
“你还是不老实说么?”慕雪瑟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和香蕊,又转过头去看林老太君的慕振荣,“祖母,父亲,母亲说她的鸡血石玉镯丢了,说不定母亲是真不知情。”
童氏一怔,错愕地看向慕雪瑟,她怎么也想不到,慕雪瑟居然会帮她说话,可是慕雪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一颗心彻底地沉下去。
只听慕雪瑟接着道,“因为很可能是三妹妹拿走了母亲这玉镯贿赂了这丫环来污蔑我。母亲向来疼爱三妹妹,多常教她中馈之事,三妹妹也有很多的机会买通四妹妹的大夫,再给四妹妹用的棉布下毒,再加上那布偶上用的蜀锦又是出自三妹妹房里,这一切,还不是昭然若揭么?”
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看了看慕雪瑟,又去看慕雪柔,眼中全是浓浓的怀疑。
“不!你胡说!”慕雪柔尖叫起来,扑到林老太君和慕振荣脚下哭道,“祖母,爹爹,你们别信二姐姐的话,真的不是我!”
“那你该如何解释这蜀锦之事?”慕雪瑟冷哼一声,“三妹妹你恨我怨我,想要对付我陷害我都不要紧,可是你这样枉害四妹妹的性命,你就不怕做恶梦么?要不是我心有所疑,请了章大夫来,四妹妹只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人下毒暗害了!”
“哟,闹了半天,原来这施术之人却是出在自己房里,”余氏轻嘲地笑了一声,看向童氏,“弟妹真是教养的好女儿啊。”
反正她向来看二房的人不顺眼,二房要窝里斗,她就好好看着就行了,无论是谁倒霉,她都高兴!
“雪柔妹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平时真是没看出来,你竟有这般狠毒的心思。”慕雪燕也道。
“雪柔姐姐莫不是上一次在赏枫宴上脸面丢尽,而才会迁怒于大出风头的雪瑟姐姐?”就连三房的慕雪薇都不甘寂寞地开口讽刺道。
“雪柔!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林老太君越听脸色越黑。
“不,老夫人,一定是有人想冤枉柔儿,柔儿这孩子向来善良,她是不会做这种事的!”童氏连忙哀求道。
“三妹妹向来善良,难道我平日里就是穷凶极恶么?”慕雪瑟一脸委屈地冲林老太君说道,“为何之前母亲却是一心认定是我所为?还要把我送去白云庵思过?”
这一下提醒了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之前童氏对慕雪瑟是如何咄咄相逼,林老太君看了慕雪瑟一眼,再去看慕雪柔那张美丽的小脸,缓缓道,“雪柔你品行不端,屡次犯错,却不思悔改,如今竟然还敢在家里施行厌胜之术,下毒害自己的亲妹妹。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就去白云庵思过!”
林老太君喘了口气,对刘妈妈道,“让人立即将三小姐送去白云庵!”
“不!祖母,你真的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慕雪柔失控道,白云庵那是什么鬼地方,童烟彩不过去待了几天,就哭喊地闹着要回来,那可向来是惩罚犯了错的女眷的地方。想当初,她在南越陵光庵那种地方都呆不下去,更何况是白云庵!
况且,林老太君只说送她去,却没说她何时可以回来,她已经十四岁了,如今名声已毁,再不多出席些宴会,努力挽回名声,她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前程可言!还有宫浩磊,自己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娶慕雪瑟么?她不要!她不要!一切都是慕雪瑟害的!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慕雪柔猛地跳起来,尖利的十指就向着慕雪瑟抓来。
慕雪瑟却是轻轻巧巧地闪了开去,口中淡淡道,“你虽是我妹妹,可我好歹是朝廷册封的正二品县主,你辱骂县主,是在藐视皇恩么?”
慕雪柔气红了眼,还要冲向慕雪瑟,哪里还有平日里半点娇柔的模样,林老太君大喝一声,“够了!”
慕雪柔怔在当场,却见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看她的目光那样陌生,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只听林老太君对着童氏冷笑道,“好,好,你教出的好女儿!陷害亲姐,毒害亲妹,如今居然还敢当众辱骂攻击雪瑟!我们慕家容不下这样的女儿!”
童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老太君,“老夫人,你这是要逐柔儿出慕家?”
林老太君沉着一张脸不说话,童氏又去看慕振荣,“老爷?”
慕振荣看着慕雪柔的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失望,这还是他那个善良娇柔的三女儿么?他缓缓道,“来人,将三小姐绑起来!即刻送往白云庵!”
立刻就有下人拿着绳子进来要绑慕雪柔,慕雪柔拼命挣扎,“不要,我不要去!娘,救我!救我!”
看着慕雪柔鬓发凌乱,满脸泪痕,童氏是说不出的心痛,忽然她瞥见慕雪瑟那双含笑看着她的眼睛,心中猛一震,是了,慕雪瑟是故意的,她明知道不是慕雪柔动的手脚,却要借这个机会毁掉慕雪柔的前程!
那是她最心爱的女儿,她怎么能让她如意!
童氏咬了咬牙,仰起脸对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道,“老夫人,老爷,我有话要说!”
“你说。”林老太君看着她。<!--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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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布偶是妾身命人放进画轴里的,棉布上的毒也是妾身命人下的,一切都是妾身所为,不关柔儿的事,一切都是妾身的错!”说完,她重重地磕下头去。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童氏慢慢地抬起头,却见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都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老……”她刚刚张了张口,慕振荣却是一个耳光扇过来,将她扇倒在地。
她听见慕振荣用充满失望的语气道,“我真是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一个蛇蝎女人!是我从前太过相信你了,才会让你有机会三番两次地害雪瑟!”
看清楚慕振荣眼中的失望,童氏的心里冒出阵阵的寒意,她深深明白,这一次,是她亲手毁掉了他们之间的恩义,可她别无他法,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送进白云庵,一辈子都出不来!而且,她相信,慕家一定不会休了她,至少现在不会!
忽然,她看见慕雪瑟眼中更浓的笑意,瞬间就明白了,这才是慕雪瑟真正的目的,她知道自己一定会为了保护慕雪柔挺身而出,从一开始,慕雪瑟的目标就是她!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母亲?”慕雪柔美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知道童氏是为了救她,可是承认给庶女下毒,陷害元配之女,这可是犯了七出!如今童家败了,黎家人又不在京城,谁还能为童氏撑腰?
慕雪柔的心里涌起一股恐惧,她深深明白,童氏是她在这个家里最稳固的依靠,若是童氏失势了,她就等于失去了依靠。
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看着倒在地上的童氏,到底要如何处置她却犯了难,以童氏之罪,休了她都不为过。可是童氏却是为慕家育有慕雪柔和慕天齐这一双儿女,到底要考虑到慕雪柔和慕天齐将来的颜面,特别是慕天齐将来还要入仕,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他在朝堂之上该如何立足。
“父亲,祖母,”慕雪瑟突然跪下了,“母亲虽犯下此大错,但她到底是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兢兢业业操持家务那么多年,又是三妹妹和二哥的生母,就请父亲和祖母看在三妹妹和二哥的份上,原谅母亲这一次吧。”
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都是一震,看着慕雪瑟用她那双仿佛什么都能看透的凤眼直直地迎向他们的目光。他们心里所犹豫的,所在意的,她显然已经猜到了。
可是——
林老太君蓦然想到那天慕雪瑟也是这样跪在她的面前,口口声声说着她只想要公道!
他们从来没有给她公道!
林老太君的目光沉了下来,慢慢转向童氏,“文绣,你身为当家主母,却居心叵测给庶女下毒,居然还妄图陷害元配之女,证据确凿!镇国公府岂能容你如此放肆!现在收回你的掌家之权,将你送往白云庵思过,你可服气!”
元配之女?元配之女?明明她才该是元配!一切都是姜华公主和慕雪瑟的错!姜华公主毁了她一生的幸福,慕雪瑟毁了她的娘家,她恨她们!
童氏的胸中燃烧着熊熊恨意,可她知道今天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跟林老太君硬着来,只能垂下眼,软声道,“儿媳领罚。”
“娘——”慕雪柔惊呼出声,童氏是她的生母,却因陷害庶女和元配之女而被送去白云庵思过,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她那一双泛着泪花的美目转向慕振荣,还想求情,“爹——”
林老太君却是冷冷看了慕振荣一眼,慕振荣看了慕雪柔一眼,又去看慕雪瑟,却见慕雪瑟那双冷清的眼睛也在看着他,他缓缓下令,“来人,立即将夫人送往白云庵!”
慕雪柔一下软倒在地上,看着两个婆子上前将童氏拉起来,拉着她往外走,慕雪柔站起来追出去,她一路追到花园中,拉着童氏的袖子不肯放手。童氏却是冷静地说,“柔儿,放开。”
“娘——”慕雪柔颤声道。
“你放心,娘一定会回来的!”童氏冷冷一笑,她可是为童家养育了一双儿女,她还有一个好儿子,慕家顾及慕天齐,迟早她都是要回来的!
慕雪柔看着童氏那笃定的眼神,怔怔放了手,眼看着童氏在她面前被拉走,禁不住泪如泉涌。
翠松院里,林老太君看着跪在地上的香蕊,冷冷道,“将这个背主的奴才拖下去,杖杀!”
香蕊的脸色瞬间惨白,全身发抖,立刻扑到慕雪瑟脚下哭求道,“二小姐,奴婢错了,求求你,救救奴婢吧!”
慕雪瑟却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被两个粗使婆拉了下去,她可不是什么上善之辈,敢背叛她,就要做好背叛她的觉悟!
“闹了一场,我累了,送雪容回去吧。”林老太君一脸疲惫地说,又去看慕振荣,突然叹气道,“我还记得文绣刚嫁过来时的样子,温温婉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母亲,我扶你进里间休息。”慕振荣低声道,上前扶着林老太君走进了里间。
慕雪瑟看着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的背影沉默不语,慕雪柔从前不也是天真温柔,现在不也慢慢变了么,就连她也变了,这世上就没有几个始终不变的人。
“县主。”柳姨娘一直到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都走了之后,才开口,向着慕雪瑟行礼道,“之前是妾身错怪你了,还望你不要见怪。”
“姨娘想的明白就好。”慕雪瑟看着柳姨娘笑了笑,才道,“姨娘照顾四妹妹吧,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她才刚走,柳姨娘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童氏居然如此利用她的女儿,她怎么能咽地下这口气!
慕雪瑟带着丹青慢慢散步回苍雪阁,却看站慕雪柔站在路边一脸阴沉地等着她,见她过来,慕雪柔立刻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二姐姐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三妹妹在说什么,家宅不宁,我甚是忧心,如何得意呢?”慕雪瑟淡淡道。<!--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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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姐,我劝你还是别嚣张。”慕雪柔美丽的面孔透着狰狞,“小心哪天笑不出来!”
“三妹妹还是多关心下自己的事吧,别再闹出什么不堪的事情才好。”慕雪瑟冷冷道,她看都不再看慕雪柔一眼,带着丹青径直走了过慕雪柔的身边。
虽然慕雪柔与她结怨事出有因,但是慕雪柔却不调查清楚,就随意怨恨于她,还屡屡对她下手!新仇旧恨,注定了她们之间是要不死不休!
慕雪瑟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和慕雪柔,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走上了前世的轨迹。只是前世她懵懵懂懂,直到最后慕雪柔露出獠牙,她才察觉真相。而今生,她是一点一点看着慕雪柔,从那个有点小自私,内心却还是柔软的小女孩,一步一步变成今天这副满心恶毒的样子。
曾有过一瞬间,在南越那株蓝花楹树下,她想过今生她可不可以阻止慕雪柔的改变。可惜,人心思变,她终究是无法控制的。
这样也好,慕雪瑟在心里感叹,前世之孽注定了今生要做个了结!
“这一下夫人可算是安静了。”丹青跟在慕雪瑟身后,边走边笑道。
“她是会消停上一段时间。”慕雪瑟抬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道。
“难道夫人还会从白云庵回来?她犯了这样的大错。”丹青不解道。
“你别忘记了,她还有二哥这个好儿子呢。”慕雪瑟笑起来,“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三妹妹该给二哥写信了。”
她的好二哥啊,她后来才知道,大哥的双腿会在诏狱里被废,完全就是因为慕天齐私下买通了负责刑讯的锦衣卫,让他们用酷刑废了她大哥的一双腿!让他从此不能再上马挥剑,征战沙场。
如此“大恩”,她该如何回报呢?
当天傍晚,慕天华从白虎卫回来就听说了这件事,立刻就要去白云庵找童氏算账,慕雪瑟却是拦住他,“你去闹,只会显得不懂事,祖母和父亲已经处罚她了,我们就不能再闹事。”
“我真恨我们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人家里!”慕天华恨恨道,“真想带着你离开这个家,从此就不要再回来了!”
慕雪瑟失笑,“大哥,你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我是镇国公府的小姐,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可她心心念念算计的,不就是这点权位么?她想要,我给她就是,省得她老是算计你!”慕天华一脸愤然。
“大哥,这种话以后不必再说。”慕雪瑟却是冷下脸来,“你以为她们拥有了权位就不会再想要更多?不,她们还会想要更多,一直到要了我们的命为止!”
慕天华愕然。
“大哥,不要小看她们。”慕雪瑟柔声道,“所以你一定要保住你的世子之位,一定不能轻易犯错!丢了世子之位,只会让我们在她们手上死得更快一点!你也看见慕雪柔是怎么害我的,所以对于慕天齐,你也不要掉以轻心!”
“我明白了。”慕天华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离开苍雪阁的背影有一点孤寂。
可人在这世上本来就是孤独的,越走下去,身边疏离的人会越来越多。不是慕雪瑟要这么残忍地提醒他这个世道的凉薄,而是她不想重蹈覆辙。
经过这一次,镇国公府里的风向明显变了,显然那个毁了容的二小姐,可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童氏被送去白云庵后,余氏天天都跑到林老太君面前去献殷勤,想要得到掌家之权,可是林老太君斟酌再三,觉得余氏太过小心眼,从前二房的人不在就罢了,但是现在二房回来了,再把掌家之权交给余氏,又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波了。
结果最后,林老太君却是把掌家之权交给了三夫人李氏,这一下不止余氏吃惊,整个三房都很意外。因为三房的三爷慕振刚本是庶出,并非林老太君亲生子,并且这么多年都没混上一官半职,一直都依附二房生活,而林老太君平日里与三房的人都不太亲近。
所以这一项好处突然从天而降,三房的人怎么能不意外。就连平日里总是偏宠林姨娘的慕振刚,近日都对李氏温柔了许多。
不过李氏为人温和敦厚,是个明理的人,由她掌家,慕雪瑟倒也觉得适合极了。
几日之后,法华寺的住持被人揭发侵吞香油钱,而且在寺居然早有妻小,甚至还有三房小妾。更有人举报,法华寺住持常年收受钱财,在替人合八字的时候做假,甚至掺合高门内宅阴私,以厌胜之说害人。
如此不守清规,六根不净,贪婪恶毒之人,居然坐了法华寺住持这么多年,一时间民间哗然,法华寺的声誉一落千丈。后来还是法华寺高僧光智禅师出面处置,废了他住持之位,将之送官法办。有光智禅师坐阵,法华寺的香火才渐渐地恢复起来,却也再达不到从前的盛况了。
这件事,自然是慕雪瑟让人揭发的,那个六根不净的住持,敢收了童氏的钱三番两次助纣为虐,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转眼三月至,这日草薰风暖,碧空凝云,慕雪瑟带着丹青在杨阁老府中的晓湖边漫步,湖畔绿柳成荫,柔条随风,轻抚摇曳,枝叶间透出的莹莹日光,在湖岸上投下成片的斑驳。
远处的席宴有隐隐的笑声传来,今日立夏,慕雪瑟同慕家其他人一起到杨家,恭贺内阁首辅杨阁老的四子嫡孙的弥月之喜。杨阁老执掌内阁多年,门生故旧遍天下,慕振荣虽是武将,年轻时却也得到过杨阁老指点,对杨阁老极是敬重,杨家有喜,自然不能不来。
慕雪瑟嫌宴席太吵,就带着丹青独自出来散心,绕着湖畔走了半圈,却见前边的水榭里有一身负手而立,眉目如画,锦衣如血,一双略带慵懒的桃花眼正定定地看着她。
慕雪瑟转身便走,那人却道,“华曦县主如今连话也不愿同我多说一句了么?”<!--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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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知道就好。”慕雪瑟头也不回地回答,脚下不停,继续往回走,眼前却是红影一闪,九方痕已经堪堪拦在身前。他这一手轻功露得绝妙,慕雪瑟驻足微叹道,“想殿下这如此身手,却要委屈你同我跳悬崖,入湍流,还真是委屈了。”
想当初绝壁坠崖,她以一只匕首独支两人,右臂在崖壁上划得鲜血淋漓,如今还留有淡淡,灰白的疤印,那条湍急的河边,她护他先走,置生死于度外,独力对抗那些杀手。那时的生死攸关,惊险一线,如今想来却像个笑话一般。只要一想起九方痕,慕雪瑟就觉得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你是聪明人,何必总拘泥于过去呢。”九方痕哂然而笑。
慕雪瑟却只是一脸讥嘲,并不说话,九方痕又道,“你还真是好手段,不过短短一个月,二哥的实力却是增强不少,这里头,你居功至伟。可是却屡屡让我背了黑锅,这可不太厚道。”
这一个月里,宁王九方灏在慕雪瑟的帮助下,拉拢了不少朝臣,更是暗地里除掉了楚赫和九方镜不少的人,楚赫和九方镜却怀疑是九方痕做的。因为九方痕骤然露出真面目,显出城府来,加之屡屡在朝堂上出奇谋,太过出人意料,也让楚赫和九方镜重新估量起九方痕的实力。
如今朝堂之上,六皇子**和太子**频频起冲突,而宁王**就在这硝烟弥漫的争端里悄悄壮大,等楚赫和九方镜懵然惊觉,才发现九方灏已经有了可以与他们相抗衡的实力,这时候,他们再提防起九方灏,却已经晚了。
当然,九方灏能够不声不响地这么快壮大实力,也是因为九方痕吸引走了楚赫和九方镜大部分的注意力。
“那也只能怪太子殿下从前伪装的太好,如今一鸣惊人,如何能不让人胆寒。”慕雪瑟毫不愧疚地说,祸水东引的主意的确是她给九方灏出的,不让六皇子**和太子**相互抵消实力,宁王又如何崛起呢。
她抬脚欲绕过九方痕,九方痕却是移步再次挡在她面前,“雪瑟,你我之间,明明不必如此。”
明明是初夏风暖,他的声音里却透出深秋的清寂来。
“我懂殿下有自己的苦衷,有自己的筹谋,”慕雪瑟抬头望一眼云气稀薄的蓝天,喃喃自语,“我只是忘不了那一日如血的红枫。”
那一日深秋的红枫,成了她逃不脱的梦魇,本以为他们前世是一样被迫害的可怜人,结果原来可怜的,只有她自己罢了。
“什么?”九方痕没听清,待要靠近再问,却有一只手挡在了他与慕雪瑟之间,这只手上拇指上翠绿的扳指映着阳光,刺痛了他的眼。九方痕缓缓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玩味一笑,“二哥不陪着杨阁老饮酒,到这里来做什么?”
杨阁老身为内阁首辅,自然一直都是他们三方极力想要拉拢的对象,偏偏杨阁老的态度暧昧不明,始终没有表过态。
不过最近由于宁王九方灏屡出政绩,几次在早朝之上发表的政见深得圣心,也让杨阁老等一干文臣刮目相看。所以最近杨阁老对九方灏的态度有所松弛,九方灏更是抓住这个机会大献殷勤。毕竟当朝首辅的支持,可不是一般大臣可比的。
“我只是看华曦县主似乎对太子你的阻拦极为困扰,所以过来为县主解个围。”九方灏好看的眉眼是一派温和,语调轻缓,说出的话却是直刺人心。
“我和县主相谈甚欢,二哥多虑了。”九方痕冷下脸。
“相谈甚欢?我怎么看不出县主脸上有一丝笑意呢。”九方灏咄咄不让。
听着他们的争执,慕雪瑟脸上露出不耐来,她看到不远处已经有好些人留意到了这里。她回到京城后,已是数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现在当众让太子和宁王为她起争执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她的未婚夫今天可也在这个宴会上。
近来因她几度在宴会与宁王过从甚密,已是有不少难听的闲话传了出来。众人都说,她想尽办法勾引了太子闹着要娶她,现在又不甘寂寞打起了宁王的主意。她和宫家还未退亲,她可不想授人以柄。
她转过身,不去理会九方痕和九方灏的争执,带着丹青径直走了。这一次九方痕没有追,九方灏也不会让他追,他只是看着慕雪瑟远去的身影,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九方灏却是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慕雪瑟会连他也不理,就这样走了。
站在不远处的慕雪柔,恨恨地看着慕雪瑟的背影,周围都是众人对慕雪瑟居然引得太子和宁王为她起争执的惊讶议论。她不明白,慕雪瑟都毁容了,而且还是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女人,怎么这些天潢贵胄还这样对她趋之若鹜,难道就因为她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未来镇国公的嫡亲妹妹?
“哼,一介丑女还不自量力。”一个清甜的嗓音传入慕雪柔耳里,她看去过,却是元冰清。
元冰清今天穿了一身天水碧的长裙,金丝织就的腰封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来,站在锦乡侯的女儿高颖的身边,硬生生是把一身玫瑰红娇艳无匹的高颖给压得黯然失色。
忽然,元冰清看见慕雪柔,唇畔勾勒出一抹讥嘲,她示意身边的高颖看过来,高颖转头看见慕雪柔,艳丽的眉眼都是别有意味的笑意,她对慕雪柔道,“慕三小姐许久不见,我听说镇国公夫人抱恙在家,久未出门,你怎么不在床前侍疾,却还有心情来参加宴会?”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偏偏就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众人纷纷都向着慕雪柔看过来。慕雪柔一脸尴尬,童氏给庶女下毒陷害嫡女被拆穿,被送去白云庵思过的事情太过丢脸,所以镇国公府对外都一致说是童氏抱恙在身所以闭门不出。
可是童氏抱病,慕家的几个女儿每每宴会都必定参加,顿时就让人心中生疑,其他几个女儿不是童氏所出的还好,可是慕雪柔却是童氏亲生之女,连慕雪柔都不留在床前侍疾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
【作者题外话】:今天更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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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三小姐这一身水红织金缠枝牡丹的衣裙真是好看,”高颖上下打量了慕雪柔一眼,又道,“只是母亲有恙,女儿却穿得如此艳丽——”
她剩下的半句话没说出来,只是掩嘴而笑,然而在场诸人,谁听不明白她的意思。母亲有恙在身,亲生女儿都不在床前侍疾也就罢了,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来参加宴会就有些出格了。相比之下,远处的慕雪瑟就穿得极为素净,既不失了她县主的身份,也不会显得她太过明媚,不忧心继母之病。
慕雪柔更加尴尬,正不知该说什么来辩解才好,一旁的元冰清就笑了,“颖儿,你难道没听说么,镇国公夫人哪里是有恙在身,分明是犯了大错,而被送去白云庵思过了。”
“白云庵,”高颖故作惊讶道,“那可是关押高门大户犯了错的女眷的地方,镇国公夫人怎么去了那了?”
“我听说啊,镇国公夫人给庶女下毒来陷害华曦县主,只可惜诡计不成不拆穿了,镇国公大怒之下才将她送去白云庵思过的。”元冰清的笑声如银铃般动听,却带着说不出的恶意。
“果然如此?”高颖一副感慨的样子摇摇头,“母亲如此,亲生女儿的心肠又能好到哪去,我们还是别跟慕三小姐多言了,走吧。”
“说的正是呢。”元冰清边笑边挽了高颖的手臂,转身就走,不怪她看慕雪柔不顺眼,慕雪瑟毁了容,满京城就属她和慕雪柔的相貌最为出挑,并称京城双姝。可她元冰清身为元氏一族的嫡长女,慕雪柔凭什么跟她相提并论?
慕雪柔看着那含笑离开的两人,听着耳旁的议论声,站在原地羞得无地自容。也不知是谁,私下里把童氏所做所为,和被送去白云庵思过之事传得京城皆知,镇国公府想瞒也瞒不住。
气得慕雪柔咬碎银牙,她母亲德行若是不好,别人担心她的教养,自然也就更看不上她。她一心认定这件事情是慕雪瑟传扬出去的,心里越发恨得可以滴出毒汁来。
再加上之前因为在赏枫宴上公然弹唱禁曲当众被杖责之事而脸面丢尽,如今她简直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无论是哪家的小姐姑娘都不愿与她亲近,就怕名声为她所累。可慕雪瑟却能在那里受到太子和宁王的殷勤,两相比较之下,更是让她难以忍受。
再加上慕雪容因为上次被下毒的事,显然是与她生分了,今天一来到赏枫宴上,拉了其他姐妹就走,完全无视了她,她又在别家小姐那里倍受冷落,真是无地自容。
就在这时,她看见前边慢慢走过来两个娇美可人的姑娘,正是宫家的二小姐宫葶心和她的长姐宫葶月。她们两人一个着粉,一个着紫,夏风拂过,吹动她们身上的雪纱轻扬,亭亭玉立,翩然若蝶,说不出的明媚俏丽。
“葶心。”慕雪柔出声唤道,宫葶心转头看见是她,却一脸犹豫没有上前来。慕雪柔不禁一脸哀伤,“连你也要和我生分么?”
宫葶心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的人,又看着慕雪柔,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看到宫葶心那犹豫不决的神色,慕雪柔心里对慕雪瑟的憎恨和嫉妒更是如火烧一般,可是面上却摆出一副凄楚之态,一双美目莹莹看着宫葶心,“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全忘了么。”
见她如此,宫葶心心上一软,快步上前,执起她的手握在手心,柔声道,“我怎么会忘呢,只是我娘——”宫葶心面露尴尬,但还是道,“她不许我跟你太亲近了……”
“那浩磊哥哥……”慕雪柔心上一凉,那天她当着宫家人的面被拖出去,宫浩磊也是在场的,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对慕雪瑟的憎恨就增加一分。
“我看你就别想着我哥了,”宫葶心叹了口气,“我爹是不会让我哥退亲的,而我娘又不太喜欢你——”
换成谁会愿意娶一个声名狼藉,又曾因犯下大过而被太后下令杖责的女子。慕雪柔的心顿时灰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道,“浩磊哥哥是怎么想的?”
“我哥如此人才,怎么会愿意娶慕雪瑟那个丑女呢。”宫葶心撇撇嘴,一脸不屑,“但是他不愿意也没有办法,除非慕家先提出退婚,否则我爹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的。”
慕雪柔转头往慕雪瑟走的方向看过去,慕雪瑟已经走得远了,只能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背影。慕雪柔心中认定,宫浩磊才貌双全,少年新贵,慕雪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得同他退婚的。
她得不到的人,凭什么慕雪瑟可以得到!
慕雪柔收回目光,眸色渐冷,心中恶念陡生,对着宫葶心低声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哥哥退亲。”
“什么办法?”宫葶心一下子兴奋起来,她与慕雪瑟向来不合,慕雪瑟现在又是县主,若是真嫁进宫家来,她还要被她压上一头,让她如何受得了。
慕雪柔看了站了不远处的宫葶月一眼,对宫葶心说,“你附耳过来。”
宫葶心立刻依言把左耳靠过去,边听边点头,脸上浮起恶毒的笑意,“这个办法好。”
宫葶心听慕雪柔说完,笑得极为开心,只听慕雪柔又柔声道,“只是千万不能让浩磊哥哥知道这个法子是我想的,否则,他更要看不起我了。”
“你为我哥切身考虑,他怎么会看不起你呢。”宫葶心笑道,又看慕雪柔一脸哀求,只好道,“好啦好啦,我就说是我想的,我们快去找我哥。”
说罢,她就拉起慕雪柔,一阵风似的跑走了,留下宫葶月迎风独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两人的背景,眼中有一抹讥诮一闪而逝。
慕雪瑟离了晓湖边,带着丹青一路信步在花丛绿荫间走着,忽见前面盛开的芍药丛中站着一个男子,锦袍临风,面若冠玉,大片艳红的芍药更是衬得他清姿卓然,不是宫浩磊又是谁。<!--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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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慕雪瑟的一瞬间,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厌恶,但又立刻浮起温柔的笑意,笑唤她,“雪瑟,许久不见。”
“宫公子。”慕雪瑟微微点头,自从得知她毁容之后,宫浩磊对她向来是能避则避,尽量少与她接触,几次宴会上照面,也都是点头而过,生疏得如同陌生人。如今,再听宫浩磊柔声叫她的名字,还真是说不出讥讽。
“你去南越六年,你我真是生疏不少。”宫浩磊状似感叹,“从前,你都跟雪柔一样,叫我浩磊哥哥的。”
慕雪瑟胸中翻涌欲呕,宫浩磊明明厌恶她至斯,却偏偏要在人前装出一副从前温柔多情的样子来,真是令她恶心。
前世,他对她所做的恶行,慕雪瑟可是没有忘记,在她的眼里,他再如何维持他那谦谦君子的模样,也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慕雪瑟抿嘴浅笑,并不回答,宫浩磊却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讽刺,快得如同一个错觉。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慕雪瑟回京之后,自己每次见到她,明明慕雪瑟是在同他微笑着,可是他总觉得那微笑中透出一股别有深意的嘲讽来,让他只觉得自己内心的丑陋早已被看透无遗,脸上的假笑几乎要挂不住,只剩说不出的尴尬。
正在尴尬间,不远处有人高唤,“雪瑟!”
宫浩磊和慕雪瑟同时转头看去,却看见九方灏微微喘着气,向着慕雪瑟疾走而来,口中道,“你怎么走那么快,我找了你半天。”
“宁王殿下。”宫浩磊向着九方灏行礼。
九方灏却只是微微点头,又对慕雪瑟笑道,“跟我来,我有事跟你说。”
慕雪瑟看也不看宫浩磊,就直接跟着九方灏走了,丹青看了宫浩磊一眼,就赶紧跟上慕雪瑟的脚步,边走边在心里想,宫公子的眼神真可怕。她每次见到宫浩磊,宫浩磊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狰狞的神色。
宫浩磊站在原地,满身的煞气让这满庭芍药都添上了几抹阴郁,他看着慕雪瑟跟九方灏走远的背影,在心里恨恨地想,慕雪瑟这是在轻视他么!居然这么招呼不打一声,就跟着别的男人走了!他们可是有婚约在身,慕雪瑟怎么敢!
就算他现在看不上她,他也绝不允许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女人对自己如此轻蔑,慕雪瑟她凭什么?不过一个无颜丑妇罢了!
近日在朝堂之上,宁王九方灏近来深得陛下看重,屡立政绩,可是宁王**的人却几次驳斥他的政见,似乎有针对他的意思,就连太子一派的人也是如此,屡屡对他打压。再一想太子、宁王和慕雪瑟之间的纠葛,莫非他们针对自己,是慕雪瑟的意思?
想到这里,宫浩磊更是气得脸色发青,却听身后有人叫他,“浩磊哥哥。”
他立刻收敛戾色,换上一张温和的笑脸转过身去,见是慕雪柔和宫葶心一起款款走来。慕雪柔看着宫浩磊的眼中浮起迷恋,她忍不住回想起之前在镇国公府的亭子里,宫浩磊是如何搂着自己,安慰自己的。
她上前几步,神色殷殷,“浩磊哥哥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
“喝多了酒,有些头晕,四处走走散散酒意。”宫浩磊笑得温雅,心里却隐隐有些不以为然。慕雪柔对他的情意,他早已看穿,只可惜慕雪柔不是慕天华一母同胞的妹妹,而他如果真与慕雪瑟退亲,镇国公也不可能会让他娶自己的三女儿,那样等同于打了慕雪瑟的脸。
如此,无论慕雪柔对他再如何深情,他也只能辜负了。更何况慕雪柔上次当众被太后责罚,已成京城里的笑柄,他母亲几次在他面前说让他绝不要去招惹慕雪柔,如此女子,如何配得上自己?
慕雪柔还要上前,宫浩磊却是退了一步,慕雪柔眼中露出一抹受伤,宫浩磊却假装没看见,向着宫葶心道,“葶月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咦,”宫葶心左右看了一看,无所谓的笑道,“我与雪柔聊起天就忘了她了,左右不过是同别家的小姐闲聊去了吧。”她一脸兴奋地跑上前来,“不管她了,哥,你不是想跟慕雪瑟退亲么?我有一个好办法你要不要听?”
宫浩磊嗔怪地看了宫葶心一眼,慕雪柔还在这里,宫葶心如此说穿他的心事,与他平时的君子之相不符,让他有些羞恼。宫葶心却没看出来,她只是急急问,“你听不听?”
能与慕雪瑟退婚这个诱惑实在很大,宫浩磊终究还是看了慕雪柔一眼,由着宫葶心拉着自己到一旁的假山边,“到底是什么办法?”
“爹不是不同意你向慕家退亲么,”宫葶心得意一笑,“那我们就让慕家自己无颜结这门亲事。”
宫浩磊心头一震,已经隐隐明白了宫葶心想要说什么,宫葶心见他不说话,更加得意道,“只要慕雪瑟失了贞洁,又闹得尽人皆知,那么她还有什么脸面嫁进我们家呢?”
宫浩磊脸上露出惊色,又慢慢趋于平静,他惊得不是宫葶心这恶毒的想法,而是这个想法说中了他的心事,他并非没有想过如此去做。相反,每当深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时候,心底深处的阴暗就开始蠢蠢欲动,吹鼓着他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如今,这个想法被宫葶心如此坦然地说出来,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心底那埋藏的黑暗破土而出。
“葶心,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宫浩磊的脸上摆出怒色,无论他心底到底如是何想法,在所有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风光霁月的玉面君子。
“为什么?”宫葶心有些气恼道,“难道你真的要娶那个丑女?”
“这是我的事情,我自会解决,你就不要过问了。”宫浩磊说罢,甩袖离去,一派坦荡之姿。
只是他心里的那片越来越浓厚的黑暗,只有他自己明白。<!--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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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明不想娶慕雪瑟,给他出了主意,又不愿意!”宫葶心一脸悒悒地转身走回慕雪柔身边,没有注意到假山后有一个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算了,浩磊哥哥是君子,自然是不愿意这么做的。”慕雪柔有失望地说。
“做君子只会吃亏。”宫葶心冷哼一声。
“你还说呢,你那未来的夫婿,还不是誉满京城的君子一个。”慕雪柔调笑道。
“你少胡说,小心我拧你的嘴。”宫葶心面露恼色,偏偏脸颊发红,含了几分羞怯,说不出的动人。
见她如此,慕雪柔有几分羡慕,如今她的生母被送去白云庵思过,一母同胞的哥哥又一直在白鹿书院读书,还有谁会为自己的婚事筹谋。
“不过你那个姐姐没说什么?这亲事不是原本订给她的?”慕雪柔问道。
“哼,她算什么东西,这亲事当年不过是杨阁老和我祖父口头之约,只说让杨家长房嫡孙娶我们宫家的嫡女。”宫葶心轻蔑一笑,“如今杨家长房只有一个嫡子,我家却有两个嫡女,嫁我又或者是嫁她自然是由我父亲说了算的。再说杨公子是我哥哥的同科榜眼,何等人才,她宫葶月也配!”
宫葶月是宫侍郎元配的独女,只可惜当年宫侍郎的元配因产后虚弱而早逝。之后宫侍郎就将已经生下长子宫浩磊的宫夫人扶了正,之后宫夫人又生下了宫葶心。宫葶月做为元配遗女,自然是不得宫夫人喜欢,宫侍郎又是个不管内院的,可见宫葶月的日子难过,如今竟连亲事都被妹妹抢了去。
看着宫葶心脸上的得意之色,慕雪柔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同样都是生母扶正,怎么宫葶心就能事事越过宫葶月一头,在家里过得如鱼得水呢。而她却是处处受到慕雪瑟的压制,还落得如今声名狼藉的地步,连亲事也不能如意。
说到底都怪父亲和祖母偏心,从小就偏疼慕雪瑟,有什么好的,也都先惦记着慕雪瑟。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对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都隐隐有了恨意。再一想刚刚宫浩磊明显疏离的举动,她整个颗心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突然,旁边的冬青后传来一声咳嗽声,吓了慕雪柔和宫葶心一跳,慕雪柔喝问道,“是谁?”
只见冬青之后转出一个男子来,他穿一身淡青色绣竹纹锦袍,系一条镶白玉碧色腰带,头戴玉冠,漆发如墨,抬眼看来,目若朗星,带着一股淡泊之意,竟是楚赫。他朗朗笑道,“我路过此处,不想惊扰了两位小姐。”
慕雪柔和宫葶心顿时都红了脸,向他行礼道,“候爷。”
楚赫一脸淡笑地道,“我这就走了,不打扰两位小姐闲话。”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慕雪柔一眼道,“若是有想要的东西,就要尽全力去争取,以免遗憾,这是在下愚见。”
慕雪柔心头一颤,看着楚赫走远的背影,脸上神色变得极为复杂,也不知道刚刚之事,楚赫听到了多少。
楚赫一脸淡泊地信步走着,心中却是在分析着刚才所听到的事情,他原本想通过拉拢宫浩磊来达到控制慕雪瑟,进而再控制慕家,却没想到宫浩磊想要向慕家退亲。而慕雪瑟的妹妹显然是对宫浩磊有意,这慕家的混水,当真有趣,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趁乱摸到那条鱼。
忽然,就见九方镜气冲冲地迎面走来,“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能让你气成这样,不是太子,就是宁王了。”楚赫笑道。
“是宁王,他和那个讨厌的华曦县主在一起。”九方镜咬牙切齿道,“你当初让我防着他点,我还没当回事,没想这家伙如此重的心思,凭他也配宵想那至尊之位!”
九方灏的迅速崛起,不仅让九方镜觉得意外,还觉得心惊,他怎么也想不到,从前他看不上眼的小角色,今日居然有实力与他抗衡。原本只有他和九方痕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如今朝堂之上,居然隐隐有了让九方灏继位的呼声,如何让他咽得下这口气!
“他和慕雪瑟在一起?”楚赫微微蹙眉,“讨好完了杨阁老,又想去拉拢慕家么?”
这一个月里,朝廷的风向真是一变再变,先是九方痕突然一改面目,变得城府极深,手腕狠绝,这已让楚赫大为吃惊,他没想到,他装得了这许多年的淡泊闲人,却有人比他藏得还深。
而之后,在他们和太子**针锋相对的时候,九方灏却不知如何拉拢到了一批在朝中威望极高的大臣,实力大增,甚至连原本从不参与夺嫡之争的西厂厂督于涯都对九方灏青眼有加,令原本两派争储的局面,变成了如今的三足鼎立。
而他和九方镜隐藏在暗处的支持者却被人铲除了大半。原本他怀疑是太子所为,如今看来,宁王未必没有嫌疑。
现今的局面极为麻烦,三方对立,谁也不敢轻易动谁,就怕剩下的一方趁虚而入,而唯今之计只有——
“你也别对宁王表现太过。”楚赫沉吟道,“如今局面,我们唯有先拉拢其中一方,联手打压另一方,才有胜算。”
“你想拉拢九方灏?”九方镜立刻明了了。
“虽然宁王现在实力壮大,但在他立足尚短,威望尚浅,终是不如你。”楚赫慢慢分析道,“但太子不一样,他之前藏得那样深,我们居然毫无所觉,被耍得团团转,可见他心思之深沉可怖,再加上他身后的皇后和元家,他又本是太子,继位名正言顺,他才是最具威胁的那一个。”
“可是你要我去讨好九方灏,我一想到他之前是如何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我就生气!”九方镜一脸愤愤然。
“你总是这样,我说过多少次了,当忍时则忍,忍一时之气,日后未必没有机会让你讨回来。”楚赫安抚道,忽然他看见远处有一道红色的身影驻立不动,满京城怕只有太子殿下才这么喜欢穿红衣。<!--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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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楚赫只觉得红色总让人想起夏日的娇花,让九方痕显得太过女气,像个柔弱的少年。而如今再看,那少年眉宇间有着睥睨一切的傲气,唇边的微笑是志在必得的慵懒,这一身红衣落在眼中,却已是那屠戮争锋的血色,透着说不出的肃杀之气,凛然不可进犯。
“太子殿下这一下出人意料,却也怕寒了不少人的心。”楚赫悠冷一笑,顺着九方痕的目光看过去,慕雪瑟和九方灏的身影慢慢落入眼中,他近来宴会所见,原本和九方痕极为亲近的慕雪瑟,如今与九方痕却是形同陌路,反倒是九方灏和慕雪瑟的关系渐密。
“那个臭丫头若不是对九方痕寒了心,九方灏哪里来的机会。”九方镜嗤笑一声,“若真如你所说,慕雪瑟可以影响镇国公的选择,那么九方痕还真是得不偿失。”
“虽说慕雪瑟似乎与太子决裂了,但是镇国公府对太子的支持立场似乎是没有变。”楚赫喃喃道,莫非真像慕雪瑟所说,她对镇国公毫无影响力可言?
他长眸微睐,远远地细看同九方灏说着话的慕雪瑟,中间慕雪瑟似乎向他这里看了一眼,只一眼,却莫名让他感觉到一阵寒意。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就直觉九方灏突然崛起,跟慕雪瑟有着很大的关系。
“上次所说之事如何了?”慕雪瑟看了远处的楚赫一眼,问身旁的九方灏道。
“按你所说,我并未急着除掉户部主事董毅,而是以他为饵诱出了户部不少人,又有于督主的帮忙,让西厂以贪污之名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只怕九方镜要痛心好几天。”九方灏看着慕雪瑟,笑意温柔。
“于涯此人阴睛不定,难以捉摸,再加上我曾与他有些过节,你与他打交道可千万要小心。”虽说上次漭江堤之事,九方灏救下了于涯的人,卖了于涯一个人情。但是慕雪瑟就觉得有一丝不安,她完全看不清于涯这个人,说他是九江王的人,也似乎不是,说他忠于朝廷,他又和九江王私交笃深。
更让她在意的是九方痕的态度,他既然知道于涯和九江王有所来往,为什么不提醒皇上防范于涯。而且以九方痕之智定然是猜得出九江王最终的目的,可是如今看朝廷完全没有动静,所以慕雪瑟也摸不清皇上到底知不知道九江王的野心。
又或者,九方痕同她一样想要趁着九江王叛乱混水摸鱼?
“我倒觉得于督主对你似乎并无大太成见。”九方灏斟酌道,“你我有所来往已不是秘密,他向我打听过你的事几次,似乎是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
“让他感兴趣可不是什么好事。”慕雪瑟皱起眉头,于涯很久没再找她麻烦了,如果可以,她希望他离自己越远越好。
看着慕雪瑟若有所思的脸,九方灏有些试探地问道,“只是为什么你总让我针对六皇子,若是我和六皇子鹬蚌相争,岂不是让太子渔翁得利?”
“你们如今三足鼎立,总要有人先打破这个僵局,只要有一方变得弱小,另外两方就一定会联起手来全力打压,太子殿下是聪明人,他也会担心你是否与九方镜联手,在你们一方显出弱势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动手的。”慕雪瑟笑容清浅如夏日微凉的风,“况且他不是帮你背了不少黑锅都不闷不吭声么。”
“你是要让我与太子联手?”九方灏眉头轻蹙,虽然他知道慕雪瑟说得不错,可是一想到九方痕对慕雪瑟的态度,他就有些莫名的心烦,他没有发现,在他的潜意识里,不希望还有他之外的人看见慕雪瑟的才智,得到慕雪瑟的全心绸缪。
“我说了,太子殿下是聪明人,你们三人中间,九方镜才是皇上最深爱的孩子,舍你而就九方镜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慕雪瑟笑容渐冷,“只有除掉了最顶端的那一个,剩下的才有资格一争不是么?所以用不着你去拉拢,必要的时候他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九方灏有些迟疑,还是问道,“你同九方镜和楚赫究竟有何仇怨?”
慕雪瑟每每提起这二人时的咬牙切齿和怨恨,他早已感受得很清楚,这让他心底的疑窦越来越大。
“我曾得罪过九方镜,我父亲又始终支持着太子一派,此人睚眦必报,若他朝他荣登大宝,我和慕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慕雪瑟语调平淡,“我自然是要为我自身和慕家提前绸缪了。”
“只是如此么?”九方灏感觉到慕雪瑟在说谎,或者说她说的是实话,但是仅仅只是实情的一部分。
“我早同殿下说过,不要对我探询过多。”慕雪瑟的眼中涌起不耐,又看了九方灏一眼,忽然道,“莫非殿下觉得我在利用你对付九方镜和楚赫?若是如此,殿下大可不必与我继续合作。”
说罢,她就要拂袖而去,九方灏急急拦住她,“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已经见识过慕雪瑟的智谋和未卜先知,他怎么可能舍掉她这样一个强大的助力。看着慕雪瑟一脸冰冷,九方灏只能叹气道,“我只是关心你而已。”
“殿下只要关心你的大业就好。”慕雪瑟不想领情,她和九方灏只是合作关系,不想在合作之外牵扯过多,所以对于九方灏平时话里话外对她的试探,她一直都很不耐烦。
她的确是在利用九方灏对付九方镜和楚赫,但是那又如何?她助他得势,他帮她报仇,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忽然,有一袭紫色闯入她的视线。
宫葶月走上前来,向着慕雪瑟行了一礼,“华曦县主。”
“宫大小姐。”慕雪瑟有礼地回礼道。
“我有些事情,想私下与县主谈谈。”宫葶月看了九方灏一眼道。
九方灏了然,他看了慕雪瑟一眼,见慕雪瑟颔首,就退开几步,转身离去,独留慕雪瑟和宫葶月两人。<!--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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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大小姐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慕雪瑟看着宫葶月,缓缓道。
“这里不方便,我们到那里谈。”宫葶月一指远处一座僻静的六角凉亭。
慕雪瑟点头同意,两人一起并肩向着凉亭走去,一路上,宫葶月一直都在观察着慕雪瑟的神色,却见慕雪瑟一脸平静,不急不躁。走到凉亭里,慕雪瑟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宫葶月。
宫葶月垂下眼眸,羽翅一般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终是直言道,“有人不想你嫁进宫家。”
慕雪瑟微微挑眉,有些不屑地轻笑一声,她也并不想嫁进宫家。
见慕雪瑟一脸无所谓,宫葶月有些急了,“你可知道,宫葶心向宫浩磊建议毁你清白,然后再以此为借口向慕家退亲!”
慕雪瑟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是怒浪淘天,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虽然前世她早知道会有此一事,但是真相再次赤裸裸地呈现在她面前,她还是无法不愤怒,无法不心寒。
“这个主意,还是你那个好妹妹慕雪柔出的。”宫葶月见慕雪瑟无动于衷,再下一剂猛药,之前她见慕雪柔和宫葶心神色有异,就一路悄悄尾随,却没想到在让她在假山后听到宫葶心为宫浩磊献上如此不堪的计谋。
原来前世,慕雪柔就是在这个宴席上给宫浩磊献上这种毒计的,只是前世宫葶月却不曾来警告过她。因为前世她自怜自哀,闭门不出,像这样的宴会厅根本就不会来参加。因为前世,她也不是华曦县主,她只是一个毁容的女子罢了,哪有县主之身有利用价值?
慕雪瑟眸光如水,淡然地看着宫葶月,道,“宫大小姐想说什么?”
“我是替你不值,你好歹是华曦县主,难道要由着他们这么害你么?”宫葶月一脸义愤。
慕雪瑟却是笑起来,宫葶月皱眉着,“你笑什么。”
“宫大小姐,我是不会去将此事告诉我父亲或者是皇上,让他们替我惩罚宫浩磊又或者宫葶心的。”慕雪瑟笑道,目光里写着对宫葶月心思的了然,宫葶月来将此事告知她,无非就是希望她将此事闹出去,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宫浩磊和宫葶心颜面无存。
“为什么!”被慕雪瑟说穿心事,宫葶月的脸上有一瞬的尴尬,但又立刻全化成了不甘心。
“因为没有证据,”慕雪瑟淡淡道,“我若是去闹,只不过是让我们慕家跟着一起没脸罢了。”
她眸光微转,看向宫葶月,“还是宫大小姐可以给我证据?”
有阳光斜斜照射进来,落在慕雪瑟的发上,灼灼逼人,令宫葶月不敢直视,她撇过眼,冷笑道,“几年没见,你倒是变得好气性,他们如此密谋算计你,你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生气有用么?”慕雪瑟眼角眉梢含着说不尽的讽刺,“宫大小姐还是多多关心一下自己的亲事吧。”
宫葶月的脸上涌上血气,目光有一刹那的愤然,她母亲生下她之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她从小就不受继母待见,吃穿用度还不如庶出子女,更别提带她出来参加这样的宴会了。今天要不是杨阁老开口说要看下宫家两个嫡出的小姐的品性,只怕她今天也来不了!
刚刚在宴席间,她远远看了一眼杨榜眼的模样,见他玉树临风,温文尔雅,谈笑把酒间,进退有度,八面玲珑不落下一个宾客,一看就是个心细如发,极能体贴妻子的人。这样好的夫婿,这样好的姻缘,原本该是她的,如今却要便宜了宫葶心!
这让她如何甘心!
宫葶月的神色变幻,慕雪瑟全都看在眼里,她记得前世,杨阁老原本喜爱宫葶月的温柔敦厚,怜惜她自幼丧母,想让嫡长孙娶她为妻,谁知道宫夫人从中搅和,硬生生把亲事给了宫葶心。
结果没过多久,就发生了宫葶月在杨府里被宫葶心推下水的事情,而杨榜眼当众下水救她,湿身将她抱上岸,如此亲密接触,宫葶月清誉已损,自然只能嫁进杨家了。
如今想来,前世宫葶月落水之事未必不是她自己一手设计的,才促成了她和杨榜眼的婚事。否则宫葶心再跋扈,到底是在杨府里,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宫葶月入水,白白坏了自己的姻缘呢。
慕雪瑟并不会看不起宫葶月,相反,她佩服她,同样是生母早丧,继母当家,宫葶月在孤立无援之下,却能凭着自己的谋划,为自己夺得一桩好姻缘。而她前世有父亲和祖母的疼惜爱护,却懵懵懂懂,只知自哀自伤,不知自立自强,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凉亭里的两个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宫葶月转头看向慕雪瑟,坚定道,“我不会让那母女俩如愿的!”
她这一番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的,慕雪瑟笑起来,“这样最好。”
“我看县主你,还是小心宫浩磊为好,他平日里虽一副风光霁月的君子做派,背地里却有着一副歹毒心肠。”宫葶月面上的神色平静下来,她在家里可是亲眼看见过宫浩磊是怎么弄死父亲的那些庶子的,又是怎么帮着他母亲将那些可能怀着男胎的妾室害得流产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她看是卑鄙小人才对!
“你尽管放心,我也不会让他们如意的!”慕雪瑟看着宫葶心眼中那消散不去的恨意,声音里带着循循善诱,“宫大小姐,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宫葶月有些疑惑地问
“我帮你得到杨家的亲事,你帮我与宫浩磊退婚!”慕雪瑟唇边的笑容慢慢扩大。
宫葶月的眸光一瞬间亮了起来。
她们两人在六角凉亭里聊了许久,宫葶月才离开,宫葶月刚走,一直藏身于一旁的九方灏就走了过来,问道,“你们说了什么?”
“你一直跟着我们么?”慕雪瑟挑眉,不得不说,宁王殿下还真不是一般的粘人,每次宴会上只要有闲,就是来找她说话,结果现在闹得满城风雨,说她勾引完太子,又勾引了宁王,引得兄弟阋墙,实在是让她哭笑不得。
【作者题外话】:今天开始三更,早中晚各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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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关心你。”九方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他发现了慕雪瑟那深不见底的一面,他就觉得自己仿佛被她那双深潭一般的双眸深深地吸进去了一般,总想着要再靠近她一点,了解她更多,从她那里除了得到妙计帮助之外,他还想要些别的,是什么,他却不敢想。
他从来没有在别的女子身上有过这样的感觉,为什么一个容颜尽毁的女子却能这样吸引他,让他无法自控呢?
“那么,你帮我一个忙,若是宫家大小姐有什么需要向你求助,你一定要给她帮助。”慕雪瑟对九方灏这样的柔声细语,还是很不适应,皱了皱眉头道。
“你交待的事情我自然是会办好了,”九方灏笑得温和如水,又问道,“只是我能问一问为什么么?”
“因为我同她做了一场交易,宫葶月这人对别人对自己都够狠,只要我帮她,她一定会帮我解决两个令我很恶心的麻烦。”慕雪瑟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并肩走来的宫葶心和慕雪柔身上,微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慕雪柔一脸郁郁地和宫葶心并肩走着,想着刚刚宫浩磊拒绝她给宫葶心出的那个主意的事,她暗暗咬牙,浩磊哥哥不愿意做,那么她自己做!
谁知,一声轻唤却从耳边传来,“雪柔。”
慕雪柔抬眼看去,就见宫浩磊站在不远处向她招手,她看了宫葶心一眼,宫葶心了然,对她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说罢,自己独自走开了。
慕雪柔走过去,娇笑道,“浩磊哥哥。”
宫浩磊的眼神温柔无比,温声细语道,“我有话想问你。”
“你尽管说。”慕雪柔立刻回答。
宫浩磊的目光远远地望向在凉亭中同九方灏说话的慕雪瑟,眼中有阴冷的光一闪而过。听了宫葶心的话后,那个恶毒的念头就在心里不停地翻涌,怂恿着他,诱惑着他。他终究还是任由内心的阴暗吞噬了自己。
“雪柔,你是知道的我想要与雪瑟退婚,可是我父亲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宫浩磊微微的叹息道,“所以葶心给我出一个主意,而我还在犹豫着该不该这样做。”
“什么主意?”慕雪柔脱口问道,她心里却早已知晓答案,因为那个主意根本就是她想出来的。
“她让我找人毁了雪瑟的清白。”宫浩磊一脸痛苦,似乎万分纠结的模样,“如果我真这样做,是不是太恶毒了?”
“不,怎么会。”慕雪柔在心里几乎是欣喜若狂,“浩磊哥哥龙驹凤雏,我二姐姐如何配的上你,只是你如此卓尔不凡,想让她主动与你退婚,怕她也是不肯的。”
“你赞成我这么做?”宫浩磊脸露惊讶,他本来这么说只是为了试探一下慕雪柔而已,却没想到慕雪柔会回答得如此直白。
既然一切都说开了,慕雪柔也不怕告诉宫浩磊自己真正的想法,“浩磊哥哥你也许不知道,我有多么恨她!”
宫浩磊的唇畔露出微笑,“那么,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万事俱备,唯有慕雪瑟的行踪一事,要从慕家着手。他立刻就想到了慕雪柔,这个深深迷恋自己的女子,只要他开口,她一定不会拒绝!却没想到如此顺利,慕雪柔居然连考虑都不考虑就答应自己了。
看着宫浩磊的神色,慕雪柔了然,他一定是听进去了宫葶心的提议。她顺着宫浩磊的目光看向那个坐在凉亭里云淡风轻的女子,唇边露出一丝刻毒的笑意。
她却不知道,宫浩磊在为她答应帮忙而高兴的同意,内心也在鄙薄她的为人,无论男人自己有多少恶毒的心思,他都会希望自己身边的女人单纯得像朵小白花。
杨府的宴会之后,一连几日都相安无事,慕雪瑟每日都是在苍雪阁闭门不出,或是在院里研读医书,或是通过密道带着丹青和染墨到别院去练武。
一转眼就到了三月底,多少波澜诡异都被掩盖在这流逝的时光之下。
这天,慕雪瑟刚刚从密道回到了苍雪阁,染墨就迎了上来,递给她一张纸条,“宁王殿下的人送来的,说是宫大小姐给小姐你带的消息。”
慕雪瑟拿过来一看,纸条上写着,明天巳时二刻宫葶心将会去法华寺,一切按计划进行。
慕雪瑟将纸条烧掉,对丹青道,“走吧,陪我去祖母那里。”又对染墨道,“你去,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我明天巳时会去玉山别庄,务必让消息传进雅风居里。”
“是。”染墨和丹青相视一笑。
第二天,慕雪瑟前脚坐着轿子出门,慕雪柔后脚就在雅风居里对着铜镜笑得一脸恶毒,她对心腹丫环锦瑟道,“你立刻去派人告诉宫家少爷,慕雪瑟乘了一顶黄顶流苏,牡丹彩绘的轿子去玉山别庄了。”
“是。”锦瑟答应着退了出去,留下慕雪柔独自坐在铜镜前。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姣好的容颜,几乎想要放声大笑,慕雪瑟,你的末日就要来了!该让你尝一尝被自己最亲近的未婚夫毁掉一切是什么样的感觉。
凭什么你从小什么都能得到最好的,最好的院子,最漂亮的衣服,最优秀的未婚夫?凭什么就算你毁了容,你也还是这家里最受宠的女儿?华曦县主?未来镇国公的嫡亲妹妹?
今天就让你这一切都变成一场笑话!
宫府里,宫葶心打扮得娇俏多姿正急急地要乘轿子出门,说是要上庙里祈福,其实是她听说了杨榜眼最近几日休沐,都留在法华寺与光智禅师论禅说佛理。
她可是听母亲说了,杨阁老见过他们两姐妹后的意思是让杨榜眼自己选。她怎么能不抓住机会到杨榜眼眼前留个好印象。宫夫人也是如此想的,所以竟同意让宫葶心一人出门去法华寺。
宫葶心乘的轿子才走到半路,一根抬杆居然断了,轿子整个一偏,跌得宫葶心头昏眼花,忍不住大骂,“你们怎么回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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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轿杆断了一根,这轿子是用不了了,不然我们回府换一乘吧。”轿夫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府?那得花多少时间!不行!”宫葶心断然拒绝道。
“可是小姐——”轿夫急得满头大汗,“这轿子这样也走不了啊!”
“卖轿子了!黄顶牡丹粉彩轿子——”
居然有人在大街上高喝着卖起轿子来,宫葶心一听顿时眼前一亮,吩咐轿夫道,“去,把那顶轿子给我买下来!”
“小姐,这轿子向来都是出自工坊订做,这大街上叫卖,怕是不妥,指不定是盗来之物!”轿夫一脸为难道。
“你见过有贼在大街上公然叫卖赃物么?”宫葶心斜睨他一眼,递给他一包一银,“还不快去,再耽误时间,小心回头我让母亲狠狠罚你们!”
“是,是。”轿夫无法,虽然觉得古怪,但还是依宫葶心吩咐上前将那顶轿子买下了。
宫葶心如愿换了一乘新轿子赶往法华寺,心情顿时大好,轿子一路摇晃着出了内城,又出了外城东华门,一路向着弥隐山的法华寺行去。
谁知才走到一处僻静的林间小路,,突然从两旁的树林里冲出一群持刀的大汉,挥刀就砍死了走在前面的两个轿夫,后面两个轿夫也被踢翻在地上,轿子轰然落地,震得轿内的宫葶心一阵头晕,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还没等她拉开轿帘去看,轿子又被人立刻抬了起来,一路疾走,颠得她五脏六腑都快出来了。在颠簸的轿子里,宫葶心心中一阵阵发慌,她这是遇上打劫的了!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来逃跑,轿子突然落了地,宫葶心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看见轿帘被一把掀开,三四张猥琐黝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盯着她淫笑起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宫葶心惊声尖叫起来。
“不干什么,有人告诉我们你深闺寂寞,想汉子了,让我们好好伺候伺候你!”为首的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大笑道,伸出粗糙的大手就来摸宫葶心的脸,“这细皮疼肉的,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是窑姐儿比不了的,哈哈哈哈……”
宫葶心的心狂跳起来,一口就咬在大汉的食指上,她这一下用了狠劲,嘴里立刻就尝到了血腥味。
“啊——你这个臭娘们儿!”大汉惨叫起来,一个耳光扇在宫葶心脸上,力气大得扇得她的头撞在一侧的轿壁上,真撞得她晕头眼花。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就立刻被人从轿子里强行拖了出去,一下甩在地上。这一下摔得宫葶心右胁剧痛,等她抬起头来,却发现她处身在一处破庙里,而四周全是形貌粗陋的男人。她的一张小脸瞬间失了血色,颤抖道,“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你们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我爹可是吏部侍郎,你们敢对我做出什么,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也要他有这本事找到我们,”为首的大汉冷哼一声,“实话跟你说吧,有人给了我们一大笔银子,让我们陪你一度春宵,做完这一笔,我们哥几个就可以收手不干,从此四处去逍遥了!”
“我也可以给你们钱!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宫葶心满脸惊恐,不停地哀求。
“原本说你是一个丑女,我们哥几个还觉得委屈。如今一看你却是美若天仙,我们怎么舍得放你走。”边一上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汉子淫笑着就上前来摸宫葶心的身子。
“丑女?”宫葶心眉头一跳,忽然想起那天在杨府,她让宫浩磊毁慕雪瑟贞洁的事,顿时一惊,难道竟是哥哥?她立刻大叫起来,“你们抓错人了,不是我!不是我!”
“怎么会有错,黄顶流苏牡丹粉彩的轿子,而且是辰时末从城里出来的就你这一顶。”中年汉子边摸着宫葶心玲珑有致的身子边笑,“我们哥几个的眼神可是极好的。”
“轿子?”宫葶心的脸色惨白,她突然想起她的轿子好好的居然半路坏了,而旁边这么巧就有人在卖一顶黄顶流苏,牡丹粉彩的新轿子!
“别跟她废话了,春宵苦短!”为首的汉子大笑,上前就伸手撕扯起宫葶心的衣服。
“不,不要!真的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宫葶心拼命挣扎抵抗,大汉被她用指甲抓伤了好几处,疼得呲牙咧嘴,顿时对同伴吼道,“还不来帮忙!”
周围的大汉一轰而上,有的按手有的按脚,还有的帮忙一起撕扯宫葶心的衣服。宫葶心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如何抵抗得了,她被压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哭叫着承受着身体被撕裂的剧痛。
这群山匪,一个接一个地在她身上施暴,她只觉得身体在剧痛中被一次又一次的撑开,周围都是陌生又腥臭的男人的喘息,她娇嫩的肌肤被无数只粗糙手捏得发疼,无论她如何声嘶力竭的哭喊和尖叫,这场痛苦都似乎永无止境的蔓延下去,将她一点点撕碎,淹没。
到最后,她几乎木然地不再反抗,只是泪流满面地忍受着身上那一阵接一阵地耸动和剧痛。她仰着头,修长的脖子拉出凄美的弧度,她看见神台上漆色剥落的大佛毫无怜悯地垂眸看着她,那双墨色掉净的眼眸,那么清寂,那么冷漠,毫无感情。
她的自尊,她的高傲,她的清白,都在这一天毁于一旦。
宫葶心的眼角划落了一滴泪水,这就是她给哥哥出主意害慕雪瑟的报应么?
夜慕降临,宫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宫葶心自早上出去了就一直没有回来,宫夫人见天色晚了派人去找,却只找到两个轿夫的尸体。消息传回来,宫夫人惊得当场就昏了过去,好容易醒过来,就立即哭喊着让宫侍郎和宫浩磊赶紧去京兆尹府衙处报案。
“不能去!”宫侍郎却是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宫夫人惊愕之下都忘记哭。<!--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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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糊涂了么,”宫侍郎一脸难堪地对宫夫人说,“心儿这摆明是被山匪掳去了,若是去报案那不就闹得满城风雨,无论心儿有没有出事,以后咱们哪里还有脸再见人!”
“那怎么办啊!”宫夫人号啕大哭,扯着宫浩磊的袖子哭叫道,“磊儿,心儿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啊,你不能不管她啊。”
“娘,我怎么会不管妹妹呢。”宫浩磊安抚地拍着宫夫人的背,“心儿一定没事的。”
他嘴里说着,心里却是一阵接一阵的发慌,轿夫死去的那个路段,正是他和那群山匪约好的路段。他早早就告诉他们那里是慕雪瑟去玉山别庄的必经之路,又把慕雪瑟所乘轿子的外观告诉他们,让他们劫了人之后污辱了就立刻撤走。
之后再由他带着京兆尹的人去救人,这样慕雪瑟失贞之事就会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候父亲就一定会同意让他退亲,而慕家也没有脸面敢拒绝了。
可是,为什么宫葶心偏偏就在那个路段出了事?
宫浩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忽然,管家一路小跑进来,向着宫侍郎说,“老爷,京兆尹大人来了。”
宫侍郎一惊,“你们谁擅自报的案?”
“没,小人们哪敢啊。”管家弯腰垂首道,“是有人救了另外那两个失踪的轿夫,他们受了重伤,被人送到京兆尹衙门去了,结果京兆尹一问,他们就把二小姐被掳走的事情全说了。”
宫侍郎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心灰意冷地长叹道,“罢了,如今是想瞒也瞒不住了,就请京兆尹出面帮忙找人吧。”
一时间,宫家二小姐宫葶心被山匪掳走的消息不径而走,整个京城都在议论纷纷,京兆尹衙门和五城兵马司都派出人手出城找人。
京兆尹陪同宫浩磊骑着马出东华门找人的时候,正好有一乘黄顶流苏,彩绘牡丹的轿子正慢悠悠地往城门来,轿子旁跟着一名抱着剑的少年和一个青衣丫环。
宫浩磊的心猛跳了一下,就听见城门守卫拦住轿子询问,“是什么人?”
跟在轿子旁的丹青上前将镇国公府的腰片亮在守卫面前,“这是华曦县主的轿子。”
“原来是华曦县主啊。”守卫立刻换上一张笑脸。
宫浩磊乘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抓得死紧,双眼欲眦般瞪着那轿子浅黄弹墨牡丹轿帘,只听见轿中人清冷的声音传出来,“今天城门处怎么聚集了如此多的人马。”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慕雪瑟,她居然没事!她真的没事!
宫浩磊整个犹如浸泡进了冰水里,直冒寒气,他已经可以肯定抓走宫葶心的山匪是什么人了。他听见守卫笑着小声回答道,“吏部宫侍郎的次女去法华寺上香,却在半路上被掳走了,京兆尹大人正带着人去找呢。”
“真是世风日下啊,”宫浩磊听见慕雪瑟轻叹,“看来以后出门得要多小心些了。”
他只觉得慕雪瑟那清冷的嗓音犹如金针扎耳,让他直疼进了脑子里,他一抽马鞭,当先冲了出去。
“宫公子,等等我。”京兆尹大人连忙呼喊着策马带着手下追了上去。
慕雪瑟在轿内轻声道,“丹青。”
丹青立刻会意,拿出银两赏给守卫,“给大哥们买酒喝。”
“多谢多谢,县主慢走。”守卫立刻眉开眼笑,目送着慕雪瑟的轿子离开。
精致的轿子一路远去,慕雪瑟的脸孔隐在轿内的阴影里,她在轿子的轻摇中慢慢笑起来,宫葶月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够狠。她只不过向宫葶月透露了宫浩磊的计划,宫葶月就能顺水推舟反设计了宫葶心。
若是宫葶心知道雇了那群山匪的人就是她的亲大哥宫浩磊,不知道她的感想如何。前世宫葶心将慕雪柔的毒计献给宫浩磊,害得她身败名裂,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如今这痛苦是该让宫葶心来尝一尝!
镇国公府里,慕雪柔一直坐立难安,不是因为愧疚和心虚,而是因为得偿所愿的兴奋。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象着慕雪瑟会如何凄惨,如何身败名裂,能让慕雪瑟痛苦,是再痛快没有的事情!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过了晚膳的时间,慕雪瑟却还没有回来,慕雪瑟从未去玉山别庄这么晚未归过,她几乎可以确定宫浩磊是得手了。慕雪柔站了起来,对着锦瑟吩咐道,“陪我去花园走走。”
她实在按捺不住她这颗兴奋的心,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是。”锦瑟依言上前扶了她出了雅风居,一路缓缓向花园走去。
夏夜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慕雪柔看着这夜色下满庭芬芳,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脸上的喜色是怎么也抑制不住。
“小姐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锦瑟看着慕雪柔的脸色道,自从慕雪柔上次在赏枫宴被杖责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整日阴沉着一张脸,下人稍有做错,就非打即骂,弄得她们这些雅风居的下人都战战兢兢的。
“是啊,因为今天发生了一件好事。”慕雪柔微笑道。
“好事?”锦瑟有些好奇。
慕雪柔只是笑,并不作答。
慕雪瑟害了她舅舅一家,害得她声名狼藉,脸面丢尽,又害得她生母被送去白云庵思过。今日,总算是有人替她报仇了!
忽然,她看见前面一前一后缓缓踱来两个人,她们的脸在夜色下看不清晰,可那行在前头的人走路的步态,她却是非常熟悉的。
慕雪瑟!她怎么回来了?
“三妹妹今儿兴致真好,出来散步么?”慕雪瑟走到近前,向着慕雪柔微微笑道。
慕雪柔如同见了鬼一般地打量着她,见她衣着完好,还是出门时穿的那身,身上也不见有任何受伤的痕迹,禁不住失声道,“你没事?”
“我会有什么事?”慕雪瑟故作无知的偏了偏头,心中却在冷笑,她就知道宫浩磊一定会找人留意她的行踪,那人果然是慕雪柔!她的声音柔软如夏夜的微风,落入慕雪柔耳中,却是说不出的森寒,“三妹妹觉得我该出事么?”
【作者题外话】:亲们……三更已经很考验我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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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慕雪瑟怎么会安然无恙的回来?慕雪柔心中大惊,昨日她得知慕雪瑟今天要去玉山别庄的时候,她就通知宫浩磊了,她以为宫浩磊今天必定会下手,难道宫浩磊事到临头又心软了?
“三妹妹?三妹妹?”
慕雪瑟连唤几声慕雪柔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二姐姐刚刚说什么?”
“我是问三妹妹觉得我该出什么事?”慕雪瑟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没,没有,二姐姐不是好端端的么,哪会出什么事啊。”慕雪柔强笑道。
“我还以为家里又有什么事在等着我呢。”慕雪瑟别有所指地道,“若是无事,那我就先回苍雪阁了。”
慕雪瑟淡笑着带着丹青从慕雪柔身边走了过去,才走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语调和善,宛若一个关心妹妹的姐姐一般道,“对了,我从玉山别庄回来过城门的时候,听城门守卫说今日宫家的二小姐去法华寺上香的途中被山匪掳了去,如今宫家人正跟着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一起四处找人呢。这京城郊外居然也有匪类出没,妹妹往后出门可要小心,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说罢,她又回过头,继续向苍雪阁走去。
慕雪柔脸色惨白,脚下不禁一软,差点跌倒,还好身边的锦瑟手快扶住,“小姐没事吧?”
慕雪柔摇摇头,听见慕雪瑟感慨一般的声音远远传来——
“真是可怜了一个如花似玉,清清白白的女儿家——”
慕雪柔只觉得那声音入耳,犹如鬼泣般令她觉得毛骨悚然,背上沁出冷汗来。
怎么会,怎么会是宫葶心出了事?
第二天,宫葶心被山匪掳走,被污辱失贞的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据说宫葶心被找到的时候,赤身裸体被绑在了去弥隐山的路边的树干上,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满身雪白的肌肤上都是被蹂躏出的青紫红痕,双腿间血迹斑斑,被京兆尹衙门的官兵手中的火把照着,说不出的狼狈不堪。
如今宫葶心不仅失身给了山匪,还被大批官兵看光了身子,这辈子算是毁了。
宫葶心在宫府自己的闺房里醒来的时候,哭得生不如死,宫夫人在一旁抹着眼泪,“我的儿啊,你怎么会这么命苦啊——”
“娘,娘——”宫葶心扑进宫夫人的怀里,“我好痛,真的好痛——”
她的眼睛被打青了一块,嘴角破裂,脖子上全是吻痕,实在是不堪入目,宫侍郎别过眼不愿去看,“哭哭哭,就知道哭!”又骂宫夫人道,“谁让你蒙了心肝让她一个人去庙里上什么香!”
他还不清楚宫夫人那点小算盘么,杨阁老是内阁次辅,杨家又是一门清贵诗书传家,杨榜眼更是少年英才,朝廷上下多有赞誉,颇得圣上看重。打量着这是门好亲事,杨阁老又迟迟未开口定下人选来,就想让宫葶心借机接近杨榜眼好赢得亲睐。
这些事怀,原本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也是更疼爱二女儿,可是如今宫葶心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把他的脸面全给丢尽了,他如何能不把一腔怒气全往宫夫人身上出。
宫夫人哭泣道,“我哪知道京畿重地,京郊居然会有匪类出没!”
“说起来,这山匪确实来的太蹊跷了?”宫侍郎皱起眉头。
一旁的宫浩磊眉头一跳,却是默不吭声,宫葶心也顿然止住哭泣,向着宫浩磊看去。
兄妹俩的眼神堪堪碰上,都是一惊,宫葶心目光如火,宫浩磊却是心虚地别开了眼。
就在这时,有下人来禀报,“老爷,杨府派人来问大小姐的庚帖。”
一时间屋内静默无声,大家的眼神都落在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宫葶月的身上。宫葶心看着宫葶月,目光中的恨意越来越深,突然尖叫着扑上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的!”
宫葶月吓得一脸委屈地躲到宫侍郎的身后,“爹……”
宫侍郎冷着脸拦住宫葶心,冷冷道,“你别乱攀咬你姐姐,平时你和你母亲是怎么待她的,当我不知道么?她哪里来的本事害你!”
宫葶心跌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宫侍郎,宫侍郎连忙哄着受惊吓的宫葶月出去,杨家的婚事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他的一个女儿已经毁了,只能指望剩下的这一个了,他如何能不维护。
宫夫人将宫葶心扶了起来,对她道,“娘去让小厨房给你做点吃的,压压惊。”
说罢,也抹着泪出去了。
剩下宫浩磊独自一人留在屋里,他的脸上有些尴尬和心虚,正想找借口要走,宫葶心却是用一双哭肿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哥,你跟我说实话,那些山匪,是不是你——”
宫浩磊无言半晌,终究点头,又急急道,“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抓错了你!”
“是因为轿子!”宫葶心恨恨道,“我半路换了一顶黄顶流苏彩绘牡丹的轿子!”
“你——”宫浩磊眼露惊讶,慕雪瑟乘着轿子自东华门回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她,是慕雪瑟!一定是她!”宫葶心的脸顿时变得狰狞。
宫葶心的消息传到慕雪瑟耳朵里的时候,正是早膳时分,她正喝着一碗小米粥,听到宫葶心如此,不禁有几分诧异。前世她不过是失身给山匪,在一处破庙被宫浩磊和慕天华带着的人找到,宫葶心怎么会被赤身裸体地绑在大路边。只怕是宫葶月的手笔了。
慕雪瑟唇角微弯,宫葶月果然够狠,将宫葶心整个毁了个彻底,如今宫葶心出了这样的事情,杨家的亲事自然是属于宫葶月的了。
也不知道宫浩磊看见他害得他妹妹落到如此地步,有没有一丝悔意。
她和他的婚约也是时候该有一个了结了,前世之仇如此深刻,她可要好好地回报他一个大礼才是。她放下手中的碗,问染墨道,“瑞儿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一直很老实地待在院子里。”染墨回答。<!--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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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点点头,怕是童氏已觉得瑞儿没有任何用途了,才会在慕雪瑟贬斥瑞儿之后,就将她弃之不顾。
这个前世背主忘恩的丫环,她留了她这么久,也该让她派上用场了。慕雪瑟明眸微睐,向着染墨道,“你们替我把一些话传出去。”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杨家请媒人到宫家向宫葶月下聘的消息,宫葶月也算是得偿所愿。可是宫葶心就惨了,贞节被毁不说,还闹得满城风雨,据说宫侍郎几次三番要送宫葶心去出家,却都被宫夫人拦住了。
如今京尹兆衙门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在追查那伙山匪,奈何那些人拿了钱早就跑得不见踪影。就算宫浩磊知道那些人的来历,他也不敢说出来。一旦那些山匪被抓到,他雇佣他们设计慕雪瑟的事情就瞒不住了,而他才是害了他妹妹的罪魁祸首的事情自然也会曝光。
如此过了几日,林老太君考虑到慕天华已满十八岁,而慕雪瑟也十四岁了,想着这两个孩子的亲事早有眉目,和亲家要常来常往才好。可是如今童氏在白云庵思过,二房缺个当家主母打理这些。
于是林老太君就决定过几天请薛家夫人和宫家夫人各自带了儿女过府一叙,提前吩咐了下去,让府中下人早做准备。
消息传到苍雪阁时,瑞儿正在打扫院子,听见宫浩磊要来,她心中忍不住一跳。
她自小就在慕雪瑟身边服侍,童氏从前告诉她,以她的品貌,将来是要做姨娘的。所以她早早就对慕雪瑟的未婚夫婿多有留意,眼见宫浩磊如斯人才,生得俊雅非凡不说,为人还极温柔和善,对她这样的小丫环也多有照顾,她心里早早就恋上了。
可谁知道,她不过说错了话,就被贬为下等丫环,再也近不了慕雪瑟的身,也不知道将来慕雪瑟会不会让她陪嫁。更糟糕的是,她前几日听说,慕雪瑟想要将院子里稍大的丫环放出去,配了小厮,她也在列。
她自小相貌就是满府丫环里顶尖的,让她去配一个小厮,她怎么甘心!
“瑞儿姐姐,你在想什么呢?”香草突然在一旁叫道。
瑞儿回过神来,慌忙笑了笑,“没什么,有事么?”
“丹青姐姐说让你去后头打些水来把院子里的花都浇一浇。”
香草如今是二等丫头,她吩咐的话,瑞儿自然要照做。她拿了桶,向着离苍雪阁最近的一口井走去,走到近前,却听见井边有两个丫环在说话。
“你听说了没有,永义侯府的世子爷在锦乡侯府收了个丫环做妾。”一个丫环说道。
瑞儿心中一动,顿住了脚,隐在一旁的花丛中偷听。
“永义侯世子怎么会收锦乡侯府的丫环做妾?锦乡侯府不是永义侯世子夫人的娘家么?”另一个丫环问道。
“永义候世子陪夫人回锦乡侯府的时候,在锦乡侯府和那个丫环发生了苟且之事,结果被当众发现,永义候世子又很喜欢那个丫环,就不顾他夫人的颜面当场跟锦乡侯要人。气得世子夫人到现在还待在娘家不回去呢。”
“这——这样不要脸面的事情,永义候世子也做得出来?”
“听说那个丫环颇有几分姿色,就像苍雪阁的瑞儿一样漂亮。”
“那还真是挺漂亮的,难怪永义候世子爷舍不下。”
“可是我还听人说,永义候世子会在锦乡侯府干出那种事,是那个丫环主动勾引的缘故。”这声音突然变弱了,有些小心翼翼的语气。
“这丫环的胆子也忒大了,若是我们府上有人敢这样去勾引少爷,老夫人一定会从重处罚的。”
“那丫环固然用了心机,可也是那永义候世子肯怜惜,有他做保,那丫环自然无事。”这声音又带了几分讥嘲,“我们府上二少爷在白鹿院就不说了,我们那位世子爷可是向来讨厌丫环往他眼前凑的,真有谁敢对他这么做,事后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卖出去,还想被收房?做梦吧!”
“说的也是,老夫人也最讨厌这种事了,谁敢算计世子爷谁倒霉……”
两个丫环边说着边走远了,瑞儿拿着空桶从花丛后闪了出来,她慢慢走到井边,却是一下把空桶扔在地上,眼中满是坚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几日后,宫夫人带着宫浩磊和宫葶月应邀来了镇国公府,薛家来的却是薛国公夫人和她的孙女薛凝嫣。因童氏不在,出面招待的自然是李氏和余氏,薛国公夫人都来了,林老太君也不好在翠松院独自亲近,也出来做陪。还把家中的女儿全都叫了出来,又恰巧慕天华今日休沐,便请他也一起来说话,否则内院里独有宫浩磊一个男子也不大好。
夏日风暖,花园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一片绮丽,三夫人李氏在花园中一处极宽敞的水榭里设席,招待两府贵客。慕雪瑟今天不只带了丹青一个丫环,还刻意带上了瑞儿。她从苍雪阁一路到花园,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宫葶月,又或者是宫葶月第一个先看见了她。
她们相视一笑,又立刻错开眼神,心里都有着心照不宣的明了,宫葶心之事,虽然设计者是宫葶月,但若没有慕雪瑟的配合,宫葶月根本没有机会得手。
在林老太君同薛国公夫人和宫夫人闲聊的空档,几个女孩都坐不住,全都在花园里各自结伴赏景玩耍去了。慕雪瑟和宫葶月极有默契地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后,慕雪瑟看着宫葶月,见她眉宇间相比上次,略微多了些得意之色,她笑道,“如今,你可算是如愿了。”
“那是自然。”宫葶月微笑。
“我见宫夫人似乎憔悴不少,怕是你妹妹的事让她很揪心吧。”慕雪瑟往水榭处看了一眼。
“她的心肝宝贝成了这个样子,她当然是痛心了。”宫葶月脸上虽笑着,语调却带了几分冷意,“她现在倒舍得带我出来了,巴不得我在外头出点什么事情,好像她女儿一般毁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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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然与你妹妹不同。”慕雪瑟轻笑一声,宫葶月比起骄矜无理的宫葶心不知道多了多少个心眼,宫葶心若不是有着父母,哥哥撑腰,是如何都玩不过宫葶月的。
“我自然与她不同,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嫁进杨家,只要离了宫家,看她还能奈我何!”宫葶月冷笑道,“这些年,我不知道受了她们母女多少闲气,如今终于也有我扬眉吐气的一天。”
她又挑眉意笑看着慕雪瑟,“你那个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慕雪瑟向着花园中笑声最盛的一处望过去,就见慕雪柔和慕雪薇,还有慕雪燕一起扑着蝴蝶。而以往在人前总喜欢跟慕雪柔亲近的慕雪容这次却只是远远地站在另一边同慕雪云说着话。自从上次知道童氏给自己下毒之后,慕雪容就像是醒悟了一般,和慕雪柔保持着距离。
就在这时,只见慕天华和宫浩磊两人一处走来,慕雪柔一见宫浩磊立刻就迎了上去,微仰起头同他说话。
看着慕雪柔那柔美的笑脸,慕雪瑟轻轻弯了弯嘴角,不知道等一会儿,慕雪柔还笑不笑得出来。
“回去吧,我们在一起聊得太久,你继母和你哥哥都不是傻子,可是很容易疑心到我们身上来的。”慕雪瑟收回了目光,对宫葶月道,“他们疑心我,却也不能把我怎样,你可就不一样了。”
宫葶月神色一凛,立刻转身欲走,慕雪瑟又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放心吧,你帮了我一次,我自然会还你一次。”宫葶月头也不回地说。
等宫葶月走了一会儿,慕雪瑟才从假山另一处绕了出来,慢悠悠地走回水榭。一看见慕雪瑟,慕天华立刻就扔下了宫浩磊向着她走过来,薛凝嫣见了慕天华虽然脸有赧色,但还是跟着过来,同慕雪瑟和慕天华一起说笑。
宫浩磊终于找到机会单独同慕雪柔说话,他用眼神将慕雪柔引至一边,低声问道,“雪柔,那件事,你可曾告诉过慕雪瑟?”
“当然没有。”慕雪柔面有惊色,“此事非同小可,我怎么敢同别人说呢。”
宫浩磊满心疑窦,若不是慕雪柔事先告诉了慕雪瑟此事,慕雪瑟又是如何能知道他的全盘计划,还反设计了宫葶心?
可是他很清楚慕雪柔待他之心,是绝无可能会出卖他的,想到这里,他不禁向着慕雪瑟看去,却见慕雪瑟正遥遥看过来,那双凤眼里深潭一般的眸子通明透彻,仿佛能够看穿一切。宫浩磊心中一惊,不知为何,那双眸子让他遍体生凉,一直寒到心底去。
慕雪瑟站在林老太君身边,远远看着站在一起说话的宫浩磊和慕雪柔轻轻感叹,“三妹妹和宫大公子的关系真好。”
林老太君顺着慕雪瑟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那一男一女单独站在一起说话,顿时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慕雪柔的心思她不是看不出来,因为实在太过明显,就连慕雪瑟离京六年再见宫浩磊时都生疏地喊他“宫大公子”,慕雪柔却是一口一个“浩磊哥哥”。
只是她不想点破,想着小儿女的感情,时间到了,自然明了断绝。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有点不像话了,自己姐姐还在这里,却跟未来姐夫单独谈笑。
宫夫人发觉了林老太君的目光,看见宫浩磊跟慕雪柔站在一起,顿时就有些不赞同的撇了撇嘴。她并不知道宫葶心之事的背后原委,宫侍郎今天可是交待她要好好同慕家打好关系。而且她一点也不喜欢声名狼藉的慕雪柔,相比慕雪瑟虽然毁了容,但人家好歹是钦封的县主,颇得圣上喜欢,哪像慕雪柔当众被杖责过,脸面丢尽。
而且慕雪柔从小喜欢宫浩磊之事,她早有所发觉了,如今见林老太君不悦,她立刻高喊道,“磊儿,快过来,同雪瑟说说话。”
宫浩磊闻言,只能走了过来,慕雪柔慢慢跟在他身后,也向着水榭走来。
慕雪瑟手里拿着一杯热茶,淡笑地看着宫浩磊走到近前。不知道为什么,宫浩磊看见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就忍不住心虚,就算他想质问慕雪瑟,是不是她设计的宫葶心,可是是他自己先设下毒计要害她,这样让他如何问的出口。
就在宫浩磊就一脸犹豫地走到慕雪瑟面前的时候,宫葶月不着痕迹地踩了他身后的慕雪柔的裙摆一脚。
慕雪柔一个立足不稳就向宫浩磊的背扑了过去,宫浩磊被她一撞立时就向前撞上了慕雪瑟,慕雪瑟手中的茶碗被撞得翻倒,茶水顿时就泼了一些到宫浩磊身上。
“怎么搞得莽莽撞撞的?”林老太君皱起眉头看慕雪柔。
慕雪柔有些委屈,回头去看,却也看不出刚才到底是谁踩了自己裙摆一脚,只能向着宫浩磊歉然道,“浩磊哥哥,对不起。”
“没事。”宫浩磊温和道,又去问林老太君,“老夫人,可借处地方换身衣服么?”
“你,带宫少爷去棠梨院换衣服,”林老太君随口叫住瑞儿吩咐道,瑞儿顿时一脸喜色。
“多谢老夫人。”宫浩磊笑着道谢,就跟着瑞儿去了棠梨院。
看着宫浩磊走远的背影,林老太君满意地对宫夫人笑道,“浩磊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哪里。”宫夫人嘴上谦虚着,脸上却露出得意之色,她又拉过慕雪瑟的手,笑言道,“雪瑟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从小我一看她就喜欢。”
宫夫人虽然也对慕雪瑟毁容有些不满意,但是宫侍郎的话不是没有道理,镇国公府实力雄厚,只要想想娶了慕雪瑟进门的那些好处,这容貌上的遗憾也就不算什么了。
一旁的慕雪柔看着宫夫人拉着慕雪瑟的那只手,嫉妒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几乎想把慕雪瑟以后可能不能生育的事情说出来,可是又想到童氏慎重地交待过她,此事现在决不能说,这是握在她们手中可以挟制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的一个把柄,若是说出来,童氏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了。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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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看宫夫人对她极为冷淡的样子,再一想之前宫葶心说过宫夫人不让宫葶心与自己交好的话,只怕就算是没有慕雪瑟,她也是进不了宫家的。可是这一切,全都是慕雪瑟的错!
慕雪柔迅速的垂下头,掩饰住脸上的狰狞之色,上一次厌胜之术之事她的表现已让林老太君对她失望,现如今她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更何况童氏不在,没有人会护着她。
棠梨院是个无人居住的空院子,在有宴会的时候,时常收拾出来给客人休息换衣服之用。宫浩磊被瑞儿领到棠梨院的一处厢房里,不知道为什么,宫浩磊一路上隐隐觉得湿衣服贴在身上,竟泛起一股躁热,而且越来越强烈。
瑞儿请宫浩磊进了厢房坐下后稍稍脸红道,“公子还记得奴婢么。”
宫浩磊觉得躁热得有些头晕,他努力看着瑞儿片刻,笑了起来,“从前跟在雪瑟身边的小丫环瑞儿。”
“公子还记得奴婢!”瑞儿一听,更加喜不自胜,她上前几步,贴进宫浩磊,柔声道,“公子……”
那双柔夷却是顺着宫浩磊的衣衽慢慢伸了进去,宫浩磊略一皱眉,正要退开,却忽然闻到瑞儿身上女子独有的香气,那香气淡淡地钻入鼻尖,引得身上的那股躁热更加强烈了。
宫浩磊只觉一股血气集中在xiati,而眼前的女子竟突然间变得像是广寒天女一般让人挪不开眼。那眉,那眼,都是风情,那唇,那柔荑,似火般灼热地贴上来,一瞬间夺走了他的全部理智,令他欲罢不能。
宫浩磊面色潮红,眼中都是急于发泄的情yu,他一下将瑞儿打横抱起,向着里间的床榻走去。
“公子!”瑞儿惊呼一声,却是笑着搂上了宫浩磊的脖子,她还以为勾引宫浩磊要花些工夫,却想不到这么容易。看来宫浩磊是很喜欢自己,那事后就一定会带她回宫家的!
花园的水榭里,林老太君正和薛国公夫人,还有宫夫人聊得正热闹,慕雪瑟和慕天华,余氏和李氏坐在一旁,时不时凑个趣。
薛凝嫣正同慕天华说着话,慕天华偶尔答上一两句,时不时看向安静地坐在另一边的慕雪瑟,而其他几位姑娘正凑在一起斗草。
忽然,宫夫人皱起眉头道,“都快一个时辰了,磊儿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老太君也觉得不对劲,随口叫了一个小丫环,“你去棠梨院看看宫少爷衣服换好了没有。”
小丫环领命去了棠梨院,过了一会儿,惊慌失措地跑回来,“老夫人,不,不好了!”
“什么老夫人不好了,会不会说话呢。”刘妈妈呵斥道。
“宫少爷他——”小丫环话说到一半,又吞吞吐吐地不敢全说出来。
“可是浩磊哥哥出事了?”事关宫浩磊,慕雪柔立时就情急地上前问道。
林老太君微微皱眉看了慕雪柔一眼,宫夫人一听事关她儿子,也着急起来,“浩磊他怎么了?”
“还不快说!”刘妈妈冷冷道,“不说清楚,一会儿就让人掌你的嘴!”
小丫环一听要掌嘴,立刻就害怕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看到的全说了,“奴婢送刚刚去棠梨院去找宫少爷,可是却看到——”
说到这里,小丫环的脸涨得绯红,如何都说不出来。
“到底看到了什么!”刘妈妈都快被她急死了。
“奴婢,奴婢,”小丫环面红耳赤道,“奴婢在棠梨院就看见宫公子和瑞儿姐姐在做那事……”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老太君顿时脸色铁青,宫夫人一脸震惊,失声道,“这不可能!”
说完,就立刻站起来要去棠梨院,林老太君也沉着脸站起来,刘妈妈扶着她跟了上去。薛国公夫人和李氏、余氏三人面面相觑,也都跟了上去。
慕天华一听也气得脸色难看,怒气冲冲地跟在林老太君后面要去找宫浩磊算账,薛凝嫣担心他气昏头了,行事莽撞,也立即跟了上去。宫葶月和慕雪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也跟了上去。剩下的几个女孩子互看一眼,犹豫再三,还是捺不住好奇心,也跟去了棠梨院。
慕雪柔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慕雪瑟回头冲她道,“三妹妹不来么?”
慕雪柔抬了抬脚,只觉得步伐虚软,但还是强逼着自己跟上了众人。一路上,慕雪柔一直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她完美的浩磊哥哥,怎么会看上一个丫环,还在府中行苟且之事?这一定不是真的!
她又去看走在前面的慕雪瑟,却见慕雪瑟神色淡然,仿佛现在出事的不是她的未婚夫,而是不相干的旁人。
才进棠梨院的院门,众人就听见厢房里传出来的呻吟声,除了慕雪瑟之外的几个女孩立时红了脸,停住了脚步不敢进去。
林老太君的脸色又难看一层,看了刘妈妈一眼,刘妈妈刚推开门,宫夫人就冲了进去。
只见里屋的地上四处扔着衣物,而挂着鲛纱帐的床上,赤条条的两个身子正火热地纠缠在一起。
宫夫人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原本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是那个丫环看错了,结果现实摆在眼前,她惊得差点昏过去。
若是被别人知道,宫浩磊居然在未婚妻的府里看上了未婚妻屋子里的丫环,还在人家府中行苟且之事,别人会如何看待宫浩磊,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宫浩磊的前程可未必不会受到影响!
林老太君和慕天华走了进来,一看眼前这香艳的场面,两人的脸色都黑如锅底。薛国公夫人跟在后面进来,看见床上场面,顿时黑下脸沉声道,“真是德行败坏!”
“孽子!”宫夫人冲上去,直接给了宫浩磊一个耳光。
宫浩磊被这一个耳光打得懵了,他的理智这才慢慢地回来,等他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惊得一下从床上滚了下来,他颤抖着手指着床上不着片缕的瑞儿道,“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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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兄,我们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慕天华怒声道,“我妹妹还未过门,你就瞧上了她的丫环,还胆大包天地在我们府中行这等事!你这是在羞辱我妹妹么!我看这门亲事,也不必结了!”
林老太君看了慕天华一眼,没有阻止,虽然她很担心慕雪瑟如今毁了容又不容易生养,若是宫家退了亲,很难再找到人家,但是现在看宫浩磊如今这般行事,哪里还算得上良人?要让慕雪瑟这么屈辱的嫁去宫家,她宁可养着慕雪瑟一辈子!
“天华兄,是她,是她设计我!”宫浩磊指着床上的瑞儿辩解道。
“不,奴婢没有!”瑞儿泪水涟涟的在床上向着林老太君磕头,“老夫人,奴婢带宫少爷到这里来换衣服,谁知道宫少爷却突然一下将奴婢抱上床,嘴里又说着好多好话哄奴婢,说是会收奴婢做妾,奴婢鬼迷心窍,这才顺从他的。”
瑞儿说的的确是实话,虽然她是有心勾引,但确实是宫浩磊主动将她抱上床的,而且耳鬓厮磨之迹,宫浩磊的确说过要纳她做妾的话。
宫浩磊顿时满面通红,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回事,他只能向宫夫人道,“娘,你要相信我——”
刘妈妈却是阻止他,“宫少爷,你还是先把衣服穿起来再说话吧。”
宫浩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赤身裸体着,他慌忙将扔了一地的衣服捡起来穿在身上,床上的瑞儿也趁着这个空档,匆忙下地找衣服穿。
等他们两人把衣服都穿好后,不等宫浩磊再次开口,林老太君先对刘妈妈说道,“去,把二小姐请进来。”
宫浩磊和宫夫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过了片刻,刘妈妈带着慕雪瑟走了进来,而其他几位姑娘见刘妈妈并没有阻止,因为好奇也都跟了进来。
众人进来一看,虽然宫浩磊和瑞儿已经穿好了衣服,但看那凌乱的头发,脸上未退去的红潮,还有屋子里那股情yu的味道,大家都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雪瑟,一个是你的未婚夫,一个是你院子里的丫环,”林老太君沉着脸对慕雪瑟道,“你说该怎么办。”
慕雪瑟似笑非笑地看了宫浩磊一眼,眼神又落在瑞儿身上,瑞儿果真没让她失望啊,不枉费自己给她创造了这样一个机会。
瑞儿一看慕雪瑟看着自己,立刻扑倒在慕雪瑟脚下,哭喊道,“小姐,是宫少爷强迫奴婢的,他力气太大,奴婢敌不过,如今奴婢已今是宫少爷的人了,求小姐给奴婢做主啊!”
“你——”宫浩磊气得说不出话来,可是一对上慕雪瑟的目光,他又忍不住心虚,“雪瑟,是她设计我。”
“她设计你?”慕雪瑟冷冷一笑,“她是拿刀逼着你,还是绑着你了?”
“她给我下药!”宫浩磊争辩道,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件事被坐实,否则传扬出去,他还有何面目待在翰林院。
“下药?可我看你现在清醒的很。”慕雪瑟冷眼看着宫浩磊道,“从前瑞儿常被我带在身边,你们倒也是常见的,只是我却没想到,你们何时暗生的情愫!”
“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可是我决不是有心的——”宫浩磊急急道,他也明白自己之前那股躁热不对劲,可是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他指着瑞儿,“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有问题。”
“刘妈妈。”慕雪瑟淡淡吩咐,“麻烦你检查一下这丫头的身上可有什么药物没有。”
“是。”刘妈妈上前在瑞儿身上搜了一遍,摇摇头道,“没有任何东西。”
瑞儿身上当然找不到任何问题,因为药是慕雪瑟下的,她在刚刚泼到宫浩磊身上的茶水里下了药,如今茶水已干,是如何也找不出痕迹了。
“不可能!”宫浩磊难以置信地看向瑞儿,他不禁疑惑,难道真是他自己意乱情迷?不,瑞儿虽然小有姿色,但还远达不到能让他意乱情迷的地步!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用力攥紧瑞儿的手,“说!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奴婢什么都没做,明明是公子你说喜欢奴婢,硬将奴婢抱上床的!现在又何苦来赖到奴婢身上呢!”瑞儿一脸委屈地哭喊道,她绝对不要被配给小厮,无论如何她都赖定宫浩磊的,只要她进了宫家,凭她的姿色和手段,她一定可以得到宠爱的。
“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慕雪瑟冷冷一笑,“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丫环,我就将她送给你吧!”
宫夫人恶狠狠地瞪着瑞儿,简直想要活吃了她,她慌忙对慕雪瑟道,“雪瑟,浩磊一定是被这丫头陷害的,你可千万别相信了她的鬼话。”
“夫人不必说了,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慕雪瑟摇摇头,一脸平静地对宫浩磊道,“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丫头,现在就把她带走吧!只是她虽是个丫环,但也是从小在我身边伺候的,还望你以后娶了其他妻妾,也能好好待她。”
其他妻妾?这是要同宫家退亲?宫夫人心里一惊,失声道,“雪瑟你——”
慕天华却是心中一喜,上前一步打断宫夫人,“不错,你们宫家的家风真是极好,我们慕家高攀不起!这丫头,你们就带走吧!”
宫浩磊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虽然他的确想跟慕雪瑟退亲,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方式,若是他因为与慕雪瑟的丫环有了首尾而被镇国公退亲,以后还有哪家敢把女儿嫁给他!而且他还会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瑞儿心中却是大喜,她本就只是冒险一试,还深怕慕雪瑟大怒之后会不肯放她走,谁知道慕雪瑟这么好说话,她立刻问道,“小姐,那奴婢的身契?”
慕雪瑟却是转头看着慕雪柔道,“你的身契一直在母亲那里,如今母亲不在,就只能劳烦三妹妹帮忙找一找了。”
慕雪柔苍白了一张脸,恨恨地瞪着瑞儿,咬牙切齿道,“母亲的东西一向都是锁着的,我拿不到!”
【作者题外话】:后台好折腾……半天发不出去<!--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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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卑贱的丫环也敢肖想她的浩磊哥哥!一个卑贱的丫环都能通过这样的手段进入宫家,而她却不行!明明她天生丽质,出身大族,可是她却进不了宫家!为什么!为什么!
慕雪瑟只能一脸遗憾地看着瑞儿道,“三小姐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不然你先跟去宫家,之后找到你的身契了,我再着人送过去给你。”
“不行!”慕雪柔却是出声阻止道,众人一下都向她看过去,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又立刻掩饰道,“瑞儿既然是我们家的丫环,怎么能就这样送去宫家?”
“一个丫环而已,我都舍得,三妹妹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慕雪瑟微微扬眉。
慕雪柔顿时咬着牙说不出话来,宫夫人一看话越说越死,赶紧去看林老太君,“老夫人,这绝对事出有因——”
林老太君不是看不出来今天的事情多半是瑞儿在作怪,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宫浩磊既然神志清醒,显然是受不住诱惑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种人家,慕雪瑟如何能嫁,她看着宫夫人,缓缓道,“雪瑟说得不错,一个丫环,我们镇国公府不会不舍的,就当是提前贺宫大公子大婚之喜,等到喜宴那天,慕家怕是无人有空能去。”
林老太君话说到这份上,宫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了,显然慕家是铁了心的要退婚了,她张了张口,还想再说,“老夫人——”
“刘妈妈,送客!”林老太君却是冷声打断。
宫夫人的脸色一阵红又一阵白,最终她只能恨恨地瞪了宫浩磊一眼,上前拉着他道,“跟我回去!”
说完,强拉着宫浩磊就向屋外走,一切都等到回府找宫侍郎拿主意再说!宫浩磊虽心有不甘,可如今也别无他法,只能被宫夫人拽着出去,宫葶月一看,连忙跟上。
还跪在地上的瑞儿顿时冲着宫浩磊的背影哭喊道,“宫公子,别抛下奴婢啊——”
慕雪瑟淡淡道,“你不用急,他不带你走,你不会自己找上门去。”
瑞儿一脸错愕地看着慕雪瑟,不明白自己做出这种事,怎么慕雪瑟丝毫不见生气,还怂恿自己去找宫浩磊。
“若是他们不开门让你进去,你就在宫府门外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所有的路人,就不怕他们不开门。”慕雪瑟冷冷地说完,就走了,留下瑞儿还怔怔地跪在那里,瑞儿没有发现慕雪柔正用一种十分阴冷的目光看着她。
“真的抱歉,让你看了笑话了。”林老太君一脸尴尬地对薛国公夫人说。
“哪里,哪里,真没想到宫家大公子会是这样的人。”薛国公夫人一脸嘘唏,今天闹了这一出,她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于是拉了薛凝嫣告辞。
林老太君和慕天华一路送着她们出了镇国公府后,慕天华就急急往慕雪瑟的院子去。他担心慕雪瑟会独自躲着伤心难过,结果到了苍雪阁一看,慕雪瑟搬了张躺椅,正人悠然自得躺在合欢花树下看着医书。
“你没事吧?”慕天华走了过去。
“我该有什么事?”慕雪瑟放下医书看他。
“你难道一点都不难过?”慕天华在躺椅的边缘坐下,他记得小时候,慕雪瑟和宫浩磊的感情极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慕雪瑟不知道多少次在他面前幻想过和宫浩磊的未来。可是今天,却遭遇了这样的背叛,一个是她曾经的贴身丫环,一个是她的未婚夫。慕天华很怕她是在故作坚强。
“我为什么要难过?”慕雪瑟失笑,若是在前世,在她还不知道宫浩磊是如此卑鄙龌龊的人的时候,她会很难过,一定会难过得心痛如绞。曾经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曾经在秋千旁许下的诺言,那些回忆,那些喜欢,真真切切。
可是如今,这一世重来,她对宫浩磊除了厌恶就只剩下不屑!
她看着慕天华道,“大哥难道觉得这样的人,配的上我?”
“配不上。”慕天华恨恨道。
“那不就得了。”慕雪瑟又拿起医书,翻看起来,“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难过,不是我的作风。”
“你变得真多。”慕天华感叹道,“这一退亲,只怕又要闹得满城风雨,如今你都十四了。”
“大哥你不是说过如果我嫁不出去,你就养我一辈子么?”慕雪瑟在医书后面露出一双戏谑的凤眼来,“怎么,你想说话不算话?”
“当然不是。”慕天华突然间高兴起来,伸手拿起挡住慕雪瑟面孔的医书,“你若是愿意留在我身边一辈子,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慕雪瑟微微一怔,这仿佛是哥哥疼爱妹妹的话,她却听出了别的含意,是她想多了么?
“那你把薛家姑娘娶回来做我大嫂吧,”慕雪瑟把医书抢回来,“她人那么好,以后一定也会对我好的。”
慕天华却是笑而不答,他站起身道,“父亲快回来了,我去看看他对今天的事情怎么说。”
说完,他就走出去了。
等慕天华走了,染墨才上前来请示慕雪瑟,“小姐,瑞儿现在要怎么安排,还让她回院子么?”
慕雪瑟的眼中浮现出厌恶,她留着瑞儿这个丫头在眼前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她早就料定瑞儿心比天高,定不会甘心配一个小厮,只要给她一些暗示和机会,她就一定会找机会攀上宫浩磊。
如今,大事已成,这丫头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你让人把她安排出院子,随便安排到哪,反正她明天就会去宫家了。”慕雪瑟又想了想,再道,“另外,找人盯着她。”
“盯着她?”染墨眼含疑问。
“嗯,”慕雪瑟玩着书页一角微笑,“她可别出什么事情才好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镇国公府要同宫家退亲之事不过半天时间已传得京城人人皆知皆晓,众人都在议论宫浩磊在自己未婚妻的家中收用了一个丫环,结果被人捉奸当场。
【作者题外话】:话说因为后台不能自己修改章节的问题,我发了一章一直没出来,编辑又不在,就重新发了一章,万一出现重复章节大家不要急,我会马上联系编辑修改过来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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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大家公子有一两个通房丫环本没什么,但是还未娶妻就纳妾,而且还是收用了自己未婚妻身边的丫头,甚至公然在镇国公府内行苟且之事,实在是伤风败俗!这种道德沦丧之人,谁还敢将好女儿嫁给他!
一时间,路过宫府的路人都纷纷对着宫府紧闭的红漆大门指指点点。宫侍郎坐在书房内,扶着额头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宫浩磊,沉默不语。
他还在吏部衙门时就听到了消息,惊得他立马告了假赶回了府,原本希望只是误传,却不想居然是真的。
“你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宫侍郎看着一脸阴沉的宫浩磊怒问道。
“爹,孩儿是被人设计的!”宫浩磊仰起脸说。
“谁会设计你!”宫侍郎冷笑。
“那个丫环!”宫浩磊一脸不甘心地说,“爹难道认为孩儿会是这种不知轻重之人么?孩子就是再急色,怎么也不会在镇国公府内做出这等事来!”
“谁知道!”宫侍郎的语调里压抑着数不清的怒气,“你可是一直想跟慕雪瑟退亲的,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为了退亲,才故意这么做!”
一旁的宫夫人眉头一跳,其实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爹!孩子再糊涂,也不会拿自己的声誉前程开玩笑!”宫浩磊急道,“虽然孩子的确不满意这门婚事,但也不会出此下策!如今孩儿名誉尽毁,对孩儿又有何好处!”
他是一直想跟慕雪瑟退亲,甚至还设下毒计想要让人毁了慕雪瑟的清白,可是那该是由他去向镇国公府退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名誉俱失,由镇国公府将自己弃如敝履。
“你向来主意大!”宫侍郎冷哼一声,“当初让你好好同慕雪瑟相处,将来娶她的好处,是说不完的,你心高,嫌弃她毁容,如今,你就算想娶也怕是娶不成了!”
宫侍郎话音刚落,就有管家前来敲门禀报道,“老爷,镇国公府派人来了。”
宫侍郎示意宫夫人去开门,开了门后,他看着管家那垂着的脑袋,问道,“镇国公府有什么事?”
“镇国公府将大少爷的庚帖和退婚书送来,说要将华曦县主的庚帖取回。另外,来人还说,镇国公已经将华曦县主和大少爷的婚书烧了。”管家说完,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宫侍郎的脸色。
只见宫侍郎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来给了宫浩磊一脚,怒声道,“孽障!”
骂完,他气愤得拂袖而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宫葶心刚出了事,宫浩磊就跟着闹出这事来,他们宫家这段时间是怎么了?
宫浩磊被这一脚踹倒在地上,宫夫人立刻心疼地过来扶他,宫浩磊平日里习文却不练武,身子不如行武之人强劲,被宫侍郎这下了死力的一踹,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好孩子,你爹是气急了,你可别怨他。”宫夫人流着泪道。
“娘,我不怨爹,我只是不甘心。”宫浩磊恨恨道,他不是个傻子,先是宫葶心乘的轿子莫名其妙坏了,换成了一是明天就把那个丫环送过来。”
宫浩磊冷锋一般的目光扫过去,惊得管家不敢再说话。
然而,第二天瑞儿却没有被送到宫家来,一夜时间,她就像凭空消失一般,无影无踪。因她不在苍雪阁住,而是被分配到府里负责打理花园的下人的房间,同屋的丫环们说,瑞儿半夜出去解手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时间府中众说纷纭,有说瑞儿是被林老太君悄悄处置了,也有说是慕雪瑟气愤不过,而私下处置了瑞儿。
但说到底,瑞儿不过一介丫环,既不是家生子,又背主忘恩,闹出这等事来,她失踪了没有人会关心,也没有人会在意。宫家人自然是更不会管这个害得宫浩磊名誉丧尽的丫环。
只是府里的丫环,偶尔动了爬上主子的床的歪念头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这个无声无息消失的丫环,然后就立刻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至于宫浩磊,他在镇国公府与慕雪瑟的丫环苟且之事传入皇上耳中,皇上当即下令,将宫浩磊从翰林院除名,暂不授官,归家思过。宫浩磊气得咬牙切齿,一打听,此事里多少有宁王九方灏的手笔,再一想之前亲眼所见慕雪瑟与九方灏关系亲密,心中更加认定此事是慕雪瑟设计的。
慕雪瑟听过莞尔一笑,“这个九方灏还挺上道的,知道我厌恶宫浩磊,就帮我落井下石。”
“小姐你让宁王殿下帮宫大小姐设计宫二小姐,宁王殿下怎么还会不明白宫少爷的狼心狗肺呢。”丹青笑答,又说道,“只是宁王殿下还传话说让你之后要小心,小姐你现在退了亲,怕是有不少人要算计你的婚事呢。”
“那就让他们来算计吧。”慕雪瑟不屑一笑,前世她被宫家人退亲之后的确是被算计了,只是那算计她的人,连楚赫都一同算计进去,才会让她最终嫁进了忠义侯府,却不知道算计她的人到底是谁。
几日后,慕雪瑟照例去了玉山别庄探望慕青宁,慕青宁的状况如今已然好了很多,不再受到虐待后,人也圆润了不少,不再那么瘦骨嶙峋。
慕雪瑟陪着慕青宁用了午膳之后,就坐在玉山别庄里一株极为高大的木棉树下看着医书,鲜红的木棉花在枝头盛放,红得胜血。
慕青宁原本在一旁一边哼着歌儿一边扑着蝴蝶,慕雪瑟眼见有丹青和香穗看着她,也就不甚在意,专心沉浸于医书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轻脆的敲击声,流串成动人悦耳的曲子。她偏头看去,不知何时,慕青宁找了许多大小一致的青花瓷碗盛上水摆在长案上,正拿着筷子敲着碗边做乐。<!--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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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走近一看,只见那些青花瓷碗里盛的水或多或少,各不相同,按碗中的水位从高到低摆成一排,敲击出的声音轻脆动听,仿若琉璃破碎,珠翠相击。仔细一听,敲的是首《长相思》。
慕青宁见慕雪瑟过来,忽然停了手,转身进了屋里,片刻后拿了一物出来,递到慕雪瑟面前。慕雪瑟接过一看,是一支紫**箫,这支紫**箫,玉色剔透,质地光洁,箫尾挂着的流苏颜色已老,透出陈旧来,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物件。
慕青宁笑着示意她,“你吹,你吹。”然后又在长案边坐下,拿起两支筷子轻击青花瓷碗,曲调一变,变做一首《紫玉箫》。
慕雪瑟浅浅一笑,执箫在唇边,和着青花瓷碗轻脆的敲击声,吹奏起来——
……襄王自是春梦,休谩说东墙,事更难凭。谁教慕宋,要题诗、曾倚宝柱低声。似瑶台晓,空暗想、众里飞琼。余香冷,犹在小窗,一到魂惊……
悠长的箫声,和着犹如山泉叮咚的敲击声,如同柔风吹拂鲜叶,溺水轻卷落花,泉水润泽顽石,惊鸟轻鸣长夜。玉山别庄里的下人,都不由得停下手里正干的活计,仔细聆听这动人心魄的曲子。
慕雪瑟心中微衰,是否曾经,慕青宁也曾同某个人一起合奏过这首曲子,这曲子里的惊艳和相思,惆怅与遗憾从慕青宁的轻敲中泄露出来。曾经的那个人,是否就是慕雪瑟的生身父亲?
她重生已近一年,却始终没有调查出她的生父到底是谁,慕青宁当年的感情就像一个谜一样让她苦寻不解。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将这支紫**箫拿在手里的一瞬间,她就认定这是她父亲的东西,否则慕青宁疯了之后,任何物件都没带在身边,为何独独会有这一支挂穗已老的紫玉箫。
一曲终了,慕雪瑟想要将紫**箫递还给慕青宁,慕青宁却按住她的手吃吃笑道,“你拿着,你拿着。”
慕雪瑟的眼眶瞬间湿润,这是慕青宁第一次赠予她东西,从来她来看她,慕青宁都只是自顾自的发呆或者玩乐,极少有看她或者同她交流的时候。
很多时候,慕雪瑟看着慕青宁,都觉得像是在看一个梦,一个做梦的人。她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她只活在自己的梦里,以至于她本人都缥缈的得像是一个无法触及的梦。
只有今日,慕雪瑟第一次感觉到她们母女之间的交流,感觉到自己终于触及到慕青宁的内心里的某个点。
从玉山别庄回来的路上,慕雪瑟一直沉默地握着手里的紫**箫,丹青不禁纳闷地问她,“小姐,青宁姑奶奶看起来像是对你越来越亲近了,你怎么反而不高兴呢?”
“我只是在想,青宁姑姑当年到底为什么会疯。”慕雪瑟叹气道,是因为被始乱终弃受不住打击么?
丹青没有说话,她进府的时候,慕青宁已经疯好多年了,所以她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
忽然,她摩挲着紫玉箫的尾端有一小片凸起,她拿近细看,心中一惊,这箫尾雕刻了一个蛇形图案,竟是和浮生原来手腕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丹青也看见,惊讶道,“小姐,这是——”
“好好查一查这图案的来历。”慕雪瑟淡淡吩咐道。
这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琴声,弹奏的曲子极为动听熟悉,她立刻唤道,“浮生,停车。”
驾着车的浮生一拉马缰,将车停了下来,慕雪瑟戴上雪白的幂篱,扶着丹青的手下了马车。她向四处看去,寻找那琴声的来处,远远的,她看见京城三景之一的月湖边的水榭外围着一群人,琴声就是从那里传来。慕雪瑟急急地走过去,丹青连忙跟在她的身后。
前世,慕雪瑟听过一次这首曲子,那是她从忠义侯府逃出来,想要去荻兰围场向九方痕告密的时候。
那时,她遍体鳞伤,已经奄奄一息,如何还能徒步行走那么远去到荻兰围场。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女子,她的车驾刚好经过她的身边,发现了倒在路边奄奄一息一的她。
她还记得刚醒过来时候看见的那一张脸,秀鼻修眉,下颌尖尖,一双凤眼,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那是一张倾城倾国,令天地失色,日月无光的脸。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如空谷莺鸣,夜半清风。她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如此狼狈,也没有问她是谁,只是问她想要去哪里。
她告诉她自己要去荻兰围场,女子没有多问,只是微笑地答了一声好。
她送她去荻兰围场的路上,慕雪瑟听她弹过这首曲子,饶是她当时痛苦不堪,却也是被这首曲子稍稍洗净了心底的灰暗。
那时她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也没有问过女子的名字身份,因为她怕是没有机会报答她的善心了。
却没想到,她居然有轮回重活一世的机会。
可是她重生之后,却是如何也查不到前世最后给过她那一丝温暖慰藉的女子是谁,此恩,此情,一直是她心里的遗憾。
如今竟然在这里重新听到这首曲子,怎么能不让她欣喜若狂。
她站在人群之外,那琴声越发的清晰入耳,声声清越,缠绵悱恻,低回处如流风回雪,清冷处如昆山玉碎,温婉处又如香兰泣露,弦弦拨心,声声撩人。
慕雪瑟执着手里的紫**箫放在唇边,和着琴声的声音吹奏起来。箫声渐起,琴声似乎顿了一顿,但又立即和着洞箫弹奏起来。
朗朗青天之下,琴声痴缠,洞箫幽幽,两声相和,交织参错,竟有一种苍茫恢弘之感。这曲诉得不是情,也不是怨,而是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纵横千古,荡气回肠。
原本围着月湖水榭的人群,纷纷回过头来寻找吹箫之人,看见戴着雪白幂篱的慕雪瑟,全都一齐让开了一条道路,直通向那水榭。
慕雪瑟一边吹着洞箫一边慢慢走向水榭,她看见水榭里摆着一把琴,弹琴的是一位同样戴着雪白幂篱的女子。只见那女子抬起头看过来,隔着一层雪白的幂篱,慕雪瑟仿佛能感觉到她那温和又熟悉的眼神。<!--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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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被曲声吸引而来驻足倾听的人越来越多,慕雪瑟和那女子却是都毫不在意,只专心致志地琴箫相和。
慕雪瑟没有发现,在人群之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车里有人撩开车帘正远远地望着她。经过车旁的人,都为车帘后露出的那一张俊颜而惊艳。
“你本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为何偏偏对这个华曦县主如此。”马车里,元崇看着正凝望着慕雪瑟的九方痕说道。
九方痕不答,他看着正吹奏着洞箫的慕雪瑟,哪怕她戴着雪白的幂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她站在那里,身子瘦削而倔强,就犹如他第一次在秦泽海的船上看见她的时候,她也是如此迎风而立,面对惊涛骇浪而色不改。
他没有办法回答元崇的问题,他心里的感觉元崇不会懂,连他自己都还没弄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站在月湖边,青天下,吹一曲洞箫。
他告诉自己还有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他不该在这里耽误时间。可是他撩着帘子的手,却仍是迟迟不肯放下。
最终还是元崇伸出手,替他拉下车帘,“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九方痕默默无语,许久,才幽声道,“走吧。”
车轮滚滚,扬尘而去。
还在清风月湖间吹奏洞箫的慕雪瑟并不知道,曾有一个少年,这样难舍地凝望过她。
可是浮生却是注意到了,他坐在马车上,看了一眼正一心沉浸在曲中的慕雪瑟,又去看那在长街之尾一转不见的马车,握紧了手里的胜邪剑。
刚刚在九方痕凝望着慕雪瑟的时候,他要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心里的杀意,他讨厌那个骗子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慕雪瑟。就像他第一次见九方痕,如同预感一般地讨厌着那个人一样,现在他也有一种预感,慕雪瑟有一天会为那个人所改变。
他在害怕这种事情发生,他的生活,他的世界,他的一切,从慕雪瑟救了他的那一刻起,就仅仅只有她一人,她就是他的全部。
他以她的痛为痛,以她的恨为恨,可是他却不知道他能否以她的爱为爱。他害怕那种未知的东西,更害怕那些无法用言语说清的感情。
可是他没法把这一切同慕雪瑟说出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因为他自己也还没弄懂。
曲声在浮生的胡思乱想中结束,周围一片岑寂,人们都还没从那美妙的曲子里回过神来。片刻后,才如梦初醒,发出一片叫好声。
这时,一直站在水榭里的一个丫环打扮的少女走上前来,环视了一遍周遭的人群,俏声道,“奴婢佩影,和我家小姐初到京城,寻亲不成,流落在此卖艺为生,还请大家周济一二。”
佩影拿了一方菡萏色的丝帕放在并合的两掌上,走到人群里,不少看客纷纷解囊,而那弹琴的女子始终坐在琴后,丝毫未动,眼神落在手持紫**箫的慕雪瑟身上。
佩影走了一圈,最后走到了慕雪瑟的面前,慕雪瑟对丹青道,“拿一锭金子。”
丹青依言,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佩影手中的丝帕上,佩影的眼中露出几分惊讶和好奇,打量了慕雪瑟一眼,又走回她小姐的身边。
就在这时,一个颇有些傲气的声音从人群传来,“谢姑娘,我都说过了,只要你跟我回府,还怕没有栖身之所么。”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带着几个随从,从人群里走出,“你又何必要让自己受这种苦?”
慕雪瑟拿眼看去,只觉得这位公子有几分眼熟。
对于男子的话,女子并不回答,只是温声对佩影吩咐道,“把琴收起来,我们回客栈。”
“是。”佩影听话地将琴收进木槿红的琴套里,竖抱在身上,就要跟着女子离开。
那公子却是带着人上前几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冷笑道,“我几次三番好言相劝,你又何必如此。”
女子一声不吭,只是退后一步,绕开他们便要走,那公子把脸一冷,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女子。
“浮生!”慕雪瑟冷唤一声。
浮生的身影犹如离弦之箭,从人群之后的马车上直逼而来,落在女子身前,伸手抓住那公子的手,轻轻一折。
“痛,你是谁,快给我放手!”那公子被浮生一折手腕,顿时痛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浮生一张脸冷如寒冬的冰雪,没有慕雪瑟下令,他始终折着那公子的手腕不放手。
“你们发什么呆,还不帮忙!”那公子疼白了脸,顿时对那几个随从怒道。
那几个随从这才反应过来,一起挥着拳头,攻向浮生。浮生冷哼一声,也不松开那公子的手腕,左手拿着胜邪剑,剑不出鞘,只在手腕间翻转挥动,接连击在那几个随从身上,打得他们连连后退。
“你放手,你快给我放手!”那公子一看自己的随从居然如此不济,顿时气得大骂,“你这不长眼的混蛋,你知道我是谁么!”
“浮生,放开他。”慕雪瑟看着浮生放开那公子后,那公子捂着手腕连退了好几步,她才冷笑道,“元家真是好家教!竟容得元四公子在这里欺负一个弱女子。”
她刚刚终于想起来这个纨绔公子是谁,元家三房的庶子元德,在元家主家里排行第四,曾经在赏枫宴上远远见过一面。据说他极受自己父亲的宠爱,有意让他入仕。可是如今一见他这行径,再一想他堂兄元崇如斯人才,相两比较之下,这个元德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
“你又是谁!敢多管我的闲事!”元德瞪着慕雪瑟冷声问道。
“元四公子,你无官职品秩在身,见到华曦县主不行礼也就罢了,如何还敢恶言相向?”
一个男子温和如水的笑声传来,声音入耳,慕雪瑟的面色顿时一冷。
楚赫。
只见一个青衫玉冠的俊朗男子,慢慢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楚赫。他走到慕雪瑟身边,对着元德微笑道,“不知道元阁老若是知道四公子在这里为难一位姑娘,会做何感想呢。”
【作者题外话】:重复的章节是因为之前一直没审核通过重发了一遍,现在已经改过来了,在一百六十九章<!--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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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看着楚赫,眼中露出忌惮,冷笑道,“想不到忠义侯也喜欢多管闲事。”
“别人的闲事,我管不着,但是华曦县主的闲事,我却是要管上一管。”楚赫看了慕雪瑟一眼道。
元家是太子的人,楚赫却是六皇子的人,若是元德公然在这里为了一个卖艺女子与慕雪瑟起冲突,等于元家给了六皇子一个把柄。元德在自己父亲那里再如何得宠,元阁老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元德只好不甘心地看了那女子一眼,恨恨地转身带着人走了。
慕雪瑟看都不看楚赫一眼,只是转身对那女子道,“姑娘姓谢?”
“参见县主,民女谢殊。”谢殊带着丫环佩影向慕雪瑟行了一个礼,“多谢县主相助。”
“元四公子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慕雪瑟问道。
谢殊静默无语,却是佩影气冲冲地说,“我们小姐前天在一家酒楼弹琴,因风把幂篱的薄纱吹开,那人一看见小姐的脸,就一直缠着小姐非要带小姐去什么元府!”
慕雪瑟沉默片刻,若谢殊真的是前世那位帮助过她的女子,那她的相貌的确是让男人很难不心动的。她道,“元家势大,你们若再遇上他,也是种麻烦,不如上了我的马车,送你们回客栈如何?”
还不等谢殊回答,佩影就先笑道,“那就多谢这位县主了。”
谢殊也向着慕雪瑟福了福身,以示感谢,慕雪瑟就欲带着她们上自己的马车,才刚走两步,一直在一旁的楚赫就道,“华曦县主难道不谢谢我出言相助么?”
慕雪瑟顿住脚,对丹青交待道,“你先带谢姑娘回马车去。”
“是。”丹青看了楚赫一眼,带着谢殊二人先走向马车,周围的人群一看已无热闹可看,也都纷纷散去。
慕雪瑟这才转过头去看楚赫,“就算忠义侯不出言帮忙,我也一样摆得平元四公子,侯爷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明明隔着幂篱的薄纱,可是楚赫还是能感觉到慕雪瑟那冷锋一样的目光带着森森的寒意,从面上刮过,他叹气道,“县主似乎一直都不大喜欢我?”
“侯爷多心了,你我萍水之交,我又何必费功夫去讨厌你。”慕雪瑟淡淡道,“侯爷倒是好眼力,居然能认出我。”
“我是认出了你身边那个丫环。”楚赫微微一笑,“我听说县主退了宫家的婚事?”
那天在杨府的宴会上,他听见慕雪柔,宫葶心和宫浩磊三人的对话时就知道宫浩磊会想办法同慕雪瑟退亲,只是他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还真是让他意外,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
“这与侯爷有何干系?”慕雪瑟微微挑眉。
“你现在贵为县主了,以后你的婚事自然是要由皇上做主。”楚赫向天合手一拱,又道,“但若是县主心中有属意的人选,六殿下可以替县主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县主是知道的,皇上最疼爱的就是六殿下。”
竟是要以慕雪瑟的终身大事相利诱,慕雪瑟仔细打量了楚赫一会儿,看得楚赫大惑不解时,慕雪瑟才道,“侯爷果然真会谋算人心,我如今容颜已毁,姻缘无望,若我是一般的闺阁女子,怕是忍不住要动心——”
楚赫听到这里,脸上露出笑意来,谁知,慕雪瑟又决然道,“只可惜我这一生,就没打算在姻缘上费上半点心思过!”
楚赫脸色剧变,忽又冷笑,“县主不想着要为自己谋一个好姻缘,好前程,难道就不怕将来懵懵懂懂被嫁出去,所托非人么?”
“侯爷这是在威胁我?若是我不帮六殿下拉拢我父亲,就准备让皇上给我指桩不好的婚事?”慕雪瑟扬起嘴角,“就算如此,我说过的话也不会变,我说过了慕家是纯臣,若是六皇子将来荣登大宝,慕家自然是忠心不二的。”
楚赫哂然一笑,“县主何必装糊涂,到底是慕家是纯臣,还镇国公府选中了太子殿下?”
慕雪瑟微微偏头,看着楚赫不说话,楚赫又道,“说起来,原本县主同太子殿下共患难,两人也算是生死之交。只可惜太子殿下藏得太深,如此城府极深之人,与之打交道,县主难道不觉得寒心么。近来县主颇与宁王殿下交好,可是选宁王还不如选六殿下,这个中差别,我想县主是明白人。”
“侯爷真是太高看我了,”慕雪瑟轻嘲一笑,“我说过我影响不了我父亲的决定,支持太子也是我父亲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与宁王殿下交好是我的事情,与我父亲无关。”
楚赫微微蹙眉,这也是他颇想不通的地方,慕雪瑟既然可以说降秦泽海,计杀厉厌天,显然决不是一个没有远见的女子,她在镇国公府的影响力也绝对不想她说的毫无作用。可是看最近几次宴会,慕雪瑟分明是与太子形同陌路,相反与宁王交好,可是镇国公支持太子的立场却未变。
他并不知道,慕雪瑟帮助九方灏的事情并不打算把镇国公府给卷进去,这样她还需要跟慕振荣和慕天华解释过多,太过麻烦了。将来万一九方灏真的大业得成,看在她的份上,也会放镇国公府一马。万一顺利继承皇位的人是太子,那镇国公府也可保无虞。
并非她要首鼠两端,只是她不是镇国公府的掌舵人,况且镇国公府无论是支持太子还是宁王,她都无所谓,只要支持的人不是六皇子就可以了!
慕雪瑟缓了一缓,又道,“侯爷也不必讽刺我,太子殿下藏得深,侯爷又何尝藏得不深。”
“此话怎讲?”楚赫微微眯了眯眼。
“六殿下想必很信任侯爷吧,”慕雪瑟语调淡淡,“他将一切都交给侯爷打理做主,从外人看来,侯爷是对为六殿下鞠躬尽瘁,一心只为六殿下绸缪。可实际上,六殿下的一切人脉实力全部都握在了侯爷手里,若是哪天六殿下失了圣心,前程无望了,我想侯爷必定会带着这雄厚的实力另寻新主。说到底侯爷不过是在为自己绸缪,为楚家绸缪。却偏事事以六殿下为由头,让人以为你忠心一片,这藏得还不够深么?”<!--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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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楚赫目光一冷,暗暗心惊,他与慕雪瑟打交道不过数回,可是慕雪瑟却能轻易看穿了他,又或者,这些是镇国公对他的想法?他忽又笑道,“华曦县主可明白看穿不说穿的道理,若是说穿了,命可能就不保了。”
“侯爷可以试试看,杀不杀的了我。”慕雪瑟微弯嘴角,蕴出说不尽的嘲讽。
“我开个玩笑呢,”楚赫微微一笑,“我也当县主之前的话是个玩笑罢了。”
“既然都是玩笑,我想侯日夜为六皇子的大业奔波劳碌,应该没什么心情在这里同我玩笑吧。”慕雪瑟向着楚赫行了礼,“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向着马车走去,这一次楚赫没有阻拦,他看着慕雪瑟坐上马车扬长而去,站在原地,笑得意味不明。
“侯爷。”顾之舟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皱着眉看着慕雪瑟马车离去的方向。
“之舟,为了我们的大业,怕是要委屈你了。”楚赫淡淡道。
“侯爷言重,侯爷和殿下对属下有再造之恩,属下万死难报。”顾之舟垂着头正重道,“只是我们设计要属下娶了华曦县主,万一不成岂不是得罪镇国公府?”
“此事最好是成,”楚赫目光微凉,“若是不成,这女人和镇国公怕是留不得了。”
能将他的心思看穿得如此透彻,如何能不让他心惊,如此心思剔透之人,若是相助他人,对他们而言,只怕不止不是好事,还会是场恶梦!
马车上,慕雪瑟摘下了头上的幂篱,佩影看见了她的模样一怔,谢殊却毫无反应,多少人看见慕雪瑟的脸都要觉得惊讶,谢殊如此平淡,反而让慕雪瑟意外。她对谢殊笑道,“既然已在车上,谢姑娘取下幂篱如何。”
“县主待我坦诚,我的确不该有所藏。”谢殊点点头,摘下了头上的幂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丹青的眼中露出惊艳,曾几何时,只有慕雪瑟毁容前的容颜才能让她惊艳至此。
慕雪瑟在看清那张绝美的脸的瞬间,眼中有些难以自控的潮湿。果然是她,前世那个帮助她去荻兰围场的女子。
只是前世那时,她已绾着妇人的发髻,如今却还是少女的妆扮,也不知道她前世是嫁与何人。
“我和县主曾经见过么?”看见慕雪瑟的神色,谢殊面上露出困惑。
“你我前世有缘,今生却还是第一面。”慕雪瑟眨去眼中湿意,浅笑道。
这话听着似乎玩笑,可偏偏慕雪瑟说得郑重其事,谢殊却也不见讶异,只是笑笑,“人都说,前世五百次回首方换得今世同舟共济。想是我与县主前世有五百次回首之缘,方得今日同车而行。”
“我姓慕,名雪瑟。”慕雪瑟笑道,“你我看着年纪相仿,谢姑娘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县主’二字太过正重。”
“那也请雪瑟直呼我谢殊吧。”谢殊的笑容轻浅淡然,说话的语调不高不低,不刚不柔,入耳就让人觉得十分舒服,“敢问我刚刚所奏之曲,雪瑟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曾听一位故人弹过。”重生之事,太过惊世骇俗,就算谢殊前世与她有善缘,慕雪瑟也不打算说出来。
“这真是奇了,此曲是我收集古时琴谱,精心研修所作,这世上却有人那么巧做出了与我一模一样的曲子?”谢殊面露惊讶。
“也许这首曲子,只是为了让你我结缘。”慕雪瑟含笑道。
谢殊笑起来,她知道慕雪瑟有所保留,她也不再去追究那么多,因为她能从慕雪瑟身上感觉到满满的善意,“相逢何必曾相识,你说得对,这曲子生之我手,也许就是为了让你我结缘。”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被佩影抱在怀里的那把琴,忽又笑,“这曲子我作成不过十日,还未取名,你的故人之曲可有名字。”
“没有。”慕雪瑟轻轻摇头。
“我与你因此曲结缘,就请你为此曲取个名字可好?”谢殊笑语道。
慕雪瑟沉吟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字,“《韶》。”
“《韶》?”谢殊失笑摇头,“孔子闻《韶》音,三月不知肉味,我这曲子如何担得起这名字。”
“《韶》为百乐之首,此曲空灵绝响,大气恢弘,脱离了世间那浮动人心的情爱恨怨,自成风流,别具一格,自然当得起此名。”慕雪瑟的语气里透着佩服,谢殊所作此曲的确当得起如此评价。
“既然你如此说,那此曲今后就名《韶》吧。”谢殊也不再推却,她与慕雪瑟对望一眼,相视一笑,竟是觉得说不出的爽心畅快。
这世间就是有如此两人,无需任何情由就能够成为知己,他们缺的唯有相逢而已。
谢殊微微垂眸道,“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我今日能遇见你,得你相助,实乃平生之大幸事。”
“你既然视我为知心,那我也就说句知心该说的话。”慕雪瑟笑容殷殷,“你如此才貌,也难怪那个元四公子会缠着你,你们为何会主仆二人独自在外?”
“我本是苏城琴师,因在苏城惹得个极难缠的人所以才离开苏城到京城来投亲。”谢殊缓缓道,“谁知道我到了那个亲戚的旧址,已是人去楼空了,所以才同佩影在外卖艺。”
以她如斯人才,的确很容易招惹上麻烦。
“既然如此,你们主仆俩若不嫌弃,搬到我那去住可好。”慕雪瑟问道,前世的点水之恩,她自当涌泉以报,怎么可能看着谢殊继续流落在外。
谢殊还未回答,佩影就先喜道,“奴婢先谢过县主了。”
慕雪瑟不禁莞尔,谢殊才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自然是不会,你琴技高绝,我还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经常向你讨教呢。”慕雪瑟回答。
“你的洞箫也是极好的,只是多了几许孤冷,只怕这箫声映的是你的心境。”谢殊点评道。
“你的确甚知我心。”慕雪瑟淡笑,她独自怀抱前世的巨大仇恨,无人可以诉说,如何能不孤独。她看着一切按照前世的轨迹轮转不休,她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地绸缪着扭转着命运,如何能不心冷。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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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先陪着谢殊去客栈取了行李,又将她送到自己名下的一处别院紫竹居落脚,待一切安顿完后,她对谢殊道,“我本想带你回府,但是考虑到镇国公府规矩多,出入都要受到许多限制,你未必喜欢,所以就将你安置在这里。”
“这里极好,极幽静,我很喜欢。”谢殊颔首道谢。
“这里是我的产业,与镇国公府无关,所以这里的下人你只管使唤,衣食住行我也都会让人打点好。”慕雪瑟交待道。
“你我初次见面,你却待我如此。”谢殊轻轻摇头,“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来感谢你才好。”
“既是知己,何必言谢。”慕雪瑟轻笑,又道,“我也该回去了,你若有事,可以让这里的丫环带信给我。”
说罢,她就带着丹青和浮生回了镇国公府。
才进内院的花园,远远就听见了湖边的水榭里传来一阵笑声,慕雪瑟叫住一个路过的丫环问道,“今天有客人来么?”
丫环回答,“黎家夫人带着明玉小姐和明琛、明远少爷来府里拜访。”
黎家人?慕雪瑟冷冷一笑,终于来了,黎大人任两浙巡盐御史即将任满,黎家人前几天就将提前回京了。黎夫人是童氏的姐姐,今天来指不定是要为童氏说情的。
慕雪瑟带着丹青慢慢走过去,昨天才刚下过一场大雨,园中花叶如洗,一片芬芳间彩蝶翩然成舞,说不出的妙趣。
远远看见慕雪瑟走过来,林老太君在水榭里就笑道,“雪瑟回来了,快过来。”
慕雪瑟走进去,就见林老太君右边坐着李氏和余氏,左边坐着一位身穿竹青色对襟刻丝祥云纹古香缎褙子,梳着高髻的妇人。那妇人的面貌与童氏有七八分肖似,自然就是童氏之姐,黎姨妈了。
慕雪瑟先向着林老太君,李氏和余氏行了礼,再向着黎姨妈行礼道,“姨母好。”
黎姨妈的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嘴上却笑道,“真是许久不见雪瑟,伤好些了么?”
“好多了。”慕雪瑟笑答,自己一锅端掉了童氏和黎姨妈的娘家,真是难为黎姨妈还能粉饰太平地同她谈笑。
坐在黎姨妈身旁的一位怀抱着一只巴儿狗的少女一双杏眼带着几分不屑和凌厉,上下打量着慕雪瑟,片刻后方道,“雪瑟表妹许久不见,真是风采不如往昔啊。”
林老太君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黎姨妈脸有怒色地喝道,“明玉!”但是她眼中的快意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黎明玉撇撇嘴,抱着巴儿狗站起来拉了一旁的慕雪柔道,“雪柔表妹,我们去你的院子里玩吧,这里多了个人闷得慌了。”
说罢,径直拉着慕雪柔走了。
“老夫人,真是抱歉,这丫头被我宠坏了。”黎姨妈一脸歉意。
林老太君摇摇头,“孩子间的意气,没什么。”
到底黎明玉不是镇国公府的孩子,她虽然对黎明玉的无礼生气,却也管不了。
慕雪瑟却是不甚在意,黎明玉自小不与她极不对付,两人碰一起时,明争暗讽早已是常事。特别是每当慕天华在场的时候,黎明玉就恨不得慕天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偏偏慕天华对她一直淡淡的,反而对慕雪瑟极为体贴。虽然明知道他们是兄妹,黎明玉还是忍不住要吃味,自然对慕雪瑟就更没好脸色。
慕雪瑟在一旁坐下,一边听着林老太君和黎姨妈闲聊一边拿眼打量着对面的两个男子。黎明远是黎家庶长子,看过去有些阴沉,不过他虽非黎姨妈所出,却颇有才能,更得他父亲,黎大人的看重。
至于黎明琛,虽是嫡子,可那眼中的混沌之色,却让她忍不住想起自己弄死的一个人——童绍。只见他自从黎明玉和慕雪柔走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对黎姨妈道,“娘,我去看看妹妹和雪柔表妹在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雅风居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众人都是一惊,黎明琛先反应过来,叫道,“是妹妹!”
说着,便起身抢先向雅风居冲去。
林老太君惊疑不定地站起身,对刘妈妈道,“快,快扶我去看看!”
刘妈妈立刻扶了林老太君走出水榭,李氏和余氏也连忙跟着服侍,黎姨妈早就坐不住了,也站起来跟了过去。慕雪瑟的唇边溢出一丝笑意,这才慢腾腾地起身,也跟在人群最后往雅风居走。
才走几步,忽有人在耳边道,“表妹在笑什么?”
慕雪瑟拿眼看去,只见黎明远落后几步,走在她的身边,她收起笑意淡淡道,“表哥说笑了,我甚是忧心,如何会笑呢。”
黎明远但笑不语,只是紧走几步,拉开了与慕雪瑟之间的距离。
众人才到雅风居,就见到院子里的下人都聚在院后,人人面上惊惶不定,眼神都死死盯着后院的一花丛下的土地。
林老太君看过去,就见那花丛下的土地像是被什么刨开,竟露出一只惨白的手来。林老太君惊得身形不稳,退后几步,指着那只惨白的手道,“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静默无声。
林老太君怒得环视众人一眼,看见吓呆了的黎明玉和慕雪柔道,“到底怎么回事。”
慕雪柔白着一张小脸,颤抖着回答,“我和表姐带着狗儿在后院里玩,谁知道小狗突然在地上刨起土来,竟刨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既然是在三妹妹的院子里刨出来的,难道三妹妹一点都不知晓?”慕雪瑟似笑非笑地看着慕雪柔。
慕雪柔眼神闪烁不定,口中却答道,“我怎么会知道呢,若不是这狗儿把这只手刨出来,我哪能想到,我的院子里竟埋着这东西!”
“祖母,我看让人挖出来,看看是谁吧。”慕雪瑟走到林老太君身旁温声道,“我们家是不好出这种不明不白的人命事的,不论是谁,也不好就让这样埋在三妹妹的院子里。”<!--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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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君犹豫了一下,实不想在外人面前处理这种事情,但现在想含糊过去也不成了,只能下令道,“挖出来看看。”
立刻有两个大胆的婆子上前将尸体挖了出来,那尸体衣衫破碎,露出的肌肤伤痕累累,显然生前是受了极大的痛苦。
丹青怔怔看着那张惨白肮脏的脸,惊叫出声,“瑞儿!”
镇国公府的众人都面露惊讶,失踪几天的瑞儿怎么会被埋在慕雪柔的后院里?慕雪柔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脚下一软,差点就要倒下去,却被慕雪瑟稳稳托住,只听慕雪瑟在她耳边道,“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这丫环,原来是被妹妹你处置了。”
“不,不是我!”慕雪柔惊叫着甩开慕雪瑟,心中却是惊涛骇浪般的惶恐不安,她明明让人将瑞儿丢去乱葬岗,如何却会在她的后院里被挖出来?
“若不是你,她如何会被埋在你的院子里?”慕雪瑟摇摇头,“我原本看宫家公子如此喜欢她,是要送她去做妾的,却想不到被妹妹你处置了。只是不知这瑞儿如何得罪了你,你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折磨死她?”
众人一看瑞儿身上的那些伤痕,再去慕雪柔的目光顿时就有些惊惧和厌恶了。
“不是我!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慕雪柔连声否认,她确实是让人杀了瑞儿,因为她不能忍受瑞儿一个卑贱的丫环,却可以进入宫家,到宫浩磊身边!可是她却不行,宫浩磊是她所爱的男人,她怎么能忍受别的女人拥有他!
原本她想着,只要她弄死了瑞儿,别人也只会以为是慕雪瑟恨瑞儿勾引宫浩磊而处置了她,却没想到今天会被黎明玉的一只狗给把尸体从她后院里刨了出来!
可是她绝不能承认自己让人虐杀了瑞儿,若是被人知道她因为嫉妒而折磨死了一个丫环,她的名声就只会更臭了。
慕雪瑟走到瑞儿的尸体旁,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瑞儿紧握的另一只手中拿出一只脏掉的荷包,摇头道,“若不是妹妹你下的手,为何她至死都要握着你的荷包不放呢?”
慕雪瑟甩手将荷包扔在慕雪柔脚下,“这是妹妹你的针脚,我想我没看错吧。”
黎家几人不知道,林老太君等人却是见过这个荷包的,慕雪柔这之前总把这个绣着蝶栖牡丹的荷包挂在身上,最近这几日却不见她戴,原来是被瑞儿抓在手里了。
慕雪柔心中更惊,她没有想到原来她丢失的荷包竟是被瑞儿拿了,还抓在手里,至死不放,如今成了指证她的最好证据。
“雪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老太君怒声喝问,原本瑞儿失踪,她跟府里很多人一样,都以为是慕雪瑟私下处置了瑞儿。她本想着,瑞儿如此大胆,身为一介丫环,居然异想天开地去勾引主人的未婚夫婿,慕雪瑟心里有气,想要处置她也是理所应当。
却没想到,居然是慕雪柔私下让人杀了瑞儿,而且还是用了如此残忍的手段。
慕雪柔吓得一下跪倒在地上,口里连声哀求,“祖母,我,祖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三妹妹,虽说打杀个把个下人算不得什么,可是瑞儿是我的丫环,本来又要被送去宫家,你这么莫名其妙虐杀了她,总要给个理由吧。”慕雪瑟站在林老太君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慕雪柔,“大家闺秀应该端方有礼,温良工俭让,你如此狠辣行事,母亲这么多年可是白教你了!”
一旁的余氏却笑道,“不过想想二弟媳的手段,如今雪柔比起你母亲来,却也是不遑多让。”
一提起童氏,林老太君的目光更冷,一想到慕雪柔从小是童氏教养大的,的确很容易学了童氏那阴毒的心性,再一想到之前慕雪柔对宫浩磊的那些情意,林老太君如何还想不明白,她手中的拐杖狠狠在地上一击,“雪柔,你说不说!”
“我……我……”慕雪柔汗流满面,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才好,她对宫浩磊的那点心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的。
“你的心性,实在不适合待在家里了,你母亲一人在白云庵怕也是很想念你。”林老太君此言一出,慕雪柔顿时脸色苍白地扑到林老太君面前哭喊道,“祖母,别送我去白云庵——”
“你——”林老太君张口正要再说,忽然传来一声清濯的男音,“三妹妹这是再替二妹妹出气呢。”
慕雪瑟转头看去,只见慕天齐长衫玉冠,从雅风居门外向着这里走来。林老太君一看见他,顿时面露喜色,“齐儿,你怎么回来了?”
“祖母寿诞将至,孙儿自当回来给你贺寿。”慕天齐笑吟吟地走到林老太君面前,向她行了一礼,又向李氏和余氏还有黎姨妈等人行礼,最后才看向慕雪瑟道,“二妹妹,三妹妹这是因为对这死去的丫环坏你的姻缘气愤不过,偏偏二妹妹菩萨心肠,舍不得处置了这丫环,三妹妹才替你处置了她。”
他偏过头看向慕雪柔,温声道,“三妹妹,你说是么?”
“是,是这样的。”慕雪柔一下子反应过来,向着慕雪瑟哭道,“二姐姐,妹妹这都是为了替你出一口气啊——”
他们兄妹俩如此一唱一和,反倒显得刚才咄咄逼问慕雪柔的慕雪瑟不识好人心了。
慕雪瑟看着慕天齐微笑,“二哥哥刚回来,就对家中的事情如此清楚?”
“哪里,这事三妹妹曾写信告诉过我,说是看不下去你如此忍耐这个欺主的丫环,才替你处置了她,可又怕你知道了觉得她狠毒,所以一直没敢说呢。”慕天齐说得煞有介事,生生把慕雪柔说成了一个维护姐姐的好妹妹。
“那还真是我误会三妹妹了。”慕雪瑟伸出手将慕雪柔扶起来,“只是三妹妹你为何刚才不说呢。”
“三妹妹这是怕二妹妹你知道了过意不去,二妹妹你心慈仁善,你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终究是会让你心下难安。”慕天齐抢先替慕雪柔辩白道。
【作者题外话】:之前重复的那个章节,是我手残不小心贴错了,因为周末编辑没上班,没办法改,周一编辑上班就立刻请她帮忙改过来了。买到那章的亲们,真是很抱歉……<!--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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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还真是我不好。”慕雪瑟微微叹息,心下却是微凛,这慕天齐一回来就将今天这一桩事生生扭转,的确不是慕雪柔这种没多少手段的闺阁丫头能比的。
“好了好了,你们谁都没有错。”林老太君出声道,眼神落在瑞儿的尸体上,“错的是这个痴心妄想的丫环!”
慕天齐回来,她心情大好,也不想再计较慕雪柔到底是为了什么杀了瑞儿,到底也只是一个丫环。
“祖母说的不错。”慕天齐上前扶着林老太君的胳膊,转过头冷冷地下令,“来人,把这丫环的尸体丢去乱葬岗!”
又扶着林老太君向雅风居外走,边走边温声道,“祖母实不该看这些,孙儿扶你回去吧。”
黎明琛赶紧过来看慕雪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看仔细,才松口气道,“表妹没事吧。”
“没事。”慕雪柔已经完全镇定下来,慕天齐回来了,有人给她撑腰,她还怕什么。
“那就好,表妹你看到这样的脏东西,肯定吓坏了吧。”黎明琛柔声道。
“是有些害怕,”慕雪柔眨着一双美丽的眼睛,眼眶顿时有些红了。
黎明琛一看就有些心痛,忍不住温声安慰着慕雪柔。
慕雪瑟在心中微微冷笑,跟上林老太君的脚步,黎明远经过她的身旁,悄悄地说了句,“失望么?”
慕雪瑟看着黎明远走到前的背影微微敛眉,她的确是很失望,慕雪柔有多爱宫浩磊,她是清楚的,慕雪柔怎么会容忍别的女人栖身在宫浩磊身边?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猜到慕雪柔会对瑞儿下毒手,才让染墨找人看紧了瑞儿。果然慕雪柔找了几个小厮趁瑞儿半夜起来解手的时候,将她绑走凌辱虐杀而死。
是她让浮生将瑞儿的尸体从乱葬岗弄回来,再悄悄埋进慕雪柔的院子。慕雪柔上次和宫浩磊里应外合想要毁她清白,让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她原指望凭着这次瑞儿之死,将她也送到白云庵去同她那个母亲作伴。却不想慕天齐会半途杀出来,帮了慕雪柔化解了这一次的麻烦。
若是慕雪柔一味地否认自己杀害了瑞儿,只会漏洞百出,最后不能自圆其说,被送去白云庵。但若是她承认了,再把理由推到是为了慕雪瑟出气的头上,别人就只会觉得她爱护姐姐。虽然说虐杀一个丫环过余残忍,但到底是个犯下大错的丫环,有谁会替她说话呢。
所以慕天齐这一招,实是绝妙的。而且他才刚刚回府,立刻就能弄清雅风居里的形势,迅速想出应对之策,还真是不能小觑。
出了这样的事情,众人也没什么心情再在花园里赏景了,都一起去了林老太君的翠松院,众人围着林老太君其乐融融地说笑着,忽然,黎姨妈微微一叹,“可惜我那妹子太糊涂,犯下了如此错处,弄得我回来了也见不着她。”
林老太君脸色微变,慕雪瑟看了慕天齐一眼,就见慕天齐突然向着林老太君跪下了。
“齐儿,你这是做什么?”林老太君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要去扶。
“母亲犯下大错,既是孙儿的错,孙儿在这里向祖母请罪了!”慕天齐哽咽道。
林老太君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慢慢地收回了手在罗汉床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天齐,“齐儿,你母亲的事与你无关。”
“母亲会犯下过错,都是因为孙儿不在她身边尽孝劝导之故,自然也就是孙儿的错。”慕天齐悲声道,“孙儿知道母亲实乃咎由自取,可是孙儿每每想到自己锦衣玉食,而生身之母却在那白云庵里受苦,孙儿就夜不能寐,食难下咽。母之过,实乃儿之错,求祖母让母亲回来,所有责罚都让孙儿承受吧。”
“老夫人,齐儿就快要应考了,”黎姨妈在一旁适时的叹息一声,“可是看他这眼角青黑,脸色晦暗的样子,显然是寝食难安,这样要如何能专心应考啊。”
慕雪瑟看了看慕天齐,又看了看黎姨妈,看来他们今天是约好了有备而来,否则何以这么巧,黎家人一来,慕天齐就回来了呢。
慕天齐此次五月的恩科如果及第,那世代武勋的慕家终于出了一位文臣,如何能不让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重视慕天齐这次的应考。
果然,黎姨妈又说,“老夫人,我看就让我妹妹先回来,在府里禁足可好,先让齐儿安心应考再说。”
先是接回府里禁足,只怕下一步等慕天齐及第就是解除禁足了!
慕雪瑟看见林老太君的眼神向着自己看过来,她知道自己就算在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心目中再重要,也是比不过整个镇国公府的前程的,慕天齐一旦入仕,以镇国公府之势自然是会助其一路平步青云。大熙朝历来文臣节制武将,只怕到了日后,慕天齐就要爬到慕天华的头上了!
慕天齐一看林老太君的眼神,就立刻转头跪向慕雪瑟,慕雪瑟怎么能受他这个礼,若是今天受了,出去不知道要被人说上多少闲话诟病。她立刻起身扶住慕天齐,和他相对而跪,“二哥,你这不是折杀妹妹我么。”
“雪瑟,二哥知道母亲这一次犯了大错,对不起你和雪容,但是请你看在二哥的面子上就让母亲回来吧,二哥保证一定会好好劝诫母亲,你成全二哥这一片孝心吧!”慕天齐声泪俱下,向着慕雪瑟哀声求告。
慕雪瑟缓缓道,“二哥此言差矣,虽说百善孝为先,但是不孝有三,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二哥既明知母亲犯了错,应该劝导母亲好好受罚,早日改过,而不是一心想着如何帮母亲免责,如此岂不是在陷母亲于不义?”
她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慕雪容,叹声道,“难道四妹妹的苦,我的冤就能这样白受么了?”
慕雪容顿时就眼露愤色,她背上的伤疤本来都快好了,都是因为童氏下毒,才害得她的疤又更大,极乎烂了半个背,她如何能不恨。她顿时就对慕天齐道,“二哥哥只一心想着母亲所受的苦,却完全不顾及我等姐妹了么!”<!--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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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想当初雪容中毒昏迷,那惨白的小脸可真是吓死人了。”一旁的余氏也道,“天齐,不是伯母说你,你也不看看你母亲犯的是何过错就求情,那是下毒和巫蛊,传出去光是巫蛊一条就够流放杀头的,如今只是让她在庵堂里思过,算得了什么?”
庵堂思过?慕天齐暗暗咬牙,他悄悄去看过童氏一回,童氏在庵堂里瘦得不成样子,每日都要干活,一双细白的手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当然,这里面自然是有慕雪瑟的授意,她私下让人买通了庵堂的尼姑,让她们好好“款待”童氏。
“可是我眼见生母身受此苦,我却不能相代,实在是心难安。”慕天齐看了一眼慕雪瑟和慕雪容,“二妹妹,四妹妹,你们心中若是有气,就往我身上出吧。若是此愿难成,你让哥哥如何安心应考?”
“二哥此言差矣,母亲虽在白云庵思过,到底无病无痛,身体康健,何来苦之说。况且二哥既然至诚至孝,难道二哥就能枉顾父亲祖母多年关爱栽培,只一心忧母,不惦念着下场及第,增我们慕氏一族的荣光么?”慕雪瑟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慕天齐以科考一事相要挟,逼着林老太君放了童氏出来。
林老太君听到此,面色一凛,看着慕天齐顿时就有几分不悦起来,只听慕雪瑟又道,“况且,二哥你此次恩科若是及第,就将入仕,若是现在把母亲接回来,再在家里闹出什么事来,于父亲,于你的官声都不好。”慕雪瑟说得一脸恳切,“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我们慕家不宁,慕家的男儿何谈治国?圣上又如何会重用你们?”
“就是,”余氏自童氏回京后就一直和她不对付,如今一听,立刻接过慕雪瑟的话头道,“二弟媳如此歹毒心肠,真是枉为人母啊。万一她要是死性不改,又再给府里谁下个什么药的,谁能防得住啊。”
话说到这份上,林老太君顿时也想明白了,童氏如此不安份,回来再闹出什么事来反而于整个镇国公府不利,总是不能因小失大。
慕雪瑟长叹一声,“大好男儿实不该多纠缠内闱之事,二哥若是真为母亲好,就该潜心准备下场,早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以报母亲。”
“雪瑟说的对。”林老太君对慕天齐沉声道,“你母亲有过当罚,实乃无可厚非之事!你的确应该多把心里下在制艺上,实不该多纠缠内闱之事。”
黎姨妈和慕雪柔的面色双双一变,心中都道慕雪瑟好利的嘴,生生把她们说的无法插口。
林老太君的目光落在慕雪瑟和慕天齐身上,“你们快起来吧。”
慕天齐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站起身,向着慕雪瑟道,“多谢二妹妹教诲。”
“教诲实不敢担,不过劝诫罢了,二哥听也罢不听也罢,都是当妹妹的一片心意。”慕雪瑟淡淡道,她好不容易才把童氏弄出去,如何能轻易让她回来。
“二妹妹说的是,哥哥受教了。”慕天齐微笑着,可是慕雪瑟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既然事情摆平了,慕雪瑟也没兴趣在这里多陪余家人,她以刚刚跪脏了衣服为由,向林老太君告罪一声,就由丹青扶着她先回苍雪阁去了。
走出翠松院一段路之后,丹青就笑出声来,“小姐,二少爷怕是要气死了吧。”
慕雪瑟微仰起头看了一下落日和满天的红露,笑容轻浅而嘲讽,“都送她去白云庵了还不老实,你让人给白云的姑子传个话,让她们好好‘监督’母亲诲过。”
“是。”丹青顿时笑着应道。
这次之后,慕天齐倒也安分,未再提过让童氏回来的话。
一转眼四月底正是林老太君的寿辰,镇国公府大宴宾客,满京城的权贵人家几乎都来道贺,就连几位皇子也全都到场。
童氏不在,整个宴席自然都是由李氏和余氏在招呼着,慕雪瑟等几个女儿也都在一旁帮衬。而林老太君则被薛国公夫人几个辈份高的老夫人簇拥着说话。
慕雪瑟才刚刚将薛国公府来的人带到了席位上,正要走时,薛凝嫣拉着她的袖子,脸色微红的悄声道,“天华表哥呢?”
“跟着父亲还有二哥一起在门外迎宾呢,怎么姐姐进来时竟没看见?”慕雪瑟笑答。
薛凝嫣的脸更红,还待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厅门外就响起一阵议论声,慕雪瑟回头看去,却见是宫家人正走进来。
慕雪瑟的双眼微微一眯,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慕家虽给宫家也送了帖子,可是两家亲事闹成那样,多数人都想着宫家人怕是无颜前来了。却没想到,到底是宫侍郎的脸皮厚,惦记着婚事不成,情义在,还指望着能同镇国公府的关系一如往昔。
走在宫家人最末的,居然是因为失了清白而销声匿迹许久的宫葶心,着实让人意外。
前世,慕雪瑟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羞愤欲死,除了像林老太君寿宴这种非参加不可的宴会之外,她都是闭门不出的。却没想到,宫葶心的脸皮这般厚,居然不害怕世人的议论和异样的眼光,还敢来参加寿宴。
她就看见宫葶心的眼神如冷箭一般直射过来,面色阴沉得如同与她有深仇大恨一般。
慕雪瑟微微一笑,这个宫葶心莫不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只见周围的宾客认识宫葶心的见她居然出门赴宴,都不禁惊诧得议论纷纷,宫葶心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咬紧了下唇,让自己的脚步坚定些。
“妹妹,你又何必非要来。”宫浩磊跟在一旁,忍不住叹气。
原本宫侍郎是不愿意宫葶心出来丢人现眼的,奈何宫葶心在家里又哭又闹,甚至绝食都一定非来镇国公府参加寿宴不可。宫浩磊本就对妹妹心中有愧,自然是帮着她求情,而宫夫人一向偏宠女儿,也跟着哭得泣不成声。最后宫侍郎没办法,只好同意让宫葶心前来。
“我就是要来问一问她,到底是不是她故意设计让我换了那顶轿子。”宫葶心恨恨道,她的清白,她的名誉,她的姻缘,她的人生,全都因为那一顶轿子而毁了!她如何能不恨!<!--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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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始作俑者是她的嫡亲哥哥宫浩磊,但是她完全把账算到了慕雪瑟的头上,认为一定是慕雪瑟设计让她换乘了那一顶轿子的缘故。
宫葶心的袖子里藏了一把匕首,她恨恨地想,原本,清白被毁,名誉丧尽,成为满京城笑柄的人该是慕雪瑟!她一定要找机会向慕雪瑟报仇!
宫浩磊向着在宾客间长袖善舞的慕雪瑟看去,他的目光也有些阴冷,上一次设计他在镇国公府失德,最后累得他被翰林院除名,在家赋闲思过至今,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跟慕雪瑟脱不了关系。
楚赫坐在宾客间,远远地看了宫家人一眼,又再去看慕雪瑟,九方镜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慕雪瑟,眼中露出一丝厌恶,“如今,镇国公府都同宫家退了亲,我们还要去拉拢宫浩磊么?”
“宫家兄妹被一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怕是拉拢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楚赫漠然道,他可以肯定,宫葶心和宫浩磊出事,应该都是慕雪瑟的手笔,慕雪瑟果然是极有几分聪明的。
“想要镇国公府的支持,也不必非从她入手不可。”九方镜皱眉道。
“从她入手是最快的捷径。”楚赫淡淡回答。
“但是宁王与她交好,也未见镇国公改变立场。”九方镜冷声道。
“那是宁王不懂得如何调理人。”楚赫冷笑,“只要她为我们所用,我自有办法让她去劝说镇国公。”
“可是你不觉得你放了太多心思在这个臭丫头身上了么?”九方镜有些不满地说。
“你想多了。”楚赫回答,心中却暗暗自问,好像他的确是花了很多心思在揣测和考虑如何拉拢慕雪瑟这个人,这也是因为慕雪瑟屡屡让他意外。他从来没有遇见过在对弈上能够如此轻易地赢他的人,好像他所有的心思,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可她偏偏对他不屑一顾,甚至还隐隐有些厌恶,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服气,越是要将这个女子驯服,是以他才频频费心思在她的身上。
而且他极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总是觉得自从宁王与慕雪瑟过从甚密开始,他在朝中的势头就越来越劲,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两者之间,隐隐有些某些关联。
“顾之舟会得手么?”九方镜不知道楚赫心中所想,只是问道,他向来信任楚赫,就如同慕雪瑟所说的,他把自己的一切势力,人脉,全部都交由楚赫去打理,他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可以了。
“如今这宴席上这么乱,出点事情也不奇怪。”楚赫淡淡微笑,正巧慕雪瑟向着他的方向看过来,他向她点头致意,对方却冷冷地撇过了脸。
慕雪瑟今天一整天都在防备着,留意着周围人的动静,前世,就是在林老太君寿宴的这一天,她和楚赫被人设计,赤身裸体的躺在了一起被人发现。所以楚赫最终迫于无奈才娶了她。她想要知道,设计她和楚赫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忽然门口有人高喝,“太子殿下到——”
慕雪瑟微微一楞,转头看去,还是那熟悉的红衣,熟悉的俊颜,如今失了当初那单纯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是皇家子弟高贵而莫测的气势,反倒让人生出陌生来。
九方痕也看见了她,他们在这满堂热闹的宾客中,沉默对视,又不约而同地错开彼此的眼神。
近来九方灏一派在慕雪瑟的谋划下水涨船高,很得皇上看重,屡屡委以重任,反倒是原本炙手可热的太子和六皇子近来无所作为,怕是九方痕再见到她,也会想起这些不顺心的事吧,说不定,心中也是怨她的。
正想着,九方灏的身影就出现在厅门口,看见慕雪瑟,他灿然一笑,竟是直接越过众人,向她走来。周围的人顿时都是议论纷纷,如今都在传,宁王殿下怕是看上了华曦县主,原本苦于华曦县主有婚约在身,现如今镇国公府与宫家退亲,怕是不日宁王就会去求皇上为其指婚。
在这纷纷议论间,宫浩磊的脸上更是难看,若非宁王一派向着皇上进言,他也不会被翰林院除名,落得赋闲在家思过的下场。他心中不禁怀疑,慕雪瑟是与宁王早生情愫,所以才使计与他退婚。
慕雪瑟看着九方灏向她走来,行礼道,“宁王殿下。”
九方灏脸色微微黯然,低声道,“你又何必每次都如此生疏。”
“礼不可废。”慕雪瑟淡淡回答。
“从前,你与太子也是如此守礼么?”九方灏突然说。
慕雪瑟微微一怔,拿眼去看九方灏,再一思索之下,确实从前自己同九方痕相处时,从来都不如此守礼,哪怕是回到京城后,她和九方痕之间的相处都是极为随意的。
思及此,她不禁冷笑,“你又何必时时提起他。”
九方灏和从前的九方痕终究是不一样的,从前她视九方痕为友,如今她只是视九方灏为合作人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九方灏轻叹,“我只是不希望你我之前总是这么生疏。”
慕雪瑟眉头微皱,自从她与宫浩磊退婚后,九方灏待她的态度就有所转变,从从前的温雅知礼,变得过于亲昵。莫不是他也觉得她设计退亲,是为了他吧?
想到这里,慕雪瑟神色端凝,退开两步,“殿下请入座,我还有事,不能相陪了。”
说罢,她就转身招呼别的客人,九方灏独自怔忡片刻,终究沉默地由着丫环将他引到自己的席位上。
离他不远的九方镜见他坐下,讥笑道,“华曦县主又不是什么天仙美女,二哥何必总急急去向华曦县主献殷勤。”
九方痕听见这话也看过来,九方灏只是沉着脸不回答,慕雪瑟的好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她那一桩桩锦囊妙计,对朝局变幻官员心思的掌握,还有每一次都未卜先知的本事,岂是一般空有美貌的女子可比。
若说一开始自己接近她是为了镇国公府的权势,如今却是真正的对她心生感佩,若是失了这样一个盟友,那他可真是会懊悔不已。<!--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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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每见到太子,他都会想起从前慕雪瑟和太子之间的那些传闻,忍不住多思多虑,生怕慕雪瑟哪一日与九方痕尽释前嫌,转而帮助太子。
要如何,才能让慕雪瑟一直支持着自己呢?
宴会间隙,慕雪瑟不慎弄脏了衣裙,让丹青陪她回苍雪阁换衣服,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漫天红霞铺陈,染红了半边天,丹青不禁微微感叹,“好美啊。”
“据说我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漫天红霞似血,所以父亲给我取名‘雪瑟’。”她把这两个字细细咀嚼,“‘雪瑟’‘血色’,终究是注定不祥的。”
“小姐胡说,奴婢看老爷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小姐白雪冰洁,年华锦瑟。”丹青急急道。
“你这丫头,越来越会哄我开心了。”慕雪瑟淡淡笑了笑,又似感慨道,“你知道么,秦大哥告诉我,在东海有一个岛国,那里的人把黄昏看作是日与夜的过度时段,是人与妖魔鬼怪可以同时出现的时候,所以他们把黄昏叫着‘逢魔时刻’。”
“小姐真是越说越吓人了。”丹青打了个哆嗦,向着四周看了看,像是想看看有没有妖魔鬼怪出现一般。
“妖魔鬼怪并不可怕,”慕雪瑟看了一眼夕阳最后的余晖,“最可怕的从来都是人心。”
前世,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提前离开宴席回到苍雪阁,谁知道半路却被人迷倒,醒来就已经和楚赫赤身裸体的躺在一起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只有夏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慕雪瑟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忽然身后传来急急的脚步声,慕雪瑟猛回过头去,就看见宫葶心一脸阴沉地追了上来,“慕雪瑟,你给我站住!”
慕雪瑟站住脚,“宫小姐有何赐教?”
“我问你,是不是你使计让我乘了那顶轿子?”宫葶心的手藏在袖子里,紧紧地握着那把匕首。
“什么轿子?”慕雪瑟一脸平静地反问。
“你还装!”宫葶心咬牙切齿,那天她被一群男人折磨得奄奄一息,还被赤身裸体绑在了大路边,这是她必生无法磨灭的耻辱!“若非是你从中作梗,我怎么会那么巧乘上一顶跟你一模一样的轿子。我又怎么会被那些山匪错掳了去!”
“宫小姐这话说得有趣,你被山匪掳走跟轿子有什么关系?”慕雪瑟一脸似笑非笑地道,“这一关节,你可跟京兆尹大人说过了?”
宫葶心中更恨,她怎么可能把这事跟京兆尹说,一旦说了就会扯出来宫浩磊这个始作俑者,她自己已经遭了殃,如何可能让她哥哥也毁了。可就是如此,她才更加的不甘心,那群侮辱她的山匪跑得无影无踪,主使人又是她亲哥哥,想要告慕雪瑟又苦于没有证据,而且若要扯出慕雪瑟,必然会扯出宫浩磊来。
她的一腔怨愤无处发泄,才会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了慕雪瑟身上。
她再次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心一横就想要趁着四处无人,捅上慕雪瑟几刀。谁知她才刚动,慕雪瑟身旁的丹青却是一个箭步上前,捏紧了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腕。
宫葶心一个养在深闺只识琴棋书画的弱质女子,如何能跟丹青这样习武的丫环比。顿时手腕一痛,手中的匕首就落了出来,掉在地上。
慕雪瑟笑吟吟地上前,拾起那支匕首,将匕首的冷锋在宫葶心面前晃了晃,“宫小姐贺寿还带着这样的东西。”
宫葶心吓得要躲,丹青却是手快地掐住她的后颈不让她躲,慕雪瑟用匕首冰冷的刀身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宫葶心颤抖道,“你要干什么?”
“宫小姐本来又想干什么呢?”慕雪瑟眸光潋滟,含了无尽讥讽的笑意在里头。
“我,我没想干什么?”宫葶心吓得不敢动,生怕动一动,匕首的锋刃就会划开她脸上娇嫩的肌肤。
“宫小姐总是学不乖,三番两次来惹我。”慕雪瑟淡淡道,“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能换得一丝清静?不如在你脸上也像我的脸上一样弄一块大伤疤可好?”
“你敢!”宫葶心目露恐惧,“你要是敢,我爹娘,我哥哥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觉得我会怕他们么?”慕雪瑟语调讥嘲,她伸手捏着宫葶心尖小的下颌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宫小姐生得真好,虽说有了之前的事情,但若是找个无人知道此事的地方远嫁了,也未必不可。只是如若这花容月貌都毁了,怕就是一生无望了吧。”
“你,你自己毁了容,你也想让我也毁了么!”远嫁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想过,若是从前,她是一定不会作此想法,以她家世品貌,在京城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没有,偏要往远方嫁个普通人家。可是如今,她在京城已无前程了,只有远嫁一途可走,若是真被慕雪瑟毁了容,那就真是一生无望了。
“你猜我敢不敢?”慕雪瑟含笑地拿着匕首在她脸上比划,宫葶心越发抖得不成样子。慕雪瑟冷哼一声,手一扬,手中冷芒迅速划向宫葶心的脸。
宫葶心惊叫一声,腿一软,跌倒在泥地上,伸手胡乱摸着脸,哭叫道,“我的脸!我的脸!你毁了我的脸!”
她哭得极为凄厉,引得周围经过的几个丫环纷纷侧目,慕雪瑟看了那几个丫环一眼,对着宫葶心冷笑道,“乱囔什么!”她拿起匕首,“我用的是刀背。”
宫葶心的脸上不过有一道被刀背划出的红痕,其它分毫无损,她怔怔地看着慕雪瑟,慕雪瑟不屑道,“就这点胆量还敢拿着匕首来找我?”又对那几个丫环道,“宫小姐弄脏了衣服,陪她去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是。”那几个丫环赶紧过来扶起了宫葶心,看着慕雪瑟的眼神都有些畏惧。
慕雪瑟也不在意,带着丹青转了身就走,比起别人的怜悯,她更愿意让人畏惧,这样别人才不敢轻易犯她。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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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慕雪瑟慢慢走到苍雪阁附近的玲珑亭里坐下,对丹青道,“去把紫玉箫拿来。”
“是。”丹青领命去了。
慕雪瑟独自安安静静地坐在这夜色下的玲珑亭里,玲珑亭的扶阑带着夏夜凉意,触手是原木沉厚光润的质感。有夜风吹拂起她的长发,发间的步摇上的三串细珍珠,发出微微碰撞的响动。
周围是熟悉的寂静,记得前世的这一天,这个玲珑亭里也是这样凉,这样静,她打发身边的丫环走开,独自坐在这里暗暗为在宴会上见到宫浩磊而自伤。
如今,同样的景致,心景却是截然不同的。
慕雪瑟闭上眼,隐隐听见身后有慢慢靠近的响动,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果然来了!
前世,她就在这玲珑亭里被人迷昏带走的!
一只大手突然从身后伸来,就要捂住她的口鼻,她早有准备,素手一扬,一支银针就扎进那只手的手腕里。来人痛呼一声,收回了手。慕雪瑟迅速站起转身,退了一步,一看,竟是一个蒙头遮脸的黑衣人。
慕雪瑟冷笑一声,正要唤浮生动手抓人,突然却有另一黑衣人冲了过来,一掌就将前一个黑衣人劈晕了过去,然后向着慕雪瑟单膝跪下,“县主。”
“你是——”慕雪瑟惊疑不定。
“他是我的人。”九方灏从玲珑亭外草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行到近前,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慕雪瑟轻轻摇头,目光里却是存了三分狐疑,“你知道有人要对我下手?”
“前几日顾之舟在风露楼的海棠姑娘那里喝醉了酒,把九方镜和楚赫设计让他娶你的事情说了出来。”九方灏笑容轻浅而冰冷,“却不想,那风露楼是我的产业,风露楼里的姑娘,原就是为我收集消息用的。”
“顾之舟?”这么说前世本就是楚赫打算设计她嫁给顾之舟,结果他自己反而入了套。那么设计楚赫入套的人——
慕雪瑟心下微沉,看着九方灏道,“你做了什么?”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九方灏赞许道,“楚赫想让顾之舟娶你,我怎么能让他如愿,既然他喜欢操纵别人的姻缘,那也让他身不由己一次才有趣。”
就在这时,远处的棠梨院传来一阵吵闹,九方灏笑起来,“好戏开锣了,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慕雪瑟一语不发当先向着棠梨院走去,背影里隐隐含了一股怒气。九方灏跟着其后,不明所以,他微微敛眉,无论如何都看不懂慕雪瑟在生气什么。
才到棠梨院外,就听见宫夫人的声音,“忠义侯,你今天定然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交待,宫夫人想要什么交待,到底是谁玷污了谁还说不准呢!”却是九方镜的声音。
慕雪瑟和九方灏互看一眼,都想不到九方镜会如此口不择言,两人都是快步挤入人群。
“六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宫夫人脸色气得发红,身旁还站着一个衣衫不整,鬓发凌乱的宫葶心。
慕雪瑟拉了人群里的慕雪云问道,“怎么回事?”
慕雪云脸色微红,“刚刚大理寺卿李大人的女儿在宴席上弄脏了衣服,三婶就让丫环领她到棠梨院来更换,谁知道李小姐一进屋就撞见楚侯爷和宫二小姐赤身裸体地躺在一起……”
显然是九方灏的手笔。慕雪瑟的心一片冷寂,她转头细细地打量着九方灏,原来是他,前世让楚赫入了自己的套,而对她袖手旁观的人,原来是他!只不过今生,那个被设计的女人变成了宫葶心!
“怎么了?”九方灏被慕雪瑟看得心上发毛,忍不住问。
慕雪瑟默然无语,纵然她知道九方灏所做不过是全为了他的大业所计,设计楚赫娶了她,不仅可以打击到楚赫,还会让太子与镇国公府生出嫌隙来,如此一箭双雕,前世换作是她,只怕也会如此做,又怎么会出手帮一个连泛泛之交都称不上的女人呢。
可是她的心里到底还是意难平,若是前世九方灏救下了她,也许她就不会让自己,让镇国公府为楚赫所利用,最后落得个眼看着亲人惨死,自己死不瞑目的下场。
宫夫人略有些尖锐的声音响在棠梨院中,“纵然我家心儿之前遭了难,可也不代表她就能像这样由着忠义侯任意糟蹋作践!”
“此事分明是有人刻意设计,”站在楚赫身边的九方镜一脸愤然,“以忠义侯之姿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为何偏要看上一个清白已毁的女人!说不定这是宫二小姐眼看前程无望,故意设下的计谋!”
此言一出,围观的宾客一片哗然,都纷纷议论起来此事到底是谁设计了谁。
“殿下请慎言!”宫侍郎一脸怒色,显然是听不下去了,“小女自小娴淑雅静,温柔知礼,纵然前些时候遭逢厄难,也断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九方镜一脸厉声,还要在说,宫葶心却突然哭喊一声,“爹爹,娘亲,女儿只能一死以明心志了——”
说罢,就全力向着一旁的柱子撞去。
“心儿!”宫夫人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就见宫葶心碰得额头鲜血直流,已然昏了过去,宫夫人顿时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心儿啊——”
慕雪瑟在心里冷笑,刚刚宫葶心那一撞分明是算好了力度,显然她也是遭逢此事觉得是一个机会,想要趁此逼楚赫娶了她。
九方镜显然也看出来了,正要拆穿宫葶心的把戏,却被身旁一脸阴郁的楚赫拉住了袖子。楚赫冲他摇摇头,对宫侍郎道,“宫大人,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的。”
九方镜一听这话,顿时脸露心急,楚赫却是看他一眼,眼神锐利逼得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忽然,楚赫的目光越过人群向着慕雪瑟看来,他的目光里带着三分阴狠,七分愤怒。慕雪瑟直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让。
很显然,楚赫是把这笔账算到她的头上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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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感觉有一到目光粘在自己脸上,她转过头,就看见九方痕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他也认为今天之事是她的手笔的。
不过她和九方灏本是盟友,出手的是九方灏还是她,其实也分不了那么清楚。
林老太君好好的一个寿宴因为棠梨院的骚乱早早就散了,林老太君更是下令封了棠梨院不再用,接连两次秽乱不堪的事情都出在这里,让人想起来就觉得有些晦气。
慕雪瑟送着九方灏同稀稀落落的宾客一起往外走,九方灏轻声问道,“怎么不高兴了?”
他自认自己今天做了一大快事,反设计了楚赫又帮慕雪瑟出了气,可是从一开始慕雪瑟就神色悒悒不见喜色,反倒让他惴惴不安。
“没什么,”慕雪瑟摇摇头,她自是不会把自己心中那点悒悒难平说出来,“我只是在想六殿下何故与忠义侯的关系那么好,今天忠义侯自己都没说什么,六殿下却是如此为他出头,甚至出语不堪?”
“当年楚家遭逢大难,只余下忠义侯一人,所以楚赫是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九方灏缓缓道,“因楚家本是大熙第一世家,却落没至此,楚赫那时年少,难免看见元家人心生难受。所以和皇后不亲近,反倒是和徐贵妃更为亲近。所以他是六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自然不比别人。”
“可是六殿下也关心太过了吧?”想到刚才九方镜的口不择言,慕雪瑟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一时想不通。
“楚赫是他第一臂膀,他的婚事本可以用来笼络更有用的朝臣,如今却便宜了一介吏部侍郎,六弟难免心有不甘。”九方灏如是说道。
慕雪瑟默默然,的确,吏部虽然为六部之首,可是宫侍郎却在侍郎的位置上一待多年,与吏部尚书又不甚合,屡被排挤打压,所以才会想要巴上镇国公府好更进一步。
而如今原本少年新贵的宫浩磊也因为上次瑞儿之事令皇上不喜,赋闲在家,也不知何时才能再入仕。宫侍郎庶子多早夭,如今只有这一独子,若是如此下去,宫家之势更是不复往昔了。
这样的一个宫家,楚赫心如此之大,如何看得上呢?
“你最好让人留意着宫葶心。”慕雪瑟道,若以楚赫心性,不愿意娶宫葶心的话,只怕是——
“我明白了。”九方灏略一深想就明白了慕雪瑟的意思。
送了九方灏到了二道门后,慕雪瑟不便送到外院就转身回来了,独自往苍雪阁走,正走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处,慕雪瑟站住脚,冷冷道,“你要跟着我多久?”
“你既然知道我跟着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同我说话?”男子的声音带着浅笑,染上了夏夜的微凉。
慕雪瑟回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九方痕,语调淡漠如同无味的夜风,“我本是不想同你多说一句话的,到底你也不可能跟进苍雪阁去。”
“那又为何改变心意了?”九方痕的桃花眼里带着几许戏谑的慵懒,一身红衣被夜色染成了沉郁的暗红色。
“因为突然想起有话要问你。”慕雪瑟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繁星,夜色如此沉静而美好。
“你想问什么?”九方痕微笑道。
“关于九方镜的那件宫闱秘事,”慕雪瑟直视着九方痕笑意盈然的桃花眼道,“世人都传,九方镜是当年谢太妃所生之子,但其实你才是谢太妃之子,对不对?”
九方痕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定定地看着慕雪瑟,目光深沉难测。许久,他才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直觉,”慕雪瑟轻笑一声,“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殿下从前装出一副懵懂不知世事的样子,被我戳穿之后,立刻就把本性显露出来,如此改变不免人人惊诧。可是皇上对你的态度却是从来未变,相反更加重用亲近。换成我是君王,若是知道太子十几年都以伪装相对,绝对是会心寒而有所忌惮的。除非,皇上本来就知道殿下本性如此,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他面前作戏。既然你们父子亲近如斯,又为何在外人面前表现得生疏?显然是皇上这么多年来有意装作疏远你而亲近六皇子,不过是想要以六皇子来迷惑众人。因为皇上怕你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而元家人知道你实非皇后之子,会立时翻脸。元氏一族掌了半壁江山,若是突然发难,怕是皇上也无十分把握可以应对吧?”
“你果然一如我初见你时那般心思剔透?”九方痕微微感叹,算是默认了。
“更让我奇怪的是我父亲的态度,”慕雪瑟又道,“我父亲与皇上曾是莫逆之交,深谙圣心,若六皇子真是圣上最属意的皇子,以我父亲和皇上的交情,又怎么会舍他而支持你呢?说到底,九方镜不过是你的挡箭牌罢了。”
“原来如此。”九方痕淡淡一笑,又有些玩味道,“既然你都猜到了,你还要舍我而就九方灏么?”
慕雪瑟莫名地替九方镜感到一阵淡淡的悲哀,被自己亲身父亲利用来保护另一个儿子,十几年的宠爱,不过是一场谎言。设想当初换子之时,皇上是如何费尽心机,才能换走皇后所生之子,又瞒天过海,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换走的是徐贵妃之子九方镜。
“不得不说,殿下你果然同皇上十分相像。”慕雪瑟微微感慨。
“怎么说?”九方痕挑眉。
“都一样会很会演戏利用人。”慕雪瑟轻嘲地笑了一声,楚赫执意于九方镜身上,怕是有落空了。她向着九方痕行了一礼,“殿下还有事么?若是无事,请恕我告退。”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九方痕叹气道,“九方灏的人屡立大功,这里面有你的手笔吧,从前他可没有这样的本事。我到底好奇的很,是你如何次次未卜先知?就比如这次何阳布政使的贪污案,九方灏居然早早就知道贪污的银两都藏在那个外室家中?连我和九方镜那边都无人查出河阳布政使有这么一个外室,你们又是如何知道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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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殿下不比太子殿下你生来就是骄子,又是皇上最爱的女人所生之子。也不比六皇子殿下有楚赫一心为他绸缪。”慕雪瑟的声音柔缓而生疏,“若是我再没这几分本事,如何跟你们争?”
她毫不避讳地承认九方灏所立的大功里,件件有她的帮助。
九方痕的眸光微微黯了黯,“你就那么不能原谅我么?”
“无所谓原谅不原谅的。”慕雪瑟轻叹一声,“殿下应该明白我是个极有原则的人,我既然与宁王结盟,断不会因你的三言两语而弃他而去。况且我的目标本就不是殿下你,你大可不必在意我这个人。我也不能代表镇国公府,我父亲支持你的立场始终未变不是么。”
其实九方灏和九方痕到底谁登基,她都无所谓,只要得到皇位的人不是九方镜就可以了。至于她舍九方痕就九方灏,不得不说,有当初那点意气用事在里面。但是她既然已经选择了九方灏,轻易就不会更改她的立场,否则对九方灏来说,太不公平。
“我并非在意镇国公府的支持才再三笼络你的。”九方痕的语气有些阴沉,“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我并不想明白。”
弄明白了,也不过就是些利益纠葛考量,说到底无论楚赫还是九方痕都是因为利益而在她身边打转罢了。若她只是一介微寒,若她非镇国公府的嫡女,若非她屡屡显出智谋,这些人里,又有谁会多看她一眼?
她不欲多言,转身便走,九方痕却是身形一闪,拦在她身前不让她走。慕雪瑟冷下脸,退后两步,轻唤一声,“浮生!”
胜邪剑长剑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破开夏夜的凉气,直逼九方痕的咽喉。九方痕退后一步,避开剑芒。浮生长身玉立,挡在慕雪瑟身前,长剑寒光森森,直指九方痕胸口。
世事轮转,仿佛回到去年秋夜,菊花开遍,浮生也是这样执剑拦在他们两人之间。
慕雪瑟抬脚绕过九方痕,向着苍雪阁走去,而浮生始终持剑阻止着九方痕对她的靠近。慕雪瑟始终没有回头,也看不见九方痕眼中那些不甘。她一直往前走着,直到身后再也听不见九方痕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前头丹青一脸焦急地拿着紫玉箫跑过来,看见慕雪瑟松了一口气,“小姐去哪了,让我好找。”
“没什么。”慕雪瑟刚刚只顾着到棠梨院看戏,倒是把这个丫头去取玉箫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接过紫玉箫,一边把玩着一边沉思,忽然听见有人“咦”了一声。慕雪瑟抬头望去,就盯柳姨娘站在路边,眼神盯在紫玉箫上。
慕雪瑟心下一动,问道,“姨娘见过这把紫玉箫?”
柳姨娘从前是慕青宁的侍婢,若是她知道些什么,也不奇怪。
“这是青宁小姐的东西吧。”这么多年过去了,柳姨娘对慕青宁的称呼还是改不了口。
慕雪瑟点了点头,“姨娘可知道这把紫玉箫的来历?”
“县主还是少拿着这东西在人前,指不定也有跟我一样认识这玉箫的。”柳姨娘一脸为难,只是如此说道。
“莫非这紫玉箫还有什么忌讳?”慕雪瑟一听,更是生疑,“姨娘就直说了吧,不然我挂在心里,更是放不下。”
柳姨娘看了看四周,才叹了口气道,“这原是公孙世家的东西。”
说罢,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脸色苍白,若有所思地走了。
慕雪瑟怔在原地,用手摩挲着紫玉箫尾端的蛇形雕饰,竟然会是因罪诛连九族的公孙世家?
去往忠义侯府的马车上,九方镜狠狠一掌拍在车壁上,气得脸色发青,“到底是谁那么大胆敢算计你!”
楚赫沉默不语,宴席上他本来是去解手的,谁知道却突然被人袭击,醒来后就已经在棠梨院和宫葶心赤身裸体躺在一起了。
“宫家人也是可恶,居然想趁此机会攀上你!她也配!”九方镜咬牙切齿,“今天之事,谁看不出蹊跷来,偏偏他们装聋作哑,一意往你身上推!”
也难怪宫家人如此了,宫葶心被山匪污辱之事,尽人皆知,原本在京城是攀不上好婚事了,结果因为九方灏这一番作为,从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来,竟能攀上忠义侯,他们如何肯放过?
再加上楚赫生得玉树临风,文武双全,本就是一乘龙快婿。又加之他在众人眼里,已明显是最得宠的六皇子极看重的人,攀上他就等于攀上了六皇子,还不让宫侍郎欣喜若狂。
楚赫依旧默默无言,九方镜把眼一横,瞪着他道,“你不会真的要娶她吧?”
“自然不会,若是今天是慕雪瑟,为了你的大业,我还勉强屈就,但是宫家——”楚赫冷笑了一下,“我还看不上!”
他又一扶额头,有些头痛道,“但事已至此,要如何推托此事,我还要好好想想。”
毕竟今天满京城的达官显贵都来镇国公府参加寿宴,这件事无论如何,明面上损害最大的都是宫葶心,忠义侯府若是不给出个交待来,的确会受人诟病。
马车在忠义侯府的侧门停下,楚赫和九方镜刚下马车,一旁突然有个声音小心翼翼道,“殿下,侯爷……”
楚赫和九方镜看过去,都是面色一变,楚赫瞪着那人冷冷道,“顾之舟!你是怎么回事!”
顾之舟苍白着一张脸匆忙到楚赫和九方镜面前跪下,“殿下,侯爷,属下今日本要依计行事,可不知被什么人给打昏了,醒来就发现自己被扔在镇国公府的墙根底下,那时,侯爷已经出事了——”
“慕雪瑟!”楚赫恨恨地叫着这个名字,他想起慕雪瑟那一双古潭一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真的是她?”九方镜也沉下脸。
“除了她还能有谁!”楚赫冷笑道,“我倒真小看她了,她居然能躲过了我们的设计不说,还反设计了我!很好,很好,想不到我竟然栽在个小丫头手里。”
“我让人杀了她!”九方镜恶狠狠地说。
“她有本事事先得知我们的计划,还有本事摆平我的暗卫将我打昏弄走,你觉得你杀得了她么?”楚赫的声音像是千年玄冰。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九方镜一脸厉色,“你身边的人手也要换上一批,如此不济,怎么护你周全。”
楚赫只是沉着一张脸不说话。<!--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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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宫家人把那天的事情四处宣扬,更是每天派人上忠义侯府逼着楚赫早日上宫家下聘,弄得楚赫不厌其烦,但又暂时别无他法。
但是没过几天,宫葶心居然半夜在自家府里溺水身亡了,消息传到慕雪瑟耳里的时候,她并无太多惊讶。若是楚赫不想娶宫葶心,的确唯有这一途可行。
她让人给九方灏去了消息询问,九方灏回了三个字“九方镜。”
原来竟是九方镜帮楚赫下的手。
慕雪瑟冷冷一笑,楚赫想要片叶不沾身,哪有那么容易!
第二天,京城里流言四起,都在传忠义侯楚赫因为不愿意娶宫家二小姐,而找人暗杀了她。因宫葶心死得蹊跷,宫夫人伤心之下,将满府下人审了一遍。此事传出来,更是显得宫葶心之事可疑。
流言猛于虎,一时间路过忠义侯府的路人都对着忠义侯府指指点点,楚赫和九方镜听到消息都是气得咬牙切齿,偏偏苦无他法,只能深居简出,等着流言慢慢消失。
一连几天,慕雪瑟或是去找南风玉下棋,或是去找谢殊讨教琴技,倒是过得难得悠闲。慕天齐除了刚回来那天提了一下让童氏回来之外,之后就不曾再提过,过了林老太君的寿辰之后,就一心潜读,是要为这次的恩科下功夫了。
这一日,九方灏忽然让人带信说有事要请慕雪瑟帮忙,约慕雪瑟见面。
慕雪瑟刚与他见面,他就让慕雪瑟上了他的马车,车子一路出了京城,直往城郊去。
“这是要带我去哪?”慕雪瑟微微不悦地问道,她不喜欢这样不明不白的感觉。凡事,她都喜欢掌握在手里,才能够安心。
“你听说公子素月么?”九方灏看着她。
慕雪瑟点点头,公子素月,是近年来京郊小东山上的奇人,据说他上知天文,下知万事,博学多才,多智近妖。小东山附近的村民有了难题,常常求到他那里去,往往都能解决。
据说有一年大旱,山脚下的村民求到公子素月那里去,结果素月就为村民祈天求雨,果真天降甘霖,解了旱灾。
还有一次小东山来了三只老虎,村民上山打柴采药常被咬死咬伤,于是村民又求到素月那里去。结果素月让村民带着他去找那三只大虫,找到之后,只对着那三只老虎招了招手,它们就乖乖地臣服在素月脚下,从此做了素月的宠物,不再为祸小东山。
出于对素月的爱戴,小东山附近的村民都尊称他一声“公子”,公子素月的美名也就传遍京城。
“我父皇几次派人想请他入朝,他都拒而不见。”九方灏说道,“而且还设下几道难题将求见的人挡在他居住的桃源山庄外,声称要能解得了他的两道难题,还能赢他一盘棋的人,才有资格请他出山。然而连他第一道题,派去的几批官员都没一人解开。父皇求贤若渴,对此甚为遗憾。”
“所以你想请我帮你去把这个素月请出来,让他为你所用?”慕雪瑟挑眉道。
“他既怀奇才,隐居山林太过可惜。”九方灏道,“若是他人都不能请他出山,而我却做到了,父皇自然更是会对我刮目相看,而且以父皇对此人的重视,他若入朝,对父皇的影响力可想而知。”他又抬眼看着慕雪瑟,“你愿意帮我么?”
看着九方灏眼里的期盼,慕雪瑟自然是不可能拒绝,点头道,“好。”
他们乘着马车一路上了小东山向公子素月的桃源山庄去,远远的就看见一片桃花盛开的桃林隐在山林之间格外醒目。
慕雪瑟戴好幂篱才刚下马车,就听见一个男人朗声道,“本殿下奉皇命来请先生入仕,还请先生赐见。”
“太子?”九方灏一怔。
九方痕听见九方灏的声音转过头来,顿时笑道,“二哥。”他又看向戴着幂篱的慕雪瑟,眼中神色意味不明,“县主。”
慕雪瑟淡淡地向他行了一礼,她又发现等在桃源山庄外求见的还不止九方痕这一批人,还有一个男子带着两个抬着箱子的侍从也站在不远处,居然是顾之舟。
他听见慕雪瑟三人的对话,转过头看了慕雪瑟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显然是想起楚赫被设计之事。
但他又很快回过头去对站在桃源山庄门外挡驾的两位侍女打扮的姑娘说,“琰姑娘,琬姑娘,就算公子不想见我,也请他收下六皇子特意命我带来的礼物吧。”
“奴婢们说过了,公子只收他喜爱之物,若是阁下能拿出公子的喜爱之物,奴婢们就代公子收下。”被称作琰姑娘的女子答道。
“可两位姑娘总该告诉我公子到底喜欢什么吧。”顾之舟一脸为难。
“奴婢们已经告诉你了。”被称作琬姑娘的女子回答。
“什么时候?没有啊。”顾之舟一脸愕然,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这两个姑娘什么时候告诉过他公子素月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慕雪瑟微微勾起嘴角,连九方痕和九方镜都想要拉拢,看来在皇上心目中,这个公子素月的分量不是一般的重啊。
前一世,慕雪瑟也是知道公子素月这个奇人的,那时,无论是多少人上了小东山,都没能见上他一面。但是后来玄国使臣出使熙国,带来了三道难题要求熙国的智者破解,结果满朝大臣无人能解开。皇上觉得丢脸,下旨宣召天下有才之人来破解这三道难题,结果公子素月就在那时候出山入朝,为皇上解开了这三道难题,自此成了御前红人。
这样一个人,想要拉拢也的确无可厚非。
只是九方痕和九方灏好歹都是自己来的,九方镜却是派了一个下属前来,可见倨傲,换成她是素月也绝不选他。
而且,今天既然她在这里,那么只要是跟九方镜和楚赫有关的事,她就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她施施然走上前,向着站在桃源山庄门外两个粉衣女子行了一礼,开口问道,“请问两位姑娘名叫琰和琬?”
“是。”琰姑娘回答。
“王炎琰和王宛琬?”慕雪瑟又问。
“不错。”琬姑娘笑起来。
【作者题外话】:关于syangf的问题,我没有写错,我对谢筠的设定是皇上最爱的女人,但是因为元家害怕皇上太过爱她,纳她为妃会独宠后宫,影响皇后和元家的势力,所以以谢筠曾经被楚家人楚兴强霸为妾为理由阻止她为妃。因为皇上和元家一直争执这个问题会影响大局,所以太后就强行下了懿旨称谢筠曾做过已故先皇的妃子,将她的身份定为太妃,这样皇上就没办法娶她了。所以她虽然没做过先皇的妃子,但是身份最后是太妃。<!--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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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笑了,转过身对着九方灏道,“殿下,我想借你身上之物一用。”
“无论什么物件,你都只管取去吧。”九方灏笑吟吟地走过去,慕雪瑟一伸手就扯下他腰间的雪玉白泽佩抛给琰姑娘,“这是我们给公子的见面礼。”
琰姑娘伸手接住,向着慕雪瑟福了一福道,“奴婢代公子谢谢姑娘。”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一呆,顾之舟有些错愕地转过头来看慕雪瑟,他在这里把嘴皮子都快说破了,那两个婢女就是不肯收他带来的礼物,结果慕雪瑟随随便便扔出一枚玉佩,她们就收下了。
“你是怎么知道公子素月喜欢玉佩的?”九方灏奇问道。
“他不是喜欢玉佩,他是喜欢玉。”慕雪瑟微微一笑,“这两位姑娘一个叫琰,一个叫琬,琰和琬都是指美玉。公子素月既然都给他的侍女取玉的名字,自然是爱玉之人了。”
“难怪她们说已经告诉过我们公子素月喜欢什么了,原来玄机在她们的名字里。”九方灏恍然大悟,又问慕雪瑟道,“我请你来果然是没请错人,那么你可以破了眼前这第一道题么?”
“第一题是什么?”慕雪瑟问道。
“第一题就是,想办法通过桃源山庄门前这一片沙地。”九方灏示意慕雪瑟看桃源山庄的门口。
慕雪瑟的确是看到一片平滑细腻,没有一丝痕迹的沙地,“有什么条件么?”
“有,”九方灏又道,“通过这片沙地不可以留下脚印,也不可以用任何轻功武功和借助任何工具。”
“这,不能用武功,又不能用工具的,要怎么不留下脚印过去啊?难道跳过去?这有三四丈吧,怎么跳啊?”一旁的丹青有些郁闷地看着面前这一大片平整的沙地。
“所以这一道题才难倒了很多人。”九方灏说完,就直直地看着慕雪瑟,似乎是在问“你要怎么办”。其实他也没把握慕雪瑟能不能过得了过,顺利见到公子素月,只不过是想试上一试。
慕雪瑟却是轻笑了一声,叫了一声,“浮生,你来。”
浮生立刻从马车上飘了过来,绝佳的轻功看得九方灏和顾之舟都忍不住惊叹,他们的武功都不弱,但自问轻功还是比不上浮生。
“我说过了不可以用轻功。”九方灏以为慕雪瑟叫浮生来是要让浮生用轻功过去。
慕雪瑟但笑不语,侧身对着浮生附耳说了几句话。浮生冲她点了点头,解下腰间的胜邪剑交给一旁的丹青拿着,然后走到沙地前突然整个人倒立起来,用两只手走过沙地。
周围众人顿时都张大嘴,他们不是惊讶浮生的举动,而是惊讶这么简单的方法他们怎么没有想到。
“公子只说不能留下脚印,没说不能留下手印吧。”慕雪瑟对着两位侍女笑道,“两位姑娘,这一关,我过了么?”
琰姑娘和琬姑娘脸上都露出笑容,“姑娘果然有极有变通之思。”
这一道难倒京城诸多才子的难题其实极简单,奈何众人都在考虑着如何不用武功轻功,不借助工具,又能不留痕迹地过去,却没想过,不能留下脚印,可以留下其它印子。
“华曦县主机智非我等可比。”在一旁观看的九方痕大笑,又道,“我真好奇下一个的难题,县主要如何解开,可否让我一起进去呢?”
说完,他目光定定地落在慕雪瑟身上,慕雪瑟身旁的九方灏看见九方痕的目光顿时有几分不悦,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慕雪瑟却是去看那两位侍女,“要问两位姑娘了。”
“若是姑娘同意,自然可以。”两位侍女回答道。
“你的意思呢。”慕雪瑟转过头去问九方灏,九方灏的眼眸中微微闪过一道暗芒,看了九方痕一眼,终于还是点头道,“太子殿下若是想进去,就一起进去吧。”
九方痕顿时看着慕雪瑟笑了起来,慕雪瑟却是转过身,直接向桃源山庄走去,九方灏跟上她,小声道,“为什么你要同意他跟来。”
“多一个人,多一分助力,万一接下来的题我无法破解呢。”慕雪瑟淡淡道。
“可是——”九方灏想说,如果真用到九方痕出手帮忙,这份请公子素月出山的功劳,他就不能独占了。
“若是不能独占鳌头,那就只能学会分享了。”慕雪瑟看了九方灏一眼。
九方灏叹了口气,终究不再说什么。
“县主请等等。”顾之舟却是突然出声。
慕雪瑟回过头来看他,顾之舟有些尴尬地干笑两声,才道,“县主可不可以也带我进去。”
慕雪瑟看了他一会儿,冷冷地说了两个字,“不能。”
说完,就转身走进桃源山庄里,顾之舟有些错愕,京城里谁不知道顾之舟是最受宠爱的六皇子九方镜的人,慕雪瑟既然给太子殿下留了情面,却毫不留情地断然拒绝了他。顾之舟是代九方镜来请公子素月出山的,慕雪瑟这等同于跟九方镜直接交恶。
顾之舟沉下脸,再一想之前楚赫被设计的事情,看来这个华曦县主,分明是要同六皇子做对了。
走进山庄之后,入眼就是围成一圈的一片桃林,中间是一个由石块围砌起来的浅池,池中矗立着一座假山,池水中有黑白两色的锦鲤游动着,令人惊奇的是,这两色的锦鲤居然各据了水池一边,毫不相犯,看过去水中黑白分明,毫不混杂。
两个侍女走到这里就停下了,回过身冲着慕雪瑟微微一福,问道,“姑娘,第二道题公子想问姑娘是否看得出,这个院子里今天缺三样东西,是什么?”
“解了这一题,我们就可以见到公子是么?”慕雪瑟问。
“是。”
两个侍女回答完了,就退开到两边站着,等着慕雪瑟解题。
慕雪瑟慢慢看着这园中的景物,开始思索着,九方灏走到她身边,问道,“你猜出来了么,这园里缺了三样东西是什么?”
慕雪瑟摇了摇头。
“是不是鸟啊,”九方痕笑容带着一丝慵懒,“你看这里一只鸟都没有。”<!--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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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三样呢。”慕雪瑟冷冷问,“还有两样是什么?”
“也许是其他动物呢?”九方痕笑道,“不是说这里有三只老虎么?怎么没看见?”
慕雪瑟瞪了九方痕一眼,“太子殿下若是帮不上忙,还是少说话的好。”她仔仔细细地把整个园子里的景物看了一遍,桃林,水池,假山,还有锦鲤。
她的目光停在那黑白分明的锦鲤上——
三样东西?黑白锦鲤?
她心中一震,豁然开朗,她笑起来,“浮生。”
浮生听话地走了过来,慕雪瑟又对他耳语几句,然后递给他一小颗她那次遇上刺客之后,就用来防身的雷火丸,拍了拍他的肩。
浮生冲慕雪瑟点了点头,拿起胜邪剑,猛地拔剑出鞘,将剑鞘扔给丹青,一下冲了出去。
除了慕雪瑟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一惊,只见浮生拿着胜邪剑在桃林之间舞了起来,他舞剑与慕雪瑟不同,慕雪瑟舞剑时让人觉得庄严肃穆,他却是让人觉得杀意凛然,凌厉逼人。只见他身如飞鸿,剑若流星,浮光掠影间,劲风带起无数桃花瓣随着他的剑风飞舞。
突然,他猛地拔地而起,带起无数飞花乱舞,然后他在半空中向地面甩手扔出慕雪瑟给他的雷火弹。只听轰隆炸响,声如闷雷,地上顿时燃起一堆小火。
除了慕雪瑟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一脸惊讶,不知道浮生到底在干什么。半空中的浮生如一只孤鸿一般轻轻落地,做了一个收势,收住剑,向着慕雪瑟走来,又拿过丹青怀里的剑鞘,还剑入鞘,站到了慕雪瑟身旁。
“如今这八卦可齐了,我可以见公子了吧。还望公子不要怪我在他的园子里放火。”慕雪瑟对于两位侍女笑道。
两位侍女碎步上前,一齐向着慕雪瑟行礼道,“姑娘请稍等。”
说完,她们先是将浮生弄出的火灭了,又进了桃林深处的屋子里去禀报了。
九方灏和九方痕听得都是云里雾里的,九方灏好奇地问道,“你已经解了这道题?”
“自然是解了。”慕雪瑟笑了笑。
“那缺的三样东西是什么,你除了让那臭小子放了把火,我没看出来你回答了什么。”九方痕也奇怪地问。
“你们看那个养着黑白锦鲤的池子,黑白分明,白色向东为阳,黑色向西为阴。”慕雪瑟又看了一遍周围的桃花,“你们再看这些桃花,环绕这水池而植,错落有致,完全是按照八卦的卦象方位种的。而这园中其它景物各代表着八卦中的一卦,天为乾,地为坤,水为坎,山为艮,池为兑。缺的三样分别是离卦、震卦、巽卦,也就是火、雷、风三样。”
九方灏顿悟,“所以你刚才让这位叫浮生的小兄弟舞剑带起了剑风,又让他扔雷火弹惊为雷声,雷火弹又在地上燃起了火,缺的三样东西也就齐了。”
“王爷一点就透。”慕雪瑟笑赞道。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九方痕笑起来,“这个公子素月果然是奇人。”
“他第一题考的是机变,这第二题考的是才智,”慕雪瑟微微笑道,“这最后一个下棋的条件,考的怕是谋略吧。这个公子素月,当真有趣。”
“不知你的棋艺如何?”九方灏有些担心地问道。
九方痕看了他一眼,玩味地笑道,“二哥同县主来往多日,居然还未同她下过一次棋么,县主的棋艺,可是南风玉都只能与她打成平手。”
九方痕言语中的挑衅,九方灏如何听不出来,他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欣喜道,“既是如此,那再好没有了。”
“我棋艺虽然不差,但这个公子素月机敏善变,还真没把握赢他。”慕雪瑟叹息道。
“你一定可以的,你若赢了他,请他出山入朝,那就是大功一件。”九方灏笑道。
“这虽是大功一件,于你是一大助益,于我却未必是福。”慕雪瑟淡笑,她已几次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再请出别人都请不动的公子素月出山,那她将更加是万众瞩目,到底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就在这时,只见琰琬二位侍女又从桃林深处的屋子里走了出来,琰姑娘的手上持了一卷画,走到慕雪瑟面前,才将画展开。只见画得是重山叠嶂,一只孤雁从高空展翼俯瞰,全画尽用墨色,泼墨而施重笔,简单勾勒中透露出洒脱,山峦连绵,无尽的广阔豪情扑面而来,而一只孤雁独遨长空,栩栩如生中透露出说不清的孤寂之感。
“浑然天成,真是好画。”九方灏赞道。
“这是公子今日有感所作,他想问这位姑娘,如果让这幅画配一个字,小姐觉得该是什么字呢?”琬姑娘问道。
“这是另一个需要我解的题么?若是我答得不合公子心意,他是否就不见我了?”慕雪瑟笑问道。
“不,这只是公子心血来潮罢了,姑娘也可以不答,但是公子说姑娘是妙人,一定会回答的。”琰姑娘笑道。
“你觉得这话该配什么字?”九方灏问道,又说,“我觉得该配一个‘绝’字。”
“山重天远,我倒觉得该配一个‘旷’字。”九方痕说道。
两位侍女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慕雪瑟,慕雪瑟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说了一个字,“渺。”
“什么?”九方痕没听清。
“这幅画该配一个‘渺’字。”慕雪瑟笑答道。
“为何?”琬姑娘笑问道,“莫非姑娘是想到前朝词作‘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不,我只是想到东坡居士所作‘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罢了。”慕雪瑟感慨道,“想来世间万象,你我终不过是须弥芥子,沧海一粟,身渺渺,纵使心再大又如何去撼动这天地?”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九方痕和九方灏都是心头微震,各自眼中如浓云翻滚,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果真妙人,”琰姑娘笑道,“这的确是公子今日作此画时之感,公子说了,若是姑娘答出来了,就将这幅画赠与姑娘,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说完,她卷起画递给慕雪瑟。<!--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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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能得公子佳作是我的荣幸。”慕雪瑟将画交给身旁的丹青,又道,“那我们可以见公子了么?”
“是姑娘你可以见公子,其他人不行。”琬姑娘回答道。
“那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县主了。”九方痕微微笑道,他自然知道公子素月向来说一不二,说不见他们,肯定就是不会见的。
“那你们就在外面等我吧。”慕雪瑟道。
“你小心点。”九方灏对着慕雪瑟交待道。
“姑娘请。”琰姑娘笑着为慕雪瑟引路。
而琬姑娘则是留下来招待其他人,叫来其他侍女就在这桃林里就地添桌设椅,烹茶请九方痕他们品茗。
慕雪瑟跟着琰姑娘走到桃林深处那座宅子前,走过了一道长长的走廊,到了一间屋子前,琰姑娘拉开门,对慕雪瑟道,“姑娘先请进去稍等,公子马上就到。”
琰姑娘为慕雪瑟拉开了门,请慕雪瑟进去,自己却留在了屋外。
慕雪瑟走进去,发现这间屋子极为宽敞,设有两扇门,一扇是她进来的面南这道,另一道在这道门设在北面。
宽敞的屋里空无一人,屋中放置了一个大鼎,鼎中正飘出淡淡的香味,却是慕雪瑟没有闻过的,鼎身铭绘着伊尹负鼎以味说汤图。鼎旁放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个棋盘,却只在客座摆了一张椅子,棋盘上摆着黑白两色棋子,慕雪瑟俯首一看,摆得竟是管仲重修复的《太公阵法》。
她再抬头看去,只见东侧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绘的是姜太公钓鱼,西侧墙上则挂着王导的《改朔帖》。《改朔帖》旁挂着一柄宝剑,慕雪瑟近前细看,剑鞘上以古文铭着“赵盾”二字。这面墙下放着一张琴案,案上一把伏羲式的古琴,琴身上有着流水似的纹路。慕雪瑟伸出右手,轻轻拨弄琴弦,一段琴音流泄而出。
这时,北面的门被人拉开,一个相貌俊朗,一身白衣,颇有几分谪仙气质的男子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上慢慢地进来。
“史有云:晋太傅谢安石家有名琴,其纹如流水,其音如碎玉,名曰‘窅然’。”慕雪瑟边听琴音边有些感慨道,“想不到,谢安之琴,竟在公子手里。”
“这是在下意外所得,在下向来仰慕谢安之风流才俊,是以能得此琴,极为爱惜,每日必抚。”公子素月笑了笑,“想不到姑娘不仅机变多智,还博学多才,极少有人识得此琴。”
“我不过是爱看些杂书罢了。”慕雪瑟转过头去看素月,她重生之后,每日都强迫自己学习大量的东西,无论是书史兵法,还是天文阴阳,都多有涉猎。
“姑娘请坐,姑娘还是第一个进我居室的外人。”素月移动轮椅到了屋里放着棋盘的小几的主位上,向着客位的椅子对着慕雪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真是我之幸事。”慕雪瑟大大方方地在棋盘边的客椅上坐下,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素月的木制轮椅。心道,难怪这棋盘前只在客位设了一张椅子。这个公子素月以一残身隐于山野却名满天下,显然是有不寻常的经历。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一见到素月就有一种隐隐的亲切之感,可是她百分之百可以确定,无论前世今生,她都不曾与此人打过照面。
“姑娘为何不摘下头上的幂篱?”素月淡淡道。
“相貌丑陋,怕吓着公子。”
“我自己都是身残之人,又怎么会被人吓到呢。”素月大笑。
“是我器小了。”慕雪瑟也笑起来,抬手摘下头上的幂篱,素月的眼神落在她左额的伤疤上,却是没有一丝惊讶,仿佛很熟悉她的相貌一般。慕雪瑟心中警觉,看来所谓公子素月隐居山林,却知天下事并非妄言,至少她这个新晋受封的无盐县主,他定然是知晓的。
素月在他们谈话间,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慢慢收起,边道,“以往前来求见的都是男客,如姑娘这样的女宾还是第一人,却不知道朝廷男子竟都是庸才,居然需要一个闺阁女子出面帮忙?”
“我并非皇上派来的。”慕雪瑟回答,“我是替宁王殿下来求见公子,不过宁王殿下乃陛下之子,说是代表朝廷,也不算错。”
“皇上终究是皇上,宁王终究只是宁王。”素月摇摇头,将最后一粒白子收进棋盒里,“不过能请出姑娘这样玲珑慧黠之人,宁王殿下也是颇具眼光。”
眼光?慕雪瑟的眸心有一道暗芒闪过,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也许吧。”
“那么姑娘是希望在下入朝后,为宁王所用?”素月的眸色暗了暗,审视着慕雪瑟。
慕雪瑟不避不让,直迎着他的目光淡然道,“我只请公子出山,之后之事自然由公子自己决定。”
素月怔了怔,忽又笑了起来,大方道,“姑娘不勉强在下,在下也不为难姑娘,就让姑娘先手吧。”
“多谢。”慕雪瑟也不客气地拿过装着白子的棋盒,她的心里一点都不敢大意,光凭刚刚两道难题,就能知道这个公子素月擅机变,更通晓奇门五行八卦,绝不能当做一般的棋手看待。对弈之事,先手与否往往能定胜负,他敢让她先手,必然是有万全把握。
她拿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素月紧跟着落子,两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争夺着棋盘上的方寸之地。
到了中盘搏杀的时候,慕雪瑟和素月两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棋盘上,黑子与白子交错厮杀,竟是谁都不能压制谁!两人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忌惮和钦佩,还有被挑起来的战意。才高者常怕曲高合寡,如能棋逢对手,自然而然是人生一大幸事。
这一盘棋整整下了两个时辰,慕雪瑟越下越是对公子素月这个人感到好奇和心惊。如此淡泊隐世之人,棋路却是凌厉异常,机诡多变,慕雪瑟自己最擅以奇制胜,如今碰上与自己棋风路数相近之人,自然大为惊奇。
【作者题外话】:历史上说赵盾有一把名剑,但名剑什么我没查到,谢安有一把名琴,琴名什么我也没查到,所以这里是我瞎掰的。这些人都是历史名臣,我写这些是有原因的,后面会知道。<!--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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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很清楚自己的棋路是受了她如今的思想和个性的影响,前世,她安于正道,自命俯仰无愧于天地,却不得善终。今生,在经历过前世那炼狱一般的折磨之后,她知道自己心性早变,正道不通,那就择歧路而行!所以她下棋多诡变,出其不意,以邪抑正,往往能得奇效。
那么公子素月曾经又经历过什么,才会有如此与她相似的棋路呢?
棋能观世事,棋路通人心。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日风云际会,必化金鳞!
慕雪瑟淡淡瞥了公子素月的木制轮椅一眼,心中已有决定,等素月落下一子后,她忽然把手中的白子全都放回棋盒里,发出一阵脆响。
素月一怔,“姑娘不下了么?如今胜负可还未定。”
他本是爱棋之人,久居深山,难得遇上如此高明的对手,能让他下得如此酣畅淋漓,真是恨不得将慕雪瑟留下对弈个三天三夜。如今慕雪瑟露出怠战之意,他自然大为可惜。
“这一场胜负我想留到他日公子出山再战。”慕雪瑟直视着素月的双眼,眼中情绪意味不明。
素月的神色蓦然冷了下来,他沉默地看着慕雪瑟,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他才放松了神色道,“姑娘不帮宁王请在下入朝了么?”
慕雪瑟含笑点头。
“在下可以问问为什么?”素月的脸上都是不解,这一局胜负难测,他未必赢,慕雪瑟也未必输,为何慕雪瑟突然要放弃。
“他日京城再会,公子自然会知道。”慕雪瑟淡笑着站起来,冲着素月行了一礼,“我在京城,恭候公子大驾。”
说完,她竟是直接转身,拉开南面的门走了出去,素月也不曾出言挽留。
慕雪瑟兜兜转转回到庭院的时候,九方痕几人喝茶都快喝饱了,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见她出来,九方灏立刻迎上去,“赢了么?”
慕雪瑟只是摇摇头。
见她如此,九方灏顿时一脸失望,颇觉可惜,但还是道,“你能解开两道难题,与公子素月对弈一局,已属难得,虽然未胜,但想那公子素月多智擅谋,棋艺定是非凡,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
“二哥如此失望之下还能好言安慰县主,果真是当得起贤王的名号。”一旁的九方痕笑嘻嘻道。
慕雪瑟看他一眼,对九方灏道,“我们该回去了。”
“奴婢送诸位出去吧。”静立一旁的琬姑娘说道。
慕雪瑟点点头,就由琬姑娘领着出了桃源山庄,到了山庄门口,顾之舟居然还带着人等在那。见他们几人出来,而九方灏满脸失望之色,顾之舟冷笑一声,“我还当华曦县主非比寻常,结果还不是铩羽而归。”
慕雪瑟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同九方痕道别,直接和九方灏带着丹青和浮生上了马车。
看着慕雪瑟的马车扬尘下山,九方痕的唇边露出一股意味不明的微笑。
坐在下山的马车上,九方灏叹息道,“这个素月的棋艺居然这么高明,南风玉堪称国手,你可以同南风玉打成平手,却下不过他?”
“我并未输。”慕雪瑟回答道。
九方灏一怔,“没输?那为什么——”
“因为我并未把这一局下完。”慕雪瑟淡淡道,
“为什么?”九方灏的眸色一黯,脑海里不由自主就想起九方痕那慵懒的笑容。
“这个公子素月绝非池中之物,这小小的东山迟早是容不下他的,他迟早都会出山的。就算我现在请他出山,他也不会为你所用,所以我放弃请他入朝。”慕雪瑟看着九方灏,微蹙双眉道,“相信我,与他走得太近并不是一件好事。”
公子素月这个人太过神秘难以捉摸,他那一层又一层的假面具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慕雪瑟还没有看透,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危险的。
只是初见他的第一眼,心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之感到底是什么?
慕雪瑟陷入的沉思,却没看见九方灏眼中那一抹阴暗和猜疑。
两人一路无话,九方灏把慕雪瑟送回到镇国公府就淡淡地道别离去了。慕雪瑟能感觉到他心中的不悦,但她无从解释,也懒得去解释,如果九方灏的心胸只有这么一点的话,他们之后怕是很难合作了。
而且,其实从她的深心底,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全心全意地在为九方灏设想,虽然她帮了九方灏很多,也确实让他的实力大大的增强了,但那大多都是从可以打击九方镜和楚赫的前提下。
她若真是一心一意为九方灏着想,她就该告诉他九方痕才是谢太妃之子的事情,可是她虽然在心底里早有猜测,最后也证实了,却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扪心自问,莫非她是在保护九方痕么?然而,她的心并不能给她答案。
五月中旬,慕天齐下了考场,一个月后放榜,高中二甲一十七名。这成绩已算极好,再以镇国公府之势,想让他被选入翰林院庶吉士是易如反掌的事情。镇国公府大肆摆酒庆贺,慕天齐和黎家人再次旧事重提,提出要接童氏回来。
有了之前被他用科考功名相要挟的前例,这一次林老太君断然拒绝,只是同意他和慕雪柔半个月去探望童氏一次,这样倒是让慕雪瑟不好再让人苛待童氏了。
如同前世一样,六月末传来玄国使臣将要出使熙国的消息,朝廷开始为了接待玄国使臣忙碌起来。熙国和玄国隔了一条漓江分疆而治,多年来边境战祸不断,两国关系极为紧张。所以这一次玄国使臣要来,皇上极为重视,务必要求一应接待都要尽善尽美,不得失了熙朝大国的威武大气,决不可让玄国人小看了去。
一时间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都忙的焦头烂额,甚至为了接待使臣的驿馆装饰该用什么图案都可以吵上一整天。
而慕振荣和慕天华等武将也被授命要护卫使臣安全,决不能让玄国使臣在熙国出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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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乎朝廷对玄国使臣来访如此正重,数月以来两国交界战火不断,而熙国守军屡屡失利,最后不得不议和,本已落了下风,如何能不借着玄国使臣来访之机,彰显泱泱大国的实力来。
七月初,皇宫下了诏书,召朝廷官员名门世家未出阁的女眷都入宫献舞。这全都是因为玄国放出话来,玄国的朝阳公主欲与熙国女子一较舞技。朝阳公主年方十五,早在十三岁时,就因反弹琵琶一舞,而芳名动天下,就连熙国人也都尽闻她的舞姿绝世独立,无人可及。
如此极精舞技之人要与熙国女子一较高下,而熙国是决然不能输给玄国的,这件事着实让皇上头疼不已。按理说泱泱熙国也未必找不出一名擅舞之人,可是朝阳公主身份尊贵,如何能让她去与名民教坊女子比舞,自然是要找一名身份相当的世家贵族女子来才合适。
要说大熙朝身份尊贵又未出阁的女子,莫过于昭华公主九方蔷了,奈何九方蔷自小喜骑射,不擅舞艺,所以只能在世家官员的女眷里挑选。
皇上将这件事教给了皇后和西厂厂督于涯来办,在皇宫专司舞乐的天水园里腾出一个殿来,专用于拣选之用。请了京城两位舞艺大家和宫里舞艺最佳的舞师三位师傅做为甄选人。又由于皇后要忙于六宫之事,所以此事大多都是由于涯在督管。
慕家的几个女孩自然也在挑选之列,由于几个女孩赏枫宴上大多见过元冰清的舞姿,自认拂如,所以也都是走走过场,应付圣旨而已。慕雪云赏枫宴那天虽然没去,但是她一向性子平淡,自知舞技平平,也不做多想。反倒是赏枫宴没去成的慕雪燕跃跃欲试。
慕家女儿参选的时间排得较早,慕雪瑟和慕家其它几个女儿刚进了皇宫的天水园,就被带到一处偏殿等候。
百无聊赖间,听见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传来,慕雪瑟转头看去,就看见元冰清在一群莺莺燕燕中笑语嫣然,脸上得意之色毫不掩饰,试问放眼京城谁的舞艺能比得过她,她是自认与玄国公主比舞这一荣怎么也要落到她身上了。
慕雪瑟心中暗笑,元冰清自以为一定是自己当选,可是她却知道,前世从江州来了一个女子,是礼部右侍郎的侄女施梦悠,此女的舞技远在元冰清之上,最后被选为与朝阳公主斗舞之人。
施梦悠在为招待玄国使臣而设下的宴会上以手执白玉笛作惊鸿而与持琵琶作舞的朝阳公主平分秋色。施梦悠也因此大大涨了熙国的面子,而被封郡主。所以元冰清未免也笑得太早了。
若说舞技,慕雪瑟也并非不擅长,姜华公主曾经一舞艳惊四座,她对慕雪瑟在舞艺上自然也是着力培养的。只是慕雪瑟并不打算去出这个风头,因为她知道这个施梦悠大放异彩之后,可是被择定为太子妃人选,只是因太子殿下年纪尚不满十四岁而未完婚。
后来又出了诸多事情耽搁,所以直到慕雪瑟死的时候,九方痕都还没有娶施梦悠,就是不知道之后二人如何了。
慕雪柔站在一旁看着慕雪瑟陷入回忆的侧脸,眼中涌起阴霾,慕天齐两次请求林老太君让童氏回来,都被驳斥了,只能半个月去探视一次,说到底还不都是因为慕雪瑟的关系。
虽说现在慕天齐高中回府,她也算是有了依靠,但到底慕天齐是男儿,多在外院,内院之外料理不到,总是没有童氏在身边时事事庇护的方便。
每每她想起瑞儿那具莫名其妙被埋在她院子后头的尸体,她总是惊惶不安,生怕哪天自己也被谁闯进来,变成这样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所以她只能每天都小心翼翼,提防着有人要害她,睡觉都睡不安稳。若是童氏在身边,她何至于如此。
看着慕雪瑟那张淡淡的,漠然的脸,她总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屡次狼狈不堪,可是慕雪瑟却总是这么从容,她实在是不甘心。还有宫浩磊,自从在镇国公府出事又被退婚之后,宫浩磊对镇国公府的所有人都冷冰冰的,包括她!而这一切,都是慕雪瑟的错!
就在这时,于涯到了,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走进了偏殿,偏殿里的各家小姐全都向他行礼,于涯虽是一介宦官,但在皇上身边极为受宠,又有谁敢不礼敬他。他站在那里,环视了一遍殿中诸女,眼神落在慕雪瑟脸上,笑道,“华曦县主真是许久不见,听说县主的日子过得当真精彩。”
周围的各家小姐顿时纷纷笑起来,华曦县主回京后的日子可不是很精彩么,先是因功受封,接着又得罪了六皇子,再被传出失身流言来,太子扬言婚娶,接着又是赏枫宴上被下毒差点害了皇上,然后又是受继母设计陷害,与宁王传出流言,同宫家退亲。
算算真是不到一年时间,京城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事情如此之多的官家小姐了。
慕雪瑟不在意周围的窃笑私语,眼见于涯那一双含笑着凤眼微眯着,左眼角的泪痣越发鲜明。她心中稍稍一动,她之前没想到,如今这么一看,于涯的眼睛和谢殊的眼睛实在相似,就连那颗泪痣都分毫不差。
慕雪瑟的心中莫名生出疑窦来了,这世界上竟有两个眼睛如此相似的陌生人?
于涯倒也没有多为难慕雪瑟,又对众人道,“诸位小姐先在此等候,待传唤的内侍叫到哪位小姐的名字,就到正殿来既可。”
说罢,他就转身去了正殿,留下一众小姐们窃窃私语,献给个舞还要搞得如此神秘。
慕家女儿里最先进去的是慕雪燕出来了,等她出来后,进去献的是慕雪云,之后就轮到了慕雪瑟。
负责传唤的太监叫到了慕雪瑟的名字时,在场的诸多女子全都向着慕雪瑟看过来,窃笑着议论纷纷,也不怪她们想笑,想慕雪瑟如此一个形容丑陋之人,如何能在国宴上献舞呢,不过是来点个卯罢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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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对于这些议论早已习惯,不过是一笑置之,她跟着宫人走到表演的正殿。只见殿的中央拉了三块帷幕将三面都挡了起来,只留对着三位甄选师傅和于涯的一面。慕雪瑟按照宫人指引,走到帷幕里,三面帷幕隔绝了周围所有的视线,唯有三位负责甄选的师傅有于涯能看得见她的舞蹈。
慕雪瑟有些好笑,又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何必搞得如此。不过也许是考虑到此次是强行召各家小姐入宫参选,有些小姐也许不擅舞技,害怕丢人,所以为了顾及各家小姐的颜面,才如此行事。
只是前世此时她已许嫁忠义侯府,所以不在待选之列,倒是没有来走这一遭。
于涯斜靠在软榻上,脸上的笑意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他打量了慕雪瑟半晌,才懒懒道,“县主要跳什么舞?”
“我什么舞都不跳。”慕雪瑟看着于涯笑答道。
于涯和三位师傅都是一怔,于涯眯了眯眼,“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
慕雪瑟答得坦然,反倒让于涯一时哑然,不知道该如何相应,片刻后,他才笑道,“县主莫不是想抗旨吧,圣旨可是说了所有未出阁的世家女子都要参加甄选。”
“圣旨只说所有未出阁的世家官家女子都要参加甄选,可却没说一定非献舞不可啊。”慕雪瑟淡笑道,“我已来参加甄选,就不算违抗圣旨,再说我本不通舞艺,于督主非要我跳,岂不是在强人所难么?”
于涯顿时被气笑了,他本来还想让慕雪瑟好好表演一番,然后借机羞辱羞辱她,以报之前被烧伤之仇,谁知道慕雪瑟根本不接招,很明显是看穿了他的打算。
“县主既然不跳,那就下去吧,别在本督主面前碍眼。”于涯黑着脸挥了挥手。
慕雪瑟这才从从容容地从帷幕里走出来,走回了偏殿。这时传唤的太监高声喊了慕雪柔的名字,慕雪柔翩翩然地走过慕雪瑟身边,看着慕雪瑟那张挂着淡笑的脸,忽然心头一动,一个毒计生了出来。
她一路被宫人领到正殿的帷幕前,走了进去,就听见于涯懒懒道,“慕三小姐要跳什么舞?”
“我不打算跳舞。”慕雪柔微微笑着看着于涯。
于涯眉头一皱,一下子从软榻上坐起来,盯着慕雪柔看,三位师傅面面相觑,慕家的小姐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居然都说不跳舞。
对待慕雪柔,于涯可没有像对慕雪瑟那样的好耐性,他冷冷笑道,“慕三小姐是在藐视本督主么?”
“不,我怎敢。”慕雪柔心中一惊,连忙跪了下去,“只是我有一言想与督主密谈。”
“什么话?”于涯微微挑眉,眼中都是山雨欲来之势,像是慕雪柔若说得不好,他必不会轻易纵过。
“请督主屏退左右。”慕雪柔强忍着心惊道。
于涯看了那三个师傅一眼,一扬下巴,那三个师傅素知于涯跋扈之名,哪敢再听,立刻退了出去。
“你现在可以说了。”
“于督主很讨厌我二姐姐吧?”慕雪柔微微一笑。
“是又如何?”提起慕雪瑟,于涯的眼中露出几许兴味来。
“我有一计能让二姐姐犯下大过。”慕雪柔抬起眼看向于涯,眼中都是恶意。
于涯摸了摸下巴,缓缓笑起来,声音像是引诱,像是赞许,“你说来听听。”
慕雪瑟等在偏殿里,莫名地有些心慌,然后她看见慕雪柔被宫人领了回来,竟是直直地看着她微笑,这可是宫葶心出事后的这段时间来慕雪柔第一次敢直视她的眼睛,慕雪瑟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股预感一直缠绕到她和慕家其他女儿一起被送出宫门,在宫门外,有一辆装饰精美华贵的马车刚刚停下。一个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女子生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远山黛,水星眸,一点红唇娇艳欲滴,肤若凝脂,发若乌瀑,她轻移莲步,款款跟着宫人向着宫门走去,说不出的卓然生姿。
“好美的女子。”慕雪云微微赞叹,忍不住去看慕雪瑟,若是慕雪瑟没有毁容,容貌上是绝不输给这个女子的,真是可惜。
慕雪燕忍不住拉住一个宫人询问,“刚刚那位姑娘是谁。”
“她是礼部施侍郎的侄女,施梦悠。”宫人回答。
慕雪瑟微微勾起嘴角,原来她就是施梦悠,难怪能被择为太子妃人选,九方痕的确艳福不浅。却不知道施家人为何一直藏着这个这样出色的女儿。
如果按照前世的记忆,这个施梦悠很快就会被选定为与玄国朝阳公主一较舞艺之人,然后受封为郡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总有着一股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发生着变化,脱离了她的掌控。
很快,她就明白了自己这股不安是为了什么。
十天后,宫里下了一道圣旨,择定慕雪瑟为与玄国公主比较舞艺之人。慕家众人接旨的时候都极为惊讶,谁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慕雪瑟被选中,只有慕雪柔一人露出计谋得逞的微笑。
来宣旨的人正是于涯,他看着慕雪瑟冷冷看他的目光笑得极为开心,“华曦县主,这可是其他人想都想不到的荣宠,你可别辜负了皇上对你寄予的厚望。”
“我送于督主出去。”慕雪瑟看着于涯的笑脸,淡淡道,前世明明被择为在国宴上献舞的人是施梦悠,如今怎么会变成她了,自然只有一个解释——于涯动的手脚。
“好啊。”于涯一脸微笑地由着慕雪瑟送他出去。
“于督主不怕担上欺君罔上之罪么。”慕雪瑟边走边冷冷道。
“怎么会?”于涯笑道。
“我明明舞艺不精,可是于督主你却选择了我来与玄国公主一较舞艺,这不是欺君道罔上是什么?”慕雪瑟冷冷地看了于涯一眼。
“怎么会,”于涯一脸满不在乎地笑睨着慕雪瑟,“我和三位舞蹈大家都用心甄选,三位大家都说华曦县主舞姿卓绝非凡,定能与玄国公主一较高下,我们只不过是选出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罢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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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真难为那三个师傅能受你威胁,陪着你一起欺君。”慕雪瑟冷笑道,“既然你们众口一词,国宴上,若是我舞艺不精丢了熙国的脸面,那就是我故意不拿出‘真本事’,有意让玄国长脸,与你们半点干系都没有。到时候皇上震怒,祸及镇国公府,也都是我一人之过?是么?”
“县主好聪明。”于涯抚掌大笑。
“督主好恶毒。”慕雪瑟可没什么心情陪着他玩笑,“难道督主总是要对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怎么都不肯放过我么?”
“县主不是聪明过人么。”于涯眨了眨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每一次危机县主都有办法化险为夷,我想看看县主这一次会如何做。不过是个小玩笑,我想县主不会介意的。”
“事关我大熙朝国威荣辱,于督主却能拿来开玩笑,还真是心宽。”慕雪瑟将于涯送到镇国公府的门口中,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冰渣一样没有温度,“你就料定我一定不能化解此次之危么?”
“那我拭目以待。”于涯向着慕雪瑟行了一礼,转身正欲离去,忽然又回过头来道,“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个主意可是你的好妹妹,慕三小姐出的,你记得要好好谢谢她。”
说罢,他回头笑着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慕雪瑟看着于涯的马车渐渐驶离镇国公府,她转身回了苍雪阁,刚进苍雪阁,听到消息的丹青有些担心的问,“小姐,你不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跳舞么,怎么会选上你呢。”
“有人想拿一国的荣辱和镇国公府的荣宠来让我不好过。”慕雪瑟冷冷笑笑,她若是因为舞艺不精输给玄国公主引来皇上大怒,必然会降罪镇国公府,连累慕家。
慕雪柔明明清楚明白这一点,居然还为了陷害她而给于涯出这样的主意。在慕雪柔眼里,镇国公府和慕家人比起她的个人恩怨大概根本不算什么,否则前世又怎么会轼兄轼父呢。只是没想到慕雪柔连慕天齐也不顾及,慕天齐刚刚选上庶吉士,若是因为她而被牵连,慕雪柔也一点都不在乎么?
“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丹青一脸着急。
“去紫竹居找谢姑娘。”慕雪瑟淡淡道。
慕雪瑟带着丹青去了紫竹居找谢殊的时候,谢殊正全神贯注在画一幅画。慕雪瑟没让佩影叫谢殊,而是独自走进去,她看见地上还散落着好几张画,画的都是一位年轻男子,衣衫鬓发全都画得栩栩如生,细致入微,可是每一张画都没有画出脸。
慕雪瑟看着谢殊正在画的那一幅,她正执着笔细细地描绘着男子腰上挂的香囊。慕雪瑟相信谢殊一定听见了她进来的声音,可是谢殊一直没有回过头来,那般深情专注的姿态,令人叹息不已。
可是那幅画,还是没有画出脸。
慕雪瑟坐在一旁,静静的等待,一直等到谢殊画完最后一笔,回过头来看她道,“你来了。”
她才笑问道,“我几次来,都见你在画这个人,可是你从来不画出他的脸,他到底是谁。”
谢殊只是笑而不语,她慢慢俯身将散落一地的画一张张拾起,放回书桌上,用镇纸压好,才问慕雪瑟,“今天是来找我弹琴的么?”
“不是。”慕雪瑟摇摇头,“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帮忙?”谢殊抬眼看她,
“你告诉我过,你也极擅舞艺?”慕雪瑟问道。
“是,大多数舞,我都多有涉猎。”谢殊在慕雪瑟身前坐下问,“出什么事了么?”
慕雪瑟苦笑,将如何被于涯设计说了一遍。谢殊沉呤了一会儿,道,“玄国朝阳公主的舞艺我虽没见过,不过曾经听去过玄国的朋友说过,她那琵琶飞天舞,的确是一绝。想要赢她,的确很难。”
“我倒未必一定要赢她,”慕雪瑟答道,前世施梦悠也没有赢得了朝阳公主,两人只是堪堪平手,“我只是不能输,至少要和她平分秋色,这样慕家才不会有任何麻烦。”
“是,没有输也不算丢了熙国的面子。”谢殊点点头,“你说过你从前姜华公主在的时候,也是极长教你练舞的,你可有擅长的舞蹈?”
“我母亲擅长水袖舞,所以教我也是教这一种。”慕雪瑟转头看见窗外花丛中翩然起舞的蝴蝶,心中忽然一动,“我想以《韶》曲入舞,不过你要帮我。”
“你说。”谢殊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也看见了那只翩跹的蝴蝶,忽然就明白了慕雪瑟所想。
七月中旬,玄国使臣来朝,慕振荣和慕天华带兵随同礼部官员前往边境迎接,一路护送进京,将玄国使臣团安置在京城最好的驿馆里。
皇宫时连日宴请玄国使臣团,如同慕雪瑟前世记忆中的一样,第一天,玄国使臣要求与熙国武将比武和比赛骑射。熙国虽在近期和玄国的边境摩擦中频频失利,但朝中勇武的猛将还是极多的,第一天的比的骑射终究由熙国武将获胜,慕天华更是在骑射中拔得头筹,赢得一片赞誉。而第二天就是玄国朝阳公主要与熙国女子在宴会上一较舞艺。
第二天的宴会在皇宫的博宣殿外举行,博宣殿向来都用做皇宫的宴饮所用,如今在殿前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台子用于斗舞所用,舞台东西两侧摆满了宴席所用的铃兰桌,男女分坐两边。
今天从众人一到场都在议论纷纷,从慕雪瑟被选择为与玄国公主斗舞之人后,京城里就炸开了锅。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已经毁了容的华曦县主怎么会被选中?平时谁也没有听过华曦县主擅舞之名,更何况慕雪瑟那张脸上的疤实在是吓人,这样一张脸来跳舞,如何让人看得下去?
据说当时甄选结果出来的时候,皇上和皇后也很犹豫不决,毕竟慕雪瑟那张脸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但是于涯和三位负责甄选的舞蹈大家都众口一词地说除了慕雪瑟之外再无其他合适的人选,无奈之下,皇上只好同意。而且慕雪瑟上次在赏枫宴上的表演给皇上印象极深,皇上心里总隐隐觉得慕雪瑟这个丫头想法出奇不意,也许真能力压玄国公主也说不定。<!--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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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上,所有的大臣和家眷都已经到了,九方痕坐在东边上首,有些担心地往女宾席上慕家人的席位看了一眼,却没有看见慕雪瑟。他知道慕雪瑟被选中的消息时,圣旨已经下了,再想阻止也来不及。
他认识慕雪瑟这么久,但是从来没见过慕雪瑟跳过舞,而且以慕雪瑟的个性,一向不喜欢出这种风头,又怎么会让自己被选中呢。
他收回视线,却看见坐在他下首的九方灏正看着他,见他看过来,九方灏道,“怎么,太子殿下在找雪瑟么?”
九方痕皱了皱眉头,九方灏对慕雪瑟亲昵的称呼让他很不喜欢,“二哥你呢,一点都不担心她么?朝阳公主的琵琶飞天舞堪称一绝,若是她今天落败了,怕是父皇是不会轻轻放过的。”
“雪瑟是不会轻易落败的。”九方灏笃定地笑了笑。
九方痕微微眯了眯眼,他总觉得九方灏像是在向他炫耀一般,炫耀他了解慕雪瑟更多,知道慕雪瑟更多。他抿着嘴不说话,向着玄国使臣的位置看去,并没有看见那个传闻中舞蹈绝妙的玄国公主,显然也是已经去做准备了。
等到皇上,皇后,还有太后来了之后,宴会就开始了,开始上菜之后,玄国使臣在位置上站了起来,对着皇上举杯道,“我玄国的朝阳公主一直倾慕贵国的舞蹈,所以今天特意献上一舞想和贵国的舞艺名家一较高下。”
语罢,一个抱着琵琶穿着舞衣的美人款款走上舞台来,她穿一身鹅黄色舞衣,纤姿若柳,一双美目极为惹眼。她抱着琵琶向着皇上,皇后,还有太后行了一礼之后,乐师吹起了洞箫和长笛。
朝阳公主伸出纤纤玉手轻拔了一下琵琶弦,清脆动听的乐声流泄而出。随着琵琶的乐声,朝阳公主纤柔的身体开始舞动,她的纤臂时而如柔枝款摆,时而妖娆多姿地拔动琵琶琴弦。她的整个身子随着乐声旋转跳动,身上的舞衣跟着轻舞飞扬,整个人说不出的柔美多情。
座席上的众人都是啧啧称奇,他们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欣赏琵琶舞,比起普通传统的舞蹈,这琵琶舞实在是别具风情。
元冰清一边看着朝阳公主的舞蹈,一边暗暗心惊,她原本以为自己必然是会被选中与玄国公主斗舞的那个人,谁知道却是选中了慕雪瑟!
当时,她是说不出的惊讶和嫉妒,可是如今在亲眼见到玄国公主的舞姿之后,她不禁暗自庆幸。以她的舞艺的确不足以和朝阳公主一抗,若是败了,反而会惹来皇上的不快,给元家带来麻烦。
再一想被选中的是那个从来没见她在人前跳过舞的慕雪瑟,元冰清忍不住冷笑,她倒是要看看慕雪瑟是如何输得一败涂地的。
坐在慕家女眷中的慕雪柔看着朝阳公主的舞蹈,越看心里越是得意,自姜华公主死后,她就没再见过慕雪瑟练舞,如今慕雪瑟要如何与朝阳公主比?朝阳公主的舞不愧为玄国一绝,慕雪瑟是输定了,说不定会就此惹怒皇上被褫夺封号,最好是能被赐死!这样才能一报她所忍受过的屈辱。
坐在男宾席上的宫浩磊也冷眼看着朝阳公主跳舞,心里想的是跟慕雪柔同一个念头,他认为是慕雪瑟害了宫葶心,又害得他名声受累,如今不受皇上待见,现在宫葶心又莫名其妙死了,宫夫人一下子就病倒了,连今天的宴会都不能来参加,宫家近来真是一团乱,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慕雪瑟。
慕天华远远看见宫浩磊有些阴冷的目光,皱了皱眉头,他猜不出宫浩磊在想什么,但总觉得是不好的事情。他心里也很担忧慕雪瑟,不明白她怎么会被选中这次与朝阳公主斗舞,他有心想有帮她,但却不知从何处着手,每每问起,慕雪瑟都是安慰他不用担心,却什么也不跟他说,弄得他反而更加担心。
忽然,他看见舞台上的朝阳公主一双盈盈的的美目向着他看过来,冲着他嫣然一笑,然后右足轻抬,身子一个飞旋将琵琶置于脑后,右臂柔若无骨地伸于脑后继续拨弹的琵琶。正是一式极为优雅绝纱的反弹琵琶。
宾客席上顿时掌声雷动,所有人都在叫好。
朝阳公主微微一笑,再一个旋身做了一个收势,琵琶之声嘎然而止,然后她抱着琵琶再次向着皇上,皇后和太后行了一礼,“朝阳献丑了。”
“朝阳公主果然舞姿绝妙,让朕大开眼界。”皇上笑道,却暗暗和皇后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这个朝阳公主比想象中更加厉害,舞蹈更加绝妙,也不知选出来的慕雪瑟到底比不比得过她。
太后看了一眼皇上和皇后的表情,皱了皱眉头,本来听说与朝阳公主一较舞艺居然选中了慕雪瑟,她就不太赞成,虽说姜华擅舞,但慕雪瑟未必擅舞。奈何皇上过于信任于涯,她也没有办法。但愿,那个孩子,不要给姜华丢脸。
就在众人都在暗自猜测间,只见一名女子穿着有着长长水袖的水蓝色舞衣缓缓地走上舞台。
在看清那张脸后,众人都是一阵惊讶,只见那女子梳着灵蛇髻,发上只稍饰珠翠,她的脸上妆容极淡,只淡淡扫了眉毛,可是在原本左额那块伤疤的地方却画着蓝色的鸢尾花,将伤疤完全盖住,却将一张精致的小脸,称出几许妖艳来。
明明那个女子就是慕雪瑟,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可是如今却是堪称国色。谁都没有想到,原来那个毁了容的慕雪瑟稍作修饰,就可以如此惊艳,如此动人。是了,只要没有那块伤疤,以慕雪瑟的容貌自然是艳冠京城。
元冰清冷冷地看着站在舞台上的慕雪瑟左额上妖艳的鸢尾花,冷冷一笑,嘴里吐出几个字来,“欲盖弥彰!”
慕雪瑟听着耳边众人对慕雪瑟美貌的赞叹,只觉得刺耳无比,她死死地瞪着舞台上的女子,狠不得在她身上扎出几个洞来。<!--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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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痕和九方灏都有些怔愣地看着慕雪瑟,九方痕没有想到,原来她除了冷漠着一张脸和工于心计之外,也可以这么妖艳,这么动人。
只见几个宫女上了舞台在舞台四个角的柱子上系着什么,然后都退了下去。
轻缓柔美的丝竹之声响起,此曲不同于以往众人听过的那些缠绵悱恻的曲子,无关情爱,不杂怨愁,却是透出一股浩瀚广袤的苍茫之感,道尽世事变幻,沧海桑田,让人莫名心生感慨,只恨不得此身随风,从此无欲无求。
慕雪瑟长长的水袖随着乐声轻轻舞动起来,腰肢款摆,舞步轻盈。她的舞带着说不出的妩媚,偏偏又有那么一股冷傲,温柔中蕴藏着刚强,妖艳中透露出孤高。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身姿都是绝妙优美无比。
可是还不够,众人叹息着,虽然这的确很美,但是仅仅如此想要跟朝阳公主的琵琶飞天舞一较高下却是还不够。
就在这时,乐声突然快了起来,舞台上的女子的舞姿跟着乐声一起快速旋转起来,长长的水袖飞舞旋转,忽然女子一个飞身而起,竟是凌空而立,轻舞生姿。
众人都是惊得一下站起细看,就看见慕雪瑟身形停留在半空中,迎风而舞,绝世独立,飘然若仙。
台下的玄国公主一脸惊讶地看着在半空中翩然起舞的慕雪瑟,喃喃道,“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半空中跳舞却不掉下来?”
“是丝线!”台下有人惊叫出声。
众人细看,这才看轻楚慕雪瑟的脚下踩着细细的线,这些线纵横交错,分系在舞台边的柱子上。
“居然有人能站在如此细的线上起舞!”不知是谁先惊叹出声,一时声众从纷纷赞叹。
丝线如此之细柔,站在上面既要保持平衡,又要跳出动人的舞姿,实在是难上加难,可是慕雪瑟站在上面却像如履平地一般。只见她水袖飞舞,裙裾翩飞,就像一只在花丛间翩跹起舞的蝶,动人心魄。
陪侍在皇上身侧的于涯,看着慕雪瑟凌空而舞,慢慢微笑起来,果然是个狡猾的丫头,他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就败落。他一次次设下计谋,而她一次次化解,他们就像两个相争的对手一样,都不懂得退让。
九方灏看着慕雪瑟,眼中迸发出热烈的光,这样一个女子,她的才智,她的才华,早已盖过了外貌,是了,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怦然心动。慕雪瑟虽然毁了容,可是她给他带来的惊讶和震撼早已令外貌不足惜,他迫切地想要掌控她,可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所以他才总是在意慕雪瑟和九方痕的过往,他才总是在焦虑,总是在怀疑。
九方痕淡笑着浅酌一杯酒,看着空中那舞动多姿的女子,看来是他多虑了,果然是没有她过不了的关。
朝阳公主的琵琶舞以同时跳舞和用琵琶奏乐相杂而动人,慕雪瑟就以纯粹的舞蹈取胜。朝阳公主以取巧,慕雪瑟就以出奇,琵琶飞天舞再难,也比不上站在丝线上凌空而舞。
只可惜,那个耀眼夺目的女子,如今却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楚赫看了九方痕和九方灏一眼,又去看舞姿灵动如蝶的慕雪瑟,他还真没想到,原来一个毁了容的女子也可以这么美。之前他可是得到消息,于涯是故意要刁难慕雪瑟,他还在等着慕雪瑟因为宴会上出丑而惹得圣颜大怒。结果,慕雪瑟居然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这样聪明的一个女人,为何不能再乖顺一些,好好地让他利用,却偏偏要跟他做对呢!
他可没有忘记,是谁设计得他差一点娶了宫葶心的!
宫浩磊看着慕雪瑟怔怔出神,他仿佛又再次看见小时候那个美丽的小女孩,那时他们一起玩耍取乐,他常常为她推秋千。而她美丽的衣裙因秋千的飞起而翩飞,她的笑脸是世上最美丽的画面。
原来她还是这样美,原来她还可以这样美,可是现在再发现这一点已经无用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已经完全毁了,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恨意。
慕雪柔坐在席位上面如死灰,怎么会,怎么会,慕雪瑟又一次赢得有所有人的瞩目,并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脸面丢尽,惹得皇上大怒被重罚。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她想让慕雪瑟不好过,结果慕雪瑟不仅好端端的,而且还大放异彩?
她远远的看见对面的男宾席上,宫浩磊有些痴迷的眼神,心中的恨意更是一重又一重地涌上来。
为什么她想得到的东西,慕雪瑟永远都可以轻易得到,众人的赞誉,还有她心爱男人的瞩目。
她不甘心!
台上的慕雪瑟已经一个旋转,从半空中飘然落地,周围的宴席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皇上很是高兴,笑得合不拱嘴。
朝阳公主抱着琵琶莹莹走上台去,向着慕雪瑟行了一礼,慕雪瑟回礼,朝阳公主道,“姑娘好舞艺,我自叹不如,请问刚刚那首曲子是什么,我自问遍闻天下仙乐,这曲子却是我没听过的。”
“此曲名《韶》,是我一位好友所做。”慕雪瑟笑答。
“《韶》,”朝阳公主轻念着,复又笑道,“的确配得上这个名字,请问姑娘是?”
“她是我大熙国的华曦郡主!”皇上突然出声笑道。
宴会上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都是惊讶地看着慕雪瑟,只听见朝阳公主娇声道,“原来是华曦郡主,朝阳有礼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宴席上顿时炸开了锅,皇上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加封慕雪瑟为郡主。一时间,羡慕,嫉妒,惊讶,众人什么反应都有。
慕天华淡淡苦笑,慕雪瑟每一次都是什么都不告诉他,让他白白担心,如今她都成了一品郡主了,以一介官员之女受封郡主,这是大熙朝开国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
慕雪瑟却不惊讶,前世施梦悠执白玉笛做惊鸿舞与朝阳公主平分秋色之后,也是受封郡主。她只是不卑不亢地跪下谢恩,“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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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卿,赏!”皇上看着慕雪瑟开怀地大笑,他原本还担心于涯和三位甄选的师傅言过其实,没想到慕雪瑟实在是令人出乎意料。能够赢了玄国,没有比这个令他更开心的事情了。
慕雪瑟领了恩赏后,谢恩退下去换衣服,在走过女宾席前时,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看,她看过去,就看见施梦悠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对着她微微一笑。慕雪瑟心中有些抱歉,原本这该是施梦悠获得的恩赏,如今却被她得了。
可是这也都是慕雪柔和于涯两个设计她的缘故,她虽然抱歉,却除了应对,也别无他法。而且她为了跳这一次舞,可是整整半个月都和谢殊还有浮生日夜苦练,每天睡不到两个时辰她一边跟着浮生学他那绝佳的轻功,一边跟着谢殊练习水袖舞。浮生的轻功极高,她只要学到一点毛皮就足以应付这一次的难关,再把轻功和水袖舞结合起来。练成站在丝线上舞蹈而丝不断,她也不会摔下来,不知道是她摔了多少次才练成的。
这个华曦郡主,她得的实至名归。
慕雪瑟换完衣服回到宴席上,毫不在意在坐在冷着一张脸的慕雪柔身边,慕雪柔看着慕雪瑟那张画着鸢尾花的美丽的脸,忍不住阴冷冷地笑道,“二姐姐今天真是得意了。”
“难道你非想要让我因为舞艺不精而获罪于皇上,连累整个镇国公府不可么?”慕雪瑟冷冷地转过脸看向慕雪柔,“三妹妹?”
“我,我怎么会这么想,二姐姐说笑了。”慕雪柔心中一惊,脸上僵硬地笑了笑。
“你以为于涯会帮你隐瞒么?”慕雪瑟冷笑一声,“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他——”慕雪柔大惊失色,她以为于涯之前在南越表现得这么讨厌慕雪瑟,自己为他出主意对会慕雪瑟,怎么说她也算是帮了他的忙。却没想到,于涯会居然会把事情告诉慕雪瑟。
“若是我把这件事情告诉祖母和父亲,你觉得你会不会被送去陪母亲?”慕雪瑟的眼中都是冷漠的寒意,“就二哥如今春风得意又如何,一样帮不了你!”
“二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千万不要告诉父亲和祖母!”慕雪柔大惊失色,立刻换了一张可怜的面孔,小声地哀求慕雪瑟。
慕雪瑟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只是一字一句道,“慕雪柔,没有下一次,若是你再敢做不利镇国公府人任何事情,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慕雪柔知道慕雪瑟这是放过她了,但还是不安心,她认为慕雪瑟既然能把她在南越的丑事传扬出去,那自然也可以表面上答应自己,背地里却去跟慕振荣和林老太君告状。
怎么办?她怎么办?
就在这时,只见玄国的使臣站了出来,对着上首的皇上道,“皇帝陛下,贵国的郡主果然舞艺非凡,我们玄国甘拜下风,但是我们此次前来,还带来了玄国给贵国出的三道难题,不知道贵国是否有人可以解答。”
慕雪瑟听到这里,轻轻地勾起了嘴角,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哦?”皇上挑眉笑了笑,“是什么难题。”
玄国使臣微微一笑,抬手击掌三下,顿时有三个玄国的随从各拿了三个托盘上前来。只见第一个托盘上放着三一模一样的小金人,第二个托盘上放着一个金凤冠,第三个托盘上放了一个明珠。
玄国使臣指着第一个托盘上三个一模一样的小金人道,“这三个金人无论大小,重量都是一模一样,但是只有其中一个最为珍贵,不知道贵国是否有人可以分辨出哪一个小金人才是最珍贵的。”
皇上对于涯吩咐道,“传下去给各位宗亲大臣们看,谁答出来,朕有重赏。”
“是。”于涯应道,立刻吩咐内侍官上前接过第一个托盘,将那三个小金人先送到男宾席上让众人观看。
玄国使臣看着男宾席上众人对着三个小金人左看右看却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得意地笑了笑,又道,“我看这第一道题,怕是没有那么快有人能答出来了。我再说说第二道题吧。”
他又指着第二个托盘上的金凤冠道,“这个凤冠是我国君主为了朝阳公主而请人打造了,总共用黄金三斤四两,但是我们国君怀疑打造这凤冠的工匠偷偷用一部分白银掺杂在了里面,换走了黄金。所以现在要请熙国的能人为我国君解惑,如何才能分辨出这凤冠的黄金是否不纯,掺杂了白银。”
皇上听完一怔,只见那凤冠共有九只金凤各栖在九朵牡丹花之上,凤首凤翅,栩栩如生,牡丹花繁复华丽,整个凤冠金光闪闪,耀眼夺目。这要如何才能分辨得出这黄金凤冠里,是否掺有白银?
皇上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琢磨那三个小金人的众大臣,对于涯道,“于卿,把这个凤冠也传到众爱卿那里去,让他们好好看看。”
“是。”于涯听命让人将凤冠传了下去。
男宾席上的众位朝臣接到凤冠后,脸色都不大好,刚刚那三个一模一样的小金人已经让人头疼了,现在又来了这样一个难题。
“我看贵国的大臣是没这么快能答出来了。”玄国使者笑得更加得意,“我还是再说说第三题吧。”
“既然是难题,自然是需要时间解答,若是轻易就让朕的大臣们解开了,岂不是显得玄国无能?”皇上看着使臣道,“你就说第三题吧。”
“这第三题嘛。”玄国使者笑了笑,指着第三个托盘上的明珠说,“这颗珠子名叫‘九曲’珠,珠子的孔眼不是直的,弯有九曲,请贵国的能人想一想,要如何才能用一根丝线穿过这颗‘九曲明珠’。”
皇上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明珠的孔眼不是直的,弯有九曲,如此要如何才能把线穿过去。皇上再次看一眼正围着三个小金人和凤冠打转的众朝臣,脸色沉了下来,这次连话都懒得说,只是对于涯摆摆手。
【作者题外话】:这三个难题,小金人是一个寓言故事里的,凤冠是我小时候看的一个外国故事,故事里的原型是王冠,九曲珠源自哪里我想大家都懂得,文成公主的故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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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涯会意,立刻将那颗明珠也送到男宾席上,让众朝臣解答。
玄国使臣面上得意之色更甚,悠然自得地坐回席位上,和使臣团的玄国人互看几眼,全都得意地笑起来。
宴会还在进行,但是因为玄国使臣出的这三道难题,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唯一高兴的只有玄国使臣团而已。
皇上一边看着歌舞,一边用眼神留意着朝臣们的动静,眼见那三样东西都从男宾席传到女宾席上了,还是无人解答的出。皇上的脸色更加难看,若是真没有一个人可以解答这三个难题,岂不是显得堂堂熙国无人?
当那三样东西传到慕雪瑟面前的时候,她注意到对面有数道目光向着他看来,九方痕,九方灏,于涯,楚赫,还有慕天华。她回看他们一眼,淡淡笑了笑,把面前的三个托盘移走了。
对面的九方灏看着慕雪瑟,难掩失望的神色,他还以为慕雪瑟一定可以回答出来,可是慕雪瑟却是连看都没看那三样东西一眼就移走了。楚赫却是淡淡冷笑,看来华曦郡主也不过只有一些小聪明而已。至于慕天华却是安慰地对慕雪瑟笑了笑,好像在说答不出来也没什么。
于涯和九方痕却都是皱起眉头,他们都觉得以慕雪瑟的个性,向来最不怕刁难和挑战,怎么会看都不看就把那三样东西给移走呢。
重生一世的慕雪瑟,不需要看,都知道这三个难题的解法,可是她不想再出这样的风头,今天她已经风光够了。
前世这三个难题终究没有朝臣能解开,最后解开这三道难题的就是公子素月,他也因此入朝为官。也因为这件事,公子素月多智近妖的美名传遍天下,连她这个天天纠结于忠义侯府内院之事,闭门不出的人都知道。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施梦悠,她已经抢走了一次别人出头的机会,如今不想再做一次同样的事情。况且,她在小东山上就看明白了,素月本非池中之物,迟早是要一飞冲天的。
最后,整个宴会上无人能解出那三道难题,三样东西最终又放回到了皇上的面前,皇上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玄国使臣笑了笑,“这三道难题,看样子贵国是无人可以答的出来了。”
“朕之前说过,解答总是需要时间,反正贵使团还要在京城待上不少时间,待朕召集天下能人智士,终究会有人能答的出来的。”皇上沉声道。
“哦,那希望在我们离开京城之前,贵国能有人能够答得出来。哈哈哈哈哈……”玄国使臣猖狂地大笑。
“于卿,立刻张榜公告全国,这三道难题,如有能解题者,解答一题者赏黄金万两,解答两题者赏华宅一座,解答三题者三品以下官职任其挑选!”
皇上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前两个奖赏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第三个,三品以下官职任其挑选!有多少官员混了一辈子还在五品以下打转的?如今皇上一开口赐官就是三品,实在是惊到不少人。但这也证明了皇上对于朝臣们无人能解开这三道题,任由玄国得意这件事有多么生气。
有不少三品以下的官员很想问一句,如果真有人把三道题都答出来了,但是那人看上了他们的官职,那他们要怎么办?乖乖让贤?当然,看着皇上那阴沉的脸色,无人敢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慕雪瑟淡笑地喝了一杯酒,前世,公子素月就是连答三题,然后破格被授官职的,当然,不是走科举之途入仕这一点也让他倍受一众科举出身的文官的非议,不过那些人却也无可奈何,谁让素月答出了他们都答不出的问题。
宴会最后因为皇上的怏怏不乐而在沉闷中结束,慕雪瑟跟着人流往宫门处走的时候,突然有一位宫人来找慕雪瑟和慕天华,说是太后有请。
慕振荣见了就说,“你们去吧,我们在宫门外等你们。”
“父亲,大家都累了一天了,你们先回去吧,留一辆马车给我和大哥就可以了。”慕雪瑟见慕振荣一脸疲惫之色,如此说道。
“也好。”慕振荣点了点头,他和慕天华带兵护送玄国使臣入京后,又要加紧京城守卫,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的确很累。
“大哥也替我们向太后问安。”慕天齐对着慕天华笑道。
“这个自然。”慕天华回答。
慕天齐含笑地转身跟着慕振荣一起出去了,心里却是对慕天华十分嫉妒,有太后撑腰,他这辈子都很难赢过慕天华。
慕天齐眼中的戾气没有逃过慕雪瑟的眼睛,她转身和慕天华一起由那名宫人领着往太后居住的泰安宫去,走了一段,她低声道,“大哥,你要防着点二哥。”
慕天华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小的时候,他和慕天齐在一起打闹玩耍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兄弟会变成敌对的立场。
“你想一想三妹妹,再想一想慕童氏是如何害我的。”慕雪瑟淡淡道。
“我明白。”慕天华长叹一声,很多东西,再怎么不愿意,他终究是要明白。
到了泰安宫的上德殿里,慕雪瑟和慕天华一起下拜道,“参见太后。”
太后一看见慕天华就喜笑颜开,对着他招招手说,“你这孩子,快过来,平时都不到泰安宫来看外祖母。”
“孙儿这不是忙么。”慕天华笑了笑,起身走上前去,“孙儿一有时间就会到泰安宫来给外祖母请安的。”
“嗯,你年少有为,方不辜负你母亲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了你。”太后爱惜地拉着慕天华的手,满眼欣慰。
太后只顾着和慕天华说话,完全把还跪在地上的慕雪瑟晾在一旁,慕天华提醒道,“外祖母,雪瑟还跪着呢。”
太后这才淡淡地转过脸,盯着一脸平静地跪在地上的慕雪瑟许久,才道,“你起来吧。”
“谢太后。”慕雪瑟这才站起身,垂着眼恭敬地站着。<!--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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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最看不过慕雪瑟这一副淡淡的样子,明明她是因为慕雪瑟今天为熙国争光,也等于是给姜华公主长了脸,才召见她的,可是一看见慕雪瑟,她还是忍不住想起旧事,气不打一处来。
还是英女官上前提醒道,“太后,这对玉如意?”
太后撇了一眼英女官手里托盘上那一对玉如意,叹了口气,终是对慕雪瑟说,“你今天做的很好,没有辜负你母亲对你的栽培,这一对如意是赏给你的。”
英女官笑着上前将玉如意递给慕雪瑟,慕雪瑟接过,下跪道谢,“谢太后。”
“嘉封你为郡主的圣旨应该快到镇国公府了,你就先回去吧,哀家还有话要跟华儿说。”太后又冷冷道。
“启禀太后,回府的马车只剩一辆了。”慕雪瑟平静地回答。
“哼,难道若大一个皇宫还找不出一辆马车送华儿回去么?”太后冷哼一声,“出去!”
“是。”慕雪瑟恭敬地倒退了出去。
“外祖母。”慕天华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雪瑟并没有做过什么惹外祖母不开心的事情,外祖母怎么总是这样对她。”
“她的存在就够让哀家不开心了!”太后冷声道,却看见慕天华不赞同的皱起眉头,她有些警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慕天华定定看着太后。
英女官赶紧咳嗽一声,太后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道,“你今年十八,也不小了,也该好好考虑你的婚事了,你到底对凝嫣是怎么想的?”
薛凝嫣是薛国公府嫡出的女儿,太后的侄孙女,从小也是极受太后疼爱的,若是慕天华能娶了她,太后自然是高兴,可是每次提起,慕天华都是推三阻四的。
这一次,见慕天华又不说话,太后忍不住颦眉道,“哀家听说黎家人回来了,黎家那个黎明玉从小就爱缠着你,你不会是想娶她吧?”
“外祖母,你想哪去了。”慕天华无奈苦笑,“孙儿志在建功立业,不着急婚娶。”
“你已经是正三品的武将了,还要如何立业?放眼京城,你这年纪别说正三品,正四品的武将都找不出几个来。”太后沉下脸,“你自己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外祖母你想多了。”慕天华赶紧道,“孙儿这正三品的武将,大部分靠着家里和外祖母的恩荫,终究不完全是孙儿自己一枪一剑打回来的。”
“战场多凶险,人家巴不得不要去,你倒好,还想着去挣军功!”太后叹口气,“恩荫也好,自己靠军功得来的也好,京城里谁敢看轻你去?你还是快点定下来,免得又像上次一样被人算计你的婚事。”
太后冷笑起来,“哀家听说她陷害雪瑟不成,被送去白云庵思过了?”
“是。”提到童氏,慕天华就冷下脸。
“当初没想到,她还有那么多的心思。”太后嘲讽道,“你放心,有哀家在,不会让她再打你的主意。哀家看凝嫣就很好,她也很喜欢你,你就和她好好相处,如何?”
“不,外祖母,”慕天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殿外,“孙儿有自己的想法。”
太后随着他的视线看出去,莫名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慕雪瑟出了上德殿后,由宫人领着一路往外走,才走一段,就看见前面有一人正笑眯眯地站在路中间看着她。
慕雪瑟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进了宫,他不来找自己点麻烦是不可能的。
于涯笑着拦住那个宫人道,“我送华曦郡主出去就可以了。”
那宫人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立刻转身走了。
慕雪瑟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却一下被于涯扯到一个假山和宫墙间的角落。慕雪瑟的背抵在墙上,看着面前抓着自己肩膀的于涯挑挑眉,“于督主很闲么?”
“狡猾的丫头,你说如果我现在在这里杀了你,你还有办法自救么?”于涯看着慕雪瑟笑道,
他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扑到了慕雪瑟的脸上,慕雪瑟轻嘲地扯了扯嘴角,“难不成你是因为这一次又没有害死我,所以恼羞成怒要杀了我出一出心头恶气?”
“怎么会,你那么有趣,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于涯低笑道,“况且,我背后这个少年正一直用剑抵着我,若是我对你下手,大概我也就得死在他手中吧?”
“抱歉,于督主你想着一出是一出,又恨不得我死快点,我不得不防,所以今天把他带进皇宫来了。”慕雪瑟看了一眼持着胜邪剑站在于涯身后的浮生,笑起来。
“我问你,为什么你刚刚不解开那三道难题?”于涯盯着慕雪瑟的眼睛问。
慕雪瑟微微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就答得出来。”
“因为你狡猾。”于涯勾起嘴角,“若是你答出那三道题,解了熙国之困,削了玄国使臣的锐气,圣心大悦,自然会重重嘉赏你们镇国公府。这么大的好处放在你面前,你居然不要?”
“我们慕家回京之后就倍受皇恩,已经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慕雪瑟摇了摇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太过惹人注目,容易招来嫉恨和灾祸,未必是件好事。”
“难得你小小年纪想得明白。”于涯赞赏道,又仔细打量着慕雪瑟画着蓝色鸢尾的脸,“你很聪明,今天也够美,宫家那小子的确配不上你,现在你已经是郡主了,又深得圣心,今日之后不知道有多少要算计你的婚事,你有何打算?”
“他们想死,可以来试试。”慕雪瑟冷笑道,又警告地看着于涯,“于督主你最好也不要想着打我婚事的主意。”
“我怎么会,我巴不得看见你嫁不出去,当一辈子老姑娘,我才高兴。”于涯一笑起来眼角的泪痣更加明显。
慕雪瑟忍不住把谢殊的眼睛和于涯的眼睛放在一起比较,果然很像,她皱眉道,“你有姐妹么?”<!--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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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涯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于涯突然大笑起来,“也有一个人这么对我说过。”
“谁?”慕雪瑟急问。
“皇上。”于涯淡淡道。
“皇上觉得你的眼睛像谁?”慕雪瑟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皇宫里的秘密,狡猾的丫头,你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于涯竖起右手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于督主和华曦郡主聊完了没有?”
忽然有一把略带慵懒的声音在一旁问道,慕雪瑟和于涯看过去,就见九方痕一身大红锦袍,头戴金冠站在假山旁,眼神落在于涯抓着慕雪瑟肩膀的手上。一直站在于涯身后的浮生忽然全身迸发出凛冽的杀气。
于涯装作打了一个冷颤的样子道,“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得罪过这位小兄弟,他可吓到我了。”
浮生剑还抵在于涯的背心上,慕雪瑟唤了他一声,“浮生,退下去吧。”
浮生不满地瞪了九方痕一眼,收起剑,身形一下如鬼魅般消失不见。慕雪瑟转过头去看九方痕,“太子殿下有事么?”
“我有话问你。”九方痕道。
“看来今天是不用我送你出宫了。”于涯看了九方痕一眼,对慕雪瑟笑笑,很识相地走了。
慕雪瑟从假山和宫墙之间的角落走出来,看也不看九方痕一眼就向着宫门方向走去,九方痕急急跟上她,边走边笑,“我记得你很少进宫,怎么对宫里的路这么熟悉?”
慕雪瑟不答,只是道,“你想问我什么?”
“你知道那三道难题的答案是不是?”九方痕问道。
慕雪瑟站住脚,偏过头看他,“为什么觉得我知道?”
“直觉。”九方痕理所当然地回答。
慕雪瑟扬了扬眉,“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很有理由啊。”
“怎么,于涯也看出来了?”九方痕看了一眼于涯离开的方向。
慕雪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往前走,九方痕跟上去,又道,“为什么你能够解开那三道难题却不解开。”
“因为最终会有另一个人来解开这三道难题。”慕雪瑟回答。
“是谁?”九方痕皱起眉头,“你想把答案给九方灏?”
慕雪瑟顿时被气笑了,“若是我打算这么做,刚刚在宴会上,我就会想办法告诉他答案。”
“为什么?”九方痕问。
“不知道。”慕雪瑟皱了皱眉,她确实没有想过要把这三个答案给九方灏,也许是因为她觉得公子素月就此入朝是一个必然,也许是因为她只在能够打击到九方镜和楚赫的事情上有兴趣帮九方灏一把,也许只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
她对九方灏,的确除了关乎对付她想对付的人的事情之外,都很漠然。
“你来找我,是想要那三道难题的解法?”慕雪瑟的声音有点冷。
“不是,我只是好奇而已。”九方痕淡淡道。
“真是稀奇,虽然你的真实身份让你用不着去讨好皇上,但是若是你能解开那三道难题,定然是威望大增。”慕雪瑟看了看皇宫上那蓝成一片的天,“现在天下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得到这三道题的答案,你真的不想?”
“我想。”九方痕坦承道,“但是我知道你不会给我,我不想逼迫你,也不想利诱你,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纯粹的相遇,没有掺杂那么多利益纠葛和欺骗,也许我们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你想多了,”慕雪瑟浅笑道,“我的眼里只有我重要的人的生死荣辱,其它的东西,我都不在意,若是我们一开始不是那样相遇,也许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知道。”九方痕叹气,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我也有话想问你。”慕雪瑟转过头看他,“于涯和九江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你猜。”九方痕笑得有些狡黠。
“看来他果然不是九江王的人,”慕雪瑟笑了笑,“你之前说故意让我惹上九江王是想试探他,是在骗我的吧。你其实想试探的是于涯对不对?”
“你猜。”九方痕还是道。
慕雪瑟也不生气,只是边走边叹气,“这趟水还真是又深又浑。”
“你看,其实我们还是可以像这样聊天不是么。”九方痕的声音里有一些希冀。
“我们是在聊天么?”慕雪瑟讥嘲地笑了笑。
“不是么?不关于利益,也不互相欺骗。”九方痕看着慕雪瑟认真的说,“我们也许不能成为朋友,也不能成为盟友,但是在争权夺利之外,难道你连跟我像这样说说话都不行么?”
“因为我害怕。”慕雪瑟回答。
“你害怕再被我利用,害怕再被我欺骗。”九方痕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对。”慕雪瑟坦然道,“因为也许我们再相互接近,我也会欺骗你,利用你,我自己都没办法保证我不会这么做。”
“所以你以己度人,认为我也一定会这样做?”九方痕苦笑。
“宫门到了,你就送到这里吧。”慕雪瑟看着前面巍峨的玄武门停下脚步,对九方痕说道,“你看,我们刚刚聊了一路,也试探了一路,所以我们终究是不可能平平静静毫无利益纠葛地聊天的。”
说完,她转身向玄武门走去,留下九方痕站在原地,她可以感觉到九方痕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这一次同九方痕聊天,她的心情平静了很多,不再像之前一见到他就觉得心冷。
只是,他们终究不能成为朋友。
玄国使臣出了三道难题给熙国,但是朝中大臣无人能解,所以皇帝陛下张榜求贤之事传得京城沸沸扬扬,众人都在议论那三道难题和解开难题之后的嘉奖,但是始终没有人能解开。
如同慕雪瑟前世记忆中一样,第三天,公子素月出了小东山,乘一辆马车进了京城揭下了皇榜。皇上大喜过望,当天晚上大宴群臣,请公子素月当着玄国使臣的面解开这三道难题。<!--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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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照旧在博宣殿外举行,公子素月的席位被设在了诸位皇子,元阁老和杨阁老之下。大熙朝除了皇子外,权力最大的就属内阁首辅严阁老和次辅杨阁老了。而素月的位子被排在他们之下,众人之上,自然是显示了皇上对他的礼遇。
而且朝臣和各家家眷参加宫宴,都是不许带奴婢入内,皇上却怜他腿有残疾,允许琬琰二女陪侍在他身侧,更是体现了皇上对他的看重。
而到场的众人也一直都对这位传闻中的奇人十分好奇,如今见他居然双腿残疾坐在轮椅上,都不禁眼露惊讶。又见他谪仙一般的姿态和气质,再想他的残疾都觉得有些可怜。
慕雪瑟是早就见过素月的,若非素月身有残疾,解开这三道难题之后必定声名大振,以他之姿怕是立时要成为京城各家小姐的春闺梦里人。
她坐在席位上,看着琬姑娘推着素月的轮椅慢慢行到放在宴席中央的一张桌案前,那张桌案上放着那三个小金人,凤冠和九曲明珠。
“熙国陛下,你说有人能解开这三道难题,莫非就是此人?”玄国的使臣瞟了素月的双腿一眼,一脸倨傲。
“正是。”皇上笑答道,眼中都是对素月的期待之色。
“呵呵,那就请他快点解答吧。”玄国使臣冷冷一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素月微微一笑,先拿起那三个外表重量完全一模一样的三个小金人看了看,然后对皇上道,“想要知道这三个金人哪个最有价值其实不难。”
“哦?”皇上一脸兴味,“公子你已经看出来了?”
“看是还没看出来,但是可以试出来。”素月此话一出,玄国使臣的脸色变了变。就听素月继续道,“不过圣上,草民需要一样东西来试。”
“什么东西,公子尽管说!”皇上急问道。
“三根稻草。”素月答道。
皇上一怔,宴席上的众人也都惊奇的议论起来,这要拿稻草来做什么?只有慕雪瑟持着酒杯,默默微笑。
虽然觉得奇怪,但皇上还是立刻吩咐于涯去找三根稻草来交给素月,只见素月拿着那三根稻草,先把一根是插进第一个小金人的左耳里,结果稻草从右耳里穿出来。素月淡淡一笑,又拿了第二根稻草插进第二个小金人的左耳里,结果稻草从小金人的嘴里出来。最后一根稻草,素月依样画葫芦插进了第三个小金人的左耳里,结果那根稻草并无从任何地方穿出。
“圣上,答案已经有了,这一个金人才是最有价值的那一个。”素月拿着第三个小金人对着皇上说道。
宴席上,有一些人已经面露了然,然而大部分的人都还是一脸疑惑。
“公子何解?”皇上显然已经想明白了关节,但还是笑问道。
“第一个金人左耳进,右耳出,显然是从不把任何话听进去,这是最没有价值的人;第二个金人左耳进却是从嘴里出来,显然是听了任何话都会随意地说出去,这是最没有原则的人;第三个金人的稻草最终却是进了腹部,把听到的话都记在了心里,不随意说出来,能够保守秘密,这才是最有价值的人。”素月侃侃而谈,转头去看玄国使臣,笑问道,“在下答得对么?”
“先生果然多智,不像有些人,猜了好几天都猜不出来。”玄国使者有些傲慢地看了在场的朝臣们一眼,此言顿时引得众人都愤愤地看向他,也有不少人,嫉恨地看着素月。
慕雪瑟在心中冷笑,心道这个玄国使臣好深的心思,带来的难题被素月破解就立即明白素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又故意言语上刺激其他大臣,引得众人嫉恨素月。他日素月入朝为官,必会因为此事而被孤立冷落。只要众大臣都有心为难,素月再厉害想要做出政绩也是极难的。
“第一道题既然解出来了,不知道第二道题,公子有没有答案。”玄国使者笑问道。
素月看了一眼那个黄金凤冠笑了笑,又对皇上道,“圣上,草民需要几样东西。”
第一道题被解开了,皇上心情大好,对素月也越来越有信心,他大手一挥,“于卿,公子要什么,都立刻替他准备。”
素月向着琰姑娘吩咐几句,琰姑娘笑着走上前去同于涯耳语,不一会儿,素月要的东西就送来了,一个穿着水的透明琉璃大碗,一只画眉用的墨黛,还有三斤四两的纯金。
“草民曾注意过,同样重量的黄金和同样重量的白银,白银的体积总是比黄金要大。”素月先在琉璃大碗的水位线上做了一个标记,然后边说边将那三斤四两的纯金放入琉璃大碗的水中,只见黄金全部放入之后,水位上涨不少,素月又给上涨之后的水位做了标记。
之后,他又把水里的黄金全都拿了出来,水位线又回到了原位,他继续道,“若是这个凤冠是三斤四两的纯金打造,没有掺白银的话,那么草民把这个凤冠放进水中,水上涨的位置应该跟刚才放进黄金的位置是一样的。”
说完,他把凤冠放进水里,水位上涨却漫过了刚才三斤四两黄金所涨的水位线。素月笑了笑,对着皇上道,“圣上,显然这个凤冠不是纯金打造,掺了白银。”
“使臣,素月答得可对。”皇上向着玄国使臣笑问道。
“答得不错,公子高明。”玄国使臣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他勉强笑了笑道,“那最后的九曲明珠,公子可有办法把丝线穿过去?”
“琰儿,去为我捉一只蚂蚁来。”素月笑着吩咐道。
“是。”琰姑娘应了就要去。
“哪用劳动姑娘。”于涯立刻阻止道,对身旁的小内侍官吩咐道,“还不快去给公子找一只蚂蚁来。”
“是。”那小内侍官应声去了。
素月又对于涯道,“还请给在下一些蜂蜜。”
“还不快去拿蜂蜜。”于涯又对另一个小内侍官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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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和蜂蜜都找来之后,素月将一条丝线系在蚂蚁的腰上,然后将它放进九曲明珠的一端孔眼里,又在另一端抹上了蜂蜜。过了片刻,蚂蚁闻到孔眼另一端蜂蜜的香气,果然带着丝线从另一端的孔眼穿出。
素月解下蚂蚁身上的丝线,将它放走了,然后拿着九曲明珠对皇上道,“圣上,此题已解。”
“好!”皇上轻轻击掌,大笑道,“公子不愧多智近妖的美名!”
皇上早就听说了公子素月的美名,一直想请他入朝而不得,但内心其实也觉得会不会是世人以讹传讹,其实公子素月未必名副其实。然而今日素月连解三题,挫了玄国使臣的锐气,大大给熙国长了脸,已是证实了关于他的那些传言。
之前素月拒绝入朝为官,皇上内心其实也极为不平,然而今日国之有难,素月就立马出山,显然是心中有国家之人,皇上心里原本的那点芥蒂也就烟消云散了。
“公子大智,令人叹服。”玄国使者虽然觉得丢脸,但也不得不佩服素月一人解了三道难题。
“来人,传旨,赏素月黄金万两,将京城里原来韩国公的宅子赐给素月!”皇上高兴的下令,众人都是面露惊讶,韩国公在先帝朝因贪污而被抄家处斩,因他极为爱财,宅子更是造得金碧辉煌,如今既然被皇上赐给了素月,显然对素月的荣宠至极。
“朕曾下旨,若是谁能答出三道难题,三品以下官职任他挑选,不知素月你更喜欢什么职位。”皇上又笑道。
三品以下的官职任意挑选,这可是在大熙朝从来没有过的好事!百官顿时紧张起来,深怕素月就那么好死不死地挑中自己的官职。谁知素月却道,“草民在山野待惯了,无意入朝为官,还望圣上见谅。”
“你既然有此才华,却隐于山林,岂不可惜。此次你既然愿意出面为朕解难,说明你是一个心怀家国之人,你就别推辞了。”皇上今天是一定要把素月给留下来。
“都说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于涯也劝道,“公子又何必非隐居山野,浪费自己一身才华呢。”
素月微微皱了皱眉,仿佛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舒展眉头道,“臣愿意为圣上分忧。”
“好,”皇上大喜,“你说,你想任什么官职。”
“臣听说,近几月边境战祸不断,臣虽不才,却也希望能略添绵力,就请圣上将微臣安置在兵部吧。”素月考虑了一下说道。
“正好兵部右侍郎一直空缺,你即日起就任兵部右侍郎。”皇上想了一下笑道。
在场的官员都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挑中自己的官职,但是又忍不住嫉妒,他们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从科举出身,又在朝廷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才有现在的地位。而这个公子素月年纪轻轻,就靠着答了三道难题,轻轻松松就坐上别人一辈子都坐不上的正三品侍郎之位,如何能不教人嫉妒。
大事已了,皇上心情大好,对于涯吩咐道,“上歌舞。”
于涯立刻吩咐下去,就有内侍官撤走了中间那张桌案,而素月也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一众穿着舞衣的舞姬婷婷袅袅地走了上来,随着丝竹之声,清歌曼舞,众人的心情也全都松弛了下来,一边推杯换盏,一边欣赏着歌舞。
公子素月感觉到慕雪瑟的视线,看见她微微一怔,复又一笑,向着她遥遥举杯。慕雪瑟也向着他举起酒杯,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坐在一旁的九方灏看到此情景,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浮现出疑云。
就在这时,玄国使臣又对皇上说道,“熙国陛下,我国皇帝陛下欲与熙国结成秦晋之好,所以有意让朝阳公主嫁入熙国和亲,也为我国的三皇子向贵国求亲。”
坐在宴席上的昭华公主九方蔷脸色微微一变,脱口而出,“父皇,儿臣不要嫁去玄国!”
皇上膝下只有她一位公主,又正当妙龄,若是玄国皇子求娶公主,那就是非她不可了。
玄国使臣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公主殿下这是看不起我们玄国?”
昭华公主轻轻哼了一声,她在熙国有皇上照拂,皇后和诸妃宠着,身份尊贵无比,无论招谁为驸马都不敢拿她如何。但是远嫁玄国就不一样了,山高水远,有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她才不会那么傻。
“蔷儿!”皇上一看九方蔷的样子,顿时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警告地瞪了她一眼,九方蔷这才抿上嘴不说话。
“蔷儿不愿意,也就罢了。”太后突然出声道,“熙国名门贵女优秀之人比比皆是,玄国的三殿下也没有说非要娶熙国的公主不可。”
这一下,在场的名门闺秀全都紧张起来,生怕自己被选中,送去和亲。
皇上就九方蔷这一个女儿,因为某些原因向来十分宠爱她,要让他将她送去和亲,他也实在是舍不得,所以从朝臣宗亲的家眷里选,是最好的方法。
太后见玄国使臣并无不满的样子,笑了笑道,“哀家看华曦郡主就不错。”
慕振荣和慕天华同时变了脸色,坐在慕雪瑟身旁的慕雪柔差点笑出声,要是慕雪瑟被送去玄国和亲,从此天高地远,不复相见,那是再好没有的事情。
宴席上的众人也都把视线向着慕雪瑟看来,这个前几天才倍受荣宠的女子,如今就要被送去和亲,所以说天家的恩宠是变化莫测,受瞩目未必是件好事。不少之前嫉妒慕雪瑟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男宾席上的楚赫浅酌一口杯中的美酒,冷冷笑起来,送慕雪瑟去玄国和亲,虽然太便宜她了,但也是个不错的方法。不能为他所用之人,都除掉就好了。
慕雪瑟却是神色淡淡地,不喜不悲,只是似笑非笑地抬眼向着太后的方向看去。太后也正看着她,只是那双老而矍铄的双眼中似有一股恨意和忌惮,恨不得除她而后快。<!--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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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微微皱眉,她不记得自己这几日有做了什么让太后如此记恨忌惮她的事情。
就听见太后的声音清冷地响起,“皇上的意下如何?”
“这——”皇上看了慕雪瑟一眼,还未回答,慕振荣先站了起来道,“启奏陛下,小女顽劣,不堪担此大任,还请另择他人。”
皇上看着慕振荣一笑,神色间大有安抚之意,太后却是道,“哀家看她就很好,舞艺绝佳,又明理懂事,不会丢我们大熙国的脸。”
“可小女已经毁容。”慕振荣强辨道,“实在有辱玄国三皇子。”
今天慕雪瑟未再像跳舞那日用妆容掩盖脸上的伤疤,那一块伤疤如今显露出来,的确十分吓人。玄国使臣有些踌躇,真选个这样女子回去,怕是他们的三皇子也不愿意。
“哀家觉得她那天跳舞时的妆容就很好。”太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让她天天都画那样的妆就可以了。”
皇上至今未置一词,太后却和慕振荣争执起来,显然太后这是铁了心要把慕雪瑟送出去和亲。
慕振荣心下着急,他向来疼爱慕雪瑟,无论如何是舍不得送她出去和亲的,可是如今慕雪瑟与宫浩磊的亲事已经退了,想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推卸和亲之事,当真不容易。
坐在皇子间的九方灏脸色也显出着急之色,若是慕雪瑟真被送去和亲,那么他自然是再也得不到她的助益,那对他来说将会是一大损失。
还没等他想出如何打消太后的念头,他身边的九方痕却是突然开口道,“太后忘记了,孙儿曾当众宣布过要娶华曦郡主为孙儿的太子妃,如今怎可再将华曦郡主妻与他国呢?”
九方灏一下变了颜色,宴席间一片哗然,众人都想起之前在慕家人刚回京城所办的庆贺之宴上,九方痕确实当众说过要娶慕雪瑟为太子妃。只是后来慕雪瑟与太子关系逐渐冷淡,反而与宁王走得较近,众人也就渐渐将这件事给忘记了。
如今再提起来,都忍不住惊讶,太子已非之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太子,早已在朝堂之上显示出他的治国之才,这样一个雄才大略的未来君王真的要娶一个毁容的女子为正妃?
慕雪瑟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利箭一般刺在她背上,她转头看去,就看见元冰清充满嫉恨的双眼,而另一道目光却是来自施梦悠的,见她望过来,施梦悠很快就收起刚刚一瞬的失态,对她露出温和的笑意。慕雪瑟收回视线,却是在心中揣测,前世施梦悠后来的确是被选为太子妃,难道她一开始就是冲着太子妃之位而进京的?
这时,太后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狠狠地瞪了慕雪瑟一眼,像是在怪她狐媚,又道,“太子的婚事自然是由皇上做主,岂可戏言!”
“那就请父亲现在为儿臣做主吧。”九方痕站了起来,对皇上下跪道。
太后的脸颊抽搐了一下,还要再说,皇上却是先笑道,“哈哈哈……你倒是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又转头对太后说,“母后,华曦郡主的确不是合适的和亲人选。”
太后蓦然变色,但是君无戏言,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目光像刮骨钢刀一般向着慕雪瑟逼视而来。
慕雪瑟淡淡微笑,有了太子这一句话,不管皇上会不会将她赐给太子,都是不会再让她和亲了。若是同意让她和亲,那等同于是让玄国三皇子打了熙国太子的脸。
再则,她从一开始就不担心皇上会同意太后的提议,送她去和亲。慕振荣是天子亲信,皇上还要在战场上重用慕家,怎么会让慕家人与别国有所勾连?
她抬眼向着九方痕看去,九方痕明明看得明白这一点,却又为什么要说这样一番话?
“你起来,坐回去。”皇上对九方痕道,九方痕听命站了起来,坐回去。皇上果然对玄国使臣道,”华曦郡主既然不是合适的和亲人选,那这几日朕自然会再为贵国的三皇子,好好挑选一位名门淑女。”
却是提也不提九方痕刚刚所求之事。
皇上又看着玄国的朝阳公主道,“既然朝阳公主有意在熙国觅得贵婿,不知心中可有人选?”
朝阳公主微红着脸站了起来,走出来向着皇上拜下去,“朝阳已有属意的人选。”
“哦,是谁?”皇上笑问。
“慕天华慕将军。”朝阳公主微笑着回答。
慕雪瑟的脸色一下变了,惊愕地看向慕天华,而慕天华正惊讶地看着朝阳公主。众人又都向着慕天华看去,心中都道,怎么今天和亲之事,专盯上慕家了。
女宾席上的薛凝嫣和黎明玉也同时苍白了一张脸,她们自小恋慕慕天华,若是慕天华娶了朝阳公主,以她们的身份自然是不可能会去给人做小的。
慕天齐有些阴冷地看了慕天华一眼,眼中有算计的光芒快速地闪过,又转过头去看朝阳公主。只听见朝阳公主说道,“那日朝阳在来京的途中贪玩去采花,差点不慎摔落山崖,都是慕将军所救,慕将军少年英才,朝阳倾慕不已。”
皇上有些似笑非笑地远远和慕振荣对视一眼,慕雪瑟看了皇上和慕振荣一眼,又去看朝阳公主,慢慢放松下来,是了,皇上连让她和亲都不许,又怎么会允许慕家男儿娶一个外族公主呢。
更何况慕天华是白虎卫指挥使,白虎卫保护皇城,要是指挥使娶了异国公主,那还要让皇上如何放心安睡。
她的眼神有点冷,心想道,也不知道玄国人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慕家倍受看重,所以故意使此计想要离间慕振荣和皇上。
“可惜,朝阳公主,慕天华的婚事哀家早有安排,是不能让你如愿了。”太后先说道。慕天华少年有为,前途无量,若是因为娶了一个他国公主而从此只能赋闲在家,那太后会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可是朝阳听说慕将军并无婚约在身。”朝阳公主不死心道。<!--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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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说了,哀家对天华的婚事早有安排。”太后冷冷道。
接连两个赐婚人选都屡屡受阻,玄国使臣的脸色有些难看地说,“莫非熙国是看不起我们玄国,觉得朝阳公主配不上慕将军?”
“大熙泱泱大国,人才倍出,公主又何必非要嫁一个慕天华呢。”皇上笑道,“慕天华是太后外孙,从小就极尽爱护,他的婚事朕早已下旨由太后亲自安排,就是朕都不能置喙,所以只能让朝阳公主失望了,公主快请起吧。”
朝阳公主站起身,转过头远远的看着慕天华,声音悦耳动人,却带着几许缠绵,“我要听他自己说,愿不愿意娶我。”
都说玄国男女大防不严,风气比熙国开放,却没想到玄国公主居然会如此大胆地当众向着男子求亲,不少女客对着朝阳公主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朝阳公主只是目光缱绻地留连在慕天华身上,慕天华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谢公主殿下厚爱,可惜我非公主的良人。”
朝阳公主顿时一脸失望,闷不吭声地坐回自己的席位上去,宴席上都是窃笑声,都在笑着朝阳公主当众示爱却被拒绝。
“熙国才俊有的是,公主可以慢慢选。”皇上笑着安抚道。
朝阳公主却是沉着脸不说话,显然是除了慕天华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入眼。
慕雪瑟有点同情朝阳公主,若是要让她去和亲,也是希望可以选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男人。虽然如此,她也还是不会赞成让慕天华娶朝阳公主的,那等于毁了慕天华一生的前程,也会让慕家在往后熙国与玄国起纷争时,倍受猜忌。
因为这和亲之事闹得极不愉快,之后的宴会气氛有些沉闷。
宴席散了之后,九方灏特意来找慕雪瑟,“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太后怎么突然要让你去和亲?”
“太后一直不太喜欢我,大概是不想看着我在眼前碍眼,想把我远远嫁出去吧。”慕雪瑟淡淡道,她还没打算把自己的身世透露给九方灏知道。
“没想到太子居然会出言帮你,不过也幸好有他帮忙。”九方灏试探地说。
慕雪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他为何说要娶你。”九方灏终是问出口。
“这你该去问他。”慕雪瑟冷冷道。
“听说上一次宫宴后,你们聊了很久?”
“你在怀疑我?”慕雪瑟冷笑。
九方灏不答,却是问她,“你那天说公子素月迟早都会出山,指的就是今日?”
“不错。”慕雪瑟回答。
“你早知道他今日会来?”九方灏眼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是,”慕雪瑟看出了九方灏的疑虑,她道,“我说过了,此人不会为你所用,所以你也不必疑我。”
“我没有。”九方灏笑了笑,可是慕雪瑟可以看得出他眼中的疑虑并未消失。
她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追上慕家的其他人,跟着人流出了皇宫。若是九方灏一直要这么猜忌她,那么他们的合作迟早只能终止。
公子素月在国宴上连破玄国使臣的三道难题之事一夜之间传遍全京城,原本就早有美名的素月,如今名声更胜以往,到处都是赞颂他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而他从小东山搬入原韩国公的府祗后,上门拜访的官员更是络绎不绝,谁都想着赶紧巴结这个在皇上心中地位非同寻常的新任兵部右侍郎。公子素月的府祗之外每天都是车水马龙,令他不堪其扰。但是在其位,谋其政,他也绝不是一个不懂得为官之道的人,所以该见的人还是得见,该回的礼还是得回。
一直折腾了四五天之后,慕雪瑟忽然收到素月送来的请帖,说是请她去下完之前未下完的那盘棋。
慕雪瑟笑了笑,禀了慕振荣和林老太君之后,带了丹青和浮生赴约。虽然慕振荣和林老太君都奇怪慕雪瑟怎么会与素月相识,但是还是特别交待她一定要礼敬这位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慕雪瑟乘着马车到了素月的府祗前下了马车,抬头只见门上新换的匾额写得不是“侍郎府”之类的内容,写的居然是“桃源居”三个字。走了进去四处一望,这座华宅果然如传闻一般金碧辉煌,碧瓦朱甍,雕梁画栋,比之皇宫都不遑多让。
素月没有住在正院,而是住在一所遍植桃树的小院里,他也就在这座小院中招待慕雪瑟。慕雪瑟进院的时候,桌上的棋盘已经摆好了上次未下完的残局。
一进去,慕雪瑟又闻到上次在桃源山庄里那股好闻却不知名的香味。
见她进来,素月抬手示意棋盘前的坐位,“请坐。”
慕雪瑟坐下后笑道,“我上次就想问了,公子熏的是什么香,香气极是独特?”
“这是我自己调制的香料。”素月看了一眼一旁桌案上的香炉,“我给它取名‘太息’。”
“‘太息’。”慕雪瑟咀嚼着这两个字,忽又一笑,“果然独特。公子从山野移居此地,感觉如何。”
“真是喧嚣不堪。”素月苦笑摇头。
“可是我看公子应付得如鱼得水。”慕雪瑟淡淡道,“仿佛是有备而来。”
她拿起一粒白子,在棋盘上落下,素月跟着落下一粒黑子,“没有点准备,我也不敢跟皇上要这个官。”
“公子这次可算是大出风头,恭喜你得偿所愿。”慕雪瑟紧跟着再下一子。
“可惜我来得晚了,没有见到那晚郡主一舞压玄国的绝世风姿。”素月颇为遗憾地叹息。
“不过旁门左道罢了,怎能跟公子的大智慧相提并论。”慕雪瑟笑道。
两人在谈笑间,已经下了十数手,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互相绞杀,分毫不让。
一晃之间,好几个时辰过去了,两人始终未分出胜负来,直到最后黑白二子各据阵地,再无可搏之地后,素月将手中的黑子往棋盒里一抛,叹息道,“想不到,竟是和局。”
“公子让我先手,应该算是我输了。”慕雪瑟淡笑。
“后发制人,未必不占优势。”素月笑道,“郡主棋艺高绝,何必妄自菲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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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的胜负,只能他日再论了。”慕雪瑟抛下手中白子,又笑道,“原来我在南越的时候,在棋艺是一直难寻对手,不免自傲。却想不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回到京城遇上一个南风玉,又有公子你。”
“南风玉?”素月的眉心一动。
“就是金城长公主的养女。”慕雪瑟笑答。
“哦,改天有机会我也向她请教一二。”素月垂下眼,“不过,我有一事想问郡主。”
素月的笑容里带了一丝冷意,“郡主那日在桃源山庄说他日在京城恭候我大驾,郡主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出山呢?”
慕雪瑟轻轻一笑,“公子的桃源山庄虽然取了陶潜的‘桃源’二字,但那间屋子里,香炉鼎上绘的是伊尹负鼎说汤,棋盘上的棋子摆的是管夷吾修复的《太公阵法》,东墙的画上画的是姜太公钓鱼,西墙上挂得是王导的《改朔帖》和赵盾的旧剑,琴案上放的是谢安的‘窅然’琴。看见这些,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素月静静地看着慕雪瑟没有说话,慕雪瑟又道,“公子虽然隐居世外桃源,然而心中却时时想着效仿旧时名臣,可见身在山野,心在朝,迟早都是要入仕的。”
“既然你明白我心,又为何放弃请我出山?”素月缓缓问。
“公子受皇上屡召不肯出山,不过是以待时机。若是由我破了公子的难题请公子出山,成就的不是公子,而是我的声名。倘若公子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出山,一时声名大振,自然是一飞冲天。”慕雪瑟笑容浅淡,“我说得对么,公子?”
“郡主果然是难得的聪明人。”素月感叹,“只是我希望郡主这些话不要让第三个人听见。”
“自然。”慕雪瑟笑语道,她站了起来,“今日,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她走向门口,素月却是道,“我还以为郡主一定会问,太子,六皇子,还有宁王,我选了哪一个。”
“我猜先生哪个都没选。”慕雪瑟笑着回头看他。
“那郡主希望我选哪个?”素月笑起来。
“无论是太子还是宁王,我都不在意。”慕雪瑟的声音陡然转冷,“我选六皇子出局。”
说罢,她拉开了门,走了出去,独留在素月坐在屋里皱着眉头思考着她的话。
慕雪瑟没有直接回到镇国公府,而是去了紫竹居找谢殊论琴,将一首《上邪》翻来覆去地弹,谢殊问她,“你怎么了,明明弹的是《上邪》,我听着却像是首充满杀伐之气的《无衣》。”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透。”
慕雪瑟干脆放开琴弦,垂首沉吟,谢殊也不多问,只是为她泡一壶太平猴魁,安静地斟上。
慕雪瑟在想素月,从她见到这个人的第一面起,她就察觉到这个人内心强大的野心。不得不说,他们很像,都是表面平静如一泓静水,水下却暗藏着汹涌波涛。慕雪瑟知道这样的人难以掌控,也很危险,所以她才会警告九方灏离素月远一点。
她总觉得,素月这一次入京是有着什么目的,他苦心为自己制造美名,再为美名造势,引得君王瞩目,如今又刻意以这样高调的方式入朝为官,这些所为不过是因为有所求。他一定有想要的东西,她却还没猜到是什么。
金钱?名利?地位?权势?
不,她觉得都不是。
可是但凡野心家,一生所求不就如此?
如今的局势不可谓不乱,一个九江王蛰伏已久,一个楚赫工于算计,如今又来一个捉摸不定的素月。
慕雪瑟仔细回忆前世,九江王叛乱连累了一大批的官员,这里面有没有素月?似乎是没有,但是在那之后,素月就失踪了。莫非,他也与九江王叛乱有所关联?
慕雪瑟的眉头越皱越紧,就快到九江王叛乱的时候了,她不提前把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预想好,到时候只怕会很麻烦。
每每到这样的时候,慕雪瑟总是暗恨自己前世太过沉溺在医书和忠义侯府的内宅之中,对于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往往需要仔细回忆,才能想起蛛丝马迹。
关于素月的事情,慕雪瑟一直思考了一整夜,第二天,朝阳公主却派人送来帖子,说是请慕雪瑟陪她游京都美景。
朝阳公主是玄国来的贵客,非同一般,慕雪瑟自然是不能拒绝。虽然慕家一门多出武将,与异国人来往频繁终是不好,但好在慕雪瑟不过一介女流,也不会引来太多非议。
她先到驿馆拜访了朝阳公主,然后同乘了富丽华美的马车一起同游京郊美景。慕雪瑟很尽职地一一为朝阳公主介绍着京都的每一处景致。
游玩了一个上午,朝阳公主终于向着慕雪瑟开口道,“华曦郡主,我听说慕将军最疼爱的就是你这个妹妹?”
慕雪瑟叹了口气,“公主恕罪,我是不可能帮着你说服我长兄娶你的。”
朝阳公主脸色一变,“我,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和公主不过泛泛,京城名门闺秀那么多人,公主不邀别人却邀请我,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慕雪瑟摇摇头,“公主是人中龙凤,我大哥只不过是一个行伍之人。天下才俊何其多,又何必非要我大哥呢。”
“我喜欢他,那天他救了我,我就喜欢上他了。”朝阳公主白着一张脸说,“你,你就帮我劝劝他吧,我会是一个好妻子的。”
那天山花绚烂,玄国使臣团进京的队伍暂时在路边休息,她被乱花迷了眼睛越走越远,结果采花的时候差点失足坠崖。还好当时有一双手急急地抓住了她,把她拖了上来,乱花丛中,她一眼就对上那个英武不凡的少年将军的眼睛。
只是一眼,就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从此恋恋不忘,后来她知道了那个少年将军就是慕天华。她想起出来时,父皇曾说过,让她在熙国和亲,人选可以由她自己去选,她顿时就在心中选中了他。<!--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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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公主,我真羡慕你。”慕雪瑟苦笑起来。
朝阳公主一呆,“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如此单纯。”慕雪瑟淡淡道,“慕家是武勋世家,玄熙两国屡起纷争,若是我大哥娶了你,将来面对玄国兵将,他该如何自处?”
朝阳公主怔住,慕雪瑟又道,“若是他娶了你,我们慕家必然饱受皇上猜忌,不仅我哥哥一生前程要因公主而毁,我父亲也必然会受到影响,慕家就会从此没落。”
“我大哥自三岁起就开始习武,五岁开始读兵书,寒冬酷暑从不懈怠,他是从小就立志要争战沙场,立功报国之人。若是他因为娶了公主而从此赋闲,从前种种努力都成梦幻泡影,公主忍心么?”慕雪瑟娓娓劝道,“况且,他并不爱公主你,公主真要勉强他为了一个自己不爱之人而自毁一生?”
朝阳公主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慕天华并不爱她。
“公主好好想想吧,我言尽于此了。”慕雪瑟叹息道。
朝阳公主沉默起来,马车一路驶到城郊的树林,忽然,马车猛停了下来。慕雪瑟和朝阳公主因马车骤停的惯性,都差点撞到前面的车壁。
“怎么回事!”慕雪瑟沉下脸急问道。
回应她的,却是车夫的惨叫声,有鲜红的血液从车夫的座位流进车内来。一柄长剑刺穿车帘,刺入车内,朝阳公主尖叫出声。
只一瞬间,伴随着一声惨叫,那柄剑又抽了回去,车帘一下被掀开,浮生的脸出现在车外,对慕雪瑟道,“快走!”
慕雪瑟冷着脸拉着吓呆了的朝阳公主出了马车,就看见她们带来的侍卫正跟一群黑衣人战在一处。但是黑衣人明显更多,侍卫显然快支持不住了。
是谁?慕雪瑟看着这群黑衣刺客想,居然敢来行刺朝阳公主?莫非是有意要引起两国纷争?
难道是九江王?慕雪瑟皱起眉头,可是看这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却是与那次回京路上行刺九方痕的杀手极为相似。
楚赫和九方镜?慕雪瑟顿时明白了,这群人怕是冲她来的!为了报复上一次在林老太君的寿宴上,楚赫被陷害差点娶了宫葶心之事!
慕雪瑟冷笑一声,拔出鱼肠剑护在朝阳公主身前。居然在她陪同朝阳公主出游的时候派人杀她,难道就不怕惊动朝廷?楚赫是气极败坏,失了心志么?
最麻烦的是,现在在朝阳公主和众多侍卫跟前,她不方便招出藏在暗处秦泽海留给她的那些人。虽然说公侯之家,或多或少都有养有暗卫杀手,但那都是私下藏着掖着的事情,捅到皇上面前,必会引起麻烦。
更何况她小小一个镇国公府的嫡女,身边却随时带着大批暗卫,必然让人觉得镇国公府势大,豢养暗卫死士无数,才会连她身边都有大批的高手。唯今之计,为有离开这些侍卫和朝阳公主的眼前才可以把暗卫招出来。
想到这里,慕雪瑟猛地把朝阳公主往浮生怀里一推,对他交待道,“无论如何,优先保护公主安全!”
“你呢?”浮生皱起眉头。
“你不用担心,切记保护好公主。”慕雪瑟交待完,突然从马车上解下马来,翻身上马,独自一人冲出重围。果然如她所猜测的,那群杀手的目标是她,一见她独自乘骑逃走,全部都向着她追了过来。
“华曦郡主!”
慕雪瑟听见朝阳公主的呼叫声渐渐隐没在耳边呼啸的凌厉风声里,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若是朝阳公主因为她出了任何事,镇国公府难辞其咎!
马儿带着她狂奔了一段,突然一下栽倒在地上,慕雪瑟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她忍着全身的剧痛挣扎着站了起来,才发现,匹马的左前腿受了伤,显然是在刚才马车被围攻时受伤的。而这马刚刚还带着她狂奔了那么长的一段路,现在前腿已经断了。
“多谢你。”慕雪瑟跪在马儿身旁,轻轻地抚摸它的脖子,她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含进嘴里吹了一声胡哨。
这是她召集暗卫的信号,可是四周却是静悄悄的毫无声息。慕雪瑟皱了皱眉头,她刚刚就觉得奇怪了,她一下马,暗卫一见无外人在,应该就会出现。可是现在她发出了信号却还没出现。看来是她骑马跑得太急,要让他们以轻功一边隐藏身形一边立时追上来是个难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浮生那样好的轻功。
慕雪瑟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选了一个方向走去,她不能一直站在原地等,万一先到的是那群杀手,而不是她的人,那她就死定了。
她走了一段,眼前忽然出现一座残破的土地庙。她犹豫了一下,向土地庙走了几步,又觉得这里离马儿倒下的地方太近了,不适合藏身,转向正想走,突然有一柄冰冷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听见一个声音冷冷地问,“你是谁?”
“你又是谁?”慕雪瑟冷冷反问,对方会这么问她,显然跟刚刚那些杀手不是同一批人,她反倒安下心来。
“你是他们派来找我们的?”那声音继续问道。
“我不是。”慕雪瑟回答,“你看我弄得一身都是泥土,这么狼狈像是你说的人么?”
那人沉默了一下,在身后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往土地庙,“进去!”
慕雪瑟很识时务地乖乖推开土地庙的门走进去,进了土地庙里,顿时一惊,只能这座破烂不堪的土地庙里居然挤满了人,看样子有近百个。
这群人有男有女,衣衫褴褛,身子都极为瘦削,面色腊黄,全都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而这些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柄剑,剑身出鞘,剑锋冷冷。
但这些都不是能让慕雪瑟惊讶的事情,她惊讶的是,好几个人露出来握剑的右腕上,都有一个跟浮生之前一模一样的蛇形纹身。
慕雪瑟想,她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
【作者题外话】:二更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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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土地庙外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脚印到这里就没了。”
“看脚印,应该进这个庙里了。”
“进去看看。”
土地庙里的这群人的神情都紧张起来,慕雪瑟淡淡道,“不用紧张,他们是来杀我的。”然后,她笑了起来,“我和你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她听见身后的人冷冷的问。
“我帮你们解了身上的毒,再帮你们洗掉手上的纹身,”慕雪瑟的声音有点冷,“你们帮我杀掉外面追杀我的人!”
慕雪瑟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剑微微一顿,那人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中毒了?”
“因为我救过一个跟你们有着同样纹身的人。”慕雪瑟回答,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能给他们考虑的时间了,“我只是一个弱女子,若是我骗了你们,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是看你们的脸色,你们身上的毒应该发作过好几次了吧,与其毒发而死,为什么不赌一把,信我一次?”
架在她脖子上的长剑收了起来,慕雪瑟回过头去,看见一张极为平凡的少年的脸,但是这个少年的眼神却比其他更要坚毅,慕雪瑟顿时认定,他是他们的领头人。
脚步声,已到到了庙门口,少年看着他的同伴,冷喝一声,“动手!”
庙里的众人顿时手持长剑跟着少年冲了出去,庙外传来惊问,“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只有剑风呼啸,金铁相击的铿锵做响声,和利器割破皮肉的撕裂声,还有人之将死的惨叫声。
慕雪瑟勾了勾嘴角,除非九方镜和楚赫也派了近百个人来追杀她,否则,这群杀手必死无疑。
她转身想往门外走,却被留在土地庙里的一个少年抓住了胳膊,“你想逃跑?”
慕雪瑟偏头看他,发现他和刚刚那个少年长得极像,她笑了笑,“我只是想去看看,要杀我的人是怎么死的。你们放心,我这个人言出必行。”
少年看了她一眼,抓着她走了出去,慕雪瑟站在土地庙门口,看着那群本来要杀她的人,一个个变成慢慢失去温度的尸体。庙前的空地上,血液飞溅,到底都是残肢鲜血。不得不说,这群人的实力比那群杀手强大很多,轻而易举就能够围杀那群杀手。
慕雪瑟面无表情地淡淡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抓着她的少年忍不住问,“你经常看见这种事?”
“第一次。”慕雪瑟回答,这么多人一个接一个死在她面前,的确是第一次见。
“你撒谎,若是第一次,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他狠狠地抓紧了慕雪瑟的胳膊,想让慕雪瑟觉得痛。
可是慕雪瑟却是无动于衷,只是看了他一眼,回答道,“若是你曾经去过地狱,再看见这些也就没什么了。”
前世亲眼看见最亲近的大哥在眼前一刀一刀被凌迟了三天,被关在毫无光线的小屋里饱受虐待,慕雪瑟不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残忍是她不能接受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慕雪瑟的口气云淡风轻,可是少年却觉得心里发寒,越发忌惮地瞪了慕雪瑟一眼。
终于,最后一个黑衣人也倒了下去,然后这群人开始动作极为利落地将尸体全部收拾在一起,又用沙土掩盖掉地上的血迹。慕雪瑟微微颦眉,看来这群人不仅受过如何杀人的训练,也有人教过他们如何掩盖行迹,他们完全是照一个最优秀的杀手而培养的。
“你答应的事情。”那个领头的少年看着同伴处理完尸体后,转回头来看着慕雪瑟。
慕雪瑟高喊一声,“还不出来!”
一名黑衣人出现在慕雪瑟面前,单膝跪下,“属下来迟请郡主恕罪!”
他是慕雪瑟暗卫的首领,刚刚他带着暗卫们刚刚追到此处,就看见这一场屠杀,顿时惊呆了,眼见慕雪瑟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他们也就没有出手。
“罢了,你派人带他们回紫云山庄。”慕雪瑟道。
“这,郡主——”暗卫首领看着慕雪瑟,眼中有些焦急,这些人身手了得,出手狠辣,又兼之人数众多,若是在紫云山庄闹出什么事情来,他们可应付不了。
“我欠了他们一个人情。”慕雪瑟淡淡道,“你照着做就可以了。”
将近一百个杀手安排在自己的地盘上,确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她既然提出了交易,自然必须做到。
慕雪瑟看着那个领头的少年问他,“你有名字么?”
“江夜。”少年回答。
有取名字就好,不然近一百个人都没有名字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慕雪瑟笑了笑,“你们救了我,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你们在这里杀了这么多人,这里是不宜再待了。你们跟着我的人到紫云山庄去,之后我会去帮你们解毒。”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那个一直抓着她不放的少年皱眉道。
“你叫什么名字?”慕雪瑟笑问道。
“江枫。”那个少年回答。
“你若是这么不放心,你就跟着我如何,若是我食言了,你也可以杀了我。”慕雪瑟笑道。
江枫看了江夜一眼,江夜点点头,显然慕雪瑟猜的没错,江夜的确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那就走吧。”慕雪瑟说道,走了两步,她忽然又回过头来,对暗卫首领说,“你让人今天晚上给我把这些尸体全都扔进六皇子的府祗里去!”
暗卫首领呆了呆,赶紧应道,“是。”
暗卫首领派了几个人处理那些尸体,又派人领着这一大群衣衫褴褛的杀手去紫云山庄后,他又再次隐藏起了身形。
慕雪瑟带着江枫往回走,才走了一段,就见前面有人急急赶来,为首的正是朝阳公主和浮生,一见到她,朝阳公主热泪盈眶地扑了上来,“华曦郡主,你没事吧!”
慕雪瑟看了浮生一眼,温声道,“我不是说让你照顾好公主么,怎么又跟来了。”
浮生瞪了慕雪瑟一眼,没有说话。<!--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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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他,是我自己要找来的。”朝阳公主拍拍胸脯道,“你就这样把杀手给引走,真是吓死我了。”
“那群杀手是冲我来的,只要我走了,公主你自然平安无事。”慕雪瑟又道,“都怪我连累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你没事就好。”朝阳公主叹气,“本来也是我约你出来的,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她又看向江枫,“这个小兄弟是?”
“他救了我,所以我准备带他回去。”慕雪瑟回答。
“他一个人对付那些杀手,救了你?”朝阳公主一脸不可思议。
“自然不是,他帮着我躲了起来,那些杀手找不到我就走了。”慕雪瑟随口撒着谎。
还好朝阳公主单纯,自然也就相信了。浮生看了一眼江枫,忽然看见他右手腕上的蛇形纹身一怔,又看向慕雪瑟,慕雪瑟冲着他点了点头。
这时,朝阳公主派回城去重新取马车的人带着马车回来了,慕雪瑟让浮生带着江枫跟着他们一起回城。
才刚回到镇国公府,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就上门来问话。今天遇刺的事情并没有瞒住皇上,事关玄国公主,自然是引起高度重视。慕雪瑟被翻来覆去问了近一个时辰,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才都忧心重重地走了。
近来京城接连出事,先是宫家二小姐宫葶心被山匪掳走污辱,现在又是华曦郡主和玄国公主遇刺,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都觉得自己的位置快要坐不稳了。
江枫被慕雪瑟安置在和苍雪阁由密道相通的别院里,她派了染墨先去帮他解毒,还要先把他手上的纹身洗了。
等到江枫手上的纹身洗干净,第一天解毒完成之后,慕雪瑟又让人给他准备了一桌吃的,一边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一边问他话,“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好一点,没之前那么难受虚弱了。”江枫回答。
“你们是从哪里逃出来的?”慕雪瑟问。
“一座山里。”
“山?”慕雪瑟皱眉,“在这附近么?”
“离这有三四天的路程。”江枫回答。
慕雪瑟心中一惊,才三四天的路程,居然离京城这么近。她之前是在南越救下的浮生,所以她以为这些人逃出来地方一定离南越不远。
“你们为什么逃出来。”
“他们要让我们自相残杀,”江枫回答,“我哥说我们不能这样,所以我们就杀了看守一起逃了出来。”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但是慕雪瑟连同之前浮生那里问到的事情,自然能听得明白,显然这群人跟浮生不一样。浮生是杀掉了所有一起训练的杀手才逃出来,而这些人,还未经历过自相残杀的洗礼。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受训,之间一定会有着很深的感情。通常这样,只需要一个领头人,能够将他们团结起来,带着他们反抗,这个人显然就是江夜。
“你和江夜是亲兄弟?”慕雪瑟问。
“嗯,我们是一起被收养的。”江枫点点头,“要让我亲手杀了我哥,我做不到。”
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才会用这样残忍的方法训练一群孩子?
“浮生就是你说的被你救的那个人?”江枫突然问道,“他的轻功和我们一样。”
“嗯。”慕雪瑟点点头。
“他真好,遇到了你。”江枫突然说,“我哥带着我们出来后,我们不知道该怎么生活,没有饭吃,每天都在挨饿,我们又不想去抢别人家的东西。”
慕雪瑟沉默了,这样一群人,他们从前都被培养得只会杀人,除了与杀人有关的事情,他们什么都不会。若是他们不杀人,他们也许就没有办法生活下去。
慕雪瑟想起自己进到土地庙的时候,看见这些少年全都是面黄肌瘦的,也不知道他们吃了多少苦,可是却还能强忍着不扰民。否则,以他们的身手,那附近多得是普通百姓的村庄可以抢。
慕雪瑟心里有些后怕,若是他们没有遇到她,他们最终忍耐不住,这群人会变成怎样。她又觉得庆幸,自己经过了那座庙。
但是她又觉得茫然,这样一群人,她解了他们的毒后,又该如何?
夜深人静的六皇子府里,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睡梦中的九方镜被惊醒,跑出来一看,原来是巡夜的人在后花园的草地上发现了一大堆的黑衣人的尸体。
消息传到忠义侯府,楚赫连夜赶了过来,见了面劈头就问九方镜,“是你派人刺杀的慕雪瑟和朝阳公主?”
“我没打算刺杀朝阳公主,我只是想杀慕雪瑟而已。”九方镜回答,“但若是朝阳公主因为她而受伤,她也不会好过!”
“你疯了么!事涉玄国公主,皇上一定不会轻轻纵过,要是被查出来是你做的,你待如何?”楚赫气得脸色阴沉,“我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冲动行事。”
“她上次那么算计你,我怎么能轻易放过她!”九方镜咬牙切齿道,“若不是我让人杀了宫葶心,你就真要娶那个贱女人了!”
“我说了,我自有方法报仇。”楚赫又放柔了声音道,“我会让她痛不欲生,所以你千万别再做出什么事情来!”
“知道了。”九方镜冷哼了一声,“反正人都被她杀光了,谁也查不出什么来。”
“真是想不到,她身边居然还有暗卫,而且能杀掉你这么多人,人数一定不少。”楚赫叹息道,“镇国公果然很疼爱她,可惜,却不能为我们所用!”
楚赫又笑了笑,“不过那个朝阳公主,的确可以好好利用。”
一连好几天,慕雪瑟都通过苍雪阁的密道带着丹青和染墨一起出府,去紫云山庄帮那些杀手解毒,由于人数太多,甚至动用了灵素堂的人来帮忙。一直忙了十几天,才将所有人的毒给解完。
等毒解完之后,慕雪瑟约了江夜谈了一次,一见面,慕雪瑟就开门见山地问,“如今,你们身上的毒已经解了,纹身也去掉了,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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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沉默了,他们没有田地,没有家,除了杀人,不懂得其它任何生存方式。
慕雪瑟叹了口气,“我可以安排人教你们学习经商,医术或者别的生存技能,这样你们以后除了杀人之外,也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
江夜的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郡主。”
慕雪瑟看着他,淡淡道,“不用谢我,我只是于心不忍罢了。”
看着他们,她就会想到浮生,有时候她会想,她一开始就将浮生留在身边,没有让他去学习其他的生存技能是不是一种错误。可是如今,即使她让浮生不要再做她的护卫,浮生也不会肯。他的世界太狭窄,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每每想起这些,慕雪瑟就会觉得抱歉。
所以现在,她希望给这些人多一些的机会,让他们选择。
“我能问一个问题么?”江夜忽然说。
“你说。”
“为什么没有把我们变成你的暗卫。”江夜问完,定定地看着慕雪瑟的眼睛。
慕雪瑟一怔,的确,经过这次的刺杀,证明了她身边的确很需要人手,这些经过精心训练,武艺高强的杀手,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可是——
“我并不是你们的主人。”慕雪瑟回答,她还没有想过要做这一群人的主人,虽然她同他们做了交易,虽然她同情他们,为他们安排了后路。但她还没有想好要负责这一百个人的人生。若是她成了他们的主人,她就必须为他们负责,就像她对浮生一样。
“为什么不想做我们的主人?”江夜问。
“我以为你们想尽办法逃出来,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主宰你们的人生。”慕雪瑟淡淡道。
“那是因为那些人是错误的,若是有一个正确的人成为我们的主人,为我们指条正确的路的话——”江夜越说越激动,他们逃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忍饥挨饿,完全没有过上想象中正常的生活,直到遇见了慕雪瑟。她收留他们到紫云山庄来,让他们有地方可以安眠,还有饱饭可以吃,他看得出来,她是个好人。
“我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是正确的。”慕雪瑟有些烦躁,“若是我成为你们的主人,也许我会像上次一样让你们去为我杀人!”
“那些人是杀手,死有余辜。”江夜如此回答。
“江夜,你们和我身边的暗卫不一样,他们知道我是什么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什么。”慕雪瑟摇摇头,“而你们不知道,我不能趁你们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借机将你们引上将来也许会后悔的路。你也亲眼见到了,在我的身边,你们的双手也不见得会有多干净。”
她又说,“其实你就是那个可以正确引导他们的人,只要有你在,有你好好的引导他们,他们是绝对不会走错路的。”
江夜沉默了。
慕雪瑟又将手边一个长锦盒推到江夜面前,“这把剑,送给你,恭贺你新生。”
江夜将那锦盒打开,里面一柄宝剑的剑身上铭着“承影”二字。他将宝剑拿在手里,拔出宝剑,却见剑身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是灰色的半透明的样子,如影如雾。
慕雪瑟缓缓道,“这把‘承影剑’是东海老人仿古剑所铸,相传古剑‘承影’出炉时,蛟分承影,雁落忘归,故名承影。这把虽是东海老人所仿,却也是难得的当世利器。这是别人赠予我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这把承影剑九方灏送给她许久,一直放在她的库房里蒙尘,在见到江夜的第一眼,慕雪瑟就莫名觉得这柄剑很适合他,一个看似平凡却内心明智坚毅的少年,就如同无处不在的影子一样,能够渗透进你的心中。
“多谢。”江夜没有客气。
“江夜,你将他们照顾的很好,没有你,他们会是一盘散沙,会出现无数的麻烦。”慕雪瑟感慨道,“所以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我明白了,郡主。”江夜的眼中多了几许坚毅。
慕雪瑟当天就让这群无家可归又没有其它生存技能的杀手们选各自感兴趣的技能学习,或者经商,或者学手艺,有想参军入伍或者科考的她也一样帮忙伪造户籍支持。
一连忙了几天,才终于有时间休息。这天,她趁难得的空闲去了一趟万里亭想找南风玉下局棋。
才下马车,她却意外看见公子素月居然在这里,素月才入兵部不到半个月,就政绩斐然,居说他提出了一系列改革兵制的创举都深得皇上的欣赏和赞誉。再加上他颇通异术,皇上几乎日日都要召他进宫请他讲学或者卜算,一时间素月的风头无两,放眼京城无人能在荣宠上与他争锋,上门巴结他的人也是数不胜数。倒是将慕雪瑟被加封为郡主的风头给盖了过去。
“我原本还怕你缺个对手,日子空闲无聊,特意过来陪你,却想不到公子在这里。”慕雪瑟走进万里亭微笑地对着南风玉道。
“你来了。”南风玉转头看着她笑道,抬手示意,“坐。”
慕雪瑟和素月互相点头致意后,她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来,默默地观局。南风玉执白,素月执黑,白子布局大气浩然,黑子棋路诡谲莫变,一正一奇,一阳一阴,相持不下。
终于,数几手过后,两人都将手中的棋子投回棋盒,素月叹道,“又是和局,无论执白还是执黑,我都不能与你分出胜负。”
“你的棋路和雪瑟极像,她与我,也从未分出胜负。”南风玉笑道。
“说起来我与华曦郡主还有一局之缘,不知何日可以再战一局,分个高下。”素月看着慕雪瑟笑道。
“我怕公子忙于朝政之事,一直不敢前去打扰,若是公子有闲,自然上门请教。”慕雪瑟答道。
这时,南风玉轻轻咳了两声,素月眉头轻皱,眼中流露出一抹关切,“是不是着凉了?这几日有雨,天气冷了些。”
“不妨事。”南风玉笑着摇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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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看了素月一眼,对着南风玉道,“我好歹也是个大夫,不如我帮你看看?”
说着,她就要去给南风玉放在桌上的手把脉,南风玉却是一下收回手,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用了,我真的没事。”
慕雪瑟没有多说,只是淡笑地把手收回来,心里却想起初遇南风玉的时候,虽然只摸了一下她的脉息,却觉得她似乎是体内有毒。显然南风玉是想隐瞒自己的身体问题,否则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让她把脉。
“你如果不舒服,就先回去吧。”素月柔声道。
“那我就先回玉真观里了。”南风玉站了起来,就要走。
“你的棋具不带走么?”素月问道。
“你们不是想要再次一较高下么,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下一局如何?”南风玉笑语道,“棋盘和棋子之后再送到玉真观来给我吧。”
“也好。”慕雪瑟和素月两人都觉得这主意不错。
慕雪瑟目送南风玉离去之后,就坐在了素月的对面,拿过黑棋道,“上次是我执白,这次就让公子先手。”
哪怕素月如今已贵为兵部侍郎,她也还是习惯于称呼他“公子”。
“好。”素月笑着拿过白子,先下了一子,慕雪瑟紧跟着落子,两人互不相让,下了十几手,棋盘上黑白双色棋子渐渐有了争锋之势,数十手后,黑白棋子化做黑白双龙,互相绞杀,两人手里的棋子也越落越慢,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多。
这一局,他们一直下到了夕阳西下,始终未有分出胜负。末了,看着棋盘上打成平手的黑白双色棋子,素月长叹一声,“棋逢对手是生平乐事,但是分不出胜负又让人心存不甘哪。”
“平局也没什么不好,何必非要你死我活。”慕雪瑟笑了笑,“我同南风玉也从来没有分出过胜负。”
“你与我棋路相同,一样狠绝,我赢不了你,并不奇怪,可是南风玉心性平淡,我们两个却都赢不了她,你说这奇不奇怪?”素月笑叹道。
“因为我们观棋局如观朝局、战场,而她看棋局就只是棋局罢了,我们所下的是计谋,她所下的就只是棋而已。我们只不过是看山不是山,她却已是看水是水,我们赢不了她,实在不奇怪。”慕雪瑟看了素月一眼,“只是没想到原来公子与南风是旧识。”
“我只不过是进京之后意外发现她的棋艺卓绝,所以时常用来讨教罢了,并非旧相识。”素月垂下眼帘,避开慕雪瑟的视线。
慕雪瑟却是不信他轻描淡写的话,之前她观素月对南风玉关切的神色,绝非一个相识不长的人会有的。不过她也没打算拆穿,只是换了个话题道,“我听说公子入朝之后如鱼得水,深得陛下信重,只是我有一事好奇,想向公子讨教。”
“郡主请说。”素月重又抬眼,看向慕雪瑟。
“为何公子频频向陛下建议撤换京城以南的诸城守将?”这件事是慕雪瑟听慕振荣和慕天华说的,谁都捉摸不透素月此人,他突然以盛宠之势入朝,屡出奇策不假,但有时有些事却行得匪夷所思。
“将不合适自然是要撤换。”素月淡淡答道。
“公子入朝不到半个月就已对全国诸城守备了如指掌了么?”慕雪瑟心里的忌惮越浓,她从见素月第一面,就觉得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却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郡主问的太多了,闺阁中人不该多涉此道,牝鸡司晨,惟家之索,难道郡主不明白么?”素月冷下脸来,招了招手,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琬琰二女,立时上前来,一人推着素月的轮椅,另一人向慕雪瑟行礼道,“郡主,我家公子累了,奴婢们送公子回去。”
慕雪瑟没有说话,目送着素月离开后,让丹青将南风玉留下的棋盘棋子收好,送去玉真观。
回镇国公府的一路上,慕雪瑟都在沉思,前世九江王叛乱的时间快要到了,在这样的时候,朝廷在军政上有任何变动都让她紧张,生怕有什么她不能把握住,更何况带来变动的还是公子素月。前世,她对素月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回到府中,她还沉浸在思考当中,丹青去了玉真观,也没人提醒她路走错了,她竟一路走到了慕振荣的书房外。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雪瑟不是你亲妹妹的?”
慕振荣的声音传入耳中,慕雪瑟一怔,整个人警醒过来,这才发现她居然站在了慕振荣书房的窗外。她本欲避退,可是书房中在谈的是她的事情,她还是停住脚,听了下去。
她听见慕天华的声音说,“八岁的时候,有一天孩儿贪玩,躲在芷萝院娘房间的床底下想吓你们一跳,却听见你们谈起雪瑟的身世……”
慕雪瑟心一跳,原来慕天华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亲妹妹。
慕振荣沉默了片刻才问,“你告诉过雪瑟么?”
“不曾。”慕天华回答。
“就算她不是你亲妹妹,可是你们之间,名份早定,她这一辈子都会是你的妹妹,你这么聪慧,为什么看不透?”慕振荣的声音里充满着焦虑。
“父亲,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相知相伴,她那样好,我如何能不心动!”慕天华的声音里没有纠结只有坚定,“在她还那么小,天天跟在我身后甜声叫我‘哥哥’的时候,我就曾经想若她不是我妹妹,我将来一定娶她。谁知道她真的不是我的亲妹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简直欣喜若狂,父亲你懂么?”
慕雪瑟心中大震,差一点惊呼出声,原来大哥一直以来对她抱着这种想法。如今想来,从前慕天华对她许诺种种照顾她一生一世的话,突然间变了味道,又或者是她从来就没懂过慕天华的意思。
若是她不知道还好,如今她知道了,她以后该如何对待慕天华?
“你任性也有要个度!”慕振荣气愤的声音传出来,“若不是你在太后面前表露你对雪瑟的意思,太后怎么会在国宴上出言要让雪瑟去玄国和亲!这一切祸端都是你的不谨慎引起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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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那天太后会突然提出让她去和亲,原来原因在此,慕雪瑟顿时明白了,太后最疼爱的莫过于姜华公主留下的独子慕天华,现在慕天华却喜欢上了她这个太后一直深恨的妹妹,太后自然是恨不得尽早除掉她。若是她不能斩断慕天华的情丝,太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她的。
“雪瑟再怎么说名义上都是你的妹妹,你这是不伦!不说太后,就是我和你祖母也不会允许的!”慕振荣又说。
“雪瑟既然是姑母的女儿,只要把她的身份召告世人,她成为我的表妹,为什么我不能娶她!”慕天华争辩的声音有些激动。
“你姑母未婚生女传出去会受多少人的耻笑?你要雪瑟何意?”慕雪瑟垂着眼帘跪在地上道。
“你竟然敢勾引你的亲哥哥!”太后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上德殿内,殿内侍奉的宫人全都大惊失色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慕雪瑟。
英女官脸色难看地想劝太后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终只能做罢叹气。
“臣女有两位哥哥,不知太后说的是哪一个?”慕雪瑟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太后怒极反笑,“你还要在这里装傻么!说,你给华儿灌了什么迷汤,他居然亲口对哀家说对你有意!”
“太后怕是听错了吧,臣女与长兄向来谨守兄妹之道,大哥怎么可能会对太后说这种话。”慕雪瑟淡淡道。
“是了,你还不知道,”太后冷冷一笑,“那么哀家今天就让你听个明白,你并不是姜华亲生的女儿,你的生母是慕青宁!只不过是姜华看你可怜,将你养在膝下罢了,可是你却不知道好歹,竟然勾引教唆华儿!”
“那么太后知道臣女的生父是谁么?”慕雪瑟抬眼看向太后。
太后一怔,没有想到慕雪瑟听到自己的身世没有任何吃惊之态,反而还如此问她,“哀家并不知道。”她忽然眉头一皱,“你早就知道?”
慕雪瑟没有回答。
“难怪,难怪!”太后冷笑,“原来你早知道你的身世,你深怕有一日自己身世真相大白,无处容身,所以你才敢勾引华儿,想提前为自己做一个打算!”
不得不说,太后的揣测极为恶毒,慕雪瑟听得极不舒服,但是太后毕竟是在为慕天华着想,所以她强逼自己忍了,只是道,“太后口口声声‘勾引’二字,不知是太后亲眼所见,还是大哥亲口所说?”
“你——”太后顿时语塞。
“既然都没有,何来勾引之说,臣女说过,臣女与长兄之间一直恪守兄妹本分,绝无半分不伦的念头。”慕雪瑟一字一句道,“还请太后放心,太后所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放心,哀家如何能放心!”太后铁青着脸,想起那天她逼慕天华娶薛凝嫣,结果慕天华却说心有所属。在她再三逼问下,他才说出属意的人居然是慕雪瑟。她当时气得头痛病都犯了,一直想着要如何才能打消慕天华的念头。偏偏慕天华极为坚持,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这个荒唐的念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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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让哀家放心也可以,你立刻定下一门婚事。只要是你看上的,哀家立刻给你赐婚!好让华儿死心!”太后的双眼死死地盯在慕雪瑟脸上,不放心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
“臣女不会就这样随随便便许嫁他人。”慕雪瑟平静地回答。
“你——”太后怒极,正要喝骂,慕雪瑟却是又道,“但是请太后放心,臣女会一生一世将长兄视为最敬重的大哥,绝无他心。”
“就算你无此心,华儿不肯断了念头也是枉然!”太后叹气道。
“臣女的心由己不由人,若是臣女无意,相信大哥也绝不会相逼。但是,”慕雪瑟回答,声音忽然高了一些,“若是太后非要逼臣女随意嫁给他人或者是送臣女去和亲,臣女有千百种的办法让太后无法如意。”
“你这是在威胁哀家?”太后气得冷笑。
“不,臣女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慕雪瑟的声音淡了下来,“请太后放心,臣女绝不会毁大哥一生的。”
“你走吧。”太后的声音有一丝颓然,她知道自己不能逼慕雪瑟,否则慕天华定然跟她反目,她从来知道慕天华的性子,心眼太实,认定的事情很难扭的回来,若是跟他硬碰,只会让慕天华受伤。唯今之计,只有徐徐图之。
慕雪瑟再向太后行了礼,才站起身,慢慢倒退出上德殿。
这一次太后像是累极,也厌极,竟是连个领路女官都没有派给她。还好慕雪瑟认得出宫的路,她独自一人凭着记忆抄近路出宫,在经过一个宫殿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出痛苦的呼声。
慕雪瑟一怔,这个声音很熟悉,居然是南风玉!
她抬眼看了一眼宫门,上面的匾额写着“关睢宫”,这是谢筠谢太妃曾经居住的宫殿。慕雪瑟犹豫了一下,低声唤道,“浮生。”
浮生的身影出现在她身旁。
“悄悄带我进去。”
浮生揽着慕雪瑟的腰,用轻功避开守卫,带着慕雪瑟潜了进去。慕雪瑟走近南风玉声音传出的房间外,用手指在窗上糊的明纸上轻戳了一个小洞,看了进去。只能南风玉正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着,而房间里还有一个男子背对着她而立。
那男子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份不言而喻。
慕雪瑟看见南风玉脸色变成了青白色,满头冷汗,嘴里不断痛呼着,可是皇上却是一动不动地面墙而站,似乎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慕雪瑟看不见那幅画上的内容,就听见皇上冷冷道,“朕在你身上种下这子母蚀心蛊算算也有八年了。”
慕雪瑟心中一惊,子母蚀心蛊的名字她前世听过,那是传自苗疆的一种控制人的蛊毒,子蛊种在被施蛊者身上,而母蛊则种在施蛊人的身上。施蛊人可凭心意催动母蛊,子蛊感受到母蛊的不安,就会在受蛊者体身乱窜啃噬,令人痛苦不堪,就如同南风玉现在这样的状况。
而且子蛊不能离开母蛊太远,若是离开太远,子蛊就会不安进而钻进受蛊者的心脏让受蛊者死亡。换言之,南风玉若是受蛊人,她不能离开皇上太远,无论皇上去哪里,巡狩或者行围,她都必须得跟着。若是皇上有什么不测,母蛊一死,南风玉身上的子蛊也会把南风玉杀死。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皇上要给南风玉种下这种蛊毒?
“你母亲若是知朕这么对你,大概会怪朕吧。”皇上叹息道,声音陡然转冷,“但是朕也恨,恨你的父亲,恨他当年强占了你的母亲!更恨你母亲居然生下了你!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朕,你母亲曾经所受的耻辱!”
南风玉还躺在地上挣扎着忍受着痛苦,她一个字都没有回答,她白净的脸沾上了尘埃,一身男装也都是尘土,双唇白的吓人。
慕雪瑟看不下去了,正想进去阻止皇上,却被一人从身后捂住的嘴,她听见于涯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不想死就别进去!”
慕雪瑟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于涯就抱着她用轻功出了关睢宫。等他们二人在一僻静处停下脚步后,于涯才道,“你这丫头也太大胆了,怎么敢在皇宫里乱闯!”
“我刚刚若是进去了,陛下盛怒之下赐我一个死罪,不是正好如了督主你的愿?”慕雪瑟轻笑一声。
“你这丫头。”于涯长叹一声,“若不是我留在那伺候皇上,正巧发现了你,只怕以你的胆子还真的会闯进去。”
“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南风玉?南风玉不是金城长公主的养女么?她能与皇上有多少仇恨?”慕雪瑟皱起眉头问道。
“你知道南风玉的身世么?”于涯问道。
“不知道。”慕雪瑟摇摇头。
“南风玉的父亲是死去的楚阁老的长子楚兴。”于涯说道。
慕雪瑟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于涯,“她是楚家人?”
“是,但是世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寥寥无几。”于涯笑了笑又道,“你知道她的母亲是谁么?”
慕雪瑟再次摇头,她想起刚才皇上提起南风玉母亲时候的感慨,有些不解。
“她的母亲是谢筠谢太妃。”
于涯此言一出,慕雪瑟顿时瞪大眼睛,再一联想皇上的话,顿时就明白了,皇上痛恨楚兴当年趁他势弱的时候,霸占了谢筠,而谢筠居然为楚兴生了一个女儿,南风玉的存在等于时时刻刻提醒着皇上这段往事。
如此说来,南风玉就是九方痕同母异父的弟弟,又是楚家人,算是楚赫的堂妹。两个水火不容的家族,而南风玉却是被夹在了中间。难怪她会被送去给金城长公主扶养,而金城长公主待她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是因为有这样一层关系在。
“所以南风玉就成了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的玩物么?”慕雪瑟冷冷道,“想起来了,就招她进宫折腾她?她何错之有。”
种蛊八年,南风玉今年十九岁,十一岁开始她就在忍受着这样的痛苦。<!--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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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稚子何辜?”于涯冷冷一笑,“对于当权者来说,向上一代没讨完的债,自然是会向下一代讨,他们何尝会去想‘稚子何辜’这四个字。”
于涯说这话时语调里带着一丝恨意,却又不像是对皇上的,仿佛是在针对他人。
“莫非于督主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才有如此感慨?”慕雪瑟问道。
于涯却是但笑不语,只是说,“小丫头,南风玉的事情是你管不了的,你还是快点走吧,我也该回去伺候皇上了。”
说完,于涯就转身走回了关睢宫,留下慕雪瑟一人。
慕雪瑟独自一边思考着南风玉的问题,一边向宫门走,她从前揣测过南风玉的身份,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离奇,遭此厄运,南风玉却还能保持一颗赤诚之心,真是令人感慨。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可以帮南风玉一把。但是现在,她得先把慕天华的事情处理了。慕雪瑟有些苦恼,对于慕天华,她到底是该好好和他谈谈,还是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慕雪瑟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刚刚走进二道门,染墨早已等在那了,一见慕雪瑟就急急上前道,“小姐,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
“大哥出什么事了?”慕雪瑟心中一惊,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隐隐作痛。
“宁王殿下传来消息,说大少爷去见朝阳公主,结果却被锦衣卫的人抓了,说是他通敌卖国!”染墨一脸凝重。
“大哥不过是去见朝阳公主,跟通敌卖国有什么关系?”慕雪瑟只觉得头更痛了。
“锦衣卫的人在朝阳公主手上的一个香囊里找到了一张我朝的边关布防图!”染墨道。
“什么!”慕雪瑟心中一惊,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慕天华的罪名被坐实了,太后都保不住他!
怎么会,她和慕天华之间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好,就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她急急转身就要去慕振荣的书房找他,染墨却拦住她道,“老爷一接到消息就去面圣了,如今不在府里。”
“此事一定是个阴谋!”慕雪瑟恨恨道,“大哥去见朝阳公主,怎么锦衣卫的人就那么刚好去抓人?”
“小姐,如今我们怎么办?”染墨也很着急。
“只是先静观其变了。”慕雪瑟咬牙道,“告诉宁王,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大哥。”
“是。”染墨应了声,匆匆转身去传讯了。
慕雪瑟边往苍雪阁走边沉思,事情来得太突然,她连一点防备都没有,前世慕天华也是受人陷害入了诏狱,但那是九江王叛乱时被迁连。难道今生,她还是没有办法让慕天华避过厄运么?
意外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真是让她应接不暇!
“丹青。”慕雪瑟突然出声。
“小姐有何吩咐。”跟着她身后的丹青问道。
“你想办法帮我约见朝阳公主。”慕雪瑟沉声道,如今唯有朝阳公主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丹青应喏。
可是慕雪瑟却没想到,因为此事涉及朝阳公主,整个玄国使臣团都被限制了行动,在驿馆里被看管了起来。
而慕天华的情况却不容乐观,皇上得知此事之后大怒,认为前段时间玄熙两国边境交战,熙国屡屡失利就是有人里通玄国,如今这罪名自然是一起被扣在了慕天华头上,连带慕振荣都受了申饬,掌管神武营的兵权被收回,皇上更是另调了邺城的贺将军进京接掌神武营。
据说太后四次哭到皇上的宫里,皇上都没有同意放了慕天华。而慕天齐自然也受到了波及,一连几日都赋闲在家,可是看他面上一派自得其乐的样子,显然是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慕雪瑟心中隐隐觉得此事一定与慕天齐有关。
一连几天,慕振荣都在为慕天华四处奔走着,却毫无结果。玄国使臣团被限制行动,慕雪瑟一直见不到朝阳公主,弄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第五日夜里,她决定不能再继续干等了,她换了夜行衣,让浮生和暗卫想办法护送她进驿馆见朝阳公主。
慕雪瑟让暗卫守在附近,带着浮生好不容易才找到朝阳公主住的房间,她先是用迷药迷晕了守在屋外的守卫和屋里的丫环,然后才悄悄进去,叫醒了朝阳公主。
“华曦郡主?”朝阳公主看见一身黑行衣的慕雪瑟吃了一惊。
慕雪瑟却是对朝阳公主做了一个噤声动作,然后道,“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问公主。”
“你是想问慕大哥的事情吧。”朝阳公主垂下眼帘。
“难道真的是公主你因为想嫁我大哥不成,因爱生恨设下此毒计来害我大哥?”慕雪瑟冷冷问道。
“不,当然不是!”朝阳公主惊慌地抬起眼看向慕雪瑟,“我怎么忍心害他!”
“我料公主你也弄不到那张边境布防图。”慕雪瑟冷笑一声,“那张图既然是真的,那必然是熙国有人给你的!”
“不,我也不知道那张图怎么会在我绣的荷包里。”朝阳公主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约慕大哥见面,只是想把那个荷包送给他,谁知道我才刚拿出荷包,锦衣卫的人就来了。”
慕雪瑟一怔,“果真如此?”
“是真的。”朝阳公主带着哭腔道,“我前日见过你的三妹妹慕雪柔小姐,她跟我说你们熙国男女大防甚严,只要慕大哥收了我送的东西,那我们之间就有了私相授受之名,他就不得不娶我了!”
“慕雪柔!”慕雪瑟咬牙切齿道,她只顾着提防着慕天齐,却没想到下手的会是慕雪柔!如今她一听朝阳公主所说,就想明白了,楚赫这段时间一直与慕天齐接触,怕就是授意慕天齐做这件事,而慕天齐又把事情告诉了慕雪柔,让她来诓骗朝阳公主。
至于那张边境布防图,要么就是楚赫想办法买通了驿馆里朝阳公主贴身的人,要么就是玄国使臣里有人和楚赫有所勾结!她还是低估了楚赫!<!--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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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你最好好好查一查你身边的人,那张图是不会自己长了腿跑进你的荷包里的。”慕雪瑟冷笑道,“还有,我当初劝过公主,我大哥是不可能娶公主你的,公主你怎么就不明白。若是你嫁进慕家,因为玄国的关系,慕家人从此都会失去皇上的信任,不可能再领兵为将。而我大哥这一生注定戎马征伐,他不属于你,他只属于他自己,凭什么因为你想要,他就要放弃一生追求成为一个赋闲在家的空有大志的男人?好男儿志在四方,难道公主你喜欢我大哥,不是因为他穿着铠甲手执兵刃的英武雄姿么?若是他成了一柄无人顾及的蒙尘宝剑,你还会一样喜欢他么?”
慕雪瑟又道,“公主,你真的太过天真了。熙国的朝局绝非你想得那样简单,你还是回你的玄国去吧,熙国不适合你生存!”
朝阳公主脸色苍白,“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她忽然捂着脸痛哭起来,慕雪瑟却是不再多看她一眼,和浮生一起走了出去。
回到镇国公府后,慕雪瑟换掉夜行衣,第一件事就是冲去慕雪柔住的雅风居。守夜的丫环看见慕雪瑟脸色铁青的冲进来,居然吃惊得忘记了阻拦。慕雪瑟径直冲进慕雪柔的房间里,慕雪柔还躺在床上酣睡。慕雪瑟一个耳光就扇过去,“你给我起来!”
慕雪柔被打懵了,吃惊地睁开眼,一看是慕雪瑟,顿时冷笑起来,“二姐姐大半夜的到我这里发什么疯?”
“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自己清楚!”慕雪瑟冷声道。
慕雪柔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又很快恢复正常,“二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跟朝阳公主说了什么?”慕雪瑟冷哼一声,“不会忘记了吧?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你会怎样?”
慕雪柔脸色一变,但又立刻嘴硬道,“什么朝阳公主,我什么也没跟她说,二姐姐糊涂了吧。”
“你明知道大哥出事就一定会牵连父亲和整个镇国公府,你却偏偏还是要这么做!”慕雪瑟目光如钢刀一般刮过慕雪柔的面颊,“你和你哥图的是什么当我不清楚么?不过就是弄倒了大哥,好扶二哥坐上镇国公府世子之位罢了!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如愿么?”
“慕雪柔,我上次说过,若是你再敢做出任何不利于镇国公府的事情,就不要怪我不客气!”慕雪瑟转过身,拂袖而去,“我会让你和慕天齐付出代价的!”
第二天,白云庵传来童氏被毒蛇咬了,危在旦夕的消息,奈何整个镇国公府都在为慕天华的事情烦心不已,谁也没空理她。慕雪柔和慕天齐虽然知道这是慕雪瑟动的手脚,却也不敢来找慕雪瑟麻烦,只能派人送了药材过去,只求童氏平安无事。
这不过是慕雪瑟的一点报复罢了,她现在还没有什么心思去料理慕雪柔和慕天齐两兄妹,就只能拿童氏开刀,反正童氏现在在白云庵受罚,任她捏扁搓圆,慕雪柔和慕天齐再敢做什么,她直接弄死童氏都可以!
现在更让她焦急的是如何才能救出慕天华,她很清楚楚赫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扶慕天齐坐上镇国公府的世子之位,而是因为慕天华占了禁军白虎卫指挥使的位置,他只能弄下慕天华再换上自己人,来完成他的计划。慕雪瑟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会对慕天华下这样的狠手。
如今,她想进诏狱见一见慕天华都难,锦衣卫的诏狱只受两个人控制,东厂厂督陆谦和西厂厂督于涯,想要让慕天华在诏狱里好过点,就必需打点好这两个人。
和于涯不同,陆谦不是皇上提拔起来的,而是从先皇在时就一直坐着东厂厂督的位置,算是宫里的老人了,深得皇上敬重。
就在慕雪瑟苦于不知道该如何走陆谦的门路的时候,九方痕传来消息约她见面。她去了约定的地点——醉翁楼,九方痕订下的居然就是上次他在这里被慕雪瑟拆穿真面目的那个雅间。
慕雪瑟走进雅间,就见一身红衣的九方痕已经坐在里面自斟自饮,见她进来,九方痕微微一笑,“你很准时。”
“你说你有办法让我说服陆谦出手帮忙。”慕雪瑟并不打算同他废话,直奔主题。
九方痕轻轻摇头,“你还真是急性子。”
“九方痕!”慕雪瑟沉着脸喝道,“不要绕弯子,我今天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听你叫我名字的感觉还真不错。”九方痕轻笑一声,“陆谦入宫前曾在宫外娶妻生子,后来遇上灾荒全家走散了,陆谦阴差阳错之下入了宫,后来因为在火场中救了先帝得到看重,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但是多年来,他一直记挂着寻找他失散的妻儿。”
“你找到了他的妻儿?”慕雪瑟微微挑眉。
“不错。”九方痕微笑,“有了这个人情,陆谦一定会帮助你保慕天华在狱中无虞,还会在东厂和锦衣卫调查这次事情的时候尽力。”
“你把这个人情送给我,想让我回报你什么?”有来必有往,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更何况慕雪瑟已经很清楚九方痕此人的心计。
“我还没想好,等我以后想好了,再同你要如何?”九方痕饮了一杯酒,复又笑,“这个人情,你敢不敢受?”
不敢也得敢!慕雪瑟这几天做梦老是梦见前世慕天华从诏狱回来,双腿尽废的样子,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你帮我引见陆谦。”
无论九方痕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都没有比慕天华性命前程更重要的事情。
见陆谦的事情很顺利,陆谦果然一听到他妻儿还活着的消息就开心得不了了,慕雪瑟求他什么,他都答应,但是他又直言道,“我毕竟是先帝留下来的人,皇上对我虽然敬重有加,但是在信任上,终究是于涯更胜我一筹,若是你想要为慕小将军洗清罪名,或者让皇上对他改观,再也没有比于涯的进言更有用的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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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沉默地走出了陆谦的府祗,九方痕问她,“你是不是打算去找于涯。”
慕雪瑟看他一眼,没有回答,但是九方痕已经知道答案了,“需要我陪你去么?”
“不用了,你回去吧。”慕雪瑟说完,上了自己的马车。
九方痕站在原地看着慕雪瑟的马车越走越远,坐上了自己的马车,才上车,车里的人就冷冷道,“你居然把我们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筹码就这样轻易的送出去了,别人还不愿意多看你一眼。”
“她值得。”九方痕轻笑一声,在元崇身边坐下道,“有一天她也许会回报我们更多。”
“也许?”元崇冷笑,“若是我们用这个去换陆谦的支持那可是实打实的,你现在却说也许?你自己问一问你的心,你真的是因为与华曦郡主做交易有利可图,才帮她的么?”
“镇国公府毕竟仍是我的支持者,帮镇国公府世子也没什么不对的。”九方痕淡淡道。
“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就算这次你没救慕天华,慕振荣也一样会支持你。”元崇叹气,“我从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受一个女人影响这么大,还望她以后不要跟我们作对的好。”
九方痕沉默不语。
慕雪瑟到了于涯的府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先请门房进去通报,过了片刻,门房回来说于涯请她进去。
她被下人一路引到于涯所在的房间里,就看见于涯似乎是刚刚沐浴完,穿了一身雪白的寝衣,散开的头发潮湿地披在脑后,一见到她进来,于涯就笑,“我就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求我呢。”
慕天华人在诏狱里,掌管诏狱的两个人,一个是陆谦,一个就是于涯,所以于涯猜得到慕雪瑟会来找他并不奇怪。
“世事难料,我也从来没想到,原来我也会有要来求于督主的这一天。”慕雪瑟淡淡道,对着于涯大礼下拜,“请于督主替我大哥在圣上面前美言,护我大哥在诏狱里无虞。”
于涯怔了一怔,像是没有想到慕雪瑟会这么爽快地对着他跪拜,他失笑道,“为了慕天华,你还真是什么都能豁的出去啊。”
他伸出脚,用脚尖抵着慕雪瑟的下巴,抬起她的头,玩味道,“为了你大哥,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么?”
“是。”慕雪瑟直视着于涯的眼睛。
“那么脱了衣服服侍我。”于涯冷笑道。
慕雪瑟淡淡看了于涯一眼,站起身,毫无异议地解下了腰间水蓝色的腰封,一下脱去了襦衣,于涯的双眼蓦地睁大,似乎是对慕雪瑟的行为很是吃惊。慕雪瑟却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脱下了下身杏色的裙子,顿时就只穿着中衣站在于涯面前。
于涯一脸吃惊地看着慕雪瑟继续解开中衣,很快露出轻薄的里衣,还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鹅黄色肚兜——
“够了——”于涯沉声喝断,沉着一张脸道,“把衣服穿回去!”
慕雪瑟解中衣的手停在一半,淡淡问道,“于督主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别忘记了,我可是个太监,你就算脱光了,对我也毫无用处。”于涯冷冷道,“你走吧,我虽然不能帮慕天华脱罪,但是我不会让他在诏狱里出事,也会尽量在皇上面前为他美言的。”
“于督主想要什么?”慕雪瑟没有动。
“走!”于涯像是动了真怒,“你再不走,我就让人弄死你大哥!”
慕雪瑟沉默地看了于涯一会儿,于涯始终垂着眼,像是懒得多看她一眼一般,最后她将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回来,穿好之后,她对于涯说,“多谢。”
说完,她转身出了房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她出了于涯的府祗,等在马车上的丹青急急问她,“小姐,如何了。”
“他答应了。”慕雪瑟不想多说过程,为了她重要的人,名誉清白什么的,她都可以舍弃,何况是这种小小的侮辱。但是于涯最后却是一个条件都没提就干脆地答应了她的请求,反倒令她不安。只是此人向来阴晴不定,她也不敢多言,惹怒了他,终究对慕天华不利。
这时,浮生落在她身旁,忽然说,“你进去后,有人从侧门出来。”
“谁?”慕雪瑟一怔,她知道浮生不会无缘无故说无关的事情。
“玄国使臣。”
慕雪瑟心头大震,她忽然想起那次赏枫宴上,于涯明显就是听出了慕雪柔弹的曲子是《玉树后庭花》,她对丹青说,“你去别院吩咐一声,派几个人到玄国去帮我查些事情。”
“是。”丹青点头道。
如今得到东西两厂厂督的承诺,慕雪瑟终于可以安心回家了,至少慕天华不会像前世一样,在诏狱里被人折磨断了双腿,但是她还是要防着一点慕天齐和慕雪柔两兄妹。
第二天,从邺城调入京城准备接管神武营的贺将军特意上镇国公府拜访,慕振荣虽说因为慕天华之事失了兵权,但是现在皇上并没有打算严惩慕家的样子,也说不准慕振荣之后会不会再重新起复,所以他这新上任的京官还是借口向慕振荣询问神武营的相关事宜而上门打点关系。
贺将军来的时候,慕雪瑟正好有事经过前院待客用的正厅,她看见正厅之外有一个身穿黑衣,手握一柄未出鞘的剑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这个年轻男子的年纪比浮生大不了多少,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这股气息她太熟悉了,她刚救下浮生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整个人阴沉沉的,透着一股肃杀。
慕雪瑟心头莫名一跳,这时送茶的小厮刚刚走到正厅门口,慕雪瑟用手中藏的小石子一下击中那个小厮的后膝弯。那个小厮顿时立足不稳,身子一斜,茶水全都向着那个年轻男子泼去。年轻男子被泼了半身茶水,但还是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两个茶碗,没让它们摔碎,递给了小厮。<!--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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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对不住!”小厮一脸惊慌,忙不迭地连声道歉。
“怎么回事,莽莽撞撞的。”慕振荣不悦的声音从正厅里传出来。
“没事。”那个年轻男子应道,却向着慕雪瑟这里看过来,眼神冰冷锐利,像是刚刚打磨过的宝剑。
慕雪瑟心中一惊,她这手掷石子的功夫已有大成,轻易无人看得出来,这个人好强的洞察力。
慕雪瑟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正厅,向着慕振荣行礼,“父亲。”
“你怎么来了。”慕振荣看见慕雪瑟,神色温和了许多。
“女儿经过这里,看见外面站着的那个年轻男子,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有些好奇就进来问问家里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下人?”慕雪瑟假意问道。
“那是你贺伯伯带来的人。”慕振荣笑道。
“贺伯伯,这人一定是个高手吧。”慕雪瑟向着贺将军笑问道。
“可不是么,”贺将军提起外面的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向着慕振荣道,“这人是我花钱买来的护卫,从小就接受训练,武艺一等一地高,用来做贴身护卫最合适不过了。我认识的好几个官员都买了这样一个护卫呢。”
“原来如此。”慕雪瑟脸上笑着,心里却是发凉,她刚刚故意试探,果然在那人伸手接茶碗的时候,看见那人的右手露出了半个刺青,那个刺青她太熟悉,她曾经在浮的右腕上见过,也在江夜他们的右腕上见过。
这个人,和浮生江夜来自同一个组织。
而且按贺将军的话说,有很多官员将领都买了这样一个保镖防身。难道那个神秘组织秘密训练这些人,只是为了把他们卖了换钱?不可能,那样花的代价也太大了,这些人一定是一群死士,只是他们到底效忠着谁?
慕雪瑟没有听贺将军和慕振荣接下来的谈话,她急急地走回内院,对一直跟在身后的丹青道,“你再去一趟别院,派些人去查一查,到底有多少官员买了这样的护卫。”
“小姐,出什么事了么?”丹青皱起了眉头。
“不要多问,快去吧。”慕雪瑟吩咐完就急急地走回苍雪阁自己的房间里拿出那支紫玉箫,用手指摩娑箫尾那个蛇形图案,她上次听了柳姨娘的话后,就早已让人查过了,这个蛇图案是公孙世家的家徽。
公孙世家,这个十几年前就被灭族的大族还有人在么?
慕青宁跟公孙世家又有什么关系?这些杀手死士又跟公孙世家有什么关系?
想当年,公孙世家也可谓是英才倍出,据说就连当时年仅八岁的小公子公孙青也写得一手好诗文,以神童闻名天下。可惜这样一个世家大族却因为谋反而毁于旦夕。
难道是公孙世家的人想要复仇?她忽然想到,前世九江王谋反起事时,京城以南的诸多城池的守将都莫名被杀,才导致九江王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京城。后来要不是厉厌天反水倒戈,玄国又同意和谈,只怕熙国就要改天换地了。
如今慕雪瑟再想起这件事,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恐怕那些将领莫名被杀,就与这些杀手有关系!
她在屋子里不安地走来走去,离九江王起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却想不出方法来破这个局。
忽然,她的眼神落在放在多宝格上的一盏精致的花灯上,这还是今年元宵的时候,慕天华陪她上街去玩时,她猜中字谜送的。
当时那个字谜很简单——千里相逢,打一字,不过是个拆字法——
慕雪瑟心头一震,忽然想通了所有的关节,她停住了脚,失魂落魄地在贵妃榻上坐了下来,喃喃自语,“原来是他……”
“小姐在说谁?”丹青正好进来听见。
慕雪瑟抬头看她,淡淡道,“你准备一下,我们去拜访公子素月。”
她们到桃源居的时候,天色已晚,素月对慕雪瑟的突然来访很是吃惊,慕雪瑟却是笑道,“近日家中事多,我心里有些烦躁,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怎么会。”素月笑了笑,“你是来喝茶,还是来下棋。”
“都不是,”慕雪瑟的目光落在琴案上那把“窅然”琴上,“我从未听过公子弹琴,希望公子能为了弹奏一曲。”
“你想听什么?”素月欣然应允。
“公子随意。”慕雪瑟笑答。
素月推着轮椅行到琴案后,伸手试了试弦音,然后开始弹了起来,竟是一首《淇奥》。清越的琴声,配上素月的白衣胜雪还有他那谪仙一般的容貌,果然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慕雪瑟走近素月,拿出紫玉箫,放在唇边慢慢吹奏起来。素月抬起眼,眼神落在慕雪瑟手中执的紫玉箫上,手下顿时就错了一个音。慕雪瑟却装作懵然不知,依旧和着琴音,吹奏着紫玉箫。还好,素月的音只错了一个,但是一个就够了。
一曲终了,慕雪瑟直视着素月,叹息道,“能听公子一曲,三生有幸,我告辞了。”
说罢,她也不再多言,将紫玉箫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素月也没有出言挽留,一直静静地坐着,坐了许久之后,突然高声道,“来人!”
琬琰二女出现在门口,“公子?”
“立即派人,截杀华曦郡主!”素月狠狠道。
“公子?郡主做了什么?”琬琰二女显然都很吃惊,她们从未见过公子脸上有这样狠戾的神色。
“她今天,是来试探我的!”素月将手放在琴弦上,慢慢握紧。
天色已经全黑了,一辆马车在无人的街道上慢慢前行。
慕雪瑟沉默的坐在回镇国公府的马车里,丹青在一旁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今天慕雪瑟突然说要去桃源居拜访素月,结果去了就听了一首曲子就走了,如此奇怪的行径,如何能不让她在意。
突然,驾着马车的浮生说,“有人追来了。”
慕雪瑟心一跳,急问,“有多少?”
“很多。”浮生回答。<!--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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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闭了闭眼,苦笑了一下,素月果然太精明了,不给她任何时间多想,她睁开眼道,“浮生,调头,我们回桃源居!”
浮生没有多问,拉车的马匹发出一声嘶鸣,猛地停下脚步,然后拉车的马调了个头,开始往回走。
那些素月派来的杀手,显然是没有想到慕雪瑟的马车会突然回头,措手不及,等着马车从自己面前冲过去的时候,才想起来要追。
这时,一群同样身穿黑衣的暗卫出现在马车周围,手持长剑与那些杀手对峙。
幽暗的夜幕之下,无人的长街之上,无数黑衣人在厮杀战斗,黑夜隐没了他们身上的黑衣,却隐没不了他们手中兵刃泛起的冷芒。
那群杀手奋不顾身地一次又一次地扑向慕雪瑟所在的马车,都被暗卫们一次又一次地挡了下来。
“浮生,再快点。”慕雪瑟在车里淡淡道,放在膝上的手却是握得死紧,她相信浮生比她更早看出来,这群杀手的身手与他有多么相似。那么多浮生这样身手的杀手,她的暗卫若不是仗着人多,是挡不下来的。为了减少伤亡,她只能快走!
浮生一扬鞭,猛地抽在马臀上,骏马嘶鸣一声,猛地加速向前跑去,冲过长街清冷的空气,在月夜下驰行。
而马车周围的交锋始终没有停止,兵刃相击迸发的火花在黑夜里格外醒目,金铁交鸣的铿锵之声刺耳无比,这是杀戮的声音。
慕雪瑟闭上眼,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仿佛要震裂胸腔,在这肃杀之中,马车终于在桃源居前骤停了下来。
慕雪瑟猛睁开眼,对丹青道,“下车!”
她撩开车帘,拉起丹青迅速下车,所有的杀手,在看见她露面的一瞬间都舍弃对手,带着凌厉的杀气向着她冲过来,又被浮生用胜邪剑一一挡住。
在这杀气四溢中,慕雪瑟看见了素月想要除掉她的决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没有办法恨这个人,无论她有多忌惮他,无论他令她多不安,她都没有动过除掉他的心思,就好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心里莫名涌起的那股亲切感。
她抬头看了一眼桃源居的匾额,在刀光剑影中上前敲门,开门的琰姑娘见到是她回来,吃了一惊,再一观桃源居外凌乱的战况,脸色顿时有些冰冷。
慕雪瑟沉着脸,极其无礼地将琰姑娘推开,直接带着丹青和浮生闯进桃源居去。那些杀手立刻蜂拥着追击进来,却又被断后的浮生一一拦下。
在这惊心动魄的追杀中,慕雪瑟径直直闯素月所在的院子,整个桃源居的光线都很暗,唯有一间屋子灯火通明。
在慕雪瑟带着丹青冲到那间屋子外的时候,屋子的门被拉开了,琬姑娘走了出来,对着追杀而来的满院杀手高声道,“够了,公子让你们退下!”
都追到这里还没把人解决掉,那恐怕是解决不了了!
满院的兵刃相击的金铁之声顿止,双手对峙了片刻,无论是素月派出的杀手还是慕雪瑟的暗卫都将自己隐没进了黑暗里。
一瞬间,桃源居又恢复了夜晚的清寂,庭院中盛夏之末的荼蘼花在夜色中盛放到颓败。一切安静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过,慕雪瑟刚刚经历的生死一线不过是一场错觉。
“我没有想过,你还会回来。”素月的声音从屋子时传出来。
慕雪瑟阻止了想跟进去的丹青和浮生,独自一人走进了屋子里,素月一身素衣神色淡然,依旧还坐在琴案后。
“我也没有想过,原来是你公孙世家的遗孤。”慕雪瑟淡淡道。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素月淡笑起来。
“今年元宵的时候,我大哥陪我上街逛灯会,我猜中了一个灯谜,奖品是一盏琉璃灯。”慕雪瑟也淡笑起来,“那个字谜是‘千里相逢,打一字’,今日我无意中想起这件事情,然后我胡思乱想之下在心里把熟识的人的名字都拆开重组了一遍,直到我拆到你的名字。”
慕雪瑟顿了顿,又叹气道,“难怪你喜欢别人叫你公子素月,把‘素’字上下拆开,和‘子’字,还有‘月’字重组,‘公子素月’就成了‘公孫青’,当年年仅七岁就才名广天下的神童公孙青,想不到居然逃过了当年公孙世家的那场诛九族之祸。”
“我曾想过,若是我重回京城,也许会有人认出我的身份,却没想到会是你,更想不到会是因为这样的缘由被你猜出来。”素月叹气道,“你果然是我生平所遇之大敌。”
“我再猜一猜,当年把你从那场必死之祸中救出来的人是金城长公主对不对。”慕雪瑟微微蹙眉,“尚了金城长公主的驸马是公孙家的二公子,也就是你的二叔,金城长公主与驸马感情笃深,为了保留公孙家的一丝血脉,想办法用人将你从刑部大牢里换了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当年你不过一介弱质稚子,虽有才名,却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才能逃过一死。所以,你早就认识了南风玉。”
那日在万里亭中,素月对南风玉的关切,她并没有看错。
“你想告发我么?”素月抬起眼,直视着慕雪瑟的眼睛问道。
“我只是想阻止你做一些不会成功的傻事。”慕雪瑟没有回避素月的眼神。
“当年朝廷说公孙家勾结外敌谋反,暗中将楚家灭门,那些罪名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素月的双眼染上了恨意,“皇上根本就是忌惮公孙家的势力,他刚刚继位,根基未稳,怕公孙家擅权**,所以才使计诬陷了公孙家!”
当年楚家被一夜灭门,只留下了楚赫这一个遗孤,结果却从公孙家搜出了灭门楚家的重要证据,而同时锦衣卫还从公孙家的九公子身上搜出一封通敌卖国,企图谋反的信件。如此重罪,皇上悖然大怒,下领将公孙世家诛九族,斩首示众。<!--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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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想来,当年很多事情太过蹊跷,然而一切的真相都已随着公孙一族的鲜血洒落,而掩埋在了时间的尘埃之下,难以发觉。
“所以,你是回来复仇的。”慕雪瑟长叹一声,定定看着素月,“当年,你年不过七岁,却遭此大难,可是谁能想到你心性如此坚毅,不仅能够重新振作起来,还创建了一个强大的组织,这个组织在每一个据点里从小培养了一百名少年,将他们训练成武艺卓绝的杀人利器,然后再让他们自相残杀,从一百人当中选出最强的那一个成为杀手。如此残忍的手段,谁能想到会是出自一位温润公子。”
素月回视着慕雪瑟,没有说话,慕雪瑟继续说,“当你已经足够强大之后,你就开始伺机报仇,你看穿了九江王的野心,决定勾结他谋反。你自己再摇身一变,成为小东山上人人赞美的奇人公子素月。为了引起皇上的注意,你想尽办法为公子素月的美名造势,最终达成了目的,顺利入朝为官进入兵部,好与九江王里应外合。”
“你知道的很清楚。”素月轻轻勾了勾嘴角,“看来我想杀你,果然没有下错决定。你是怎么知道杀手组织的事情?”
“我曾经救过从你组织里逃出来的杀手,他们每一个右腕上,都纹有公孙家的家徽!就你派来杀我的杀手一模一样。”一切都是阴差阳错,让她意外得知的,她没有想到,原来素月就是培养出浮生这样的杀手的组织首领,“今天从我父亲手中接掌神武营的贺将军来了我家,他身边有一个高手,那个高手的手腕上也有这样一个刺青!我想,这样的高手,应该在诸多城池的守将身边都有一个。”
前世,九江王起事之后,京城以南的诸多城池守将被杀,才令九江王长驱直入,直逼京城,而这一切,原来都是素月的手笔。若不是因为慕天华突然出事,慕振荣被收回兵权,贺将军被急调进京,她想,她一定不会发觉这样一个真相。
“我猜猜,这些高手在九江王起兵的时候一定会按照你的命令杀掉买下诸城守将,这就是你送他们到那些将领身边的目的!”慕雪瑟冷冷笑了笑,“你光是进入兵部,了解朝廷兵力部署还不够,你想要为九江王铲除谋反之路上的一切阻碍,让他率领叛军一路畅通无阻地攻入京城,助他篡位登基,然后为公孙家翻案,恢复公孙家的尊荣。”
“不错。”素月点头。
“仅仅只是如此么?”慕雪瑟看着素月,轻笑一声。
素月微微眯起眼看她,“郡主觉得还有什么呢?”
“九江王太过强势,不好控制,而且他威望不足,声誉不佳,就算此次谋反让他成功攻入京城杀了皇上,也坐不稳那张龙椅。”慕雪瑟的唇角扬起一抹讥嘲,“换做我是公子你,就会借刀杀人!让九江王先灭了皇上和诸位年长的皇子,然后再联合诸位忠于皇室的大臣另外拥立一个好控制的幼主,拉拢门阀世家,以匡复社稷之名,号召天下勤王之师拨乱匡正,灭了九江王!扶幼主登基后,挟天子以令诸候,几年经营之后,威望已足,再逼新帝禅让!以这大熙江山泄你们公孙一族之愤!”
素月眯着眼睛看了慕雪瑟许久,大笑出声,抚掌道,“你猜的不错,华曦郡主果然聪明绝顶!难怪至今无人可让你吃亏!所以,你今天回来,是想要阻止我么?”
“我回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会带来的两种结果,”慕雪瑟的眼神有些悲悯,“若你败,金城长公主自裁,公孙一族复兴无望,南风玉死!”
素月沉下脸,“那么,另一种呢?”
“若你胜,皇上与诸皇子死,金城长公主离开玉真观,公孙一族得以正名昭雪,南风玉死!”慕雪瑟冷冷道。
素月脸色蓦地一变,“为什么两种结果,南风玉都会死?”
他待南风玉,果然是不同的。
“若你败,你的身份定会暴露,金城长公主就算不自裁也会被赐死,南风玉身为大长公主的养女,皇上凭什么相信他与一切无关,所以他必死。”慕雪瑟冷笑道,“若你胜,你认为大长公主和辅助你登基的诸人会容忍你宠幸楚兴和谢筠的女儿么?”
“你怎么会知道?”素月失声道。
南风玉的身世是皇上不愿说出口的秘密,那代表着他和谢筠之间的污点,代表着不堪的过去。所以谢筠生下南风玉之后,皇上因为谢筠的关系不能杀她,又不想让她留在谢筠身边,才会将她送去因为公孙世家灭族而孑然一身的金城长公主的身边。
因为公孙世家的倾覆里也有楚家的关系,所以金城长公主待南风玉的感情很复杂,理智上她知道她只是一个无辜的稚子,感情上她却不得不迁怒于她。那个时候,慕雪瑟在玉真观养病时,才会觉得金城长公主待南风玉有些疏离。
只是金城长公主大概没有想到,她费尽心机救下的公孙家唯一的血脉公孙青,有一天会对楚家遗留下的这个少女动了真感情。曾经势不两立的两个家族,这是想都不会想的事情。
但是慕雪瑟却是发现了,那日的万里亭中,她没有错看素月看南风玉的眼神,也没有错看南风玉怕她发现异常而故意先行离开。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连我一闺阁女子都能得知,其它人终会知道她的身世。”慕雪瑟叹息道,“当年公孙家与楚家的血海深仇相信你身边诸人都不曾忘记,而且她留在皇上身边太多年,谁能保证她不是皇上的棋子,所以南风玉一定要死。”
素月狠狠地咬牙道,“你说的只是假设!”
“不错,这些都只是假设。”慕雪瑟笑了,“我无法确定你败了,南风玉是否能活,但我能确定若你胜了,她一定会死!”
素月怔住,“为什么?”<!--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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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的身上被皇上下子母蚀心盅,所以她一辈子都不能离开皇上太远,”慕雪瑟笑了笑,“你和金城长公主都不知道对不对?她体内的子蛊,离开皇上身上的母蛊超过一定的距离就会发作,蚀心而死。若皇上死了,母蛊会跟着死去,那么子蛊就会发狂,南风玉依旧必死无疑!”
素月的脸色剧变,“怎么会?”
“我亲眼在宫里看见皇上是如何用蚀心蛊折磨她。”慕雪瑟再回想起南风玉因为疼痛而在地上挣扎的一幕,还是觉得对皇上有些心冷,南风玉何辜。
“我要杀了他!”素月恨恨道。
“那么南风玉会跟着一起死。”慕雪瑟冷笑。
素月一掌重重拍在琴案上,留下五个凹陷进去的指印,他的眼中有隐忍不下的恨意,“那年我不过七岁,我亲眼见到我们显赫一时的公孙氏一族是如何覆灭的。在刑部大牢里,那些狱卒对落难的公孙家女子肆意玩弄,对男子任意折磨,还有我这一双腿,也是在牢里被折磨废掉的!”
慕雪瑟的眼眶微微潮湿,重生之后她早已不是一个容易动容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亲耳听见公孙世家所承受的这一切,她会觉得心痛。
“那时我刚刚被长公主救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双腿尽废的自己一生无望了!那时我的两条腿的肉已经开始腐烂,每天都痛苦不堪。”那时候,南风玉还只有五岁,用一双单纯无辜的眼睛站在床边看着他,问他,痛么?
他因为知道她是楚家的人而厌恶她,对她大声怒吼,恶语相向,吓得她次次苍白着一张小脸哭着跑了出去,可是每一次,她都还是会回来,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在旁边偷偷看他,帮他拉被子,为他擦掉脸上因为疼痛而沁出的冷汗。
他最痛苦的时候是在她的陪伴下度过的,可是——
素月闭了闭眼睛,又道,“因为想着报仇,所以我全忍了下来!现在你要让我放弃——”
“我没有让你放弃,只是让你选择,是放弃南风玉,继续你和九江王的计划,还是选择南风玉,隐忍下这一次,将来再寻机复兴公孙氏一族。”慕雪瑟的神情很正重,“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无论如何,你和九江王的计划都一定会失败。”
“为什么?”素月不解。
“你难道真当皇上是个傻子,这么多年来都对九江王毫无防备么?”慕雪瑟摇头,九方痕既然能知道九江王的野心,皇上必然也是知道的,“就算你杀了诸城守将又如何,九江王就算攻破了那些城池,但是以他的兵力还不足以守住那些城池。而朝廷最大的武备就是三大营,你动摇不了三大营,这一战就必败无疑。皇上当年可是以一个不受重视,母族毫无助力的皇子登基为帝,登基后又立刻倾覆了熙国两大世家。”
无论是楚家当年的灭门惨案,还是公孙世家的谋反通敌,都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太过蹊跷,而这两个家族的衰败,成就的是元家和皇上的专权。
“不要因为他多年的养尊处优,就轻易小看了他。”前世在九江王谋反,倭寇进犯,玄国挥军南下夺走燕云十六州的情况下,皇上最后还是平定了叛乱,九江王连京城的边都没沾上。
素月的眼神开始动摇,“我绸缪多年,隐忍多年,我让自己变得冷血无情,就只为了追求这样一个机会——”
“机会会再有的,以你的才能,无论哪个皇子都会想要得到你的辅佐,只要你辅佐新帝登基,公孙氏依旧有翻案正名的机会。”慕雪瑟循循善诱,“但若这一次你败了,你就再无机会,还要搭上金城长公主和南风玉的命!而我可以断定,你必败无疑!”
素月怔怔地看着慕雪瑟半晌,忽然苦笑了一下,“为什么,我明明这样地不甘心,可却觉得应该信你。”
他在见到慕雪瑟的第一面,就觉得这个女子给他一懂不同寻常的感觉,像是亲切。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慕雪瑟微微叹息,前世九江王的确是败了,公子素月从此失踪,金城长公主自尽,而南风玉,她并不知道她的结局,但想必是好不到哪里去。“你既然只是打算利用九江王,一定没有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想要从他的谋反计划里脱身,根本是易如反掌。放弃这一次,我保证你一定会有别的机会实现你所求!”
“我不该这样轻易被你说服的。”素月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她的眼中有悲悯,有焦虑,有睿智,却没有虚假。她那么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他必败无疑,他长久以来绸缪积累的决心已经动摇。
“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迫切地想说服你,明明你是否计谋败露,流亡身死,都与我无关,可是我还是想要说服你。”就像她每一次见他,除了忌惮之外,总能感觉到一种亲切的感觉一样,说不清又道不明。
“我可以放弃这次计划,但你必须要想办法救南风玉。”素月道,他计划了这么久,能让他就这样放弃的原因除了慕雪瑟说的有道理之外,就是因为南风玉。
“我曾见过这种蛊,解蛊需要先把母蛊从皇上身体里引出来。要找到从皇上身上引出母蛊的机会很难,但相信只要耐心等待,总是会有机会的。”慕雪瑟回答,她直视着素月的双眼,“还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什么事。”素月问。
“不要再制造这些杀手了。”慕雪瑟冷着脸道,“让一百个孩子自相残杀,你不觉得太过冷血了么。”
素月轻笑一声,目光有些幽冷,“曾经经历过地狱的人,自然是冷血的。”
慕雪瑟看着他,在心中叹气,果然,素月曾经在刑部大牢里只怕也像她一样经历过人间地狱,他同她一样,都是浴血重生,满心仇恨。所以他们的棋路才会那么相似,因为他们的心是相似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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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纵然在知道素月就是用残忍的手法培养出浮生和江夜那样的杀手的幕后人之后,慕雪瑟也没有办法将他视之为一个冷血无情,残忍无道之人。
她看着素月,目光充满坚持,素月回视她,“你可知道,我经营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事,才有如今的基业?”
“总有别的路可以走,总有别的方法可以尝试。”慕雪瑟一字一句地说,她并非悲天悯人,只是遇见浮生,再遇见江夜他们,让她没有办法就此无视这件事。
她知道,她是在南越救了浮生,又在京郊遇上江夜,这说明素月手下这个组织的势力只怕是遍布熙国南北,想要改革,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但是——
“若是你还打算继续这样制造杀手的话,我会毁掉你的这份基业!”慕雪瑟的声音很冷,眼神也很冷。
素月很想笑,他不明白慕雪瑟哪里来的自信毁掉他经营多年的基业,那可是他花了无数精力与财力才创造的足以纵横熙国的组织。可是看着慕雪瑟那正重的神色,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笑不出来,他觉得面前这个女子一旦说出口就一定会去做,就一定做的到。
“好,我答应你。”素月点头,“事实上要从一百个人里面培养出这样一个杀手要花费巨大的人力和财力,以我现在的财力已经不足以再如此支撑下去,就此终止也好。”
“你能如此想就太好了,你经营多年,所培养的人手也以足够,相信整个熙国论暗卫的实力,只怕无人能强过你。”慕雪瑟安心地说,“九江王起事在即,我希望你立即收回你给那些将领身边的杀手下的命令。”
“你怎么知道九江王什么时候起事?”素月眯了眯眼,有些怀疑地看着慕雪瑟。
“公子你不是能掐会算么?难道我就不能未卜先知?”慕雪瑟笑了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拿出怀里之前试探素月用的紫玉箫,用食指轻轻摩挲着箫尾的蛇形图案,“我还有一事想问,公子认得这紫玉箫的来历?”
素月一看见她拿出紫玉箫就弹错了音,定然是知道这紫玉箫的来历。
“这是我九叔的紫玉箫,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素月问道。
“这是我姑母慕青宁给我的。”慕雪瑟回答,如今她再想一想,慕青宁当年疯的时候,就是公孙世家被抄家斩首的时候。
“你姑母?”素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看来你也不知道我姑母到底和你九叔有什么关系。”慕雪瑟叹气道,她还以为她能从素月这里得到答案。
“当年镇国公深受皇上信重,而镇国公的大哥也就是你的伯父却依附楚家,慕家自然是与我们公孙家水火不相容,你姑母又怎么可能和我九叔有来往呢。”素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慕雪瑟犹豫了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世,只是道,“我姑母疯了好多年了,我一直很怜悯她,所以觉得奇怪,才会想问问。”
素月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会查一查的。”
“如此,今天我就先告辞了,希望你答应我的事情会做到。”慕雪瑟将紫玉箫收进怀里,对素月道。
素月微微叹口气,“你放心,想要一举颠覆朝廷,必须一鼓作气,我的气势已经因为你的话而衰竭了,我就算想做什么,也没有了信心,我是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的。我会像你说的,好好挑一挑当今的诸位皇子,看看到底哪一位可以最后登上龙椅,助我公孙氏复兴。”
“那就好。”慕雪瑟淡淡笑了笑,“你放心,我很快会给你一个让皇上更加信任你的机会,到时候,你就可以尽情挑选了。”
“哦?”素月很感兴趣地挑高眉毛,“那我拭目以待。”
慕雪瑟垂眸微笑,转身拉开门出去了。
桃源居里还是一片安静,丹青和浮生正等在亭院外,慕雪瑟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带着丹青和浮生离开。
和上一次离开时候的状况不同,这一次一路上十分平静,素月没有再派人来截杀她,显然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无法言喻的默契。
“公孙家的九公子么?”慕雪瑟又把紫玉箫从怀里拿出来把玩,当年,公孙一族会被认定谋反,除了从公孙家搜出了龙袍之外,还因为有人从公孙家九公子身上搜出了一封通敌叛国的信件,如此种种证据直指公孙家居心叵测,才致一夕覆灭,看来她有必要去查一查当年的事情。不过目前首要的事情还是救出慕天华。
回到镇国公府之后,慕雪瑟有些疲惫地带着丹青回到苍雪阁,刚刚进屋,染墨就递给她一封信,“小姐,于督主让人送来的。”
慕雪瑟微微皱眉,接过来打开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冷笑道,“那两兄妹还真是不消停!”
京城宵禁之后,有一个身穿黑色斗蓬的身影走近了于涯的府祗,在侧门轻轻敲了敲,立刻有人来引他进去。
他被下人一路领到了一个房间外,下人打开了门,请他进去,他走进屋里,看见于涯斜倚在上首的贵妃榻上,边吃着葡萄边拿眼睨他,“慕大人,深夜造访所谓何事啊?”
那人拉下了斗蓬的风帽,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正是慕家二公子慕天齐。慕天齐看着一脸慵懒的于涯,微微笑了笑道,“于督主,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来意,你应当知晓。”
于涯吃了两粒葡萄,才缓缓轻笑道,“你不说明白,我怎么会知道?”
“我今天去了北镇抚司,想请他们帮忙在诏狱里办点事。”慕天齐浅笑道,“他们却告诉我,想办成这件事还必须得请于督主同意。”
北镇抚司是锦衣卫专理诏狱的官署。
“什么事?”于涯一脸无聊地看着慕天齐,像是对他的话不太感兴趣。
“我希望你们能慕天华弄死在诏狱里!”慕天齐直言道。
于涯怔了怔,忽然笑起来,“你还真是直接啊。”又摇摇头道,“但是慕天华可是镇国公的长子,虽然他此次出事,但是皇上还是很看重镇国公府的。我要是同意帮你弄死了他,之后的麻烦可是不小。”<!--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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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留他一命,想办法废了他。”慕天齐冷冷道,“于督主你和我大哥的关系向来一般,我还听说你对我二妹妹,也就是我大哥的嫡亲妹妹很是不满,起过几次冲突。镇国公府如此受皇上看重,若是由一个与你关系不好的人来接掌,那多不利?还不如废了他,换上我,只要我成了世子,顺利接掌镇国公府,给于督主你的好处是绝对少不了的。”
“这样听起来,这个买卖还真是挺划算的。”于涯微笑道。
慕天齐心下一松,立刻笑道,“这么说督主是答应了?”
“不答应。”于涯一字一字笑答道。
“为什么?”慕天齐不解地皱起眉头,“于督主,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只要我能办法,我决不推辞!”
他的声音很急切,这一次他好不容易听了楚赫的计谋想办法陷害慕天华进了诏狱,这是他夺得世子之位的大好机会,只要慕天华死了或者成了废人,那他就有绝对的把握把镇国公府掌握在手里。
从小,他就一直听童氏告诉他,他本来才该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是未来的镇国公,可是慕天华却抢了他的位置,让他沦落为一介庶子!他虽然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可是他心底里早就对镇国公这个位置渴望不已,那是童氏从小就深深刻进他心底深处的执念!
这么多年来,他在白鹿书院勤学苦读,金榜题名,登科及第为的都是这个位置!在寒冬酷暑每一个挑灯夜读的深夜,他都会想,凭什么他要这么辛苦地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而慕天华一出生就是世子?那明明应该是他的位置!他才该是天之骄子!
一切都是慕天华的错!
于涯依旧懒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看着一脸急切的慕天齐,半晌才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因为本督主今天心情好,不想沾染血腥。”
“那么于督主什么时候心情才会不好。”慕天齐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他没想到于涯会用这样一种理由来搪塞他。
“我想我最近心情都会很好,所以慕大人请回吧。”于涯摆摆手,“皇上不喜欢他的臣子心太大,大人刚刚被择选为庶吉士还是好好为官的好。”
说罢,于涯就闭上眼睛,不再看慕天齐一眼。慕天齐有些不甘心地看着于涯,可于涯明显不愿意再理他,他终究只能恨恨地转过头,向门口走去。
忽然,他身后的于涯又开了口,“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不要想着去找陆谦,诏狱里我不让动的人,谁也动不了。”
慕天齐一惊,他刚刚的确想着于涯这里达不成目的就想办法去求东厂厂督陆谦。
“不过你也可以去试一试,但是我相信他绝对不会答应你的。”于涯又笑道。
慕天齐的身子僵了僵,终是走了出去。
“你们听到了。”等慕天齐走了之后,于涯忽然转过头对一旁闭着门的寝室说。
寝室的门被推开,慕振荣铁青着一张脸走出来,而他身后,跟着慕雪瑟。慕振荣对着于涯行了礼,“有劳于督主看顾犬儿。”
然后就一脸疲惫地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微微有些佝偻,那是一种因为疲惫而显出的苍老。慕振荣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他以为温驯知理的二儿子原来心中对自己的长子抱着如此恶毒的想法。他以为他把家中的所有关系平衡得很好,却不知道那不过是众人演出来的一种假象。
“你不跟上去么,镇国公看起来伤心透了。”于涯笑问着还留在他面前的慕雪瑟。
“算了,有些事情,还是让父亲自己想清楚吧。”慕雪瑟叹息道。
“你还真是残忍,毫无过渡地直接揭穿,往往最伤人哦。”于涯的笑声里染满了幸灾乐祸。
“有些事情,还是直接点好。”慕雪瑟淡淡道,“我可从来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你还真敢说啊。”于涯轻笑。
慕雪瑟但笑不语,不能一直让慕振荣被表象蒙蔽双眼,要拆穿童氏母子三人的真面目,就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亲耳听一听,他放在手心里疼爱的二儿子是多么想要让他的长子死,镇国公府里从来就一直都是暗潮汹涌,没有一刻平静过。
她已经不打算再对慕天齐和慕雪柔手下留情,为免到时候太过麻烦,现在让慕振荣知道慕天齐的真面目是最好的。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于督主你给我报信。”慕雪瑟看着于涯笑道,“于督主给我这份好处,希望我怎么回报?”
若不是她事先打点过于涯和陆谦,两人都给北镇抚司下了死命令,不得让慕天华在诏狱里损伤分毫,否则慕天齐这一次说不定就得手了。前世,慕天华会在诏狱里折了一双腿,就跟慕天齐脱不了干系!
“回报嘛,我还没想好。”于涯笑了笑,“不过你这丫头是个有债必偿的性子,我倒不怕你赖账。如今你欠了我两份人情,我可要好好想一想,要让你怎么回报我。”
慕雪瑟面上笑着,心里却有点没底,她在九方痕那里还欠着一份人情呢,偏偏这两个人都没有提出条件,反倒让她不安。但是为了慕天华,她也没有办法。
“那就等于督主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慕雪瑟淡笑道,忽然问,“于督主,九江王怕是要起事了吧。”
于涯面上一怔,眯了眯眼道,“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于督主到底在这件事情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慕雪瑟收起笑容,“五天,不最快三天,消息就会传到京城。”
“你怎么会知道?”于涯一下坐了起来。
慕雪瑟并不回答,她派去玄国调查的人还没有回来,但是她心里有一个猜测已经隐隐成形。
“慕雪瑟,女人太聪明只会红颜薄命。”于涯沉着脸道,“虽然我这次帮了你,但是不代表你有资格窥探我的事情!”
“我明白了。”慕雪瑟叹气道,一个素月,一个于涯,他们都各有各的打算,前世这场看似简单的叛乱之下,掩盖着无数难测的真相。她向着于涯行了一礼,“今日我就先告辞了。”
【作者题外话】:例假来了,结果忘记设存稿箱,更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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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涯只是摆摆手,并不多言。慕雪瑟一路被下人领着从后门出了于涯的府祗,后门处停着一辆马车,慕振荣撩开车帘看着从于涯府祗走出来的慕雪瑟道,“出来了。”
他并未先行离去,而是坐在马车里等着慕雪瑟,他有很多事情需要独自一人想一想。
慕雪瑟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向着镇国公府驶去,一路上,车内的慕振荣和慕雪瑟都很沉默。
许久,慕振荣才终于开口道,“华儿此次入狱是否也与你二哥有关。”
慕雪瑟只是定定地看着慕振荣,并不答话,慕振荣长叹一声,“我明白了,是我的错,当年若不是我,他们也不会心存怨愤,一次又一次地害你们。”
“父亲打算怎么办?”慕雪瑟淡淡问。
慕振荣沉默了片刻道,“我会让你二哥离开京城,向皇上求一外任,让他离这里远远的。”
慕雪瑟轻轻地勾了勾嘴角,慕天齐的野心并不是远离京城就会消弥的,只要他的野心存在一天,他就会对慕天华下手,他就会想方设法回来。
而且,慕天齐也已经来不及走了,因为九江王就要叛乱,在这节骨眼上,朝廷是没空顾及地方官员的变动。
她今天故意让慕振荣听到慕天齐和于涯的谈话,不是为了逼慕振荣去处理慕天齐,只是为了她将来对慕天齐下狠手的时候,慕振荣不要怪她!
第二天,慕振荣果然上书请皇上将慕天齐从翰林院庶吉士中除名,另为他派一外任。原本慕天齐已经因为慕天华的事情受到迁连,很久都没去翰林院,赋闲在家。朝臣们都在猜测慕天齐是否会被翰林院除名,结果没想到会是慕振荣自己上书请求将慕天齐除名,并放外任。
要知道熙国向来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翰林院庶吉士就相当于储相,失去了庶吉士的资格,也就是等于失去了将来登阁拜相的机会。
慕天齐得知道此事后,大为恼怒,和慕振荣在慕振荣的书房里大吵了一架,也不知道慕振荣倒底对慕天齐说了什么,只是据看守书房的下人说说最后慕天齐脸色苍白地从书房里出来。
而在慕天齐和慕振荣吵架的当天,慕雪柔也闯入了苍雪阁来找慕雪瑟。
一见面,慕雪柔就冷着脸直接问道,“二姐姐跟父亲乱说了什么!”
“你觉得我能说什么?”慕雪瑟正拿着一本医书斜卧在软榻上看着,慕天华的安全已经有了保障,她现在倒也不是那么心急如焚了。
“若不是你跟父亲说了些什么,父亲怎么会突然上书请皇上将二哥从翰林院除名,逼二哥赴外任!”慕雪柔气极败坏地问,童氏被送去白云庵,让她在家中孤立无援,好不容易慕天齐从白鹿书院回来,又登科及第赢得众人赞誉,她终于在这家中有所倚恃。
若是现在慕天齐再一走,她又要再度回到孤立无援的处境。想到这里,慕雪柔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被埋在她院子里的瑞儿的那具冰冷苍白的尸体。
“那就要问你的好哥哥,他自己做了什么。”慕雪瑟放下手中的医书,冷眼看着慕雪柔,“又或者说,他想做什么却没做成。”
慕雪柔对着慕雪瑟冰冷的眼神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别开了眼不敢与慕雪瑟对视。她想起慕天齐曾经告诉过她,要趁慕天华还在诏狱的时候就弄死他或者是废了他。
可是慕雪瑟怎么可能会知道慕天齐的想法?
“二哥一向与人为善,他能做什么?”慕雪柔嘴硬道,“你不要捕风捉影,就去父亲面前乱告状,毁了二哥一生前程!”
“我什么都没跟父亲说过。”慕雪瑟淡淡道,她说的是实话,一切都是慕振荣自己亲耳听见的。
“你还要狡辩!”慕雪柔恨恨道。
慕雪瑟却是唰地一下站起来,逼近慕雪柔,面无表情道,“就算我真说了什么,那又如何?”
“你——”慕雪柔不由得惊地后退。
“就算我告诉父亲是你和二哥联手忠义侯将大哥陷害进了诏狱,就算我告诉父亲二哥想要趁大哥还在诏狱里的时候谋害他,那又如何?”慕雪瑟一步一步逼近,慕雪柔就一步一步后退,一直退到门口处被门槛绊了一下,竟是向后跌了出去。
慕雪瑟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慕雪柔,冷冷问道,“你说啊,就算是我说的,那又如何?”
慕雪柔对慕雪瑟那深潭一般的双眸,只觉得无所遁形,她惊慌失措地站起来,颤抖地手指着慕雪瑟道,“你这个疯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连身上的尘土都没拍就急急忙忙跑出了苍雪阁。
不过放过你?那是我想说的话!慕雪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对着看院子的小丫环吩咐道,“把院门关了,以后三小姐再到苍雪阁来,直接赶出去!”
“是。”小丫环们赶紧应道,匆匆去关院门。
慕雪瑟转身走回房去,却是再也没有看医书的心情,丹青端着碗茶过来道,“小姐,喝点茶消消气吧。”
“就凭她还不值得让我动气。”慕雪瑟冷冷道。
“那小姐为何冷着张脸?”丹青问。
慕雪瑟沉默片刻,轻轻笑起来,“我只是再想,我该给慕天齐准备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比较好。”
事情一如慕雪瑟前世所知,慕天齐放外任的文书吏部还没有下,九江王叛乱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但是因为这一世,素月没有像前世一样让手下的杀手杀掉诸城守将,所以九江王并没有如同前世一样势如破竹,一路直逼京城,所以朝廷的气氛倒也没有太过凝重。
但是很快,平叛大军传来接连败战的消息,九江王的叛军队伍越发壮大,日夜逼近京城。而同时玄国以熙国扣押玄国使臣团为名,突然挥军南下,越过漓江,直取熙国的燕云十六州。边境守将措手不及,连连吃了败战,竟是轻易就让玄国攻取了燕云十六州。<!--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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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有叛乱,外有强敌进犯,一时间,京城的局势紧张起来。不得已之下,皇上听取了素月的建议,重新启用慕振荣为平叛将领,但是因为慕天华还是待罪之身的关系,为了服众,太子九方痕临危受领成为这一次平叛大军的主将带领大军南下平叛,而宁王九方灏也受命领兵北上抗击玄国。
但是因为把兵力分散为两方,而无论九江王叛军还是玄国大军都是强敌,太子九方痕和宁王九方灏两方都打得非常吃力。
攘外必先安内,在此等危局之下,皇上终究听了众朝臣的建议,放归玄国使臣团,和玄国和谈,这样才能把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平叛之上。玄国也知道不可能一次性吃下大半个熙国,抢得燕云十六州已是极限,也同意和谈。
最终燕云十六州归玄国所有,玄国使臣团回归玄国,在这两国局势紧张的情况下,之前所说的和亲已无人再提起。只是朝阳公主走的时候送了信来说想要见慕雪瑟一面,慕雪瑟悄悄去同她见了一面。
她们约在城郊的一处小山坡上,时间已到深秋,坡上荒草离离,芦苇上开出的芦花被秋风扬起,如飞絮飘雪般纷纷扬扬。
朝阳公主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她下了马车,独自走了过来,两个月不到,她显然瘦了许多,下颌尖尖,更显得一张小脸清丽绝俗。
一见面,她犹豫了一下,才问,“慕大哥还好么?”
“大哥在狱中很好,我已打点过,他不会吃任何苦头,公主无需挂心。”慕雪瑟回答。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朝阳公主垂着泪道,声音有些急切,“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请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去做的!”
她伸手抓紧慕雪瑟的手臂,眼中写满了希冀。
“公主,回玄国吧。”慕雪瑟叹口气,拉开她的手,只是道,“熙国没有你可以做的事情。听我的话,若是你为了我大哥好,就不该再跟他有所牵扯,也不该再和我见面。”
慕雪瑟知道自己的话很残忍,可是她还是要说,“应该说,你不该再跟慕家任何人有一丝牵扯,否则都会引起皇上对慕家的怀疑。玄熙两国,刚历战火,我想你是懂的。”
朝阳公主怔愣地看着慕雪瑟,退后两步,忽然捂着脸痛哭失声。
慕雪瑟只是默默看着她哭,并没有出言安慰她,她已经不再懂得那种深爱一个人的感情了,在她看来,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深爱的人,爱的再深都是枉然。
朝阳公主随着玄国使臣团离开京城的时候,慕雪瑟去了她和朝阳公主最后见面的那个小山坡上。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官道上,玄国使臣团离京那长长迤逦的马车队。她看着马车队中,那乘最华贵的马车,执紫玉箫在手,吹一曲《关山月》为那个异国女子送别。
朝阳公主的爱没有错,错的只是她和慕天华的身份,错的只是他们的立场。
同玄国和谈之后,朝廷开始集中兵力平叛,整个京城再没有平日里歌舞升平的景象,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大肆宴饮,一切都因为紧张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慕雪瑟借用于涯和陆谦的关系去诏狱看了慕天华一次,慕天华果然在诏狱里被照顾的很好,没有吃什么苦。
本来慕雪瑟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向慕天华问清楚,但是因为诏狱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而且关于慕天华对她的心意的事情也的确不适合在现在提出来。所以她只是安抚慕天华说镇国公府没事,他一定会被证明清白后放出去。
见过慕天华之后第二天,慕雪瑟进宫给太后请安,将慕天华在狱中的状况一一汇报之后,太后就让她回去了。她在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正遇到素月和于涯陪着皇上在御花园里,慕雪瑟赶紧上前给皇上行跪拜礼。
皇上一见到她就笑了,“华曦,来看母后么?”
“是。”慕雪瑟垂首回答道。
就在这时,旁边的花丛中寒光一闪,几个穿着太监服的男子手持长剑冲了出来,全都一齐攻向皇上。
“皇上小心!”慕雪瑟高叫一声,猛站起来挡在皇上身前,一柄长剑从背后刺进她的左肩。慕雪瑟闷哼一声,回身一脚踹在刺客肚子上,将刺客踹开。她捂着流着鲜血的左肩护在皇上身前。
而另一边的素月也徒手握住一个刺客攻来的剑,剑锋割裂了手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素月的官服,他一掌击在刺客手臂上,传来骨骼断裂的脆响,那个刺客哀嚎着退后。素月一转轮椅又奋不顾身地拦在皇上身前,一掌击飞另一个刺客,一脸焦急地对皇上说,“皇上请退后!”
皇上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刺客,他从来没想过,居然会在皇宫的御花园里遇上刺杀。他又看着为了保护他而受伤的慕雪瑟和素月,心中是说不出的感动,“华曦,素月!”
一旁的于涯也反应过来,他一边和慕雪瑟还有素月配合着击退刺客,一边准备发暗号让西厂的暗卫来救。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高喊一声,“保护皇上!”
只见楚赫竟带着大批白虎卫侍卫冲了过来,看见面前慕雪瑟和素月都护在皇上身前的景象,不禁怔了怔。他完全没有想到,慕雪瑟会出现在这里。
刺客不过几人,楚赫带来的侍卫众多,自然很快就将刺客的攻势给压制了下去。眼看着刺杀皇上无望,还有被活捉的危险,几个刺客互相使了个眼色,正要自尽。
“别让他们自尽,留活口!”慕雪瑟却是突然大喊出声。
几个刺客和楚赫都吃惊地向着慕雪瑟看过来,于涯却是在慕雪瑟喊出的同时,就冲了出去,一下制服了一个刺客,卸掉了他的下巴,取走了他藏在牙里的毒药,就将刺客一掌劈昏过去。而其他几个刺客全都已经咬碎口中的毒药自尽了,若不是慕雪瑟提醒的及时,只怕连这一个刺客也留不下活口。<!--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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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你没事吧。”楚赫匆匆忙忙地冲过来,向着皇上行礼,“臣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哪里哪里,若不是忠义侯你及时带着人赶救驾,朕只怕已遭毒手!”皇上欣慰地伸手要扶楚赫起来。
慕雪瑟却是突然道,“忠义侯来得还真是及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白虎卫的侍卫侯爷都可以随意调动了?”
皇上伸到一半的手顿住,慢慢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显然,慕雪瑟的话引起了他忽略的疑虑,“忠义侯你怎么会带着白虎卫的侍卫在宫里走动?”
“臣陪同六殿下在马场赛马,刚刚正要出宫,却发现这几个太监神色诡异,举止异常。臣觉得奇怪就去请这些侍卫过来查看,却没想到这几个太监居然会是刺客。”楚赫赶紧回答,他看了慕雪瑟一眼,却见对方用那双深潭一般的凤眼冷冷地看着他,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让他觉得无所遁形,顿时背上冷汗津津。
“那几个假太监躲在花丛里,我们都无一人注意到,忠义侯却能那么巧地看到,他们还真是不谨慎哪。”慕雪瑟冷冷道。
皇上看着楚赫眼神顿时充满着怀疑,楚赫赶紧道,“皇上,那是因为他们之前经过了微臣身边,微臣才会注意到了异样。”
“那怎么侯爷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到御花园来呢?”慕雪瑟又冷声问道。
“那不过是因为臣知道皇上在御花园,猜测他们定是要对皇上不利。臣想着事事以皇上的安危为重,所以就带人往御花园来。”楚赫抬眼去看慕雪瑟,“郡主何必处处刺对臣。”
“华曦也不过是在为朕担心罢了。”皇上眼中的疑虑并没有消失,原本因为楚赫救驾而产生的感激全都被怀疑压了下去,只是道,“白虎卫是怎么做事的,居然让歹人混进宫来!”
他又看向那个被于涯打昏的刺客,怒声道,“给朕好好审一审这个刺客,看看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臣立刻将他送往刑部。”楚赫急急道。
“慢着,”慕雪瑟却是阻止道,“皇上,臣女以为,此贼人胆大包天,而且居然有本事混进宫来,实在应该仔细审问,臣女认为不该送去刑部大牢,而该送进诏狱,交由锦衣卫审问!”
刑部的手段哪里有锦衣卫高,要问如何审问料理犯人,还是诏狱里的人更高明一些。
“华曦说的对,于卿,立刻把人送到诏狱去!”皇上立刻道。
楚赫恨恨地看了慕雪瑟一眼,慕雪瑟却是对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刑部都是六皇子和楚赫的人,哪里能让他们这样唬弄过去。
皇上又道,“这次华曦县主和素月还有于卿护驾有功,特别是华曦和素月,你们奋不顾身救了朕,自己却受了伤,朕必有重赏!”
竟是完全将楚赫救驾的功劳给忽略掉了,跪在地上的楚赫恨恨地咬牙,枉费他一番布置,全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因为皇上受惊,于涯派人将那名刺客送去诏狱后,立刻护送皇上回寝宫休息,而慕雪瑟和素月让太医看过伤势之后,结伴出宫。
刚出玄武门,素月就笑着问慕雪瑟道,“你昨天说让我今天下午一定要想办法进宫陪在皇上身边,如有意外一定要奋不顾身救皇上,这就是你说的,一个让皇上更加信任我的机会?”
“不错。”慕雪瑟笑道,“经此一事之,皇上对你的好感和信任会更上一个台阶,你在朝中也会更加如鱼得水。”
“你是如何得知今天会有人刺杀皇上的?”素月问道,他微微眯了眯眼,“而且刚刚你处处针对忠义侯,莫非此事与他有关?”
“公子知道接任我大哥白虎卫指挥使的人是谁的人么?”
“莫非是六皇子和忠义侯的人?”
“是。”慕雪瑟冷笑一声,“没有白虎卫放水,那几个刺客怎么可能混得进去?原本人家是想演一场忠心救主的戏,谁知道却被我们捡了便宜。”
前世,楚赫就是凭这一次救驾有功赢得了皇上的信任,后以想为国效力为名,参与了这一次对九江王的平叛之战,借机在军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前世的白虎卫指挥使就是现在这个人,可是今生慕天华却占了白虎卫指挥使的位置,所以楚赫为了他的计划顺利进行,才会和慕天齐联手陷害慕天华,将白虎卫指挥使换成自己的人,才能让他安排好的刺客混进去,好演这一出救驾的戏!
可惜,慕雪瑟重活一世,早已知道了真相,她才故意选在今天进宫见太后,就是为了破坏楚赫的计划!
“那么忠义侯这次可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那个刺客落在锦衣卫的手中,只怕不吐出点什么都不行了。”素月叹道,“看来我无论选谁都不能选六皇子,否则就是和你作对。那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我有那么可怕么?”慕雪瑟轻笑。
“连我都不知道九江王具体何时会起事,你却知道,你明明处身深闺,却能洞悉忠义侯安排得这一出救驾之戏,这还不可怕么?”素月摇摇头,“为什么你看事情总能先人一步?”
“谁知道呢。”慕雪瑟笑了笑,上了自己的马车。
素月也不追问,转动轮椅也由候在玄武门外的琬琰二女扶着上了自己马车。
两辆马车在宫门口分开,各自归府。
当天晚上,华曦县主和新任的兵部右侍郎素月御前救驾而被皇上重重嘉赏的消息就传遍京城,素月的桃源居自是不必说,自然是宾客盈门。而因为慕天华获罪而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门庭冷落的镇国公府又开始热闹起来。
显然众人是看出来了,皇上并没有因为慕天华的事情而迁怒整个镇国公府的意思,否则也不会重新启用慕振荣。而现在慕振荣在前线屡屡立功,慕雪瑟又救驾有功。据说皇上还特意下旨,要诏狱宽待慕天华,不可用刑。
镇国公府别说败落了,只怕还会更上一层楼。那些先前避嫌的人,怎么能不赶紧又转回头来巴结镇国公府呢。
【作者题外话】:呃,身体不舒服,二更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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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开始流传忠义侯此次救驾太过巧合的消息,再加上皇上并未因他救驾而对他有所褒奖,这就更加深了流言的可信度。而皇上近日也确实对楚赫极为冷待,让他赋闲在家不用上朝,甚至迁怒于与楚赫关系密切的六皇子九方镜,在朝堂之上对九方镜都是冷冷冰冰的。至于那个新任的白虎卫指挥使,居然让刺客混进了皇宫,更是在皇上大发雷霆之下将他贬出了京城。
但事实那个被关进诏狱的刺客倒还真是硬气,无论于涯的人怎么审,都没有吐出关于楚赫的一个字,到最后终于受不住刑死了。不过这也不能消除皇上对楚赫的疑虑,更不能制止流言。
一时间,忠义侯府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楚赫别说想像前世一样上战场立功,在军中培养势力了,想再赢得皇上的信赖都需要好好重新谋划。六皇子**顿时黑云罩顶,变得极为低调。
在慕雪瑟再次进宫看望太后之后准备出宫的路上,她被九方镜拦住。九方镜打发走领慕雪瑟出宫的宫女,开门见山地问她,“京城里那些关于楚赫的流言是你放出去的吧?”
“那是流言么?”慕雪瑟微笑,那明明就是真相。
“果然是你!”九方镜一张俊脸冷若冰霜,“为什么你屡次要和我们作对!”
先是救了九方痕坏了他们的计划,又拒绝同他们合作设计楚赫差点娶了宫葶心,这一次又坏了楚赫精心设计好救驾的戏码!
“那忠义侯又为何想方设法将我大哥陷害进了诏狱?”慕雪瑟扬眉看着九方镜,“我知道,为的不就是白虎卫指挥使的位置么。白虎卫指挥使一旦换上了你们的人,你们就能安排那些刺客进宫假意刺杀皇上,好让忠义侯救驾获得圣心。再提出想在军中效力参与此次平叛,借机在军中发展势力。我说的没错吧?”
“你——”九方镜差点脱口而出问她怎么会知道。
“六殿下有没有想过,这样救驾获得圣心的好机会,为什么忠义侯不让你来做,却偏偏要把这样的机会留给自己呢?”慕雪瑟笑问道。
“你想说什么?”九方镜的眼神有些动摇。
“我只是想让六殿下你好好想一想,忠义侯真的是一心只为了你好,别无私心么?”慕雪瑟淡淡道。
九方镜犹豫了片刻,坚定道,“你别妄想挑拨离间!楚赫不是那样的人!他向来一心为我,别无二心!”
“真的是我在挑拨么?”慕雪瑟冷笑,“六殿下好好想一想,你手上的势力到底是握在你手里的多一些,还是握在他手上的更多?”
“够了,本殿下不想再听你挑拨!”九方镜竟是不愿再多听一言,气极败坏地甩袖离去。
慕雪瑟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有些不解,她不明白九方镜为什么对楚赫会有那么深的信任,竟是连怀疑他一下都不愿意。
没过多久传出消息说锦衣卫找到了那伙刺客在京城的据点,据说他们是九江王派来的人。不得不说楚赫动作极快,这么迅速就安排好了后续为自己洗脱嫌疑。
有了这个消息之后,流言才算是渐渐平息,皇上对九方镜和楚赫的态度才慢慢回暖,但是还是没让他们在这次九江王叛乱的事情上插手分毫。
这也难怪,楚赫一直都因为楚家人的身份而受到皇上的忌惮,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让他沾手军务。而六皇子九方镜从来娇生惯养,没上过战场不比宁王九方灏有军功在身,在才能上又不如最近风头正劲的太子九方痕更卓绝。
更何况他那个所谓的皇帝陛下最疼爱的皇子的名头不过是个幌子,皇帝最疼爱的人可是九方痕,自然是要把这次平叛立威的机会交给九方痕了。
所以楚赫才会想出这样的计谋想要讨好皇上,获得皇上的好感后再借机插手军中。只可惜,却被慕雪瑟给破坏了。
此次之后,慕雪瑟一直防着九方镜和楚赫会报复自己,谁知道对方却一直都没有任何行动。
而这场叛乱的战火持续了好几个月,一直到了第二年春天,前线传来消息,九江王节节败退,如今已经被逼得困守宣城。朝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若是能在宣城逼得九江王投降或者将之歼灭,此战就算是结束了。
在这段时间里,慕天齐和慕雪柔两兄妹一直都很老实,没有再做任何小动作。因为慕振荣突然被派去平叛,将慕天齐从翰林院除名,另派外任的事情也就搁置了下来,如今慕天齐依旧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事情让他有了教训,竟是没再打过害慕天华的主意,不过慕雪瑟早有防备也不会让他如意就是了。
春暖花开,因为九江王的叛军已被逼入死角,皇上的心情也开始好转,各府也终于有胆子办宴会酒席,各家小姐们也都开始联个诗社,出门踏青办个诗会,斗个草什么的。
这天慕天齐意外地来苍雪阁拜访慕雪瑟,甫一进门,慕天齐就笑得一派风光霁月,“二妹妹,今天天气这么好,陪二哥去郊外走走好不好?”
慕雪瑟打量了他几眼,只见慕天齐今天穿一身天青色锦袍,头带玉冠,面上满是温柔的笑意,一派温文公子的样子。慕雪瑟微微扬起嘴角,答应道,“好啊。”
虽然,她猜不透慕天齐到底是想打什么主意,但是他一直没有动作,反而更让她苦恼呢。
他们共乘一辆马车出了京城,在京郊慕雪瑟送别朝阳公主的那个小山坡上停了下来。
秋去春来,去年还是荒草离离,芦花纷飞的小山坡上如今开满了各种不知名的野花,漫山遍野,生机盎然。
慕天齐下马车的时候,多看了驾车的浮生一眼,对慕雪瑟笑道,“我之前就注意到,你身边何时多了这样一个高手?”
“浮生从南越起就一直跟着我了。”慕雪瑟笑道,“他可是一个人顶得上一百个高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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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慕天齐的目光闪了闪,慕雪瑟话语里警告的意味太浓,明显是再告诉慕天齐不要妄图有什么别的动作。
“二哥不如有话直说,”慕雪瑟弯身摘下路边的一朵山杜鹃,随手将花瓣一缕一缕撕开,紫红的花汁染上了手指,“今日,总不会是真约我出来赏景的吧?”
“听说二妹妹与太子殿下感情笃深?”慕天齐笑问道。
“既然是听说,自然是当不得真。”慕雪瑟掏出丝绢来,将染上杜鹃花汁的手指慢慢抹净。
“怎么会,去年招待玄国使臣的宴会上,太子殿下说要娶你为太子妃的事,二哥我还记忆犹新。”慕天齐的语气里充满着试探。
“二哥到底想说什么?”慕雪瑟对于这种试探有些不耐烦,语气开始变冷。
慕天齐正要开口,突然山坡上的东面出现了一批黑衣人,那数量竟是上次九方镜派来刺杀她的数倍!
“你——”
慕雪瑟心头一怒,转头正想质问慕天齐,谁知道慕天齐却是一脸吃惊地拉起她就跑,“快走!”
慕雪瑟被慕天齐拉着一路往西面的小树林里跑,而那群黑衣人已经手持兵器一拥而上,浮生就算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在一瞬间解决掉所有的人。
眼看浮生被拖住,而那些黑衣人越追越近,慕雪瑟看了一眼前面拉着自己奔跑的慕天齐,伸手向空中一招,她的暗卫顿时全部出现,护在她的身边。
反正她也不介意在慕天齐面前显露一下她的实力,省得慕天齐以后不知好歹敢来随意对她下手。
慕天齐看见护着慕雪瑟的暗卫,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但拉着慕雪瑟的手还是紧紧地没有放开,带着她一路往前跑。
慕雪瑟不禁在心里奇怪,看这样子这群杀手不像是慕天齐安排来的,那么难道又是九方镜么?慕天齐约她到这里来只是一个凑巧?她边跟着慕天齐逃跑边在脑中急剧地思索着。
虽然有她的暗卫出手阻挡,但是这次前来的杀手实在是太多了,放眼过去,黑压压的一片,刀光剑影,杀气凛然。慕雪瑟的暗卫要用全部的精力才能阻止那些杀手追上她和慕天齐,根本就腾不出人手,再跟在慕雪瑟身边保护。
慕天齐拉着她在小树林里一路狂奔,一直跑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厮杀声,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这群人到底为什么来追我们?”慕雪瑟喘着气道,看身手倒是很像是九方镜的人,但是九方镜又再一次派大批杀手来追杀她?难道他上一次的亏还没吃够?
“我知道。”慕天齐却是说。
“你知道?”慕雪瑟吃惊地转过头去看慕天齐。
慕天齐也转过头来看她,轻轻笑了笑,“因为二妹妹你是他们准备送给人的礼物。”
慕雪瑟心中一惊,被慕天齐紧握着的手上传来一阵痛楚,她的眼前顿时开始模糊。在失去知觉之前,她唯一念头就是她居然会因为慕天齐护着她逃跑就对他失去了警觉!
第二天,镇国公府的华曦郡主失踪的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据说华曦郡主同她二哥慕天齐一起到京郊踏青,却遇上了歹人袭击,慕天齐身受重伤,华曦郡主被掳走。
一时间,消息传得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华曦郡主被贼人掳走,是想向镇国公府换取大量金银,也有的说华曦郡主是遭人报复,已经被杀掉了。而那些嫉妒慕雪瑟风头和盛宠的人则是想尽办法诋毁慕雪瑟,说她已失身给歹人,也许被卖去青楼,再也回不来了。
林老太君得知道慕雪瑟失踪的消息,当天就病倒了,镇国公府立刻派出人手,四处搜寻慕雪瑟的下落。同时,得知这个消息的皇上也当即下令,命京兆衙门和五城兵马司联手把人找出来。
开什么玩笑,镇国公还在前线打战呢,结果最疼爱的女儿好好待在京城居然失踪了,这不是动摇军心么!
十日之后,澜江之畔,太子九方痕站在平叛大军的营地前,远远望着远处宣城高耸的城墙。他们已经将九江王困在宣城一个月了,只是宣城所处地势,两面靠山一面环水,易守难攻,他们围城一个月都还没攻下来。
“殿下在想什么?”慕振荣一身戎装站在九方痕身侧,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出去,看向那宣城巍峨的城墙。
“我在想九江王这个老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前几日我们叫阵,他还派人出来迎战,这几日却是城门紧锁,无论我们如何言语激怒,对方都毫无反应。”九方痕皱起眉头,“难道他真不怕粮草箭矢消耗殆尽么?”
慕振荣看着九方痕入画一般完美的侧脸,不禁在心里感叹,这个心思深沉,如阴阳般难测的少年真的是当初在南越那个胆小怯懦的太子么?这大半年来,他跟着九方痕平叛,亲眼看见了九方痕是如何用兵如神,一次一次设计让九江王落入他的计谋中,最后导致九江王节节败退,沦落到现在困守宣城的地步。
宣城是九江王最后的坚壁,宣城向来有天下粮仓之美名,宣城的蓄粮之丰厚的确足以让九江王撑上很长一段时间。但若是宣城再告破,平叛大军就可以直可入九江,九江王的大本营将再无屏障,所以这个宣城是个关键。
慕振荣自己是沙场老将,统率三军南征北战多年,对于用兵之道,不敢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也是百战不殆。可是九方痕却比他这个老将更善用兵,他用兵在一个“诡”字,可以深谙兵行诡道,兵以诈立之深意,将九江王耍得团团转。让他这个沙场老将不得不佩服。
“镇国公,初初与叛军交战之时,虽然我们那时兵力不足,但是九江王的每一步举措你都能预先有所预料。也是靠着你的预料,那时我们才能与九江王堪成平手,撑到援军过来汇合。”九方痕转头看向慕振荣,“那么现在,你能预料到九江王下一步想做什么么?”<!--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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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振荣顿时有些汗颜,最开始平叛的时候,他那些对九江王举动的预测,全都是在他临出争前,慕雪瑟写给他的密信上的。那时慕雪瑟将那封密信交给他的时候,还说让他出了京城再打开,而且绝对不能让任何知道。
等他领军出了京城之后,打开一看信的内容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因为信上写满了对九江王每一步行军的预测和应对之道。当时他还觉得慕雪瑟一个小小丫头,怎么可能能猜透接下来的战势发展,也没太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九江王最初开始谋反的所有举措和行动全都被慕雪瑟预先猜对了,他这才立即按照慕雪瑟给他的信上所写内容给九方痕提供建议。
可是慕雪瑟信上的预测只写到从边境抗击玄国的大军调动过来之前,之后他曾让人送家书回京询问慕雪瑟九江王接下来的举动,慕雪瑟却没有给他回信。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战势到了后来已经全完转变,早与慕雪瑟前世所知的不同,后面的战势变化,已不是她所能知晓的,所以她才没有给慕振荣回信。
虽然慕振荣实在好奇慕雪瑟到底是怎么预测到九江王所有举动的,但现在慕雪瑟远在京城,他也问不到。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尴尬地对九方痕笑笑,“臣无法预测,让殿下失望了。”
“怎么,华曦郡主没有告诉镇国公接下来九江王会怎么做么?”九方痕眸光一闪,笑容里含着一丝精明。
“殿下怎么——”慕振荣差点就要脱口问九方痕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是慕雪瑟告诉他的,但他立即心中一凛,慕雪瑟一个深闺女子却能臆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九江王的举动,若是让有心人知道,只怕会认为镇国公府与九江王有所勾连。想到这里,慕振荣立刻闭口不言,只是审视一般地看着九方痕。
“镇国公不必紧张,”九方痕淡笑,仰起脸望向湛蓝无际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目,让他想起慕雪瑟认真起来的眼神,尖锐逼人,“料事如神,未卜先知,除了华曦郡主不作他人想。”
他垂下头,收回目光,又去看那近在眼前却无法突破的宣城,淡淡道,“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的。”
从慕振荣第一次预测出九江王的行动并给他建议开始,他就察觉到那一定是慕雪瑟在背后指点。
“很可惜,小女之后并未再与我有联系。”既然被看穿了,慕振荣也就不再隐瞒。
忽然,远处的澜江畔传来一阵喧闹,九方痕和慕振荣互看一眼,一同走上前查看。
“怎么回事?”九方痕看着元崇正站在那喧闹处,顿时开口问道。
“有几个人用船悄悄拉了一口棺材运过江来,”元崇看了九方痕和慕振荣一眼,皱眉道,“说是九江王最宠爱的妾室死了,特意送过来让九江王最后看一眼。”
九方痕眉头微蹙,看着那口从小船上卸下来的棺材,冷声道,“打开!搜!”
“是!”立刻有士兵上前将棺材打开,九方痕走上前去,看见里面果然躺着一个女人,显然死去好几天了,已经发出一股尸臭。那几个士兵全都捂着鼻子忍着尸臭搜着棺材和尸体。
“这棺材里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要特意冒险送这么一具尸体到宣城?”九方痕拔出腰间的宝剑,架在运棺材的其中一名男子的脖子上,冷声问道。
“这棺材里的是魏夫人,九江王的爱妾,之前因为临近生产行动不便而被王爷留在平城,小人几个就是留在平城照顾魏夫人的。可是前几日魏夫人难产,胎儿和母亲都没有保住。魏夫人临死前说她死后一定要送她来跟王爷见上一面,小的几人只是为了完全夫人的心愿,绝对不是图谋不轨!”那个男子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边哆嗦边回答着九方痕的话。
元崇在九方痕耳边道,“之前是曾听说九江王有个极为宠爱的妾室魏氏,就连行军都带在身边,之前九江王撤离平城之后,是听说他把魏氏送走了,也许就是悄悄留在平城隐藏起来了。”
“这个女人都死了,你们几个居然特意渡江送她到宣城来?就不怕死么?”九方痕一剑斩落男子束着的头发,男子的一头黑发顿时散乱开来。
“魏夫人曾经救过小的几个的性命,对小的们恩众如山,她最后的遗愿,小的们自当尽力完全!”男子顶着一头乱发,颤抖着回答。
“你怎么看?”九方痕转头回元崇。
“有些古怪,”元崇微微眯眼,“但是我刚刚让人搜过这几个人,现在也搜过棺材和尸体,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也回看九方痕,“你想怎么做?”
“我还怕九江王没举动,既然有动作了,那就看一看他到底想搞什么鬼!”九方痕冷冷一笑,下命道,“将这几个人扣起来,给我把棺材抬到城门口去!”
“是!”几个士兵立刻将那几个男子押住,另外几个士兵则是将棺材重新盖起来,抬到宣城的北中门前放下,又立刻退了回来。
九方痕几人远远地盯着宣城北中门的动静,果见有人开了城门,出来大批士兵在外围把守,防止被突袭,另外的人则将棺材抬进了城去,把守的士兵才跟着又退了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九方痕看着那口棺材被抬进了宣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怪异的不祥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的亲兵拿着一只海东青过来,将海东青爪子上的小竹筒亮给九方痕看,“太子殿下,三殿下传信来。”
九方痕伸手取下海东青爪子上小竹筒里的纸条,展开一看,只是简短的几个字,却是让他大惊失色,只见纸条上写着——华曦郡主失踪。
他转头看向慕振荣,慕振荣一怔,“三殿下说了什么?”
九方痕将纸条的内容亮给慕振荣看,慕振荣的脸色顿时一变,“雪瑟失踪?”<!--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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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痕的心里开始涌起一股焦躁,他让九方澜帮他监视着京城里的动静,担心楚赫和九方镜会趁他不在搞小动作,自然也让九方澜帮他一起监视了收兵回京的宁王九方灏和慕雪瑟。他曾想过慕雪瑟会在他不在的时候有所动作,可是就是没想过慕雪瑟会出事。
那个女子不是一向无往不利,无人可敌么?怎么也会出事!
忽然,他猛转头看向宣城的城门,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冲到那几个送尸体的男子面前,抓起一人的衣襟劈头就问,“你们到底送了谁进宣城!”
那几人却是一改刚才胆战心惊的模样,纷纷发出冷笑,被九方痕抓着衣襟的男子笑道,“棺材下有一个夹层,那里面可是藏着送给太子殿下的礼物!”
说罢,几人竟是全都咬破嘴里的毒药,自尽了!
“怎么回事?”一旁的元崇急问道。
九方痕狠狠地将手中已死的男子甩在地上,转头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地盯着宣城,恨恨道,“我太大意了!”
竟然自己把人送到城下!
慕雪瑟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痛头欲裂,她睁开眼,入眼是天青色的帐幔,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大床上。床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做的,床上铺的是绣着蝶戏牡丹的锦被。她捂着头坐了起来,环视了一圈自己处身的房间,红珠帘,屏风镜台,脂盒妆奁,竟像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慕二小姐醒啦。”男人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中年男子撩帘而入,蟒袍金冠,眉宇间自有一股锋锐的气势。
“九江王。”慕雪瑟扬起嘴角,“还真是意外的再会啊。”
九江王哂然一笑,“本王也没想到会和慕二小姐以这种方式再相见,不对,现在该称你为华曦郡主了。以一介官员之女得封正一品的郡主,在我朝可是向来没有的事情,慕二小姐果非凡人。”
“那么王爷请我来是为了什么?”慕雪瑟淡笑道,“总不会是为了叙旧吧?”
“郡主猜这里是哪?”九江王笑问道。
“宣城。”慕雪瑟淡淡回答,九江王退守宣城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她既然能见到九江王,也就不难猜出她被送到哪儿了。
看着慕雪瑟那张淡定从容的脸,九江王不禁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慕雪瑟被他用这种方式弄到宣城来,一定会害怕。可是没想到慕雪瑟居然毫不惊慌,只是用她那双古潭似的凤眼,淡淡地,审视地,看着他。
“郡主不问一问本王把你接到宣城来是为了什么?”九江王的笑容有些泛冷。
“莫不是用来威胁我父亲的?”慕雪瑟微微挑眉,“如果是那样王爷恐怕要失望了,平叛大军的主帅可是太子殿下,我父亲也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
“镇国公的确很重要,不过本王接你来可不是为了对付他。”九江王大笑,又道,“有人告诉本王,你是太子殿下最看重的女人,太子殿下几次公然说要娶你,还为了你差点同玄国使臣翻脸?”
“我猜猜,告诉你这些话的人不会是忠义侯楚赫吧?”慕雪瑟冷笑,她太大意了,没想到楚赫居然会打这种主意。
“看样子郡主你还真是到处与人结怨,忠义侯似乎对你恨之入骨呢。”九江王没有告诉慕雪瑟,楚赫在秘密派人用飞鸽传书联系上他,向他献计让他用慕雪瑟来威胁九方痕退兵的时候,还带来了一句话,无论如何,要让慕雪瑟有来无回!
“王爷不会真以为用我威胁太子殿下有用吧?”慕雪瑟冷冷道,“太子殿下何等心性,岂会为一个泛泛之交的小女子至军国大业于不顾!”
“郡主你可是救过太子的命,这可不是泛泛之交。”九江王笑道,其实看着慕雪瑟那张毁了容的脸,他也很怀疑楚赫的话,九方痕真的会为了这样一个丑陋的女子而动摇?但是——
“既然忠义侯费尽心思特意将你送来,而宣城又到了如此地步,那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试上一下又何妨!”
“那王爷你可要失望了。”慕雪瑟轻嘲一笑。
九江王却一把将她从楠木床上拉下来,拽到屏风镜台前将她按在椅子上,一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的脸对着镜台上的铜镜,冷声道,“就请郡主你好好地梳妆打扮,一会儿陪本王上城楼!”
“来人!”九江王对着门外大喝一声,立刻进来了两个婢女,这两个婢女手里各捧着一个托盘,分别放着红衣和钗环。九江王对她们吩咐道,“好好伺候郡主梳妆!”
他伸手轻抚放在托盘上的那袭红衣,又转头对慕雪瑟笑道,“据说太子殿下最喜欢红衣,郡主可好好用心妆扮!”
说罢,他就大笑着走了出去。
“请郡主梳妆。”那两个婢女将手里的托盘放了下来,上前来帮慕雪瑟梳头和上妆。
慕雪瑟目光冷冷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楚赫真是疯了,居然会认为她能够影响到九方痕!只怕楚赫特意花了大代价将她送来,就是想让九方痕和镇国公因为她落在九江王的手上而投鼠忌器,不敢攻城,为九江王争取时间。
若真是如此,那么九方痕和她就等于犯了大错,误军误国,九方痕的声望首先就会受到影响,地位定然不稳。而她就会成为红颜祸水,必然殃及镇国公府!
居然为了对付九方痕就勾结九江王,还花了大力气把她弄到这里来!慕雪瑟在心里冷笑,楚赫真的太看的起她了,她可不认为自己在九方痕心里有那么高的地位!
但是她可以肯定,无论她能否影响九方痕,楚赫都一定授意过九江王绝对不要让她活着回去,否则,花了那么大力气却不把她弄死,还让她活着回去找他算账可就太划不来了!
也就是说,在弄死她之前,还要试图利用完她最后的一丝价值么?
看来楚赫果然是对她破坏掉他的救驾戏码耿耿于怀,她真不该对慕天齐掉以轻心!
【作者题外话】:今天更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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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里的女子长发被绾成飞天髻,发髻上的金凤振翅欲飞,金牡丹的花瓣繁复层叠,盛开在乌发之间,双眉淡扫,一点红唇殷红欲滴,再换上一袭茜纱红裙,宛如一朵开到极盛的芍药。
“妆扮好了么?”九江王走进来问。
“妆扮好了。”两个婢女回答。
“等等。”慕雪瑟却是道,她又坐会镜台前,慢条斯理地挑了最红的胭脂,拿笔细细在左额的那块疤上描摩,勾勒出殷红如血的花瓣,盖住了那块伤疤。
既然要盛妆,那就该做到完美无缺不是么?
再回眸,原本那因那块伤疤而丑陋的脸突然变得明艳不可方物,九江王看着慕雪瑟的脸微微失神,片刻后叹道,“如今,本王算是有几分相信忠义侯的话,华曦郡主一舞倾城力压玄国果然不是世人谬传。”
慕雪瑟静静站着不说话,九江王却是道,“郡主,请吧。”
慕雪瑟嘴角扬起一抹嘲讽,从容地走了出去,九江王跟在她的身后。往北门城墙去的一路上,无数人都向着慕雪瑟投来惊艳的目光,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郡主脸上画的是什么花?”九江王突然问。
“彼岸花。”慕雪瑟淡淡回答。
“彼岸花?”
“这是传说开在黄泉的花。”慕雪瑟站在墙下,仰头望着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九江王走到她身边道,“既然郡主有所觉悟,那就上去吧。”
长空万里,有凛冽的风袭卷着残云不停地挣扎变幻。慕雪瑟迎风站在城楼上,远远望去,就看见了远处青天之下平叛大军的营寨,她听见九江王对人吩咐道,“去叫阵,将九方痕和慕振荣给本王叫出来!”
立刻有人领命而去。
平叛大军的军营里很快发现了这里的动静,慕雪瑟看见九方痕,慕振荣,还有元崇三人身穿铠甲骑着骏马领着兵将慢慢向着宣城行来。
明明离得很远,可她却觉得自己可以看清九方痕的那双眼睛,他的眼神一定是锐利而又冷静,城楼上的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莫名地露出一个微笑。
九方痕骑在马上,领着将士向着宣城北中门前进,他看见城楼上那个一身红衣如九天仙女临世的女子。明明离得很远,可是他却觉得自己可以看清慕雪瑟的表情,她在笑,她一定在笑。
可是她在笑什么,他觉得他懂得,却又似乎不懂。
终于,他骑着马越走越近,近到可以看清慕雪瑟的脸,她今天盛妆打扮,左额上画着妖娆的红花,红的如火似血,不祥中透出一种绝决。她的目光很平静,静静地看着他,就像从前她每一次看他一样,都带着一种审视。
“你果然在这里。”他喃喃道。
“什么?”他身旁的元崇没听清。
九方痕却是不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城楼上的女子。
慕振荣也在看着慕雪瑟,在确认清楚那张脸之后,他的心就立刻沉了下去。他知道他现在必须要做一个抉择,是选慕雪瑟还是选择家国。可是他知道,就算他选择了慕雪瑟也没有用,因为三军的主帅是九方痕。而且他身后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他怎么能因为个人的私情而置他们于不顾?纵然城楼上是他发过誓要用心守护的女儿!
九江王一看见九方痕就恨得咬牙切齿的,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他的起事应该是万无一失的,谁知道那个曾经联系过他的高人说好了要杀掉诸城守将之事居然没有办妥,他想再联系那个高人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了。
而他本来认为九方痕不过是个没用的毛头小子,结果却被对方的诡计逼得屡屡失利,节节败退,最后困守在宣城。纵然宣城的粮食再多,也不可能撑到永远,他若是不想办法逼九方痕退兵,宣城定然会失守。宣城一旦失守,九江失去最后一道屏障,再无险可守,他终究会一败涂地。
所以他才会相信楚赫给个这个荒谬的计划,以一个女人来逼九方痕退兵,这是他无法可想之下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九方痕!你未来的太子妃可是在我手上!”九江王一把抓住慕雪瑟的后颈向前压去,“本王命你立刻退兵!否则你心爱的女人可就性命不保!”
慕振荣握紧了手里的缰绳,逼着自己不要去看九方痕的反应。九方痕面无表情地仰着头和慕雪瑟对视,他身边的元崇却是冷哼一声,下令道,“弓箭手准备!”
一排弓箭手迅速跑到阵前,全部蹲上,张弓搭箭对着宣城的城楼上的人。
慕振荣握着缰绳的手更紧了,他抬头歉然地望着慕雪瑟,但是他相信慕雪瑟会懂得的,在家国面前,任何小我都要被舍弃。
“看吧,我说过王爷你不该听忠义侯的瞎话。”慕雪瑟看着城下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讥讽地对身后的九江王说道,“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为了我这么一个人就退兵呢?”
“嘁!”九江王轻叱一声,尤不死心地对九方痕喊道,“九方痕,你要是敢放箭,我就用华曦郡主当盾牌!你真的要看着你想娶的女人被射成一只刺猬么!”
“殿下,下令放箭!”元崇急切地对九方痕道。
九方痕沉默不语地看着慕雪瑟,那个一脸平静地立在城楼上的女子,她化着妖娆的妆容,一身红衣随风纷飞,美艳绝伦!
他忍不住想起,在沧海之上,她为了救他,飞身跳入大海的一刻,她的脸上也是现在这种表情,淡定,从容,甚至还带着微笑——
还有在那悬崖绝壁之上,他们一起跃入江滔之中,他拼尽全力在水中抓住她的手——
被杀手追杀的时候,她将他推进湍流之中,独自面对杀手的锋刃——
他上次问过她,若他不是太子,她还会不会奋不顾身地救他,她还没有给他答案。
“殿下,你在犹豫什么!”元崇着急道。
是啊,他在犹豫什么呢?九方痕想,若是这一仗胜了,他在朝中将威望大增,无人可以企及!他离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又再更进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听见慕雪瑟冷清的声音传来,“九方痕,放箭!”<!--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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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痕的心猛地一震,就看见慕雪瑟冷冷地望着他,高声喊道,“我让你放箭,听见没有!”
“你给我闭嘴!”九江王气极败坏地掐紧慕雪瑟的脖子。
慕雪瑟却只是冷笑地看了他一眼,又去看九方痕,若是九方痕真的因为她而动摇军心,于她而言那就是杀头的大罪,甚至会祸及整个镇国公府!而且就算九方痕真的退兵,九江王也未必会放过她!与其如此,还不如以她一条命,换得整个镇国公府的安宁!
“殿下,快下令放箭!”元崇越来越着急,他知道拖得时间越久,九方痕的心就会越动摇,他看着城楼上的慕雪瑟眼中有些冷意,这个女人果然留不得!
九方痕依旧看着慕雪瑟不说话,元崇面色一变,高声下令,“放箭!”
前排弓箭手齐齐张弓欲射,慕振荣顿时别过眼不忍去看——
电光石火间,九方痕却是高声大喊道,“收兵!回营!”
所有的弓箭手顿时僵住,九方痕已经打马转身,向着营地走去。元崇恨恨地又看了慕雪瑟一眼,果然如此!
城楼上的九江王看见城下渐退的兵将,顿时得猖狂大笑起来,他冲着九方痕的背影高声大喊道,“九方痕!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不退兵,本王就将华曦郡主送给本王手下的将士们享用!你听见没有!”
骑在马上的九方痕的背影明显一僵,但是没有回过头来,继续带着兵将退回了营地。
“哈哈哈,看来忠义侯果然没有骗本王,华曦郡主你果真是太子的软肋!”九江王的语调里是说不出的得意。
慕雪瑟冷冷地看着九方痕远去的背影不说话,那个白痴,若是他真的为了她退兵,他们两个都会成为熙国的罪人!那可就遂了楚赫的心愿!
“华曦郡主,回去吧,城头风大。”九江王忽然笑得一脸体贴,“在太子殿下做出决定前,本王都会好好款待你的!”
慕雪瑟冷睨了他一眼,转身下了城楼,从她在宣城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她只希望九方痕不要做出傻事!
平叛大军军营的大帐之内,元崇一脸怒色,向着九方痕质问道,“殿下,你是疯了么?为什么不下令放箭!为什么要收兵!”
九方痕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元崇,明明不顾慕雪瑟直接攻下宣城是最好的做法,可是当他看见慕雪瑟迎着风站在城墙上那孤傲的身影,他就没有办法下决心!
为什么?
这个女子不肯为他所用,性子倔强,心思深沉,未卜先知,料事如神,有她支持宁王九方灏堪称是他的大敌!他一次又一次示好,试图修复他们破裂的关系,她却一次又一次不假辞色地拒绝他!
这样不驯又如此难测的女子,明明干脆让她死在这里,是最好的做法!
可是,他总是会想起,他们曾经同生共死,在火堆前相偎依着取暖的情境,她身体的触感仿佛还在怀中。
“殿下,你是不该有多余的感情的!”元崇看着九方痕,一字一句道,“我想你比我更明白!”
九方痕垂下眼,“我知道。”
他特殊的身世从小就让他夹在皇后和皇上之间,这是他最深的秘密,无论是谁都不能透露。他从小就被皇上和皇后同时教导着,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一定要穿上那身龙袍!
他韬光养晦,隐忍伪装,所为的一切,就是那把高高在上的椅子!
他从来都是冷静的,自持的,处心积虑,默默盘算着一切,所以当初他利用起慕雪瑟来毫不手软!
他以为自己是绝对不会轻易动摇的人,可是现在他的内心却是乱成一团。
看着九方痕这个样子,元崇脸上的怒色更甚,他同九方痕从小一起长大,从小他就知道他们一生注定的命运,九方痕注定要争夺那把龙椅,而他身上注定背负着元氏一族的兴衰。
元氏一族在今上登基后,已是达到了极盛,但是元崇却从这繁盛里看出了盛极而衰的迹象,所以他一直都认定着只有辅佐九方痕登上颠峰,才能避免元氏一族踏上楚氏和公孙氏的末路。
所以他不容许九方痕犯错,不容许九方痕有所动摇!
他转头去看慕振荣,冷冷道,“镇国公,华曦郡主是你的女儿,这件事,你怎么看?难道你也认为殿下该为了华曦郡主而退兵么!”
慕振荣的脸上显现出一种为人父母才有的悲痛和苍老,他叹息着开口,“取大义而舍小我,我想小女也是明白的,所以今天她才会让太子殿下放箭。”
说罢,他向着九方痕单膝跪下道,“请殿下万万不能为了小女而退兵,千万莫让小女成了这千古罪人!”
“难道就没有方法可以把雪瑟救出来么!”九方痕看着元崇和慕振荣,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慕振荣站在起来,和元崇互看一眼,元崇道,“宣城里面是九江王的全部主力,宣城两面倚山,一面靠水,都是易守难攻,唯有北面可以突破。但是正因为如此,九江王将防御都集中在了北面城楼,殿下认为在我们把城攻下来之前,华曦郡主不会遭到毒手么?”
元崇的语调带着讥嘲,仿佛在嘲笑九方痕的天真。
“难道就不能挑选一批高手,从南面和东面悄悄潜入,将雪瑟救出来么?”九方痕皱眉道。
“宣城东南两面依山,山势陡峭,道路狭窄,想要悄悄潜入,派遣的人手一定不能太多,但要能悄无声息地飞身上高耸的城墙,必须是轻功绝佳的好手。若是军中有此等人才,我们还需要将九江王困在宣城一个月么?早就派人潜入城内里应外合了!”元崇冷笑道,“哪怕就是殿下你的暗卫,也未必有这么好的轻功吧?”
九方痕的眉头皱得更深,脸色更加难看,他还想再说什么时候,大帐之外却传来一声轻笑,“这样的轻功,我们有。”<!--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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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手持宝剑的少年悄无声息地撩开帐帘走了进来,元崇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我叫江夜。”江夜那张平凡的脸上泛起微笑,对九方痕道,“太子殿下不认得我,但一定认得他吧。”
江夜话音刚落,从军帐外又鬼魅似的飘进来一个少年,元崇和慕振荣同时脸露惊讶,九方痕看着那个抱着胜邪剑正用一脸不爽的眼神看着他的少年,失声道,“浮生?”
但他很快又笑起来,“也是,雪瑟被捉走了,你怎么可能安然在京城待着。”
九方痕说得没错,那天浮生被大批的黑衣杀手缠住,结果没能护在慕雪瑟身边,让慕雪瑟失踪,他气得几乎发疯,把京城里里外外到处翻了一遍,甚至潜入了忠义侯府和六皇子府数次,但是都没有找到慕雪瑟的踪影。
最后,还是江夜在夜路上拦住了发狂寻找慕雪瑟的他,告诉他有人给紫云山庄送来消息,慕雪瑟被带离了京城。慕雪瑟的暗卫在那一次抵挡杀手的时候几乎全都受了重伤,想要再远赴宣城营救慕雪瑟已是无能为力,所以只好向江夜他们求助。
慕雪瑟不仅帮江夜他们解了毒,还安排他们学习生存技能,给他们栖身之地,如此大恩,他们早惦记着要报。如今慕雪瑟出事,自然是义不容辞全都奔赴来了宣城。
“若是有浮生这样的轻功,那想要潜入宣城,的确算不上难事。”九方痕笑起来,“但是有多少人能有你这样的轻功?”
“一百个。”江夜回答,“够不够?”
“一百个?”元崇顿时兴奋起来,“若是有一百个人高手潜入宣城,就能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助我们攻进城!”
“我们的目的只是救华曦郡主。”江夜的笑容有点冷。
元崇顿时语噎,九方痕沉吟片刻道,“若是你们只是想独自潜入宣城救出雪瑟,根本不必来找我,既然你们前来找我,定是知道,单单靠你们潜入宣城不难,但是安全地救出雪瑟却是不容易。”
“殿下果然心思剔透。”江夜微笑,“的确,宣城里的兵力有多少,我们也是知道的,若是九江王孤注一掷,拼着全力要拦下我们,只怕我们也未必能护着郡主安然脱身。”
“所以你们需要制造些大混乱,让宣城先乱起来,转移九江王的注意力。”九方痕接着说道,“所以元崇说的没错,你们分两批人,一批先到北门制造混乱杀掉守卫打开城门,让我军突入,这样九江王为了守城定然会把兵力全都集中在北门。另一批想办法查出雪瑟所在,趁乱将她救出来。”
江夜审视了九方痕片刻,点头道,“不错,我们的确是这样打算的,既然殿下和我们想的一样,那今晚就行动吧。”
“今晚不行。”九方痕摇头道,“现在九江王对雪瑟的守卫一定很严密,也会小心观察我军的动向。”他的眼中涌起浓浓的讥讽,“既然他那么大方要给我三天的时间,那就用这三天来让他掉以轻心吧!”
连续三天,九江王每天都到城楼上观察平叛大军的动向,第一天,平叛大军的军营一片平静,什么动静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想要退兵的迹象。第二天,还是如此。
第二天晚上,九江王就让人剪下了慕雪瑟的一缕头发,放在穿满鲜花的锦盒里,给九方痕送过去。
第三天,九江王就看见平叛大军的军营开始有动静了,他让斥侯前去打探。探子回来禀报说,平叛大军的兵将都在收拾锱重,似乎有要转移的迹象。
九江王顿时大喜,一脸得意地冲进慕雪瑟被关的房间,慕雪瑟仍旧一身红衣,盛妆打扮地懒懒斜靠在房里贵妃榻上看着一本书。
“郡主在看什么书?”九江王笑问道。
“《史记》。”慕雪瑟淡淡回答。
“看到哪了?”慕雪瑟虽然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但九江王的语气依旧温和。
慕雪瑟似笑非笑地看了九江王一眼,才道,“《吴王濞列传》。”
九江王脸色一变,冷笑道,“郡主以为本王也会像西汉吴楚七国诸侯一样一败涂地么?”
“西汉吴王刘濞图谋皇位本是已有先兆,景帝却先是姑容迁就,后而无情镇压。”慕雪瑟微微笑道,“王爷以为是为何?”
“郡主以为是为何?”九江王冷冷问。
“师出无名,景帝早有削藩之心,若是诸侯都安于本分自然无理由可以削藩,但若是诸侯先行不义,自然怪不得景帝不仁。”慕雪瑟凤眸微睐,“王爷博学,应该读过《郑伯克段》这个故事吧?”
“郡主想说皇上早已看出本王不臣之心,所以一直等着本王谋反,好有名目除了本王么?”九江王冷笑,“这一仗打了近半年,几乎耗掉朝廷大半国库钱粮,皇上想要算计我,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皇上的失算在于他漏算了玄国,”慕雪瑟叹息道,“若非玄国突然出兵,只要王爷一起事,天下兵马之师早已得令以待,王爷才出九江只怕就已被镇压,怎可能还容王爷你存活至今!”
“笑话!”九江王怒道,又笑起来,“看来郡主是认为本王必败无疑了?”
“王爷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就算太子殿下退兵又能如何?”慕雪瑟轻蔑道,“难道还能再整军北上,直取皇都?”
“本王虽然败了,但是手中还有精兵十万,等太子退兵,本王就和朝廷以宣城为界划地而治,退守九江,重整旗鼓,将来未必不能卷土重来!”九江王冷声道。
“朝廷不会给你卷土重来的机会。”慕雪瑟眸光慵懒,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九方痕也不会退兵!”
“他会!”九江王大笑,目露精光,“本王派出的探子回报,太子殿下的军营里已经在整理锱重,看样子是准备退兵了!”
“不可能!”慕雪瑟脸色一变,“他不会这么做!”
【作者题外话】:今天更晚了……最近比较萌姐弟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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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可惜,他的确是这么做了!”九江王目光灼灼地看着慕雪瑟,“你果真是他心尖上的人儿,他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天期限退兵了!”
慕雪瑟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那个用假面具将她骗得团团转的九方痕,那个毫不手软地利用她的九方痕,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一个她退兵?
她对九方痕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醉翁楼的雅间里,她拆穿他的真面目的那一刻,隐忍的,精于算计的。那时她就知道他们是同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不会让多余的感情成为自己的阻挠。
看着九方痕,她就仿佛在看着自己,所以她无法与九方痕重归于好,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内心,只要为了达到她想要的目的,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利用算计九方痕。她认为九方痕也是同样的,他们之间的相互示好永远只能成为波云诡谲的暗潮之上的一种一碰既碎的假象。
她很难相信九方痕会为了她做出退兵这种傻事,那天没有当众射死她以绝九江王的妄想已是意外,若是异地而处,换成她在九方痕的位置上,她是一定不会退兵的!
慕雪瑟闭上眼睛,慢慢平静下来,她相信九方痕不会做无谓的傻事。就算他真的退兵,九江王也不会放过她,她相信九方痕一定看的清这一点。那么平叛大军的异动一定是九方痕做出的一种假象,他一定是在算计着什么。
慕雪瑟睁开眼,露出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那个人可不会让人威胁到了头上,却无动于衷。
九江王看着笑得有几分妖冶风情的慕雪瑟,目光变得有些迷醉,这个华曦郡主只要遮去了左额那块伤疤就美得让人心驰神往。他竟失态地往前两步,对着慕雪瑟笑道,“华曦郡主如此风姿,本王还真是舍不得杀你。”
“你若不杀我,忠义侯可是会气得跳脚。”慕雪瑟一双凤眼向着九江王看来,眸光流转,无限旖旎。
“若是本王将你带回九江,他又能奈本王如何?”九江王心神一荡,在贵妃榻边缘坐下,伸手揽住榻上的美人,就要往那双殷殷红唇吻上去。
可是他才刚俯下身,整个身子就僵住,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的慕雪瑟嘴角扬起一抹勾魂摄魄的微笑,“王爷可别再靠近了。”
九江王看了一眼握在慕雪瑟手中,抵在他小腹上的那支金簪,冷冷笑了笑,“你以为凭一支簪子就能杀得了本王?”
“我虽杀不了王爷,可是我精通医术,认穴极准,王爷若真要辱我,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破了你的‘气海’穴,那你一身内功可就白练了!”慕雪瑟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温柔和缠绵,却让人听得发冷。
九江王看着慕雪瑟那张美艳无双的脸,左额的彼岸花殷红似血刺痛了他的双眼,怀里的女人明明笑得如此明艳动人,他偏偏却从那笑容里看出了一丝残忍。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制服不了慕雪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女子就是不敢掉以轻心。
也许早在当年九江那场王府宴会上,她就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对她的忌惮!
九江王恨恨地放开了慕雪瑟,“你现在在本王手里,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屈服!”
慕雪瑟并不答话,只是好整以暇地将手里的牡丹花簪插回发间,拿起那本《史记》又漫不经心地看起来。
九江王感受到一种被小看的屈辱,他正想再说什么,突然他的副将冲进来,“王爷,不好了,有人潜入城中打开了北边城门,敌军冲进来了!”
“什么!”九江王顿时大惊失色。
“我说过,他是不会为了我退兵的。”慕雪瑟抬眼看着九江王淡淡笑道。
“宣城若破,本王定要你陪着本王共赴黄泉!”九江王看着慕雪瑟那张淡笑的脸,咬牙切齿道。他冲到门口,又有些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贵妃榻上的慕雪瑟一眼,对门口的两个婢女吩咐道,“给本王看好郡主!”
“是。”两个婢女互看一眼,立刻一脸肃然地守在门口。
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九江王和副将直奔城北而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宣城城北的城墙下已然乱成一团,突然出现的几十个武艺高强的黑衣人奇袭城门守卫,趁乱打开了城门,而早已趁着夜色埋伏在城外的平叛大军趁机攻了进来。立刻有大批叛军前往北城门支援,与平叛大军浴血厮杀。
相较于城北的混乱,城南就安静了许多,夜幕之下,几十道黑影从城南的城墙上跃下,潜行在因为战火而显得冷寂的城中,四处搜寻着慕雪瑟的下落。
当屋里只剩慕雪瑟一个人的时候,她立刻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她将手上的书籍放在贵妃榻上,皱起眉头思考着脱身之法。
这间房间的窗户全部被封死,只有一个门做为出入口。而守在门口的两名婢女身怀武艺,从她们平时行走时那悄无声息的步伐中,慕雪瑟就能看的出来,这两个婢女出身暗卫,她绝非对手。到底,她该如何逃出去?
刚刚那个副将所说的北城门之事,必然是九方痕所为,她就知道他决不是那么轻易妥协的人。想必这时候,平叛大军一定在趁乱攻城,在九江王回过神来惦记她之前,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什么人!”忽然,门口的婢女低叱一声,紧接着传来两声闷声,房门被人一下推开。
慕雪瑟抬头看去,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黑巾蒙面的黑衣人,她一怔,难道是九方痕派来救她的人?九方痕身边竟有如此好手?武艺堪比浮生?
“快走!”那人却是径直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往外走,慕雪瑟怔怔地被他拉着走,她刚才在打照面的瞬间,看见黑衣人露出黑巾的双眼,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你是谁?”慕雪瑟失声问道,那个人怎么可能不远万里跑来救她?<!--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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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并不回答,只是拉着慕雪瑟向外走,这里是城里一个富商的宅子,九江王退守宣城后,就被强征来使用。这黑衣人轻功绝佳,一人潜行进来,自然是不会被任何人发觉,但是带着慕雪瑟,这里又被九江王下了严令监视,自然没走多远立刻就被发现了。
很快,他们就被大批的侍卫包围起来,黑衣人握紧了慕雪瑟的手,拔出腰上的长剑就要带着慕雪瑟强行突围。
突然,数十道黑影相继落在慕雪瑟和黑衣人周围,为首一人长剑出鞘,冰雪一般俊美的容颜在夜色下透出无尽的杀机。
“浮生!”慕雪瑟喜道,她就说九方痕军营里若有能悄无声息潜入宣城的高手,怎么会到现在才派上用场。原来来的人是浮生和被她收留的那批杀手。
浮生回头看她一眼,手中的胜邪剑舞出冷冷清辉,数名侍卫的手被齐腕切下,其他跟着浮生一起来的人也全都长剑出鞘向着侍卫攻去。
“走!”黑衣人一揽慕雪瑟的腰,用轻功带着她飞身上了屋顶,埋伏着的弓箭手向着他们射出如雨的利箭,全都被黑衣人用长剑一一挡下。他带着慕雪瑟破开清冷的夜风,一路向着城南飞纵而去。
浮生却是手持着胜邪剑向着黑衣人的后背攻来,黑衣人持剑挡下,继续带着慕雪瑟疾奔。浮生一路追逐,冷声质问,“你是谁?放开她!”
“要救她就不要管多余的事!”黑衣人却是冷冷应道,揽着慕雪瑟的手丝毫不放松,他右手一扬,剑光如月华挡下身后追击而来的箭雨。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叛军,大批支援的叛军向着他们聚拢追逐而来,慕雪瑟被黑衣人揽在怀里,她听见耳旁呼啸而过的利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还有黑衣人始终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们一行人一路被大批叛军追逐着向着城南逃跑,这时北城门处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爆炸的火光一瞬间映红了天际又慢慢寂灭。
慕雪瑟转头向着火光冲天的城北看去,心中猛一跳,她问浮生,“浮生,谁去了北城门?”
“江夜。”浮生在冷风中回答。
是了,她既然都看见被她收留的那批杀手半数都跟着浮生来救她,那么江夜怎么可能不来!
还没等她再问,揽着她的黑衣人却是冷冷道,“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的确,他们身后跟着大批的追兵,已是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再去查看江夜他们的情况。
然而,当他们一路冲到城南城墙下时,那里已经埋伏好了大批的叛军在等待他们,就连城楼上都安排满着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显然九江王已经猜测到浮生和江夜他们是从哪里潜进来的,提前安排人手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他们已然被逼入了死角!
“看来太子爷的攻城并不怎么顺利嘛,居然还能让九江王有余力派人在这里拦截我们!”慕雪瑟冷笑,九江王还有精兵十万,扣除掉留在九江驻守的两万人,宣城里至少还有八万叛军。
黑衣人不说话,他带着慕雪瑟强行往城东方向突围,浮生和其他人立即跟上去,与叛军厮杀在一起。大批的叛军看出他们的意图全都向着东边的方向涌去,试图阻拦他们的去路。
就在这时,黑衣人脚步一顿,突然抱着慕雪瑟高高跃起,在附近的建筑物上一借力,竟是向着反方向城西逃去。
往东追和往西追的叛军顿时挤在一起,再加上浮生他们的奋力阻拦,一时间竟是来不及追上去。
“浮生!”看出黑衣人想用浮生他们拖住叛军的慕雪瑟顿时想要挣脱黑衣人的手臂。
黑衣人却是揽紧了她的腰,冷声道,“你若无事,凭他们的身手还怕逃不出去?你若有事,他们这一趟就白来了!”
慕雪瑟顿时冷静下来,狠一狠心,不再回头去看,由着黑衣人带着她向着城西方向奔去。
城西的城墙临着澜江而建,由于九方痕的突然攻城,城西的叛军虽然自峙澜江天险却也是极为紧张,全都严防死守。黑衣人带着慕雪瑟刚刚靠近,就被守城的叛军发现,有人厉声喝问,“什么人!”
黑衣人长剑一挥,瞬间割开那人的咽喉,鲜血喷溅到慕雪瑟的脸上,温热而腥甜。黑衣人放开慕雪瑟的腰,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路仗剑攻上了城楼。城墙上的叛军纷纷手执兵刃向着他们攻来,瓮城内涌出大量藏兵,全都拥上了城墙,狭窄的城墙上顿时变得十分拥挤。
慕雪瑟夺过一名叛军手中的长剑和黑衣人并肩做战,她的武功虽称不上高手,但对付普通士兵还是绰绰有余。她的手,始终紧紧地被黑衣人握在手里,他们一起在城墙上并肩厮杀。
从澜江上吹来的江风猎猎,吹得慕雪瑟的长发纷扬飞舞,她的一身红衣上已不知染上了多少叛军的鲜血,鲜血迅速渗透进衣料里,红成一片,再也分辨不出来。她的脸上溅着殷红的血渍,和她左额鲜红的彼岸花,相映出一股地狱修罗般的肃杀。
慕雪瑟想,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杀这么多人,但是她握剑的手并不因为这个念头而软弱,反而因为浴血而越发坚定。这个世界只有坚定求生的人的才能活下去!既然有活着的希望,她就要孤注一掷地活下去!
城墙上的叛军越来越多,杀之不尽,逼之不退,慕雪瑟和黑衣人已经被逼到了城墙边缘。
身后是波涛汹涌的澜江,身前是前赴后继的叛军,慕雪瑟听见黑衣人笑问道,“你敢不敢跳?”
“敢!”慕雪瑟笑着回答,一剑砍下一个叛军的脑袋,往城西来的时候,她就料到了这一步,她可没觉得他们有可能大摇大摆地从城门走出去。“但是,我不会游泳。”
这是她的软肋,上一次跟着九方痕跳崖差点淹死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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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只是轻笑一声,一剑逼退面前的叛军,一手揽起她的腰,抱着她飞身而起,足尖在城垛上轻点,带着慕雪瑟高高跃起,在朦胧的夜色中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仰面向后直往江水澎湃的澜江坠去。
在落入江水的一瞬间,慕雪瑟差点直接被水面给拍晕过去,她立即呛了一口水,整个人沉入冰冷幽暗的江水中。汹涌湍急的江水将她卷裹着向着下游而去,她根本无力挣扎,只能任随波涛摆布。
在她在水中昏迷前,唯一的记忆,就是黑衣人紧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手心间传来淡淡的暖意。
“雪瑟,雪瑟!”
慕雪瑟是被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的声音叫醒的,她吐出了一口水,发现自己全身湿透躺在江边,而她的上半身倚在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身穿铠甲,俊美的容颜如同精心雕琢的美玉。
九方痕!
“是你?”慕雪瑟怔怔看着九方痕的脸,问道,“是你从江水里救了我?”
“不是,我的手下试图从宣城西面攻城,结果却看见你和一个黑衣人一起从城墙上飞身跳入澜江,我就立刻带人沿着江边寻找,就在这里看见你一个人全身湿透地躺在地上。”九方痕伸手捋了捋慕雪瑟湿掉的黑发,她左额用胭脂绘出的彼岸花已在江水中消融,露出那块丑陋的伤疤。九方痕看着她苍白的脸,温声问道,“雪瑟,那个黑衣人是谁?”
慕雪瑟目光沉沉没有回答,九方痕看着她许久,长叹一声,伸手将她抱起,一路抱着她向那战势激烈的宣城方向走去。他对着身边的侍卫冷声吩咐道,“去,告诉镇国公和元崇,华曦郡主已经救出,让他们可以不留余地的攻城!”
慕雪瑟全身湿透地被九方痕抱在怀里,他身上冰冷的铠甲更是让她冷得难受。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由着九方痕一路将她抱着走过澜江边,走过杀声震天的宣城,向着平叛大军的军营走去。
清冷的夜风吹得她全身发抖,九方痕安抚道,“就快到了,再忍忍。”
一到军营,他就拿出一套男装让慕雪瑟换上,又用羊皮毡将她裹成一团,将她放在炭火旁,又让人熬煮驱寒的姜汤给她喝。
“你不去前方督战没有关系么?”慕雪瑟边喝着姜汤边看着九方痕。
九方痕只是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你已经安全了,城门也开了,再无任何事情可以阻挡九江王落败了。镇国公是沙场老将,有他督战,我去与不去都无差别。”
“我的人来了多少?”慕雪瑟觉得身子在慢慢地回暖。
“一百个。”九方痕回答。
慕雪瑟垂下眼帘,心下发沉,看出她的担忧,九方痕道,“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会回来的,你放心吧,这一次多亏了你的人帮忙,才能顺利打开宣城城门,我会向父皇为你请功的。”
慕雪瑟淡淡一笑,“不必了,若是皇上知道我小小一个闺阁女子,身边却有如此多的高手,怕是要对镇国公府起了忌惮之心。”
向来天心难测,慕雪瑟不愿意冒任何一点的险。
“好,我会帮你瞒下来。”九方痕干脆地回答。
他们两人再无别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慕雪瑟没有问九方痕,若是她的人没有来,那么,他会不会退兵。
他们都不是幼稚的人,很多事情是不该去问的。
这一场攻城之战一直持续到了天明,慕雪瑟和九方痕就如此沉默地枯坐了一夜。
他们在等,等一个必然的结果。
天亮之后,前方传来消息,宣城告破,俘虏叛军四万,九江王被生擒。
九方痕的唇边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吩咐下去犒赏三军。
慕雪瑟却依旧沉着脸坐着没动,她还在等,等她的人安然回来。
很快,她等到了浮生和江枫,她看见江枫那双红着的眼睛心顿时就沉下去。
“谁出事了?”她问,心里却已经有了一种隐隐的预感。
“我大哥想见你。”江枫哽咽道。
慕雪瑟冲出军帐,抢了一匹骏马,翻身骑上就往宣城冲去,把九方痕的呼唤声抛在身后。她一路骑着马冲进宣城的北中门,宣城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乱木颓垣,北门内爆炸的痕迹非常明显,焦黑的木头冒着丝丝焦烟。
江夜半靠在城墙边,他的腹部被一根手臂粗的长木贯穿,整个人被钉在地上。他的四周围满了那群与他一起长大,一起逃出来的杀手,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但都不致命。他们看见慕雪瑟骑马赶来,都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慕雪瑟飞身下马,冲过去,立即检查起他的伤势。
江夜却是笑,“不用看了,我活不了了。”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慕雪瑟赠与他的承影剑,“想不到我第一次用这把剑,却也是最后一次。”
慕雪瑟说不出安慰的话,她一眼就看出,她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江夜。
“爆炸的时候没躲过去。”江夜苦笑,“真不想用这么狼狈的样子见你最后一面。”
“你有话对我说?”慕雪瑟轻声问。
“郡主……不,雪瑟,”这是江夜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你对我说,我会是一个好首领,我就是那个正确的人,有我在他们就不会走错路。可是我要死了——”
他伸出左手紧紧抓慕雪瑟的右手,“雪瑟,答应我,做我们的主人!做我们的主人,雪瑟!”
“好,我答应你。”慕雪瑟的声音很柔和很平静,可是她的眼中却落下泪来,“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主人。”
四周被慕雪瑟收留的杀手们全都向着慕雪瑟单膝跪下。
江夜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他抓着慕雪瑟的手慢慢地松开,慕雪瑟看着他在自己眼前闭上眼睛。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亲历身边的人死亡,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汹涌燃烧,却无从发泄,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因为愤怒开始轻轻颤抖。<!--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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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她对楚赫和九方镜的仇恨一直都来自于前世的遭遇,那么这是今世,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对他们燃起无穷的恨意。
慕雪瑟拿起江夜已然松开的承影剑站起身,“江枫。”
跟着她来的江枫从人群中走上前来,慕雪瑟将承影剑递到他面前,“这是我赠与江夜的剑,你愿意继承这把剑么?”
江枫的脸上露出一股坚毅,伸手接过了承影剑,他看着地上已经陷入永远沉睡的江夜,全身忽然散发出瞬间成长的沧桑感。
他拿着承影剑单膝向着慕雪瑟跪下,恭声道,“主人。”
“主人。”所有的跪在地上的杀手同时恭声向着慕雪瑟献上忠诚的敬意。
慕振荣站在人群外,一脸震撼地看着那个穿着不合身的男装,一脸冰冷地站在下跪的人群中的慕雪瑟,他听见慕雪瑟向着那群杀手淡淡道,“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主人,你们不再是无主的散沙。我给你们一个新的称号,‘夜’,江夜的‘夜’,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身边的‘夜’。”
“谢主人。”所有‘夜’向着慕雪瑟大声道。
周围所有的兵将都在震惊地看着这场认主的仪式,元崇站在人群外,看着慕雪瑟,低声向着身旁追着慕雪瑟而来的九方痕道,“我问你,如果这群人没有来,你会不会退兵?”
九方痕没有回答,元崇冷笑,“为什么我觉得你一定会?”
九方痕依旧没有回答,元崇忌惮地看着慕雪瑟,叹息道,“她会是你的隐患,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浮生抱着胜邪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慕雪瑟,明明她得到了那么多的助力,该是为她高兴的事情,可是他却隐隐觉得有一种孤独之感,从内心涌起。那个女子俯视着地上跪着的所有人,没有看向他,她的视线里没有他的位置。
慕雪瑟在宣城里找了些女子的衣物重新换上,她的鱼肠剑在被送过来的时候被九江王取走了,她在之前被关押的大宅子里找回了自己的鱼肠剑。
然后她命一部分“夜”的人先将江夜的尸体送回京城,而她则和押解九江王的队伍同行。慕振荣和九方痕,还有元崇则率领平叛大军直逼九江,直捣九江王的大本营。
在快要到达京城之前的一个驿站里,慕雪瑟私下和九江王见了一面。
天色很暗,九江王被关在囚车里,看着恢复平常素淡妆扮的慕雪瑟笑着叹息道,“华曦郡主真是暴殄天物,明明可以把自己装扮的倾国倾城,却总是要让人人都知道你貌若无盐。”
“王爷,我们做个交易吧。”慕雪瑟微笑道。
“本王已是阶下之囚,还有什么是可以为郡主做的呢?”九江王长久没有梳洗,形容极为狼狈,可是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势依旧不减,仍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我要你指证慕天齐,是与你勾结将我送到宣城来威胁太子的人!”慕雪瑟冷冷道,“若是你照我的话去做了,我可以救你幼子九方明不死,还保他一世无忧!”
“哼,郡主在说笑话么,明儿可是好好的在九江!”九江王冷笑道。
“昨天传来消息,平叛大军攻入九江,九江告破,九方朔战死,王妃与王爷其他的几个儿女都将被押解进京。”慕雪瑟淡淡道。
九江王的脸色阴沉起来,虽然他从宣城城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可是当他听到消息时,还是忍不住发寒。
“为什么你只让本王指证你二哥?明明送你来宣城的主谋是忠义侯楚赫?”九江王冷声问道。
“因为楚赫没有那么容易死,六皇子九方镜也不会让他死。”慕雪瑟轻轻笑道,“王爷一旦被押解进京,就会被关入刑部大牢。刑部都是九方镜的人,若是王爷想要指证楚赫,九方镜是不会让你活着开口的。若是楚赫无法被定罪,那么慕天齐自然也不会被定罪。但若是只有慕天齐一人被指证,九方镜和楚赫自顾不暇,才不会花力气去救他。我要慕天齐死!”
她的声音里隐藏着森森的寒意与杀机,她冰冷的双眼尤如那高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冰雪。
这一次,她绝不会放过慕天齐!
至于楚赫和九方镜,她不急,她总有一天会将他们拉进地狱的!
“不知道镇国公知不知道他的宝贝女儿这么想弄死他的二儿子!哈哈哈哈哈!”九江王大笑起来。
慕雪瑟等着他笑完,才道,“如何,这个交易你做是不做?”
九江王冷哼一声,“本王可不只一个儿子呢!”
“做人莫要太过贪心,王爷会有今天的下场,就是贪心所致。”慕雪瑟轻嘲道,“就算王爷不与我做交易,我也有的是办法弄死慕天齐!我只不过不想脏了我的手,想选择一个最方便,最简单的方法罢了!”
“好,本王答应你!”九江王恨恨咬牙,这样至少他还可以留下一丝血脉,“希望郡主莫要食言!”
“我向来言出必行。”慕雪瑟笑了笑,“况且九江王府那么多人,换出一个稚子,对我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如你所愿。”九江王的声音响在沉沉的夜色里。
平叛大军凯旋归来的消息传入京城,皇上大喜,普天同庆,再开恩科。但是慕雪瑟一回到京城,就听见了京城里关于她的风言风语。
她被人秘密送往宣城,被九江王用来威胁九方痕退兵,而九方痕为了她按兵不动三天的消息已经传得尽人皆知,而且那些传言,添油加醋,说什么的都有。竟还有人传说九方痕为了她,差点听九江王的命令当场自戕。
九方痕还没回到京城,弹劾他的奏折就已经多如雪片一般飞到皇上的书桌上。宁王九方灏**和六皇子九方镜**的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九方痕因一个女子避战,差点退兵,纵虎归山,误军误国。身为皇储,却儿女情长,公私不分,实在有愧太子之名。竟是生生将九方痕平叛的功绩完全抹杀掉。<!--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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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灏找机会约慕雪瑟私下里见了一面,细细地将宣城发生的一切都盘问了一遍,然后很担心地问她有没有受伤或者不妥。
慕雪瑟含笑着一一作答,九方灏若是真的那么担心她,就不该弹劾九方痕为了她而避战三天。因为九方痕若是有罪,那么她更是首当其冲,一等一的大罪,一条狐媚妖惑太子误国的罪名就够她死一万次了。
但是慕雪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她不会要求九方灏事事以她为先,就像她从来没有事事以他为重一样,他们之间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
果然如慕雪瑟所料,宣城之事传出来,让她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立刻有平日里与慕振荣不和的言官上书弹劾慕振荣教女不善,才令女儿狐媚妖惑一国储君,险致大祸。那些依附太子的官员们立即抓住机会,把一切脏水都往慕雪瑟身上泼,好为九方痕开脱,慕雪瑟顿时成为众矢之的。
原本因为慕雪瑟回来而感到不安的慕天齐和慕雪柔顿时就觉很得意,觉得慕雪瑟就算是活着回来的,也要倒大楣了。
甚至慕雪柔还几次到慕雪瑟的苍雪阁外耀武扬威,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承受别的议论,终于也有慕雪瑟饱受非议的一天,她如何能不痛快。只是苍雪阁的小丫头们早就得了慕雪瑟的命令,根本不放慕雪柔进苍雪阁,所以慕雪柔也只能在苍雪阁外嚣张而已。
丹青很是气愤地对慕雪瑟说,“明明小姐是受害者,可是他们却说的好像全部都是小姐的错一般!还有三小姐,天天带着人跑到苍雪阁外大声嚷嚷小姐是个祸水!太嚣张了!”
“就让她再得意几天,很快就有她哭的时候了。”慕雪瑟毫不在意,“马上就会有人代替我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所以,她才要让九江王指证慕天齐。
九江王一被关入刑部大牢,刑部开始了对九江王的审讯,主要在针对朝廷里与他有所勾结的官员,一时间与九江王过从甚密的官员纷纷自忧。
审讯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刑部尚书是六皇子九方镜的人,这次对九江王的审讯自然是依着九方镜和楚赫的意思将宁王九方灏和太子九方痕两派的几个官员给拉下了水。然而,当刑部将九江王的口供呈给皇上的,让皇上震怒的不止是与九江王勾连的官员的名单,还有九江王供出设计将慕雪瑟掳走并秘密送到宣城用于威胁太子的人就是镇国公的第二子慕天齐!
消息传出来,京城众人再次哗然,如今想来,当初慕雪瑟失踪的时候,的确是在与慕天齐外出的时候被掳走,而当时慕天齐所谓的身受重伤,不过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之前指责慕雪瑟的人,在有心人有意的引导之下,转而指责起慕天齐。而太子一派的人也立刻见风使舵,将矛头对准了慕天齐,纷纷上书弹劾。皇上当即下令,将慕天齐关入刑部大牢。
慕天齐被关入刑部大牢的那一天,正好是慕振荣跟着九方痕率领的平叛大军班师回京的那天。他刚入京城,就得到了慕天齐被缉拿入狱的消息,顿时给他这次凯旋回来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这一次,镇国公慕振荣在平定九江王叛乱上算是立了大功,但是恭贺他的人却是寥寥无几,众人再次对镇国公府保持着观望的态度。虽然慕振荣立了大功,可是他的两个儿子却接连出事,谁知道皇上表面上重赏慕振荣,私心里是不是早已对他起了疑心,想要除之而安心。
慕振荣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慕雪瑟和慕雪柔前来迎接他,慕雪柔一见到他就立刻扑上去,拉着他的袖子道,“爹,你一定要救救二哥,二哥是冤枉的!二哥一定是冤枉的!”
她又一指站在一旁一脸淡然的慕雪瑟道,“爹,一定是她胡说八道!一定是二姐姐想要陷害二哥!爹,你一定要救二哥啊!”
慕振荣向着慕雪瑟看过来,他的眼神极为复杂,但是里面没有丝毫的怀疑和责怪,他清楚慕雪瑟没有错,指证慕天齐的是九江王。但是他总是隐隐觉得这件事里面,有慕雪瑟的手笔。
那天在宣城,看见那一众高手向着慕雪瑟下跪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他也许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养女,她成长的太快,强大得超过了他的想象,竟然让他觉得畏惧。
慕雪瑟静静的与他对视,一个字都没说,但是慕振荣从她的眼中看出了绝决和残忍,他知道她是不会再容忍慕天齐的。哪怕这一次慕天齐逃过一劫,慕雪瑟也绝对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他。
但是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在等慕振荣的选择。
慕振荣长叹一声,甩袖推开拦着他的慕雪柔,大步向着自己的书房而去,慕雪柔跌倒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恨恨地瞪了慕雪瑟一眼后,追了上去。
第二天,慕雪瑟在苍雪阁里用早膳的时候得知,慕雪柔在慕振荣的书房外苦苦哀求了一夜,慕振荣却始终避而不见。
下午的时候传来消息,慕振荣向慕氏一族的族长要求开宗祠,召开宗族大会,将慕天齐从宗籍祖谱上除名。
这是他给慕雪瑟的回答。
在慕振荣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林老太君虽然在病中,却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她也没有阻止。
她知道慕振荣做的对,这不仅仅是给慕雪瑟一个交待,也是向皇上表明了镇国公府对慕天齐所犯罪行并不知情,这是最妥当的做法。
但是慕振荣真的是一点都不伤心么?
这不可能,他身为人父,却要亲手将儿子逐出家门,如何能不痛心。
说到底姜华公主所生的子女和童氏所生的子女会是如今这般不死不休的局面,未尝没有他的错。他没有早早地发现童氏心中所怀的怨恨,他对于童氏和她的子女从小因为亏欠而太过于纵容,从没让他们真正明白自己的身份,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了不该有的渴求。
【作者题外话】:二更晚了……三更可能也会迟一点……<!--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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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里,慕天齐被关押的牢房就在九江王牢房的对面,从刚进刑部他就一直在大叫大嚷着,“我要见忠义侯,我要见六皇子!我是冤枉的!……”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九江王实在是被他吵得不耐烦了,睁开眼睛看向对面,冷笑道,“你不用叫了,他们是不会来救你的!”
慕天齐这才看清对面那身穿囚衣,形容狼藉的中年男子居然就是从前意气风发,威势赫赫的九江王,他立刻质问道,“王爷,送慕雪瑟去宣城明明是忠义侯出的主意,你为何要指证我!”
“有人让我转告你,你会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你不自量力,想要得到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九江王淡淡道。
“谁?慕雪瑟么!”慕天齐不是傻瓜,顿时就想明白了,他怒问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诬陷我!”
九江王只是冷眼看着他不说话,慕天齐冷笑道,“我是不会这么轻易死在这里的!”
他开始放声大叫,“我要见忠义侯,我要见六皇子!否则我就将一切事情都说出来!……”
他的声音回荡在刑部大牢潮湿闷热的空气里,他知道刑部尚书是六皇子的人,他的话一定会传到九方镜和楚赫的耳朵里!
“傻瓜,这么叫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九江王讥讽地看着对面不停大喊着的慕天齐。
果然,很快就有两个狱卒走过来打开了慕天齐的牢房门,对慕天齐道,“尚书大人要见你。”
慕天齐大喜,他就知道只要他威胁把一切都说出来,楚赫和九方镜是不会放着他不管的。
看着慕天齐被带走,九江王唇边露出一抹讥笑,“果然是无脑的蠢货,你们怎么会是兄妹呢?”
在他指证慕天齐的消息传出去的当天,他就得到他的幼子九方明患了重病死了的消息,然后有人通过狱卒悄悄地送了一块玉过来给他。他摩娑着藏在手中的美玉,玉质通透,雕琢成一个笑呵呵的胖孩童的模样。那是他在九方明满月时候送给他的礼物,一直都挂在九方明的脖子上。
他知道,慕雪瑟这是在告诉他,她没有食言。
他抬头看着牢房灰暗的天花板,想起那个盛妆打扮的红衣女子,她妖娆的脸庞浮现在眼前,到了现在他突然才发现,无论是面无表情还是笑着,她的那双眼睛似乎都是平静无波。
“不自量力么?”他喃喃自语着刚才嘲笑慕天齐的话,蓦然惊觉,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妄想着不该想的东西,才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慕天齐被带到了审讯室,身穿官服的刑部尚书正端坐在一张长桌后等他,见慕天齐被带进来,他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将桌上放着的一张写满了供词的纸递到慕天齐面前。
“慕翰林,画押吧。”刑部尚书笑得一脸温和。
慕天齐拿过那张供词仔细地看了起来,上面写着他是如何勾结九江王,又是如何安排人将慕雪瑟送到宣城,更授意九江王用慕雪瑟威胁太子退兵,字字句句把楚赫撇得干干净净。
他顿时愤怒得撕碎了这张供词,扔在地上,“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要见六皇子和忠义侯,否则别怪我把一切都说出来!”
刑部尚书的脸冷了下来,一挥手,顿时站在两旁的两个强壮的狱卒就一人踹了慕天齐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然后一人伸手扣住他一边的胳膊,将他的脸用力按在地上。慕天齐的胳膊被扭成诡异的姿势,他顿时痛得惨叫起来,“我要见六皇子!他不会让你这么对我的!”
九方镜和楚赫多次私下里接触他,向他承诺会帮助他除掉慕天华,助他登上镇国公之位,然后他必须让镇国公府站在六皇子这一派。如今慕天华已经身陷诏狱,他离世子之位只差一步!他们是盟友,他们有过约定,六皇子不会放弃他的!
然而,刑部尚书冷着脸走到他面前,抬起脚将穿着官靴的脚踩在他脑袋上,用力抵了一抵,才弯下腰对慕天齐道,“六皇子给我的原话是:让你在那张供词上画押,若是你不肯,那就将刑部大牢的七十二种刑具都试上一遍也没关系——”
审讯室里的各种刑具在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幽光,慕天齐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一场审讯持续了一整夜,慕天齐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审讯室薄薄的墙壁传到了监牢里,听得犯人们一夜都在瑟瑟发抖。
天亮的时候,刑部尚书终于得到了让他满意的口供,一脸疲惫地走出刑部大牢去向九方镜邀功。
不得不说,慕天齐很顽固,因为他清楚,只要他松了口,他的一切就全完了,然而当他尝遍刑部各种非人的审讯方法后,他终究还是没有坚持下去。
慕天齐的口供呈到皇上面前的时候,皇上出奇的愤怒,因为慕天齐差一点让太子九方痕成为熙国的罪人,若是九方痕真的为了慕雪瑟而退兵,那么这个太子之位他也坐不住了。
在他的心里,九方痕是他和谢筠爱情的证明,当年他处心积虑,瞒天过海用九方痕换走了皇后的孩子,又将皇后的孩子换给了徐贵妃,就是九方镜。他故意疏远九方痕,还有意让人误认为九方镜才是谢筠的孩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和谢筠的孩子能够继承他的皇位,他企图用这些来补偿当年他所亏欠谢筠的所有。
从小,他就告诉了九方痕关于他与谢筠的一切,教导九方痕无论如何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坐上龙椅。如今,九方痕成长得那么好,胸有丘壑,智谋出众,一切一切都那么完美,如同他预想的那样。
他怎么能让慕天齐毁了他的计划!
更何况他是天子,天子最喜欢臣子的忠心,最憎恨臣子的背叛!慕天齐身为他的臣子却背叛他,更是不能容忍!
很快,慕天齐的处置就下来了,三日之后,在城西菜市口处以一千三百二十刀凌迟之刑。
【作者题外话】:今天更的比较晚,抱歉……<!--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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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齐行刑那天,慕振荣一早就去了军营,不忍去刑场观刑,而慕雪瑟却是特意早早就去了雅风居。
慕雪柔一见她进来,顿时脸色一变,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二哥哥与三妹妹兄妹情深,今天他要走了,三妹妹不去送他一程么?”慕雪瑟笑语道。
“关你什么事,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慕雪柔冷笑,“母亲被你逼走了,现在二哥也要被你害死了,你满意了!”
“我是来陪三妹妹你一起去刑场的!”慕雪瑟温声道。
“不需要!”慕雪柔一脸厉色,显然是已经对慕雪瑟恨之入骨。
“这可就由不得你了!”慕雪瑟微笑着上前,狠狠拉住慕雪柔的胳膊将她往外拖,“二哥哥如此疼爱你,你不去送他,他会伤心的!”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慕雪柔边尖叫边挣扎,“来人啊!来人啊!”
雅风居的下人都惊慌地上前阻拦,慕雪瑟一使眼色,丹青和染墨立刻上前用武力将那些下人全都挡开,她们跟着慕雪瑟习武这么久,这些区区丫环婆子如何是她们的对手。慕雪瑟顿时将慕雪柔强行扯出了雅风居。
一出了雅风居,更是无人胆敢阻拦她这个在府中最受重视的华曦郡主,慕雪瑟一路畅通无阻地将慕雪柔强拉出了镇国公府的侧门,推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慕雪瑟,你到底想做什么!”慕雪柔在马车里惊声尖叫,她伸出长长的指甲就要去抓慕雪瑟的脸,却有一柄长剑从车帘外突然伸进来,抵在她的颈上,慕雪柔顿时就不敢动了。
“你乖乖地跟我去完刑场,我自然而然会带你回府,你放心,只要你安安静静,我不会将你怎么样。但若是你要继续吵闹,我一不高兴说不定就让人在你脸上划上几刀。”慕雪瑟浅笑着问,“明白么?”
慕雪柔惊恐地点点头。
“浮生。”慕雪瑟轻唤,车外的浮生慢慢把胜邪剑收了回去,只是他动作极慢,刻意地让冰冷的剑身贴着慕雪柔的下巴,慢慢擦过,剑尖上的寒意让慕雪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顿时错觉有了锋刃划在脸上的感觉,更加害怕起来。
一路上,慕雪柔一脸心慌,但是非常安静,再也没有乱动,只是一直垂着头始终不敢与慕雪瑟对视。慕雪瑟却是始终含笑地看着她,觉得越看越有趣。
如此胆小没用的人,前世自己怎么会栽在这样一个人手里?到底她前世是有多蠢?
马车一路驶向着城西菜市口,在刑场不远处停下,慕雪瑟对着慕雪柔道,“三妹妹,请吧。”
慕雪柔战战兢兢地下了马车,慕雪瑟跟在后面也下了车。刑场周围已经挤满了人,百姓都在怒骂着被绑上刑台上的那个年轻男子。骂他叛国不忠,助纣为虐,骂这场战火耗费大半国库钱两,朝廷又要再加赋税压榨他们这些老百姓。所有人都将这场九江王之乱的气冲着慕天齐发泄。
慕天齐看着刑场周围那密密麻麻的百姓,还有站在他身边的两名刽子手,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扼制的恐惧。在这之前,他一直对自己会死这件事情很没有实际感。
开始他认为楚赫和九方镜不会放弃自己,在被严刑逼供后,他对楚赫和九方镜灰了心,但是他认为他的父亲慕振荣一定不会任他这样就死,哪怕他得知了他已被慕氏一族开出宗籍,他也还是抱着这样的希望。
他不停地想办法让人给慕振荣带信,求他来见自己一面。可是,慕振荣始终没有来看过他一眼,甚至他也不许慕雪柔来。但是慕天齐还是不相信一直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父亲会抛弃自己。
他却不知道,寄托的希望越高,失望也就越大。慕振荣对他的培养疼爱是希望他成为一个忠孝勇恭廉的君子。鼓励他行仕途也是希望将来慕天华继承爵位之后,若是分家,慕天齐可以自立。
可是慕天齐却奢望着他不该奢望的东西,等到慕振荣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他不见慕天齐除了表明他的态度之外,也是因为他的不忍,他知道自己不忍,所以他不给自己心软的机会。
若是他对慕天齐心软,他有何颜面面对深受慕天齐之害的慕天华和慕雪瑟?
慕天齐终究没有等来慕振荣的心软,直到他被押赴刑场,他才开始惊慌,他真正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他感觉到心里那股恐慌顺着血液漫遍全身,让他全身发冷,忍不住发起抖来。
“二哥的脸色真是苍白啊。”慕雪瑟拉着慕雪柔站在人群之外远远看着,她该感谢皇上为了平息对九方痕的流言和攻击,急急地先行处置了慕天齐。否则,真拖上太长的时间,她可是没有把握慕振荣会不会心软。就算慕振荣不心软,在病中的林老太君也未必放的下。
想起慕天齐的判决公告天下的那天,林老太君当场就脸色发白,病情更是加重了。慕天齐到底也是她看着长大,放在手心里疼爱过的,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她如何能不心痛。
慕雪瑟的心里稍稍有些愧疚,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知道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手软。她看了身旁的慕雪柔一眼,因为将来,她还会夺走林老太君其他的亲人。
很快,行刑的时辰到了,慕雪瑟抓住发怔的慕雪柔的肩膀,将她推在身前,在她耳边道,“三妹妹,你可要睁开眼睛好好地看清楚了。”
慕雪柔不忍地别过脸,慕雪瑟却是掐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脸对向刑场。慕雪柔被迫睁大眼睛,看着一个刽子手先是用刀在慕天齐颈部前中间转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用布将伤口包了起来,阻止出血。她听见慕雪瑟在她耳边轻声地笑道,“你知道这一刀是做什么么?这是刽子手先剜去二哥的喉结,不让他叫出声,这一刀极为巧妙,不能伤到脖子其它的部位,因为人的脖子很脆弱,免得犯人死的太快。”<!--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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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柔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她看见行刑台上的慕天齐张大了嘴,伸直了脖子,却是喊不出任何声,而他身边的刽子手已经在一刀一刀地开始割他的肉了。她看见慕天齐痛苦地扭动身体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绳索。而她的身体,她的五脏六腑也随着刽子手的下刀,一点一点开始发冷。
“一千三百二十七刀,”她听见慕雪瑟又在她耳边感叹,“若是一天割不完,那么就要割两天。我啊,特意让人买通了两个师傅,让他们割慢点,务必要让二哥再活久一点,所以这场极刑一定会持续到明天。”
慕雪柔全身都开始发抖了,她只觉得慕雪瑟的声音如同黄泉索命的恶鬼让她背脊生寒,“为什么,慕雪瑟,到底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那么为什么你们要跟忠义侯勾结陷害大哥入诏狱?”慕雪瑟冷冷笑道,“又为什么要将我送去宣城想置我于死地?”
慕雪柔无言以对,只是恨恨道,“你这个疯子——”
慕雪瑟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两天算什么,前世慕天华可是整整忍受了三天的极刑才断的气!
“你看见这里聚了这么多百姓了么?”慕雪瑟贴在慕雪柔耳边道,“等到二哥的肉被一千三百二十七刀全部割下来之后,这些百姓会买走他的肉,作为配制疮疥药的原料。二哥也算是死有所值了!”
慕雪柔看着那背部已经被割得露出骨架的慕天齐,她仿佛觉得这些刀是割在她自己身上,而那种想象中的痛楚逼得她快要疯掉,忍不住热泪盈眶。
慕雪瑟也冷眼看着慕天齐慢慢地露出骨架的身子,前世,在忠义侯府里,慕天华在她的眼前被一刀一刀变成鲜血淋漓的骨架,她心里就怒火涛天。今世,她终于也让慕雪柔体验了一次那样的感受,看着自己敬爱的亲人在自己面前饱受折磨,痛苦身死!
她想起前世慕雪柔让人挖出慕天华的心脏送到她面前,笑着对她说,“二姐姐,我让人将这颗心煮给你吃可好?”
慕雪瑟微笑起来,在慕雪柔的耳边柔声道,“三妹妹,我让人将二哥的心买下来,煮给你吃可好?”
慕雪柔整个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突然弯下腰用力呕吐了起来。慕雪瑟冷眼看着慕雪柔不可抑制地不停呕吐,心里觉得异常的痛快。
可是不够,还不够,她所承受过的何止这些!
终于,慕雪柔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身子无力的晃了晃,晕倒在地上。
“浮生。”慕雪瑟淡淡道,“把她扛回马车上。”
浮生走了过来,看着慕雪柔的眼神有些嫌恶,但还是将昏迷的慕雪柔扛了起来,扛回马车上。
慕雪瑟却是依旧站在原地,远远地继续观刑,她要把慕天齐所受到的惩罚全都看完。
当天,昏迷不醒的慕雪柔被送回镇国公府后,当晚醒过来就病了,整个人就变得战战兢兢,见谁都怕,躲在雅风居里不肯见人。
所以第二天,慕雪瑟独自去了城西菜市口观刑,她看见前一天受尽折磨的慕天齐再次被绑上行刑台,然后看着他的生命在刽子手的刀下一点一点消失。
九方痕看见慕雪瑟的时候,就见她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在不远处,一双凤眼里满是淡漠,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血腥与残忍,她只是用她一贯审视的眼神静静看着她的敌人死去。
他走了过去,看着行刑台上的慕天齐道,“听说前朝有位将军被凌迟的时候,全身肉被割尽,心肺还悲鸣了半日才死。”
慕雪瑟神色淡淡,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刽子手落在慕天齐身上的每一刀。她又听见九方痕轻声问道,“我听说你回京之后私下去见过陆谦,你又在计划什么?”
慕雪瑟还是没回答,她听见九方痕叹气,“雪瑟,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
“太子爷多心了,我接下来想做的事情不会妨碍到你,你放心吧。”慕雪瑟淡淡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九方痕叹息。
“我知道。”慕雪瑟浅浅笑了笑,“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转过身,走到自己的马车边,上了马车回了镇国公府。
回到府中的时候,她刚好撞上了刚从军营里回来的慕振荣,慕振荣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你回来了。”
“二哥死了。”慕雪瑟说,她看见慕振荣的身子猛地一震,她道,“我会派人给他收尸的。”
“好。”慕振荣满脸疲惫地点了点头,像是不想再淡这事般地转身向自己的书房走去。不过几天,他仿佛一下苍老了好几岁,背影都有些佝偻。
长子身陷诏狱,第二子被凌迟除死,让慕振荣觉得心力交瘁,他第二天就给皇上递了请辞的奏折,皇上却是不允,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褒奖了慕振荣的大义灭亲。这就等于是向朝臣们表明了态度,他对镇国公信任依旧。
慕振荣虽觉得很疲惫,可是他知道皇上还是准许他从这场权力游戏里退出去,他还未老,他在军中的威望和他一身的军功都让他成为了朝廷不可缺少的基石。
慕雪瑟看得出慕振荣的日渐疲惫,她知道自己必须再快一点救出慕天华,至少这能让慕振荣有所宽慰,也能让笼罩在镇国公府的阴云消散一些。
几天后的晚上,慕雪瑟在她产业的一处酒楼约了于涯见面。
这一天出门之前,她特意盛妆打扮,对着镜子细细地描眉勾唇,又用胭脂在左额的伤疤上画上妖娆鲜红的彼岸花。她在绾成天飞天髻的头发上插上一支新制金凤钗和一支也是新制的牡丹花簪后,从镜台前站起身,让丹青和染墨帮她穿上一袭同样是新制的红衣。
“小姐今日怎么打扮的如此艳丽?”丹青有些纳闷的问。
“因为今晚有些特别。”慕雪瑟笑了笑。
“特别?”丹青好奇。
慕雪瑟却是笑而不答。<!--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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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旁的染墨却是道,“小姐,白云庵传来消息,夫人知道二少爷的死讯之后,当场吐血病重,据说已经昏迷不醒了。”
“是么。”慕雪瑟毫不在意道,“二哥的死一定让她大为痛心吧,那她就好好的病一场吧,如果就此一病不起,我倒是省事了。”
童氏在白云庵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慕天齐的死对她打击绝对很大,也不知道她是会从此一蹶不振,还是会因为暴怒而向她报复呢?
不过无论是什么,她都不会害怕。
慕雪瑟盛妆之后,乘着马车到了自己的产业明月楼,她在丹青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明月楼外看见她的路人都发出了惊艳的叹息。
于涯已经到了,他坐在明月楼设在天井的八角亭内等着慕雪瑟,看见她一身红衣走了进来,仿若烈焰红云,美丽中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令人叹息。
于涯微微眯了眯眼,慕雪瑟这一身装扮与她在宣城被迫盛妆时一模一样。他看着她,带着她的美丽和逼人的锋锐向着他走了过来,心莫名的疼了一下。
“华曦郡主居然为了招待我一人,而将这整个酒楼都包了下来,还真是大手笔。”于涯对着慕雪瑟微笑,“明月楼的生意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
慕雪瑟在已经摆满了酒菜的桌边坐了下来,“于督主自然当的起这样的大排场,况且,明月楼是我的产业,为了于督主而罢业一天,也没什么。”
“哦?”于涯的眼中露出一抹惊讶,“这明月楼在京城开不过两年,却是生意红火,名声快与京城第一楼醉翁楼并立。据说曾有同行数次来找麻烦,却都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众人都在好奇幕后老板是谁,想不到居然会是郡主。”
慕雪瑟笑着给于涯斟上了一杯美酒,“这不是正好了方便我招待于督主么。”
于涯手持酒杯一饮而尽,香淳的美酒入喉,带起一种酣畅,然后他环视着这明月楼偌大空旷的天井叹息,“可是这样冷冷清清的,反而让人感觉有些寂寥呢。”
“这不是正好,这样就可以让我和督主两个人好好说说话。”慕雪瑟淡笑。
于涯一听这话,顿时笑的一脸风情,眼角那个泪痣越发分明,“郡主这样说话,会让我误会你爱上我了。”
“于督主无六欲,而我却无七情,何来爱上之说?”慕雪瑟依旧淡淡地笑着,左额的彼岸花在八角亭的灯光下红得妖冶。
“郡主无七情么?”于涯嗤笑,“我却觉得郡主是个难得的至情至性之人,否则那日又何必为了慕世子向我宽衣解带。”
“让于督主见笑了。”提起当日于涯的故意刁难,慕雪瑟不以为意。
“哪里,我倒是羡慕的很,也希望能有一个人也如此待我。”于涯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又很快消失不见。
“于督主,我们再下盘棋可好?”慕雪瑟笑道。
“好啊。”于涯一笑。
慕雪瑟立刻招人拿来了一副棋盘和棋子摆上,“上一次,督主让我先手,这一次,我让督主执白。”
“好啊。”于涯拿起白子,正要落下,却恍惚间想起上一次在南越与慕雪瑟对弈的情形。
当时那株高大的蓝花楹花开正好,坐在树下的女子同他还是立场鲜明的敌人。
而如今,一转眼两年过去,光阴如流水般流泄,他和慕雪瑟之间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没有了当初剑拔弩张的对峙。剩下更多的是试探,再试探。
“怎么了?”慕雪瑟问。
“无事,只是想起了往昔在南越时的情形。”于涯笑着落子,“那时的你比现在要内敛许多。”
而现在的慕雪瑟,就像一柄经过时光打磨,锋刃全开的宝剑,凛冽不可犯。
“那时也想不到你,有一天会为了见我而盛装。”
慕雪瑟勾起唇角,一笑之中带着诉不尽的妖娆风情,她无言的落下一子。于涯立刻紧跟着落子,两人气势全开,在棋盘上互不相让。
末了,于涯一掷手中白子,笑叹道,“果然我还是输给你了。”
慕雪瑟沉默地把棋子收回棋盒,一抬眼,对上于涯灼灼的目光,她听见于涯淡淡问,“郡主今天为何为我盛妆?”
“前来会见玄国的靖王殿下,如何能不盛妆。”慕雪瑟的目光开始泛冷,“你说是么,莫涯!”
于涯定定看了慕雪瑟半晌,忽然失笑道,“我曾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拆穿我的身份,却想不到居然会是你。”
“谁会能想到,玄国前废太子之子,堂堂靖王殿下莫涯居然会在熙国假扮一个太监潜藏内宫长达七年!”慕雪瑟冷冷道,“内宫内侍官每年验一次身,你是如何躲过每年的验身的?”
于涯没有回答,只是问,“你是怎么看穿我的?”
“当年赏枫宴上,我三妹妹弹的那首《玉树后庭花》。”慕雪瑟道,“以你的年纪,若是身为熙国人,理当没听过这支曲子才对。可是你却是第一个听出不劲的人。”
“原来如此。”于涯轻笑,“原来你那么早就对我起疑了么。”
“其实从一开始在九江王府见到你时,我就一直想不通,你一介内侍坐到了你如今的地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非要与九江王勾结造反。而太子明知道你与九江王有所勾结,却对你置之不理,太子若是知道,皇上必然也会知道,可是皇上却对你宠信依旧。”
慕雪瑟笑了一下,继续道,“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了,你是皇上刻意派去怂恿九江王造反的,只有藩王反叛,朝廷才有借口彻底削藩。你与九江王的勾连都是皇上授意的,所以皇上才会对你这么放心。原本皇上的打算是趁九江王一有动作,就立即压制。可是他却没有料到玄国的消息如此灵通,在九江王叛乱尹始就立即挥军南下,进犯大熙边境,令皇上措手不及!”
慕雪瑟抬起眼眸,直视着于涯的双眼,“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作者题外话】:三更晚了,听广播剧听的忘记了时间,表打我……<!--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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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去玄国打听你事情的人回来告诉了我一件有趣的事情,”慕雪瑟接着道,“你的父亲玄国前废太子是被玄国如今掌权的南后逼死的,才换得现在的玄国皇帝坐上宝座。可是南后居然没有杀死你,还封年幼的你为靖王,将你派到熙国来做间谍。但是有与你父亲的恩怨在,南后却不一定信任你吧,所以你为了取信南后,自然是要想尽办法立功。”
于涯没有打断她,只是眼中含笑地与慕雪瑟对视。
“而我们的皇上又不知为何一直都很信任你,给了你西厂厂督的位置,所以你就可以接触到很多熙国的秘密。”慕雪瑟的声音平静无波,“九江王企图谋反,让你看到了一个立功的好机会。玄国一直以来都在觊觎熙国的燕云十六州,所以你早早将九江王谋反的企图透露给了玄国,让玄国提前布兵,等到九江王起事的同时,趁乱夺取燕云十六州。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完美,无论是九江王还是皇上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成为你向南后邀功的工具。而你在害熙国陷入长达半年的战乱之后,依旧还能稳坐在你西厂厂督的位置上。若是无人拆穿,这个位置,我想你是打算一直做下去吧。”
“当初,我果然应该杀了你。”于涯长叹道。
“可惜,后悔已经晚了。”慕雪瑟微微笑道。
“我并不后悔。”于涯也笑起来。
慕雪瑟一怔,但还是道,“去年在玄国使臣出使熙国之前,熙国在与玄国的边境交战中,屡屡失利,朝廷怀疑有人将边境的军事布防,将领行军的弱点习惯透露给了玄国。而我大哥因为受人陷害,枉担了这个罪名。”
慕雪瑟咬咬牙,“真正里通玄国,泄露军机的人是你吧!所以玄国使臣为了替你掩盖身份,才会和楚赫联手,用一张边境布防图陷害了我大哥!”
“不错。”于涯回答。
“我一直很好奇,你七年前进入熙国皇宫,并无展现出任何过人之处,也未立功,却轻而易举地一跃成为皇上身边的红人。”慕雪瑟一字一句质问道,“你到底是如何使皇上如此对你信任宠爱有加的?”
“你想知道?”于涯眯着眼笑。
“我想知道。”慕雪瑟坦然道。
“因为皇上他有软肋。”
“软肋?”
“对,”于涯微微笑道,“你若有机会进关睢宫,去亲眼看一看关睢宫里挂着的那幅谢太妃的画像,你就会明白皇上为何如此信任我了。”
慕雪瑟想起上一次看着南风玉被皇上用蛊毒折磨的那个房间里,挂着的一幅画像,只是画像被皇上挡住了,她没有看见。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么?”于涯的脸上显出一丝落寞,仿佛眼看大戏落幕那一瞬间的遗憾。
慕雪瑟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握紧,她盯着于涯,缓缓问道,“那晚,在宣城,救我的人是不是你!”
于涯却只是一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就要向着门口走去,明月楼所有离开天井的门窗却是在一瞬间全都关闭。
他仰天长笑,从他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今晚是很难离开这里了。他看见东厂厂督陆谦的身影出现在天井一角,他听见陆谦冷冷下令,“抓住他!”
上百名锦衣卫从隐藏的角落里现,拿着索链飞身向着于涯扑来。于涯冷笑一声,杀气全开,双手成掌,凌厉生风,一掌一个将扑上来的锦衣卫击退,他的月白锦袍在夜色里如魅影般飞舞,一身肃杀。
角落里的陆谦只观望了片刻,就纵身出掌击向于涯,于涯反手抓住一个锦衣卫向着陆谦扔去,然后也一掌挥向陆谦。他们二人掌风凌厉,在交手之间带着呼呼风声,身法交错,打得难舍难分。
忽然于涯虚晃一掌,一脚踹在陆谦的腹部,踹得陆谦连连后退,陆谦捂着腹部,狠狠下令,“给我困住他!”
数名锦衣卫向着于涯掷出数条铁链,铁链纵横交错,捆住了于涯的身体。于涯冷笑一声,全身发力,一个旋身猛得将拉着铁链的锦衣卫甩的全都被铁链脱了手,跌倒在地上。于涯猛地甩掉身上的铁链,铁链坠落在地上,铿锵作响。
于涯借着这一时机,纵身而起,就要凭着绝佳的轻功从房顶逃走。
“不好!”
陆谦惊呼,眼看着于涯就要脱逃。
忽然,屋顶之上亮起一道银光,浮生手持胜邪剑从天而降,向着正要飞身上屋顶的于涯当头劈下。
于涯的眼中闪过一抹吃惊,胜邪剑所向披靡,他只能避开锋芒,重新落回地面。他转头向着依旧静静坐在八角亭中冷眼旁观的慕雪瑟看过来,像是自嘲一般笑了一下,慕雪瑟藏在袖中的手握得更紧。
为了慕天华,她不能让于涯逃走!
浮生手中的胜邪剑势若流星,冷酷无情地向着于涯攻去,于涯被剑锋逼得频频后退。
就在这时,陆谦纵身上前,一掌贯注全力拍向于涯的后背,于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脚步顿时踉跄起来。浮生是高手中的高手,陆谦的武艺也是不凡,在他们二人联手之下,于涯顿显颓势,立刻又中了陆谦两掌,身上也被浮生划出数道剑伤,月白锦袍上血迹斑斑。
于涯狼狈地后退,在浮生出现的那瞬间,就注定了他再无胜算。陆谦抓准时机下令,“锁住他!”
锦衣卫手中的铁链再次向着于涯飞来,这一次他再也无力挣脱,最终被锦衣卫用铁链捆的严严实实的。
“带回去!”陆谦看着狼狈不堪的于涯,眼中露出得意的笑意,自从于涯坐上西厂厂督之位后,东西两厂,明争暗斗,他与于涯早已结下不少怨恨。况且除掉于涯,他就是大内第一人,东西两厂和锦衣卫都会在他控制之下,他何乐而不为?这也是慕雪瑟找上他的原因。
“慢着!”慕雪瑟却是喊道。
要押走于涯的锦衣卫们顿时怔住,慕雪瑟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慢慢走向于涯,一双凤眼尤如深潭般幽暗。她看着被铁链捆住全身的于涯,再次问道,“于涯,在宣城救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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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涯细细地看着她,用目光描摹着她容颜,仿佛要把她的姿容深深烙印在心里一般。片刻后,他笑起来,带着他特有的风情,“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你就会永远想着这个问题,这样你一生都不会忘记我。”
说罢,他大笑着由着锦衣卫将他押出了明月楼。
临走前,陆谦向慕雪瑟友好的致意,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已经算是盟友。
看着锦衣卫的人全都走光,慕雪瑟站在天井中慢慢闭上眼,一脸疲惫。她必须把于涯交出去,只有交出真正里通玄国的人,慕天华的罪名才能洗清,才能从诏狱回来。
浮生抱着胜邪剑,静静站在慕雪瑟身后,看见慕雪瑟睁开眼睛,收起了脸上的疲惫,又恢复了她一贯淡然的神情。他听见慕雪瑟淡然道,“该回去了。”
她带着浮生,走出明月楼,丹青一脸焦急地等在马车边,她刚刚看见于涯一身伤地被押了出来,一见慕雪瑟就担心道,“小姐有没有受伤?”
“没有。”慕雪瑟摇头,其实以于涯武艺之高,早就发现明月楼里的埋伏了,在他们对饮下棋时,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抓她为人质,那样他逃走的把握自然更高一些。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动过。
慕雪瑟上了马车后,把手放在胸口,感受到自己一下一下强烈的心跳,她对驾着车的浮生道,“不回府,去紫竹居。”
浮生不发一言,伸手一拉缰绳,原本行驶向镇国公府的马车顿时绕了个弯,掉头向着紫竹居驶去。
慕雪瑟走进紫竹居的时候,谢殊正在弹《上邪》,她那张清丽无双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有几许迷朦,仿若误坠凡间的仙子。
很多时候,慕雪瑟都觉得谢殊不该是活在这世俗之中的人,她那么静,那么淡,绝世独立,却不孤高自许。她就像是一泓清泉,透明清澈,干净如无物。
见她进来,谢殊停下了弹琴的手,抬起眼帘看她,“第一次见你穿得如此艳丽。”
慕雪瑟走到琴案前坐下,长长的鲜红色裙摆拖曳在地上,她一脸妖冶至极的妆容,同谢殊那张不施粉黛出尘若仙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妖娆到荼蘼,一个高洁如皓月,明明是两种极端,可是放在一起却是如此的和谐,令人赏心悦目。
谢殊看了一眼慕雪瑟若有所思的脸,淡淡问,“怎么了?事情办得不顺利?”
慕雪瑟沉默不语,半晌后,她抬起眼看着谢殊,“如果是你,一个是骨肉血亲,一个对你有恩有义,让你做选择,你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谢殊的眼神远远落在画架上那一幅新画完的画,画上的男子依旧没有画出脸,“无论我现在说出任何设想,都未必是事到临头,我会做的选择。”
慕雪瑟苦笑一下,谢殊的眼神转回了慕雪瑟脸上,“你想要救于涯?”
“为了让大哥能从诏狱出来,于涯必须被定罪。”慕雪瑟叹息道,“但是我终究是欠了他的。”
“我为你弹一曲吧。”谢殊浅笑,伸出纤纤十指,在琴弦上拨动,悦耳动人的琴音流泄而出,是那日她们相遇时共奏的《韶》。
慕雪瑟有些乱的内心,在琴音的抚慰下,慢慢平静下来,她的眼中神色也越发的坚定。
于涯既然是由陆谦亲手所抓,自然是被关入了诏狱,前一天于涯还是诏狱至高无上的支配者,一转眼,他却成了阶下囚,不可不谓好笑。
皇上得知了于涯的真实身份之后,暴跳如雷,他没有想到他千防万防,这贼居然就出在自己身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达七年,也不知道到底被于涯送给玄国多少关于熙国的情报。而自己却宠信了一个骗子这么长的时间,皇上顿时有了一种被愚弄的耻辱之感,他当即下令,严审于涯。
对于诏狱里折磨人的刑罚于涯再清楚不过了,甚至有几样刑罚还是由他发明创造的。所以他相当的配合,而且到了如今的地步,也没有什么再好隐瞒的了,陆谦一审,于涯就将所有的事情都供了出来。甚至,他还将陷害慕天华入狱的那张边境布防图揽到了自己身上。
有了于涯的认罪,很快的,慕天华就被从诏狱里放了出来,皇上立刻下旨恢复他一切官爵,慕天华重新成了白虎卫指挥使。而慕振荣也重掌了三大营之一的神武营,镇国公府的尊荣在一夕之内全部恢复。
但是镇国公府里却没几个人能真心地笑出来,慕天齐被凌迟处死的事情到底是给镇国公府蒙上了很大的阴影。慕雪柔自从观刑之后就变得极为胆小,天天缩在房里不出来,而林老太君也一直缠绵在病榻上。就连慕天华的回归也没能让林老太君的病势减轻。
慕天华只觉得自己被关入诏狱的大半年里,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让他反应不过来,九江王反叛,慕天齐身死,于涯突然就成了玄国间谍,就连慕振荣看上去都仿佛老了十岁一般。
慕天华出狱的当天,慕雪瑟在苍雪阁里摆了一桌酒菜为他庆贺,她向他举杯,“大哥就当做了一场噩梦,吃过这一杯酒,就把一切都忘了吧。”
“我在诏狱里很好,没受任何苦,也没什么好忘的。”有了陆谦和于涯的共同维护,慕天华在诏狱里过的好的很。
慕天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向着慕雪瑟笑了笑,“只是却没想到于督主居然会是玄国派来的奸细。”
慕雪瑟的眸光黯了黯,她笑道,“大哥,今天我想跟你谈一件事。”
“什么事?”慕天华皱起眉头。
“我希望大哥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好哥哥,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变。”慕雪瑟定定看着慕天华道。
慕天华脸色一变,“你知道了?”
慕雪瑟只是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最敬重的大哥。”
【作者题外话】:于涯和浮生是我最喜欢的男配角,所以我是不可能弄死于涯的,这文如果能顺利写到第二卷玄国篇的话,于涯会是那时候的主角之一。
关于“不该相信你”的问题,女主从来就没有想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她只想做一个强大的人,只是她在想要不择手段的同时,还留有着那么一丝原则,也就是这一丝原则让她与那些渣渣有所不同。应该说,她是一个矛盾的人。
呃,然后就是祝大家冬至快乐<!--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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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慕雪瑟早就想要跟慕天华谈的问题,谁知道慕天华突然就被陷害进了诏狱。如今慕天华出来了,他们兄妹之间,自然是要把这件事解决了。所以今天,她在这里摆酒,却把所有的下人都遣开了,就是为了跟慕天华好好谈一谈。
“那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慕天华小心翼翼地问。
见慕雪瑟点头,慕天华一激动就握住了慕雪瑟放在桌面上的手,“雪瑟,我——”
慕雪瑟不等他说完,就用力把手抽走,“大哥,我们大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以后这样的举动,还是不要再做。”
慕天华的眼中露出一抹受伤,但他还是笑道,“雪瑟,我要娶你。”
“大哥!”慕雪瑟没有想到慕天华会这么直接就说出来,立刻绷紧了脸,“你我是兄妹!”
“我们不是!只要父亲对外承认你是青宁姑姑的女儿,我的表妹,我自然就能名正言顺地娶你!”慕天华的眼神像火焰一样灼烧着慕雪瑟,“雪瑟,你知道我藏着这样的念头有多久了么,今天终于可以对着你说出来!”
慕雪瑟绷着脸不说话,慕天华又继续道,“雪瑟,难道你愿意将来离开镇国公府,嫁给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待你好的人么?只要你恢复身份,我娶你过门,你就可以一辈子都待在镇国公府,我发誓,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慕天华的声音太过热切,慕雪瑟的声音却是冷的,“大哥可有想过,若是我的身世被公诸于世,对于青宁姑姑,不,应该说我的生母会有多大的伤害么?她立刻就会变成受众人耻笑的不洁之人!而且,一定会有有心人去发掘我的生父到底是谁!这一连串的事情被牵扯出来,对镇国公府来的并非好事!”
想到关于她身世的可能,慕雪瑟的头脑就更加的冷静,她极有可能是公孙一族的遗孤,是跟素月一样不被皇上所容之人,若是她的身世被扯出来,于她于镇国公府都没有好处!
“可是——”
慕天华还要再说,他想对慕雪瑟诉说自己从小到大对她的爱恋,他想说出他忍耐已久的全部情愫。可是慕雪瑟打断了他,“大哥,更重要的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
慕天华猛地一怔,这样的话,慕振荣也曾经对他说过,顿时就脸色惨白。
不是他没有想过,他曾经数次设想过若是有一天,他把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说出来,慕雪瑟会不会回应他。那时他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一切都了然于胸,没有比他们更合适在相守的,若是没有宫浩磊的婚约,他相信慕雪瑟一定会愿意嫁给他。
可是这两年来,他却渐渐没有了把握,他看着慕雪瑟迅速蜕变成长,变得越来越不可把握,越来越让他迷。
她的眼中看见了更加广阔的世界,不再只是局限于镇国公府的闺阁之中。更重要的是,她出平意料的明智和有谋略,她已经完全不再需要他的保护,甚至还反过来保护他。
她成长的太快,他完全来不及跟上,就只能看着他从小守护的女孩破茧成蝶,纷飞而去。
“是,我忘了问你,是否愿意。”慕天华深深看着慕雪瑟。
“我不愿意。”慕雪瑟回视他。
慕天华的脸色越发苍白,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你,你有了喜欢的人了?”
他想起他一出诏狱就听见了关于太子九方痕和慕雪瑟的那些传闻。
“没有。”慕雪瑟摇头。
“那为什么!”慕天华执著地问。
“大哥,这与他人无关。”慕雪瑟叹息道,“一切只关乎我的心。”
若是换在前世,那时她深居闺阁,自哀自伤,若有一人如此怜她,爱她,她一定是无法自持。可是那经过那一世的惨列之后,她的心中早已没有了炽热的情感,对于慕天华,她一直都是敬重的,爱戴的,以后,也只能是如此。
“大哥,我敬你一杯。”慕雪瑟向着慕天华举杯,“希望无论如何,我们兄妹之情不变。”
慕天华笑了一声,举起了酒杯,凝视着慕雪瑟道,“无论如何,我待你之心不变。”
慕雪瑟心口一疼,她知道慕天华还没有死心,那就只能由她来决绝斩断这一切。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道,“大哥,薛凝嫣是个好姑娘,父亲,祖母,还有太后都很喜欢她,她会是你的良配。”
慕天华却是冷笑一声,将手中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一切只关乎我心,你也该问我一句,愿不愿意!”
慕雪瑟没有说话,微仰着头看着慕天华,慕天华看着她,一字一字道,“我不愿意。”
说罢,他转身就走,留下慕雪瑟一人独对着满桌酒菜,苦笑。
等到慕天华走了许久,丹青和染墨才回来,看见慕雪瑟神色厌厌地枯坐在酒桌前,丹青小心地上前问道,“小姐,同大少爷谈得不愉快么?”
慕雪瑟只是摇头,一收脸上的倦色,她一招手,江枫的身影出现在她身旁。她淡淡道,“摸清楚于涯被关在诏狱的哪个位置没有?”
“已经查清楚。”江枫回答,他现在已是慕雪瑟身边暗卫的首领。
慕雪瑟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坚毅冷淡,隐隐有了江夜的影子。自江夜死后,江枫一夜成长,帮着慕雪瑟安排“夜”的每一件事。
她本不想让江枫做她的暗卫,她按照“夜”的每一个人的才华特点,安排他们进入各行各业,甚至入仕途,成为她扩大势力的帮手。而江枫在军事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才能,她本希望安排他去从军。
但是江枫拒绝了,他说江夜是为了救慕雪瑟而死的,在江夜心里,慕雪瑟的安危比什么荣华富贵都重要,他执著着要成为慕雪瑟身边的暗卫,慕雪瑟也只能如他的愿。
“那么明天晚上就动手,务必把于涯救出来。”慕雪瑟吩咐道,她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于涯一出诏狱,就送他出京城,回玄国。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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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并没有立即下令杀了于涯,那是因为于涯身份特殊,他想从于涯身上套出关于玄国的秘密,可想而知,为了从于涯口中审出一切,只怕于涯要吃不少苦头。
所以慕天华一回来,慕雪瑟就立刻做出了安排。
虽然,那晚在明月楼,她问于涯是不是他在宣城救了她,但是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是他,眼角的泪痣,还有不输给浮生的绝佳轻功,除了他还有谁。
更何况只有假意与九江王交好的他,才有可能那么快得知九江王和楚赫联手将她送到宣城的消息,并追到宣城去。
江枫说紫云山庄的人曾收到有人匿名送信告诉他们,她被送去了宣城,这个人定然也是于涯。
诏狱里,于涯身穿囚服被绑上审讯室审问犯人用的木架子上,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审讯室,在心里暗骂,陆谦那个混蛋想要审他,就动作快点,把他绑在这里又不动刑到底是想干什么!
不得不说,自从他被关进诏狱,就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已经过了这么多天,陆谦居然始终未对他动刑来撬出他所知道的玄国的机密。
而今天,陆谦令人将他带到审讯室,他还以为陆谦终于忍耐不住,结果他被绑在这木架子上后,就被独自扔在审讯室里。看样子,他起码被绑在这里大半个时辰了吧。
无论心里如何纳闷,于涯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他神思游走,忽然想起慕雪瑟,像起她一身红衣似火,妆容妖冶,如同一朵开到盛极的芍药,站在夜色中质问他。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狡猾的丫头从一开始的敌视,到后来的好奇,最后到了舍不下的地步?
忽然,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露出红衣一角,于涯心猛地一跳,却在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陷入失望。
走进审讯室的九方痕看见于涯那一脸失望的神色,微微笑道,“于督主,不,应该说靖王爷,看见是我你很失望么?你以为来的是谁?”
“太子殿下深夜光临诏狱,不是来问这种不相干的问题的吧?”于涯扬起唇角,看着九方痕,“想不到殿下的手都已经伸到了东厂,谁能想到陆谦居然是你的人。”
“靖王爷,和我做一个交易吧。”九方痕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可以助你离开熙国,回到玄国。”
于涯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脚,笑道,“我还有的选择么?”
他还说怎么陆谦一直都不对他动刑逼问他玄国机密,原来九方痕早有安排。
三更刚过,春天发情的野猫发出长长短短的叫声,镇国公府的苍雪阁里一片寂静,众人已经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的慕雪瑟忽然感觉到有道极为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看见她寝室的窗户打开着,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落在窗边站着的一人身上,将他那张颇有风情的俊颜照得一片冰白。
于涯!
慕雪瑟坐了起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窗边的人,“你怎么出来的?我的人都还没有——”
说到这里,慕雪瑟忽然顿住,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是了,你能在熙国潜伏这么多年,自然还是有些同伴的,玄国怎么会不管你呢。”
于涯笑着看她,没有回答,只是道,“怎么,你想派人救我?”
慕雪瑟没有说话,是她一手将于涯揭发送进的诏狱,却又策划着想将他救出来,说出来实在太过可笑。可这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如此矛盾,却又不得不去做。
“为何要来?”慕雪瑟问,既然出了诏狱就该立刻走得远远的,回到玄国,又何必要到她这里再走这一趟。
“我要走了,来向你道别。”于涯的声音很淡,仿佛要化在夜风里,此去万里,山高水远,也许此生就是不再相见。
“有一件事,我想要问一问你。”于涯的眼神在月光下显得很亮,“我问你,如果我不是玄国靖王,你不是华曦郡主,如果我们身上没有这么多放不下的恩恩怨怨,你会不会跟我走?”
他的眼神赤裸直接,慕雪瑟却是没有避开,只是在幽暗的房间里,静静地和他对视,沉默无言。
夜风抚过庭院中合欢花树翠绿的叶片,带起阵阵沙沙声,掩盖了谁的叹息声。
慕雪瑟在床上独自坐了一整夜,被于涯打开的窗子始终没有关上,于涯早已走了,天色渐亮,晨光照进窗子来,落在于涯站过的位置上。庭院中渐渐传来丫环婆子们起来做事的声音,丹青推门进来,看见慕雪瑟坐在床上怔了一下,“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慕雪瑟没有说话,丹青又看见打开的窗子奇怪道,“小姐你这么早开窗做什么,虽说已是春末,但晨起还是容易着凉的。”
慕雪瑟看见丹青走上前去,将窗户关上,她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当天,玄国间谍于涯从诏狱中神秘失踪的消息轰动京城,居然有人能从铜墙铁墙的诏狱里逃出来,这实在是令锦衣卫和东西两厂大丢面子。但是最令人奇怪的却是皇上对于此事的态度,居然毫不动怒,只是问了两句就不再提。
半个月后,九江王谋反一事终于了结,九江王王府所有人全部斩首示众,与九江王过从甚密的朝廷官员或杀或贬,进行了一场大清洗之后,朝廷终于归于平静。
但是也因为这一次受九江王牵连的官员太多,朝廷六部五寺,都察院,五军督都府,乃至内阁都有官员空缺,为了借此机会往安插自己人的太子,宁王,六皇子三党更是开始了各种明争暗斗,早朝每天都是吵得不可开交,闹得皇上都快烦死了。
因为太子和六皇子都年已十四,皇上已经透露出来,要为他们,以及一直没有续弦的宁王九方灏三人选妃。此消息一出,京城各大世家又开始活跃起来,各府命妇都带着自家适龄的姑娘,纷纷出入内宫,名为看望皇后娘娘和徐贵妃,实为推销自己的女儿。
【作者题外话】:于涯就此回玄国了,熙国篇里不会再出现,如果此文写到玄国篇的话,他会再出现。
话说千万别误会于涯夜入慕雪瑟房间他俩干了啥,绝对是啥也没干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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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对此事并不太在意,倒是慕家长房余氏和三房的林姨娘都动了心思,一味地往林老太君跟前跑,希望林老太君能带自己的女儿入宫见见皇后和徐贵妃,探探口风,看看她们的女儿能否入选。
余氏向来心大,想让自己的女儿慕雪燕飞上枝头不稀奇。但是林姨娘仗着自己得宠,居然还想让自己的女儿慕雪薇嫁给皇子为正妃,登时就被林老太君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慕雪薇在家里再怎么得宠那也只是庶出,三房又向来碌碌无为,一切全仗着二房过日子,慕雪薇做一个侧妃都未必够格,更别说是正妃。
更何况,京城世家名门闺秀无数,不说别人,就说皇后母家元家的元冰清才貌出众,徐贵妃母家徐家的徐飞燕向来以温雅贤良倍受赞誉,还有一个去年才入京的施梦悠,虽然她入京不过一年,可是以她的才貌早已名满京城,有了京城第一美人之称。
据说施梦悠工诗词,擅书画,几次参加闺阁小姐起的诗社都得了魁首。更兼之心地纯善,常亲自设摊施粥,在百姓间也颇有美名。再加之其叔是礼部右侍郎施学理,而其父是才名满天下的大儒,江州楚阳书院的创始人施学章,在家世上也丝毫不输元冰清和徐飞燕。
但是到底家里几个女孩都大了,别人不说,慕雪燕已经十六了,是该定下人家来了,若能得皇子青眼,被选为侧妃也是不错的。而慕雪瑟的婚事也一直是她的一桩心病,慕振荣并未把慕天华对慕雪瑟的心思告知于她,所以林老太君还想着京城所传的关于太子和慕雪瑟的那些风言风语,若是太子真的有心,对慕雪瑟来说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抱着这样的念头,林老太君就往宫里太后跟前递了话,太后还是极敬重林老太君的,知道林老太君病着,也就下旨让慕天华带府里几个女孩进宫见她。
得知有机会入宫的消息时,府里几个姑娘除了因上次在刑场受到惊吓的慕雪柔之外都聚在花园里,慕雪薇高兴极了,慕雪容听了后只是冷笑道,“雪薇姐姐同我一样都是庶出,这选妃之事哪里沾得上我们,不过是白去一遭罢了。”
慕雪容经过教训之后,人明白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冲动鲁莽容易让人利用了,也不再成天认不清身份,奢望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谁让你们专盯着太子和六皇子,还有宁王看了,皇上还有其它皇子啊。”慕雪薇笑了笑,“比如三皇子就很不错,才貌双全,虽说以后不过是个闲散亲王,但到底也是个王爷。”
站在她身旁的慕雪菲有些怔楞,而慕雪云却是微微变了颜色,她笑道,“三皇子似乎于此次选妃无意。”
“有意无意要看对什么人,”慕雪薇笑了笑,“三皇子自小养在皇后娘娘膝下,只要给皇后娘娘留个好印象,虽不能嫁给太子,也说不准会不会被指给三皇子。”
慕雪云笑了笑,“原来雪薇一直惦记着当王妃。”
“怎么,难道雪云姐姐觉得我没有这个命么?”慕雪薇有意无意地睨了身旁的慕雪菲一眼,“爹爹给我起名‘薇’,自是喻我为高洁美丽的蔷薇,命必不凡。不像有些人的名字,‘菲’,不过是下贱的韭菜。”
“你啊,总是四处跟人这么说,”慕雪云摇摇头,“蔷薇,那可是昭华公主的美誉。”
“昭华公主名‘九方蔷’,她为公主自然是当得起蔷薇之名。”慕雪薇自得地仰了仰头,“我虽没她身份高贵,可是以我品貌,难道当不起蔷薇之名么?”
慕雪云轻笑一声,不再多言,却是突然看向慕雪瑟,“雪瑟,你呢,你和太子——”
她接下来的话没说完,但是众女都明白她的意思,慕雪瑟和太子九方痕从南越直到宣城的种种纠葛可以称得上传奇了。据说坊间还有人将他们之间的奇事编成了戏文,特别是宣城罢兵的那一段。
可是这一次选妃,无论是太子还是慕雪瑟都很冷淡,慕雪瑟似乎对此事完全无意。
“那些不过是外边添油加醋的误传,姐姐还是莫要人云亦云。”慕雪瑟淡笑着回答,“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姐妹们慢慢聊。”
说罢,她就往苍雪阁的方向走,身后传来慕雪薇的声音,“哼,她和太子闹成这样,结果太子妃的人选却不是她,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第二天,慕天华带着慕家几个女儿进宫看望太后,到了泰安宫的上德殿,皇后和徐贵妃都在,这也是太后也是给林老太君一个面子,既然都让慕家的女儿都进宫了,自然要让皇后和徐贵妃看上一看,至于皇后和徐贵妃看不看得上慕家的女儿,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而薛凝嫣今天也特意被太后传召进宫,一见慕天华进来,顿时脸露欣喜,寒喧了两句后,太后对慕天华道,“你是外臣,这里都是女人家,就你一个男子多有不便,不如你和凝嫣到御花园去走走,稍晚你再来看哀家。”
太后这话说得茅盾,先是说这里都是女眷,慕天华不宜久待,却又让薛凝嫣单独陪着慕天华去御花园,也不怕有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之嫌。但是众人都明白太后一心想让慕天华娶薛凝嫣之意,自然也不说穿。
慕天华虽然并不想跟薛凝嫣独处,但还是没有违抗太后的意思,只是带着一脸欢喜的薛凝嫣出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多看了慕雪瑟一眼。
这一眼没有躲过一直在观察他和慕雪瑟的太后的双眼,太后的目光闪了闪,变得有些阴郁,向着慕雪瑟看来。感受到太后的目光,慕雪瑟抬起头,冲着太后淡淡笑了笑。
而落在慕雪瑟身的的目光可不止太后一道,皇后和徐贵妃虽在同慕家其他几个女儿谈笑,可是眼神却是时不时飘向慕雪瑟,都在观察着她。
【作者题外话】:今天有些卡文,第三更可能要很晚才会出来,大家可以等明天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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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不动如山,只是静静坐着喝茶,任由皇后和徐贵妃打量。在她想来,皇后和徐贵妃应该是恨她恨得牙痒痒的吧。徐贵妃是六皇子的母妃,她和六皇子做对,徐贵妃不喜欢她是正常的。到于皇后,太子九方痕三番两次当众说要娶她为太子妃,更是差点为了她声望扫地,怕是皇后对她应该也极为不满。
过了片刻,太后突然开口道,“哀家有些累了,你们慢慢聊,哀家先回寝室休息。”又看向慕雪瑟,“华曦,你扶哀家过去。”
“是。”慕雪瑟明白这怕是太后有话要单独对她说了,连忙走上前,扶着太后起身,向着殿后走去,皇后带着众人都在身后向着太后行礼,“恭送太后。”
果然,太后并没有让慕雪瑟扶着她回寝室,才离开上德殿,太后就淡淡道,“你扶哀家到明湖边走走。”
“是。”慕雪瑟听命扶着太后向着明湖走去。
明湖是皇上因为得知太后喜欢湖水风光,特意在泰安宫后边为太后修砌的一个大湖,湖面上漂浮着大片的睡莲叶片,成片的幽绿间结了许多花苞,已过立夏,想必再过不久,这湖面就会开满了清艳的睡莲。
慕雪瑟扶着太后在清风徐徐的明湖边散步,英女官带着几个宫人远远地跟在后面。
“今天让你们来的目的,哀家想你们都明白的。”太后缓缓道,“你是怎么想的?”
“臣女无意于这些事。”慕雪瑟实话回答道。
“是么?”太后轻轻笑了一声,道,“可是你与太子之间的事情,已经是闹得京城满城风雨,无人不知。你曾舍命救他,他差点为你临阵退兵,更是两次当众说要娶你,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臣女与太子殿下虽然曾经共患难,但平素少有往来,并非外间所传闻的那样。”慕雪瑟温声回答,“太子殿下两次说要娶臣女,一次是为臣女解流言之困,一次是为臣女解和亲之围,至于宣城罢兵三日不过是为了迷惑九江王,实非为了臣女。说到底都因为臣女曾经舍命救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过是为了报恩罢了。”
“真是这样也就罢了,”太后伸手挡了挡穿过湖边绿柳照射到脸上的阳光,道,“哀家本以为,此次皇上提出为几位皇子选妃,太子会一意说要娶你。”
太后顿了顿,又道,“却没想到,他只字未提及你,只是说不愿这么早娶亲。呵,他都年满十四岁了,现在定下来哪里算早。你说,他这是为什么?”
“太子殿下智深虑远,心怀家国,他若不愿,自当是有他自己的考量,臣女不敢妄加揣测。”慕雪瑟极为恭顺地回答。
太后看了慕雪瑟一眼,长叹一声,“太子自小就注定了他与其他皇子不同,他要走的路,不容得他感情用事,哀家想你是懂的。”
九方痕的身世,太后是知道的,当年皇上秘密换子之事,太后也是参与了,她心中知道她下懿旨将谢筠封为太妃这件事,是她与皇上之间永远的隔阂。
当年,她亲眼目睹皇上与谢筠之间的深情,也是颇为触动,但是当时的情势不容得她心软,也不容得皇上任性。她终究还是狠心下了那道懿旨,注定了谢筠一生在名份上都不能是皇上的女人,死后也不得陪葬帝陵。所以她才会想在这件事情上补偿他,帮他和谢筠之子成为太子,再继承皇位。
有着这样隐秘身世,寄托着皇上对谢筠所有爱情而成长起来的九方痕,是不允许犯下不该犯的差错的,可是他差点就犯了,为了慕雪瑟。
慕雪瑟微微一笑,显然太后还是不愿相信她与九方痕之间真的没有外间所传闻的患难情深,私定终身,她只能谦卑道,“太子殿下自非凡人,所走之路也注定不凡,如臣女这等凡俗之躯,自然只能望而仰止,怎敢谈‘懂得’二字。”
“你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的。”太后淡淡道,她并不喜欢慕雪瑟,自然是不愿意让九方痕娶她为正妃,而且她还知道慕雪瑟的真实身世,并非镇国公的嫡女,不过是一个生父不明的私生女罢了,这样的身份,怎配将来当上国母呢!
“哀家也不妨先让你知道,关于太子妃的人选,在诸家小姐中,哀家和皇上已属意礼部右侍郎的侄女施梦悠,只是皇后还是更属意元家的元冰清,所以还未下决定。”
慕雪瑟明白,太后这是在明着告诉她,太子妃的人选不是施梦悠就是元冰清,让她不要有任何妄想。元冰清是皇后的侄女,之前本就被议过一次太子妃,皇后想要选她,自然是为了将来九方痕登基之后,元家的女儿仍然是皇后,好稳固元家的势力。
反倒是施梦悠让慕雪瑟惊讶,入京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此女子就成功以她的姿容和才情名满京城,被捧为京城第一美女不说,还能这么快就得到皇上和太后的青眼,和元冰清一起被考虑在太子妃的人选之内。家里藏着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儿,为何施家人迟迟才让她露面呢?
“元小姐和施小姐都是才貌双全,品性贤良,自然会是太子的良配。”慕雪瑟笑着回答,说到底九方痕娶谁都不关她的事,他就是把元冰清和施梦悠都一起给娶了,她也无所谓。
“那两个丫头的确不错,”太后看着慕雪瑟,想看出她的笑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忽然问,“那么,你觉得宁王如何?”
慕雪瑟一怔,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这么问,只能答道,“宁王殿下文可辅政,武可抗敌,素有贤名,世人都称他为贤王。”
“宁王妃三年前病逝后,宁王就一直都未曾有续弦之意,所以这一次,皇上也在考虑他的婚事。”太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慕雪瑟,“你可知道,宁王昨日向皇上提出,想要娶你为正妃。”
【作者题外话】:终于更出来了……卡文好痛苦……<!--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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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面露惊讶,她和九方灏一直以来都只是盟友关系,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无关于合作的交流,更别提会有什么暧昧情愫了,九方灏怎么会突然向皇上提出要娶她?而且事先根本未曾向她透露过任何口风!
“你可真了不起,哀家还当真是小看了你!”太后冷笑起来,语气陡然转冷,“哀家原本以为你毁了容又退了亲,日后怕是姻缘艰难,难寻一个好人家。却没想到,你先是跟太子暧昧不清,现在又招惹上了宁王,当真好本事!”
慕雪瑟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一脸平静,“太后误会了,臣女与宁王殿下不过是曾在宴会上见过几面,臣女与王爷来往,发乎情,止乎礼,并无任何不妥当之事。”
“发乎情,止乎礼?”太后冷哼了一声,明显不信,“哀家可是听说宁王这一年多来变着法儿地讨你欢心,有什么好东西都往镇国公府送,甚至连自己的两个侧妃都冷落了!”
“宁王讨好臣女,终归到底都只是看着父亲的颜面罢了,臣女想太后也是看得明白的。”慕雪瑟面向太后,不藏起自己一丝一毫的表情,认真道,“臣女想,宁王殿下会愿意娶臣女这样一个毁了容的女子,不过看中的是臣女身后的镇国公府而已。”
太后审视了慕雪瑟许久,才道,“无论他是不是看中的是你父亲的权势,哀家都认为,这是一桩不错的婚事。”
慕雪瑟心下一沉,就听太后继续道,“宁王如今在朝中的权势地位已不输给六皇子,他才貌双全,能文能武,也不算辱没了你。更何况你的真实身世只是一个毁了容的私生女,真要算起来,还是你高攀了宁王。”
“臣女不愿嫁给宁王。”慕雪瑟沉声道。
“为什么?”太后冷冷问。
“宁王殿下已有两位侧妃,数位姬妾,臣女狂妄,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此生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慕雪瑟跪下道。
太后有些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她神色淡淡,不卑不亢地说着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奢求的话。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自古以来对女子要求三从四德的训诫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胆大包天的叛逆。
“你还真敢说啊!”太后的声音带着怒气,在她还是闺阁少女时,豆蔻之年也曾经偷偷翻阅过那些写男女情爱的话本。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也曾经是她埋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的幻想,但终究只能是幻想而已。
可是现在,面前这个倔强的少女,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臣女心胸狭隘,自问容不下其他女子与臣女分享同一个夫君。”慕雪瑟丝毫不在意太后的怒火,继续道,“臣女这等心性,是绝不适合嫁进任何世家豪门的,更别说是皇室了。”
“哪个男的不是三妻四妾?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是民间都未必有!”太后怒声道,“你所求,根本就不可能达成!只是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也好,狂妄自大也罢,若是无法如臣女所愿,那臣女就一生不嫁!”慕雪瑟的语气带着强硬,透着坚决。
太后倒吸一口冷气,她见过许多女子,痴情如姜华公主,睿智如元皇后,和顺如徐贵妃,凄艳如谢筠,却从未有一人如慕雪瑟这般倔强狂妄!可她却又觉得慕雪瑟这分狂妄如此美好,让人不忍破坏。
可是——
太后深吸了口气道,“你若是一生不嫁,也许华儿一生都不会对你死心,这是哀家不容许的!”
她看着慕雪瑟道,“皇上明天就会召镇国公进宫商量你和宁王的婚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走吧!”
说罢,她冷冷转身,带着英女官和宫人慢慢离去,独留慕雪瑟一人还跪在原地。
一直等到太后走得看不见身影,慕雪瑟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她冷眼看着太后离去的方向,慢慢握紧拳头,九方灏在搞什么鬼!
她无心再回泰安宫,独自一人烦躁地在宫里乱走着,她必须想办法阻止皇上和太后给她赐婚,否则赐婚的圣旨一下,是绝无可能收回的。
她一路胡乱走着,居然无意之间走到了关睢宫门外,她抬头看着刻着关睢宫三个字的门匾,忽然想起那天在明月楼,于涯告诉她,只要进关睢宫看过谢太妃谢筠的画像,她就能知道为什么皇上会如此宠信于涯。
她犹豫了一下,唤着,“浮生。”
只见人影一闪,浮生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旁。
“悄悄带我进去。”慕雪瑟吩咐道。
浮生揽住她的腰,飞身而起,带着慕雪瑟悄悄潜入了关睢宫。慕雪瑟找到了上次看见南风玉被皇上用子母蚀心蛊折磨的那个房间,她捅破窗户上的明纸,确认房中并无一人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幅画像就挂在南墙上,正对着门口,只要一进门就可以看见。慕雪瑟走上前去,仔细去看那幅画像,画得是个女子抱琴而立,衣饰着简,姿态婉约。
只一眼,慕雪瑟脸上就露出震惊来,画中女子,秀鼻修眉,下颌尖尖,一双凤眼,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那是一张倾城倾国,令天地失色,日月无光的脸。
“谢殊?”
慕雪瑟喃喃道,怎么可能,谢太妃怎么会长得跟谢殊一模一样?她想起于涯同谢殊相似的眉眼,难怪皇上会如此毫无缘由的宠信他,原来不过是为了他与谢太妃谢筠的那么一点相似,却足以让皇上对他交付全部信任。皇上对谢筠那份炽热如火,至死不渝的感情,一直都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那么,谢殊呢?她到底是为何来到京城?
慕雪瑟的心沉下去,她想起那个在青天白日之下,月湖水榭之中弹着一曲《韶》的女子。她该想到,以她才貌,怎么会沦落到当街以琴声换取银两的地步。
这个京城看似繁华昌荣,浮华之下却掩盖着无数看不见的漩涡。
大多数远赴京城来的人,都有他们的目的,或为名利,或为私欲。<!--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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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御花园里,慕天华陪着薛凝嫣站在一棵盛开的桃花树下,夏初的清风吹过,粉红的桃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远远望过去,就是一对金童玉女,可是慕天华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表哥,你在听么?”薛凝嫣问道。
“嗯。”慕天华淡淡应道,心绪还沉浸在刚才听见路过的宫人说的宁王向皇上请旨给他和慕雪瑟赐婚的事情上。
薛凝嫣的眼中露出一抹委曲,慕天华明显心思一点都没有放在她的身上,但她还是温声笑道,“今年皇宫里的桃花真是好,表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进宫时,你经常陪我在这片桃花林里玩的时候么?”
“那时候你还很小,可顽皮了,爬树下水的,哪像现在这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提起小时候,慕天华也笑起来,那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啊,“那时候雪瑟不过比你小一岁,却是比你乖巧许多,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你疯跑。”
可是现在,转眼光阴流转,薛凝嫣已经成了一个温雅守礼的大家闺秀,而曾经那个单纯乖巧的小女孩,却是蜕变成了一柄锋刃全开的宝剑。
薛凝嫣的眼神黯淡下去,似乎总是这样呢,慕天华每一次同她说话,三句必要提到慕雪瑟,也许慕天华不知道,他每次提起慕雪瑟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有多温柔。小的时候,她虽然隐隐觉得慕天华这么成天围着自己嫡亲妹妹打转有些不对劲,但也想着兄妹关系融洽也属正常,慕雪瑟性子极好,就算将来成了姑嫂,相处起来也不会太难。
可是后来有一次,她跟着祖父薛国公进宫来见太后,隐隐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她把手放在心口,只觉得心脏有些抽痛,若是那件事情是真的话,那么慕天华对慕雪瑟,也许就不仅仅只有兄妹之情了。
就在这时,一个笑声传来,“天华哥哥和薛家姐姐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慕家的一众女孩都走了过来,为首出声的那个正是慕雪燕,她心情很好,因为刚才皇后娘娘同她说了很多话,让她觉得自己可能真有希望得皇后青眼,被选为太子妃。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慕天华笑问道。
“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怕我们觉得闷,就让我们都来御花园里走走。”慕雪云笑道,“恐怕我们打扰了大哥和薛家姐姐。”
薛凝嫣顿时羞红了脸,赶紧道,“云儿少胡说,哪有的事。”
慕雪云含着笑不说话。
慕家的几个姐妹都极少进宫,哪见过御花园里这般景致,顿时边感叹边四处赏花看景。
就在这时,慕雪瑟失魂落魄地走进了御花园,慕天华一见她就眉头一皱,“怎么了?”
慕雪瑟回过神来,看见慕天华一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慕天华犹豫片刻,压低了声音,“莫非是外祖母跟你说了什么?”
旁边的薛凝嫣听见,脸色一变,慕雪瑟却是道,“没有。”
她不想插在慕天华和薛凝嫣中间,让他们不好讲话,就转身走向旁边,正好对上慕雪柔小心窥探她的眼神。刚与慕雪瑟的视线对上,慕雪柔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转过脸,不敢再看慕雪瑟。自从上次被慕雪瑟强拉去刑场昏倒之后,慕雪柔看见慕雪瑟都一直是这个样子。
慕雪瑟也不去管她,只是走到一丛杜鹃花旁,看着粉艳的杜鹃沉思起来。
“你看,这里的蔷薇开的多娇艳,”慕雪薇站在一丛早开的蔷薇边对着慕雪菲道,“都说人面如花,你说这蔷薇像不像我?”
慕雪菲还没来得及回答,却有一人冷笑,“你是谁?”
慕雪薇一怔,看见一个明丽少女拿着一根皮鞭独自一人走来,她反问道,“你又是谁?”
少女冷笑一声,还没说话,慕雪瑟和慕天华,薛凝嫣三人却是立刻行礼道,“参见昭华公主。”
其他人都立刻跟着行礼,慕雪薇脸色一白,也赶紧行礼道,“参见昭华公主。”
九方蔷摆摆手,“免了。”众人起来之后,她又盯着慕雪薇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民慕雪薇。”慕雪薇赶紧回答。
“慕雪薇?原来就是你?”九方蔷冷笑道,“据说你在外面四处对人自比蔷薇,还敢与本公主相提并论?”
慕雪瑟心头一跳,四处对别人自比是蔷薇花的确是慕雪薇的口头禅,但提及昭华公主,可是昨天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就传入九方蔷的耳中?
“不,不是,公主,我没有——”慕雪薇吓得脸色苍白,哪里还有昨日自比蔷薇时的傲气。
“没有?”九方蔷冷笑,“本公主刚才可是听的真真的,你问你旁边这丫头说这蔷薇像不像你?熙国谁不知道,本公主才是这娇艳无双的蔷薇,跟本公主相提并论,你也配!”
说罢,她一扬手中的皮鞭就向着慕雪薇的面颊就抽了下去,慕雪薇大惊失色,根本来不急躲,也不敢躲。可若是不躲,她如花似玉的脸就要毁在这鞭子之下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九方蔷挥出的鞭子,拦在慕雪薇身前。
“三殿下!”慕雪薇顿时惊喜道。
“蔷儿,你又胡闹!”九方澜劈手夺过鞭子,不赞同地看着九方蔷。
“三皇兄,是她先对我无礼!”九方蔷气恼道。
“蔷儿,出什么事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慕雪瑟看过去,就见皇后和徐贵妃一同走来,后面还跟着九方痕,众人连忙跪下迎接。
说话的人是徐贵妃,九方蔷一看到她就扑上去撒娇,“贵妃娘娘,有人对我无礼。”
“谁那么大胆敢欺负你?”徐贵妃爱怜地摸着九方蔷的脸,“说出来,本宫替你出气。”
慕雪薇顿时发起抖来,慕雪瑟有些纳闷地看着徐贵妃和九方蔷,按说九方蔷的生母四年前过逝,之后养在皇后宫里。她并非是在徐贵妃膝下长大,怎么同徐贵妃的关系如此亲昵,而徐贵妃看她的眼神也像真正的慈母一样宠溺,不掺一点虚情假意。<!--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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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上次皇上在的时候没看出来的事情。
“就是她!”九方蔷一指慕雪薇,“她胆大包天,竟敢拿自己来跟我比!”
“哦?”徐贵妃看向慕雪薇,慕雪薇顿时抖的更厉害了。
到底人是慕天华领进宫来的,不好让慕雪薇在宫里出事,他出声道,“启禀贵妃娘娘,小妹雪薇自比蔷薇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和贵妃娘娘宽宏大量,原谅她这一次,臣回去一定会对她严加管教,必不让她再犯。”
“原来如此。”徐贵妃笑起来,对九方蔷道,“蔷儿,本宫是怎么教你的?”
“君子之道,忠恕而已。”九方蔷讷讷地回答。
“明白就好。”徐贵妃笑起来,又对慕雪薇道,“不过是件小事,公主大肚,宽恕你了,还不磕头谢恩。”
慕雪薇立刻磕起头来。
“你们都起来吧。”皇后对众人道。
慕雪瑟和众人一起站起来,更为惊讶地看着徐贵妃,徐贵妃对到九方蔷的态度,不是一味的溺爱,相反是极用心地教导。她刚回京的时候,九方镜因为她杀死了玄宵同她发难,也未见徐贵妃用“忠恕之道”教导九方镜。她不由得对九方蔷和徐贵妃之间的关系好奇起来。
“本宫和贵妃本是想过来看看你们几个孩子会不会无人看顾,多有不便,现在看来,你们都挺好的。”皇后笑了笑,又对身后的九方痕道,“慕世子也在这里,你和澜儿就在这里做陪吧,母后和贵妃就先走了。”
说完,皇后就率先离开了,九方蔷看了九方痕和九方澜一眼,笑了笑,“两位皇兄眼睛可要擦亮点啊。”
徐贵妃拍了拍她的手,九方蔷才轻哼了一声,揽着徐贵妃离去。
慕雪瑟看着她们的背影在心里笑,皇后也是打得好算盘,明知道太子妃的人选必然在施梦悠和元冰清之间了,却也还是不想放过拉拢镇国公府的机会。
想必是宁王九方灏向皇上提出要娶她而引起的警觉吧,就算慕振荣现在的态度是亲近太子**,若是她真的嫁给了宁王,镇国公府转而投奔宁王阵营也不是毫无可能。
所以,虽然正妃的位置没法给,但东宫还有侧妃的位置呢,从慕家女儿中挑一个,也很正常。
再退一步说,若是九方痕一个都没有挑中,那还有九方澜啊,九方澜虽然在皇上心中毫无份量,可是他自小养在皇后身边,跟九方痕的关系可是要比任何人都亲近。若是由九方澜出面娶了镇国公府的女儿,等同于在帮九方痕拉拢镇国公府。
所以才特意将慕家的几个女儿留在御花园,去将九方痕和九方澜带来,反倒是徐贵妃,虽然她和九方镜的梁子结大了,但是慕振荣并不知道这些事,慕家还有其他的女儿,让九方镜来挑一个,娶回去当个侧妃若是拉拢不了镇国公府就晾在一边,也没什么损失。可是徐贵妃却是一点这么做的意思都没有,真是让人看不懂。
“华曦郡主,真是许久不见。”九方澜先向慕雪瑟笑道,自从去年九江王叛乱开始,京城各个世家豪门都不宴请,无宴会参加,慕雪瑟一个闺阁女子自然是不会跟九方澜碰到面。
慕雪瑟笑着回礼,“的确,三殿下可好?”
“还算不错。”九方澜边说边微微打量着慕雪瑟,不过半年多不见,慕雪瑟的气质似乎变得更加沉郁,偏偏这沉郁之中又透出一股逼人的锋锐来。
现在九方澜再回忆起初次在南越救了慕雪瑟的时候,慕雪瑟明明半面染血,虚弱无比地躺地悬崖边,可是她转脸向他看来的瞬间,那双凤眼里那股逼人的气势却是令他胆寒。
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慕雪瑟这个心机深沉,手段狠绝,让人望而生畏的少女,到底是哪里吸引着九方痕一次次地去靠近,让元崇屡劝不听,气得真跳脚。
比起慕雪瑟这种食人花,他还是比较欣赏温柔惹人怜爱的小白花,比如——
他把目光转向正站在不远处悄悄瞧眼看他的慕雪菲,见他看过来,慕雪菲冲他吐了吐舌头。
他正想走过去,却有一个少女先一步站到他面前,慕雪薇向着他笑道,“三殿下,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我,是蔷儿太跋扈了。”九方澜温和地笑道。
“哪里,若是没有三殿下出手,雪薇的脸现在恐怕已经毁了。”慕雪薇边说边有些得意地看了慕雪菲一眼。
其实她也并非真那么喜欢九方澜,虽然九方澜一表人才,谦和有礼,的确很吸引人,但是让慕雪薇看上他的一点是她几次参加宴会的时候发现慕雪菲和九方澜走得很近。
她自小虽为庶出,却比慕雪菲更受父亲的宠爱,所以向来骄横。但是在名份上,她终究是个庶出,矮了慕雪菲一头,她深恨这一点,所以以只要是慕雪菲喜欢的东西,她都要抢,这已经成为她根深蒂固的一种习惯。
九方澜被慕雪薇缠住,虽然想要摆脱她,但是他向来温和惯了,实在没有强硬拒绝别人纠缠的习惯,只好望着慕雪菲露出歉然的表情。
慕雪瑟微笑着独自退开,留九方澜和慕雪薇继续说话,她转过身,却看见慕雪云站在那丛让慕雪薇惹祸的蔷薇前,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狠狠地扯下了一朵蔷薇花。
“宁王向父皇请求为你和他赐婚的事,你知道了么?”九方痕的声音忽然响在身边。
慕雪瑟继续向前走,“刚刚知道。”
“需要我帮你么?”九方痕笑着跟了上来。
“帮我什么?”慕雪瑟问道。
“当然是帮你拒婚。”九方痕回答。
慕雪瑟停住脚,转头看着九方痕,好看的凤眼微微眯起,“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想嫁给他?”
“若是你愿意嫁给他,那他就应该同镇国公一起去父皇那里请求赐婚,而不是先斩后奏。”九方痕好看的桃花眼笑成弯月状,“如何,需要我帮忙么?”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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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还是多关心自己的未来太子妃吧,元小姐和施小姐可都是万中无一,一定挑得殿下很头疼吧。”慕雪瑟讥讽道。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九方痕明显不愿多提自己的事情。
“若要殿下帮忙,只怕我就要付出一些代价,上次请陆督主帮忙的事情,我还欠殿下一个人情未还呢。”慕雪瑟叹道,和九方痕合作不是不好,她相信有九方痕帮忙一定可以让九方灏知难而退。
但是九方痕这个人心思太深,太难琢磨了,靠近他,总让她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她不喜欢不受掌控的人和事,她喜欢把握一切,这样才有安全感。
“这么说可真过分,我在宣城救你的时候,可是没让你回报我啊。”九方痕状似委屈地感叹。
“殿下说错了,在宣城救我的可不是你,虽然说没有殿下的大军攻城,吸引走叛军的主力,只怕我还真的很难逃出来。但是若没有我的人打开城门,殿下也不能这么快拿下宣城。”慕雪瑟想起江夜,握过他的手的指尖微微发冷,“说到底,这是我们双方合作的结果。”
“你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我占哪。”九方痕很是遗憾地道。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那天我在城楼上,你没有让人放箭射死我。”慕雪瑟由衷道。
九方痕却是失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冷酷无情的人么?”
慕雪瑟仔细看了他一眼,才道,“不,你是琢磨不透的人。”
所以她不喜欢靠近他,他是迷雾,是夜色,总是让人看不清藏在表相之下的是什么。
慕天华站在薛凝嫣身边,眼神却是始终落在慕雪瑟身上,看见她和九方痕站在一起,有说有笑,他心里觉得异常的不舒服。
薛凝嫣看了看走神的慕天华,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慕雪瑟,只能失望地叹气。
这世间情爱,大多未必能如意遂心。
当天晚上,慕雪瑟就约见了九方灏,地点就选在明月楼。九方灏到的时候,慕雪瑟早早就等在一间为她专用的雅间内。
九方灏推门进去,就看着冷着脸的慕雪瑟静静地坐在一张摆满酒菜的桌子边看着他。他走上前去,对着慕雪瑟笑道,“不请我坐下么?”
慕雪瑟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九方灏笑了笑,自己在慕雪瑟对面坐了下来。
“为什么?”慕雪瑟冷冷问。
“什么为什么?”九方灏笑问道。
“宁王殿下,我没兴趣跟你兜圈子。”慕雪瑟的声音更冷了。
“你是想问我向父皇请求为你我指婚之事?”九方灏自己为自己斟上一杯美酒,一饮而尽,笑道,“有何不妥?”
“王爷,就算你娶了,我父亲也未必会支持你。”慕雪瑟冷笑一声,前世她嫁给了楚赫,慕振荣终究还是坚持立场不肯转而支持六皇子九方镜,才会有后来之祸。若是九方灏以为娶她就能争取到镇国公府的支持,那他真是要失望了。
说到底,慕振荣是慕振荣,慕雪瑟是慕雪瑟,她从来没有想要去左右过慕振荣的想法。而且她也认为她踩在宁王这条船上,而慕振荣搭上太子的船,是一种双保险,没必要改变。
“我并非是为了镇国公的支持而想要娶你的,”九方灏的眸色黯了黯,他想起慕雪瑟在国宴上,一舞压玄国的风姿,声音变得很温柔,“雪瑟,我很欣赏你,你满腹智谋,又比任何人都更有远见,可以提前看破很多事情,有这样才能的女子,你是我平生所见唯一。既然你都愿意全心为了绸缪,为什么不干脆成为我的王妃?这样我们就不用像现在这样避人耳目地见面了。”
“若是王爷只是为了想要我的智谋,那么你已经得到我的支持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慕雪瑟完全不为他话中的深情所动,只是道,“你若真心为了自己的大业着想,就该去选一个背景实力雄厚的世家女子,让她身后的势力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把这么好的笼络人心的机会浪费在我身上!”
“不,我说了我欣赏你,不仅仅是你的智谋,还有你这个人,你的一切!”九方灏的声音有点激动,“放眼天下,也只有你配做我的王妃!”
“是么?王爷真是这么想的?”慕雪瑟唇边的冷笑转为讥嘲,“还是因为王爷不信我,却又舍不得我的智谋,才硬要用此法将我绑上你这条船呢?”
九方灏脸色变了几变,才道,“你为何不将于涯是玄国间谍之事告知我,却要去找陆谦!”
“告诉王爷,王爷好将于涯亲手擒获,可以向圣上邀功是么?”慕雪瑟轻轻笑了笑,抬起眼,直视着九方灏的双眼,“王爷可知道为了抓获于涯,锦衣卫出动了多少人?”
不等九方灏回答,慕雪瑟继续道,“一百零三个高手!由陆谦亲自带领!”
九方灏露出惊讶的神色,陆谦是大内高手人人皆知,锦衣卫很少有行动他会亲自动手的。
“可就是这样,于涯还是差一点逃掉了!最后是我身边的一位高手出手压制,才最终擒获了于涯。”慕雪瑟唇角讥讽的弧度越来越大,“王爷是觉得你身边的那群府兵和暗卫,会比陆谦加上我身边的浮生,还要算上一百零三个锦衣卫高手更强么?”
九方灏无言以对,他没想到于涯居然身负如此高强的武艺。
“就算王爷真有这样的实力,你敢展露出来让陛下对你心生忌惮么?”慕雪瑟的眼中都是冷笑,“若是不敢,王爷凭什么出手抓于涯?找京兆尹?还是找五城兵马司?你突然跟他们说于涯是间谍,于涯是什么人?皇上身边第一亲信,他们敢信么?”
九方灏哑然,慕雪瑟继续道,“只有陆谦,他有这个胆量也有这个本事去抓于涯,因为扳倒了于涯,他就是大内第一人,从此两厂一卫尽在掌握。”
“我虽未找王爷你合作,却也未去找太子。”慕雪瑟叹息,“王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作者题外话】:祝大家圣诞快乐……<!--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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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灏苦笑一声,“是我狭隘了。”
可是九方痕为了慕雪瑟在宣城罢兵三日的事情传得满城风雨,他不得不担心。
“此事我未同王爷商量,王爷要疑我也属正常。”慕雪瑟摇摇头,“还请王爷去向皇上说明无意于我,指婚之事,莫要再提。”
“不,我说了,我想娶你的原因绝非全然因为这些!”九方灏坚持道,“雪瑟,我喜欢你,愿与你携手终生!这世上无任何女子可以比得上你!”
慕雪瑟仔细去看九方灏眼中的执著,忽然笑起来,“那么,谢殊呢?”
九方灏脸色一僵,“你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慕雪瑟点点头,“谢殊是你的人。”
谢殊每天都在紫竹居里画同一个男人的画像,虽然未画出面貌,可是那衣着衣饰她都再熟悉不过了,画得分明就是九方灏!所以从第一次看见那些画的时候,她就知道谢殊是九方灏的人,谢殊虽然从来不说,但也没有任何瞒她的意思,从来没有藏起那些画。
那时起,慕雪瑟就知道,谢殊是为了九方灏来京城的。
可是,她从未想过,谢殊居然会长得和谢太妃谢筠一模一样!
那张脸,那神态,那抱琴的姿势,简直就像是一个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不止面貌,连神态气韵都跟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除非是有人着意培养的!
“你想让谢殊入宫?”慕雪瑟看着九方灏问,是她太过小看这个男人了,没想到他一直藏着这样一步暗棋!
前世,她被谢殊所救的时候,谢殊已是妇人打扮,所以她还一直在猜测,谢殊到底嫁给了谁,才会有如此富丽华美的车驾,和众兵护送的仪仗。
原来她所嫁夫君是皇帝!
“不错。”九方灏坦然迎止慕雪瑟的视线。
“真是不容易,居然能让你找到一个跟谢太妃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慕雪瑟的声音里有着隐忍的怒火,“既然谢殊是你的人,那么你应该知道她对你一片深情吧!你还要让她入宫?”
她亲眼目睹过紫竹居里那一张张同一个男子的画像,她看得出来,画像的每一笔都有些谢殊的深情。
可是谢殊从来不画出九方灏的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到京城来的命运,她是九方灏精心培养的棋子,她的命运注定与她的心之所向无关。她深埋的感情如同那一张张没有画出脸的画像,都只能是虚幻!
九方灏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缓缓道,“经过平定九江王叛乱,太子在军中积累了极高的声望,他的实力已经大大的增强,我必须有所行动。”
“所以你就要断送她的一生么?”慕雪瑟的眼中怒火越来越盛,谢殊对九方灏一片深情,但在九方灏心里她不过是一介工具罢了。被自己心爱的男人送给另一个男人,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雪瑟,我跟九方痕和六皇子比起来,天生就输在母族上,”九方灏叹息道,“所以在后宫有一个人,对我而言是必需的。”
当年他意外救下谢殊,发现她与谢太妃长得一模一样之后,他就特意请了宫里曾经服侍过谢筠的老人,一点一点地调教谢殊。从走路的姿态到书法字迹,从说话的语调到弹琴的意境,一丝一缕,分毫不差,慢慢地把谢殊雕琢成了现在的样子,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会阻止你的,我是绝对不会让谢殊入宫的!”慕雪瑟断然道。
“来不及了,”九方灏摇摇头,“谢殊现在应该已经遇上父皇了。”
“你——”慕雪瑟瞬间变了颜色。
“我知道你今天悄悄进了关睢宫,”九方灏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以你待谢殊之情,你若是发现了就一定会阻止谢殊进宫,所以我今晚已经做了安排。父皇只要见过谢殊,就一定会带她入宫,谁也阻止不了!”
“你会后悔的!”慕雪瑟猛地站起来,冲出雅间,直奔明月楼外自己的马车,一上车就催着浮生往紫竹居的方向去。
京城名景月湖边,皇上穿着一身常服,看过去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老爷,身边跟着一个他新提拔起来的小内监冯胜,他刚刚从郊外坐着一乘寻常无比的马车回到京城,路过月湖。
他刚刚微服去了妃陵,他到谢筠的陵墓上枯坐了许久,忽然想到谢筠已经离开他十四年了,不禁悲从中来,在妃陵大哭了一场,直到天色已晚,才回到京城。
他坐在马车里,神情无比疲惫,当年他拼尽全力争得皇位,却不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争一个名份。
就在这时,月湖边传来一阵琴声,皇上心头猛地一颤,这琴声太过熟悉了,似是幽怨,又像是缠绵,又仿佛并无所倾诉,一切只是空无罢了。
“停车!”他急道。
驾车的冯胜连忙停住了马车,皇上一撩车帘,只见月湖的水榭边围着不少人,琴声从水榭里传来,动人心魄。
“去,去问一问,是谁在弹琴。”皇上对冯胜吩咐道。
冯胜立刻挤进人群去问了,片刻之后,他回来禀报道,“主子,是一个姓谢的女子,据说她经常会到这里来弹琴。”
“你说什么?”皇上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姓谢?”
“是。”冯胜垂着头回来,他知道这个“谢”字对皇上意味着什么,这是禁宫里人人都知道的秘密。他小声问道,“主子,要叫她过来么?”
皇上长叹一声,“不必了。”
琴声再像,也不是她。
皇上只是下了马车,站在马车边,静静地听着这似曾相识的琴声。
弹的是首《广陵散》,这是谢筠常常弹的曲子,他想起谢筠曾说过,世人或爱嵇康的旷达狂放,或惜他的惊才绝艳,她却赏他忠于己心。人一生想要不违己心,不被任何世俗礼教所束缚,由心行事,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而她一生都被不得已所困,没有做过几件由心之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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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渐渐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潮湿,谢筠一生对他无所求,因为她知道她所求,他给不了。
渐渐地,琴声淡下去,一曲终了,驻足聆听的众人慢慢散去,终于显露出琴声的主人。
皇上看见水榭中的白衣女子,头戴雪白的帷帽,抱着已经装进琴套里的琴缓缓走出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环。
皇上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女子,她走路的姿态,浑身的气韵都像足了一个人。
谢筠!
忽然,夜风吹过,吹起女子帷帽上的白纱,露出她清丽无双的容颜——
“筠儿!”皇上心口一痛,上前几步,劈手就摘掉女子头上的帷帽。
谢殊慢慢抬起没有帷帽遮挡的容颜,面对着皇上,“你认错人了。”
皇上一脸震惊地看着谢殊那张同谢筠一模一样的脸,就连眼角的泪痣都是一样的,还有她的声音,轻柔,疏淡,这分明就是谢筠的声音!
月湖之畔,明月之下,谢殊静静地与皇上对视,夜间的清风吹起他们的衣袂,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她在皇上因震惊而呆滞中,抱着琴带着丫环佩影缓缓离去。
她知道明天皇上一定会找到她,接她的车驾一定会停在紫竹居外。
她生了这样一副面孔,就注定是要与皇上相遇。
她不怨,亦不悔。
谢殊回到紫竹居的时候,看见了慕雪瑟的马车。慕雪瑟一脸神色厌厌地坐在紫竹居里,等着谢殊,见她进来,笑了一下,道,“见到皇上了么?”
“见到了。”谢殊回答。
慕雪瑟用审视的眼神看了她许久,才道,“若是你想,我可以立刻安排你离京。”
谢殊淡淡笑了一下,“我不会走的。”
小的时候,她曾经流落街头,差一点要被卖去妓坊,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少年,那个少年第一眼见到她就露出惊异的神色,立刻将她救了下来。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少年救她是有目的的,可是他是第一个向她伸出手,将她拉出火坑的人。他待她极好,一应衣食住行都是上等的,他送了她第一支笔,握着她的手教她写了第一个字,赠过她一首诗,为她抚过一阙琴,在遇见慕雪瑟之前,她生命里的光明都是这个少年带来的。
后来少年变成了男人,他亲口对她说,需要她的帮助。
她根本无法拒绝。
她看见慕雪瑟望着她的眼中流露出的哀色,“你懂么?”
“我懂。”慕雪瑟长叹一声,九方灏何必这么性急,他还不够了解谢殊的心性,她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就算慕雪瑟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慕雪瑟站了起来,走出了紫竹居,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她有些疲惫地靠在马车上想,也许当年皇上和谢筠之间的真相,未必真像传闻那般,是楚兴强霸了谢筠才引得皇上愤而夺嫡。也许皇上早有夺嫡之心,谢筠根本就是皇上送到楚兴身边,安插在楚家的钉子。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这也许才是皇上对谢筠的愧疚如此之深的原因。
而世事轮转,如今九方灏要将深爱着他的谢殊送到皇上的后宫里。
拥有着同样面孔的两个女人的命运竟如此相似。
浮生催动马车的时候,慕雪瑟从怀里拿出那支紫玉箫,执箫唇边,幽幽吹一曲《韶》。
谢殊在紫竹居里,听见那幽幽的箫声,慢慢远去,然后消失断绝,就像某些想抓也抓不住的东西一样。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想要抓住过。
这一晚,她烧掉了所有九方灏没有画出脸的画像。
第二天,皇上派了鸾驾,从皇宫浩浩荡荡地直到紫竹居,接谢殊入宫,赐居关睢宫,封为宸妃。举国震惊,一个无权无势身世不明的女子,突然被皇上看中,接进宫来不说,还直接封为宸妃。
宸妃,位同副后,皇后之下,众妃之上,这是多么大的恩宠!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宸妃到底是何许人也,能让一向以冷静著称的今上,不顾众臣的非议和反对,一意要给她如此高荣宠。
然而,后宫里曾经见过谢筠的,或者看过谢筠画像的人,一见到谢殊,就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如此钟情于这个女子了。
后宫里开始流传一个传说,说谢殊是谢筠的转世,特意来与皇上再续前缘的。
否则,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仅外表相似,连气质神态都一模一样,就连字迹都是相同的。
听了这个传闻后,皇上更加宠爱谢殊,夜夜宿在关睢宫中,冷落了其他的嫔妃。
慕雪瑟得知这个消息后,只剩苦笑,前世,她是知道这个名扬天下圣宠不衰的宸妃,只是她却不知道原来谢殊就是前世那个宠冠后宫的宸妃。
若是她早知道——
若是她早知道,怕也是改变不了事实,无关乎她的能力,关乎谢殊的心,她一心要向九方灏报恩尽忠,慕雪瑟再有心也无用。
只是这件事情终究成了慕雪瑟的一个心结,她回府的当天晚上,慕振荣来问她关于宁王有意娶她之事,她只回了三个字——我不愿。
于是慕振荣就向皇上婉言拒绝了关于她和九方灏的这桩婚事。然而因为太后授意的关系,皇上并未同意,只是说他再多考虑一下。
于是九方灏开始光明正大地往镇国公府送礼,闹得满京城人人都知道宁王想娶镇国公毁了容的嫡小姐,关于慕雪瑟的风言风语再一次兴起,都说镇国公府的华曦郡主极有手段,先是与太子暧昧不清,现在又引得宁王为之倾心。
有了这样的传言,怕是以后其他的门阀世家都无人再敢让子弟娶慕雪瑟进门了!毕竟,谁敢跟太子和宁王争女人?
慕雪瑟却是不在乎,依旧和九方灏僵持着不同意婚事。皇上接连几次召慕振荣进宫商量此事,显然,皇上对于把慕雪瑟指婚给九方灏这件事情还是觉得满意的,但是慕振荣几次都以各种借口推辞了,这件事情就这么一直拖着。<!--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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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慕雪瑟知道这不是办法,单靠拖延是拖延不了多久的。据陆谦给她的消息,皇上的意思,是想在太子妃人选定下来的同时,也给她和九方灏下旨赐婚。
至于六皇子妃的人选到是没有任何意外地落到了徐贵妃的侄女徐飞燕的身上。徐飞燕以温婉贤德而倍受赞誉,她成为六皇子妃倒也是极般配。
一转眼就过了五月初一,慕雪瑟的生辰,生辰之后她就年满十五岁了,镇国公府开始为她筹备及笄礼,前世,她是在嫁给楚赫前匆匆办的及笄礼,一切从简。而今生,一切自然是大不相同,她如今的身份是正一品的郡主,镇国公府的嫡女,镇国公府身份最为重贵的女儿,及笄礼自然是要办得隆重。
为了显示慕雪瑟的身份,及笄礼上负责加笄的正宾自然是要请身份贵重,德才兼具的女性师长。众人都在猜测,镇国公府会为慕雪瑟请那位交好世家的长辈来加笄,谁都没有想到,镇国公府居然请动了金城长公主。
金城长公主身份贵重,自公孙一族被灭之后,她就长居玉真观,少问外事,连皇室宴会大典都不参加,却居然肯为慕雪瑟的及笄礼破例,而且更听说是金城长公主自己提出愿意做慕雪瑟及笄礼的正宾的。众人不得不对慕雪瑟又高看了一眼。
而更让众人惊讶的是,太子府,宁王府都分别送了一套极为华丽的礼服和钗冠给慕雪瑟及笄时用,就连宫中新封的宸妃居然也让人送了一套据说由金丝和彩羽织就的礼服,和一副南珠与纯金打造的钗冠到镇国公府给慕雪瑟,让慕雪瑟及笄时用。
谁不知道宸妃娘娘艳冠六宫,颇得圣宠,就连她都垂青于慕雪瑟,可见这个华曦郡主不简单。宸妃送慕雪瑟礼物的消息刚刚传出来,其他各府顿时都闻风而动,纷纷筹备丰厚的礼物送到镇国公府以贺慕雪瑟及笄之喜。分明就是看重慕雪瑟得宸妃亲睐,想从慕雪瑟这条线搭上这个皇上新宠的宸妃。
慕雪瑟倒是事先没想到她的及笄礼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她看着送到苍雪阁里的那三套同样华美富丽的礼服和钗冠不禁苦笑。
不过谢殊送的这套礼服和钗冠不仅对方表示了她对慕雪瑟的看重,也解决了慕雪瑟的一个难题。太子府和宁王府送来的服制,她不能不穿,但是到底该穿哪套却是个麻烦。
穿了九方痕送的那套,等于驳了九方灏的面子,更会让人联想到她之前同九方痕的那些暧昧传闻。若是穿了九方灏送的那套,又是在驳九方痕的面子,更是会让人误会她属意于九方灏,只不定皇上一个兴奋,就提前给他们赐婚了。
说到底,都是那些关于他们三人的流言害的,这样的两套礼服,她都不想穿,可又不得不穿,太子和宁王身份高贵,不穿,只会显得她狂妄,而她狂妄就等同于镇国公府狂妄。想必九方痕和九方灏同时送来礼服,未必没有逼她做选择的心思。
还好有谢殊送来的这套服制,谢殊身为宸妃,又深得圣宠,身份自然是高贵的,慕雪瑟选她送的服制,谁也不得罪。想必谢殊怕也是看出她的为难,才特意送了这样一套服制过来。
其实慕雪瑟知道,以目前谢殊对皇上的影响力,只要谢殊肯出面帮她在皇上面前说句话,她就可以不用嫁给九方灏。但是谢殊是九方灏送进宫的,而娶她是九方灏的意愿,她不愿去为难谢殊,让她在自己和九方灏之间做选择。
想到九方灏,慕雪瑟有些头疼,九方灏一意孤行,她就只能从皇上那边下手了。
到了及笄礼那天,观礼的宾客来了很多,坐满了正厅,太子九方痕和宁王九方灏也在观礼宾客之内,慕雪瑟只穿着采衣出来的时候,众人的眼神都有几分诡异地在她和九方痕,还有九方灏之间游走。
慕雪瑟对这些或是窥探,或是讥讽的目光毫不在乎,看也不曾看九方痕和九方灏一眼,按着仪程跪坐在正厅之中,由着金城长公主为她加笄。
金城长公主的手指很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为她梳头加笄。慕雪瑟知道她会来,定是因为素月将慕雪瑟阻止他的事情告诉了金城长公主,无论如何,慕雪瑟没有拆穿素月的身份,这就是一个大恩,金城长公主自然要投桃报李。
感受着自己的发,被慢慢束起,慕雪瑟恍惚间想起前世,前世她的及笄礼极为仓促潦草,因为那时她毁容失贞,还和楚赫一起躺在棠梨院里被人发现,令楚赫迫不得及要娶她,所以赶在婚前办及笄礼。
那时她羞于见人,整个及笄礼只有家人参加,连加笈的正宾也是三房夫人李氏。而今世,她的及笄礼办得极为隆重不说,还做全了面子,不仅有金城长公主亲自为她加笄。太子和宁王不仅送了服制,还特意前来观礼,再加上宸妃谢殊添上的一笔,更是让她万众瞩目。
初加,一拜,二加,二拜,三加,三拜,礼成。
慕雪瑟三加之后,已换上了谢殊送给她的礼服,戴着钗冠,彩羽和金丝织就的礼服华美动人,钗冠上的南珠颗颗皆为上品,一眼看过去,端庄华丽,自有一股旁人不可比的气势。
九方痕神色淡淡地看着慕雪瑟,而坐在他身旁的九方灏看了他一眼,也看向慕雪瑟,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就算慕雪瑟不愿意又如何,只要他说动了父皇,慕雪瑟终究还是要嫁给他的。他已经得到父皇的承诺,等九方痕定下太子妃人选之后,就会给他下圣旨赐婚。
他望着慕雪瑟的目光变得热切,这个异常聪慧的女子,终于可以为他所掌控!
慕雪瑟感觉到九方灏那炽热的目光,让她极为不自在,她别过头,正好对上坐在观礼宾客中的素月别有深意的目光,她顿时明白,素月有话要对她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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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招待宾客的间隙,她找了机会离开了正厅,同素月在无人处碰了面。
“怎么,公子有话说?”慕雪瑟向着素月笑道,“还没恭喜公子升了兵部尚书,听说皇上常常招你独自进宫为皇上讲学,与皇上议事,显然皇上对你的信任是与日俱增啊。”
原兵部尚书在这次九江王的叛乱之后的清算中因曾收过九江王送的礼被人揭发,皇上一怒之下将之贬出了京城。结果在兵部尚书的人选上,皇上没有提拔一直勤勤恳恳的兵部左侍郎,而是提拔了入朝不到一年的素月,显示了皇上对素月能力的看重和信任。
“站得越高,了出来,将王大人骂得颜面扫地,还无法回嘴,只能灰溜溜地自请辞官。
看得皇上笑得直乐,心想你们这些文官不是自许清流每天义正辞严地指责朕在宫里豢养歌伎,大肆宴饮,有失帝王之风么?朕看你们也没高风亮节到哪里去!
当天早朝,皇上就坐在龙椅上看着素月将言官里面的几个出头鸟,一一打压下去,连他们祖宗十八代的污点都能被他翻出来成为打击对方的理据,驳得一群言官没人敢再吱声,深怕素月一个不高兴,矛头就转向自己。
毕竟他们的一切都是可据可查的,可是素月此人却是神秘得紧,他们就算想查出他的隐秘也查不出来,有真凭实据的攻击和没真凭实据的攻击打击力自然是相差了好几个级别。
这一下,素月大获全胜,皇上心里也觉得畅快,毕竟这些言官天天正事不干,经常就揪着他的一点小事上书,也烦了他十几年了。比如关于这一次他突然迎谢殊进宫,一举封为宸妃的事情就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言官围着他吵了半个月还不肯放过他,现在终于有人替他出了一口恶气。他也在心里决定了,以后有架要跟言官们吵,就派素月出马。
“这些言官向来喜欢闹腾,表面上义正辞严,实际上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罢了,想要打压他们只要抓住弱点就好。”素月云淡风轻道,他是从炼狱走出来的人,言官那点刀笔嘴皮子,还打击不到他。
“那你的弱点可要藏好了。”慕雪瑟淡淡道,“暴露出来,可是杀身之祸。”
“这京城里,如你这般心明眼亮的人没几个,我还不用担心。”素月不在意道。
“没几个说明还是有的,”慕雪瑟摇摇头,“我可一点也不希望你出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会不自觉地去为素月担心,那种感觉有点像她为慕天华担心一点。
“我知道,”素月笑了笑,接着道,“上次你拿着紫玉箫来找我之后,我就去查了查有关你姑母和我九叔的事情。”
慕雪瑟心一动,急问道,“查到什么没有?”
“当年公孙一族的人除了我之外都死绝了,就连从前的仆人也都或死或被卖,”素月叹气道,显然是查得非常艰难,“但是我还是找到了当年九叔身边的一个丫环,这个丫环当年曾经想要爬上我九叔的床成为通房姨娘,可是据她说那时我九叔心有所属,根本无心于其他女子。”
【作者题外话】:抱歉因为一直在卡一个情节,所以更的晚了,三更可能会很晚,大家可以明天再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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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素月直直地看着慕雪瑟,慕雪瑟叹气道,“我也不是没猜过,我姑母会有你九叔的紫玉箫,也许他们之间有过什么,难道我姑母当年是因为你九叔的死才疯的么?”
“极有可能,你姑母疯的时候不就是公孙氏出事之后么。”素月长叹道,“当年金城长公主披发跣足跪在皇宫里三天三夜,祈求皇上放过驸马也就是我六叔,结果皇上还是将六叔斩首了,公主当时也精神恍惚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是并无切实证据证明我姑母就是你九叔心仪的那个女子。”慕雪瑟微微敛眉。
“那支紫玉箫就是最好的证据不是么,那是我九叔最爱之物。”素月缓缓道,“而且,也许就是因为九叔心仪的女子是你姑母,那时候公孙家和慕家势同水火,所以他才没有告诉任何人。说出来,两家人一定都不同意这门亲事,还会对你姑母的名义有所损害。”
素月分析的,其实和慕雪瑟想的差不多,这样说来,她很有可能是公孙家的人。那么慕振荣和林老太君一点都不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就说得过去了,因为事情说出来,她身为一个私生子会受人鄙夷不说,身为公孙家的后代只怕还有杀身之祸。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慕雪瑟总觉得这件事情还另有隐情,否则为什么慕青宁会受打击到恢复不过来的地步。到底是什么样的爱情,那么痴情,能让当初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在深受世俗礼教束缚之下还肯为一个男人付出身体,甚至珠胎暗结。又是什么样的爱情,那么深刻,能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从此神智失常,疯疯癫癫。
慕雪瑟想这样为一个人疯狂的感情,今生她怕是不会有了。就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在这深刻的爱情之下,一定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看着慕雪瑟眉头深锁陷入沉思,素月忽然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慕雪瑟问道。
“宁王。”素月道。
慕雪瑟怔了一下,眉头皱的更深了,九方灏的事情的确让她很头疼,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能够既不损害自己又不损害九方灏的方法向皇上拒绝这个婚事。
九方灏不同于宫浩磊,当初她设计宫浩磊失德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伤害宫浩磊的利益,相反她还很憎恶他。可是她与九方灏是盟友,她不想损害他的利益,更何况还有谢殊的原因在里面,所以她反而束手束脚,无从下手。
“要我帮你么?”素月微笑道,“我可是听皇上说了,半个月后皇宫要办一场百花宴,在那宴会上将会从施家小姐和元家小姐里选出太子妃,只要太子妃人选一定,皇上就会为太子和宁王赐婚。”
“我不是没有办法,我只是有所顾忌。”慕雪瑟沉声道。
“我自然知道你在顾忌什么。”素月淡淡道,“哪怕宁王逼你至此,你也仍不希望对他有所损害,我说的对么?”
“对,这就是我的顾忌。”慕雪瑟叹气道,“你有什么好方法能不损害他,也不损害我,又能让皇上对这婚事作罢么?”
“我既然来问你,定然是有法子的。”素月笑吟吟地从袖囊里拿出一支白玉簪递给慕雪瑟,“只要你在百花宴上将这只簪子戴在头上,我就有保证让宁王娶不到你。”
慕雪瑟接过那支白玉簪仔细看了看,玉簪玉质通透,雕工精致,雕琢成一只振翅蝴蝶的形状,一看就价值不菲。可是慕雪瑟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这白玉簪有何异样,不禁把疑惑的目光投向素月。
素月却中是含着笑有些神秘地道,“不可说,说不得。”
慕雪瑟挑挑眉,把玩着那支白玉簪审视着素月一会儿,终究是将白玉簪放进袖囊里,笑道,“公子大智非常人可比,我就信你一次。”
“相信我,我也觉得宁王并不合适你。”
素月说罢,对着不远处招了招手,守在不远处的琬琰二女立刻过来,推着素月走了。
慕雪瑟等素月走远了,又把那支白玉簪拿出来,再次看了看,还是看不出所以然来,只能一笑做罢。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素月不会害她,她总觉得虽然她和素月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正式的盟约,但在上次她阻止素月帮九江王造反之后,他们之间就像是达成了某一种共识,有一种淡淡默契。
时间很快就到了百花宴的日子,虽说众人都知道百花宴是要为太子选妃,但是那天各家的王孙公子都会到场,就跟每年的赏枫宴一样,是最好的男女相看的场合。各府自然提前就为家里待嫁的女儿裁剪新衣,购置新首饰,务必在百花宴一展风华。
镇国公府也不例外,长房和三房都早早地在为几个女儿做准备,承爵的二房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一来是因为如今主母童氏不在,三房李氏虽然当家,也不好过多插手二房的事。二来是因为慕雪瑟本身没这心思,慕雪柔最近又战战兢兢的,慕雪容现在识趣的很,慕雪云又向来恬静,所以就变成了二房一副不在意百花宴,毫不准备的样子。
不过到了百花宴的这天一早,谢殊就命人从宫中送了一套衣料上成华美的水蓝色广袖衣裙给慕雪瑟,又传旨让慕雪瑟早些进宫陪伴她。慕雪瑟收到的时候就明白谢殊这是在回报之前在紫竹居的时候她对她的好。其实谢殊不必如此,慕雪瑟并不会认为她进宫之后,她们之前会有何改变。
不过谢殊有心,她自然是承她的情的,所以慕雪瑟一早就穿上了那身水蓝色广袖衣裙进宫去看望谢殊。出门前,她还不忘记按素月的吩咐把那支白玉簪戴在发间,不得不得谢殊送的这身衣服倒是和素月送的白玉簪极为相配,都是清雅动人。
这是难得慕雪瑟进宫不是受太后召见,她才刚进关睢宫,就觉得关睢宫比她前两次偷偷潜伏进来的时候有生气了许多。
【作者题外话】:三更……终于码出来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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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关睢宫雕栏画栋,粉彩镂金,长长的檐栏下遍植奇花异卉,檐下挂着各色啼声动人的珍稀鸟儿。据领路的宫人说是因为谢殊第一天进关睢宫的时候说觉得这宫殿太过沉寂,皇上为了让这宫殿热闹起来才派人去寻了这些珍稀鸣鸟。
进了谢殊所住的苍鸾殿,更是华丽非凡,四处都挂着紫色的雪纱鲛绡,玉鼎金炉,满室芳香。相比这华丽的宫殿,谢殊却打扮得简单,头上不过一朵绢花和两支步摇,一身菡萏色的华服,脸上神色一如慕雪瑟前世见她第一眼时那般淡淡的,仿佛无欲无求。
对了,就是这种眼神,慕雪瑟在心里轻叹,前世她见到已为宸妃的谢殊的时候,就觉得她的眼神平静得如一潭死水,看不见一丝波澜。
谢殊正在弹琴,弹一首《上邪》,落珠碎玉一般的动人琴声流泄在她指间,见慕雪瑟进来,她微微一笑,眼神却有一些恍惚。
慕雪瑟也不打断她弹琴,并未向她行礼,而是在苍鸾殿里四处参观了起来。青鸾殿里的宫女看着慕雪瑟的眼神都很诡异,慕雪瑟不过一个正一品的郡主,见了位同副后的宸妃不仅不行礼,还把青鸾殿当成自己家似的乱走。可是她们却无人敢说什么,毕竟现在谁都知道宸妃有多重视华曦郡主。
等到慕雪瑟把苍鸾殿里四处都走了一遍后,她走到挂得离谢殊最近一片紫色的鲛绡帐前,伸手出轻轻摸摸了轻如无物的鲛绡,猛地抓紧,一下狠狠扯了下来。
“大胆!”青鸾殿一个看服制的样式,显然是地位比较高的宫女瞬间变了脸色,冲慕雪瑟喝道。
谢殊的琴声停了下来,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慕雪瑟,就见慕雪瑟手里拿着那块紫色鲛绡看着那个怒喝的宫女问道,“你是这关睢宫的掌事女官?”
“奴婢霖儿,是关睢宫宫令,华曦郡主觑见宸妃娘娘不行礼不说,居然敢胆敢毁坏苍鸾殿陈设,该当何罪!”霖儿一脸怒色。
慕雪瑟却是冷冷地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紫色鲛绡纱,“怎么,我扯下这块鲛绡你很紧张?”
霖儿微微一怔,立即冷声道,“关睢宫一草一物都由奴婢掌管布置,郡主毁坏陈设,奴婢自然该管!”
“哦?这么说这苍鸾殿里所有的鲛绡纱是你让人挂上去的。”慕雪瑟点了点头,声音陡然转冷,“那么这些鲛绡纱上的失魂香也是你让人下的?!”
失魂香,味如兰麝,闻之三月,精神恍惚,六月,神智失常。
霖儿脸色一变,“郡主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失魂香!”
慕雪瑟冷笑一声,“我自问医术虽不敢说起死人肉白骨,却也敢自称一声杏林高手,难道我还能闻错!这殿里的每一块鲛绡纱上都染满了失魂香!你以为你把香炉的香料放得又多又重,就能掩盖掉失魂香的味道,让我闻不出来么!”
她一进苍鸾殿就觉得里面用的香实在太浓郁,根本不是谢殊的风格!她把那块鲛绡纱摔在霖儿的面前,继续道,“我一见宸妃娘娘,就看出她两眼无神,面色显青,印堂还有一抹黑气,就知道有人搞鬼!要不要让太医来验一验!说!谁让你下的手!”
霖儿顿时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向着谢殊磕头,“娘娘,奴婢冤枉,奴婢不知情啊!”
谢殊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不喜不怒,只是平静道,“本宫半个月前就跟你说这苍鸾殿的香气太浓了,可是你却没有让人少放点香粉,依旧每天弄得苍鸾殿跟脂粉铺似的。本宫原想着,本宫初来乍到,比不得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叫不动你,本宫忍忍就算了。却没想到,原来你还有另一番心思呢。”
“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吩咐过了,是那些小蹄子没换香料!”霖儿看谢殊似乎没有要发脾气的样子,大着胆子道。
“你胡说,关睢宫从以前开始就是你在管,整个关睢宫哪个宫女敢不听你霖女官的话!”一旁伺候的佩影早就忍不住了,顿时一脸愤然地说,从她跟着谢殊进宫开始,就见这个霖儿拿张作乔,处处仗着自己是关睢宫的老人了,甚至敢出口质疑谢殊,欺负谢殊好性子。她一直忍耐着,如今终于有借口发作。
“娘娘,奴婢虽掌管关睢宫,可总有个疏漏的时候,奴婢真的不知情!”霖儿强辩道。
谢殊没有说话,慕雪瑟却是轻笑一声,“霖女官既然管不好关睢宫,让歹人有机会对宸妃下药,那就不用管了!直接去暴室好好反醒反醒!我相信霖女官在暴室里一定会想起来这失魂香是怎么到这苍鸾殿里的!”
霖儿大惊失色,扑到谢殊的琴案前,哭求道,“娘娘,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做!”
谢殊看着她,淡淡道,“有没有做去了暴室就知道了。”她的声音里突然染上一股威严,“来人,将霖儿送到暴室去!这个宫里每日负责燃香的宫女和浣衣局浆洗这些鲛绡纱的宫女都一起送到暴室去!”
苍鸾殿的鲛绡纱有几十块,想要全部都弄上失魂香又不被人发现,自然是浆洗的时候将失魂香加进去最合适!
“娘娘,娘娘,奴婢冤枉啊!”看见有内侍官上前来要拖走自己,霖儿顿时惊恐地哭叫起来。
暴室,那是专门关后宫犯了错的宫女太监的地方,里面盛夏酷热,凛冬酷寒,被关到里面的宫女和太监必须每日劳作,吃不饱,睡不好。而暴室里审讯用的刑罚丝毫不比刑部大牢和诏狱少,到了里面想不吐出点什么都难,自然是令内宫众人闻之丧胆。
霖儿原本以为谢殊是个和软的性子,只要她哭求两句,谢殊一定会心软放过自己,谁知道这个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毫无脾气的宸妃,狠起心肠来也是一样冷硬,任她如何哭叫哀求都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被拖出去。<!--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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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才对,”慕雪瑟看着谢殊道,“这样才有点宸妃的样子。”
谢殊抬起头看她,“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不知道,”慕雪瑟叹气,“谁都有可能,我只知道你送去暴室的这几个人,一定活不过今晚。”
幕后主使是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在暴室里吐出任何东西的,居然在鲛绡帐上下失魂香,为了防止请平安脉的太医发觉,故意弄了这么重的香料,若非慕雪瑟今日进宫,只怕谢殊就要深受其害。
“想不到我入宫不到两个月,她们就忍耐不住了。”谢殊苦笑道。
“不是‘我’,”慕雪瑟柔声道,“你无论对谁都应该自称‘本宫’。”
谢殊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是,本宫。”
慕雪瑟微微一笑,走到谢殊面前正式向她行参拜大礼,“华曦见过宸妃娘娘。”
她们之间的地位在谢殊入宫的时候就注定有了差别,慕雪瑟若是僭越只会予人口舌。
谢殊长长叹了一口气,才道,“华曦郡主请起。”又对左右吩咐道,“你们都出去,本宫有话同华曦郡主说。”
慕雪瑟这才重新站了起来,见左右无人,才对谢殊道,“娘娘以后用的每样东西都要让人仔细检查才好,我想宁王殿下在太医院里应该也有人吧。”
太医院是了解皇上身体状况最快的地方,只要对那张龙椅有点意思的都会往太医院里安插人手。明面上是在关心皇上的身体,实际上也不过是想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死。
“本宫知道了。”谢殊轻笑道,“我们许久没见,一见面就这样让你为我费心。”
“是娘娘命大,如此掉以轻心居然还能等得到我来。”慕雪瑟摇摇头,“要是她们下手再狠一点,这两个月内就弄死了娘娘,怕是皇上又要伤心欲绝了。”
谢殊自嘲道,“本宫不过是个替身罢了,本宫从入宫起就很清楚这一点。”
她从九方灏开始命人教她学习另一个女人的习惯开始,她就知道她注定要做那个女人的影子。
谢筠,虽然她活着的时候没有得到名份,可是她死了之后却依旧活在皇上心里,甚至还能影响着好多人的命运。
“虽然是个影子,可是皇上心里有娘娘,这比后宫里那些做自己的女人强上千万倍,皇上就是娘的保护伞。”慕雪瑟微微叹气,不知不觉又恢复了从前同谢殊说话的习惯,“谢殊,当初你选择这条路是为了什么,你不要忘记。若是你真的这么轻易地让自己死了,你想为他做的,就一件也做不到。”
想一想于涯,不过就是一双眉眼相似罢了,就能让皇上对他信任有加,在皇宫呼风唤雨将近七年之久,更何况是谢殊。
不得不说,九方灏的确安排了一步好棋。
“本宫真是感谢你,你明明不赞同本宫入宫,却还是愿意这样苦心劝慰本宫。”谢殊感慨道。
“选择已经做了,宫门深似海,往事莫回首。”慕雪瑟笑道,“我知道娘娘不会后悔,更不会回首,自然只能鼓励娘娘往前看。”
谢殊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打量着慕雪瑟道,“本宫就知道这身衣裙一定很适合你。”又打量起慕雪瑟的妆容,“你今天的妆容怎么这样素净。”
“今天的主角是施梦悠和元冰清,皇上要在她们之中选出太子妃来,我凑什么热闹。”慕雪瑟今天未着脂粉,只淡淡扫了柳叶眉,依旧是平日里素净的样子。
“就算如此,这么华美的一身衣裙,终究是不要辜负了。”谢殊微叹一声,携了慕雪瑟的手入内室,“来,让本宫为你上妆。”
慕雪瑟笑了笑,任由谢殊将她按在镜台前,拿了脂粉细细地为上她匀面上妆。
谢殊和她都不提九方灏,不提那谢殊深爱着的,送她入宫的男人想要娶慕雪瑟的事,不提今天百花宴后可能会来的赐婚,真正的知己是不会让男人成为他们之间的伤。
之后,谢殊又拿出一小彩瓷的胭脂来,慕雪瑟一看,那胭脂是蓝色的,就是当初她在国宴上一舞力压朝阳公主的时候,画她脸上鸢尾花用的蓝胭脂。那天的妆也是谢殊为她化的,如今情景重现,时间仿佛还停驻在那个时候没有转动。
谢殊用蓝色的胭脂和黑色的墨黛在慕雪瑟左额那块伤疤上画出两只栩栩如生的蓝色蝴蝶。
一瞬间,映在铜镜里的那张容颜顿时变得芳华绝代。
慕雪瑟的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她从镜台前站起来,反将谢殊按下去,“如今娘娘是宸妃了,再也不同以往,妆容应当更美艳雍容才对,也让我为娘娘上次妆吧。”
谢殊浅浅一笑,更显得下颌尖尖,她由着慕雪瑟为她重新上妆,她们这样亲昵地相互描眉眼的时候只怕很难得了。
皇上进苍鸾殿的时候,就看见慕雪瑟正执一只黛笔,细细地为谢殊画眉,两个同样旷世绝色的人间尤物,这样相偎着对镜描眉真是一幅令人不忍打破的画面。皇上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慕雪瑟和谢殊早就发现皇上来了,但是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假装没看见。直到慕雪瑟将谢殊的妆化完了,她才看了皇上一眼,一副刚刚发现皇上来的样子,惊慌地下拜,“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颔首一笑,“平身。”
然后就急急走过来携谢殊的手,谢殊向皇上福了福身,轻声问道,“百花宴就快开始了,陛下怎么来了?”
“朕听说你这里出事了?”皇上关切地问,谢殊送了几个宫人去暴室的事情并未掩人耳目,也算是给动手的人一个警告。
“有人在臣妾殿中的鲛绡帐上下失魂香,此香闻久了会神智失常,幸亏被郡主识破了。”谢殊诉说这事时的表情极为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她越是这样,皇上就越发心疼,因为从前谢筠对于不平的事情也一直是这样不争的态度,她越是不争,皇上越是想为她争。
有时候,不争就是争了。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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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从来就不肯放过你!不肯让你陪朕终老!朕一定会查出主谋来的!”皇上怒道。
谢殊只是垂着眼睛不说话,皇上又看向慕雪瑟,“华曦,你做的好,朕会好好赏你,以后你若有空就常来陪伴宸妃,朕准你无诏也可出入内宫,听说你医术甚好,多替朕看顾看顾宸妃的身体。”
“谢皇上,臣女谨遵圣谕。”慕雪瑟恭声答道。
“宸妃,陪朕去百花宴吧。”皇上温声道。
“皇上该与皇后携手出席的才是,”谢殊微叹一声,“这样那些言官们又要指责臣妾有意僭越,觊觎后位了。”
“管那群言官说什么呢!他们再罗嗦朕就让素月想办法治他们!后位你若是想要,朕给你又如何!”皇上的眼神柔情似水,可是落在慕雪瑟眼中那却是在注视着另外一个人,而不是谢筠。
“臣妾不要,皇上是知道的,臣妾从来不求这些。”谢殊摇摇头。
“朕知道,”皇上温柔地伸手轻抚谢殊的脸庞,“可是朕就是想给你。”
慕雪瑟几乎想别过脸去,不忍再看,皇上知道的那个人,想给的那个人都不是谢殊,而是谢筠,他把曾经想要对谢筠的好的补偿,全部都放在了谢殊身上。
这宠爱太厚太重,对谢殊而言,未尝不是一种伤害。
心爱的男人亲手把她送给了另一个男人,而另一个男人又把她当成了别的替身。
到底是红颜薄命。
百花宴照旧办在博宣殿外,只是在坐座四周的空地上摆满了各色奇花异卉,芳香扑鼻,赏心悦目。
皇上到之前,百官与家眷自然是先到了,之后先到的是皇后娘娘和徐贵妃,连同一众妃子,然后皇上才携同谢殊出来,慕雪瑟则跟在他们身后。而众人看见慕雪瑟居然是同皇上和宸妃一起从内宫出来入席的,都不禁面露惊讶。
而且慕雪瑟今天的妆容是少有的绝丽,一身华美中透着清雅的水蓝长裙,乌发上只簪了一只白玉簪,整个人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风华。她除了之前在国宴上献舞的时候,从未在人前打扮得如此,所以突然之间都让众人看呆了。
在路过几位皇子的席位前时,慕雪瑟感觉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转头看去,就看见九方灏热切的目光。他的目光中带着一股欣喜,他误以为慕雪瑟竟然在今天盛妆是为了他和她将要被赐婚。
慕雪瑟的目光只在九方灏身上停驻一下就掠过他看向他身旁的九方痕,今天的主角是九方痕和他的两位待选太子妃。九方痕看着她的眼神似笑非笑,莫非就让慕雪瑟有了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她别看眼,就发现坐在九方痕身旁的六皇子九方镜正一脸冷冰冰的看着她,看那样子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当场就拔剑杀了她。
慕雪瑟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走过了几位皇子,路过楚赫身边的时候,听他到隐隐说了一句,“你的命真硬哪。”
送到宣城乱军之中都没死,一回来就弄死了自己的二哥。
慕雪瑟没有多看他一眼,就直拉走到慕家女眷的席位上。她在慕雪云身旁坐了下来,另一旁的慕雪柔看见她坐下来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慕雪瑟看见上首皇后坐在了皇上的左手边,而谢殊就坐在了皇上的右手边,就连宫里老资历的徐贵妃都要对身为宸妃的谢殊退让,可见谢殊如今身份之贵,荣宠之盛。在后宫里,越是受宠就越会遭人嫉妒和忌惮,更何况后宫和前朝息息相关。
慕雪瑟想九方痕和楚赫应该都发现了,自从谢殊入宫成为宸妃开始,宁王的势力就开始渐渐扩张,谢殊轻而易举地就能左右皇上对官员的任免。因受九江王叛乱牵连而空出官员职位大多数被宁王**的人所占据,而太子**和六皇子**的人开始受到不着痕迹的打压。
如此情势之下,九方痕和楚赫自然是对这样一个能够影响皇上而又不受他们所掌握的女人欲除之而后快。
那么,苍鸾殿里那些鲛绡帐上的失魂香到底会是他们谁的手笔呢?
慕雪瑟的眉间染上一抹忧色,无论是九方痕还是楚赫都是不可以小看的对手,谢殊在后宫只怕要防范得很辛苦。
这时,宴席上的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皇后站起来对众人道,“今日百花宴,自然当选出个百花魁首出来,各家小姐都各展所长,来争一争这个魁首吧。你们都清楚,太子已年满十四,是该议太子妃的时候了。所以本宫和皇上欲借着今日的百花宴为太子殿下择一良妻,今日的百花魁首就会被择定为太子妃。”
皇后的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众人都明白,其他各家的小姐们只是陪衬,最终今日的百花之魁定是要落在施梦悠或者元冰清的头上,谁去跟施梦悠和元冰清争这个风头,谁就是自讨没趣,而且施梦悠和元冰清的风头也不是这么好抢的。
慕雪瑟暗笑,心道这样选太子妃也真够有意思的,估计是皇上看中了施梦悠,偏偏皇后更钟意自家侄女,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折衷的办法,让施梦悠和元冰清两个人当众一较才艺。
元冰清的翘袖折腰舞本就是众家小姐中的翘楚,她照旧是第一个上场表演的小姐。
今天她穿一身梨花白,广袖迎风,如蝴蝶展翅,上下翻飞,盈盈一握的腰肢折成惊人的弧度,起舞的身姿妖娆动人宛若一朵盛开的牡丹。
慕雪瑟可以看得出,元冰清今日这一舞比起两年前的赏枫宴上要更加功力淳厚,显然是用力苦练过的。不得不说,元冰清果然是为太子妃之位花了大心思。
可惜了,慕雪瑟在心里叹气,元冰清再如何出类拔萃,终究是不如施梦悠。因为若说元冰清的舞姿如凡花,那施梦悠就是天人。
只见到了施梦悠上场的时候,她右手执一支白玉笛置于唇边,笛声悠扬而起,与伴奏的琴声,交织相融,若即若离,缠绵悱恻,挠人心肺。
【作者题外话】:唉,这几天卡文卡的精神不好,章节名老写错<!--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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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乐声渐起,她的左手随着舞步柔折成奇异的弧度,柔媚之中却带着一股倔强的痛感,她水红色的衣衫随着舞步衣袂飞扬,化作那对水照影的孤鸿,又如那九天仙女忽临凡尘,绝美中带着朦胧。
唐玄宗曾赞梅妃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一座光辉。
同样都是手执乐器又同时起舞,施梦悠的惊鸿舞比起玄国朝阳公主的琵琶飞天舞真是不相上下。
“南国有佳人,飞去逐鸿影。”坐在慕雪瑟身旁的慕雪云轻轻感叹,又向慕雪瑟望过来,“二妹妹,这个施家小姐果然了得,可惜,还是不如你那初那凌空一舞啊。”
在施梦悠舞动的时候,慕雪瑟感觉到她时不时就往她这里看,她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挑衅。
若非有慕雪瑟的凌空舞姿珠玉在前,施梦悠当是熙国舞艺第一人。
可惜了,熙国终究已经有了一个慕雪瑟,许多人都在心里将施梦悠的舞姿与慕雪瑟力压玄国朝阳公主那一舞做起了比较。两相比较之下,终究是慕雪瑟那遗世独立,出尘若仙的凌空之舞更胜一畴,再看施梦悠的惊鸿舞也就没那么惊艳了。
感觉到周围没有自己预想要的那种惊叹和赞美的反应,施梦悠的面上闪过一抹不岔,看向慕雪瑟的目光中多了那么一抹不服气。
慕雪瑟在心里叹气,无论如何,施梦悠今天至少是绝对不输元冰清的,又何必要跟她一个局外人较真呢?
不过也要怪当初于涯的恶作剧,硬生生逼她跟朝阳公主斗舞,平白抢了施梦悠一舞成名的大好机会,否则施梦悠想要爬上太子妃之位的道路会更平坦许多。
显然,元冰清也看出自己的舞艺是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施梦悠的,她坐在席位上,一张脸冷若冰霜,死死地瞪着施梦悠,就如同她当初敌视慕雪瑟一般。
其他各府的小姐也都纷纷展示各自的才艺,虽说不敢掠施梦悠和元冰清的锋芒,但到场的男宾里面这么多世家公子,她们怎么能不好好表现,为自己求得一个好姻缘。
“二妹妹不上去跳一支舞么?”慕雪云笑问慕雪瑟道。
“她们如此卖力,是因为有所求,我无所求,何必费这个力气让人观赏。”慕雪瑟淡淡道,“反倒是大姐姐你,每次宴会不是称病就是静静坐着,为何不上去一展所长,也许明日就会有钟意姐姐的如意郎君上门提亲了。”
“你这丫头,不许贫嘴。”慕雪云顿时羞红了脸,“自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有天定,何必强求。”
“是么?”慕雪瑟轻轻笑了笑,“妹妹我却不怎么信天呢。”
慕雪云但笑不语。
其实不止慕雪云好奇慕雪瑟会不会上去献舞,其他宾客也很好奇,时不时都往慕家女眷这里看。可惜,今天慕家二房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台献艺,慕雪瑟是无意,慕雪云是淡然,慕雪柔有了上次赏枫宴上的凄惨经历如今哪里还有脸再去献艺,至于慕雪容现在倒是对这些事情全不在意了。
慕家二房的人没动静,长房的慕雪燕和三房的慕雪薇倒是都上去各跳了一支舞,慕雪薇回来的时候还得意地对慕雪菲说,“刚刚三殿下对着我笑了。”
慕雪菲的脸色微微变白,但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慕雪云的目光在已然落座的慕雪薇脸上不着痕迹的划过。
等到各府有意上台表演的小姐们全都表演完了之后,皇后命宫人将百来枝牡丹花送到男宾席上人手一枝,然后皇后对着男宾席笑道,“这次百花宴的魁首就由你们来选,觉得谁最有资格当这百花之魁,就将手中的牡丹花放在她的桌上。”
众男宾拿着手里的牡丹花互相看了看,心道这倒也新鲜,眼见皇后下令,他们也就纷纷站起身,向着女宾席走来。除了各别胆子大的将牡丹放到了心仪的姑娘桌上的几位公子之外,其他大多数男宾都很识时务的将牡丹花送给了施梦悠和元冰清。
而九方灏则是拿着一枝白牡丹走到慕雪瑟的桌前放下后一笑离去,慕雪瑟看着面前这支白牡丹有些哭笑不得,她今天什么才艺都没有展示,九方灏这是几个意思?
慕雪云在身旁对她笑道,“我都忘记了,二妹妹你早已被宁王殿下看中了,今日自然是不需展示什么才艺了。”
慕雪瑟却是不由自主地去看谢殊,谢殊也正静静地看她,见她望过来,冲她淡淡一笑。明明谢殊的笑容极为平静,可慕雪瑟就是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悲哀迎面而来,她忽然就想一把将面前这枝白牡丹扯烂,然后摔到九方灏脸上。
等到所有的男宾都送完了牡丹花,皇后娘娘就下领让宫人上前去数各家小姐面前的牡丹花数量。事实上别的小姐面前的牡丹花少的可怜,甚至没有,根本就只是走个过场罢了,重头戏还是面前堆满了牡丹花的施梦悠和元冰清。
可是等两个为施梦悠和元冰清点牡丹花数量的宫人数完之后,却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施小姐和元小姐,谁面前的牡丹花更多一些?”皇后问道。
那两个宫人互看一眼,一起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两位小姐面前的牡丹花数量相同。”
皇后和皇上都是一怔,在场的众人差点要笑出声来,折腾了半天结果还是胜负未分。
慕雪瑟暗暗摇头,那些送牡丹的男宾也未必真冲着施梦悠和元冰清的舞艺,否则施梦悠必胜无疑。这些牡丹花里代表得是施梦悠和元冰清各自身后势利的支持,施梦悠身后是以施学章为首的清流士子一派,而元冰清身后则是依附元家的各个世家门阀。现在看来,两派的实力,旗鼓相当。
这时,皇后突然出声道,“太子,你手里的牡丹花怎么没送出去?”
众人一怔,全都看向九方痕,果然看着九方痕手中还拿着一枝粉艳的牡丹花。<!--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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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最终还是要让太子殿下来做选择么?
而九方痕却是对众人都盯着他的目光毫不在意,半垂着头把玩着手中的这枝粉色的牡丹花。
皇后皱起眉头,“太子,快把你的牡丹花送出去。”
如今施梦悠和元冰清所获得的牡丹花数量一模一样,只要九方痕把他手中的这枝牡丹送给谁,谁就会是他的太子妃。
九方痕却是依旧把玩着牡丹花没有回答。
连皇上的脸色都有些沉,他道,“太子,优柔寡断,无所定立者,可亡。做出你的选择。”
施梦悠和元冰清都一脸紧张地盯着九方痕手中的那枝牡丹花看。九方痕却是抬眼向着慕雪瑟看过来,慕雪瑟被他这一眼看得个透心凉,心说他不会要把花送给她吧。不知道为什么,慕雪瑟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见九方痕向着她微微一笑,手中的牡丹花突然被他用内力震得花瓣四散飘飞开来,只留下根绿色的独枝。
众人都是一惊,九方痕向着皇上和皇后笑道,“花没了。”
这是两个都不想选的意思么?
众人又全都向着施梦悠和元冰清两女看去,她们二人顿时觉得很难堪。怎么说她们二人都是才貌双全,家世过人,可是九方痕如此行径,实在无异于是在羞辱她们。特别是施梦悠,她拥有不输给谢殊的绝色之姿,又有一身他人难比的才华,可是居然入不了九方痕的眼,怎么能不让她大受打击。
皇上和皇后都是气得脸色发青,皇后正要冲九方痕发作,半空之间忽然传来几声鸦鸣。
坐在男宾席上的素月忽然对皇上道,“皇上,是白乌鸦!昔年晋文公焚林以求介推,有白鸦绕烟而噪,或集介子之侧,火不能焚。此为仁鸟!”
众人都向着半空中看去,只见半空之中盘旋着一只白鸟,叫声如乌鸦。
仁鸟现世,此为大大的祥瑞,皇上顿时一改刚才的阴沉,面露喜色地望着那只白乌鸦。只见那白乌鸦叫了一阵又飞走了,皇上疑惑地问,“素月,它去哪了?”
素月还没回答,那只白乌鸦又飞了回来,只是这次嘴里衔着一朵金色的花,形状如蝶,金色的花自然是世人从未见过的,众人不犹得纷纷惊奇。
皇上又问道,“素月,那是什么花?”
“禀皇上,此为金茎花,生于蓬莱,蓬莱有久视山,山有金池,水、石、泥沙皆有金色,复生金茎花如蝶,岛上人皆带之。故云:‘不带金茎花,不得到仙家。’”素月缓缓答道,“此花生如蓬莱,戴于仙人之鬓,若降凡尘,得此花者,男则有帝王之相,女则能母仪天下。”
皇上一怔,今日先是仁鸟现世,又衔仙卉而来,难道是在场的人中有谁有帝王之相,又或者有母仪天下的命格?
众人听素月说得惊奇,眼见那只白乌鸦衔着金茎花一直在施梦悠和元冰清二人头顶上空来回盘旋,不禁想道,莫非这施家小姐和元家小姐二人之中有一人有母仪天下之命格,所以这只仁鸟是来代替九方痕择未来国母的?
显然,皇上和皇后也跟众人想的是一样的,他们二人相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只白乌鸦看。
施梦悠和元冰清两人全都很紧张,两双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半空中盘旋的白乌鸦,祈祷着这只仁鸟会选中她们。
慕雪瑟皱着眉头看着那只在施梦悠和元冰清上空不停盘旋的白乌鸦,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就在这时,那只白乌鸦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她俯冲而来,直接将那朵金茎花插在她发间,然后停在她的左肩上鸣叫。
众人都惊呆了,一齐转头看向慕雪瑟,施梦悠和元冰清脸色大变,皇上和皇后显然也是料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也都不可置信的看着慕雪瑟。
华曦郡主,有母仪天下的命格?
九方灏的心沉了下去,九方痕却是慢慢勾起嘴角。
慕雪瑟一脸愤怒地向素月看去,这就是你说的方法么?!原来给她的白玉簪是给白乌鸦做标记用的!
素月含着笑回视她,显然在说,现在你的问题不是解决了么?
慕雪瑟气得用力呼吸,胸脯起伏不定,这算是什么破方法,虽然把她现有的麻烦解决了,但是却带给她更大的麻烦,将她再次推到风口浪尖上!
若是皇上信了她有母仪天下的命格,那显然不是储君的九方灏是绝对没有资格娶她,也绝对不能娶她,娶她就等于昭告世人他的野心。
但是她有母仪天下的命格,从此以后除了当今太子之外,只怕无人再敢娶她!
虽然她从来没有想过嫁人一事,无人敢娶也没什么不好,可以省很多麻烦,但是她一点也不想这样被人算计!
就在众人都呆看着慕雪瑟的时候,停在慕雪瑟左肩的白乌鸦嘶叫一声,突然振翅离去,将那朵金茎花留在了慕雪瑟的头上。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宴席间顿时炸开了锅,开始议论纷纷。若是慕雪瑟才有母仪天下的命格,那身为太子的九方痕自然是应该娶慕雪瑟,而不是娶其他女子,否则岂不是表示九方痕当不了皇帝?
坐在男宾席的慕振荣和慕天华都有些无奈地向着慕雪瑟望过来,怎么她每次都会被卷进一些麻烦的事情里面?
慕雪瑟只觉得自己两边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她感觉到两道目光向着自己直逼而来,施梦悠和元冰清。
显然施梦悠本来对太子妃之位是志在必得的,谁知道两次都被慕雪瑟横插一杠,但是她的目光并没有充满多大的敌意,只是带着一种审视,像是现在才想要好好看清慕雪瑟这个人一般。
而元冰清的目光就露骨的多了,带着一股愤然,明显是将慕雪瑟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说起来,她两次被议太子妃,第一次对手是童烟彩,这一次是施梦悠,结果她两次都不是输给了对手,而是莫名其妙地输给了慕雪瑟,如何能不让她气愤。<!--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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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算怎么回事?慕雪瑟忍不住叹气,只觉得头上那朵金茎花有千斤重,压得她头疼欲裂。
她真是无妄之灾啊!
说到底这都是九方痕的错!
慕雪瑟眼神冰冷地看向九方痕,九方痕正含笑地看着她,慕雪瑟在心里冷笑,他不想娶施梦悠和元冰清,就又一次故伎重演,拿她当挡箭牌!
只是,九方痕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素月勾结上的!
上首的皇上和皇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谢殊看了一眼一脸不甘心的九方灏,叹了口气,九方灏是怎么都娶不了慕雪瑟了,至少现在不能。
她稍稍倚过身子,向着皇上温声道,“皇上,既然是仁鸟亲择的华曦郡主,看来太子和宁王的婚事都要再做考量,今日不如就先不提此事吧,之后再议。”
“罢了罢了。”皇上长叹一声,对众人道,“大家继续宴饮,选妃之事容后再议!”
众人互看几眼,全都不再议论,老实地坐下来饮酒品菜。
皇上又道,“御花园中百花盛开,既然是百花宴,怎么能没好景致,稍后,各位爱卿可至御花园中赏赏繁花盛景,朕着实有些累了。”他转头看向九方痕,“太子,你扶朕去休息。”
“是。”九方痕听命站起身,上前扶着皇上离开博宣殿,往皇上殿住的崇华殿而去。
显然,皇上是有话要私下对九方痕说,多半与慕雪瑟有关。
慕雪瑟感觉到皇后冰冷的目光如钢刀一般刮过她的面颊,像是想将她剖开审视一番一般。
今日之事,皇后也许不信,在场或者还有好些聪明人不信,但是这件事情很快就会传出去,天下人却是会信。她身上母仪天下的命格,是很难摘得掉了。
等到众人都离开宴席去御花园赏花的时候,慕雪瑟将素月堵在角落质问道,“公子好手段,真是一下子把我们所有人都给耍了!白玉簪是你给我的,白乌鸦怕就是你驯养的,至于这朵金茎花,我就不想问是哪里来了的!”
“你的问题不是解决了么。”素月笑得毫不愧疚,“我答应你的事情,可是做到了呀。”
“原本的问题是解决了,现在的问题才更麻烦!”慕雪瑟冰冷着脸看着素月,“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结果没想到公子连什么时候搭上了太子殿下这条船都不舍得告诉我,我还真是自作多情了!”
“我若是告诉了你,今天这桩事可就办不成了。”素月笑语道,“你何必这样着急呢,这样不是很好,一举两得,太子殿下不想娶那两个女子,而你不想嫁给宁王,现在一下解决了你们两个人的问题,还不好么?”
“好什么!现在只怕施家小姐和元家小姐都将我视作眼中钉!”慕雪瑟冷冷道,“我被你硬安上一个母仪天下的命格,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将我除之而后快。”
“难道你还会怕他们?”素月嗤笑道,“又或者是你担心现在虽然不用嫁宁王,但是以后也嫁不出去么?你放心,将来你若有想要嫁的人,我定让你如愿以偿。”
“我倒不担心这个,”慕雪瑟皱着眉道,“我怕皇上真的下旨给我和九方痕赐婚怎么办!”
“你知道为什么你家世不俗,人又聪明绝顶,还屡立大功,与太子又有所纠葛,可是你却始终没被选在太子妃的人选之列么?”素月轻笑问。
“因为慕家一直对皇上选定的储君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无论是我父亲还是我大哥,他们都是忠直之臣。”慕雪瑟看着素月答道,“镇国公府并不需要皇上让太子用联姻来拉拢。”
“不错,可是元家为首的士族门阀和新近崛起的清流寒门士子,这两部分的人都是极不稳定,需要拉拢。”素月淡淡道,“可是偏偏这两派却又是站在敌对的立场。”
“所以太子殿下干脆两边都选不拉拢,想要让这两派自己争斗,决出胜负?”慕雪瑟挑眉问,所以如今有了她这个母仪天下的挡箭牌,九方痕就可以暂缓选妃,既不给两方明确的答复,又吊着他们的胃口。而她倒是成了活靶子,要面对两方的怒火和忌惮。
“还有更直接的方法。”素月微笑。
“直接将这两派都解决掉。”慕雪瑟冷哼了一声,“这还真像九方痕的作风。”
元家虽然是九方痕的支持者,但若是元家人和元后得知了九方痕身世的真相之后,怕是立刻就会同九方痕反目。而且元家世大,为熙国第一氏族,家大业大,长年累月,积弊日重,那些依附元家的旁支早已腐朽不堪。这样一个元家,有太多空子可以让对手钻了。
至于以楚阳书院出身的寒门士子为首的文官集团日渐势大,为博直名甚至敢犯龙威。特别是那群御史言官,平日里正经事不做,天天就盯着手握权柄的重臣,一有点小事就使劲弹劾,甚至逼走过好几位阁臣,完全违背了太祖设都察院的初衷。
这样的两个势力,太难驾驭,却又不能让他们落在别人手里,所以不如干脆毁掉。
只是元家到底支持了九方痕十几年,虽说是在不知九方痕身世真情的情况下,但也算是有过十几年的情谊在。九方痕居然能够下决心下手,不得不说此人果然够狠!
可是,慕雪瑟又想起元崇,他身为元家最寄予厚望的长孙,与九方痕的交情极深,甚至九江王叛乱的时候,九方痕把九方澜给留在了京城,反而将元崇带在了身边。以他们二人的关系,九方痕完全不像会对元家下手的样子。
“那么你呢,公子。”慕雪瑟直视着素月的双眼,问道,“他给你什么承诺,让你愿意上他那条船?为公孙家翻案?复兴公孙氏?你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了没有?”
“雪瑟,有时候秘密是要拿秘密来换的。”素月笑了一声,“况且,当初你没有让我选择你所帮助的宁王,其实你心底里大概也清楚,宁王终究是比不过太子的。要合作,自然是要选最强的那一个。”<!--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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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你别被他欺骗利用得骨头都不剩就好。”慕雪瑟嘲笑道。
素月长叹一声,“其实,太子并非像你想的那样。”
“哪样?他不是屡次利用我?几次将祸水引到我身上?”慕雪瑟摇头,“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我总是看不透他,在我相信他的时候,他辜负我的信任,在我以为他冷心冷情的时候,他偏又显出他心软的一面。”
“那是因为看他,你永远不像看别人那样客观。”素月垂首笑了笑,“雪瑟,没有任何人是绝对的,人总是在变,我如此,你如此,太子殿下也如此。以后你就明白了。”
“但愿吧。”慕雪瑟讽刺一笑,又长叹道,“但愿他不会负你所求。”
素月笑道,“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慕雪瑟这才让开身子,守在一旁的琬琰二女立刻上前来推着素月的轮椅离开。慕雪瑟看着他们三人离开的背影,想着素月刚才所说的话。
秘密要拿秘密来换,九方痕和素月之间到底交换了什么样的秘密,慕雪瑟不想多问,但又总是忍不住去想。
她在御花园里随处走着,却无心看景,忽然,一个人挡住她的去路,她抬眼一看,是九方灏。
“你和素月是串通好的吧!”九方灏眼中满是怒火,最让他生气的不是慕雪瑟拒绝他,而是慕雪瑟选择了九方痕当挡箭牌来拒绝他!若是世人皆知慕雪瑟有母仪天下的命格,那像他这种亲王为了避嫌是绝对不可以娶慕雪瑟的。当今天下除了九方痕,就没有人适合娶慕雪瑟了!在九方灏眼里,这显然就是慕雪瑟选择了九方痕而拒绝了他!
“若我说不是,你信么?”慕雪瑟冷眼看着九方灏,对他的怒火毫不在意,说到底不是因为九方灏非逼着要娶她,她也不会就这样踏进素月设的套子里。
“大家都不是傻子,什么仁鸟,什么金茎花!摆明就是忽悠父皇的计谋,为的不就是向我拒婚!”九方灏冷笑,“若不是你和素月串通好,刚刚你们二人又在偷偷摸摸地说些什么?”
“这是我的事情没必要向你交待,我也是被算计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随你。”慕雪瑟一脸不耐烦,“说到底若是你一开始就听我的不要向皇上求娶我,事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呵,我想娶你有错么?我哪里不够好,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九方灏冷笑道,“你现在有母仪天下的命格了,我已经没资格娶你了!你满意了?”
慕雪瑟不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九方灏被她那双深潭一般的凤眼看着,莫名就觉得心上有些发凉,整个人慢慢冷静下来,才叹气道,“对不起,是我气昏头了。”
“这件事以后不用再提了。”慕雪瑟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你会嫁给太子么?”九方灏犹豫再三还是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若是慕雪瑟嫁给太子,他们之间的立场就会变成敌对。
“我什么时候被人算计了还会乖乖的顺从?”慕雪瑟挑挑眉,况且九方痕也未必会真正的想娶她,只怕是拿她吸引元家和施家的注意力才是重点。
九方灏的神色缓和下来,只要慕雪瑟不嫁给九方痕,一切都好说。
“说到底,你还是要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王妃,”慕雪瑟看向御花园中的莺莺燕燕道,“今日各家的待嫁的小姐几乎都来了,你还是好好考量考量到底哪家小姐背后的势利对你最有利吧。”
九方灏看着慕雪瑟那淡然的表情,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心,还能有谁比慕雪瑟更适合做他的王妃?
慕雪瑟看见他眼中的那抹不甘,眉头微皱道,“王爷应当知道什么叫事不可逆,强求只是枉然,不如放眼别处,何必拘于我一人。比如锦乡侯的女儿高颖就很不错,锦乡侯在军中也算颇有声望,娶了高颖等于你在军中又扩大了势力。”
“说到底你始终不信我想娶你是真的喜欢你。”九方灏摇摇头,“所以你总是用这些利弊得失来劝我。”
九方灏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赏着一丛芍药的高颖,少女笑得天真烂漫。他又看了慕雪瑟一眼,咬了咬牙,还是向着高颖走去。
慕雪瑟看着九方灏离去的背影,唇边慢慢勾起微笑,说什么喜欢,再如何喜欢也终究离不开利益纠葛。在她这里已不可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九方灏自然还是会将目光转移到别处。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一心追逐利益之人!
“真是可惜了宁王殿下对华曦郡主的一片心意了。”
忽然,有一把温柔的声音传来,慕雪瑟转头看去,就看见施梦悠婷婷袅袅地向着她走来,慕雪瑟的太阳穴顿时又开始痛了,她淡淡笑了笑,“施小姐。”
“这朵金茎花真美,”施梦悠打量着慕雪瑟发间那朵被白乌鸦插上的金茎花笑道,“可是却不太称郡主今天的妆扮呢。”
慕雪瑟伸手从发上摘下那朵金茎花,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只见花形如蝶,花色纯金,光彩耀人,那种金却又看着不像一朵假花,花朵还带着一股慕雪瑟从未没有闻过的香气。也不知这花是素月从哪里找来的,还真是难得。
“我也觉得这朵金茎花与我不太相配。”慕雪瑟拈花一笑,将花递到施梦悠的面前道,“不如,送给施小姐如何?”
施梦悠的双眼看着那朵金茎花,闪过一丝可渴,却又很快克制住,她笑道,“郡主说笑了,郡主敢送,我也不敢收啊。”
这朵仙卉可是母仪天下命格的象征,就算她施梦悠再想要,也要看自己承不承受得起。
“哼,口是心非。”一声冷嘲传来,元冰清向着她们二人走了过来,看着施梦悠冷笑道,“施小姐明明想要的很。”
这一下,今天引起骚动的三位女主角站在了一起,顿时引起御花园中其他宾客的注意,都纷纷向着这里看来。在他们看来,施梦悠和元冰清的太子妃美梦今日被慕雪瑟莫名其妙给打破了,她们二人定是不愿意轻易放过慕雪瑟,怕是有一场好戏看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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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想要。”施梦悠直言不讳道,她看着元冰清,“元小姐不也很想要么?”
母仪天下,是多少心高气傲的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元冰清抿着嘴不说话,只是目光冷冷地从慕雪瑟和施梦悠的脸上扫过,不得不说遮去伤疤的慕雪瑟美得风华绝代,令她自叹不如,历数她平生所见之女子,也只有施梦悠和皇上新封的宸妃能够与之相提并论。无论如何,她都输了这两人一筹。
“元小姐敢想不敢说么?”施梦悠笑了笑。
“我是想要又如何,”元冰清看向慕雪瑟的目光带着些鄙夷,“一个毁了容又满身是非的女子也配母仪天下?”
慕雪瑟轻笑一声,一脸谦让,将手中那枝金茎花递到元冰清面前,“那我将这母仪天下的名头让给元小姐如何?”
元冰清看着面前那只光彩夺目的金茎花,差一点就伸了手,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只是道,“不敢,你可是由仁鸟亲择,岂是我们可比的。”
“是啊,所以再不般配,这花也只能戴在我头上。”慕雪瑟伸手又将那朵金茎花戴回发间。
听出慕雪瑟话中的讽刺,元冰清的脸上的表情在一瞬变得有些狰狞,但又很快恢复正常,“华曦郡主就好好戴着这朵花吧,小心别折断了脖子。”
说罢,元冰清就甩袖离去。
“元小姐的脾气可真不好,元家权大势大,郡主还是小心的好。”施梦悠看着元冰清的背影叹了口气。
“施小姐心里怕也是恨极了我吧。”慕雪瑟淡淡道。
“若说我对你没有一点不满,那确实是假的。”施梦悠轻轻叹了口气,“我自小就相貌出众,倍受赞誉,父亲自小就请最好的老师才教我琴棋书画,歌舞诗赋,我总是学得很快,无一不精。本以为我进了京城,自然是会一帆风顺,谁知却三番两次在郡主手上受挫,让我如何甘心哪。”
她又笑道,“但是说到底,郡主并未对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意虽难平,却也谈不上恨极了郡主。相反,郡主的传奇事迹,我听过许多,一直都想同郡主结交,不知郡主会否嫌弃。”
“能与施小姐如此才情之人相交,是我之幸事。”慕雪瑟微微笑道,“怎么可能嫌弃。”
施梦悠脸上露出喜色,就要上前握慕雪瑟的手,慕雪瑟却是接着道,“既然施小姐要与我交好,我也就不瞒你了,我对于太子妃之位无意,所以施小姐不必与我虚与委蛇。”
施梦悠脸上的笑容一僵,完全没有想到慕雪瑟说话这么直接,但是慕雪瑟一点都不想同施梦悠为了九方痕而多做纠缠,干脆直接挑明。
“就算郡主不愿意,皇上若是下旨,郡主难道还要抗旨?”施梦悠收起了笑容。
“我命由我不由人。”慕雪瑟冷哼一声,“况且皇上也未必会下这样的圣旨。”
若是知道她要被立为太子妃,太后就第一个不同意,她的身世摆在那里,太后怎么会容得她坐上太子妃之位,甚至将来还要母仪天下。
更别说九方痕对元家和施家两方面还有诸多打算,自然会说动皇上先不要下旨。
施梦悠看着慕雪瑟的目光又变成了淡淡的审视,良久才叹气道,“华曦郡主快人快语,若非你我处在这样的情势下,也许我们真的能成知己。”
“施小姐如此人才,为何就非要执著于那太子妃之位呢?”慕雪瑟皱眉问道,她实在很想不通,无论前世今生,这个施梦悠先是被施家人藏于闺阁之中分毫不露,但是一露面就来势汹汹,直奔着太子妃之位,简直就像是她就是为此而生的。
“难道郡主觉得我不配么?”施梦悠扬起嘴角,笑得明艳不可方物。
慕雪瑟叹息,“施小姐芝兰玉树,如何能说不配。”
“女子一生,无论相貌才情如何,都系于夫君身上。”施梦悠缓缓道,“既然如此,要嫁就要嫁那人上之人。”
“施小姐好志气。”慕雪瑟叹喟,她可不认为女子的命运该由所嫁夫君来决定,前世她已经吃过大亏了。
可是真的只是如此么,慕雪瑟隐隐觉得施梦悠的出现是有预谋的,她如此完美,从相貌到心性到才情,简直就是为了成为一个太子妃,一个未来的国母而存在的。而她一到京城,就开始向着众人展示自己,成功成为太子妃的人选之一。若是没有慕雪瑟,那么她一定会成功。
那么她成功之后想要做什么?施家人这么费尽心思地培养出一个太子妃是为了什么?
想要掌控九方痕么?
她的眼神有些游离,环视着整个御花园,御花园里四处都是赏花谈笑的男男女女,花园的各个门口则有白虎卫的侍卫把守着,这是为了防止有宾客误入其它宫殿,冲撞了贵人。
她看见谢殊没有像皇后和徐贵妃那样被众多妃嫔和女眷围着,而是独自站在一株紫薇花树下,神情淡然,见她望过来,冲她微微一笑。
而不远的地方,九方灏正陪着锦乡侯的女儿高颖赏着芍药,神情温柔,显然他是把慕雪瑟的建议听进去了。
谢殊一直都没有去看九方灏,仿佛她与这个人完全不认识一般。不得不说,她为了九方灏做得很好。
慕雪瑟心一痛,对施梦悠道,“施小姐,我先失陪一下。”
施梦悠点头,顺着慕雪瑟走去的方向看向谢殊,虽然她自己就是一等一的美人,但是看见谢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惊叹。
她见过的美人如元冰清,如上了妆的慕雪瑟,如她自己,身上或多或少都染着世俗权欲的凡俗之气,她们都有所图,有所求,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而谢殊,全身都带着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淡然,可是她却处身于这个充满欲望和机诡的后宫,简直就像一个不可思议的假象。
“真是想不到啊。”谢殊等慕雪瑟走近后,轻声道。<!--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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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想到。”慕雪瑟苦笑,莫名其妙多了个母仪天下的光环。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谢殊笑道。
“你这样好么,完全不与他人打打交道。”慕雪瑟看着被众女眷众星捧月一般的围绕的徐贵妃和皇后,对谢殊道。
“皇上爱的,不就是这样的宸妃么?”谢殊淡笑道,“况且都是一些虚情假意罢了,该留意的,本宫会刹留意的。”
慕雪瑟笑了下,谢殊说的也对,后宫之中,皇上的宠爱就是最好的保护伞,有了这份宠爱,根本不需要再去拉拢他人。
慕雪柔站在御花园中的晓湖边,远远望着正同谢殊谈笑的慕雪瑟,她的眼神带着些窥视感,又带着些畏惧。她现在对慕雪瑟真的是又恨又怕,她老是会一遍遍梦见慕天齐死的那一幕,然后梦里那受刑的主角突然变成了自己,然后她一次又一次从梦里惊醒。可是明明她对慕雪瑟害怕至极,却又忍不住要去关注慕雪瑟。
忽然,她一边偷看着慕雪瑟,一边在湖边走着,脚下猛得一踩空,眼看就要掉进湖里去。
“呀!”慕雪柔惊呼一声,却有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子。
她抬眼一看,却是楚赫,顿时感激道,“多谢侯爷。”
“慕三小姐为何精神恍惚,有什么不开心的么?”楚赫柔声问道。
慕雪柔顿时眼眶一红,这一段时间以来,她天天把自己关在雅风居里,整个镇国公府却没有一个来问过她怎么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慕天齐的死而伤心,却不知道她更多的是害怕。楚赫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关心她的人,她的心顿时跳动起来。
“没什么。”慕雪柔摇摇头,她本来想提慕天齐的事,但想到慕天齐毕竟是罪人,到底是没说。
“莫非是想起天齐兄了?”楚赫问道。
慕雪柔没想到楚赫会主动提起慕天齐,毕竟慕天齐死得不怎么光彩,她忽然想起之前曾听慕天齐说过同楚赫和六皇子有所往来,也许楚赫同慕天齐是朋友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我总是会梦见哥哥。”
“天齐兄本是英才,奈何却遭人陷害。”楚赫长叹一声。
慕雪柔一怔,“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清楚那天的确是慕天齐把慕雪瑟约出去的,所以慕雪瑟会被送到宣城,她一直相信的确是慕天齐做的,难道不是么?
“你没听说么?”楚赫叹气道,“天齐兄在刑部大牢被严刑拷打过,可以说是屈打成招。”
“真的?”慕雪柔惊问道。
“自然,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乱说呢。”楚赫义正辞严道。
慕雪柔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阴沉,她想起慕雪瑟说过买通了刽子手故意把凌迟之刑延迟到两天的事情,难道也是慕雪瑟买通了刑部的人,对慕天齐屈打成招?
楚赫看着慕雪柔脸上的表情变化,微笑起来,虽然是姐妹,但是头脑真是差太多了,慕雪瑟可就不会这样轻易被忽悠。
“说起来,天齐兄常同我提起慕三小姐你,总说你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楚赫叹息道,“你真是失去了一个好哥哥。”
“哥哥他的确是很疼我。”慕雪柔哽咽道,虽然慕天齐去了楚阳书院一待多年,但是小的时候,的确是非常疼慕雪柔,如今再想起从前,她又怎么能不伤心,在伤心之外,更多的是对慕雪瑟的恨意。
“我同天齐兄向来交好,若是你不介意,也可以将我视作兄长。”楚赫的眼神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慕雪柔的心顿时化成了一湾春水。
远远的,慕雪瑟注意到了站在湖边说话的慕雪柔和楚赫二人,每一次楚赫同慕家人接触都没有好事。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站在不远处的九方镜盯着慕雪柔和楚赫二人那阴沉的眼神。
慕雪瑟眉头微微一皱,隐隐想到什么,却又觉得难以抓住。
到底是什么?
几天之后,她知道了答案。
百花宴过去七天后,慕雪瑟照旧去玉山别庄看望慕青宁,在刚出城不远的树林里,有几个官差将一个遍体鳞伤的男子抛在树木间的空地上,临走时还狠狠摞下一句,“敢再到处乱告六皇子,下一次就打死你!”
“六皇子”这三个字传入慕雪瑟耳中,她开口道,“停车。”
浮生一下停住了马车,慕雪瑟带着丹青一起下了马车,她走到那个遍体鳞伤的男子跟前,对丹青道,“检查下他伤的如何。”
“是。”丹青立刻蹲下身检查起男子的伤势来,她检查了片刻后皱起眉头,“伤得很重,但还死不了,只不过怕是要在床上躺上大半个月。”
“浮生,扛他上马车,我们去紫云山庄。”慕雪瑟吩咐道。
浮生立刻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下将男子扛到肩上走向马车,然后将男子放进马车里。慕雪瑟和丹青也上了马车,浮生驾着马车转了个方向,向着紫云山庄的方向驶去。
到了紫云山庄,慕雪瑟立刻让人腾了一个房间把这个男子扶进去后,替他治伤。男子的伤的确很重,不过多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和脏腑。
在慕雪瑟命丹青为男子上药的时候,男子醒了过来,他用无神的双眼看了眼前的慕雪瑟和丹青一会儿,才渐渐清醒过来,他张了张破裂的嘴角,声音有些干涩,“你,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我姓慕,这里是我的别庄。”慕雪瑟缓缓回答,“你遍体鳞伤地被几个官差抛在路边,我们正好路过,就把你救了回来。”
“谢,谢谢……”男子的脸上露出感激,他显然非常虚弱,却又强行克制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你好好休息,尽管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会再来看你的。”慕雪瑟见他实在太过虚弱,还不宜问他太多,就如此说道。
“谢谢。”男子再次道谢。
等丹青帮男子把所有的伤都上完药之后,慕雪瑟就带着丹青和浮生离开了紫云山庄去玉山别庄看望慕青宁。
【作者题外话】:今天会多加两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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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慕雪瑟再次带着丹青和浮生到紫云山庄来看望上次救回来的那个年轻男子。
男子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不再像上次那么虚弱了,这时候已经知道了慕雪瑟的身份,一见到慕雪瑟就立刻诚惶诚恐地下跪道,“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起来说话,”慕雪瑟让男子起来,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沈三。”沈三回答。
“你为什么会被那几个官差打得遍体鳞伤又被扔在树林里?”慕雪瑟淡淡问道。
“因为,因为……”沈三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悲愤,突然向着慕雪瑟再次跪下,“求郡主为小人申冤!”
华曦郡主的名字对于京城的民众来说并不陌生,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或荣耀或多情,早已传得人尽人皆知。
“你有何冤情?”慕雪瑟淡淡问,并不着急。
“小人是一个普通秀才,父母早丧,一直都跟唯一的弟弟相依为命。”沈三咬了咬牙,眼中露出恨意,“可是,一个月前,小人的弟弟突然被六皇子派人抓走,折磨至死!小人为了替弟弟报仇,要一个公道去了京兆尹衙门告状,可是他们第一次将小人关了起来,一直关了十日才放小人走,并警告小人不得再去告六皇子的状。小人心中不服,又接连再去告了几次状,每一次都被赶出来,后来那些官差更是对小人动手就打,这一次更是差点将小人打死!并威胁小人离开京城,再回京城就要小人的命!”
慕雪瑟一脸平静地听着沈三的控诉,只听沈三又愤恨道,“小人弟弟莫名枉死,然而却无处申冤,就因为小人要告的人是六皇子!难道就因为他是天潢贵胄就可以随意草菅人命!难道就因为我弟弟是个平头百姓就命如草芥,死不足惜么!”
“六皇子为何要抓走你弟弟?”慕雪瑟皱起眉头,六皇子再跋扈也不像是会随意虐杀平民的人。
沈三脸上的神情愤怒中带着一丝难堪,半晌才咬牙切齿道,“因为小人的弟弟相貌极为俊秀。”
慕雪瑟一怔,她几乎瞬间明白了,“他是如何死的?”
“凌虐至死!”沈三的声音里都是愤怒。
慕雪瑟楞了片刻,几乎要仰天大笑,是了,她怎么会一直都没想到,前世慕雪柔恨她还算情有可原,可是九方镜对她的恨意却是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在他对她的每一次折磨虐待的时候,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九方镜心中的那股恨意。她一直都没想明白,她到底做错过什么,才让九方镜对她如此愤怒。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楚赫!
如今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九方镜对于嫁给楚赫的她的恨意,他对楚赫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他每一次看见楚赫同别的女人说话时脸上表情的阴郁!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内心深藏着的不可诉说的欲望和占有!
那么楚赫对于九方镜的想法是否有所察觉呢?他一定是知道的,知道这个倍受宠爱的皇上对自己的想法,以他的精明,他一定是好好利用了这一点,才能让六皇子受他这样一位并没有多少权势的侯爷的摆布!
“请郡主为小人的弟弟报仇申冤!”沈三跪在地上用力地向着慕雪瑟磕头。
慕雪瑟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半晌,语气淡然,“我为什么要为你报仇?”
沈三一怔,他以为慕雪瑟救了他,就一定是一个充满同情心和正义感的人,所以向她请求帮助的话就顺理成章的说出口了。都说华曦郡主济世救人,仁心仁德难道都只是世人误传说?
沈三咬了咬牙,又用力磕头,“郡主若为小人报仇申冤,小人甘愿做牛做马、肝脑涂地来报答郡主大恩!”
慕雪瑟忽然笑了起来,“我并不缺少为我做牛做马,肝脑涂地的人。”
沈三顿时觉得非常难堪,仇人是高高在上的六皇子,他原本以为自己一生都报仇无望了,慕雪瑟的出现带给了他一丝的希望,可现在这丝希望又再次熄灭。
“难道郡主对小人弟弟的惨死,一点同情都没有么?”沈三恨恨道。
“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对另一个人的伤痛感同身受。”慕雪瑟冷冷道,“你万箭穿心,你痛不欲生,也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的恨,你的愤怒,对于他人来说,只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三楞住了,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慕雪瑟,只听见慕雪瑟用冷漠的声音继续道,“在这个世上,清楚你的痛,你的恨的,只有你自己。在这个世上除了自己就不该想着依靠别人,想要报仇,就该靠你自己的能力!”
“我,我不过一介穷秀才,如何有能力向六皇子报仇?”沈三苦笑,他不过是上京兆尹衙门告了几次状就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若不是慕雪瑟路过救了他,说不定他就会那样死在那片树林里。
“所以你要学会忍,在你拥有足够实力,足够强大之前都要学会蛰伏。”慕雪瑟笑起来,“为什么六皇子可以视你弟弟的性命如草芥,随意抓人弄死他?因为他比你强大,比你有权利!所以你就应该不余余力的往上爬,他狠,你要比他更狠,他毒,你要比他更毒!只有当你的实力高于他的时候,你才能够向他复仇!”
“谈何容易。”沈三喃喃道,那是手握权炳的皇子,是凌架于众人之上的皇族血统,岂是他一介秀才可以击败的。
“皇上今年不是再开恩科了么。”慕雪瑟淡笑道,“你既然是秀才,参加完今年秋天的乡试和明天春天的会试,为自己博得一个好功名,进入仕途,就是你复仇的第一步。”
“登科及第岂是如此简单,”沈三摇头,“实不相瞒,小人参加过了两次乡试皆不中,所以至今还只是一介秀才。”
“若是我现在告诉你这一次科恩乡试和会试的考题呢。”慕雪瑟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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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此话当真?”沈三脸色一变,向来科举制度极为严密,考题外泄这种事情就是死罪。而且现在离秋闱还有好几个月的时候,慕雪瑟怎么可能现在会知道考题。
“自然当真,”慕雪瑟淡淡道,重活一世的好处,就是她能提前知道很多事情,“我会把此次恩科的试题告诉你,若是你连这样都考不中,那以后就不要再提‘报仇’二字了。若是你明年春闱登科及第了再来找我。”
沈三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慕雪瑟微眯着眼看着他道,“如何,要不要信我一次?”
沈三毫无犹豫地向着慕雪瑟磕下头去,“谢郡主相助!”
无论慕雪瑟说的是不是真的,他都要一试!
“很好。”慕雪瑟点点头,又道,“但是你几次三番上京兆尹衙门告状怕是已经引起了六皇子的人的注意,你的名字要换一换,我会让人帮你修改户籍。”
“全凭郡主做主!”想到弟弟惨死的尸体,沈三的眼中燃起报仇的熊熊怒火,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却被这样残酷地夺走了生命。
沈三握紧了拳头!
慕雪瑟说的很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对他的愤恨感同身受,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
慕雪瑟看着沈三脸上露出的坚毅,慢慢微笑起来,六皇子九方镜的确高高在上,但是他的弱点真的太多了,楚赫是他的助力,如今也是他的弱点!
慕雪瑟是被仁鸟选择,拥有母仪天下命格的事情到底还是传到了民间,百姓纷纷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情,都说既然华曦郡主母仪天下,那就该嫁给有帝王之命的人,也就是太子。
但是皇宫里却是没有多大动静,也不知道那日百花宴后,九方痕是如何同皇上说的,反正皇宫里是没有传下给她赐婚的圣旨,这多少让慕雪瑟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皇上下旨给六皇子九方镜和徐家小姐徐飞燕赐婚,一场婚礼办得声势浩大,迎亲队伍长得占满了整条长街,路上遍洒金叶子,引得百姓轰抢。
世人都道徐家小姐好福气,慕雪瑟却在心里叹喟,若真如她所猜测,徐飞燕嫁给九方镜还真是浪费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好女儿啊。
在九方镜婚礼的这天深夜,镇国公府的侧门突然被人拍的震天响,守门的人打开门一看,居然是跟童氏一起被送去白云庵的卫妈妈。
“我要见老爷!”一开门,卫妈妈就窜了进来,带着哭腔道。
等她被带到慕振荣面前的时候,她一下扑到慕振荣的脚下,“老爷,你救救夫人吧,夫人快不行了!”
“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慕振荣皱着眉头看着形容狼狈的卫妈妈。
“老爷,夫人自从知道二少爷过逝之后,就一病不起,还吐了血,今日更是吐了七次血!”卫妈妈哭道,“大夫说白云庵荒辟又湿气重,吃食不好,不易养病,若是夫人再不能好好调养的话,只怕就活不成了!”
慕振荣一惊,一瞬间想起童氏过往种种,百感交集,他又想起慕天齐,童氏的独子,自己对慕天齐的处置可以说是极为冷血的,逐出家门不说,至死都不去看他一眼,甚至收尸都是交给了慕雪瑟,尸体自然是也不能葬入祖坟。
他的内心不是没有心软过,可是他心中所坚持的大义不允许,可是如今再想起来,总是他悉心教导长大的孩子,如何能不心疼。这种愧疚,现在全都转移到了慕天齐的生母童氏的身上。
“老爷!老奴求求你了!夫人再拖下去真的不行了!”卫妈妈痛哭流涕,她是跟着童氏陪嫁过来的,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童氏的左右手,跟着童氏去白云庵,说实话,她也吃了不少苦,实在不想再在那待了。
慕振荣沉默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你起来吧,天一亮,我就派人把她接回来。”
天还未亮,去白云庵接童氏的马车就载着卫妈妈出府上路了。
慕雪瑟得到消息的时候,马车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丹青顿时一脸气愤道,“老爷怎么都不跟小姐说一声就派人去接夫人!夫人之前是怎么害小姐的,难道老爷都忘记了!”
“回来就回来吧,”慕雪瑟淡淡道,“二哥一死,她迟早也是要回来的。”
慕雪瑟很清楚,慕振荣虽然到慕天齐受刑而死都没有去看望他一眼,但是他心里还是有这个儿子的。从慕天齐死后,慕振荣就不太愿意正视她的眼睛这一点她还是看的出来,毕竟她也算是慕天齐的死因。
如今童氏唯一的独子惨死,累得她病重至此,慕振荣顾念与童氏的旧情,还有慕天齐的死,怎么也是会把童氏接回来调养。
丹青还是愤愤不平道,“可是小姐,好不容易才把夫人送出去,现在就这么回来了,小姐你又不得清静了。”
“怕什么,”慕雪瑟轻笑,“况且她既然是以重病为由回来的,就不会好的这么快,我们还是有一段时间可以清静的。她若是不想再被送出去,也会老实一点的。”
丹青还是一脸闷闷的,慕雪瑟见了道,“好了,别愁着张脸,你家小姐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马上准备份礼,就把上次皇上赏的百年老参拿出来吧,怎么说她也是我的继母,我去看她还是要带上点好东西,才有诚意。”
“小姐还要带礼物去看她!”丹青更加不满了。
“她看见我,说不定急怒攻心,病更重了。”慕雪瑟笑了笑,必竟慕天齐是她一手弄死的。
等童氏被接回了府,慕雪瑟就带着从她的小库房里翻出的百年老参,去了兰心院,慕振荣和慕雪柔也在那里。
看见慕雪瑟进来,慕振荣的脸上有一些尴尬,他解释道,“你母亲病重不愈,大夫说必须回府好好调养。”
毕竟当初童氏是因为陷害慕雪瑟才被送出去的,如今没有知会慕雪瑟一声就把人接回来,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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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病重自然是在府里养病好一些。”慕雪瑟笑得毫不介怀,她去看躺在床上的童氏,只见童氏面如金纸,形容憔悴,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那里还有从前丰腴端庄的模样,果然是病的不轻。
“雪瑟……”童氏看着慕雪瑟一脸虚弱,像是无限痛悔一般,“从前……是母亲错了,你,还怨我么……”
怨,怎么能不怨,我怨得都不想让你死太快!
慕雪瑟端着笑,“母亲说哪里话,过去就过去吧,一家人哪有隔夜愁的。”
童氏的双眸染上热泪,像是对从前所为的无限痛毁,和对慕雪瑟大度的万分感激。慕振荣看得心一软,到底是他曾经如此重视过的女子,他安慰道,“雪瑟是个懂事的,你别想太多,好好养病吧。”
“母亲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慕雪瑟的眼神扫向站在一旁的慕雪柔,慕雪柔对上她的眼神又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慕雪瑟笑了笑,转身出了兰心院,她走了之后,慕振荣又宽慰了童氏两句,也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童氏母女俩和侍候的丫环,在沉默许久之后,慕雪柔突然冷声对屋里伺候的丫环们道,“你们全都出去,我和母亲要说说话。”
几个丫环互看一眼,都退了出去,还把门都带上了。
“真是没眼力。”慕雪柔气恼道,要是童氏从前的丫环,一看见屋里只剩下她们母亲俩,早就主动退出去了。可惜从前童氏身边的人或被卖,或被遣去庄子上,如今就剩了一个卫妈妈。
“罢了,人可以慢慢再调教。”只剩下童氏和慕雪柔,童氏顿时就比刚才精神了一些,但还是一样中气不足。
“娘,你总算回来了!”慕雪柔扑到童氏床边,呜呜哭着。
童氏想伸手摸一摸慕雪柔的头发,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叹气道,“是啊,总算回来了。”
当初她原想着等慕天齐春闱高中,金榜题名时,她一定能借着慕天齐的荣耀回来,却没想到,她会是因为慕天齐的死才能回来。
“娘,哥哥死得好惨!”慕雪柔一脸恐惧,“我亲眼看见的,他死的好痛苦!全都是慕雪瑟那个疯子的错,你要替哥哥报仇啊!”
童氏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当她听见她精心培养多年的儿子居然就这么死了,还死得如此惨烈难堪,她顿时觉得万念俱灰,当场就病倒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缓了过来,她想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报仇,怎么可以让慕天齐就这么白白死了!
所以她故意不吃药,把病情越拖越重,然后再派卫妈妈回来求情,为的就是能够借这个机会回来。她太了解慕振荣了,慕振荣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过于刚直,但是极重情义,他对她终究是有一分愧疚的,绝对不会忍心让她就这么死了!
更何况,他还放弃了他们的儿子!
“我问你,齐儿出事,你父亲没有出手救他么?”童氏看着慕雪柔问道。
慕雪柔的眼泪又下来了,“没有,父亲直接就让族长开宗祠将哥哥从族谱上除名了!到哥哥死,他都没有去见哥哥一面,就连我想去,他都不让!”
童氏冷笑起来,“果然,果然,在他心里,我们母子三人,永远比不上镇国公府的颜面和权势。”
就像当年太后逼迫他娶姜华公主一样,为了与太后和薛家结盟,他终究还是接受了!
“你哥哥葬在哪里?”童氏的眼中满是哀凄。
“我不知道,听说尸体还是慕雪瑟派人去收的,父亲对外都说已将哥哥逐出家门了,连葬礼都不肯帮哥哥办。”慕雪柔哽咽道。
童氏猛吸了几口气,两手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他,够狠!”
“母亲,你知道么,哥哥是被屈打成招的!”慕雪柔哭泣道。
“什么?”童氏一惊,“你听谁说的?”
“是忠义侯告诉我的,他说他曾去狱中看过哥哥,哥哥被酷刑折磨得遍体鳞伤,受不住才招的!”慕雪柔这段时间跟楚赫频频接触,在她难过的时候,只有楚赫会柔声劝她,而她曾经一心喜欢的宫浩磊如今对她却是避之唯恐不及,这样的反差之下,更是让她陷入楚赫的温柔里,已经对楚赫的话深信不疑了。
“忠义侯?”童氏看出了慕雪柔提起楚赫时神情的不寻常,声音顿时变得有些严肃,“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慕雪柔脸一红,立刻转移话题,“娘,我们这是在说哥哥的事!”
童氏叹了口气,她现在的确没有余力再管这些,“这么说,你哥哥是被人陷害的?”
事实上,她之前得到消息时也觉得送慕雪瑟去宣城的事定然是慕天齐做的,否则九江王怎么会指证慕天齐。
可是现在再想一想,慕天齐哪里来的能力联系上叛乱的九江王,还千里迢迢地将慕雪瑟送过去?
这实在太蹊跷了!
“娘,一定是慕雪瑟!只有她才这么恨我们!”慕雪柔的脸上又浮起恐惧,“娘,你不知道,哥哥行刑那天,慕雪瑟强行把我拉去刑场,她逼着我亲眼看着哥哥身上的肉被一刀一刀割下来。她还说,她故意买通了刽子手,将行刑的时间延长到两天!她是要让哥哥受尽折磨而死!她恨我们!”
再次想起慕天齐死的那一幕,慕雪柔全身发起抖来,“娘,你要替哥哥报仇啊!不然有一天,她也会杀了我的!”
童氏看着慕雪柔的样子,心里涌起滔天的恨意,“娘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你哥哥的仇,我会让他们用命来偿!”
慕雪柔的眼中露出喜色,“娘,你要怎么做!”
“你只管放心好了,一切娘都已经安排好了。”童氏柔声道,“你什么都不要管,你只要好好顾着你自己就行了。我如今只剩下了你,你绝对不能出事。”
“娘,你一定要快点动手!一定要快点!”慕雪柔急切地说。
“不,你要学会先忍耐,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病养好。”童氏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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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柔眼中顿时浮起失望,童氏温柔地看着她,“你放心,你什么都不用想。”
慕雪柔却是不甘地咬着下唇,慕雪瑟的存在对她而言就是一种莫大的威胁,让她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她如何能够不想!
自从童氏回来之后,慕雪瑟就时刻让人关注着兰心院的动静,然而童氏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回来养病的,每天都躺在屋里,极少下床走动。慕雪瑟几次去看她,都见她脸色苍白,但是神情极为柔和,完全没有了从前那股锋锐。
就连林老太君都说童氏的性子变了,虽然一开始林老太君对于慕振荣没有知会她一声就将童氏接回来有些不满,但是她想到慕天齐也就不说什么了。现在再一见童氏如此乖顺,林老太君顿时也心软了,对童氏也和颜悦色起来,时不时就吩咐送点东西到兰心院给童氏进补。
就连对待来看热闹的余氏,和现在掌家的李氏,童氏也是态度极好,身段放得极低。就连余氏对着她冷嘲热讽,她都只是笑吟吟地不反驳,弄到后面余氏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而慕雪柔也很安静,除了每日去陪伴童氏之外,几乎都不出雅风居。
这两个人都毫无动静反倒让慕雪瑟头疼起来,总是要别人先出招,她才好接招啊,这样日防夜防反而更累。有时候掌手的李氏拿府里的事去找她商量,她也都是很中肯地给出意见,很用心地指点李氏当家。
渐渐过了两个月,童氏的身体慢慢地好转,大夫说她最好要出兰心院透透气,童氏才开始经常出兰心院。而遇见她的下人们都说童氏的变化太大了,对他们的态度极为和善,完全没有从前当家主母的威严,凭空让人生出许多好感来。
这天,丹青咋咋呼呼地冲回苍雪阁,一见慕雪瑟就叫,“小姐,奴婢刚刚碰上夫人了。”
慕雪瑟微微挑眉,等着她说下去,丹青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她居然对我笑,还温声细语地跟奴婢问好。”她看着慕雪瑟说,“小姐,夫人她不会是生病把脑子都病坏了吧?”
一个主母居然向下人问好,传出去都会成为笑话。
“谁知道呢。”慕雪瑟浅抿双唇,“由着她去吧。”
“小姐。”这时染墨走了进来,“三房那边传来消息,三夫人有喜了。”
李氏有喜了?慕雪瑟笑起来,“快,备份礼,我要亲自送过去。”
李氏嫁进慕家多年,只生了慕雪菲一个女儿,如今三房只有一个林姨娘生的庶长子慕天宁,若是李氏这一胎能够生个儿子,那就是嫡出的。
李氏这个人性子平和,与人无争,掌家处家公正,无论待哪一房都是不偏不倚,慕雪瑟极喜欢她。如今李氏有喜,她自然是要去道贺的。
慕雪瑟赶到三房的时候,发现童氏和慕雪柔居然也在,童氏正同李氏谈笑着,见慕雪瑟进来,立刻温声笑道,“雪瑟来啦。”
“母亲。”慕雪瑟向着童氏行了礼后,就对着李氏笑,“三婶,真是恭喜你。”
她将手里备着的金镶玉锁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送给我未来的堂弟。”
她这话一说出来,站在一旁的林姨娘顿时就黑了脸,若是李氏真的生了嫡子,那她的儿子慕天宁就不能继承三房了。
“多谢你了。”李氏笑着接过了锁片,交给身边的丫环,又对慕雪瑟道,“别光站着,坐下陪我说说话。”——
“好。”慕雪瑟在一旁的玫瑰椅上坐下来,李氏平时是极淡然的人,然后现在却是一脸喜不自胜,显然是高兴极了。
“还是雪瑟懂事,”童氏笑看了身旁坐着的慕雪柔一眼,“你看你,光顾着来,怎么也没给你三婶准备礼物。”
“女儿一时高兴忘记了嘛,娘你也不提醒提醒我。”慕雪柔笑着撒娇道,童氏回来之后,她虽然也还是不怎么出雅风居,但比起童氏回来之前总是一脸惊惧的样子好了很多,如今看见慕雪瑟倒也不会再那么害怕了。
果然,童氏回来的确会改变很多事情。
这时,慕雪菲和慕雪薇一起进来了,见了李氏,慕雪菲立刻亲亲热热地上前去,拉着李氏撒娇。慕雪薇却只是潦草地行了个礼,就跟林姨娘站在一起,显然她平时对李氏这个嫡母是极不尊重的。
李氏却是对慕雪薇无礼的行为毫无表示,慕雪瑟在心里叹气,李氏做为主母实在是太宽和了,不过这也与她三叔慕振刚有关。慕振刚一味抬举林姨娘,对李氏漠视,只自然会造成正房压不住妾室。
“娘,我刚刚看见爹了,他应该一会儿会过来。”慕雪菲的性子随了李氏也是极为和气,与人无争,不过也因为如此,慕雪瑟才很喜欢这对母女。
慕雪菲话音刚落,慕振刚就进来了,慕雪瑟站起来冲他行礼,“三叔。”
“嗯。”慕振刚点了点头,他平时借着镇国公府的势力在外做些生意,极少回家,所以慕雪瑟很少见到他,同他的关系也是淡淡的。
慕振刚一进来,第一句话却不是同李氏说的,而是看着站在一旁的林姨娘道,“不是让你没事多休息么,你身体不过就不用在夫人这里伺候了。”
“老爷,夫人有孕,妾身自然该过来伺候。”林姨娘笑得一脸娇羞,目光却是向着李氏瞟去,炫耀的意思很明显。
“夫人这里多的是丫环婆子,你快回去休息,我一会儿就去看你。”慕振刚看着林姨娘的眼神都是怜惜。
“那,妾身先告退了。”林姨娘说罢,向着慕振刚和李氏行了礼后,转身走了出去。
慕雪瑟看见,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目光变得极冷,眼中写满了忌惮和狠意。慕雪瑟的心一沉,李氏若是生下嫡子,就会威胁到林姨娘所出的庶长子慕天宁的地位。
宅院中的女人,这一生所争不过就是两样东西,夫君的宠爱和儿女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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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想起还有事,也先告退了。”见林姨娘都走了,慕雪薇自然不愿意多待,立刻就对慕振刚说道。
“你去吧。”慕振刚看着慕雪薇的眼神也极为溺爱,等慕雪薇走了,他才看向李氏,“我让你向母亲提的事情提了没有?”
“这,还没。”李氏摇头。
慕雪瑟皱起眉头,慕振荣不先问问李氏怀孕之后身体如何,却是先问别的,但看李氏表情淡然,显然是已经习惯,毫不在意了。
“让你办这么点事你都办不好!薇儿已经大了,她的婚事要早点定下才好,你快去同母亲说,让她进宫问问太后的意思,能不能把薇儿许给三殿下!”慕振刚不耐烦道,“总不会这么点小事还要我亲自去同母亲说吧?”
站在李氏身旁的慕雪菲听见这话,脸色顿时一白。慕雪瑟看了慕雪菲一眼,在心里冷笑,慕雪菲和慕雪薇同年,怎么没见慕振刚操心慕雪菲的婚事,倒是为了慕雪薇的婚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李氏不客气。
况且三皇子九方澜就算在怎么不受重视,好歹也是皇子,慕振刚身上既无爵位也无功名,不过是依附慕振荣的权势的生意人罢了,让九方澜娶他庶出的女儿,也亏他想的出来,若是嫡出的慕雪菲,或者二房的庶出女儿还有的说。
“明天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我会说的。”李氏垂眸道。
“那就好。”慕振刚见众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也觉得自己对李氏却是太给面子了一点,这才稍稍放软了声音,“你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要太累了,我在外面忙,照顾不到你,你自己上点心。”
“我知道。”对于慕振刚的关心,李氏也是一脸平淡地回答。
慕振刚看着李氏想再说点什么,偏偏又找不出话来,也就做罢,向童氏告了罪,就出去了。
见慕振刚就这么离开,李氏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笑着拉着慕雪菲的手,“怎么脸色这么白?”
慕雪菲摇了摇头,“没什么。”
眼神中的忧郁却是怎么也散不去。
慕雪瑟想到几次出门赴宴都看见九方澜待慕雪菲极为亲近,慕雪菲极为单纯,看她这个样子定是动心了,心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九方澜。
童氏又跟李氏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带着慕雪柔告辞,慕雪瑟也跟着告辞出来。三个人一起往二房走,走到一半,童氏忽然道,“雪瑟,母亲有件事想问一问你。”
“母亲请说。”慕雪瑟转头看着童氏。
童氏的眼中闪过一抹哀色,“我想知道,你二哥葬在哪里?母亲知道他做错了,对不起你,可他到底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之前因为身体不好,我无法出门,如今大好了,我想去拜祭他。”
“母亲向来疼爱二哥,会这么想也是自然。”慕雪瑟淡淡答道,“因为二哥已经被逐出慕家,是不能葬入祖坟的,我也不忍让他埋骨乱葬岗,所以在城郊买了一块地,将他葬在那里了。若是母亲想去,我可以陪你去拜祭一下。”
那时派人给慕天齐收尸的时候她就知道,慕振荣再怎么样,心里还是有这个儿子的,若是慕雪瑟把慕天齐葬在了乱葬岗,之后慕振荣问起反而是种麻烦。人死灯灭,给慕天齐弄块好地方也没什么。
“好,好,过两天你就带我去齐儿坟上看看吧。”童氏红了眼眶,可是看着慕雪瑟的双眼里却找不出一丝恨意,有的只是哀伤。
“全凭母亲做主。”慕雪瑟回答,如果说童氏是在演戏的话,那她的演技还真是比从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提到慕天齐居然还能这样控制得住。
童氏会想要去拜祭慕天齐也属正常,反倒是慕雪柔,慕天齐死得这么惨,她那时病了也没想着要去给慕天齐收尸,之后也没提拜祭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她真的病得太重,还是之前的兄妹情深都是假的。
过了两天,慕雪瑟吩咐人准备了两辆马车,带着童氏和慕雪柔一起出城,去城郊慕天齐的坟上拜祭。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一驶出城,驶过了城外的树林上了一座山,走了一段山路后,马车走不了了,于是众人就将马车留在路边,用步行。
好不容易走到了慕天齐的墓前,慕雪瑟浅笑着对童氏道,“我选这块墓地前,特意请人看了风水,都说这里风水极好,葬在这里能福泽家人,也能让二哥来世投个好胎。”
“你有心了。”童氏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感激,她向身旁的卫妈妈吩咐一声,“把东西摆上。”
卫妈妈立刻上前,将带来的几样祭品都摆了上去,又点上两只蜡烛,摆上香炉,将三支点好的香递给童氏。
童氏接过香,上前插在香炉上,然后对身后的慕雪柔说,“你也来给你哥哥上柱香。”
慕雪柔慢慢地走上前来,她看着慕天齐的墓碑,又想起自己亲眼见到慕天齐死的那一幕,忍不住有些发寒,她接过香的手都有些发抖,向着墓碑拜了一拜,才将香插进香炉里。
“雪瑟,虽然齐儿对不起你,不过你也来为他上柱香吧,这样他在地下才会知道你原谅他了。”童氏忽然对站在一旁的慕雪瑟道。
慕雪瑟没有拒绝,她上前接过卫妈妈手里的三支点好的香,上前向着慕天齐拜了拜。慕雪柔一直在看着慕雪瑟,她想着既然是慕雪瑟弄死了慕天齐,那么慕雪瑟站在慕天齐的墓前至少要害怕一些吧,可是慕雪瑟却是一脸平淡地将香插了上去,跟那天逼着她去刑场的样子判若两人。
童氏也在观察着慕雪瑟,见慕雪瑟上完香向她看来,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然后哀伤地流下泪来,“说到底,都是我的错,若是我在齐儿身边,好好劝他一劝,他也不会——”
慕雪瑟挑了挑眉,心道,你没劝他弄死我就不错了。口里却说,“母亲也不要太自责了,二哥多年在楚阳书院苦读,都不在你身边,心性有所改变,绝对不是母亲你的错。”
【作者题外话】:三更……今天还是五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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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瑟,”童氏抹着眼泪,“你愿意原谅他就好。”
慕雪瑟笑了笑,心里却很不耐烦,童氏在这里惺惺作态,自己还要陪着她假笑也真是很累。
童氏又拉过慕雪瑟和慕雪柔两人的手,将她们的手交叠在一起,“过去的,我们都忘了吧,希望以后你们两姐妹能好好相处。雪瑟你比雪柔懂得,要多看顾你三妹妹。”
“母亲请放心。”慕雪瑟淡淡道,收回了自己的手。
另一边的慕雪柔也一脸不自在地把手收回来。
回去的路上,慕雪柔不满地对童氏说,“母亲,你对她那么和气干什么?她害死了哥哥,站在哥哥墓前连一点愧疚都没有。”
“她现在不是被传有母仪天下的命格么。”童氏冷笑了一下道,“所以放眼天下,也只有太子殿下可以娶她,而她又不知怎么会跟如今最受宠的宸妃交好,现在可算是风头无两。你聪明点就该学会好好利用她的关系,接近太子,让太子对你倾心,还有多让她带你进宫,那个宸妃年纪和你一般大,说不定你与她多亲近,她也会与你交好,这对你来说可是很有益的。”
慕雪柔皱着眉头不说话,先不说去亲近太子和宸妃,就是让她跟着慕雪瑟她都觉得受不了,好像与毒蛇猛兽相伴一般让她起鸡皮疙瘩。
童氏看出慕雪柔所想,把脸一沉,“从前我让你接近六皇子,结果你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六皇子已娶正妃也就算了。但是太子在平定九江王叛乱之后就声望大涨,不出意外定是要继承大统的,只要你能让他娶了你,你未必不如慕雪瑟,没有那母仪天下的命。”她又懊恼道,“那年在南越看他憨憨傻傻的,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人物,真是平白错失了良机。”
慕雪柔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从前她也不是没有试图接近九方镜,结果人家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现在还让她去接近九方痕,她实在不愿意。她忽然想起楚赫温柔的眉眼,那么深,那么沉,让人毫无防备就陷进去无法自拔。
“娘,为什么你非要让我嫁给皇子?”慕雪柔讷讷道,“除了皇子,其他也有很多好婚事。”
“你是说那个忠义侯么?”童氏笑了笑,“想当初楚家的声势有谁能比,可如今却只剩下忠义侯一个血脉。虽然他是六皇子的谋臣,可是看现在天下大势,太子继位的可能性还是更大一些,若是太子继位,岂会放过六皇子**的人?”
慕雪柔一怔,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童氏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如今母亲只剩你一个了,你能过得好就是母亲最后的心愿。”
慕雪柔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她不禁道,“母亲说什么最后的心愿,多不吉利啊。”
童氏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若真不嫁皇子也没关系,只是那样母亲最好是为你挑一个哪一派都不站的人家,这样以后新帝登基,有什么事也牵连不到你。那个忠义侯,你就忘了吧。”
“嗯。”慕雪柔嘴上应着,心里却还是对楚赫放不下。
“还有,多在别人面前表现你跟慕雪瑟亲近是没错的,她现在身份非同一般,若是别人知道你与她关系好,自然也会对你另眼相看。”童氏交代道,“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要好好利用。”
慕雪柔只能点点头。
去慕天齐的墓上祭拜过后,童氏依旧保持着之前温和淡然的样子,每日除了出兰心院散散步,就极少去别的地方,最多就是去看看还在病中的林老太君,或者去找怀孕的李氏说说话。
两个月后,镇国公府一直平静的表相下,开始泛起波澜。不知道是谁放出的谣言,下人们都在私下里传,说是李氏从前本就极仰慕慕振荣,因为慕振荣不娶她,才会转而嫁给慕振刚,慕振刚平日很少去李氏屋里,李氏怎么会轻易怀孕,这一胎的父亲怕是慕振荣。
因为是下人们私底下传的,等这些话传到慕雪瑟耳朵里的时候,这个谣言已经越演越烈了,连李氏和慕振荣什么时候私会过,在哪里私会的话都编了出来。
慕雪瑟觉得不对劲,正要让人细查谣言的源头,三房却传来李氏流产的消息。慕雪瑟吃了一惊,等她带着丹青匆匆赶到三房李氏的屋里的时候,就见李氏面若死灰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昏迷不醒,一旁的慕雪菲哭个不停。
“雪菲,怎么回事,三婶的胎已经三个月,应该是很稳才对,好好的怎么会流产?”慕雪瑟急急问道。
慕雪菲又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了,半晌才抽抽噎噎地说,“是爹,他硬是给娘强行灌了堕胎药!”
“怎么会?”慕雪瑟面露惊诧,慕振刚莫不是疯了。
“是因为那些谣言,爹听了谣言之后信了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二伯的,已经几次要求娘把孩子打掉,可是娘每次都苦苦辩解,但是爹始终不信。”慕雪菲哽咽道,“谁知道今天,爹突然叫了几个粗使婆子进来,硬是押着娘,强行给她灌了落胎药,不到一个时辰娘就开始腹痛出血了。孩子……孩子终究是没保住,而且爹爹还不让人去请大夫说是家丑不可外扬,可是娘出了这么多血,若是有事可怎么办!”
说完,慕雪菲又再次大哭了起来。
慕雪瑟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李氏道,“丹青,你立刻派人去把章大夫请过来,有人敢阻拦就把人给我捆了,杖责三十然后卖出去!无论是谁!就说是我说的!”
“是,”丹青立刻出去派人去请章大夫了。
没过多久,丹青回来,身后还跟着慕振刚,慕振刚一进来就黑着一张脸冲慕雪瑟道,“华曦郡主好大的威风啊,居然在我的家里下令绑人!”
“绑了多少人?”慕雪瑟不理他,只是问丹青。
“回小姐,绑了七个。”丹青也是一脸不满,李氏都成这样了,慕振刚居然还让下人阻止她就医,这不是存心要李氏的命么!
【作者题外话】:四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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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打三十大板,明天全都发卖了!”慕雪瑟正坐在床边替李氏把着脉,看也不看慕振刚一眼。
“慕雪瑟,你还把不把我这个三叔放在眼里,你凭什么卖我家里的人!”慕振刚顿时大怒。
“主母危在旦夕,他们居然胆敢阻止主母就医,大熙律法,刁奴欺主,死罪!”慕雪瑟冷笑起来,“我不过是打他们三十杖,卖了他们,已经算是仁慈的!”
“你——”慕振刚气得脸色发青,“你明知道命令是我下的!”
“哦,那就是三叔有意想致三婶于死地了?”慕雪瑟冷哼一声,“大熙律法,无故杀妻者,判绞监候,我救三婶就等于是在救三叔你的命!”
“这怎么是无故杀妻,是她先不知廉耻,怀了别人的野种,这种不贞不洁之人,我完全可以一封休书休了她!”
一旁的慕雪菲顿时白了脸。
“呵,三叔可有证据?”慕雪瑟拿眼冷睨着慕振刚。
“这——”慕振刚恨恨道,“都已经传得满府皆知了,还需要什么证据!”
“三叔岂不知三人成虎?”慕雪瑟冷冷道,“不过是些流言罢了,谁知道是哪个有心人放出来的针对三婶的,亏三叔你也能信!你还是好好问一问你最宠爱的红香院那位罢!”
这个恶意针对李氏的流言,不可能没有林姨娘的手笔,李氏流产,得利最大的就是她!
“你别诬蔑婉儿!”慕振刚涨红了脸,显然是对林姨娘信任至极,又嫌恶地看着李氏,“无风不起浪,本就是她自己存了别的心思才会如此!她只是咎由自取!”
“你——”慕雪瑟平时极少同这位三叔打交道,却没想到他的性情如此颟顸无脑,气得她真想叫浮生将他扔进府里的湖里去醒醒脑。
“雪瑟……”一直昏迷的李氏却是醒了过来,突然出声,她的声音虚弱中带着心灰意冷,“不要跟他多说,只是浪费口舌罢了。”
“三婶,你怎么样!”慕雪瑟顿时喜道,“我看了你的脉象,只是突然流产,虚弱了点,没有伤及根本。等一会儿章大夫来了,再让他给你看看。”
章大夫在妇科一道上浸淫几十年,对于李氏的病症,一定比她在行。
“哼,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妇,你自己做了下贱的事情,还敢给我摆脸子!”慕振刚一看李氏醒了,顿时就要上来将她从床上扯起来。
“爹,不要啊!”慕雪菲扑上去阻拦,却被慕振刚推开。
慕雪瑟站起来,猛地一脚踹在慕振刚腿上,习武几年,她的劲力自然不小,岂是慕振刚这种平日只知道为了享富的中年男人受的了的,顿时被踹得倒了下去。
“慕雪瑟,你是你三叔,你怎么敢!”慕振刚脸色铁青,“你信不信我告诉你父亲!”
“踹的好!”慕振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振刚一僵,爬起来转头看去,就见慕振荣一脸怒色地走进来,看了李氏一眼,对慕振刚道,“你跟我来!”
到底是慕振荣积威多年,虽然慕振刚因为传言对慕振荣极为不满,却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能垂着头跟着慕振荣出去了,临走时还转过头狠狠瞪了李氏一眼。
慕振荣和慕振刚刚走,章大夫就到了,慕雪瑟赶紧让他给李氏诊治,章大夫把完脉,立刻开了药方让人去煎药后才道,“还有夫人身子骨向来不错,虽然强行落胎,但未大出血伤及要本,只要好好调养既可,只是这段时间里切莫劳心劳力。”
“多谢章大夫。”慕雪菲感激道,让人送章大夫出去后,又对慕雪瑟说,“雪瑟姐姐,还好有你!我爹他实在是——”
子不言父母过,慕雪菲咬紧了下唇才忍住了没有出口指责慕振刚,又去看李氏,哽咽道,“娘——”
“别哭。”李氏虚弱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早就看透了,没想到他比我以为的还要狠,真是半点夫妻情分都不顾!”
当年,她被父亲托孤给慕振荣,本以为她会嫁给自己倾慕已久的慕振荣,谁知道却是嫁给了慕振刚,这也就罢了。可是,她却想不到慕振刚会这么介意她曾经倾心过慕振荣的事情,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没有用。如今,更是只凭一些谣言就强行打掉他们的孩子!
她对他,是再无指望了!
慕雪瑟沉着脸没说话,这次的流言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放出来针对李氏的,这个人就是抓紧了慕振刚这个受不得挑拨,愚蠢易怒的性子,才会使出此计。
这件事情,真是完全是林姨娘做的么?
慕振刚一路垂着头跟着慕振荣到了书房,一进书房,刚关上门,慕振荣就冷冷道,“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的妻子!”
当初,李氏是他部下的女儿,她父亲临死前将他托孤给他,他本要娶她为妾的,只是因为童氏说让旧部留下的孤女做妾,传出去别人会以为他们慕家欺负人家一个弱女子,他才将李氏许给慕振刚,却没想到结果如此!
想到李氏战死的父亲,慕振荣顿时觉得无比愧疚。
“我怎么不能这么对她?”慕振刚冷笑,“当年,你自己不要她,却硬是要我娶她!你不要的女人,凭什么硬塞给我!”
“碧蓝她哪里不好!”慕振荣怒道,“她温柔娴淑,掌家有方,这么多年,她哪里对不你,你要这么对她?”
“哪里对不起我?”慕振刚恨恨道,“当初,她明明心里有你,你却让她嫁给我。如今你还跟她苟且,而且珠胎暗结!我不打掉这个孩子,难道我还要给你养孩子么!”
“你胡说什么!我和碧蓝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些事!”慕振荣气得脸色发青,“那些流言全都是胡说!”
“胡说?”慕振刚咬牙切齿道,“我一个月都不一定有进她房里一次,就这样她还能怀上了,怎么能让我不怀疑?反倒是她经常往二房这时跑,到底是为什么,你和她心里都有数!况且那些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睛,无风不起浪!”
【作者题外话】:五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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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和碧蓝看成什么人了!”慕振荣怒视着慕振刚,“而且你居然强性灌她落胎药,事后还不给她请大夫!你是想看着她死么!”
“死什么死,她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么!”慕振刚不服气地罢,他就怒气冲冲地冲了出去。
“你又何必呢。”慕振荣叹气道。
“父亲你就是太心软,总是容忍着三叔和大伯母,他们才会越来越放肆。”慕雪瑟淡淡道,“你看看这次的事情,三婶无辜啊。”
慕雪瑟叹息,慕振刚不是林老太君所出,是庶出,可是偏偏又心性狭窄,既为自己庶出的身份自卑,又对慕振荣嫉妒,才会把心性扭曲成这样。
“当初是不是我做错了,做主让你三婶嫁给了你三叔。”慕振荣面露愧色,他是极重情的人,已故旧部托付给他的女儿他居然照顾成了这样。
“父亲是错了,大错特错。”
慕振荣一怔,慕雪瑟直言道,“我听说三婶当年钟情父亲,是满府皆知的事情,这样父亲还让三叔娶她,注定是要让三叔心生芥蒂。今日之事,故然是三叔心胸狭隘所致,却也未尝不是当年埋下的恶果。”
慕振荣的眼中闪过痛苦,昔年他初见李氏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豆蔻少女,穿一身戎装跟在她父亲身后,说不出的英姿飒爽。那时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看待,对于她的钟情,他并未太放在心上,所以当童氏对他说,若是他纳李氏为妾,会被外人诟病欺侮孤女时,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将李氏嫁给了慕振刚。
原本慕振荣是一心为李氏好的,结果却推了她进火坑。当年李氏父母双亡,她不过是一个寄居镇国公府的独女,对于慕振荣的提出的亲事,她毫无表示地默认了。现在想来,她一个孤女,如何敢对自己的婚事置喙。
“终究是我对她不住。”慕振荣叹息道。
“父亲最让三婶伤心的怕不是让她嫁给了三叔这样一个人,而是父亲辜负了她当年的一片深情。”慕雪瑟摇摇头,“若是深爱一个人,为妾为婢又如何,可是父亲终究是为了一全自己的名声,推开了三婶。”
说到底,害怕外人诟病不过为的是自己,而不是李氏。
慕振荣的眼中顿时露出羞愧,慕雪瑟又道,“若是父亲对三婶心存愧疚,就想办法查出传播谣言的有心人吧。”
慕雪瑟冷笑了一声,“谣言总是有一个源头的!”
慕振荣垂着眼深思着,他也觉得这一次的谣言来得极为奇怪,到底是什么人,非要害得李氏流产。
慕雪瑟却觉得那人的目的应该不只是害李氏流产才对。
因为李氏流产,身体抱恙,章大夫交代不能再劳心劳力,所以她主动提出把掌家之权交了出去。林老太君也在病中,不能管家,这一次余氏可就高兴了,童氏是犯了大错的,李氏又病倒,这中馈之权,舍她其谁。
【作者题外话】:唉呀,忘记设存稿箱了……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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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在余氏开心了没两天,她的爱女慕雪燕突然全身都发了红疹,整张脸完全不能见人了。余氏整个人一下憔悴下来,每天着急上火地围着慕雪燕团团转,四处寻医问药,希望能想办法治好慕雪燕的病,可是众多大夫看过了之后,都搞不清楚原因,药开了一堆,吃得慕雪燕都闻到药味都想吐,却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最近余氏想起慕雪瑟也会医术,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就求到苍雪阁来,请慕雪瑟去为慕雪燕看病。
慕雪瑟自然不能推辞,她去了长房的院子替慕雪燕诊病,才走近慕雪燕的房间就听见房间里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你们滚,你们都给我滚!”慕雪燕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燕儿,燕儿——”
余氏抹着眼泪冲了进去,慕雪瑟跟在身后,一进去就见慕雪燕脸上蒙着白纱,但露出的皮肤还是可以看见大块的红斑,极是骇人。
“你?!”慕雪燕看到慕雪瑟的一瞬间,怔了一下,眼中立刻显出狰狞来,“你来干什么!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么?现在我也变成跟你一样的丑八怪了!不,现在我比你还丑,你高兴了,你满意了!”
慕雪燕尖叫着扯下脸上的白纱,把那张满是红斑的脸对着慕雪瑟露出来,目光是说不出的凶狠。
“燕儿!你胡说什么!雪瑟是来替你看病的!”余氏连忙转头向着慕雪瑟道路歉,“雪瑟,你别介意,燕儿她因为这病心情一直都不好。”
“无妨。”慕雪瑟摇摇头,走上前去仔细看慕雪燕的脸。
慕雪燕的眼中露出难堪,别过脸去,“我不要你看!你给我滚!”
“燕儿,你别这样!”余氏焦急地劝道。
慕雪瑟却是毫不在意慕雪燕的拒绝,伸手就抓住慕雪燕的下颌,将她的脸硬转过来,只慕雪燕脸上和露出衣服的脖子上到处都是微微肿起的红斑,看起来极像红风云。她又替慕雪燕把了脉,脉象却是浮脉,按理说红风云应该是滑脉才对。
慕雪瑟眉头越皱越紧,她用拇指和食指拨开慕雪燕的双瞳,仔细看了看,又对慕雪燕道,“把舌头伸出来。”
慕雪燕已经冷静了许多,听了慕雪瑟的话就乖乖张嘴伸出了舌头。慕雪瑟看过之后,沉吟了一会儿站起身,余氏急急地上前问道,“雪瑟,燕儿怎么样?”
“她是中毒了。”慕雪瑟沉声回答。
“中毒?!”慕雪燕和余氏同时吃惊道,她们之前只道是病,却从未想过是中毒。
“若是中毒,怎么之前的大夫都看不出来?”余氏提出自己的疑问,说实在的,她对慕雪瑟的医术还有点半信半疑。
“因为她中的不是平常的毒。”慕雪瑟顿了一下,才说,“她中的是苗疆的蛊毒。”
“蛊毒?”余氏脸色发白,苗人凶悍善用蛊毒,她是听过的,可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她爱女的身上。
“其实我也不确定,”慕雪瑟摇摇头道,“毕竟苗人偏居苗疆,中原本就少有接触,而且往往得罪苗人的,都是被全部灭门,所以苗人向来神秘,他们所用蛊毒,我所习的医书上也少有记载。我知道的也只有数种而已,只是雪燕姐姐这病来得毫无缘由,又诊不出原因,再看她混乱的脉象,与中了蛊毒极像。”
“可是雪燕最近都没有出过门,好好的怎么会中了蛊毒呢?”余氏白着一张脸问。
“蛊毒可是下在饮食里,也可以在平时穿用的衣服被褥上,总之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慕雪瑟皱眉看着慕雪燕,“雪燕姐姐,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慕雪燕茫然地摇头,她除了平日因为不满二房,对二房的人都有点不客气之外,在外她是极少得罪人的。
“那这人又为何要害你?”慕雪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雪瑟,可有解救燕儿的方法?”余氏急问道。
“方法自然是有的,那就是将体内的蛊虫引出来。”慕雪瑟叹气,“只是现在不知道雪燕姐姐中的到底是哪种蛊毒,每一种蛊毒的解蛊之法都不一样,若是弄错,反而引得体内的蛊虫不安发狂,反而会危及性命。”
“那怎么办啊!”余氏的眼泪又落下来,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宝贝着长大,如今年已十七岁了,就是因为余氏一直高不着低不就的,才一直没有定下亲事来,再不出嫁就成老姑娘了。前段时间余氏才终于相上了大理寺卿的长子,本来约好了对方的夫人要来家里相看的,谁知道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对方立刻就做罢了婚事!
世有恶疾不娶,难道要让慕雪燕一辈子嫁不出去么!
“大伯母也不用太过着急,我会立刻让父亲派个人去苗疆,找个精通蛊毒的人回来,苗疆虽远,来回也不过几个月,只要耐心稍待,一定会有解法的。”慕雪瑟安抚道。
“雪瑟,你一定要帮帮燕儿,求二叔尽快派人去啊,不然燕儿这一生就毁了!”余氏哭求道,“从前是大伯母不好,你不要怪我们!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说到底,长房自然慕振江去世之后,就剩下余氏孤儿寡母,她虽然气小嘴毒,却也从没做出过什么太坏的事情。
“大伯母放心。”慕雪瑟安抚完了余氏就离开了长房。
丹青跟在她身后问,“小姐,你说会是谁给雪燕小姐下蛊毒啊?”
刚刚她站在旁边看见慕雪燕那张脸都忍不住要起鸡皮疙瘩,这是多大仇啊,要把人害成这样子。
“恐怕,那人针对的不是慕雪燕。”慕雪瑟边思考边说道。
“不是雪燕小姐?”丹青奇道,“难道是大夫人?”
慕雪瑟没有回答,忽然听见路旁正在侍弄花树的下人在议论纷纷,“你们听说了没有,老夫人将掌家之权重新交给我们夫人了。”
“怎么会,之前夫人那样害两位小姐,我还以为她再也没有机会掌家了。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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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出声的人说道,“唉,你没看见现在三房的三夫人掉了孩子,卧病在床,而长房的大夫人又因为雪燕小姐的病着急上火,根本无心理家。老夫人又还在病中,这个家总不能没人当家吧,除了交给我们夫人,还能有谁。而且啊,夫人这次回来变得很多,前天还对我笑了呢,我想她应该是痛改前非了吧,不然老夫人也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是啊,是啊,夫人现在变得好温和,那天我差点冲撞了她,她也没有怪我,换成以前早把我撵到庄子上去了。”
慕雪瑟微微勾起嘴角,答案这不是就出来了么。
她可不相信这世上有这样的巧合,先是李氏因为莫名其妙的流言掉了孩子,接着慕雪燕就出事了,而最后落着好处的,就是童氏。
童氏为了重掌中馈还真是精心设计,而且这次她极有耐心,居然耐着性子先养好病,再搏得全府众人对她改观,之后才出手。而且童氏定是算准了林老太君也会因为慕天齐的死对她心存怜悯,加上现在童氏又转变如此之大,林老太君在无可奈何之下会再把掌家之权交给她也不奇怪了。
她还真是小看童氏了,想不到童氏居然会用到蛊毒。
慕雪瑟皱着眉头,蛊毒不是精通之人旁人是不敢乱用的,免得反噬其身。那么在背后帮助童氏的人是谁?看来她的情报有所缺失,童氏在白云庵一定是认识了什么人,而那人在背后帮她。
慕雪瑟叹了口气,这府中的风雨又要来了。她先去找了一趟慕振荣,将慕雪燕的事情说了一遍,慕振荣向来厚待寡嫂,自然是立刻就派人去了苗疆。
然后慕雪瑟出了一趟门,去了桃源居见素月。
到了素月居住的遍植桃花的小院时,九方痕也在,正同素月对弈,见慕雪瑟一脸若有所思地走进来,素月笑问道,“今日,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有事请教公子了。”慕雪瑟扫了一点棋盘,见九方痕所执白子虽然被素月的黑子所压制着,却也还有一争之势,这般棋艺同当初在南越时真是天差地别啊。她忍不住口出嘲讽,“还真难为太子殿下当初在南越时装得这么辛苦啊。”
九方痕笑了笑,不答慕雪瑟的话,素月问道,“你要请教什么?”
“公子消息灵通,如今和太子殿下联手,那更是无人可比了。”慕雪瑟微微笑道,“我想知道最近京城里有没有出现苗人的踪迹。”
“苗人?”素月一怔。
“或者说不一定是苗人,应该是擅用蛊毒之人。”慕雪瑟皱着眉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背后帮童氏的人是谁,她一定要摸清楚。
素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出了什么事了么?”
“我堂姐无缘无故身中不知明的蛊毒,我想要知道是谁下的手。”慕雪瑟只说了一部分,镇国公府的内宅争斗,她不打算说太多。
素月垂眸想了想,才道,“暂时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人物,我会派人去查的,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如此,就多谢了。”慕雪瑟点点头道,“我先回去了。”
“慢送。”素月笑道,眼神却看见对面始终没有出声的九方痕。
九方痕将手中的白子一抛,对素月道,“不下了,这局终究是赢不了你,我也先告辞了。”
说完,他站起身,对慕雪瑟道,“我们一起出去吧。”
慕雪瑟挑了挑眉,没有反对,同九方痕并肩走了出去,留下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的素月。
“你有话对我说?”走了一段,慕雪瑟问道。
“你要小心,有人会对你下手。”九方痕低声道。
“我又在不知不觉中招惹谁了?”慕雪瑟失笑。
“因为你身负母仪天下的命格。”九方痕回答。
“这是谁的错?”慕雪瑟冷笑起来。
“我的,所以我不会让你出事的。”九方痕淡淡的语气里透着认真。
他和慕雪瑟现在陷入了一个死局,若是他们要定下亲事,都只能跟对方,别无二途。
“我会保护我自己,就不劳你费心了。”慕雪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盼望你,不要再把麻烦招惹到我身上。”
“我知道你一点都不想跟我搅在一起,所以我不是劝住我父皇不要给我们下旨赐婚么?”九方痕笑道。
“怕是殿下也不想娶我吧。”慕雪瑟轻笑一声,“我屡屡同殿下做对,殿下若是把我娶回去,岂不是后院着火?”
九方痕只是浅浅一笑,并不答话。
他们一路并肩走了出去,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才出桃源居,浮生已经坐在马车上等她了,看见九方痕,浮生的一张俊颜冷冰冰的。
慕雪瑟也没有同九方痕道别,径直上了马车,九方痕站在桃源居的门口,看着慕雪瑟的马车远去,才上了自己的马车。
慕雪瑟的马车在路上驶了一段,忽然被另一辆马车拦住,马车骤然停了下来,慕雪瑟皱起眉头,“浮生,怎么了?”
“宁王。”浮生冷冷吐出两个字。
慕雪瑟撩开了车帘,就看见对面的马车上,九方灏已经下了马车向她走了过来,慕雪瑟冷冷道,“你疯了么,当众拦我的车,是嫌不够引人注意么?”
她既然已被冠上母仪天下的命格,九方灏就不该在明面上多与她接触。
“还不是因为你最近都不回我消息,”九方灏长叹,“你还是为谢殊的事情怪我?”
“去明月楼。”慕雪瑟对浮生吩咐道。
浮生立刻一抽马鞭,车马绕过九方灏的马车向着明月楼驶去。九方灏苦笑着摇摇头,上了自己的马车,催促车夫跟上去。
到了明月楼,慕雪瑟带着九方灏进了她独用的雅间,酒菜都上来了之后,慕雪瑟才问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九方灏没有事情是不会这样当众拦她的车的。
“你何必如此冷待我呢。”九方灏叹气,“我送谢殊进宫,也是不得已。”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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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谢殊在皇上身边为你吹枕头风,站在你这一派的官员已大多身居要职,你的地位已经很稳了,一切如你所愿,你又何必在我面前叹气。”慕雪瑟冷笑道。
九方灏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说支持他的官员,他都通过谢殊对皇上的影响,将他们调任到重要官职上,但是虽然现在六部中要职有一半被他的人所占据,可是他们这一段时间以来并没有再做出什么成绩,甚至还屡屡犯错,导致九方灏的声望都跟着下落。
说到底,还是因为少了慕雪瑟的未卜先知,没法提前预测很多事情。想从前,慕雪瑟每一次给他的建议都准确无比,对朝局的风向也把握得极准,所以那时他才能屡屡立功。如今他已经有了谢殊在后宫,若是前朝再能有慕雪瑟的暗中支持,他想无论是太子还是六皇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慕雪瑟这段时间却是完全无视他的联络,更别说给他建议了。
“雪瑟,我并非你所以为的无情无义之人,对于谢殊的事情,我也很痛心,但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九方灏温声道。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找我,”慕雪瑟不耐烦地说,“开门见山地说吧。”
九方灏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还是道,“你知道白莲教吧。”
“那个在民间盛行,有众多徒众的神秘教派?我自然是知道的。”慕雪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个大名顶顶的白莲教,白莲教在民间传播多年,比大熙的历史还要悠久,几乎历朝历代都在打压白莲教,而白莲教在历朝历代都会在民间鼓动起义。在熙国建国以来,白莲教带领的大大小小起义就有十几次,真是让朝廷极为头疼。
“最近朝廷得到消息,白莲教又在蠢蠢欲动,似乎在北陵纠集徒众,怕是又有所动作……”
九方灏看着慕雪瑟,慕雪瑟反看着他,见九方灏眼中都是期待,显然是希望慕雪瑟在这件事情上给他一些建议。
“宁王想要征讨白莲教的叛逆?”慕雪瑟一语道出九方灏的心思。
“若是能借讨伐白莲教的叛逆立功的话,有助于我提高在朝廷和军队中的声望。”九方灏坦言道,上次北上抗击玄国入侵,因为后来朝廷主和,所以他并未立下什么大功劳,风头完全被平定九江王叛乱的九方痕给抢去了。如今九方痕在军队中的威望可以说是水涨船高,所有皇子里,无人可及,只要到军营里走一圈,多多少少都会听见夸九方痕用兵如神的赞美。
想要继承大统,军队的支持也是相当重要的,所以九方灏一直想找机会提高自己在军队的声望,而这一次白莲教若是再次叛乱,那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立功的机会。
慕雪瑟思考了一下,前世在这一年白莲教的确聚集在北陵,发起过一场不大不小的起义,当时楚赫已经因为救驾而得皇上看重,所以这一次的叛乱是楚赫领兵平定的。
“若是殿下想要这样做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不出半个月,北陵就会出事。”慕雪瑟淡淡道,“只是殿下看的出来如今太子殿下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别人也一样看的出来,这个三军主帅未必会落在你头上。”
“你是说六弟他也会想要争抢这次机会?”九方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向来对于行伍之事不大喜欢,也从未领过军,父皇怎么可能会派他去。”
“他的手下还有别人啊。”慕雪瑟笑了笑。
九方灏一怔,眉头皱的更深了,像是在思考着九方镜手下有谁有资格跟他抢这个三军主帅的位置。
“马上就快要入冬了,北陵苦寒,而且今年一定会有一块几乎成灾的大雪,若是殿下真要出征,一定要提前备好防寒的东西。”慕雪瑟提醒道。
九方灏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虽然他实在很好奇,现在不过秋天,慕雪瑟怎么就能预测到北陵会有雪灾,但是从前慕雪瑟每一次都预知得很准,所以这一次九方灏也是很相信。
“若是其它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慕雪瑟看了九方灏一眼。
“那,以后我若是再传讯给你,你可不能再不回我啊。”九方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慕雪瑟却是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率先走向门口,才走两步,她忽然站住脚,回头问道,“最近京城里可有来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九方灏莫名地问。
“嗯,”慕雪瑟想了想这样也问不出什么,又道,“那么,白莲教有没有人潜入京城?”
“这——我并没有得到这样的消息。”九方灏怔了一下回答,又道,“若是你需要,我可以查一查。”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在意。”慕雪瑟叹了口气,就走出了雅间,留下九方灏独自沉思。他向来认为慕雪瑟的一言一行都有她的缘由,可不认为慕雪瑟会随便问一问这种事,所以他还是在心里暗下决定,回去要让人好好查一查京城里有没有白莲教的人混入。
慕雪瑟出了明月楼,坐上自己的马车回镇国公,在马车上,她竭力想着前世关于白莲教的情报。前世,白莲教几次起义都被镇压,可是却始终伤不到白莲教的根本,就连慕振荣都几次同他们打过交道。前世,她记得楚赫似乎和白莲教的人有所接触,看来她也要好好的查一查。
才回到镇国公府,就有人来请她去翠松院,慕雪瑟才刚刚进翠松院就听见堂屋里传出来阵阵笑声。
她一走进去,就看见童氏正对着林老太君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林老太君逗得直乐。在童氏的真面目没有被发现以前,她的确也经常这样逗林老太君开心。林老太君那时候也是很喜欢她的,觉得这个媳妇又懂事又能干。只不过后来出了太多的事情,才让林老太君疏远了童氏,想不到,如今还能恢复之前的关系。
【作者题外话】:四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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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慕雪瑟进来,童氏就先笑,“雪瑟回来了。”
“祖母,母亲。”慕雪瑟向着林老太君和童氏行了一礼。
斜靠在罗汉床上的林老太君对着慕雪瑟招招手,“好孩子,过来。”
慕雪瑟依言走了过去,林老太君拉着慕雪瑟的手,轻轻在手背上拍了拍,“去哪了?”
“本来想去书局买本书,却没找到想要的,就回来了。”慕雪瑟轻描淡写地说。
“嗯,多读书好,女子无才就是德那不过是唬那些小门小户的,我们大家小姐,哪个不是饱读诗书,将来嫁入夫家,也才能谈诗论赋,红袖添香。”林老太君笑道。
“都说雪瑟有母仪天下的命格,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下旨赐婚呢。”童氏也跟着笑道。
林老太君眉间却是染上一抹忧色,慕雪瑟若是被定为太子妃,那等于一下得罪了元家和施家,不过如今除了太子,也无人敢上门向慕雪瑟提亲了。林老太君不打算再说这个话题,拉着慕雪瑟的手,有些歉意地说,“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
“祖母请讲。”慕雪瑟笑道。
“我决定让你母亲主持中馈,”林老太君叹气道,“你三婶小产,雪燕又出事,你大伯母急得团团转,内宅不可一天无人主持,只能托付给你母亲了。”
慕雪瑟明白,林老太君这是怕她因为之前童氏对她做过的事情,心存芥蒂,所以特意叫她过来安抚。她淡淡笑道,“母亲持家多年,如今主持中馈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是个大度的。”林老太君松了口气,又转头对童氏道,“我和振荣就再信你这一次,你切莫要让我们再次失望啊。”
“从前都是儿媳心胸狭窄的错,儿媳在白云庵这一年里每日理佛,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从前不懂的道理,儿媳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童氏的声音里带着真诚和哽咽。
林老太君的目光暖了起来,这三个月观察下来,童氏的性子的确变了很多,想到死去的慕天齐,林老太君也就想着再给童氏一次机会。
慕雪瑟看着低眉顺眼的童氏,心道童氏这一次回来果然是有备而来,设计了三房和长房,居然让她抓不到把柄,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那日之后,慕雪瑟一直在防备着童氏对她动手,特别是平日里接触的饮食衣服,她都要再三检查。童氏身边可是有一个会用蛊毒的高手,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也下了蛊毒,那可真是大麻烦了。
慕雪瑟还下令在苍雪阁里种满了可以除虫的特殊花卉,屋里的熏香也全都换成除虫的类型,还让自己身边的丫环们把除虫的香囊配在身上,总之是绝不露出一点空隙。
要知道,她对蛊毒了解不多,知道的也只有寥寥数种,若是真对上那个用蛊毒的高手,她可没有把握应付。
但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童氏一直都表现得很平常,并没有任何对她下手的迹象,慕雪瑟还真是越来越佩服她的忍耐性。
而且童氏重新掌家之后,对府里任何人的态度都是极为和善,再也没有重前那种威严的样子,就连待下人也都是和颜悦色的。就是下人犯了错,她罚的最重也不过是杖责十下,不像从前,动不动就发卖,或者撵到庄子上去。
而她待府里四个女儿都一视同仁,除了慕雪瑟身为郡主多了些分例之外,日常赏赐四个人都是一样的。就连以前极受她冷待的慕雪云这几次收到丰厚的赏赐,都忍不住要惊讶。
慕雪瑟不仅仅只防着自己这里,她还让慕天华院子里的人也小心提防,再三交代,绝对不可掉以轻心。毕竟她弄死了童氏整个娘家,和她的儿子,谁知道童氏会不会见她那里没有空子可钻,就转而向慕天华下手。
但是童氏对于慕天华也是一样态度极好,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以前童氏最喜欢往慕天华的院子里塞漂亮丫环,而如今若是她反而把慕天华院子里几个仗着有点姿色就不太听话的丫环给调走了,慕天华顿时觉得自己院子里清静了不少。
不得不说,童氏这戏演得慕雪瑟都快要以为她是真的了。
深秋的一天童氏带着她们四个女儿去参加今年的赏枫宴的时候,慕雪瑟站在枫林赏景的时候,慕雪容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冷冷地问慕雪瑟,“你觉得她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慕雪容平日里可是很少接近她的,突然过来就这么没头没脑的来一句,但是慕雪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顿时就明白慕雪容说的是什么了。
在慕雪容视线的尽头,童氏正带着慕雪柔同各府的夫人打招呼呢,显然是想为自己的女儿找一份好姻缘,但看慕雪柔的样子倒是不太情愿。
慕雪瑟笑了笑,反问慕雪容道,“你觉得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若是知道,还用的着问你?”慕雪容冷笑,“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不想再被她算计了。”
慕雪容如今的性格,跟前世那个被童氏玩弄在手心,尽情利用的少女已经是判若两人。曾经被童氏利用背叛的经历,仿佛让她一夜成长。慕雪瑟还以为她也会被童氏现在温和贤淑的表相欺骗了,却没想到慕雪容看着童氏的眼中充满了忌惮和怀疑。
“既来之,则安之。”慕雪瑟笑了笑,“时间一长,她的狐狸尾巴总是会露出来的。”
“你们怎么斗我都不想管,但是不要牵连到我和我娘。”慕雪容冷声道。
“那你就别再傻傻地让人利用了。”慕雪瑟淡淡道,“只要你们母女安安份份的,我自然保你们无事。”
慕雪容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她算是看清楚童氏了,如今的她,再也不是一两枝珠钗可以收买的了的。
“你放心,我不会帮她,也不会帮你。”慕雪容说完就走了。
慕雪瑟看着慕雪容的背影,伸手接过一叶落下来的枫叶,拿在手中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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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你在查白莲教?”九方痕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慕雪瑟回过头去看他,皱眉道,“你在监视我和我的人?”
“监视谈不上,知万事方可立于不败之地,既然身在这风云场,自然要把握住所有人的动向。”九方痕淡淡答道,“况且,我是在调查你拜托素月所查的用蛊之人的时候发现的。”
“你的意思是说,白莲教里有擅用蛊之人?”慕雪瑟眸光闪了闪,一下就抓住了关键,事情还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虽然没查到具体身份,不过白莲教在苗疆也有不小的势力。”九方痕回答,他微微敛眉,“白莲教的人都是疯子,你调查他们的事情若是败露,引来他们的疯狂报复,你未必应付的了。”
慕雪瑟没有说话,九方痕看着她长叹一声,“为什么你总要让自己搅进这些危险又混乱的事情里去?做个平平凡凡的大家闺秀不好么?”
“有几个大家闺秀的日子过得真正平凡?”慕雪瑟笑了笑,道,“有时候,树欲静而风不止,除了直迎狂风,还能有何解法?”
“是呢,这世上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九方痕苦笑,他看着慕雪瑟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你自己小心。”
说罢,他转身离开,慕雪瑟也转身走向另一方向,走了一段,她忽然看见新晋的六皇子妃徐飞燕脸色苍白地站在一株枫树下发呆,看她那样子,身子瘦弱得摇摇欲坠,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吹走,显然精神状态极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慕雪瑟心里对徐飞燕生出一股同情,虽然徐飞燕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六皇子妃,但是嫁给九方镜这种性格暴虐的人,未必是件好事。
“六皇子妃,你没事吧?”慕雪瑟上前两步,关切道。
徐飞燕像是被吓了一跳,才从恍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没,没事。”
“可是你看起来身体不大好。”慕雪瑟观察着徐飞燕的神色,徐飞燕的眼中显出一瞬的惊慌。
“不,我没什么大碍,多谢华曦郡主关怀。”
徐飞燕道谢之后,就想走开,慕雪瑟却是眼尖一下看见她摆动的袖口露出的雪白皮肤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痕。她迅速伸出手抓起徐飞燕的右手腕,看着那道明显是被鞭子抽出来的伤痕,“这伤是怎么回事?”
徐飞燕一惊,正要回答,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抢过徐飞燕的手腕,将她拉了过去。慕雪瑟转过头,对上九方镜冷冰冰的俊脸,九方镜看着她冷冷道。“本殿下的皇子妃的事情,不用你多管闲事。”
慕雪瑟看见徐飞燕的神色在九方镜出现的一瞬间,变成怎么都压抑不住的惊恐,慕雪瑟的脑海里闪过前生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小屋里所受的酷刑,九方镜总是有无数的创意,一样一样在她身上试验,然后看着她痛苦不堪而哈哈大笑。
她冷笑着眯起眼,“六殿下,六皇子妃贤良淑德,是世间难得的好女子,你可要好好珍惜她。”
“不需要你来教本殿下怎么做!”九方镜恶狠狠地瞪了慕雪瑟一眼,忽然转过头向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来后的眼神更是凶狠。他狠狠拉着徐飞燕的手,将她拉离慕雪瑟的身边。
看着九方镜拉着徐飞燕走远的背影,慕雪瑟皱起眉头向着刚刚九方镜看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的尽头是楚赫和慕雪柔。他们正站在一处淡笑着,气氛显得无比融洽。
慕雪瑟微扬嘴角,难怪九方镜气得脸都绿了。果然同前世一样,这两个人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楚赫没注意到慕雪瑟和九方镜的目光,他正伸手摘下落在慕雪柔发上的一片红枫,口里像是不经意地道,“你说镇国公夫人答应会帮你对付华曦郡主?”
“是,慕雪瑟她害死了我哥哥,我娘怎么可能放过她!”提起慕雪瑟,慕雪柔的神色瞬间变得阴郁。
“你怎么确定一定是华曦县主买通刑部的人对天齐兄严刑拷打的呢?”楚赫问道。
“除了她还能有谁?只有她这么恨我们!”慕雪柔恨恨道。
听见慕雪柔语气里的恨意,楚赫微扬嘴角,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就算他现在没办法对慕雪瑟怎么样,也不能让慕雪瑟安生!像慕雪柔这样看事情只浮于表面的女人,是最好利用的,
“那,镇国公夫人打算怎么做?”
慕雪柔提起这个就皱起眉头,“我娘还没告诉我。”
“是么?”楚赫笑得漫不经心,“那看来镇国公夫人是很有把握了。”
“不知道,”慕雪柔撇撇嘴,仰起脸冲楚赫撒娇,“不说这个了,你上次不是说要找时间带我去骑马么?什么时候去呢?”
楚赫的眼神温柔似水,安抚道,“很快。”
他不经意间转过脸,正对上慕雪瑟的眼神,两人的视线相碰的一瞬间,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森冷的杀意。
慕雪瑟转过身,以她站着的距离,自然是听不见楚赫和慕雪柔的对话,她有些奇怪,楚赫最近频频接近慕雪柔为了什么?
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前世楚赫选择慕雪柔未必有多喜欢她,只怕是因为那时候楚赫想要通过慕雪柔来控制将要继承镇国公爵位的慕天齐。只是今生,她已经弄死了慕天齐,楚赫又图慕雪柔什么呢?
她正想着,旁边传来一阵娇笑,“三殿下真是博学多才,什么都知道。这岳麓山枫树的典故,我听都没听过。”
却是慕雪薇,她正缠着九方灏说话,而慕雪菲孤伶伶地站在不远处。
她忽然听见身后慕雪容的声音在说,“大姐姐你知道么,昨天三夫人拖着病体过来又再央求祖母进宫去问太后意思,看能不能把雪薇姐姐许配给三殿下。据说是三叔为了这事又跟三婶闹了一次,三婶只好来求祖母。”
慕雪瑟回过身去,就见慕雪云和慕雪容就站在她身后,慕雪云正望着慕雪薇和九方澜,见慕雪瑟望过来,慕雪云收回目光,笑了笑,回答慕雪容,“三叔也真是的,自己想给雪薇找门好婚事,却逼三婶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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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向来怕祖母,谁让他不是祖母生的呢。”慕雪容看着慕雪瑟冷笑了一下,“庶出啊,就是不能跟嫡出的比。”
慕雪云没答话,慕雪容又说,“我听说临淄王上次在锦乡侯府的宴会上看见了大姐姐你,就上了心,还派人到我们家来提亲了,想要纳你为侧妃。虽说是侧妃,但是临淄王的正妃病弱,姐姐你若嫁过去,就是当家做主啊。临淄虽远,却很富庶,这可算是门不错的好亲事。”
“你觉得不错,那不如你去?”慕雪云调笑道。
“人家看上的是温婉贤惠的大姐姐你,又不是我,我就算想去,临淄也未必肯要啊。”慕雪容说着,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这的确是一门好亲事。
慕雪瑟看着慕雪云那不太上心的样子,皱了皱眉,前世慕雪云的确是嫁给了临淄王,日后临淄王正妃病逝,她还被扶了正,可以算是过得不错,怎么看现在慕雪云却是一副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
在枫林深处,九方痕正独自站在飒飒飘落的红枫雨中,在他身后,有一位红衣丽人正慢慢走近。
九方痕回过头来,看向走近他的施梦悠,稍稍勾起唇角,“施小姐,今日穿得甚是娇艳啊。”
“我听说殿下最喜欢正红色。”施梦悠展开双臂,在九方痕面前转了一圈,“殿下,我穿红衣美么?”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九方痕轻笑着摇头,“只可惜,我曾见过一女子穿起红衣来比你更美。”
“不可能!”施梦悠的自信让她脱口而出,她有自信这身红穿在她身上一定是美艳无双,无人能及,就算是那个以美貌而惊人的宸妃,也未必能驾驭得了正红这样的颜色。
“我确实见过。”九方痕依旧笑道,但是从他的眼中,施梦悠看见了平淡,九方痕对于她的美丽丝毫不动容。
“那个人是谁?”施梦悠忍不住问。
“华曦郡主。”九方痕笑答。
“居然是她?”施梦悠脸上露出一抹惊讶,虽然她也见过慕雪瑟用胭脂盖掉脸上的伤疤时美艳绝伦的样子。但是她始终觉得那不过是欲盖弥彰,靠遮掩的美丽,从来就是不真正的美丽,如何能与她相比。
“施小姐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正红色么?”九方痕突然问。
“因为大红似火,大气霸道,象征着权势,胜利,喜庆。”施梦悠回答,“这是一种无上尊贵的颜色。”
“不,那是你穿红色的原因。”九方痕摇摇头,“我喜欢红色,是因为红色似血,它的美艳中透露着冷酷,尊贵中透露着欲望,这是一种极端自负,又极端残忍的颜色。它因为矛盾而更加的美丽,让人沉迷其中。”
他想起慕雪瑟一身红衣,脸上画着妖娆的彼岸花站在宣城的城楼上让他放箭时的狠绝,一个对自己都如此残忍的女人,又有谁能够打败她?又有谁能够俘获她?
“这是一种你无法诠释的美丽,施小姐,你的美只是浮于表面,所以你不如华曦郡主。”九方痕淡淡道。
施梦悠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心,“我从小就知道自己美貌胜于他人,所有人都说我将来一定菲比寻常,所以我自小就逼着自己白日学琴练舞,晚上挑灯苦书,力求完美。可是,殿下却是选择了华曦郡主。”
“并不是我选择了华曦郡主,”九方痕笑了笑,“选择她的是仁鸟,这是天命。”
“可惜我从来都不信命,我相信有一天殿下的眼中会看的见我的。”施梦悠冷冷回答,转身如来时那般没有预兆的离去。
临淄王在赏枫宴之后,再次请人上镇国公府向慕雪云提亲,林老太君和慕振荣再三商议过之后,也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临淄王向来安分守己,而且远离朝堂,没有太多的权利牵扯,将慕雪云嫁给他也不会有天子近臣与藩王结交之嫌。而且亲王侧妃也不算是辱没了慕雪云,毕竟慕雪云只是庶出。
林老太君把慕雪云找来谈话的时候,慕雪瑟也在,林老太君拉着慕雪云的手道,“你今年也十六了,再不订下来就拖成老姑娘了,你父亲忙,我又老病着,忽略了你。还好你自己是个好的,所以好亲事才会自己上门来,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临淄王这门亲事极好,你是怎么想的?若是你没异议,就把日子订下来吧。”
其实婚姻大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会问小辈意思的。只是林老太君和慕振荣都希望慕家的女儿嫁得称心如意,所以多半要问一问。
以慕雪云的庶女身份,可以嫁给封地富庶,正妃还仁厚病弱的藩王为侧妃,已是难得了,林老太君本以为慕雪云得知这门亲事,应该会喜极而泣,比竟女儿一辈子不也就求一个好姻缘。
谁知道慕雪云却是脸色一白,直接跪了下来,“祖母,孙女不想嫁给临淄王。”
林老太君一怔,临淄王上门提亲的事情早就在府里传开了,慕雪云若是真不愿意,早就应该表态,怎么能到双方接触日多,都决定要定下来的时候突然又表示不嫁呢。
“为什么?”
“孙女之前听到了这件事情,原也觉得这件婚事不错,可是——”慕雪云忽然落下了眼泪,“孙女昨夜梦见白姨娘了,她告诫孙女,绝对不能远嫁,否则必定命途多舛,无子不寿。孙女害怕,醒来就心想着这一点是白姨娘在天上知道了这件事情,预料了孙女的前程,特意托梦来阻止孙女的。”
林老太君听的一怔,慕雪瑟却是在心里笑了笑,白姨娘是慕雪云的生母,用这样的理由拒婚还真是绝妙,毕竟死人托梦之事无处求证,偏偏笃信因果的林老太君必定会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终究,林老太君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罢了,这事关系到你的一生,若真是你娘托梦给你,那这婚事果然是要再斟酌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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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云听了林老太君的话后磕头道,“多谢祖母顾惜孙女。”
“我怎么能不顾惜你们呢,女儿家,嫁出去就是一生哪。”林老太君长叹。
“大姐姐就别跪着了,快起来吧。”慕雪瑟笑着上前要去扶慕雪云。
就在这时,一个丫环急急冲了进来,“老夫人,不好了!”
“什么老夫人不好了!会不会说话呢!等着掌嘴么!”刘妈妈顿时怒骂道。
“什么事?”林老太君最见不得人冒冒失失的,顿时皱起眉头。
“三房的雪薇小姐出事了!”丫环喘着气道。
林老太君和慕雪瑟同时一惊,林老太君急问道,“雪薇出什么事了?”
“今日林姨娘带雪薇小姐上街去丽华斋看首饰,谁知道买完首饰后才刚刚出丽华斋的门口,一匹疯马突然就冲了过来,直接撞到雪薇小姐身上,将雪薇小姐踏倒在地上,刚刚三房传来的消息,说是大夫诊示过,整个腰骨都给踩断了,治不好了,以后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丫环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怎么会?”林老太君顿时脸色一白,又问道,“那是谁家的马发疯?”
“不知道,”丫环垂首回答,“那匹疯马撞伤雪薇小姐后就跑了,林姨娘着急雪薇小姐的伤势,根本无心去顾及那匹马,等想起来时,已经找不到了。”
林老太君呆了一呆,慕雪薇的腰若是断了,那这一辈子都只能瘫痪在床上,算是彻底毁了。想想之前慕振刚还再三让李氏来求她去见太后,将慕雪薇说给九方澜,可是如今慕雪薇这个样子,她哪里还开的了口。三皇子再怎么不受宠,也不可能娶一个瘫痪的正妃。
“三房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是慕雪瑟最先回过神来,抓住重点问道。
“三房可闹开了,”丫环摇摇头,“林姨娘指责说一定是三夫从指使人做的,又哭又闹逼着三老爷处置三夫人,三老爷也信了,现在三夫人正跪在院子里呢。”
慕雪瑟沉下脸来,她就知道慕雪薇出事若是找不到真凶的话,林姨娘一定会把账算在李氏的头上。
“胡闹!”林老太君听得顿时觉得生气,“碧蓝小产还没过一个月,怎么可以随便跪,落下病根怎么办!”
李氏性子恬淡,与人无争,处理又公平得体,是三个媳妇里林老太君最欣赏的一个,只是因为三老爷慕振刚不是她亲生的,所以她待李氏也就比较平常。但是如今一听这么好的一个媳妇,慕振刚之前因为流言强行逼李氏堕胎不说,现在还毫无证据就让李氏罚跪。
林老太君顿时觉得不能不管,她站起来,“走,去三房看看。”
“是。”刘妈妈立刻上前扶着林老太君往外走,慕雪瑟和慕雪云互看一眼,也沉默地跟了上去。
才到三房李氏的院子前,远远就听见林姨娘的哭闹声,林老太君几人进门一看,就见林姨娘正揪着跪在地上李氏的头发撒泼。
“都是你这贱人的错!都是你害了薇儿!你怎么不去死!”
“住手!”林老太君一看这场面,哪里还忍得住怒火,她自己从前就是一府主母,哪里看得下妾室骑在当家主母头上撒野。
林姨娘一见林老太君来了,顿时吓得松了手,林老太君转头狠狠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着的慕振刚,心想他把一个姨娘宠到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难道是因为私心里对于当年身为嫡母的她有所不满,所以才如此宠妾灭妻?
慕振刚被林老太君狠狠一眼瞪过来,顿时心中一虚,其实林老太君猜猜的没有,他会如此宠爱妾室,任由妾室欺侮主母,多少都是因为他庶出的身份。从前总见自己的生母对着林老太君伏低做小,而他自己也对着两个嫡出的兄长既嫉妒他们的地位,又自卑懦弱地不敢招惹他们。
如今,从前憋在心里的怨气都转而发泄到了李氏的身上,再加上李氏曾经还对慕振荣有情,这更成了他不待见李氏的理由。
但是林老太君当家多年,积威颇深,慕振刚心底深处还是对林老太君极畏惧的。上一次他强行逼李氏堕胎一事就引得林老太君不快,狠狠把他训了一顿,害得他更加不敢出现在林老太君面前,每天都以做生意为由早出晚归。
“刘妈妈,给我掌她的嘴,让她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林老太君看着林姨娘对刘妈妈说道。
“是。”刘妈妈立刻走到林姨娘面前,毫不客气地左右开弓一连抽了林姨娘十几个耳光,打得林姨娘鬓发凌乱,两颊红肿。
“姑母,你怎么能帮她来教训我!”林姨娘被打得懵了,刘妈妈停了手顿时就向着林老太君哭了出来。她向来仗着自己是林老太君的远亲,在林老太君面前有几分颜面,也说得上话,却没想到今天林老太君为了李氏对她说打就打。
“我可没有你这种弄不清自己身份的侄女!”林老太君冷冷道,就算是她的远房亲戚,也成不了林姨娘凌驾在主母之上的理由,她又转头去看慕振刚,“你们指责碧蓝害了雪薇,证据呢?”
“这——”慕振刚顿时语塞,他哪里来得什么证据啊,听了林姨娘一说,又看见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成了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本来想靠她攀上一门好亲事都从此无望了。他顿时就怒上心头,直接冲过来找李氏算账,将躺在床上的李氏硬是拖到院子来,逼她下跪。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罚她!”林老太君气得血气上涌,看见李氏被如此对待,却是不声不响默默承受,顿时万分心疼。
“她嫉妒老爷更宠爱妾身,嫉妒老爷比起雪菲更疼爱雪薇!眼看雪薇就要有一门好亲事,可以嫁给三皇子了,她嫉妒,所以才对雪薇下的手!”林姨娘尖叫着指控道。
“嫁给三皇子?”林老太君冷笑,“你们少痴心妄想了,我老太婆特意拖着病体为你们跑了两趟皇宫,可是太后说三殿下一听这门亲事就一口拒绝了!”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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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振刚和林姨娘顿时傻眼了,他们是听慕雪薇说她与九方澜在几次参加别府的宴会上都相处得极为融洽,九方澜对她也有几分意思,他们才厚着脸皮让林老太君去问太后口风的,谁知道却是这样。
“我原是听你们说三殿下对雪薇也有意思,我想虽然雪薇是庶出,但只要是三殿下自己愿意娶,那也没关系,我也不怕豁出去我这张老脸去求太后懿旨。”林老太君冷眼看着呆住的慕振刚和林姨娘,“结果完全就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我在太后面前没脸不要紧,但是这事若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雪薇?痴心妄想,攀龙附凤?”
“现在薇儿成了这个样子!别人怎么看都已经无所谓了!”林姨娘哭叫道,“老夫人!大夫说薇儿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了啊!一定是她!”林姨娘指着李氏恨恨道,“她恨我抢走了老爷的宠爱,她恨薇儿比雪菲小姐受宠!是她指使人下的手!”
见林姨娘还是揪着李氏不放,林老太君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正要怒斥林姨娘,跟在身后的慕雪瑟却是上前一步开了口,“照姨娘这个说法,因为三婶嫉妒你得三叔宠爱,害雪薇的就一定是她。那么之前有人在府中传播不实流言,诬蔑我父亲和三婶,导致三婶被逼流产,这是不是说因为你嫉妒三婶将会生出嫡子,所以传播流言的就一定是你?”
林姨娘一怔,眼神顿时有几分心虚,说实在的,那个流言并不是从她这里流传出去的,但是在听到那个流言的时候,她立刻就抓住机会推波助澜,让流言越演越烈,而且也是她在慕振刚耳边进谗言,煽动慕振刚强行逼李氏堕胎的。
“先不说这个流言会对我父亲和镇国公府的清誉造成多大的影响,我父亲是朝廷命官,又有爵位在身,诬蔑朝廷命官按大熙律**罪当斩!”慕雪瑟冷冷道,还好那个关于慕振荣和李氏通奸的流言只被压制在镇国公府内部传播,若是传到外面去,众口铄金,三人成虎,势必会对镇国公府和慕振荣造成很大的影响,要让慕振荣如何在朝堂上面对同僚,面对皇上!
林姨娘的脸顿时一白,“郡主,郡主你可不能乱说啊,那个流言怎么可能是我传出去的,借我几个胆子都不够啊!”
“是么?”慕雪瑟冷冷一笑,“可是安排林姨娘你刚才的说法,因为三婶与你有矛盾,所以对雪薇下手的一定是她,那么反言之,损坏三婶名誉的人自然一定是你了!”
“不,不,不!郡主我错了,我不该没有证据就随便指责夫人!”林姨娘吓得脸色苍白,若是这个散布莫须有的流言的罪名真的安在她头上,那么林老太君完全有理由不过问慕振刚一声就处置了她。就算她倍受慕振刚宠爱又如何,这个镇国公府里依然是林老太君说了算。
“既然错了,那就应该认错。”慕雪瑟冷哼了一声,林姨娘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李氏性子和软,就蹬鼻子上脸,如今对上慕雪瑟她立刻就怂了,“还不向三婶磕头认错!”
林姨娘顿时眼露不甘,从她嫁给慕振刚开始,一直就只有她欺负李氏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她向李氏低头,更别说当众磕头了。她的一双美目含着泪花看向慕振刚,慕振刚顿时心生不忍,立刻对着慕雪瑟板起脸道,“慕雪瑟,就算你是华曦郡主,但是你一个姑娘家,插手管到我三房的妾室来,你不觉得手伸得太长了么!”
慕雪瑟轻蔑一笑,并不答话,只是看向林老太君,林老太君看着慕振刚冷冷道,“那么我呢,我也没资格管你慕三爷的妾室么?”
“儿子不敢。”慕振刚被林老太君一看,从小就对林老太君根深蒂固的畏惧立刻冒了出来,顿时不敢再说话。
“我现在命你给碧蓝磕头认错,”林老太君收回目光,看向林姨娘,“不到她点头原谅你,你就一直磕下去!”
林姨娘求助地望着慕振刚,慕振刚却是别过眼,不敢回应她的眼神。
“怎么,不愿意?”林老太君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冷箭,逼视着林姨娘,“又或者,你更愿意被赶出慕家!”
赶出慕家?林姨娘咬紧了下唇,她可不愿意离开镇国公府,她原不过是林老太君一个远房的穷亲戚家的女儿,好不容易入了这个富贵乡,如何愿意离开!再说离开了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呢?
想到这里,林姨娘虽然满心的怨恨与不甘,但还是向着李氏磕下头去,她知道林老太君的脾气,若是她真的不肯照做,林老太君是一定会赶她出镇国公府的。
“夫人,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随意指责夫人,请夫人原谅妾身这一次吧!”林姨娘的额头磕在院子的硬土地上,没几下就发红了,慕振刚看了心疼,张嘴正想让李氏快点开口说原谅,却见林老太君冷冷一眼看过来,他顿时就不敢出声。
“碧蓝,你别跪着了,快起来。”林老太君对李氏道。
李氏漠然地看着在自己面前磕着头的女人,眼中的神色既不是憎恨,也不是愤怒愤怒,只是淡漠而已。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姨娘,淡淡道,“没有什么原谅好说的,只要你以后少撺掇着老爷来找我的麻烦,让我过些安生的日子,也就罢了。”
说罢,她的身子晃了晃,慕雪瑟赶快上前扶住她,“三婶,你脸色不好,我扶你进屋休息吧。”
李氏向着林老太君行了一礼,才让慕雪瑟扶着她进屋去,她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慕振刚和林姨娘。看着李氏的背影,林老太君叹了口气,又看着慕振刚声音转为严厉,“别再让我知道你随意找借口找碧蓝的麻烦!否则,我就把这个女人打发出去!”
“是。”慕振刚垂着头不敢多话。
【作者题外话】:元旦亲戚间的饭局太多,一直被叫出去,都没空更文,一会儿还有两更,话说这个后台太吐血了,我折腾了一晚上才进来……<!--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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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地上的林姨娘咬着下唇,眼中有压抑不住的恨意,林老太君这番话的意思就是以后如果慕振刚再找李氏的麻烦,她就当作是林姨娘在撺掇,无论是不是林姨娘做的,她都会把林姨娘给赶出去。这样林姨娘以后不仅不敢撺掇着慕振刚找李氏的麻烦,还要避免慕振刚无缘无故去找李氏撒气反而连累了她自己。
等慕雪瑟出来后,林老太君放缓了语气,对林姨娘道,“带我们去看看雪薇。”
“是。”林姨娘这才站了起来,抽抽咽咽地领着林老太君和慕雪瑟,慕雪容三人往慕雪薇的院子里走。
进了慕雪薇的屋子,就看见慕雪薇躺在床上,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仰望着床上挂着水色鲛绡帐,见有人进来,也毫无反应。
“她这是怎么了?”林老太君皱着眉头问。
“薇儿从醒过来得知自己以后都不能动了之后,就一直这个样子。”林姨娘扑到床边,哭泣道,“我可怜的孩子,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孩子,”林老太君走到床边,伸手轻抚慕雪薇的头,声音带着怜惜,“这都是命,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这是在向慕雪薇承诺,就算她一辈子瘫痪在床,慕家也不会抛弃她,会照顾她到终老。但是这更加提醒了慕雪薇的痛处,她如今只能靠别的同情怜悯生存了,她已经没有未来了。
慕雪瑟看着慕雪薇的脸色瞬间惨白得吓人,她转头去看身边的慕雪云,就见慕雪云眼中带着泪花,满是为慕雪薇遭遇而悲痛的伤感。
之后林老太君又对慕雪薇说了一些话,慕雪云也上去安慰了慕雪薇几句,可是慕雪薇始终都没有回应一句,只是惨白着一张脸,睁大眼睛木然地盯着水色鲛绡帐。
林老太君带着慕雪瑟和慕雪云离开三房的时候,边走边叹气,“真是冤孽啊,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样毁了。”
镇国公府近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是慕天华因罪关入诏狱,接着慕天齐又因罪被凌迟,现在慕雪燕和慕雪薇又接连出事,弄得林老太君都想请个风水师父来看看这宅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雪云,我再问你一次,临淄王的提亲,你真的希望推掉么?”林老太君忽然问,她现在真的是希望她的这些孙子孙女都好好的,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是,孙女相信昨夜那个梦定是有所警示,孙女深觉不安,还请祖母为我推掉这门婚事吧。”慕雪云回答。
“好吧,你们各自回去吧,就别跟着我了,我也累了。”林老太君又叹了一口气,她的身子自从慕天华出事之后就一直不好,现在到三房走了这么一遭更是累着了,只想回去好好休息。
“祖母好好休息吧。”慕雪瑟和慕雪云目送着刘妈妈和一众丫环扶着林老太君离开后,慕雪瑟转过头对慕雪云道,“大姐姐,临淄王可是门不错的亲事啊,姐姐就这样错过了,岂不可惜?”
慕雪云低声笑了笑,抬眼看向院子里一片深秋里开得正好的秋海棠,淡淡道,“曾有人对我说过牡丹虽明艳不可方物,却太过咄咄逼人,而海棠不张扬,看似娇柔无依,不甚起眼,却别有另一番风骨。这些海棠花,年年花开花又谢,不过是在等一个能懂得欣赏的人罢了。”
说罢,慕雪云就转过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慕雪瑟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气,又向三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想想慕雪薇几日前的赏枫宴上还巧笑倩兮,亮丽动人,一转眼就被生生折断了双翼,从此零落成泥。
安静的日子才过了不到半个月,镇国公府的众人又被一个新的消息给震惊了。
童氏居然主动要为慕振荣纳妾!
这可是从前从来没有的事情,从前童氏有多排斥慕振荣纳妾,从李氏的事情就可以看的出来。而且慕振荣原就不是什么喜好女色之徒,所以这么多年来,慕振荣的妾室除了扶正的童氏之外,就只有慕雪云的生母已故的女姨娘,和慕雪容的生母柳姨娘而已。
这本是慕振荣最大的好处,也是最让童氏觉得安心的事情。可是如今童氏居然要做主给慕振荣纳妾,真是让众人都惊掉了下巴。
而且这个妾室是童氏自己带进门的,还没让慕振荣过目,童氏就已经自己做主给她开了脸,身份定了姨娘。
慕雪瑟得到消息后就笑了,童氏现在虽然重新掌家,也得到了林老太君和慕振荣的谅解,但是她同慕振荣的感情到底是大不如前了。
据说慕振荣从童氏回来之后,除了去她院子里探病和商量事情之外,从来没有在兰心院留宿过,多半都是自己宿在书房,又或者去姜华公主生前所居的芷萝院休息,偶尔去一去柳姨娘那里。
童氏想要掌握这个家,得到所有人的尊重,首先就要先得到慕振荣的看重,慕振荣如今待她相敬如宾的态度,如何能不让她着急。
而她毕竟三十多岁了,姿容自是大不如前,又经过白云庵一番折磨就更显得人老珠黄了。而且做了当家主母那么多年,再拿出年轻时候对着慕振荣撒娇卖痴的本事也是不可能。
所以会想出另寻一个年轻美貌又好控制的女子来代替她留住慕振荣的心。
不过慕雪瑟着实好奇童氏到底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进府来做她的棋子,于是她难得主动地去了童氏的院子想要一看究竟。她带着丹青才进兰心院的堂屋,就看见地上正背对着她跪着一个黄衣女子,而站在女子面前的慕振荣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慕雪瑟心里疑惑顿起,她端起笑脸,上前道,“父亲,我听说父亲新得了一个美人,特意前来恭喜父亲。”
慕振荣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种像是尴尬又像是愧疚的神情,看着慕雪瑟道,“你来啦。”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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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振荣人到中年,身边的几个女人也都不年轻了,按说纳一两个妾室也没什么,更何况还是童氏私自做的主,慕振荣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呢?
她不动声色地绕到那名女子的正面一看,整个顿时一震,她转头对看慕振荣的双眼,从他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相法。
像,实在太像了,这个黄衣女子长得像极了故去的姜华公主!
慕雪瑟吃惊了一会儿,又立刻冷静了下来,又与谢太妃长得一模一样的谢殊入宫在先,突然有一个七八分像姜华公主的女人进入镇国公府也没什么好奇怪。
“这位就是新姨娘么?”慕雪瑟看着那个女子微笑,“果然是个美人,母亲真是有心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童氏,童氏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她明明是最恨姜华公主的那个人,可是现在居然找了一个这么像姜华公主的女人进府来伺候慕振荣,这不是在打她自己的脸么?到如今,她居然需要靠她最恨的姜华公主的影子来留住慕振荣的心,这不是对她最大的讽刺么?
“府里很多年没有进过新人了,我们这些老人的年纪到底大了,不能好好的伺候老爷是我们的过失。”童氏笑得滴水不漏,“为了老爷身边有个得意的人伺候,我费点心又算什么。”
“你胡说什么。”慕振荣脸上尴尬的神情还没有褪去,他看着那名女子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姜瑶。”女子怯生生的回答。
“你姓姜。”慕振荣有些感慨地说,他的眼中浮起一层迷雾,像是在透过姜瑶看着什么人。“你为何会同意跟夫人进府?”
“妾身本是一名卖唱的女子,一直同老父一起在各大酒楼卖唱求生,但是父亲几日前病死了,妾身无力安葬家父,还好遇见了夫人,是夫人替我安葬了家父,又怜惜我孤苦才带我进府的。”姜瑶柔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对童氏的感激。
“若是你心里不愿意进府做妾,我也可以给你一笔盘缠,让你离开镇国公府去为自己另谋一门好亲事。”慕振荣看着姜瑶的眼中充满了怜惜。
“老爷,你胡说什么呢,我都已经喝过她敬的茶了。”对于慕振荣要让姜瑶离府的话,童氏吃了一惊,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来这么个人,送走了她要再去哪里找一个。
“若是她本意并非愿意做妾,又何必强留她。”慕振荣摆摆手,让童氏不要再说。
“妾身就算离开了这里,也无处可去,况且世道混乱,妾身一个弱女子带着银钱在外,迟早要被人欺负了去,还不如留在这里。”姜瑶向着慕振荣盈盈磕下头去,“请老爷留下妾身吧,妾身一定会好好伺候你的!”
“我可以派人保护你。”慕振荣道。
“莫非老爷嫌妾身身份低微,不配伺候老爷?”姜瑶仰起脸,眼中含泪。
“当然不是。”慕振荣叹息着否认。
“那就请老爷不要赶妾身!”姜瑶的眼泪落了下来。
慕振荣终究不忍地叹息,“好吧,你就留下来吧。”
童氏和姜瑶的脸上同时露出喜色,童氏对姜瑶道,“还不多谢老爷。”
姜瑶又磕下头去,“多谢老爷垂怜。”
“你起来。”慕振荣伸手扶姜瑶起来,“你以后就住在雪竹轩吧。”
童氏的目光闪了闪,雪竹轩离兰心院挺远,离芷萝院却是极近,看来慕振荣的确是对姜瑶上了心。她这一步棋的确没有走错,但是她的心却在隐隐作痛。
慕振荣又看了姜瑶一眼,脸上忽然露出悲痛的神色,扔下屋里众人,大步走了出去。慕雪瑟转头对童氏笑,“恭喜母亲。”
“怎么是恭喜我呢,要恭喜也是恭喜你父亲。”童氏温柔地笑道。
“父亲之喜,不也是母亲之喜么?”慕雪瑟轻笑一声道。
童氏一怔,又立刻笑道,“你说的不错。”
“那姜姨娘就陪母亲好好说会儿话,我先告退了。”慕雪瑟向着童氏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离开之后,姜瑶忍不住问童氏,“莫非她就是?”
“不错,她就是华曦郡主慕雪瑟。”童氏脸上的笑瞬间变了味道,变得意味深长。
“原来如此。”姜瑶垂下上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慕雪柔得到童氏为慕振荣纳妾的消息时,姜瑶都已经搬进雪竹轩了,慕雪柔特意跑了一趟雪竹轩想看一看童氏到底为慕振荣找个了什么样的妾室。
结果才看到姜瑶的脸,她就见鬼一样地冲出了雪竹轩直奔兰心院而来。
一进兰心院,她刚看见童氏就急急问道,“母亲,你疯了!就算你要给父亲纳妾,怎么能找一张这样的脸呢!”
“很像是吧?”此时已近就寝的时间,童氏正坐在镜台前卸妆。
“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是也有七八分像,特别是她的眉眼,真是像极了姜华公主。”慕雪柔闷闷地回答。
“是啊,我刚见到她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童氏有几分讽刺地笑了笑,“可是我立刻就想明白了,想要挽留住你父亲,就只能靠这样一张脸。”
“怎么会?父亲当年是被还是德妃的太后娘娘逼迫才娶的姜华公主,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还累得母亲你为妾多年!”慕雪柔又想到慕雪瑟,如果没有姜华公主,就没有慕雪瑟,她就会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就不用被慕雪瑟压在头上。她心中恨意又起,“母亲难道已经忘记了当年之辱了么?”
这曾经是童氏屡屡对她耳提面命的往事,对姜华公主的恨意已经在童氏的灌输下和慕雪瑟一步一步压在她头上的情况下变得深入骨髓。如今,再看见姜瑶那一张脸,她哪里还平静得下来。
“我怎么会忘,”童氏冷笑,“慕家带给我的一切耻辱我都不会忘记,还有你哥哥的死!”她的语气忽地转缓,“但就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忍,我要是连这样一张脸都忍不了,我还怎么替你哥哥报仇!”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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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非得要找一张像姜华公主的脸?”慕雪柔实在不能理解,“就算想让父亲重温年轻时的温情也该找一张像母亲你的脸吧!”
童氏的嘴角裂出一丝有几分凄楚的惨笑,她怔怔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从前吹弹可破的肌肤,如今已经松弛下垂,从前如瀑一般的乌发如今也干枯发黄,甚至每次梳头都会掉落很多。
许多年前去法华寺上香遇见的那个骑马仗剑的少年,如今已是威势赫赫的镇国公了,而自己也不是那个含羞带怯的小家碧玉了。
“从前我一直以为无论如何,你父亲最爱的女人一定是我,”童氏惨笑道,“他娶姜华公主是迫不得已的,也许连你父亲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你猜猜他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慕雪柔怔怔地问。
“他现在一定在芷萝院里!”童氏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猖獗,“姜瑶的脸让他想起了那个女人,所以他现在一定在芷萝院里怀念姜华公主!”
童氏猛地一下把镜台上的钗环粉盒全都扫到地上,慕雪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童氏把脸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这张脸,不止慕振荣变了,她也变了,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她对慕振荣就只剩下了算计?
芷萝院里,慕振荣怔怔地站在姜华公主的画像前,这个房间里所有的摆设都没有变,一直保持着姜华公主生前在的样子。
他回忆着姜华公主的一颦一笑,那永远温柔的眉眼,永远明理谦让的性子,纵使他曾经那样冷待她,她也不曾有过一丝怨言。甚至她也因为太后娘娘逼慕振荣娶她这件事心怀愧疚,所以容忍着慕振荣偏宠童氏。
从前姜华公主在的时候,慕振荣待她真的算是相敬如宾,可是姜华公主那样一个美丽温柔又明理的女子,日日夜夜相处下来,如何能够不打动他呢?
他是在什么时候发现在自己其实早已爱上姜华公主的?
大概就是姜华公主死的那天,他刚刚带领兵将打退南越沿海进攻的倭寇,得到消息的时候,他骑着快马拼命地往菁州府赶,终究只来得及见姜华公主最后一面。姜华公主看见他的一瞬间,淡淡笑了一下,像是无限惆怅,又像是终于安心,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她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
那一瞬间,他左胁被倭寇砍中的伤口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直接就晕了过去,他大病了一场,那时他才明白,其实姜华公主早就进了他的心里。
他一直不愿意承认,因为那是对他与童氏曾经深情的一种背叛。
“父亲。”
慕雪瑟忽然推门进来,慕振荣没有回过头,慕雪瑟慢慢走上前,站在慕振荣身后看见姜华公主的那幅画像,这幅画像画出了姜华公主的形却画不出她的神韵,那种真正温柔善良的人的神韵。
所以慕雪瑟喜欢李氏,因为她那股不争温柔的神态,像极了她的养母姜华公主。
“你怎么来啦。”慕振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人可以代替母亲。”慕雪瑟缓缓道。
慕振荣知道慕雪瑟说的“母亲”指的不是童氏,他有些疲惫道,“我知道。”
慕雪瑟看着慕振荣的侧脸,从前慕振荣待姜华公主尊重但是无爱,可是在姜华公主死后却又常常到这芷萝院来思念姜华公主。她真的不懂得这世间的爱情,为什么姜华公主生前慕振荣不可以待她再温柔一点,却要等到死后再来缅怀。
“那么父亲,你对母亲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愧疚多一点?”
就是慕振荣待童氏,从前因为愧疚一直偏宠她,冷待姜华公主,而姜华公主一死,他对姜华公主的怀念是否也只是因为愧疚而已。
“孩子,有些事情真能弄那么清楚就好了。”慕振荣苦笑。
慕雪瑟叹气,童氏这一步棋果然走得极好。
“父亲,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慕雪瑟忽然道。
“什么?”
“我的亲生父亲是谁?”
慕振荣猛转过头来,瞪着慕雪瑟,半晌才道,“你,你知道了?”
“太后告诉我的。”慕雪瑟想起太后看她那冷漠的眼睛,她笑了笑,“哥哥向父亲和太后提出那种事情,父亲觉得太后还能忍得下去么?”
“你哥哥太糊涂了。”慕振荣的脸上一瞬间露出痛苦的神色,“关于你生父的事,我也不清楚,那时候青宁也就是你生母疯了之后才被查出有孕,再问她什么,她都没法回答了。”
“难道就没有一两个可以怀疑的对象么?”慕雪瑟皱起眉头来。
慕振荣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么当年被诛灭的公孙世家的九公子公孙子侨呢?”慕雪瑟盯着慕振荣问。
慕振荣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波动,他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姑母给了我这个。”慕雪瑟拿出那把紫玉箫,把公孙世家的家徽亮给慕振荣看,“上面有公孙世家的家徽,我查过了,这是公孙子侨生前所有。”
慕振荣一怔,垂下了眼帘,“当年公孙家的九公子,才华横溢,精通音律,轩然霞举,是很多世家小姐的春闺梦里人,你姑母若是对她倾心也并不奇怪。但这并不能说明他一定是你的生父。”
“这样。”慕雪瑟没有再追问下去,她总觉得慕振荣在隐瞒什么,难道是担心她是罪臣之后的事情暴露出去么?
“雪瑟,”慕振荣忽然叹气道,“难道父亲对你不够好么?”
“父亲怎么这么说?你待我恩重如山,何来的不好。”慕雪瑟一怔。
“当天我决定将你养在膝下时就对你祖母发过誓,会永远护你疼你,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慕振荣道,“难道你现在过得不好?否则为什么非要去追查那些已经逝去的过往?”
“凡事总有一个缘由,我想知道我生母为什么疯,我想知道我身生父亲是谁。”慕雪瑟摇头,“父亲,你待我极好,我极敬重你,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我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放过去。”
慕振荣叹口气,终是没有再说什么,但是慕雪瑟知道,他对自己追究身世是不赞同的。
【作者题外话】:一更……这几天比较忙更新都比较晚,抱歉,但是每天十二点前我都会发三更,不会少……<!--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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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慕振荣留在了芷萝院,但是从第二天开始,慕振荣就留宿在了姜瑶的院子里,之后就一直如此。慕振荣待姜瑶极好,就连从前童氏得宠的时候都未必有受到这样的对待。
姜瑶的雪竹轩,慕振荣命人特别翻新了一番,里面的家具摆投华贵程度都快越过童氏的兰心院了。而慕振荣一从衙门回来,也不像从前一样总是闷在自己的书房里,多是到姜瑶的院子里去。他若是在外面得了什么好东西,也全都先往雪竹轩送。
有时候,慕雪瑟在花园中遇见慕振荣和姜瑶一起并肩散步,慕振荣垂头看着姜瑶的神情无限温柔。慕雪瑟知道,慕振荣这是把姜瑶当作替身来补偿从前亏欠姜华公主所有的温情与体贴。虽然知道这不过慕振荣是在自欺欺人,但慕雪瑟却也不忍多说什么。
有了慕振荣如此的宠爱,姜瑶做为刚刚进府的新姨娘,地位一下高涨,府里的下人见到她,都对她毕恭毕敬的。林老太君虽然觉得一个妾室在府里地位如此实在是有失体统,但是看见姜瑶那张酷死姜华公主的脸,她也只能无言叹息。
而姜瑶是被童氏带进府的,做为童氏的棋子,她自然是为童氏在慕振荣面前说了不少好话,让慕振荣和童氏之间和缓许多,去童氏的兰心院的次数也多了许多,只是从不在那里过夜。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连太后都听到了慕振荣新纳了一名妾室长得极像姜华公主,她立刻下了懿旨让童氏带着姜瑶进宫觑见。太后召见一位姨娘,这绝对是件稀奇事。
进宫那天,因为林老太君身体不适,但又对童氏不太放心,于是就让慕雪瑟也一同前去,而童氏也特意把慕雪柔给带上了。
刚刚进了泰安宫的上德殿,太后看见姜瑶的第一眼就怔住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对着姜瑶招招手,“孩子,过来让哀家看看。”
姜瑶怯生生地走上前去,太后有些失态地拉着她的手盯着她的脸看,就连站在太后身旁的英女官看着姜瑶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像,真是太像!虽然没有到宸妃与谢太妃那样像到一模一样的程度,但有这七八分相似已足够让太后动容了。
姜华公主是太后唯一活到成年的孩子,太后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当年得知她对慕振荣芳心暗许,虽然明知会遭世人诟病却也还是以薛家的势力为条件逼着慕振荣娶了她。之后多年,她都一直关注着姜华公主的生活,姜华公主死的时候,她恐怕是最哀痛的人,所以后来,她又把全心全意地爱灌注在了慕天华身上。
太后大概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自己还可以看见这样一张脸,她的眼中顿时浮起盈盈泪光,她接着姜瑶的手,缓缓道,“英儿,传哀家懿旨,姜氏,端谨持躬,柔嘉表则,秉小心而有恪,册封为正三品淑人。”
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怔,一介妾室居然受封诰命,这可是大熙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慕雪瑟转头去看童氏,童氏的眼中显示出压抑不住的嫉妒,多年来她受到太后的压制,至今连一个诰命都没有,可是太后如今却册封一个妾室为正三品淑人,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姜瑶爬到她头上来,让她在自当年被贬妻为妾之后,又成为一大笑话?
慕雪瑟在心中暗笑,姜瑶这个人可是童氏自己找来的,有如今的苦果童氏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她上前一步对着姜瑶道,“恭喜姜姨娘,还不快向太后谢恩?”
姜瑶整个人都怔怔的,听到了慕雪瑟的话才反应过来,赶紧向着太后跪下去,“太后,妾身身份低微,如何受得起!请太后收回成名。”
“哀家说你受的起,你就受的起,起来吧。”太后的目光中露出慈爱,慕雪瑟知道那是对姜华公主的。
姜瑶还是跪着不肯起来,英女官笑着上前去扶她道,“这是太后疼夫人,夫人就受了吧,别伤了太后的心。”
“妾身怎敢当这一声夫人呢。”姜瑶惶恐道。
“夫人妄自菲薄了。”英女官硬是将姜瑶扶了起来。
这时候,上德殿的大门外传来一声大笑,“朕听说今天母后这里来了一个特别的人,朕特意过来看看。”
众人回过头去,就看见皇上带着谢殊从上德殿门外走了进来,众人一齐跪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皇上大袖一挥,看着殿上众人道,“哪一位是镇国公新纳的妾室?”
“回皇上,是妾身。”姜瑶垂首答道。
“抬起头来。”皇上下令道。
姜瑶依言仰起了脸,皇上看了怔了一眼,笑起来,“果然像极了,你喜欢什么,说出来,朕赏你。”
皇上虽然不是太后亲生,但是对姜华公主也还是极好的,更何况太后明显就很喜欢姜瑶,对姜瑶好,也等于让太后开心。
“皇上和太后圣体康健,福泽万民就是对妾身最大的赏赐了。”姜瑶恭声回答。
皇上一怔,又笑了起来,“你很会说话,不错,不错。”
太后又对姜瑶招手,“快过来。”
然后让英女官拿了一张椅子放在自己身边让姜瑶坐,太后对姜瑶道,“你以后多进宫陪陪哀家,哀家准你无需召见,随时可以进宫。”
“是。”姜瑶笑着回答。
慕雪瑟冷眼看着姜瑶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一股忌惮慢慢从心里升了上来,看姜瑶今天进宫这种滴水不漏的表现,哪里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卖唱女?
想想前世,她时常进宫见到太后都怕的要死,可是姜瑶在太后和皇上的威压面前,居然还能够不动声色,应答有度,简直就像准备过很久一般。
这时,谢殊对皇上道,“皇上,臣妾同华曦郡主许久未见了,可否让我们一起去御花园里走走?”
“你们去吧。”皇上宠溺道。
“皇上,可否让小女也一起去呢,她年纪小总是待不住。”童氏笑着请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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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一起去吧。”皇上笑道。
童氏给慕雪柔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也讨好讨好谢殊,慕雪柔有些不赞同的撇撇嘴,但还是跟着谢殊和慕雪瑟一起出去了。
才到御花园,本来一声不响跟在谢殊和慕雪瑟身后的慕雪柔一眼就看见了楚赫正同九方镜站在御花园中说话。
慕雪柔顿时脸露喜色,如一只欢快的蝴蝶一般飞奔过去,“侯爷!”
“是雪柔啊。”楚赫笑着叫了慕雪柔的闺名,他身旁的九方镜顿时黑了脸,极为不满地看着突然跑出来的慕雪柔。
这时楚赫也看见了谢殊和慕雪瑟,他向谢殊行礼道,“参见宸妃娘娘。”
“候爷免礼。”谢殊淡淡道。
楚赫站起身,又向着慕雪瑟一笑,“郡主,许久不见。”
慕雪瑟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并不愿意同他多说一句话,她对谢殊道,“娘娘,我们到湖边走走吧。”
“也好。”谢殊也不想让别人打扰,点头同意。
她们两人并肩走向湖边,没有注意到她们身后目光瞬间变得阴寒的楚赫。
“这个新封受的姜淑人,听说长得很像你的生母姜华公主?”谢殊边走边问道。
“有七八分像,”慕雪瑟叹了口气,“虽然只有七八分,却也足够了。”
是问大熙开国以来,有哪一府的姨娘能得到如此尊荣。
“是么。”谢殊轻轻笑了一声。
慕雪瑟知道她是联想到了自身,没有人会喜欢自己变成别人的替代品。
可是就像谢殊是因为像谢筠所以进京的,慕雪瑟总觉得姜瑶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慕家而来的。
“你在宫中还好么?”慕雪瑟问。
“阴损的事情遇多了,也就习惯了。”谢殊淡淡道,独宠于皇上自然也就成为了众矢之的,后宫佳丽三千,她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她自己都快记不清了,时间一久,也就麻木了。
“你可别掉以轻心。”慕雪瑟摇摇头,“女人的争斗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更何况后宫还牵扯着前朝,这些人什么阴狠的法子都使得出来。”
“你放心,本宫懂得。”谢殊叹了口气。
这时,慕雪瑟看见九方镜不知道何时,独自一人来到了湖边,慕雪瑟走上前去,淡笑道,“六殿下,六皇子妃的身体还好么?”
“本殿下的皇子妃什么时候跟郡主的关系如此亲密,竟然让郡主如此关心?”九方镜冷冷地看过来。
“我只是上次在赏枫宴上见她脸色不好,前些日子又听说她卧病在床,徐妃是个难得好性情的人,稍有交集的人都会忍不住想要关心她的。”慕雪瑟直视着九方镜,勾起嘴角,“我之前听说徐妃未出阁前身体极好,怎么一嫁给殿下后就频频生病,如今更是卧病在床?”
“她主持一府中馈累着了而已,郡主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九方镜边冷声回答,边转回头去。
慕雪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楚赫和慕雪柔谈得正欢,二人都笑得很开心。九方镜握紧了拳头,慕雪瑟轻笑了一下道,“忠义侯同我三妹妹的关系真是极好,今日我母亲带她进宫来就是想请太后下旨将我三妹妹许配给忠义侯,他们郎才女貌也算是佳偶天成了。”
“你说什么?”九方镜眼中露出吃惊之色,“不是说今天镇国公府的人进宫是因为镇国公纳了一个极像姜华姑姑的人为妾么?”
“是啊,”慕雪瑟笑着回答,“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人在,能讨得太后欢心,才有可能让她为三妹妹赐婚。殿下应该很清楚,我生母姜华公主可一直都是太后的心头之痛。如今终于有一人可以宽慰她一二,她如何还会不答应帮这一个小忙呢。”
“凭她也配!”九方镜恨恨道,“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罢,他甩袖离去。
看见九方镜不跟自己打一声招呼就离开御花园,楚赫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又看向面前的慕雪柔,他有意无意地问,“你之前说你母亲想要对付华曦郡主,可是我看她好得很。”
“我母亲说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倒霉了。”慕雪柔得意一笑,虽然童氏并没有告诉她要怎么做,但是她相信童氏是不会骗她的,慕雪瑟一定会不好过。
“是么。”楚赫抬起眼向着湖边的慕雪瑟看过去。
慕雪瑟见他看过来,立刻冷下脸别过眼去,对谢殊道,“我们到那边走走。”
才走两步,她的耳旁忽然响起一阵铃声,脑中顿时一阵晕眩,她捂住左额,谢殊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见铃声?”慕雪瑟皱着眉头问道。
“铃声?”谢殊一脸疑惑,“没有啊。”
慕雪瑟沉默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一段时间以来,她总是会听见一阵铃声,然后就会觉得有些头晕,可是她每每问身边的人,所有的人都说她们没有听见。
是什么铃声才会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扶你到那边休息一下吧。”谢殊关切道。
“多谢。”慕雪瑟吸了口气,让谢殊扶着她向着一处水榭走去。
忽然,慕雪瑟看见有一个穿着内侍官服制的男人从水榭边走过,那个男人的脸让她蓦地睁大眼睛,她冲上去抓住那个内侍官的肩膀,“慕天齐!”
那个内侍官惊讶地回过头来,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慕雪瑟怔怔地松了手,看着那个内侍官慢慢走远,谢殊追了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慕雪瑟困惑地摇了摇头,她刚才居然会将一个内侍官的脸看成慕天齐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是快坐下歇息吧。”谢殊将慕雪瑟扶进水榭。
慕雪瑟在水榭的扶栏边坐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耳边忽然又响起了一阵铃声,她的头又开始晕。
“怎么回事?”谢殊皱起眉头。
“铃声。”慕雪瑟沉声道。
“没有啊。”谢殊看了看四周,她真的是什么都没听见,“要不然本宫先让人送你回府吧,太后和皇上那里,本宫会替你去告罪。”
“好。”慕雪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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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个月,慕雪瑟每天听到铃声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开始每天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还在前世那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受着种种折磨,有时候她坐在屋子里看书会恍然觉得自己身上还带着镣铐,耳边莫名的铃声仿佛变成铁链拖在地板上沉重的闷响声。
她开始频频看见慕天齐,还有童家人,这些都是被她直接害死的人,他们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她视线里,等她再去细看,却又不见了。他们仿佛只是虚幻,却又好像无处不在,时时刻刻站在某一处注视着她,那些眼神,冰冷的,怨恨的。
有时候她在午夜梦魇里醒来,她看着这些人就站在她床边,静静地,冷冷地看着她,但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而无论是铃声还是幻觉,都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看得见,开始她还会问一问身边的人,别人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告诉她,他们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后来,她也就不问了,她知道问题一定出在自己身上。开始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蛊了,可是查过自己的脉象,除了精神不济之外,毫无问题。
找不到问题,就没办法解决,慕雪瑟就只能一直被这噩梦和幻觉困扰着,整个人精神都不好,憔悴了许多。丹青和染墨看着也只干着急,根本帮不上忙。
这天,慕雪瑟精神稍好一些,就让丹青陪着去花园里走走,正巧碰上刚从皇宫里回来的姜瑶。姜瑶如今已是姜淑人,在府里的地位已是高到连余氏和李氏见到她都要向她问好。谁都知道她因为长得像极了姜华公主,而深得太后和皇上的欢心,这一个月以来频频出入皇宫陪伴太后。是问哪家的夫人小姐有这等尊荣,就连慕雪瑟这个正一品的郡主都没有如此的荣耀。
“姜姨娘回来了。”慕雪瑟看着一身正三品诰命服制的姜瑶笑问道,“太后身体如何?”
“太后娘娘身体很好。”姜瑶笑着回答,“到底郡主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慕雪瑟微微叹气,“是啊,最近精神不大好,所以都没怎么出院子,也没去姨娘那里坐坐,希望姨娘不要见怪。”
“哪里,”姜瑶微笑,“郡主身体要紧,雪竹轩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姨娘却一直没机会问。”慕雪瑟笑道。
“什么问题?”
“姨娘今年二十有三了吧?”慕雪瑟美眸微转,“寻常人家的女子大多十四五岁就订亲出阁了,最大也不过十八岁,为何姨娘迟迟等到如今还未许人?”
简直就像是在等着进镇国公府一般。
“之前在夫人那里我已经说过了,我和已故的老父相伴卖唱,老父年迈体弱,我若是不能常伴照顾,他一个人该如何生活。”姜瑶眼含泪花道,“我蹉跎至今,本以为此生不过嫁个寒门小户做个续弦罢了,谁知道还能遇见老爷,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遇见姨娘也是爹爹的福气。”一个笑声从花园的门口传来,慕天华大步流星地向着慕雪瑟和姜瑶走了过来。
“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慕雪瑟问道,自从上一次她明确拒绝慕天华后,他们就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常到彼此的院子窜门,多了许多尴尬。
“皇上让我把给姜姨娘的赏赐给带回来,就先放我回来了。”慕天华笑了笑,对姜瑶道,“皇上赏的东西已经送去雪竹轩了,看来姨娘很得皇上和太后的青眼,就连英女官都说自从姨娘常进宫陪伴太后,太后的食欲都好了不少。”
“能陪伴太后,是我的福分。”姜瑶笑答。
慕雪瑟微微眯眼,慕天华向来对慕振荣的妻妾室都不假辞色,从来没有这样和颜悦色的同谁谈话,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像是经常这样交谈。
什么时候慕天华同姜瑶相处的这么好了?
她为铃声和幻觉苦恼的这一段时间,府里显然是起了不小的变化。
“姨娘,你的头发上沾了叶子。”慕天华口里说着,手就自然而然地伸向姜瑶的头发上摘下那片叶子。
慕雪瑟一呆,这个动作实在太过暧昧了!
就在这时,花园的路口传来一声怒吼,“你在干什么!”
慕天华回过头去,就看见慕振荣怒气冲冲地冲过来,他才刚要行礼,慕振荣就一脚踹在他身上,踹得他倒退几步,一脸愕然地看着慕振荣,“爹?”
“小畜生!”
慕振荣铁青着脸还要冲上去,慕雪瑟却是一下拦在慕天华身前,直视着慕振荣,喊道,“爹!哥哥是无心的!”
“无心的?”慕振荣怒道,“父亲的妾室岂容得他无心,我不教训教训他,他就不知道谨守做儿子的分寸!”
慕雪瑟皱起眉头,这太不像慕振荣的性子了,他平时可不是这样不容人解释就动怒的。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发呆的姜瑶,“姜姨娘,你还不快来劝劝父亲!”
姜瑶这才上前一步拉住慕振荣,“老爷,刚刚只是妾身头发上沾了树叶,世子爷好心帮我拿下来而已,你别多心。”
慕振荣看向姜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拉着姜瑶的手柔声道,“你刚从宫里回来,一定累了,我陪你回去休息。”
“好。”姜瑶的声音柔得让人心软。
“你给我管好自己!”慕振荣又对慕天华冷声说了这么一句,才拉着姜瑶走了。
慕雪瑟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眉头皱的更深,这太不像慕振荣了。
“没事吧。”她转头看着正揉着自己被踢中地方的慕天华,冷声道,“哥哥也太不谨慎了,虽然你本意没什么,但是刚才那个举动本就不是你该做的!”
“因为她实在太像母亲,所以我总是不自觉地会以从前跟母亲相处的习惯同她相处。”慕天华也自知理亏。
“母亲是母亲,姜瑶是姜瑶,你最好分清楚点。”慕雪瑟不赞同地看着慕天华,“你最好不要再有什么逾越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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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乱想什么呢!”慕天华沉下脸,“你明知道我根本不会对别的女人有什么,因为我对你——”
“大哥!”慕雪瑟猛地打断慕天华的话,在这种地方随意说这种话,慕天华也太无所顾忌了。
被慕雪瑟打断话头,慕天华咬了咬牙,看着慕雪瑟的目光里充满了不甘心,慕雪瑟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道,“父亲今天是怎么回事,一点都不像他,他平时可不是这么容易动怒的人。”
就算慕天华冒犯了姜瑶,以慕振荣从前的脾气,也是会先问问清楚,然后再言语警告慕天华,根本不会这样一上来就动手。
“不知道,”慕天华皱着眉摇头,“这段时间父亲的脾气变得很不好,动不动就发怒,前几天还因为一个下人背底地嚼舌根说姜姨娘出声贫寒下贱而将那个下人打死了。”
“真的?”慕雪瑟大惊,慕振荣驭下向来宽厚,居然会打死下人,太不可思议了。而且这样的事情,她居然没听到半点风声,怕是丹青和染墨见她精神不济,认为是小事所以没告诉她。
“自然是真的。”慕天华叹了口气,“最近父亲在朝中也频频与同僚和下属起冲突,甚至差点动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因为军务太忙?”慕雪瑟问道,“最近白莲教活动频繁,前些日子更是在北陵起义,宁王不是都已经被派去镇压了么?”
九方灏到底是如愿以偿,成了这次的平叛主帅,据说这次白莲教在北陵起义,各地响应北陵的白莲教众不少,兵部忙着往各处调派兵马,而户部忙着筹集军饷都已是忙得焦头烂额,慕振荣的五军都督府自然也是忙乱不堪。
“这些我不太清楚。”慕天华道,“但是从前无论父亲军务如何忙,也不曾这样过。”
他左腿被慕振荣踢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显然慕振荣是下了狠劲的。
但是慕振荣刚刚虽然暴怒,姜瑶不过一句话,他就立刻消气了,他真的对姜瑶喜爱至此?就因为她长得像姜华公主?
这一个月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慕雪瑟皱眉思索着,忽然,耳边那铃声又在响起,她的头一阵晕眩,眼前的场景蓦地一变,变成了前世忠义侯府的那个小院。她看见面前的慕天华被剥掉上衣绑在柱子上,而他身上的肉正在一片一片地少去,露出鲜血淋漓的骨架,他温热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
“不要!”慕雪瑟目露惊恐,上前一步猛抓住慕天华的手。
“雪瑟,你怎么了?”慕天华一惊。
眼前的场景又回到了镇国公的后花园,慕雪瑟看着被自己用力抓着的慕天华,他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她慢慢松了口气。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慕天华看着慕雪瑟变得苍白的脸急问道。
慕雪瑟没有回答,因为她的耳边铃声又起,她看见慕天华身后不远处站着慕天齐,他遍体都是剐刑的刀伤,他看着她露出狰狞的微笑,然后目光转到慕天华身上,无比阴寒。
“雪瑟,你在看什么?”慕天华回过头去,什么也没有看见。
“小姐,你又出现幻觉了么?”一旁的丹青担忧道。
“什么幻觉?”慕天华看向丹青。
丹青正要回答,却被慕雪瑟打断,“没事。”慕雪瑟用力吸了口气,抓紧了慕天华的手又松开,“大哥,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好,你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扛着。”慕天华满眼灼热关切。
慕雪瑟却是受不了他灼热的目光,别开脸去,让丹青扶着她回苍雪阁,这一天之后,慕雪瑟夜夜在梦里一直重复着前世慕天华死时的场景,像是轮回无法逃脱的宿命,紧紧地纠缠着她,让她几乎在梦里痛苦地呻吟出声。
就在她为梦魇纠缠而痛苦不堪的第五天夜里,丹青忽然一脸惊慌地从外面冲进来将她从噩梦中摇醒,“小姐,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慕雪瑟脸色苍白一头冷汗的醒过来。
“老爷快把大少爷打死了!”丹青焦急道,“听说是因为大少爷喝多了酒闯进雪竹轩里抱着姜姨娘大哭,结果老爷突然去了雪竹轩看见了,当场就把大少爷打吐血了!”
“怎么会?”慕雪瑟瞬间清醒了,“帮我更衣!”
她随便让丹青帮她穿了件厚厚的棉袍披了件斗蓬就出了苍雪阁,今年入冬雪来得晚,这几天才开始下,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沿路上的梅花在雪夜里次第开放。
慕雪瑟却是无心赏景,急急地往雪竹轩赶,等她赶到的时候就听见雪竹轩的院子里传来木杖击在皮肉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让人心惊肉跳。
等慕雪瑟进了院子一看,慕天华躺在地上,下半身已经被打得血红一片,而慕振荣手中的木杖还在毫不留情地重重击下。慕振荣行伍多年,又加之武艺高强,由他亲手杖责那是不打得皮烂骨裂才怪,照这样打下去,慕天华就要废了!
“父亲住手!”
慕雪瑟就要冲上去阻止,童氏却是拦住她,“雪瑟,你父亲正在气头上,你别上去,小心伤了自己!”
慕雪瑟这才看到童氏也在,如今这种情况,她哪里还有心情同童氏虚情假意,猛地一把甩开童氏,“放手!”
童氏被她推得退了几步,幸好被卫妈妈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慕雪瑟看也不看童氏一眼,冲上前去抢慕振荣手中的木杖,“父亲,哥哥只是喝多了,误把姨娘当成母亲了,绝对不是有意冒犯的!”
“喝多了还能记得去雪竹轩的路!”慕振荣暴怒道,“我看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我今天绝对要打死他!”
慕雪瑟心一沉,慕天华如果喝醉怎么会不回自己院子,却闯到姜瑶的雪竹轩去,一定是有人故意引导,却不知道扶慕天华回来的是谁!
“父亲,哥哥喝醉了,你有火至少等他清醒了听他解释之后再发作!”慕雪瑟死抓着慕振荣手中的木杖不放。
【作者题外话】:二更……三更估计要九点之后了……晚上又要被亲戚抓出去吃饭……<!--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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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手!”慕振荣猛地甩开慕雪瑟,“谁再敢阻拦,我连他一起打!”
“你给我住手!”林老太君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走上前去就要去拉慕振荣。
慕振荣却是暴怒地举起木杖转头就向着林老太君的方向打下来,慕雪瑟大惊失色猛扑上去挡在林老太君面前。木杖重重击在慕雪瑟的左肩,她被打得横摔了出去。
慕振荣看着被自己打中的慕雪瑟和面前的林老太君一下楞住,“母亲——”
“你够了没有!”林老太君猛地扇了慕振荣一个耳光。
“母亲,你怎么来了。”慕振荣惊慌道。
“哼,你都可以想要打我了,还叫我母亲做什么!”林老太君气得全身发抖,指着地上的慕雪瑟道,“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居然动手打她!”
“母亲,我不知道是你,一时失手!”慕振荣眼中的火焰慢慢熄灭,也冷静了下来,伸手要去拉慕雪瑟,“雪瑟,你没事吧?”
慕雪瑟却是冷着脸躲开他的手,“我没事,有事的是大哥。”
慕振荣转回头去看地上已经被他打得昏迷过去的慕天华,看着慕天华那血红一片的后背和下身,他有些恍惚地退后一步,仿佛不相信这居然是自己做的。
“华儿纵有什么错处,多的是方法罚他,你为什么非要往死里打。”林老太君一看慕天华的伤势,顿时心疼的落了泪,她走上前去,摸了摸慕天华惨白的脸,“你别忘记了,你如今就这一个儿子!”
忽然,姜瑶轻轻地唤了一声,“老爷。”
慕雪瑟转过头看着她,冷冷道,“你闭嘴!”
啪!慕雪瑟话音未落,慕振荣就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谁许你这样对她说话的!”
慕雪瑟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慕振荣,从小到大,无论前世今生,慕振荣都从未打过她。而如今,却因为她怒斥了姜瑶一句话,就打她!
林老太君也怔住了,片刻后怒声道,“慕振荣!你好大的威风!”
慕振荣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雪瑟,我不是——”
慕雪瑟却是冷笑起来,“论身份,她是父亲的妾,而我是嫡小姐,论品秩,我是正一品的郡主,她不过是一个正三品的淑人!她见到我都要行礼问安,我斥责她一声又如何?况且今天哥哥喝醉,会闯进她的雪竹轩本就蹊跷,父亲对她毫无责备,却只找哥哥一人的麻烦又算什么!”
“姜瑶好好的待在雪竹轩里,这臭小子自己喝得醉熏熏地闯了进来,关她什么事!”一提到姜瑶,慕振荣怒火又起,转身又要再去打慕天华。
“你有本事就连我一起打死吧!”林老太君扑在慕天华的身上哭喊道。
“父亲如今有了姜姨娘,我们兄妹就成了碍眼的了!”慕雪瑟冷笑,“也罢,我们也不留在这里碍父亲的眼了!丹青,染墨,扶大少爷回他的院子去!”
“我看你们谁敢带他走!”慕振荣怒视着丹青和染墨。
丹青和染墨二人却是对慕振荣的目光毫不畏惧,径直上前扶起昏迷中的慕天华,刘妈妈也上前帮忙,而林老太君死死拦在慕振荣面前,不让他再动手。
“你们给我把他们拦下!”慕振荣冲着院子里发怔的丫环婆子怒吼着。
那几个丫环婆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阻拦,却是被丹青和染墨轻轻松松地挡开了,她们两个的武艺虽称不上高手,但是对付这些只有蛮力的丫环和婆子还是绰绰有余。
慕振荣没想到慕雪瑟身边的丫环居然会武艺,顿时看着慕雪瑟冷笑,“好啊,你们长大了,翅膀都硬了,敢忤逆我这个父亲了!”
“于礼有不孝者三,事谓阿意曲从,陷亲不义。我明知此事蹊跷,还由着父亲打死了哥哥而不阻拦,这等于陷父亲于不义,何来忤逆之说。”慕雪瑟冷冷看了慕振荣一眼,“我看芷萝院父亲也不必再去,从此府中父亲只记得雪竹轩一处就好了。”
说罢,她就让人扶着慕天华出了雪竹轩,才出院门,就看见门外站着慕雪柔,慕雪云,慕雪容和柳姨娘四人,显然都是听到消息过来看情况的。慕雪瑟冷着脸,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带着慕天华离开。
“你干的好事!”林老太君用颤抖的手指着慕振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母亲。”慕振荣要上去扶她。
“你别碰我!”林老太君却是挥开他,刘妈妈赶紧扶住她,林老太君对刘妈妈说,“走,我不想看见他!”
“是。”刘妈妈怕林老太君气坏了病势加重,赶紧扶着她离开了雪竹轩。
慕振荣怔怔地看着林老太君离开,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杖,木杖上还沾着慕天华的斑斑血迹。他的神情有些迷茫,他刚刚做了什么?他的女儿,他的母亲全都似乎一下与他有了很深的隔阂?
“老爷。”姜瑶却是上前来扶住慕振荣道,“你累了,我扶你进屋休息。”
慕振荣看着她片刻后楞楞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木杖由着姜瑶扶他进屋。
童氏看着慕振荣的背影,目光变得有些讽刺,她由着卫妈妈扶着她出了雪竹轩,慕雪柔几人还傻站在院子门外,童氏环视了一遍慕雪云几人的脸,淡淡道,“很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慕雪云几人这才告退,独独慕雪柔一人留了下来,童氏对着她招了招手,慕雪柔立刻上前扶住童氏,“娘,爹爹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
童氏由慕雪柔扶着,慢慢向着兰心院走着,她嘴角的淡笑始终没有淡去,走了许久,她才回答,“传说苗疆有一种情花,用这种情花的汁液混着你的血液做成的香,只要是对你有一丝丝情意的人闻过一段时间之后,都会从此视你为宝,唯你之命是从,你让他哭,他就哭,你让他笑,他就笑。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的脾气在对待其他人的时候会变得暴戾。”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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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父亲他——”慕雪柔一惊。
童氏笑着点了点头,慕雪柔呆了片刻才想起问道,“那母亲为何不用自己的血,而要用姜姨娘的?”
刚刚看慕振荣对着别人如此暴戾,却对姜瑶如此温柔,她顿时就想明白了。
“因为他对我已无情意。”童氏唇角的笑容变得讽刺。
慕雪柔怔了怔,她能明白童氏的这种苦涩,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出阁后的人生几乎都是依赖着夫君而活,若是夫君对自己没有情意,纵然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那慕雪瑟呢?”慕雪柔又问,“我这段时间看见她,总觉得她精神很差,而且总是四处看,好像有些疑神疑鬼的。莫非也是母亲你?”
“哈哈哈……”童氏笑了一阵,才道,“许多人提起苗疆的蛊毒都觉得毛骨悚然,以蛊毒操纵人是最方便不过的事情,但是慕雪瑟浸淫医道,别说想用蛊毒对她下手了,就连慕天华身边都被她防得个滴水不漏。但是她却不知道苗疆还有一种苗铃。”
“苗铃?”
“对,苗铃。”童氏的眼中带着冰冷的笑意,“此苗铃铃身由特殊材质制成,而铃心是一种铃虫。只要将这种铃虫浸泡在掺了慕雪瑟头发烧成的灰的一种特殊液体里七天后,再将这只铃虫放进铃身里,那么这个铃铛发出的声音就只有慕雪瑟一个人能听见。虽然不能对慕雪瑟下蛊,但是她的头发,我还是能让人弄到的!”
“这铃声有什么作用?”慕雪柔想起来几次听见慕雪瑟问别人有没有听见铃声。
“这铃声会勾起人心里所有的恐惧和愧疚,会让她无论白天黑夜,清醒入梦,都被自己的心魔所折磨。”童氏笑得很意,“我派去监视慕雪瑟的人告诉我,慕雪瑟已经好几次把别人误认成你哥哥了!”
“哥哥?”慕雪柔惊诧,若是日日夜夜都会看见已经死掉的人,换成是谁都会发疯的。
“是,只要她听见铃声,她就会看到那些被她害死的人,看见那些她最害怕的事情!”童氏冷笑,“就算她睡着了,她也会不断重复着那些让她恐惧的噩梦,永远都摆脱不了!”
“最后她会怎么样?”慕雪柔怔怔地问。
“最后?”童氏轻轻笑道,“过不了一个月,她为了逃避那些幻觉和噩梦,她会再也不敢面对现实,变得神智失常,最后完全受铃声控制,成为行尸走肉!”
她的尾音带着一丝狠意,慕雪柔听得心惊,她有些畏惧地问,“娘,那个姜瑶到底是什么人?”
“有些事情你不用知道太多,你只要知道她是帮我们的人就行了。”童氏怜惜地看着慕雪柔,“娘会把一切都为你安排好的。姜瑶现在深受太后和皇上喜爱,娘已经让她下次进宫的时候,替你向太后请旨,嫁入薛家,嫁给薛世子。”
“薛家?”慕雪柔惊讶,之前童氏不是还让她去接近太子么?
“是,薛家是太后母家,薛老国公又是只老狐狸,虽然受封鲁国公,但是向来在朝中持中庸之道,姻亲遍朝野。无论太子和六皇子怎么斗,他都稳坐钓鱼台,毫不涉足这场争斗,反正有太后这层关系在,谁登基都不会亏待薛家。”童氏伸手轻抚慕雪柔的发,“从前是母亲想错了,太子和六皇子胜负未分,何必让你去冒这个风险押任何一方呢。还是薛家是最好的选择,可保你一辈子富贵无忧,这样母亲就放心了。”
慕雪柔却是垂下眼帘,眼中目光闪烁,“太后因为姜华公主的关系,向来不喜欢母亲和我,她会答应么?”
“这就要看姜瑶的本事了。”童氏淡淡笑道,“你放心,姜瑶现在把太后哄得可好了,只要她开口,太后怕是不会拒绝的。况且薛家不是一直想把薛凝嫣嫁给慕天华么?那薛家的世子娶一个慕家的女儿,亲上加亲也没什么。”
慕雪柔没有再多问,她一路听着童氏闲聊着嫁入薛家的好处,把童氏送回了兰心院。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脚步一转,竟是折返走向了回雪竹轩的路。
她回到雪竹轩的时候,让人请了姜瑶出来,姜瑶有些惊讶地走出来,看着她道,“老爷刚刚睡下,三小姐有什么事么?”
“姨娘,我有些事想求你。”慕雪柔低声道,“我们能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去说么?”
姜瑶怔了一下,就上前拉了慕雪柔走到一个角落,让下人都退下后,她问,“三小姐有什么事要请妾身帮忙么?”
“姨娘,”慕雪柔眼中含泪,握紧姜瑶的手,“我母亲是不是请为我向太后求旨,让我嫁入薛家?”
“是。”姜瑶点点头,“太后让我三天后再进宫,不过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伤了世子爷,所以我决定明天就要进宫向太后请罪,我会看情况提这个事情的。”
“姨娘,我不想嫁进薛家。”慕雪柔犹豫道。
“为什么?”姜瑶有些惊讶,嫁给薛家世子怎么看都是一门好婚事,虽然薛家退避朝局,但是有太后在,谁敢小看薛家。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慕雪柔颤声道,“姨娘,女子一生所谋也不过是一个如意郎君,我想嫁给自己的喜欢的男人。”
“是谁?”
“忠义侯楚赫。”慕雪柔的眼中带上一抹暖意,从前她一心挂在宫浩磊身上,可是宫浩磊屡屡冷待于她,伤透了她的心。更何况宫浩磊自从上次与瑞儿的事情传入皇上耳中之后,皇上就将他从翰林院除名,如今还赋闲在家,相比与六皇子情同手足的楚赫就更有前途的多了。“姨娘,请你为我向太后请旨,请她为我和楚赫赐婚吧。”
“可若是忠义侯对你有情的话,为什么他自己不去请旨,或是直接派人上门来提亲呢?”姜瑶皱着眉头道,慕雪柔是童氏的心头肉,要是她瞎帮忙反而害了慕雪柔,童氏不找她算账才怪。虽然她也不怕童氏,但现在她还需要和童氏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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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向来在朝中支持太子,而楚赫却是六皇子那一派的,他如何能上门提亲呢,就算他提亲了,父亲也不会答应的。”慕雪柔摇摇头,“至于赐婚,因为楚赫是楚家人,皇上一直都对楚家跟公孙家一样心有隔阂,请皇上赐婚就更不可能了。”
这些都是楚赫分析给她听的,害她失落了很久,一直想不出办法解决这些问题,现在却在姜瑶身上看到了希望。
她却没有想过,若是楚赫真的对她有意,又何惧这一点点阻碍,就算跪求慕振荣都要娶到她才对。
姜瑶想了想,若真是如此,请太后赐婚的确是最好的法子,而且要让太后同意薛家世子娶慕雪柔可能还有点困难,但若是男方是忠义侯楚赫了话,太后应该会同意。
“好吧,我答应你,明天进宫若是时机合适,我就是向太后提这件事。”姜瑶点点头,反正无论好坏,都是慕雪柔自己选的路。
“多谢姨娘。”慕雪柔喜极而泣,她想了一下又道,“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我娘。”
“好了,我知道。”姜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很晚了,你快回去吧。”
“姨娘也早点歇息吧。”慕雪柔道了别之后,就欢天喜地地离开了雪竹轩。
慕天华的啸风院里,慕雪瑟皱着眉头看着丹青和染墨帮慕天华上药,慕振荣下手真是够狠,慕天华的后背和下身根本找不出一块好肉。一直到慕雪瑟离开,慕天华都没有转醒。
第二天,童氏在兰心院里听说慕天华的伤势严重到起码要在床上养上一个月的伤,她顿时快意地笑了,她的儿子死了,姜华公主的儿子怎么还能好好活着?
“卫妈妈。”童氏吩咐道,“你去告诉姜瑶,让她想办法给慕天华下毒加重他的伤势,如今他伤成这样,每日都要用药,总有空子可钻!”
“姜瑶一早就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了。”卫妈妈回答。
“呵,”童氏嘲讽地笑道,“她倒是精乖,知道慕天华因为她伤成这样,若是传到太后眼里,太后未必不会跟她算账。但若是她自己先行进宫去向太后请罪,再解释一番,太后也就会原谅她了。毕竟下手将慕天华打成这样的,可是老爷,又不是她!”
“夫人,姜姨娘此人太精,又颇有手段,会不会不好控制啊?”卫妈妈心有畏惧的说,看一看姜瑶进镇国公府不过一个月就将慕天华和慕雪瑟两个人整成这样,若是她再反手对付童氏,童氏如何应付得了。
“呵,她所求的与我不同,我们利益上没有冲突,也就不怕她。”童氏冷笑道。
“她所求的是什么?”卫妈妈好奇道。
童氏冷冷一眼扫过来,“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
卫妈妈顿时垂下头不敢吭声。
慕雪瑟本以为姜瑶把慕天华害成这个这个样子,太后怎么也不会放过姜瑶,却没想到姜瑶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居然安抚住了太后。太后不仅没有对姜瑶心生嫌隙,还派了个宫人到镇国公府来申斥慕天华。太后一向把慕天华当成心头宝,派人申斥他,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满府的人不由得都对姜瑶刮目相看。
而在姜瑶回府的同时,太后想要给忠义侯楚赫和镇国公的三女儿慕雪瑟赐婚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童氏听了之后大惊,立刻去找姜瑶算账,但是姜瑶把手一摊,说是慕雪柔苦苦哀求她,她也没办法。童氏又去了慕雪柔的雅风居对着慕雪柔劝说了半天,希望慕雪柔回心转意,奈何慕雪柔心意已定无论童氏怎么说都没用。童氏无奈之下,想想忠义侯府也不算差,还没有那么多妯娌和公婆之类的麻烦,慕雪柔又一心想嫁,也就算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慕雪瑟楞了半晌,差点大笑出声,上辈子慕雪柔也是一心想要嫁给楚赫,与楚赫暗渡陈仓,有了苟且,想不到今世这么快就让慕雪柔如愿了。
只是,慕雪瑟想到前世九方镜对她恨之入骨,如今楚赫就要娶慕雪柔了,不知道九方镜又会有什么反应。
让慕雪瑟没有想到的是,九方镜这一次出手居然这么快,三天后,慕雪柔出门准备去京城有名的绸缎庄瑞锦阁为自己挑选嫁衣所要用红绸,谁知道才出镇国公府不久,她所乘的马车就在大街上被一群歹人公然掳走。
消息传回镇国公府后,童氏当场就晕了过去,等她醒过来后,慕振荣早已派出了大批人手出去寻找慕雪柔的下落。结果却是在京城的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发现了慕雪柔所乘的马车,车夫和随行的丫环都已被杀死,而慕雪柔却是不知所踪。
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立刻下令封城,全城进行搜索,然而还是找不到慕雪柔的半点踪影。慕雪柔和那群掳走她的歹人一样,都像凭空消息了一般。搜索范围又扩大到京郊,连离京城最近的邺城都派人去找过了,却是始终没有找到人。
如此过了三天之后,童氏闯到了苍雪阁来,一见到慕雪瑟就拉着慕雪瑟道,“雪瑟,我知道你三妹妹平时不懂事,得罪了你,求你就放过她这一次吧!”
也不怪童氏会找到慕雪瑟这里来,因为如今放眼京城,她和慕雪柔也就是得罪了慕雪瑟,得罪的最狠,应该说双方明面上平静无波,但心里都已经只想至对方于死地了。
“母亲说的是什么话?”慕雪瑟皱起眉头,“三妹妹的失踪跟我毫无关系,母亲怎么可以这样诬赖于我?”
“不,雪瑟,母亲从前错了,真的错了,你原谅母亲,也原谅你妹妹,她还那么小!求你放过她吧,我给你跪下了!”童氏急得就要给慕雪瑟下跪。
慕雪瑟怎么可能真让她跪下去,立刻牢牢用手托住她,“母亲,虽然我和三妹妹的确有嫌隙,但真的不是我派人掳走的三妹妹,我可以对天起誓!”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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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慕雪瑟真心觉得冤枉,她听到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想前世她嫁给楚赫的时候,九方镜怎么都还忍她到了最后,今世却是对慕雪柔这么快就下了手。
不过她稍稍想一想也就明白了九方镜的想法,前世她对楚赫和他还有利用价值,谁都知道她是慕振荣最疼爱的女儿,他们想要用她来向慕振荣那里要到好处。而今世慕雪柔就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了,先是她自己频频出丑犯错不说,她的生母还被送出府去思过。
怎么想慕雪柔对慕振荣的影响都是不够分量的,九方镜又怎么还会忍她。就像当初对待宫葶心那样,九方镜不愿意让楚赫娶了宫葶心,也是早早就对宫葶心下了手,除去了她。
九方镜当初直接弄死了宫葶心,也不知道他这一次又会如何对待慕雪柔。
想到这里,慕雪瑟有些头痛的看着面前盯着她看的童氏,显然童氏对她充满了怀疑,她再一次强调道,“我可以发下毒誓,若是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童氏微微一怔,“真的不是你?”
“母亲真的冤枉我了,我怎么会如此对待三妹妹呢?”慕雪瑟摇摇头,“难道在母亲眼里,我是这样的人么?”
她向来喜欢来阴的,这么明刀明枪的不符合她的风格。
童氏用冷冷地目光审视着慕雪瑟,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慕雪瑟的话,在她心里,她对慕雪瑟下了几次狠手,这一次姜瑶把慕天华害成这样,姜瑶是她带进府的,难保慕雪瑟不会把账算到她的头上而对慕雪柔下手。
“若是母亲愿意信我一次,我建议母亲去查一个人。”慕雪瑟淡淡道。
“谁?”
“六皇子。”慕雪瑟回答。
“六皇子?”童氏顿时疑惑,“跟六皇子有什么关系?柔儿何时得罪的他?”
慕雪柔想嫁给楚赫,自然是把九方镜得罪大了,这位六殿下向来阴郁跋扈,如何能容得下这么大一料沙子。
但是具体原因毕竟无法求证,她不好说出来,否则传出去,她还要落个诽谤皇室的罪名。
“母亲若信我,就顺着这个线索去查吧。”慕雪瑟道,“时间拖的越久,三妹妹吃的苦怕是越多。”
童氏深深地看了慕雪瑟一眼,离开了苍雪阁,但是慕雪瑟很快就知道童氏并没有去查九方镜,显然童氏认为她是故意在挑唆她得罪九方镜,所以白白放过了这一个线索。
慕雪瑟清楚,只怕童氏在心里还是怀疑着她。
慕雪柔失踪的事情引得京城的众人议论纷纷,大家都在议论镇国公府也不知道是犯了哪颗煞星,子女频频出事,就没有几天消停的。
童氏还央求姜瑶进宫去求太后,让太后请皇上派人帮忙寻找慕雪柔的下落。姜瑶的话自然管用,皇上立刻给京兆衙门和五城兵马司施加压力,让他们出动更多的人马去寻找慕雪柔的下落,就连东西二厂和锦衣卫都派了人出去。
寻找的范围一下从京城扩大到了靠近京城的各个城镇,整个大熙的各府州县衙门也都接到了慕雪柔的画像,和让他们找人的文书。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慕雪柔一直都没找到。
在慕振荣和童氏为了忙着寻找慕雪柔下落而焦头烂额的同时,慕天华却是一直躺在床上养伤。因为慕天华的伤势太重,他只好向皇上告假,一直在自己的啸风院里休养。
慕雪瑟本有心自己亲自前往照顾慕天华的,奈何她一直为那苗铃所造成的幻觉和噩梦所困扰,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她只能把染墨派去了啸风院照顾慕天华。
但是一直过了半个月,慕天华的伤势却是始终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势头。慕雪瑟知道之后,有心想要查一查怎么回事,偏偏她最近不止头晕还开始头痛,而且有时候会整个人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专心为慕天华诊脉,也就一直查不出慕天华伤势不愈的原因。
她隐隐想到这件事情一定跟姜瑶脱不了干系,奈何她找不出任何证据,如今慕振荣对姜瑶保护得紧,她也不可能去找姜瑶的麻烦。
而在这段时间里,她发现自己开始会梦游,有时候她突然在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不在床上,或是站在窗边,或是正要走出门却被丹青拦住。
她梦游的消息传了出去,林老太君请了章大夫来看了几次,都看不出问题来。众人都在传言慕雪瑟是得了怪病,遇上了脏东西,才得了这个梦行症。也有说是死去的二少爷慕天齐在地下太孤单来,才会想要带两个妹妹下地陪他,所以慕雪柔和慕雪瑟才会接连出事。
将近年关的一个大雪夜里,慕雪柔被找到的消息传了回来,据说她被人卖到了西北江城的一个下等窑子里去,已经接了一个多月的客了。
江城地处西北,历来苦寒,在那里生活的多是一些下等采石开矿的劳工,或者是往来于西域和大熙的皮货商,再来就是镇守西北的兵将。在这样一个地方根本没有什么高档的青楼,只有一些下等窑子,接待的也多是些极为粗鄙的客人。
这些窑子里面的女孩也多是被贩卖过去了,所以对付这样的女孩,老bao都很有手段折磨人,落在她们手里,想一死保清白都不行。
等到十天后,慕雪柔被送回来的时,人已经疯了。
童氏看到慕雪柔被打扮的白白净净的送回来,才刚刚上前要抱她,慕雪柔就开始吓得尖叫,然后满府的乱跑。好不容易才让下人追上按住她,童氏这才知道不对劲,当她听送慕雪柔回来的人详细说了找到慕雪柔的经过后,童氏差一点点又晕过去。
她强撑着自己,派人把慕雪柔送回雅风居,帮慕雪柔换衣服的时候,她才发现慕雪柔满都身是伤痕。她立刻就派人去请了章大夫来为慕雪柔做检查,章大夫为慕雪柔把了半天脉,眉毛动了动,看着童氏有些为难地道,“三小姐,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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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童氏难以置信地看着章大夫,“你是说柔儿有身孕了?”
章大夫叹口气,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童氏的脸一下变得死白,她看着眼神迷蒙糊涂的慕雪柔,这个孩子自然是慕雪柔被卖到西北接客的时候怀的,别说找不到孩子的父亲是谁了,就算找到了也一定是个下贱的货色,能够做什么!
慕雪柔这一生已经毁了,如今肚子里还有个孽种,又疯疯颠颠的,以后该如何是好啊!
“章大夫,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童氏拿了一锭金子放在章大夫手里,交待道。
“老夫晓得轻重。”章大夫又看了慕雪柔一眼,叹气道,“夫人,三小姐现在身子极弱,若是你打算让她堕胎,怕有性命之危啊。”
显然,章大夫是看出了童氏不打算让慕雪柔留下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想法,想想也是,在那种情况下怀上的野种,就算生出来也只会受人唾弃。
可是慕雪柔现在的身子实在是太弱了,强行堕胎说不定连她的性命也会丢掉。
“那,那怎么办?”童氏急问道。
“先调养一阵,等三小姐身体恢复了再说吧。”章大夫摇摇头道。
“也只能如此了。”童氏对卫妈妈吩咐道,“替我送章大夫出去。”
“是。”卫妈妈立刻上前送章大夫出了雅风居。
童氏留在房间里,怔怔地看了慕雪柔,她刚伸出手要去摸慕雪柔的头发,慕雪柔就吓得整个人往后缩,眼中满是惊恐,嘴里不停念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没人会打你,柔儿你回家了,娘会保护你的。娘已经让人毁了那个折磨你的地方!也把那个折磨你的老bao千刀万剐了!”童氏扑上前将拼命挣扎的慕雪柔搂在怀里大哭,“是娘的错,是娘得意忘形,没想到慕雪瑟这个贱人居然会对你下手!”
感觉到怀里的慕雪柔在瑟瑟发抖,童氏想慕雪柔全身都是伤,也不知道在西北到底受到了多少折磨,居然会被逼到发疯。她心中对慕雪瑟的恨意更甚,认定了一定是慕雪瑟因为慕天华的事情才报复到慕雪柔身上。而慕雪瑟所说的九方镜才是害慕雪柔的真凶,不过是想挑拨她去得罪六皇子罢了!
“柔儿,你放心,娘一定会为你报仇,娘一定会让慕雪瑟生不如死!”童氏的面孔一瞬间变得狰狞,“这个家没有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待我们的,你祖母,你父亲!他们全都偏袒着那个小贱人!才会害得我们如此!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你哥哥死,他们看见你变成这样却不去查幕后主使!这个家里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的儿子死了,她的女儿疯了,她这一生所谋求的都已经毁了!
既然如此,那就全都毁掉好了!
当天晚上,童氏去了雪竹轩,今天慕振荣因白莲教众四处作乱的事情留在了兵部与军部诸位官员将领商讨对策,所以雪竹轩里只有姜瑶。她见童氏进来,问道,“三小姐如何了?”
童氏冷冷地看着姜瑶,一字一句道,“你想做的事情可以做了,我要你,毁了镇国公府!我要慕雪瑟生不如死!”
只有毁掉镇国公府的一切,她心中的怨恨,才能平息!只有慕雪瑟生不如死,她心中的伤痛,才能平复!
“虽然我现在已经用苗铃让华曦郡主心神受损,轻易就可以控制她,但是她的身边一直隐藏着很多高手在保护着她,”姜瑶淡淡道,“否则当初也不必选择苗铃这么麻烦的东西来对付她了。那些高手都不好应付,就算我用苗铃把她引到外面,他们也是随时跟着,根本动不了她。”
“既然在外面解决不了,”童氏冷冷笑起来,“那就在屋里解决!”
姜瑶怔了一下,慢慢笑了起来。
第二天,关于镇国公的三女儿被卖到西北窑子里去,救回来已经得了失心疯的事情传遍全京城。众人都在为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却这么毁了而觉得可惜,想一想她失踪前不久太后才要给她和忠义侯楚赫赐婚,结果就出了这样一件事情,这桩婚事自然也就做罢了。
伴着这些议论,童氏派人送了慕雪柔离开了京城,她给府里的交代是说送慕雪柔到黎家的远房亲戚那里调养会比在京城好。是黎姨妈亲自出面来接的慕雪柔,林老太君和慕振荣想一想慕雪柔的样子,也就同意了童氏的安排。至于慕雪柔怀孕的事情,童氏自然是瞒着满府众人。
如今,她已经下了狠心,要毁掉整个镇国公府了,自然要把慕雪柔先送得远远的安顿好。
几天后,户部让兵部派出将士将筹集的四十一万两军饷和漕粮十万石运往北陵支援九方灏平叛。从京城到北陵路途遥远,而且途中可能会遇上四处作乱的白莲教散勇,最后兵部决定委派慕振荣这个与白莲教交手经验丰富的老将前往。
在慕振荣押送粮饷出了京城的三日后,童氏向林老太君提出想带着家里几个女儿去法华寺上香。林老太君想想最近家里的确频频出事,也的确该去庙里祈祷,也就同意了。
童氏就带着慕雪云,慕雪容,还有慕雪瑟三个女儿去了法华寺,并决定要在法华寺留宿一夜。光智禅师本命人给她们安排了一间比较新的院子,童氏却是偏偏要选在一处较为偏僻靠近山林的小院,说是因为比较清静。童氏自己挑的,光智禅师自然由她,三个女儿也没什么异议。
用过斋饭之后,四人各自回自己的房间,慕雪容的房间在慕雪瑟的隔壁,她看见慕雪瑟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一整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别人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更是一脸心神恍惚的样子要进房间。
“二姐姐,你是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慕雪瑟却是像没听到一样,直楞楞地走进房间。
“你们小姐怎么回事?”慕雪容皱起眉头问跟在慕雪瑟身后的丹青和染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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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和染墨一脸忧郁地互看一眼,摇摇头,也跟着慕雪瑟进了房间。
慕雪容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自己的房间,没再过去继续追问。
戍时末的时候,寺院里除了巡逻的僧侣外众人都已入睡,慕雪瑟却还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想是在等什么。
“小姐,该歇息了。”丹青走近慕雪瑟道。
慕雪瑟却还是保持着发呆的姿势没有反应,忽然,她的耳边又响起了那种铃声,铃声似乎慢慢化成了语言,只有她听的到的语言,在指引着她。
“你们都出去,在门外守着不许进来。”慕雪瑟突然声音冷淡地吩咐道。
丹青和染墨都是一怔,“小姐?”
“出去。”慕雪瑟冷冷吐出两个字。
“是。”丹青和染墨互看一眼,都垂下头听了慕雪瑟的命令走出了禅房。
等她们都出去关上门之后,慕雪瑟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禅房里的一个角落,伸手摸着地上,她摸到了一条细缝,她掰着这条细缝将一块三尺见方的地板揭开,下面露出一条密道来。
慕雪瑟跳进密道,听着耳旁铃声的指引,一直在黑暗的密道中往前走着,她仿佛根本不需要看路,只需要听着铃声就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行走。
而此时,丹青和染墨还一脸忧郁地守在禅房外一无所知。
慕雪瑟一直往前走着,走了许久,才终于走到了出口,她听着铃声的指引爬出密道,却是置身于一片树林里。树林里落着厚厚的白雪,树叶早已落光,只有光秃秃的树枝上挂满了白雪冰凌。
冰白的月光穿过空枝落下来,映得地上的白雪反射出淡淡的银光,照得一身雪衣未披大氅或者斗蓬的慕雪瑟更显得单薄。她就那样静静地,木然地站在树林里,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冷。
突然,树林里出现了一群手持兵器身穿黑衣,左袖绣着白莲的蒙面人,慢慢走过来将慕雪瑟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手持短刀的蒙面女子,她走到慕雪瑟面前,打量了衣着单薄的慕雪瑟几眼,见慕雪瑟眼神木然,她又伸出左手五指在慕雪瑟的眼前晃了晃,慕雪瑟还是毫无反应。
“都说华曦郡主有急智,擅谋略,就连多智近妖的公子素月都对你赞不绝口,可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她笑了起来,伸手去摸了摸慕雪瑟左额那块伤疤,又道,“这样一张脸,却也能引得太子和宁王两人为你相争,我还真是想不明白。母仪天下?你根本就没有这个命!”
最后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眼中射出凶光,右手举起短刀就要向慕雪瑟的脖子划去。
“等等!”却有一个声音阻止了她。
蒙面女子回头看去,就看见童氏和姜瑶并肩走了过来,童氏用恶毒地目光盯着慕雪瑟恨恨道,“就这样杀了她,太便宜她了!我要她生不如死!”
蒙面女子挑了挑眉,笑着收回了手中的刀。
引此同时,慕振荣正带领着五百兵将押送着粮饷走在一条大道上,忽然,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慕振荣手一抬,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
“往那条路走。”慕振荣指着官道旁一条通向深山的小路道。
众将士都是一怔,这好好的大路不走,干吗非得往那难走的小路钻?而且这条路是通向哪里的?
但是慕振荣领兵多年,威望极高,他的命令自然无人敢置疑,众人虽心中疑惑,却也造着慕振荣的命令把运粮饷的马车往那条小路拉去。也有人想,兴许是慕振荣觉察了这条大道前方有什么异常,才突然改道的吧。
不管众人心里如何想,慕振荣却只是沉着脸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运粮饷的队伍一路深深浅浅地在小路上走着,越走越偏僻,越走众人心里越疑惑。
慕振荣的副将催马上前问慕振荣,“将军,已经这么晚了,该安营扎寨了吧?”
按说早就该停下来安营扎寨了,将士们都饥肠辘辘了,可是慕振荣今天奇怪的很,不仅不让将士停下来吃饭休息,还带着整支队伍往这偏僻的地方走。
慕振荣却是一语不发,只是一催马,让马又走得更快了一点。众人都不敢再问,又走了一段,走到了一处幽暗的山谷。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群蒙面黑衣人,他们的左袖都绣着一朵白莲,在月光下分外明显,队伍之后进山谷的路口也出现了这样一群人,看起来起码有两千人之多!
“白莲教!”有将士惊叫出声,他们大多都与白莲教众交过手,对于他们的装束再熟悉不过了。
慕振荣却是一抬手,命令众人停下,将士们全都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
却见白莲教众人为首的一个蒙面男子走上前来对着慕振荣大笑道,“镇国公你做的很好,我们等你们很久了,现在就把粮饷交给我吧。”
慕振荣沉默不语,他手下的将士却是全都惊慌地看着他,他的副将顿时道,“将军,你真的勾结白莲教?”
慕振荣没有回答,对面那个蒙面男子却是大笑,“哈哈哈,想不到威镇四海的镇国公,也有背叛朝廷的这一天!”
“将军,你居然背叛朝廷!”
“将军,为什么!”
“将军,你居然欺骗我们!”
众将士纷纷质问,慕振荣却是始终坐在马上毫无反应。
“哼,看来姜瑶果然将他控制得很好。”蒙面男子冷笑道,举起手中的长刀下令,“给我杀了他们,将粮饷抢过来!”
法华寺后山的树林里,童氏看着慕雪瑟冷冷笑道,“小贱人,想不到吧,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这一天!你害死了齐儿,又把柔儿卖到那种地方去逼得她发疯!你比起你那个公主母亲更要恶毒下贱千倍万倍!”
从她决定要毁掉慕雪瑟和整个镇国公府开始,她就在寻找合适的地方,刚好白莲教曾在法华寺里挖过这样一条密道,就正好为她和姜瑶所用,能让慕雪瑟自己摆脱她的那些暗卫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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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划烂你的脸!”童氏拿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拔出冷锋对着慕雪瑟的脸,“然后再把你卖到最下贱的窑子里去接客,让最贱的贱民来糟蹋你!我要让你也尝一尝地狱的滋味!”
她用手中的匕首狠狠挥向慕雪瑟的脸,就在这一刹那,慕雪瑟袖中寒光一闪,一道冷芒划过童氏手中的匕首。匕首的刀身顿时被削断成两半,一半落在雪地上,童氏惊愕地拿着只剩半截刀锋的匕首倒退几步,瞪着手里拿着鱼肠剑的慕雪瑟。
“凡铁果然是不可以与神兵相提并论。”慕雪瑟拿着鱼肠剑像是在欣赏一般地把锋刃举在眼前,鱼肠剑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透着浓浓的杀意。
“你,你——”童氏指着慕雪瑟张了半天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猛转头去看姜瑶,“你不是说她已经成了行尸走肉,完全受你控制么!”
“怎么可能?”姜瑶也一脸愕然地瞪着慕雪瑟,“苗铃之术根本没有解法!你怎么可能没被控制!”
就是因为苗铃之术无法可解,当初才想着用这种办法控制慕雪瑟,才能一劳永逸。
这时那名白莲教的蒙面女子转头看了看四周,冷叱一声,“不好!”
只见树林四周,火光四起,竟是已将他们团团包围了!
九方痕的声音冷冷传来,“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器,束手就擒吧,你们逃不了的!”
“太子!”蒙面女子脸露惊慌,她看向慕雪瑟,“你一直在演戏!”
慕雪瑟拿着鱼肠剑在空气里轻轻挥了挥,笑起来,“不演这场戏,我怎么会知道母亲和姜瑶背后的人是谁呢?”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不受苗铃控制!”姜瑶不相信地拿出苗铃,用力摇了摇,慕雪瑟却只是含笑看着她,根本不受控制。姜瑶喃喃道,“怎么会——”
“我曾在一本记录苗疆蛊毒和巫术的书上看过,说苗铃控制人心,依靠的是人心中的畏惧。我一开始的确对每天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被我弄死的人,还有做一些过往经历过的噩梦而深觉困扰。”慕雪瑟淡淡笑了笑,“可是,很快我就想明白了,这些死去人的生前害不了我,死后自然也吓不住我,至于那些噩梦更是不足为惧。只要我无畏亦无惧,你这区区苗铃又能奈我何?”
姜瑶微怔,她从没想过原来苗铃的破解方法就是克服自己心中的恐惧,又或者说所有用苗心蛊惑人心的人都没曾想过,人下间有人这么容易就能够逃开自己的畏惧。
但是她很快又冷笑起来,“华曦郡主,你不要得意,就算你没有被我的苗铃控制,你也挽救不了镇国公府了!镇国公早已被我控制,他已经按照我给他的命令,将那四十一万两白银和十万石漕粮送给了白莲教!镇国公犯此大错,你们慕家就等着被诛灭九族吧!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母亲的心如此之狠,”慕雪瑟看向童氏摇摇头,“居然要毁掉整个镇国公府。”
“哈哈哈!”童氏大笑起来,“我膝下一双儿女,一个被你害死,一个被你弄疯!可是慕振荣和老夫人却还是偏袒你,丝毫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都是因为他们偏爱你这个贱人和慕天华那个杂种才会害得我的儿女如此!反正镇国公府对我来说已经毫无用处,所以我要毁掉镇国公府!”
“所以你就在白云庵里勾结上了白莲教?”慕雪瑟微微叹气,“你先是在府中散布三婶所怀的孩子是父亲的孩子的流言,害得三婶流产无法持家。你又让姜瑶给慕雪燕下蛊毒让她毁容,让大伯母没有心思与你争权,这样你就可以重新掌家,方便对付我们兄妹!然后,你再把姜瑶给弄进府,蛊惑父亲!还真是一步步算得极好。”
她又看向姜瑶,“曾听说白莲教在苗疆也是教众甚多,想不到还能有像你这样的高手,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姜瑶眼露得意,环视了一下包围着他们的火光,笑道,“就算你现在抓住我也没有,镇国公的大错已经铸成!”
“我虽然对苗疆情花不甚了解,可是却也是知道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慕雪瑟轻轻一笑,“毒物出没之地,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据说在情花生长的地方,还长着一种忘忧草,食则忘忧,解脱情苦,抛却爱恨。”
姜瑶的眼中露出惊色,她听见慕雪瑟笑道,“正巧,一个多月前我有个朋友送了我几株忘忧。”
姜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运粮饷的队伍所在的山谷之中,听见那名蒙面男子下令,慕振荣所带着的将士顿时全都脸色一肃,纷纷拔出兵器来。
蒙面男子看着严阵以待的五百名将士,冷冷一笑,对着身后的白莲教众人挥手道,“上!”
就在白莲教众人要冲上去的时候,山谷两侧的山壁上突然亮起成片的火光,而山谷前后两个出口也都全被火光围住。
只听见有一个年轻的将士站在一侧山壁上向着慕振荣高喊,“父亲,你没事吧!”
“我没事!”慕振荣高声应道。
“慕天华?”蒙面男子眼中露出惊色,“你不是重伤得下不了床么!”
慕天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蒙面男子冷声道,“不如此,怎么能将你们引出来!”
“原来你们都是在做戏!”蒙面男子咬牙切齿道,他没想到姜瑶会这么没用,居然没有控制住慕振荣,害得他带了两千教众出来,如今只怕都要折在这里了!
“你是谁?”慕振荣皱着眉头看着蒙面男子。
“哼,你不用知道!”蒙面男子冷冷道。
慕振荣冷眼看着蒙面男子,面上毫无表情,但心里已是怒火滔天,白莲教的人居然利用他对姜华公主的思念之情妄图覆灭镇国公府!若不是慕雪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解了他身上的情花血毒,他今天也许真的就这样把粮饷拱手送给白莲教,然后等着让皇上诛灭慕氏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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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能放走一个叛党!”慕振荣高声下令,他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剑,飞身下马,向着那蒙面男子冲去!
“动手!”站在山壁上的慕天华也高声下令。
“是!”众将士的喊声在山谷中嗡嗡回响。
山谷里即刻陷入了一片血战,喊杀声,金铁相击的声音,响彻山谷。双方的人都毫不留情地以死相搏,而慕振荣却是直逼着那个蒙面男子缠斗。
其他的都只是小喽罗罢了,抓住这个为首的蒙面人才是最要紧的。
站在山壁上的慕天华冷眼看了一会儿,也拔出自己的佩剑飞向而下,直扑向蒙面男子,招招狠厉,逼得蒙面男子避无中避,立刻受了几处伤。
居然利用他对他生母姜华公主的感情来对付他,这是慕天华最不可容忍的事情!
法华寺后山的树林里,慕雪瑟看着面前脸色难看的三人笑道,“难道你们没想过,我父亲身为五军都督府左军都督,掌管神武营,怎么可能会轻易被派去做运送粮饷这种事情?”
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那四十一万两白银和十万石漕粮的确是要运往北陵,但是慕振荣运出一段之后若是没发生任何事,会转交给另一个将军护送。可惜,白莲教的人果然还是没能经住诱惑。
“华曦郡主不愧是华曦郡主啊,”蒙面女子冷笑,“果然多谋擅变!”
“你到底是谁!”慕雪瑟冷冷地看着蒙面女子,“居然为了弄死我,还特意带了教众到这里来!我还不知道原来我在白莲教还有这么大的面子!”
蒙面女子只是冷笑着不答话,突然扬手高声下令,“大家杀出去!”
“动手!决不能放跑一个人!”火光亮处,九方痕的声音也冷冷传来。
白莲教的众人立刻拔出兵器同时向着一个方向突围,大批的官兵包抄过去,双方厮杀在一起。
“小贱人!你去死!”童氏却是红着眼拿着那半截匕首扑向慕雪瑟。
慕雪瑟轻轻松松就一脚踹开了她,将她踹倒在地上,童氏在地上向着姜瑶大喊道,“杀了她!我帮了你!你答应过我的!”
姜瑶冷下脸,从怀里掏出一个骨笛呜呜的吹起来,声音低幽如同鬼泣。慕雪瑟眉头一皱,就听见一阵嗡嗡声,她猛一转头,看见在月光下,隐隐有一片黑雾向着她笼罩而来。
她猛蹲下身,就地一滚,手中向着那片黑雾撒出一片白色粉末,空气里顿时飘荡起一阵淡淡的异香。只见那片黑雾碰到粉末的地方纷纷消弥,有星星点点的东西落在雪地上,明显。慕雪瑟一看,便都是死掉的毒虫。那些毒虫身上黑的发亮,一看就是有剧毒,若是被咬上一口,怕是片刻就没命了!
“你御蛊的功夫果然很高明。”慕雪瑟站起来,看着姜瑶冷笑。
姜瑶看见雪地上落着的那些死去的毒虫,面色变了几变,冷冷道,“你的功夫也不差!这里是荒郊野外,我想要招来的毒物要多少有多少,虽然不比苗疆毒性高,但你也不见得应付得了!”
说罢,她又吹奏骨笛,引着毒虫向着慕雪瑟攻来,慕雪瑟不停地向着那片黑雾撒出粉末,死去的毒虫接连不断地落在雪地上,但是又很快有新被招来的加入进那片黑雾里。
忽然,那片黑雾分成两片,向着慕雪瑟夹攻而来,慕雪瑟向后迅速倒退,却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杀意。
只见那个蒙面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到了她的身后,手持短刀向着她的背心直击而来。
“小心!”正与白莲教众厮杀的九方痕远远看见,惊呼出声,他就要向着慕雪瑟冲来,可是距离太远,相救不及。
慕雪瑟嘴角轻扬,并不回头,在短刀快要刺进她的后背时,半空之中寒光一闪,一个黑衣少年凭空出现,胜邪剑与短刀相击,铿锵作响。浮生立于慕雪瑟后背,胜邪剑映着月月泛着森森冷芒,直指蒙面女子。
蒙面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忌惮,却又变成了不甘心,她再次飞身上前,想要绕过浮生直扑慕雪瑟。慕雪瑟只是对浮生低声道,“别让她逃了,捉活的!”
浮生一声不吭,胜邪剑划出道道银光,迎向蒙面女子的短刀,慕雪瑟惊讶的发现,蒙面女子的武功极高,浮生一时半刻竟然胜不了她。
如此高手在白莲教的身份地位必然极高,可是却是那么想要她的命,还巴巴地跑到这个树林里来看她是怎么死的。
她是谁呢?
在慕雪瑟走神的片刻,骨笛声又起,那片已经变小的黑雾再次向着她扑过来,慕雪瑟闪身避开,随手撒出一把粉末,再次杀死了不少毒虫,她笑起来,“姜瑶,看来这个地方的毒物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啊,你的虫子可是少了不少。”
如今正是严冬,毒物本就出没的少,更何况这里又不是苗疆的十万大山,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毒物毒虫。
姜瑶轻哼一声,那片黑雾突然改变方向向着正与蒙面女子交手的浮生攻去,慕雪瑟一惊,浮生可不像她一样对毒物应付自如。她冲过去,就要替浮生挡下这片黑雾,这时骨笛声蓦地一变,那片黑雾在半空中生生折返,竟是加快了速度反向慕雪瑟迎面扑来。
慕雪瑟逼之不及,连连后退,就在黑雾要笼罩住她的一刹那,从她的袖中掉出了一样东西,落在雪地上。
骨笛声猛地一顿,黑雾停在半空中嗡嗡地绕圈飞舞,不再攻击慕雪瑟。
姜瑶怔怔地盯着地上慕雪瑟掉落的那样东西看,是那只紫玉箫!
忽然,骨笛声再起,却是极为轻柔低回,那半空中绕圈的毒虫突然全都飞向那支紫玉箫,竟是聚力将紫玉箫带着飞起,送到了姜瑶的手上。
姜瑶将那支紫玉箫拿在手里,细细抚摸着上面公孙世家的家徽,然后她抬眼看向慕雪瑟,眼中似有隐隐的泪光,“这支紫玉箫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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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得这把紫玉箫?”慕雪瑟皱起眉头,审视着姜瑶,“你到底是谁?”
“你呢?”姜瑶微微眯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看着慕雪瑟的目光多了些不明的意味,“你又是谁?你跟这把紫玉箫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慕雪瑟一怔,她隐隐觉得姜瑶会这样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她淡淡笑了笑,“你若是束手就擒,我就回答你。”
“你做梦!”姜瑶冷笑着将紫玉箫放入怀中。
“那可是我的东西!”慕雪瑟目光一冷。
“这是我故人的东西!”姜瑶的声音也同样冰冷。
慕雪瑟冷哼一声,伸手在半空一招,身边顿时落下一群黑衣蒙面人,为首一人正是江枫。慕雪瑟一指姜瑶,“捉活的!”
“我还说你怎么不把你身边的高手都叫出来,终于忍耐不住了么?”姜瑶看着围着自己的“夜”的人,笑得有几分嘲讽。
“是啊,我玩腻了,你有几斤几两,我也已经试出来了。”慕雪瑟轻笑,她对“夜”的人道,“小心点,她擅驱毒物,若是中毒了,就立刻过来我这里解毒!”
“是!”江枫几人应道,然后慢慢将姜瑶围笼。
姜瑶吹动骨笛,那片黑雾分成几小片,袭向“夜”的人,但是在刚刚碰到他们身上的黑衣,和脸上蒙面的黑纱的瞬间,就纷纷掉落在地上。
姜瑶大惊,就听见悠闲站在一旁的慕雪瑟笑道,“不用费心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和脸上的黑纱,都被我浸过对付毒虫的药物,你擅用蛊毒,我怎么能不提早提防呢。”
“哼,你既然早有准备,刚刚是在逗我玩么?”姜瑶气得脸色涨红。
“我不自己先试一试,怎么知道我的药对你的毒物管不管用?”慕雪瑟轻笑一声,“我是不会轻易让我的人冒险的。”
“还真是位好主子!”姜瑶咬紧了下唇,看着围着自己人的“夜”的人,在思索着对策。
“记住,我要活的。”慕雪瑟冷冷下令道,“动手!”
“夜”的几人全都拔出长剑,连成一片剑光直击向姜瑶!
在众人都杀红眼的时候,童氏不知何时悄悄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地,小心地向着树林一侧退去,可是才走几步,她就听见身后她最憎恨的那个声音在问,“母亲,你这是要去哪啊?”
她慢慢站直身体,回过头去,看见慕雪瑟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冲她笑,“母亲,夜黑风冷,还是不要乱跑的好,况且太子殿下已经带人围住了这里,你觉得你能出得去么?”
“我是镇国公夫人,他们也敢拦我?”童氏冷笑。
“在你想毁掉镇国公府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镇国公夫人呢?”慕雪瑟沉下脸,目光像是能把人冻住一般。
“哈,镇国公府?镇国公府?”童氏仰天大笑,“镇国公府又何尝顾及过我呢?我和我的儿女相比起镇国公府的利益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看着慕雪瑟,恨恨道,“当年,因为你生母姜华公主暗恋你父亲,他们就将我贬妻为妾,让我一直为人耻笑!当年,我本已经先有身孕,可是姜华公主进门之后,那个孩子就掉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质问姜华公主!就连慕青宁那个贱人都帮姜华公主说话!”
“可那个孩子绝对不是我生母对你下的手!”慕雪瑟冷笑,她对姜华公主这点了解还是有的,那个明智的女子,心肠软得如水,如何会对一个孕妇下此狠手。“只怕是你自己动的手,想嫁祸我生母吧!”
“不!”童氏的眼中涌起浓浓的恨意,“我怎么可能会伤害自己的孩子!都是因为姜华公主害我贬妻为妾,我那段时间一直心中郁结,身体变得极为虚弱,大夫说我根本保不住那个孩子!那时我心里恨极了她,就想让她与你父亲心生隔阂,所以就用那个孩子嫁祸给她,却没想到根本没有人敢追求她的过失,只因为她是公主!”
慕雪瑟沉默不语,只听童氏又说,“后来我终于熬出头,姜华公主死了,我又成了正妻,可是因为太后不允我就一个诰命都得不到,镇国公府里的人都只让我忍,没有一个人想要为我去争!害我白白受到众人的嘲笑!”
她又狠狠瞪着慕雪瑟,“还有你和慕天华,凭什么慕天华可以是世子,凭什么你可以受尽所有人的宠爱?这些原本都该是我儿女的!可是你,你先是害死了我哥哥一家,然后你又害死了齐儿!而你父亲,那可是他的亲骨肉啊!他居然也能忍下心不想办法救他!眼睁睁看着他死!”
“慕天齐是咎由自取!”慕雪瑟冷冷道,“若不是你一直让他去强求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也不会有此下场!”
“什么强求,那本就是他的!”童氏大叫,她用颤抖的手指着慕雪瑟,“还有柔儿,你居然这样对她!她如今变得如此,你很开心是么!”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慕雪瑟皱起眉头。
童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疯狂,她冲着慕雪瑟大吼,“你敢做不敢认么!你们都是卑鄙无耻的贱人!你们害得我们母子三人如此,所以我要你们全都去死!”
慕雪瑟只是冷眼看着她,根本不想多说一句她,她不想问童氏,童氏怎么不想一想他们自己对她和慕天华做的那些事情,从小就给她下药害她子嗣艰难,虐待慕青宁,陷害慕天华入诏狱。
若不是她一一阻止,现在他们的处境只怕会颠倒过来,她才是那个一败涂地的人,就像前世一样!
她知道童氏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丝毫悔意的,她只会把过失全都推到别人身上罢了,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在她的观念里只有他们可以对别人下手,而别人只能默默忍耐,默默承受,不可以反抗。
和一个疯子去讲理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她转头去看这一场乱局,只见姜瑶已经被“夜”的人逼得左支右绌,难以支撑,而那蒙面女子也已渐渐显出败势!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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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童氏看见慕雪瑟转头看着别去,就猛地向她冲过来,伸出双手想要去掐慕雪瑟的脖子。
然而,她才刚刚冲到慕雪瑟面前,就见慕雪瑟头也不回,只是扬头向着她洒出一把粉色粉末,在闻到香气的瞬间,她就晕了过去。
慕雪瑟慢慢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童氏,她那么脆弱,她轻易就可以弄死她。这一瞬间,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畅快,前世的仇,她终于报了一半。
可是她又忍不住要叹息,镇国公府如今,到底是谁的错?
错的是太后疼爱女儿的一片心意?是姜华公主对慕振荣的一片爱意?还是慕振荣权衡利弊做出的退让?又或者是童氏对命运的不甘?
似乎谁都错了,又似乎谁都没错。
可不管是谁错了,慕雪瑟知道自己都不会心软,她的心早已冷如玄冰,坚如磐石,她并不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一定都是对的,说到底,不过也是为了她自己的私欲,为了她心底里的孤愤和不平罢了。
可那又如何呢?放眼天下,芸芸众生,谁不是如此?
“你没事吧?”九方痕解决掉三个白莲教众向她走来。
慕雪瑟摇摇头,微微抬起下巴,示意着地上昏迷的童氏,“帮我把她带回去,她对我还有点用处。”
九方痕一招手,立刻就有官兵来将昏迷的童氏带走。
慕雪瑟再次看向蒙面女子,对九方痕笑道,“太子殿下,你猜她面纱下的脸,美不美?”
“也许是倾城倾国。”九方痕淡笑道。
蒙面女子已经渐渐招架不住浮生的攻击,眼看就要落败,突然,东南角的包围圈被人从外突破,冲进来十二个穿着白莲教服饰的蒙面人,为首一名男子冲向蒙面女子,手持一柄大刀向着浮生当头斩下。
浮生举起胜邪剑接住大刀,却被刀上传来的劲力震得倒退几步。那名男子一击将浮生击退之后,蒙面女子就立刻抓住机会向着东南角逃去。
“人要跑了,殿下!”慕雪瑟冷声道,此女落难居然白莲教还会派出高手相救,显然身份更是非比寻常!
九方痕冷哼一声,手持长剑迎向那名击退浮生的男子,浮生也同时拿着胜邪剑再次迎了上去。
这时,半空中飘下六名暗卫,也向着那十二个白莲教高手冲过去,看这六名暗卫的身手,竟是不比浮生逊色几分。
“公子。”慕雪瑟轻轻笑了笑,想不到素月和九方痕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会把自己花费无数精力训练出来的死士借给九方痕。
只是这样,慕雪瑟反而更觉得奇怪,按说素月如此憎恨皇上毁他公孙氏一族,怎么会和皇上最疼爱的儿子合作?
她想起素月的话,秘密是要用秘密来交换的。
素月与九方痕之间到底交换了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树林里响起一阵骨笛声,竟不是一支骨笛吹奏出的,听声音尽是有数支,慕雪瑟看见东南角的官兵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打滚,发出阵阵哀嚎。
“毒虫,退回来!”慕雪瑟冲上去,向着九方痕和浮生大喊。
就见一片庞大的黑雾从东南角飞了过来,慕雪瑟高喊道,“用你们手中的火把!”
东南角上所有拿着火把的官兵,全都挥舞着火把,驱赶着毒虫,毒虫扑在火把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烧焦声和难闻的臭味。
但还是有官兵不断地倒下去,慕雪瑟冲到九方痕和浮生身边,向着空中飞过来的黑雾撒出一片白色粉末,成片的毒虫从半空中落在地上。
那十二个白莲教高手就借着这混乱,带着那个蒙面女子冲出了东南角的包围。九方痕和浮生还要追,慕雪瑟叫道,“不许追,让她走吧!他们带来的会蛊毒的人太多了!没有任何准备硬碰的话,只会吃亏。”
九方痕不甘心地看着蒙面女子逃走的方向,恨恨道,“就差那么一点。”
“以后还有机会的。”慕雪瑟也冷冷地看着那个方向,想要她的命的人,她就一定要除掉,否则岂不是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慕雪瑟转头看去,姜瑶已经被“夜”的人擒住,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个白虎卫侍卫打扮的人骑着马冲进了包围圈,直冲到九方痕面前翻身下马,“太子殿下,不好了,皇上中毒了!”
九方痕一惊,“好好的,父皇怎么会突然中毒了?”
“皇上今夜宿在关睢宫,可是刚刚突然腹痛不止,然后吐出一口黑血就陷入昏迷了。”那个侍卫急急道,“太医们诊断说是中毒,可是却诊不出中的是什么毒!”
慕雪瑟猛地转头看向姜瑶,只姜瑶仰天大笑,像是无比畅快,慕雪瑟高声冲江枫叫道,“别让她自尽!”
江枫几人立刻锁住姜瑶的所有关节,而江枫则是难行掰开姜瑶的嘴,检查她嘴里有没有毒药。慕雪瑟迅速走过去,往姜瑶嘴里塞了一颗药,强迫她咽下去。姜瑶瞪着慕雪瑟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让你只剩说话力气的药。”慕雪瑟盯着姜瑶的脸道,“是你给皇上下的毒?”
姜瑶脸上裂出狰狞的微笑,透着无限的恨意,“是又如何。”
慕雪瑟伸手轻抚姜瑶的脸,“我说呢,你想要通过童氏进慕家很容易,为什么偏偏一定要弄这样一张脸,原来你想接近的是皇上。只是你强行用蛊虫改变容貌,又能保持多久?你的脸迟早会烂掉!”
一开始她就觉得奇怪,这世界上怎么相似的人这么多,先是谢殊,又出了一个姜瑶,谢殊是被九方灏找来的,姜瑶却是自己找上童氏的,说没蹊跷谁能相信。
“我连命都不在乎了,还在乎一张脸么?”姜瑶大笑,“华曦郡主,别指望折磨我,我就会给皇上解毒!没用的!我要他死!”
“是么?”慕雪瑟冷笑一声,从姜瑶怀里将紫玉箫拿回来,在姜瑶面前晃了晃,“若是我将这把紫玉箫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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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瑶一怔,眼中露出挣扎之色,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立刻就冷笑道,“一把箫而已,死物罢了,毁了就毁了!休想用这个来要挟我!”
慕雪瑟将紫玉箫收进怀里,对江枫道,“将她带回去,看紧了,别给她机会寻死。”
“是。”江枫几人领命,立刻将姜瑶押走了。
“你有办法让她开口么?”九方痕沉着脸走过来。
“我会想办法的。”慕雪瑟叹气,“殿下,你还是先回宫去看看皇上吧。”
九方痕一脸凝重地点点头,牵过一匹马,翻身上马,他一转马头正要离开,却是突然低下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慕雪瑟问道,“为什么你这次要找我合作?”
以慕振荣的能力,调动军队兵分两路前来围捕白莲教的人也不是什么难事。慕雪瑟却是提前找了他,这分明是想把功劳分给他。白莲教向来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这次兵分两路诱敌,抓到了大批教众,也算是功劳不小。
“我还欠殿下一个人情。”慕雪瑟仰头看他,淡淡笑道,“当初我大哥入诏狱,你帮我打通陆谦那个关节,这件事我一直记着,我曾说过这个人情,我会还。”
九方痕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他冷冷道,“我说过了,条件我还没想好,我不要你用这种方式来还!”
说罢,他一扬马鞭,打马向着京城奔去,慕雪瑟有些愕然地看看着九方痕的背影,他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马上又想到皇上中毒的事,心情立刻变得沉重。
无论如何,现在皇上都不能死,先别说南风玉身上的子母蚀心蛊还没解开,就目前朝堂上三分天下的局势,若是皇上现在一死,熙国立刻会陷入大乱之中。虽然九方痕手中的军权和实力会高于六皇子和宁王,但是他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两方人马。
所以皇上现在绝对不能死!
“姜瑶,你到底是谁?”慕雪瑟皱着眉头喃喃道,她走到东南角上落满毒虫的雪地上,拿出一方丝绢,将地上的毒虫捡起几只带回去研究。
虽然刚刚对方一击得手,就立刻救了人退走,没再多做攻击,但难保下次不会交手,她还是要好好想一想对付这种御蛊师的方法。
忽然,身上一暖,慕雪瑟转过头,就看见浮生将一件斗蓬披到她身上。她微微笑起来,刚刚情势如火,她竟是一点也没觉得冷,现在激战结束,倒确实是冷了起来。
“带我回法华寺。”慕雪瑟对浮生道。
浮生点点头,伸手揽起她的腰,带着她用轻功奔向法华寺,当浮生带着慕雪瑟落在禅房门外时,丹青和染墨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小姐,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一次的秘谋慕雪瑟没有告诉这两个丫头,因为只有连身边的人都瞒住,才能瞒住对手。
“我们现在回府,回去之后我再跟你们细说,你们立刻去把大小姐和四小姐都给叫醒。”慕雪瑟吩咐道。
慕雪云和慕雪容被叫醒的时候都一脸茫然,慕雪云看着慕雪瑟,“二妹妹,这么晚怎么突然说要回府,母亲呢?”
“母亲不舒服,先回去了,让我们也马上回去。”慕雪瑟答道,白莲教的人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把慕雪云和慕雪容两个人留在这里,要是落在白莲教的手里又要多生事端。
“出什么事了?”慕雪容敏锐地问道。
“回去之后你们就知道了。”慕雪瑟淡淡回答,对丹青吩咐道,“让他们套车。”又对慕雪云和慕雪容不容置疑道,“走吧,这里不安全。”
慕雪容微微皱眉,看了之前童氏住的房间一眼,慕雪云却是一脸单纯地问,“这里怎么会不安全呢?”
“我赶时间,有话回去说。”慕雪瑟不耐烦地转身就走,皇上危在旦夕,她可没时间在这里跟她们多费口舌,丹青和染墨已经收拾好东西跟在她身后。
慕雪容和慕雪云互看一眼,也只能立刻吩咐自己的丫环收拾好东西跟上。
她们深夜突然回府,也把镇国公府的众人吓了一跳,慕雪瑟一回到苍雪阁就通过密道出了镇国公府,悄悄去了太子府,姜瑶被江枫他们带到了太子府的地牢里。
在太子府的地牢里,姜瑶坐在地上,虽然她吃了慕雪瑟的药,全身无力,但江枫他们还是很谨慎地将她手脚都捆上。
“为什么你想要杀皇上?为了白莲教?”慕雪瑟坐在一张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一碗茶,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瑶问道。
“呵呵,”姜瑶笑了声,“白莲教说他们可以帮我设计杀皇上,我才和白莲教合作的,所以我对白莲教的事情一无所知,你不要妄图从我这里问出什么了。”
“这计谋真的不错,先是用蛊虫改变容貌进入镇国公府,再通过镇国公接近太后,继而又能接近皇上,因为这样一张脸,皇上对你也就少了几分防备。”慕雪瑟摇摇头,“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利用这张脸害人!”
姜华公主是这世上最温柔无争,善良大度的女人,慕雪瑟欠她的,这辈子都已经没有机会偿还了,只能偿还在她重视的人身上。
所以无论太后如何不公地对待她,她都不曾心怀怨恨,因为太后是姜华公主的母亲。
“哈哈,”姜瑶大笑,“我已经利用了,你又能如何?当初听说皇宫里来了一个宸妃,同皇上心爱的女人谢太妃长得一模一样,白莲教的人就给我出了这样一个计谋。”
“所以毁掉镇国公府也在你的计划之中?”慕雪瑟微微挑眉,“慕童氏不过是你进镇国公府的阶梯罢了。”
“不错,我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要让镇国公府覆灭,”姜瑶冷笑,“她以为她可以跟我们谈条件,利用我来控制镇国公府,真是想得太美了。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最后你会把她逼到也想要毁掉镇国公府,不得不说华曦郡主你的心肠也不是一般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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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们都以为慕雪柔那件事是我做的?”慕雪瑟笑了笑,“我想要让她生不如死,多的是方法,何必做得如此招摇。不过我也要感谢那人,他处理了慕雪柔,倒是省了我的事。”
“是不是你做的,我不在意。”姜瑶冷冷道,“你最好杀了我,无论怎样我都是不会替皇上解毒的,但是你现在不杀我,只要我有机会逃出去,我还是一样会找机会毁掉镇国公府。”她又笑起来,“不过,我可是镇国公府的姨娘,我给皇上下毒,若是皇上死了,你们镇国公府一样逃不过罪责!”
“为什么?镇国公府什么地方惹着你了?”慕雪瑟微微眯眼,拿出那把紫玉箫,细细地看了看,又道,“你是公孙世家的人?”
“不错,”姜瑶微笑着,“我曾是公孙世家的一个下人。”
“一个下人?”慕雪瑟微微一怔,“公孙世家竟有如此忠心的下人?事隔十六年之久,还想着要替旧主报仇?公孙氏一族覆灭的时候,你也不过六七岁而已吧?”
“我不是要替公孙世家报仇,我只是要替这紫玉箫的主人报仇罢了!”姜瑶双眼盯着那紫玉箫道。
“公孙氏嫡支的九公子,公孙子乔。”慕雪瑟微微叹息,眼眸微黯,“为什么你要替他报仇。”
“我原是被从苗疆拐卖到京城的女奴,”姜瑶沉沉说道,“那时我又瘦又小,根本没人愿意买下我,人贩子因为这样就天天打我,打得我遍体鳞伤,是九公子看我可怜将我买下来。”
那一年寒冬,也是这样大的雪,她和一群奴隶一起被关在笼子里冷眼看着围着笼子对着他们挑挑拣拣,衣着光鲜的人。
笼子里的奴隶陆陆续续被买走,最后还是只剩下她,因为她看过去太弱,所有人都怕一买回去就死了。
人贩子一看顿时又来气,拿起鞭子又狠劲地抽她,她被打得在笼子里哀叫。
然后他出现了,他被着天青色斗蓬,生得俊秀,气质儒雅,他抓住那个人贩子抽鞭子的手,声如碎玉,“她,我买了。”
她在笼子里抬起头,正对上他带着笑如墨玉一般的双眼,听见他说,“跟我走吧。”
其实她那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因为她只会苗语不懂官话,可是她还是楞楞的点头。
她光着脚站在雪地里,傻傻地跟着他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回过身来,解下身上的斗蓬披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的温暖她始终没有忘记,无数次在午夜梦回里重温。
姜瑶的脸色变得很温柔,眼中都是怀念,“那时候我被人贩子打得快要死了,根本干不了活,可是他不仅不嫌弃我,还专门派了个丫环来照顾我,一直照顾到我痊愈。那时,我并不会说官话,只会说苗语,是九公子一点一点地教会我,他教我读书,教我识字。在我想家落泪的时候,他就用那把紫玉箫吹曲子给我听。”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这样的九公子,这么好的一个人,却死的那样惨!”
慕雪瑟心下发沉,当年锦衣卫的人突然将从城外游玩回来的公孙子乔扣住,在他身上的一只荷包里搜出一封通敌谋反的信件。公孙子乔就这样被关入了诏狱,受到了严刑拷打,最后被判了三千两百七十五刀的凌迟之刑,而公孙氏一族被诛灭九族。
“就算公孙家真的有人意图谋反,九公子也是绝对不会牵扯进去!”姜瑶红眼着恨恨道,“那封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信一定是子虚乌有的!他根本是个不求权势,闲云野鹤一般的人!怎么可能为公孙世家谋反去传递信件!若是此信是从别人身上搜出来的,我还信几分,但是是他,我就可以确定这不过是皇上想要除掉公孙世家的阴谋!”
姜瑶猛抬起头瞪着慕雪瑟,“还有慕家,当年就是慕振荣带人搜的公孙家,从公孙府里搜出了派人灭楚氏全家的罪证和龙袍金印,以此落实了公孙民家全族谋反以及残害楚氏满门的罪名!慕振荣是皇上的心腹,他一定是知道皇上的图谋,却还是助纣为虐!”
慕雪瑟暗暗心惊,所以慕振荣才不愿意告诉她,她的生父很可能是公孙子乔么?因为慕振荣那时候也参与了皇上除掉公孙世家的计划,可是却没想到慕青宁和公孙子乔早已暗生情愫,并且珠胎暗结。
慕雪瑟知道这怪不了慕振荣,皇命难违,就算他不做,也会有别人做,慕青宁一定也没有把自己和公孙子乔的事情告诉他。
当年,公孙氏一族借着公孙皇后而势力大增,一直与楚家争大熙第一世家的位置,公孙一族的子弟多数嚣张跋扈企图掌控皇权,自然是威胁到了刚刚登基的皇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皇上想要除掉公孙氏一族,并不奇怪。
如今想来,当年楚家灭门惨案未必真是公孙世家派人做的,那所谓被搜出来的证据的确存有太多疑点。
当初,楚家因为嫡支被灭门后仅剩楚赫一人而难以支撑门户,从此没落。而公孙世家则是因为残害忠良和叛国谋反而全族被灭,最终最大的受益人不是一跃成为第一大族的元氏,而是皇上。
若是一切都是皇上的计划,一箭双雕,一下子将大熙第一第二的世家大族一起毁灭,那皇上的心机城府果然很可怕。
“所以你才要皇上的命,才要毁了镇国公府。”慕雪瑟微微叹气。
“是,”姜瑶惨笑,“九公子被行刑那天我亲眼看着,看着他死得那么惨烈,我当时就发誓,一定要为他复仇。我跋山涉水回到苗疆,去拜最厉害的苗蛊师为师,苦修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微微仰头,看着乌黑的天花板,在那蒙蒙的光线下,天花板仿佛化出了公孙子乔的脸,她笑着喃喃道,“我做到了——”
慕雪瑟的眼中流露出悲悯,她知道那种感觉,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人在眼前一刀一刀被凌迟,惨死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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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看见慕天华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也是心怀恨意,恨不得将仇人扒皮拆骨,饮血啖肉。
可是,皇上现在还不能死——
突然,地牢的门被人推开,丹青走了进来,对着慕雪瑟焦急道,“小姐,不好了,你派去皇宫秘密照看宸妃娘娘的人禀报说,皇后要杀宸妃?”
“皇后?”慕雪瑟猛站起来,微微眯了眯眼,“皇后要杀宸妃的理由不会是宸妃毒害皇上吧?”
丹青点点头。
慕雪瑟冷笑了一声,九方痕明知道到底是谁给皇上下的毒,既然还任由皇后借题发挥。不过也是,皇上现在昏迷不醒,护不了谢殊,皇上又是在谢殊的关睢宫里出的事,这么好一个置谢殊于死地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呢?
“你看着她。”慕雪瑟转头看了姜瑶一眼,对丹青吩咐道,“我现在就进宫!”
“华曦郡主,你累不累?”姜瑶讥讽地笑了笑,“你想要护着的人太多了,这个你也想保,那个你也想保,可有时候顾此失彼,最后也许你什么也护不住!”
慕雪瑟冷冷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地牢,才出地牢,就被太子府的侍卫拦住。
“华曦郡主,太子殿下吩咐今天你不能离开太子府!”
“哈!”慕雪瑟大笑,“难怪他非要把姜瑶关在太子府,就是算准了我会来!好留住我!”
也就是说,九方痕在得到皇上中毒的消息后,就已经决定要利用这个机会除掉谢殊了!但是她是一个极大的障碍,因为皇上给了她随时进宫看谢殊的权力,而她绝不会任由谢殊死在他们手上!所以他才设计将她留在太子府里!
好精细的心思,她都没想到!
“全都出来!”慕雪瑟冷冷下令,浮生和“夜”的人立刻从隐身的暗处飘了出来,落在慕雪瑟的身边。慕雪瑟微抬下巴,看着那些拦着她的侍卫冷冷道,“你们可以试试看,留不留得住我!”
“也许不能留住郡主,但是拖延上一段时间也足够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冷冷道,与此同时,大批的太子府暗卫出现在了周围。
“元崇!”慕雪瑟看着那个带着暗卫出现的男子,冷笑,“如果你想让太子府血流成河,你可以试试看!”
夜色之下,双方手中的兵刃泛着冷冷寒光,局势一触既发!
皇宫里,谢殊的关睢宫已经被大批侍卫围住,皇后站在苍鸾殿中,看着静静坐在琴案后的谢殊,缓缓道,“宸妃,你谋害皇上,其罪当诛,这托盘上的三样东西,你自己选一样吧!”
皇后一挥手,就有一个宫女将一个朱红托盘拿到谢殊的面前,上面放着三样东西,白绫,匕首,和毒酒。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谢殊看了托盘一眼,抬头看向皇后,“皇后终于找到机会除掉我,一定很开心。”
皇后冷冷地看着谢殊,这张脸,实在太熟悉了,同当年那个女子一模一样。
当年她入宫的时候,就知道有谢筠这么一人的存在,她知道皇上爱她宠她,在皇上眼中,后宫所有的女子都比不上一个曾为人妾室的谢筠。可是那又如何呢,只要她依旧是皇后,能够保住元家该得的荣宠就足够了,皇后喜欢谁,爱宠谁,都与她无关。
但是她没有想到,皇上居然会让谢筠怀上孩子,还将那个孩子换成了的皇子。每当她看到九方镜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一种威胁,那威胁的不仅仅是她的地位,还有她儿子的将来,和元家的权势。那种感觉,犹如芒刺在背,令她寝食难安。
她知道她可以输,因为她本不在乎皇上的宠爱和皇后之位,但是她的儿子不能输,元家不能输。
所以,所有的障碍她都要除掉——
“选吧,宸妃!”皇后冷冷道,“如果你不选,本宫就替你选!”
谢殊轻蔑一笑,“皇后若是杀了我,皇上醒过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本宫知道。”皇后淡淡笑道,可是那又如何呢,皇上终究不会废了她,最多就是再冷待她一些,再敌视元家一些。但是至少,她除掉了谢筠的影子,除掉了这世上最能够影响到皇上的人。
“看样子,宸妃是不愿意自己选了。”皇后微微叹息,下令道“来人,把那杯毒酒给她灌下去!”
立刻有四名宫女上前按住谢殊,另一名宫女拿起毒酒伸手就要强行掰开谢殊的嘴——
与此同时,太子府正陷入一场血战,在慕雪瑟的命令下,“夜”的人出手毫不留情,到处都是太子府侍卫和暗卫的尸体。但是对方的人数终究是太多了,一时之间,他们无法护着慕雪瑟冲出去。
慕雪瑟焦急地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在心里道,谢殊,再等等我,一定要撑到我来!
她低下头,看着正指挥着暗卫与“夜”的人对抗的元崇,狠狠道,“浮生,给我抓住他!”
浮生的身影一顿,瞬间如鬼魅一般向着元崇冲去——
关睢宫里,谢殊紧咬着牙关,拼命挣扎着,无论如何,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能放弃。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挣脱得了四个宫女,她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用尽,她的牙关就要被人撬开——
她,要死了么?
一瞬间,她想起了九方灏的笑容,她第一次遇见他时,他的样子,那么青涩,那么温柔。
突然,宫门被人猛地撞开,一群人冲了进来,一个女子冲到谢殊面前,伸手就打翻了那杯毒酒。
皇后瞪着那名女子,狠狠道,“徐贵妃!你做什么!”
徐贵妃一巴掌扇在那名要给谢殊灌毒酒的宫女脸上,将她扇倒在地,然后看着皇后冷冷道,“皇后在事情还未查明之前,就擅动私刑,赐死宸妃,恐怕于律法不合吧?”
“她死了,于你于我都有好处!”皇后冷眼看着徐贵妃,“你为何要来救她!”
徐贵妃轻笑一声,“不为什么,本宫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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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皇后冷笑一声,她可不相信徐贵妃所谓的心软的话,在后宫之中生存,在权利斗争之中挣扎的人是不会心软的,心软代表早死。徐贵妃能在后宫里走到今天这个地位,靠的可不是什么心软!
而且谢殊屡屡帮且宁王**,明显就是宁王的人,她活着对太子和六皇子都没有益处,徐贵妃为什么要救她?
难道,宁王和六皇子已经私下结盟?皇后娘娘凌厉的双眼眯起,看了看谢殊,又看向徐贵妃,缓缓道,“本宫执掌后宫事务,宸妃身为嫔妃,却给皇上下毒,致使皇上如今昏迷不醒,本宫要赐死她,也是理所应当!徐贵妃,你觉得你凭什么阻止本宫?”
“皇后娘娘虽执掌六宫,可后宫却也不是你一言之堂,”徐贵妃淡淡笑道,“蔷儿已经去请示太后娘娘了,宸妃位同副后,要处置她至少要听听看太后怎么说吧?”
皇后心中一凛,她今日趁皇上昏迷要将谢殊赐死,已然是得罪了皇上,也与宸妃公开翻脸了,若是杀不了谢殊,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来人,立刻赶往泰安宫,给本宫将昭华公主拦住!”皇后冷冷下令道,又一指谢殊,“给本宫立刻赐死她!”
“谁敢!”徐贵妃带来的宫女侍卫立刻全都护在谢殊面前。
皇后冷冷笑道,“徐贵妃,你不会认为你带来的那点人可以与本宫对抗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徐贵妃冷着脸道,她站在谢殊面前,与皇后对峙着,全身散发出的气势与她平日里温婉的性子截然不同,竟有着几分狠意。
太子府里,浮生手中的胜邪剑架在了元崇的脖子上,慕雪瑟冷冷道,“全都给我让开,不然,我就杀了他!”
太子府的侍卫和暗卫全都不知所措,太子下的命令是今夜绝对不能让华曦郡主离开太子府,但是元崇一直都是九方痕的左膀右臂,还是元家这一辈的翘楚,让他死在这里,他们可没法子跟九方痕交代。
“华曦郡主,我不认为镇国公会让你杀了我。”元崇冷笑,“你知道你杀了我,可就是让镇国公府跟元家反目!况且,你杀了我,你觉得你能逃得了律法的处置么?”
“哈哈哈……”慕雪瑟大笑,看着元崇道,“元大公子你是在说笑么?你觉得太子会把今天在太子府发生的这一场血战的真相公诸于众么?他只会说太子府遭白莲教众报复袭击,伤亡惨重,而元大御史不幸遇害。难道他会说华曦郡主带人大闹太子府,堂堂大熙太子的府祗被我一个小小女子闹得如此?说出去,谁信?我又为了什么要大闹太子府?他敢说么?”
慕雪瑟眼波流转,带着几许冷意,“至于元家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如今元家势大早已让皇上忌惮,而我们镇国公府却是深得皇上信重,你凭什么认为镇国公府不敢同元家翻脸?元阁老近来身体好像越来越不行了吧?”慕雪瑟轻笑,“元大公子,一旦元阁老倒下,元家会陷入如何境地,你应该清楚。镇国公府到时候要不要对元家踩上一脚,就看你现在的态度了!”
元崇顿时觉得背上冷汗涔涔,慕雪瑟说的没错,九方痕的确不敢把今天太子府这件事情的真相公诸于众,而镇国公府和元家,一个是旭日东升,一个却已是落日余晖。
元阁老虽然是熙国的顶梁柱,奈何他的三个儿子都太窝囊,身居要职却只知道吃喝玩乐,收受贿赂,有太多把柄可以让别人借题发挥。而孙子辈的元崇几人虽然优秀,却是太年轻,还未在朝堂上站住脚。一旦元阁老倒下,元家必然大乱。
所以元崇才紧紧抓住了太子,投靠九方痕是元家唯一的出路。他可不像他父亲和两个叔叔那样,觉得九方痕是靠着他们元家的势力才稳坐太子之位的,所以对九方痕向来不太尊重。他知道太子是元家唯一的希望,这也是元阁老一直告诫他的。
若是他一旦死了,元家和太子之间的联系就仅仅剩下了皇后,而皇后毕竟只是一个嫁出去的女人,这不足够。
“你想怎样?”元崇看着慕雪瑟咬牙切齿道,他当初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祸害,偏偏九方痕就是一再纵容她,几次为了她改变计划,她却屡屡与他们做对。
“不想怎样,”慕雪瑟轻蔑一笑,环视了一下太子府的侍卫和暗卫,“就算你想死,这群人也不敢让你死,你在九方痕心里还是有点地位的。”
她带着“夜”的人向着太子府的大门冲去,浮生把胜邪剑架在元崇脖子上紧紧跟在她身后,太子府的侍卫们和暗卫们忌惮着元崇在他们手上,到底是不敢阻拦。
慕雪瑟冲到大门前,下令道,“把门打开!”
“是!”江枫几人立刻上前开门。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慕雪瑟正要冲出去的脚步却是顿住,九方痕带站在门外看着她,而他的身后是坐在轮椅上的素月,和素月的那些死士,那些死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让人毛骨悚然,这是“夜”的人无法应付的。那些人是经历过血腥的杀戮才淬炼出来的凶器,而江枫他们却还只是打磨之中的宝剑,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公子。”慕雪瑟皱起眉头看着素月。
“放了他。”九方痕一扬下巴,示意慕雪瑟放了元崇。
“放过宸妃。”慕雪瑟冷冷看着九方痕,“否则,我就让他陪葬!”
她话音刚落,浮生的剑就在元崇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九方痕眉头微皱,“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这么帮着宸妃,当初她初到京城,你就将她安置在你的产业之下,因为她进宫的事,你就能与九方灏翻脸,甚至派人潜进皇宫保护她!为什么?”
“看来太子殿下对我的一举一动真是相当清楚啊。”慕雪瑟心中微凛,九方痕连她为了谢殊同九方灏翻脸的事情和她派人潜进皇宫保护谢殊的事情都查的到,那么她的事还有什么是能够逃过九方痕耳目的?这个人果然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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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与我有恩,我欠过她,自然要还!”
“你撒谎,她到京城的时候,你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九方痕审视着慕雪瑟,“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只不过是发生在前世而已,慕雪瑟沉声道,“九方痕,我只说一次,若是你杀了谢殊,我不仅会杀了元崇,我还一定会为她报仇!”
慕雪瑟清晰地看着九方痕眼中闪过一抹痛意,她莫名的心生不忍。她与九方痕之间是命中注定的么,前世他给了她致命的一箭,所以今生他们屡屡对立,永远达不成共识?
“太子殿下,我死不足惜,绝不能放过这次除掉宸妃的机会!”元崇突然高声道,他在刚刚听到慕雪瑟说要还谢殊恩情的一瞬间想明白了,他若是为了九方痕的大业而死,九方痕就是欠了元家的,以九方痕的性格一定会还,绝对不会不管元家。为了元家,他元崇死又如何?
“你给我闭嘴!”慕雪瑟瞪了元崇一眼,又对九方痕和素月冷冷道,“你们给我让开!”
九方痕却是站在那里纹丝不动,直视着慕雪瑟,“给我让开的理由。”
慕雪瑟心里着急,拖得越久,谢殊出了事就无法挽回了!
她冷静了一下,深吸了口气,对九方痕缓缓道,“若是我给你一个可以同时打压六皇子和宁王的机会呢?绝对会让他们的威望和实力再也无法与你比肩!”
坐在九方痕身后的素月微微一怔,抬眼向着慕雪瑟看来,九方痕面无表情地看了慕雪瑟许久,元崇焦急地喊道,“殿下,绝不可以答应她!皇后娘娘此次对宸妃下手,只要皇上醒过来必然会降罪于皇后,若是宸妃不死,岂不是让皇后娘娘白白得罪皇上!”
慕雪瑟心一沉,她知道元崇此话不错,九方痕虽非皇后的亲生子,但皇后和元家并不知道此事,一直都在支持着九方痕,若是皇后地位不稳,对九方痕多少都是有点影响的。不过,只要在皇上心目中,九方痕依旧是他最重要的儿子,那其他一切也都不重要了。
她看着九方痕,九方痕目光沉沉,让她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元崇张嘴还想说什么,九方痕却是对他摆摆手,向着慕雪瑟开口道,“我答应你。”
“殿下!”元崇急红了眼,只要谢殊还在,无论怎么打压宁王,宁王都能借着谢殊对皇上的影响力爬起来的。
“来人。”九方痕不理元崇,下令道,“立刻去告诉皇后,让她不要对宸妃动手!”
立刻有一个暗卫飞身去往皇宫的方向。
然后,九方痕退后一步,跟着他的动作,素月一扬手,那些死士也全都让开一个方向,慕雪瑟对浮生道,“放了他。”
浮生放开元崇,跟着慕雪瑟上了他们来时所乘的马上,向着皇宫而去,“夜”的人也立即飞向跟上,隐匿进了幽暗里。
元崇冲到九方痕身边,看着慕雪瑟马车离去的方向对九方痕道,“你疯了么?明明公子已经替我们想到了一个可以同时打压六皇子和宁王的计策,为什么还要答应慕雪瑟的条件!你不知道这样会让皇后娘娘为难么?”
“你很想死么?”九方痕冷冷看他一眼,“她是真的会杀了你。”
“我死又如何?”元崇怒道,“你真是只是为了救我一命么?还是因为你害怕杀了宸妃,她会恨你!她对你的影响力太大了!”
九方痕不理他,向着太子府里走去,素月对元崇笑道,“稍安勿躁,能让华曦郡主站在我们一边,可算是件好事。”
“什么好事!”元崇气得跳脚,“你知不知道殿下有多少次为了——”
“元崇!”九方痕冷声打断他,“你话太多了!”
元崇压低声音恨恨道,“女人果然都是祸害!”
皇宫里,本在与徐贵妃对峙的皇后正要下令让侍卫强行将徐贵妃的人拉走,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赶来,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皇后微微一怔,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谢殊一眼,最终叹气道,“太子已经查出给皇上下毒的人是谁了,是本宫冤枉了宸妃,还望宸妃不要怪罪。”
“皇后娘娘愿意还臣妾清白,臣妾已是感激不尽,如何敢提‘怪罪’二字。”谢殊淡淡道。
皇后冷笑了一声,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带着人走了,原本围着关睢宫的侍卫也全部都撤了出去。
这时,殿外一个粉色的身影扑了进来,直接扑进徐贵妃的怀里,“贵妃娘娘,你没事吧?”
却是九方蔷。
“你没去泰安宫么?”徐贵妃爱怜地抚摸着九方蔷的头发。
“我快到泰安宫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两个黑衣人硬是将我拖到了关睢宫来。”九方蔷抽咽道,“吓死我了。”
徐贵妃微怔,她带来的人根本不足以同皇后抗衡,原本她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太后身上,可是现在太后根本就没有来,皇后为什么突然放过了谢殊。她的目光闪了闪,想起了慕雪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难道又是那个华曦郡主做了什么么?
“多谢贵妃娘娘仗义相助。”谢殊道谢,“此恩谢殊谨记在心,来日一定相报。”
“你无需在意,本宫帮你,目的也未必单纯。”徐贵妃微微一笑,对着九方蔷道,“蔷儿,我们走吧。”
说罢,她就带着九方蔷和她的人出了关睢宫,在回她的华昀宫的路上,九方蔷有些好奇地问,“她真的跟谢太妃那么像?”
“像,非常像,相貌神态,声音举止,简直一模一样。”徐贵妃的手猛地握紧,眼中露汹涌的恨意。
九方蔷沉默地握住徐贵妃的手,安抚道,“娘娘,你放心,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慕雪瑟赶到关睢宫的时候,天色正微微泛白,她深夜进宫,宫门虽然早已下钥但是还是为她开了门,毕竟皇上曾下令过,允她随时进宫看望宸妃。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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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苍鸾殿的时候,谢殊还怔怔地坐在琴案后面,她才刚刚走鬼门关走完一遭。可是当她的生命不再受到威胁的时候,她又会想,也许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脱,可以逃离这场乱局,不用曲意逢迎,为了她爱的男人去讨好一个她不爱的男人。
“娘娘没事吧。”慕雪瑟看了一眼一旁正在呜呜哭着的佩影,刚刚皇后来的时候,直接就把关睢宫里所有的宫人给控制住,佩影想救谢殊却无能为力,她差点以为谢殊死定了。
“本宫没事。”谢殊摇摇头,抬头看了慕雪瑟一眼,“你同太子交换了什么条件?皇后才肯放过我?”
“你不用知道。”慕雪瑟叹气,她不会告诉谢殊,她答应帮九方痕打击九方灏来换谢殊的命,让九方灏受到损害,怕是谢殊宁可自己去死。“我听说是徐贵妃带人来救你,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我才能跟九方痕谈条件。”
若不是徐贵妃帮忙,怕是就算她同九方痕谈好了条件,也来不及救谢殊了。
谢殊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会救你?”
“我不知道。”谢殊摇摇头,“她说她有她的目的。”
慕雪瑟眉头微皱,她对这个徐贵妃一直了解的不多,只觉得她看过去性子极淡却也难掩凌厉,并非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谢殊的存在对六皇子九方镜**的损害不比太子**少,为什么徐贵妃却要救谢殊呢?
泰安宫里,太后斜靠在上德殿的软榻上让英女官帮她揉着额头,许久,她缓缓道,“天亮了么?”
“天亮了。”英女官回答。
“她们闹完了么?”太后问。
“闹完了,皇后没杀宸妃,听说是太子派人来阻止了她。”英女官道。
“到底是跟他生母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太子也不忍心吧。”太后叹气道,“倒是徐贵妃居然会出手帮宸妃,真让哀家想不到啊。”
“太后明明知道皇后要对宸妃出手,为什么不管呢?”英女官问道,明明太后担心得一个晚上没睡。
“哀家在犹豫,看到那张脸,哀家就会想到谢筠,当年哀家为了平息元家的不满,强行下旨将她的名份定为先帝的妃子,让她和皇上终究不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哀家知道,这件事,皇上始终在心里怨着哀家。是哀家委屈了谢筠。”太后摇摇头,“可是宸妃怎么会和谢筠这么像?不止样貌,言行举止,就连字迹都一模一样,这反而让哀家有些毛骨悚然了。事有反常必为妖,皇后除掉她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若真是那样,皇上怕是会恨死皇后,必然要动元家了。”英女官低声道。
“元家是迟早要动的,当年元家不许皇上纳谢筠为妃的事情已然让皇上恨极了元家,元首辅是个聪明的,可惜他那三个儿子都是不成器的。”太后笑了笑,“罢了,哀家老了,让他们去闹吧,哀家也没有这个力气管了。”
“是啊,太后,你看你操心了一晚上没睡,现在还是去歇息一下吧。”英女官劝道。
“不。”太后摇摇头,“哀家听说慕雪瑟进宫来了,把她给哀家叫来,哼,哀家倒是想问一问,那个姜瑶是怎么回事!”
慕雪瑟被叫到泰安宫的时候,太后正在用早膳,她冷眼看着慕雪瑟向着自己下拜行礼,等慕雪瑟跪了一段时间,她才道,“起来吧。”
慕雪瑟站了起来,就听太后问,“听说,这次给皇上下毒的,是姜瑶?”
“回太后的话,是。”慕雪瑟回答。
太后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居然利用那张脸,她居然敢利用姜华!她好大的胆子!她现在人在哪里?”
“被关在太子府的地牢里。”慕雪瑟回答。
“哀家要将她千刀万剐!”太后的面孔变得狰狞,她原本以为姜瑶是上天怜惜她最疼爱的女儿早逝,赐给她缅怀的,结果却想不到只是一个阴谋。
“太后,她还不能死,她死了,就没有人能救皇上了!”慕雪瑟道。
太后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怒火道,“那就尽快撬开她的嘴!这次的事情,镇国公府难辞其咎,若是皇上救不回来,哀家绝对不会放过镇国公府!”
慕雪瑟心中一凛,垂首道,“是。”
“还有,哀家怎么听说这次的事情是你那个好继母勾结白莲教所谓?”太后冷笑道,“慕振荣真是好眼光,姜华这么好的女子他不爱,偏偏就喜欢上这么一个毒妇!”
慕雪瑟没有答话,童氏会到如今的地步,也与太后当初硬是逼慕振荣将她贬妻为妾有关,说到底,谁都不是无辜的。
太后又道,“慕振荣准备怎么处置她,不会又心软吧?”
“自然是不会。”慕雪瑟道,“等父亲回来一定会处置她的,说不定还可以解除太后心中多年的一个疑惑。”
“什么疑惑?”太后皱起眉头。
慕雪瑟但笑不语。
慕雪瑟再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太子府里已经将夜里激战的痕迹清理干净,丝毫看不出昨夜这里曾有一场血战。
九方痕站在地牢的门口等着她,“你来了。”
“我一个人进去就好。”慕雪瑟说罢,就独自进了地牢。
丹青一直守着姜瑶,防止她找机会自尽,见慕雪瑟进来,松了口气道,“小姐,宸妃没事吧。”
“嗯。”慕雪瑟淡淡应了声,在姜瑶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姜瑶,皇上不能死。”
她出宫前去替皇上把过脉,果然中的是一种蛊毒,她无法可解。
“你别费劲了,我不会替他解毒的。”姜瑶冷笑,又审视着慕雪瑟,“你到底是谁?”
“镇国公的二女儿,皇上钦封的华曦郡主。”慕雪瑟回答。
“呵,”姜瑶笑了一声,“你知道么,那天慕天华喝醉闯进我的院子里来,他把我错认为姜华公主,抱着我哭了很久。他说他要娶你,可是所有人都不同意,就连你也不同意。我当时很惊讶你们是兄妹怎么成亲,可是现在想想,我就明白了,也许你根本就不是镇国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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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面色一变,那天慕天华冒犯姜瑶,本就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以此假装他们父子不合,好让姜瑶和童氏掉以轻心。她却想不到慕天华那天假戏真做,竟然真的喝醉了,把不该说的话给说出来!
又或者,慕天华是故意的?
“你到底是谁的孩子?为什么九公子的紫玉箫会在你身上?”姜瑶抬起眼帘冷冷地看着慕雪瑟。
“告诉你,其实也无妨,”慕雪瑟垂下眼,素月说的对,秘密有时候需要用秘密来换,她想知道她能换得到什么,“这支紫玉箫是我姑母慕青宁送给我的,慕青宁是我的生母。”
姜瑶想起十六年前的一天,公孙子乔突然换了一把紫竹箫,她问他紫玉箫哪里去了,他笑着告诉她,赠与他想携手一生的女子了。
姜瑶看着慕雪瑟楞了半晌,突然讥讽的笑起来,“你不会是想骗我说你是九公子的遗孤,然后好哄我替皇上解蛊吧?告诉你,别想当我是傻瓜!”
“我并不确定公孙子乔是不是我的父亲,”慕雪瑟淡淡笑了笑,“我也在找答案,你应该知道我姑母也就是我生母慕青宁在十六年前就疯了,就在公孙子乔受剐刑那天。”
姜瑶仔细打量着慕雪瑟,那双上扬的凤眼不去看她那双古潭一般深幽的眼眸,真的与公孙子乔像极了,因为慕雪瑟这个人全身的气势太过凌厉,以至于会让人忽略去细观她的容貌,总觉得无论那眉眼如何都该强势的样子。如今她再细看,果然是像极了那个人。
她还记得那天,在公孙府祗的紫竹林里,她静静地吃公孙子乔吹一曲《凤求凰》,问他为何不将心仪的女子带回家来。他放下紫竹箫,垂首对她笑,他说,“小瑶,这世上有很多人因为身处的家族立场不同而不能相爱,我们如今所求的也只能是绝不放手。”
那时候镇国公府因助皇上登基从龙有功而崛起,迅速发展着自己的势力,正与因是先皇后外戚而权势滔天的公孙世家对立。一个要支持皇上收回权利,一个想要继续把持朝政,再加上一个权倾朝野的楚家,和一个野心勃勃的元家,局面真的是乱得不行,两方人几乎是势同水火。
若是公孙子乔真的与慕青宁相爱,在那样的情况下,两家人都不会允婚的。镇国公府会担心公孙世家相要以慕青宁为人质来要挟慕振荣,也会害怕与公孙世家的联姻会引来皇上的猜忌。而公孙世家会担心慕青宁是镇国公府派来的钉子,意图不轨。
姜瑶想起公孙子乔那天最后叹气说,他最害怕的不是任何阻碍,而是命中注定情深缘浅。
“你……”姜瑶看着慕雪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若是慕雪瑟告诉她自己是公孙子乔的遗腹子,她也许根本就不会相信,只会认为慕雪瑟是在哄骗她。但是慕雪瑟对她实话实说,她反而是信了七八分,再加上慕雪瑟那一垂眸的眉眼,真的是像极了那个人。
“你能给我,我在找的答案么?”慕雪瑟定定看着姜瑶。
姜瑶忽然惨笑了起来,“就算是你九公子的血脉又如何,慕振荣养大了你为的也不是向公孙世家赎罪,而是因为怜惜你母亲。而你,如果你真是九公子的遗腹子,你就更不应该帮着他们来劝我!你更应该替公孙世家报仇!替九公子报仇!”
她双目血红,喊得声嘶力竭,企图从慕雪瑟这里得到回应。
慕雪瑟长叹一声,“姜瑶,就算我真是公孙子乔的血脉,我也不可能对付慕家,无论当年如何,慕家于我都是骨肉血亲,还有这十多年养育的恩义在里面。”
“那皇上呢!”姜瑶恨恨道,“就算慕振荣当年是身负皇命,身不由己,但皇上冤杀公孙氏一族是事实!他该死!”
以公正的立场来看,慕雪瑟不能说皇上当年做错了,当初公孙氏一族子弟仗着是先帝皇后的族亲,飞扬跋扈,揽权乱政,致使国库亏空,连玄国大兵压境,朝廷都派不出军饷,导致军心浮动。大熙各地饥荒四起,饿殍遍野,朝廷却无力赈济,可公孙府祗里却是夜夜笙歌欢宴。
也许是因为慕雪瑟还不能确信自己是公孙世家的人,对公孙氏一族没有素月和姜瑶这样激烈的感情,又也许是她从小长于慕家,所以她可以让自己更公正地看待这件事情。
只是当年皇上做的太绝了,因为公孙一族里的一些害群之马,而一下诛灭了整个公孙氏一族,无论男女老少,连刚出生的幼儿都没有放过。
“皇上现在不能死。”慕雪瑟看着姜瑶道,“当年的事,未必没有人比你更恨,但是姜瑶,皇上现在绝不能死,他一死,整个大熙就会陷入兵乱,第一个乱起来的就是京城!”
“那关我什么事?”姜瑶讥讽一笑。
“朝廷一乱,战火四起,百姓必然流离失所,失于战乱饥荒。”慕雪瑟平静道,“若是你所敬爱的那位九公子真的是如你所说的那样一个善良的人,他是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的。”
姜瑶怔忡不语,她的九公子,那个救了她的九公子,他那么善良,他会希望看见百姓因为她为他的复仇而遭难么?
“姜瑶,你要报仇的心,我能理解,想要为公孙世家报仇的不止你一人。”慕雪瑟叹气道。
“你总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姜瑶嘲笑道。
“自然不是,我让你见一个人。”慕雪瑟笑道,“进来吧。”
地牢的门开了,有人抬着素月的轮椅下来,然后推着他走到素月面前。姜瑶先是疑惑地打量了他半晌,蓦地一怔,迟疑道,“你是——”
“还记得十六年前,年仅八岁就誉满京城的神童公孙青么?”慕雪瑟叹息道。
姜瑶的眼中沁出泪花,难以置信地看着素月,当初她的年纪与素月相仿,她又深受公孙子乔照顾,也无人将她当一般的下人看,所以她与当年的公孙青也常有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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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经历多少风霜岁月,故人的影子再怎么模糊,却也还是认得的。
“你还活着。”姜瑶哽咽道。
素月点点头,他也没想到会再见到姜瑶,“你的脸?”
“完全不认得了是么?”姜瑶苦笑了下,“我为了将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一张脸,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你们慢慢聊吧,”慕雪瑟看了他们一眼道,“我先出去了。”
说罢,慕雪瑟就带着丹青离开了地牢,慕雪瑟相信素月会有办法说服姜瑶的,素月不会让南风玉死,她也相信素月比她有大局观,知道现在朝廷不能乱。
“小姐。”丹青跟在身后有些迟疑道。
“怎么?”慕雪瑟淡笑。
“你真是?”刚刚丹青在地牢里听见慕雪瑟提及她的身世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她从前从未听慕雪瑟提过此事,乍一听真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嗯。”慕雪瑟淡淡应道,“我也不确定。”
她抬头看着太子府上空阴沉沉的天,有飞絮一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她伸手去接,感觉到手心冰冰凉凉的,雪花慢慢花开,消逝不见。
“累么?”一件厚重的斗蓬披到了她的肩上。
慕雪瑟用手拢了拢斗蓬,没有回答九方痕的话,一夜未眠,又是激战又是审讯,自然是累的。
许久,慕雪瑟缓缓问,“你同素月交换了什么秘密?”
才会让素月这么一心站在你这一边,若她是素月,在知道九方痕是皇上最钟爱的儿子,是绝对不会辅佐他登基的,反而会想办法毁了他。九方痕到底是用什么打动了素月?
“你想知道?”九方痕笑。
“嗯。”
“条件。”
“秘密要用秘密来换是么?”慕雪瑟失笑,她和九方痕一直处在谈条件的状态下。
“若是我母后真的赐死了宸妃,你会怎么样?”九方痕突然问。
慕雪瑟转头定定地看着他,“那我一定会杀了皇后。”
谢殊是前世最后一个对她好过的人。
“然后再杀了我么?”九方痕回视着慕雪瑟,的眼神带着几分执著。
慕雪瑟看着他,没有回答,这时,地牢的门开了,素月走了出来,道,“她同意为皇上解蛊了。”
慕雪瑟笑了笑,她对素月是如何劝服姜瑶没太大的兴趣,毕竟同样的话,由素月这样的公孙氏遗孤说出来,和她说出的对姜瑶来是说是不一样的。她对九方痕道,“太子殿下,我们的计划可以进行了,你现在就昭告天下,皇上中毒病危,下毒之人自尽,张贴皇榜民间求医吧!”
九方痕的眼神闪了闪,“好。”
“我先回去了。”慕雪瑟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太子殿下,无论如何留下姜瑶的命。”
等皇上醒了,怕是无论是谁都不会放过姜瑶,轼君之罪,当诛九族。
“好。”九方痕却是一口答应。
“华曦郡主,”素月叫住她,眼神复杂,“你真的是?”
显然,素月刚才一定听姜瑶说了她的身世。
“还不确定。”慕雪瑟淡笑,若是确定的话,她就是素月的堂妹,这也许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第一次见素月就感觉到了一种亲切,明知道他极危险,却也还是不想同他作对。
她转回头,披着九方痕的斗蓬带着丹青在飘飞的雪花中慢慢离开。
等到再也看不见慕雪瑟的身影后,九方痕看着她在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笑,“你和她的想法还真是不谋而合,完全一模一样。”
在慕雪瑟给他出了同时打压六皇子和宁王的计策前,素月已经向他献策,而素月的计策居然和慕雪瑟后来所说的一模一样。
“既然殿下早有我为你献策,又为什么要答应华曦郡主放过宸妃呢?”素月眸中含笑,偏头看着九方痕,“你明知道宸妃的存在会是一个很大的阻碍。殿下,你对华曦郡主到底抱着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当初,他定下让慕雪瑟顶上母仪天下的命格的时候,九方痕若是对慕雪瑟有心,就可以立刻让皇上下旨赐婚,可是九方痕却没有这么做。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选错了辅佐之人,我居然会如此感情用事。”九方痕叹息道,“我知道这不是好事,所以我一直在逼自己不要去追逐她的身影,可是就是控制不住。元崇说的对,她对我的影响太可怕了。”
九方痕的脸色很复杂,他在犹豫,他在矛盾,若是他在意的是一般的女子,他完全可以放手去征服对方。可是那个人偏偏是慕雪瑟,那个女子,骄傲,不驯,极富心计谋略,而且总是固执地坚持着自己想要走的路。仿佛没有人可以去改变她,只能被她所改变。
可是他不想被改变,他也不能被改变,他这一生,从出生时就注定了崎岖,就注定了要向着那张宝座前行,无人知道他从小就背负了什么,他身上的秘密一重又一重,他一直活在谎言之中,别人骗他,他也欺骗别人。
他这样的人,是不该为情爱所左右的,那会让他失了判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素月笑了笑,就如当初他也没想过自己会爱上南风玉一样,他居然会为了南风玉放弃了那次同九江王的密谋,这一次来劝服姜瑶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南风玉。“殿下也不必苦恼,此事之后,怕是宁王和华曦郡主是再也做不成盟友了。”
第二天,皇上中毒性命垂危的消息传遍全国,各府州县都在张贴皇榜寻找名医救治皇上,赏金万两,封爵入仕,条件看得民众心痒痒,却无人敢前去揭榜。
要知道,太医院可以算是集中了大熙的杏林高手,能他们都解不了的毒,谁敢去试?试出毛病来了,好处没得到,反而累及九族那才叫倒霉。
皇上昏迷不醒,下毒者自尽,如今朝堂之上,太子监国名正言顺,但是六皇子和宁王的党羽自然是不服。更何况太医院都说皇上性命垂危,也就是这一个月的事了,现在不动手,难道还等着太子登基之后,一一同他们清算么?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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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六皇子九方镜和楚赫频频接触军中党羽和宁王九方灏居然不顾战事,带着平叛大军从北陵急急返回的消息传到了慕雪瑟的耳朵里。
天和十七年,春,皇上中毒病危,太子监国,六皇子发动三千神策军围困皇宫,要求太子交权,和宁王带着平叛大军返回京城,于京城外扎营驻守,同时要太子交权。太子却是一边监国处理朝政,一边每日守在皇上龙榻边上伺候,尽心尽力,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甚至几次哭晕了过去。
而以施学理为首的楚阳**,几次止书请求太子提前登基,好让六皇子和宁王再无所望,以定民心,都被太子以皇上虽病重昏迷无法理政,但只要皇上还活着一天,他就当一天太子,绝不登基为由拒绝。
世人都夸奖太子至忠至孝,而六皇子和宁王在皇上病危时不在榻前伺候,不为太子分忧,只顾及争斗夺权,实在是为人所不耻。
一个月后,就在六皇子和宁王都按捺不住,要以重兵逼宫的时候,皇上的毒却是被一个高人所解,清醒过来。皇上养了几日,恢复了精神,在知道了六皇子和宁王的所做所为之后,悖然大怒,下令将六皇子在军中所有的党羽全部下狱,神策军统领处死,而宁王所有兵权全部收回,另派大将领兵前往北陵平叛。六皇子和宁王在朝中要职上的那些支持者也因为这次事件大都被撤换。
六皇子**和宁王**一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实力大减,再也不能与太子相提并论了。
九方镜和九方灏这才想明白,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九方痕下的一个套子,先是以皇上病危相诱,诱他们按捺不住想要夺权,再解了皇上的毒让皇上亲自打压他们。
而更重要的是,由于九方痕的有意透露,九方灏知道了这件事是慕雪瑟的主意,他在明月楼约慕雪瑟见面。
慕雪瑟到的时候,九方灏正要拼命地给自己灌闷酒,许久不见,北陵风大条件艰苦,九方灏黑瘦了许多。他一见慕雪瑟就笑,“华曦郡主来了,真是许久不见,风彩更胜往昔啊。”
自从他们成为盟友之后,九方灏对慕雪瑟都一直是直呼名字,以显亲昵,像这样叫她“华曦郡主”还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慕雪瑟知道他心里有气,她也不说话,只是坐下来给自己斟一坏酒,从她给九方痕出计谋的时候,她就知道九方灏迟早会知道这事,九方痕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让他们反目的机会。
“为什么?”九方灏红着眼睛看着慕雪瑟,“我们不是盟友么?”
“从你执意送谢殊入宫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是盟友了。”慕雪瑟淡淡道。
“那你也不能帮着九方痕来对付我啊!”九方灏怒道,“你再怎么为谢殊的事情怪我,我们到底也合作了这么久,况且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我这是再换谢殊的命。”慕雪瑟冷冷道,“你把她当成工具一样送进皇宫里,却连一点点保障都没有给她,这一次若不是我用这个计策换了她的命,等你回来,她已经香消玉殒了!”
“她——”九方灏喉中坚涩,他不是不知道谢殊对自己的感情,他知道他现在不能说什么,因为在慕雪瑟眼里,谢殊的病,一定比他的大业重要。
“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一定会怪我,这也没有办法的事情。”慕雪瑟叹气道,“但是我不会后悔,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毕竟皇上虽然怪罪你,却也不会杀了你。只要谢殊还是后宫里,你就有机会重来。”
“重来?”九方灏冷笑,“二十万兵权,我是费了多大的心思才拿到手里的,就这样被收回去了,还有朝中那些被撤换的官员,这些都是我经营多年才得到了,里面也有你曾经的一份心血!岂是说重来就能重来?”
“谢殊还在不是么。”慕雪瑟冷笑,“你的那些官员有她重要么?没有她的帮助,你以为你这段时间能势力能增长得这么快?这些本就是她为你做的,如今用来换她的命也没什么!”
慕雪瑟站起来,看着已经喝得有点醉的九方灏道,“这么一点点挫折就让你这个样子,还谈什么雄图霸业?你就继续像滩烂泥一样在这里苦恼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吧!若是你想报复我,我也等着你!”
“不,雪瑟你别走。”九方灏一下抓住慕雪瑟的手,他知道慕雪瑟说的没错,他最有用的棋子就是谢殊,只要谢殊在,一切就还有挽回的机会,“你教我,你教我该怎么做!”
慕雪瑟慢慢拉开他的手,“你先好好清醒一下吧,清醒之后,想办法见一见谢殊吧。”
她对九方灏仅剩的耐心已经用完了,她转身出了雅间,她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
慕振荣早已送完了粮饷回来了,山谷那一场血战里,他和慕天华擒住了白莲教的那个蒙面首领,将此人关进了诏狱里,但是此人的嘴极硬,审了一个月都没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让他们极为头疼。
而之后,京城就陷入了夺权的乱局之中,一时之间,好多事情都无法顾及,如今皇上醒了,朝局安定下来,有些账是该好好地算一算。
比如,还关在太子府地牢里的童氏。
慕雪瑟去太子府的时候,九方痕正在等她,见到她就笑,“见到二哥了?”
“这不还是托太子你的福么?”慕雪瑟冷冷看他,若不是九方痕故意把她是出这些计策的人的事情告诉九方灏,九方灏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你就这么巴不得我同宁王殿下反目?”
九方痕但笑不语,看着慕雪瑟走进关押童氏地牢的背影,想起皇上知道皇后要处置谢殊最后却被他阻止的事情后对他叹气道,“到底是跟你生母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你也下不了手吧。”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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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痕只想笑,他下不了手才不是因为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谢太妃,而是因为慕雪瑟,但是他知道,只要谢殊还在一天,慕雪瑟同九方灏的联系就不会断。
“皇后娘娘如今因为冤枉宸妃,失察专断的罪名而被夺了执掌六宫的权力,改由徐贵妃和宸妃二人协理六宫,你可满意了。”元崇从远处慢慢走过来,冷冷道。
这本是必然的结果,皇后只要公然对宸妃下手,无论成与不成,都必定触怒皇上,只要皇上醒了,皇后被惩处本在意料之中。
只是宸妃却没有死,所以皇后等于白白遭罪,身为六宫之首,本应执掌内闱,如今却被夺权架空,遭人耻笑。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慕雪瑟影响了九方痕的决定,否则现在宸妃已是红颜枯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给宁王留了一线生机。
这一次六皇子和宁王虽然遭受了极重的打击,几乎无力与太子再抗衡,但是野草蔓蔓,火烧不尽,终究春来又生,他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就不要再去计较它,与其痛悔过往,不如放眼将来。”九方痕对着元崇笑道,“你什么都好,就是总是思前想后不够从容。”
“我自然是没有太子你的心性大,宸妃之前帮着宁王挤走了我们安在朝中要职上的多少官员,殿下倒还真是全不计较了。”元崇摇摇头。
九方痕笑着转移话题,“你还是关注元家的事吧,元阁老还能再撑多久?”
“不知道。”元崇叹气,元阁老的已是病入膏肓,已有咳血之症,但仍是强撑着每日上朝,抓着首辅之位不放。因为他知道他还不能倒下来,他一旦倒下元家必然大乱,而外面那些对元家虎视眈眈的人也会立即对元家下手。就连皇上,他忍了元家那么多年,一旦元阁老逝世,皇上怕是不会再忍了。到时候,无论是皇后,还是元家,都是岌岌可危。
“太医院里的人都这么没用么?”九方痕皱起眉头。
元崇沉默不语。
“那么,要不要让她去帮元阁老看一看呢?”九方痕突然说。
“谁?”元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才想到,“你说华曦郡主?”
“她的医术未必比太医院那些老头差。”九方痕淡淡笑道,“你忘记了,她可是南越医女。”
“她肯么?”虽然对慕雪瑟极为不满,但是一想到还有希望,元崇的眼中就放出了光。
“她会的。”九方痕笃定道,说罢,他就静静看着地牢的门,不再说话。
太子府的地牢很大,可以关上不少犯人,慕雪瑟下了地牢后,一直走到上次她审问姜瑶的那间房间,推开门,就看见童氏已经被绑在里面了。
这一个月里,因为京城的局势变化,镇国公府连过年都没有过好,慕雪瑟一直都没有来处理她,太子府的人,倒也没怎么苛待童氏,如今见她衣衫完好,身上不见一丝伤痕,虽然神色郁郁,但是脸上气色极好,显然在这地牢里吃好睡好,挺自在的。
“母亲这一个多月似乎还丰腴了些。”慕雪瑟笑盈盈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反正都是要死的,为何不让自己好吃好睡,过得舒服点。”童氏抬眼看她,“怎么,小贱人,你终究要来杀我了么?”
“杀你?”慕雪瑟轻轻笑道,“那不过是一抬手的事,我来,是有话问你。”
“你想知道什么?”童氏冷眼看她。
“白莲教为什么会找上你?”慕雪瑟眸色微黯,审视着童氏。
“白莲教里有人想要你死,”童氏笑得一脸讥嘲,“他们说会助我为齐儿报仇,让你生不如死!慕雪瑟,你还真是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你就跟他们合作?姜瑶也是他们为你引见的?”慕雪瑟垂下眼眸,她不认为童氏会知道白莲教里的什么秘密,她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得罪白莲教里的人了,居然有人想要杀她?
“不错。”童氏冷哼一声。
慕雪瑟点点头,“从前你给我下鹿衔草,虐待青宁姑姑,给慕雪容下毒想要诬陷我的这些事,我就不想再追问了。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十六年前,姜华公主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对她动了什么手脚?”
“什么意思?”童氏挑高眉。
“否则,她怎么会在薛碧山庄流产呢?”慕雪瑟的声音陡然转冷,“当年太后担心姜华公主的身体,频频派太医来为她请脉养胎,都说胎象极稳。可是她却是在四个月的时候滑胎,导致后来多年,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当年你对她做了什么?”
“姜华公主滑胎?”童氏眼中露出惊异之色,姜华公主是慕雪瑟生母,可是慕雪瑟却口口生生唤她的称号这是什么意思?她猛一怔,“当年她若滑胎,那你又是谁的孩子?”
“我的生母是慕青宁。”慕雪瑟淡淡道,反正童氏就要死了,她也不怕她出去乱说。
“你?你——”童氏怔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几乎笑出了眼泪,“慕振荣居然把一个不是自己女儿的孩子当成嫡长女来养!还宠了这么多年,甚至连自己的孩子在他心里的地位都不如你!为什么,为什么!”
想不到,她真是没想到,她一直让慕雪柔同慕雪瑟争,一直以为是慕雪瑟的身世才让她有这个本事挡了慕雪柔的路,却没想到慕雪瑟根本就不是慕振荣的孩子!
当年慕青宁突然发疯之后就被送出了慕家,一直都没再回来过,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慕青宁发疯的时候居然有了身孕,还生下了一个女孩。
所以慕振荣和林老太君疼爱慕雪瑟根本就不是因为她是姜华公主所出,是嫡长女,是太后的外孙女,而是因为她是慕青宁的女儿!
童氏只觉得一切都好荒谬。
“父亲心善与你不同。”慕雪瑟冷冷道。
“心善?心善!”童氏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倒宁可他心狠一点,宁可他狠地彻底也不要他这种不够纯粹的温柔!”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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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年是你对姜华公主动的手脚,才害她滑胎?”慕雪瑟不想再同童氏在那个话题上纠缠。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童氏冷笑一声,“反正我都要死了,这件事我认又或者不认,都是一样的下场。”
“你的下场自然是一样的,但是三妹妹的下场可就不一定了。”慕雪瑟浅笑道。
“你说什么!”童氏一惊,又立刻镇定下来,“你别想诓我,柔儿我早就派人送走了!”
“此次事情为保镇国公府声誉,外间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对于你的处置,外人只知道镇国公夫人病重不起无法见人。母亲你可知道么,在你病重的消息传出之后,黎家人可是都不曾露过面。”慕雪瑟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这是为什么呢?”
童氏的眼中浮起疑虑,她与白莲教的密谋并没有让黎家人知道,因为她知道黎姨妈虽然是自己的亲姐姐,但是她那个姐夫可是个精明的,是不会让黎家涉足这种事情引来麻烦,说不定反而还要告发她。所以,她拜托黎家人送慕雪柔离开的时候,只是说让慕雪柔换得地方休养,担心慕雪瑟会再迫害慕雪柔,所以要送得远远的让人找不到。
她听见慕雪瑟又笑了一声,接着道,“因为我早已找过了黎御史,将你与别人勾结意图覆灭镇国公府的事情告诉了他,黎御史如此精明,如何会让自家人涉及其中?他立刻就让黎姨妈选,要么拿上一封休书离开黎家,要么把慕雪柔交给我。母亲,你猜她会怎么选?”
童氏的冷汗顿时下来了,她不知道她姐姐会怎么选,但是换成是她肯定选的是自己家的人。她那个御史姐夫可是有个聪明能干的庶子若是黎姨妈真的被休了,那她的一双儿女只怕从此在黎家就毫无地位可言,妹妹再如何亲,也只是别人家的人而已。
“你想把柔儿怎么样?”童氏咬牙切齿地问。
“不想怎么样?”慕雪瑟那双古潭一般的凤眼看着童氏,“我只想听母亲的实话,若是你说了实话,我也许会考虑帮慕雪柔打掉肚子里那块肉,然后帮她恢复神智,再让她改名换姓远嫁他乡。”
童氏的眼眸亮了起来,慕雪柔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仅剩的牵挂了,若是慕雪柔以后能过得好,就是让她死一百次,她也值了。
“不错,是我做的。”童氏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是我让人在她房里每日换的鲜花上洒了混了麝香的水,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滑胎了!可是我当时若是知道,让她滑胎的代价就是换来了你这条毒蛇,我还宁可让她把那个孩子生下来!”
她突然想,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么?
当年,她深恨姜华公主,本来在姜华公主怀慕天华的时候,她就几次要对姜华公主下手却都没有成功,结果她们又差不多时候怀了第二胎。她害怕姜华公主这一胎又是个男孩,那样对她来说极为麻烦,慕天齐想继承爵位的可能性又更小了,所以她就买通了姜华公主屋里的丫环,在姜华公主每日必让人更换的鲜花上动了手脚民。
却没想到,她成功让姜华公主滑胎了,却换回了慕雪瑟这一个女罗刹,以至于她今日到了如此地步。
她忍不住要想,如果当年姜华公主没有滑胎的话,那么慕雪瑟也许就只能以别的身份进镇国公府,又或者一直都被养在外面。那么,在姜华公主死后,她想对付慕天华为慕天齐铺路也许就不会被慕雪瑟坏了计划。
为什么呢?慕青宁那样一个柔弱的人居然会生出慕雪瑟这样一条毒蛇来?
“是啊,这都是命中注定的。”慕雪瑟一脸讥诮,“老天就是要让我来代替那个孩子和姜华公主来向你复仇的。”
慕雪瑟的声音忽又变得轻柔,“母亲,你想怎么死?”
“慕雪瑟,你刚刚说过的话,只要你不要忘记!我怎么死都不无所谓!”童氏死死地盯着慕雪瑟的眼睛,她唯一挂心的只是慕雪柔而已。
“慕雪柔有今天全都是拜你所赐,”慕雪瑟冷冷道,“若不是你的撺掇,若不是你让她有了不该有的妄念,她又怎会与我反目成仇,弄到如今这个地步!”
当年合欢花树下同她一起下棋的娇俏少女的脸,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往事匆匆,无法回头。
“你根本就不是慕振荣的女儿你却占了嫡长女的位置,你还好意思说这些话么?”童氏红着一双眼睛,“是你抢了柔儿的一切,那些本来就是属于她的!你今天的地位,你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
“我是占了别人的位置,但不是慕雪柔的,而是姜华公主那个被你害得流掉的孩子的!”慕雪瑟站了起来,她没有想到,到了如今的地步,童氏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她冷冷道,“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个死法,我想你会喜欢的。”
说罢,她转身打开审讯室的门,慕振荣拿着剑站在门外,看着童氏的眼中都是漠然。慕雪瑟走了出去,留下了他们两个人。
童氏楞楞地看了一会儿慕振荣提在手里的剑,剑已出鞘,剑身反射出森森寒光,杀气凛然。她的视线缓缓上移,最后落在慕振荣的那一双淡漠的眸子上,惨然大笑。
他们十几年夫妻,痴缠爱恨,恩怨情仇,终究是要由他亲手来葬送她么?
很好,很好。
慕雪瑟走到隔壁的房间里,推开门,太后正煞白着一张脸坐在里面。她明白了慕雪瑟今天请她来的目的,她怀疑了慕振荣和林老太君十几年,一直认为当年姜华公主突然流产是林老太君和慕振荣为了让姜华公主认下慕青宁的孩子所为,所以这么多年,她始终在心里怨恨着慕雪瑟,怨恨着慕家,觉得若不是姜华公主当年流产,又如何会早早逝世。
如今,答案解开,她心里一直憋着的那股怨气突然散了,看着慕雪瑟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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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一直都因为太后对她的不满所困扰,后来她找机会私下问了英女官,才知道在太后心里一直有这样一个心结在。太后到底是姜华公主的生母,慕雪瑟是不可能对她下手的,但若是太后屡屡找她的麻烦,她也会很困扰,所以这个心结能让太后解开,对她对太后都是一件好事。
隔壁响起童氏惨然的笑声,然后那笑声嘎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扼断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一般。
“真是便宜她了。”太后的眼神有些阴郁,“她害了姜华,害了你,还差点害了你哥哥和镇国公府,却死得那么轻松。”
“死在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手上,已经够了。”慕雪瑟叹气道,当年童氏和慕振荣少年恩爱,在府里她也是常常听到的,曾经鹣鲽情深,最终却是怀怨至此,是命运捉弄,也是人心欲壑难填所致。
“那个慕雪柔呢?”太后冷冷看着慕雪瑟,“你真要放过她?当初华儿会被关入诏狱,不是因为她诱导玄国的朝阳公主将那个荷包送给华而所致么?”
“她已经疯了。”慕雪瑟叹气,突然微微一怔,荷包?当年锦衣卫从公孙子乔身上搜出的那封通敌的书信也是藏在一个荷包里的。不知道为什么,慕雪瑟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
“疯了又如何,就可以不用还债了么?”太后冷笑,“你倒是心软。”
“姜华公主一直都很心软。”慕雪瑟轻声道。
太后一怔,眼中露出悲色,“她就是心太软了,当年纵容了慕振荣偏宠童氏,最后反而害了自己。”
慕雪瑟没有说话,提到姜华公主,太后顿时心情又变得低沉,也不再提慕雪柔之事了。只是对英女官摆摆手道,“送哀家回去吧。”
英女官点点头,扶起太后,慢慢离开了地牢。
慕雪瑟走出了房间,正好看见隔壁的慕振荣也正提着剑走了出来,那一泓秋水剑上还染着殷红的鲜血。慕雪瑟向着隔壁房间看了一眼,就见童氏毫无生气地面向下倒在地上,从脖子处涌出了大片鲜血,慢慢在满是泥土的地上漫开,又渐渐渗入地里。
“父亲,你后悔过么?”慕雪瑟轻声问,今日祸,前日果。
慕振荣没有答话,悔什么呢?是娶了童氏?还是娶了姜华公主?
他不知道,只是当他向着童氏咽喉挥剑的那一刻,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犹豫,多年前法华寺那辆油壁香车里含羞带怯的小家碧玉再也不能同眼前这个满心恶毒的女人重合在一起。
他将宝剑收回剑鞘,大步走出了地牢,慕雪瑟跟了上去,九方痕和元崇正等在外面。
见他们出来,九方痕道,“都处理完了?”
慕振荣没有说话,慕雪瑟点了点头,“嗯。”
“抓回来那几个白莲教的人还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么?”慕振荣突然问,他忍不住有些迁怒于白莲教。
“没有。”元崇摇摇头,“几个经不住刑的都不过是普通教众,知道的并不多,而镇国公你抓回来的那个头领偏偏嘴硬得跟蚌壳一样。”
“蚌壳若是撬不开,直接砸碎不就好了。”慕雪瑟笑了笑。
“哦,华曦郡主有什么好法子?”九方痕的眼中染上了笑意。
而慕振荣却是有些复杂地看了慕雪瑟一眼,慕雪瑟真是越来越出乎他的意料了,这一次,他隐隐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慕雪瑟居然卷进了储位之争中。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慕雪瑟淡淡道,“太子殿下这次又要用什么来换呢?”
“白莲教的人盯上了郡主你,除了白莲教于你于我们都有好处。”九方痕笑道。
慕雪瑟但笑不语,九方痕又道,“我还有一事想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慕雪瑟挑眉。
“请你为元阁老诊病。”九方痕道。
慕雪瑟一怔,看着元崇,只见元崇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显然元阁老的状态极不好。
慕雪瑟去元家见到元阁老的第一眼,心就往下一沉,元阁老整张脸灰白晦暗,充满了死气,他的头发已经灰白,整个人紧闭着眼躺在床上,似乎毫无生气。
慕雪瑟走上前去替他把脉,只见他的那只手苍白枯瘦,他的脉象极乱,又去观他面相,见他的眉头始终紧紧皱着,像是在为什么深深地忧虑着。这还是那个在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叱咤挥遒的元首辅么,分明是一个垂垂暮年的老人。
慕雪瑟微微叹了口气,正要收回把脉的手,却被那只苍白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元阁老的眼睛突然睁开,那双老而矍铄的双眼让人不敢逼视。
“华曦郡主?”元阁老似乎有些意外,接着又笑起来,“太医院那些老头都死光了么?”
“祖父,太子殿下说华曦郡主医术不凡,所以孙儿请了她来为你诊脉。”元崇在一旁说道。
元阁老深深地看了慕雪瑟一眼,他没有漏看元崇眼中对慕雪瑟的忌惮,这个小姑娘的事情他也没有少听元崇提到过,包括拆穿太子多年伪装,还有这一次献策打压六皇子和宁王,不得不说慕雪瑟的确很让人意外。
“慕振荣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元阁老微微叹息,也幸亏是个女儿,若是男儿身,那还了得,定然一入仕途直上青天。
“华曦郡主,老夫身体如何?”元阁老淡淡问道。
慕雪瑟轻轻抿了抿嘴,正要说,元阁老却是一下道,“慢着,崇儿,你先出去。”
元崇一怔,“祖父!”
“出去。”元阁老又重复了一遍。
“是。”元崇退了出去。
“说吧,老夫还能活多久?”元阁老看了一眼关紧的房门,问道。
“用药拖延也不会超过三个月。”慕雪瑟平静地回答,“阁老之前用心太过,若是早前好好调养,也许还能拖久一点,但是阁老太过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强用猛药来提升自己的精力,才会亏虚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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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元阁老笑了笑,“太医院的那帮废物都说老夫只能再活一个月,郡主却能给老夫三个月,看来太医院那么多的杏林高手都不如你啊。”
慕雪瑟默然,她想起前世,元阁老的确是在一个月之后去世的,之后因为元阁老逝世,之前依附元家权势的官员纷纷倒戈,转投别的阵营,反过头来对付元家。元家在大熙一枝独秀权倾朝野太久,早已惹得众人心生怨愤,时机一到,自然是搜集捏造各种证据,纷纷上书弹劾元家藐视皇恩,结党营私,贪污纳贿,族中子弟横行跋扈,欺男霸女。
那时上书弹劾元家罪行的奏折像雪片一样堆满了皇上的桌案,权势二字就是如此,当你手把权柄的时候,万众追捧,什么妖魔鬼怪都装得低眉顺眼地来依附你。当你再也握不住那些权力的时候,所有人都上来向你踩一脚,恨不能将你辗压进尘埃里。
前世,失去了元阁老的元家遭受到各方的攻击,所有的污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还有不少脏水往上。而元阁老的三个儿子,个个都是没用的,之前身居高位,除了仗着元阁老的权势大肆敛财享乐之外,什么都不会,反而还弄出了一堆把柄送到敌人手里。
还好,元阁老孙子辈的几个孩子都是明智的,早早看清了元家的情势,一力挽救,终还是没有让元家就此灭门。但是因为那时元崇因为漭江堤案永不入仕,其他几个堂兄弟在朝中职位低微,虽然保得元家不灭,但终究是式微得还不如一个普通京官之家。一个叱咤熙国十几年的大族,一夕零落至此,实在是令人叹息。
那时,元家落魄,元皇后自然也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上书要求废后的奏折绝对不比弹劾元家的奏折少。但皇上还是没有废掉元皇后,只是将她禁足中宫,当时慕雪瑟还觉得皇上深情,终究是顾念夫妻情分,现在想来,怕是为了九方痕,皇后一废,只怕接下来朝臣要废的就是太子了。
前世那时候,九方痕还是装成一副懦弱无用的样子来迷惑众人,声望自然是不如今生,元家落魄,皇后禁足,太子又是一副没主见的模样,而那时九方镜身望日盛,楚赫和九方镜自然是看到了希望,才会定下后来的荻兰围场行刺之事。
想到荻兰围场,慕雪瑟又忍不住捂住心口,她有多久没回忆起那穿心一箭的感觉了?想不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已经到了她前世死去的那一年。
“华曦郡主。”元阁老却是打断了她的思绪,“三个月太短,老夫听元崇说了你的很多事,老夫想你是明白元家现在的处境的。三个月,还不够。”
若慕雪瑟真如元崇所说有那般诡诈慧黠的话,她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慕雪瑟看着元阁老,“阁老需要多久?”
“半年。”元阁老叹气,至少要再给元崇半年的时间做准备,来应对接来的风浪。
“好。”慕雪瑟点点头。
“郡主此言当真?”元阁老一怔,他以为他提的这个要求应当是为难至极,原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还是忍不住要试上一试,却没想到慕雪瑟答应得如此爽快。
“我曾读过一些关于苗疆蛊毒的书,有一种蛊名为六月血。”慕雪瑟看着元阁老缓缓道,“中了此蛊之人,如论是将死之人,还是身体健康的人都能从中蛊之日起再活六个月,这六个月里精神旺健与常人无异,但是六个月后无论怎样都必死无疑,死时痛苦万分,会痛上六日六夜才心脉尽断气绝,此蛊无解。”
元阁老慢慢笑起来,那张苍白老态毕现的脸突然又显出朝堂上那意气丰发挥斥方遒的气势来,“给老夫中这个蛊。”
“好。”慕雪瑟没有多言,只是道,“此蛊我并不会练,但我想我认识的一个人可以办到。”
“好,老夫等你。”元阁老笑道。
慕雪瑟从床边站了起来,身门口走去,身后突然响起元阁老沉沉的声音,“华曦郡主,元家欠你一次,老夫会让他们记着的。”
慕雪瑟没有回答,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元崇立刻急急地迎上来,“我祖父如何?”
“六个月。”慕雪瑟只说了这一句,就离开了。
元崇愣了半天,正要追上去,屋里却传来元阁老的声音,“崇儿,足够了。”
“可是——”元崇急道,太院医明明说元阁老只能再拖一个月,但是慕雪瑟却能给六个月,那是不是表示再努力想一想办法,也许还能更久!
“做人,不要太贪心。”元阁老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崇儿,进来。”
元崇把眼中的湿意忍了回去,转身进了屋子,走到元阁老的床边,元阁老看着他说,“知道祖父最后悔什么么?就是后悔当年太贪心。当年人人都夸我有远见卓识,是为辅政之才,可让元家一跃成为大熙第一氏族。于是我就不知天高地厚,仗着从龙有功一心想要大权独揽,虽然的确让元家成为大熙第一大族,我也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但是却失了圣心。”
元阁老笑了一下,“可随着年岁渐长,我才渐渐想明白,薛国公那个糟老头才是个聪明的,当年功遂身退,一心经营人际脉络,满朝谁不夸他为人宽和仁厚,说我独断专行?如今薛家至少百年内绝无忧虑,而元家却是风高浪急啊。”
想当初,他本以为楚家式微,公孙世家覆灭,大熙也就是元家和薛家能够彼此一争了,可是薛家却是甘愿让贤,将这大熙第一世家的位置让给了元家,秉持中庸之道,在朝堂上也是丝毫不露锋芒,只顾着四处与各大世家联姻打好关系。
当时,他还笑薛国公傻,可以仗着太后的威势不好好为薛氏一族一争,却要做这种细枝末节之事。如今薛家姻亲故旧遍天下,元家却是党羽满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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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族不可散,党羽却可反。
他得到的消息里,不知道有多少依附他的那些人在暗地里接触六皇子和宁王**,提前寻找庇护,就怕元家一倒受到牵连。却不想想,他那三个身居高位的儿子,有多少龌龊事是被这个党羽撺掇的!元家里的那些烂疮污秽又有多少是因为这些党羽而染上的!
等到他想明白,再后悔已经晚了,权利一旦拿起,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有多少人的性命悬于他手中的权力上,一旦放下,众人群起而攻之,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何况不只是满朝政敌虎视眈眈,就连那个高高坐在龙椅上的天子也一直在盯着他们元家。
元阁老知道,当年逼迫皇上娶元家女子为后,强迫皇上不得娶谢筠为妃之事,一直是皇上深恨元家的原因之一。
不仅仅是因为元阁老利用当时的局势和手中的权势害得皇上与谢筠无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还因为元阁老在那一次露出了他的锋芒,能够侵犯皇权的锋芒和胆量,这是身为君主所不能允许了。
古往今来,多少权臣就死于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又有多少权臣死后,家族倾覆。
现在想想当年皇上对付楚家,对付公孙世家的手段,元阁老实在是忍不住胆寒,怪只怪当年太过年轻冲动,权欲太盛。
所以如今,他只害怕元家就因为他当年的一念之差,而步上公孙世家的后尘。
“崇儿,太子一定会庇护你们的,但是该舍的当舍!”元阁老的眼中迸出凌厉的光,“绝对不要手软,明白么?”
“孙儿明白。”元崇跪倒在元阁老床边哽咽。
外头暮色沉沉,寒鸦归巢,嘶哑的叫声声声刮过人耳,引来黄昏无限的凄凉之感。
慕雪瑟赶到桃源居的时候,素月正在与自己对弈,棋盘上白子和黑子相持不下,已成僵持之势。看见慕雪瑟进来,素月拿着一粒白子对着慕雪瑟叹气道,“你来了,来帮我看看这一局该如何解。”
素月看慕雪瑟的眼神比以往温柔许多,自从知道慕雪瑟可能是公孙子乔的孩子,想到公孙世家的血脉象不止剩下他一人,他就觉得心慰,哪怕只是一个还没得到确认的假设,他也很高兴。
慕雪瑟站在棋盘边看了一会儿,淡淡一笑,拿过素月手上的白子落在棋盘上,“诱敌。”
素月的眼睛亮了一下道,“你果然是我的知己,总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姜瑶在么?”慕雪瑟问。
“她在。”素月摇摇头,“她已经不叫姜瑶了,现在她叫子瑶。”
“是我失言了。”慕雪瑟微微一笑。
“琰儿,你领郡主去见子瑶吧。”素月吩咐道。
“是。”琰姑娘立刻上前领着慕雪瑟去见姜瑶,或者该说子瑶。
子瑶正站在花园里发呆,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原来一张完好的脸上满布疤痕,这是解了易容的蛊毒后的结果,但若不是不解,她的脚迟早会烂掉。所幸,子瑶对自己的容貌已经是不太在意。
“你来了。”她冲慕雪瑟点点头。
“在赏什么景?”慕雪瑟走上前去,琰姑娘很适时地退了下去。
“你看,春天来了,那里的青草发了芽。”子瑶笑说,九方痕没食言,没有杀她,代替她死去的是诏狱里一个女死囚,总算是给了皇上和太后一个交代。不过有素月在,子瑶是公孙世家的旧人,素月也是不会让她死的。
慕雪瑟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块石缝下,有新绿色冒了头,在早春残留的积雪里,分外动手,“你在这里过得如何?”
“也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子瑶的眼神有些茫然,那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依靠自己心里那股仇恨在活着,如今她不能报仇,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我只是等着一个结局罢了。”
慕雪瑟不知道素月那天同子瑶说了什么,才劝服子瑶出手救皇上的,但必然是许了什么诺言。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慕雪瑟道。
“什么事?”子瑶偏头问她,
“你会不会练六月血?”慕雪瑟看着她道。
子瑶一怔,“你想给谁用?”
“元阁老。”慕雪瑟回答。
子瑶点点头,她对于熙国的朝局并不太能把握,也不知道慕雪瑟这么做的用意,但是一想到慕雪瑟可能是公孙子乔的女儿,她怎么能拒绝不了她。“好,给我三天时间。”
“多谢。”慕雪瑟道谢,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始终不解,白莲教里到底是谁这么恨我?那天居然不惜单独带人跟你一起来杀我?那个蒙面女子又是谁?”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有人说你挡了别人的道。”子瑶叹气道,她和白莲教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所以彼此对对方的了解都不是很多。
慕雪瑟垂下眼想了想,她到底挡了谁的道?被她挡道的人必然是京城这几大世家里的,那就是说朝廷有人同白莲教有所勾结了。
会是谁呢?
“你,到底是不是他的孩子?”子瑶突然忍不住问,若是慕雪瑟真的是公孙子乔的孩子,她所敬慕的九公子在世间还留有一丝血脉,再没有比这个更让她高兴的事情了。她想公孙子乔在地下有知,心里也会有一丝安慰吧。
“我不知道。”慕雪瑟叹气,“但我终有一天会查清楚的。”
包括公孙子乔荷包里搜出的那封通敌密信是谁放进去的,她也一定会查出来。
子瑶垂眸一笑,狰狞的脸上却显出一种极其温和的笑意,她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若是慕雪瑟真的是公孙子乔的孩子,她这一世一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三天后,原本被传病势垂危,已经多日卧床不起的元阁老突然精神焕发地去上朝了。朝堂上的众人看见他,都惊讶不已,他们从太医院打听到的消息,明明就是元阁老大限将至,活不过一个月,怎么元阁老却看着比他们都还要精神奕奕。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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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让不少正在观望的元家党羽安下心来,而那些已经秘密接触六皇子和宁王党派的人却都忍不住害怕,深怕元阁老恢复元气了,腾出手来找他们算账。就连皇上都惊讶不已,直言要派太医院的太医再去为元阁老看看。
元阁老却是直言不必,转而向着慕振荣道谢,“镇国公,老夫还要多谢你,如果不是华曦郡主妙手回春,今日,老夫也不能站在这朝堂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众人都忍不住议论纷纷,关于那个争议甚多的华曦郡主。
“是么,我并不知此事。”慕振荣皱了皱眉头,他心里着实惊讶,他根本不知道慕雪瑟帮元阁老治病的事情。而且元阁老故意这样当众说出来,明显是想把慕家拉上元家这条船。
慕振荣感觉到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他一直都是支持太子,但是跟元家来往并不多,所以无人把他划为元家**。但如今众人都在等着元阁老一倒,好趁势打压元家,他的女儿却是出手救治了元阁老。这自然让众人心生疑窦,镇国公府什么时候上了元家这条船。
就连皇上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慕振荣心中一凛,忍不住暗骂元阁老老狐狸,“小女医术浅薄,阁老还是慎重点,请太医院的太医们诊治才好。”
“镇国公不必过谦,华曦郡主医术超群,光看老夫现在如此有些精神就知道了。”元阁老笑着道。
慕振荣只好沉默着不说话。
而一众朝臣看看慕振荣又看看元阁老,都不知道这风向该如何把握了,有些人忍不住想,慕振荣向来深得皇上信赖,莫非此事是皇上授意?如此一想,就更不敢小看元家了。
华曦郡主治好了元阁老的病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这天,谢殊突然下了旨懿,召慕雪瑟进宫陪伴。谢殊很少主动请慕雪瑟进宫,一来慕家毕竟是朝臣重臣,让人觉得她勾结外臣到底不好。二来慕雪瑟随时都在关注着她的动静,她若有事,慕雪瑟自然就会进宫。今日这么突然,自然是有话要说了。
果然,慕雪瑟才到关睢宫的苍鸾殿同谢殊闲聊了一会儿,谢殊就问她,“听说你治好了元阁老的病?”
慕雪瑟抬眼看她,“是娘娘想知道,还是九方灏想知道?”
九方灏一定也想趁着元阁老倒下好打击元家,再借机打击太子,偏偏她多管闲事医治了元阁老,元阁老那个才狐狸还很精明地把她推了出来成为箭靶子。果然同这些老江湖打交道需要小心谨慎,什么元家欠她一次,真是放屁!
但是再让她选一次,慕雪瑟还是会帮元阁老,因为帮元阁老就是在帮九方痕,在那场六皇子和宁王逼宫夺权的**之后,元崇告诉她,那个以皇上病危同时引诱九方镜和九方灏出手的计谋,素月早就已经想到,也将此计策告诉九方痕了。
所以九方痕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条件地放了谢殊,慕雪瑟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知道自己又欠了他一次,得还。
谢殊微微皱起眉头看着慕雪瑟,“有区别么?”
“有。”慕雪瑟淡淡笑道,“如果是他想知道,就让他自己来问我,如果是娘娘想知道,我希望你我之间不要掺杂进这些东西。”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知道元阁老真实的身体状况,偏偏元阁老拒绝了太医院派人来为他把脉,也不再请任何大夫。所以这个疑惑自然是落在了慕雪瑟身上,因为她是医治元阁老的人,元阁老真实的身体状况只有她最清楚,但是慕雪瑟绝不会说,即使是面对谢殊也一样。
“是本宫错了。”谢殊的眼神有些愧疚,慕雪瑟一心为了她,可是她却帮着九方灏来试探她,想到九方灏,谢殊微微叹气,但还是道,“你我之间,的确不该掺进这些糟心事。”
“娘娘明白就好。”慕雪瑟深深地看着她,“谢殊,我示你为知己,为挚友,你千万莫要负我。”
谢殊笑起来,“我为你弹一曲吧。”
她坐到琴案后为慕雪瑟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当年伯牙在泰山遇钟子期,二人以琴曲交心,后钟子期死,伯牙碎琴,直言世间再无知音。
人生在世,有太多机锋欲念,纯粹的知己终究是难求的。
慕雪瑟知道她对谢殊的期待是一种贪求,期望一种不掺杂任何权欲试探的友情,就如前世,谢殊没有问她任何事就帮了她一样。但是她希望谢殊能够做到。
谢殊弹了很久的《高山流水》,一遍又一遍,她们之间,长久的静默无言。
等慕雪瑟离开关睢宫准备出宫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她才走出一段,忽然有一个小内侍官拦住她,“华曦郡主,贵妃娘娘想请你去她宫里一叙。”
慕雪瑟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徐贵妃上一次突然出手救了谢殊,实在是在她意料之外,但无论徐贵妃目的如何,她总归是救了谢殊。慕雪瑟点点头,跟着那个小内侍去了徐贵妃的浮萝宫。
到了浮萝宫里的绿蓉殿,昭华公主九方蔷也在,正陪坐在徐贵妃的身侧笑吟吟地看着她。慕雪瑟实在奇怪,怎么看九方蔷倒是比九方镜同徐贵妃更亲近。
她走上前,向着徐贵妃行跪拜礼,徐贵妃声音温柔如细风,“郡主免礼。”
慕雪瑟站在起来,看着徐贵妃道,“贵妃娘娘,上一次你救了宸妃之事,臣女还没向你道过谢。”
说罢,她又行了一个大礼。
“都传言说宸妃同华曦郡主姐妹情深,果然如此。”徐贵妃微微叹息,“真羡慕你们,有时候就连亲兄妹都未必能做到你们这样。”
“娘娘的兄长向来爱重娘娘,这是人人皆知之事,娘娘又何必羡慕旁人。”慕雪瑟垂首答道。
徐贵妃却是嗤笑一声,然后对九方蔷道,“蔷儿,你们都出去吧,让本宫和华曦郡主单独聊聊。”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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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蔷听话的站起身,把殿内的宫女内侍一并带了出去,还让人关上了殿门。
绿蓉殿里一时之间只剩下慕雪瑟和徐贵妃二人,徐贵妃的神色有些恹恹的,她看着慕雪瑟道,“华曦郡主,本宫救宸妃,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向你卖个好,还为了给某些人添些麻烦。”
慕雪瑟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本宫常常听镜儿提起你,你可是坏了他不少的事情。”徐贵妃淡淡笑道,“他提起你来总是咬牙切齿,比恨太子更甚。”
慕雪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徐贵妃这是要拉拢她,还是跟她算账?
“郡主,你听过一桩宫闱秘闻么?”徐贵妃叹息道。
“哪一桩?”慕雪瑟问,皇宫里的秘闻真是太多了,让人记都记不过来。
“十五年前的换子之事。”徐贵妃抬眼看着慕雪瑟,眸色沉沉似有无限阴霾在里面。
慕雪瑟心下一沉,关于九方镜的身世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乎稍涉朝政的人都知道,这些言语难免传入徐贵妃的耳中,可是九方痕明明才是谢筠的孩子,而九方镜怕极可能是皇后的孩子。
那么,徐贵妃的孩子去哪了?
“华曦郡主。”徐贵妃的声音变得低沉,“本宫想同你做一桩交易。”
“为什么是我?”慕雪瑟的眉头始终无法松开,为什么选她?
“直觉。”徐贵妃惨笑,“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没有道理,但是往往非常的准确,本宫觉得你是那个可以帮本宫达成心愿的人。”
慕雪瑟的目光沉了下来,事情越来越出乎她的预料了。
她同徐贵妃谈了很久,然后一路沉思着出了皇宫,才出皇宫一段,她就感觉到了自己在被人监视着,这是这段时间来她常有的感觉。
慕雪瑟冷笑了一下,对驾车的浮生吩咐道,“去诏狱。”
浮生手中的缰绳一紧,马车车头一转,驶向锦衣卫北镇抚司。陆谦早已在等着慕雪瑟,慕振荣抓回来的那个白莲教头领嘴真不是一般的硬,审了一个月,诏狱里几乎所有的大刑都上过一遍了,还是什么都不肯吐出来。而陆谦又不敢往狠里整,生怕不小心一下子把人弄死了,那更没办法交代。
“郡主,那个人已经带去审讯室了。”陆谦边为慕雪瑟引路,边道。
慕雪瑟点点头,跟着陆谦往审讯室走,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是第一次来诏狱。这里的环境比刑部大牢还差,甬道两旁暗沉沉的牢房里,都是看起来毫无生气,虚弱无比的犯人,全都是遍体鳞伤,显示了诏狱里刑讯的残忍。
走到了审讯室前,慕雪瑟对陆谦道,“我自己进去就好,陆督主就不必陪着了。”
“也好。”陆谦笑了笑,“那一切就交给郡主了。”
自从慕雪瑟将捉拿于涯的大功给了陆谦后,他们两人的关系就极好,只是慕雪瑟不知道,她能够这样在诏狱里出入自由,还有一个原因,陆谦已经站在了九方痕一边了。
慕雪瑟推开审讯室的门,只见里面的一块大石板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全身都被绑死在石板上,动弹不得。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那人的声音有些嘶哑,“别费心了,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慕雪瑟轻轻笑了笑,这段时间来,她还真是老是审问人啊。
听见笑声不对,那人微微转过头来,却发现来的不是诏狱的审讯官,而是一个面生的丑姑娘。他盯着慕雪瑟左额那块疤看了许久,突然想起来,“你是华曦郡主!”
“怎么,原来我在白莲教的名声这么大么?”慕雪瑟淡笑道。
“哼,华曦郡主大驾光临,不会也是要来审我的吧。”那人冷哼一声,那天他带了二千多个白莲教众本指望着抢了粮饷立一大功,谁知道却被人瓮中捉鳖,求死不成,反落到了锦衣卫的手里。
“我是来审你的。”慕雪瑟拉过一张椅子在大石板边坐了下来。
“哼,白费力气,他们折磨了我一个多月,都没让我吐出一个字,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用?”那人冷笑道。
慕雪瑟不理他,又站起身,拉开审讯室的门,对外面道,“给我上杯茶。”
过了片刻,就有人用红漆盘端了一个薄胎瓷茶碗泡了上好的云雾茶送了进来。那人看得直楞,要知道这诏狱里哪里来得薄胎瓷和云雾茶这样的好东西,怕是只有陆督主才用得上。可是慕雪瑟一来,居然就有人为她早早备上了。
慕雪瑟端起茶碗,打开盖子轻轻吹了一吹,笑眼看着石板上的男人,问道,“想喝么?”
那人冷冷别过脸,只是道,“要审快审,不要那么多废话!”又讥笑道,“锦衣卫的人是越来越没用了,自己审不出东西,居然找了个黄毛丫头来,大熙朝也快灭了吧?女人居然也能随意出入诏狱里审问人?”
慕雪瑟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不说话,那人有些不耐烦,也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她,“不是要审么,你怎么还不开始!”
“我正在审啊。”慕雪瑟拿着茶碗笑得一脸无辜。
男人的眼中疑惑顿生,实在不知道慕雪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慕雪瑟在刑讯室里喝了三碗茶,还让人送了一盘瓜果上来,一直到宵禁开始后,她才出了诏狱。
陆谦一路千恩万谢地将慕雪瑟送出诏狱门外,直道还是慕雪瑟有办法。慕雪瑟只是压低声音道,“现在可以让太子调集兵马去歼灭白莲教了。”
说罢,她就上了自家的马车回镇国公府,而在诏狱外,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深夜,京城的长街上寂静无人,有几黑衣蒙面人趁着深夜城门守备极为疲惫的时候飞身上了城墙,又跃过墙头出了京城。
这几个黑影先是在京城的郊外的一个山庄里牵了几匹快马,然后一路向西赶,他们却没留意到,在他们身后,也有一群黑衣蒙面人一路用绝佳的轻功紧紧跟随。
【作者题外话】:四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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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居里,慕雪瑟和素月相对而坐,共同看着桌上那一局棋,慕雪瑟那日落下的那粒白子还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素月的身边,在他耳边轻语几句后就闪身隐进黑暗里。
“上钩了?”慕雪瑟淡淡问。
“自然。”素月笑了笑,“只是你怎么知道只要你出手,他们就一定会上钩?”
“我也只是赌一把,因为上一次,我破了他们的计,还害他们损失了二千多教众,他们必然对我心生畏惧。人一旦畏惧什么人,就总是会高看他几眼。”慕雪瑟淡淡笑道,在棋盘上落下一粒黑子,“北镇抚司审问不出来,也许我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子让那个男人就范呢?想不到,还真让我赌对了。”
上一次白莲教的人用心中所畏来对付她,这一次她也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们。
“人啊,总是太过多疑。”素月大笑,看着面前那盘棋,拿起一粒白子落下,“这一局棋终于可以落子了。”
“还要多亏你身边的那些高手。”慕雪瑟摇摇头笑道,“以轻功追快马,若不是他们,长途跋涉,还要沿途传讯,只怕没有他们那样的轻功,是绝对做不成的。”
虽然她对素月之间培养那些死士的方法很不赞同,但是不得不说,这些死士的确高于常人,战力非凡,很多别的暗卫不能完成的事情,他们都可以轻易做到。就连慕雪瑟身边的“夜”也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可惜最好的一人却是被你得到了。”素月摇摇头,他也见识过浮生的身手,不得不得他身边的死士还是无一人可以及得上浮生。
“一切都是缘分。”慕雪瑟淡笑。
“镇国公带人跟上去了么?”素月又道。
“自然,父亲已经带着皇上的密令去征调各卫所的兵马了,太子殿下也是亲自出马了。”慕雪瑟又落下一子,“就留我们两个闲人在这里下下棋吧。”
京城往西二百里,有一座戴云山,山虽不高,山势却是极险,易守难攻。天亮的时候,那几个骑着快马的黑衣人,一路披星戴月奔到戴云山下。马儿不方便上山,到了半山腰后,这几人都下了马,改用轻功。
为首一人正是那天在法华寺后山树林里想要杀死慕雪瑟的那个蒙面女子,她一路心急的用轻功急掠,在快接近山顶时,出现一处规模不小的山庄,有守卫出来拦住他们,“什么人!”
这里是白莲教总坛,自然是重重设卡,守卫森严。
蒙面女子停下脚步,拉下面纱,露出一张倾城倾国的脸,冷声道,“是我,我要见教主!”
“圣女!”守卫吓了一跳,赶紧让开。
女子又把脸蒙上,带着人一路冲了进去,一直冲到山庄后院,她对跟着她的黑衣人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是。”那几个黑衣人立刻驻足不前。
蒙面女子小心走进后院,后院满植梅花,早春的梅花还艳着,她踏着地上化开的积雪走了进去。绕过回廊,在一个房间前停下,她轻轻敲了敲门,“教主。”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蒙面女子走进去,里面一个男子负手而立,背对着她道,“你怎么回来了?”
“回教主——”
男人却是打断她,“没有旁人在,不必如此拘谨。”
“是,父亲。”蒙面女子声音变得有些柔,像是女儿会对父兄的那种娇嗔,“我得到消息,华曦郡主已经从山鬼嘴里审出总坛位置,请父亲在朝廷大军攻山之前,立刻安排教众撤离。”
“山鬼?”男人猛转过身,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他怎么可能出卖我们?不是说审了他一个多月都没结果么?”
“这是事实。”蒙面女子咬牙切齿道,“那个华曦郡主邪门的很,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方法,总是山鬼是招了!”
“华曦郡主。”男人微微眯了眯眼,不得不说慕雪瑟现在在熙国算是极有名气,身上的奇事是一桩接一桩,让人惊讶不已。
但是,男人声间一沉,“所以,你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赶回来报信了?”
“是。”蒙面女子沉声答应,还有点沾沾自喜,慕雪瑟能审得出来又如何,还不是逃不过她的耳目。
“蠢货!”男人猛扇了蒙面女子一个耳光。
“爹?”蒙面女子捂着脸,眼中露出惊愕之色。
突然,有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禀报,“教主,不好了,山上有大批军队正在攻山!”
“怎么会这么快?”蒙面女子满眼难以置信,明明她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在第一时间赶回来报信了,朝廷就算调集兵马,也不可能这么快。
“蠢货,这些朝廷兵马是跟着你回来的!”男从暴怒地骂道,“什么华曦郡主!她不过就是要诱骗你回来报信,好摸清楚我们总坛的位罢!”
“不可能!”蒙面女子尖叫。
突然,山庄外传来震天的炮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扑漱漱地下落,蒙面女子眼中的惊色全变成了愤恨和恼怒,她怒骂道,“慕雪瑟这个贱人!”
男人却是已经没空理她,向着那个来禀报的教徒问道,“朝廷派来了多少人?”
“五万!”教徒回答,他的脸上也满是惊惧之色。
“还真是看得起我白莲教,怕是附近几个卫所的兵马全都调来了吧!”男人冷笑,那么大批的兵马从京城出发不可能没有任何动静,他们直到现在才发现,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朝廷征调的是附近卫所的兵马。准备得如此万全,果然是早就定好的计谋。
“父亲,怎么办!”蒙面女子皱眉道,戴云山上的白莲教众还不到一万,而且多是教中重要的人物,若是被朝廷全灭在此,那白莲教的气数也算是尽了。
“还能怎么办,让众人迎敌争取时间!”男人冷冷地看着蒙面女子,“还有,要叫我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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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教主!”蒙面女子眼中露出惧色,男人对她的父女之情似乎总是飘乎不定。
“还好我早防着有这么一天,让人挖了那条密道。”男子的脸色极为阴沉。
“可是教主,那条密道还未挖通。”蒙面女子急道。
“那就趁现在挖通!”男子冷睨她一眼,“把人手分成两拨,一拨去对抗朝廷的军队,一拨全都给我去挖那个密道,生死在此一举!”
“是。”蒙面女子领命去了。
男子几步走出屋外,抬起头看着碧蓝的天,笑得有几分阴狠,“华曦郡主么?镇国公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戴云山陷入了一场攻防战,太子九方痕和镇国公慕振荣亲自带领着在附近卫所征调的五万兵马一路杀上戴云山。而素月派来的那些死士更是一路为朝廷军队做先锋开路,神出鬼没,出手狠辣,令白莲教众人胆寒。
激战到了最后,大炮上不了山,九方痕就下令放火攻山,冬季刚过,戴云山上还是一片草枯枯木,火攻一起,火势立刻蔓延了大半个戴云山。白莲教所在的那座山庄更是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朝廷的大军终于是借着火势攻破了白莲教的总坛,但是山上的白莲教众生擒和当场被格杀的总数加起来却只有五千人而已,也没有找到一开始飞马前来报信的那个蒙面女子的尸体,还有白莲教教主也不知所踪。
最后,在山庄的后面找到了一个密道,一直通到另一座山的半山腰,显然其余白莲教的人是从这里逃走了。
九方痕站在那条密道的出口,伸手捡了一块地上的泥土,冷笑道,“这上面挖掘的印子还很新鲜,显然是刚刚挖通的。”
“他们把低层的教徒都用来抵挡朝廷大军,然后那些地位比较高的白莲教人估计是大半从这里逃走了。”慕振荣看着密道口上的那些印子冷声道。
“哼,真是小看他们了。”九方痕有些不甘心地道,不过这一次他们还是抓住了不少人,可以慢慢审,他就不相信白莲教的人一个个都像那个头领一样硬,总会有人开口的。
此次太子,兵部尚书,和镇国公定下奇谋,突袭了白莲教的总坛并一举捣毁,生擒白莲教众一千人,杀敌四千人,算是朝廷这些年来在对付白莲教的事情上最扬眉吐气的一次。以往白莲教总是神出鬼没,捉摸不定,很少有被朝廷找到据点的,再加上他们又频频在各地百姓间发起起义,闹得朝廷头疼不已。而此次,太子和镇国公带兵重创白莲教,让白莲教元气大伤,怕是很长一段时间白莲教都折腾不起来,就能北陵的起义也同时被镇压了下去。
九方痕,素月和慕振荣立此大功,皇上龙心大悦,对他们三人大为褒奖,一时间三人的声望又更擅了一层楼。先不说九方痕的位置坐得更稳了,更有人传若是元阁老退了,怕是下一个入阁的就是兵部尚书素月。
只是在这一次之后,朝廷里以礼部右侍郎施学理为首的文官集团楚阳党派突然转了风向,之前频频向太子示好,而如今却是转向了六皇子九方镜,在朝堂之上频频与太子一派的人起冲突,就连慕振荣都被呛了好几次。
更有传言,楚阳党人与六皇子一堂携手暗中调查元家罪证,意图在元阁老死后全力打击元家,而打击元家就等于是打击太子。
五月,繁花正好,该是踏青赏花斗草的好时节,六皇子府却传来噩耗,六皇子妃,才嫁入六皇子府不到一年的徐飞燕突患重病暴毙。满朝官员,无不前往吊唁的。
镇国公府与六皇子府素少来往,慕雪瑟本是不必去的,可是她总觉得徐飞燕死得有几分蹊跷,忍不住想去看一看。
去了六皇子府的时候,她又笑自己傻,对着一个棺材能看得出什么。她看着六皇子府的满堂白色,总觉得白得虚假。
不远处隐隐传来说话声,“听说徐妃死前,施小姐就频频与六皇子密会,相约踏青呢。”
“我听我父亲说,施大人有意把施小姐许配给六皇子。”
“施梦悠不是一直想当太子妃么,怎么又搭上六皇子了?”
“这不是太子妃当不成么,母仪天下的那一位还在这儿呢。”
慕雪瑟似笑非笑地看过去,那几个女眷立刻不吱声了。慕雪瑟轻笑一声,信步走开,边走边思考着施家最近的动作,看这样子楚阳党派是要转而支持九方镜了。
说到楚阳党,也实在是令人头疼,这些文官打仗不会,治国不行,就靠一枝笔杆子骂遍朝野,但凡手里有几分权力的没有不被他们骂的。慕振荣这几次和太子一起立了功,就立刻被他们弹劾同太子结堂营私,就连危及皇上的皇位的话都说出来了。还好慕振荣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若是那些抵抗力差得,被一年骂到头,早辞官走人了。
忽然,慕雪瑟听见一个女子有几分清冷的声音在说,“殿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真的要拒绝我么?”
慕雪瑟看过去,就见一处假山后面站着九方痕和施梦悠,施梦悠今日是来吊唁的穿得极为素净,却反而显得清丽无双。她正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九方痕,慕雪瑟几乎可以看见她眼中的不甘。
“有了我们施家的支持,就等于有了大半文官的支持,殿下你真的要放弃?”
“若是想要那些支持就必需娶你的话,我自然是不愿意的。”九方痕笑道,“况且,你最近不是同我的六弟走得很近么。”
施梦悠的脸上闪过一阵难堪,她转过身,恨恨道,“你会后悔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以她才貌,哪个男人看到她不是倾倒于她的裙下,偏偏九方痕对她无动于衷,可越是无动于衷,她就越是想要得到他!
人心如此,最好的永远是求不得。
【作者题外话】:六更……累死我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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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梦悠一脸阴沉地向着慕雪瑟的方向走过来,慕雪瑟避之不及,正好迎面撞上,施梦悠看见慕雪瑟,眼中浮起一抹讥笑,“华曦郡主看见我被太子殿下拒绝是不是很得意?”
“你与太子之间又关我什么事?”慕雪瑟失笑,施梦悠对她的敌意真是越来越不掩饰了。
“母仪天下?”施梦悠满脸讥嘲,“华曦郡主,你舍弃宁王攀上太子,指望能够母仪天下,我看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那也比不上六皇子妃还尸骨未寒,施小姐就与六皇子眉来眼去的好。”慕雪瑟笑道,施家最近的动作太明显了,带着一群文官在朝堂上支持六皇子,施梦悠又频频出入六皇子府,打的什么主意大家都看的很明白。
但是慕雪瑟觉得施家这么大张旗鼓地在明面上支持六皇子,只怕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给太子一个警告,若是太子识相,就该放低身段去将楚阳党的支持争取回来。否则刚刚施梦悠又何必再次接近九方痕,但很显然九方痕是坚决要放弃楚阳党这个文官集团的支持了。
文官与武将不同,武将拼的是武力,文官玩的是政治,一个是明刀明枪,一个却是阴险诡诈。控制了文官就等于控制了朝廷的舆论,反之,与文官为敌自然是会遭到舆论的攻击,这些文官那一枝笔杆无中生有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强,除了素月他们不太敢惹之外,九方痕和慕振荣,还有元家,近来都深受其害。
所以,对付这群人,就要想法子一下将他们打散,让他们再也不敢开口!
慕雪瑟的眸色沉沉,审视着施梦悠,就见施梦悠神色极是狂妄地回答她,“如我这般品貌才华,自然只有能站在最高处的那个男子才配得上我!”
“怎么,”慕雪瑟轻笑,“施小姐就这么确定太子不会是那个站上最高处的人?”
“他拒绝了施家,自然就不是了!”施梦悠冷冷道,语气里是说不出的自信和张狂。
真是好大的口气!慕雪瑟摇摇头,“我劝施小姐一句,六皇子也不是什么良人,徐妃到底怎么死的,还很难说。”
慕雪瑟想到去年赏枫宴上,徐飞燕手臂上的那些伤痕,还有她恍惚憔悴的神情,显然她在六皇子府过得并不好。
施梦悠却只是轻蔑一笑,与慕雪瑟挤压。慕雪瑟的心沉了下去,看施梦悠的样子,是知道徐飞燕是怎么死的?也就是说九方镜极有可能为了与施家结盟迎娶施梦悠而杀死了徐飞燕,毕竟以施梦悠的心性是绝不肯做侧妃的。
果然是够狠心,利用完了就抛弃,而徐家人也够冷漠的,明明徐飞燕的死因有疑,可是徐家人却无人质疑过,一如既往地支持着九方镜。
慕雪瑟想到徐贵妃,想到那天她提到徐家人时眼中的悲愤,果然都是一丘之貉啊。
忽然,远远的有一位青衫书生打扮的人缓缓走来,耳边传来几个女眷的议论声,“那是谁啊?”
“他就是新科状元沈独,而且他连中三元,是我朝开国以来的第三人,极得圣心,现任翰林院修撰又兼都察院御史。”
“他怎么会在六皇子府里进出自如?别的男客大都留在外院。”
“你不知道?他一入仕就极力讨好六皇子,依附六皇子一派,如今很得六皇子信任,常常招他入府。”
“这新科状元倒是乖觉,才入仕就懂得立刻选边站。”
慕雪瑟笑了笑,看着沈独迎面走来,她转身离开,慢慢走到一个僻静住站立不动,过了片刻,身后传来脚步声。慕雪瑟转进身去,果见沈独小心地观察着四周才走过来。
“看样子你做得不错,果然很得六皇子欢心。”慕雪瑟看着沈独开口道。
“一切还都是全靠郡主将这一次科考的试题告知我,我才能连中三元,得圣上看中,引起六殿下的注意,派人来招揽我。”沈独有些疑惑道,“我始终不解,科考试题如此秘密,郡主是怎么知道的?”
“你已经达到你的目的了,别的就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慕雪瑟淡淡道,“我当初选择帮你,不是让你来追究这些无用的事情的。”
“是。”沈独垂下眼,谁能想到,如今风头无两的状元郎就是一年前被慕雪瑟在城郊树林里救回紫云山庄的穷秀才沈三。他靠着慕雪瑟告诉他的试题,不仅连中三元成了新科状元,还成功地接近了九方镜,成为了九方镜的心腹。
“最近六皇子有什么举动?”慕雪瑟看了沈独一眼。
“殿下除了与施家频频接触以外,还以上次徐贵妃救了宸妃为由向宁王示好,想要拉拢宁王。”沈独回答。
九方灏?慕雪瑟眉头一皱,九方灏和九方镜都因为上次在皇上中毒昏迷的时候,拥兵逼迫九方痕让权的事情受到了皇上的打压,实力已经难以同九方痕相提并论,所以会考虑两人联手也并不奇怪。
只是九方灏若是真与九方镜联手的话,那么她对九方灏可就没办法再留情面了,只是谢殊——
想到谢殊,慕雪瑟在心里叹气,为什么世间之事总是要逼人做抉择呢?
“我知道了。”慕雪瑟微微垂眼,“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有什么事么?”
“殿下要我用御史闻风奏事之权上书弹劾翰林院编修兼太子府长史林真。”沈独脸色沉沉道。
“林真?他不就是这一次的新科榜眼?”慕雪瑟挑眉,“怎么,写封奏书很难?”
“林真是我的同期还是我的同乡,我们虽然身处立场不同,但是关系一真很融洽。”沈独一脸难色,“如今却要我拿那些莫须有的事情去弹劾他。”
若是林真因为这此的事情受到影响,很可能会被翰林除名,甚至被贬出京城。
慕雪瑟打量了一脸阴郁的沈独一会儿,忽然就笑了,“所以?你于心不忍?你害怕心怀愧疚?”
“是。”沈独皱眉道。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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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不做,会有别人做!”慕雪瑟冷冷道,“无论那些罪名是不是莫须有的,只要九方镜想做,都察院里那帮楚阳党就一定会帮他做!你可别忘记了,现在楚阳党可是站在九方镜这一边,所以林真这一次,无论如何都是避不过的!”
慕雪瑟上前一步,逼近沈独,“所以这封奏书,你不仅要写,还要写得比谁都狠,比谁都绝!”
沈独看着慕雪瑟那双古潭一般的眸子里凌厉的锋芒,忍不住退后一步,“可是——”
“没有可是,”慕雪瑟断然道,“林真为了太子被贬,将来有一天太子一定会补偿他,但是你这一次一时心软,就会失去九方镜的信任!别忘记了,你是为了什么才做了九方镜的狗!”
沈独咬紧牙关,他听见慕雪瑟语调变得轻柔,“你还记得去年你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了么?”
——为什么六皇子可以视你弟弟的性命如草芥,随意抓人弄死他?因为他比你强大,比你有权利!所以你就应该不余余力的往上爬,他狠,你要比他更狠,他毒,你要比他更毒!只有当你的实力高于他的时候,你才能够向他复仇!
沈独还记得当时慕雪瑟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字字句句都是狠绝,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坚毅,“我明白。”
“明白就好。”慕雪瑟淡淡笑道,“当初你选这条路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想要抛弃你文人的风骨,抛弃你内心的底限,无所不用极其地讨他的欢心,当他对你毫无防备的时候,你才可以一击中的,报仇血恨!”
沈独看着慕雪瑟脸上的笑意,明明从她嘴里说出的是那么狠绝的话,可他莫名就觉得这样的慕雪瑟美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眸深处,有灼热的光一闪而逝,“郡主最近也请小心,六皇子和施家收集了很多证据想要对付元家,说不定也会牵连到镇国公府。”
“我知道。”慕雪瑟点头,自从她帮元阁老治病的事情传出去之后,镇国公府显然被划到了元家的阵营里,“你只要做到他们对付元家的时候,你也不要手软就可以了。”
要取得九方镜的信任,自然是要付出不少东西。
说完,慕雪瑟一拂衣袖,转身离去,她没有看见在她身后,沈独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慕雪瑟边走边思考着九方灏近来的动向,九方镜想要打击元家,联合九方灏,再加上楚阳党,胜算的确很大。
元家真是太多把柄可抓了,若非元阁老现在靠着蛊毒支撑,只怕元家早已像前世一样大乱。但是元阁老的时间也不多了,六个月很快就要过去了。
“你刚刚去哪里了?”九方痕突然出现在慕雪瑟面前,拦住她。
“你不是一向神通广大,对我的言行了若指掌么?”慕雪瑟讥讽道。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同我说话都这么夹枪带棍的。”九方痕摇摇头,“我只是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刚刚他看见施梦悠同慕雪瑟说话,本想等她们说完了再过去找慕雪瑟,结果一转眼慕雪瑟就不见了。
“听说宁王和六皇子站到一块儿了。”慕雪瑟淡淡道。
“是啊,所以你要怎么选?”九方镜语调也是淡淡道,选他,还是选宁王。他知道九方灏虽然知道上一次慕雪瑟曾给他献策对付他的事情,但却仍是对慕雪瑟心存希望。
慕雪瑟笑而不答,只是道,“元阁老的时间不多了,元家马上就要有大麻烦了,你要怎么办?”
无论她选九方痕还是选九方灏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九方镜和楚赫赢!
元家就是一个烂疮,太多把柄落在对手手上,对方还没动作,只是在等元阁老倒下去。而元家支持九方痕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若是元家出事,不可能不牵连到九方痕。慕雪瑟不相信以九方痕之精明,会放着这摊大麻烦不管。
“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九方痕反问道。
慕雪瑟扬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九方痕笑了起来。
慕雪瑟和九方痕两人对视一眼,倒是难得的会心一笑。
从六皇子府回来之后,慕雪瑟留意着朝堂上的动向,近来宁王一派的人和六皇子一派的人的确像是达成了共识,不再像从前一样相互敌对,反而同仇敌忾地一致针对起太子党,从前三足鼎立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不得不说,六皇子党和宁王党,再加上楚阳党的攻击力还挺强的,再加上谢殊近来也常向皇上吹枕头风,后宫里皇后近来也频频遭到申斥。
元家开始一点一点受到打压,而元阁老终于在八月中旬倒了下去,死时非常痛苦,整整痛了六天六夜才断了气。
元阁老的葬礼得到了极高的待遇,皇上追封元阁老为太师,上柱国,配享太庙,令太子,宁王,六皇子和九皇子扶棺送葬。送葬的队伍从皇城的玄武门一直蜿蜒到内城的神华门。这等待遇只有几位开国元勋和先帝朝的楚阁老受过。
但是无论是谁都能看见这场彰显荣耀的葬礼之下,那蠢蠢欲动的暗潮,即将打破这平静的假象。
握在六皇子,宁王,还有楚阳党手里关于元家的证据只怕是多不胜数了,只等着这场葬礼一过,就杀机毕现。
然而,就在元家的政敌正准备动手弹劾元家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第一封送到皇上龙案上弹劾元阁老三位儿子的奏折,署名居然是元阁老以元崇为首的五位孙子!
元阁老的五位孙子:长房元崇,元权,二房元望,三房元重,元德五人,联名上书,弹劾元阁老长子工部左侍郎元天远,二子京卫都指挥元光远,两淮巡盐御史元正远三人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买官弼爵,排除异己等等十数条罪状。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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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在早朝上让中书舍人当着众朝臣的面将奏折上的罪状一一念出来的时候,不仅满朝文武都惊呆了,就连三位元大人都惊呆了。元崇之父元天远一边听着奏折上那一条条足够将他置于死地的罪名,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元崇,元崇却当做没看见一般。
等奏折念完了之后,皇上问众人道,“众爱卿对此事怎么看?”
满朝文武一直哑然,古往今来,子不言父母过。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可元家五子,居然公然上书弹劾自己的父亲,而且所书内容桩桩件件都够让三位元大人万劫不复的,这实在是惊世骇俗!
“元崇,你们五人所弹劾之事,可有证据?”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元崇,对于这件事,他还真是非常意外。
“有,”元崇看也不看狠瞪着他的元天远,一字一句答道,“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罪证确凿!”
“那么,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三位元大人?”皇上扫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元天远,元光远和元正远,实在是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有趣。
“此事自然是该交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会审,皇上圣明,微臣不敢妄言。”元崇滴水不漏地回答道。
还真是够狠的,刑部是六皇子的天下,都察院是楚阳党的天下,也就一个大理寺掌控在太子的手里。
“就这么办!”皇上淡淡笑了笑,大手一挥,“好好好,你们五人大义灭亲,朕要好好赏你们!”
元崇的心定下来,众臣间六皇子,宁王,还有楚阳党人却都是心有不甘,元家的罪状一一历数,是足以让元家覆灭的。但是由他们上书弹劾,和由元崇他们上书弹劾却是不一样!
元崇他们大义灭亲,自己割肉剜疮固然狠,但是舍弃了元天远,元光远和元正远这三个巨蠹烂疮,却也连保住元崇他们嫡支五人不受牵连,也就等于保住了元家的根本。虽然今时不同往昔,只要他们继续追随太子,一旦太子登基,元家未必没有再起之势,谁也不敢小看了他们。
而这样一来,元家失去了三位位高权重的元大人,看似大受打击,但却也是浴火重生,至少政敌手上的那些证据再也对付不他们。
据说下朝之后,元家五子都被自己的父亲命人打得皮开肉绽,特别是元崇伤势最重,差一点点就被打死了,因为他是五人之首。
但是很快刑部的人就上门来请人了,三位元大人虽然愤恨却也没有办法,只能乖乖被押去了刑部受审,而这一去,他们是绝不会有机会再回元府的。而他们这一受审,还牵扯出了一大帮元家旁枝和依附元家的那些人的罪行,一时间刑部大牢人满为患。
很快,关于三位元大人死刑的奏折就递了上去,最终,皇上念在元家五子的份上,没有同意死刑,改判了流徙。
三位元大人出京那天,元家五子前去送行,他们却是避不肯见,直接出了城。他们还是没能明白元崇几人的良苦用心,又或者说元崇他们在家族和亲情之间,选择了前者。
壮士扼腕以全质,说到底,三位元大人利用元家权势享了多年的富贵,为了元氏一族做出此等牺牲也无可厚非。
这一次,元家的中坚之力得已保全,靠得也是元崇几人当机立断,抢得了先机,让政敌的打算落了空。但是皇后到底还是受到了牵连,原本因为宸妃之事已经被夺走了执掌六宫之权,如今更是被皇上下令禁足凤藻宫静思己过。
在元家尘埃落定之后,皇上召见了九方痕,九方痕甫一到御书房,皇上就问他,“这次元家那五个小子的主意是你出的?”
“是。”九方痕坦然回答,这就是慕雪瑟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元家的弊端太多了,元阁老的三个儿子仗着元阁老之势做事不计后果,还好元阁老的五个孙子却都是好的。只是他们五人若是不能忍痛割肉剜疮,那么最终元家只会完全被腐蚀,连他们也保不住。
“为什么要救元家?”皇上皱着眉头,语气里有着不满,“你知不知道你至今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你的生母是谁,这全是派当年元家所赐。”
“元家对儿臣还有用处。”九方痕垂下眼,掩饰住眼神的闪烁,“元家支持儿臣多年,若是元家人彻底绝望,难保不会扯儿臣下水。”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长叹一声,“是啊,朕当年瞒天过海将你换到皇后身边,可不能毁在一个区区元家之上,将来总有一天朕会让元家会出代价,让元向见在地下后悔当年逼迫于朕!”
九方痕垂着眼沉默不语,藏在袖子里的双拳却是悄悄地握紧。
离开皇上的书房后,他悄悄去了凤藻宫看望皇后。若大一个凤藻宫没了往日后宫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嫔妃往来,显得格外的寂静,阴沉,后宫里哪一个不是跟红顶白,拜高踩低,如今皇后失势,元家势弱,所有人都赶着去奉承宸妃和徐贵妃了。
皇后斜靠在寝殿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九方痕进来她慢慢睁开了眼睛,“你来了。”
“母后。”九方痕走上前去扶皇后起来,“你受苦了。”
“没什么,没那些女人天天来吵吵嚷嚷的到也清静。”皇后淡淡笑了笑,看着九方痕道,“这一次多亏了你的计策,元家到底是保住了。”
“三位舅舅却是——”
皇后却是冷笑一声打断他,“他们三个,就只知道吃喝玩乐,还能做什么!”
要不是当年元阁老及早悔悟,亲自教养五个孙子,元家只怕就要被她那三个哥哥拖垮了!
“你告诉母后,你对那个华曦郡主到底是怎么想的!”皇后突然抓住九方痕的手腕,这一次九方痕为什么会突然要她放过宸妃,她已经从元崇那里知道原因了。
“她——”九方痕说了一个字,却又说不出来了,对于慕雪瑟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恨她的不驯,却又爱她的骄傲,他想让她屈服于他,却又不忍心折断她的翅膀。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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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确不凡,但若是你掌控不了她,反而要受她影响束手束脚,那就只能——”皇后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变得阴沉,“杀了她!”
九方痕心中一凛,目光变了几变,最终冷了下来。
元家的风波过去之后,转眼到了十月,皇上宣布将于荻兰围场行围。按说天子秋狝本是一年一次,只是因为前年玄国来使,去年又逢九江王叛乱和白莲教起义,所以连续两年,皇上都没有举行秋狝。今年,战乱已定,各地也无灾荒,皇上才又提起了秋狝这件事。
慕雪瑟是华曦郡主自然是在随行官员家眷之内,她得到消息的时候,发了半天呆,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这么快就到了她前世死的时候。而如今,慕雪柔已经疯了,还剩下楚赫和九方镜,同前世已是大不相同。
只是这一次,九方痕的势力不同于前世那样衰弱,楚赫和九方镜还会安排人在荻兰围场刺杀九方痕么?
慕雪瑟犹豫了几天,还是让人给九方痕送了消息,让他在荻兰围场的时候千万小心。
十月中旬,皇上带着一众后妃,和大臣公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荻兰围场。这一次就连皇后被皇上解了禁足,允许同行,只是宸妃却是因身体不适,而晚行了两天。听到这个消息,慕雪瑟才明白为什么当初谢殊会是一个人去荻兰围场,刚巧救了她。
行围开始的前两天,一切都挺平静的,九方痕还得了个头彩,猎了一只豹子,受到皇上的褒奖。
慕雪瑟每天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离她前世死去的那天越近,她的心里就越有一股焦躁的感觉,那是她命运转折的一天。
在那一天的前一天,慕雪瑟站在看台上,看着几名年轻公子在比骑射,九方灏突然走到她身边,对她说,“明天,你不要到树林里去。”
慕雪瑟一怔,转过头微眯起眼看着他,“什么意思?”
“树林里野兽太多,不安全。”九方灏敷衍道,“反正是为了你好,你听我的就对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慕雪瑟站在原地,心往下沉,她知道明天树林里会发生什么,九方灏也知道,那就表示这次的刺杀,他也掺了一脚。
“宁王!”慕雪瑟出声叫住他。
九方灏回过头,“怎么?”
“我多谢你。”至少在他们现在的情况下,他还会前来提醒她,但是——“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跟六皇子他们搅在一起!”
九方灏身子微僵,“我记得你说过,你想要让九方镜万劫不复?”
“对。”慕雪瑟回答。
“那如果我同他联手,你是不是也要对付我?”九方灏的声音有些涩。
慕雪瑟沉默不语,九方灏没有再说什么,慢慢地走远了。
看来明天是必然有事情要发生了。
这一夜,慕雪瑟又一次梦见了前世,梦见了那如血的红枫林,还有飞马而来的红衣少年。
第二天,她带着丹青去了前世她死去的地方,她穿了一身白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片落满红枫的土地。
“小姐,奴婢怎么觉得你今天有些奇怪啊。”丹青在她身旁说。
慕雪瑟笑了笑,“哪里奇怪?”
“总觉得小姐有什么让你极为难受的心事。”
慕雪瑟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因为今天是我的祭日。”
丹青吓了一跳,“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慕雪瑟但笑不语,前世,她就死在今天,如今命运轮转又到了这一天,这一劫数,她能逃过去么?
突然,一个奔跑的麋鹿闯入她的视线,慕雪瑟回过头去,就看见漫天漫地如火的红枫里,一身红衣的少年骑着烈马张弓搭箭带着一队奔驰而来。慕雪瑟心口微凉,仿佛又一次感觉到那种穿心而过的巨痛。
九方痕的马却是在她身前不远处骤然停下,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打马停了下来。这一世,他看见了她,可是他手中的弓箭却是没有放下,箭尖依旧对准了站在枫叶地上的她。
慕雪瑟的目光微冷,九方痕是想要趁机杀掉她么?她拔出鱼肠剑,抬起手,剑锋冷冷地对着九方痕。
九方痕握着弓箭,静静地看着一身白衣站在一地鲜红当中的慕雪瑟,想起皇后的话,如果无法掌握,那就杀掉!
在他身旁的元崇看见九方痕的举动,心顿时提了起来,虽然他之前一直觉得慕雪瑟就是一个祸害,希望九方痕除掉她,但是慕雪瑟帮了元阁老算是对元家有大恩,元家欠了慕雪瑟的,他现在可不能看着慕雪瑟死。
就要元崇要开口阻止九方痕的时候,九方痕手中的箭却是射了出去,羽箭飞快地从慕雪瑟耳边飞过,慕雪瑟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她猛回过头去,看见身后一个黑衣人被九方痕一箭穿喉而死。
而四周一群手持长剑的黑衣人渐渐抱围了过来。
慕雪瑟冷冷笑了起来,果然,和前世一样么!
“都出来!”九方痕一声高喝,一群暗卫出现在他身侧,将他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刺客看见了九方痕的暗卫,冷笑了一下,“殿下以来我们就只有来这么点人么?你那点暗卫只怕是不够用!”
说罢,那个刺客指着慕雪瑟,“这一个是华曦郡主,上面交代了,也不能放过她!”
慕雪瑟轻哼一声,素手在半空一扬,“夜”的人出现在她身侧,将她围在中间。
两方人立刻陷入了一场血战,慕雪瑟没有多管九方痕,她可不认为这个太子爷会这么容易就死在这里,她让“夜”的人护着她突出了刺客的包围圈。奇怪的是,那群刺客居然由着她逃走,没有派出任何人来围堵她。
但是她和“夜”的人才跑出去一段,慕雪瑟就知道为什么了,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群白莲教的人,为首的正是想杀她的那个蒙面女子!
“华曦郡主,真是别来无恙啊。”蒙面女子拿着短刀笑。
慕雪瑟心一冷,想不到楚赫居然引了白莲教的入围场!<!--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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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楚赫会这么做也的确不奇怪,九方痕如今的势力不同往昔,想要刺杀他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是引来白莲教就不一样了。九方痕上次带兵捣毁白莲教总坛,已经同白莲教结下生死大仇,白莲教自然是对九方痕恨之入骨,现在能有机会杀掉九方痕,白莲教怎么不会全力以赴。而之后若是有人质疑太子怎么会在荻兰围场里遭到刺杀,也可以完全推到白莲教的头上,楚赫和九方镜就可以片叶不沾身。
“你似乎恨极了我,总是想要我的命呢。”慕雪瑟看着面前的蒙面女子笑问,“为什么?”
“因为你碍眼!”蒙面女子狠狠道,扬手举着短刀飞身就向着慕雪瑟刺来。
慕雪瑟举起鱼肠剑格挡,然而她的武功终是不如蒙面女子,鱼肠剑虽锋利,她还是被短刀上的劲力逼得连连后退。蒙面女子轻蔑一笑,短刀在空气里划出一抹流光,变幻了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攻向慕雪瑟的左肋。
慕雪瑟轻哼一声,并不退让,鱼肠剑反而剑锋一转,直向蒙面女子胸口划去。蒙面女子没想到她会不顾自身危险,竟以这两败俱伤的招式对付她,胸口顿时被划出一道尺许长的伤口,鲜血浸湿的她身上的莲纹黑衣。
蒙面女子受此创伤,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右手的短刀同时就要狠狠扎进慕雪瑟的身体里,意图一刀将之毙命。
然而,只听见铿锵嗡鸣,她手短刀在堪堪要刺进慕雪瑟左肋的一刹那,被一柄森然宝剑格开,宝剑上传来的劲力震得她退后几步。她捂着胸口的伤处,看着出现在慕雪瑟身边的浮生冷笑,“我怎么忘了,华曦郡主身边还有这样一条好狗!”
上次与浮生交锋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被擒住。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并不上前硬拼,而是退后几步,指着慕雪瑟几人下令道,“给我杀了他们!”
“是,圣女!”那群白莲教众立刻手持兵器向着慕雪瑟等人扑来。
慕雪瑟心中微凛,这一次白莲教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是非置九方痕和她于死地不可么?
慕雪瑟退后几步,指着蒙面女子对“夜”的人道,“给我拿下她!生死不计!”
“是!”江枫立刻听命带着“夜”的人向着蒙面女子扑上去。
蒙面女子眼中露出惊色,她没想到在这种危机之下,慕雪瑟不让自己的暗卫好好的保护自己,却反而全派过来对付她!蒙面女子这里一陷入危险,白莲教众立刻又有一大部分往回扑前来帮她。
蒙面女子双眼如鹰隼一般紧盯着慕雪瑟的动作,就见慕雪瑟被浮生护着,在一群白莲教众中拼杀,边打边退,渐渐退到了九方痕那群人的位置,而九方痕等人早就下了马正与白莲教众拼杀着。
“真是打的好算盘!”蒙面女子咬牙切齿道。
慕雪瑟从来就不是这么有勇无谋的人,她把“夜”的人全都派出去对付蒙面女子,看似她自身反而陷入危机,但是有绝顶高手浮生护着,慕雪瑟再退到九方痕身边去,九方痕定然是不会置她于不顾,她自然得保安全。
相反蒙面女子这里就不太好过了,江枫等人虽然不如浮生却也比之平常的高手不知道强了多少,再加上江枫手中的承影剑形如鬼魅,难测难料,在他们全力围攻下,要不是有白莲教众帮忙护着,蒙面女子早就落败被擒了。
慕雪瑟挥舞着手中的鱼肠剑,同浮生一起毫不留情地斩杀着白莲教的教徒,鱼肠剑和胜邪剑都是天下间难得一见神兵利器,削铁如泥,摧金断玉,两人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向披靡地在白莲教众的围攻中冲杀。
慕雪瑟冲到九方痕身边的时候,九方痕就看见她一身白衣染上了斑斑鲜红的血迹,一张素颜上溅上了血滴,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惊惧和迟疑,有就只是狠绝,一柄短剑出手无情,披荆斩棘地来到他身边。
“刚刚走得那么快,结果你还是回来了。”九方痕笑起来。
慕雪瑟淡淡看他一眼,“殿下可别忘记了给你报信的人是谁,现在借你庇佑一下也无防吧。”
“若是你愿意,我一辈子庇佑你又何妨?”九方痕大笑,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肆意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在刚刚他拿着弓箭对着慕雪瑟的那一刻,他的确动了杀机,可是在慕雪瑟抬起鱼肠剑的剑锋对着他的一瞬间,他莫名感觉到一阵心痛。
他有些不明白,在那一刹那,他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好像曾经在他眼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一幕,而万象轮回又回到了这一点,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终于的感觉。但到是终于什么,他却想不明白。
但是他知道他无法下手杀掉慕雪瑟,纵使她不驯,她桀骜,她数次和他做对坏他好事,她总是把他们之间当成交易,她一次又一次影响他的决断,让他做出错误的选择。他还是杀不了她,若是他能下手杀她,他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受到她的影响?
慕雪瑟和九方痕背身而立,一面对着面前的情人,她心里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几日一直因为她前世的死期迫近而产生的焦躁仿佛在心里深处变成了别的东西破壳而出。
命运轮回,又站在这一点,如同前世一样红枫如血,一片肃杀。
慕雪瑟想起刚刚九方痕骑在烈马之上手举弓箭对着她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间觉得不服气,她既然能够重生,能够颠覆前世的一切,凭什么逃不过这一箭!
而九方痕没有杀她,真是很让她意外,她很确信在那一刻,她在他眼中看见了杀机。但他还是放过她了,就像宣城之外的两军对峙和皇后想要赐死谢殊的那一天,他毫无理由地为她妥协。
慕雪瑟心里其实很早就隐隐藏着一个念头,可是她却一直不断地去否定它,强迫着自己不要去相信,那是前世伤口留给她的畏惧,让她坚决不想再去触碰那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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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与九方痕背身而立,一起面对敌人,她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很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这个前世杀死她,而刚刚想要杀她的少年!
前世,她的命运就停在今天这一个点,再也无法前行,而现在,慕雪瑟看着周围包围着他们的那些刺客和白莲教众,她忽然觉得她其实并没有重生,她只是一直在复生,在挣扎,只有渡过今天,她才是真正的重生,她的命运才会真正有所转折,否则她只是在重复着那些过去罢了!
“你可别死在这了。”慕雪瑟对着她身后的九方痕说。
“就凭他们?”九方痕轻蔑一笑。
慕雪瑟的心安了下来,她相信九方痕一定有了应对方法,忽然她眉头一皱,“白莲教的人总不会只想着找你报仇吧?”
那天捣毁白莲教总坛的行动,是慕振荣拿着皇上的密令去戴云山附近各个卫所调的兵,之后带兵攻山也是他在指挥。
“你放心吧,镇国公岂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九方痕笑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看那个女人恨你可比恨我要多。”
女人啊!慕雪瑟叹息,苦笑道,“她为什么恨我,你很清楚,别告诉我,你猜不到她是谁!”
“猜是猜到了,”九方痕微笑,“但是需要证据。”
“殿下那么从容一定是有了办法吧。”慕雪瑟轻笑。
九方痕但笑不语,就在这时,那个蒙面女子看见他们背对而立,在与刺客和白莲教众的搏斗间谈笑自若,她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和不甘,突然飞身而起,手持短刀就向着慕雪瑟和九方痕扑了过来——
如此大批的白莲教教徒潜入荻兰围场,皇上自然是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不少白莲教众在树林里见人就杀,已有不少官员的家眷被杀害,而剩余的人纷纷向着营地逃回来。营地调集了重兵把守,戒备森严,皇上怒问着这一次负着行围守卫的几位指挥使,“到底怎么回事,白莲教的人怎么混进来的,你们带守在围场外把守居然毫无所觉?”
几个指挥使汗如雨下,偏偏一个字也答不出来,他们也觉得邪门,在皇上来之前,他们已经派人把荻兰围场里里外外查过好几遍,确认绝无居心不良的人隐藏在内,可是白莲教众人到底是怎么绕过他们的岗哨进入围场上,他们实在是不知道。
“皇上,极有可能白莲教的人在朝中有了内应。”素月坐着轮椅由琰琬二女缓缓推着过来。
“内应?”皇上一怔。
“这样白莲教的人提前知道了禁卫军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他们就能找到空子潜入进围场。”素月淡淡回答。
皇上顿时用怀疑的目光慢慢审视了一遍在场的官员,众官员全都胆战心惊,生怕皇上怀疑自己。而楚赫和九方镜对视一眼,都是不动声色,九方灏悄悄将自己的身子隐在众人之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朝廷中楚阳党人之首的礼部左侍郎施学理的目光却是微微闪了闪。
“素月,既然知道有内应,那就该想办法找出来。”皇上冷声道。
素月还没答话,突然有人道,“皇上,只要审一审此女自然就可以知道内应是谁了!臣刚刚被白莲教众围攻,而此女就是首领!”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慕振荣和慕天华带着侍卫押着一个身穿莲纹黑衣,蒙着面的女子,就是带人围攻九方痕和慕雪瑟的那个蒙面女子。只见她双腿已被打断,是被两个侍卫拖着过来的。
楚赫,九方镜,九方灏,还有施学理的脸色同时一变,只见慕天华伸手就要去扯那个蒙面女子的面纱,朝臣之中施学理突然身形暴起,一跃至皇上身边,出手极快擒住了皇上,对着众人都喝道,“都别动!”
“施大人?!”
“施侍郎?!”
众官员全都措手不及,惊讶地看着施学理,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干什么,尤以楚阳党人为甚,要知道施学理可是他们在朝中的首领,如今突然出手冒犯皇上,以后楚阳党人还怎么在朝中立足啊。
“想不到施大人居然身负如此高强的武艺,之前我还真是看走眼了!”慕振荣看着施学理冷冷道,“放开皇上!”
“你先把她给放了!”施学理一手掐着皇上的脖子,一边谨慎地看着慕振荣道。
“你是说她么?”慕天华一笑,伸手扯下女子面上的黑巾,黑巾下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施学理一怔,立刻怒道,“你是诈我!”
“施大人博览群书,怎么不知兵不厌诈一说。”素月看着施学理淡淡道,“若非用这个女人来试你一试,谁又能想到白莲教人居然在朝廷潜伏了如此之久,还身居高位。”
一众楚阳党的官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施学理是他们楚阳党首领,如今却被证实原来是白莲教人,有这样一个首领,楚阳党日后如何在朝中生存?不被牵连就已经是万幸了!楚阳党至此已经完了!
“原来是你!”施学理立刻想明白出了这个主意的人是素月,他刚刚不知道那个被抓的蒙面女子是假的,一时情急怕自己暴露身份被擒,想要先发制人,就先出手擒住了皇上,却没想到一着不慎上了当,从前种种布置皆已成空。
“放了皇上!”素月冷冷道。
一群禁卫军立刻向着施学理包围过来。
“你当我是傻子么!”施学理冷笑,“现在皇上在我手里,你们谁敢动!”
“施学理,你这个大逆不道,欺君罔上之徒,朕一向待你不薄,你居然身入邪教,还敢挟持朕!”皇上大怒道,“你现在放开朕,朕还可以饶你不死!”
“狗皇帝,不死又怎样?虽然不死,但是要被关在刑部大牢受到你们的折磨审讯么!”施学理狠狠掐紧皇上的脖子,对众人道,“全都给我让开!”
素月眉头微皱,他还真没想到皇上会被挟持这一点,只怪他低估了施学理的实力,没想到他武功如此之高,隔着那么远出手也能擒住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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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楚赫和九方镜则是极为紧张,这一次他们策划杀九方痕,但是担心实力不够,结果施学理就跟他们提出了引白莲教人进围场,他们再三考虑后同意了,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施学理居然就是白莲教的人。如果施学理被擒,将他们的密谋供了出来,那么他们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施大人,放了皇上。”
众人一怔,就见已被皇上冷落多时的皇后独自一人慢慢走了过来,虽然众人都知道她因为元家和宸妃之事已然失势,但是她身上那股母仪天下的气势依旧是让人不敢逼视。
更让人惊讶的是皇后接下来说的话,她说,“本宫做你的人质。”
众人都面露惊色,皇上更是一脸震惊,谁都知道他与皇后感情淡薄,多年来维持着表面上的尊重也只是因为元家势大之故,而如今皇后居然要以身犯险,用自己换皇上,这如何不让人惊讶。
“皇后娘娘,”施学理看着皇后冷笑,“我还是觉得以皇上为质更有保障一点。”
“施大人,”皇后缓缓摇头,“本宫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着挟持皇上离开围场后,再同朝廷谈条件。但是本宫可以告诉你,只要你一挟持皇上离开,本宫就立刻上书太后另立新君,皇上也就成了太上皇,这样你手中的筹码可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众人脸色大变,谁都没想到皇后居然会当着皇上的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皇上还在这,皇后居然敢说要另立新君,这是不怕皇上秋后算账么?
皇上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复杂,他看着皇上的眼神有些不解,又有此忌惮。不解是因为皇后说的不错,若是他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落入邪教之手,朝廷为稳民心又为了断绝白莲教想要挟持皇旁跟朝廷谈条件的想法,自然是另立新君最为妥当。
而如今几位皇子里,论声望,论权势,最为合适的人就是太子九方痕,皇后的儿子,皇后与他感情淡薄,他又一直想要铲除元家,所以皇后完全可以任由他被白莲教人掳去。又何必在施学理面前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救他。
但是一想到,一旦他真的落入白莲教人之手,皇后的确很有可能像她所说的那样联合太后另立新君,完全舍弃他,他又忍不住要忌惮这个女人。
这个端庄美丽的女人,做了他十几年的皇后,可是他从来都觉得自己看不透她。无论他待她是雷霆还是雨露,她都是一脸从容不迫的样子,不因荣宠而欣喜,也不因冷落而失落。不得不说,在整个后宫里,能让他忌惮的,也唯有这一个女子。
“皇后,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上当么!”施学理大笑,“你别想靠三言两语就想骗我放了皇上!天子在手,我看谁敢动我!”
“本宫可不是诓你!”皇后一脸肃然,“天子关乎国本,国本不固天下危岌,只要皇上今天落在你们白莲教手里被你们带走,本宫就立刻派人快马禀报太后,马上另立亲君,到时候,你就拿着一个太上皇跟朝廷谈条件吧!”
语调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施学理看着皇后那一身凛然的气势,顿时有些迟疑了,皇上未死就另立新君的事情古往也不是没有先例,前朝古木堡之变时,前朝英宗被胡族擒获,胡人仗着天子在手想与前朝朝廷谈条件,当时朝中重臣当机立断另立英宗之弟代宗为新君,顿时就让胡人的打算落了空。
而如今,以皇后和皇上的感情之淡薄未必做不出来!
“哼,皇后,我可以换个人质,但是我不要你!”施学理突然讽刺道,“朝廷里谁不知道帝后失和已久,元家如今式微了,皇后你除了太子早无倚仗,我若是以你为质,只怕还没出这荻兰围场,就跟你一起被乱箭射死了!皇上才不会为了你而放了我!”
皇上的脸色变了变,有些焦急地看向皇后,却见皇后一脸平静,像是对施学理的讽刺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淡淡问,“那你想要谁?”
“宸妃!”施学理嘴里吐出两个字。
“不行!”皇上的脸色难看起来。
“看吧。”施学理笑,“皇上果然是只舍不得宸妃,可怜皇后你一心为皇上着想,皇上心里却是对你不屑一顾。”
众人都小心地看着皇后的脸色,就连皇上都有些眼神闪烁不敢去看皇后的眼神,刚刚皇后说要以自己为质的时候,皇上毫无反应,坦然接受,然而一说到以宸妃为质,皇上立刻就不肯了,这差别待遇是谁都看得出来的,在场不少女眷都在心里替皇后觉得不值。
皇后却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道,“来人去请宸妃。”
“皇后!”皇上顿时急了,谢殊虽然只是谢筠的影子,但也是这个世上绝无仅有一个影子!
“皇上若是想当太上皇,那臣妾也不会阻拦。”皇后只是看着皇上冷冷道。
皇上脸色变了几变,在江山与美人之间抉择了许久,终究垂下眼,“去叫宸妃。”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天子的爱也不过如此,就算是换成谢筠在这里,只怕皇上也是同样的选择。
去找谢殊的宫女正要去叫谢殊,站在九方镜身边的楚赫眼神闪了闪,突然在九方镜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将一枚戒子塞进九方镜手里。
九方镜点了点头截上戒子,突然站出来拦住那个要去找谢殊的宫女,对施学理道,“不必去了,我等堂堂男儿,怎可让一个弱女子以身犯险。施大人,本殿下做你的人质!”
众人又是一怔,谁都没想到九方镜会这个时候站出来,但不得不说九方镜这一招虽险却妙,他身为皇子,为了君父以身犯险,若是平安归来,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自然是要上升一番,只怕从前被夺走的兵权和势力很快又可以再握在手里。
【作者题外话】:土木堡之变借用的是明朝土木堡之变,有兴趣的可以去查一查……<!--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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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和素月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讽刺,谁都知道施家近来和六皇子走得很近,谁知道他和施学理之间有没有什么猫腻。但反正施学理今天是很难抓住了,九方镜想要演一番大义救父就由着他去吧。
皇上看着九方镜,很似感动,当年他将九方镜从皇后那边换走,并且一直故意让人误以为九方镜才是谢筠之子,就连九方镜自己都这么以为。这些年来,他对九方镜的疼爱更多是在演戏,完全是为了保护他真正最爱的儿子九方痕。
却想不到,九方镜居然会为了他以身犯险,甘愿落在白莲教手里。
今天,他真是连番意外啊,先是施学理居然是白莲教人,而皇后居然愿意为他犯险,现在九方镜又站出来要替他为质。
施学理看着九方镜又看向不远处的楚赫,同他们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顿时想明白了,九方镜和楚赫怕是担心他被抓住会将他们引白莲教人入围场刺杀九方痕的事情供出来。
他想了一想,抓着谢殊万一谢殊反抗之类的反而不保险,而九方镜为了怕他将他们的密谋说出来,一定会极配合他。
后宫秘闻都在传九方镜事实上是谢筠的亲生儿子,所以皇上这些年来才会异常的疼爱他,就算因为九方镜上次犯了错,惹了圣怒,但是他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一定是不一样的。看皇上如此宠爱同谢筠长得一模一样的谢殊就能想到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弃九方镜这个儿子。到时候白莲教拿九方镜同朝廷谈条件,朝廷也一定会不让他们失望。
想到这里,施学理点了点头,“好,那就让六殿下你来交换皇上,但是,先让人将你的手绑起来!”
施学理越是防备他,他之后越是容易同他脱清干系,九方镜极爽快地让侍卫帮他绑住了双手后,正要走上前去交换皇上。
这时,听到消息的徐贵妃和九方蔷赶了过来,徐贵妃看着九方镜被绑上手,顿时惊呼,“镜儿!”
九方镜回头对着徐贵妃一笑,“母妃放心,儿臣去去就回。”
说完,他走向施学理,施学理手极快地嵌住九方镜的脖子,然后松开了皇上,皇上立刻站到了被一众将士保护着的安全的地方,看着被施学理擒在手里的九方镜,声音有一丝涩意,“镜儿,你放心,父亲一定救你回来!”
“让开!”施学理擒着九方镜,慢慢地向外退,“都不许跟上来,不然我就废了他!”
说罢,他就左手成爪抓在九方镜的肩上,紧张的空气里,胳膊咯咯作响的声音清晰可闻。
“让他走!别让他伤了镜儿!”皇上顿时紧张起来。
皇后和素月互看一眼,显然经此一事,九方镜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已经大不相同了。
皇上下令,众将士自然是不敢不听,只能眼着施学理擒着九方镜慢慢退后,最后退进树林里,再也看不见。
“皇上,”徐贵妃急道,“镜儿就这样被带走可怎么办啊!”
“你放心,朕会让人沿着足迹追踪他们的。”皇上沉声道,“朕一定会让镜儿出事的!”
说罢,皇上挥了挥手,几个黑衣人出现在他身边,这是皇上自己的暗卫,刚刚施学理出手太快,他们都来不及保护皇上。
“朕给你们机会将功折罪!”皇上冷冷道,“给朕查出六皇子被带去哪儿了,最好能把他带回来!”
“是。”暗卫们领命,立刻沿着施学理和九方镜的足迹跟了上去。
素月微微垂下脸,皇上身边的暗卫素质比起九方痕身边的差得太多了,也不知道是皇上爱子心切所以把好的都给了九方痕,还是九方痕太有本事,自己培养出那么多暗卫高手。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匆匆忙忙跑过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宸妃有喜了。”
“什么!”皇上怔了片刻,顿时眼露惊喜。
“刚刚宸妃娘娘突然昏倒,召了太医来看了之后,说是喜脉。”宫女一脸喜色。
“太好了!”皇上大喜,今天惊吓一波接着一波,总算是有件好事,“朕去看看宸妃!”
说罢,皇上就带着一众大臣匆匆赶去谢殊的帐蓬,皇后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而九方灏惊呆了片刻,眼神闪了闪,也跟了上去。
落在最后的九方蔷有些惊讶地小声问徐贵妃,“宸妃怎么可能有喜?”
“谁知道呢。”徐贵妃的眼中露出一抹讥嘲,“我们也看看吧。”
说完,她就挽着九方蔷的手跟了上去。
树林里,遍地都是尸体,有九方镜和楚赫派来的刺客的人,有白莲教众的,有九方痕暗卫的,也有“夜”的人的。
每当有一个“夜”的人倒下,慕雪瑟的眼神就变得更冷,她收揽那些杀手至今遇险数次,并不是每一次都没有伤亡,总会有人死去,而“夜”也在不停地吸收新人。
生命来来去去,有时候就是一种无法扼止的悲哀。
那个蒙面女子,始终以慕雪瑟为唯一的攻击目标,刀刀致命,逼得浮生护在慕雪瑟周围寸步不敢离。
眼见慕雪瑟一剑割开一个白莲教的喉咙,背后露出空档,而浮生又被几个刺客缠住,蒙面女子眼中露出喜色,抓住时机就一刀挥了过去。
只听金铁在半空中相击,发出嗡鸣,蒙面女子的短刀却是被九方痕手中的长剑挡住,九方痕救了慕雪瑟,自己的左臂却是同时被人划了一剑。
“你就这么担心她的安危么!”蒙面女了看见九方痕左臂的伤,恨恨道。
“施小姐,这是我的事情。”九方痕笑道。
蒙面女子一惊,“你叫我什么?”
“施梦悠,你以为我们真的猜不出你是谁么?”慕雪瑟一剑斩断一个刺客的手腕,冷冷道。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施梦悠惊呼。
“太过明显了不是么?”慕雪瑟冷笑,“是问京城,如今除了你和元冰清因为我母仪天下的命格而挡了你们想当太子妃的道路而深恨我之外,还能有谁?”<!--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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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你不认为是元冰清呢?”施梦悠扯下面纱,冷冷道。
“她没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本事。”慕雪瑟回过身,和九方痕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施梦悠。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夸我么?”施梦悠大笑,“元冰清那个草包的确是没什么本事,掀不起大风浪。”
“而且在太子和我父亲带人捣毁戴云山白莲教的总坛之后,施家就立刻转而亲近起六皇子,这态度也变化得太明显了吧。”慕雪瑟轻笑道,“再加上你对于想要我的命异常的执著,还日日派人跟踪监视于我,如何能不让人起疑。”
她长笑道,“白莲教真是打得好算盘,先是身为名望极高的鸿儒的施学章先生创办楚阳书院,又让施学理入朝为官,再以楚阳院出身的寒门士子在朝中结为楚阳**,影响朝政。施家又将你这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培养得如此出色,期望能让她得到未来天子的欢心,将来母仪天下后诞下皇子继承皇位,继而白莲教就能靠这样掌握朝纲。”
她顿了一顿,看了一眼九方痕叹息道,“只可惜我们的太子殿下太过不解风情,完全不把施小姐你放在眼里,我这个不识相的又出来凑一脚,让你的太子妃梦变得崎岖难行。偏偏我们还一起设计捣毁了白莲教的总坛,这一下自然是捅了马蜂窝,你们不想恨我们都不行了。所以你就立刻转而投向六皇子的怀抱,想要帮助六皇子除掉太子,继续扶他登基,实现你母仪天下的梦想。”
“我说得对不对,施小姐?”慕雪瑟微笑,“那天在六皇子府上,你告诉我能配得上你的,只有站在最高处的人,你的野心果真不小。”
“哼,你们知道了又如何。”施梦悠手中的短刀反射出冷冷寒光,“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施小姐,你怎么就不奇怪,我们在这里折腾了这么久,动静这么大,怎么禁卫军都不派一个人过来帮忙?”慕雪瑟似笑非笑道。
“什么意思?”被慕雪瑟这么一说,施梦悠顿时也觉得奇怪,他们在这久围太子而不能得手,按说早该惊动禁军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来救太子。
“这就要问我们的太子殿下了。”慕雪瑟偏头看向九方痕,“敢问太子殿下让我们当成这样一个大靶子把施小姐拖在这里,是想做什么事?”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九方痕微微一笑,“你那天给我报信说有人要刺杀我,我调查了之后觉得这是一个揭穿施家人真相目的好机会,所以就与你父亲和哥哥约定演了一场戏,现在施学理应该已经被擒获了吧。”
施梦悠的心往下沉,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她原以来九方痕和慕雪瑟不过是无意间看穿了她的身份,但是显然他们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而施家人是白莲教的人事情也早就暴露了,今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为九方痕设局,九方痕又何尝不是在为他们设局!
“楚阳书院那边你也派人去了?”慕雪瑟挑眉问道,既然决定要对施学理动手,自然不可能放过施学章。
“我父亲岂是那么好对付的!”施梦悠冷笑道,“我父亲可是教主,怎么可能轻易就会落在你们手里!”
“刚刚他们叫你圣女,我就想施先生和施大人在白莲教中的地位应该都不低,却想不到你父亲施学章居然还是教主。”慕雪瑟笑叹道,“运筹帷幄,计深虑远,楚阳书院成立近二十年,施先生如此多年前就开始布局。果然是一教之主,心思之深,耐性之坚真是让人自叹不如啊。”
现在想一想,多年前施学章就已成为了名望极高的大儒,而施学理也早早入仕,他们兄弟俩身为白莲教人,那么多年前就开始埋下暗手,一步一步在朝中结成了足以撼动朝纲的楚阳党,又培养出了施梦悠这样一个女儿,妄图让她母仪天下,再通过她让白莲教掌握朝政。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能看出施学章此人眼光独道,对政局把握极深,非常人可比。
“可惜一子落错,满盘皆输。”九方痕冷笑道,“你那天就不该去法华寺后山杀雪瑟,否则我们也猜不到是你,猜不到是你,也就猜不到施家!”
施梦悠咬了咬牙,她只是怨,怨慕雪瑟一个毁了容又不讨人喜欢的女子,居然能得到九方痕的青眼。而她,生得倾城倾国,工诗画,擅歌舞,多少男子为她折腰,九方痕却是对她不屑一顾!所以她不甘心,她想看着慕雪瑟悲惨地死在她面前,那天她才会带人去了法华寺后山!
“这一次输了又如何,白莲教永世不灭,我父亲也绝对不会落在你们手里,我们一样可以重来!”施梦悠狠狠道。
“施学章的武功极确是极高,人又狡诈,极难对付,”九方痕笑了笑,“但是从外面无法对付,不代表从内部无法突破啊,难道就你们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安钉子么?”
施梦悠面色一变,“你在楚阳书院里安了人?”
“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毒药。”九方痕淡淡道,“雪瑟,你说对么?”
“你让人给施学章下毒?”慕雪瑟大笑,“果然卑鄙又直接。”
施梦悠的面色沉下去,她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叔叔和父亲的安危,若是他们两个都被擒,那么她独自一人根本撑不起白莲教,其他午教众定然不会服她,白莲教就要陷入争权的**。更重要的是,那两个人是她在这世上最为依赖的亲人!
“太子殿下说的对,武功再高也比不上毒药!”施梦悠一声冷笑,突然退后,将左手食指扣在唇间吹了一声口哨。
一阵嗡嗡之声传来,树林里突然从各处飞出了大片的黑雾,向着九方痕和慕雪瑟等攻了过来。
慕雪瑟脸色一变,“毒虫,大家小心!”
她猛地向着飞在最前面的毒雾撒了一把药粉,毒虫纷纷落下,那片毒雾在空间转了一个弯,转而攻向江枫几人!<!--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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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毒虫在碰上江枫几人的黑衣就立刻扑漱漱地落在地上,慕雪瑟在上次被这种毒虫集结成的毒雾攻击过后,她就重新改良过“夜”的人的衣服和面纱上用的药,不仅将这些衣服放在药里浸泡,还抹了厚厚的一层,确保这些毒虫一碰就死。只是九方痕的暗卫可没有这种防护,这样一来他们的战力可就大打折扣了。
眼看着,九方痕的两个暗卫被黑雾包围后惨叫着七窍流血而死,慕雪瑟冷下脸对九方痕道,“禁军怎么回事!处理个施学理难道要这么久么!”
九方痕也皱起眉头,他不知道素月那边对付施学理会出现意外,居然拖延了这么久。
“看来一切也并不如太子殿下所以为的那样容易掌握,”施梦悠嘴角扬起微笑,“我就说我父亲我叔叔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落在你们手里。”
她恨恨地看向慕雪瑟,“就算施家败了,我今天也要取你性命!所有人听命,杀了华曦郡主,本圣女重重有赏!”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身负着不同于一般少女的使命,还记得小时候看话本,羡慕里面才子佳人的爱情,只觉得那是世上最美妙的事情,心里也想着等到长大之后也能遇上那样一位满腹诗书的翩翩佳公子。
父亲发现后,当着她的面烧掉了那些话本,然后告诉才子算什么,要做就做帝王妻,她是一定要登上顶峰的人。
所以从小,她就被严格要求着,言行举止,诗书乐舞,她无一不精,甚至连兵法史书,治国策略,她都熟读于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一飞冲天。
却没想到她会遇上慕雪瑟,这样一个她之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丑女,屡屡抢了她的风头,断了她的去路不说。还和九方痕联手设计害得白莲教损失惨重,连总坛都变毁了,更让施家人的身份暴露!
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留她!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她不去恨那个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反而会去憎恨那个男人选择的女人。
就如童氏,她恨了姜华公主这么多年,直到最后穷途末路才开始恨慕振荣。
树林里看不见的暗处里,幽幽如鬼泣的骨笛声骤然一变,变得凄厉,半空之中的几片黑雾突然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整片在黑雾向着慕雪瑟铺天盖地地笼罩而来。
“江枫,你们去把那藏在暗处的苗人给我杀了!”慕雪瑟冷冷下令,她知道她再如何杀掉这些毒虫,那些苗人也会用骨笛召出更多来,现在虽然已是深秋,但毒物毒物还是很多的,特别是这个荻兰围场平日根本人迹罕至,自然更能滋长这些毒虫。
“是!”江枫立刻带着人向着骨笛声传来的地方扑去,他们的衣服面纱都是防毒的,对付起那些苗人会容易许久。
施梦悠手拿短刀举至半空,那片黑雾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从刀身上飞过,黑雾飞过之后,刀身泛起冷冷的青光,显然是染上了剧毒。施梦悠把染了毒的短刀拿在面上看了看,对着慕雪瑟笑,“华曦郡主,你说若是我今天孤注一掷,能不能杀了你?”
“真是只会意气用事的蠢货。”九方痕冷哼了一声,“所以女人才不适合玩政治,容易被感情所左右。”
依如今情势,施梦悠最应该做的就是带着白莲教众赶紧退出荻兰围场,然后去查一查施学章和施学理到底如何了。否则,一旦大批禁军赶来,她可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
可是她竟然因为一己私怨,非要杀了慕雪瑟不可,拿自己和白莲教众的安危冒险。
“女人发狠也都是被你们男人逼的。”慕雪瑟冷笑道,若是可以在家里安然享福,相夫教子,谁愿意跟男人逞凶斗狠?
“你算是我见过第二个能够玩得起政治的女人。”九方痕笑了笑,“你够狠,该舍必舍,绝不会让自己为太多无聊的感情所牵累。”
“哦,那第一个是谁?”慕雪瑟微微扬唇。
“我母后。”九方痕回答。
慕雪瑟一怔,她从九方痕的语调中隐隐听出一种佩服,她只见过皇后寥寥数面,对她的印象就是端庄而不失气魄,但是看这一次元家之事,皇后丝毫没有为三位兄长求情,就看得出她也是一个该狠时绝对可以狠得下心的女子。
施梦悠听说九方痕看不起她的话,眼中更是闪过一抹恼怒,她不懂,除掉她白莲教的向份,她哪里不比慕雪瑟强,为什么九方痕看着她的时候目光就是一点波澜也没有,而慕雪瑟却可以轻易挑起他的一喜一笑。
她右手抬起,短刀泛着青光的刀锋指向慕雪瑟,一瞬间,黑雾如狂风一般向着慕雪瑟攻去,而白莲教众人同时冲上前去,缠住九方痕和他的暗卫。
眼看那片黑雾就要罩住慕雪瑟,一直与白莲教众缠斗的丹青发出一声惊呼,“小姐!”
慕雪瑟却是突然从怀里拿出一块白纱,白纱对着黑雾一扬,碰上白纱的毒虫纷纷掉在地上挣扎。药粉用起来太过浪费,也不方变携带,直接用浸了药物的白纱更为方便。
但是这片黑雾范围实在是太庞大,几乎可以将五六个人包裹住,时而分而围之,时而合而攻之,忽快忽慢,慕雪瑟轻功不好,应付起来着实有些吃力。
施梦悠脸上露出充满杀意的冷笑,趁着众人都被白莲教众和刺客缠住,而慕雪瑟为了应付那片黑雾已是无暇顾及她,她身如闪电,手持染着毒的短刀,扑向慕雪瑟,那片黑雾像是有灵性一般,自动避开施梦悠,只攻击慕雪瑟。
慕雪瑟一手挥舞着白纱,一手用鱼肠剑格挡着施梦悠的攻击,很显然吃不消。
激斗的人群里,胜邪剑一剑斩杀掉两个刺客,浮生立刻返身向着慕雪瑟冲过来。
“别过来!小心毒虫!”慕雪瑟冲他喊着,浮生武功再如何高强,碰上毒物也是没有办法的。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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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却是不听,身如鬼魅般冲了过来,施梦悠轻笑道,“你还有空担心别人么?”
那片毒雾立刻转而攻击浮生,浮生仗着轻功绝佳,左闪右避,虽然不让毒雾沾身,却也一时无法摆脱。
慕雪瑟听见骨笛的声音忽悠四起,飘忽不定,那些苗人显然是在不停地移动位置,却不知道缠在了哪里。她一边应付着施梦悠,一边在心里着急,最麻烦的就是这些毒虫,不先解决掉那些苗人不行。
但是这些苗人显然极为狡猾,从头至尾都未露面,只有凄厉的骨笛声一阵接一阵传来,听得人渗得慌。
施梦悠武功极高,根本不是她可以对付得了的,十数招后,慕雪瑟已然落入下风,而施梦悠招招紧逼,丝毫不给慕雪瑟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一击逼得慕雪瑟再次后退之后,施梦悠虚晃一招,手中短刀寒光如流星一般划向慕雪瑟的咽喉。
电光石火间,生死立判!
浮生突然疯了一样不顾攻击他的毒虫向着慕雪瑟疾冲而来,他将手中的胜邪剑向着施梦悠的短刀飞掷而去,胜邪剑带着强大的劲力将施梦悠的短刀弹开。施梦悠退后几步,得以喘息的慕雪瑟看着浮生身后那紧迫而来的黑雾大惊,“浮生!”
她猛向浮生冲过去,抖开手中的白纱去挡浮生身后的毒虫,而她的后背就这样空门大开落在施梦悠眼前。
施梦悠狞笑一声,再次举起短刀势如奔雷地向慕雪瑟冲过去。
慕雪瑟感觉到背后那股凛冽的杀意,然后她听见兵刃刺进身体皮肉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九方痕挡在她的身后,而施梦悠手中染毒的短刀正刺在九方痕的腹部。
施梦悠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像是诧异九方痕居然会这样奋不顾身地为慕雪瑟挡刀,既而又变成了浓烈的恨意,她用力把刀再扎进一寸,嘴里狠狠道,“你这么愿意为她去死,那你就去死吧!”
“太子!”
“殿下!”
四周惊呼声四起,九方痕所有的下属和暗卫都向这里急扑过来,慕雪瑟整个都处在震惊中,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手里的鱼肠剑带上十二万分的狠意刺向施梦悠。施梦悠冷哼一声,抽刀退开,看着捂着住腹部倒在地上的九方痕冷笑,“原来众望所归的太子,不过是一个傻瓜!”
“妖女!”元崇怒吼一声,带着人向着施梦悠扑了过去。
那柄短刀上染了剧毒,九方痕的脸色开始迅速发青,慕雪瑟抱起他倚在自己身上,给他喂了一颗解毒丹,但也只能稍微抑制毒性,不能对症。
“你疯了么!”慕雪瑟到现在还不能相信自己刚刚看见的,九方痕居然会不顾性命救自己。
“是啊,”九方痕的眼神有些涣散,“我真是疯了,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我怎么可以——”
可是身体的本能却是比心先一步做出了选择,直到施梦悠的短刀刺进他身体里的那一刻,他才确信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是真的爱上了慕雪瑟。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对于慕雪瑟的感情掺杂了太多的东西,有利用,有交易,有欣赏,有佩服,一点也不纯粹,所以他一直在犹豫,但在生死关头的那一刻,他做出的选择却是纯粹的,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慕雪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看着九方痕那流出黑血的伤口,若是九方痕现在对她说什么自己是真心为她付出,死而无憾之类的话,她也许还不会被触动。可是九方痕却是这样说,好像懊恼,又好像感慨,却无比真实。
慕雪瑟的眼泪流出来,她知道,在这个世上愿意为她死的人并不止九方痕一个,比如慕天华,比如浮生,在生死关头他们也许都会奋不顾身地救她。但是她一直知道他们对她的爱护,所以她会感动却不会太过惊讶。
九方痕却是不一样的,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有他的雄图霸业要去完成,他精于算计,工于心计,阴险狡诈,利用起人来,欺骗起人来毫不犹豫。这样一个步步为营,处处计较得失的人,怎么可能奋不顾身地救她呢?
“九方痕你可别死!”慕雪瑟咬牙切齿道,“你死了皇位可就是九方镜的了!你想让他们如愿以偿么!”
九方痕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感觉到全身的力量都在流失,眼前天旋地转,突然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慕雪瑟的左手手腕,一字一句对她道,“若是我死了,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慕雪瑟从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她不会在这个时候哄骗九方痕说什么你不要说傻话,你不会死之类的话,她只是看了一眼九方痕已变成青白色的脸点头道,“你说。”
“照顾我母后!”九方痕用尽力气道。
“好。”慕雪瑟点头。
九方痕慢慢闭上了眼,昏迷过去,但是他的右手还是紧紧地抓着慕雪瑟的左腕,不肯放开。
在双方的激战中,慕雪瑟就这么抱着九方痕静静坐在一地的红枫叶上,她随时观察着九方痕的情况,见他呼吸越来越微弱,她心里越来越着急,再不送九方痕去治疗只怕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慕雪瑟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锐痛,前世那穿心一箭的记忆扑面而来,难道命运轮转,她这一世活过了这一天,九方痕却要死在这里么?
她猛抬头看向被元崇等人围攻的施梦悠,对浮生道,“浮生,帮我杀了她!”
浮生拿起胜邪剑,看向昏迷的九方痕的眼神有些复杂,不得不说刚刚九方痕救慕雪瑟的举动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胜邪剑在半空划出一抹流光,向着施梦悠劈斩而去!
那片黑雾立刻跟着冲过去保护施梦悠,有毒虫护身,施梦悠更是无所畏惧,她猖狂地看着倒在地上九方痕大笑,“华曦郡主,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
慕雪瑟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施梦悠对于九方痕的这种异常的执著到底是什么,是爱?是欲望?是执念?还是不甘心?谁又能说得清楚,但是这种复杂的感情,居然让施梦悠如此疯狂!
【作者题外话】:二更……总觉得这段写得太狗血了……otz……<!--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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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树林隐隐传来惨叫声,那片毒虫集结成的黑雾突然开始涣散,在半空中嗡嗡飞着不动,更有不少四散离去。
慕雪瑟看得明白,这定然是江枫他们找到了那些苗人。
看见黑雾出现异动,施梦悠也知道不对,就在这时大批的禁军向着这里包抄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慕振荣和慕天华。施梦悠脸色一变,恨恨地看了抱着九方痕的慕雪瑟一眼,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再无机会取慕雪瑟性命,只能不甘地下令道,“撤!”
在禁军包抄过来之前,白莲教众就立刻跟着施梦悠往东撤退,那些还能被cao纵的毒虫则在半空中飞舞着为他们断后。
浮生还要再追,慕雪瑟却是喊道,“浮生,回来。”
她再怎么想施梦悠死,也不会让浮生只身涉险。
元崇等人虽然恨极了施梦悠,但现在九方痕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也就无心追击施梦悠等人,全都聚到了九方痕身边,任由施梦悠逃走了。
“郡主,殿下怎么样?”元崇急问道。
“快送他回营地,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慕雪瑟皱眉道,虽然有她的解毒丹压制,但也只是一时。
元崇几人连忙动手将九方痕抬了起来,这才发现九方痕的右手还紧紧地抓住慕雪瑟的左腕不放,怎么掰也掰不开。
慕天华看见九方痕抓着慕雪瑟的手楞了一下,就看着慕雪瑟摇头道,“没事,就这样走吧。”
慕雪瑟和九方痕被送回了营地,原本皇上还因为谢殊有了身孕和高兴,听到九方痕出事的消息顿时整个人又阴沉下来。
太医院随行的太医给九方痕诊断了之后,都是一头冷汗地向着皇上告罪,说是九方痕毒入五脏,他们也无计可施。现在九方痕全靠慕雪瑟隔三个时辰喂一粒解毒丹压制着体内的毒性。
皇上暴跳如雷,将几个太医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们都是一群废物,还没有慕雪瑟这样一个小姑娘有用。差点将他们都推出去斩了,还好有皇后在一旁拦着,否则这些老太医只怕都不能活着回京城。
九方痕的营帐里,慕雪瑟坐在他的床边,她的左腕始终被他紧抓着不放,九方痕已经昏迷了两天,慕雪瑟对他试过好几种解毒的方法都不管用,如今全靠解毒丹吊着一口气。
“殿下如何了。”素月撩开帐帘进来。
慕雪瑟摇摇头,看着九方痕青白的脸,“我已经试过好几种解毒方法了,但是用药之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一不小心可能反而会害了他。若是我全心研究未必找不出解毒之法,只是——”
慕雪瑟抬了抬被九方痕抓住的左手,“现在这样我根本没办法亲自调配药剂。”
“子瑶明日就到了。”素月叹气道,“希望她有办法。”
“就算她没办法,只要她能分辨出殿下所中的毒到底掺了哪几种,我就能解得出来。”慕雪瑟笃定道,那天的毒虫太多了,而且很多是苗人自己所养的毒虫,毒性非寻常所见,那么多种毒虫的毒混在一起,反而让她难以辨别。果然苗蛊一事,还是要靠子瑶。
“子瑶来了以后,你少让她同别人接触,”慕雪瑟道,“虽然她现在容貌变了,但声音没变,难保万一。”
若是被人认出来子瑶就是姜瑶,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知道,”素月点点头,看着昏迷不醒的九方痕叹气,“真是意外,我从未想过殿下居然也是性情中人。”
居然会为了慕雪瑟而让自己命悬一线。
慕雪瑟轻笑了一声,“后悔么,辅佐了一个傻瓜?”
“不,”素月淡笑,“这样我反而更为放心,至少太子殿下还有他的软肋,一个太过完美,无机可趁的人反而更让人不安。”
慕雪瑟看着九方痕,又问,“施梦悠和施学理都没抓到?”
“是,”素月点点头,“但是施学章抓到了。”
“白莲教教主,当世鸿儒,楚阳书院的创始人。”慕雪瑟笑了笑,“这位施先生还真是非同一般啊,他那么精明,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他平时的确是防得滴水不漏,武功又是奇高,几乎无机可趁。”素月的脸上有一丝狡黠,“此人不好女色,不好古玩玉器,却好孤本,无论是医卜星相,还是兵法国策,只要是当世孤本,他就喜欢收藏,刚好我前段时间得了一个棋谱孤本。”
“你们在那孤本上下了毒。”慕雪瑟顿时了然。
“不错,只要他翻阅过那本书,定然会中毒。”素月微笑道,“一旦中了毒,想要抓他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布局十数年,如今功亏一篑,也不知道施学章做何感想。
“白莲教就是一个毒瘤,”慕雪瑟沉声道,“斩草不除根,来年春风渡,终是会再生,施梦悠和施学理必需抓到。”
“可是施学理毕竟抓走了九方镜做人质。”素月摇头道。
慕雪瑟低低笑起来,在知道九方镜以自己为质换皇上的事情后,她就知道九方镜又有再起之势了,“忠义侯出的好计策啊。”
“为什么你认定是忠义侯出的主意?”
“这还用问么,九方镜的性子可是想不出这样的方法,也没有这样的决断。”慕雪瑟淡淡道,“但是他们本就是狼狈为奸,九方镜急着要封施学理的口做为人质让他带走是最好的方法,只怕他们还会对施学章下手。”
“我会注意的。”素月答道,又叹一口气,“你也别太累了,我先走了。”
“嗯。”慕雪瑟转回头看着九方痕,她这两天的精神很不好,九方痕一直抓着她不放,弄得她都没办法沐浴,睡觉也只能趴在九方痕床边,整个人都憔悴了,每日都是红着眼睛。
在九方痕昏迷的时候,皇后来看过他几次,每一次都没说话,只是像一个母亲一样爱怜地抚摸着九方痕的鬓发,然后就离开了。
皇上也来看望过两次,每一次离开之后,就要把太医院的人叫去他的营帐内骂一遍。<!--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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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谢殊是谢筠在这个世上的影子的话,那九方痕对于皇上来说就是谢筠留下的真实,这个孩子见证了他们的相爱,相守,和死别。这个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在他心里就是不同的,虽然他对自己的其他孩子也会有舐犊之情,但十个手指还有长短,无论如何,他总是更偏爱这个孩子更多。
所以他从小就将他换到皇后膝下,让他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更是暗地里给予他支持,让他有了今天的声望和势力。
眼看他和谢筠的孩子离九五之尊就差一步,却要停在这里,如何能让他甘心?
施学理擒着九方镜一路隐匿身形逃了好两天,他已经得到消息,楚阳书院已被朝廷查封,而他哥哥施学章被抓,他的侄女施梦悠也下落不明。现在最让他苦恼的是如何与施梦悠等白莲教人取得联系。
“施大人,都逃得这么远了,你也不用再绑着我了吧。”九方镜抬起自己被绑着的双手道。
施学理看了他一眼,“六殿下,还是这样保险一点。”
“施大人,我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九方镜笑了笑,“否则我干嘛要做你的人质,帮你逃出来?”
“你这一招用的好啊,放走了我,我自然是不会供出这一次引白莲教众人入围场的就是殿下你,而你还可以借这个机会向皇上卖好。”施学理也不是蠢人,很多东西一想就透,“既然殿下上了这条船,那可就别想轻易下去了,我要用你把我大哥换回来!”
“都说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自然会帮你如愿的。”九方镜笑道,“虽然这次施家暴露了,但是不代表我们以后就不能再合作。”
施学理审视了九方镜一会儿,九方镜又道,“我的武功不如你,你还怕我跑了么?”
施学理笑了笑,终究还是解开了九方镜手上的绳索,“殿下放心,只要殿下以后同我们白莲教好好合作,我保证绝不会让皇上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
九方镜活动了一手被绑了两天的手腕,淡淡道,“这是自然的,如今施大人有何打算?”
“先跟我教取得联系再说,”施学理又恨恨道,“太子真是太狠了,居然出手捣毁了白莲教那么多据点!”
害得他一路东躲西藏,始终联系不上施梦悠。
“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的忙。”九方镜突然说。
“谁?”施学理连忙问。
九方镜把右手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食指上的戒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对施学理招手,“手掌给我。”
施学理毫无防备地将手掌摊开在九方镜面前,九方镜伸出右手食指在施学理的掌心轻划着写字。才刚刚写了一个林字,突然九方镜右手食指上的那枚戒子里弹出了一根毒针,他猛地扎进施学理的手心。
施学理大惊之下猛地抽回手,一掌拍向九方镜,九方镜避开要害,生生用左肩受了他这一掌,借这一掌之势,整个人猛地退出老远。
“你!你对我下毒!”施学理看着自己瞬间变成紫黑色的左手手掌,怒视着九方镜,“解药呢!”
“没有解药!”九方镜冷冷道,“毒药本就是做出来杀人的,为什么还要配解药!”
“你——”施学理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跟被火烧一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白莲教如今被太子打压到了如此地步,你觉得你们还有跟我们合作的价值么?”九方镜慢慢笑起来,“施大人,我很快会送令兄去见你的。”
“我要杀了你!”施学理脸上青筋暴起,想要扑上去与九方镜同归于尽,偏偏有心无力地倒在地上。
九方镜捂着被施学理打伤的左肩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施学理在地上抽搐挣扎,他笑道,“我和楚赫怕你死的不够快,所以用的是最烈的毒药,就你安息吧。”
施学理瞪大眼睛,喉间发出嘎嘎的声音,全身猛地一抽,再也不动了。
九方镜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施学理,有些嫌弃地转身离去,边走边按着自己的左肩,抱怨道。“真是的,下手这么重。”
不过这样也好,他总不能完好不损的回去,伤得越重越能得到父皇的重视。
九方镜向着半空一招手,他的暗卫出现在他身边,他一指地上死去的施学理道,“处理掉。”
“是。”一个暗卫应道,立刻就上前去将施学理的尸体拖走。
“我不在的这两天,有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九方镜漫不经心地问。
“回殿下,荻兰围场传来消息,太子殿下身中剧毒,性命垂危。”
九方镜愣了一下,顿时大笑起来,“看来白莲教的人是得手了!”
但是他又阴沉下来,虽然说性命垂危,但毕竟九方痕还没有死,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太子性命垂危,六皇子**和宁王**又开始蠢蠢欲动,九方镜回到荻兰围场后,皇上对他的态度自然是比从前更为亲昵,九方镜也抓住这个时机极力讨好皇上,而九方灏也是频频往京城里传消息。
九方灏也来过九方痕的营帐一次,看见九方痕紧紧抓着慕雪瑟的手沉默了许久,才道,“他如何了?”
“你是想问他什么时候死?”慕雪瑟声音沉沉的,带着说不出来的疲惫,子瑶虽然已经来了,但是想验出九方痕所中的几种毒的种类还是没那么容易。
九方灏的喉头动了动,没说话,慕雪瑟淡淡道,“他不会死的,他要是死了,我岂不是要欠他一世。”
九方灏自然是听说了九方痕是为了救慕雪瑟而中毒受伤的,若是九方痕死了,别的不说,只怕皇上和皇后都不会同慕雪瑟善罢甘休,但看慕雪瑟的神色,像是完全不担心这些,关注的只有九方痕的生死而已。
“那天,我不是让你不要去树林么?”九方灏声音带着一丝涩意。<!--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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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醒我,我很感激你。”慕雪瑟笑了笑,“我也想提醒你一句,你上了六皇子和白莲教这艘船只怕没这么好下,这是他们的把柄,也是你的。”
九方灏没有回答,慕雪瑟又道,“还有,别再让你的人做那些下三滥的事情了,只要我在这里,你以为你们能得手?”
在这期间,慕雪瑟不知道多少次查出送到九方痕营帐里的东西有问题,或者是被下了毒,或者是药被换掉。更是三番两次有刺客前来袭击,还好九方痕的暗卫还算有用,将营帐守得滴水不漏。而这些,有些是九方镜派人下的手,有些则是九方灏。
九方灏的脸色有些难堪,“你一定要救他?”
“是,他曾经欠了一条命,现在还给我了。”慕雪瑟看着昏迷的九方痕,目光柔和,命运果然难以捉摸,前世,她死于他手,今世他却是救了她。
“那我呢!”九方灏怒道。
“宁王,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我不会再帮你。”慕雪瑟抬眼看着九方灏,“你总是这么随性自如。”九方灏冷笑,“当初你突然找我合作,如今又突然拒绝再与我合作,你把我当猴耍么!”
“我原以为我们可以达成共识,但是你终究太令我失望了。”在和九方灏合作的时候,他几次都对她产生怀疑,从来没有真正完全地信任过她。而在明知道不可能得到慕振荣的助力的情况下,还强行想要娶她,看不清情势,拿不起,却又放不下,慕雪瑟摇摇头,“我曾经帮过你很多,我想我不欠你什么。”
九方灏狠狠地咬牙,拂袖而去。
慕雪瑟知道,她和九方灏之间算是完了,只是今后反而会是敌人。
之后,九方灏没有再有动作,虽然九方痕的营帐里还是时不时出一些问题,但是慕雪瑟知道那些都不是九方灏派人做的,九方灏到底也是聪明人,再加上慕雪瑟曾经给他的强大印象太为震撼,他认为慕雪瑟说九方痕没事,就一定没事。
所以反倒是极其安分下来,他这样安分,反而让慕雪瑟猜不出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这几日,因为九方痕始终昏迷不醒,九方镜又得盛宠,蹦跶的正欢,一众趋炎附势的朝臣都认为太子八成是不行了,纷纷拥向九方镜的营帐讨好他,其中更有不少原本支持九方痕的人。
然而,就在九方镜风光无限的时候,子瑶终于验出了九方痕所中的毒是哪几种,她和慕雪瑟配合着调配出了解药,九方痕服药之后,终于醒了。
消息刚传出来,那些聚在九方镜营帐里的朝臣全都纷纷找了借口前往九方痕的营帐里来看望中毒醒来的太子。
气得九方镜每天阴沉着一张脸,直在营帐里骂慕雪瑟多管闲事,楚赫劝他,“这次虽然没能杀得了太子,可是你又重得了皇上的欢心,也算是所有收获。”
“可是施学章那个老家伙还在太子的人手里呢。”九方痕沉声道,“他要是把我们都供出来,那可就完了!”
“他不会的。”楚赫笃定道,“我会让他开不了口的。”
太子终于醒了,皇上大喜,更是催逼着刑部调查此次荻兰围场白莲教潜入之事,而朝中那些楚阳党人都是人心惶惶,他们的首领施学理居然是白莲教人,那他们自然也是有嫌弃了,如今他们如何还敢在朝堂上理直气壮。
九方痕醒后终于松开了慕雪瑟的手,她总算是可以回自己的营帐里更衣沐浴了,一连几天蒙头垢面的,也是让她很受不了。她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觉后,又去看望九方痕。
九方痕的脸色还是极差的,一脸恹恹地躺在床上,见她进来,只是略勾唇角笑了笑。
“今天觉得如何了?”慕雪瑟边替他把脉边问,九方痕中毒极深,余毒还要清好几天。
“还好,就是觉得累。”九方痕轻声回答。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慕雪瑟服侍九方痕喝完一碗药后说。
喝了药的九方痕稍微精神了一点,他抬眼看着慕雪瑟,“你想问什么?”
“你到底是不是谢太妃的孩子?”慕雪瑟直视着九方痕的眼神,那天他担心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最后的心事居然是让她照顾皇后,这太不寻常了。还有他对元家的态度,还有他和素月之间。
“你猜到了。”九方痕苦笑了一下,没有瞒她,“我不是。”
“九方镜才是。”慕雪瑟断定道。
“没错,”九方痕笑起来,“当年,父皇一心想让他与谢太妃的儿子当太子继承皇位,他逼太医给我母后和徐贵妃下药,让她们同时临产,然后偷龙转凤,想要将我换给徐贵妃,而将谢太妃的儿子换给我母后,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
“但是却被皇后娘娘给识破了?”慕雪瑟问道。
“是,母后早早就看出不对劲来。”九方痕叹息道,“母后先一步买通了稳婆,最终保住我没有被换走,九方镜最后才会被换到徐贵妃那里。而父皇一直以为我才是谢太妃的儿子。”
“那徐贵妃的孩子呢?”慕雪瑟问。
“我并不清楚,只是打听过徐贵妃当年生的可能是一个女儿。”九方痕道,“皇家重嗣,所以父皇才会将徐贵妃的女儿换走吧。”
慕雪瑟沉默了,这是皇宫里那两个高高在上的天父天母的争斗,而徐贵妃的女儿只是一个不被人知道的牺牲品。皇后把这个秘密在心里埋了这么久,然后这样日日夜夜面对着皇上,只怕是在心里已对皇上恨之入骨了吧。
慕雪瑟假设一下自己的孩子被自己丈夫换走,那绝对是不能容忍的事情,她一定会想杀了对方。
但是皇后忍了,她忍了十五年。
慕雪瑟看着九方痕,这个少年,自小就这样背负着两个秘密而活着,他的隐忍又有谁能知道。她忽然能理解了九方痕初遇她进的伪装,那样境况下成长起来的孩子,自然最擅长伪装。<!--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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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夹在父皇和母后之间,他们每日一定要再三告诉我,一定要登上皇位,登上皇位才能达成他们所愿。”九方痕憔悴的脸被烛光映出微微的红润,“他们一个告诉我,他是如何费尽心思,避开元家在宫中的重重耳目才将他换至皇后膝下,另一个又告诉我,我的父皇是如何冷酷无情,在我一生就想要将我带离亲母,只是为了他与另一个女人所生的儿子,而她是如何谨慎防范才将我留在身边。”
他的声音在营帐里沉沉浮浮,像是无奈的流水,无力的清风,“小时候我一直在疑惑,他们到底哪一个说的是真的,哪一个说的是假的,但是我无人可以诉说,这两个秘密就像顽疾一般在我心里长时间的折磨着我。”
他向着慕雪瑟苦笑一下,“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母后所说的才是真相,我并不是父皇期望中的那个孩子,他只是错爱了我,他对我的一切期待和宠爱原本都是属于别人的。而有时候我又会怀疑,也许我真的不是母后的亲生子,她看穿了父皇换子的阴谋所以故意要挑拨我与父皇的关系。让父皇最疼爱的儿子恨他,好让父皇痛苦。我很惶恐,好怕哪一方的宠爱都是假的。”
慕雪瑟看着他,淡淡问,“可是你终究还是信了皇后。”
“我七岁那年有一次落水,”九方痕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翦影,“那一次,我昏迷的比这一次还要久,醒来第一眼看见就是母后布满血丝的双眼。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母后是真的疼爱我,若非亲子,她又何必日夜不眠地守在我的床前。”
“天长日久,若是做戏,终究是会露出马脚的。”慕雪瑟微叹,皇后真是好心性啊,难怪九方痕前世会如此隐忍,这性子只怕是传自皇后的。
“我知道母后心里的怨,心里的恨,”九方痕的声音虚弱里带了一丝坚决,“她不过是元家想要巩固权位而送进宫的棋子,得不到君王的爱她本也无怨,可是父皇不该算计我,不该设计想要将我换走。”
深宫里的女人所期待的也就是君王那薄如朝雾的一点宠爱和拥有自己的子嗣,只要有一个孩子聊作慰藉,再枯萎的心灵也会得到滋润。所以后宫女子大多护子如命,自然是决不能容忍有人动自己的子嗣。
慕雪瑟想,皇后曾经也未必如现在这般城府高深,性子隐忍,未经磨难的女子哪一个不是天真烂漫,单纯可人,只怕是皇上那一次的换子之计打破了皇后所有的幻想,才将她变成如今这个工于心计,步步为营的女人。
皇后本无错,九方痕本无辜,所以她的怨,她的恨,慕雪瑟都是可以理解的。
凭什么他们要为了皇上对谢筠的那一点执念而骨肉分离,成为别人掌中棋子?
“那你呢,你恨么?你怨么?”慕雪瑟的目光中有一丝复杂和怜悯,“你恨皇上,恨九方镜么?”
“我自然是恨的。”九方痕冷笑,“这太子之位本就该是我的,可是这十五年来,我却觉得这个位子像是自己偷来的一般,如坐针毡。父皇对我的宠爱和暗地里的支持,总是会让我想到这本来是他想要给另一个儿子的,他最爱的儿子!而那个他宠而不爱,假意散布流言,让他成为我的挡箭牌的儿子原本会是我!”
“可是有时候我会想,不知道我与九方镜,到底谁对谁错。凭什么就因为他是谢太妃的儿子,我就要让位于他。但是我又确实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父皇的宠爱。我和他,也不知道是谁欠谁的。”九方痕的眼中有一丝茫然,“只是我们一出生就已经被决定了命运,我们注定会是死敌!”
这世间对错本就难以定论,他们的身世和皇上的那点妄念,已经定下他们的命运。
“后来,我就不再去想这些问题。”九方痕的笑容又变得有些妖异,“我只想着,我必须坐上那个位子,无论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母后,我总归是不能让那些希望我们母子不好的人如愿!”
他的话中带着深深的执念,让人心惊。
“所以,你把你真正的身世告诉了素月,他才会愿意辅佐你。”慕雪瑟了然道,跟一个同样憎恨皇上的太子合作自然是素月所愿,而且若是亲眼看见皇上发现真相后的痛苦更是会让他快意。
“不错,”他突然伸手抓紧慕雪瑟的左腕,抬眼看着慕雪瑟,“但是这些话,我心里的这些不安和迷惑,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雪瑟,你是第一个。”
慕雪瑟心一跳,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她隐隐觉得九方痕接下来的话会让他们之间有所改变,她却不知道该阻止他说出口,还是该安静地听下去,只是觉得手腕上被九方痕抓住的地方开始发烫,灼热得吓人。
“对于你,我一直没看清,一直在犹豫,”九方痕深深地凝视着慕雪瑟的双眼,“当初在南越初遇你的时候,我的确是为你的智计所折服,只一心想着要利用你。而后来你几次帮着九方灏坏了我的事,我的确也对你动过杀机,但是我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
是在她在接待玄国的宴会上一舞倾城的时候?还是在那高崖上她与他飞身一起跳入水里中的时候?又或者是面对杀手时,她让他独自逃走,孤身面敌的时候?
也许还要更早,也许是在那沧海之上,她从秦泽海的船上为了他而含笑飞身跳海的时候。
他还记得她那时候的样子,明明丑陋不堪,却偏偏全身散发出无以伦比的自信同秦泽海谈判,那时,她身上那股气势甚至压过了当了多年海寇的秦泽海。
那种锋芒,他只在自己的母后身上看过,但是母后深陷后宫多年,那一身的气势与魄力是在多年后宫争斗中打磨出来的。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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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慕雪瑟,不过是比他稍大一点的小姑娘,这让他觉得奇特。
那一瞬间,他对她产生了不可抑制的兴趣。
九方痕的眼中泛起奇异的光,他紧紧盯着慕雪瑟,“直到那天在树林里,我不由自主地替你挡下那一刀,我才确信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
慕雪瑟一惊,她想退开,想挣脱九方痕的手,但是明明虚弱无比的九方痕手上的力气却是惊人的大,他轻轻用拇指摩娑慕雪瑟手腕上那一圈淤痕,那是在他昏迷那些天里,被他死死攥出来的。
“我不喜欢说什么情话,也不喜欢随便许下承诺,因为情话太假,承诺太虚。”
九方痕的眼神落在那道淤痕上,慕雪瑟只觉得被他的目光看着,那道淤痕突然隐隐生疼,她听见他说,“我只能告诉你,那天我就已经决定,若我不死,我决不放手!”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调的坚决却让慕雪瑟心惊,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拒绝?
九方痕的意思她听得明白,他是告诉她无论她是如何想的,他都是下定了决心,就算她拒绝也没有用。
接受?
再世为人,她从未想再去触碰情爱二字,况且她与九方痕一直以来都在相互算计,相互利用,她要如何去衡量他每一句话的真假?
看见慕雪瑟的犹豫,九方痕没有不喜,反而笑了,“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我,就像你拒绝九方灏一样。”
慕雪瑟怔住了,是了,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九方灏,却没有办法拒绝九方痕。她的眼神落在九方痕腹部包扎着的白布上,其实很多东西不用说出口,在那一刀之后,她就已经隐隐明白了。
看到慕雪瑟的眼神,九方痕笑起来,“如论你是愧疚也好,感激也罢,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不拒绝我就好。”
慕雪瑟一皱眉头猛地想抽回手,却又被九方痕紧紧拉住,他将她的手放在伤口上,她感觉到他身体的温热,听见九方痕的笑声,“当然你拒绝也没有用,我的执著是很可怕的。”
果然如此,慕雪瑟深深地叹息。
“回京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她不想在这个她还没有结论的尴尬话题上纠缠,“九方镜这几日蹦跶得可欢了,他如今重得圣心,况且这一次他用自己去换皇上,皇上就算不知道他才是谢太妃之子,对他未必就没有一丝真心。”
人是很感性的,稍稍有了一丝感动,后面的情潮就会汹涌而来。
就像这一次九方痕以身救她,无论他们从前如何,她都觉得可以一笔勾销了。
“他几次三番想要杀我,我自然是不能再坐以待毙。”九方痕边笑边一根一根地细细抚摸她的手指,拿眼看她,“但是你会如此问我,定然是有主意的对么?”
慕雪瑟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回来,她有些受不了九方痕态度突然变得这么暧昧缠绵,“我知道了他的一个软肋。”
“软肋?”九方痕眼睛亮了一下。
“六殿下好男风,你可知道?”
九方痕面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我自然是早知道的,只是如此又能如何?”
历朝历代好男风的皇帝多了去了,若是这个癖好可以成为打击九方镜的工具,他早就用上了。
慕雪瑟神秘一笑,“可后来我发现,不仅仅如此。”
九方痕的眼睛微微一眯,慕雪瑟现在的表情实在是说不出的阴狠和诡诈,但是却深得他心。
三日之后,九方痕身体稍好,皇上就起驾回銮,这一次秋狝惊险万分,一回到京都,皇上就立刻下令缉拿白莲教妖人施学理和施梦悠,更下令东西二厂调查朝中官员与白莲教还有无勾结,一时间人心惶惶。
原本因为都是楚阳书院出生而集结成党的官员们,纷纷或被罢黜,或被贬谪出京,朝中最大的一个文官势力就这样一夕溃散,再也难成气候。就连平时最嚣张的都察院的一干御史们,也再不也挺直腰板对着武将斥责弹劾,全都三缄其口,谨小慎微做人。
自荻兰围场回来之后,宁王**像是谨慎了很多,不再公然与太子党人做对,在朝堂上也很安分守己。相反,倒是因为在荻兰围场里救了皇上的六皇子最近深得圣心,一扫之前因为逼宫压权之势而被打压的阴郁,天天出入禁宫陪伴皇上。更传出即将封王的消息,据说封地是大熙最为富庶的临川。
眼看着六皇子党人在朝中的气势越来越盛,更有胆大的人说六皇子先封王,再来就是更进一步了。更进一步是什么?众人自己是心知肚明。
就在六皇子**扬眉吐气的时候,六皇子府却发生了一桩让九方镜极为难堪的事情。
有一家人四口人一身素缟带着一具遍体鳞伤的少年尸体于六皇子府外吵嚷,说是六皇子强掳走了他们家的幼子,还将人凌虐至死抛尸荒野。这一家人天天都在六皇子府大门口哭哭嚷嚷着要公道,气得九方镜在王府内直跳脚。
楚赫赶到六皇子府的时候,九方镜刚打碎了一屋子的东西,正在大发脾气,“都让你们想办法把这家人给我打发走,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可是小人无论开价多少,他们都不接受,只嚷着要申冤偿命!”六皇子府的管家小声应道。
“偿命?偿什么命!他们那贱命也配让我偿命?”九方镜怒骂着。
“无论你开什么条件,他们都不会走的。”楚赫踏过一地破碎的瓷片走进屋子里,“这家人分明是有人指使。”
“我就说嘛,我明明让人把尸体处理了,他们是怎么找到尸体的。”九方镜一边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一边在屋子里不安地走来走去,“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申冤?”
“若是他们真想要公道就该去鸣冤击鼓,去告状,而不在你府外一天哭到晚,哭给别人看。”楚赫沉声道,“我都让你平时收敛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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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镜眼神微带怨恨地看着楚赫,他会去找那些美少年还不是因为他,因为得不到,所以只能去找别的替代。就是因为那些人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所以他对他们毫无怜惜,下起手来总是又狠又毒,特别是那些不听话的,他更是不会留情,才会有人屡屡受不了折磨死去。他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一个人,再也没有多余地分给别人了。
楚赫目光微黯,假意看不懂九方镜眼中的意思,只是道,“你身边的人只怕是不干净。”
“我身边的人?”九方镜诧异了一下又陷入了沉思。
楚赫继续说道,“若非是你身边的人,那个少年的尸体是如何落入他们手里的。”
的确,他每一次都让人尽快处理掉,不留痕迹。
九方镜皱着眉头道,“你看他们这一次想做什么?坏我名声?”
他好男色的事虽然隐秘,但并不是查不到,按说九方痕应该早就知道了,可是却到现在才用这种事情来攻击他,未免可笑。
“不知道,”楚赫沉声道,“我也不懂他们想做什么,若只是坏了你的名声倒了罢了,虚名而已,想要的时候造势就行,我就怕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九方镜有些惊慌地看着楚赫,从小到大,楚赫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从他的伴读一直到现在为他出谋划策的谋士,从来没有离弃过他。而他对楚赫是全心信赖,也非常依赖的,而这种信赖和依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非常害怕失去这个男子,怕失去他的目光。
他说他该是天子骄子,该去争那个位置,他听了他去争,他说他该娶徐飞燕稳住徐家,他也听了,他娶了徐飞燕,他说徐飞燕会成为与施家结盟的障碍,他就毫不犹豫地下了手……总而言之,只要是楚赫为他安排,他都会听,都会去做。
“先把你身边的人查一查吧。”楚赫沉思着,他可以确信那一家人背后的肯定是九方痕无疑,如今太子势大,宁王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来找他们麻烦。
六皇子府的这一桩丑闻很快传遍全京城,一时间流言四起,都说六皇子喜好男风,而且有凌虐折磨男宠的癖好,手上已经有了好几条无辜的人命。
紧接着,这一家四口的事还没有处理完,又有几家人跳出来说是六皇子派人掳走了他们家的儿子,从此音讯全元,纷纷带着人上六皇子府门外要人。
那个少年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尸体引起了民众的愤怒,自古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凭什么六皇子可以这么草菅人命!而且还是这么不光彩的死法,如何不让人义愤填膺。
大批的百姓都到六皇子府外叫嚣着要六皇子交人偿命,将六皇子府所有出路全都堵住,害得九方镜连续几日无法上朝。
事情终于传到了皇上耳朵里,一日早朝上皇上看九方镜又不在,忍不住多问了几句,楚赫原本想向皇上替九方镜告假,说是六皇子身体违和。
谁知道一直深得九方镜信任的新科状元沈独站了出来,朗声道,“回陛下,六殿下被京城百姓堵在自己的府祗里,已经多日无法出府了。”
楚赫脸色一变,却已来不及阻止,就听见皇上惊讶道,“百姓为何将镜儿堵在他的府祗里?”
“回陛下,因为六殿下屡次强掳平民少年占为男宠,还将人凌辱至死,才招致百姓义愤,全都围在六府子里要求公道。”沈独的声音平静中蕴量着风雨欲来之势。
皇上怔了半晌,才问了一句,“沈卿,此话当真?”
“皇上,臣有本启奏。”沈独的面上闪过一丝决然和狠戾,“臣参奏六皇子强掳平民,草菅人命,杀害六皇子妃!”
沈独的声音如惊雷般在金銮殿下炸响,满朝哗然!
九方痕看着沈独那张平凡却坚毅的面孔,眼中闪过一抹激赏,慕雪瑟这一个棋子埋得极妙,今天这一番话无论是由太子党的人,还是宁王党的人,又或者是无党派的官员来说,都没有比身为六皇子党的沈独说出来更令人震撼与令人信服。
“沈大人,你胡说什么!”楚赫使了一个眼色,刑部主事立刻跳了出来,对沈独道。“那此刁民的话岂可尽信,况且徐妃明明是暴毙身亡的,与六殿下有何干系!”
“回皇上,臣有证人,服侍徐妃的一个侍女亲眼看见六殿下命人给徐妃的燕窝里下毒,当时那个侍女太过害怕就逃跑了,但是后来还是让臣给找到了。”沈独面上一派镇定,他直视着刑部主事道,“至于强掳平民男子和草菅人命的事情,外面已是传得满城风雨,皇上现在只要出宫去听一听,就会知道臣说得是真是假了。再不然,六殿下在城郊有一座别庄,别庄里关着养着的全都是殿下买来或者强掳来的美少年。臣听说这别庄里有一口枯井,井里都是被六殿虐待至少的少年的尸骨!”
“陆谦!”皇上沉声道,“去查那个别庄!”
“是。”陆谦应了声,领命而去。
皇上目光幽然地看着沈独,沈独一入仕就依附六皇子**他并不非知,可是现在沈独却公然揭六皇子的底,显然他之前都是在做戏,他的眼神又落在九方痕身上,九方痕回看他,目光一派平静。
他微微叹息,问沈独道,“六皇子为何要杀徐妃?”
楚赫心一沉,担心沈独把九方镜与施家私下结盟并定下婚娶的事情说出来,谁知道沈独说的却是,“因为六皇子无法亲近女子,他同徐妃从来没有圆过房,因为他做不到,但是他又害怕徐妃把这件事情传出去,让人知道他无能亲近女子,所以他杀了徐妃!”
楚赫眼中露出震惊,这件事连他都不知道,沈独是如何知晓的?而且,九方镜难道真的不能亲近女子么?楚赫的心沉下去,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作者题外话】:三更……今天没有了……要灭掉六皇子了,灭完他再灭完楚赫,熙国篇就差不多了,于涯就可以出现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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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无法亲近女子,无法诞下后嗣的皇子在还有其优秀的皇子在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成为皇帝的,只会舍弃!
所以明明徐飞燕是因为他们想要与施家结盟才除掉的,沈独却故意说成是九方镜害怕自己无法与女子亲近的秘密被人知道而下的手。什么草菅人命,什么谋杀皇子妃,这些罪名通通都没有后嗣问题重要!
楚赫紧盯着沈独看,原来九方镜身边的钉是是他,这个从一入仕途就直接投入六皇子阵营的新科状元!难怪那家人能找到那个被九方镜弄死的少年的尸体,一切怕都是这位状元郎的手脚。
皇上怔了片刻,也是惊讶不已,好男风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无法亲近女色就这就大问题了,“沈卿,你确定?”
“皇上可以亲自向六殿下求证。”沈独抬眸迎上皇上的目光,面上一派坦然,但眼神却是毫无怯懦。
是了,敢于在他面前揭露他儿子的隐秘之人,怎么会怯懦呢。
皇上的目光流连在沈独和九方痕之间,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是针对九方镜而来,而他要做的选择是就此轻轻揭过,还是像沈独说的去求证,若是证实了,对九方镜而言将是一个奇耻大辱,但也等于彻底断了九方镜登上皇位的可能。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众人都还处在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只听见皇上沉默良久后下令,“让御林卫即刻派人护送六皇子进宫。”
退朝之后,皇上急急到了内宫召见徐贵妃,而一干朝臣虽然下了朝却纷纷派人前来打听消息,特别是跟随九方镜的六皇子党人,他们在观望,若是九方镜真的如沈独所说无法繁衍后嗣,那么他注定是与皇位无缘了,他们也该好好衡量一下自己继续支持九方镜值不值得。
九方镜被御林卫从六皇子府里一路护送出来,路上不知道遇上了多少百姓的围堵辱骂,气得他恨不得血洗了那些围堵在他府门外的百姓。但是更让他惶恐不安的是他得到的消息,皇上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他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的秘密,他没有办法接近女人。
他坐在车轿里,闭着眼睛又回想起了七岁那年的经历,那天他被乳母带去御花园玩,他玩性大,甩开了一乳母和一众宫女内侍独自在宫里的青石铺就的甬道上疯跑。无意中跑到了一个看上去极为荒废的宫殿,他好奇踏了进去,却想不到这一步迈出去,就是迈进了恶梦里,后来的日日夜夜里,他只要想起那废弃宫殿里发生的事情,他就忍不住想要呕吐。
他一踏进那座宫殿,就整整三天没有出来,所有人把皇宫翻了一遍了都没有找到他,但是没有任何人想到,他会在这座宫殿里。
冷宫。
他在冷宫里受到了冷宫里那些被废掉的妃子们整整三天的虐待,她们把他当成玩具一般的玩弄,逼他吃冷宫里馊掉的食物,逼他用舌头舔干净她们肮脏的脚。她们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心里所滋生的怨毒早已让她们失常发疯,恨不得将所有的怨与恨都发泄在他身上。
三天后他在冷宫里被找到时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是徐贵妃亲手将他从那群疯妇手中抱了出来。皇上知道后大怒,下令放火烧掉了那座冷宫,一个人都没有放出来。
而他也自那次之后,再也容不得任何女子亲近他的身体,连他的乳母和母妃都不行。只要一与她们肌肤相触,过往那些肮脏屈辱的折磨就会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想呕吐,忍不住想发抖。
所以后来,他身边侍候的全部被换成了内侍,所以他自小就疏远宫女,反而与身为半个男人的内侍们颇为亲近。
而他心里喜好男风的事情,是在他略大一些,出阁读书后,他渐渐发现的。那也是他第一次见楚赫,楚赫是徐贵妃为他选的伴读,那样温柔俊秀的一个人莫名就让他心生好感,每每不能与他见面,他就会失落,见他同女子多说上两句话,他就会嫉妒。
那时候,他明白了,他与别人的不同,他对楚赫的心思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楚赫是一定明白的。
可是这最隐秘难以启齿的秘密,他始终是没法对楚赫说出口,却想不到如今竟然被沈独那个家伙捅了出来!
到底沈独是怎么知道的?
九方镜恨恨地捶了一下车壁,都怪他看走眼,看见沈独那人颇有才识谋略,又一心讨好他,简直就是一条你让他咬谁他就咬谁的狗,所以才对他卸下了防备。
如今,悔之晚矣。
马车一路被御林卫护送到了宫门外,九方镜下了马车随着来领路的内侍一路往内宫走,走了一段,他觉得不对劲,问道,“不是去见父皇么?为什么走的是去母妃寝宫的路?”
“殿下去了就知道了。”内侍官答道,并不多言,只是略垂着首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
九方镜心一沉,跟着内侍官一路往徐贵妃的浮萝宫,到了浮萝宫却不往正殿去,而是被带到了一处寝殿,那是他未开府前住的地方。
内侍官推开门,对九方镜道,“殿下,皇上和娘娘在里面等着你。”
九方镜走了进去,发现在场的不止是皇上和徐贵妃,还有十个花容月貌的少女。九方镜的心猛跳了一下,他上前几步行礼道,“参见父皇,母妃。”
“镜儿,来,挑一个你喜欢的。”皇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指着那十个娇俏少女对九方镜道。
“父皇!”九方镜藏在宽大袖摆里的手已然握紧。
“这些如果你都不满意的话,那么整个皇宫里的宫女里,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朕挑出一个来!”
皇上话里的坚决让九方镜心惊,他求助地看向徐贵妃,“母妃!”
徐贵妃目光慈爱而怜惜地看着他,柔声道,“镜儿,听你父皇的话,挑一个,堵住那些人的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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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镜咬了咬牙,直着脖子道,“父皇难道就凭那沈独的三言两语就不住儿臣么?”
皇上目光中似蕴含了万千情绪,但他只是道,“沈独是你身边的人,他的话自然有七分可信,你母妃说的对,你若是想要堵住众人的嘴,你今日就选一名女子侍寝,堵住他们的嘴!否则天下悠悠众口,就足够让你无力翻身。”
九方镜向着那十个女娇娥看去,她们单薄的衣衫下那冰肌玉骨,偏偏落在他眼中就跟洪水猛兽一般让他难受。他的额上隐隐渗出冷汗,就听见皇上道,“这十名宫女都未破瓜,侍寝过后,朕也会让人给他们验身,所以容不得你做假!”
“镜儿,选吧。”徐贵妃的声音有一丝焦急。
“快选!”皇上的声音里却是有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九方镜挣扎半晌,终究随意指了一个粉衣宫女,“就她吧。”
“好。”皇上大步走出了寝殿。
“其他人都退出去。”徐贵妃吩咐道,带着剩下的九个女子都退出了寝殿。
皇上站在寝殿之外,却始终没有离开,徐贵妃上前问道,“皇上,要不要到偏殿稍做休息。”
皇上却只是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那烛影摇动的寝殿,对于九方镜这个孩子,他一直谈不上有多喜欢,之前的种种宠爱,也不过是为了掩饰九方痕的身份而做的假象。但是那天在荻兰围场,九方镜以身换他,还是让他感动的。
只可惜皇位只有一个,那把龙椅上的位置太过狭窄,只容得下一个人,他既然当初一心想要扶九方痕继承皇位,他自然该为他除掉障碍。
虽然今天他逼迫九方镜,但这未尝不是让九方镜退出这场夺嫡之争的好方法。
寝殿里,九方镜看着自己面前那具横陈的玉体,那凝脂一般的肌肤,那雪一样的胸脯靠过来,水葱一样的手指为他宽衣解带,这些在别的男人眼中最美好的享受,换到他这里就变成了折磨。
七年那年在冷宫里被那一群疯女人折磨的画面涌现出来,那腥臭的气味,那肮脏的皮肤,还有那些不停在他身上制造伤痕的手。
九方镜在少女的手指抚上他胸膛的那一刻,猛地一把推开了她,冲出寝殿扶着廊柱用力呕吐了起来。
他抬起眼,正对上皇上微凉的眼神,他张了张口,“父皇……”
可是却不知道他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才好。
他看见皇上的眼中都是沉寂,然后一语不发地转身走了。
九方镜滑坐在地上,皇上那头也不回的背影让他明白了自己在皇上心里从此是与皇位无缘的。
徐贵妃走进了寝殿,对着那个衣衫不整的少女道,“你可以走了。”
少女惊慌失措地抱着衣衫冲了出去,徐贵妃走到坐在地上的九方镜面前,九方镜无助地抬头看她,“母妃,父皇放弃我了,我该怎么办?”
他一直所追逐的,他一直想要的,一旦被皇上放弃,他就永远得不到。
徐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有一个方法。”
“什么?”九方镜急急问道。
“逼宫。”徐贵妃冷冷吐出两个字。
九方镜怔在那里。
后宫里各派的耳目众多,浮萝宫里发生的这一件事情自然是也没有瞒住各方势力,九方镜确实不能亲近女人的消息不迳而走,太子**大喜,而六皇子**的官员开始纷纷转了太度,不再支持六皇子了。
一个无法诞育后嗣的皇子,是没有希望的,哪里他是谢筠的儿子也是一样。
而六皇子在京郊的别庄里,果然被东西二厂的人查出了大批的美少年,有不少都是强掳而来的,也真如沈独所说,那别庄里的一口枯井里全是少年人的尸体,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而将这个惊天大秘密捅出来的沈独,在那天一下早朝之后,就遭到了数次的刺杀,还好慕雪瑟早有准备,让“夜”的人在暗中保护他,最后沈独被逼得连住处都不能回去,只能暂居在慕雪瑟的紫竹居。
三天之后,慕雪瑟去了紫竹居见沈独,她给了沈独一大笔的银子,对他说,“你离开京城吧,无论如何,六皇子不会放过你,皇上也容不下你的。”
再怎么也九方镜也是皇上看着长大的孩子,骨肉血亲,眼见自己的孩子被人公然将这样的丑事向全天下人揭露出来,皇上怎么可能忍。而且沈独这一次在皇上面前展示出了他的心机和城府,帝王是不会喜欢这样的臣子的。
“难道只是如此么?”沈独定定看着慕雪瑟道,“郡主所谓的报仇血恨就只是如此?让六皇子身败名裂与皇位无缘而已?”
慕雪瑟淡淡地笑起来,“你觉得这样够么?”
“不够!”沈独恶狠狠道,想到他弟弟死去的样子,还有那个别庄里枯井中的那些尸骨,他怎么可能觉得够!
“那么,如何才够?”
“不死不休!”沈独的语调冷得如寒冬凛冽的风。
“我果然没有选错你,”慕雪瑟大笑,“你的确够狠,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就安心离开京城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听到他的下场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沈独却是道,“太子也未必是良人。”
慕雪瑟偏头看他,微笑道,“所以你把九方镜所收集的关于太子**的某些证据私自留了下来?”
沈独心中一凛,惊讶地看着慕雪瑟,慕雪瑟只是笑,“你不会以为我放在九方镜身边的人只有你一个吧。沈独,你想做什么?”
沈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我只是认为太子不是郡主你的良人,不想让郡主你美玉蒙尘罢了。”
在荻兰围场,九方痕奋不顾身救慕雪瑟的事情早已在京城传成了郎情妾意的佳话,所有人都在说华曦郡主必定是要嫁给太子殿下的,只待圣旨赐婚罢了。
在听到这些消息之后,他鬼使神差地就把那些证据给留了下来。<!--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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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独,你什么都不懂。”他只是一个局外人,被她圈进这场博弈中罢了,慕雪瑟摇摇头,“太子不是六皇子,你是撼动不了的,不要做无谓的事,尽早离开吧。”
那些证据所能指证的不过是太子党派里的一些蠹虫罢了,随时可以舍弃。
沈独沉默不语,他知道他的念头太傻,六皇子一倒,宁王根本不足为惧,太子只怕在熙国就要只手遮天了。
可是他却偏偏对那个教会他如何狠,如何毒的女子动了心,午夜梦回,都是她那天含着笑,循循善诱的脸。
“我可以在太子面前保你这一下,但绝对不会有下一次。”慕雪瑟冷冷道,“若是你再如此不自量力,我必杀你!”
慕雪瑟说完,就走出了屋子,沈独走到窗边,看着慕雪瑟的背影在院中的花树间忽隐忽现,他握紧了手里的那张银票。
慕雪瑟出了紫竹居后,上了一辆等在门外的马车,九方痕坐在车上等她,“如何,他舍得走么?”
沈独这一走,抛却的就是功名利禄,一生仕途,百年来连中三元的又能有几人?如此风光,这一去可就是埋没进烟尘中再也寻不见了。
“他会走的,”慕雪瑟笑了笑,“不得不说他在九方镜的身边变了,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心告状的楞头小子,他自然是懂得审时度势。”
当初落魄垂死的沈三,如今风光无限的沈独,谁能想到这会是同一个人?
一个是执拗倔强的穷秀才,一个却是隐忍深沉的状元郎。
果然命运一说,难测难料。
“若是他再想做些什么事情,你可就别怪我对他出手无情了。”九方痕冷哼一声道。
“他不会的。”慕雪瑟淡笑。
九方痕心里却是不敢苟同,慕雪瑟一直以为自己容貌已毁,根本就不会引来男人的觊觎,但是九方痕却是几次发现沈独看慕雪瑟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像是要让九方痕安心,慕雪瑟又加了一句,“他没这个本事。”
这句话,九方痕倒是极为认同的,他看几慕雪瑟,问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为什么你这么恨我六弟和楚赫,非要他们死不可?”九方痕仔细观察着慕雪瑟的表情。
慕雪瑟犹豫了一下道,“单单是他们上次陷害我大哥进诏狱,就够理由让我想他们死了。”
重活一世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不觉得她说出来会是什么好事。
九方痕知道慕雪瑟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没有把真相完全告诉他,早在慕天华被陷害进诏狱之前,他就感觉到了慕雪瑟对九方镜和楚赫那种没来由的恨意。
但是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笑道,“你觉得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
六皇子府里,九方镜和徐贵妃的两位哥哥,在焦急地等着楚赫,九方镜想起那天在浮萝宫他和徐贵妃的对话。
“逼宫?母妃,你疯了么?”九方镜看着徐贵妃道。
徐贵妃却是笑道,“你怕什么,难道你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九方镜他咬牙不说话,他当然想,自从他知道自己身上那个传言之后,他就一直认定皇位会是他的,却想不到如今落到如此地步。
“除了逼宫,没有别的办法了。”徐贵妃冷冷道,“我们徐家手里掌握着天启营的十万人马,和御林卫的三千禁军,只要我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未必不能一搏。”
“可是三千白虎卫的指挥使是慕天华,还有一个镇国公手里的十万神武营,再加上一个立场不明的神机营,岂是那么容易。”九方镜目光变得阴郁,但这阴郁中却透露着思考,显然徐贵妃的话让他动心了。
“慕天华和镇国公很容易,只要以华曦郡主为诱饵诱使他们离京就可以了。”徐贵妃轻勾嘴角,“白虎卫的副指挥使是我们的人,慕天华一走,白虎卫就由他掌控,而神武营统将不在是无人可以轻易调动的。至于神机营这个墙头草,到时候只怕会作壁上观。到时候你们同时派人围了太子府和皇宫,矫诏逼太子自杀,然后逼皇上禅位于你,到时候你是九五之尊,又有谁敢来计较你喜不喜欢女人,至于子嗣,过继一个就好!”
九方镜的双眼亮了亮,但又立刻暗了下来,“华曦郡主那个狡猾的丫头,岂是那么容易抓的。”
要是慕雪瑟真的这么好对付,他早把她弄死了。
“所以,只能在皇宫里对她动手。”徐贵妃的声音不急不徐,缓缓道,“她身边的那些暗卫不可能全都进皇宫,到时候我们用人缠住她的暗卫,再拿下她不就简单了。”
九方镜当场就觉得那是一个好法子,慕雪瑟身边的暗卫再多,能潜进皇宫的也是寥寥无几,在皇宫里动手擒她,再想办法送出宫去诱使慕天华和慕振荣在逼宫那天离京的确是最妥当的法子。
他从皇宫回到自己的皇子府之后,又足足想了一日一夜,虽然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是这的确是他坐上那把龙椅最后的机会了。
从小,他就知道他身上的那个传闻,他是谢太妃的儿子,因为才倍受皇上宠爱,因此他虽然非嫡非长,却也有一干公亲大臣愿意扶持他,他们赌的就是他身上的那个传言是真的,他才是皇上最爱的皇子,赌他一定会坐上皇位。他也是一直这么深信着。
但是如今,这一切皆成泡影,让他如何甘心!
他终究下定决心把徐家两位舅舅请到了府中,把徐贵妃的意思同他们说了,徐家人本就把一切都押在了六皇子身上,若是六皇子落魄,徐家自然也跟着落魄了,徐贵妃的两个哥哥又都是武将,一身行伍之气,本就是逞强斗狠的性子。如今六皇子已到如此地步,想要拼死一搏,他们略一思量也就同意了。
而现在九方镜就只等楚赫一人了,但是他相信楚赫一定会支持他的决定,因为一直以来楚赫都一直只为他一个人着想,为他一个人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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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赫来了之后,九方镜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楚赫,他充满期待地看着楚赫,“你觉得如何?我如今只剩这一途了。”
楚赫沉默了,从皇宫里关于六皇子确实无法亲近女子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就知道九方镜已经被皇上放弃了。若是皇上只有九方镜这么一个儿子,或者还会寻求解决之法。可惜皇上的儿子不少,而且都很优秀,纵然九方镜是谢太妃之子又如何?
皇上不是昏君,他在位这十几年来国泰民安,百姓都赞他是明君,一位明君自然知道该怎么选择后继之人才是正确的。在九方镜如今声名扫地,一身命案的情况下,再有这样一个原因在,就算皇上不想放弃他,一干公亲大臣也会逼皇上放弃他的。
九方镜说的不错,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想要那个位置自然只能放手一搏。
这一搏就是把孤注一掷连身家性命也押了上去,若是输了,那就是无可挽回。
他看着九方镜那双因为期待而发亮的双眼,如今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陪着九方镜拼死一搏,要么就是放弃九方镜这个他辅佐已久的皇子。
楚赫满心的懊恼和不甘,当初他选定九方镜为他追随之主就是因为那个关于九方镜身世的传言。他早已看出九方镜对他的心思和信赖,他一直利用着九方镜对他的信赖一步一步地引导他去参与这场皇位的争夺。
他本已笃定太子怯懦,宁王无宠,九方镜是当定皇帝了,而楚家昔日的荣耀只要九方镜一登大宝,就能够恢复。
可是却没想到,太子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宁王也是满腹心机,而九方镜却频频出差错,以至于失了圣心。
真要让从前自己费在九方镜身上的种种的用心全都付之东流么?
“好,”楚赫点点头,“我们就放手一搏。”
九方镜笑起来,他就知道楚赫不会让他失望的。
因为九方镜别庄里那些被凌虐而死的少年的尸体而引起的众怒一直都没有平息下去,从严冬到开春,六皇子府外总是围着不少要求交代的百姓。而徐府的门口也有不少百姓怒骂徐家两位将军的,徐飞燕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却是不发一语,丝毫也没有向九方镜追究的意思,甚至有人怀疑徐飞燕的死,是徐家默许的。
而九方痕自然是借着这一波舆论之势在朝廷中全力对六皇子**进行打压,原是六皇子**的不少官员都纷纷缄默不言,显然他们也明白九方镜已经没用了,现在再多得罪太子,那就等着九方痕继位之后秋后算账吧。能坚持着阵营与太子**对抗的官员寥寥无几,真是尽显朝中官员的趋炎附势和见风转舵,人心凉薄啊。
而最狠心的在慕雪瑟看来,莫过于皇上,皇上并不知道九方镜才是谢筠之子,如今为了一力扶九方痕上位,他有意逼着九方镜证实了沈独所揭露之事,断了九方镜对皇位的希望,还放手由着九方痕打压九方镜,丝毫不念十几年父子情谊。
六皇子**人心离散已经难成气候,太子**在朝中扬眉吐气,无人敢掠他们的风芒。
这一场风波持续了三个多月,从严冬一直到开春,九方镜已经被皇上下令闭府思过,不得出门,朝中六皇子**尽数被打压,就剩下徐家人还在苦苦支撑。而对白莲教余孽的追捕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刑部声称施学章的嘴很硬,用尽酷刑还是什么都审不出来,白莲教余孽全都藏匿不出,朝廷也没有办法。
阳春三月,一切汹涌都藏在平静之下,慕雪瑟进宫去看望已怀胎六个多月的谢殊,在要离宫的时候,忽然被徐贵妃派的人请去了浮萝宫后一夜未归。
就在慕振荣和林老太君觉得奇怪要进宫询问慕雪瑟的消息时,一封密信和慕雪瑟进宫时所带的玉簪一起送到了镇国公府,信上说若是慕振荣和慕天华想要保住慕雪瑟的命,就单独他们两个人到离京城往西一百里的丹霞谷去。
丹霞谷谷间通道狭窄,仅容一人一马前行,两边高坡古木仓天,芳草丛生,是个伏击的好地点。慕振荣和慕天华纵然知道此事有诈,但是为了慕雪瑟的安危,还是不得不抛下公事两人单独前往丹霞谷。
九方镜得到慕振荣和慕天华出城往西去的消息后,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已经在丹霞谷两坡上布置好了弓箭手,等慕振荣和慕天华一到,就将他们乱箭射杀,至于慕雪瑟那他则要留下来慢慢折腾,敢和他作对的人,就该不得好死。
他立刻派人通知了他安排在白虎卫的一位副指挥使,和徐家的两位将军,以天启营迅速控制住各个城门,围困太子府,死守京城,不让神武营和神机营的人攻进城来救驾,同时发动三千御林卫和三千白虎卫控制皇城。
而他,一身甲胄,佩剑骑马,带着一千府兵堂而皇之地进入皇城,逼宫!
楚赫却是只身一人悄悄去了刑部大牢见施学章,施学章蓬头垢面囚服镣铐坐在脏知的地上,完全看不出从前声名远播的名家大儒之态。
然而,他看见楚赫的双眼,还是那般凌厉,他笑,“忠义侯,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楚赫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若是这次逼宫事败,自己只怕也是如他这般的下场,也许还要更悲惨。他道,“若不是我和六皇子交待刑部对你多加照顾,你以为你所受到的酷刑只会是那么一点么?”
“你还不是怕老夫把你们供出来!”施学章冷笑,“真是想不到,我自命运筹帷幄,智比诸葛,多年布置却是输在太子那个毛头小子手里。”
“怪只怪,你我都漏算了一人。”楚赫叹息道。
“谁?”施学章双目凶光毕现。
“华曦郡主。”楚赫道。
施学章沉默了,的确,若不是施梦悠接连两次上了慕雪瑟的当,又怎么会导致身份败露,总坛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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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今日来总不会是为了与老夫感慨你我谋算为何落败吧?”施学章冷冷道。
“我已得到消息,兵部尚书素月向皇上建议,以你为诱饵来引诱白莲教其余教众前来救人,再一网打尽。”楚赫眸中沉沉浮浮,晦黯不明。
“哼,学理才不是那么傻的人。”施学章嗤笑一声。
“可是令弟施大人已经死了。”楚赫道。
“怎么会?”施学章一脸错愕,明明他听到的消息就是施学理挟持九方镜成功逃走了。
“太子的人下的手。”楚赫将一切都推到了九方痕头上,“所以白莲教如今怕是由令嫒作主,这次会功亏一篑,未尝不是因为令嫒太过沉不住气的原因。难道先生以为她会由着朝廷将你当众施以剐刑而不出来救人么?”
施学章再次沉默了,施梦悠到底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否则也不会轻易就着了慕雪瑟的道。
“所以先生如今若想要保住令嫒,保住白莲教不灭,唯有一途。”楚赫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递给施学章。
施学章冷眼看着那个白瓷瓶没有接,只是笑,“老夫有侯爷和六皇子做靠山,还怕什么!”
“只可惜今日之后,我与六皇子都保不了你了。”楚赫淡淡道,“所以先生,还是自我了断吧,免得日后吃苦。”
施学章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六皇子如今被太子打压得抬不起头,这刑部也快掌控不住了。”楚赫轻叹。
“那就帮老夫逃出去!”施学章咬牙切齿道。
“这刑部里未必没有他人的耳目,施大人知道我做不到。”楚赫冷冰冰地道。
“那就大家一起死!”施学章目光狠厉。
“大家一起死,谁为你报仇雪恨?”楚赫笑起来,“凭你那个空有美貌却是个草包的女儿么?只要我在,终有一天会把太子踩在脚下的。我早已得罪太子,他若登上大宝,就是否我的末日,所以我注定要与他为敌的。”
楚赫的声音带着无穷的诱惑,“先生,你明白的,这是最好的选择。”
说罢,他俯身将那只白瓷瓶放在了施学章面前,转身出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外春日的暖阳照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眼看了看日头,轻笑道,“是时候,该进宫了。”
皇宫里,九方镜有些着急,他从今天早上起就一直联系不上楚赫,但是如今逼宫已经开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已经带着御林卫围住了皇上所在的兴庆宫。本在兴庆宫所设的书房里看奏折的皇上在几名内侍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冷眼看着围住兴庆宫的御林军,还有为首的九方镜和徐贵妃的二哥。他怒声道,“镜儿,你和徐卿要干什么!”
“父皇已经年迈,儿臣来请父皇逊位并下诏让儿臣继承皇位!”九方镜冷冷道。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父皇虽然愤怒,却是克制着自己没有发怒。
“父皇,你既然从小给了儿臣万千宠爱,一路把儿臣捧到如今,就不该松开手让儿臣跌落谷底。”九方镜的语气里有着无穷的怨气,“他们不是都说儿臣是你最爱的女儿所生之子么,是你最疼爱的儿子么,既然如此,就请父皇逊位吧!”
皇上渐渐平静下来,看着九方镜,这个儿子,从一出生他就将他从皇后那里换走,然后他有意捧着他,假意宠爱他,他知道那些疼爱里只有一分真,其它九分都是假的,但是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九方镜会对自己刀剑相向。
“镜儿,朕只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回头,一切朕就当没有发生过,朕会立刻下旨封你为临川王,你就可以去自己的封位上享福了。”皇上平静道。
“开弓岂有回头箭?”九方镜自嘲一笑,“父皇,儿臣既然今日来了,就不会退了!”
皇上沉默地凝视着九方镜许久,长叹道,“好吧!”
他长袖一挥,高声道,“众人听命,给朕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九方镜一惊,就见四周出现了大批身着甲胄的神武营将士,手持弓箭将他们团团围住,而在弓箭手之后站着慕振荣。这时,一个身着白虎卫副指挥使服饰的男子浑身浴血地冲过来,冲着九方镜大喊,“殿下,不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柄剑穿透身体,他的喉间发出嘎嘎声,长剑从他身体里抽了出去,他抽搐地倒在地上,而他身后出现了慕天华的身影,他的长剑上还沾着鲜红的血迹,而他身后是白虎卫的侍卫。
“你,你们没有出城!”九方镜惊慌道,“你们都不顾慕雪瑟的死活了么?”
慕振荣和慕天华都没有说话,九方镜只听到皇上沉声道道,“镜儿,束手就擒吧,你的阴谋早已有人向朕揭发了!”
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局,他们张开了网等他着自己闯进来。
九方镜错愕地转头看皇上,颤声道,“是谁!是谁出卖我!”
“你出来吧。”皇上叹气道。
一个人从兴庆宫的宫门走了出来,九方镜看着那个人,失声道,“是你!”
玉山别庄里,慕雪瑟正用紫玉箫吹着曲子给慕青宁听,慕青宁痴痴地坐着,眼神迷茫,仿佛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箫声低回,一个缠绵的尾音之后收止,慕雪瑟叹了口气,问跟着她一起来的子瑶,“连你也没有办法让她恢复神智么?”
若想知道当年慕青宁和公孙子乔到底发生了什么,慕青宁为什么会发疯,目前只能在慕青宁身上找原因。
“我也看不出来。”子瑶摇摇头,“她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才会如此。”
慕雪瑟微微叹息,子瑶静静地打量着慕青宁,这就是九公子喜欢过的女子,虽然神色憔悴,但仍难掩姿容秀美,的确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就在这时,丹青匆匆地跑过来,“小姐,太子殿下有消息给你。”
慕雪瑟看过去,丹青缓缓道,“今天忠义侯去了一趟刑部大牢之后,施学章就在刑部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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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轻笑,“果然是楚赫啊,说放手就放手,一点都不会犹豫。”
慕雪瑟明白了楚赫这一次是不会陪着九方镜死了,否则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到刑部大牢逼死了施学章,分明就是看明白了九方镜此次一败,之后他就再也没办法控制刑部。若是他有心与九方镜共进退,又何必担心之后控制不了施学章,导致施学章把与他们共谋的事情供出来。
“如此狠的心性,真是我等不及啊。”慕雪瑟长叹。
皇宫里,兴庆宫门前,九方镜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兴庆宫里走出来的楚赫,他想过任何人都有可能出卖他,就是没有想过会是一心为他的楚赫!
“为什么!”他忍不住怒问。
“殿下,臣身为臣子,自当侍君以忠,怎可做出此等谋逆之事。”楚赫一脸痛心疾首,“臣苦劝殿下良久,殿下却是一意孤行,臣只能向皇上如实禀报。殿下虽与臣是知己良友,奈何忠义两难全。”
九方镜怔怔看着楚赫,这个人是谁?这个出卖他的人真的是那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曾经一脸赤诚说必让他为天下之主的楚赫么?
他顿时红了眼,“你好,你很好!”
“殿下,你大势已去,束手就擒吧。”楚赫劝道。
“哈哈哈哈哈!”九方镜仰天狂笑,再如何大势已去,也不如楚赫给他的背叛来得痛,他下令道,“冲出去!”
徐将军在看到楚赫之后也是极为错愕,在他们眼中,九方镜和楚赫几乎可以说是一体的,九方镜对楚赫全心信赖,楚赫一心为九方镜谋划,却想不到楚赫说翻脸就翻脸,居然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九方镜。
但是,徐家是同九方镜绑在一条船上的人,此次谋逆,就算皇上事后会放过九方镜,也不会放过徐家,如今只有拼死冲出皇宫,再图他谋了!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喝道,“御林卫听命,保护殿下冲出去!”
另一边,皇上的右手举起,在半空中冷冷挥下,慕振荣看在眼里,下令道,“放箭!”
兴庆宫前,箭矢如雨,喊杀声震天!
皇上却只是一脸疲惫地走回兴庆宫里,下令关上宫门,把一切喧嚣血雨都关在宫门外。
如今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失去了这一个儿子了。
这一日,皇宫里和京城都发生了恶战,太子府被天启营重兵围困,一千府兵拼死抵抗,差点就满府被屠,还有神机营极时攻破城门,前来来救援将徐贵妃大哥斩首于太子府前,而皇宫里更是遍地尸骸,鲜血染红了地上铺就的白玉砖。
而此时,太子府的主人,却是安坐在桃源居里同素月下着棋,素月落下一粒黑子,对着九方痕笑道,“是否觉得可惜,忠义侯此次死不了。”
失去了楚赫的九方镜不算什么,楚赫才是那条最狡猾的毒蛇。
“也亏他好谋算,借着此次告密同九方镜撇了个干净,事后也绝牵连不到他,又讨得了父皇的欢心,之后还能收归九方镜的那些势力,另寻他主,再做图谋。”九方痕落在一粒白子道。
“罢了,”素月感慨道,“这一次有他告密,也省了你许多事,若是由你出面求援,皇上难免会疑你知情不报,刻意逼他与六皇子到父子反目的地步。”
九方痕笑而不答,这时有人匆匆来报,“殿下,公子,皇宫里传来消息,徐将军战死,六皇子重伤逃走。”
九方痕微微皱眉,“派人去找,活要死人,死要见尸!”
“是。”那人又匆匆去了。
“莫急,此番他就算不死,也已无力东山再起。”素月淡笑道,不知道皇上若是知道九方镜才是他最爱的女儿所生的儿子会不会痛苦不堪,他也要让他体会一下至亲惨死的痛苦。
九方镜骑一匹马在他府中亲兵的保护下孤身一人一路逃出了京城,马儿跑到了城郊的树林里,一下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它的腹部上被划出了一道老长的口子,内脏都露了出来。
九方镜一下被摔下马背,倒在地上挣扎,他的一条右腿被慕天华齐膝斩断,左脸一道狰狞的伤痕从眉骨划过左眼直到下颌,整只左眼鲜血淋漓已是废了。他知道,他如今的伤势就算活着也是个废人的,而且他的右腿血流如注,再不止血,他马上就会死。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落到如此田地?
为什么?为什么楚赫要背叛他!
他倒在地上,挣扎着向前爬行,他还不想死,不想死——
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了水蓝色的裙裾,他抬起头,就看见慕雪瑟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一场由六皇子发起的宫变最终以失败而告终,因宫变之日是癸巳日,所以世人称此次宫变为癸巳事变。
事变之后,皇上下旨,同谋者尽数抄斩,家中女眷投入掖庭为奴,男子流放岭南。而忠义侯楚赫因揭发有功,封忠武将军,接掌天启营。徐贵妃废去一切头衔,贬入冷宫。
第三天晚上,慕雪瑟进宫后由昭华公主九方蔷带着去冷宫看望徐贵妃,只见昔日温和秀美的女子,如今一脸病容躺在床上,已是垂死之态。
看见慕雪瑟脸上悲悯的神色,徐贵妃笑起来,“你不用怜我,我当初定下此计,就早已料到会有今日。如今,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慕雪瑟想到她与徐贵妃盟约的那天,徐贵妃将九方镜不能亲近女子的秘密告诉她后,她说,她是有意设计让九方镜变成这个样子的。
否则冷宫都有侍卫把守,九方镜怎么可能会进去了却没有人发觉,一切都是她的计划,她将九方镜培养成不爱女子,只好男风,故意将他养得刁钻跋扈。
全都是因为她恨,她恨九方镜占了她女儿的位置!
是的,她知道皇上换子的事情,虽然生产的那时候她被下了药,可是她还是隐隐约约听见女医说她生的是位公主,眉心还有颗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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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当她从昏迷中醒来,却发现她的孩子变成了一个皇子。而宫里面那些四起的流言,她又怎么会听不见,不知道呢?
她想尽办法找到了当初为她接生的其中一个女医,女医告诉她皇上把当初的知情者都灭了口,她当时可怜那个女孩,就带着孩子逃了,可惜半路遇上逃难的灾民,混乱之下,她把孩子弄丢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替他养大别人的孩子,而我的孩子却至今下落不明,我连她一面都没见到!”徐贵妃的眼中满是恨意,她凝望着床上老旧的帐幔,“还有徐家那些人,我苦苦求他们为我寻找女儿的下落,他们却让我安心将九方镜养大成人,他们说九方镜是皇上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将来一定会代替太子继承皇位,这对徐家来说是最大的机会!让我不要再想我的女儿了!”
所以她故意怂恿九方镜和徐家人一起谋反,让他们一起覆灭,这样的家族,她也不需要了!
慕雪瑟想起颇有贤惠之名的徐飞燕,那也是徐家为了家族利益而放弃的一个牺牲品,徐家人的行径着实令人心寒。
她看着徐贵妃脸上似凄又似喜的表情,当年皇上的执念却是一下改变了两个女人的命运,曾经的徐贵妃和皇后应该都是天真烂漫,不知闺阁外闲愁的少女,却全都变成满腹机诡的残忍女子。
而九方痕和九方镜的命运如此阴差阳错又何尝不是因为皇上当年那换子之计,若是皇上不是那样执著地想将对谢筠的爱和愧疚都补偿在谢筠的孩子身上,找一个皇亲收养了九方镜,将来封王封爵,做个闲散亲贵未尝不好。
慕雪瑟现在对于九方镜的怨恨已经散去许多,九方镜会有如此残忍跋扈的心性何尝不是徐贵妃有意纵容出来的。而谁又能说徐贵妃错了?她和她的女儿本就是无辜,却被迫骨肉分离。
“我恨那个男人,”徐贵妃侧过头看着慕雪瑟冷笑,“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我不止毁掉了他最爱的儿子,我还在十四年前就给他下了药,皇上早已无法生育了!哈哈哈哈!皇宫里天和三年之后出生的孩子都不是他的种!”
慕雪瑟心中一惊,顿时想到了谢殊,她如今已有了七个月身孕,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九方灏的名字在她心头一掠而过,他真是好大的胆量!
“不错,你那个好姐妹怀的也不是皇上的种!”徐贵妃的笑容充满了讥讽,“不知道皇上若是发现谢筠的替身不仅与别人暗渡陈仓还珠胎暗结会是什么感想!”
“可是,上次皇上中毒,我替他把过脉,并没有发现异常!”慕雪瑟急问道。
“因为这种药很特别,只有饮了酒之后才诊得出脉象。”徐贵妃冷哼道,“我敢这么做,自然是要保万无一失,轻易就被人发觉怎么行。”
慕雪瑟心往下沉,九方灏不是个容易色迷心窍的人,他敢这么做,八成打的主意是待谢殊生下孩子之后,扶持这个孩子登基,而他成为摄政王!因为以皇上对谢殊的宠爱,这个儿子的机会比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要大得多!
慕雪瑟沉默了片刻问道,“贵妃娘娘,我想问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同我合作,选择太子不是更直接么?”
“太子未必会轻易信我。”徐贵妃笑了笑,“选择你是直觉,那天在上德殿上,你牵了一匹老马,振振有词地将九方镜驳得哑口无言。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孩子看九方镜的眼神有一股难掩的恨意,那种眼神我曾在铜镜里自己的眼中看到过。果然我的直觉是对的。”
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就像已经达成心愿后生无可念一般,对于死亡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还有一种解脱一般的追求。她又看向九方蔷,微笑道,“蔷儿,你和我的女儿同日出生,所以这些年来,我都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我知道,我知道,”九方蔷哭倒在徐贵妃的床榻前,这些年徐贵妃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她,她明白徐贵妃的痛苦,她想若不是她的母妃身份太低,也许当年被换走而不失所踪的公主会是她。“我母妃早死,在宫里真心疼我的只有娘娘一人。”
“我想听你叫我一声母妃。”徐贵妃淡笑道,笑容里满是宠爱,“我这一辈子算是到头了,唯一可惜地就是不能见我女儿一面,听她喊我一声母妃。”
“母妃……”九方蔷泣不成声。
“可惜了,我不能再多照顾你几年,如今的我活着反而会连累了你。”徐贵妃颤抖地伸出手去抚摸九方蔷的头发,“蔷儿,若是可以就想办法离开这个皇宫吧,这里的女子只有不幸。”
曾经豆蔻年华时不是没有对这红墙之内的浮华有过美好的幻想,一心指望着飞上枝头,等她真正进了那道墙,才知道这皇宫里是那样的狭窄逼仄,从前单纯的生活一去不返。
九方蔷哽咽得语不成声,徐贵妃又看向慕雪瑟,目光露出哀求,“华曦郡主,我这一生已无他求,唯有两桩憾事,希望你能帮我。”
“你说。”慕雪瑟目露不忍。
“一桩就是蔷儿,她曾经与我那般亲近,我怕之后会牵连到她,希望你对她多加照拂。”徐贵妃喘了口气,又苦笑道,“还有一桩就是我那个从未蒙面的女儿,虽然我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希望你能帮我找一找,看一看她过得好不好,我只知道她的眉心有一红痣,那个女医说她长得和我很像。”
徐贵妃的笑又变得非常温柔,仿佛在想像自己那个从未蒙面的女儿的样子。
“那她一定很美,”慕雪瑟微笑道,“我会派人去找的,至于昭华公主你也尽管放心。”
徐贵妃笑着慢慢闭上眼睛,一滴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她放在九方蔷头上的手无力垂落。
九方蔷怔了怔,悲哭起来,“母妃!”
【作者题外话】:因为有人嫌弃我更得太晚了,所以我今天早更,第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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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史有载,端贤贵妃徐氏,天和元年封贤妃,有宠于武帝,次年生皇六子镜,晋贵妃,十七年镜谋反,上觉,皆诛灭,贵妃废处澹台宫,薨,帝感其贤,诏以贵妃礼葬,谥端贤贵妃。
浮沉一生,坎坷一世,不过史官的寥寥数笔。
兴许是因为皇上多少对于自己害得徐贵妃母女分离心怀有愧,徐贵妃的葬礼办得极为风光,举国同哀,葬入妃陵。
慕雪瑟站在神武门的门楼上,看着徐贵妃那金丝楠木的棺椁缓缓出了皇城,不禁想若是皇上知道徐贵妃给他下药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把徐贵妃的尸体从妃陵挖出来解恨。
“说到底,我们能够这么快除掉九方镜,都是因为徐贵妃。”九方痕站在慕雪瑟身旁同她一起目送着那送葬的长长队伍远去,若不是徐贵妃把九方镜的秘密告诉他们,又怂恿九方镜谋逆,他怎么能对九方镜做得这么彻底。
“九方镜死了,你可有快意?”慕雪瑟淡淡问。
“我是心寒。”九方痕轻笑道。
慕雪瑟偏头看他,就见他收住笑,缓缓道,“我总是忍不住会想,若不是我母后事先察觉了父皇的计划,落到今天这种下场的也许就是我自己。只要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所以他对皇上的感情是复杂的,他真切感受到皇上全力的宠爱和扶持,内心却清楚这一切本不是给他的,他得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沉溺其中,又要努力做出一副孝顺的样子。
十六年下来,他才渐渐磨出了如今隐忍诡诈的性子。
“这一切的开端,错的不是九方镜,也不是我,更不是徐贵妃和我母后,而是父皇。”九方痕放在墙垛上的手慢慢收紧,“所以那个他本不想给我的位子,我一定要得到!”
慕雪瑟沉默着,越是了解九方痕,她就越觉得他们很像,同样背负着不可言于人的秘密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仇恨。
“雪瑟,”九方痕忽然握住她的手,转头看她,“我会向父皇请旨,给我们赐婚,这世上也只有你有这个资格做我的太子妃,与我并肩同行。而我想放眼大熙除了我也没有人有资格娶你,成为你盟友。”
“头上话,也算是举足轻重。
九方痕打听到,楚赫原是先接触了曹阁老,奈何曹阁老未置可否,他才去找的曹淑妃。曹阁老是只万年油滑老狐狸,眼看着曹家虽算不上大熙第一世家,却也是枝繁叶茂的大族,族中子侄大都出息。九皇子到底年幼,太子又太过生猛,曹家一向谨守分寸,无论谁登基都少不了曹家的富贵,又何必要去争那个外戚之位呢。
可惜曹淑妃却是个有野心的,曹淑妃是庶出,据说当年本来选的是她嫡出的姐姐入宫,可她那个姐姐深恶宫墙里的勾心斗角,剪了头发跑去出家了。曹淑妃才得已入了宫,诞下皇九子。
原本待到九皇子成年封了王,将来接她去封地上享福如何不好,可偏偏她心大,已经有了九方镜这样一个前车之鉴在,她还是对楚赫的提议心动了,立刻与楚赫结了盟。
在楚赫频频开始为九方浩奔走的时候,宁王九方灏却是深夜悄悄去拜访了忠义侯府。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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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见面,九方灏就开门见山地对楚赫说,“曹阁老都已经装聋作哑了,侯爷又何必非选九弟呢。”
“不选九皇子选谁?”楚赫有些嘲讽地道,“选择王爷么?”
先不说宁王自己都被九方痕打压得抬不起头,宁王年长,心性早定,自然是不如九方镜和九方浩那样的好控制。他要的是辅佐新帝大权独揽,曹家态度含糊更合他意,将来事成,曹淑妃和九方浩只会念他一人的好。若是辅佐九方灏,哪怕功成,只怕也是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自然不是本王,”九方灏笑了笑。
楚赫挑眉,“王爷总不会是替太子当说客来了吧?”
“怎么可能,”九方灏大笑。
“那还有谁?”楚赫皱起眉头,“三殿下可一向都是站在太子一边的。”
“宸妃肚子里还是还怀着一个么?”九方灏微笑,“皇上有多宠爱宸妃,你是知道的,若是宸妃诞下皇子,只怕比起九弟,这个皇子更有希望吧。”
谢殊是九方灏的人,这点楚赫还是知道的,他沉沉看了九方灏一眼,“王爷如今自己不想要那个位置了?”
“本王是不行了,”九方灏长叹,他还是看得清楚的,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是永远坐上不那个位置,而如今他唯有把希望放在谢殊腹中的孩子身上,更何况那个孩子还是他的血脉,“如今太子势大,除非你我联手,否则是难以抗衡的,宸妃没有母族,若是他日功成,你为首辅,本王为摄政王共佐新帝,岂不妙哉!”
九方灏说得不错,如今他和楚赫联手才是对付九方痕的最好办法,但是——
楚赫笑了笑,“如今宸妃才八个多月的身孕,还是等她生出皇子再说吧,万一是个公主,你我这一番深谈岂不白费?”
那也就是还有商谈的余地,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九方灏已经很满意了,他知道楚赫此人看似淡泊实则权欲极重,要他分权他人是件很难的事。
九方灏同楚赫又闲谈了两句就离开了忠义侯府,他心情极好,也没注意自己的车夫有些不对劲,上了马车后,马车却是绕了个道,没有往宁王府走。走了一段,九方灏才发觉不对,他刚撩开车帘,一柄短刀却是从帘外伸了进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九方灏一怔,看见一个身穿莲纹黑衣的蒙面女子进了车厢,坐在他的右边,而她右手握着的那柄短刀始终架上他的脖子上。
蒙面女子下拉面罩,露出一张倾城倾国的脸,九方灏眼露惊讶,“施小姐?”
“宁王别来无恙。”施梦悠露出一抹魂摄魄的微笑。
九方灏却是不为所动,只是道,“施小姐半夜劫持本王有何贵干?”
他的暗卫真的都是一群草包,居然就让他在自己的马车上被劫持了。
“宁王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施梦悠淡淡笑道,“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帮忙?”九方灏皱起眉头,他可不想再跟白莲教的人扯上关系。
看出来九方灏的心思,施梦悠轻叹道,“若是王爷不肯帮忙,我只好让我那帮教众四处去说一说王爷和六皇子是如何帮我们避开禁军耳目,进入荻兰围场的。”
“你想让本王怎么帮你?”九方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若是他知道那次刺杀九方痕不仅事不成,他日还要反受白莲教所制,他是绝对不会去趟那浑水的。现在想想,慕雪瑟当时劝他果然是对的,他真是后悔没听她的话。
“很简单,我要让华曦郡主死。”施梦悠冷冷道。
“哼,难道不成你以为本王叫她去死,她就会去死!”九方灏嗤笑,慕雪瑟的命有多硬,京城谁不清楚,几次逢凶化吉。
“王爷急什么?”施梦悠轻笑,“再过半个月就是宸妃诞辰,到时候皇上大宴群臣,华曦郡主身份高贵,又为宸妃的好姐妹,定然是要进宫的。我在那天策划了一场刺杀。”
“你想杀皇上?”九方灏微微眯眼,“我父皇可不是那么容易杀的,宴会上他身边有多少护卫,岂是那么容易近身的。”
“我自然是知道。”施梦悠笑道,“这只是一场戏罢了,刺客会被当场擒住,然后指认慕雪瑟是主使!”
九方灏愕然,“她没有理由这么做,父皇怎么可能会信。”
“自古帝王都多疑,当今圣上也不例外,向来对于威胁到自己性命的人都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施梦悠冷笑道,“况且最近慕家对于白莲教的事情是不是都预料得太过清楚了?每一次白莲教的事都能被他们破坏,而之前镇国公府还出了一个给皇上下毒的姜瑶,只要用这一点牵起皇上心中的疑虑还可以把整个镇国公府拉下水!”
九方灏沉默了一会儿,施梦悠所说的的确不是不可行,他那个父王对于威胁到自己的人从来都是毫不留情,看一看从前被他捧得如此之高的九方镜的下场就知道了。而镇国公府日渐势大,若非慕振荣与皇上当年是金兰之交,平时又是谨守分寸,从不露出半分权欲,只怕镇国公府终有一日也会像元家一样被打压。
而镇国公府在这几次打击白莲教的行动里,对于白莲教动向的敏锐的确让人起疑,虽然他本来就知道慕雪瑟是个料事如神的,但是皇上不知道,他只会以为这都是慕振荣的功劳。再加上之前还有一个姜瑶给皇上下毒的事情,皇上心里未必没有对镇国公府疑心。
可是,想到慕雪瑟,九方灏忍不住有一些犹豫,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慕雪瑟的那点心思,而是他很清楚慕雪瑟的可怕,若是那天慕雪瑟没事,回头知道是他做的,不知道她会如何报复他。
“镇国公府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就非要陷害慕雪瑟?”
“因为我恨她,若不是她,我怎么会暴露了身份,累得父亲叔父身死,白莲教被打压至此!”施梦悠恨恨道,“况且整个镇国公府的人加起来都没有她可怕,单单看她是如何设计我白莲教的,王爷就应该明白了吧。你真要把这样一个人送去太子身边么?”
【作者题外话】:三更……今天没有……<!--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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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让太子如虎添翼,也会让太子和镇国公府的关系更加紧密,而若是真是成功陷害了慕雪瑟,再拉镇国公府下水,太子就失去了一大助力。
“王爷不会舍不得吧?”施梦悠嘲笑道,“她现在都已经选择太子了,再过不久只怕就是太子妃了。”
的确,九方痕现在几乎是每天都往镇国公府送东西,还常常公然邀慕雪瑟出游,在赴宴时碰上两人也是亲密交谈,毫不避嫌。
九方灏咬了咬牙没有说话,眼中的妒恨却是掩饰不住的。
“在我看来,得不到的东西就应该毁掉!让别人也得不到!”施梦悠冷笑道。
“那么太子呢?你也得不到,为何不毁掉他!”九方灏反嘲道,“总不会是你对他还余情未了吧?”
“我恨不得他死!”施梦悠阴沉着脸说。
“那就不要刺杀皇上,反正也会不成功,不如在宴会上拼死一搏刺杀太子!”九方灏冷声道,“到时太子坐在宾客间,身边不能带护卫兵器,皇宫侍卫要救也没那么快。如此一箭双雕岂不好,若是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主要的目的不是慕雪瑟么!”
“太子若死,王爷就是最年长也最有势力的皇子。”施梦悠笑起来,“王爷打得好算盘。”
九方浩虽有楚赫支持,但到底羽翼未丰,在朝中没有威望。
“那么,你要如何安排刺客进宫?”九方灏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盘算被人看穿。
“这个王爷不用管,”施梦悠从怀里拿出一枝碧玉花鸟纹的簪子,“你只要让华曦郡主在宴会那天戴上这只玉钗就可以了。”
九方灏沉默地接过了那只碧玉簪。
第二天,九方灏找了借口进了宫,悄悄去见谢殊,谢殊如今大腹便便,行动极为不便,她在关睢宫的一处偏殿见了九方灏。
九方灏将那支碧玉簪递给谢殊道,“你诞辰那天,务必要想办法让慕雪瑟戴上这只簪子出席你的寿宴。”
谢殊看着那支碧玉花鸟纹的簪子,并不接过,只是问,“你要做什么?”
她听出九方灏话里的不寻常,往日九方灏在她面前提起慕雪瑟,从来都是只叫“雪瑟”,而不会连名带姓地一起叫。
“你只要照着做就可以了,其它的,你不要多问。”九方灏只是道。
“你若不说,我便不做。”谢殊固执道。
九方灏眼中露出惊讶,谢殊在他面前永远都是柔顺的,从来不会违逆他的意思,如今却是为了慕雪瑟难得地如此强硬。他平静道,“我要她死!”
谢殊呼吸一紧,顿时觉得腹中的孩子不安地动了一下,她捂住肚子,皱眉道,“为什么?”
“她已经选择了太子。”九方灏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恨意。
谢殊叹气,“所以你就要她死?”
“她的本事你并不是不知道,”九方灏冷冷道,“他若是帮着太子对付我,对我很不利。而她很信任你,换成是别人一定没有机会在她身上动手脚。”
他俯下身,把碧玉花鸟纹放进谢殊的右手里,伸手去摸谢殊隆起的腹部,循循善诱道,“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你懂么?”
说罢,他直起身对着谢殊温柔一笑,转身离去。谢殊是不会让他失望的,他清楚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
谢殊拿着那只碧玉花鸟纹簪在偏殿怔怔地枯坐了一夜,无论佩影如何劝说,她都没有反应。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涩意,“佩影,你拿着这只簪子,想办法用红玛瑙帮本宫打一支一模一样的来,记住,要一模一样。”
佩影接过那只碧玉花鸟纹簪扶着一夜未眠的谢殊进了寝宫休息,然后独自去了内务府。
慕雪瑟派在谢殊身边保护她的人将九方灏见过谢殊事情禀报给她的时候,她正用紫玉箫吹谢殊作的那首《韶》,吹到一半。当初,她派这两个高手潜入皇宫保护谢殊的时候,并没有让谢殊知晓,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要监视谢殊,却没想到反而起了这样的作用。
要怪就怪谢殊和九方灏说话的时候要遣走偏殿里所有的宫人,而“夜”的人内功高深,听力自然是极好的,虽然只听得只言片语,可那也够了。
慕雪瑟挥了挥手,对他们道,“今日开始,你们不用再进宫保护宸妃了。”
“是。”两个人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消失了。
“小姐,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说宁王要让宸妃杀你?”一旁的丹青焦急地问道。
慕雪瑟轻轻笑了笑,“看来九方灏终是对我动了杀心。”
“小姐,要不要我们先下手为强?”丹青的面上闪过一抹狠绝,“小姐不是说宸妃怀的并非皇上之子么?”
“不用了。”慕雪瑟淡淡道,她要看一看谢殊到底会如何选,是她还是九方灏,所以她不让那两个人继续留在她身边监视谢殊的举动,她只想慢慢地等结果。
谢殊啊谢殊,你莫负我待你的一片情谊。
她执紫玉箫在唇边,将那半阙的《韶》吹完,低回清凄的箫声回荡在苍雪阁中。
到了谢殊寿诞那日,她早早就宣了慕雪瑟进宫见她,慕雪瑟今日难得盛妆,穿了一袭紫,绾了一个凌云髻,左额的伤疤上画了两只紫色的蝶将伤疤遮住,顿时艳光逼人。
“今日你这一身打扮还真是难得。”谢殊淡打量着慕雪瑟的一身妆扮笑道。
“娘娘的生辰,自然慎重以待。”慕雪瑟上前向谢殊行礼。
“来,本宫有礼物送你。”谢殊执了慕雪瑟的手走到妆台前,妆台上放着两支造型一模一样的花鸟纹簪子,一只碧得通透,一只红得似血。谢殊拿起那支碧玉的簪子,插进慕雪瑟发间,笑着把她拉到铜镜前,“本宫就知道这支簪子极衬你。”
慕雪瑟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只碧玉的簪子把她的脸衬出几分脱俗来,“多谢娘娘。”
她笑起来,心却沉了下去,谢殊终究还是选了九方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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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殊伸手将那支红玛瑙的簪子戴在自己发间,她今天穿一身浓烈的红,那只红玛瑙簪子在她的发间红如鲜血,明艳却又透着几分凄美。她笑,“你看,我们戴一样的簪子,才显得姐妹情深。”
“是啊。”慕雪瑟微笑,“我也有礼物给你,不过要到寿宴上才拿出来,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好。”谢殊挽了慕雪瑟的走,由一众宫婢内侍簇拥着前往博宣殿寿宴。
到了博宣殿,一众公亲大臣和家眷都来得差不多了,今日皇上特意将谢殊的位置设在他的左边,而右边则是皇后的席位。
九方灏看见慕雪瑟和谢殊一同走出来,眼神从慕雪瑟头上那只碧玉花鸟纹簪子上一掠而过,同谢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看着慕雪瑟同谢殊分开,走向镇国公府女眷的席位上,眼神带着一丝眷恋,今天之后慕雪瑟必然完蛋,他已经联系好了好几个御史,就等着时机一到就用白莲教的事上书弹劾镇国公。
他的眼神又转向坐在他旁边的九方痕脸上,慢慢冷下来,施梦悠说的对,他得不到的人凭什么让别人得到!
慕雪瑟是那样一个凌厉的女子,在他看来再怎么样的绝色女子也比不上慕雪瑟的一个狠绝的眼神让他心动。
可惜,过了今日就再也看不到了。
皇上和皇后同时到达博宣殿后,就宣布宴会开始,一开始是众人献上自己备的寿礼。太子九方痕送的是一把古琴,宁王九方灏送的是一本琴谱孤本,三皇子九方澜送的是一盒东珠,而慕雪瑟送的则是一幅她亲手画的画,画中的谢殊抱一把琴在乱花间独行,慕雪瑟用工笔描人,一笔一画尽现谢殊韵质,又用写意绘景,一染一墨绘出乱花迷景衬得画中人更加绝世独立,出尘若仙。
“这幅画本宫很是喜欢,一定要挂在本宫的寝殿里日日看着。”谢殊笑着向慕雪瑟道。
“能得娘娘喜爱,是臣女的荣幸。”慕雪瑟行过礼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她头上的碧玉簪在博宣殿的琉璃灯下显得有些黄。
众人都献完礼之后,皇上下令上歌舞,皇宫里前日新来了一批舞姬,新编的白纻舞极是动人,八个身着雪纱的的舞姬转袖舞动,仿若白鸹凌空,又似是浮云掠影,舞姿飘逸,步态轻盈,动人心魂。
众人正在如痴如醉间,只见其中一个舞姬突然身形暴起,手中一道寒光随着身子的去势向着九方痕直逼而去。
九方灏在心里叹息,就这样一个弱质女子如何杀得了九方痕,施梦悠还真是没用!
就见九方痕手在桌案上一拍,桌上骨碟激飞而去,击在舞姬的胸口,舞姬身形一顿,口吐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保护皇上!”陆谦大喝一声,拦在皇上身前,立刻就有侍卫向着舞姬扑了上去。
九方灏却是大喝道,“留活口!”
慕雪瑟冷冷看他一眼,唇边露出一丝冷笑,真是太过拙劣的演技。
两个侍卫很快就擒住那个舞姬,并检查了她身上还有没有凶器,口中有没有毒药,都确认过之后,就将她拖到皇上面前。只见陆谦冷冷问她,“你为什么要行刺太子殿下,是谁派你来的!”
“太子害死我教护法教主,又毁我教总坛,自然该死!”舞姬冷笑道。
“你是白莲教的!”陆谦脸色一变,看了九方痕一眼,又问道,“说,你是怎么混进皇宫来的!”
他算是大内总管,如今选入宫中的舞姬出了问题,罪责自然是在他身上。
舞姬闭口不言,任陆谦再怎么问都没肯再多说一字。
就在这时,九方灏站了出来,对陆谦道,“陆督主,本王听说诏狱里有一种逼供用的错骨手法,会让人痛不欲生,你何不用在这个刺客身上呢,看她纤纤弱质,未必扛得住刑!”
陆谦看了皇上一眼,今天是宸妃寿宴,在这宴会上用这种残忍手法逼供,到时候这个寿宴还进行得下去么。
皇上看向谢殊,问她意见,谢殊却是道,“审吧。”
慕雪瑟唇边的笑容更冷,就见陆谦再无犹豫地上前,让人架住舞姬,然后用诏狱特有的错骨手法,通过扭曲舞姬的骨头位置让她痛得生不如死。
舞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博宣殿,惊得女宾席上胆小的女眷脸色惨白,更有几个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藏在母亲怀里不敢看。
那个舞姬嘴倒是很硬,被陆谦折磨得满身冷汗,一张脸苍白如纸,却是始终没有开口。
九方灏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作戏要做全套,越是太快招认越是让人不能相信。
终于,在陆谦用力扭曲了舞姬的肋骨后,她发出一阵惨叫后,有气无力地道,“我说,我说,我不求别的,只求一死——”
“快说,你是怎么混进来的?”陆谦冷冷问道。
“是,是有人帮我进来的。”舞姬喘着气道。
“是谁!”
舞姬抬起眼,看向谢殊,突然尖叫道,“主子,我再不能为你尽忠了!”
说罢,她就晕了过去。
整个博宣殿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坐在皇上左侧的谢殊。
九方灏的眼中满是震惊,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舞姬最后指认的人会是谢殊,不是应该是慕雪瑟么?
他的目光落在谢殊发间那只花鸟纹簪,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簪子变成了碧色的!
慕雪瑟同样震惊地看着谢殊发间那一抹碧色,她伸手摘下自己发间那只花鸟纹玉簪,却发现手里的发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红玛瑙的材质。
她抬眼看向谢殊,就见谢殊向着她露出一抹淡笑,带着凄色,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慕雪瑟握着簪子的手开始颤抖,原来谢殊在面对她和九方灏之间的抉择的最后,选择了舍弃自己。
慕雪瑟的眼眶染上了湿意,终究负了她们之间情谊的人是她自己!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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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说民间有一种染色技巧,能把任何材质的东西染成你想要的样质,可以是黄金,可以是碧玉,也可以是玛瑙,但是这种染料维持的时间都不能超过一个时辰,时间一到就会变回原本的样子。
慕雪瑟看着谢殊,她想她明白谢殊这么做的用意,九方灏会让谢殊对付她这一次,就一定还会有下一次,谢殊既不想背叛九方灏,也不想背叛她,所以干脆自己承担所有。这等于在告诉九方灏,若是他再逼她对付慕雪瑟,那结果就等同于毁了她这颗棋子。
“宸妃,这是怎么回事?”皇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过头问坐在身旁的谢殊。
谢殊从桌案后走了出来,在皇上面前跪下,淡然道,“皇上,一切都是臣妾所为,请皇上治臣妾的罪吧。”
九方灏死死盯着谢殊,他没有想到谢殊会不听他的话,他又去看慕雪瑟,却见慕雪瑟用一种非常冷的眼神看着他,他顿时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为什么?”皇上看着谢殊的眼神极为不解。
“皇上是否查过臣妾的身世?”谢殊抬眼看着皇上。
“你的身世?”皇上一怔。
“臣妾姓谢,臣妾的父亲姓谢名毅,当年曾是潭古总兵。”谢殊缓缓道。
九方灏和慕雪瑟都是一怔,潭古城是大熙西北要塞,十六年前潭古城被西北蛮族攻破,守将谢毅被杀,全城被屠。后来救援大军姗姗来迟,才将潭古城抢回,却已挽救不了那些逝去的生命。
“谢毅?”皇上目露惊愕,“你,你是筠儿的——”
“不错,谢太妃是臣妾的姑母。”谢殊的眼中隐隐有泪光浮现,“当年父亲镇守潭古城因蛮族围困攻城,而向附近的凤城总兵求援,可是凤城总兵却故意拖延,迟迟不派兵来救,导致父亲战死,潭古城被屠。当时臣妾尚在襁褓中,是被父亲的亲信冒死送出城的,后来那名亲信将臣妾养到五岁,终是因为潭古城受过的旧创复发而死,臣妾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
“可,可这跟太子有什么关系?”当年谢筠知道谢毅死讯后差一点流产,皇上当时以为谢毅全家都死在潭古城了,却没想到谢殊活了下来,难怪她会跟谢筠长得如此之像。
谢殊讥讽地笑了笑,道,“皇上难道忘记了,当年的凤城总兵是谁?”
皇上顿时沉默了,当年的凤城总兵是元阁老的次子元光远,当时得知了潭古城的事后,他就下令降了元光远的级,并把他调回京城。但是因为元家的关系,他最多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
皇上明白,谢筠只有谢毅这么一个弟弟,谢毅是因为皇上宠爱谢殊的缘故才能得此高位。而元阁老一直担心皇上因为太过宠爱谢筠而影响了皇后的地位,继而影响元家的权势,所以元光远会担心谢毅将来借着谢筠而越爬越高后和元家做对,故意拖延救援害死谢毅也并非不可能。
“太子是元家如今唯一的倚仗,杀了太子也就等于毁了元家!”谢殊冷冷道,“臣妾父母的大仇才算得报!”
“那秋狝之时,是你引白莲教的人进了荻兰围场刺杀太子的?”皇上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谢殊毫不犹豫地回答,“臣妾没想伤害皇上,臣妾只是要太子的命而已!”
慕雪瑟皱起了眉头,刺杀当朝太子,勾结白莲教可是杀头的大罪。她看向皇上,见皇上面露不忍,她稍稍松了口气,到底谢殊那么像谢筠,又是谢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还怀着孩子,皇上如何也不会太过狠心的。
果然,皇上沉默了看了谢殊许久,这张脸,这眉眼,和谢筠是那么相似,谢毅的事,他终究是亏欠谢筠的。他长叹一声,“你起来吧。”
这就是要将此事轻轻揭过,立刻就有一名九方痕阵营里的陈御史不满地站了出来,“皇上,宸妃谋害皇储,勾结邪教等同谋逆,其罪当诛啊!”
皇上冷冷一眼扫过去,陈御史立刻出了一身冷汗,只听见皇上道,“陈御史御前失仪,革其官职,永不录用!”
陈御史顿时脸色惨白,立刻就有侍卫来将他拖了出去。
这一下,哪里还有人敢说谢殊的不是。
慕雪瑟微微叹息,虽然只是一个影子,但能得到皇上如此宠爱也算是谢殊的幸事。
就在这时,曹淑妃却突然站了起来,对皇上道,“启禀皇上,臣妾有一事禀报。”
“淑妃有何事?”皇上的眉头皱起来,直觉曹淑妃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不是什么好事。
“臣妾要告宸妃私通外男还珠胎暗结,妄图混淆皇室血脉!”
曹淑妃的话如惊雷般在博宣殿上炸响,众人一惊之后,全都议论起来。
谢殊和九方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全都难以置信地看向曹淑妃,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淑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皇上铁青着脸怒道。
“臣妾有证据!”曹淑妃面对皇上的厉色毫不畏惧,只是道,“请皇上立即请御医来为你诊脉。臣妾得到密告,端贤贵妃一年前曾给皇上下药,致使皇上无法生育,所以宸妃所怀绝非龙种!这就是宸妃私通的证据!”
“你胡说什么,今天早上太医才刚刚给朕请过平安脉!”皇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曹淑妃这等于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不能生育,这不是让他颜面尽失么!
“皇上,据说那种药很特别,只有饮过酒后才诊得出来。”曹淑妃镇定地说,“皇上只要召来太医一诊就知道臣妾有没有说谎了。”
慕雪瑟手一紧,差点将手上那只红玛瑙簪子折成两断,知道徐贵妃给皇上下药的只有她和九方蔷,曹淑妃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只一瞬间,慕雪瑟顿时料定一定不是九方蔷,九方蔷没有理由这么做,那么问题就是出在她这里!
慕雪瑟的心往下一沉,丹青!
【作者题外话】:三更……今天没有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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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此事关乎皇室血脉,还请皇上慎重。”曹淑妃跪下,“若是臣妾有一字虚言,朕上尽可以斩了臣妾!”
现在皇上正是刚喝过酒,他看了曹淑妃一眼,又去看脸色煞白的谢殊,终是道,“太医院医正何在!”
太医院医正立刻满头冷汗地坐男宾席上站了起来,“臣在。”
“来,给朕请脉。”皇上冷冷地对医正说,眼神却是冰冷而锐利地盯着谢殊。
医正脸色苍白地走上前去为皇上把脉,才刚刚把右手食指搭在皇上右腕上,医正的脸色就更白了,他忍不住用左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身为天子却不能生育可是大事,而他们太医院的一帮太医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皇上要迁怒起来,他们只怕都有麻烦。
曹淑妃眼含得意地看了跪在地上的谢殊一眼,徐贵妃一死,这个皇宫除了皇后,风头最劲的就是宸妃谢殊,若是谢殊倒了,她就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谢殊得到皇上的盛宠早就让她内心嫉妒不已,只是以前一直不敢与谢殊正面冲突。如今抓到这么大的把柄,她怎么可以放过。
更何况——
她瞟了谢殊已有九个月的肚子一眼,又转头去看楚赫,谢殊肚子里若是个皇上,也会是她儿子九方浩的阻碍。宁王私下去见楚赫的事情,她可不是一无所知。
楚赫对上曹淑妃的眼神,顿时明白曹淑妃这么急于除掉谢殊,怕是知道了宁王来找他的事情。他在心里冷笑,反正他本来对于九方灏的提议也在犹豫,如今曹淑妃毁掉了谢殊也好,这样就少了一个麻烦。
“如何?”皇上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还在给他把脉的医正。
医正白着脸跪了下来,背上的冷汗湿透了官服,他低着头不敢去看皇上的表情,只是战战兢兢地说,“依皇上的脉象看,皇上的确是不能生育,而且已经有十四年了!”
此言一出,整个博宣殿的亲贵朝臣和家眷都惊呆了,全都难以置信地看向皇上。皇上的脸色难看至极,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谢殊,事到如今,谢殊反而平静下来,脸上渐渐恢复如常。
然而,却有一人的脸色比皇上更难看,曹淑妃难以置信地瞪着医正,刚刚医正说皇上十三年前就无法生育,而她的独子九方浩今年刚满十二岁!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皇上那双冰冷充满杀气的眼睛已经向着她看过来,她背上顿时冷汗涟涟,张口欲做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怎么会是这样,那个给她密告的人明明说徐贵妃是在一年前给皇上下的毒,怎么会变成十四年前。
在场的朝臣和家眷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皇上十四年前就不能生育的话,那皇宫里天各三年后出生的皇子和公主都不是皇上的孩子,这皇上到底是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坐在九方澜身边的九方浩已经惊呆了,他从来不知道他居然不是皇上的孩子。
楚赫阴沉着脸看着曹淑妃,在心里直骂蠢货,曹淑妃这是被人算计了,那个人一箭双雕,既除掉了谢殊,又同时除掉了九方浩,偏偏曹淑妃还傻傻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九方浩是完了,他才刚刚开始的计划又被毁了!
楚赫的目光向九方痕看过去,这件事受益最大的非九方痕莫属,可是九方痕却没有露出丝毫喜悦之色,反而极为担忧地看着慕雪瑟。
慕雪瑟的右手紧紧地握着那支玛瑙簪子看着皇上,她在担心皇上盛怒之下会如何处置谢殊,而在这样的情况,她到底该怎么才能将谢殊救下来?
只听见皇上突然大笑数声,然后咬牙切齿地说,“好,真好!你们都很好!”
这么多年下来,不仅被自己的妃子下药不能生育却不自知,还被戴了这么多顶绿帽子,换成是谁都是忍不了的。
皇上又盯着谢殊看,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谢殊居然背叛他,在他心中谢殊就等于是谢筠,谢筠怎么可能背叛他呢!
他又想起谢筠曾为楚兴妾室并生下南风玉的事情,那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耻辱。如今谢殊这九个月的肚子等于让事情在他面前重演!
但是,真的要杀了这个女人么?这个如此像谢筠的女人?
“来人,将宸妃即日起禁足关睢宫,任何人都不得见!”皇上冷冷下令道。
慕雪瑟稍稍松了口气,没有赐死就还有机会,她看着谢殊被人拉了下去。
又见皇上站了起来,对陆谦道,“陆谦,所有天和三年后出生的皇子和公主还有他们的生母立即赐死!端贤贵妃废去谥号,将其尸身挫骨扬灰!”
说罢,他长袖一拂,直径离去。
曹淑妃的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在皇上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她甚至无法开口辩解。当年,她入宫一年有宠却无育,后宫女子除了君王的宠爱,更重要的是要有子嗣。
她心里着急就想到借种,她悄悄找人弄了个男子假扮成太监混进宫来与之苟且,才有了九方浩。这么多年过去,九方浩的身世一直都没有被发现,她也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了完全放心。
却没有想到皇上居然不能生育,而九方浩的身世会是被她自己亲手揭露出来,如今这一劫她和九方浩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过了。
皇后站了起来,目露讥讽地看了曹淑妃一眼,她以为自己够狠,却没想到徐贵妃比她还狠,就算被挫骨扬灰又如何,至少能报得换子之仇,何不痛快!
“皇后娘娘救臣妾啊!”曹淑妃扑上去想抓皇后翟衣的下摆,皇后看向陆谦,陆谦立刻上去将曹淑妃拉住。
皇后看也不看曹淑妃一眼,转身离开的博宣殿,身后是曹淑妃凄厉的哭喊声,“皇后娘娘救臣妾啊!皇后娘娘——”
人心不足蛇吞象,若非曹淑妃有意于让九方浩争皇位,将谢殊和她腹中的孩子视作眼中钉,如今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作者题外话】:一更,今天去了一趟医院做检查,所以更晚了,明天会在上午更完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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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沉着一张脸走出皇宫,一路上不少女眷都在看着她议论纷纷,谁都知道华曦郡主和宸妃感情极好,众人都在想如此宸妃出事会不会牵连到慕雪瑟,继续连累镇国公府。
慕雪瑟对于这些揣测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只是急急地往自己的马车走去,丹青和浮生正等在车边。慕雪瑟冷冷看了丹青一眼,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然后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丹青捂着脸上了马车,脸上并没有一丝惊讶。
“谁让你这么做的!”慕雪瑟在昏暗的车厢里冷冷道,虽然丹青和染墨都知道皇上不育的事情,但是染墨的性子沉默隐忍,从来不会自作主张,相反丹青的心思就更活络的多,性子也更急躁一些,如此一想之下,把皇上不育的事情泄露给曹淑妃的,除了丹青之外不作他人想。
“奴婢不能眼睁睁看着宸妃害小姐,却不做为。”丹青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慕雪瑟对谢殊心软,她却不能看着慕雪瑟将自己置于险地,所以她才选择悄悄向曹淑妃泄密。
“谢殊并没有害我。”慕雪瑟看着丹青道,“她在我和九方灏之间,选择牺牲她自己。”
丹青一脸惊讶,她完全没想到谢殊不会帮九方灏对付慕雪瑟。
慕雪瑟又道,“我一开始也不相信谢殊会背叛九方灏,可是我也没有选择要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你知道为什么么?”
丹青摇头。
“因为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徐贵妃死后受辱不说,皇宫里的天和三年之后出生的皇子和公子都会死!”慕雪瑟一脸厉色,“那些都只是一些什么都不明白的孩子!而他们全都活不过今天!”
丹青脸色一白,她并不是不明白这些,只是她想帮慕雪瑟的心让她忽略了这些事情。
“浮生,停车!”慕雪瑟冷冷下令道。
浮生立刻将车停在了半路上,慕雪瑟从怀里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扔给丹青,“你走吧,这些银两够你花一辈子了,你不必再留在我身边了。”
丹青脸色苍白地拿着银票下了马车,慕雪瑟无力地将头靠在车壁上,她知道她不能责怪丹青,丹青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可是她不能再将丹青留在身边,那会提醒着她,谢殊会落到如此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她!
她怪的是她自己,不止是丹青不相信谢殊,连她也并不相信谢殊会选择她。若是她在知道九方灏要让谢殊杀她的时候,她就直接去找谢殊把话说开,那么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可是她选择了试探,她跟九方灏一样在逼谢殊在他们之间做选择,最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子。
她要如何才能帮谢殊?
九方灏坐在自己的马车上一路往宁王府回去,他的心到现在还是虚的,他在害怕,他在担心,他知道皇上不杀谢殊就一定会逼谢殊说出她腹中孩子的父亲。若是谢殊将他供出来,他该怎么办?
今天的事情每一件都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想到,本来想要陷害慕雪瑟,结果却是把谢殊和孩子给搭进去了。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若是父皇知道谢殊所怀的孩子是他的,他别说什么图谋大业了,只怕连性命都保不住!看父皇是如何对待九方镜的,他就明白他的父皇一旦狠下心来,根本不会顾及什么骨肉亲情。
他必需想办法封住谢殊的嘴!
丹青拿着那一千两银票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着,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只是想要帮慕雪瑟而已。而慕雪瑟是多么重视谢殊,她是明白了,换成是别人若是有心害慕雪瑟,慕雪瑟一定是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回去,可是对于谢殊,慕雪瑟却是选择了试探。
她已经打听过了,皇上下令处死皇宫里所有天和三年之后出生的孩子,而身怀九个月身孕的谢殊被禁足关睢宫。如今谢殊被她害成了这个样子,慕雪瑟自然是一定无法原谅她的。
可是离开了镇国公府,离开了慕雪瑟身边,她又该去做什么呢?
她害了谢殊,她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么?
她在京城游荡了许久,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她走到了月湖边,她看着月湖那波光粼粼的水面,还有那一轮倒映在湖面的破坏的月。
她慢慢走过去,走上月湖上的一架曲桥,站在桥面上,凝视着水里自己黑暗模糊的倒影。她的脚攀上桥栏就要跳下去,却有一个声音阻止了她。
“你若真跳下去,就是陷小姐于不义!”
丹青怔怔地回过头来,就看见染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桥上,“你怎么在这里。”
“小姐让我来找你的。”染墨缓缓道,“小姐说丹青心性急躁刚烈,一时想不开,定然会寻短见,所以她来让我来阻止你。”
“小姐责怪我把我宸妃害成这样,逐我离开都是应该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自作主张的错。”丹青摇摇头,“我如何还有颜面苟活。”
“即使你死了,也救不了宸妃,只是让小姐的身上再背上你这一条命罢了!”染墨冷冷道,“你求一死,就只是在救你自己心安而已,这世间比死更难的是背负着你做过的错事活下去!”
丹青微微怔楞,就听见染墨继续道,“若是你不想让小姐为了你的死而愧疚一辈子,你就好好活下去。小姐即使赶了你走,也会希望你过得好的。她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染墨从袖囊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丹青,丹青接过去一看,却是她的身契。慕雪瑟虽然生气赶她走,却也还是什么都替她考虑到了,给她银两,给她身契,让她走得没有顾虑。
她一手拿着身契,一手扶着桥栏慢慢滑坐在上,痛哭了起来。
染墨静静地看着她许久,等她哭够了才说,“你好自为之吧,你本就是个聪明的女子,天高海阔,未必没有更好的生活。”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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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谢殊寿宴上揭出的惊天秘密一下子在皇宫里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不仅天和三年后出生的皇子和公主还有他们的生母全都被赐死,就连这几年里小产过的妃子也全部都被赐死。徐贵妃的尸体葬入妃陵没多久就被挖了出来,不仅被当众鞭尸,还被挫骨扬灰。
而这些死去的妃子的母族自然也被波及,不少妃子的母家都被皇上找了借口抄了家,而受到打击最大的自然就是曹家。因为此事曹阁老被迫致仕,曹家在朝中任职的子弟几乎都被革职,还好曹阁老当机立断立刻将曹淑妃父亲一支逐出曹氏一族,才免得全族都被波及。而曹淑妃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自然是被满门抄斩。
就连九方蔷都因为之前和徐贵妃走得近而被皇上冷落,削减了用度。九方蔷对这件事倒是不怎么在意,慕雪瑟进宫看九方蔷的时候,她还正同丫环们一起踢着毽子,。见到慕雪瑟来,她立刻明了地屏退左右,将慕雪瑟引到自己的寝殿,才道,“你是来打听宸妃的事?”
“不错。”慕雪瑟点点头。
九方蔷叹气,“父皇倒是没有衣食用度上亏待她,只是我听说父皇日日都去关睢宫逼问宸妃到底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甚至还威胁若是宸妃不说,等她腹中孩子生出来,就让那个孩子生不如死。”
慕雪瑟的心沉了下去,就听见九方蔷又叹气道,“也不知道宸妃能撑着多久。”
她看了慕雪瑟一眼道,“我问你,宸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二哥的?”
谢殊是谁的人,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且能轻易出入后宫的,也只有几位皇子。
慕雪瑟点了点头,九方蔷嗤笑一声,“我这个好二哥还真是个薄情之人,宸妃出事十天了,他倒是日日在自己的府中称病不出,一点动静都没有。果然天家子弟多情,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将手中的棋子抛弃么?”
慕雪瑟也觉得很心寒,谢殊根本就是因为九方灏才落得如此地步,若不是九方灏让谢殊怀上这个孩子,谢殊又怎么会如此。可是如今九方灏却是对谢殊不闻不问,甚至对于谢殊腹中的骨肉毫不关心。
“你想救宸妃么?”九方蔷问道,慕雪瑟同谢殊的感情她是知道的,她还曾听说上次皇后要赐死谢殊,结果慕雪瑟为了进宫救人,差点血洗太子府。
“是。”慕雪瑟毫不掩饰地回答。
“你知道你这个想法有多疯狂么?从皇宫带天子宠妃出宫!”九方蔷叹气,“你总不会是指望我能帮上忙吧?要知道皇帝可是派了大批侍卫守在关睢宫外,根本就是插翅难飞啊。”
“我知道,”慕雪瑟看着九方蔷的双眼道,“我不需要公主做别的,只要为我在内宫放一把火就够了。”
九方蔷回视慕雪瑟的双眼,看见慕雪瑟眼中的坚决,叹气道,“一把火又如何,就算你引走了关睢宫的守卫,皇宫守卫森严,宸妃又即将临盆,你要如何带着她逃出去?”
“我大哥是白虎卫指挥使。”慕雪瑟答道,“皇宫每日都会派水车去寒山取泉水供皇上和皇后饮用,只要我大哥想办法那天对水车的检查松懈一些就足够了。”
“你这样是会让你大哥陷入麻烦中的。”九方蔷皱起眉头,眼中都是不赞同,“慕天华爬到如今的位置不容易。”
“我知道,我会补偿他的。”慕雪瑟答道,她已经征求过慕天华的意思了,慕天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并对慕雪瑟说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有很多都是她的功劳,如今为了帮慕雪瑟而舍弃掉也没什么。
慕雪瑟觉得很感动,很多人对于富贵权势总是紧抓着不放,慕天华却只因为她一句话就甘愿放下这些。所以她也下定决心,事后一定要补偿慕天华,她能让慕天华爬上去一次,就能再安排第二次。况且镇国公慕振荣毕竟深得皇上的重视,慕天华怎么样都不会有事的。
“为什么你不等宸妃临盆之后再动手呢?”九方蔷不解道,“那样不是更容易些。”
“不行,皇上一定会对孩子下手的。”慕雪瑟道,“若是到时救不了孩子,宸妃也是不会跟我走的。”
更何况,她只要想到皇上种在南风玉身上的子母蚀心蛊,她就不寒而粟,她可不能谢殊的孩子也落到这样的下场。
九方蔷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
三天后的深夜,皇宫的奉先殿突发大火,为了救出奉先殿里的祖先排牌,几乎所有在内宫巡逻的侍卫都被调往奉先殿救火。关睢宫的守卫顿时被调走了四分之三,守卫顿时松懈不少。
只剩下几个守卫对于慕雪瑟来说就很好解决了,她和浮生,还有“夜”的人在慕天华的帮忙下,假扮成白虎卫的人混进了宫。慕雪瑟用迷药放倒了关睢宫剩下的守卫后,就急急进了关睢宫。
如今的关睢宫冷清的很,连守夜的宫人都没有。慕雪瑟一路直闯进谢殊的寝宫,谢殊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休息,不过十日,她明显消瘦了许多。
见慕雪瑟进来,佩影吓了一跳,张大了嘴说不出话。而被惊醒的谢殊立刻就明白了慕雪瑟要做什么,她急道,“你疯了么?”
慕雪瑟上前拉了谢殊的手就走,“别多说了,快跟我走。”
“皇宫守卫森严,你我要如何出去?”谢殊摇摇头,不肯慕雪瑟走,“你走吧,别让我连累了你。”
“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慕雪瑟拉着她,坚持道,“谢殊,你若不跟我走,那么我就留在这里,等着那些被调走的侍卫回来抓我。”
谢殊一怔,终究叹了口气,“好。”
慕雪瑟又去看佩影,对她道,“抱歉,我没办法把你一起带出去。”
单是救谢殊一个人,就已经够吃力了。
“郡主你带娘娘走吧,不用管我。”明明知道若是她被留下来,皇上一定会杀了她,佩影却也还是笑道向慕雪瑟和谢殊道别,“不用管我,你们照顾好自己就好。”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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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看了佩影一眼,她知道把佩影留下来,等皇上发现谢殊逃走的事情,佩影一定会死,但是没办法,她的能力只能够带走谢殊。她咬了咬牙,一拉谢殊,“走。”
她拉着谢殊在浮生几人的掩护小心地潜行到去寒山泉池取水的水车边,早已有九方蔷安排好的内侍在等着他们,将慕雪瑟和谢殊藏进一辆水车里。
取水的水车一路从玄武门出皇城,慕天华特意守在玄武门边,在看见那台慕雪瑟留下记号的水车时,他刻意疏忽了检查,就这样让水车通过了。
而浮生江枫几人则是用他们高超的轻功出了皇宫,一路跟着水车出了京城,水车的队伍一路往寒山去,半路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被慕雪瑟事先安排好的人伏击,这些去寒山泉池取水的都只是一些普通的侍卫,怎么可能敌得过慕雪瑟养在紫云山庄的暗卫,立刻就被制服了。
“把他们全部押到一边去,不许他们回头看!”从暗处现身的江枫下令道。
那些暗卫立刻将那些运送水车的侍卫拉到一边去,强令他们不得回头。
慕雪瑟和谢殊藏身的水车盖子被打开,江枫和浮生将慕雪瑟扶了出去,又去拉谢殊,谢殊已有九个多月的身孕,身子重出水车的时候有些吃力。她这几日心绪不宁,人极为憔悴,现在颠簸一路,脸色更加苍白。
“你没事吧?”慕雪瑟有些担忧地问。
谢殊摇摇头,“没事。”
“好,我们快走吧。”慕雪瑟拉着谢殊的手往树林里去,树林里有她事先准备好的马车。
她扶着谢殊上了马车,自己也坐上去,浮生立刻驾了马车改道一路往南去。慕雪瑟拿出马车上准备好的普通衣服递给谢殊,“把衣服换了。”
谢殊点点头,在车厢里将身上那华丽的宫装换了下来,然后她坐下喘了口气,看着正在换下自己身上白虎卫服饰的慕雪瑟道,“之后呢,离开了皇宫,我又能去哪里?”
“天高海阔,你总有地方可以去的。”慕雪瑟换好衣服后道,她已经让秦泽海替谢殊在南越安排好了地方藏匿身份,就算连南越都不能待了,她还可以让秦泽海送谢殊出海。
谢殊微微皱起眉头,慕雪瑟看着她道,“京城里的一切你都不要再想了,从今往后,那些都与你无关,包括九方灏!”
谢殊的脸色一白,把手放在腹部上,她感觉到孩子在不安地动着。慕雪瑟对她摇摇头,“九方灏本就不该因为自己的权欲而将你卷进去,你的心性并不适合皇宫,而且你应该清楚,即使这一次事情没有被揭露,若是你生下的是皇子,九方灏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扶这个孩子上位,你真要让你的孩子卷进这样残酷的争斗之中么?九方灏,他是赢不了的。”
九方灏对于谢殊从来都是利用,就算他们之间真的有一丝温情,也早在他对权力的欲望中熄灭了。
“我知道。”谢殊低下头,她从一开始就清楚九方灏对于她的利用,她是心甘情愿,所以从来没有后悔。但是现在不一样,她有了孩子,随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天一天地长大,她就越来越惶恐,身为一个母亲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的,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卷进那场皇权之争里。
而且慕雪瑟说的对,九方灏赢不了,他和九方痕的实力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更何况九方痕身边现在有素月,还有慕雪瑟。
“谢殊,好好活下去,至少你还有孩子。”慕雪瑟握住谢殊的手,语气却是陡然转冷,“若是你有事,我一定会杀了九方灏!”
谢殊一怔,轻轻笑起来,“我知道。”
其实她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慕雪瑟从一见面就对她这么好,但是慕雪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毫无条件地对她好的人,她从心底里珍惜这份感情,所以九方灏让她对慕雪瑟下手时,她才下不了手。
突然,车马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谢殊脸一白,轻哼了一声,慕雪瑟皱眉道,“怎么了?”
“没事。”谢殊摇摇头,但是随着马车的前进,她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白,放在腹部上的手也因为忍耐而绽出青筋。
马车里很暗,但是随着谢殊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慕雪瑟还是察觉出不对劲,她坐到谢殊的身边,一摸谢殊的手,“怎么手这么凉。”
忽然,她摸到谢殊坐着的地方一片湿漉,她拿出火折子一照,看见自己的手上一片血红。
“谢殊!”
火光下,谢殊的脸色异样苍白,她勉强地笑了笑,“我可能是动了胎气,要生了。”
慕雪瑟撩开车帘对驾车的浮生急急道,“浮生,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人家或者可以落脚的地方!”
马车在夜色下奔驰,最终浮生找到了一处破庙,他帮着慕雪瑟把谢殊抱进庙里避风的地方,慕雪瑟把马车上的衣物全都拿进了破庙里,铺在地上,扶着谢殊躺在上面,然后对浮生吩咐道,“快去找些干柴来生火。”
浮生听命出去了,谢殊躺在地上,痛得满头冷汗,一张脸雪一般的白,慕雪瑟握着谢殊的手,“谢殊,你千万撑住,你不能有事!”
她看到大片的鲜血在谢殊的身子下绽放出来,晕染成一片刺目的红,越来越多,她的心也越来越凉。
“谢殊,想一想一孩子,你千万别放弃!”
皇宫里,在奉先殿的大火被扑灭之后不久,皇上去了关睢宫看望谢殊,就立刻发现了谢殊不见了,皇上暴怒,当场用酷刑严审佩影,逼她供出谢殊的去向,佩影却是咬断了舌头都不肯吐出一个字,最后被活活打死了。
皇上下令让陆谦严查,陆谦动作很快,一番细查之后,立刻就查到了出宫的水车有问题,料想谢殊此时一定已经出了京城。宸妃突然失踪,立刻惊动了不少人,就连九方痕和九方灏都被召进了宫。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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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当即命陆谦,九方痕,还有九方灏带人追拿谢殊,三人带着人马沿着去寒山泉池取水的水车队伍的路线一路追出了京城,在半路看见被绑在路边的负责取水的侍卫。又根据他们的描述到树林里搜查,查到了马车停留的痕迹,沿着车辕印痕的走向一路往南追去。
一路上,九方痕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不用想也能猜到这件事情会是谁做的,九方灏明哲保身,那么会救谢殊的一定就只有慕雪瑟。
若是找到了慕雪瑟和谢殊,皇上会如何处置她们?
谢殊是谢筠的影子,皇上也许会留她一命,慕雪瑟就难说了!
破庙里,浮生找来的干柴燃起的火光将庙里映成橘色,慕雪瑟一脸担忧地陪在谢殊的身边,她们才出京城不久,她知道皇上应该很快就能发现谢殊失踪的事情,若是她们在这里耽误太久,很快就会被找到,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容不得她担忧那么多。
谢殊闭着眼睛拼命地想把孩子生下来,整个庙里都是她的痛呼声,她只觉得自己痛得快要昏死过去,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慕雪瑟安慰鼓励她的声音就在耳边。终于,在她拼尽全力之下,她感觉到一阵暖流从自己的身体里离去,她听见一阵孩童的哭声里夹着慕雪瑟惊喜的声音,“谢殊,是个男孩。”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慕雪瑟用衣服将那个孩子包着抱到她面前,对她笑,“你看。”
她看见那个孩子那么小,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张着嘴哇哇的哭着,她笑了起来,笑容里却是充满了悲哀,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逝去,从她身体里流出的血液怎么都止不住。
“谢殊?”慕雪瑟也发现了不对劲,看着从谢殊身下漫出的血液越来越多,她立刻白了脸。
“带孩子走吧。”谢殊无力地笑了笑道,“别管我了,我们在这里耽误了太久,很快就会有人追来的。”
“不,我们一起走,你和孩子,我都不会丢下。”慕雪瑟固执道,伸手就要去扶谢殊起来。
“雪瑟,”谢殊制止她,笑了笑,笑容里从来没有的欣慰和喜悦,“我是走不了的,你知道,这一辈子能遇见他,能遇上你,能有这个孩子就足够了。”
“谢殊,我说过,若是你死了,我就杀了九方灏!”慕雪瑟的声音冰冷,眼中却是热泪盈眶,“我说到做到!”
谢殊看着慕雪瑟,目光充满了温柔和伤感,她伸手抓住慕雪瑟的手,“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伤他。”
慕雪瑟咬着下唇不说话,谢殊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他想要的东西,这一生他怕是得不到了,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别杀他,放过他吧。”
慕雪瑟左手紧握成拳,她不懂,为什么九方灏送她入宫成为他的棋子,在她遇难的时候却是不闻不问,将她弃之不顾,谢殊却还是爱着他,甚至到了现在还在替他担心。她想她永远都不懂,这一世,她永远也不会这样无怨无悔地去爱一个男人。
“雪瑟,替我照顾好孩子,”谢殊笑得很平静,“让他快乐无忧地长大,不要像我一样,也不要像他父亲一样。”
“好。”慕雪瑟拼命点头。
谢殊又道,“答应,别杀他。”
她的目光中都是哀求,慕雪瑟沉默许久,终是不忍,“好,我答应你,我不会杀他。”
谢殊又笑了,笑得极为满足,她慢慢闭上了眼睛,握着慕雪瑟左手的手也无力垂落。
“谢殊?”慕雪瑟怔了一下,猛地俯身将谢殊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破庙外传来阵阵马蹄声,追兵终是到了。
“浮生,把孩子带走。”慕雪瑟淡淡道。
“你呢?”浮生抱着孩子不愿意走。
“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慕雪瑟的目光一片死寂,“我怎么能现在死。”
浮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孩子从窗子出了破庙,慕雪瑟在安静的破庙里抱着谢殊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听见庙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破庙的门被人猛地踹开,她抬起上,冰冷的眼神正对上近来的三个人。
陆谦,九方痕,还有九方灏都没有想到一进庙里会是这样一幅场景,慕雪瑟跪坐在一地鲜血里抱着毫无生气,目光充满杀意地看着他们。
九方灏看见慕雪瑟的左眼流出一滴眼泪,而那眼中如那凛冬雪峰上料峭的寒意让他心中一惊,竟是忍不住退了一步。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慕雪瑟的恨意和杀意,这让他如坠冰窟,忍不住害怕起来。
“宸妃她?”陆谦有些犹豫地开口。
“宸妃薨了。”慕雪瑟淡淡道。
“那孩子?”陆谦注意到谢殊身体平坦的腹部。
“死了。”慕雪瑟冷冷回答。
“死了?”陆谦自然是不信的,“尸体呢?”
“埋了。”慕雪瑟挑眉看了陆谦一眼,“陆督主是要挖出来看一眼才甘愿么?”
“不——”对上慕雪瑟的眼神,让统领东西二厂和锦衣卫的陆谦都忍不住胆寒,“郡,郡主……”
他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你不用客气,私自带嫔妃出宫是大罪,我自然是知道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慕雪瑟冷笑道。
陆谦看了九方痕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郡主,得罪了。”
他立刻下令,并人将慕雪瑟绑回京城,同时又命人将谢殊的尸体带回去。
慕雪瑟看着谢殊的尸体被锦衣卫的人抬了出去,自己被锦衣卫的人绑着双手从庙里带了出去,经过九方灏身边的时候,她笑了起来,“宁王如今可是如意了?”
九方灏竟是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雪瑟。”九方痕却是叫住慕雪瑟,“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做这样的事情,难道他不值得信任么?
“我不想把你牵连进去。”慕雪瑟没有回头,只是道,“你有你所求,难道你要因为我的私念得罪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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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大哥呢?”九方痕叹气道,“你不愿意牵连我,却愿意牵连他?”
只要慕雪瑟一暴露,必然会牵连到慕天华,皇上很容易就能够想到藏着谢殊的取水车这么容易就混出宫是慕天华有意放行。
“我大哥和你所求不同,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权位。”慕雪瑟回头冲九方痕笑了笑,“你们是不一样的。”
若是慕天华也是一个一心追求权位之人,慕雪瑟就根本不会去求他,但是慕天华不是,他渴望建功立业,却并不追求权势。而九方痕他想要的是那张天下间独一无二的龙椅,如何能让他因为她而得罪皇上呢,若是这一次九方痕帮了她被皇上知道了,皇上说不定还会怀疑谢殊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九方痕神情复杂,看着慕雪瑟被带走了,陆谦叹了口气,“太子殿下请放心,我会尽量关照郡主的。”
九方痕点了点头,转身向着自己的马匹走去,九方灏在他身后道,“你难道就这样让她被带走么?”
“你以我和你一样么?”九方痕回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九方灏,九方灏顿时无言以对,谢殊因他而死,他却连多看她的尸体一眼都不敢。
从谢殊腹中孩子不是皇上的这件事情暴露出来之后,九方痕就已经猜到谢殊所怀的孩子八成是九方灏的。可是他知道谢殊是慕雪瑟一心要保的人,他不想同慕雪瑟起冲突,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人追着陆谦而去。
九方灏站在原地,他能从九方痕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鄙夷,他又想起慕雪瑟冰冷的眼神,那毫无温度的眼神里的杀意让他不敢直视。他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顿时觉得全身发冷。
慕雪瑟会杀了他的,她一定会杀了他的,这是他从她眼神里看见的,她恨他!
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逃过去?
一直以来对慕雪瑟的佩服在这一瞬间全部都变成了畏惧,他发现自己竟然因为对慕雪瑟的畏惧而动弹不得。
他突然开始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去贪心要去争那个皇位,为什么要送谢殊进宫,为什么他要认识慕雪瑟?
华曦郡主带宸妃从皇宫出逃的事情让整个京城哗然,因为这件事白虎卫的指挥使慕天华被革职,因为太后一力保全才没有被论罪,而镇国公慕振荣也因此受到了申饬。
宸妃因为难产而死,而华曦郡主被抓捕回来后直接被关入了诏狱,众人都以叹喟宸妃红颜薄命,而华曦郡主对宸妃情深意重,只可惜她这样一个弱女子进了诏狱怕是很难出来了。
在得知华曦郡主被关进诏狱后,南越两地曾经受过慕雪瑟恩惠,被她医治的百姓请当地官员为他们联名上书为慕雪瑟求情。甚至有不少百姓一起上京,要到京城为慕雪瑟求情。
金城长公主,兵部尚书素月,太子九方痕,昭华公主九方蔷,元家五子,还有诸多支持太子和与镇国公府交好的官员也全都上书为慕雪瑟求情,称她只是年少无知,与宸妃姐妹情深才犯下大错。
这一下倒是出乎皇上的预料,慕雪瑟不过一个小小女子,虽然受封华曦郡主,可是既无封邑也无俸禄,却居然会有这么多人为她求情。
而最后,皇后和太后也因为九方痕和慕天华的请求而出面为慕雪瑟求情。
皇上却是始终沉默着没有反应,却也一直没有明确地决定要如何处置慕雪瑟。
至于谢殊的尸体被带回皇宫后,皇上看着她的尸体只问了一句孩子呢,陆谦按照慕雪瑟的回答说是生下来就是死胎,九方痕手脚很快地找了一个死胎应付过去了。之后皇上就未置一词,只是下令将谢殊安葬。
这一下礼部官员可就犯难了,按说谢殊犯了大错,不应该受到高规格的葬礼,可是皇上又没有废她封号,所以到底该用什么规格来安葬谢殊,真是让他们难得头发都要掉了,却又没胆子在这个时候去问皇上。
最后还是礼部尚书去请示了皇后,皇后只给了一句话,按谢太妃的规格办,礼部尚书会意,将葬礼规格方案呈给了皇上,皇上没有异议。谢殊葬礼办得比徐贵妃的葬礼还风光,最终被葬入妃陵。
看到谢殊葬礼的结果,九方痕松了一口气,皇上虽然对于谢殊的背叛很愤怒,但是到底是因为谢筠的原因而对谢殊留有情面,这也就证明慕雪瑟应该也不会有事。
在谢殊葬礼的这一天,皇上去了诏狱见慕雪瑟,慕雪瑟穿着囚服坐在牢房的木床上,不同于别的囚室,她的这间囚室打扫得极为干净,位置也比较通风,显然陆谦对她还是极为照顾的。
皇上站在囚室外,看了慕雪瑟许久,就见慕雪瑟只是静静地坐着,不动也不说话。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慕雪瑟的时候,这个小丫头骑在疯马上,用一根簪子扎进马的眼珠里,下手狠辣毫不犹豫。
那时起,他就对这个小丫头颇为欣赏,觉得这个他新封的华曦郡主果决又大胆,却想不到她居然胆大到将他的宠妃偷运出宫。
再怎么姐妹情深也实在是不可思议。
皇上抬了抬手,示意狱卒打开囚室的门,他走了进去,一直静静坐着的慕雪瑟终于有了反应,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惶恐,只是像从前见到他的那时候那样,向着他行礼跪拜,“参见皇上。”
皇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许久,见她始终很平静,并没有因为他压迫的逼视而不安,他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慕雪瑟站起来,皇上凝视了她许久,才问道,“朕只问你一件事,只要你如实回答,朕就放你出去,并且不再追究。”
“皇上想问什么?”慕雪瑟淡淡道。
“宸妃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皇上冷声问,这件事就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扎得生疼,没有男人可以容忍背叛。
【作者题外话】:三更……好吧我食言而肥了……又更晚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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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不知。”慕雪瑟轻轻摇头。
“你撒谎!”皇上怒道,“你与宸妃情同姐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臣女确实不知,”慕雪瑟冷然道,“若是臣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一定第一个就杀了他!他将宸妃害到如此地步,却始终对她不闻不问,这样的人,该死!”
然而,她却答应了谢殊不杀九方灏。
皇上被她语气里的杀意惊到,眼神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看着慕雪瑟满脸的冰冷和恨意,他信了。
“你待宸妃有情有意,到了危机关头,只有你肯冒死救她,朕很佩服。”皇上缓缓道,“只是你一心为她,却是要连累了你父亲,兄弟,还有整个镇国公府,你可悔?”
“宸妃待臣女以诚,”慕雪瑟苦笑了一声,“臣女还她以义,臣女不悔。”
“即使你要为此事而死,你也不悔?”皇上的目光极为锐利,里面藏着明显的杀意。
慕雪瑟却是毫不畏惧,只是笑,“虽死不悔。”
在她下决定要救谢殊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最坏的打算,前世谢殊救过她一次,她还她一命也没什么,况且谢殊会到如今的地步,她也要负很大的责任,若是她对谢殊多一点信任,那么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皇上凝视了慕雪瑟许久,最终他眼中的杀意慢慢褪去,只剩下疲惫和寂寥,他这一生只深爱过一个女人,他却不能给她自己想给的爱,甚至连名份都给不了她。后来谢殊出现了,他就将曾经想对谢筠的所有的好全都给了谢殊,他将谢殊当成了谢筠的替身,谢筠的影子。
然而,这个影子背叛了他,终究还是以死亡的方式离他而去。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连一个影子都留不住么?
“太子几日前上书请求朕为你和他赐婚。”皇上突然道,终究,他也不可能杀了慕雪瑟,因为她是慕振荣最重视的女儿,也因为她是九方痕一定要娶的女子。
他想起九方痕固执地跪在兴庆宫的书房外的身影,那股倔强和坚持是自己当年所没有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无比的苍老和疲惫,好像他所有的激情和精力都随着这一次谢殊的影子的死去而消逝无踪,而九方痕却是那么年轻鲜活。
他忽然就无法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铁血冷酷地下令赐死慕雪瑟,他想自己终究还是老了,曾经种种一去不复返。
慕雪瑟微微怔愣,有些错愕地看向皇上,她不敢相信九方痕居然以请求赐婚的方式来救她。
“朕已经允了他,”皇上长叹了一口气,“你出去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牢房竟是不打算再追问谢殊的事情,他的背景在诏狱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如此沧桑,有着道不尽的疲惫。
后来慕雪瑟听说,当天晚上皇上去了谢太妃谢筠的陵墓,在那里待了一整夜,清晨才回了皇宫,一回皇宫就染了风寒病了好几天。
慕雪瑟离开诏狱的时候,九方痕早已等在了外面,见她已经换了陆谦命人准备的干净衣衫从诏狱里走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如今已是七月末,夏日炎炎,衣衫穿的单薄就更显得慕雪瑟形消骨立,九方痕皱了皱眉头,“才几天,怎么就瘦成这个样子了?”
“因为我心里过不去。”慕雪瑟神色郁郁道。
“宸妃已经死了,你再难过也没有用。”九方痕叹气,他并不太会安慰人。
“可是我始终会想,如果我早一点发现谢殊想要做什么,而不是试探她,那么丹青就不会为了帮我将那个秘密出卖给曹淑妃,那么谢殊就不会死,很多人都不会死。”慕雪瑟摇头,她在诏狱里的每一夜都梦见谢殊半身染血躺在她怀里的样子,听见谢殊一遍一遍让她不要杀九方灏。
谢殊的性格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总是那么心软,那么重情,又一点都不会记仇,到了最后,也只希望她重视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好好的。
“我们是人,总是会有做错事的时候,”九方痕伸手拉住慕雪瑟的手,“至少她还留下了孩子不是么,你不想去看看他么,他还没有名字。”
“他在你那里?”慕雪瑟讶异,“我不是让浮生把孩子带走了么?”
按说浮生也该是把孩子送去紫云山庄才对。
“是我派人去将孩子接来的,你那山庄全是一群大男人,唯一几个女的还只会舞刀弄剑,如何照顾孩子?”九方痕好笑地摇摇头,他派去的人说浮生和江枫他们在紫云山庄围着那个刚出来哇哇大哭的男孩子束手无策,所以九方痕来接人,他们才会那么爽快地将孩子交出去,因为他们确实不会照顾。
况且现在慕雪瑟同九方痕的关系他们也是知道的,除了浮生不太待见他之外,其他人都还是挺和善的。
慕雪瑟跟着九方痕上了太子府的马车,去了太子府看孩子,到了太子府,九方痕领着慕雪瑟进了内院,才到一处小院,她就看见屋里有一个奶娘正抱着一个婴儿在哄着。她走过去,那个孩子睡得很香,皮肤红红的,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他,她笑起来,“怎么红红的跟个小猴子似的。”
“小姐你没生养过当然不知道,刚生出来的小孩子大部分都这样,过一段时间就会越来越白了。”奶娘边哄着孩子边笑道。
“给他起个名字吧。”九方痕走过来。
慕雪瑟伸出手轻抚孩子皱巴巴的小脸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母亲封号是宸,他又是生在夜里,宸字又指北辰,他就叫九方宸吧。”
“九方宸,”九方痕笑了一下道,“好名字,北辰位于紫微宫中,所谓天运无穷,而极星不移,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这孩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我和他母亲都只盼他平安喜乐成长就好。”慕雪瑟微叹道。
“这孩子就留在我府里吧,我会派专人照顾的,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到底不好带个孩子回府,紫云山庄那一帮粗人就更是不行。”九方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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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微微皱眉,想了想,终究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你若是想要可以自己照顾他,就早将嫁进府来吧。”九方痕忽然笑道。
慕雪瑟一僵,顿时陷入沉默。
九方痕挥挥手,示意奶娘把孩子抱走,奶娘很识趣地抱着孩子进了里屋。九方痕才问慕雪瑟道,“你是不是在怪我自作主张请父皇赐婚。”
“你也是为了救我,我知道。”慕雪瑟叹气。
“我不只是为了救你,想要救你的方法有很多,并不一定非要用这一种。”九方痕难得地坦诚,“我这么做就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我们的婚事定死,让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慕雪瑟满眼惊讶,她惊讶的不是九方痕所说的事情,她事先已经猜到了几分,她惊讶地是一向喜欢与她绕弯子玩心眼的九方痕会这么开诚布公地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如此,她到反而不好生气了。
“我既然决定以后同你一起携手,自然是有什么想法都不会再瞒你。”九方痕微笑,“这样你还是不能对我放心么?”
他知道因为以前的事情,慕雪瑟始终对他存有心结,所以他才如此坦白地说出心里所想,没有丝毫隐瞒。
慕雪瑟轻轻摇头,微微叹气道,“你的目标是那张龙椅,放眼大熙,如今也唯有你有这个资格坐上去,只是到那时候你就算不愿意,大臣也会往你的三宫六院里塞满女人,我不想一辈子都陷入后宫那种无休止的斗争中。看看皇后,看看徐贵妃,再看看谢殊,后宫从来都不是女人的好归宿。”
就算九方痕并是个好色之徒,可是前朝后宫息息相关,他再怎么不愿意,为了平衡各大世家之间的关系,终究还是要往后宫里收女人的。就像当今圣上,明明只爱谢筠一个,可后宫里还是收了一个又一个不是么。
她又道,“还有,你虽然现在在意我,受我的吸引,可是再美的女人都免不了有色衰爱弛的一天,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容颜已毁的女子。等到了将来有一天,我们之间再无感情,就只剩下利益牵扯的时候,难道我们要像如今的皇上和皇后一样相互算计着过下去么?”
那样太痛苦,也太累,她不想,也不愿过那样的生活。
“我们不会的。”九方痕急急地握紧了慕雪瑟的手,“我发誓绝不负你,我说到做到!”
“你说过,情话太假,誓言太虚。”慕雪瑟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都是挣扎地痛若。
“所以我许下的誓都必定会做到,因为我不喜欢说虚言。”九方痕正重道,“我九方痕对天发誓,纵然我将来身边有再多女子,我也只会爱你一个,我会永远敬你,爱你,始终待你如初。”
慕雪瑟没有回答,只是无奈地看着他,九方痕叹气道,“雪瑟,并不是每一对帝后都是貌合神离的,你想想开国太祖和孤独皇后,他们不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么?”
当年孤独皇后陪着太祖自草莽起兵,一起并肩打天下,是多少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建国后,太祖执掌前朝,孤独皇后打理后宫,两人配合无间,才会在大熙开国尹始就创盛世。
而孤独皇后陪伴太祖多年,太祖一直最为敬爱她,事事以她意见为重。甚至在孤独皇后死后,还将她住的栖凤宫封了起来,不许人随意进入,自己却是常常歇在栖凤宫里缅怀孤独皇后,这份深情绝不比当今圣上对谢筠的少。
孤独皇后是太祖元配,比太祖还年长三岁,到了大熙建国也已三十多岁早已年老色衰了,那时后宫里青春貌美的女子那样多,太祖却还是以孤独皇后为重,这是多么难得的夫妻情。而孤独皇后的贤惠,却也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她总是劝太祖雨露均沾,各是为了平衡前朝势力,主动为太祖纳世家女子进宫。所以太祖虽然是难得的深情男子,孤独皇后却也是难得贤惠的女子。
“你太高看我了,我未必能有孤独皇后的那般大度和心性,”慕雪瑟轻笑,“我的性子狠绝,一人不犯我则已,若是犯我,我必会令他后悔招惹我。”
“那你又害怕什么呢。”九方痕神色温柔,“雪瑟,我不要求你像孤独皇后一样贤惠大度,我只要求你像孤独皇后信任太祖那样信我。相信纵使乱花渐欲迷人眼,我也只看得见你一人。”
慕雪瑟重重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回握了九方痕的手,“事已至此,我还能怎么样?”
赐婚的圣旨都已经下了,只待择定婚期而已,除非她想让自己颜面丢尽,否则这个婚还真是不容易退的。
况且,虽然她满心犹豫,但九方痕说得如此诚恳,她想让自己再试着去相信一次。
九方痕感受到慕雪瑟回握他的力度,不禁微笑起来,忽然又想起一事,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帮我去问一问你堂妹的意思。”
“哪一个堂妹?”慕雪瑟微微皱眉,她的堂妹只有慕雪薇和慕雪菲。
“慕雪菲小姐。”九方痕笑道,“我三哥有意想请父皇赐婚,娶慕雪菲小姐为正妃,但是不知道她的意思。”
慕雪瑟一愣,却又笑起来,九方澜和慕雪菲之间她早就看出来了,也就只慕雪薇那个闹不清楚才会想着可以当上三皇子妃。
“好,我回去问问她。”虽然慕雪瑟觉得她不用问也知道答案。
慕雪瑟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赐婚的圣旨早已送到府里,满府的人有的惊,有的喜,那些想看慕雪瑟笑话的人怎么也想不到皇上不仅没有杀慕雪瑟,居然还给她和太子赐了婚。而那些担心慕雪瑟难逃此劫的人此时都是松了一口气,却想不到慕雪瑟居然死逃生不说,还即将成为太子妃。
慕振荣一直在等着慕雪瑟,见慕雪瑟终于回来,他让她跟着她去了书房,先把圣旨给她看了,慕雪瑟事前知道,自然是没有什么反应。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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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次能够逃过去已是万幸。”慕振荣叹息,他是当年陪着皇上一步一步踏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皇位的,皇上心狠手辣起来是什么样子,他最清楚,他还真没想到皇上这一次会这样轻轻纵过。“为父知道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能力,但是为父还是希望以后万事,你都能跟家人有个商量。”
“女儿知道了。”慕雪瑟心里微微感动,这一次为了救谢殊,她牵连了慕天华,还差点害了整个镇国公府,但是慕振荣却没有一句责怪,只有关心。
突然,慕振荣问,“雪瑟,为父听说你在查公孙子乔的事情?”
慕雪瑟一怔,点头道,“是。”
她的确是派人了不少人去打探关于公孙子乔的事,在去别家赴宴的时候,她也有意无意地向人打听公孙家的往事,会惊动慕振荣并不奇怪,她也并无意隐瞒。
“为什么?”慕振荣的神色很复杂,“为什么你要去查一个已死的罪臣?”
“因为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我生父。”慕雪瑟目光平静地看着慕振荣,“我想知道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无论他是不是你生父,他都已经死了,无论他是怎么死的,他都已经死了,”慕振荣摇摇头,“你追究这些并没有任何意义。”
“我想要知道,人可以不知道将来,但总是要知道过去的。”慕雪瑟语调平静,但是目光坚持。
“公孙家是罪臣,即使公孙子乔真是你生父,揭露这些对你绝无好处。”慕振荣皱起眉头,一脸不赞同,“雪瑟,无论你的生父是谁,你永远都会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这还不够么?”
慕雪瑟心里有一丝歉然,她想慕振荣和林老太君一直不告诉她真实的身世,一定有他们的理由,但是她还是想要知道,她不能让自己这么糊里糊涂地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知道我娘到底是怎么疯的。”慕雪瑟抬眼直视上慕振荣那不赞同的双眼,坚定道。
慕振荣怔怔看了她一会儿,终究长叹一声,“你出去吧。”
慕雪瑟行了礼之后就告退了,等慕雪瑟走之后,慕振荣把李福叫了进来,问道,“我让你打听的向四小姐提亲的那户人家如何,你可打听清楚了?”
“回老爷的话,都打听清楚了。”李福垂首答道,“这周家是抚州大族,周大人任布政使多年也颇有清名,他家的大公子自小就博学多才,本就是进士出身,原任山西清县县令,在任上颇有作为,但因母亲去世,丁忧三年,也把婚事耽误了,所以才年至二十还未娶妻,四小姐嫁过去,自是不差的。”
“好,”慕振荣点点头,“这门婚事我允了,如今家里没有主母,老夫人病着,大嫂和弟妹又都脱不开身,你看下去请个旁支德高望重的亲族去帮忙谈这婚事吧。”
“是。”李福领命下去了。
慕振荣独自一人在书房里走了一圈,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慕雪瑟从慕振荣的书房里出来,想着刚刚慕振荣阻止她继续去追查身世的那些话,正巧遇上慕雪菲刚刚从慕雪容那里出来,看见她笑道,“雪瑟姐姐,你回来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慕雪瑟看见慕雪菲也笑起来,她对于这个堂妹是真心喜欢,她觉得九方澜是个值得托付的,所以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二伯父替雪容说了门亲事,是抚州周家嫡支嫡出的长公子。”慕雪菲抿着嘴笑,“我看雪容的好事要近了。”
“哦?”慕雪瑟有些惊讶,抚州周家也算是大族,书香门第,族中子弟大都走仕途,不少也都小有名气,以慕雪容庶出的身份配周家嫡支嫡出的长公子是有些高攀了,看来慕振荣在慕雪容的婚事上的确是用了心。
她倒是有些奇怪了,从来慕振荣挺疼爱慕雪柔的,也没见他这么费心于她的婚事。而慕雪云虽然只比她大几个月,如今却年近十八了,慕振荣却是一点都没有考虑到她。这还真不像是慕振荣的风格,是什么原因让他对慕雪容另眼相看?
“我听说那周家的大公子极不错,也是两榜近仕出身,原先外放山西清县县令,在任上颇有政绩,后来因母丧丁忧才拖延至今未娶。”慕雪菲笑得一脸兴奋,“雪容嫁去周家,的确是一门好亲事。”
“是雪容要嫁,又不是你要嫁,你这么兴奋做什么?”慕雪瑟好笑地摇摇头,打趣她道,“你就知道别人的好事将近,不知道你自己的好事也快了么?”
“雪瑟姐姐你胡说什么呢!”慕雪菲羞得直跺脚。
“三殿下让我来问问你,他有意请皇上赐婚,娶你为三皇子妃,问你可愿意?”慕雪瑟直盯着慕雪菲笑。
慕雪菲的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她睁大眼睛看着慕雪瑟,“姐姐说真的?他真让你这么问?”
“自然是真的,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慕雪瑟笑着又问了一遍,“你可愿意?”
慕雪菲的脸唰地一下变得绯红,一脸羞涩地点了点头。
“你要是天天这样可真是省了不少胭脂钱。”慕雪瑟笑看着慕雪菲飞红的双颊,“我会让人带信给三殿下的,我先回去休息了。”
“姐姐慢走。”慕雪菲小声送道,等慕雪瑟向着苍雪阁的方向走远了,她也往三房的院子走去。
她们都没有发现,在她们刚刚说话不远的一株木槿花后站着一个人,慕雪云咬紧着下唇,一只手抓住一朵开得正艳的木槿花,生生将整朵花握在手里揉碎。
慕雪容的婚事安排得很紧,不过一个月就动身远嫁抚州了,而在慕雪容出嫁之后,柳姨娘突然就患了重病,慕振荣以养病为由,将她送出了府,说是送到庄子上养病去了。因为柳姨娘本身在府里就不怎么惹人注意,所以如今她突然被送走,也没有人去关心。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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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柳姨娘曾经是慕青宁的婢女,又是因为她提醒慕雪瑟那支紫玉箫有来历,她才会去查关于紫玉箫的事情,对于她离府养病的事情慕雪瑟多少有一些在意。
慕振荣明并不是一个急色的人,单是看他这些年身边的的姨娘也就两三个而已就知道了。所以,他居然会纳了慕青宁的婢女为妾,而且是在慕青宁一疯就将柳姨娘收房着实有些奇怪,身为弟弟搭上姐姐身边的婢女说出去多少有些不好听。
这个问题,慕雪瑟之前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她选择去忽略。直到有一天,她去桃源居看望子瑶,问起关于公孙子乔的荷包里的那封通敌的信件调查得如何时,子瑶看了她一眼,终是说,“雪瑟,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荷包有可能是你母亲送给九公子的么?”
慕雪瑟一怔。
“你生母为什么就在九公子出事之后就疯了?”子瑶又说,“我拜托公子找到了那年参与抓捕九公子的那些锦衣卫旧人,他们形容了那个荷包的样子,我之前并未见九公子身上佩戴过那样的荷包。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那个荷包的确是用来传递密信所用,另一种就是那个荷包是他在意的人赠与他的,他才会佩戴在身上。但是我说过了,以九公子的性情是不会去参与公孙世家谋逆这种事的。”
慕雪瑟心狂跳起来,她几乎不敢正视子瑶的双眼,她别过脸,涩然道,“你想说什么?”
“镇国公一直都对皇上极为忠诚。”子瑶叹气道,在皇上还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的时候,慕振荣就已经是皇上的挚友,后来更是一力辅佐皇上登基上位,所以若是皇上要慕振荣去做什么,慕振荣只怕是很难拒绝。
慕雪瑟沉默了,子瑶看着她道,“若是真相真是如此,你还要追究么?”
若是公孙子乔的死与慕振荣脱不开干系,她该如何抉择?真相若真是如此残酷,她真的要追究下去么?一个是从未蒙面的生父,一个却是十七年来照顾她疼爱她的养父。
她想起慕振荣让她不要追究公孙子乔的事情时无奈的神情。
她没有回答子瑶的问题,她一直沉默地回到了镇国公府,去了慕振荣的书房等他下朝。
慕振荣下朝的时候就看见慕雪瑟静静地坐在他的书房里,他有些奇怪,“雪瑟,你怎么在这里?”
“父亲,后天你休沐,陪我一起去玉山别庄好不好?”慕雪瑟看着慕振荣问道,语气里有一丝试探恳求。
慕振荣怔了片刻,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好,我也很久没见姐姐了。”
“那女儿先退下了。”慕雪瑟行礼后,就离开了书房。
慕振荣看着被慕雪瑟打开复又关上的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往事似乎总是躲不掉啊。”
后日,慕振荣休沐,他和慕雪瑟早早就禀过林老太君要去玉山别庄看望慕青宁,林老太君自然是高兴的。
慕青宁见到他们,照旧没有什么反应,慕振荣看着慕青宁的样子眼中的愧疚和悲哀怎么也掩藏不住,慕青宁却是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她什么人都没有看,那双眼睛空洞淡漠,仿佛一切都难入她眼中。
慕振荣终究是不忍一直面对着慕青宁,所以这么多年来虽然他很关心慕青宁却是很少来看她,午膳之后他找了个借口跟着玉山别庄的主管去了看玉山别庄所管着的佃农的田地。
等慕振荣走了之后,慕雪瑟扶着慕青宁进屋,替她换掉刚刚午膳时不注意弄脏的衣服。然后,她扶慕青宁坐在贵妃榻上,自己则侧身躺下,把头靠在慕青宁的腿上。看过去,她们就仿佛是一对感情亲密的母女一般,然而慕青宁却是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前方。
她声音轻悠,“娘,公孙子乔到底是不是我的生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慕青宁依旧静静坐着,双眼直视前方,并无反应。
“娘,你说我该不该追查下去?”慕雪瑟微皱眉头,“我害怕真相是我不想知道的,我害怕过往会破坏我现在的一切,我害怕把那些事情翻出来会伤害到我在意的人。”
“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她的手抓紧了慕青宁膝上的布料,“若是我放弃追查下去,你会怪我么?若是公孙子乔真的是我生父,他会怪我么?”
可是,若是真相只会让她和慕振荣之间有隔阂,她就算追查出来了,又有什么用?假设公孙子乔当年的事情真的是慕振荣动的手脚,她难道可以下手去报复慕振荣么?她想她不能,她做不到。
十七年的养育之恩,她始终铭记在心,没有忘记。
慕雪瑟静静靠在慕青宁的膝上没有再说话,她没有看见慕青宁的双眼眨了眨,双眼不再空洞,中竟是隐隐露出痛苦来。
慕振荣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慕雪瑟和慕青宁母女如此安静美好地靠在一起,就像这世上所有普通的母女一样。他心中一痛,若是慕青宁没有疯,也许她们日日都能有这样的时光。
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如果。
晚膳之后,慕雪瑟回自己所住的厢房沐浴,慕振荣却是独自进了慕青宁的屋里,他凝视了慕青宁许久,突然向着她跪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叹息道,“姐姐,雪瑟一直在追查过去的事情,但是那些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追查出来对她并无好处。”
慕青宁没有看他,只是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我当初利用你对不起你,可是当时我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慕振荣痛苦地皱着眉头,“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已经怀了雪瑟,并没想到你们之间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可是雪瑟她不能再查下去,若是她的身世被他人知道,那么她就有杀身之祸啊。”
皇上可以容忍慕雪瑟活着从诏狱出来,一是因为慕雪瑟对谢殊有情有义,二是因为九方痕要求娶她为太子妃,三是因为她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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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雪瑟是公孙家遗孤的事情让皇上知道,皇上一定不会容她活在这个世上的。”皇上有多痛恨当年跋扈的公孙世家和楚家看他们的下场就知道了,慕振荣痛苦的抓着慕青宁的手道,“我知道你一定听得明白,我知道你是在惩罚我,惩罚你自己,但是你绝对不能把真相告诉雪瑟,我已经将柳姨娘送走了,知道真相的人只剩下你我了。”
他抬眼看着慕青宁的眼睛,他看见慕青宁也低下头垂眼看着他,目光淡漠,他艰难道,“我知道这样对你和雪瑟很不公平,但是为保万一我只能将你送走,否则雪瑟若是查不到真相,她一定会来逼问你的,你明白么?”
“我明白。”慕天宁突然道,许久没有同人说话,她的声音有一些麻木,“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不会给她机会从我这里问出真相的。”
慕振荣瞪大双眼,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明白慕青宁不是真的疯,她只是在逃避,逃避现实,才刻意将自己封闭起来,通过折磨自己来忘却痛苦。
他闭上眼,把头靠在慕青宁的手背上,哽咽道,“姐,我错了,我保证,虽然你以后都不能再见到雪瑟,但是我一定会待她如从前一般,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慕青宁长长叹了一口,忽然笑了。
这一夜,慕雪瑟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她梦见慕青宁到房里来,坐在她的床边说爱她,说让她以后要好好活下去,说让她不要再追究那些没用的过往。然后她用手轻抚她的长发。梦里的感觉很真实,真实到她可以体会到慕青宁抚摸她的手带来的温柔,那样深,那样沉,一直沉进她的心底。
天亮的时候,她睁开眼,心里忽然觉得异常的开朗,好像从前那些种种纠结都不重要了,什么生父,什么过往,追究那些又如何?都不如慕青宁好好地在她身边重要。她早早就起身,让染墨服侍她穿好衣服采了早晨最新鲜的百合去慕天宁的屋子里看望她。
“娘?”慕雪瑟抱着百合推开慕青宁的房间,却发现慕青宁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似还没醒。
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并不是如此,她看着慕青宁那张灰白的脸,有一瞬间那么痛恨自己身为医者的直觉。
她手中的百合散落一地,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颤抖地伸出手去摸慕青宁颈部的脉博,慕青宁的皮肤惨白冰冷,脖子僵硬,根本没有一丝脉动。
她猛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已经死去的慕青宁。
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今天慕青宁就死了?
她想起昨天夜里的梦,真实到让她心痛,也许那并不是梦。
染墨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慕雪瑟怔了一下,又去看床上毫无生气的慕青宁。她跟着慕雪瑟学医近四年,生人和死人的样子还是分辨的出来的。
“小姐?”
慕雪瑟依旧坐在地上没有动,染墨皱了皱眉头,转身跑出去找慕振荣。
慕振荣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慕雪瑟依旧坐在地上,他走向床边,轻声唤着已经是一具冰冷尸体的慕青宁,“姐?”
他伸出手指放在慕青宁鼻间,发现气息全无,他顿时整个人如队冰窟。
为什么,为什么慕青宁会死?
他想起昨天慕青宁说的话——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不会给她机会从我这里问出真相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他痛苦地皱起眉头,他只是想要送慕青宁走而已,他并不想逼她死!
“父亲,”慕雪瑟的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昨天,你和她说了什么?”
慕振荣错愕地转过头去,就看见慕雪瑟满眼憎恨地看着他,眼中那烈火一般的目光让他无法直视,只能错开眼,“我并没有说什么。”
“是么?”慕雪瑟冷冷笑起来,她怎么可能会相信,她知道慕振荣一定说了什么,否则慕青宁好好的怎么会自杀。
慕振荣知道慕雪瑟并不相信,他在她那双眼中第一次看到了恨意,他知道他们之间十七年的父女关系怕是完了。慕雪瑟怕是以为他为了隐瞒当年的真相才逼死了慕青宁。
事实上,慕雪瑟的确是这么想的。她从地上站起来,又俯下身将地上散落的百合全部拾起,然后走到慕青宁床边,将百合放在慕青宁的枕边。她伸手捋了捋慕青宁的发,轻轻道,“她是吞金而死的。”
慕振荣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听见慕雪瑟淡淡道,“父亲,柳姨娘在哪里?”
她知道慕振荣那么急着送走柳姨娘一定是有原因。
“雪瑟,你不要问了。”慕振荣痛苦地说。
“就说父亲不说,我也能找到她,除非你像让我生母闭嘴一样让她也闭嘴。”慕雪瑟语调依旧淡淡。
“雪瑟!”慕振荣脸色铁青,“我并没有!”
慕雪瑟却是嘲讽地笑了,“有没有她都死了。”
慕振荣顿时失了言语。
慕雪瑟没再追问,可是她的眼中却写满了坚决。
染墨站在门边,隔着慕雪瑟和慕振荣看着床上那个女人,她觉得慕青宁的神色很平静,太过平静了,像是已经了结了所有心愿一般。
她忽然想,也许慕青宁其实只是累了,她在过往的痛苦里挣扎了太久,只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给自己一个解脱罢了。
因为慕青宁的死,林老太君痛哭了一场,整个人都哭晕了过去,而慕振荣也在林老太君的院子里跪了一整夜,林老太君却是始终对他避而不见。
慕青宁的葬礼办得极为低调,一个疯了多年的未婚女,早已没有人在意,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因为是未嫁女没有夫家,自然也是进不了慕氏一族的祖坟,最终慕青宁只能另外选地安葬。慕雪瑟为她挑选了一场满山野花的地方,那里极为幽静,只有鸟语虫鸣,绝无人声,那是一个极适合慕青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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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慕青宁葬礼后的第九天,慕雪瑟的人查到了柳姨娘的下落,原来她被秘密送去了抚州,就住在周家的庄子上。慕振荣倒是有点良心,没有赶在慕雪瑟抓到她之前就杀了她。
慕雪瑟直接命人将她绑了回来,带到了紫云山庄。她去见柳姨娘那天,天下着蒙蒙细雨,是九方痕陪着她去的。
见到柳姨娘的时候,她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什么人给绑架了,直到看见慕雪瑟露面,才失声道,“郡主?”
“柳姨娘,别来无恙。”慕雪瑟浅笑道,伸手拂去绣着云纹的浅青色袖子上溅上的雨水,“四妹妹嫁去抚州已一月有余,她在抚州过得可好?”
“四,四小姐她一切都好。”柳姨娘有些害怕地看着慕雪瑟,她知道慕振荣送她离开的理由,慕振荣曾经警告过她,绝对不能让慕雪瑟知道那些往事。而她也以此为条件逼着慕振荣为慕雪容挑了一门好婚事。
“柳姨娘,我一直奇怪,你既无花容月貌,也不通琴棋书画,为什么当年青宁姑姑身边那么多人,父亲却是偏偏将你收房?”慕雪瑟看着柳姨娘道,“我听说你原先是青宁姑姑最亲近的大丫头。”
“这,老爷垂青我,大概是见我安分吧。”柳姨娘的眼神有些闪躲。
“是么?”慕雪瑟从怀里将那只紫玉箫拿出来,在柳姨娘眼前晃了晃,“柳姨娘,你既然知道这把紫玉箫是公孙世家的东西,就应该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吧?”
“我,我不知道。”柳姨娘咬牙道。
“不知道没有关系,公孙子乔是谁你应该知道吧。”慕雪瑟微笑道。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柳姨娘瞪大眼睛道。
“你若是不知道,也许四妹妹会知道也说不定。”慕雪瑟冷下脸来,“柳姨娘,我能把你抓来,就能把四妹妹抓来!”
“不,不关四小姐的事!”柳姨娘立刻白了脸,“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信!”慕雪瑟冷冷道。
“真的,真的,我什么都没有告诉过她!”柳姨娘急急道。
“那就是说你知道了?”慕雪瑟冷笑起来。
柳姨娘顿时咬着下唇不说话。
“柳姨娘,你知道鹿衔草么?”慕雪瑟声音变得极轻,轻得让人紧张,“当年死掉的余童氏就是给我下了这个,导致我身体受损,将来注定子嗣艰难。你说,若是我给四妹妹也下上点这个药,会如何?”
“不!不要!”柳姨娘惊恐起来,慕雪瑟能够将她绑到这里来,她相信若是慕雪瑟想要对慕雪容下手一定也做得到。否则慕振荣何必那么忌惮慕雪瑟,特意要将她送走呢,她惊叫道,“郡主,你为什么要追究这些往事!那些都不gan你的事情,你何必为难我呢!”
“因为慕青宁是我的生母。”慕雪瑟神情冷冷,淡淡道,
“什么?”柳姨娘一怔,“那你岂不是——”
“是什么?”慕雪瑟笑起来,“公孙子乔的女儿,公孙世家的遗孤么?”
柳姨娘顿时白了脸,她终于明白慕振荣为什么那么害怕慕雪瑟追究那些往事了,那些往事若是被慕雪瑟知道,慕雪瑟说不定会恨上慕振荣,不,是一定会恨,因为她已经听说了慕青宁死了的事情。
而且若是慕雪瑟的身世被他人知晓,那么镇国公一直藏着公孙世家的遗孤不说,还鱼目混珠,让她成为了姜华公主的女儿,现在更是成了皇上钦封的郡主,如此愚弄君上,皇上未必不会震怒。
“柳姨娘,当年的事情我是一定要知道的。”慕雪瑟收住笑,冷声道,“你是自己说出来,还是我用别的方法逼你说出来,你自己选。”
柳姨娘犹豫了许久,终究叹了口气,“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四小姐下手。”
“好。”慕雪瑟点头,“我绝不食言。”
“当年——”柳姨娘苦笑了一下,“当年青宁小姐风化正茂,公孙世家的九公子也是一表人才,若非两家因为立场不同过节太深,未尝他们不能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只可惜,当年的慕家注定站在公孙世家的对方面,所以慕青宁虽然暗地里结识了公孙子乔,芳心暗许,却也不敢把这件事情让家里人知道。因为以当时的情形一定会被反对,所以他们两个人只能私下来偷偷来往。
当时柳姨娘还是慕青宁的贴身侍婢,几次陪着慕青宁借着上香的借口偷偷与公孙子乔会面,但是她并不知道慕青宁居然连身子都给了公孙子乔。
那时她也幻想过也许有一天慕家和公孙家会化干戈为玉帛,最后让慕青宁和公孙子乔有情有终成眷属,但是一次她无意间对慕振荣将此事说漏嘴后,她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时候慕振荣还很年轻,年轻气盛,一心只能辅佐皇上开创盛世,对公孙世家的跋扈嚣张和擅权乱政一向都深恶痛绝,而皇上也一定想要找一个机会有借口除掉公孙世家。
在得知了慕青宁和公孙子乔之间居然有来往,慕振荣当时就心生一计,他向柳姨娘许诺,若是事成他就纳柳姨娘为妾。当时的慕振荣英气勃勃,英武不凡,柳姨娘瞬间就心动了。后来慕振荣让她借着慕青宁送公孙子乔荷包的时候,在荷包上动手脚,在荷包夹层里藏上那封通敌谋反的密信。然后再设计公孙子乔被抓,当众从荷包里搜出那封密信。
而慕青宁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她向来冰雪聪明,玲珑心肝,瞬间就想明白能够在她送的荷包上动手脚的人只有柳姨娘。她逼问过柳姨娘之后,得知了真相,可是她却不能去揭露这件事,因为这是皇上要的结果,皇上要借这个借口毁掉公孙世家。所以即使她去揭露了也没有用,而且若是她成功了,那么她救了公孙子乔,却是会毁了慕家。
最终,慕青宁什么也没有说,就像这一次她选择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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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族和公孙子乔之间,慕青宁终究还是选择了前者。
后来知道公孙子乔被判了剐刑,慕青宁去观刑,回来之后就疯了,然后被送去了别庄。
慕雪瑟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想慕青宁放弃了说出事实,却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死在自己面前,而她腹中却还怀着他的骨肉,那是一种什么感受?
换成是谁都会希望自己疯掉吧,疯了就不用去想那些痛苦的事情,就不用去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尽力去救自己的心爱的人,就不用在家族和爱人之间的抉择里痛苦。
而慕振荣之后会对慕雪瑟这么好,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子女,应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对于慕青宁的愧疚吧。
慕雪瑟让人将柳姨娘送回去,她知道她强行把柳姨娘抓回京城,这么大的动静慕振荣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她就是想让慕振荣知道,她已经知道一切真相了——
“你想向镇国公报仇么?”九方痕在送慕雪瑟回紫竹居的半路上问她。
在慕青宁的葬礼之后,慕雪瑟就离开了镇国公府,搬到了紫竹居独自居住,她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坦然生活在镇国公府,生活在慕振荣的庇佑之下了。而对于她搬离镇国公府的事情,慕振荣和林老太君都很沉默,他们不赞同,却也没有阻止。
“如果我要报仇,你想怎么选?”慕雪瑟看着九方痕,淡淡问。
慕振荣一直都是九方痕坚定的支持者,若是慕雪瑟真的要向慕振荣报仇,那么九方痕就要在她和慕振荣之间选一人。要么放弃她这个未来太子妃,要么放弃镇国公的支持。
“我选你。”九方痕没有犹豫地说,“那么,你要报仇么?”
慕雪瑟父母之死,都跟慕振荣脱不了关系,若是慕雪瑟想要报仇,也没有什么好奇的。
马车在紫竹居门口停下,慕雪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下了马车。
无论报不报仇,她和慕振荣和镇国公府之间的隔阂都是注定消不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太多让人心累的事情,唯一一件能让慕雪瑟觉得欣慰的,大概就是慕雪菲和九方澜了。
那天慕雪瑟将慕雪菲的答复告诉九方澜之后,九方澜就立刻进宫去请求皇后娘娘,让她去请皇上为他和慕雪菲赐婚。慕雪菲只是镇国公府三房嫡女,一向不得父亲宠爱,而九方澜也只一个与太子关系好的不受宠的皇子,他们的结合无关利益,也不会妨碍到任何人,本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
但是,就在慕雪瑟搬进紫竹居半个月之后,慕雪菲却是出了事。那天晚上,京城月湖边最大的青楼嫣红阁突然有一名年轻女子从三楼的窗户跳了下来,重重地摔在街上来往的行人中,她的鲜血染红了街道上的青砖,惊呆了街上的所有人。
嫣红阁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阁中美女如云,是京城达官贵人极喜欢去的地方。而嫣红阁中常会收一些被拐卖来的女子,强逼接客,打死不肯接客的女子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事。但因为都是关起门来料理,虽然传出点风声却也无人去管。
可这一次,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京兆尹,京兆尹带着人过来一看,发生那个女子已经断了气,一查身份居然是镇国公府三房的嫡女慕雪菲。这一下可就成大事了,虽然说镇国公府三房老爷慕振刚无官无爵,全赖着二房的权势做生意,但是慕振荣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慕雪瑟又将要嫁进太子府,这嫣红阁的人到底是有几个胆子居然敢逼死慕雪菲。
京兆尹当场所就查封了嫣红阁,任再多的人出来做保都没有,又将嫣红阁的当家和那些逼得慕雪菲跳楼的打手全都抓进了京兆大狱。一审之下,才知道慕雪菲是被人拐卖进嫣红阁,而且被卖进去的时候慕雪菲的嗓子已经哑了,根本说不出话,所以嫣红阁的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否则就算他们不放慕雪菲走,也只会怕镇国公府查到这件事而私下处理了她,哪里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嫣红阁的当家也觉得冤枉,本以为价钱便宜地买进来一个姿色不错的女子,却没想到背景如此大,她供出了将慕雪菲卖进嫣红阁的那些人贩子。而那些人贩早已逃出了京城,等京兆尹找到了其中一个人却发现他已经被灭口了,所以到底有没有人指使他们拐卖的慕雪菲,谁也不知道。
慕雪菲的尸体被送回镇国公府的时候,慕雪瑟难得也回去了,而九方澜也来了,他看着慕雪菲毫无生气的尸体当场哭得不能自已。皇后已经告诉他,皇上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就要下旨了,谁知道慕雪菲却是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慕雪瑟站在慕雪菲的尸体旁看着痛哭的九方澜,她觉得很愤怒,慕雪菲是如此单纯美好的女子,她和九方澜本来可以成为一对神仙眷侣的,可是却被人生生毁掉了。她可不相信那些人贩子会如此不长眼睛,敢拐卖镇国公府的女子。
更何况,慕雪菲是在去法华寺上香的时候失踪的,她的身边一直都跟着丫环,她的丫环说慕雪菲是收到了一封信才独自出去的。虽然慕雪瑟不知道信的内容,但是能用一封住把慕雪菲引出去的人必然是认识她的人。
她转过头去看正站在李氏身边低声安慰的慕雪云,对方正好也抬眼向着她看过来,慕雪云那双眼中的悲伤是那么真实,仿佛对于慕雪菲的死任何人都没有她悲痛。
慕雪瑟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缩紧,她真是不该手软,一直知道是祸患就该早早除掉才对。
李氏当天就病倒了,慕雪瑟去看她的时候,就看见她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那神色仿佛什么都不恋眷了一般。她在这个家里得不到夫君的尊重,一直都安静地活着,而慕雪菲是她唯一的骨肉,如今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是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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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这一病极重,连慕雪菲的葬礼都没办法起身参加,慕雪菲的整个葬礼倒是全都由长房余氏打理的,慕振刚完全就是撒手不管,他本来就不怎么待见慕雪菲这个女儿,如今慕雪菲居然死得如此不体面,他更是觉得丢尽了脸面。反倒是林姨娘所生之子慕天宁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很尽力地帮忙打理葬礼,更是每日都去给李氏问安,关心她的用药和饮食。
慕雪菲的葬礼九方澜没有来吊唁,慕雪瑟听说慕雪菲死后他日日都在自己府中酗酒,不愿见任何人。慕雪瑟特意上门去拜访时被管家阻拦,她强行闯了进去,就看见九方澜穿一身雪白中衣,黑发披散地坐在院子的地上喝酒,面上笑着,眼中却是一片死寂。
慕雪瑟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九方澜眼神阴郁地抬头看她,“郡主有事?”
“你不想知道她被葬在哪里么?”慕雪瑟淡淡道。
“知道又怎么样?一个冰冷的墓碑而已,那是她么?那是她么?”九方澜大笑着,眼中却隐隐有泪。
慕雪瑟微微皱眉,如今的九方澜蓬头垢面,神情狂乱,哪里还有当初那儒雅翩翩的样子。不得不说,他的确是对慕雪菲一片深情。
“难道,你不想替她报仇么?”慕雪瑟冷冷道。
“报仇?”九方澜一怔,惨笑道,“那些人贩子不是都死了么,嫣红阁的那一帮人也要被斩首,我还能找谁报仇?”
“指使人将雪菲卖进嫣红阁的人。”慕雪瑟面无表情道,“你不会认为是雪菲自己撞到那帮人贩子手里的吧?她的身边可是随时都跟着丫环,她在法华寺失踪那天接到了一封信才独自离开的。”
“信?对,信!”九方澜的眼神锐利起来,慕雪菲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以至于他都没有将整件事好好想一遍,如今慕雪瑟提醒了他,“是谁将她引出去的!是谁要害她!”
“你不用急,那个人害了雪菲完全就是为了你,她很快就会主动来找你的。”慕雪瑟冷冷笑起来,“有很多事情,是该到做一个了结的时候了。”
几天之后,镇国公的长女慕雪云带着慕雪菲的遗物上三皇子府求见九方澜,她将慕雪菲的遗物交给九方澜,并安慰了沉缅于伤痛中的九方澜。之后慕雪云就开始常常出入三皇子府,依她自己对林老太君和慕振荣所说,是九方澜太伤痛于慕雪菲的死,所以希望她能常常到三皇子府里为他多讲一些关于慕雪菲的事情。
很快,京城里就传出了许多关于慕雪菲和九方澜的风言风语,但是当事人照旧我行我素,慕雪云依旧常常出入三皇子府。因为这件事情,林老太君特意说了慕雪云一顿,并让慕雪云为了自己的闺誉着想,不要再出门。
谁知道慕雪云不能出门之后,九方澜却反而天天往镇国公府跑,求见慕雪云,林老太君碍于九方澜皇子的身份也不好再拦着。而且她也从九方澜和慕雪云之间看出点意思来了,虽然她早就听慕振荣说过九方澜曾经请求过皇上为他和慕雪菲赐婚,但如今慕雪菲已经去了,九方澜移情别恋也无可厚非,最多只能叹一句男子凉薄罢了。
李氏自然也是知道九方澜想要娶慕雪菲的事情,如今得知了九方澜这么快就移情慕雪云,她的病势更是加重了,大有一病不起之势。
在失去九皇子九方浩为辅佐对象的楚赫,在几经考虑之下,最终决定选择宁王九方灏。事实上他也已经没有选择,他背叛了九方镜,九方浩又被赐死,如今皇上的儿子里面也就剩下了太子九方痕和宁王九方灏两个人而已。他与九方痕做对已久,自然是不可能去投靠他,更何况元家和楚家一向不和,元家人怎么会容忍他来分一杯羹呢。
而九方灏如今失去了谢殊,势力又大不如前,很需要他的帮助,他们两个人应该说都已经没有选择了。
等到谢殊之事平息的差不多的时候,楚赫在自己的私产里约见了九方灏,一见九方灏楚赫就发现九方灏的神色大异于往常,从前那股意气丰发的锐气不见了,神色里反而多是犹豫和担忧。
他不禁皱眉,“宁王近来是有什么难事么?为何憔悴至此?”
九方灏忍不住叹息,“自从宸妃的事情之后——唉——”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始终不能忘记谢殊死的那天,在破庙里慕雪瑟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充满了恨意,让他从心底里害怕,他害怕慕雪瑟会报复他。在慕雪瑟被关进诏狱的时候,他甚至想过借着这个机会弄死她,偏偏陆谦将慕雪瑟保护得很好,他根本无从下手。
慕雪瑟从诏狱出来之后,他就开始日夜担忧她对自己的报复,偏偏慕雪瑟一直都没有动静,慕雪瑟越是安静,他反而越是不安,就觉得像有一把利剑悬于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斩断他的脖子一般。
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畏惧慕雪瑟,可是这种畏惧就像是噩梦一样始终纠缠着他,挥之不去。
“我知道王爷失了宸妃的帮助的确是很大的损失。”楚赫的眼神闪了闪,谢殊的确是一步好棋,只可惜——
虽然皇上没有查出业谢殊腹中的孩子是谁的,但是楚赫他未必猜不到,怕是跟九方灏脱不了关系。
“但是王爷不必因为就灰心丧气,太子现在虽然势大,但是若是我们合作未必不能与他一争。”
显然,楚赫误以为九方灏的忧虑憔悴完全都是因为对于前途大业的担忧,他循循善诱道,“王爷,与我联手如何?”
九方灏看了楚赫一眼,不得不说他很心动,现在若是没有楚赫的帮助,他完全不可能跟九方痕抗衡。所以他除了点头接受之外已经没有选择了,他想楚赫也是一样的。
而且多了楚赫的帮助,他想他也可以不用太畏惧慕雪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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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他日日夜夜都要受着随意会被慕雪瑟报复的煎熬,那太难受了。
得到满意答得的楚赫很畅快地摆下酒席与九方灏畅饮,而九方灏也因为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压抑忍不住让自己放纵一次,同楚赫两人喝得大醉,直到深夜他才乘上自己的马车回宁王府。
他回到宁王府,才刚进后院就觉得不对劲,整个后院安安静静,连个守夜的婆子都看不到。他醉得有些迷糊,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主院走,一进院子,却是看见院子里伺候的丫环倒了一地,似乎全都昏迷了。
他的酒顿时被吓醒了一半,他倒退出来,慌不择路地就要往外院跑,想找个人来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
才走几步,却发现他主院附近的一个亭子里亮着灯,一个女子一身雪衣正静静地坐在亭中自斟自饮。
他有些疑惑,刚才他太醉了,竟没有注意到亭中有人,他走过去,想看仔细那人是谁。就见女子转过脸来冲他一笑,左额上有一块伤疤。
慕雪瑟!
九方灏倒退两步,指着慕雪瑟惊叫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慕雪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起身向着他走过来,口中笑道,“自然是来看望宁王殿下你了。”
九方灏看着慕雪瑟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近,竟是心跳如鼓,只觉得全身无力,仿佛刚才所饮的酒一瞬间全都上了头。
他向左右看了看,就听着慕雪瑟轻笑道,“王爷不用看了,跟着你的那些暗卫还有你府中的暗卫侍卫已经全部被我的人制服了。如今,没有人会来救你。”
九方灏脚一软,竟是向后跌坐在地上,样子狼狈不堪,他看着慕雪瑟向着自己越靠越近,而谢殊死时的样子忽然浮现在脑海里。他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他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怕慕雪瑟,他对她的畏惧简直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根深蒂固。
“你,你想要做什么?”
“王爷怕什么?”慕雪瑟淡笑着在九方灏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怕我杀了你么?”
“不,不要杀我!”九方灏心中发凉,面前的女子笑若春风,可是在他看来却如恶鬼罗刹一般。
慕雪瑟能够轻易闯进他的府里制服他所有的暗卫和侍卫,自然现在想要杀掉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为什么?”慕雪瑟俯下身,盯着九方灏的双眼,冷冷道,“给我不杀你的理由。”
九方灏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找不到让慕雪瑟不杀他的理由,他自己也曾经对慕雪瑟动过杀心,又或者说现在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先杀掉慕雪瑟。而他知道慕雪瑟最恨他的不是他想要杀她,而是他害死了谢殊。
“我不会杀你的,虽然谢殊死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杀了你,包括现在还是很想!”
慕雪瑟的声音带着凌厉的杀意,听得九方灏全身一抖。
“我答应过谢殊会留你一命,她直到死都还在护着你。”慕雪瑟一脸冷漠地直起身,俯视着九方灏道,“可是你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给她。”
九方灏的心里在这一瞬间涌起愧疚,对那个深爱着自己的女人的愧疚,只可惜这份愧疚来得太晚了。
“我不杀你,但是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慕雪瑟冷冷道。
“什么事?”九方灏急忙问。
“我要挖个坑让忠义侯跳。”慕雪瑟看着九方灏缓缓道,“而你要帮我让他自己跳进这个坑里来。”
“你怎么这么确定我可以帮到你的忙?”九方灏眼神闪烁,“忠义侯可是一向很狡猾,如今他又接收了九方镜原来的势力,可是比我强多了。”
“他今天不是才找过你么。”慕雪瑟轻轻笑了一下,“他还真是不死心,不过他也的确只剩下你可以利用了。”
九方灏顿时一脸惊讶,楚赫今天是秘密找的他,而他去见楚赫也是掩藏了行踪,慕雪瑟却是这么快就知道了。
“如何?”慕雪瑟眉头微挑,“你想好了么,是要选择帮我,还是选择帮他?”
“你,我帮你!”九方灏没有犹豫地急急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那个皇位对他的诱惑怎么都比不过他对慕雪瑟的恐惧,若是死了,还谈什么宏图霸业,还享什么富贵荣华?更何况,他总觉得若是慕雪瑟要对他动手,那一定不会让他死得太轻松,一定是生不如死。
“很好。”慕雪瑟笑了笑,绕过九方灏向着宁王府的外院走去。
“你不告诉我该怎么帮你,我要做什么?”九方灏在她身后喊道。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给你消息。”慕雪瑟没有回头,只是道,“你只要放聪明一点,别动什么小心思就可以了。”
慕雪瑟一走,立刻就有暗卫落在九方灏身边扶他起来,“王爷,你没事吧?”
刚刚他们全都被控制住了,根本无法出手帮九方灏,九方灏站定身子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才气极败坏地转身回了自己的主院。
就在楚赫同九方灏结盟的第二天,皇上突然下旨给镇国公的长女慕雪云和三皇子九方澜赐婚,据说是九方澜亲自去请求的。消息传回镇国公府,众人却并没有表达出太多的喜悦,毕竟慕雪菲和九方灏的事情镇国公府里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而慕雪云在慕雪菲死没多久就想办法搭上九方澜,实在是让人不耻。
但是这些都无从影响到慕雪云对这件事的喜悦,她一得到消息就开始为自己绣嫁衣,婚期定得很急,就在三个月后,自然是要马上做准备。
而这三个月里,慕天华几次去慕雪瑟的紫竹居吵着要见她,本来慕雪瑟是避而不见的,因为她不知道该如此面对慕天华的。她知道慕天华跟那些往事没有一丝关系,从小到大,慕天华都是真心对她好,但是她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委婉地对慕天华解释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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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华很执拗,每天都到紫竹居来,慕雪瑟最终只能见他。果然一见面慕天华就逼问她为什么要从镇国公府搬出来。慕雪瑟看着他那双固执的双眼,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身世和公孙家和慕家的恩怨,还有她父母的死全都告诉他。
慕天华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终道,“你想报仇么?向父亲?”
“我不知道。”慕雪瑟叹气道,“也许我会,那时候大哥你要如何?”
“我不知道。”慕天华垂下眼,一个是他敬爱的父亲,一个是他从小就喜爱的妹妹,而且若是慕雪瑟真的想要报仇,他也找不出理由来阻止她,这件事情,慕振荣的确是对不起慕雪瑟。但是他也不可能赞同慕雪瑟向慕振荣报复,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亲。
慕天华回到了镇国公府去慕振荣的书房找他,向他求证这件事情,慕振荣长叹一声道,“雪瑟说的不错。”
“你真的逼死了青宁姑姑?”慕天华急急道。
“我并没想要逼死她,我本意只是想要送她离开而已。”慕振荣苦笑,“可是她终究死了。”
一切也就无可挽回了。
“一个人刻意让自己疯十几年,如今女儿好不容易得知了自己才是她的生母,可是却为了保守秘密要永远与亲生女儿分离。”慕天华皱着眉头,“这本来就是一种残忍,父亲。”
“你妹妹她怕是不会回来了。”慕振荣叹息道,当初他从产婆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女孩的时候,他是从心里发誓要让她一生幸福的。他并没有想到,也许有一天,那个小女孩长大成人会对他刀剑相向。
慕天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慕振荣的书房,第二天他上书皇上请求去驻守北疆,原本他帮着慕雪瑟放水让谢殊逃出皇宫就引得皇上不满,如今他自愿去驻守边疆,正好近日玄国几次进犯熙国边境,皇上也就同意了。
兵部的文书很快就下来了,不过十几日慕天华就离开了京城北上,慕雪瑟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不愿意面对她和慕振荣之间的争端,不想有一天要在他们之间做选择,所以干脆远远避开,也许有一天,等他回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只要平静地面对结果就好。
慕天华走的那天,慕雪瑟和薛凝嫣都有去送他,她们在城外的古道旁看着他骑着马领着兵一路远去,古道上的尘土在他身后飞扬,他的身影渐渐模糊。
回城的时候,薛凝嫣突然邀请慕雪瑟与她同乘一辆马车,慕雪瑟一眼就看出来她有话说,也就同意了。
她上了薛凝嫣的马车,而浮生驾着她的马车一路跟在她们后面,马车进了城,薛凝嫣忽然笑道,“雪瑟,我快要出嫁了。”
慕雪瑟微微一怔,薛凝嫣从小就喜欢慕天华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而太后和薛国公也一直有意让薛凝嫣嫁给慕天华,可是林老太君向慕天华提了几次,慕天华都态度强硬地拒绝了请人去薛家提亲的事情,林老太君也就作罢了。但是现在薛凝嫣突然说要嫁人,慕雪瑟还真是有些意外。
“你不用惊讶,我今年也十八了,年华易老,我们身为女子的蹉跎不起。”薛凝嫣低头苦笑道,“我等了他太久,再也等不了了。”
慕雪瑟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薛凝嫣对慕天华一直都一心一意,奈何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蹉跎至今薛凝嫣再不嫁都快成老姑娘了,而如今慕天华却远去边疆,不知何时能归。
“其实若是他对我抱有那么一丝丝的情意的话,我也愿意等下去。”薛凝嫣转头看向慕雪瑟,“可是我知道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他只是把我当成表妹看待而已,他的心里面有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慕雪瑟一惊,她不知道薛凝嫣是什么时候看穿慕天华心思的,这件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对她和对慕天华都没有任何好处。
“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薛凝嫣笑了笑,“我听说过你的身世,他对你的心思若是传出去了,对于你,对于他都没有好处,我是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他的事情的。”
“凝嫣表姐,”慕雪瑟叹息一声,“大哥他——是性情中人,有时候做事太执著于心。”
所以往往没有考虑到别的方面。
“我懂,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他,”薛凝嫣淡淡道,“但是我要把他忘了,我一定会把他忘了。”
她既然决定远嫁,那么从前种种就只能是过往云天烟,不能再提起,不能再惦记,否则只是伤人亦自伤。
“我今天对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无论如何,将来都不要伤害他。”薛凝嫣握住慕雪瑟的手道,“他看似坚强,其实很脆弱,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让他受伤。我知道皇上已经给你和太子赐婚了,就算你不能如他所愿,也请你不要伤害他。”
慕天华和她一样,都是爱而不得,所以她反而更加同情怜悯他,就如同怜悯她自己一般。
“我不会的。”慕雪瑟笑道,“无论如何,他都是我最敬爱的大哥。”
薛凝嫣笑了笑,就如同慕雪瑟永远将慕天华当作大哥一般,慕天华也永远将她当作表妹,就像是一个跳不出去的圈一般,永远都沿着固有的轨迹环绕。
送走薛凝嫣之后,慕雪瑟派人去打听了薛凝嫣的事情,才知道薛国公三个月前就为薛凝嫣说定了一门亲事,远嫁西州,对方据说是武勋世家,薛凝嫣的未来夫君也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与她极是相佩。
慕雪瑟虽然遗憾薛凝嫣和慕天华终究没有成,但也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着她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是两个月过去,三皇子九方澜和慕雪云的婚事将近了。三皇子府和镇国公府近日都在忙于筹备他们二人的婚礼。慕雪瑟回镇国公府看望李氏的时候去见过慕雪云几次,每次慕雪云都是一脸待嫁的喜色,人也娇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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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婚礼的前几天的一个夜晚,忠义侯府却是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楚赫一脸惊讶地看着被管家来进来的一身黑色斗蓬的女子,“你是?”
女子在他的面前拉下斗蓬的风帽,露出一张秀美的面孔,楚赫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女子是谁,“慕雪云小姐?”
不怪他记性不好,慕雪云在镇国公府里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宴会经常都是不参加,而且为人性子又一向低调恬淡,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就连长房的慕雪燕和三房的慕雪薇都比她惹人注意。
“原来侯爷认得我。”慕雪云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椅子,“难道侯爷不请我坐下么?”
“请坐。”楚赫虽然疑惑,但是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慕雪云在一张玫瑰椅上坐了下来,看着楚赫笑道,“侯爷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会深夜来访?”
“还请小姐为我解惑。”楚赫也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
“我来是想帮侯爷一个忙的。”慕雪云轻轻笑道。
“什么忙?”楚赫有些好奇。
“侯爷不想除掉我二妹妹么?”慕雪云眨眼道。
楚赫一怔,心中顿时有些警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我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侯爷,明人不说暗话,我可是知道的,当初我长兄会被陷害关入诏狱可不是什么于涯做的事情,而是你。”慕雪云笑了笑道,“你利用了我二哥和玄国使臣,才联手陷害了我大哥,为的不就是打击镇国公府么?”
楚赫心中一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小姐是哪里听得这些胡话,这些都是根本没有的事情。”
“侯爷不必在我面前装,事实如何,你我心里都很清楚。”慕雪云淡淡道,“当初慕雪瑟被我二哥引出去,然后被人送去了宣城也是侯爷动的手脚吧,慕雪瑟身边那么多人护着,就凭我二哥可动不了她!”
楚赫沉默地盯着慕雪云许久,忽然笑起来,“慕大小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一直以为慕振荣的儿女里面也就是慕雪瑟最为聪明难对付,却想不到居然还有一个慕雪云把他的行动摸得如此清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想再装,干脆直接道,“那么慕大小姐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若是我真的想要除掉华曦郡主又如何呢?”
慕雪瑟几次坏他的事情,他的确对她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更何况她现在还是未来的太子妃,除掉她就等于打击了太子,这可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侯爷知道我二妹妹近来搬出了镇国公府,独自居住么?”慕雪云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浅浅地抿了一口后道。
“听说过。”楚赫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奇怪,不明白慕雪瑟是搞什么,干什么突然搬出镇国公府独自居住,他还派人到紫竹居附近监视,看看慕雪瑟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病,才要迁出镇国公府静养殖。结果发现慕雪瑟每日照样进去,完全如常看不出病态。
“那么侯爷知道为什么么?”慕雪云浅笑道。
“慕大小姐这不就是来为我解惑的么?”楚赫也笑。
慕雪云眨了眨眼道,“因为她和我父亲闹翻了。”
“闹翻了?”楚赫皱起眉头,“为了什么?”
他还真想不出什么事情会让慕振荣和慕雪瑟闹翻。
“因为我父亲害死了我二妹妹的生父,又逼死了她的生母。”慕雪云轻笑道。
楚赫一楞,眉头皱得更深,“你是什么意思?华曦郡主不是镇国公的亲生女儿?”
“对。”慕雪云面上的笑容更深,“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要不是那天,她有事想要去找柳姨娘,无意间听见慕振荣和柳姨娘的对话,听到慕振荣说要送柳姨娘走是怕慕雪瑟知道了她的生父的事情,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在镇国公府享福多年的好妹妹根本就不是慕振荣的亲生女儿。
“就算不是亲生的那又如何?”楚赫不解道,慕振荣高兴把谁当成自己的嫡长女来养这别人也管不着啊。
“你知道慕雪瑟的生父是谁么?”慕雪云笑得讥讽。
“是谁?”楚赫问。
“公孙子乔。”慕雪云冷笑。
“公孙子乔?”楚赫怔了怔,立即反应过来,“公孙世家的九公子!当年公孙世家谋逆通敌的那封信就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他是华曦郡主的生父?”
“不错。”慕雪瑟笑道,“而且当年那封谋逆的密信还是我父亲想办法陷害给公孙子乔的,因为那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想要除掉公孙世家。”
楚赫顿时沉默了,如果当年公孙世家谋反的事情是冤枉的,那么派人将楚家灭门的事情也极有可能是冤枉的,如果不是公孙世家做的,那么将楚家灭门的人是谁?
其实,长久以来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他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所以,这件事情又跟除掉华曦郡主有什么关系?”楚赫看着慕雪云问道。
“侯爷一向是聪明人,如今怎么反而迟钝了?”慕雪云笑道,“皇上如此厌恶公孙世家,若是他知道慕雪瑟居然是公孙世家的遗孤,你说他还能容慕雪瑟活在这个世上么?”
楚赫冷笑一声,“自然不会,皇上一定会杀了她。”
就像当年将公孙世家诛连九族一样。
“但是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此事牵连到镇国公府,牵连到你么?”
“所以这件事情,你要在我嫁给三皇子的时候揭露,等到那个时候镇国公府会变成怎么样跟我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了。”慕雪云冷漠地笑了笑,“等到我大婚那天,皇上一定会来,到时候,你就当着皇上和众多宾客的面揭露慕雪瑟的身世,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呵呵,你为什么这么恨华曦郡主,一定要她死?”楚赫顿时觉得慕雪云此人当真有趣,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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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恨她,恨她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享受着我所没有的一切!”慕雪云恨恨道,“而我生母早逝,在镇国公府里一直都被忽视。凭什么她从小就能拥有绝世容貌,拥有所有人的宠爱?凭什么一切好的东西都是她的!从小我就决定,一定要毁掉她!”
她那张秀美的脸变得狰狞扭曲,“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我父亲的女儿!她只是一个私生女罢了,她的身分还不如我,却享用了那些我可望不可及的东西,你说我不该恨么?”
“所以你就想要她死?”楚赫看着慕雪云的目光变得发亮,“女人恨起来还真是不可理喻啊。”
“是,我想她死,”慕雪云忽然又笑了,“你知道她的脸是怎么毁的么?”
“不会是你动的手脚吧?”楚赫眯起了眼。
“不错,就是我。”慕雪云大笑起来,她从来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从来都不敢把自己的真面目露出来给人看,如今是第一次这样在人前把自己的真实一面坦然表露出来,她竟是觉得异常的畅快。“那天,我事先在她们要乘的车子上动了手脚,然后在那路她们要经过的路上放了驯养过的熊,我本来是想要她们三个的命的,凭什么她们都能过得比我好!可惜只让慕雪瑟毁了容,不过这样也不错,能让她痛苦多好!”
“可是!”慕雪云的脸色又转为阴郁,“毁容这件事情居然对她一点打击都没有,她不仅没有被这件事情击倒,反而变得更强,身边还出现了不少暗中保护她的人,让我想再找机会下手都没办法!而且,她都已经毁容了,凭什么能成为太子妃!凭什么能成为将来的国母!她一个私生女凭什么!”
不得不说,有时候爱恨都来得毫无理由,明明慕雪瑟一向待慕雪云都挺好,可是慕雪云的心里却是这样的恨她,恨得如此之深。
楚赫眼神有些讥讽地看着慕雪云,“所以这次终于又有了机会让你将她除之而后快?”
“不错,”慕雪云冷笑,“她凭什么过得幸福?若是她因为毁容而过得悲惨无比,我心里还会痛快点,但是她却过得这么好,我如何也忍不了!所以我要她死!我知道侯爷也很想让她死,所以才来找侯爷你合作,因为你对她绝对不会手软的。而且她与太子如此亲密,若是她死了,对太子一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侯爷一定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吧。”
“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楚赫的眸色变得有些幽深,“镇国公府三房的慕雪菲小姐出事该不会是你下的手吧?”
九方澜想要娶慕雪菲的事情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不过他向来不放过皇宫里任何一点动向,自然是不可能不知道。
“不错,”慕雪云的笑容有些残忍,“三皇子是我看上的人,慕雪菲她凭什么跟我抢?”
不止是慕雪菲,还有慕雪薇,那时候慕雪薇天天想着要林老太君去向太后提她跟九方澜的亲事,当时她就觉得慕雪薇真是碍眼极了,所以就设计了那场让慕雪薇永远瘫痪的马车事件。
她始终记得在南越的时候,九方澜对她说的话,他看着几株娇花满枝的垂丝海棠对她说比起牡丹他更欣赏海棠,因为海棠不张扬,看似娇柔无依,不甚起眼,却别有另一番风骨。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男子与其他人不同,他一定懂得欣赏她的好。
她知道,在镇国公府的众多姐妹里,她的相貌是最为平凡的,绝色如慕雪瑟,娇艳如慕雪柔,那都是她比都不敢比的。从小几个姐妹在一定,永远都是他人被夸赞美貌,而她只能被夸乖巧而已,她的容貌一直都是让她自卑的事情,这也是她那么讨厌她这些姐妹的原因之一。
所以遇到九方澜的时候,她简直觉得惊喜,她终于遇见一个不只在意外貌的男子了,那时候她就想着她一定要嫁给他。所以临淄王来提亲,这么好的婚事她都拒绝了,全都是因为她早就计划好,她一定要嫁给九方澜,为了嫁给他,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在意。
“慕大小姐果然够狠心。”楚赫笑了笑,他还真是没想到,镇国公府里有精明如慕雪瑟,却也还有如慕雪云这般藏得如此之深之人。
“在这个世上生存,只有狠心的人才能活得下去,活得更好。”慕雪云毫不羞愧地说,“侯爷难道不这么觉得么?否则侯爷又怎么忍心告发如此信任你的六皇子呢?”
“不错,在这个世上的确只有够狠心的人才能活下去。”楚赫看着慕雪云的眼神有一丝激赏,慕雪云提起他出卖九方镜的事情丝毫都不会让他觉得羞愧,相反他反而觉得慕雪云是认同他的,他们是同类,都一样够绝情,够狠心。“慕大小姐你还没有告诉我,华曦郡主的生父是公孙子乔的话,她的生母又是谁呢?为什么你说镇国公逼死了她的生母?”
“她的生母是我的姑姑慕青宁。”慕雪云回答道。
“难怪。”楚赫轻笑了声,慕青宁疯了十几年,跟慕雪瑟的年龄的确刚好对的上,而这也说明了慕振荣为什么会收养慕雪瑟,还待她如此之好,看来前不久慕青宁的死是另有隐情啊。“但是单凭我一张嘴说,没有证据,皇上可是未必会信我呢,更何况她身后还有一个太子。”
“这一点侯爷尽管可以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当年为我姑姑接生的产婆。”慕雪云笑了笑,“那天让那个产婆出来作证就好,当然,最好的就是侯爷能够想办法说服我的父亲当着皇上的面承认慕雪瑟的真实身世。”
“这可是很难啊。”楚赫皱眉道,“镇国公可一向是个死脑筋的,他又一向都很疼爱华曦郡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慕雪云自信道,“如今慕雪瑟已经同他反目,而慕雪瑟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若是她做了太子妃再做了国母,镇国公府还有好日子过么?我父亲若是为了镇国公府着想,就该在慕雪瑟嫁进太子府之前杜绝一切麻烦。”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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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慕雪云又笑,“私瞒慕雪瑟罪臣之女的身份可算是大罪,如今父亲未必愿意再为了慕雪瑟得罪皇上。况且,若是父亲因此与太子决裂,你还可以说服他转投到你和宁王的阵营不是么。”
“试试也无妨。”楚赫笑了笑,“反正镇国公答应又或者不答应,咱们在你婚礼上揭露华曦郡主身份都是一定的事情。”
“不错。”慕雪云重又将斗蓬上的风帽拉上,站起了身,“那么侯爷,我就先告辞了,那个产婆我会送到你府上来的。”
“好,我就不送了,小姐慢走。”楚赫起身道,看着慕雪云被管家送了出去,他反身踱回自己房里,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事情真是变得极有趣,慕雪瑟若是因罪臣之女的身份必然被杀,那么太子就一定会受到打击,而镇国公也一样会因隐瞒慕雪瑟身份而惹得皇上不快,若是能再引得镇国公帮忙揭露慕雪瑟的身份,那么说不定太子会因此与镇国公决裂,那对他和九方灏来说,真是一件好事情。
真是想不到,这样的好事,居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第二天下朝,楚赫就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慕振荣,“镇国公请留步。”
慕振荣停下脚步,回过头皱着眉看着楚赫,楚赫笑了笑,“请借一步说话。”
慕振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楚赫走到了无人处,他沉声道,“侯爷有什么事么?”
“我今天是有事想向国公你求证,”楚赫笑道,“收养罪臣之女可是大罪啊。”
慕振荣一怔,眯起了眼看着楚赫,“忠义侯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镇国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华曦郡主的生父是谁我已经知道了。”楚赫轻声笑,“公孙世家当年因谋逆而被满门抄斩,公孙子乔更是被凌迟而死,若是皇上知道了华曦郡主居然是公孙子乔之女,你说皇上大怒之下会不会降罪于镇国公府?”
“你想怎么样?”慕振荣冷冷道,心却是往下沉,慕雪瑟的身世只有他和林老太君,还有慕天华,如今慕天华远在边关,他和林老太君都不可能把慕雪瑟的身世告诉别人,楚赫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总不会是慕雪瑟自己说的吧?
“我不想怎样,只是想将华曦郡主的身世揭露出来罢了,毕竟身为臣子,怎么能看着皇上被蒙蔽呢。”楚赫淡淡道,“镇国公,你说是吧。”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事先告诉我呢?”慕振荣始终冷着一张脸。
“那自然是要给镇国公你一个机会将功折罪,”楚赫又笑起来,“若是镇国公你愿意在我揭露华曦郡主身份的时候作证的话,皇上说不定会原谅你的隐瞒之罪。”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慕振荣冷哼一声,“无论如何,皇上都会对我有心结,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华曦郡主就快要成为太子妃了,我可是听说她最近因为她生母的死怨恨着镇国公你,你说若是她将来成为了太子妃,镇国公你在太子面前还有说话的余地么?”楚赫笑道,“若换作是我,有人逼死了我的生母,我是一定会让那个人身不如死的。”
慕振荣心里发冷,他知道慕雪瑟在慕青宁死的时候就开始恨自己,而这一段时间,他也明显感觉到九方痕对他态度上的变化,不得不说九方痕实在是很重视慕雪瑟,这是所有人都看的出来的事情,否则楚赫又何必这么积极地打击慕雪瑟,就是因为可以打击到九方痕。
“镇国公,你好好想一想吧,太子那么重视华曦郡主,是一定会为了她舍弃你的,但若是华曦郡主不在这世上了,太子自然会冷静下来重新好好考虑镇国公你的利用价值。况且,你失去了太子还可以转投到宁王的阵营,宁王如今与我联手,未必与皇位无缘。”楚赫的声音冷下来,“反正无论你是否帮忙,华曦郡主的身世我是一定会揭露的,要不要乘上这艘船就看你自己的了。”
说罢,他就独自离开了,留下慕振荣一人沉着脸站在原地。许久之后,他才慢慢地往宫外走,这件事情,他终究是没有派人去告诉慕雪瑟,让她早做防备。
他在犹豫,他知道楚赫说的对,慕雪瑟恨他,而太子明显态度上是倾向于慕雪瑟的,哪怕他对皇上再忠诚,终究也要为镇国公的将来做准备,若是他不得太子欢心,将来太子登基,怕也就是镇国公府落没之时。那么,他真的要考虑选择宁王么?
在九方澜和慕雪云大婚的三天前,皇后召慕雪瑟进宫同她聊和九方痕婚事的事情,慕雪瑟如今十七了,已经不小了,九方痕虽然才十六,却也到了可以成家的时候。皇后拉着慕雪瑟的手直言道,“其实,本宫一开始是不赞成你们的事情的,你这孩子本宫知道,心思太重,城府太深,和本宫太像。”
慕雪瑟有些尴尬地笑着,不知道怎么接话,皇后又接着道,“太子说那些事你都知道了吧?”
慕雪瑟点点头,皇后苦笑道,“所以你看,本宫多怕将来你成不了太子的助力,反而你们会变成本宫和皇上这样,相互提防,相互算计。”
慕雪瑟心中一震,不得不说果然是女人最了解女人,特别是皇后这样在深宫中步步为营的女人,她一下就说出了慕雪瑟心中所忌,说出了她一直以来犹豫不决的原因。
“但是,”皇后又笑起来,“痕儿那样喜欢你,所以本宫想,你们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你们一定不会走上跟我们一样的路。”
慕雪瑟沉默着,心情却稍稍松弛了一些,皇后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去吧,痕儿说要陪你去栖凤宫看看。”
栖凤宫,那是独孤皇后曾经所住的地方,太祖留下规定,栖凤宫不得再让任何人居住,所以一直空置着,只是每日派人整理打扫。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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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回头去看九方痕,她明白九方痕要带她去看栖凤宫的意思,他是想让她体会当年太祖和独孤皇后的恩爱,让他知道即使是帝后也有互不相负,相扶相持的神仙眷侣。
他们再去栖凤宫的路上遇见了皇上纳的新宠张美人,这个张美人是楚赫送进宫的,相貌和谢筠有向份相似,如今后宫中皇后与皇上感情一向不好,徐贵妃和谢殊,还有曹淑妃都死了,再如得宠的妃子,她一进宫立刻就凭着与谢筠那几分肖似独宠六宫。
据说她平日不饮其它的酒,只喝西域进贡的一种琼浆,皇上就命人不远万里地去西域为她运送此种琼浆,她平日里爱吃岭南的荔枝,而皇上就下令让人快马从岭南将荔枝运来,中途不知道累死了多少匹好马,正所谓一骑红尘妃子笑,殊宠至此,也算是难得了。
不得不说,皇上还是始终逃不出谢筠这个魔障啊,而楚赫会送这样一个人进来,显然也是看了九方灏之前送谢殊进宫后的好处。近日来,楚赫和九方灏之间密切的关系,众人皆知,而这个张美人也帮了他们不少的忙。
看见慕雪瑟和九方痕走过来,张美人立刻笑着向他们行礼,“华曦郡主,太子殿下。”
慕雪瑟看出她行礼的姿势很恭敬,但是神色却是带着几分倨傲,显然是因为得宠,颇不把她这个空头郡主放在眼里,而对九方痕因为楚赫和九方灏的关系,她的脸上也有几分敌意。慕雪瑟忍不住想要摇头,如此喜形于色,毫不懂得掩饰之人能成什么大气候。
“张美人用的是什么香,从前竟是从未闻过,味道真是极特别。”慕雪瑟笑道。
张美人的脸色上有几分得色,“这是别人送的,专门为我调制的,味道是很特别,要不要送郡主你一些?”
这香是九方灏送给她的,味道她一闻就喜欢,就连皇上也总夸她身上香味特别让人心神舒畅。
“不了,如此好东西,自然是只配美人你用,我怎么敢要呢。”慕雪瑟微笑道。
“这倒也是,郡主要什么好东西没有,这香难得我还是自己留着吧。”张美人刚才不过随口一说,这样的好东西,她自然是舍不得送人,“我还有些事,就不陪郡主和太子殿下说话了,先行一步。”
“美人慢走。”慕雪瑟目送着张美人慢慢走远,忽听身边的九方痕笑道,“她近来可是得意了,就连她家里人都跟着鸡犬升天,她那个泥瓦匠的爹父皇居然给了他一个知府做,就连我母后见了她都要让上几分。”
“皇后娘娘那是不愿同她计较,”慕雪瑟淡淡道,“况且她也得意不了太久,风光不过一时的,说到底这后宫中的女人若是没有子嗣,那就没有未来。”
而皇上,已经不能生育了,在知道这一点还把女儿往宫里送的那些人都是送女儿进火坑。
“我们走吧。”
九方痕拉了慕雪瑟的手,一路往栖凤宫去,栖凤宫是皇宫里第二大的宫殿,百年来都没有再翻新过,有些老旧了,但是那雕栏飞檐,朱漆大门还是透着庄重大气的气势。
刚到栖凤宫的门口,忽然有一小内侍匆匆找了过来,“太子殿下,皇上有事找你去兴庆宫书房。”
“什么事?”九方痕微微皱眉。
“说是北境情势不好,增兵的事情皇上想听听你的意见。”小内侍回答。
九方痕略微沉吟了一下对慕雪瑟道,“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进去看看。”
“好,你去吧,有什么事再告诉我。”慕天华就在北境,所以北境的情势,慕雪瑟还是很在意的。
九方痕跟着小内侍匆匆去了之后,慕雪瑟就独自进了栖凤宫的朱漆大门,她在栖凤宫里一路看着,这里的每一处据说都保持着从前独孤皇后在的时候的样子,就连庭院中种的花草也从来没有换过。据说百年前,太祖常常在这庭院中练剑,而独孤皇后就在一旁为他抚琴,如此鹣鲽情深让人羡慕,这样的帝后之情简直就像是传说一般,很难让人相信。
有时候慕雪瑟都会想,如果当初谢筠真成了皇上的妃子,那么等到有一天谢筠年老色衰,皇上是否还会像从前那般深爱着她?又或者他们之后发生了什么矛盾误会,他们是否还能彼此体谅,携手一生?
可惜谢筠早丧,这一切都无从验证。有时候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才最让人刻骨铭心。
但是太祖和独孤皇后却验证了这一切,这在已然很难相信情爱的慕雪瑟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她一路走进了独孤皇后的寝殿,寝殿里燃着檀香,墙上挂满了字画,其中一幅是太祖追忆独孤皇后所作,字字悲戚,感人肺腑,还有一幅是太祖为独孤皇后所绘的画像。
慕雪瑟微微叹息,走近仔细去看那幅画像,画中的独孤皇后一脸端庄,眉眼里都是一般女子所没有的坚毅。
忽然,她发现画后的墙面有些奇怪,这个寝殿的墙面居然都贴着墙纸,一般很少有人家会在墙面上贴上墙纸的。慕雪瑟看着那墙纸翘起的一角,觉得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她伸手将那墙纸轻轻揭开,就看见满墙的字。
慕雪瑟呆呆地看着这些字的内容,字迹经过时间的洗炼已经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看出字体原本娟秀的样子。这些都是女子的字迹,是一个女子将她的满心幽愤和怨怼记叙在这墙上,这个女子是独孤皇后。
独孤皇后在墙上写满了她对于太祖登基之后广纳嫔妃的不满,对于太祖宠爱年轻貌美的女子,极少来栖凤宫的怨恨,对于她明明心中愤懑,却偏偏要在人前装出端庄大度而压抑,对于她明明只能相夫教子与夫君恩爱一生,却要为了平衡前朝势力而在后宫做出让步而愤怒。
这是独孤皇后从来没有展现在人前的另一面,她的大度,她的平静,她的端庄,都只是迫不得已的假象。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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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是大熙的开国贤后,因为她只能装成这种样子,她不能把她的妒嫉,把她的怨念告诉任何人,那只会毁了她,也毁了她和太祖之间。
慕雪瑟想,她一定害怕,害怕若是逼太祖在江山和她之间做选择,太祖不会选择她。
所以她只能日日夜夜带上假象的面具,然后将心底里的恨与痛写在这面墙上,因为她无法对任何人诉说,因为她压抑而痛苦。
慕雪瑟怔怔地倒退两步,什么恩爱帝后,什么神仙眷侣,什么鹣鲽情深,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努力维持出来的假象。
慕雪瑟想,这一面墙上挂着太祖追忆独孤皇后的字画,那么太祖说不定也曾看到过独孤皇后所写的内容,那么当他发现,他一直以为大度明理的皇后其实是有多么痛苦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
他是否会愧疚,是否会后悔?
也许,这也是太祖不愿意任何人再住进栖凤宫的原因,他不想抹去独孤皇后内心的真实,也不想让别人发现独孤皇后这一面。
百年以来,这个一代贤后内心的秘密就这样静静地埋藏在这冰冷的栖凤宫里。
慕雪瑟伸手将墙上的纸重又贴好,她想,这是命运么?是命运注定要让她看到这一些,这是在提醒着她,不要走上跟独孤皇后相同的道路。
不得不说,慕雪瑟对于九方痕是心动的,否则她有的是方法可以拒婚,而她一直犹豫的就是这一定,她并没有自信将来和众多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夫君。她原来以为独孤皇后做到了,现在却发现独孤皇后其实是这么痛苦。
她害怕,她不想这一辈子都活得像独孤皇后这样痛苦。
这真的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独孤皇后会如此痛苦是因为她爱太祖太深,而慕雪瑟若是不爱九方痕,她又何必要勉强自己嫁给她,但就是因为爱所以才会痛苦。
那种眼看着自己的夫君去宠爱别的女子的痛苦,上辈子她已经体会过了,这一世,她还要再让自己忍受一次么?
她沉默地走出了栖凤宫,九方痕正好回来,见她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送我出宫吧。”慕雪瑟叹息道。
一路上,慕雪瑟都很沉默,九方痕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拉她的手,慕雪瑟却是避开了。九方痕感觉到慕雪瑟的心里忽然之间对他多了一堵墙,将他隔绝在外,他忍不住皱眉,“雪瑟,到底怎么了?”
慕雪瑟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坚决,“我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九方痕一怔,他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慕雪瑟的态度变化这么大,之前拒绝他的时候她还是犹豫的,现在却是如此坚决。
“你去看一看独孤皇后寝殿的一面墙,你就明白了。”慕雪瑟抬头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玄武门,“就送到这里吧,等这一次的事情了了之后,你就能够随心所欲了,到时候想要解除我们的婚约也不是难事。”
说罢,她不等九方痕回答,就独自走出了玄武门,玄武门外,浮生正抱着剑坐在马车上等着她。
九方痕皱着眉头看着慕雪瑟的背影,转身快步去了栖凤宫,他进了独孤皇后的寝殿,找到了慕雪瑟说的那面墙,他揭开了墙纸,看到了墙上那些充满怨恨的字体。
他楞了很久,他没想到藏在表相下的真实如此不堪,他原本是想通过太祖和独孤皇后的事情来让慕雪瑟安心嫁给他的,却想不到会是如此的结果。
三天之后,九方澜大婚,因为九方澜是皇上仅剩的三个儿子之一,所以这一次大婚,皇上和皇后都来主持婚礼,皇上近来宠爱张美人,所以来三皇子府主持婚礼也带了张美人前来,还让张美人坐在自己身侧,还好皇后并不在意。
在九方澜和慕雪云行过礼之后,慕雪云就被送去了洞房,她穿着凤冠霞帔端坐在金丝楠木床上,闻着房里燃着的熏香,满心喜悦,她长久以来的心愿终于实现了,她终于嫁给了自己一直想要嫁的男人。她想的做的事情,她总是可以做到,比如当初设计慕雪瑟她们遇熊,比如让慕雪瑟和慕雪柔反目,比如让慕雪薇瘫痪,比如让慕雪菲死。
虽然她的能力不是最强的,可是她能忍,她可以蛰伏,然后一击中的,今夜也一样。镇国公府里那些她讨厌的姐妹都死的死,残的残的,如今就剩下一个慕雪瑟,只要慕雪瑟死了,她的心愿也算得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高兴了,她忽然觉得有些发热,热得她发昏,她身旁的陪嫁丫环听见她大口的喘气,奇怪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我,我有些热,你去弄点冷水来给我擦擦脸。”慕雪云喘着气道。
“是。”丫环听命去了,可是她去了很久都没有回答。
等到房里终于再响起脚步声时,慕雪云不耐烦地道,“怎么这么久?”
但是马上她就发现不对了,因为她从大红盖头看出去,却发现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人的鞋子。
“你是谁?”慕雪云一惊之下揭开盖头,发现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三个男人。
“我是谁?”站在慕雪云面前的男人笑,“我是嫣红阁的打手,就是因为你这个女人将那个死掉的丫头卖进嫣红阁,才害得我们兄弟几个要被斩首,你还想当皇子妃?真是作梦!”
“你,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慕雪云惊得直往床上缩,却发现自己身无力,反而眼前越来越花。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男人笑,“反正只要办了你,有人就会保下我们兄弟几个的命!”
“不,不要!是不是慕雪瑟!是不是她让你们干的!”慕雪云第一个就想到了慕雪瑟,“她马上就要死了,她保不了你们!”
但是那三个男人根本不听,一起上前来强按住她的手脚,而她全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相反她身体里还有一股冲动,让她期待着这些男人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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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皮肤真是白啊,皇子妃果然是不一样啊。”其中一个男人一把撕开慕雪云的喜服边道,“哟,胸口还有颗红痣呢。”
慕雪云羞愤难当,她顿时明白自己着了道了,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办法,完全无力挣扎,只能任由这三个男人将自己身上的大红喜服撕裂,然后一个一个欺上她的身子。她明明很排斥,明明觉得恶心,可是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反缠了上去。
而她在混乱中忽然想,为什么她的新房一个守卫的人都没有?
婚宴上,九方澜正向皇上敬着酒,皇上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转过头对着男宾席上的楚赫笑道,“忠义侯,你送来的这种酒还真是味道极特别啊。”
“这酒名叫瑶光,据说想要酿成此酒只能用雪山天池霜降那天的池水才能有如此滋味,每年只出百坛,因是别人赠与微臣,如此佳酿微臣怎敢独享,自然是当献与君上。”楚赫站起来,笑着回答。
“爱卿一片忠心,朕明白。”皇上大笑着又一饮了一杯。
宴席上的一众宾客也纷纷对此酒赞不绝口,唯有张美人照旧只饮琼浆不沾半点瑶光。
楚赫得意地看了九方灏一眼,这酒是他曾在九方灏府上尝过的,当时九方灏就跟他叹息说此酒一定能得皇上的喜爱,可惜数量极少,很难得到。楚赫当时就对此酒上了心,特意派人去找了大半个月,终于让他搜罗到了,一下就运入京城五十坛,三十坛送进皇宫,另二十坛就当作给九方澜的新婚贺礼送到三皇子府来,赶着今天皇上在,正好用上。
对于自己弄不到的东西,楚赫居然可以弄到这么多,九方灏惊讶不已。对于讨皇上欢心的事,楚赫向来不余遗力,在他看来九方灏之所以不会成功,就是因为没有拼尽全力,只要用尽全力,什么会做不到?
慕雪瑟饮了一口杯中的瑶光,看了一眼春风得意的楚赫,不得不说楚赫近来是很得意,在皇上面前得脸,与九方灏的结盟也让他们在朝廷上的势力越来越大。她微微笑了笑,与对面的九方痕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酒过半酣之时,楚赫使了一个眼色,与他同盟的李御史忽然站了起来对皇上道,“皇上,臣有本启奏。”
皇上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酒杯道,“今日是澜儿大婚,有什么事明日早朝再奏!”
“臣要启奏的是大事,与三皇子妃娘家有关!”李御史不肯退让。
皇上怔了一下向慕振荣看去,慕振荣皱起眉头,他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全都落在自己身上,他向楚赫看过去,他知道李御史要说的是什么。而楚赫也正看着他,眼中是势在必行的自信,他又去看慕雪瑟,就见慕雪瑟唇边含着一丝微笑正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慕振荣就是觉得慕雪瑟那双古潭一般的双眼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皇上沉下脸问李御史。
“臣要参奏镇国公收养罪臣公孙氏遗孤!”李御史沉着地面对着皇上的怒气,既然他自愿被楚赫当枪使,自然是有心理准备的。
李御史此言一出,宴席上顿时一片寂静,众人都去看皇上的脸色,果然见皇上脸色极为难看,皇上这辈子最恨权臣和外戚,刚好当年的楚家和公孙世家,后来的元家都犯了这个忌讳。
“李御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皇上的声音极为阴沉,看着慕振荣的目光也变得锐利,所谓无风不起浪,既然有人参这一点,那么就是有迹可循了。
“臣近来得知,镇国公的嫡姐慕青宁当年与罪臣公孙子乔暗渡陈仓,珠胎暗结,在公孙世家被灭门之后,她曾诞下一女,而镇国公不仅将此女收养,还隐瞒她的身份,欺君罔上将此女当做姜华公主之女养大。”李御史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众人听到最后一句,全都把目光转向慕雪瑟,姜华公主之女,说的不就是慕雪瑟么。公孙子乔当年是因为什么被凌迟的,众人皆知,若是慕雪瑟真的是公孙子乔之女,那她只怕是活不了的。
“如今此女身为罪臣之后,却顶着一品郡主的头衔,还被定为太子妃的人选,实在是太过荒谬,臣不能坐视不理!”李御史看着慕雪瑟道,“华曦郡主,我说的,你敢认么?”
慕雪瑟迎着众人的目光,和皇上阴郁的审视淡淡地笑了,“李御史,说话要有证据,你有证据么?”
皇上审视了慕雪瑟一会儿,显然李御史的话的确让他对慕雪瑟起了疑心,慕青宁当年突然发疯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现在想一想慕青宁发疯的时间正好就是公孙子乔死的时候。再一联想太后这些年来对慕雪瑟的态度,明明慕天华和慕雪瑟都是姜华公主的子女,可是太后对他们的态度却是差了很多,如今想来他顿时有些明白了。
当年公孙世家何等跋扈,他为了将公孙世家斩草除根煞费苦心,和慕振荣联手设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顺利将公孙世家连根拔起,如今他怎么可能容公孙世家的人再活在世上。
坐在宾客间的素月,远远看着皇上眼中对着慕雪瑟溢出的杀意,他放在轮椅上的手慢慢握紧,慕雪瑟是他的堂妹,他们是公孙世家仅剩的两个人,他们的身份是绝对的秘密,若是泄露,他们两个都活不了。
就听见皇上又看向李御史道,“李爱卿,你说华曦郡主是公孙子乔之女可有证据?”
“臣自然有证据,”李御史自得道,“臣找到了当年为慕青宁接生的产婆,她可以证明华曦郡主就是慕青宁之女,而且臣还找到了当年慕青宁的贴身丫环,后来成为镇国公妾室的柳氏,她可以证明慕青宁和公孙子乔私下有往来。”
慕振荣一怔,看向楚赫,他想不到楚赫居然连柳姨娘都从抚州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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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来。”皇上声音越发地沉。
很快,柳姨娘和产婆被带了上来,柳姨娘小心地看了慕振荣和慕雪瑟一眼,见慕振荣皱着眉头目光冰冷地看着她,而慕雪瑟脸上却是始终带着笑,她和慕雪瑟的视线一对上,她就立刻畏缩地收回了目光,她还记得上一次被慕雪瑟强行从抚州绑回京城时被威胁的情景。
“柳氏,我问你,十七年前镇国公的嫡姐慕青宁是否私下里常常同罪臣公孙子乔有来往?”李御史一脸肃然地问道。
柳姨娘忍不住又看了慕雪瑟一眼,才道,“是,青宁小姐从前是常与罪臣公孙子乔有所往来,他们感情很好,只是因为两家关系紧张所以一直没敢告诉家里的人。”
席间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不耻来,一个未嫁的女子居然私下同男子来往,还珠胎暗结,这是世俗礼教所不容许的。
“产婆,我问你,”得到柳姨娘满意的答复后,李御史又转向产婆,“十七年前,你是不是曾为镇国公府的慕青宁接生。”
“是。”产婆低着头回答,“当年,我曾被找到镇国公府的别庄上为一个疯疯癫癫的年轻女子接生,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镇国公的姐姐。”
“那么当年慕青宁所生的是男是女?”李御史又问道。
“是个女孩。”产婆回答。
“那么现在你可认得出那个女孩?”李御史继续问。
产婆苦笑了一下,“大人,你这不是说笑么,当年那孩子生下来就一个小女娃,如今我哪里认得出来。”
“那女孩身上难道就没有胎记什么的?”
产婆想了一下,忽然道,“有,有,有。”
“是什么?”李御史急问道。
楚赫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那个产婆,怎么这个胎记和之前所说的不一样?
慕振荣则是有些疑惑地看向慕雪瑟,慕雪瑟身上有什么胎记?他怎么不知道?
就听见产婆笑道,“我记得那个女孩胸口有一颗红痣,有红豆大!”
众人一下又全都把目光转到慕雪瑟身上,而且全都集中在她的胸口,显然是想看穿她胸口那层锦绣织缎看看下面的那颗红痣。
“李御史,你真的确定十七年前那个女孩子是我?”慕雪瑟笑着开了口。
“事已至此,华曦郡主还有什么可以辩驳的?”李御史冷冷道,“就在在场的女眷里选几人为你一验身便知!”
说罢,他转头向着皇上拱手道,“皇上,请下令替华曦郡主验身,看一看她的胸口到底有没有红痣!”
皇上看了慕雪瑟一眼,慕雪瑟站起身向皇上行礼道,“皇上,为了证明臣女的清白,还请皇上下令为臣女验身!”
“好,就请皇后和张美人为你验身。”皇上沉声下令道。
楚赫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着慕雪瑟一脸带笑地跟着皇后和张美人去了下人腾出来给女客休息更衣的屋子里验身,慕雪瑟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和担心身份被揭穿。他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安,感觉到事情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完全不受他主导了。
过了片刻,就见皇后和张美人,还有慕雪瑟一起走回了宴席,张美人远远对着他摇了摇头,他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果然听见皇后对皇上道,“回皇上,华曦郡主胸口根本没有什么红痣。”
“怎么可能?”李御史有些错愕地看向楚赫,明明是楚赫说此事极有把握他才做的,否则他何必要冒着得罪太子和镇国公的风险来当这个出头鸟。
楚赫沉着脸,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又或者是他和慕雪云都上当了。
慕振荣皱起了眉头,他记得胸口有红痣的是——
“皇上,臣女身上从来没有什么红痣,但是臣女姐妹里倒是有一人胸口有这样一颗红痣。”慕雪瑟向着皇上笑道。
“是谁?”皇上微微眯眼,眼中杀意毕现。
“臣女的长姐,如今的三皇子妃。”慕雪瑟淡淡道。
众人一下全都向着九方澜看过去,却见九方澜神色淡淡似乎毫不意外,一点都不为自己的正妃担心。
楚赫的心沉下去,果然他们是上当的,或者说是慕雪云这个笨蛋上当的,一开始这个坑就是慕雪瑟挖好的,结果慕雪云自己跳下去不算,还拉上了他!
慕振荣目光沉沉地看了慕雪瑟一眼,他很清楚慕雪瑟的真实身世,他不明白慕雪瑟为什么突然要诬陷慕雪云,难道是对他的报复么?因为他害死了她的父母,所以她要在他的子女身上报复?
“来人,把三皇子妃带上来!”皇上沉声下令道。
就在这时,后院新房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众人都是一惊,九方澜却是很镇定,只是起身向着新房的方向走去,众人互看一眼,全都跟了过去,张美人也扶着皇上走在众人前面,而皇后则是看了九方痕一眼,走在了皇上另一边。
慕雪瑟却不急着跟上,她走到自己桌边,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她看见楚赫已经阴沉着脸跟了上去了。她笑着放下酒杯,正要跟着众人,就听见也落在后面的慕振荣问她,“你要干什么?”
慕雪瑟只是笑着,并不回答。
众人到了新婚前,就见几个丫环战战兢兢地守在新房门口,见了九方澜和皇上过来,全都一起跪下。
“怎么回事?”皇上皱眉道。
“皇子妃她——她——”丫环犹豫了半天,怎么也说不出口。
皇上一气,顿时自己走进新房,九方澜反倒是淡淡让在了一边,丝毫也不着急。张美人和皇后跟了进去,一进去张美人就惊叫起来,“天啊!”
就见慕雪云全身赤裸地跟着三个男人纠缠着,口里不断发出撩人的呻吟声,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而她胸口的那颗红痣是那么明显。
“皇上,你看!”皇后一指慕雪云的胸口。
皇上已经是气得脸色铁青,皇子妃新婚之夜居然与三个男人苟且不说,而她居然还是罪臣之女!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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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将这三个人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将三皇子妃拿下!”皇上冷冷下令后,转身出了新房。
那三个男人被拖了出去,至于他们的下场如何,却是没有人知道。而慕雪云被从床上拖到皇上面前,居然还不知廉耻地想要往皇上身上贴,张美人柳眉一竖一脚就踹在慕雪云的小腿上,“贱人,还敢碰皇上!”
“把她给我泼醒!”皇上下令道,再如何他也看出慕雪云的不对劲来,显然是被人下了药,至于是谁那么大胆,居然敢在三皇子的新婚之夜,给三皇子妃下春药,他现在没有心情追究。
一盆冷水很快被端了过来,全都泼在慕雪云身上,慕雪云打了一个冷颤,渐渐清醒过来,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着片缕地在众人面前。而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自然是明白的,她第一个就先看向九方澜,哭叫道,“殿下,我是被陷害的,有人给我下药!我是被陷害的!”
她恨恨地看了慕雪瑟一眼,在她看来,会有这种手段对付她的人,恐怕只可能是慕雪瑟了。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出向她下手的人,而要博得九方澜的同情,否则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九方澜身边。
她哭得泪眼涟涟,扑到九方澜脚边道,“殿下,你要相信我,有人要害我!有人看不得我嫁给你!”
“这些都不重要了,”九方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论你今天有没有做出这种丑事,我都不可能娶你,你的名字绝无可能上皇家的玉牒。”
慕雪云一怔,“为什么?”
他们都已经拜过堂了,就差入洞房了,若不是有这一场意外,她以后的人生该是多么幸福啊。
“因为你是罪臣之女,你是公孙氏遗孤,这种身份,你如何配得上我?”九方澜一脸漠然道,“而且你之前居然敢对我隐瞒身份,我差点就受了你这个贱人的欺骗!”
“不,不是我!”慕雪云一脸惊讶,她看了看楚赫,不是说让他揭露慕雪瑟的身世么?怎么会变成她?
她一指人群之中的慕雪瑟,尖声道,“是她,她才是公孙氏的遗孤!她才是罪臣之女!”
慕振荣错愕地看着慕雪云,慕雪云怎么会知道慕雪瑟的身世?他又去看慕雪瑟,只见慕雪瑟眼中有几分讥诮地看着他,他顿时明白了,把慕雪瑟身世告诉楚赫的人,只怕就是慕雪云。慕雪云想害慕雪瑟,却反而害了她自己。
“你不要再狡辩了,你胸口的红痣就是最好的证明。”九方澜冷声道,“十七年前给镇国公姐姐接生的产婆说,当初出生的那个女孩子胸口有一颗红痣。”
“不,不是!”慕雪云惊叫起来,她看向那个产婆,“你当初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你记得那个婴儿左耳后有颗黑痣!”
“可是大姐姐,我的左耳后并没有黑痣。”慕雪瑟笑道,她撩起左耳边的头发,对身旁的一位夫人道,“可以请你看一下么,好证明我的清白。”
顿时就有两三个女眷凑过来看,看过后都摇摇头道,“的确没有黑痣。”
“不,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过那颗痣,那颗痣你从小就有的!”慕雪云一脸惊讶。
慕雪瑟却只是笑着不说话,痣这种东西,想褪是可以褪的。
“不,”慕雪云跳起来,赤身裸体就要去抓那个产婆,“你说清楚,当年那个孩子的身上到底有什么胎记!”
“唉,大小姐,当年那个女婴胸口的确有一颗红痣,这件事我早就告诉你和忠义侯了,可是你们偏要我编瞎话来陷害华曦郡主,你们这不是为难我么?”产婆苦着脸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楚赫,顿时都明白楚赫才是这次事情的幕后主使,再一联想楚赫一直都跟太子不和,怕是想通过陷害慕雪瑟来打击太子。
皇上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他看着不停抓着产婆逼着产婆改口的慕雪云,不耐烦地对慕振荣道,“你说,她们两个到底哪个才是当年那个女婴!”
慕雪云只比慕雪瑟大了几个月,按时间上算,她们两个都有可能。而她们的身份到底谁才是公孙氏的遗孤,最清楚的人莫过于慕振荣了。
在场诸人顿时都安静下来,全看着慕振荣,想等他验证慕雪瑟和慕雪云的身份。
慕雪瑟和慕雪云也同样看着他,慕振荣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顿时一脸痛苦,一个是他因为亏欠而从小宠爱大的养女,而一个是他的亲生女儿,他选择一个,另一个就要死。如果可以,他希望死的人是他自己,因为他是一根祸端的根源。
慕雪瑟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讥讽,在订下这个计划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计划不完美,因为慕振荣知道真相,而他不会受她控制。她也知道楚赫曾经接触过慕振荣,而慕振荣并没有提醒她注意。
所以她越发好奇,慕振荣到底会怎么选?是要选她这个恨着他,让他愧疚,让他难堪的养女,还是他那个心如蛇蝎想要陷害她的亲生女儿。
慕雪云却是很紧张,她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慕振荣的一念之间了,她今天落难了不要紧,只要她活着她总有办法重来的,想她一个小小庶女,毫无势力,毫无帮助她都能想办法铲除那么多障碍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一定可以重来。但是重要的是,她要在今天活下来,而这一切全都取决于慕振荣的选择。
“父亲,父亲说话,你快说实话,告诉皇上,慕雪瑟才是你的养女,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她紧紧地盯着慕振荣道。
“雪云,抱歉,我一直都没有把你真实的身世告诉你,你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慕振荣长叹一声道,今天一切都是慕雪云要害慕雪瑟在先,他看得太明白了。
慕雪瑟微怔,她看着一脸痛苦的慕振荣,她真的没有想到慕振荣会选她。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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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云张了张嘴,楞楞地看了慕振荣一会儿,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你居然为了一个野种不认自己的亲生女儿!你够狠!她有什么好的!凭什么你们从小就只宠她一个人!凭什么你永远都只先想到她,第一个保护的就是她!凭什么!”
慕振荣垂下眼,“因为她是我亲生的女儿,我自然是会宠爱她,一直以来忽视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亲生女儿?她是你亲生女儿?”慕雪云尖叫道,“那我算什么!那我算什么!”
“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子怎么配为镇国公的女儿。”九方澜却是冷冷道,“你屡次对自己的姐妹下毒下,害得华曦郡主毁容,又害得慕雪薇小姐终身瘫痪,最可恨的是你还害死了雪菲!”
“雪云,这是真的么?”慕振荣心中大震,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向与人无争,娴静淡泊的长女居然有如此多的心思。但是现在想一想,当初慕雪瑟,慕雪柔,还有慕雪容在南越遇上熊袭击的时候,只有慕雪云一个人没有一同出门,她的确有可能这么做。
“你,你——”慕雪云没有回答慕振荣的问题,而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九方澜,又哭泣道,“殿下,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谎言,那都是她们诬蔑我的,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我绝对没有做过!殿下,你要相信我啊,我是你的妻子!”
“你不是。”九方澜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恨意,“这个世上配做我妻子的人,只有雪菲!”
“你早就知道?”慕雪云微微发楞,她仔细想了一下,为什么那三个男人可以那么轻易就进了她的新房,而府里的丫环偏偏到那么晚才发现她出了事,这一切显然没有九方澜的授意是不可能做到了。
她微微地眯起眼,看了看九方澜,又去看慕雪瑟,笑起来,“好,真是好,你们联起手来算计我!”
“多行不义必自毙,大姐姐你做事太狠不给别人留余地,自然也怪不得别人了。”慕雪瑟迎着她的目光淡笑道。
慕雪云只是冷笑,并不答话,她算是看明白了,只怕是慕雪瑟早就看穿了她,知道是她对慕雪菲下的手,才联合了九方澜算计她,先是让她失了清白,丢人现眼,又把慕雪瑟的身世栽在她身上,让她替慕雪瑟去死!
而且,最后连慕振荣都不帮她!
难怪那时候她找借口上门去安慰九方澜的时候,她就觉得九方澜怎么那么轻易就接受了平时根本没什么来往的她。
原来,九方澜早就知道真相,就是在等着她送上门去让他报复!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她一直都在人前保持着安静无害的样子,从来不把自己内心的阴暗和尖锐暴露出来让人知道。为什么慕雪瑟会看穿她!
“来人,将这个罪臣之女关入刑部大牢!”皇上阴沉着一张脸下令道,既然是慕振荣亲口承认,那慕雪云就是公孙子乔的女儿这件事就是确信无疑的了。他并不认为慕振荣会为了别人的女儿而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死。
只是,对于慕振荣一直隐藏公孙子乔还有一个女儿留在人世的事情,极为不满,他有些凌厉地看了慕振荣一眼,慕振荣不敢直面他的目光,只是垂下头。
侍卫上来押走慕雪云的时候,慕振荣始终低着头不忍去看慕雪云一眼,虽然他今天才知道原来慕雪云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虽然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但是终究血浓于水。
慕雪云冷冷地看了九方澜和慕雪瑟一眼,九方澜的眼中只有恨意,而慕雪瑟则是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看着她被押了出去。不得不说慕雪瑟挺佩服慕雪云的心性,够狠也够能忍,蛰伏了那么多年,只在关键时刻才伸出獠牙。而如今满盘皆落索,她也不曾像童氏那些人那样歇斯底里地发狂,反而相当地冷静。
“华曦郡主,你受委屈了。”皇后突然道,她看向楚赫,语气有几分严厉,“忠义侯,刚刚那个产婆所说的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说是你和那个罪臣之女勾结,想要逼她陷害华曦郡主?莫非你明知道那个罪臣之女的身份,却想要帮她隐瞒,嫁祸他人?”
皇上顿时一个冷眼扫过去,他本就对楚赫楚家人的身份有些反感,再加上楚赫频频勾结他几个儿子的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认为这些都是九方痕登上皇上该面临的考验,他不想管罢了,但若是楚赫想要包庇公孙氏的遗孤就不一样了。当年楚家和公孙世家的事情内里到底如何,他心里是最清楚的,他深怕这两个家族的人联合起来向他寻仇。
“皇上,臣也是受了慕雪云小姐的蒙蔽啊!臣对她的身世实不知情啊!”楚赫赶紧辩解道。
皇上正要开口,却是突然半张着嘴,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忽然又向后倒去,在他身后的九方痕和九方澜赶紧扶住他。
“父皇!”
“父皇,你怎么了?”
“皇上,你怎么了?”
周围的公亲大臣全都紧张地围了上来。
“让我过去。”慕雪瑟用力推开挡着的人,上前替皇上把脉,半晌沉着脸道,“皇上是中毒了!”
“中毒?”在皇上身旁的张美人一脸惊讶,“皇上中了什么毒?”
“这是一种会让人出现中风症状的毒。”慕雪瑟皱眉道。
“皇上怎么会中这种毒?是谁那么大胆敢给皇上下毒!”张美人惊叫道。
慕雪瑟却是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她沉声道,“张美人,可以把你身上用的香让我查一查么?”
“香,我的香怎么了?”张美人奇怪地问,忽然恍然大悟道,“你不会是认为我用的香料有问题吧?这香料我用了很久了,宫里侍候我的人都知道!”
“张美人让我看过知道自然知道有没有问题了。”慕雪瑟淡淡道。
“拿去!”张美人冷冷地从身旁的宫女手里拿过一个粉盒扔给慕雪瑟,一脸不信慕雪瑟能查出问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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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接过粉盒,打开盖子闻了一闻,立刻就远远地扔了出去,然后扶着额头身子微微晃了晃,皇后扶住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这香粉单独用的时候是没有任何问题。”慕雪瑟稳住身子,冷冷看着张美人,“但是和今天忠义侯送来的瑶光酒合在一起,那就是毒药!”
“不!这怎么可能!”张美人大惊失色。
“我记得张美人你是由忠义侯力荐进宫的吧?”慕雪瑟看着张美人冷笑,“难怪张美人刻意不喝琼浆之外的酒,就是算准了先让皇上日日都闻你身上的香料,然后再由忠义侯送瑶光酒进宫,当两样东西都让皇上合用之后,皇上就会中毒!而张美人你因为没有喝瑶光,所以没事!忠义侯和宴会上的诸人也因为没有接触香料,所以没事,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种毒居然要两种东西合在一起才会起作用!”
“你血口喷人!”楚赫已经听不下去了,他没有想到慕雪瑟对付完了慕雪云,居然还设了这样一个局在等着自己,让皇上中风目前来说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呵呵,血口喷人?”慕雪瑟轻笑,“那么忠义侯可否解释一下,每年产量不足百坛,人人求而不得的瑶光酒为什么你这么轻易就能弄到五十坛?你敢说你没对这五十坛酒动手脚?”
周围众人看向楚赫的目光充满了怀疑,楚赫只能恨恨地瞪着慕雪瑟,慕雪瑟迎上他凶狠的目光冷冷道,“忠义侯,真是想不到,你居然对皇上抱着如此深的恶念,设计此等计划。只可惜,你大概想不到,我曾经接角过此毒,所以我刚刚只是闻了一下香料就发现了不对!若是大家不相信,不妨都去闻一闻那盒香料,看会不会跟我一样头晕。皇上之所以这么久才发作,那是因为他并没有直接接触香料,否则,只怕皇上一饮瑶光就出现中毒的症状了!”
“不,不是,我没有!”张美人尖叫起来,向着慕雪瑟扑过来,“华曦郡主,你为什么要诬蔑我!这香料是——”
她想要说出这香料是九方灏送她的,可是却被皇后冷冷打断,“堵住她的嘴,拖下去!回宫再处置!”
立刻就有人上来堵住张美人的嘴,将她绑了起来拖了出去。皇后又问慕雪瑟道,“华曦郡主,此毒要怎么解?”
慕雪瑟叹了一口气,看向楚赫,“此毒,无解。”
在场的公亲大臣都是倒吸一口冷,这毒没办法解,那不是等于皇上以后就废了么?一个中风口不能言的人,要如何执掌江山?
楚赫死死地瞪着慕雪瑟,他感觉到皇上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显然是相信了慕雪瑟的话。
皇上僵直的手指努力想要抬起指向楚赫,口中发出嘎嘎的声音,却是一句完全的话都说不出来。
“父皇!”九方痕目光含泪,转头看向楚赫,目光染满寒霜,“忠义侯,你居然敢谋逆轼君!”
“不——”楚赫上前一步正要辩解,九方灏却是突然走到他的面前拦住他道,“楚兄,我一直都劝你不要对你楚家灭门之事耿耿于怀,你却偏偏总是认为这件事情是我父皇所做,而对他心怀怨恩。我真没想到,我苦劝你这么久,你居然还是做出这种事情来,都是我的不好!”
“宁王,你——”楚赫一脸惊讶,他什么时候跟九方灏说过这样的话,可是还没等他话出口,他就发现自己的手里被九方灏迅速塞进了一样东西。而九方灏也迅速地放开他,远远走开。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手里被九方灏塞了什么东西,皇后就指着他惊叫起来,“匕首!忠义侯你想干什么!你想当众刺杀皇上么!”
众人全都惊呼出声,皇上看着他的目光越发的憎恨!
楚赫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被九方灏塞进了一把寒光森森的匕首!
“不——”楚赫正想把手里的匕首扔掉,九方痕却是冷冷下令,“来人,快将这个意图轼君的叛逆给我抓起来!”
立刻就有一群侍卫围了上来,楚赫冷冷地环视着包围着自己的侍卫,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远远站在一边的九方灏。九方灏却是不敢看他的目光,别过了脸,反而看向慕雪瑟。
楚赫冷笑了一下,他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就等着他自己跳进来呢!
他想起那天在九方灏的府里,九方灏拿出瑶光酒,一脸惋惜地对他说,若是能将此酒送给皇上,一定能讨得皇上的欢心。
他就说呢,怎么他这么容易就弄到了这瑶光酒来讨好,而九方灏却弄不到,原来从一开始九方灏就是在帮着慕雪瑟引他入局!只怕张美人用的香料也是九方灏送的,所以皇后才不让她把话说完!
他还真是看走眼了,原以为九方灏有一颗雄心,却想不到他还不如一个女人,居然由着慕雪瑟来操纵!
他非常确定这次的事情跟慕雪瑟脱不开关系,就凭九方灏看向她那畏惧的眼神,就今天牵扯进这件事情的人里只有慕雪瑟精能医术,能配出这样的酒和香粉!
那么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呢?楚赫看着九方痕,九方痕显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否则皇后又怎么会跟慕雪瑟一唱一和,那么九方痕为什么要跟慕雪瑟联手给皇上下毒,再嫁祸给他?九方痕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当皇帝了么?
他又看向慕雪瑟,只见慕雪瑟正站在人群之中看着他微笑,那微笑仿佛在说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他又一次在慕雪瑟的眼中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恨意,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都能从慕雪瑟身上感觉到恨意,哪怕从第一次在镇国公府见她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冰冷的恨意。
她到底为什么恨他?为什么屡次跟他做对?
无论为什么,他都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今天这个局面,种种证据都指向他,他注定百口莫辩,如今他所能做的唯有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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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扔掉手里的匕首,反而握得更紧,迎向向他冲过来的侍卫。
慕雪瑟站在人群里,看着楚赫与侍卫搏斗道,四周的大臣和家眷纷纷避退,都生怕自己被波及,只有她始终站在那里不动,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这丝笑意落在慕振荣眼里,他心里忽然起了一阵寒意,他想到之前的慕雪云,想要设计慕雪瑟却反被设计。为什么他总觉得现在楚赫的事情另有内情,而且跟慕雪瑟脱不了关系?
他真是完全都不了解自己这个养女。
慕雪瑟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楚赫如何在侍卫的包围下奋勇拼杀,她数着他身上的伤痕,一道,两道,三道……
不够,还不够,这点痛苦怎么能抵消她前世的痛。
她笑起来,看着楚赫夺过一个侍卫手中的长剑,拼尽全力突破包围,负伤逃出了三皇子府,而一众侍卫立刻追逐着他而去。
众人都有些不可思议,楚赫的武功并不如何高明,居然也能从众多侍卫的包围中逃了出去,莫非是侍卫有意放水。
他们都看向九方痕,就听见他冷冷下令,“封锁全城,通缉忠义侯!”
众人心中一凛,如今皇上中风,朝廷之上自然是太子说了算了,这大熙以后只怕就是他的天下了,不由得都对九方痕多出了几分敬畏。
九方澜的婚礼最后却是成了一场闹剧,还出现了两桩惊天大案,一是公孙子乔之女居然在镇国公藏身了十七年,二就是忠义侯因为楚家灭门旧事而心怀怨恨意图轼君。
看着九方澜去送一众受惊宾客,九方痕走到慕雪瑟身边缓缓道,“为什么要让他逃走?”
“就这么轻易抓住了多没意思。”慕雪瑟淡淡笑,前世她从忠义侯府逃出来后,每日担惊受怕,东躲西藏,吃了多少苦才到了荻兰围场。“反正他的结局我已经替他准备好了。”
“好吧,由你。”九方痕笑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慕雪瑟不答,反而问道,“那么你呢,如今皇上成了这个样子,你心里可否痛快?”
当初他们订下这一计谋,就是将皇上也算计了进去,只有皇上倒下来,九方痕顺利登基,这所有的一切事情,才能够有一个了结。
“痛快?”九方痕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会痛快呢。”
毕竟皇上真心疼爱了他十六年,虽然这份疼爱皇上本来是想给九方镜的,却让他白受了,但毕竟是真真切切地父子情。
他听过他背书,手把手教过他写第一个字,他送过他第一柄剑,赠过他第一匹马。他教他礼义廉耻,教他为君之道,他一整个童年都是在他的教导下度过的。
曾几何时,他也曾在心里萌生过把这一切宠爱都当成真实的来接受的想法,可是每当他看见九方镜,他就会醒悟过来,这一切本不是他的。他原本差一点点就会成为九方镜,离开他的生母。
童年的时候,无数个深夜他都在噩梦中醒来,梦见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他的父皇发现,之后父皇就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曾经种种的宠爱都成为了别人的。
而随着年龄渐长,他冷眼看着他的父皇是如何利用九方镜当他的挡箭牌的,他的心就越来越冷静,不再期待那种所谓的父慈子孝的真实。
再到后来,他亲眼看见九方镜的下场,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发冷,那原本会是他,那个结局差一点就是他的,他就只剩下了心寒。
他并不认为自己设计给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毒是多么正确的事情,但是他只能这么做,这扭曲的一切,都该有一个了结,而只要皇上还执掌的江山,那么他一辈子都要戴着谢筠之子的面具。
况且,那个位子一直都是他想要的,他想要了太久太久,他从小就被两位血亲耳提面命地一直告诫着他一定要不遗余力地坐上那个位置。
如今咫尺之遥,只差一步。
所以,他不会心软。
慕雪瑟轻轻笑起来,“我们两个都很可悲是不是。”
身边最亲近的人,最终都成为仇人。
“那么,你想好了么,你要向镇国公复仇么?”九方痕问。
慕雪瑟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了。
皇上中风病倒,太子监国,大熙朝廷从此是九方痕的一言之堂,再无任何可与他争锋,而九方灏在九方澜那场惊变世人的婚礼之后就一直称病不再上朝,每日都躲在自己的王府里一心要做一个闲散王爷。
他很聪明,他最终选择了慕雪瑟,乖乖地听她命令设计了楚赫,否则如今他的下场很有可能是跟楚赫一样被全城通缉。
而张美人在被押回皇宫之后,就被皇后一杯鸠酒赐死了,而她的家人虽然没有被牵连送命,但也都被打回原形。
至于慕雪云,公孙世家当年被满门抄斩,所以大家都在猜她会被斩首示众。镇国公虽然因为私藏罪臣之女而开罪皇上,但是皇上病倒了,太子不再提这事,谁也不敢多言。谁不知道慕雪瑟就要成为太子妃了,这个时候得罪镇国公不就等于得罪太子么。太子登基的日子只怕也不会远了,到时候秋后算账,那不等于找死啊。
慕雪云在刑部大牢里待了很久,她一直在等着自己的死期,她知道如果慕振荣不作为,那么她是绝无能力从这里出去的,也没有人会来救她,但是想一想慕天齐的下场,她就知道慕振荣不会来救她。
但是她等了一个月,都没有等到她的判决,在这潮湿霉烂的牢房里待得她分不清日夜之后的某一天,慕雪瑟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一看见慕雪瑟,眼中就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有多凄惨。”慕雪瑟平静地审视着蓬头垢面的慕雪云。
“呵呵,看我如今这样,你如意了!”慕雪云冷笑。
“听说你很老实,不吵不闹,也不争辩。”慕雪瑟笑了笑,“怎么你不去向别人证明你的身份并不是公孙家的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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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如今皇上重病,太子监国,你就快要成为太子妃了,将来更有可能是皇后,谁会为了我的三言两语去得罪你?”慕雪云目光冰冷,“最多不过是说我说的是疯言疯语吧,说不定有人为了讨好你,还会将我的舌头割了,让我再也说不出话。我又何苦让自己受这份罪。”
“大姐姐果然好心性。”慕雪瑟大笑道,“难怪可以忍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你的心思原来藏得这么深。”
“我会忍,你也一样,我会演得戏,你也会演,而且演得毫无破绽。”慕雪云冷哼一声,“你早就发现了我的心思,却能隐忍这么久不发,论心思深沉,我自认不及你。”
“姐姐谬赞了,”慕雪瑟微微垂眼又再抬起,“可惜姐姐会输不是因为演技,而是因为你太毒,太狠,雪菲是几个姐妹你最好的人,你居然都下得去手!”
慕雪云冷下脸道,“你若是看够我凄惨的样子,你现在可以走了。”
显然她并不喜欢提起慕雪菲。
“姐姐急什么,我今天来还有好事要告诉你。”慕雪瑟微微笑道。
慕雪云冷眼看她,并不认为慕雪瑟口中的好事对她来说也会是好事,但是她也绝不想让自己受打击的样子暴露在慕雪瑟面前,所以她打定主意要平静地面对慕雪瑟接下来要说的事。
“三殿下今日大婚。”慕雪瑟笑容更深了。
慕雪云一怔,虽然脸上还是平静的,但是眼中已有了复杂的情绪。九方澜是她从初见开始就深埋在心里的期盼,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心动,原本她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就能另谋一桩好亲事,比如临淄王,可是她终究还是为了他放弃了。
她对九方澜的爱有多深,九方澜根本不知道,她恨不得所有在他身边的女子都去死,所以后来她才会对慕雪薇和慕雪菲下狠手。
“是哪家的小姐。”慕雪云还是问了,声音有些艰涩。
“是雪菲。”慕雪瑟淡笑道。
“什么?”慕雪云蓦地瞪大眼。
“三殿下今日迎娶雪菲的牌位,并发誓以后绝不再娶,雪菲的不日也将会迁入皇家坟陵,将来三殿下会与她同穴而眠。”慕雪瑟微叹,“三殿下真是难得的痴情人。”
当初慕雪菲刚和九方澜相识的时候,慕雪瑟就看出他们两个不对劲,却没想到九方澜会爱得如此之深,让人叹喟。这才是这世上最美好赤诚的爱情吧。
但是,慕雪瑟心虽触动,却总是会想,九方澜现在能为慕雪菲守身至此,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他们的爱情终究是没经过真正的婚姻就嘎然而止,若是他们真正成了亲,深陷内宅中的纷纷扰扰,也不知道他们的初心还能保存多久。
慕雪云却是跌跌撞撞地退后几步,怔怔靠在墙上,忽然惨笑出声,“在他眼里我还不如一个牌位!”
就像在慕振荣眼里,她身为慕振荣的亲生女儿却还不如慕雪瑟这个养女一般。
她忽然憎恨地冲到牢房边,双手紧紧抓着铁栏,冲着慕雪瑟叫道,“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是如此,慕雪菲也是如此!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以我希望你们都去死!”
“所以你让人将雪菲卖入青楼,想坏她清白!”慕雪瑟冷冷道,“雪菲何其无辜,她又凭什么要因为你的痴心妄想而死!不是你的这一辈子都注定不会是你的!你越是强求,就越是得不到!就像九方澜宁可娶雪菲的牌位也不愿意娶你一样,他从来就不属于你!”
“呵!”慕雪云冷笑一声,“你说的轻巧,那是因为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东西都能轻易得到,而我却要费尽心思才能够得到那些你不想要的东西。那时候我就想凭什么?大家都是父亲的女儿,凭什么你们就一个一个过得比我好,比我更得父亲宠爱?就因为我生母死得早?”
“所以你一直对我们心怀怨恨,才设计了那一出遇熊的戏码?”慕雪瑟目光冰冷。
“是,不错,”慕雪云轻笑,“我本来是希望你们全都死在那,就连童氏那个贱妇一起,却没想到你们那么命大,偏偏被三殿下救了!他还真是生来就是我的克星!”
慕雪云长叹一声,又笑道,“但是你居然被毁容了,这比让你死还让我开心你知道么!”
慕雪瑟只是目露讥嘲,并不说话。
“我一直期待着看你失去你那绝世容颜之后,是如何从九宵之上跌落尘泥的。”慕雪云声音陡然转冷,“然而你居然丝毫不受影响,还变得比以前更难缠,最后居然成了郡主!”
慕雪云恨恨咬牙,“我还真是失望透顶!”
“所以你就故意在外面四处散播关于雪柔的流言,想让雪柔与我反目成仇,然后让她来对付我?”慕雪瑟叹气道,“不得不说,你这一招用得真好,她的确与我反目恨我入骨。”
“呵,那是因为你一直骑在她头上,她本就嫉妒你,我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慕雪云讥笑道,“若是你们真的姐妹情深,又怎会因为这一点点的挑拨就反目呢。只可惜慕雪柔和她那个娘实在是太没用了,没算计成你,反而她们母子三人都折在了你手上。”
慕雪瑟浅笑一下,“你暗地里兴风作浪让府里变得一团乱,一定很开心吧。”
“是啊,看着你们的样子,我相当开心。”慕雪云现在也没有任何顾忌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是我不懂,你是什么时候看穿我的。”
“怪只怪你做的太明显了。”慕雪瑟目露讥诮,“原本遇熊的时候,我还没有往你身上想,但是后来你散布流言挑拨我和慕雪柔的时候,无论是在南越还是在京城,每一次流言第一次传出的那场宴会,你必定称病不去参加。这不是避嫌得太明显了么?再一联想遇熊那次你也是没与我们同行,自然是对你有了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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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能忍,两三年前就怀疑我,却能忍到如今才发作。”慕雪云有些惊讶,她还以为是因为最近她动作太多了,所以慕雪瑟才发现了她。
“我本也不太确定,若是姐姐一直安份守己,不再生出后面这么多事情来,往事我本也不想追究。”主要是那时她的心都放在了别的事情上面,却没想到这一次手软,却是铸成大错,“可惜,我现在真是后悔死我没有早早就把你揪出来,否则雪薇也不会残,雪菲也不会死!”
“那是她们的命,”慕雪云大笑,“她们敢肖想三殿下,那自然要付出代价!”
“那么大姐姐觉得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合适?”慕雪瑟淡淡道,“只怕对三殿下的执念,你比她们都深得多。”
何止是深刻,都已成了魔障。
“无非就是一死。”慕雪云无所谓地笑道,“没什么可怕的!”
慕雪瑟却只是含笑审视着她,并不说话,慕雪云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你看什么?”
“姐姐以为这世上最残酷的事情是死么?”慕雪瑟轻笑,可是她那双古潭一般的凤眼中却是笑意全无。
“你想怎么样?”慕雪云不由得心中一寒。
“这世上最残酷的事情是生不如死。”慕雪瑟轻轻摇头,问道,“姐姐,你去过地狱么?”
慕雪云微楞,不待她回答,慕雪瑟又笑道,“我去过,那样的地方才更适合你,你很快也会去属于你的地狱。”
“你,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慕雪云惊叫道,她从被关入刑部大牢开始,所想的也就是无非一死,最多死得惨死一点被凌迟,却没想过其它。
“马上就会有文书下来将你送到边关成为最下贱的军妓,”慕雪瑟收起笑,面无表情道,“会有人一直看着你,不让你寻死,就算你死,也会千方百计地让你活下来,你就好好享受你将来那畜生都不如的生活吧!”
慕雪云目露惊恐,军妓那是连普通妓女都不如的生活,更何况还是在边关,那里民风彪悍,将士比京城三大营里养着的将士不知道要糙了多少,据说那里的军妓少,更有不少都因为过劳而死,还有被活活打死的。
那样的生活,她不要!
“不,你杀了我吧,慕雪瑟你杀了我吧!”慕雪云尖叫道。
“怎么,你可以让人把雪菲拐卖进清楼坏她清白,就不许别人也这样对你?”慕雪瑟冷笑,“凭什么!况且,你也已经没有清白可言了!”
慕雪云想起新房里她被下药后和那三个嫣红阁打手的事情,她的声音更加尖锐,“你们都已经这样对我了!你们还不满足吗!”
“怎么可能满足,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慕雪瑟冷冷道,“你别指望能一死了事,我会派人看着你的,若是你敢寻死,我就给你下药,让你以后永远不能动,只能任由男人摆布!但是你的知觉却会一直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
“你,”慕雪云满脸惊慌,她捂着心口指着慕雪瑟,咬牙切齿,“你好狠啊!”
“跟你学的。”慕雪瑟冷哼一声道,“你出来吧。”
慕雪云一怔,就见一旁走出来一个女子,绾着简单的发髻,一张脸极为苍白,身子瘦弱,神情却是冷漠的。慕雪云惊呼出声,“雪柔!”
“大姐姐别来无恙。”慕雪柔淡淡道。
“你,你不是疯了么?”慕雪云问道。
“现在已经好了。”慕雪柔看了慕雪瑟一眼,慕雪瑟帮她调养好了身子后又给她随了那孽胎,之后她的神智就渐渐恢复了。
“雪柔,是她,是她杀了母亲!都是她!”慕雪云指着慕雪瑟急急道,“你一定要杀了她!”
慕雪柔看着慕雪云的眼中却是充满着厌恶,“我刚刚都听见了,大姐姐真是深藏不露,把我们姐妹全都算计进去了!”
虽然她之前对慕雪瑟的恨意后来越来越不复杂,不再是当初单纯的因为气愤慕雪瑟坏她名誉,但最开始的起因的确是因为这个,若是一开始她的心正的话,没有受到挑拨的话,也许后来也走不到那一步。
慕雪云微楞,又立刻笑起来,“你听见了?那又如何,你若不是自己心中有鬼,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挑拨?说到底是你自己嫉妒她,你恨她!你不过是需要一个借口罢了!”
慕雪柔沉默了,她知道慕雪云说得很对,她的确深深地妒嫉着慕雪瑟,从前嫉妒她的美貌,后来嫉妒她的荣耀。但是这一切都开始都源于当初那些关于她流言。而她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她的确是恨慕雪瑟的,但她现在也同样恨慕雪云!
“她说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果然是说话算话呢。”慕雪柔笑得有几分恶毒,慕雪云比慕雪瑟可怕多了,当初她们还都年幼无知的时候,慕雪云居然就设计要杀她们,后来更是一步一步挑起府里的纷争,自己则是躲在暗处,这样的人就像是夜间蛰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咬你一口。
“哈,我生不如死又如何,你以为她会放过你么!”慕雪云长笑一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能比我好多少,告诉你,你不要指望她,她这个人冷心冷血,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可以走了么?”慕雪柔面无表情地对慕雪瑟道,她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了。
“走吧。”慕雪瑟转过身向着大牢的大门走出去,慕雪柔跟在她身后。
“慕雪瑟,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以为你能当太子妃,你能当皇后么!告诉你,就算你当了皇后,到时候后宫里多少女人跟你斗,总会有人替我报仇的!你等着!你命中注定不得安宁!”
慕雪云凄厉恶毒的喊声回荡在刑部大牢里,被慕雪瑟远远抛在身后。
“你要如何对我?”出了刑部大牢后,慕雪柔看着慕雪瑟淡淡道,她现在已经认命了,从前她母亲哥哥都在的时候,她斗不过慕雪瑟,如今自然更是斗不过。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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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慕雪云的下场,慕雪柔已经有所觉悟了,所以她很平静。
“你所做的事情,我一件都不会原谅你。”慕雪瑟冷冷道。
“我也一样,无论理由是什么,你都害死了我母亲和我哥哥。”慕雪柔无畏地笑,“我会恨你到死。”
慕雪瑟点点头,若是她指望慕雪柔听了慕雪云的话后就能幡然悔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她们之间的恩怨早已不是当初那点点流言那么简单。她今天带慕雪柔来,只是想要澄清一些事,她不喜欢替人背黑锅。
“但是我与你母亲有约定,我不会要你的命。”慕雪瑟又道,“我会为你在江南找一个好人家嫁过去,你最好是不要再打其他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过你的日子,否则,我只能对你母亲食言了。”
她向来守诺,既然当初答应了童氏,那么她就会做到。
慕雪柔一脸惊讶地看着慕雪瑟,慕雪瑟微微叹息,“无论你母亲对我如何,她倒是真的非常疼爱你,临死都还在为你着想,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慕雪柔默然无语,她不好自为之,又能如何,如今她的哥哥和母亲都因为叛国而死,她又曾被人卖到西北的窑子里去清白尽毁已成全京城笑柄,以后只能隐姓埋名的活着,她如何还能向慕雪瑟报复。
“我问你,当初将我卖去西北的人真的不是你?”慕雪柔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那件事情彻底毁了她。
“不是,做过了我自然会认,”慕雪瑟笑了笑,“反正你也没有能力向我寻仇,我又何必怕你知道。”
“那是谁!”慕雪柔恨恨道,“我不信你不知道!”
“九方镜。”慕雪瑟淡淡道。
“他?”慕雪柔讶异,“为什么会是他?我哪里得罪他了!”
见她一脸不信,慕雪瑟笑了笑,“你刚回到京城自然是不知道,九方镜一直只好男色,而他同忠义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那样好,我这样说你懂了么?”
慕雪柔楞了片刻,她虽远在千里之外,却也听过九方镜谋逆的事情,关于九方镜的断袖之癖也隐隐听过。她想起来自己那时候去求姜瑶进宫求太后为她和楚赫赐婚的事情,她顿时明了了。
“哈哈哈哈。”她狂笑出声,她竟想不到她的一生居然是毁在那么荒谬的理由上面!
“你该走了。”慕雪瑟面无表情道。
慕雪柔看见驶过来的乌蓬马车,收住笑,她深深地看了慕雪瑟一眼,她知道自己从前怕是有很多事情都误会慕雪瑟了,但是——“大姐姐说得对,我的确是嫉妒你,恨你,这一点只怕是命中注定的!”
慕雪瑟轻笑了声,她对慕雪柔的恨也是命中注定的。如今她到是有几分欣赏起慕雪柔现在的快人快语,不再像从前那般绕着弯子说话,多省心力啊。
她看着慕雪柔上了她安排来接慕雪柔离开京城的马车后,就上了自己的马车回紫竹居。
才进紫竹居就见染墨一脸忧色地在等她,“小姐,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
“他出了什么事?”慕雪瑟一惊。
“太子殿下正在等你呢,小姐进去问殿下吧。”染墨忧愁道。
慕雪瑟急急地走进去,就等九方痕坐在堂屋里等着她,见她的神色间颇为焦急,他叹气道,“你知道了。”
“我大哥出什么事了?”慕雪瑟急问道,无论她跟慕振荣如何,她对慕天华都还是敬重的,在她眼里,慕天华是她绝不可失去的亲人。
“北境玄国突然集结大军突袭边境,一连夺走七城,天华兄带兵抗敌,然而战况惨死。”九方痕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刚刚收到急报,天华兄在十天前与玄国的一场交战中失踪。”
慕雪瑟腿一软,一下坐在椅子上发怔,慕天华会突然想去边关,除了他那一颗想要建功立业,热血沸腾的心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因为他不想面对她和慕振荣之间的争斗,他怕自己无法抉择,所以才远远避开。
“雪瑟,你别急。”九方痕看见慕雪瑟的脸越来越白,赶紧握着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只是失踪,并没有找到尸体,说不定天华兄他没事呢,只是受伤在哪里暂时回不了军营。”
“有多少将士战死沙场却埋骨荒野,无人收尸的,”慕雪瑟颤声道,“那么多人,那么多尸体,难道你们一具一具都确认过不是他了么?”
九方痕顿时语塞,只能道,“我已发了八百里加急,让他们一定要寻找到天华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慕雪瑟还是白着脸不说话,她曾发誓今生一定要让慕天华平步青云,得到无上荣耀的,却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这么努力地改变命运了,却还是如此?
慕青宁死了,慕天华也——
难道她命中带煞,注定她身边的人都会没有好结果么?
“雪瑟,你先放宽心,你往好处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九方痕叹气,将她搂得更紧,“我总归会帮你找到他的。”
慕雪瑟不说话,只是靠在九方痕怀里默默流泪,这是她至今唯一一次,在九方痕面前暴露出自己脆弱的样子。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能,什么都做不到。曾经,她那么自信她可以通过自己改变一切,现在她才发现,在命运面前,她只是沧海蜉蝣,人世尘埃,毫无撼动天地的可能。
慕天华出事的消息一传来,太后直接就病倒了,而林老太君原本就一直缠绵病榻,如今更加起不了身。
而慕振荣却是给朝廷上了一份奏折,自请领兵远赴边关抗击玄国,夺回被走夺的七城。
众人都说,镇国公这是要为长子报仇血恨!
九方痕朱笔一挥,准了镇国公的奏请。
慕振荣带着大军离开京城的那天,慕雪瑟站在京城的宣北门的城楼上默默看着他一身绒装,整军出发。他的面容越发的沧桑,鬓边竟已有了白发,显然慕天华失踪的消息对他的打击极打。
【作者题外话】:三更……熙国篇终于快写完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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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是他在几个子女连番出事之下,而深受打击。
如今算算,他身边还剩的一个没出事的亲生子女就只有慕雪容了,而慕雪容也远嫁去了抚州,镇国公府的二房竟是越发的安静,若大的内院如今竟是只有他一人居住。所有的人都离他而去了。
慕雪瑟远望着慕振荣萧索的背影远远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他的身后是整齐威武的将士,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宣北门前。
忽然,慕雪瑟感觉到有一丝凉意落在脸上,她抬起头,看见阴霾的天空落下飘絮一般的飞雪,这是天和十七年的初雪。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感受着雪花在手心里化开的冰凉,一件斗蓬披上她的肩头。慕雪瑟转过头,看见九方痕送完出征的大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他看着慕振荣所带领的军队在视线尽头所剩的那一丝尾巴,问,“你想好了么?现在熙国已经是我一个人的天下,若是你想要报仇,对我来说是很轻易的事情。”
慕雪瑟没有回答,她拉上半蓬的风帽,只是道,“有我大哥的消息么?”
九方痕沉默了一下,回答,“没有。”
慕雪瑟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下了城楼。
自从九方澜的婚礼之后,朝廷就下了命令通缉楚赫,城门每天都查得很严,就是为了确保楚赫不能逃出城。但是整整一个月,一直都没有抓到楚赫。
而这一个月以来,楚赫在京城里东躲西藏,身上的钱很快就用完了,什么苦都吃过,大冬天的睡在街上,为了填饱肚子跟乞丐野狗抢食,整个人弄得狼狈不堪。但是他根本不敢露面,也不敢向任何人求助,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
他刚刚被通缉的时候,曾向自己一个非常看重信任的亲信求助,然而那个亲信安抚好他,转头就想将他出卖给朝廷好向九方痕表忠心。还好被他发现了,他当即就杀了那个亲信逃走了,之后他就自己四处躲藏,不敢再指望任何人。
这天他潜行到宣北门观察情况,想看一看有没有机会出城,他在京城外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产业可以救命,但重要的是他必需先出城才行。
可是城门口的卫兵查得非常紧,就连女眷的马车出入也都不放过,一定要查个清楚才行。
他躲在一个巷子口看了许久,发现实在找不到机会出城,他皱了皱眉头正要转身离开,肩上却被人拍了一下。他猛转过头,就看见他从前府内的一个亲信王林正站在他身后,他正想跑,王林却是一下捂住他的嘴,竖起食指在唇前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道,“侯爷别出声,是我。”
王林放开楚赫的嘴,楚赫的心稍定,冷下脸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是刚刚无意中看见侯爷的,开始还不太确定,就走过来看了看,发现真的是侯爷。”王林一脸惊喜,“侯爷,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这段时间你都躲在哪了,朝廷一直派人在城里四处找你,连城外都派人了,全国都发了通缉令,说是抓到你可以得黄金万两,还能升官。”
“怎么?你也想把我交给朝廷,好升官发财?”楚赫冷笑道,他心下警惕,他这个亲信的武功可是比他高强的多,若是发难,他未必对付得了他。
“我怎么会这样做!”王林脸上露出愤色,“侯爷也太看轻我了,当年若不是侯爷提拔我,我哪里能有今天。侯爷你放心,城门守卫的长官里有我的好兄弟,只要我对他贿赂一番,他一定会帮侯爷出城的。只要侯爷出了城还怕不能卷土地重来么。”
楚赫审视了他几眼,他心里对王林还是有所怀疑,但是他又想,若是王林真想把他交给朝廷,现在直接动手抓他就可以了,反正他的武功也不如他,何必同他虚与委蛇。
“你真的可以帮我出城?”
“不敢说有万全把握,但总要一试才行。”王林上下看了楚赫几眼,“否则侯爷留在京城里是绝无生路的,如今对侯爷的搜查越来越紧了,再不找机会出城,只怕以后更出不去。”
楚赫被王林看得有些难堪,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身上之前穿的锦袍因为害怕泄露身份自然是不敢穿了,穿的是粗布衣衫,又因为东躲西藏,老是睡在脏乱的地方而脏得一塌糊涂。想想自己曾经何等注重仪表,如今却在别人面前这番姿态。
这种生活他还要过下去么?自然是不要,他咬了咬牙,决定信王林一次,“好,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出城?”
“那要等我兄弟白天当班的时候。”王林道,“今天已经晚了,他明天休沐,我去找他商量商量,若无问题就后天安排侯爷出城。”
“为什么要白天,晚上不是更安全?”楚赫微微眯眼。
“白天人多更好混水摸鱼啊,若是晚上出城太惹眼了。”王林回答道。
楚赫一想也对,就点点头,王林又道,“侯爷那这两天你就住我那吧。”
“不,后天辰时末我同样到这里来找你。”楚赫回答,虽然他选择相信王林,但他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宁可再露宿两夜也不愿意住进王林家,万一王林有心背叛他,那他就麻烦了。
“好。”王林看出楚赫的顾虑,点头道,“那侯爷保重,我就先走了。”
说罢,他左右看了看就出了巷子,反倒是留下的楚赫有些怔愣,没想到王林一点都没有坚持让他去他家里住的意思,走得如此爽快,他的心又安了一分。
他也左右看了看有没有人注意自己,然后转头走进巷子里,在小巷里七转八拐确认没有被人跟踪之后,才回到自己暂时栖身的破屋。
第三天早上辰时末,楚赫早早就到了上次碰见王林的那个巷子附近,他没有直接过去等人,而是隐藏在附近观察了许久,看有没有人埋伏在那巷子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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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王林出现了,他一个人在那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日头似乎有些着急,楚赫又扫了扫四周,确认的确没有什么埋伏之后,他才向那条巷子走去。
一见到他,王林就松了口气,“侯爷,我看时辰到了你还没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起晚了些。”楚赫敷衍道,“你兄弟怎么说?”
“他自然是没有问题了,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他的女儿还和我的小子订了娃娃亲,自然是我一说他就答应了。”王林打包票道。
楚赫点了点头,王林又说,“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今儿是十五,去庙里上香的各家女眷多,我备了一套女装,还要委屈侯爷换上装成我的夫人,等会儿坐上装备好的马车出城,到时候我兄弟看见是我的车,就会在检查的时候放水的。”
让楚赫穿女装,他实在是有些别扭,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情况危急,他也顾不得了。就立刻跟着王林找了地方换上了王林准备的女装,然后上了马车,由王林陪着,装成是他妻子的样子出城。
到了城门口时,楚赫的心紧张得提得老高,但是出城非常顺利,王林的兄弟一看是王林的马车,连查都没查就放行了。
马车出城许久,楚赫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对他王林道,“我从前真是没白提拔你,你放心,等我找到机会卷土重来,一定报你大恩。”
“侯爷说笑,侯爷从前对属下的恩情,属下一直都觉得无以为报,如今总于对侯爷有点用处,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要什么回报。”王林笑道,“对了侯爷,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先去我在邺城的私产吧。”楚赫叹气道。
“我在不远处有一处别庄,那侯爷就先去我那庄子上把身上的衣服换了吧。”王林说。
“好。”楚赫点点头。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小山庄,楚赫下了马车看了看周围,笑道,“你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地儿置别庄?太过偏僻了。”
“这里风景好,又安静,没有人打扰才好。”王林笑得有几分奇怪。
楚赫点头笑道,“这倒是,无人打扰,你想做什么都行。”
“是啊。”王林的笑容更深了,“侯爷请吧。”
楚赫也不推让,当先走进了山庄,山庄里的仆人都穿得很齐整,王林进了山庄后就立刻吩咐下人关上了大门,引着楚赫向着一处屋子走。
楚赫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山庄里的每一个下人都是步仗极轻,显然是身怀武艺,还没等他多想,就到了一处屋子前,王林推开屋门,对楚赫笑道,“侯爷请进吧。”
楚赫只往屋里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他转身要逃,却立刻就被刚才那些下人拦住,他回过头,冷冷看着王林道,“你居然出卖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不是侯爷你出卖六皇子的时候告诉我的么?”王林神色淡淡,“万两黄金和官位比起侯爷你那虚无缥缈的承诺来说,自然是更有诱惑力。”
“好,好,好!”楚赫大笑,又转眼瞪着屋子里的人,“华曦郡主,你既然在京城就发现我了,又何必要把我引到这里来,在京城里直接抓住我不就好了!”
为什么让他心怀希望,却又让他跌入深渊。
“这样才有趣嘛。”慕雪瑟正坐在屋子里,端着一个薄胎瓷茶碗细细地品着杯中的老君眉,她笑,“侯爷不觉得么?”
“哼,”楚赫冷冷道,“我信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才会落在你手里,我自愿认栽!”
“侯爷说错了。”慕雪瑟笑容渐深,“侯爷不是信错了王林才落在我手里的,是我觉得你这一个月的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所以让王林去见你的。”
“你什么意思?”楚赫心中一凛。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侯爷你躲在哪里,否则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的武功怎么可能在三皇子府重多侍卫的重重包围下逃走,更何况你难道没想过为什么侍卫拦不住你,我们却不动用暗卫吗?”慕雪瑟笑道。
楚赫冷着脸不说话,他自然是有想过的,从他从九方澜的府祗里逃走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纳闷这个问题,却没想到是慕雪瑟他们有意放水。
“我就是想让侯爷你好好体会一下像一条落水狗一样东躲西藏的日子,”慕雪瑟讥笑道,“侯爷你知道么,每日都有人把你的事情一件不落地报告给我,你是如何跟一群乞丐抢食被打得爬不起身,却怕暴露身份不敢用武功。你是如何睡在破旧漏风的屋子里连床破棉被都没有,你是如何喝脏污的河水来解渴吃馊掉的食物。真是有趣极了!”
“慕雪瑟,你够狠!”楚赫愤怒地红了双眼,他想不到自己这一个月来的一举一动慕雪瑟都一清二楚,那些事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可是我渐渐地觉得没有意思了。”慕雪瑟轻笑一声,“所以我就想了一个新的玩法。”
“你想怎样!”楚赫怒道,“要杀要剐随便你!你以为我会求饶么!”
“你当然不会求饶,因为你知道求饶也没有用。”慕雪瑟摇摇头,“但是杀了你,或者凌迟你都不够。”
不够?楚赫心中一寒,他眯起眼道,“慕雪瑟,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要跟我做对?”
“因为我恨你。”慕雪瑟淡淡道。
“为什么恨我?”
“因为你上辈子欠了我的!而这一世,你居然还敢屡屡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慕雪瑟冷冷道,“你利用别人,陷害无辜,背叛自己的主子,你这样的人自然只配被人恨!”
楚赫看着慕雪瑟那双充满寒意的凤眼,他感觉到慕雪瑟对他的恨绝不仅仅是她说出来的这些,她对他的恨深到无法想象,几乎让他觉得压迫,这浓重的恨意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全身都发起寒来,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落在慕雪瑟手里,也许还不如他早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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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要如何?”
慕雪瑟又笑起来,“我让侯爷你见一个人。”
“谁?”楚赫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侯爷见到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慕雪瑟高声吩咐道,“带他过来。”
过了片刻,有人推了一张轮椅过来,而轮椅上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人,那人瞎了一只眼睛,左脸有一道长疤,断了一条腿的人,九方镜。
“镜!”楚赫惊呼道,他一直以为九方镜已经死了,传闻里他落在九方痕的手里,九方痕怕皇上心软留下后患,早早就私下处置了他,却想不到他在慕雪瑟手上。
楚赫看着慕雪瑟冷笑,“郡主你私下留着六殿下就不怕太子起疑心。”
慕雪瑟笑了一下,“你以为我做的事情,他会不知道么?包括把你留在手里,他也是知道的。”
慕雪瑟相信她虽然没有告诉九方痕自己让九方镜活着,但是九方痕一定是知道的,只是他由着她,并不说破。
“那么你让我和六殿下见面是什么意思?”楚赫冷声问。
“这就要问他的意思了。”慕雪瑟看向九方镜。
就见九方镜冷冷地看着楚赫,“楚赫,你果然够狠!”
出卖他毫不犹豫,亏他信任他多年。
“我是不得已的!”楚赫向着九方镜解释道,他心里已经打起了主意,九方镜没死的话,以后还可以利用九方镜,打着他的名号东山再起。
“什么不得已,向父皇告密是不得已?明明不想同我一起逼宫却不阻止是不得已?”九方镜冷冷道,“看着我在禁军重重包围下生死一线,你却无动于衷,都不曾为我求过情是不得已?又或者是你得知我负伤逃走失踪后从未找过我是不得已。”
慕雪瑟看着九方镜那双充满怨毒的双眼淡淡笑着,现在的九方镜就是前世的她,被自己最信任最深爱的人背叛之后,心里只有想要报复的恨意。慕雪瑟知道这种恨有多可怕,有多强烈,恨不得饮对方的血,吃对方的肉,不死不休。
不,也许就连死都不足已平息这样的恨意。
一定要生不如死!就像她曾经所忍受过的一样。
所以那天她找到九方镜的时候,没有让他死,他已经是个废人了,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她要让他和楚赫一起痛苦地活着。
“侯爷,你知道么,”慕雪瑟笑道,“我今天才发现六殿下真是极有审讯官的才能,我为他准备了一间牢房,里面都是他设计出来的各种各样的刑具,啧啧,我送到他手里的人,就没有能撑着不说实话的。要论如何让人生不如死,我真是自叹不如啊。”
慕雪瑟想起前世那个阴暗的小房间里,九方镜是如何用尽各种各样的方法折磨她的,如今她要让楚赫也尝一尝。
楚赫的心开始凉了起来,他看了看慕雪瑟,又看了看九方镜,他已经猜到慕雪瑟想要做什么了。
“不——”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向谁求情更好,向九方镜?这里还是慕雪瑟说了算,向慕雪瑟?她怕只会比九方镜更狠。
“六殿下,我说话算话,送给你的这份礼物你还满意么?”慕雪瑟看着九方镜笑道。
“很满意,郡主果然从不食言。”九方镜上下打量着一身女装的楚赫,笑得有些诡异,“楚赫,我从前竟不知道,原来你穿女装也这样好看。”
楚赫听着九方镜的笑声,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想起九方镜一直以来对他的那些心思,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再一想从前九方镜折磨他那些掳回来的美少年的那些手段,他的眼中露出惊恐,他向着慕雪瑟叫道,“不,别把我交给他。”
慕雪瑟却是不看他,只是对九方镜道,“他是你的了。”
楚赫猛地转身就想冲出去,他身边那些下人的动作更快,全都一起冲上来,三两下就制服了他,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药一入腹没多久,他就开始觉得全身无力,只能任人摆布。他看着九方镜双眼里的怨毒和冷笑,只觉得绝望。
九方镜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却背叛自己的男人,心里只剩下了怨恨,再也找不到一丝爱意。就是因为曾经爱得太深,所以如今才恨得如此之深。
他被慕雪瑟找到那天,慕雪瑟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对他说,她可以将楚赫送到他的手上,但是她会在他身上种下蛊毒,他每天都要受到蛊毒的折磨,她问他愿不愿意以自身的痛苦换取向楚赫报仇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他让自己像一个废物一样地活着,让自己落在慕雪瑟手里受尽蛊毒的折磨,就是为了有这样的一天可以把自己的痛苦和仇都发泄在楚赫身上!
他推着轮椅靠近楚赫,伸出手掐着楚赫的下巴将楚赫的脸拉近自己,他阴冷地笑道,“你不是一直说你总是全心全意为了我,要和我同甘共苦么?那么现在,我痛,你也要陪我一起痛!一直到我们死!哈哈哈哈哈……”
慕雪瑟看着大笑的九方镜,眼中只有漠然,前世种种,终于在今天有一个了结。让这两个人互相折磨,一起生不如死地活着,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局了。
她相信以九方镜的手段,楚赫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过得很精彩。
她离开了那个她特意为九方镜和楚赫准备的山庄,她在山庄设下了重重守卫,还在他们俩人身上都下了毒,他们俩以后的人生,就只会是在这个山庄里痛苦地度过。
她回到京城的时候,雪下得非常大,满城裹素,已近除夕,四处都是鞭炮声。
这一年的除夕,镇国公府过得很冷清,慕雪瑟特意回了镇国公府陪林老太君,林老太君看见她来自然是很欣慰的。她近来身体越发不好,却还是硬撑着陪三房的人吃过了年夜饭。
饭后,慕雪瑟送林老太君回翠松院,进了屋,林老太君拉着她的手道,“雪瑟,青宁的死我也很伤心,但是你就不能原谅你父亲这一次么,毕竟——”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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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没有回答,林老太君看着她叹了口气,她让慕雪瑟原谅,她自己又何曾原谅过呢。当年得知慕青宁疯了的真相时,她就怨了慕振荣很多年,也一直不待见柳姨娘,更何况是慕雪瑟。她终究是没有再说,只是说累了,就让慕雪瑟回去了。
冬去春来,边关战火一连几个月,战况极是激烈,被玄国夺走的七城,原本已被夺回,然而因为对方突然换了一个极为神勇的主帅洪烈,又被夺去了三城,而如今镇国公慕振荣亲自镇守的幽城如今也陷入了将要被夺走的危机。
对于慕振荣的屡屡失利,都察院的那些言官自然是不放过这个机会,纷纷上书弹劾,朝廷历来文官节制武将,慕振荣一介武夫能到如今的地位,如何能不让这个文官不服,能背后后下刀子的时候,决不含糊。
九方痕私下宣慕雪瑟进宫后,给了她一道圣旨,慕雪瑟展开一看,立刻就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圣旨上写着慕振荣统军不利,导致边关失利,罪不容赦,着即卸下所有职务,押解回京受审。
“我这是给你机会同镇国公做一个了结。”九方痕淡淡道,“你为这件事已经折磨了自己半年,如今我把刀子送到你的手上,要不要捅这一刀就看你自己了,若是你这一次下不了手,那么你以后同样也下不了手,你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了。”
慕雪瑟抓着圣旨的手微微发紧,她垂着眼没有说话。
九方痕知道她的心里很矛盾,因为慕青宁的死,她自然对慕振荣抱有恨意的,但十几年的父女之情也不是假的。他叹了口气,“我明日就命人送你去幽城,我再给你一道密令,有这道密令你可以任意调派边关的将士,若是你下了决心,那么你就将凤城的贺将军调为主帅顶替镇国公吧。”
贺将军战功彪炳,在军中声望仅在慕振荣之下,此次都察院弹劾慕振荣的同时,对让贺将军接掌主帅之位的呼声也是最高,因为贺将军为人要比慕振荣圆滑得多,一向都与察院的人交好。虽然他善钻营,不过论行军打战的本事,他的确不输慕振荣,是个不错的主帅人选。
慕雪瑟沉默无言,她带着那道圣旨出了皇宫,第二天就由九方痕安排了护送她的队伍北上幽城。
他们日夜兼程只花了十三天的时间就赶到了幽城附近,然而这十三天里幽城的战况越加惨烈,慕雪瑟派去探消息的人回来说,慕振荣正率军与洪烈前来攻城的军队激战。慕雪瑟下令队伍原地休息,等待消息。
终于一直过了一天之后,传来消息,慕振荣击退了洪烈的攻击,他也收到了慕雪瑟要来的消息,已派人前来迎接,来人一见到她就急急道,“郡主,我们快走吧,若是被敌军发现你在这,突然奇袭将你掳走为质,可就不好了。”
慕雪瑟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就转身上了马车,又撩开车帘对他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那人立刻上了马催马跟在慕雪瑟的马车边,“郡主要问什么?”
“原本被夺走的七城已经压回了,为什么这个叫洪烈的敌将一出现就一连被夺走了三城?”慕雪瑟平静地隔着车帘问。
“唉,这都是因为那洪烈训练出了大批铁骑,极擅奇袭,那三城失利都是因为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而我们熙国的将士向来以步兵为主,骑兵上着实不如人家,更重要的一点是玄国盛强好马,我们熙国的马就差了许多。”那人叹气道。
“那幽城如今战况如何?”慕雪瑟在车里微微皱眉。
“那个洪烈也不知道为什么,死咬着幽城不放,一连几天都连续来攻。”那人提起这事都有些咬牙切齿,“前几天还差点就被他切断了补给,还好主帅英明提前识破才没让他得惩。”
“擒贼先擒王,也不怪乎他如此。”慕雪瑟淡淡道,慕振荣亲自镇守幽城,若是洪烈连幽城都攻破了,熙国大军主帅大败,自然是军心动荡,只怕剩下的三城更守不住了。“我父亲如何了?”
“镇国公他——”那人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慕雪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国公爷他前日为了击退来犯的敌军,深入敌军之中,结果受了重伤。”那人叹息,“否则昨天的那一场也不会打得如此辛苦,直到现在才来接郡主。”
那人又急急交待道,“郡主可不能说与旁人听,若是让对方知道国公爷受了如此重的伤势,只怕更是肆无忌惮前来进犯了。”
慕雪瑟沉默着没有说话,若是慕振荣受了重伤的话,这一场战事堪忧啊。九方痕没有把调配令同降罪慕振荣的圣旨写在一起,莫非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若是慕振荣无法领军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要另调将领为帅。
而她人身在前线,看得自然是比他远在京城更为清楚,所以由她来调派将领也更为妥当。不得不说九方痕还真是信任他,这样的大事居然这么轻易地交给她这样一个闺阁女子来做。
慕雪瑟进了幽城,就直接被带入慕振荣的房间,她看见军医命人将一盆血红的水倒端出去倒。她急急上前,推开军医查看慕振荣的伤势,就见慕振荣的左肋有一道极长的刀伤,更重要的是他的肋骨断了一根。而他的腹部有一个伤口,显然是剑伤,穿腹而过,幸而被伤到脏腑,但也够呛了。
“你是谁啊,怎么这样无礼!”那军医被推开极为不高兴,他上前去挡慕雪瑟,“你别耽误了国公爷的伤势!国公爷可是身系着整个幽城的安危。”
慕雪瑟一怔,是啊,目前整个幽城都系在慕振荣的身上。
“不得无礼,这位是华曦郡主。”接慕雪瑟来的那人呵斥道。
“郡主?”军医翻了个白眼,“那也不能耽误我给国公爷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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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完全不理慕雪瑟,一心给慕振荣清理起伤口来,别清理还边念叨,“都说让国公爷你好好躺几天,你不听,你看这伤口又裂开了……”
这军医如此无礼民,慕雪瑟也不见怪,倒是有几分欣赏他的脾性,她从怀里拿出一瓶药递到军医面前,军医挑眉,“这什么?”
“这药比一般金创药好,止血极快,也能止痛。”慕雪瑟回答。
“你一个毛丫头懂什么药理啊。”军医嘴里说着,手上还是拿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有些半信半疑,“真有这么好?”
慕雪瑟又皱起眉头,这军医一看就医术不精,若是杏林高手,一闻便知这药里配的是什么。不过边关苦寒,军营更是辛苦,那些身负高超医术的大夫都更愿意往太医院那金玉窝挤,那原来随军到这里来。
“毛大夫你别胡说,郡主可是大熙有名的医女,连众人无计可施的瘟疫都治得好,医术比你高明多了。”慕雪瑟身边那人笑骂道。
“小张,你说的是真的?”毛大夫眼睛一亮,“郡主莫怪,看我这老头子孤陋寡闻的,失敬失敬啊。”
说完就匆匆忙忙地替慕振荣上起药,等药上完,原本昏迷中的慕振荣慢慢醒了过来,毛大夫和小张都是一喜,“国公爷!”
慕振荣转过头看见慕雪瑟一怔,又笑起来,“你来了。”
“嗯。”慕雪瑟淡淡应道。
“你们都下去,我们有些话要说。”慕振荣缓缓对小张和毛大夫道。
“是。”两人对慕振荣都极为恭敬,立刻退了下去。
“你带来了朝廷的圣旨么?”慕振荣努力支撑着要坐起来,却因为扯到伤口而痛得直皱眉头。
慕雪瑟过去扶他,又在他背后垫上一个靠垫,她没有回答慕振荣的问题,慕振荣却是自己猜到答案了,他苦笑道,“雪瑟,至少等我打完这一战,我不能临阵退缩,也不想败,更不能败,天华就是失踪在这片战场上的。”
提起慕天华,慕雪瑟眼睛微红,慕振荣又道,“我知道你怪我,的确是我的错,只要这一仗打完了,我总是把命赔给你母亲吧。”
慕雪瑟看着他那憔悴的脸,斑白的鬓角,心揪得死紧。
她从慕振荣房间里出来之后,独自在幽城里四处走着,忽然她看见有几个士兵正在烤火,有一人说道,“听说国公爷的女儿,就是今天来的那个郡主将来是要当皇后的,那国公爷不就成国丈了。”
“我们国公爷威镇四方,军功无数,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成为国丈的!若不是他几次亲身历险,我们与敌军兵力如此悬殊,这幽城哪里保得住。”另一人应道。
“对对对,要不是上次国公爷以身犯险,我们差点就要被切断水粮!”又有一人道,“国公爷还因此受了重伤。”
“可惜跟着国公爷一起去诱敌的兄弟们大部分都没能活着回来。”第一个说话的人叹气道。
“这有什么办法,他们都是自愿去的,我大哥说了,这是牺牲一小部分人好保护更多的人,这世上有时候就是要面临这样的抉择,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换成是我,也会跟国公爷做一样的决定。”
听到这里,慕雪瑟心中大震,当年公孙世家何等跋扈霸道,亲信党羽遍植朝野军中,因不满皇上继位,而屡屡与皇上对着干,导致皇上许多于民有利的措施不能施行。虽然皇上也是个狠人,下手也的确极狠,但公孙世家又何尝无辜?
慕振荣最终选择利用慕青宁,牺牲公孙子乔来扳倒公孙世家,还大熙一个清明的朝堂,谁又能评论功过呢?
也许是因为慕振荣终究是长于慕家,她与素月不同,她是根深蒂固的慕家人,她始终没有把自己当成公孙世家的一员,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在这一瞬间,她无法言语。
她想她该感谢素月的,素月已经知道了当年公孙子乔身上那封信的真相,却也还是把对付镇国公府的选择权留给了她,他终究只向皇上一人算账。
慕雪瑟去了幽城里为她准备的房间,拿出那道降罪慕振荣的圣旨,点燃火折子,将其烧成了灰烬。
然后,她拿出九方痕给她的那道密令,下令幽城将领集合听她调派。诸将开始以为招集他们的是慕振荣,结果一看却是慕雪瑟这样一个小姑娘都有些发楞。
“郡主,你这是?”慕振荣的副将有些犹豫地问道。
慕雪瑟并不说话,只将调令亮给他看,副将怔了一下,慕雪瑟才道,“我父亲病中,如今边关大军都由我统率,听我传达我父亲的命令。”
“郡主,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副将硬着头皮说。
慕雪瑟冷冷一个眼风扫过去,“不合适?你是在置疑皇命么?”
“末将不敢。”副将知道皇上早就中风了,如今下这命令的自然是太子,不由得在心里骂太子乱来,怎么可以把边关将领都交给一个女人调配。
“你们放心,我只是代为传达我父亲的命令,好让我父亲能够好好休养,你们也不希望我父亲因为伤势过重而死吧。”慕雪瑟淡淡道。
“我们自然是希望国公爷伤势尽快全愈。”众将领都回答,提到慕振荣,他们也就对慕雪瑟恭敬了许多,说实在的,他们这些行武之人,远在京城的皇上还不如他们的主帅对他们有威严。而且众将都跟随慕振荣多年,自然是希望他早日痊愈,若是慕雪瑟只是代为传达命令,那听她调派也没什么。
“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们可要听明白了。”慕雪瑟微微一笑,然后她下了几道命。
几个将领都是越听越迷糊,互看了几眼,副将有些犹豫地问,“郡主,你确定这些都是国公爷吩咐的?”
“自然,你怀疑我么?”慕雪瑟微微挑眉。
“不敢,不敢。”副将干笑,只是觉得这几件事跟慕振荣一贯的行事风格不符。
“那就快去办。”慕雪瑟沉声道。
“是。”诸将领领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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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洪烈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慕振荣受了重伤卧床不起的消息,又带兵来攻幽城。幽城诸将按慕雪瑟的命令,带兵出战,
洪烈还以为这一次一定能让幽城的守军吃大亏,结果幽城守军这一次一改往常以守为主的策略,突然开城出兵迎战。这一下反而出乎洪烈的意料,但他一向以手下铁骑纵横沙场,也不以为意,只是大笑道,“将士们,上啊,他们要出来找死,我们就成全他们!”
谁知道,两兵交接,洪烈才发现,幽城守军的战马不知道为什么全都被封着嘴,他还在纳闷间,就见幽城守军突然投下了大量马草,而这马草似乎有着特殊的香味,引得洪烈铁骑的战马纷纷不听指挥只低头吃起马草来。
而幽城守将封住马嘴似乎就是防着这一点,立刻趁着敌军的战马不听使唤,奋勇冲杀,情势顿时一边倒,洪烈的铁骑被逼得连连后退。
慕雪瑟穿了一身显眼的红衣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战况,她对沉默地跟在身旁的浮生道,“你的箭术如何?”
“不知道。”浮生回答,他用剑比较多,从未用过弓箭。
“给他拿副弓箭来。”慕雪瑟吩咐道,立刻就有人把弓箭送到浮生手上,慕雪瑟对他笑道,“看见乱军中那个一身银铠的人了么?你射他一箭,杀不死他不要紧,重要的是让他注意到我在这里。”
浮生听话的张弓搭箭,但一看姿势就很生涩。陪在一旁的副将一脸冷汗,实在不明白慕雪瑟这个小姑奶奶到底想干什么,他只能劝道,“郡主,我们已经大杀其威风了,又何必让他盯上你呢,这人就跟疯狗一样,盯上的猎物就死咬着不放,你看他死盯着幽城就知道了。明明阳城更好攻打一些,他却偏偏要跟我们国公爷杠上。”
“我就是要让他盯上我。”慕雪瑟淡淡笑道,“你知道洪烈的缺点是什么么?”
“是什么?”副将好奇地问。
“我来之前曾打听过这个洪烈将军,这人极看不起女人,据说他府里的女人过得日子是猪狗不如,而他若是知道今天是一个女人让他吃这么大的亏,他一定会觉得是个莫大的羞辱,非要杀了我不可。”慕雪瑟笑道。
“这——”副将只觉得自己背上都是冷汗,他可不认为被洪烈盯上一心要杀死是什么好事,怎么这个华曦郡主反而笑得如此开心。
话说间,浮生手中的箭已经射了出去,果然是失了准头,但是浮生内力强劲,那一箭带着锐啸直扑洪烈的头盔而去,强大的劲力竟是直接把洪烈的头盔打落。
洪烈怔了一下,只觉得那只箭击中头盔的劲力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大怒地向着城头看过来,果然一眼就看见了慕雪瑟,他怔了怔,像是想不到幽城在这战况之下,居然还会让女人上城头。
“他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太过急功近利,他的性子就跟他手下的铁骑一样急。”慕雪瑟看着乱军之中的洪烈轻笑一声,又对副将道,“所以我让人想办法买通他军中的人——”
“洪烈治军极严,想要通过买通他的手下套出军情之前国公爷已经试过了,完全没用。”副将急急道。
“谁说我要套他的军情?”慕雪瑟大笑,“我是要让人向他泄露我们这里的军情。”
“这——”副将再次哑然,完全不知道慕雪瑟到底在干什么。
“洪烈很快就会知道这一次让他吃了大亏的人是我,而我只要买通普通的士兵就好,然后让他们在洪烈军中散布我是当朝太子的未婚妻,未来国母,太子看重我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若是抓住了我,玄国别说想要七座城池,想要十七座城也没有问题。”慕雪瑟缓缓道。
副将一脸错愕,有慕雪瑟这么出卖自己的人么?再说这口气也太大了,十七座城池,除非太子想当昏君,否则怎么可能。
慕雪瑟紧紧看着城下的战况,虽然目前情势利于幽城守将,但到底敌众我寡,不好追敌太深,她下令道,“鸣金,收兵。”
“是。”副将的眼中露出赞赏,他也看出情势该见好就收了,显然慕雪瑟也是极懂用兵之道的。
他下了令之后,看着出城的将士都退回了城内,他又问慕雪瑟道,“郡主,你到底给那些马草上下了什么啊?”
慕雪瑟微微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洪烈这一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极为狼狈地带兵回营后,气得砸坏了三张椅子。他开始以为幽城守军不过是利用马草让他的战马不受控制而已,可很快他就发现不止如此。那些吃过马草的战马全都出现了生病的症状,全都软倒在地,虽然没死,却也是骑不了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毛病居然还会传染,一些并没有上战场吃过那些马草的马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而一些士兵将病马杀死后吃了马肉,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而这个病传染性极强。洪烈立刻下令将病马和病人都隔离开来,才控制住了病情。
再怎么样,他也知道自己是着了对方的道了,更是气得每天都睡不好,红着一双眼睛,脾气暴躁。
而他再听过设下这个计谋让他吃这样大亏的人居然是一个不过刚过十八岁的女子之后,他更是快要气炸了,他这辈子向来看不起女人,仗着一身军功,就连对玄国掌权利的南后都极不恭敬。如今居然在女人手上吃此大亏,他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很快,他就打听到,助慕振荣守城的那个女人是慕振荣的亲生女儿慕雪瑟,熙国的华曦郡主,未来的太子妃,国母。而熙国当今掌权的太子极为重视她,若是能抓住她,想跟熙国谈什么条件都容易。
听过这些后,洪烈已下定决心,要生擒慕雪瑟,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也不能抵下此次之辱,在一个女人手中吃亏,是他不能容忍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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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城里。
慕雪瑟看了她派出去侦察的人来回来的消息,果然洪烈一听她的身份,又知道那天让他吃了大亏,还折损的大批战马和士兵的人是她这样一个小小女子,天天都在军营里叫嚣着非要生擒她,让她向着跪着求饶不可,这几日更是天天都在计划着如何攻破幽城。
得知这个消息的幽城诸将都有些忧心重重,虽然慕雪瑟上一次的确是让洪烈吃了大亏,但那点损失对于洪烈大军来说不痛不痒,反而是激怒了洪烈更一心要攻下幽城让人不安。
“我就是要让他全力来攻幽城。”面对将领们的疑问,慕雪瑟笑道,她站在沙盘前指着洪烈所占据的燕谷城道,“你们看这燕谷城所在的位置正处在被玄国夺走的天水城和黎城之间,所以洪烈每次都可以放心地全力出兵,因为天水城和黎城的敌军正成拱卫之势护着燕谷城,就算洪烈将燕谷城中所有的强兵都带走,也不怕被我们趁机偷袭。”
“那郡主的意思是?”副将也知道这个问题是个难处,几次洪烈攻打幽城的时候,他们想要声东击西地奇袭燕谷城都失败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的意思是,这一次洪烈被我激怒一定会力来攻城,我们要趁这一次机会将三城一并压回。”慕雪瑟淡笑着。
诸将听了这话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慕雪瑟,他们现在很怀疑慕雪瑟是否真的是在传达慕振荣的命令,因为就算是慕振荣只怕也说不出这样狂妄的话,夺回一城已是极难,更何况是三城。
“郡主,你此话当真?”副将有些迟疑地问。
“自然当真。”慕雪瑟也看出诸将的疑虑,她笑,“你们不要这样看我,我既然说的出,自然是有把握的。”
“可是——”副将急急地想要劝慕雪瑟不要把话说太满。
慕雪瑟却抬手打断他,“你们一心扑在这战场的兵力和战术上,可曾仔细了解过天水城和黎城的两位主将?”
诸将互看一眼,都摇了摇头,他们至多不过去了解了解对方的兵力,和擅长的用兵之道,其它的自然是少有了解。
“我让人打听过这两位敌将,”慕雪瑟缓缓道,“天水城主将关扬在玄国本是玄国老王爷裕王一派,而黎城的主将蒋野却是南后的亲信。裕王爷和南后向来不合,所以这两人怕也是面和心不和,而这两个人的脾气比起洪烈来真是一点也不差,都是火爆性子,在这战场上都相安无事还好,若是两人之间发生点什么事,难保不会出点什么事。”
“郡主是想挑拨他们?”副将顿悟。
“我听说这个蒋野极好女色,稍有点姿色的女子他都不愿意放过,对于那种天间绝色更是愿意为了一度春宵而不要性命。据传北地小国夷国曾送了一位绝色的公主要同玄国的晋王和亲,南后派蒋野迎亲,结果他一见了公主,当天就将人给糟蹋了。”
诸将吃了一惊,副将问,“那朝廷居然没有重惩他?”
奸污未来王妃可是重罪!
慕雪瑟的目光中露出冷意,“他是南后的亲信,晋王又非南后亲生,自然是敢怒不敢言,而那公主当天就自尽了,夷国国主视这位公主如珠如宝,若不是畏于玄国之势,不得已才会送这唯一的女儿去和亲,却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结果。这公主在夷国也极受民众爱戴,出事之后,引得夷国民愤,夷国竟是发兵攻打玄国边境,要那蒋野抵命。至于结果,我想诸位应该是知道的。”
“唉,夷国和玄国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副将叹息,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后来这个蒋野带兵荡平了夷国,自此这个小国就不复存在了。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原来内情如此,之前听到消息,还想说小小夷国如何来的那么大的胆子去挑衅玄国。
“蒋野的性子就是如此,又有南后护着,所以胆子就更大了。”慕雪瑟冷笑了一下,“而我又打听到关扬有一极美貌的妾室,这个妾室可是不得了啊,据说她曾是玄国帝都最大青楼的花魁,引得无数男子尽折腰,不知道多少男子为她散尽家财最后穷困潦倒。因这女子行事太过贪婪无情,后来得罪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只好委身关扬寻求庇护。关扬对她是宠爱至极,竟是一日不见都不成,就连每次出征都要带在身边。”
“郡主莫不是想?”副将顿时想明白慕雪瑟想干嘛了。
“不错,蒋野早就垂涎这女子许久了,只可惜关扬看的紧,如今我们就帮他一把。”慕雪瑟的笑容里带了一分冷意。
“可是,这要潜进天水城掳人,实在是——”副将一脸为难。
“我的人可以潜进去,关扬和蒋野不比洪烈治军严厉,破绽数不胜数。”慕雪瑟淡淡道,“我已经派人潜入两城,只待时机便可行事。”
在场诸将莫不汗颜,天水城和黎城守卫何等森严,这个郡主居然说破绽数不胜数。
“我也已经派人给附近诸城将领,将这一计划告知他们,等洪烈攻城的时候,定要让关扬和蒋野闹起来,到时候天水城和黎城必然军心浮动,而燕谷城空虚,再将他们各各击破。”慕雪瑟面色一肃,看着诸将,“但是就要苦了各位了,这一次那洪烈为我所激怒必然全力来攻,这幽城必需守到其它诸城大军回援方可,否则就是功亏一篑!”
“郡主放心,末将等必死守幽城!”诸将领齐声道。
慕雪瑟点点头,脸色却是有几分凝重,那洪烈的铁骑她是见识过的,而这一次他有了防备,同样的方法怕是不能再用第二次。
三日之后,洪烈果然携大军而来,而这一次,他不仅出动了燕谷城所有的精兵,还从天水城和黎城调动了许多兵力前来,显然是不拿下幽城不肯罢休了。
这一点也是慕雪瑟乐于看见的,因为这样一来,天水城和黎城的兵力越加薄弱,更容易得手,但也同样代表着幽城更加危机。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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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烈带着大军到了幽城之下,慕雪瑟下了死令,决不能出城迎战,死守幽城,一场攻城之战开始了。
整个幽城四个城门都被围堵,城外敌军登城的云梯四处架起,再被守城的士兵一一推倒,撞门的冲车一下一下撞在门上,而门内的士兵死死抵着。城外的投石车往城内投来无数大石,而城内的守军也同样投石反击。
慕雪瑟站在城楼上,看着满天箭矢如雨,乱石穿空,四处都是桐油的味道,那是守城的士兵再在往城外想爬上来的敌军身上和云梯上浇桐油,再点火。到底都是喊杀声和兵刃相击的金铁之声。
副将一边高喊着指挥着士兵们守城,一边杀掉找到空子派上城墙来的敌军。他额头被飞石擦过,流了半脸的血,冲到慕雪瑟身边,“郡主,你到城里避一避吧,这里太乱了。你若是出事可怎么好。”
“不,我要在这里,这城若破,我也一样活不了。”慕雪瑟淡淡道,“你不用担心我,快去指挥守城。”
副将看着慕雪瑟那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由得心生佩服,想他当初初历战场时都还忍不住心慌害怕,而慕雪瑟一个小小女子面对如此凶险的战事却是面不改色。
不愧是镇国公的女儿啊,他在心里叹了一声,不再多言,又去指挥守城了。
慕雪瑟身边跟着浮生,只要有敌军爬上了城墙向着慕雪瑟靠过来,都被浮生一一斩杀,如今浮生已十六岁,他仗剑立于慕雪瑟身边的身影比从前更是多了几分紧毅。
慕雪瑟看着面前这场激烈的攻防战,微微皱眉,上一次在宣城虽然她也历经一番生死,但到底是没有亲眼目睹过战事的惨死。如今亲身历经,看着那些平凡普通的士兵却为了一座城池而奋勇杀敌,无惧无畏,她看着他们被打倒,又挣扎着站起来,看着他们在她面前失去性命。
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触,她说不出来,只想到两个字——
家国。
她向着远处眺望,此处根本看不到燕谷城,也不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没有,江枫有没有成功地把关扬的妾室掳走再嫁祸蒋野。
慕雪瑟知道自己的方法就是在拿幽城冒险,若是其它诸城的将领没有办法及时拿下燕谷,天水,黎城三城的,然后迅速回援幽城的话,只怕看这战况,幽城守不到五天。
幽城一直坚守了三天,洪烈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完全不给幽城守军喘息的机会,而城中的箭矢很快就用完了。最后慕雪瑟只能发动全城大百姓拆掉部分房屋的木头做成箭矢供守军使用。而慕雪瑟也同所有百姓一起制作箭矢,百姓都知道若是此城被破,他们根本想不了什么时候房子屋子的,所以都很积极地帮忙。有个别的刁民,都被慕雪瑟下令当场斩首了。
三天后,幽城守军已是精疲力竭,洪烈的大军却是仗着人数众多,轮番上阵,所以反而精神头极足,看着幽城的守卫破绽越来越多,洪烈心里极为得意,他认为这个幽城他是拿定了,照这样看来,至多两天,他就能将幽城拿下来,再生擒慕雪瑟。
想到这里,他又立刻站起来,举起了长刀,下令再次攻城,而这一次,他要亲自上阵。
幽城守军对于敌军的进攻真是苦不堪言,但是城破对他们来说是绝无好处的,更何况慕雪瑟堂堂一个千金之躯都陪着他们同甘共苦,他们如何能够退缩。于是全都强打着精神,全力面对洪烈又一次的进攻。
慕雪瑟站在城楼上,看着乱军之中奋勇冲杀的洪烈,她心中有隐隐的焦急,援军再不来,这城就守不住了,难道她这一险招真的用错了么?竟要让满城的百姓守军因为她的计划而葬身于此?
忽然,敌军之中有一人骑马从后面冲来,急急直奔着洪烈而去。那人的装束与平常士兵不同,显然是个将军。
慕雪瑟微微皱眉,她心里有一种隐隐的预感,果然那人到了洪烈面前,冲洪烈说了几句话后,洪烈的刀势突然就乱了,然后面着慕雪瑟的方向看了过来。虽然离得很远,可是慕雪瑟还是能够感觉到洪烈眼中的怒意和杀机。
一指同洪烈说话的人,慕雪瑟问身旁的副将道,“那人是谁?”
副将一看,皱眉道,“好像是洪烈的独子洪天。”
“少年将军啊。”慕雪瑟淡淡笑了笑,只怕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慕雪瑟眺目远方,就见洪烈大军的后面,左右两侧,都隐隐出现了一片黑影,身旁的副将已经兴奋地叫起来,“援军!郡主,我们成功了!”
慕雪瑟微笑起来,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成了,虽然幽城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
“还是郡主高明,我们都从来想不到这样的方法。”副将赞道,他并不认为这一次的计划是慕振荣的想法,因为这与慕振荣的作风完全不同。
“我只会算计这些心眼罢了,真论用兵之道哪里比得你们。”慕雪瑟淡淡道,“通知众人,援军已到,准备出城迎敌!”
“是!”副将应后匆匆去了。
乱军之中的洪烈,看着从后方和左右两翼包抄过来的熙国大军,恨恨咬牙道,“怎么回事!”
“关将军和蒋将军不知道为什么闹起来了,”洪天回答道,“结果关将军带着人打上了天水城,与蒋将军大战一场,谁知道这时熙国的军队却趁机偷袭,奇袭燕谷城和天水城,然后又攻下了黎城!”
“他们竟是这样没用么!”洪烈咬牙切齿。
“主要是敌方军中有一批高手,来报信的人说,都是一些少年,出手极快,攻打黎城的时候,原本两位将军决定先抗敌之后再论是非,谁知道竟是被那些少年在乱军之中一下取走了项上人头,顿时军心涣散,不战而溃。”洪天急急道,“父亲,我们还是快点撤吧。”<!--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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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哪里还撤得了!”洪烈咬牙切齿道,“这一仗我一下失了三城,原本南后就看我不顺眼,如今还不趁机夺我兵权治我的罪么!”
“平日里我总劝父亲对南后尊敬点,可是父亲总是不听。”洪天皱眉道。
“让我向那个女人卑躬屈膝我已经无法忍受了,还要听她的女人之见!”洪烈怒道,“一介妇人,凭什么执掌玄国!”
“父亲——”洪天还要再劝,却听一声娇笑自前面传来,他看过去,就见一个红衣女子催马前来,看着他们道,“洪将军还真是看不起女人啊。”
只见那女子发上未戴任何佩饰只简单地挽了个髻,但是左额上却是画了极为妖娆的彼岸花,衬得她一张小脸美艳无双。洪天竟是看呆了,又听那女子接着道,“可惜你再看不起女人,这一次却也是败在了女人手里。”
洪天心中暗叫不好,洪烈果然大怒,“你是谁!”
“华曦郡主,慕雪瑟。”慕雪瑟淡淡笑道。
“是你!”洪烈血红了一双眼睛,“你对关将军和蒋介石将军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他们只为了一个小妾就闹得如此,怪得了谁。”慕雪瑟摇头轻笑,“所以说洪将军,千万可别小看女人,不然要吃亏的。”
“我杀了你!”洪烈自然是知道蒋野脾气性子,也知道关扬那个小妾,慕雪瑟如此说,他如何还能不明白,他大吼一声,扬刀催马就向着慕雪瑟冲过去。
慕雪瑟长笑一声,却是打马转身立刻向着幽城方向逃去,洪烈紧咬不放,死死含追逐着那乱军之中极为显眼的一抹鲜红。
“父亲,别去!”洪天想要阻止却也来不及了,他知道他父亲自来最看不起女人,如今在慕雪瑟手上吃此大亏,威名扬地,如何还肯放过慕雪瑟。更何况此次大败而回,怕是南后立刻就要发落了他们,大势已去。
他看着洪烈跟着那一抹红色一路向着幽城冲去,几次洪烈的刀锋都要刺中慕雪瑟,可是却被慕雪瑟险险避开。盛怒中的洪烈只想着自己这多年基业怕是因为这一仗而毁于一旦了,一心只想杀慕雪瑟报仇,所以没有注意到自己越来越接近幽城。而远处的洪天却是注意到了,洪烈这样一路追着慕雪瑟,熙国的将士居然无人阻拦,去救慕雪瑟,任她身陷危机,而且还隐隐让开通往幽城的路。
眼看到了幽城城门前,洪烈又险险要刺中慕雪瑟,偏偏慕雪瑟又一催马再次躲过,冲进城内,而洪烈一怒顿时也跟着冲了进去。
“父亲!”洪天的吼声却传不进洪烈的耳中,因为幽城的城门在他冲进城的时间就立刻关上了。
洪天的身子晃了晃,他明白洪烈回不来了,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回来了,他咬咬牙下令,“撤退!”
终究是含泪转身,带着残兵找准机会突围而去。
而洪烈在冲进幽城的一瞬间就知道中计了,现想出城却已来不及,他的战马一进城就被绊马绳绊倒,将他摔在地上。他爬了起来,发现自己置身于瓮城之城,而周围藏兵洞里已经有埋伏着的士兵冲了出来,要击杀他。
洪烈长笑一声,竟是勇猛无比,在包围中奋勇冲杀,无人能敌,让站在一旁看着的慕雪瑟心惊。
她没想到她在这里设下这么多伏兵,居然都对付不了洪烈,她却也忘记了,幽城的士兵都已经很疲惫了,而洪烈武艺高强,他们又怎么是对手。
眼见洪烈杀掉一个士兵之后,慕雪瑟下令道,“浮生,杀了他!”
浮生立刻持剑扑了上去,几个交手之好,慕雪瑟却是发现洪烈的武艺实在高就连浮生都没办法完全对付得了。
突然洪烈一刀震开浮生,举刀反身向着慕雪瑟扑了过来,慕雪瑟惊得要退,身后却已是城墙,她想要跑向最近的藏兵洞,却已是来不及,洪烈的长刀带着的冷意直逼身后。
却有一人突然冲了过来,一剑击退洪烈,将慕雪瑟护在身后。
“父亲!”慕雪瑟惊道。
就看见慕振荣一身绒装手持长剑不知何时竟来到了瓮城之内。
“哈哈哈哈,镇国公,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女人背后呢!”洪烈大笑,长刀一指慕振荣,“我们今日就一决生死!”
说罢,竟是不管不顾像疯子一样向着慕振荣扑了过来,慕振荣把慕雪瑟扑浮生怀里一推,举剑迎了上去。
“父亲!”慕雪瑟大叫着想要阻止,她转头看着浮生,“浮生快去帮我父亲。”
浮生却是闷哼了一声,慕雪瑟这才看见他的左肩不知何时受了伤,她顿时想到浮生陪着她不眠不休地守着幽城近五天,又一直护在她的身边杀敌,自然是已经很虚弱了。
“你怎么样?”慕雪瑟伸手捂着他的伤口。
“我也捅了他一剑。”浮生有些不服气地说,神情却是极为虚弱,但他还是持剑又冲了上去。
慕雪瑟站在一旁看着慕振荣和洪烈战在一起,她知道慕振荣伤得有多重,才几天时间伤口不可能完全愈合,这一场战下来,不知道会怎样。
“父亲!”慕雪瑟想要阻止,然而她知道这一个极好的机会,若是不趁现在杀了洪烈以后哪里还有机会,但是大部分将士都出城迎敌了,如今留下在城内的都是体力不支,根本帮上不上忙。
眼见洪烈听到她的叫声,忽然冷笑了一下,一刀击退慕振荣,猛地又转身向着她冲过来,慕振荣一惊,正要拦阻,谁知道洪烈只是虚晃一招,忽然返身一刀刺进慕振荣胸口,而慕振荣的剑也同时刺进他的心脏。
“父亲——”慕雪瑟发出凄厉的尖叫,就冲了上去。
洪烈看着慕振荣狞笑了一下,他知道他身陷幽城是绝对不可能活着出去的,所以他故意以自己的命硬要拉着慕振荣陪葬!
“不!父亲!”慕雪瑟冲到慕振荣的身边,见那刀穿胸而过,而慕振荣口中的鲜血不停地涌了出来,她抱住慕振荣的身体,双手都沾满了鲜血,“父亲!”<!--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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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振荣张了张嘴,似乎想伸手摸慕雪瑟的头,却又因为无力而作罢。
“哈哈哈,哈哈哈——”洪烈大笑着喷出几口血来,“镇国公,有你陪我一起死,我也不算冤枉了!”
慕雪瑟恨极,劈手抢过浮生手中的胜邪剑狠狠向着洪烈的脖子斩下去,她力气虽然不足,但胜邪剑极锋利,这一剑下去,洪烈的脖子立刻就断了一半,他最后一声笑就这么卡再喉咙里再也没吐出来。慕雪瑟还嫌不够,举剑再斩,直把洪烈的头斩断了还不罢休,又向着洪烈的身子劈去。
在城墙上指挥着战事的副将听见通报后赶来一看,就看见洪烈的头滚在一旁,眼中还带着些许笑意,而慕振荣倒在一旁,胸口被洪烈的刀穿过,已是奄奄一息。慕雪瑟却是一脸疯狂地拿着剑胡乱劈斩着洪烈的尸体,一直跟着慕雪瑟的那名少年高手也不阻止,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副将赶紧冲上去抢慕雪瑟手中的剑,几次差点被慕雪瑟伤到,还好有其他士兵的帮忙总算是控制住慕雪瑟,他急急道,“郡主,先救国公爷要紧!”
慕雪瑟一怔,立刻就扔下手中的剑,从怀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三颗喂慕振荣吃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父亲?”
慕振荣又咳出一口血,气息稍微稳了些,他苦笑,“我自己的伤势,我知道,怕是撑不过去了。”
“父亲你不该来的!”慕雪瑟泪流满面,慕振荣本就有伤,这一刀又是穿胸而过,看位置定然是伤了肺了,若是在京城医药齐全还能一试,然而在这边关缺医少药之地,她就是大罗金仙转世也是无法了。她那三颗药丸,至多只能拖上一时罢了。
“我怎么能让你独撑大局呢。”慕振荣笑得一脸欣慰,他已经听说了慕雪瑟定下的夺回三城的大计,“你很好,比你哥哥好,比我都要好,此生有你这样的女儿,足矣。”
慕雪瑟又垂下泪来,他们都没有再提那些往事,慕振荣知道她已经放下了,他又对副将道,“带我上城头,我要亲眼看着我们熙国的大军驱走玄国的贼寇!”
“是。”副将含泪道,立刻命人将慕振荣抬上城楼。
慕雪瑟和副将两人一左一右地扶着慕振荣站在城墙边,看着从各方来的援军和幽城的守军一起合力围剿着洪烈的残部。
此时夕阳远远挂在视线尽头,带出漫天残红,映着这战场的锋烟尘沙,金戈铁马,入眼尽是杀戮鲜血。
慕振荣就这么看着熙国的军队斩杀着玄国的将士,将他们击得溃不成军,最终大胜高呼,声震四野。
他顿时只觉得豪气干云,说不尽的酣畅淋漓,尽有种心中抑郁之气一吐之快,又有种如释重负之感。他仰天长笑,“华儿,我们给你报仇了!你看见了么!”
慕雪瑟热泪盈眶,“父亲,哥哥也许——”
她想说还没找到慕天华的尸体,也许他并没有事,但是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未必信。
慕振荣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天边那下沉了一半的夕阳和那染红半边天的红霞,他笑了笑,“还记得你出生那天,也是这个时辰,也是这样的漫天红霞,残阳如血,我当时看着漫天红霞,只觉得血色满目,鬼使神差就给你取名为‘雪瑟’,‘雪瑟’‘血色’,终是我想差了,竟取了这样不祥的名字。”
“不,我却觉得这名字再适合我不过了。”慕雪瑟淡淡道,她前世今生所走之路,可不是血色之途么。
“好孩子,好好照顾自己,替我照顾好你祖母,她是最疼爱你的。”慕振荣笑道,视线始终没有收回来,双眼却是慢慢失了神彩。
“父亲?”慕雪瑟察觉到不对,轻轻唤着慕振荣的名字。
“国公爷?”副将也发现不对。
慕振荣就保持这屹立不倒之姿,凝视着远方断了气,慕雪瑟顿时跪倒在他脚边,泣不成声。
天和十八年春,镇国公慕振荣定下奇计连夺燕谷,天水,黎三城,此战斩杀敌军十万余人,俘虏八万多人,斩杀敌军主将洪烈于幽城,镇国公重伤殉国,追封中山王,谥号武英,配享太庙。
慕振荣的尸体被运送回了京城,一路上百姓身穿孝服夹道相送,一直到了京城,京城百姓全都一身素缟,歇业罢工,迎慕振荣的棺椁入城。慕振荣的葬礼办得极为隆重,太子和宁王扶棺相送,赐葬钟山之阴,御制神道碑文。
许是已经经历了太多变故,这一次林老太君很镇定,她主持了慕振荣的葬礼,又拿出当年当家的风范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而慕雪瑟也重新回到了镇国公府帮着林老太君打理一切。慕振荣一死,慕天华又失踪,他的爵位无人继承,长房和三房不免动了心思,然而还没等两房有所动作,一道圣旨就下来了,说是爵位留待确定慕天华的消息之后再做定夺。两房的人气极,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怪慕雪瑟狐媚勾得太子如此。
慕振荣的葬礼之后,镇国公府更见冷清,一日慕雪瑟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面前的一膏凝脂般的膏药出神。
染墨进来看见道,“小姐,咱们终于找齐了你要的药材配出了这种可以消除你脸上伤疤的药,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慕雪瑟只是淡淡一笑,“你不懂。”
前世,她为了恢复容貌费尽心血,最后终于研究出一张药方,奈何所需的药材都极为珍贵,轻易不可得,她去求楚赫,楚赫却只是口头上答应她,却什么也没有为她做。后来她才知道,楚赫把她的药方拿去讨好宫里的贵人,送给她们养颜用,至于帮她寻药的事,他根本一点都没有想过。
所以她转世之后,又将这张药方回忆出来,这几年来费尽心思四处搜罗珍奇药材,好不容易才制出了这膏药。<!--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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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慕雪瑟把那盒膏药盖了起来,放回了妆台的抽屉里。
“小姐,你怎么不用呢?”染墨有些奇怪道,“你不是说这药用上半年之后就可以消除你脸上的伤疤么?”
“可是我在想,我为什么一定要治好脸上的伤呢?”慕雪瑟笑道,“关心我的人不会因为我外表的美丑而嫌恶我,只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才会因为我的外貌美丑而对我两副嘴脸。所以这一块伤疤反而帮我看清了许多人。”
就如宫浩磊。
“是了,我听说宫家因为与忠义侯谋反之事有牵连,全家已被关入刑部大牢了。”染墨道。
慕雪瑟轻笑了一声,前世,所有对不起她的人,今生都已受到了报应,但是前世那些爱护她的人也一个都不剩了。
她心下空茫,如今大仇已报,怨恨已雪,她又还能再做什么?她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染墨又道,“说起来还要多亏了太子殿下,否则小姐要的那几味药都只有大内才有,若不是太子爷知道了送了来,我们又哪里找去。”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通报,“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九方痕就出现在门口,慕雪瑟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过来看看你。”九方痕笑。
他这话说得暧昧,引得染墨轻轻笑了起来,慕雪瑟却是皱起了眉头,只是叹气道,“我们去花园里走走。”
说罢,她站起身向外走,染墨正要跟上,慕雪瑟却是道,“染墨,你留在院子里,不用人跟来。”
“是。”染墨止步。
九方痕察觉出慕雪瑟语气的不同,略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他们两人一起并肩走在镇国公府的花园里,如今镇国公府的花园中安安静静,再也听不到莺莺燕燕的笑闹声。
慕雪瑟走到九曲桥边,上了桥一路走到湖心的水榭里,九方痕一路陪着她,两人都是沉默无语。
到了水榭后,见四周无人,慕雪瑟才正重道,“如今,万事已了,是该解除你我的婚约了。”
“婚约岂是儿戏,哪是说解除就解除的。”九方痕就知道慕雪瑟要说这个,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现在熙国已是你的天下,你想要找个借口解除婚约还怕不容易,随便什么八字不合都可以。”慕雪瑟看着九方痕,神情无比认真,“况且如今父亲去了,我还要守孝三年,三年太长,我耗的起,朝臣们未必愿意让殿下陪我耗道。”
“虽然按俗你是要守孝三年,但大熙还有一个规矩就是在孝期百日内成婚就可不用再等上三年。”九方痕缓缓道。
“你——”慕雪瑟愕然,她竟想不到九方痕已经连这一层也考虑到了,要逼她在慕振荣丧期百日内成婚,“殿下你是要当天子的人,但是我不适合做你的皇后,你难道不明白么?”
“为什么?”九方痕向着慕雪瑟逼近一步,他这一生都没有对一个女人动过心,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慕雪瑟是第一个,所以要他放手是不可能的。
“难道你没有看见独孤皇后寝殿墙上写着什么。”慕雪瑟退了一步,她感觉到九方痕身上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就因为如此么?”九方痕笑,“那我可以在此立誓,除了你以外,我绝不再迎他人入后宫!”
原本他也觉得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只怕他一登基,就会有无数世家权贵想着往他后宫里塞人,他若是不接受,只怕还有会把把矛头指向慕雪瑟,认为是慕雪瑟擅炉所致。但是若这真是慕雪瑟不愿意嫁给他的原因,他愿意顶着前朝百官的怨言,后宫只有她一人。
慕雪瑟怔怔地看着他,她想不到他竟是愿意为她如此,可是——
“这是不可能的。”慕雪瑟苦笑。
“你不信我!”九方痕急急道。
“不是,”慕雪瑟摇摇头,“而是因为我的关系,终会有人逼着你纳妃,而你终究也只能妥协。”
“不,恁他是谁!凭什么逼迫我!”九方痕信誓旦旦道,“你且放心,我既然说的出,自然做得到,凭是谁逼我也没用!”
“我明白你说的是真心话,”慕雪瑟仰头看着他惨笑,“但如果我不能生育呢?如果我无法为你诞下皇嗣,你用什么理由阻止别的女人入宫?”
“你胡说什么?”九方痕大惊失色。
“我早在六岁时就被我那好继母下毒,当年江宁名医毕生先为我诊断,我此生子嗣艰难,而我自己也通医术,自然是知道他说的没有错。”慕雪瑟垂首道,虽然前世她用了其它的方法调养身子,好不容易才怀上了孩子,但今世她本就没有想过嫁人一事,所以从来没有去调养身子,又一直在复仇之事上劳心费力。
九方痕半晌无语,若是慕雪瑟真的不能生育,那么他的确是无法阻止那些朝臣往他的后宫里塞人了。忽然,他眯起了眼,“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个理由来诓我吧?”
“你可以立刻请一位太医来为我诊视。”慕雪瑟淡淡道,“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因为我此生都没有想过要嫁给什么人,所以对这件事一直都不太在意,这事又关系着我的名声,所以家里也没几个人知道。”
慕雪瑟笑了笑,“一个不能生育的皇后,凭什么阻止皇上纳妃?你我终究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九方痕没有想到慕雪瑟在童氏手下过得如此艰难,难怪她会练出如此冷淡的心性,也都是被逼的。他沉默半晌,若是他当了皇帝,那么他为了稳固社稷,是绝不能为了一个不能生育的皇后而不纳妃,但若是这样,慕雪瑟又绝不会嫁他,难道要他不当这个皇帝么?
“为什么,”九方痕咬牙道,“你非要逼我在皇位和你之间做选择?”
“我并不想逼你做选择,”慕雪瑟淡淡摇头,“我也从来没有想要让你选择我。”<!--章节内容结束-->
慕雪瑟长叹一声,“我知道你为了这个位子是如何费尽心机,我知道这个位子代表着你对皇上的报复,代表着你母后的心愿得了,也代表着你终究摆脱了那些隐瞒身世的阴影。为了这个皇位已经牺牲了太多人了,也不知道染上了多少鲜血。只有你坐上这个位子才是实至名归,你会是一个开创盛世的好皇帝。”
她笑,“所以,我要的,只是你的放手而已。”
她绝不想变成独孤皇后那个样子,那样深深的怨恨却又无法向人倾诉,只能埋藏成为心里的一颗毒瘤,每日都隐隐作痛。可是人前却还要装出一副端庄大度的国母之姿,那样太痛,那样太累,她绝对不要。
九方痕的面孔一瞬间变得狰狞,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矛盾和怒意,他狠狠地盯着慕雪瑟的眼睛,那疯狂的神情让慕雪瑟有些心惊,她听见他一字一句道,“皇位,我不会放弃——”
皇位是他的执念,他已经执著太久,付出太多,如何可能放弃,但是——
“我也绝对不会对你放手!”他的声音冷冷,“百日之内,你必须嫁给我!”
“九方痕!”慕雪瑟瞪着他,“你为何要这样逼我!”
“是你先逼我的!”九方痕又逼近一步,慕雪瑟忍不住后退,她冷声道,“我好言相劝,你却不听,难道你以为我就没有别的办法毁了这桩婚事么!”
“你不会的,你也不能。”九方痕笑起来。
“你什么意思?”慕雪瑟盯着他脸上那古怪的笑容看。
“因为,”九方痕的声音变得很轻,“九方宸还在我府里。”
“你——”慕雪瑟怒极反笑,“你这是在威胁我?”
“他是谢殊的儿子,”九方痕笑道,“我知道你为了他什么都肯做。”
“好,你很好!”慕雪瑟大笑。
“雪瑟,你扪心自问,难道你心半点也没有我么?”九方痕将她狠狠拉近怀里,深深地看着她道。
他的眼里有怒意,有冷意,还有伤心,慕雪瑟被他眼中那伤心触动,心也跟着痛起来。她想起在荻兰围场里,他为她挡下的那一刀,他昏迷的时候还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她的眼泪流了出来,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九方痕低下头,吻去她的眼泪,又吻上她的唇,“不要哭,我发誓,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的唇带着极致的温柔,缠绵在她的唇齿间,慕雪瑟恍惚间想,什么时间当初南越那个又笨又傻却好看的出奇的少年竟长得这样高了,手臂也是如此有力,钳制着她动弹不得。
她在九方痕的吻中意乱情迷,九方痕却是突然放开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三天后我让人送嫁衣过来,百日之内我们成婚。”
最后一字的尾音落下,他人已走远,独留慕雪瑟一人怔怔地站在亭中。她的身子晃了晃,扶着一旁的栏杆喘了口气,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九方痕会拿九方宸来威胁她,那是谢殊的儿子,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有事,她该怎么办才好。
太子和华曦郡主要在镇国公丧期百日内成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全京城,有说不好的,也有人觉得太子和华曦郡主年龄都不小了,若是真为了镇国公再等上三年的确不好,还不如就趁现在百日之内把事情办了。
而日子就定在了五月初八,这一个多月来礼部的官员和镇国公府都开始为了这场婚事忙碌,毕竟太子今日不同于往昔,皇上病重,太子监国就是隐形的皇帝,他的婚事怎么能马虎。
皇宫里,兴庆宫自从皇上中风之后,都一直由侍卫重重把守着,兴庆宫里全来的太监宫女都已被打发走了。
这些侍卫都是九方痕特意挑上来的,口风极严,绝不会走漏半点消息。而他们守在兴庆宫外,对于宫内常常传出的痛呼声都是耳若不闻,只是面无表情地执行着保护兴庆宫的任务。
兴庆宫里,子瑶和素月站在皇上的龙床边,素月看着脸色苍白的皇上,问子瑶道,“母蛊还没引出来么?”
“快了,再让他服两天汤药,就能把子母蚀心蛊的母虫引出来了。”子瑶回答道。
龙床上的皇上恨恨地瞪着子瑶和素月,张开嘴却是只能发嘎嘎的声音。
“你不用这样看过,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作下的孽。”素月淡淡道,“若是你不给南风玉下蛊,又何必受今日的引蛊之痛。”
要将母蛊从体内引出,又不惊动子蛊是极难的,而皇上自然是为此受了许多苦。
当初他中风的时候很多事情发生的太快,他来不及想明白,可是等他想明白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无动动弹,口不能言,有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而等他身边的人都被九方痕一一除去的时候,他才发觉这个自己一直疼爱的儿子的不对劲。等到有一天素月告诉他,自己是公孙世家的遗孤,公孙青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陷入了阴谋之中,可是他却没有办法。
他自己玩弄了别人那么多年,翻云覆雨,当年设计将楚家灭门,又将公孙氏一族倾覆,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被人玩弄了这么多年,而这个人就是他一直当成珍宝一样疼爱的太子。
他一直以为九方痕才是谢筠的儿子,等有一天皇后亲自来到他的皇宫里,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还不肯相信,直到皇后和九方痕当着他的面滴血验亲之后,他才信了。
他当时的惊愕正是无法言喻,自己居然被人耍了这么多年,把自己除了公孙家和楚家,最讨厌的元家的女人生的儿子送上了皇位,他这么多年步步为营却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当时就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就昏死过去,等他醒来就见九方痕坐在他身边,见他看过来,只是道,“你不用问了,九方镜才是谢筠的儿子,而你亲手害了他。”
皇上顿时泪流满面,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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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瑶用了几个月的时候,终于成功将皇上体内子母蚀心蛊的母蛊引了出来,又用母蛊引出了南风玉体内的子蛊,南风玉终究从这么多年的折磨中解脱出来。
而引出母蛊要连续服好几个月的药,让母蛊承受不住他身体里的药性自己出来,自然是非常痛苦的。等一切完成,皇上也变得奄奄一息,整个人都瘫软无力。
他躺在床上,看着子瑶和素月,而他们也看着他,他们的眼神极为冷漠,看他仿佛如同在看一具尸体一般。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带着母蛊离开了。他们走了之后,九方痕再次进来,站在床边看着他。
皇上看着九方痕,他的眼中有浓浓的恨意,他半生心血全都花在这个少年身上,却想不到竟是如此结果。他很愤怒,可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做不到。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骗了你那么多年。”九方痕笑了,“我又何尝不恨你呢,恨你狠心想要摆布我的命运。”
皇上瞪着眼睛看他,就见九方痕又说,“若不是母后早有所警觉,买通了产婆没让你将我换走,今天落到九方镜那般下场的人就是我了!”
他欺近皇上,俯身在皇上耳边冷冷道,“你越是爱他,就越是再在害他!他昨日种种,今日业果,全都是拜你所赐!”
皇上的眼泪涌了出来,他想到九方镜在兴庆宫前与禁卫厮杀,负伤而逃的时候,他却是把自己关在兴庆宫里不闻不问。他竟不知道,那才是谢筠的孩子,那才是他想要千宠万宠的儿子。
难道,他终究错了么?
“你自诩算无遗漏,喜欢摆布别人。”九方痕直起身子,“当年,元家本不是选的母后进宫,你明知道母后早有婚约在身,那人与她青梅竹马感情笃深,然而你却为了膈应元阁老,硬是点了母后进宫,都是元家的女儿,元阁老自然是不会拂你的意,却是害了母后一生。十七年前你欲换子也罢,可徐贵妃的女儿好歹是你亲生骨肉,你让人将她送走,至今下落不明。而南风玉,因为你深恨楚家,就将怨恨发泄在她身上,让她从小就受蛊毒的折磨。如今,境地却是反过来,现在是你受到我们的摆布,不知道父皇心中滋味如何?”
皇上张了张口,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他眼中的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你爱谢筠并没有错,你想要疼爱她的孩子也没有错,可是你却不该妄图摆布我们一生。所以给你下毒,我不悔,因为我知道若有一天,你知道真相,绝不会容我的,只怕到时候你对付我的手段要比我现在对你的狠上十倍。”九方痕背过身去,不再看皇上,“我不会杀你的,你毕竟教养我一场,我会让你好好地度过余生,做为熙国第一位太上皇。”
说罢,他离开了兴庆宫,他和皇后从此再不曾踏足兴庆宫,只命人好好伺候皇上,不得有丝毫怠慢。
五月初八,青龙金匮,六辰值日,诸事皆宜。
太子与华曦郡主大婚,本应普天同庆,但念在镇国公过世不久,礼敬功臣,又因镇国公为华曦郡主之父,更是不该大肆操办,所以这一场婚礼以皇室婚礼来说办得极为低调,还不如当日九方澜迎娶慕雪菲牌位之隆重。
但到底还是满城喜庆,民众夹道围观,看着九方痕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装衬得容颜美如良玉,越发得精致夺目。如今他年岁渐长,当年的稚气早已褪尽,眉宇间隐隐一股英武之气,一路行来,看痴了不知道多少女儿家,人人都道是太子殿下如此品貌,华曦郡主好福气。
镇国公府苍雪阁里,慕雪瑟由着喜娘为她换上嫁衣,化好妆容,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两世为人,这是她二度为他人穿上嫁衣。虽然她明知道九方痕与楚赫不同,然而到底是宫门深似海,前途难测难卜,她竟是勉强不了自己带起一丝笑意。
“小姐,该去拜别老夫人了。”染墨小声道。
慕雪瑟点点头,站起身,由染墨扶着走了出去,林老太君早已到了正堂,这几年病下来,她的面容更加沧桑,然而眼神却是比起以往坚毅许多。
她看着慕雪瑟一身红衣走过来,一时伤感,一时欢喜,过往种种,历历在目,泪水瞬间迷了眼,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慕青宁一身嫁衣向她走来,她心头大痛,往事种种终是冤孽。
慕雪瑟走到林老太君面前,在染墨的搀扶下,向着她盈盈拜下,“祖母,孙女这就要去了。”
“好好好。”林老太君挽起慕雪瑟,“我没有亲眼看到青宁嫁人,看到你也是一样的。”
慕雪瑟的眼泪涌了出来,她垂首道,“祖母可曾怨我?”
若非因她怨恨慕振荣,慕天华就不会远赴边关最后失踪,而慕振荣也许也不会因为长子失踪而一心与玄国相抗,到最后也算是因她而死,如今却让林老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都是命,谁能说你错了呢。”林老太君摇摇头,“孩子,怪不了你。”
“孙女走后,还望祖母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了。”慕雪瑟又含泪道,“否则孙女是不能心安的,原谅孙女不能在你身边尽孝了。”
“说什么傻话,就算太子登基之后,你入了宫,虽然你轻易出不了宫,终究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林老太君笑了笑,“我自然是会保重自己的,你放宽心吧,我还要等你哥哥回来呢。”
慕雪瑟眼中泪光更盛,面上都是不忍,只能哽咽道,“祖母万万保重。”
林老太君点点头,拍了拍慕雪瑟的手背,“你且去吧,莫要耽误了吉时。”
说罢,林老太君轻手为慕雪瑟盖上喜帕,看着那大红的缎子遮住了慕雪瑟的半幅面孔,她终究不忍地转头,向着染墨摆摆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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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墨明了,扶着慕雪瑟转了身,一路出了门,大红花轿等在大门外,九方痕就坐在马上看着一身红妆的慕雪瑟上了花轿。
慕雪瑟安静地坐在花轿里,感觉到花轿被人抬起,一路摇摇晃晃地向前行,入耳皆是喜气洋洋的吹打声。她的双手放在膝上,看似平静,可那十根手指分明僵硬到苍白。
她不想嫁给九方痕,不是因为她心里没有他,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一个人,她才更害怕。他们现在相互喜欢,倾心相许,也许新婚之初也是鹣鲽情深,但以后呢,等他身边再有新人呢?
她已经不同于前世了,她再也无法倾尽所有,不求回报地去爱一个人。她知道自己的自私,知道自己的内心的缺陷,可她就是如此,她若是付出,定是要求等价的回报。那么有一天,也许他们之间会变成完全的算计,她对他的每一分付出,都要计算着回报,而以他之精明,他也定会跟她算计同样的事情。
那么夫妻一场,也许终究会变成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然后永无止境,直到他或她其中一人死去。
这样不死不休的算计,太过可怕,她不想要,这一生都不想要!
说到底,终究是她不信他的真心可以天长地久,不信他对她的爱可以永不消弥。在经历过前世种种,她已经没有这样的自信,去相信一个人可以一生不变地爱着她。
忽然,花轿外传来惊叫声,奏乐班子的吹打声忽然停了下来,她听见九方痕高喊着,“保护太子妃!”
九方痕骑在马上,看着突然出现将迎亲队伍截成两段的白莲教人,他伸手就要去摸腰上的剑,却想起今日大婚,他怎么可能带着凶煞之器在身上。还好一路跟随保护的侍卫看得明白,立刻递给他一柄剑。
九方痕拔剑在手,瞪着白莲教之首的那个蒙面女子,“施梦悠,你想做什么!”
白莲教余孽潜伏已久,朝廷已经都找不到他们的踪影,却想不到居然会在此时前来伏击他迎亲的队伍。
施梦悠手持弯刀,目光冷冷,“太子殿下和华曦郡主大婚,我白莲教饱受二位的‘大恩’,如何能不来送上贺礼呢?”
“你找死!”九方痕冷喝一声,打马就向着施梦悠冲去。
施梦悠却是冷哼一声,下令道,“杀了太子妃!为教主报仇!”
“是!”
白莲教众人立刻分成两拔一拔阻拦着九方痕不让他腾出手去救慕雪瑟,另一拔则是向着慕雪瑟所在的花轿冲去。
九方痕眉头一皱,他看出白莲教这一次是有备而来,他们一来就先将迎亲队伍截成两段,将他和慕雪瑟分开,显然是计划好了要让他分身乏术救不了慕雪瑟。
跟在慕雪瑟花轿旁的染墨一看白莲教众人出现,就立刻拔出了腰上的软剑,江枫也带着一路保护着慕雪瑟的暗卫立刻出现,护在慕雪瑟的花轿前。
“小姐,你千万不要出来!”染墨咬牙对着花轿道,白莲教这一次出众的人手太多,看这样子简直就是集合了所有教众倾巢而出,这么多的人,就算江枫等人武艺再高强,只怕也是难以对付的。
更何况,四周骨笛声四起,半空之中一片黑雾直向着迎亲的队伍扑了过来,立刻就有不少侍卫中毒倒少,江枫几人虽然身上的衣服浸过特殊的药,但是白莲教众人来势汹汹,随行侍卫又太过不济,他们也是应付得很吃力。
突然,有一人趁着染墨等人被人缠住,向着花轿冲来,伸手就要去掀轿帘,然而他的那只手还没碰到轿帘的一刹那,就齐腕被斩断。浮生手持胜邪剑从天而降,护在花轿面前。
“浮生!”染墨看到浮生一喜,她知道浮生待慕雪瑟如至亲,而又一直对九方痕很没好感,知道九方痕逼慕雪瑟百日成婚,他还差点要冲进太子府去杀了九方痕,还好是被慕雪瑟拦着,但还是郁闷了好几次,连今天送亲都一直不曾出现。却想不到,原来他一直一路悄悄跟着。
九方痕远远看见浮生出现也稍稍安下了心,可是慕雪瑟也太过安静了,外面闹成这样,她却在花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中一惊,翻身下马就要冲过去,施梦悠却是执刀拦在他面前,“怎么?太子殿下担心了?你放心,华曦郡主今天是死定了!”
“你若伤她一分,我定让你生不如死!你若伤她性命,我定要让整个白莲教陪葬!”九方痕一剑毫不留情地斩向施梦悠。
施梦悠大笑,短刀一举,迎上九方痕的长剑,“你们打压我教,杀我父亲,叔父,让我白莲教众几无容身之处,若不让她死,让你尝尝痛心疾首之味,我如何能够甘心!”
长剑短刀在半空中相击,金铁之声,铿锵震耳,两人都是用尽全力,又都皆是当世高手,这一击之下,竟是迸出火花,两人都是倒退数步。
施梦悠脸上的面纱被这一震之势,震得飘然落下,露出她绝世的容貌,周围竟有侍卫看待呆,都想不到这个白莲教恶首居然如此妍丽动人。
看出周围人对她容貌的惊艳,施梦悠得意一笑,又恨恨地看着九方痕道,“我至今不懂,论琴棋书画,我样样不输她,论性情,我自问体贴温柔比她那冷冰冰的性子不知道好多少倍,论容貌,她一毁容之女如何与我相比,可是你为什么偏偏就是选了她?在你还不知道我是白莲教人之前,你就选了她!”
这终究是她一直不肯放下的心结,又或者说比起白莲教被毁,父亲叔父身死,也许她对慕雪瑟怀有这么深的恨意,更多的是因为这一点。
“因为若是换成是她,今天这一场她领着人来报仇,一定一心杀的是我。”九方痕冷冷道,“而你明知杀掉我才是最能打击朝廷的方法,却偏偏一心只想杀她?如此感情用事,你凭什么和她比?”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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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待事待人有时候冷静得过分可怕,虽然偶有感情用事的时候,但是她总是会选择最有利的那条路。
施梦悠冷笑一声,她知道九方痕在讽刺什么,讽刺事到如今,她心里却还惦记着他,“你就笑吧,我是心系于你,所以我得不到你,她也别想得到!”
就在这时,围住花轿的白莲教众人忽然对着花轿抛出十数根带着铁爪的锁链,只见铁爪紧紧扣在花轿上,然后拉着锁链的众人全力一拉,整个花轿竟是四分五裂地生生被拉碎,而轿中的一个大红身影随着轿子被拉破,倒在地止滚了一滚避开趁着轿子破裂攻来的白莲教众,又立刻站了起来。
在看见那站起来的大红身影时,九方痕心下一安,刚才他见慕雪瑟这么安静,还以为轿中没人,慕雪瑟逃婚了。
就见慕雪瑟的盖头已经掉了,她伸手摘掉沉重的凤冠随手一抛,手中寒光一闪,鱼肠剑握在她的右手里,冷锋如电直接划开面前一个白莲教众的咽喉,手法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小姐。”染墨想要冲过来护在慕雪瑟身边,奈何她武功平平自顾不暇。
慕雪瑟手中鱼肠剑毫不留情地扎进面前一名白莲教的心脏,又立刻旋身回转,弯腰避开身后一人的攻击,鱼肠剑一下刺进那人的腹部,拔剑带起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
她一脚踹开那人,站直身子,冷冷地看着周围围着她的白莲教人。白莲教的人原先虽听说慕雪瑟此人诡计多端,但也就以为不过是个闺阁中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质女流罢了,所以才一个接一个不要命地扑上来想要取她性命。却想不到慕雪瑟身手虽然平平,出手却是精准狠辣,狠绝无比。看她那一身红衣似血,发丝披散,白面上还带着点点血迹,那双凤眼中的冰冷杀意,竟是让人莫名胆寒,仿佛看见地狱罗刹。
远处施梦悠看见慕雪瑟现身,眼中恨意更甚,她冲着那些围着慕雪瑟不敢上前的手下高喊,“还楞着干什么,就是这个女人害得我们要四处逃亡,谁杀了她,谁就有资格成为本教新任护法!”
慕雪瑟听见施梦悠的声音,抬眼向着她看过来,虽然隔得很远,施梦悠却觉得自己从那双古潭般的凤眼中看见了笑意。
然而只是一瞬间,慕雪瑟很快便转过眼,因为她身边的那些白莲教人在施梦悠的鼓动下已经又不要命的冲了上来。
看着远处那手持鱼肠剑,手起剑落,杀人无情的慕雪瑟,施梦悠对着九方痕笑,“你的太子妃如此狠辣,你以后若是每日睡在她枕边不觉得心寒么?还是我帮你解了这一苦恼吧!”
“不劳你挂心,她若不狠,就不是她了。”九方痕笑道,“无论她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只要她睡在我身边,哪怕枕的是尸山血海,我也甘之如饴。”
“你——”施梦悠气得涨红了脸,短刀如白练直向九方痕劈去,“你就等着抱着她的尸体共眠吧!”
九方痕目光一凛,就见又有更多的白莲教众人向着慕雪瑟那里涌出,京城居然埋伏了如此之众的白莲教人,而他事先却毫无察觉,到底是谁帮了他们?
忽然就听见骨笛声变得凄厉,一阵催着一阵,那片攻击着侍卫的黑雾猛然转身,闪电一般向着慕雪瑟冲了过去。
慕雪瑟正被三个白莲教人缠着,闪避不及,而其他人却也无法腾出手来救,就见那片黑雾直直撞在慕雪瑟的背上。
慕雪瑟挥剑斩杀面前三人,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子晃了晃,她立刻喂自己吃了几粒随身带着的解毒丹,却见那黑雾一击得手后又要来袭。
“雪瑟!”九方痕大叫,竟是不顾施梦悠劈向自己的刀势就要向着慕雪瑟冲去,他的后背立刻中了一刀。施梦悠哪能让他得惩,一使眼色,立刻就有白莲教人拦住九方痕。
眼见慕雪瑟危急,浮生和江枫几人欲要来救,却已不及,九方痕目眦欲裂,眼中几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一声轻缓悠扬的骨笛声响起,那片黑雾在慕雪瑟面前生生刹住,在半空徘徊旋转,竟像是有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子瑶!”九方痕大喜,明白定是素月和子瑶知道他们出事,前来帮忙。
白莲教方的骨笛声越加凄厉,想要盖过子瑶的骨笛,然而子瑶的骨笛声却是不急不缓,虽然不强,却也是后继绵绵,不容忽视。
慕雪瑟又喷出一口鲜血,向着九方痕的方向惨笑了一下,九方痕忽然听见身后的施梦悠高声下令,“放箭!”
四周的楼顶上突然出现了许多弓箭手,在施梦悠一声令下之后,乱箭齐发,全向着慕雪瑟而来。还好浮生和江枫几人武功极高,硬生生用剑挡下这波箭雨,然而第二波又急急而来。
九方痕再也顾不得什么,拼命杀掉拦路的白莲教人就要向着慕雪瑟冲过去。
就见箭雨之中的慕雪瑟虽然中毒,却仍是勉力支撑,挥舞着鱼肠剑抗敌。
忽然,路边一家酒楼的楼顶出现了一人,那人一身黑衣手持弓箭,与其他白莲教人没有什么两样,可是九方痕却是突然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就见那人张弓搭箭向着慕雪瑟瞄准了很久,突然找到破绽猛地放弦,那只箭矢带着不同于其它箭矢的劲力向着慕雪瑟激射而去。
“雪瑟!”九方痕惊呼。
慕雪瑟猛回过头来,就在这一瞬间,那支箭直直射中她的心口,她整个人怔了一下,然后仰面倒了下去。
九方痕一身是伤地冲过来,将慕雪瑟抱在怀里,慕雪瑟看着他那一身红衣,黑发玉面,仿若前世荻兰围场的枫林里最后的忘记,他也是这样焦急地抱着她,她苦笑了一下,鲜血流出嘴角,“我终究是没有躲过这一箭……”
她气息渐弱,歪头靠在九方痕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作者题外话】:女主没死,死了就没戏唱了……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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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瑟,雪瑟!”九方痕猛摇着怀里的慕雪瑟,慕雪瑟却是再也没有丝毫反应,他犹豫地伸出手去摸慕雪瑟的脉博,又去试她的鼻息——
他怔忡半晌,猛将慕雪瑟搂得死紧,“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
远处的施梦悠看见如此情景,她先是楞了片刻,忽然发觉自己心愿得偿了,顿时大笑出声,“她死了!她终于死了!她终究是不如我!”
九方痕听见她的笑声,猛转过头,目光阴冷如千年寒冰,施梦悠迎上他的目光,一瞬间笑声竟是骇得梗在喉咙,再也发不出来。她听见九方痕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冷冷下令,“谁给我生擒住这个女人!赏黄金万两,华屋一座!”
周围的侍卫顿时精神大振,全都向着施梦悠冲过去,而素月也带着大批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赶来并下令封锁城门,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白莲教人离开京城。
一旁也冲过来的浮生,怔怔地看了慕雪瑟那苍白染血的脸半晌,突然仰天悲愤长啸,纵身而起,竟是一去再也不见踪影。
而江枫几人见慕雪瑟出事,全都怒火大盛,全力向着施梦悠扑过去。在众人的围剿之下,施梦悠左突右冲终究是没有逃脱,而她在被擒之后,依旧张狂地大笑出声,她那疯狂凄厉的笑声,令这历练血洗的长街两旁的居民,久久难以释怀。
她在笑,“她不如我!她终究不如我——”
天和十八年五月初八,太子痕大婚遇白莲教袭击,太子妃遇刺身死,太子盛怒下令封城十日杀掉城中所有白莲教众,若有藏匿者一并斩杀。十日清剿,满城风雨,白莲教余孽的鲜血染红了京城长街的青石板,怎么也洗不干净,每日运去乱葬岗的尸体数不胜数。白莲教圣女被擒,关入诏狱,每日都受到酷刑的折磨,竟是生不如死。
九方痕终究还是将这场婚礼完成,他迎慕雪瑟的尸体入府,以太子正妃之名下葬。这一场婚礼带起的腥风血雨太过残烈,连史官都无法忽略这个一死而令九方痕血洗白莲教的太子妃,于是在熙国的国史上,她有了这样一个称呼“雪妃”。
天和十八年六月初六,武帝因病退位,宁王九方灏继位,改年号为元初,奉武帝为太皇上,居兴庆宫,奉元皇后为皇太后,迁居泰宁宫,奉薛太后为太皇太后,居泰安宫,立幼子九方宸为太子,命武帝太子九方痕为摄政王,主理一切朝政。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九方痕会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反而让宁王九方灏登基为帝成为他的傀儡,而他自己虽为摄政王,但如此揽权于己,千秋之后,史册之上怕是终究要留下骂名。
九方痕成为摄政王后,就立刻下令彻查当年公孙氏一族旧案,为公孙氏一族翻案,洗清了当年的谋反罪名,恢复素月本名公孙青,更是让他入阁为文渊阁大学士。此举自然是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九方痕为公孙氏一族翻案,就等于是在指责太上皇当年执政有失,然而在九方痕的铁腕之下,一切流言都被压了下去。
而九方痕最让世人议论的却是他立下重誓,终身不再娶,只以雪妃的牌位相伴,如此痴情,如何不让世人叹喟。
一年之后。
公孙青和子瑶早早就命人带上了一早新采的鲜花和各色祭品,前往雪妃陵。才入陵前,雪妃陵的守卫见到是他们立刻就放行了。
公孙青却是看见陵外停了一匹白马,他叹了口气,由着子瑶推着他的轮椅一路往前,果然就看见一个孤独的身影立于陵前的无字碑前。那块碑是九方痕为慕雪瑟所立,原本他想要为她写些什么,提笔却又茫然,觉得不如不写,那个女子,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于是就立了这样一块无字碑。
公孙青和子瑶看见那人的身上发上沾满了夜间的露水,显然是在这里站了一夜。听见他们的声音,他回过头来,露出那张俊美的脸,淡淡道,“你们来了。”
公孙青叹息,“你若总是如此,她也不会心安的。”
这一年以来,九方痕常常就独自到慕雪瑟的陵前一待就是一夜,第二天又继续处理朝政,丝毫不顾及身体。
听见公孙青的话,九方痕只是苦笑了一下,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过来,显然是站得太久,腿都发麻了。他没有看公孙青和子瑶,只是慢慢地走过他们身边,离开了陵墓。
看着九方痕的背影,子瑶长叹了一口气,“当初真的想不到,王爷竟痴情至此。”
公孙青摇了摇头,想起慕雪瑟那双永远冷静自持的双眼,也叹了口气。
九方痕一路出了雪妃陵,翻身上了陵旁的那匹白马,一扬马鞭一路疾驰回城。然而任他再快,他心里那股孤寂终究是无法摆脱。
直到慕雪瑟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皇权帝位,都不如有慕雪瑟相伴终生重要,他原以为自己是绝对无法放弃的东西,在慕雪瑟死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就万念俱灰,觉得那一切其实都不重要的,为什么他要紧紧抓着那些东西不放,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仍让她因为那些事情而不开心呢?
那个皇位,他突然就不想要了,只要权力在手,是不是皇帝又有什么重要的,若是他早一点想通就好了。
他知道慕雪瑟很在意谢殊的独子九方宸,所以他想办法为九方宸另伪造了一个生母的身份,说他是九方灏的已故的妾室所生,将他入了皇家玉牒,再让九方灏登基为帝,立九方宸为太子。等到九方宸年岁稍长,再顺理成章将他扶上帝位。
这也算是他所能为慕雪瑟做的一点事情,好好照顾九方宸长大,让他成为俯首苍生的九五之尊。
玄国帝都。
一个俊美的少年赶着一辆简单装饰朴实的马车驶到帝都的正南门前停下,一只素手撩开车帘,车内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问那少年,“浮生,这里就是帝都了么?”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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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的十里绸缎街上,已作妇人打扮的丹青带着丫环在一间绸缎庄里看着新送到的花样,忽然她听见有一极为熟悉的声音从店外传来。
“浮生,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那声音轻悠,冰冷中又带着几许疲惫,极为动听。
她怔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边的丫环拢翠见她发呆问道,“夫人,怎么了?”
丹青猛地扔下手中的料子,转身就冲了出去,几个丫环吓了一跳,也赶紧跟了出去。丹青冲出绸缎庄,就只看见一辆简单朴实的马车在前面转角一闪而过,她喃喃道,“小姐,是你么?”
“夫人,到底怎么了?”丫环拢翠跟了上来,疾问道。
“回府。”丹青下令。
“是。”
几个丫环互看一眼,虽然好奇,但是见丹青脸色不对,都不敢再问什么,一起陪着丹青上了马车。
丹青乘着马府一路到了一座极为气派的府祗侧门,她刚一下车,就有人迎了上来,“夫人回来了。”
她略点了点头,就往里走,才走几步,又回过头对拢翠吩咐道,“你去,把李顺找来,就说我有事要找他。”
“是。”拢翠匆匆去了。
丹青回到自己院子的堂屋里等了一会儿,拢翠就带着李顺来了,李顺向着丹青拜下,“夫人有事找小的?”
“是,”丹青点点头,“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夫人请说。”李顺低眉顺眼道。
“你帮我查一查近期有没有什么外乡人入了帝都,我要找一位姑娘,十**岁,凤眼,左额有一块伤疤,带着一位特别俊美的少年,他们入城乘的是一辆简单极朴实的马车。”丹青一口气说完,又道,“你帮我查一查她在哪里落脚,若是找到,立刻来告诉我。”
“是。”李顺心里虽然好奇丹青怎么突然要找一个外乡姑娘,但是因为家主魏和一向都对丹青极为礼敬,所以下人对丹青也是极为敬畏的,从来不敢怠慢,听了命令,他立刻就去了。
看着李顺退了出去,丹青微微叹了一口气,一旁的拢翠大着胆子问,“夫人,你要找的这位姑娘是什么人啊?”
“是我的一位故人。”丹青微微笑了笑,“若是没有她,也许就没有今日的我。”
拢翠眨了眨眼睛,茫然不解。
帝都城东的一家小客栈前停下了一辆马车,立刻就有小二积极地上前招呼那马车上的少年,“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他话刚说了一半,抬眼看见那少年的面容,竟是一下怔住,后面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了,他长这么大,竟是从来没有见过长得如此漂亮的少年,就是一双眼睛太冷,冷冰冰的像那是尖锐的冰棱,一不小心就会扎进咽喉一般。
少年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话,车里却是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要两间上房。”
她的声音如水激冰凌,风动碎玉,动听中带着一丝冷漠,让人痴迷间蓦然警醒。
“好的,好的。”小二打了一个激凌,反应过来,立刻笑着应道。
马车的车帘被撩起,小二直着脖子看着车里出来的人,心想着一个赶车的少年都这么漂亮,这车里的女子该是如何人间绝色啊。却见出来的女子,脸上罩着雪白的幂篱,看不清面容,他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色。却见那俊美少年伸手去搀那女子,突然冷冷一眼扫过来,吓得他汗毛倒竖,立刻垂下了眼不敢再盯着那女子看。
等少年和女子走进了客栈里,小二就立刻招呼其他伙计来将这辆马车牵去后院停放,再给马喂草料,他又殷勤地跑进客栈里,对掌柜说了要两间上房。掌柜看了女子和少年一眼,见他们虽然打扮简单低调,所乘马车也很朴实,但身上那衣料有眼力地一看就知道是极贵的熙国才有的浮光缎,立刻就眉开眼笑,“请问客官贵姓?”
女子在幂篱下微微抬眼,明明隔着一层纱,掌柜却觉得自己能够看见那双眼睛中清冷冷的光,他听她淡淡道,“我姓公孙。”
“好好,我立刻就让人带公孙小姐去上房。”掌柜瞪了小二一眼,“还不快带两位客人上去。”
“是。”小二就领着女子和少年上了楼,一直送到了上房门口,才被他们打发走。
这客栈虽小,房间却是打扫得极干净,女子走进房中后,就取下了头上的幂篱,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她转头对身后少年道,“浮生,你赶了一路车,应该累了,去歇息吧,不用管我。”
这二人,自然就是慕雪瑟和浮生了。
浮生站着没动,慕雪瑟笑道,“去吧,听话,这里又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不会有事的。”
浮生动了动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了慕雪瑟的房间,去了隔壁。
慕雪瑟独自留在屋里,她将窗子稍稍打开,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左额上,左额的那块伤疤已经不见了,在决定要到玄国来的时候,她就用了那可以恢复容貌的药膏,否则她那块疤太过显眼了。
而如今她的脸清丽无双,又因年岁日渐,更有一份端庄雍容在里面,那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势也从当初的锋芒逼人,变成了内敛不露。
她是来找慕天华的,在半年前她听到秦泽海派到玄国经商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在帝都见到了极像慕天华的人,但是因为意外而没有拦住人。之后慕雪瑟派了不少人到玄国搜寻,却都没有慕天华的消息。
慕天华是她心里的债,她总是会想起慕振荣死的时候的仰天大笑,和林老太君说要等慕天华回来时的样子。所以哪怕只是一丝希望,她也不会放过,终究决定自己来找。
去年的那场婚礼,她本就打算让她的人假冒白莲教人设计一场刺杀,然后让她以死脱身。却想不到施梦悠会带着人来袭击,差一点就弄假成真。而最后那个射她一箭的人,自然是她安排的。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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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浮生和江枫等人,早就得了她的吩咐,想办法把服药假死的她从妃陵里弄了出来。从此隐姓埋名,远离熙国京城。
可是,她却想不到,九方痕居然会放弃皇位,而决定为她孤独终老,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不知所措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见九方痕。她这样欺骗他,不知道他会如何盛怒。她越是对他在意,就越是不敢回去,不敢面对九方痕,于是一拖至今。
然而如今对她来说,找到慕天华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于九方痕——
想到这里,慕雪瑟微微叹了口气,关上了窗子。
慕雪瑟到了玄国帝都好几天,江枫他们自然也是跟着来了,她派了他们四处打探,始终都没找到慕天华的一比消息。
却有一天,小二上来告诉她,说是有人来拜访她,慕雪瑟顿时有些警觉,她到帝都来的消息只有秦泽海他们知道,若是她有事要找秦泽海的人自然会去她们合作的商铺里见面,怎么会有人上门来。
本就在她房里陪着她的浮生也觉得不对,手立刻按在了剑上,看着慕雪瑟,像是只有慕雪瑟一点头,他就会立刻冲下去杀了那人。慕雪瑟却是对他摇摇头,对小二道,“请上来吧。”
“好的。”小二多看了慕雪瑟那张极美的容颜几眼,笑着出去了,同时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想到,这姑娘果真是漂亮得跟仙女似的,还是个福星,那个夫人让他来传个话,就给了他十两银子,够他花半年了。
片刻之后,慕雪瑟的房间门被人轻轻扣了扣,慕雪瑟淡淡道,“请进。”
丹青推开了房门,对身旁的丫环吩咐道,“你们等在外面,不用进来。”
“是。”拢翠几人应道。
丹青进了房间后,关上门,突然就向着慕雪瑟跪了下去,哽咽道,“小姐。”
“你已经嫁作人妇,你夫君也是玄国首富,你怎可再轻易跪我,”慕雪瑟眉头微蹙,“过往种种,莫要再提。”
“小姐果然是知道的。”丹青低泣道,当初她只身离开京城,一时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就一路北上边关,却在途中屡屡遇上匪类,然而每一次都有人突然出现保护她,那时她就知道是慕雪瑟不放心她,派人跟着她。
后来她在边关寒城遇上了来熙国做买卖却是突然患了重病的玄国富商魏和,她用慕雪瑟教过她的医术治好了魏和的病,魏和竟是对她倾心,在知她原为人丫环后也不嫌弃,娶了她为继室,将她带回了玄国帝都,她才有今天。
慕雪瑟听着丹青诉说,神色却是淡淡的,丹青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当初她派去保护丹青的人见丹青已托付魏和之后,就回来禀报她了,所以她知道得很清楚。所以刚刚丹青进屋的时候,她也并不觉得惊讶,因为她在丹青敲门的时候就想到了,在玄国认识她的人,还会亲自上门求见她的人,也许就只有丹青一人了。
“你先起来吧。”慕雪瑟叹息,“你有了好归宿,我自然是替你高兴的。”
丹青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慕雪瑟摇摇头,“你看看你,哪里有主持一府中馈的贵夫人的样子,以后莫要再如此。”
“无论我现在身份如何,小姐的大恩,我终是不敢忘记的。”丹青道,“去年我听说小姐被白莲教余孽杀死了,还在家里为你设了祠供了牌位,我回去就把那牌位烧了!我就说小姐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死在那些人的手上!”
慕雪瑟只是轻笑,并不答话,丹青又道,“小姐,你怎么会突然来玄国?你又为什么要假死呢?”
去年五月九方痕为了慕雪瑟的死在熙国京城掀起的腥风血雨早已传遍玄国,无人不知,都道这个摄政王如此痴情,丹青还叹息他和慕雪瑟有缘无份,如今却见慕雪瑟完好无损地在这儿,连容貌都恢复了,那显然就是假死骗九方痕了。
“一言而尽,”提起这件事,慕雪瑟心中苦涩,却也略过不提,只是道,“我来是来找人的。”
“谁?”丹青问道。
“我大哥。”
“大少爷?”丹青惊道,“都说大少爷失踪了,竟是在玄国么?”
“我也不太确定,但是有人说看到过极像他的人,我终是不能放过这一丝希望,所以亲自来找他了。”慕雪瑟皱眉道。
“那小姐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呢?”丹青含泪道。“难道你还在为宸妃的事怪我?”
慕雪瑟眸色一黯,微微叹息,“宸妃之事是我一生之伤,我终是不能释怀的。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不找你,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小姐说的什么话——”丹青有些生气,“若没有小姐,哪里来得我今日,今日种种都是小姐给我的福气,我又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我身份特殊,你们家虽然为玄国首富,但若是跟我扯上关系而被发觉,怕就是灭族之祸。”慕雪瑟摇摇头,“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魏家上下想一想。”
“可是玄国并无几人认识小姐,只要我们瞒得好绝不会有人知道的。”丹青咬咬下唇道,“况且玄国重商,我们家老爷在玄国亲贵面前都有几体面,我对玄国也更熟悉,若是由我去打听,也许更容易找到大少爷的消息。”
慕雪瑟叹气,她本不想麻烦丹青的,但是丹青说的也对,她终是点点头,“那就麻烦你帮我到各处打听下熙国被抓来的俘虏都被关在哪里,里面有没有我大哥。”
“是。”得了慕雪瑟的吩咐,丹青立刻喜笑颜开。
十日之后,丹青一脸愁容地来见慕雪瑟,“我让人查了各处关押俘虏的地方,都没有大少爷的消息。”
“难道真的是看错了么?”慕雪瑟一时心忧,这唯一一丝的希望若是没有,她如何承受得了。
“还有一个地方,我没法查。”丹青忽然道。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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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地方?”慕雪瑟急问道。
“南后私牢。”丹青面色有些凝重,“南后对于那些惹怒她的人,手段一向十分残忍,往往不把人交给刑部和大理寺,而是关入自己的私牢折磨,不知道大少爷会不会——”
慕雪瑟眸光一凛,这私牢也就相当于熙国的诏狱了,若是慕天华真的在里面,也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她看向丹青,“有没有办法让我进宫?”
“小姐要亲自去?”丹青吃了一惊,“南后暴戾,若是被她发现小姐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你且放心,我再如何说也是熙国的郡主,如今摄政王的正妃,若真落在她的手里,南后但凡有一点智谋就知道不能让我死,而是拿我跟熙国谈条件。”慕雪瑟淡淡笑了笑,“再说,世人都知道慕雪瑟已经死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个外乡来的医女罢了。”
听到“医女”二字,丹青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喜道,“我怎么忘了这个。”
“怎么?”慕雪瑟微微抬眼。
“如今太子病重,南后正张榜全国寻找名医为太子治病,小姐医术如此高明,何不就以此为借口进宫。”丹青笑道。
慕雪瑟微微沉吟,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丹青又有些谨慎地道,“只不过小姐虽在熙国,却也应该有听说过,南后不喜太子。外间都传闻太子会病重如此,除了娘胎里带出的弱症之外,只怕是南后下的手。所以这病该不该治,能不能治,小姐进了宫后还要多揣摩南后的意思。”
“她既张榜求贤,这病自然是要治的。”慕雪瑟轻轻笑道,“丹青,你虽在内宅里助我良多,却总是无法看全大局,如今玄帝膝下只有太子这一个儿子,玄帝近年来身体据说越发不好了,南后想要一直把持朝政,自然是要控制住下一任君主。而如今各家王爷王孙都无年幼之人,与其从哪个王爷那里过继个不知道性情野心的子嗣来,还不如这个一直捏在自己手心里的病弱太子好控制。”
她又冷笑,“况且我听说太子极受百姓拥戴,她就算想换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玄国太子莫熠,非南后所出,乃是玄帝一个疯了的妃子所生。他出生之年,玄国地处北方气候极为寒冷,但那年却寒冬数月都不降雪,田中农作物冻死无数,百姓都忧心忡忡,担心来年收成。然而莫熠出生那天,却是天降瑞雪,百姓纷纷涌上街头,迎着瑞雪欢呼,都道太子莫熠天生祥瑞是玄国百姓的救世之主。
后来莫熠七岁之时,一次与玄国老王爷裕王一起去檀山上香,路经一村,见村中百姓都要很辛苦地从老远的村庄打水回自己的村子用。
莫熠当时就问一个村民,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村子里打口井,就不用如此辛苦了。村民苦着脸回答说,他们在村里试着打过好几口井了,就是不出水,他们也没办法。七岁的莫熠听后,小手往村口一指,说此处掘井,必会有水。
村民半信半疑地按着莫熠指的地方挖下去,结果果真出了水,从此他们再也不用到别的村子去挑水了。此事传得天下皆知,百姓都说太子莫熠身有神灵,随手一指便使旱地为井,对他更是爱戴推崇,直道他必是玄国圣星,福佑百姓。而那口井,就叫“太子井”,几乎每一个经过那个村子的人,都要去喝上一口井水,说是这样就可以得到神明庇佑,得保安康。
试问这样一个从小就极受百姓拥戴的太子,南后如何能放心,只怕南后早就动过不少除掉太子的心思,也许是因为未能成事罢了,而现在却又是因形势所逼,不能让太子这样死了。
丹青到是真想不到那么多,她的确如慕雪瑟所言,眼界仅限于内宅,所以当初才会犯下那样的大错,害得熙国皇宫里十三岁以下的皇子公主通通身死。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内疚,慕雪瑟看出丹青所想,却也不点破,只是道,“你回去吧,我会自己揭皇榜入宫的,余下的你也帮不了我了。”
“小姐,若是由我家老爷举荐你入宫,也许南后会宽待于你呢?”丹青急急道,“到底我家老爷这些年来孝敬南家的好处也有不少了,南后多少也会看他点面子,不会太过为难你。”
“不成,”慕雪瑟摇摇头,“你忘记我的话了?若是我的身份败露,只这举荐一条,就足以让魏家以通敌之罪诛连九族,魏和待你很好,我是知道的,所以你万事不要冲动,一定也要替他多想一想。”
丹青怔了怔,再一想慕雪瑟说得极对,玄国虽然知道慕雪瑟身份的人极少,但也还是有的,而那两人都可以出入皇宫,若是他们揭穿了慕雪瑟的身份,魏和自然是要遭殃。
“你且去吧,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也不是轻易会让人难住的。”慕雪瑟笑了笑,“从前那么多刀光剑影下我都活下来了,难道区区一个南后还能难到我不成?况且我久闻其名,倒还真想见识一下,这个把持玄国朝政二十年的女人。”
丹青看着慕雪瑟脸上淡淡的微笑,安下心来,她一向都对慕雪瑟极有信心,这一次也一样。
第二天,慕雪瑟就带着浮生去城中的西市口揭了皇榜,立刻就有看守皇榜的禁军见她是个女子,有几分惊讶,但还是上前盘问,然后进宫禀报,得到宫内召见后,才领着慕雪瑟和浮生进宫。
慕雪瑟和浮生一路被领进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她微微皱了皱眉头,都说南后奢侈,看这宫殿华饰如此,可见一般。
她带着浮生垂着头进了宫殿,隐隐看见殿中上首坐了一个人,她并不抬眸,只是向着那人下拜,“参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慕雪瑟依言抬起头,她和南后在看清彼此的瞬间,都是吃了一惊。
【作者题外话】:熙国篇我整得太复杂了,结果写得我自己心好累,所以玄国篇不会那么长,设定会简单很多,配角也不会太多。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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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南后身穿翟衣,头戴凤冠,气度迫人,可那一张脸却是奇丑无比,大块的黑色胎记占了半张脸,着实吓人。慕雪瑟虽然心中吃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南后盯着慕雪瑟看了许久,起初,她看见慕雪瑟这样绝色无双,竟是心中生出恼怒来,她自幼虽然是玄国第一世家南家的嫡女,却因为她的容貌太丑而倍受嘲笑。后来虽然她执掌玄国权柄之后再无人敢议论她的相貌,但是到底心中留下了阴影,所以对美貌的女子都有几分羡慕和憎恨。
可是她又见慕雪瑟第一次看见她的真容,居然无动于衷,以后初见她的人,虽然早听说她相貌丑陋,但真正见到了,都会有几分吃惊,如慕雪瑟这样镇定的,倒是第一个。如此,南后看着慕雪瑟的眼中倒是露出几分兴味来。
却不知道慕雪瑟自己原本就毁过容,如今虽然为了不引人注意而恢复貌,但内心对于外貌这种东西已经看得很淡,也知道自己如何神态会伤及貌丑之人的心,自然是面上不会再露出半分来。
“你叫什么名字?”南后笑问道。
“民女公孙雪。”慕雪瑟恭恭敬敬地回答。
“本宫与皇上下令召天下名医进宫为太子治病,前来应征的都是男子,你是唯一一个女子。”南后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可知若是贪图赏赐,医术不精却来滥竽充数会有什么下场?”
“女子又如何?谁说女子不可以成为名医?谁说女子的医术就不如男子?”慕雪瑟轻轻扬起了嘴角,“皇后娘娘以女子之身一力支撑朝纲,运筹帷幄,策令天下,又有几个男子可以与皇后娘娘相提并论?”
南后怔了怔,忽然大笑出声,“说得好,谁说女子不如男。”她又收住笑,“但若是你果真医术不精,本宫可不会因为你说了两句漂亮话而饶过你。”
“这是自然。”慕雪瑟笑答道。
“来人,带公孙姑娘去东阳宫给太子诊治。”南后下令道。
立刻就有人上前来领着慕雪瑟和浮生前往太子莫熠所居的东阳宫,谁知才走两步,南后又忽然道,“慢着!”
慕雪瑟心中一凛,莫非南后看出什么了?
却听南后问慕雪瑟道,“这是你的药童?”
慕雪瑟一下反应过来是指浮生,立刻点点头道,“是。”
“让他抬起头来。”南后缓缓道。
慕雪瑟看了浮生一眼,浮生木着脸把头抬了起来,慕雪瑟就看见南后眼中露出几许惊艳来,不禁微微皱眉,南后**之名,她也是早有听闻的。
“真是有一副好皮囊。”南后点点头,一直盯着浮生看,看得浮生有几分不快,若非慕雪瑟早有交待,只怕就要动手了。
这时却从殿外传来脚步声,南后听见这脚步声,忽然就不再看着浮生,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对着慕雪瑟挥挥手,“你们且去吧。”
慕雪瑟依言带着浮生跟着领路的内侍一起倒退出了大殿,刚退出殿门,慕雪瑟转过身,就对上那阵脚步声的主人,她微微一怔。
只见来人一身银色锦袍,一头黑发束在玉冠里,面容俊秀风流,一双凤眼,左眼角有一颗泪痣。
于涯,又或者该叫莫涯。
莫涯见到慕雪瑟先是一怔,接着眼中迸发出狂喜之色,但又立刻收住像是怕被人发现了一般,只是和慕雪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就走过慕雪瑟的身边,不动声色地进了大殿。
慕雪瑟收往心神,垂下头跟着内侍一路走着,她想着自己收集到的消息,莫涯在熙国暴露身份之后,逃回了玄国,但却没有因为立下的大功而受到重用,相反只是一个闲散王爷罢了。甚至玄国都无人知晓玄国可以趁走熙国九江王叛乱而夺得熙国的燕云十六州,是因为莫涯的功劳。
慕雪瑟心往下沉,只怕莫涯在玄国也过得很艰难,而这原因自然是出在他的父亲玄国隐太子身上。
南后未嫁之时,是玄国第一世家南家前任家主的嫡女,自小倍受宠爱,据说当年南后恋慕隐太子,而南家前任家主曾向隐太子透露出结亲的意思。可隐太子却嫌南后貌丑最后上门提亲的却是南后的庶姐,这事在当时成为一进笑谈。后来南后就嫁给了当令玄帝,并举南家之势扶当时只是晋王还天生痴傻的玄帝登基,并矫诏赐死了隐太子满门,只留下莫涯一人。
爱得越深,恨得越深,这是慕雪瑟自己深有体会的事情。
只是南后下手太过恨辣,可怜无辜。
而之后因为南家势大,玄帝痴傻,南后就将玄国朝政全都握在自己手里,玄国皇室宗亲都是敢怒而不敢言,唯有一人敢与南后相抗,那就是玄帝王叔,老王爷裕王。世人都说,若非裕王昔年战功赫赫,高功卓著,压着南家之势,只怕这玄国江山早改姓了南。
不过南后虽然手段铁血狠辣,但也不是只会享乐暴虐之辈,她的几条与民休养生息的政令,和鼓励商业的国策,都令玄国日渐繁荣,更是派了莫涯潜入熙国,计夺了熙国的燕云十六州,如此手段,怕是玄国几任帝王都没有的。
慕雪瑟正思索间,东阳宫就到了,按说太子莫熠年已十八,早该出宫开府,但是南后为了控制太子,仍令他住在宫中,可见她对太子的提防之心。
进了东阳宫,才走进太子莫熠的寝殿,就听见隐隐的抽泣声传来,只听见一个虚弱却极为悦耳的声音在劝,“好姐姐,别哭了,我又不是马上就死了。”
又听一女道,“可是我见你这样,就——”
却是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这个声音是——
慕雪瑟心中一沉,她跟着内侍踏入殿内下拜在地,就听内侍禀报道,“殿下,新的大夫来了。”
“咦,怎么是个女的?”一个陌生的女音道。
却听那个熟悉的声音说,“女的也有医术高明的,你不知道么,熙国有位华曦郡主医术无双,曾因救了熙国南越的一场瘟疫而受封县主。”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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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沽名钓誉吧。”陌生女子嗤笑道。
“哪里,我是亲眼见过她的,她那样的人才绝非沽名钓誉之辈,只可惜薄颜薄命,竟是——”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了。
“罢了,罢了,良医也好,庸医也罢,让她快快诊了脉就出去吧,我不耐烦生人在我眼前。”先头那虚弱悦耳的男声道,听着定然就是莫熠了。
“你又是这样。”那声音熟悉的女子走上前来,竟是毫不避忌地来拉慕雪瑟的手,将她拉起来,“你快过来看看——”
等她看清慕雪瑟的脸,剩下下的半句话竟是卡在咽喉,她猛地松开慕雪瑟的手,倒退了几步,手中原本拿着的一个药碗也落在地上,碎瓷之音轻脆入耳。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莫熠床边的一个陌生女子道,“朝阳,你怎么了?”
慕雪瑟抬起眼看向朝阳公主,就见朝阳公主盯着慕雪瑟的脸满眼惊慌,慕雪瑟微微蹙眉,虽然说她身份特殊,又这样死而复生出现在朝阳公主面前,朝阳公主难免吃惊,但是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慕雪瑟盯着朝阳公主的双眼,有些担心她会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朝阳公主却是避开她的视线,对着莫熠说了句,“你且先休息,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府了。”
说罢,竟是不敢再看慕雪瑟一眼,匆匆离去。
“怎么回事竟跟见鬼了似的?”那陌生女子打量了慕雪瑟几眼,忽然笑道,“莫不是见这女医生得太美嫉妒了?”
“你别胡说。”莫熠斥道。
“哼,都说她自从死了驸马后脾气就日渐怪了。”陌生女子冷笑道,“还收了个来历不明的书生做男宠!”
“南遥!”莫熠的声音变得严厉。
见莫熠真的发怒了,南遥才住口,慕雪瑟却是知道了这陌生女子的身份,南遥,南后之兄之女,太子正妃。
而刚刚南遥所说的朝阳公主之事,慕雪瑟也有所闻,朝阳公主在熙国和亲不成回国之后,南后就给她赐了一门婚事,谁知道才不过两年那个驸马就病死了,朝阳公主从此寡居。可是却是在半年前渐渐传出,朝阳公主不知何时收了个书生做男宠,一直养在公主府里。
此事虽然被外间传得极为不堪,都说朝阳公主是南后教出来的,才和南后一样**。但南后对此事却是未置一词,对于朝阳公主南后素来是比较宽容的,也许是因为朝阳公主的生母原是南后的丫环的原故。
只是慕雪瑟觉得有些奇怪,她想起朝阳公主从前那么喜欢慕天华,她便以为朝阳公主应该更爱英武的男子一些,怎么会收了个文弱书生做男宠?而且看朝阳公主的性子,也不像是那等**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南遥突然问慕雪瑟道。
“回太子妃,民女公孙雪。”慕雪瑟缓缓回答。
“你把朝阳公主吓得落荒而逃,你却面不改色,倒是够镇定的。”南遥微微眯眼,“莫非你与朝阳公主有什么过节?”
慕雪瑟心中微惊,面上却是镇定道,“公主如日月朝晖,岂是我等小民可以接触得到的,况且公主一向宽仁和善,若是真有什么,那也是小民不小心冒犯了公主吧。”
“你倒是会说话。”南遥冷笑了声,显然是对朝阳公主很不以为然,她又道,“既然来了,就快给太子诊病,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是。”慕雪瑟缓步上前走到莫熠的床边,就见莫熠生得极为俊秀,眉眼间的风流,与莫涯倒有那么几分相似,只是整个人太过瘦削,脸色也是纸一般的苍白。
慕雪瑟带上一副早以备好的手套,对莫熠道,“殿下,冒犯了。”
“你且随意。”莫熠对慕雪瑟的医术似乎不抱任何希望。
慕雪瑟就伸手轻拨莫熠的双瞳看了看,又看了他的舌苔,最后才替他把脉,她才刚搭上莫熠的手腕,心中就是一沉,莫熠这病只怕是难好了。她抬起看了莫熠一眼,就见莫熠也正看着她,慕雪瑟垂下眼,收回手退离了床边。
“如何?”南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民女怕是要先去向皇后娘娘回话。”慕雪瑟道,听见她这话,莫熠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一抹讥讽。
南遥冷哼了一声,到底畏惧南后却也不敢再多言。
慕雪瑟又由着内侍一路领着回到了面见南后的大殿,却见南后斜倚在金椅上闭眼养神,而她身旁站着莫涯,正给她揉着肩,那看手法竟是十分娴熟,显然是做惯了。
慕雪瑟和莫涯对视一眼,又立刻错开彼此的眼神,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南后却是闭着眼缓缓问,“太子的身子如何了?”
“太子本身娘胎里带出的弱症,若是好好调养本也无碍,但是——”慕雪瑟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南后,“太子幼年之时就遭人下了某种慢性毒药,毒性侵体已有八年之久,脏腑受损极重。”
南后猛睁开眼,看着慕雪瑟,冷笑道,“你倒是够胆量。”
以后来给太子看病的大夫,就算看出太子中毒,也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下毒之人只怕就是南后,可是慕雪瑟却是当着南后的面说了出来,不知道该说她无畏,还是该说她不知死活。
慕雪瑟却是笑,“民女是医者,自然该说实话,南后若要听虚言,民女这里怕是没有。”
“那本宫问你,太子的病可不以治好!”南后冷冷道。
“只怕只能拖得一时。”慕雪瑟淡淡道。
“你若是治不好,就不怕本宫杀了你!”南后厉声道。
慕雪瑟轻笑一声,“治不好就是治不好,皇后杀了民女也没办法。”
“能拖多久?”南后终究是收了气势。
“两年。”慕雪瑟缓缓道。
“两年?”南后皱眉,以往的大夫都说拖不了一年,慕雪瑟却能拖上两年。她顿时对慕雪瑟高看了几眼,她沉吟了一会儿,“没办法再久一点么?” <!--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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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天生体弱,又一向忧思过甚,再加上毒性侵体才会如此。”慕雪瑟斟酌了一下回答,“若是殿下可以放宽心,少思少虑,调养得当,也许还能更久也说不定。”
她抬眼看着南后,“只是医都可医病,终究无法医心。”
“哼,忧思过甚?”南后冷笑,那张丑陋的面容宛如恶鬼罗刹,“他不就是想着如何与本宫作对么!”
慕雪瑟默然不语,南后又打量了她片刻,忽然笑起来,“你这丫头倒是跟以往那些只会逢迎拍马的庸医不同,不错,本宫喜欢你的真话。只是你如此直言,就不怕你治不好太子,本宫会杀了你!”
莫涯的手猛一顿,南后笑道,“怎么停了?”
说罢,略偏过头去看莫涯,莫涯却是笑,“臣久未侍候娘娘,有些生疏了。”
“怎么?你是在怪本宫冷待你了?”南后轻笑,“那你就住进这皇宫里的楚园如何?”
慕雪瑟脸色微变,她也是听过皇宫里的楚园,那是南后最为人所诟病之事,因为楚园里住着的都是南后的男宠!她忍不住去看莫涯,却见莫涯只是笑,手下却又不紧不慢地帮南后捏起肩来,言语风流,“娘娘抬爱,臣乐意之极,只是娘娘是知道的,臣只怕是有心无力。况且那楚园里人未免太多,臣若是真要住进去,定是要将那园中之人都杀干净才行!”
他这话看似说笑,可那语调中的冷意却又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南后一怔,又立刻大笑出声,“好大的醋意!那些人你想杀更杀了罢。只是可惜,就算你想住进楚园,本宫却也是不敢收你的,免得哪天被反咬一口,可就万劫不复了!”
话到末尾,那声音中的恨意竟是盖过了那股狠意。
莫涯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专心替南后捏起肩膀来。南后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狐疑地看着慕雪瑟,她笑,“靖王,你年已二十有三了,却至今还未婚娶,太子小你五岁却也成亲有两年了。如今这公孙姑娘容貌绝丽,又擅医术,真真是难得的,你若是看上了,本宫给你赐婚也未偿不可。”
南后的言语里充满了试探,显然是发觉方才莫涯失态之时正是她说要杀慕雪瑟,她见慕雪瑟美貌无匹,当世罕见,便疑心莫涯是不是看上慕雪瑟了。
“娘娘莫要说笑,臣若娶了这姑娘岂非害了人家。”莫涯的声音里都是自嘲。
“哈哈哈……说的也是呢。”南后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快意,几分恶毒,她又看着慕雪瑟,声音冷冷,“这女子医术浅薄,治不好太子还敢来揭皇榜,本宫本想着你若是要她,就留她一命,既然你不要,那么本宫就杀了她!”
这一次,莫涯却是神色淡淡,再不言语,手中为南后捏着肩的力度稳得丝毫不乱。
南后一双冷眸紧盯在慕雪瑟身上,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是丝毫不输给任何一位帝王。若是换成其他人,在南后如此威势之下,定是要吓得话都说不清楚。
可慕雪瑟此人,却越是在重威之下,越是处之泰然,她笑得云淡风轻,“民女的确医术浅薄,但是皇后纵然杀了民女,太子殿下也未必能好起来。况且,这天下之大,能保太子两年性命的人,除民女这点浅薄的医术之外,怕是再无他法了。”
她敢这样说,倒不是自认为医术天下无双了,她已经打听过之前为太子诊病的大夫所言,那些大夫都断言太子撑不过一年。玄国处北,祖上原有蛮族血统,是在一统北地之后,才开始融入中原文化的,所以在医之一道上终不如南地熙国发达,她才敢如此妄言。
而且她虽只见了南后这一次,却也有些摸清了南后的性子,南后此人,你越是唯唯诺诺,她越是看不上你,相反,你若是不卑不亢,不惧威势,她反而会高看你几眼。
果然,南后看着慕雪瑟的眼中杀意慢慢消散,露出几分欣赏来,“本宫听说你是独自一人带着药童上京的,如今正住在城东的一家小客栈是么?”
慕雪瑟心中微凛,南后趁着她给莫熠诊病的这段功夫,这么快就把她进京后的落脚地摸清楚了。
“你且留在东阳宫里为太子调养身子,等他稍好了你再出宫吧。”南后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如冷锋刮过慕雪瑟的面颊,“若是你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客栈里,本宫可以派人帮你去拿。”
显然南后是对她的身份也是存了疑心了,定也是搜过了她和浮生留在客栈的行李,还好里面没有什么暴露身份的东西。
目前唯一的麻烦,是朝阳公主。
慕雪瑟垂下眼,“民女遵命。”
她本以为南后会让她退下去,谁知道南后却是看了跟在她身后的浮生一眼,忽然道,“这个少年的医术如何?本宫经常觉得身子乏,可以让他常常来给本宫施针调养。”
慕雪瑟抬起眼,对上莫涯似笑非笑的眼神,有些愕然,没想到南后居然**到如此地步,一见面就看上浮生不说,居然就要把人留到身边了。她忍住心里的不满,只是垂首道,“这孩子原是民女无意间救下来,跟了民女不久,并不通医术,而且他从前受了不少折磨,所以心智上有些问题,若是发起病来怕会伤着娘娘,可惜娘娘抬爱了。”
浮生跪在慕雪瑟身后,只觉得南后的目光让他极为不满,仿佛看他就如一件可亵玩的玩物一般。但他性子极冷,再如何不满也是能按捺住的,又听慕雪瑟为他找了借口,他面上却敢无动于衷,莫说慕雪瑟说他心智有些问题,就算说他是个傻子,他也无所谓。
南后听了此言面上都是可惜,不过她也就是见浮生生个俊美非常,世间难得而动了几分淫罢了,倒也没有非要把人弄到手的意思。她摆摆手,对慕雪瑟道,“你们去吧。”
【作者题外话】:玄帝的原形是晋怀帝,南后的原形是晋怀帝的皇后贾南风。话说过年了,我就偷个懒,今天就只更两章吧……不要打我……<!--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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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早听说过南后淫名,还想着若是她真是非要浮生怎么办,如今南后轻轻入过,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立刻垂首带浮生退出了大殿,不再看南后身旁的莫涯一眼。
东阳宫里。
莫熠和南遥原本见慕雪瑟诊过脉后就一言不发地走了,还以为她定是对莫熠的病无法可施,谁知道过了不久,人又回来了,竟是要住进东阳宫。
南遥本就有几分看轻慕雪瑟,但得知是南后的命令,也就撇撇嘴不多言了,反倒是莫熠对慕雪瑟的态度极为冷淡,甚至带了点嫌恶。就连慕雪瑟问他饮食情况,身体有否不适,他都不愿回答,都是一旁服侍的侍从代答的。
对于莫熠的态度,慕雪瑟了然,自己是南后找来的人,莫熠向来与南后不和,自然是会对她有所排斥。她也不多做辩解,她进皇宫里的重点也只是查找慕天华的下落,其它的事情,她不想多管。
她只是每日沉默地为莫熠施药,调整药方,检查饮食,因为莫熠的病症除了要驱除身体里的毒性之外,还要着重调养,所以她就连莫熠房间里每日的薰香都要求换成她所调配的。
而莫熠虽然对她态度不善,却也还算配合,几日下来,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倒是稍稍有所好转。
一日,慕雪瑟盯着莫熠喝着她为他调配的睡前既能安神又能调理元气的药,就见莫熠喝完后将药碗反过来亮给她看,以示自己喝得一滴一剩。
慕雪瑟挑了挑眉,只是道,“殿下好生安歇。”
转身便要出去,却听身后传来莫熠的冷笑,“你不用每日盯着我吃药,我不会把药偷偷倒掉,让你没法跟皇后交差的。”
慕雪瑟微微叹了口气,她的确担心莫熠会这么做,如今他是玄帝唯一的子嗣,又深得民心,玄帝近来身子不好,南后也请她去看过,却是五脏肌理衰竭之相,也就是老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生就心智有失,玄帝的身体老得比常人快上不少,如今才年过四十就已呈衰竭之相。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是慕雪瑟知道玄帝的病怕是比起莫熠也差不了多少。
南后能够执掌玄国朝政,自然是因为她控制着玄帝,若是玄帝死了,新帝登基却不受她掌握,那么她和南家都要完蛋。所以南后才想着掌控太子,好歹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好控制些,太子登基之后她以莫熠病弱为由继续霸着朝政不放,她和南家自然都不会倒。偏偏她早年下手太狠,如今莫熠也只剩下半条命在,她才开始着急了。
莫熠虽然体弱,却也是冰雪玲珑心,如何看不穿南后的打算,所以慕雪瑟才怕他会为了同南后做对,故意不吃药让自己病重,她才会盯得这么紧。
“无论如何,殿下都要好好珍重自己,这世上总有挂心殿下的人的。”
说罢,慕雪瑟就出了莫熠的寝殿,若说如今玄国,最挂心莫熠的人莫过于裕王了。莫熠身上的那些传闻,在他初生之时天降瑞雪,慕雪瑟相信是一场巧合,但那指地为井,她却不这么认为,却也不觉得那会是什么神迹。
当时带着莫熠经过那个无水村庄的人就是裕王,若是裕王想要让南后忌惮不敢动莫熠,而提前让人看好那打井的地方,再刻意让莫熠指出来,让世人以为是莫熠能通神明,为其造势,收揽民心,是极有可能的。
只是老王爷虽也多智,又一心为国凭一己之力和南家整个权贵集团抗衡,难免顾此失彼,到底没有护住莫熠周全。
才出莫熠的寝殿,慕雪瑟走了一段,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隐隐的笑声,她看过去,却是太子妃南遥带着几个年轻女子在一处八角琉璃亭中闲聊。
这几日来,慕雪瑟看出来南遥和莫熠之间的感情极差,这也难怪,南遥是南后的亲侄女,就连她这个南后找来的大夫都被莫熠如此冷待,更何况是南家硬塞给莫熠的女儿。而南遥也显然是对莫熠没什么感情,对于莫熠的身体全然不关心,每日只是定时来问个安,多数时间就是想着法子找乐子。
不过,他们的夫妻感情,慕雪瑟也不关心,她更关心另一件事,她看了一眼亭中的女子,却没见到朝阳公主。自那日朝阳公主看见她之后,就再未进过宫,不过却也没有把她的身份说出来,但她总是有些不安的。而且那日,朝阳公主看到她的反应有些太过反常。
南遥坐在亭子中,看见慕雪瑟远远走过,冷哼了一声,亭中其他人也看见了慕雪瑟,有一女子笑道,“那就是为太子治病的医女?果然跟传闻中一样生得沉鱼落雁,听说现在太子寝殿里的一切都听由她打理,太子妃你就不担心?”
“本宫有什么好担心的。”南遥冷笑,“不过一个医女罢了,虽然相貌生得极好,年龄却也过大了些,还长了太子一岁。本宫好歹是南家唯一的嫡女,她再怎么样还能争得过本宫?本宫不过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不与她为难罢了。”
“说的也是,再说皇后娘娘向来最疼太子妃了,若是她有那起子邪心,相信皇后娘娘也容不下她。”那女子立刻转为向着南遥奉承起来。
南遥有几分得意的笑了,但是又想到了今日早上她去向南后请安的时候,南后向她说的话,她微微皱起眉头来。
是夜,慕雪瑟和浮生一身黑衣悄悄地出了他们的房间。这几日,她已经摸清楚了南后私牢所在,今夜就准备去探查慕天华是否在里面。
他们两人一路潜到私牢之外,慕雪瑟藏在暗处向浮生打了个手势,浮生会意,立刻冲了出去,私牢前的两名守卫只见黑影一闪而过,立刻喊道,“是谁!”
那两人立刻追了过去,慕雪瑟把手里原先备着的迷药藏了起来,微微皱眉,怎么这里的守卫这么掉以轻心,两个人都去追了。
【作者题外话】:今天就更两章<!--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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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一想还是决定不要放过机会,上前去,就要进那私牢,却有一人突然斜刺里冲过她,抱起她迅速将她带到一处角落。
慕雪瑟心中一惊,正要拔出鱼肠剑就被那人制住,那人扣着她要拔剑的手,对她低声道,“是我。”
慕雪瑟看着夜色中对方模糊的轮廓诧异道,“靖王,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慕雪瑟对自己的称呼,莫涯轻笑了一声,“何必那么生分,怎么不直呼本王的名字?”
“你我在这大玄皇宫中都是如履薄冰,直称名讳顺口了,万一哪里人前失言对你我都是一个麻烦。”慕雪瑟轻轻推开他,“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跟着你来的。”莫涯笑道,“自你进宫,我就在注意你的动静,你若是没有目的怎么可能冒着身份被拆穿的危险进这宫里来。”
“我的目的与你无由,你又何必阻止我!”慕雪瑟听见不远处南后私牢前守卫骂骂咧咧回来的声音貌似在说刚刚那道黑影是只夜禽,显然她是错过这一次机会了,可一不可二,再做一次同样的事就会引人起疑了。想到这里,慕雪瑟的面上有了几分冷意。
夜色中莫涯看不清慕雪瑟的表情,但他听出了慕雪瑟语气中的怒意,他叹气道,“你以为南后私牢那么好进么?这私牢外看似只有两个守卫,但私牢里却是机关重重,若无人领路擅自闯进去,只会丧命。”
慕雪瑟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她还在想怎么这私牢外的守卫如此薄弱,而且轻易就能把守卫引开,原来内里另有乾坤,莫涯倒是救了她一命。
“你为什么要进私牢,你到这皇宫里来到底是要找什么?”莫涯的语气有几分严肃。
“我来找我大哥。”慕雪瑟坦言道,她丝毫不担心莫涯会把自己出卖给南后,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莫涯的性格阴晴不定,又喜走旁门左道,从前更是常常给她使绊子。但是她对他不知道何时就是莫名生出了一种信任,所以来这玄国,即使知道自己会遇见莫涯,她也从不担心莫涯会揭穿自己的身份,相反对于性情温和的朝阳公主,她更担心一些。
“慕天华?我是听说过他在与我国交战时失踪的消息,你怀疑他在皇后私牢里?”莫涯问。
“是。”
莫涯摇摇头,“他不在里面,我不久前才陪皇后进去过。”
至于南后为什么带他进私牢,莫涯并没说,但是慕雪瑟能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到那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你确定?”慕雪瑟的心凉了半截,连南后私牢里都找不到慕天华,那慕天华到底会在哪里?
莫涯想了想,问道,“你确定他在玄国么?我并未听说有人俘虏了熙国大将的消息。”
“有人告诉我在玄国帝都看到了他,”慕雪瑟沉默片刻,忽然犹疑道,“也许他并不是俘虏!”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有一种感觉慕天华一定是在玄国帝都,她忽然想起朝阳公主的见到她时那惊慌失措的反应。又想到关于朝阳公主在公主府内养了一个男宠的传闻,只是那个男宠是个书生,与慕天华相去甚远,慕雪瑟才没有往上面想。
“你能帮我一个忙么?”慕雪瑟目前不方便出宫,南后对她这个突然来到帝都外乡医女并不十分放心,若她要出宫一定是有人监视。
“你说。”
“帮我查一查朝阳公主府里那个男宠。”慕雪瑟沉声道,若她所想属实,那么就能解释为什么朝阳公主看到她会那么激动了。
莫涯微怔,但再想起朝阳公主在熙国时对慕天华的喜爱,他顿时也起了疑心,他也早听说了朝阳公主十分喜爱那个男宠,每日都将人拘在府里,轻易不让外人见。
“好。”莫涯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无话,沉默许久后,莫涯轻声问,“你和九方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人人都说你死了?”
当初慕雪瑟遇刺身亡的消息传来之时,莫涯心里的震惊和痛苦绝对不是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若是可以,那时他几乎想要冲回熙国去质问九方痕是怎么回事。而如今看见慕雪瑟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纵然内心激荡,他却是无法表达出来。
“金蝉脱壳之法罢了。”慕雪瑟淡淡回答,想到九方痕又在心里默默叹气,她用那么绝决的方式逃走,若是被他知道真相不知道会怎么对付她。可她当时是被他逼得没有办法,只道是唯有一死才可解脱。她知道她若假死,九方痕一定会善待所有她珍视的人。
只是她却没想到九方痕会因为她的死让出帝位,反让九方灏登基,立九方宸为太子。她知道他这么做有一部分原因是要之后扶持九方宸为帝,也不知道这对九方宸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九方宸是谢殊之子,她前世欠谢殊一份情,今世欠谢殊一份义,自然是希望把最好的都给这个孩子,可是天下江山,皇权帝尊却未必是最好的。
“你不愿意嫁给他?”莫涯的语气里有一丝希冀,虽然那时知道九方痕将娶慕雪瑟时,他心里本也认为也许那对于慕雪瑟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宿,皇权皇位,从此凤凰展翼,一飞冲天,那样高不可攀。可是心里总是有那么一块阴暗的地方,在隐隐痛着。
慕雪瑟没有回答,那时她的确是不愿意的,可是在知道九方痕之后为了她放弃了那么多之后——
莫涯没有再问,只是笑,“我就说你这个狡猾的丫头,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只是你逃婚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你如今这一蹉跎,可都成老姑娘了。”
“你不是曾说过巴不得看见我嫁不出去,当一辈子老姑娘,你才高兴么。”慕雪瑟也笑。
莫涯低声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一夜别后,本以为从此千山万水,再难相见,原想着若有一天真的再见面,不知会有多少话要说,但是当真正见到了却又发现纵有千言万语,也只不过是“你是否安好”罢了。
【作者题外话】:昨天说错了,不是晋怀帝,是晋惠帝,唉,手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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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了许久之后,莫涯叹气道,“太子的身体如何?”
慕雪瑟摇摇头,“不好,我对皇后所说的都是实话。”
若是莫熠可以放开心结好好调理一番,也许还能撑个更长的时间,然而要让莫熠放下心结哪有那么容易,有些心结,特别是仇恨那是最难放下的,这一点,慕雪瑟自己最有体会。
莫涯冷笑了一下,“皇后如今才来担心太子的身体,当初下手就不该这么狠,不过她从来就是个心狠的。”
“太子会生带弱症,又何尝不是皇后的错。”莫涯又道,“当年贤妃隐瞒自己有孕之事被皇后发现,皇后就在贤妃打死了贤妃宫中所有宫人,贤妃受惊发疯,之后生下太子,太子才会天生体弱。当初若非裕王爷全力保全,只怕太子也生不下来。”
慕雪瑟看着莫涯在夜色里有些冷硬的轮廓,据说当年南后还是晋王妃的时候,借着先帝病重,封锁宫禁,矫诏赐死了隐太子满门,却独独留下莫涯一人。而南后那个庶姐,也就是莫涯的生母,是在莫涯面前被活活用蒸笼蒸死的。慕雪瑟重生之后,一直自觉得心肠够狠,但比起南后真是不足万一。
而南后将莫涯留了下来,空给他靖王的名头,却将他当成戏弄利用的工具,让他潜伏熙国多年,如今莫涯立下大功回国,却是毫无得益,反而还仍旧是一个闲散王爷。南后又时常召他进宫在跟前伺候,他都是一向逆来顺受,极为听话。以至于许多人都在背后骂莫涯自甘堕落,自愿做南后的玩物,是个忘却父母之仇的无耻之人。
但是慕雪瑟知道,莫涯此人看似放肆任性,不遁常道,却最是睚眦必报。
“你想报仇么?”
“自然想,做梦都想。”莫涯声音带着笑意,笑中却饱含着杀机。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夜风里慕雪瑟的声音带着一股奇怪的诱惑力。
莫涯的声音里却是带了一丝苦涩,“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你帮我找到我大哥,然后帮我们平安离开玄国,我帮你报仇。”慕雪瑟淡淡道。
“你这么确定我有能力帮你找到他,再帮你平安离开玄国?”莫涯问。
“既然皇后对你态度如此,自然是不可能帮你从熙国的诏狱里逃出来再助你回到玄国了。”慕雪瑟笑了一下,“那么当初你能从诏狱出来,就说明你身边另有助力,不过这也是不奇怪,以你之心性,怎么会不给自己留一手呢。”
“你还是一样精明啊。”莫涯微微叹道。
“这个交易,你做还是不做?”慕雪瑟又问。
“好。”莫涯笑,然后向着慕雪瑟伸手右腕,“那么第一件,先帮我解了身上的毒。”
慕雪瑟伸手搭上莫涯的腕脉,果然他体内有必须定时服用解药的毒。她不是很意外,莫涯身手极高,南后敢放心地把他放在身边伺候,自然是有控制他的办法。
“一个月。”慕雪瑟收回手道。
“好。”莫涯也收回手,“我明天就去朝阳公主府。”
他又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的繁星,道,“夜寒风凉,你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沉默了一下道,“虽然没想过会有今日之会,不过,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的笑容看浅,在夜色全然看不清,可是慕雪瑟却觉得他那一双凤眼亮极,那眼中的肆意是完全不同于九方痕的一种风流。
她看着他在漫天繁星之下回过头,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黑影沉默地出现在慕雪瑟身后,慕雪瑟没有回头,只是道,“浮生,我们回去吧。”
她没有问浮生在暗处听了多久,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需要回答的事情。
朝阳公主府,天色才刚微微的发亮,朝阳公主就听见隔壁东厢房传出的读书的声音。她只披了件外衣就走出了自己的寝室,去敲东厢房的门,一个英气勃勃的男子一手拿着书,一手为她拉开了门,对她笑,“是我吵醒你了么?”
“不,”朝阳公主摇摇头,走进屋去,“只是你何必这么辛苦,如此早就起来读书?”
“我总是不能一直靠着你照顾。”男子笑道,“总是要为自己搏个功名,否则怎么配得上你。”
朝阳公主眼中含泪,扑进男子怀里,“慕容,我不在意这些,你是知道的。”
男子笑着轻抚着她的发,“我知道,但我在意,你是堂堂公主之尊,我只不想他人因我而看轻你了。”
那些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他并不是不知道,他苦笑,“可惜我竟是失了忆,居然连从前读的诗书经史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轻轻推开朝阳公主,看着左手的那本书皱着眉头,“朝阳,我从前学识真的很好么?怎么我每每读书竟是觉得极不耐烦?”
朝阳公主暗暗心惊,她掩饰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你从前博学多才,满腹诗书,只是你失了忆所以才都不记得了。”
男子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觉得对不起你,明明想要为了你好好读书早日金榜题名,可是任我如何苦读,竟是做不出一篇好文章来。”
“没事,不急。”朝阳公主安抚地笑,“无论如何,我总是在这里陪着你的,你也要一直陪着我,哪里也不许去。”
“我慕容华无父无母,除了你我还又谁,又能去哪里呢。”男子笑着将朝阳公主拥进怀里,他忽然又皱眉道,“朝阳,我一直都没问过你,你是公主之尊,我一个小秀才,从前是怎么认识你的呢?”
朝阳公主的心猛跳了一下,强笑道,“那年我贪玩,悄悄出宫玩,为了采野花我差点摔下山崖,是你救了我,我们就是这么结识的。”
“那我又为什么会离开帝都,而你又为什么会——”男子顿了一下,才道,“嫁给别人。”
“母后因为身无功名,不容我们,才硬给我赐的婚。”朝阳公主缓缓回答,“你伤心太过才会离开帝都,在边境出了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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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如此,我还真该感谢那个把我带回帝都的商队,我才能再遇见你。”男子叹惜道,又笑,“既然如此我更是该好好苦读,否则皇后娘娘更不会答应让你改嫁给我了。”
“好,那你好好读书,我去先回去梳洗一下。”朝阳公主笑着离开男子的怀抱,看着男子坐回书案边又捧起,她才走出门,又轻轻地把门带上。
一出门,她的脸就沉了下来,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间,这个男子是她梦寐以求的,能够再遇见她,是她做梦都在感谢上苍的事情。可是——
她想起一张风华绝代的脸,还有那一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她紧紧地揪紧心口,慕雪瑟不是死了么,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她会到帝都来,难道,她是来找慕天华的么?
她不能让慕雪瑟知道慕天华在这里,若是那样,她一定会失去慕天华的。
她定了定心神,慕天华在熙国已经失踪一年了,她又从来都不放他出府,应该没有人会知道的,也许慕雪瑟是为了别的事情来的呢。
朝阳公主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回屋去命人为自己更衣梳妆,等着一会儿和慕天华一起共用早膳。
她坐在妆台的铜镜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昔年那个一舞惊四座的少女,如今已做了女人装扮,想想她与她那短命的驸马度过的那几年,她竟是回忆不出任何值得记忆的事情,可是她的年华却是这样被白白夺去了。
如今,她终于有了一次机会可以从来,可以再次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她怎么能够放弃。
“公主,早膳准备好了。”一个丫环进来禀报道。
“好。”朝阳公主点点头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铜镜里打扮得端庄明丽的自己,走出了寝室,去东厢房叫慕天华出来吃早膳。
她刚敲开慕天华的门,忽然有人急急走进院子里来报,“公主,靖王殿下说要见你。”
朝阳公主皱眉看了慕天华一眼,道,“先请他在外院稍待,我一会儿就去见他。”
“不必了,我已经自己进来了。”莫涯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他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一身锦袍,脸上带着玩味地笑意。一进来,他就眼神就越过朝阳公主,直直看向正站在东厢房门口的慕天华,道,“你果然在这里。”
慕天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而且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但是他却想不起来。
忽然,他看见朝阳公主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惊问道,“朝阳,他是谁?”
“他,他是靖王。”朝阳公主白着脸道,莫涯是见过慕天华的,所以她一直都不敢轻易让慕天华出门,就是怕有认识的人认出他来,却没想到莫涯居然会自己闯进来。
听了慕天华的话,莫涯明显发现了不对劲,他打量了一下慕天华那一身书生的打扮,更是觉得违和极了,他微微眯眼道,“将军不认识我了?”
“将军?”慕天华奇道,还要再问,朝阳公主却是立刻打断他,“靖王认错人了!”
她的语气充满着急切和恐惧,看着莫涯的眼中满是哀求,莫涯脸色一沉,道,“朝阳,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
朝阳公主点点头,对慕天华道,“你自己先用早膳,我一会儿就回来。”
“没事吧?”慕天华却是拉住她,他虽然失忆了,可也是猜得到自己如此卑微的身份却和朝阳公主在一起,自然是会引起皇室亲贵的不满,他怕莫涯是来找朝阳公主麻烦的。
“没事。”朝阳公主拍拍他的手背,安抚道,“用过早膳你就好好读书吧。”
她转过身走向院门口,却对上莫涯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轻声道,“读书?”
一个曾经叱咤沙战,十七岁就受封正四品上骑都尉的武将正在却待在一间屋子里读书?
朝阳公主没有说话,只是往外走,莫涯跟了上去,走到一个无人处,朝阳公主才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
“本来的确是不关我的事。”莫涯轻轻笑了笑,“奈何我却同人做了交易,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慕天华。”
“是她!”朝阳公主脸色更白,她苦笑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来!”
“慕天华是她大哥,她自然要来。”莫涯淡淡道。
“他不是慕天华,他现在是慕容华,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朝阳公主激动起来,“他已经是我的了,为什么她还要来!”
“就算他不记得又如何?”莫涯讥讽道,“就算你抹掉他过去所有的一切让他成为一个书生又如何?他依旧是慕天华!这世上本没有慕容华,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刚刚只看了那几眼,他就明白了朝阳公主所为,不让慕天华接触自己过去的一切,甚至让他成为一个书生,这样他就不会想起过去,他就能永永远远地做慕容华,一个顶着朝阳公主男宠之名的书生。
“她要带他走对不对?”朝阳公主双眼发红,“我不会同意的!我不会让她这样做的!”
当初慕天华在边境重伤昏迷,却被去往熙国行商的好心的商队的人救了,一路带到帝都,在商队首领为他求医的时候,正好被朝阳公主遇见了。
当慕天华醒了之后,她得知道他忘记了一切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紧紧抓住了这个机会,用钱买通了商队的人,让他们绝对不许对慕天华说出救他的时候,他还穿着铠甲,只说他是一名书生。
后来慕天华调养好了身体之后,她就带着他回了公主府,将他藏了起来,再不让他接触任何人。
原本一切是那么美好,可是慕雪瑟却来了。
莫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情绪激动的朝阳公主一眼,转身就要走,他今天要做的,只是先确认慕天华在不在朝阳公主府上而已,剩下的自然是要先跟慕雪瑟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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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慕天华如今留在朝阳公主府上是最安全的,因为朝阳公主绝不会害他。
“我要跟她谈谈。”朝阳公主却是叫住莫涯。
莫涯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走了。
朝阳公主看着莫涯的身影在远处的转角一转不见,她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她的院子里。
刚进院子,她又听见了慕天华在东厢房的读书声,那声音略有些低沉,没有一丝书卷气,相反则带着杀场将士的一丝刚硬。
她走过去,敲开东厢房的门,慕天华拉开门看着她,“回来了。”
朝阳公主一下扑进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慕天华身上的青衫。
皇宫里。
慕雪瑟刚刚收到了莫涯传来的消息,慕天华果然是在朝阳公主府上,而且失了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慕天华失踪了这么久,明明无事却不回镇国公府。
莫涯在信上说朝阳公主想要见她,但是慕雪瑟明白,朝阳公主想要见她就只是见她而已,怕是不会让她见慕天华的。
她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找借口与慕天华见上一面时,她的房门却是被人敲响。
“谁?”她沉声问。
“公孙姑娘,是我。”太子妃南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慕雪瑟藏起莫涯的密信,起身去开门,向着南遥行了一礼,“参见太子妃。”
“不必多礼。”南遥难得对她笑得殷勤,以往她对慕雪瑟总是有几分轻视,认为她不过一介医女罢了,入不了她的眼。“公孙姑娘,我有一事想请教你,可否陪我到花园里走走。”
“是。”慕雪瑟垂首答应,再如何南遥也是太子妃,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东阳宫的花园虽然比不得皇宫里的御花园,却也种满了奇花异卉,景色宜人。
慕雪瑟跟在南遥身后半步之远,陪着南遥在花园里走着,走了一段,南遥忽然挥手屏退了跟着的宫人,对着慕雪瑟笑道,“公孙姑娘不并太过拘束,走近一点,我们好说说话。”
慕雪瑟明白,南遥终于要说正题了,她恭顺地上前半步,与南遥并肩而行。南遥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手道,“公孙姑娘,我有一难事想请你帮忙,可是又怕开了口你会笑话我。”
“民女不敢。”慕雪瑟回答。
南遥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意思在说,我不过随口一说,自然是知道你不敢的。她又轻声道,“我想问一问你,太子如今的身体可否行房事?”
慕雪瑟微怔,却又了然,据说太子妃南遥与莫熠成亲两年,莫熠却是始终没有与太子妃圆房,理由都是身体亏虚,力不从心。
“太子的身体,只怕是不行的。”慕雪瑟如实回答,从前到底如何她并不知道,但现在莫熠的身体的确不适宜做这种事情。
南遥眉头一皱,又想起南后对她说的话,她并不关心莫熠的身体如何,只是道,“那我想问一问公孙姑娘,有没有那种能让太子行房的药?”
“娘娘是指房事助兴之药?”慕雪瑟微挑眉。
南遥也不脸红,只是道,“公孙姑娘是聪明人,也是你亲自诊断的太子只能再撑两年,太子是皇上唯一的子嗣,若是不留下皇孙,这皇家血脉岂不是要断了,还忘公孙姑娘明白我的难处,相助于我。”
慕雪瑟心中微冷,南遥明知道莫熠的身体不能行房,却还想用药物来勉强他,分明是不顾莫熠的死活,只担心着自己将来的地位。南遥有没有子嗣的确很关键,若是她有了子嗣,南后在玄帝的莫熠死后,就可以扶南遥的儿子登基,继续掌控玄国权柄,而南家也可以继续他们的权势荣耀。而只要南遥有了子嗣,那么莫熠的生死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或者说到那个时候,南后和南家人会巴不得莫熠快点死。
“娘娘你要明白,那类药物极为伤身,若是让太子殿下服用此类药物,能不能成事先不说,只怕有可能因身体承受不住而立刻暴毙。”慕雪瑟冷冷道。
南遥一惊,“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慕雪瑟回答。
南遥脸上神色变幻片刻,终是把脸一沉,对慕雪瑟道,“你先回去吧。”
态度极为冷淡,完全没有刚才那副亲热之态。
慕雪瑟却是毫不在意,行了一礼之后就退出了花园。
南遥恨恨地折断了一旁的一朵亲开的牡丹,在手中揉烂,慕雪瑟说的这些话跟太医院的说辞是一样的,她本以为慕雪瑟的医术会更高明一些,却没想到也是如此没用。
她想起南后召见她时,冷冷对她说,若是她没有办法怀上莫熠的子嗣,将来皇位易主,她不过是一个前太子妃,也就只有一辈子守寡的命了。她不是朝阳,不是生来尊贵的公主,她必须一辈子谨言慎行,不能改嫁,也不能有男宠。
但如果她有了子嗣,成了太后,那就不一样了,看一看她的姑母多风光啊,若是有一日她的姑母仙去了,那这大玄江山岂不是就握在了她的手中!
可是莫熠不肯碰她,她又有什么办法!现在就连用药物一途都不行!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快步过来对她道,“太子妃,皇后娘娘召见你。”
南遥脸色一变,终是将手中揉烂的牡丹花抛在地上,跟着宫女去见南后。
慕雪瑟一路往回走,快到自己房间时,却是被一名小内侍叫住,“公孙姑娘,太子殿下有请。”
慕雪瑟微怔,莫熠主动找自己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她点点头,改道去了莫熠的寝室。
才进莫熠的寝室,她就感觉到莫熠今天看她的眼神极为冰冷,见她来了,莫熠就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出去,然后坐在床上冷冰冰地看着她。慕雪瑟站在原地,一脸平静地任莫熠注视着,没有一丝焦躁,也没骨一丝不安。
片刻后,莫熠终是开了口,“太子妃因何事找你?”
慕雪瑟抬起眼帘看了莫熠一眼,这个太子也并不是真的对南后毫无反抗之力,
【作者题外话】:我这手残的,居然把章节弄成重审核,结果没发现……otz……所以章节昨天才没出来……今天弄重了一下……原谅我的手残……因为这个错误,今天的另外三章我在中午的时候会提前更出来,<!--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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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南遥的这一点动静,他还是能掌握到的,看来这东阳宫里也不全是南后的人。
“太子既然如此问了,那必然是已经知道了,又何必问呢。”慕雪瑟淡淡回答。
莫熠脸上怒色一现,气急道,“你答应她了?”
说罢,却是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慕雪瑟快步上前,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又抚着他的背替他顺气。莫熠咳了一阵,缓过气来,伸出手死死扣着慕雪瑟拿杯子的手腕,又逼问道,“你答应她了?!”
“没有。”慕雪瑟看着莫熠那张因为剧烈咳嗽才稍有点血色的脸,叹口气回答。她的确是有办法让莫熠同南遥行房,但是她是不会答应南遥的。
莫熠脸上的神色一下就松弛下来,眼神又复杂地看着慕雪瑟,“为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慕雪瑟是南后的人,所以对她极为防备。
“不为什么。”慕雪瑟神色平淡地服侍莫熠喝水,又拿着帕子为他拭干净嘴角,道,“只是这个方法不成,皇后和太子妃总会有别的方法的。”
“什么方法?”莫熠皱眉问。
慕雪瑟抬眼看她,眼神有些奇怪,又有些怜悯,她说了四个字,莫熠的脸色瞬间变了。
南后的寝宫里,南后斜靠在软榻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南遥,语气有些失望,“是么,连公孙雪都说没有办法。”
“是,太子身子如此,侄女就算是想怀上孩子一个人也没有办法啊。”南遥的脸上有说不出的委屈,想当初她听说要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以后就是皇后,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却没想到自大婚之日就被太子冷落不说,如今太子还命不久矣,让她连个子嗣都留不下来,至今还是完壁之身。
“他不行,那就算了吧。”南后的语气一点也不着急。
“母后!”南遥却急了,她可不想以后做一个清灯古佛的寡妇。
“你急什么,本宫只是说不从他那里下手而已。”南后有些不屑地瞟了南遥一眼。
“那,那要怎么办?”南遥瞪大眼睛看着南后。
南后在冷里隐隐冷笑,虽然南遥是她唯一的侄女,但是当初她挑中南遥,就是因为她不够聪明,容易掌控,将来没有本事与她争权。可是蠢成这样,也实在是太没用了点。
“子嗣自然是一定要有的。”南后看着南遥轻轻勾起了嘴角,“所以唯今之计,你只有两个选择,假孕,或者借种。”
南遥的脸色唰地白了,她颤抖道,“姑,姑母,你在胡说些什么……”
南后看着她的眼神更为不屑了,脑子不够好使,连胆子都不够用,她冷冷道,“无论如何,你要诞下皇孙,至于这皇孙从哪里来的都无所谓!所以你要么就是假孕,十个月之后从宫外找一个男婴进宫充为皇孙,或者是找一个男人借种,将来生来生下孩子就认做皇孙。”
“可,可是太子他从来没碰过我啊——”南遥惊慌得连自称都忘记了,这种事情可以瞒得住所有人,却绝对瞒不住莫熠,是问从来没有行过房的两个人,哪里来的孩子!
“就算他知道又如何,他如今被本宫捏在手心里,他敢说话么?”南后的笑容里充满了自信和霸道,她看着南遥道,“借种太过麻烦,就算你怀上了也未必是男婴,所以本宫认为还是假孕方便点,反正太医院都是本宫的人,而你家里那两个哥哥最近有几个妾室都有了身孕,到时候从南家悄悄选一个男婴进宫来,未来的皇帝身有南家血脉,对我们南家也更有利。”
南遥看着南后,觉得自己两耳嗡嗡作响,可是南后的话却偏偏那么清晰地传入耳中,混淆皇室血脉可是大罪,若是被人发现了,她可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
“怎么?你不敢么?”南后看出了南遥的胆怯,她只是笑,“你不敢也无妨,还记得本宫说过的话么,若是你没有子嗣,将来新帝登基,你就只能长伴青灯古佛孤寂一世而死。而本宫的选择却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你若是不愿意,本宫就立刻给太子纳一名侧妃,由她来做这件事情好了。”
南遥大惊失色,是了,她怎么忘记了,她的这个姑母最是无情狠心,当年活活蒸死庶姐,赐死深爱的男人,在后宫翻云覆雨多年,手中染了多少鲜血,怎么会在意她这个小侄女呢?
若是她不能为她所有,那就只有被放弃了!
“侄女愿意!”南遥咬咬牙道。
“很好。”南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东阳宫,太子寝殿里,莫熠狠狠砸烂了手中的杯子,怒道,“她们敢!”
刚刚听见慕雪瑟说出“假孕借种”这四个字的时候,莫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门外立刻有宫人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手滑打碎了杯子,等会儿你们再进来收拾。”慕雪瑟回答道。
门外又立刻安静无声,慕雪瑟看着莫熠,见他气得脸色发红,微微一笑,“她们为什么不敢?”
莫熠一怔,是了,她们为什么不敢?整个皇宫都在南后的掌控之中,而南家更是权倾朝野,控制了整个帝都的兵防,若是南家现在立刻发动政变逼宫,怕是皇位立时就可以易主了。
而他这个受人掌控的太子,却是敢怒不敢言,就算他想说,也要有人能听他说,而他每日被困在东阳宫里养病,见的都是南后的人,自他年岁日长,南后对他的控制越来越紧,他现在连裕王都见不到面,他的话又能传到谁的耳朵里?
看着莫熠坐在床上,一脸颓丧地怔怔出神,慕雪瑟蹲下身,将地上的碎瓷片慢慢捡起,她缓缓道,“殿下难道不想报仇么?”
莫熠身子猛地一震,目光锐利地看着低头专心捡着瓷片的慕雪瑟,片刻后终是道,“自然想,做梦都想!”
慕雪瑟微微一笑,这句话,她昨天才在夜色中听见莫涯说过,他们两人的语气语调,言语中的恨意,何其相似。<!--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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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将手中碎瓷放在桌上,转头看着莫熠道,“那这一次就是一个机会。”
“什么意思?”莫熠眉头一皱。
“假孕,混淆皇室血脉,可是重罪,可是会祸及家人的。”慕雪瑟淡笑道,而南遥的家人自然是权倾朝野的南家。
“那又如何,凭南家的本事,就算事情被拆穿,还怕压不下来么?”莫熠冷笑,况且玄帝痴傻,就算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伤口再小,就算不痛不痒那也是伤。”慕雪瑟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循循善诱,“若是换成是民女与人有如此刻骨仇恨,哪怕只能让对方掉落一根头发,民女也会拼尽全力一搏!”
莫熠有些震惊地看着慕雪瑟,他觉得慕雪瑟那双古潭一般的凤眼里充满了诱惑,在诱惑着他压抑多年的恨意,诱惑着他们冒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他咬牙道,“可是我的一切都在他人掌握之下,就连性命也仅剩两年,命数如此,如何去搏!”
慕雪瑟冷笑一声,“我从来不信命,命数使然又如何,谁说人力就不可以逆天改命!”
想她重生一世,扭转前世所有败局,这是命,却也不是命!
她的语气里充满着自信和狂妄,听见莫熠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看着慕雪瑟,喃喃问道,“你到底是谁?”
慕雪瑟对上他惊疑的视线,忽而微微一笑,“我只是一个医女罢了。”
“不,你不是!”莫熠摇头,“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重要么?”慕雪瑟面无表情道,“重要的是殿下想不想报仇,要不要报仇!”
莫熠呆怔半晌,忽然恨恨道,“要,他们辱我害我,这仇自然要报!”
“那么殿下就需要盟友。”慕雪瑟语调轻柔,指引着莫熠的思想走向她想要的方向。
“盟友?”莫熠急问,“谁?裕王?”
“裕王不是盟友,他是你的至亲,你要明白,他对你付出是不需要回报的,而盟友之间常常是要靠等价交换。”慕雪瑟轻轻摇头。
“到底是谁?”
“靖王。”
“他?”莫熠的脑海里浮现起莫涯的脸,这个堂兄,他一向都与他无任何来往,虽然他明知道莫涯在南后手下受到的侮辱绝不比他少,也并不像是外间所说的忘却家仇的南后的走狗。但是他与莫涯都是被南后极为提防的人,他们之间若是来往只会让南后更为防备他们,所以他们相向都是不与对方打交道。
“原来,你是他的人?”莫熠微微眯眼,“是他派你来跟我结盟的?”
“不,不是。”慕雪瑟摇头,“靖王并未想同你结盟,不过是我认为你们心怀着同样的目的,那又为何不能携手同行呢。”
莫熠沉默了片刻,隐太子和南后之间的往事是公开的秘密,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在面前被活活蒸死,自己的父亲被赐死,而自己却成为仇人的一条狗。莫涯身负的仇恨绝对不比自己少。
但是——
“靖王不过一个闲散王爷,手中毫无实权,也无任何助力,他凭什么成为我的盟友。”莫熠看着慕雪瑟道。
慕雪瑟微微一笑,莫熠会开始考虑莫涯的实力就说明他对这个结盟动心了,“就凭他有我的帮助。”
这话真是嚣张至极!
莫熠倒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慕雪瑟淡淡道,“我只是一个曾经和你们一样心怀仇恨的人,所以看见你们,我总会想起曾经的自己。”
她和九方痕,还有莫涯,太像,他们都太过隐忍,心怀仇恨,蛰伏窥视,就等着那报仇血恨的一击。
“好,若是太子妃真的那么大胆,胆敢假孕,而你们能够如你所言,让她自食恶果,并打击到南家,那么我就与你们结盟。”莫熠沉声道,这时候,他那病弱的脸上却是有了几分身为皇储的气势。
慕雪瑟的眼中露出赞赏,审时度势,在如此艰难的境地却不因对方抛出来的一根稻草就轻易抓住,而是先探一探对方的实力,莫熠果然不是一个蠢人。而且他还在南后的掌握之中,对付南家之事,的确是暂时不能跟他扯上任何关系,至少不能让南后知道。而南后也一直在防备着裕王,若是她真的要让南遥假孕,那么她首先就是会注意不让裕王发现插手此事,所以这件事由莫涯来做,最适合。
她没看错,裕王也没先错,可惜莫熠却是命不久矣,否则这大玄天下到了他的手里,他未必不会是一位好君主。
“那我们一言为定。”
慕雪瑟离开莫熠寝殿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正遇上一脸苍白地回来的南遥。她向南遥行了一礼,南遥见到她怔了一下,却又立刻正了神情,趾高气扬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几日之后,朝阳公主进宫看望莫熠,然后如慕雪瑟所料的,她在莫熠和南遥面前表现出不同于上一次见到慕雪瑟如见鬼一般的神色,反而亲亲热热地拉着慕雪瑟说要去慕雪瑟房中坐坐,说是想讨教讨教养颜之术。
南遥看着朝阳公主拉着慕雪瑟离开,扯了扯嘴角道,“还真是怪了,上次见了公孙雪跟见了鬼一样,这次却这么殷勤。”
莫熠想起朝阳公主上次见到慕雪瑟的神情,他的眼神略微闪了闪,却是没说话。
慕雪瑟带朝阳公主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朝阳公主屏退了左右,慕雪瑟关上了门,然后向着朝阳公主下跪行了一个大礼。
朝阳公主大吃一惊,赶紧伸手扶她,“你这是做什么!”
“多谢公主救我大哥性命。”慕雪瑟真诚道,她明白慕天华人在玄国,又失了忆,若是没有朝阳公主的维护根本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而且玄国曾与慕天华交过手的将士只怕也有不少认得他的,若非朝阳公主将他藏起来,只怕慕天华早就没命了。所以朝阳公主虽然是一片私心,慕雪瑟却也是要谢她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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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公主有些沉默地看着慕雪瑟,慕雪瑟这一拜,比直接指责她将慕天华藏起来更让她难受。
“你起来吧。”朝阳公主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涩,声音都带上了一比沙哑,“我受不起。”
慕雪瑟却是正重地拜下去,朝阳公主倒退一步,恨恨地看着慕雪瑟,“就算你如此放低姿态,我也不会让你带他走的!”
慕雪瑟并不答话,一拜之后慢慢站起身,直视着朝阳公主的双眼,道,“我是真心地向公主道谢,无关其他。”
朝阳公主不敢面对慕雪瑟的视线,她别开眼,只是道,“如果你真心谢我,我希望你以后不要接近他,他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公主会来找我,自然是知道我不可能答应这件事。”慕雪瑟缓缓道,“我来玄国,本就是为了带他回去的。”
朝阳公主的身子猛一怔,她看着慕雪瑟,咬了咬下唇,终是道,“不,我是不会让你带他走的!”
“公主……”慕雪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她知道朝阳公主不是心思深沉的人,相反,她极为单纯,而且一心爱着慕天华,但是她终是想得太过简单的,往往只看得到她自己。
“华曦郡主。”朝阳公主沉下脸,语带威胁,“若是你非要带他走,我会向皇后拆穿你的身份!”
慕雪瑟的身份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郡主了,而是熙国摄政王最深爱的女人,若是南后拿她跟九方痕谈条件,让他割城让地,九方痕未必不会答应。
“你不会。”慕雪瑟看着朝阳公主道。
“我会!”朝阳公主脸色一变。
“不,你不会。”慕雪瑟摇头,“若是你拆穿我的身份,那么南后一定会调查我来玄国的目的,未必不会查到我大哥头上,到时候你一样留不住他!”
朝阳公主的脸色唰地白了,她自然是知道这一点,她落下泪来,“雪瑟,我求求你,不要带他走,你知道的,我在玄国时就喜欢上他了,老天好不容易开了眼把他送到我身边。现在的他也是喜欢我的!求求你,不要夺走他!”
慕雪瑟沉默了看着她,她的泪落得更急,“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过去的都不记得了,熙国,镇国公府,还有你!他都不记得了!为什么你一定要带他回去!为什么就不能把他留给我呢?”
“就算他不记得了,熙国一样是他的家,他的家在大熙皇城的镇国公府!”慕雪瑟面无表情道,“那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责任和他未尽的义务,有他的过去,有他的一切。就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仍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未来的镇国公,熙国将军!你不能因为你的私心,就让他放弃这一切!”
朝阳公主怔怔地看着慕雪瑟,喃喃道,“可是那些过去,那些责任,他已经不记得了……”
“那么公主是否对他把过往全部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让他自己做选择要不要去承担那些责任呢?”慕雪瑟目光税利,直让朝阳公主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我相信以我大哥的心性,就算他忘记所有,在知道两国恩怨的情况也,他也不会愿意在敌国苟且偷生,活在一个女人的庇佑之下的!”
朝阳公主心中大震,慕雪瑟的话击中了她最痛的地方,她的确从来不敢让慕天华有丝毫接触到他过往的机会,她将他保护起来,又或者说是与他人隔绝开来,就是为了他没有任何想起过往的可能。
若是慕天华知道了过往的一切,他会做出什么选择?那个答案是她害怕知道的,可却是被慕雪瑟如此毫不留情地挑明!
她看着慕雪瑟,忽然心里就有了恨意,她冷冷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带他走的,你不要逼我,否则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她转身开门,不等慕雪瑟再说一言,就冲了出去。慕雪瑟看着那打开的门外空空如也,有夏季的风灌进来,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想当年在熙国的时候,她还以为朝阳公主对慕天华的爱只不过是小女儿家的一时心性,却想不到竟会是如此之深的执念。
朝阳公主沉着一张脸回到了自己的府祗,才进内院,她就看见慕天华正拿了一柄剑在阳光下看着,他一身布衣长衫,书生打扮,手中的长剑却是冷芒森森,如此违和景像却偏偏让人觉得慕天华的身上有一种无形的气势,与那柄剑融合在一起。
“你在做什么?”朝阳公主脸色苍白,颤抖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府里侍卫身上看见这柄剑,就觉得非常熟悉,很想拿来看一看,就跟一位兄弟借了来。”慕天华笑了笑,手上很熟练地挽出一道剑花,看得朝阳公主心惊。
而慕天华自己对于他居然有如此用剑天分也有些惊奇,正想再舞一舞,朝阳公主却是尖叫着冲过来夺他的剑,“放开!”
“朝阳?”慕天华吃了一惊,生怕伤了朝阳公主,赶紧放开了剑,“怎么了?”
“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朝阳公主沉着一张脸道,“你的手应该握笔,而不是拿剑,若是你不小心伤了手,以后还怎么写字。”
“我就只是看看,怎么会伤到自己呢。”慕天华笑道。
“那也不行!”朝阳公主怒道。
“朝阳,你今天怎么了?”慕天华发觉了朝阳公主的不对劲。
朝阳公主不答,只是转头瞪着院子里的下人,“是谁给公子这柄剑的!给我去管家那里领二十板子!以后谁再敢让公子碰这些东西,我就赶他出府!”
“朝阳,你太过分了!”慕天华沉下脸,“不过是一柄剑,你至于如此么!”
“你什么都不懂!”朝阳公主转头瞪着他,“你根本不懂我的心!”
“我是不懂!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可能会懂!”慕天华忍受不了朝阳公主的无理取闹,转头甩袖进了东厢房,猛关上了门。
【作者题外话】:表打我,中午被人拖去吃烤肉了,烤了四个小时……这是今天第一更……等等还有两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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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公主拿着那柄剑站在院子里,她恨恨地看了东厢房一眼,突然发疯一般举剑向着院中的一棵海棠又劈又砍起来,最后力气用尽才抛下剑,跪坐在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慕天华坐在屋里的书案前,看着面前的书,突然就生出满心烦乱,他不明白朝阳公主到底为什么乱发脾气,也不明白为什么从前惊才绝艳的自己,现在却如何苦读连一篇像样的文章都做不出来,相反他拿着剑的时候,却有一种找到血肉相融的同伴的感觉。
他在屋子里枯坐了一下午,晚膳时分,朝阳公主来敲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讨好,“慕容,晚膳准备好了,一起用膳吧。”
慕天华沉默了一会儿,又听见朝阳公主小心翼翼道,“之前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出来吃饭吧,别饿着自己。”
终究是不忍心见她这样,慕天华打开了门,门外的朝阳公主一见他开门,面上就露出喜色,上前携了他的手,“走吧,不然菜该凉了。”
他们一起到朝阳公主的房中用晚膳,饭吃到一半,慕天华终是忍不住问,“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朝阳公主垂下眼,掩藏起眼中的情绪,只是道,“在宫里受了些气,迁怒你了,抱歉。”
慕天华松了口气,“我说呢,你一向脾气极好,今天突然这样吓了我一跳,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你也别憋在心里,跟我说吧。”
“嗯。”朝阳公主点点头,伸手为慕天华倒上一杯酒,“来,我们共饮一杯。”
说罢,就举起自己的酒杯,慕天华自然是不推辞,举杯和朝阳公主一起一饮而尽。不过他放下酒杯时,却是皱眉道,“你今日在皇宫里是受了什么气,平时你是极少饮酒了,今天却是喝了这许多。”
他看了桌上的酒壶一眼,这已经是上了第四壶酒了。
“我心里委屈啊,”朝阳公主苦笑,向着慕天华撒娇道,“所以你就好好陪我喝酒吧。”
“到底怎么了?”慕天华在朝阳公主相逼之下,又饮了一杯。
“慕容,若是有一天,我是说假设突然有一个人说她是你的亲妹妹,要你跟她走,你会走么?”朝阳公主的眼神带上几分醉意,却是极为认真。
“妹妹?我无父无母也无亲人,哪里来的妹妹?”慕天华笑了,“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真有这样一个妹妹,你会跟她走么?”朝阳公主执著地逼问。
慕天华认真地想了想,“既然她是我妹妹,怎么从前从来不来找我?她现在来找我,又为什么非要我跟她走呢?再说,你待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抛下你。”
“这是你说的。”朝阳公主伸出手紧紧抓住慕天华的袖子,“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绝对,绝对不能离开我!”
她的眼神执著得有些可怕,慕天华张了张口,相要答应她的口就要脱口而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控制了他,让他说不出话,做不出承诺,他只能直楞楞地看着朝阳公主。
看见慕天华的迟疑,朝阳公主脸色一变,她勉强一下,也不逼他,只是又为他斟上一杯酒,“来,我们继续喝。”
慕天华拿起酒杯,沉默地与朝阳公主共饮,他不明白为什么朝阳公主待他如此之好,可刚刚他却无法做出承诺。
两人又喝掉两壶酒之后,都有了醉意,朝阳公主挥手屏退了下人,忽然贴近慕天华的身体,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脖子,凑上脸要去吻他。
慕天华大惊失色,猛地挡开朝阳公主的唇,“朝阳,你做什么!”
“慕容,难道你不想要我么?”朝阳公主的眼神充满了诱惑,她已是人妇,自然知道如何才能诱惑男人,她解开自己的外袍,露出里面轻薄的小衣来,小衣下若隐若现的身体,美得让人窒息。
慕天华却是别过眼,“你醉了。”
“你不想要我?”朝阳公主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为什么?”
她知道用身体留住男人的女人太过下作,可是她也知道慕天华是君子,若是沾了她的身体,将来他就一定不会抛弃她,所以她才出此下策。
“朝阳,我自然是想要你的,可我不会碰你。”慕天华回答。
“为什么?”朝阳公主不解。
“我如今身无功名,就连生活都要靠你的庇护帮助,这样的我如何配得了你?”慕天华的脸上满是羞愧,他和朝阳公主之间能力上的差距一直是他的心结,他道,“只有等我求得功名,能在朝廷得个一官半职,到那个时候,我才配得到你。现在我若是碰了你,是对你的侮辱,你懂我么?”
朝阳公主看着别开眼不看她的慕天华,他果然是君子,他还是那么堂堂正正,那么耀眼,就如她当初爱上的那样,纵然他现在忘记了一切,可他始终都忘却不了自己的本心,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原则,他终究不是慕容华,而是慕天华。
一瞬间,朝阳公主泪流满面。
慕天华叹口气,拿起朝阳公主脱掉的外袍替她披上,“朝阳,终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朝阳公主拼命摇头,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她知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他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材料,怎么可能考得功名。况且,她也永远都不敢让他离开公主府,因为玄国曾与慕天华交过手的将领也有不少,若是被人认出来,慕天华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慕天华不知道朝阳公主心里所想,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拒绝而伤心,他安抚地轻轻拍着朝阳公主的背,朝阳公主反而哭得更凶了。她在慕天华怀里哭了许久,一直哭到睡着,发现她睡着后,慕天华将她抱到床上,轻轻地放下,再为她盖上被子。临离开时,听见她在梦中喃喃道,“不要离开我。”
【作者题外话】:二更……唉,天天大鱼大肉,胖了好几圈,脸都圆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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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华摇摇头一笑,“傻瓜。”
他离开了朝阳公主的寝室,回了自己居住的东厢房,他走到书案边,研磨提笔想作一篇文章,可却是无从下笔。想到朝阳公主哭泣的睡颜,他忽然无比憎恨自己,朝阳公主一心为他,为什么他却这么没用,连一篇文章都做不出来。
他猛地把笔甩了出去,那笔却是咻地一声射在墙上,直扎进了半根。他惊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墙上没得只剩半枝的笔杆。
这——是他做的?
深夜,皇宫东阳宫里,慕雪瑟寝室的窗子被人轻轻打开,一个黑影钻了进来,黑暗里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莫涯,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夜入我的寝室?”
莫涯站在窗边笑了笑,“掩人耳目,我也没有法子。”
慕雪瑟沉默不语,她没点灯,以免有人发现她这么晚还未就寝。
“你和朝阳谈得如何?”莫涯靠在墙上问道。
“不好。”慕雪瑟笑了声,朝阳公主的态度比她想的要强硬得多。
“那你要怎么办?”
“不急。”慕雪瑟淡淡道,“我如今算是卷进了你们玄国皇室这摊烂事里,南后已经盯上我了,怕是我轻易是不能离开玄国的,更别提带我大哥一起回去。他暂时留在朝阳公主的府里也比较安全,无论如何,朝阳公主总是会护他周全的。等我有机会出宫,再想办法见他一面。”
她转头看见站在窗边的莫涯道,“过来。”
莫涯听着声音辨别着位置走了过去,“这么暗,你要怎么为我解毒。”
慕雪瑟掏出一颗夜明珠,珠子的光亮虽然只能照见方寸之地,但足以让她辨清穴位了。
“你还有这等好东西。”莫涯笑了笑,借着夜明珠的光在慕雪瑟身边坐下。
“把上衣脱了。”慕雪瑟的脸在夜明珠光线的映照些有些晦暗不明。
“你说这话,还真是一脸都不会羞涩一下。”莫涯笑了笑,将上衣脱掉。
慕雪瑟淡淡瞟他一眼,拿起银针就开始在他背上的穴位下针,“会有些痛苦,你要忍着。”
莫涯听了只是一笑,并没有当回事,可谁知道随着慕雪瑟一针针下去,他的五脏六腑竟是有一股燃烧之感,越来越强烈,到最后一针下去,他已经满头冷汗,却还是咬牙忍着,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慕雪瑟看了他一眼,道,“这是第一次,最为痛苦,之后每隔三天施一次针,痛苦会慢慢减轻,等到你不再觉得痛了,也就是毒被清干净了。”
莫涯勉强笑了一下,“你不会是在趁机报复我以前得罪你吧。”
“也许。”慕雪瑟笑看他一眼,但还是刻意讲一些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我为你找了一个盟友。”
“盟友?”莫涯听了一怔,“是谁?”
“莫熠。”慕雪瑟答道。
“他?”因为痛苦,莫涯笑得有些难看,“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命不久矣,能成什么事?”
“就是命不久矣,他才会在临死前全力一搏。”慕雪瑟轻笑道,“若换成是我处身于他的境地,就算死也要拉上害我的人陪葬!”
“哦,他竟是如此决心?”莫涯笑。
“我不会看错的。”慕雪瑟又道,“而且,你别忘记了,他的背后还有一个裕王。”
裕王,虽然屡屡被南家打压,但也是唯一一个敢与南家和南后对抗的人。
“裕王可是个老顽固啊。”莫涯摇头,“不过我却也佩服他那股子顽固,若非他如此顽固不化,当年这皇位又如何会落在皇上手里,早就是他的了。可他却偏偏一心忠于天子,对皇位没有丝毫觊觎之心,就连太子也是在他的几次庇护下,才成长到如今的。”
“哦?能让你佩服的人可不多。”慕雪瑟笑道,“我怎么也要见他一面。”
“需要我帮你安排么?”莫涯笑起来。
“不必。”慕雪瑟摇头,“再过一段时间,他自己会要求与我见面的。”
“为什么?”莫涯微微挑眉。
“因为多则两月,少则一个月,太子妃就会传出有孕的消息。”慕雪瑟冷笑道,“你说到时候,裕王如何按捺得住?”
“太子妃有身孕?此事当真?”莫涯心中一惊,若是南遥真的有孕,那么南后和地位就更稳了,他又疑惑道,“太子病了大半年,如今身子这样怎么还能行房?太子妃又怎么可能有孕?”
他向慕雪瑟,就见慕雪瑟那双古潭一般的凤眼在夜明珠的微光下闪着奇异的光彩,他心中大震,失声道,“莫非他们——”
“你猜的不错。”慕雪瑟轻声道,“我听说太子妃的两个哥哥的几个小妾有孕,怕是之后会在那些婴儿中间选一个吧。”
“他们居然如此大胆!”莫涯怒道。
“可这也是他们送到你面前的一个机会。”慕雪瑟低低笑着,“这可是一个打击南家的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莫涯垂首想了想,也笑起来,“你说得不错,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
“所以你可一定要好好忍着,至少要忍到五个月后她显怀再说。”慕雪瑟认真道。
“莫熠都忍得,我有什么忍不得的。”莫涯冷哼道。
“我怕裕王忍不得。”慕雪瑟笑了笑,“所以我才要见他。”
一个多月后,太子妃南遥身体不适,食欲不振,常常呕吐,所以召了太医诊脉,结果诊出两个月的喜脉。南后大喜,又要来了东阳宫的彤史细看,彤史上记载的太子和太子妃行房的日子果然是对的。南后立刻下令召告君臣,太子妃有孕。
一时间,朝廷上下,有人喜,有人惊,也有人疑,不少人都在奇怪,太子一并大半年,如何还能同太子妃行房事,可是没有人有这个胆子敢去向南后置疑,他们心中明白,就算此事有疑,那么也必然是南后的意思。
南遥有身孕的消息传出没多久,忽闻裕王身体不好,请了几个太医都诊不出病症,所以上书请求南后让为太子看医的女医公孙雪出宫到裕王府为他看病。
【作者题外话】:三更……otz晚上又要去送红包了……过年各种出血啊……<!--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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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按辈分是玄帝的皇叔,又战功赫,名崇望重,深得民心,如今他病了,南后若是连个大夫都舍不得,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自然是只能同意了。
只是慕雪瑟出宫前,南后特意把她叫到了自己所住的上和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拜在地上的慕雪瑟许久,直到觉得自己这样静默地震慑已经足够之后,才开口,“公孙姑娘,太子可有交代你什么事么?”
慕雪瑟一言不发,只是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平举过裕王妃十年前去世后,裕王就一直独自一人住在这个简单的小院里,未再娶,也没纳妾。
传言当年裕王和裕王妃鹣鲽情深,裕王除了裕王妃一人之外,从未再沾染过其他女子,只可惜裕王妃体弱早逝。
【作者题外话】:补昨天更新……otz……总算忙得差不多了,今天开始恢复平时的更新时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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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妃留下的独子身体也是极弱,一直都在帝都外的庄子里调养,几乎不回京,若大的王府只有老王爷一人住着,难免有些冷清。
裕王坐在堂屋的罗汉床上等着她,她进了门就恭恭敬敬地给裕王行了一个礼,然后才上前请脉。在她切脉的时候,裕王一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当初他听说南后给太子找了一个女医时,他就气了个半死,一个女子能有多大能耐,但是他留在宫内的眼线回报说太子近来的脸色好转了许多,显然都是这位女医的功劳,所以裕王到还真不怎么敢小看慕雪瑟了。
他又看向了一直跟着慕雪瑟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站在那里极没存在感,可是他就是不能将他忽略,那种感觉就是学武之人碰上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有的敏感。他之前派人打听过慕雪瑟,听说过她有个一直陪在身边的药童,可现在一见浮生,他可不认为这个少年是个普通的药童。
再者,无论是慕雪瑟还是浮生,在相貌上都美得过分,有时候过分美丽虽然赏心悦目,可总是会让人觉得不安,仿佛那些色彩艳丽却有剧毒一般的毒物一样让人忌惮。
把完脉,慕雪瑟收回手,垂眼道,“王爷近来是否不思饮食,还有些夜咳,睡得不好,常常半夜醒来?”
裕王挑挑眉,慕雪瑟还真是全都说对了,看来她果然有几分本事。他点点头,“公孙姑娘,你看该怎么治?”
“王爷的病一来是近日伏天酷暑所致,并无大碍,是药三分毒,就不必服药了,我给你开一张食补调理脾胃,利咽生津的菜单,王爷照着吃上一段时间就好。”慕雪瑟笑了笑,“不过王爷此病大多还是心病,所谓调体先养心,心平则寿长,王爷郁结在心,才会致邪风所侵。若是不把心结解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裕王静静地盯着慕雪瑟那双带笑的凤眼看,那双眼中稀松平常的笑意之下,却是他看不懂的淡定和从容。他心里猛地震,这个女医绝对不简单,他原本还想要旁侧敲击太子的消息,因为他觉得这个女医肯定会因为畏惧南后之势而不敢对他说实话,却想不到话头反而是由慕雪瑟挑起来的。
“哦?”裕王不动声色道,“敢问姑娘本王这心结该如何解?”
“这就要看王爷的心结是什么了?”慕雪瑟竖起左手,将左腕的袖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上面画的一块勾玉的图案,这是裕王和太子约好的记号。她虽然上交了那份信,但南后还是让人搜了她的身,除了药材和银针,她和浮生什么都信物都带不出宫。
裕王一惊,他没想到慕雪瑟真是一点圈子都不兜,直接就亮出目的,他向屋子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裕王的目光又落在浮生身上,慕雪瑟淡淡道,“他同我,没有分别。”
裕王只好点头,立刻有人关上了屋子的门,他才道,“姑娘既然亮出这个记号了,那么本王想问什么,想必姑娘也能猜到一二了。”
慕雪瑟点点头,“两年。”
“什么?”裕王一时疑惑,又瞬间脸色大变,“你是说?!”
“太子殿下最多只能再支撑两年不到的时间。”慕雪瑟叹气,若是莫熠从现在放宽心绪好好调养,也许还能再拖久一点。但是南后频频动手,如今南遥又演了一场假孕,莫熠怎么可以安得下心来。怕就怕南遥那个孩子真的“生”了下来,他的命也保不住了。有了拥有南家血脉的皇长孙,南后哪里还需要他。
裕王的脸上一瞬间出现悲痛,他年近六十,那张已现老态的脸上五官全都因痛苦皱在了一起,看得出来,他是真心为莫熠而悲痛。这样真实的情感,出现在向来亲情淡薄的皇家,是极难得的。
慕雪瑟忍不住在心里轻叹,却无法出言安慰他,她也没有时间等裕王慢慢悲痛完,她还有其它事情要做,所以要缩短同裕王的谈判时间。她问道,“王爷会因此放弃太子么?”
裕王脸色一变,一瞬间就想到了南后,他的眼中多了几分猜疑,在想是不是南后故意让慕雪瑟来同自己说这样的话,好让自己因为太子命不久矣,难撑起大玄江山而另选他人扶持,这样他和太子之间就有了嫌隙,而太子也就彻底孤立无援。
裕王顿时警觉起来,虽然他找借口让慕雪瑟上门为他诊病,就是想让太子想办法借着慕雪瑟身上传点信息出来,因为目前东阳宫里只有慕雪瑟这样一个立场不明的外人。但他没有想到太子会直接就让慕雪瑟替他传说。说起来莫熠从小吃亏吃多了,对生人向来警觉,这个慕雪瑟才入宫为莫熠治病多久,居然就能得莫熠信任也实在让人生疑。
“你到底是谁?”裕王沉声问,然而他的眼中写着的是——你是谁的人?
“我不过是一个过路人罢了。”慕雪瑟淡淡笑道。
“一个过路人问本王会不会放弃太子?”裕王冷冷道。
“不过是看见有人溺水,总是忍不住想要伸手拉一把而已。”慕雪瑟的笑容依旧淡得没有痕迹。
“呵,”裕王冷笑道,“掺和进朝廷皇室权力之争可不是随便伸把手的事情。”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从我进皇宫为太子诊病开始,就注定无法在你们的争斗间全身而退了。”慕雪瑟微笑,不该知道的秘密她已经知道太多了,等到她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南后必然会除掉她,“要么是皇后,要么是太子,我总要选一边才行。”
更何况她还要把慕天华带回熙国,这更是一个大麻烦。
“哼,”裕王冷哼了一声,心道慕雪瑟还算通透,知道她自己绝无可能全身而退。“那么你为什么不选择帮皇后。”
在这一场权力之争中,南后明显占尽上风,控制了玄帝,南家的势力又几乎占了玄国的半壁江山。
【作者题外话】:补昨日……<!--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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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裕王这一派大多都是老臣,他们靠的都是功高望重,多少年宦海沙场积累下来的功绩,看似稳固,但如果他们这些老臣一旦离世,下一辈是绝对支撑不起这个摊子的,所以裕王才更着急。
慕雪瑟如今的选择,落在别人眼中,定然是蠢极了。
“兴许是我觉得太子殿下奇货可居,又或者——”慕雪瑟微微垂下眼帘,“是我骨子里总是同情弱者吧。”
虽然总有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有时候,有时候往往就是那样无辜,比如前世的她,比如莫熠,比如九方痕,比如莫涯,他们本对世人并未怀抱着恶意,然而别人却是一次次凶猛来犯,逼得他们不得不用更凶残的手段反击回去。
慕雪瑟又抬起眼帘看向裕王,“我知道王爷一时不能信我,但我很快就会向你送上我的诚意的。”
裕王变了颜色,慕雪瑟帮着太子传递消息也就罢了,可现在听她的意思,她竟是要做出点什么事情。他微微眯起眼,不明白慕雪瑟这么积极地取信他是为什么,“你所谓的诚意是什么?”
“一个打压南家,让王爷扳回一城的机会。”慕雪瑟一笑,她那双好看的凤眼,眼尾就微微上扬,说不出的妩媚中却透出清冷来。
“你一个小小医女能做什么?”裕王的眼中隐隐透出不屑了,他甚至觉得慕雪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她是一个出入皇宫都要受到监视的人,势单力孤,可偏偏说出的话那么不自量力。
慕雪瑟笑而不答,只是再问,“王爷,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会不会放弃太子?”
“不会,太子是君,本王为臣,事主尽忠,本就是臣子的本分。”裕王冷冷回答道,面上的那份赤诚却是毫不作伪。
“本王此心令人敬服。”慕雪瑟叹服道。
“你可以说了吧,那么打压南家的机会是什么?”裕王拿眼看她,实在是极不满慕雪瑟居然怀疑他的忠心,他要是有心不忠,当年仗着一身军功这皇位未必他做不上,如今自然更是不屑再去动别的心思。他本是不相信慕雪瑟有什么本事能让南家吃亏的,但是他担心慕雪瑟日日陪在莫熠身边,会挑唆着莫熠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到时激怒了南后,皇宫里他可是鞭长莫及,想帮也帮不上。
裕王目光中警告的意味太过明显了,慕雪瑟轻笑,“王爷放心此事太子绝不会沾手。”
见慕雪瑟说的笃定裕王微微挑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爷今天叫我来,除了太子殿下的身体之外,难道不想问一问太子妃的身孕么?”慕雪瑟双眸含笑,那眸中的清明竟让裕王觉得无所遁形。
“那么,太子妃的身孕是否有蹊跷?”裕王直视着慕雪瑟的双眼问。
慕雪瑟毫不回避,只是道,“太子妃的胎不是我诊的脉。”
裕王的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慕雪瑟却又笑道,“但是我敢保证,太子殿下的身体,在之前这三个月内绝对没有办法行房事的。”
裕王先是呆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继而脸色变得铁青,“那太子妃的肚子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皇后和太子妃了。”慕雪瑟收住笑道,“皇后的两个侄儿可是有几房妾室都明身孕了。”
这说巧也实在太巧,怎么南家那两个少爷就在这个时候这么积极地让姬妾怀孕,这只怕是南后早就打算好的事情吧,只等太子妃怀孕的最后一丝希望都断绝后,就用这个方法顶上。
“她们竟然敢!”裕王大怒,猛地一掌拍在放在罗汉床中间的小几上,那小几立时碎成几块。
慕雪瑟吃了一惊,没想到裕王老当益壮,竟然还有如此功力。
裕王拍碎了小几后,立刻站了起来,就要往外冲,慕雪瑟立刻要拦他,“王爷!”
却是被他拂袖直接扫开,慕雪瑟看了一眼浮生,“浮生!”
浮生身法极快,立刻如鬼魅一般拦在裕王面前,裕王大吃一惊,他看出这个少年不是一般人,却想不到轻功步法如此好,他根本没看清楚,他就已拦在自己面前。
“让开!”裕王虽然对浮生的身法吃惊,却也还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习武多少年,走的是刚猛路子,在轻灵一途本就不如人,但他也不妄自菲薄认为自己在内力和外功上会输给浮生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王爷难道想进宫找皇后算账对质?”慕雪瑟冷笑一声,“那有什么用?在皇后面前揭露此事,最后再由皇后将此事压下去?这对皇后和南家根本毫无损伤,相反只会让南后有所提防,下一次她就会再想出其它的招来,甚至强行给太子下药也有可能。”
裕王僵住,又听慕雪瑟冷冷道,“之前太子妃可就向我要过那种药呢,我当时没答应,但难保不会有上赶着巴结皇后的人出来献药,太子如今的身子可是一点都经不起折腾!”
“难道就由着他们这样混淆皇室血脉么!”裕王握紧双拳。
“我来之前多听闻王爷忠名,但竟不知道王爷竟是这样一个有勇无谋之人。”慕雪瑟的声音如一盆冷水向着裕王兜头浇下。
裕王瞬间冷静了下来,他能与南后对抗多年,靠得可不是一腔热血孤胆而已,只是刚刚听闻这等事,太过愤怒而已。现在再一联想之前慕雪瑟的话,他顿时就明白了,“你想要怎么做?”
“要拆穿自然是要彻底一点,一定要众目睽睽,无可掩盖。”慕雪瑟的唇边扬起一抹微笑。
裕王已明白这就是慕雪瑟所说的机会,莫熠在民众间极有声望,当年他出身那场大雪可是救了一国的人民第二年的收成,再加上有后来的指地为井的事情,百姓看莫熠可是如神灵降世一般。
而南家的声誉却是极差的,若是南遥当着民众的面被拆穿假孕,那么南家和南后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关系的。
【作者题外话】:补昨天第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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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的民众一定会因为维护莫熠而对南家不满,到时候为了平息民众的愤怒,南家的手少不了要松一松。至于怎么抓住南家这一松手的机会,拿到更多的利益,就要看裕王的了.
这也是慕雪瑟来见裕王的目的,朝廷之中,有本事,有胆量跟南家抢权力的也只有裕王了。
裕王看着慕雪瑟,心道这个女子果然是极细的心思,才到帝都没多久就将两派人马摸了个门儿清。而且眼光极老辣,一眼就从这件事情人分析出了利弊得失,反倒是他这个官场上的老人输了一筹。
虽然他此时对慕雪瑟已不如开始那么戒备了,但他还是不太放心慕雪瑟来做这件事,他道,“这件事还是本王来做,你在皇宫里,就在皇后眼皮底下,你做不了什么事,况且——”
裕王说到这里,眼睛盯着慕雪瑟看,却是不再说了,他本想说慕雪瑟不过一个女医,无权无势,想要对太子妃动手脚,实在是不可能。可是他现在又摸不清慕雪瑟底细,所以还真不清楚她有何能耐。
“这件事王爷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慕雪瑟摇摇头,“因为皇后最先防备的那个人一定是王爷你,你的一举一动一定会被南家所监视,若是因此走漏了风声,让他们有了防备,那可就错失这一大好机会了。相反,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看似毫无能力的人来动手,他们才不会防备。王爷你只要耐心等着结果就好。”
慕雪瑟微微一笑,眉目间神采飞扬,“这是我给王爷的投名状。”
裕王莫名就被她这一笑间的风采给说服了,他点头,“好,本王等你的结果。”
“王爷,我今天还有一件小事想请你帮忙。”正事说完了,慕雪瑟该去处理剩下的事情了。
“什么事?”裕王皱起眉头,以为慕雪瑟要提什么要求。
慕雪瑟只是道,“我要离开王府一段时间,但是不想让等在王府外那位公公知道。”
裕王了然,慕雪瑟这是要借他的王府掩人耳目,他点点头,“你去吧,早去早回,没有人会知道你今天中途离开过本王的王府的。”
慕雪瑟颔首道谢,就带着浮生悄悄从另一个门出去了。她今天出皇宫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去见一见失忆的慕天华。
但是慕雪瑟知道朝阳公主是不会让她进公主府的,所以到了公主府外墙之外,慕雪瑟就让浮生用轻功带着她进去。
他们一路潜进了公主府内院,内院里多是女婢和婆子,大都不懂武功,更是不可能会发现他们。慕雪瑟根据听见的丫环的交谈,找到了朝阳公主和慕天华所住的那个院子。才趁着院子里没人,慕雪瑟刚和浮生潜进去,就听见了清朗的读书声。
这声音极熟悉,慕雪瑟从半开的门看进去,就看见慕天华一身书生打扮,正拿着一本书坐在书案后慢慢诵读着。
慕雪瑟的眼眶瞬间湿润,她细细地用目光描摩着慕天华的眉眼,他还活着,真好。
似乎是感觉到慕雪瑟的目光,慕天华向着这里看过来,对上慕雪瑟带着泪意的双眼,他微微怔一下,走到半开的门前把门完全打开,向着慕雪瑟和浮生问道,“你们是谁?”
“大哥。”慕雪瑟的声音有些哽咽。
慕天华看着慕雪瑟这张芙蓉般清丽的脸,只觉得非常熟悉,再听见慕雪瑟叫他大哥,他顿时觉得心口一痛,那种感觉似爱似怨,似痴似嗔。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你妹妹。”慕雪瑟回答,她还要再说什么,身后却传来朝阳公主有些尖锐的声音,“公孙姑娘!”
慕雪瑟回过头去,就看见朝阳公主气极败坏地冲过来,慕雪瑟本也没想瞒着朝阳公主自己进来的事情,所以一点也不惊慌。
“公孙姑娘,就算你是太子的女医,但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闯进我的府里!”朝阳公主怒道。
“因为公主不会让我进来。”慕雪瑟似笑非笑地看着朝阳公主,“我自然只能另寻他法了。”
朝阳公主看了慕天华一眼,没有否认,她只是对慕雪瑟道,“公孙姑娘借一步说话。”
慕雪瑟看了慕天华一眼,向着朝阳公主笑了笑,“好。”
说罢,就跟着朝阳公主出了院子,慕天华看着她们两人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月前,朝阳公主问他如果他有一个妹妹要来带他离开,他会不会走的话。
难道朝阳公主说的就是这个“公孙姑娘”?
“皇后知道你到我府里来么?”一到了无人处,朝阳公主第一句话就咄咄逼人。
“自然是不知道,”慕雪瑟轻笑道,“而且公主你也一定会为我隐瞒。”
否则,南后就一定会查慕雪瑟到朝阳公主府上的原因,那么自然就会查到慕天华的头上。
“你以后不要来了!”朝阳公主气白了脸,偏偏却没话堵慕雪瑟,只能如此道,“他在这里很好。”
“真的很好么?”慕雪瑟冷笑,“做一个平庸的书生?顶着公主男宠的名头?你就不怕将来有一天我大哥记起过往所有的事情,而责怪于你?”
“也许,也许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大夫说他伤得很重,他那时候昏迷了好久!”朝阳公主的声音有些颤抖,慕雪瑟所说的也是她一直在害怕的事情。
“是么?若公主真的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过往,又何必非要骗他做一个书生呢?”慕雪瑟冷冷道,“我大哥五岁习武,七岁就跟着我父亲行军,十七岁就已经是大熙正四品的武将,如今却因为你的私心只能做一个资质平凡的书生。你每日看见他这个样子,难道一点都不会内疚么?”
朝阳公主倒退一步,不敢直视慕雪瑟的双眼,她知道自己最先爱上的是那个少年将军,而不是现在这个始终做不出一篇好文章的书生。可是她想不出别的办法!
【作者题外话】:唉……我又食言了,otz……补昨天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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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哥的那双手上都是兵器磨出的茧子,那是指挥千军,取敌人首级的手,那双手不该提笔,而该握剑!”慕雪瑟逼近朝阳公主,“沙场才是他的天下,他不该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书生!”
朝阳公主这是在毁他,而不是在爱他!
朝阳公主被慕雪瑟逼得又退后一步,她的脸色苍白,眼中都是心虚,可还是咬牙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带他离开我的!”她的眼中露出狠色,“若是你一定要带他走,或者对他说出过往真相,我就向皇后揭穿他的身份!他就会死!”
慕雪瑟脸色一变,若是慕天华的身份被发现,他带兵与玄国多次交战,早就结怨无数,玄国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将领可是不少,怕是他还真是非死不可。
“你不会!”慕雪瑟目光凌厉地逼视着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这一次却是没有躲避,而是迎上慕雪瑟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会,然后我会陪他一起死!”
慕雪瑟皱起眉头,她没有想到朝阳公主对慕天华的爱已到了这般不死不休的地步,她顿时沉默了。
“你们在说什么一起死?”慕天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慕雪瑟和朝阳公主一起看过去,慕雪瑟和慕天华的视线对上,慕天华凝视着慕雪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间就无法移开视线。
朝阳公主看着他们这样无言的对视,仿佛任何人都不能插进他们之间的气氛,更是觉得心慌,她赶紧笑道,“没,我在跟公孙姑娘说如果你死了,我定不独活。”
慕天华移开了视线看向朝阳公主,皱眉道,“好好的,说这种话做什么。”
朝阳公主亲亲热热地上前拉着慕天华的胳膊,微笑道,“我只是再告诉公孙姑娘,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而已。”
“你——”慕天华的语气有些迟疑,“真的是我的妹妹?”
为什么他对这个女子的感觉却不是兄妹的那种,更像——
更像什么,他却说不出来。
“是。”慕雪瑟道。
“那为什么我姓慕容,你却是姓公孙?”慕天华奇怪道。
慕雪瑟看向朝阳公主,朝阳公主正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她,她叹口气道,“因为我从小就被送人了,所以同我养父姓。”
“原来如此。”慕天华点点头道,“那我们以前感情好么?”
“很好,你很疼我,事事总是以我为先。”慕雪瑟说着,眼中却又有泪意,若是慕天华恢复了记忆,知道了慕振荣战死的事情,不知道会有多悲伤。可是镇国公的爵位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终究还是要他来继承。
“是么。”慕天华苦笑了一下,“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他又看向朝阳公主,“怎么之前你都没跟我提起我妹妹的事情?”
“因为你们后来分开很久,所以我才没提。”朝阳公主勉强笑道。
“没关系,终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慕雪瑟看见朝阳公主的眼中威胁的意味又更明显了,她垂眼笑了下道,“大哥,我今天先走了,我会再来看你的。”
她又对朝阳公主笑道,“公主应该不会不让我来见我大哥吧?”
“当然不会。”朝阳公主回答得有些咬牙切齿,“既然公孙姑娘要走,我就让人送你出去吧。”
“有劳了。”慕雪瑟点头道,由着朝阳公主的丫环领着她和浮生离开。
慕天华一直看着慕雪瑟的背影,朝阳公主看着他的神情,瞬间明白了自己怕是没办法阻止慕雪瑟和慕天华见面了,若是不让他们见面,也许慕天华反而要起疑。
朝阳公主的心沉了下去,看着慕雪瑟背影的眼神更加不善。
慕雪瑟悄悄地回到裕王府后,裕王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你去了朝阳公主府上?”
“是,有劳王爷掩护。”慕雪瑟点头道,她自然是知道裕王不可不查她,若是不查她,那裕王可就心太宽了,这样她反倒要考虑下是否跟他合作。但她很放心朝阳公主,就算裕王知道她去了朝阳公主府上,她也相信朝阳公主有办法搪塞住裕王,毕竟她和朝阳公主都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去朝阳公主府的原因。
“你该回宫了,你出来这么久,回去皇后难免有一番盘问。”裕王道,“至于你今天说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结果?”
“如今太子妃才两个月的‘身孕’,怎么也要等到她五六个月显怀的时候吧。”慕雪瑟微微一笑,“王爷耐心等待就好。”
“那本王就静候佳音了。”裕王下令道,“来人,送公孙姑娘出去。”
慕雪瑟向着裕王行了一礼,带着浮生跟着下人出去了。裕王府侧门外那名陪着慕雪瑟来的内侍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见慕雪瑟出来,松口气道,“公孙姑娘,你怎么进去这么久?王爷的身体怎么样?”
慕雪瑟笑看他一眼,心知他根本不在意裕王的身体,只是在意她在里面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答道,“王爷身体无大碍,只是受风邪所侵,我让人给他做了一次药浴,所以花了点时间。”
那名内侍点点头,慕雪瑟说的是真是假都无所谓,总之人没趁机逃跑,或者被裕王扣下来就是好事,“公孙姑娘上车吧,我们该回宫了。”
慕雪瑟带着浮生上了马车,那内侍立刻命令车夫赶回皇宫。
在回皇宫的半路上,忽听车外一阵马蹄声,夹着不少哭声,慕雪瑟问车外的内侍,“公公,怎么回事?”
“没什么,几个将军骑马路过罢了。”内侍见怪不怪地回答。
慕雪瑟微微撩开车帘,就见几个身穿绒装的男子骑着车在街上乱闯,打翻了不少路边小贩的摊子,吓得路边的孩童和女子都哭了起来,而男子都是敢怒不敢言。
慕雪瑟眉头微皱,就见那几个年轻男子骑马从反方向过来,见到皇宫的马车,他们还是略微收敛了一点,放慢了马速没敢再四处乱撞。
【作者题外话】:补昨天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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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放下车帘,忽然听见车外传来说话声,只听一人道,“洪天,你如今能得皇后娘娘看重,封了骁骑将军可真是不容易啊,恭喜恭喜!”
慕雪瑟眉目微动,又再悄悄撩起车帘,就见当先骑着一匹枣红马的年轻男子道,“哪里,哪里,是皇后娘娘抬爱了。”
原来他就是洪天,洪烈的独子,去年玄熙两国那场三城战役带着部分将士逃走的将领。
慕雪瑟放下车帘,微微一笑,还真是冤家路窄。
就听车外另一人又道,“要我说,如果洪烈将军还在,洪天如今何止是这区区从四品的骁骑将军。”
失去洪烈庇佑提携的洪天在玄国的官场上可是混得极不容易,从前洪烈性子嚣张,可是得罪了不少人,算是给洪天留下了祸患。从前洪烈对南后也是极为不敬的,洪天可是大费力气才能得到南后的信任和喜爱。
“唉,都是玄国那个镇国公太厉害,真是诡计多端,死都还拖上了洪烈将军。”又有一人道。
慕雪瑟心中微冷,分明是洪烈使计害得慕振荣与他同归与尽。
就听洪天冷哼一声道,“什么镇国公,那场仗设计夺走三城的分明是熙国死掉的那个华曦郡主,不,现在该说是摄政王妃。”
“那个雪妃?”有一人奇道,“我怎么没听说?”
“那是熙国隐瞒了真相,把功劳都给了镇国公。”洪天冷冷道,“镇国公哪里有那个诡计多端的女人厉害,若非我父亲中了她的激将法,又怎么会孤身闯入敌城,最后战死呢。”
“还有这样的女人?”有人惊叹道。
洪天的脑海里闪过那天那个一身红衣,妆容妖娆的女子,那天的惊鸿一瞥竟是让他至今念念不忘,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从与那红衣女子的绮梦中醒来,双腿间一片湿漉。他咬牙切齿道,“可惜她居然就这样死了,否则她若是落在我手里,我定要让她生不如死,成为我的女奴,任我玩弄!”
“哈哈哈,我怎么听说她是个丑女啊?玄国那个摄政王居然还为了她连皇位都不要了!若是你真抓到她了,也该是交给皇后娘娘邀功才是。”
“呵呵,我亲眼见过她的样子,她怎么可能会是丑女,相反她可是个人间尤物啊。”洪天没见过慕雪瑟脸上的伤疤,他见慕雪瑟的那天,她正好用胭脂画出的彼岸花将伤疤盖住了。“这样的尤物,若是抓住了,自然是要先关起来玩够了再交给皇后娘娘邀功才对。”
车外的几个男子都淫猥地大笑起来,笑声慢慢远去。车内的浮生早就听得脸色铁青,若非慕雪瑟用眼神压制着他,只怕他早冲出去杀人了。他用一双琉璃一般的漂亮眸子不满地瞪着慕雪瑟看,慕雪瑟安抚道,“别急,这个人可以派上别的用场,可不能现在就死啊。”
洪天么,慕雪瑟慢慢笑起来,出现的还真是时候。
慕雪瑟刚刚回到皇宫,南后又两次召见她,这一次她依旧是审视了慕雪瑟很久,才开口问,“怎么去了这么久?莫非裕王身体有什么不妥?”
慕雪瑟把之前回答内侍官的话又说了一遍,南后沉默了一下,才笑道,“难道裕王没有什么话让你带给太子?”
“裕王并不信任民女。”慕雪瑟平静地回答。
南后又盯着慕雪瑟看了许久,才道,“本宫知道了,你们先将身上的衣服都换下来再回东阳宫吧。”
南后害怕裕王在慕雪瑟和浮生身上放了什么可以给莫熠带信的东西,而连慕雪瑟自己都没有发现。显然南后对裕王的提防要比太子严,在她看来裕王就是只猛虎,而莫熠不过是个小奶猫罢了。
慕雪瑟和浮生恭顺地依言去偏殿将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下来,当然她手腕上那个印记早就擦掉了。
她带着浮生回到东阳宫,并未与莫熠有什么关于裕王的交谈,因为她知道南后并不信任她,从她自裕王府回来后,就让人紧盯着她和莫熠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她和莫熠心照不宣,都不提关于裕王的任何事。而莫熠还刻意对慕雪瑟极为冷淡,就连喝药都不配合,显然是要让南后以为她之前用那封信来离间他们成功了。
反倒是莫涯又找了个时间来慕雪瑟的寝室让慕雪瑟帮他解最后一次毒,这次毒清完之后,他就可以不再受到南后的控制。
这最后一次清毒因为莫涯身体里的毒素已没有第一次那么多,所以也并不再像第一次那么痛苦。清完毒之后,莫涯穿上上衣看着正借着夜明珠的光线收拾银针的慕雪瑟道,“我说我的身体都被你给看了,按你们女子的闺训,你是不是该对我以身相许啊?”
“又不是我被你看了。”慕雪瑟嗤笑一声。
“我也不是没看过。”莫涯调笑道。
慕雪瑟收针的手一僵,想起慕天华入诏狱那次,她去求莫涯,结果莫涯让她脱衣服的事情。虽然她只脱到中衣,可到底还是有损于她的清誉,她心中一气,狠狠就拿针向着莫涯的手臂扎去。
莫涯赶紧躲开,慕雪瑟辨穴位极准,被扎中了可是要命的事,他讪笑,“开个玩笑,要不要这样。”
“说起来你以前没少给我下绊子,那些账我可都还没向你讨呢。”慕雪瑟冷冷道,把银针收起来。
“喂喂,最后是谁把我弄进诏狱去的。”莫涯笑道。
慕雪瑟叹口气,“这事的确是我欠你的,自然会还你。”
若不是她拆穿莫涯身份,也许莫涯现在还依旧是熙国的于督主,过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不必回玄国受南后侮辱。
“你不必介怀,我迟早是要回来的。”莫涯淡淡道,“反而是你帮我找到了回来的借口。”
慕雪瑟明了,无论如何莫涯都是玄国的靖王,隐太子的独子,他的根在这里,他不可能一辈子是于涯。
“你上次出宫,和裕王谈得如何?”莫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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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顺利。”慕雪瑟回答。
“也对,你巧舌如簧,能不被你说服的人可是在少数。”莫涯微微笑道。
“那是因为我说的事情都是事实罢了。”慕雪瑟淡淡道。
“那么之后呢?”莫涯看着慕雪瑟,“要怎么办?你大话可是说出去了,不借用裕王的帮助。”
“不是还有你么?”慕雪瑟笑看着莫涯,“是谁帮你回到玄国的?我可不信你手上一点实力都没有。”
而且江枫他们也悄悄地跟着她来了玄国,还有秦泽海的人,动这样的一个手脚,虽然费力却也不难。
“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莫涯只是笑,没有正面回答慕雪瑟的问题。
慕雪瑟也不多问,只是道,“再过四个月,不是到了你们玄国三年一次的袷祭么?”
玄国的太庙并未建在皇宫中门左侧,反而是建在离帝都极近的鹤城,据说这是玄国开国高祖听了他的一个能窥天命的谋士之言,说是太庙建于鹤城可保莫氏江山千秋万代。那名谋士是玄国开国的大功臣,据说他算无遗策,屡出奇谋才让高祖能打下大玄江山。高祖对他信任至极,所以玄国太庙最后就建在了鹤城,结果鹤城一个小城因为是太庙所在之地反而重兵把守,城墙防御工事建得堪比帝都。
后来这位谋士功成身退,没有要高祖赏赐的任何高官厚位,反而跑去鹤城为高祖看守太庙了。不得不说他极有眼色,后来曾经辅助高祖打江山的其他功臣都因自己犯错,或者是被高祖找了借口杀掉了,只有他因为早早就脱离官场而得以活命。
有传言说鹤城是这位谋士的家乡,是不是真的现在无从求证,不过慕雪瑟还真是感谢这个谋士让高祖将太庙设在了京城之外,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否则,南遥身为太子妃,平时无事是不会离开皇宫的,想要让她在民众面前暴露假孕这件事极难,而现在四个月后的这场祭祀就可以让南遥离开皇宫。
原本因古来男尊女卑,所以祭祀之事大多是不允许女性参加的,但是因为南后掌权之后,一改这男尊女卑的惯例,以玄帝身体不适为由,亲自主持袷祭,更要求参与袷祭的宗亲大臣都要带上自己的正妻,南遥身为太子妃自然也要参加。
“就说袷祭的时候太子妃会出宫,可是袷祭之事何其慎重,一定是重兵护送,想要把南遥从车辇带出来可不容易。”莫涯皱眉道,“就算安排人袭击也未必会成功。”
“那就让太子妃自己从车辇里走出来。”慕雪瑟笑道,她的笑容里充满了自信,看得莫涯也忍不住笑起来,“你这狡猾的丫头,又有什么坏主意?”
慕雪瑟将右手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笑不语。
莫涯也不追问,反正时候到了慕雪瑟自然会告诉他,他道,“那我就先走了。”
“嗯。”慕雪瑟点点头,“你身上的毒已经完全解了,不过可别让皇后发现了。”
“我知道,你自己也多加小心。”莫涯说罢,就开了一侧的窗子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慕雪瑟和莫涯都没有再私下碰面,虽然南后依旧常常召他进宫,但是他都表现得和从前一样恭顺,任由南后羞辱使唤他。再见面的时候是两个月后,南后突发奇想,摆驾东阳宫,前来看望莫熠的身体。
见莫熠身体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常常下床走动了,南后点点头对慕雪瑟赞道,“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比太医院那帮废物的医术高明多了。”
“娘娘过誉了。”慕雪瑟依旧答得不卑不亢。
南后又向着莫熠道,“太子,既然你如今可以下床走动了,那么袷祭自然也该去参加。”
“是。”莫熠垂首应道,他没去看陪着南后一起来的南遥。
南遥也一直回避着莫熠的视线,毕竟她的身孕是真是假,莫熠最清楚了,她总觉得不敢面对莫熠。如今两个月过去,按说南遥该有四个月“身孕”,已到了显怀的时候,所以今日见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也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南后自然是看出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相互回避的事情,她轻轻笑了笑,又随意说了两句话,就带着南遥走了,如今南遥的利用价值就在这个假身孕上了。所以她早早就被南后下令迁出了东阳宫,就是生怕她和莫熠之间会闹出什么事来。
莫涯今天也受召进宫,陪着南后一起来的,他脸上始终挂着恭敬的笑容,一路伺候着南后,一直都没有看慕雪瑟。直到临走前,他的眼神才稍稍掠过慕雪瑟的面部,但也就是这一瞬而已。
“呵,”莫熠等南后一行人走后,冷笑了一声道,“靖王简直就是皇后身边的一条狗,你看见他刚才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了么?我还真不想与他结盟!”
“这说明他比你能忍。”慕雪瑟面无表情道,“所以他才会活到如今平安无事,而你却是病重至此。”
莫熠咳了两笑,看着慕雪瑟,笑得有几分奇怪,他道,“你怎么就确定他平安无事?”
“什么意思?”慕雪瑟微微眯起眼,她替莫涯把过脉,并没有发现他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可是莫熠那意味不明的笑容莫名就让她觉得不安。
“你只要知道皇后就是个疯子,她的心比谁都毒。”莫熠淡淡道,并不再多言。
慕雪瑟的心微沉,想着下一次一定要好好问一问莫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第二天,朝阳公主突然进宫向南后请求,说是与慕雪瑟极为投契,想请慕雪瑟去她府上做客。南后虽然意外,不过却也答应了,朝阳公主虽然不是她所出,但是朝阳公主的生母却是她曾经的陪嫁丫环,所以对于朝阳公主,她还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的,否则也不会把朝阳公主养得如此单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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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慕雪瑟猜南后会同意,只怕也是有试探她的意思,想看一看她出宫会不会借机去做点什么,比如去见裕王。
慕雪瑟和朝阳公主同乘一辆马车出宫的时候,朝阳公主的脸色始终冷冰冰的,慕雪瑟却是笑,“多谢公主。”
“不是我想让你见他的。”朝阳公主冷冰冰道。
“我知道。”慕雪瑟淡笑,她自然知道一定是慕天华强烈要求要见她,朝阳公主才会来请她去府上。
慕雪瑟太了解慕天华的性格了,若是知道她是他的妹妹,他一定会想要见到她,从她这里了解自己的过去,而朝阳公主能够拒绝他一次两次,却拒绝不了第三次,因为一直阻止慕天华和慕雪瑟见面,反而会让慕天华生疑。
所以之前慕雪瑟才一点都不着急,两个月都没有想办法再去见慕天华一次。
朝阳公主心里有些恨,她原本以为慕雪瑟会频繁找借口到她府上去见慕天华,谁知道慕雪瑟根本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是慕天华频频提起要见慕雪瑟一面。这说明慕雪瑟在慕天华心里还是有位置的,也说明慕天华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很大。
这让她恐慌,可是她却毫无办法。
忽然,马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一个男子的声音,“今天天气真不错,很适合赛马!”
慕雪瑟撩开车帘向外看,正对上洪天惊愕的眼神,慕雪瑟面无表情地放下车帘。而车外骑着枣红马的洪天脸上惊讶的神情,在见到马车里露出的那张绝世无双的脸之后就收不住。
他身旁的同伴也张大了嘴看着那辆渐渐走远的马车,诧异道,“我没看错吧,这世上竟然有这么美的女子,洪天,刚刚那好像是皇宫的马车?”
洪天的眼神变得阴沉,熙国的华曦郡主,她居然没死,而且还出现在玄国。刚刚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可是他非常确定那就是她,因为在那一战中慕雪瑟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他想忘都忘不掉。
真是老天助他,无论慕雪瑟为什么没有死,又为什么会出现玄国,这都是老天给他的机会,让他为他父亲报仇雪恨,也让他一偿长久以来的夙愿。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女子,让她任由自己玩弄,跪在他脚下向他求饶!
“你别跟来!”洪天向同伴说了一句,就打马跟上慕雪瑟所乘的马车。
“喂!”他的同伴不满的喊了一声,认定洪天是看上马车里那个绝色女子了,但是不想让自己跟他抢,才不让他跟上去。但是洪天比他有能力,品秩又比他高,他也自认没这能力跟洪天抢,只好摸摸鼻子识相的没有跟上去。
洪天追着那辆马车,一路跟到了朝阳公主府的侧门,他看见慕雪瑟和朝阳公主一起下了马车,在看见慕雪瑟那线条完美的侧脸的时候,洪天只觉得自己的全身的热流都涌向下半身,那处仿佛充血肿胀一般地发痛。
他的眼神带着些痴迷又带着些恨意看着慕雪瑟进了朝阳公主府,他阴沉沉地笑起来,果然是她!
朝阳公主才带着慕雪瑟进了她和慕天华所住的院子,慕天华就已经迎了出来,他看着慕雪瑟,张口就叫,“妹妹,你来了。”
朝阳公主脸色一白,慕天华已经完全把慕雪瑟当成妹妹了,接受得毫无疑问。
慕雪瑟的双眼也因为慕天华这一声“妹妹”而潮湿,她笑道,“大哥。”
慕天华请慕雪瑟到自己的书房里坐,朝阳公主也陪着进去,就听慕天华问,“怎么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听说你是太子身边的女医,是不是出宫不方便?”
慕雪瑟点点头,南后一直防着她,怎么可能随便放她出宫,否则她也不会等到朝阳公主主动出面邀请她到公主府来,才来看慕天华,“是啊,太子殿下身体不好,需要我随侍在侧。”
“唉,难道我们兄妹相聚却不能常常相伴,也是憾事。”慕天华叹气道,又问了慕雪瑟许多关于从前他们兄妹之间相处的问题。
慕雪瑟都一一回答了。
忽然有风从打开的窗子外吹进来,吹起书案上的一张纸,那张纸就这样飘到了慕雪瑟的脚下。慕雪瑟捡起来看了看,上面写的是一篇策论,文采平平,论点论据也都不在重点上。慕雪瑟看向慕天华,这显然是慕天华所做。
慕天华的脸顿时有些红了,他尴尬道,“拙作,不值一看。”
“的确平平。”慕雪瑟面无表情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慕天华和朝阳公主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朝阳公主怒视着慕雪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知不知道慕容为了写这篇策论苦思了——”
朝阳公主愤怒的话语却因为慕雪瑟的动作而打断了,就见慕雪瑟伸手拿出身上藏着的鱼肠剑一下抛给慕天华。
慕雪瑟扔的角度有些刁钻,可是慕天华却是极为顺手的轻松接住了,他把出鱼肠剑看了看,叹道,“好剑。”
慕天华仔细看着鱼肠剑,不知道为什么在握住鱼肠剑的瞬间,他心里就涌起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让他想冲出屋外仰天长啸,挥剑如虹。
挥剑?为什么他会想挥剑呢?
慕天华怔住。
慕雪瑟别有深意地看了脸色难看的朝阳公主一眼,对慕天华道,“这是铸剑名师东海老人仿古代名剑所铸,削金断玉,堪称神兵。”
慕天华点点头,看着鱼肠剑的眼神中都是欣赏,刚刚因为慕雪瑟毫不留情打击他的策论而腾起的怒气都烟消云散了,这是他骨子里对好兵器的喜爱。
“我还有一柄同是东海老人仿苦所铸的好剑,名曰:含光,这次没有带来。大哥若是喜欢,之后我就将那把剑送给你吧。”慕雪瑟看着慕天华道。
慕天华顿时大喜,“那就多谢了。”
“慕容你要剑做什么,”朝阳公主出言道,她看着慕雪瑟,“公孙姑娘若真有心,不如送慕容一套前朝管大师所制之笔吧,那对他来说还更有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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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看大哥如此英气勃勃,他的双手更适合这种锋利的宝剑,”慕雪瑟直视着朝阳公主,“反倒是那些笔对他来说太鸡肋了一点。”
“适不适合不是你能说了算。”朝阳公主冷冷道,“你才见到慕容几天啊,你又能了解什么!”
朝阳公主此言太过无理,听得慕天华直皱眉头,“朝阳,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开玩笑的,”朝阳公主微微一笑,对着慕雪瑟道,“公孙姑娘不会介意吧?”
“不会。”慕雪瑟回她一笑,朝阳公主脸上虽然是笑着,可是那眼中的冷意却是毫不掩饰。
慕天华将鱼肠剑还给了慕雪瑟,之后又同慕雪瑟说了许多话,朝阳公主却是再不发一言地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妹两对话。她看着慕天华和慕雪瑟相谈甚欢,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那样轻松融洽,仿佛没有其他人可以介入进去。
朝阳公主的心往下沉,明明慕天华还在她的身边,可是她总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送慕雪瑟离府的时候,朝阳公主特意一路送到了侧门口,她语气不善地问慕雪瑟,“你是故意的对么?你故意拿剑给他看,想要让他想起过去!你就这么想要激怒我?”
“我需要故意么?”慕雪瑟淡淡笑道,“他这么在意我这个妹妹,甚至能逼得你亲自来请我,这就说明他心里对过去根本一点也放不下,即使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
“你不要再试勾起他的记忆了,”朝阳公主冷冰冰道,“否则,别怪我不再让你见他!”
“公主你是何必呢,这世上有很多事是勉强不来的,”慕雪瑟长叹,“特别是人心。”
“我只知道他是老天送到我身边的,我绝对不会让人把他抢走!”朝阳公主恨恨道。
慕雪瑟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终究是没有跟朝阳公主继续争论,那马车的车夫虽然看起来垂着首丝毫不注意周围,但显然一定是得了南后的交代,正竖着耳朵留意着这里。
她招手让马车过来,上了马车,离开了朝阳公主府。朝阳公主一脸阴沉地看着马车远去,许久之后,才转身回府。
洪天藏在不远处,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刚刚朝阳公主和慕雪瑟的对话他都听在耳里,他自然是听出来了朝阳公主和慕雪瑟之类有矛盾,而听她们话中的意思,只怕两人是为了一个男人而争吵。
洪天自己心思龌龊,自然想别人也是往龌龊的地方想,他又联想到朝阳公主的那个极神秘的男宠,心想莫不是慕雪瑟看上了朝阳公主的那名男宠,两人才争风吃醋吧。
他顿时就觉得朝阳公主可以利用来对付慕雪瑟,他刚刚已经稍微打听了一下,知道朝阳公主今日从皇宫里请来的是太子身边的女医。这个女医如今怕是大玄朝无人不知,一介无名小卒却能被南后选择来医治太子,显然是不简单。
之前,他听说的时候,也只是一笑就抛到脑后了,因为那时候对他来说这个女医怎么样都无所谓。却没想到,这个女医既然会是慕雪瑟,而这个慕雪瑟也实在大胆至极,明知自己的身份特殊,居然还敢进入皇宫。
不过这也让他不好下手,他想要先不惊动南后而把慕雪瑟抓到手里好好玩弄一番再献给南后邀功,就得让慕雪瑟离开皇宫再动手。
现在,有了朝阳公主这样一个现成的帮手就再好不过了。由朝阳公主出面将慕雪瑟约出皇宫,他再动手。
不过洪天却也不是冲动的草包,他没有急着就去接近朝阳公主,而是按捺了一个月,仔细地让人打听公主府里的事情。一直又过了一个月后,朝阳公主在慕天华的请求下再次请慕雪瑟到公主府做客之后,朝阳公主送慕雪瑟出府时,两人又一次发生争论。
等慕雪瑟乘着马车离开后,洪天觉得如今时机差不多了,他派人从公主府里打听的消息,虽然不知道慕雪瑟和朝阳公主的那个男宠是怎么回事,但是朝阳公主并不喜欢慕雪瑟到公主府来这是真的。那么朝阳公主还能主动邀请慕雪瑟,必然不是受到了慕雪瑟的威胁,就是她的那个男宠提的要求了。
洪天往公主府里递了话,朝阳公主果然很快请他进府详谈。
洪天被请到了前院的一处偏厅,朝阳公主来的时候面上有些惊慌,因为洪天请下人传给她的话是要谈一谈慕雪瑟的事情。她想洪天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越想越觉得不安。
“公主殿下。”洪天行了礼。
“洪将军免礼。”朝阳公主勉强掩饰着自己面上的慌张道,“将军请坐。”
洪天坐下后,朝阳公主就急急问道,“洪将军说有关于公孙姑娘的事情跟我说?是什么事?”
洪天以为朝阳公主的急切是因为急于想知道情敌的事情,他笑道,“公主可知道这个公孙雪是何人?”
“是何人?”朝阳公主的心往下一沉,眼睛紧盯着洪天。
“她可是熙国的华曦郡主,摄政王妃,慕雪瑟。”洪天笑道,可是朝阳公主却没有因为他的话大吃一惊,相反平静得惊人,他反倒吃了一惊。他忽然想起朝阳公主是去过熙国的,还和慕雪瑟曾经斗过舞,这样说来朝阳公主应该是知道慕雪瑟身份的。洪天微微眯起眼,有些警觉,“公主知道?”
朝阳公主点了点头,洪天又问,“那公主为什么不禀报皇后?”
“我有把柄在她手里。”朝阳公主回答,她却也没撒谎,慕天华就是她的软肋,投鼠忌器。
洪天很聪明地没有问朝阳公主是什么把柄,他想了一下,还是道,“如果臣能帮公主除掉这个慕雪瑟呢?”
朝阳公主的双眼顿时亮了,“当真?”
“自然是真的。”洪天笑道。
朝阳公主又狐疑道,“你知道了她的身份为何也不禀报皇后呢?”
反而说要帮她除掉慕雪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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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不知道,臣的父亲就是死在这个女人手里的,此仇未报,臣意难平!”洪天咬牙切齿道,“此女若是落到臣的手里,臣没好好折磨她一番,如何能解心头之恨!若是先禀报了皇后娘娘,臣又何来的机会折磨她呢。”
“那么你想要怎么帮我除掉她呢?”朝阳公主思考了一下,问道。
“那还要请公主帮一个小小的忙。”洪天终于说到今天拜访朝阳公主的目的。
“什么忙?”
“把慕雪瑟约出来。”洪天笑道,“她如今身在皇宫里,在皇宫我是没有办法对她动手的。”
朝阳公主审视了洪天片刻,缓缓道,“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公主请说。”一听说朝阳公主肯帮忙,洪天已是满面喜色。
“你抓到慕雪瑟之后,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泄露她的真实身份。”朝阳公主直视着洪天,“就让她从此这样消失,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女人曾经来过玄国,特别是我母后。”
“为什么?”洪天有些奇怪,不明白朝阳公主为什么这么害怕慕雪瑟的身份被别人知道。
这自然是因为慕雪瑟的身份若是泄露,也可能会危及慕天华,这是朝阳公主不能看到的。但是她自是不可能对洪天说实话,她只是说,“你只要照做就可以了,不要过问太多。我只有这一个条件,若是你能答应,我就找机会把她约出来。”
“好,我答应公主。”洪天心道,等他抓到了慕雪瑟就由他说了算了,到时候他玩够了慕雪瑟,再想把人交给南后处置,朝阳公主也没有办法。
朝阳公主点点头,“好,我会找机会把她约出来的,你要记得你今天答应我的话。”
“一定。”洪天笑。
接下来的时候里,洪天开始布置把慕雪瑟骗出皇宫之后,擒住她的方法,然后在自己在帝都郊外的别庄里准备一个关押慕雪瑟的地方,之后就耐心等着朝阳公主再次将慕雪瑟约出来。
毕竟慕雪瑟是莫熠的女医,南后对她还是监视得极严的,所以朝阳公主又隔了一个月之后,才再次约慕雪瑟出来。这时已是秋天,帝都外有一片枫林红得正好,朝阳公主就以约慕雪瑟赏枫为名,邀她出宫。这一次,朝阳公主亲自派了马车到皇宫接慕雪瑟。
慕雪瑟带着浮生坐着朝阳公主派来的马车一路出了帝都,朝阳公主已经等在那片枫林处,今天她并没有让慕天华出来,慕雪瑟却也没有多问,和朝阳公主一起心不在焉地赏了一上午的红枫。
中午的时候,朝阳公主带慕雪瑟到枫林附近她的别庄用膳。用膳的时候,朝阳公主没有摆她公主的架子,反而对站在一旁的浮生说,“这位小兄弟也一起过来用膳吧。”
浮生看了慕雪瑟一眼,慕雪瑟点点头,他也不客气,就走了过来,立刻就有丫环给他端来了椅子,备上了碗筷。
菜上了之后,三人沉默地用餐,吃到一半,下人又分别端上来三蛊乳鸽汤,朝阳公主道,“这道乳鸽是我特别吩咐下人做的,昨天就放下去用文火一直炖到现在,你们尝尝。”
慕雪瑟笑看了朝阳公主一眼对浮生道,“尝尝吧。”
她和浮生各自尝了一口——
洪天进来的时候,慕雪瑟和浮生都已经昏迷着倒在了地上,他看着闭着双眼的慕雪瑟,这个女人看起来如此脆弱不堪,他笑道,“她果然对公主没有防备。”
朝阳公主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的慕雪瑟和浮生对洪天道,“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情。”
“公主尽管放心,臣说话算话。”
洪天笑着走到慕雪瑟身边,蹲下身伸手去摸慕雪瑟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这个女人,终于落在他手上了!洪天单是看着慕雪瑟就觉得下身胀痛得可以,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着她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的样子了。
“公——”他正要回头告诉朝阳公主,慕雪瑟他带走,浮生由朝阳公主处理,他才刚刚想转动脖子,脖子上却是突然一痛。
洪天突然就觉得整个人开始发晕,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慕雪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怔怔地回过头去,看着无声无息站在他背后的朝阳公主,朝阳公主的手中拿着一根银针,正是刚刚扎痛他脖子的那根,“你——”
洪天想要站起来,却是一下软倒在地上,而刚刚还昏迷在地的慕雪瑟和浮生却是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公主,你为什么出卖我!”洪天怒视着朝阳公主。
“你不也是想着利用我抓住她,然后你折磨够她之后,再将她交给皇后邀功么?”朝阳公主淡淡道,“与其被你利用,我更愿意被她利用。”
“他就交给你了。”朝阳公主对着慕雪瑟说道,不再看洪天一眼,就走了出去。
慕雪瑟却是追了出去,拦住了欲离开别庄的朝阳公主,“公主,我有话想问你。”
“你想问什么?”朝阳公主停住脚步看着她。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洪天要对我不利,借他的手除掉我不是正好顺了你的心意么?”慕雪瑟回视朝阳公主,原本她就是故意引起洪天的注意,想让他主动来找她,她再把他给擒住。原本她是把朝阳公主一起算计进去,她原以为朝阳公主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可以永远除掉她的机会,却没想到洪天一找上朝阳公主,朝阳公主就向她报信了,所以她才定出了这个擒住洪天的计划。
“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朝阳公主摇摇头,“你是他重要的亲人,若是伤了你,他将来一定会恨我。况且你若死了,他也一定会极伤心,我不希望他伤心,永远都不会做让他心痛的事。”
她又抬眼冷冷地看着慕雪瑟,“但是我之前说过的话不会变,若是你一定要带他走,我就会揭穿他的身份,和他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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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深深叹了口气,“我不会让他死的,也不会让你死,总有能让你们两个都活着的办法。”
朝阳公主一怔,就听见慕雪瑟道,“公主,和我们一起离开玄国吧。”
“这,怎么可以——”朝阳公主吃惊道。
“为什么不可以,”慕雪瑟看着朝阳公主道,“镇国公府不能没有慕天华,但是玄国却是可以没有朝阳公主,跟我们一起走吧。你不是曾经想要留在熙国和亲么,现在你去了熙国,我会为你伪造一个身份,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我大哥在一起了。”
朝阳公主的眼中写满了心动,但她还是道,“可我到底是大玄公主,皇后怎么可能会同意让我跟你们去玄国呢?”
“大玄就要有大变动了,到时候皇后娘娘未必能管得了你。”慕雪瑟淡淡道。
“大玄会出什么事?”朝阳公主心中一紧。
“我只问公主一句,听说你从小受皇后照拂,那么你是否认为皇后如今把持朝政,毒害太子是对的?”慕雪瑟目光灼灼地看着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白了一张脸,这是她一直都不愿意去想的事情,南后从小就对她多有照拂,但是莫熠待她也一直都很不错。而且她毕竟是莫氏皇族的公主,心里到底是更向着莫氏,而不是南家,所以南后执掌朝政,却把莫熠害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心里其实是有些隐隐的不满的。但是她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连喜欢一个男人都要偷偷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她觉得同样都是女人,慕雪瑟却是不一样,明明她看上去那样势单力孤,可是就觉得她仿佛总有超越他人的能力,这种感觉让她的内心隐隐地觉得不安。
“你要做什么?”朝阳公主有些颤抖地问,慕雪瑟能向着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就表示她知道什么,很有可能她还参与了。
慕雪瑟却只是静静看着她,并不说话。
“我不会帮着你危害玄国江山的!”朝阳公主又道,她到底没有忘记慕雪瑟是熙国人,一个熙国人参与进玄国的内政,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危害不了玄国江山,但是太子已经命不久矣,若是玄国的皇位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继承人的话,玄国是迟早要乱的。”慕雪瑟笑道。
“太子妃不是有身孕了么?”朝阳公主问。
慕雪瑟笑看她一眼,叹气道,“公主,你依旧是这么天真。”
“你是什么意思?”朝阳公主急急问道,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公主,你回去吧。”慕雪瑟只是道,“你回去好好想想你的选择,是莫氏皇族,还是南后和南家。很快你就会知道我今天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朝阳公主一脸迷茫地上了马车离开了,慕雪瑟又转身回了屋里,洪天瘫软在地上,看见慕雪瑟进来,他恨恨道,“贱人!既然落在了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
“我不会杀了洪将军你的,”慕雪瑟微微一笑,“我只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什么都不会帮你做的!”洪天冷冷道,他知道慕雪瑟很狡猾,所以他不准备踩进慕雪瑟设下的任何圈套,无论慕雪瑟怎么诱惑都没用。
“啧啧,这样激怒我好么?”慕雪瑟笑看着洪天,“我若是一怒之下杀了你,你可就没有机会为洪烈将军报仇了。唉,洪烈将军死得真惨,他的头被我砍了下来,如今还挂在幽城的城门口,他的尸体被我喂了狗,如今大约还能找到一两根骨头吧。可怜一代名将,最后死得那样惨,死后还不能入土为安——”
“贱人,贱人!”洪天愤怒得双目发红,他瞪着慕雪瑟,若是他现在能动,他一定会跳起来杀了慕雪瑟,再将她碎尸万段。
慕雪瑟在他张口怒骂的时候,迅速俯下身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你给我吃……了……什么……”洪天话说到一半,只觉得自己的喉咙突然涩了起来,他对上慕雪瑟笑盈盈的眼睛,张了张口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给你吃的是哑药,你以后永远都不能再说话了。”慕雪瑟笑容很淡,她低下身对洪天道,“这个忙,你想帮也得帮,不想帮也得帮。别怨我,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拂袖在洪天面上一扫,洪天闻到了一阵香气,顿时就陷入了昏迷。
莫涯赶到的时候,就看见慕雪瑟正坐在屋子里喝着茶,浮生站在一旁,而地上则是躺着毫无知觉的洪天。
“如何?”莫涯抬抬下巴,示意着昏迷中的洪天。
“我已经算好迷药的分量了,他会在该醒的时候醒过来。”慕雪瑟浅笑地看向莫涯,“明天皇上皇后就会带着宗亲大臣前往鹤城举行袷祭了,剩下的事情可就交给你来办了。”
“你放心好了。”莫涯一把抓起地上的洪天,扛在肩上就离开了。
第二天,玄帝和南后带着一众宗亲大臣和大批的护卫从皇宫出发,前往鹤城。整个队伍浩浩荡荡,从皇宫的青龙门一直排到帝都的外城门南宣门都还不够。所有皇室宗亲都参加了,而朝廷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也都在随行之列。
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全都伸手了脖子想要借机看一看玄帝,南后,或者太子的真容,想看看这些能够执掌他们生命的皇族都长什么样。可惜玄帝他们全都乘坐着马车,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玄帝的车驾在队伍的最前面,之后就是南后的车驾,接着是太子莫熠的车驾。百姓看到莫熠的车驾都忍不住高呼“太子千岁”,可见百姓对于莫熠的爱戴。
再下来就是太子妃南遥的车驾了,南遥独自坐在车里,如今她按理是该有六个月的“身孕”了,所以她在腹部塞了一个棉包,让小腹鼓成六个月身孕的样子。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起,南遥就觉得心神不宁,好像有什么坏事将要发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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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慢慢地前行着,南遥听着车外传来的“太子千岁”的呼声,只觉得无比心烦,她把手放在腹部上,腹部柔柔软软,一点都没有怀孕的感觉,她非但没有安下心来,反而更加不安起来。
洪天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脸上疼痛无比,他伸手一摸,摸到了满手的血,他估计自己这张脸算是被毁了。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极狭窄的地方,他的整个身子被夹在两块木板之间,没有多少多余的空隙。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移动着,或许是在一辆马车上,他张了张口想喊,却是什么声音都不发不出来。
想起慕雪瑟那张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脸,他就觉得愤怒,他用力挣动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恢复了。他狂喜起来,以他的身手若是没有中迷药,这薄薄的木板如何挡得住他!
他开始用手狂砸,用脚猛踹身上的那层木板,木板发出闷响,灰尘木屑落了他一脸,但他还是丝毫不停地奋力挣扎,这可是他脱身的办法!
忽然,他听见木板外传来女子的惊呼声,他心道,莫非是慕雪瑟?他更加用力地砸起木板来,他一定要逃出去,然后抓出慕雪瑟,让她生不如死!
南遥本正坐在马车里心神不安,突然她身下的木板突然传来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砸一般,她顿时惊呼出声,那砸木板的声音更重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瞪大眼睛看着车厢的底板突然被从底下猛得砸开,窜出一个黑衣人来,那人满脸是血,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救命啊!”南遥惊叫一声,就从车厢里窜了出去,马车行得很慢,她竟是不顾安全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摔得满身尘土。
“太子妃!”马车队顿时停了下来,周围的禁军和内侍顿时惊呼出声,还没等他们过去扶南遥,就看见马车里窜出一个满脸是血的黑衣人,他们纷纷惊叫起来,“有刺客,抓刺客!”
禁军全都挥舞着手中的刀子扑了上去,只见那个黑衣人不停地向着他们挥舞着双手,张大了嘴却是不说话,那一脸血淋淋的脸看着更是恐怖,禁军们丝毫不敢大意,立刻将这黑衣人包围。
洪天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怕,他刚刚砸开木板逃出来,就看见太子妃南遥一脸吃惊地看着自己,然后惊叫着逃出马车。等他出了马车,就见护卫马车的禁军如临大敌一般地看着自己。他想要解释,可是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拼命挥舞着双手示意自己不是刺客,可是却是没有人看得懂。
眼见禁军侍卫手中的刀都向着自己砍过来,洪天知道自己再不做反抗就只会死在这里了,他只好劈手压过旁边一人的刀和众多的禁军对抗起来。
整个队伍都因为洪天引起的骚动而停滞,包围洪天的禁军越来越多,洪天只能拼命厮杀着,才能不让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可是禁军人数众多,前赴后继,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旁边围观的百姓有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你们看太子妃的肚子!”
众人都向着倒在地上的南遥的肚子看去,纷纷惊呼出声。南遥听惊呼声,看向自己的腹部,她这才发现刚刚这一片混乱之中,她腹部的衣服不知道是被哪个禁军侍卫的刀给划破了,腹部藏着的那个棉包也破开,里面的棉花露了出来,散了一地。
不好!南遥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已经有百姓愤怒地出声道,“太子妃是假孕!”
“太子妃根本没有怀孕!”
“太子妃的身孕是假的,她想欺骗太子!”
“这一定是南家的阴谋,南家想用自己的孩子假装皇孙!”也不知道人群之中是谁喊了这一声,这一声如惊雷一般炸响,百姓都是恍然大悟,不错,太子妃敢假孕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太子妃是南家人,这撑腰的人还用说么!
“南家人卑鄙无耻!”
“太子妃该死!”
“不能放过这个骗子!不能让她欺骗太子!”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向爱戴莫熠的百姓全都愤怒地向着南遥冲过去。莫熠在他们心中一向就是神明转世,再加上莫熠向来品行端正,在民间有极好的口碑。莫熠十三岁参政之后,虽然因为受到南后的压制所为甚少,但他提出的每一个举措都是有利于民的。这样一个一心造福百姓的皇储自然是众望所归,受深百姓推崇。
如今南遥和南家居然敢趁着莫熠重病就想假孕欺骗他,欺骗世人,混淆皇室血脉,这如何能忍!
南家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而且市井多传莫熠重病是因为南后下的毒,百姓早就对南后和南家极为不满了。所以一旦有人开了头,愤怒的百姓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南遥看见愤怒地百姓向着自己冲过来,顿时惊声尖叫,她想爬起来逃跑,可是刚才她被洪天吓到跳车的时候却摔伤了腿。还没等她挣扎着起来,百姓已经将她包围,她的脸上顿时挨了好几个耳光,有人一把扯出她塞在腹部的布包扔到地上,还有人扯着她的头发,更有人用脚踹她的肚子,还用污言秽语辱骂她。
她大哭出声,大声尖叫,不停地求饶,百姓却是都不停手。而禁军则完全都被洪天吸引走了注意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
“把太子妃给本宫带过来!”这时,南后冰冷的声音响起,立刻就有侍卫挤开百姓将被打得面颊红肿,头发蓬乱的南遥从百姓的包围中拖出来,扶到南后面前。
“母后——”南遥顿时委屈得大哭起来。
南后看都不看她一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围攻南遥的百姓,那些百姓接触到南后的目光,顿时吓得倒退回人群。
南后满脸阴沉,法不责众,这么多的百姓攻击南遥,她是没有办法责罚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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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南后的目光扫向南遥扁平的腹部,百姓是因为南遥假孕才攻击她的,归根究底错在南遥,南遥算是毁了!
南后的目光阴冷得吓人,她扫视着人群,到底是谁,是谁设下这个计谋让南遥假孕之事在百姓面前暴露?
“皇后娘娘,这个贼人怎么办?是杀掉还是生擒?”禁军统领也知道今天太子妃出事,怎么都算是他们禁军护卫不力,算是惹了大祸了,这全都要怪那个满脸血的黑衣人!想到这里,禁军统领看向洪天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恨意。
“杀掉!”南后冷冷道,定下此计的人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所以她心里认定就算抓住这个黑衣怪人也审不出任何东西,不如杀了了事!
“是!”禁军统领领命,立刻下令道,“给我杀了他!”
围攻洪天的禁军更加卖力了,洪天在包围之中只觉得全身上下无处不痛,也不知道到底落了多少伤口。他只觉得全身上下的力气在这一波又一波的车轮战中渐渐丧失,最终,几柄长刀刺穿了他的胸口——
洪天想过他有一天可能会战死沙场,或者在朝堂之中被政敌害死,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乱刀砍死。
又有几柄刀齐力劈在他的肩膀上,他猛地跪了下去,倒地之前,他看见人群之中有一人身穿黑色斗蓬,那斗蓬上露出的脸绝世无双,那双眼尾飞扬的凤眼就这么含笑地,静静地,看着他倒在地上,死在乱刀之下。
人群中的慕雪瑟稍稍抬眼看向南遥之后的那辆马车,马车的车帘被人撩起,车中一人正静静地与她对视着。
裕王。
慕雪瑟冲着他微微一笑,转身匿进人群。
裕王看着隔着一辆马车的距离站着的南后和南遥,南遥一身狼狈,而南后的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这是他在南后当上皇后之后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也是有人在她执掌朝政之后让她吃如此大的亏。
今日之事,南后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过去的。
裕王微微叹息,这个公孙雪还真是不简单,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根本查不到她的过去,她简直就像是突然出现在玄国的,然而就直接卷进了皇室的权力争斗之中。这样心计深沉的一个女人之前怎么可能从来都默默无闻?
本来,他也猜到了慕雪瑟会利用这一次袷祭,但他还在想慕雪瑟要如何才能让南遥出现在百姓面前,却没想到慕雪瑟居然会用这种方法让南遥自己从马车里跳出来,还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
他想起慕雪瑟那天对他说的话,她说——这是她给他的投名状。
忽然,他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向他射来,他回视过去,就见南后正用怀疑又恼怒的目光看着他,他坦然地看着她,这件事确实不是他动的手脚,不过——
他看了一眼依旧愤怒地瞪着南遥的百姓,这个难得地打压南家的机会,他是不会放过的。
而马车在极后面的莫涯没有亲眼目睹这场骚动,但是从别人那里传来的消息已经足够让他一乐了。慕雪瑟果然还是那么狡猾居然会想到让他在南遥的马车上动手脚,把洪天藏在那里。她也算准了洪天一醒来一定会砸破木板逃出来,所以给他下的迷药的份量也是分毫不差,这一场骚动已经达到了他们想要的效果。
南遥的马车坏了,最终她被扶上了莫熠的马车,她本来想跟着南后的,奈何南后现在却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她上了莫熠的马车后,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莫熠的双眼,原本假孕她就觉得不敢面对他了,更何况现在还在百姓面前被拆穿,她只觉得丢脸至极。想到自己刚刚当众受到的羞辱,她忍不住又啜泣起来。
莫熠看了她一眼,讥讽地笑了,刚刚骚动发生的时候,他一眼都未看,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慕雪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如今看南遥如此狼狈,他就觉得心里出了一口恶气。一直以来南家人都太过嚣张了,就连南遥嫁给他之后也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终于狠狠地给了南家一个耳朵。
“你就趁现在痛痛快快地哭吧。”莫熠冷笑道,“否则,你很快就没机会哭了。”
“你什么意思?”南遥瞪大了眼睛看他。
莫熠讥笑,“你不明白么?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后和南家为了自己的颜面是一定会舍弃你的。”
南遥全身猛地抖了一下,眼中露出惊恐来。
玄国的这一次袷祭因为这一场骚动而没有顺利进行,前往袷祭的队伍还没出京城就下令返回。
这一次南遥假孕之事很快传遍全国,让南后和南家人成了众矢之的,众人都在指责南后和南家狼子野心,居然为了能够继续掌权而混淆皇室血脉。就连几个远在封地的藩王也纷纷上书,要求南后和南家给个说法。
南遥被赐死是肯定的,据说她在冷宫里被赐白绫的那天,大声辱骂南后,骂南后哄骗她假孕,出了事却是将她推了出去,她那尖锐刺耳的声音传得冷宫之外都能听见,最后她是被几个内侍用白绫勒死的。
而南家家主南晏不得已只好让自己一派的人将兵部和都察院的控制权和手中的部分兵权让了出来,而这些自然是被裕王的人给得到手了。
不得不说裕王的确没让慕雪瑟失望,在南遥出事之后,裕王就立刻发动朝臣借着舆论之势狠狠在朝堂上打击南家一派,逼得南晏不得不一退再退,除了吏部的权力和帝都驻军的兵权没有让出来之外,其它各部都被裕王的人插了手。裕王也借了这次机会拿到不少兵权,再加上他原本手上的实力如今若是想要跟南后和南家一抗,还真是胜负难测。
而且在这一次事情之后,南后倒也不好再急着在莫熠子嗣的事情上做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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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莫熠又只剩下一年半年时间,这段时间里若是莫熠没有后嗣留下,这皇位就要让人了,这件事真是让南后头疼至极,甚至都气病了,一连好几天召慕雪瑟到她的上和宫里为她针炙。
这日,慕雪瑟为南后针炙之后,忽然有人来报,“启禀娘娘,沈大人到了。”
“知道了。”南后看了慕雪瑟一眼道,“你先回东阳宫吧。”
“是。”慕雪瑟依言出了上和宫,但是她却没有急着回上和宫,而是站在一处角落看着那个一身紫色官服走进上和宫的男人。
沈独。
这个当初由她一手培养起来的男子,如今却是南后极为信任的谋士,南晏的义子。
当时让沈独离开熙国京城时,慕雪瑟没有想到他会到玄国来,还凭自己的智谋攀上了南家,成为了南晏义子不说,还极得南后信任,据说只要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南后都会找他商量。
沈独是一个隐患,从慕雪瑟踏上玄国的土地时就明白这件事,这个人同她合作过,了解她的行事风格,南后猜不到这次南遥的事情是她所为,但若是沈独知道她在玄国,在太子身边,就一定会猜到是她。
而他能够成为现在南后的第一谋士却是出乎她的意料,慕雪瑟现在不敢自认自己还能像从前一样掌控沈独。所以她一直在避免同沈独碰面,但是只怕是迟早要碰上的。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跟曾经的朋友刀剑相向。
沈独带着满面的笑容走进南后的寝殿,南后却是阴沉着一张脸看着他,“如今南家遭难,沈卿倒是笑得很开心。”
“能得皇后娘娘单独召见,微臣自然开心。”沈独微笑道,“这证明微臣在娘娘心中地位超过旁人。”
“呵,你这张嘴啊,说实话也能说得这么好听。”南后倒是笑了,“那么你猜猜,本宫召你前来,是为了什么?”
“怕是为了太子妃之事吧。”沈独道。
“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南后又沉下脸,“你觉得是谁设计的这件事?”
“按理说不是太子就是裕王,”沈独沉吟道,“但是微臣事后调查过,都找不到这两人动手的证据。”
“不错,本宫派人查的也是如此,”南后冷冷道,“而且此人真是丝毫不露痕迹,居然能在南遥的马车上动手脚却让本宫的人找不到半点痕迹。”
原本她想从那辆被动过手脚的马车查起,谁知道什么都查不到。而后来给洪天验尸的人才发现洪天的身份,禀报给了南后,南后才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忍住气留洪天一命,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查不出来了。她却不知道,就算她不动手,慕雪瑟也不会留着洪天的。
“微臣调查过洪将军在出现在那辆马车上之前去了哪里,他府上的人却是说他前一天一早就出府了一夜未归,但是去见谁他却是没告诉任何人。”沈独垂首道,“不过,臣查到在洪将军出事之前,他曾经命人在他的别庄准备一个牢房像是要关什么人。”
“关人?”南遥微微皱眉,“他想关谁?”
“这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臣还查到一件事,”沈独笑了一下,“洪将军这段时间与朝阳公主接触频繁。”
“朝阳?”南后摇头,“不可能,她没那本事。”
朝阳公主有几个心眼她清楚得很。
“公主的确不太可能无缘无故对洪将军动手,”沈独笑了笑,“但会不会是洪将军对公主起了色心,引得公主反感呢?臣去看过洪将军准备的那间牢房,那牢房里还有不少房事助兴的用具和药物,分明是用来关女人的。”
“他敢!”南后怒得一掌拍在座椅的扶手上,但又疑惑道,“朝阳再怎么说也是公主,他有几个胆子敢囚禁她?”
“这可难说,娘娘可还记得洪烈将军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洪天将军怎么说也是他的儿子,有几分父亲的脾性也属常事。”沈独的目光有些鄙夷,“而且也有可能是公主被人所利用也难说,这总是一条线索。”
“嗯,那你就好好查一查吧。”南后叹了口气,“只是这些人的胆子真是越发大了,本宫不动他们,他们居然敢算计本宫!”
本来只要南遥有了子嗣,她就可以除掉莫熠,将来扶持南遥的子嗣上位,继续掌权,可是这计划如今却被破坏了!难道莫熠死后她真的只能从几个皇亲中选一人继位?可是几位藩王和世子都已成年,都不好控制。
“那么娘娘不如好好地震慑他们一下,让他们不敢再招惹南家。”沈独笑道。
“哦?如何震慑?”南后微微挑眉。
“他们不是仗着自己是皇室宗亲,觉得自己才有资格执掌权位么?”沈独献计道,“那娘娘就找个借口选一个皇室宗亲,当着裕王的面狠狠地折辱一番!好让他们知道,娘娘你想要动皇室的人,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你说得容易,从前倒还好说,除了裕王和太子动不得,其他人本宫想动都很简单。但如今这局势,这个人选可是不好挑,那些皇亲哪个没点人脉关系的,本宫稍有动作就要引来不知多少非议。”南后沉着脸道。
“娘娘身边不就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么?”沈独低声笑道,“一个无依无靠的皇室子弟拿来敲山震虎,再合适不过了。”
“你是说——莫涯?”南后眯起眼笑了,“的确,本宫怎么把他忘记了,他的确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天早朝,南后忽然命人前来东阳宫请莫熠,说是皇后娘娘请太子殿下前去金殿上观刑,还要求慕雪瑟也一同前去。
莫熠和慕雪瑟不明所以,但还是一起去了,到了金殿之上,慕雪瑟就看见莫涯裸露着上身跪在殿中,而旁边有一名侍卫正拿着鞭子等待南后下令。
见莫熠和慕雪瑟到了,南后微微一笑道,“人到齐了,就开始吧。靖王违逆上意,鞭打一百!”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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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后话音刚落,那侍卫的鞭子就挥出去了,只听啪啪几声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莫涯的背上顿时出现了几道血痕。
慕雪瑟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冰冷,她看向莫熠,就见莫熠对她摇了摇头。慕雪瑟只是憋着心里的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莫涯受鞭刑。
她明白南后的意思,怕是要借着惩罚莫涯来警告所有蠢蠢欲动的皇室宗亲,特别是裕王和莫熠。而莫涯因为权无势,无依无靠,才会成为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柿子总是捡软的捏。
就像这一次的争斗,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莫涯在背后做了手脚,在众人眼中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靠谄媚南后才活下来的王爷,却是偏偏被挑了出来做这杀鸡儆猴的这只鸡。
显然这一次的事情是让南后气极了,也让她对所有人都起了警觉之心,否则也不会连慕雪瑟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医女都叫来观刑。自然是因为慕雪瑟如今随侍在莫熠身边,南后这是要警告她,若是她敢帮着莫熠,那么她只会比莫涯如今更惨。
整个金殿上众人都是静默无声,只余鞭子抽打在皮肤脆响声,还有莫涯忍痛的闷哼声。已经五十鞭过去,莫涯的脸色早已发白,冷汗如雨珠一般沁出皮肤,滴滴落在地上,斑斑点点。可是他的表情除了鞭子抽在身上时轻微地皱起眉头来始终不曾变过,反倒是让不少大臣感叹他的忍耐和坚毅。
“别看了。”莫熠在慕雪瑟身边轻声道,他知道慕雪瑟和莫涯关系非同寻常,如今让慕雪瑟亲眼看着莫涯受刑却是无计可施,这比鞭子抽在她自己身上还难忍。
“不,我要看,我会记着的,他今日所受的每一鞭。”慕雪瑟淡淡道,她看见站在朝臣武将之首的裕王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想当年,隐太子何等惊才绝艳,十二岁参政,政绩斐然,颇受万民爱戴。他总是秉着一颗宽和的心待人,当年他若继位定是众望所归。裕王当时身为隐太子的皇叔,也是极看好他的。却没想到就因为隐太子性子太过宽和,从不肯以险恶之心去臆测别人,才会中了南后的计,被矫诏赐死,最终落得满门俱灭,只留下莫涯这一个独子。
裕王有心照抚莫涯,可是南后却像是对隐太子恨之入骨,从小就把莫涯放在皇宫里,放在自己身边折辱,裕王心有于而力不足,皇宫里到底不是他能插手的地方。
可是如今,这一次的事情明明与莫涯无关,南后却是偏偏挑了他出来当众责打,震慑众人,这如何能不让他愤怒。
裕王微微抬眼,看向慕雪瑟,虽然他明白慕雪瑟设计南遥是帮了他和莫熠,但是他还是想知道慕雪瑟若是知道有无辜的人因她的计谋而受苦,她会是什么感想。若是她无动于衷,如此蛇蝎心肠的女子,又和南后这个毒妇有什么差别?
他的目光和慕雪瑟的眼神触上,却是一怔,他在慕雪瑟的眼中看见了浓浓的杀意,那双神采飞扬的凤眼如今就像是万年寒潭一般,冰封了一层又一层。
他的心放下去,却又提了起来,放下是因为慕雪瑟果然不是无情冷血之人,提起是因为此女表面看着云淡风轻,内心却是如此激烈之人,只怕是凡事总是做到极端,于她未必是什么好事。
慕雪瑟收回看向裕王的目光,她在裕王眼中看见了愤怒,这个结果很好,至少在裕王心里,莫涯还是地位的,若是裕王对于莫涯受罚毫无反应的话,她就要考虑换一个合作对象了。
她又看见莫涯,莫涯也正稍稍抬眼看她,他在她眼中看见了痛惜和愤怒,一瞬间,他竟是觉得背上的疼痛少了很多,他冲着慕雪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就是收回了眼神。
慕雪瑟心一痛,莫涯居然还能对着她笑的出来,她却隐忍得想将牙齿都咬碎了,她最忍受不了她在意的人受折磨。
忽然,她感觉到一道极灼热的视线始终粘在她身上不肯离去,慕雪瑟看过去,正对上沈独吃惊又狂喜的双眼,他目光的热度像是要将她灼伤一般,炽热异常,缠绵不去。
终究还是遇上了,慕雪瑟叹息,比她预想得还要快上很多。
沈独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再见到慕雪瑟,当初他离开熙国决定到玄国来谋求前程的时候曾想过有一天当他爬上高位时,也许可以自请出使熙国见上慕雪瑟一面,让她看一看如今的自己是如何的风光,让她再也说不出他撼动不了九方痕的话。
可是他攀上南家,成为南家家主南晏的义子,成为南后身边第一谋士,在玄国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时候,他却是听到了慕雪瑟遇袭身亡的消失。
他几乎觉得震惊,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女子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死了?他还记得那时自己跪在地上求她,她告诉自己想要报仇就要不余余力地往上爬的时候,那冷漠却充满诱惑的眼神,他就是在那一瞬间对她心动的。
那样一个非同寻常的女子,九方痕那样追权逐利的人怎么配!果然是连老天都容不得他们在一起么!
得知慕雪瑟死讯的那天,他在自己的府里大醉一场。
第二天,他专门让人备了一个房间,房间里设了供桌,挂着慕雪瑟的画像,供他常常缅怀。
那时他想,这世上怕是再也寻不到第二个慕雪瑟了,他甚至都对往后的人生有些灰心。
可是却想不到,慕雪瑟会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看见她陪在莫熠的身侧,顿时就明白了慕雪瑟怕就是近来住进东阳宫的那名女医公孙雪。
他之前调查过这个公孙雪,只知道她医术极高,却来历不明,但是因为听说是个极美貌的女子,所以他根本没有往慕雪瑟身上想过,因为他记忆中的慕雪瑟是毁容的,而不是现在这个面容绝美的女子。
【作者题外话】:更新……今天会多更一些……<!--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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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最初的吃惊过后,心里面涌起的却是狂喜,这简直是上天送给他让他得偿所愿的机会,把慕雪瑟送到了他的面前。
沈独迎上慕雪瑟的目光,露出了微笑,谁知道慕雪瑟却只是冷冷地别开眼,不再看他,只是看着正在受着鞭刑的莫涯。沈独心一沉,也看向莫涯,当年他在熙国连中三元,钦点翰林的时候,莫涯已经被慕雪瑟揭穿身份离开了玄国,所以他并未与他打过交道,只是在熙国听说过此事罢了。
而他到了玄国之后,很快就搭上南家,得到南后的重用,如今身居吏部侍郎之职,所以从来不把莫涯这个毫无实权的闲散王爷放在眼里,无论过去的于督主多风光,那也只是过去了。
相反,他还在内心里隐隐地看不起莫涯,觉得他只能靠着讨好南后苟且偷生,如何能与他比。
又或者说,他内心里对于皇室子弟都怀有一种蔑视,这源于从前他对九方镜的恨,源于从前九方痕给他的压迫感。
在他心里认为,若非这些皇室子弟天生贵胄,口含宪章,高了他们这些出身贫寒的学子一等,又从小得到比他们更好的教育和照顾,轻易能得权柄在手,否则怎么比得过他们。
所以慕雪瑟说他无法撼动九方痕,他是极不服气的。
当年,他憋着那一口气离开熙国到玄国来求前程就是为了证明慕雪瑟是错的,而如今,他一定会让慕雪瑟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凌驾于这些皇室子弟之上的!
想到这里,他看着莫涯的眼神多了几分轻蔑和冰冷。
一百鞭抽完,莫涯的身子猛地向前倾,他用双手撑住,却是牵动了他背上的伤,疼得他汗如雨下。
南后站在龙椅之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喘着气的莫涯,冷冷道,“你们给本宫听好了,若是谁还敢像靖王一样违逆犯上,可就不是一百鞭子这么简单!”
她的眼神扫过裕王,又冷冷地扫向莫熠,最后落在莫熠身旁的慕雪瑟身上,她道,“公孙姑娘,靖王的伤就由你来治吧。”
“民女遵旨。”慕雪瑟福身道,她知道南后的意思,南后这是再借着莫涯警告她不要帮着莫熠,她要让慕雪瑟亲眼看看莫涯到底伤得有多重,好让她胆寒。
不过这正合了慕雪瑟的心意,她还怕找不到理由去照顾莫涯。
“退朝吧!”南后长袖一挥,下令之后就转身离开了金殿。
剩下的朝臣在南后走了之后,立刻开始议论纷纷,说的都是同情莫涯的话,但是却无一人上前去扶莫涯。莫涯可是南后的眼中钉,如今又被当众折辱,谁敢和他沾上边。
裕王看着莫涯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有心想去扶一把,但是他却顾虑到南后视他为大敌,原本莫涯就是因为他们才遭了这无妄之灾,若是他再对莫涯示好,反而是害了他。
裕王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对莫涯伸出援手的时候,却有一人走到了莫涯面前,将莫涯的外袍披在他的身上,扶起了他。
慕雪瑟扶着莫涯向着金殿外走去,南后下令让她为莫涯治伤,的确是由她来帮助莫涯最合适。她看向裕王,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彼此错开。
沈独看着慕雪瑟扶着莫涯慢慢往外走,玄国和熙国相比,男女大防并不大,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并不觉得有什么,沈独却是觉得极为刺眼。
慕雪瑟扶着莫涯走得极慢,莫涯伤得很重。刚刚给莫涯披外衣的时候,慕雪瑟看了一眼他的背,他的整个背布满鞭痕,血红一片。
慕雪瑟知道,这鞭刑是有门道的。有时候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往往只是伤在表面,未伤及筋骨,有时候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内里却是被打得内伤,身体差一点的人怕是当场一命呜呼都有可能。
而莫涯却是不论外表还是内里都被伤得极重,南后有心要惩戒莫涯来震慑众人,行刑之人自然是不会手下留情,不仅打得莫涯整个背血肉模糊,还打得他内伤,就算莫涯本身武艺高强,若是不好好医治,怕是会落下残疾。
周围也跟他们一样往宫外走的朝臣渐渐散了,所有人路过他们都只是投来同情的一瞥,没有更多的停留。
“撑着点,快到宫门了。”慕雪瑟对莫涯低声道。
“死不了。”莫涯笑了笑。
就在这时,有一人走过慕雪瑟的身边,一句话轻轻落在她的耳边,“华曦郡主,别来无恙。”
慕雪瑟看着走过自己身边的那个年轻男子的背影,紫色官服,漆纱笼冠,意气丰发,果然再不是从前那个眉眼平凡的可怜秀才。
慕雪瑟一直陪着莫涯回到靖王府,莫涯的靖王府冷冷清清,下人都没有几个,试想一下,他一个毫无实权的王爷,还是南后的眼中钉,说不准哪天就人头落地了,谁会愿意来伺候他?有的不过是几个实心眼的个仆从罢了。
慕雪瑟扶着莫涯一路进了他所住的院子,到了他的房间,她小心地扶他趴在床上,用下人送来的热水和布替他清理背上的鲜血,之后再为他上药。
清凉的药粉碰到莫涯的伤口,他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不停地抽气,慕雪瑟笑了,“你刚刚在金殿下不是挺硬气地,叫都没有叫一声,怎么现在忍不得这点痛了?”
“这要看在谁面前啊,”莫涯笑得有些难看,“只是不想低头给那些人看罢了,在你面前我又有什么好忍的。”
慕雪瑟笑着摇摇头道,“这药不够好,我事先没有准备,回去我会重新调一瓶外伤药给你。”
“丫头,我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眼泪都不掉一滴啊,你的心肠会不会太硬了点。”莫涯笑看着慕雪瑟道。
“你想我哭?”慕雪瑟挑眉看他。
“没看过,自然是想看看。”莫涯感慨道,“你从前见到我不是冷冰冰就是张牙舞爪的,我总是好奇你这狡猾的丫头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可惜以前不管我如何做,都没让你哭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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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哪天你若是死了,我一定哭。”慕雪瑟冷笑道。
“能得你一滴眼泪,我死了又如何呢?”莫涯的唇边挂着不羁的笑意,眉眼中尽是风流。
慕雪瑟被他那带着笑意却赤裸裸的眼神看着,只觉得无所遁形,终是别开眼道,“这笔账,我们总会讨回来的。”
看见慕雪瑟的躲避,莫涯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装作无所谓的笑了笑,“皇后也没打错我,毕竟南遥的事情的确是我们两个下的手,虽然她不知道。”
“是啊,可是想出这个点子的人未必是南后。”慕雪瑟冷冷道,昨天沈独刚刚见过南后,今天南后就出了这敲山震虎的一招。
“那个沈独跟你是什么关系?”莫涯沉下脸,他知道沈独来自熙国,可是那时他已经离开熙国了,所以对沈独此人并不了解,只知道他是得罪了熙国的六皇子九方镜才离开熙国的。
“此人今日心性会是如此,我要负上一部分责任。”慕雪瑟垂眸道,当年,她只是觉得那个叫沈三的秀才有可利用的价值,才教他怎么对付九方镜,教他看清人心,教他把握朝局大势,教他如何不余余力地往上爬,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当年那个穷秀才会成为玄国南后身边的一名心狠手辣的谋士。
沈独在玄国做了多少事情,她是知道的,帮着南后构陷大臣,排除异己,帮着南家人收贿受贿,买官鬻爵。
当年,她告诉他要心狠,却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当年此人不过是我手上的一颗棋子,如今却成为前路之上的一颗钉子。”慕雪瑟微微叹息,“你说,我该不该拔掉这颗钉子呢?”
“若是棋子反噬其主,自然是留不得了。”莫涯漠然道,“况且他今日已认南后和南家人为主了。怕就怕你虽然对他手下留情,他却是对你下狠手。”
莫涯有些忧心地看着慕雪瑟,“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南后是不会放过你的。”
“放心,你看他今日的行事,自然是没打算立刻将我的身份禀报给皇后。”慕雪瑟轻轻笑了一声,“他一定会主动找上我的,我只要等着就好了。”
“你小心,”莫涯却是担忧道,“你也许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在熙国的时候,但是如今的他怕已经不是你当初认识的人了,所谓物以类聚,皇后能如此看重他,自然是因为他们是一路人。”
南后的心有多狠,莫涯是最清楚的人,当年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生母被蒸死在面前。他还记得南后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轻声对他说,“知道么,这是你母亲欠我的,我会让你活着,让你痛苦地活着,让你母亲后悔把你生在这世上!”
南后果然做到了,从小就将他放在身边,心情不好时就随意折辱,后来南家家主南晏说他根骨不错,可以好好利用一番。于是他一个堂堂亲王,却要跟一群孤儿一起在暗卫的训练营里学武,每日为了争那三餐饭而互相打得头破血流。
他的一身武艺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而南后为了控制他,从小就在他身上下毒,若是他不听话,就不按时给他解药,让他因毒发而痛苦,痛苦却又不会死,只能继续地痛苦着。
后来,他学会了顺从,学会了伪装,南后对他的改变非常满意,或者说是得意。曾经那个惊才绝艳,众望所归的太子的独子,如今却是她身边一条听话的狗。
再后来,他孤身去了熙国,成为了极受熙皇宠爱的西厂厂督,日子过得风光无限,比起在玄国的低声下气不知道要好过多少,他隐隐有了干脆就这么在熙国待一辈子的想法。
但是他遇见了慕雪瑟。
莫涯从来没有说过,慕雪瑟带给他的震撼有多大,她一个柔弱的毁容女子,本该自哀自怜闭门不出,谁知道她却是那么坚强,每一次他故意刁难她,她总是会找到方法化解,次次出乎他的意料。
那时候,他就想,慕雪瑟一个弱女子都可以做到这样坚强,遇到挫折和磨难从不逃避,反而迎难而上,为什么他不可以?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他要回玄国。
“雪瑟,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我不希望你出事。”莫涯正重道。
慕雪瑟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用说,只是道,“我知道,你放心。”
她站起身对莫涯道,“我该走了。”
说罢,她就向屋外走去,她原本想问,若是有一天莫涯想要复仇,就要牺牲她,那个时候,他会怎么选。
但是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这种问题问出来太蠢了,任何承诺都有可能被打破,看一个人不是看他怎么说,而是看他怎么做。
只是她希望永远都不要有逼莫涯这样选择的一天,因为无论他选择哪一种,对他来说都太过残忍。
南后站在皇宫的御花园里看着一树红枫怔怔出神,当年,她第一次见到那个清风朗月一般的男子时,他就是站在这棵树下。如今时光匆匆流逝,这株红枫更高大了,她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了,那个面目英俊的男子早也已经不在了。
“娘娘,公孙姑娘回东阳宫了。”有内侍前来禀报道。
南后点点头,挥挥手让他退下,又仰头看着那株红枫,红色的枫叶随风摇动,片片飘落,那鲜红的颜色恰似当年隐太子死时嘴角那一抹鲜血。
当年他死的时候,她本以为自己会很痛快,可是更多的却是茫然,她觉得自己心里那一股郁结根本就没有发泄出去,依旧梗在心口,让她无法呼吸。
所以她才留了莫涯一命,她觉得她是没有发泄够,她要把她所有的怒气和恨意都发泄在那个人的儿子身上,他和她的庶姐所生的儿子!
只是每当她折磨莫涯的时候,她都会想起曾经那个她一心倾慕的男子,随着莫涯的年龄增长,他和那个人的面貌越来越像,一样的俊美,一样的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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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恍惚之间,莫涯的脸会和那个人重叠,让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折磨着谁。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梗在心口的气始终还在那里。
为什么呢?
她扪心自问,她真的恨得那么深么,连对方死了都没办法让她解脱?
南后闭了闭眼睛,她想起当年在这株红枫树下,那个第一次看见自己丑陋的脸庞眼神却连变都没过的男子的声音,他说,“姑娘也喜欢枫叶?”
“是,我很喜欢。”南后轻轻道。
当年,若非隐太子一开始就没有对她脸上丑陋的大块胎记表现出异样,她又怎么敢大着胆子向他示爱呢?只是她却没有想到,她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为他透的荷包,还有荷包里她张绣着她爱意的一方丝绢,他会闹得众人都知道这件事。
她还记得她那个美貌如花的庶姐拿着隐太子送她的定情的梅花簪嘲笑她不自量力,告诉她隐太子不知道有多鄙夷她丑陋的相貌,怎么可能会看上她,让她不要痴心妄想了。
那时候,她受到的打击太大,马上就病倒了,然而就在她的病中,她却听闻隐太子请人到府上来向她的庶姐提亲。
那一瞬间,她心中的恨意汹涌而起。
为什么,明明嫌弃她长相丑陋却要对她假装和颜悦色给她希望,让她以为自己终于遇上一个不会只看外表的男子。
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她的情意,却要故意闹得尽人皆知让她脸面丢尽!
为什么,偏偏要选她美貌的庶姐,偏偏要在她因为他而重病的时候来提亲!
她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一直到她的庶姐嫁入太子府,她都病得浑浑噩噩的。
她只觉得自己在疾病的折磨下,心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后来,她的病好了,那时父亲谈起她的婚事,她提出要嫁给先帝另一个儿子,痴傻的晋王。
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就是她的父亲,他立刻明白她是想要报复,可是他却没有阻止,他不仅让她去做,还倾南家之力帮助她扳倒了隐太子,最终扶了当今圣上登基,而她也从此把玄国的权柄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她报复了当年所有看不起她,侮辱过她的人,她权倾天下,无论前朝后宫都无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她将玄国各地的美男都搜罗进自己的楚园成为她的男宠,每日听着他们小心的讨好,违心地赞美。
可是,她从来没有觉得快乐。
为什么呢?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为什么她还是不快乐。
南后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她的快乐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停留在某个点,再也无法触及。
第二天,慕雪瑟再次出宫去为莫涯治伤的时候,她所乘的马车却是在还未到靖王府之前就被人拦住。
沈独骑一匹红棕马横在马车前,一身青衫常服,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连中三元,钦点翰林的新科状元。
他无视驾车的浮生不善的眼神,看着撩开车帘的慕雪瑟道,“公孙姑娘,今日阳光正好,一起到我府上喝杯茶如何?”
慕雪瑟看着沈独微微一笑,这气势,这眼神,果然不再是当年那个书生。她放下车帘对浮生道,“跟着他走吧。”
马车改了道,跟着沈独去了他的府祗。
一下马车,慕雪瑟就看见大门上漆金的匾额上书着“沈府”两个大字,她轻轻笑了笑,当年那个遍体鳞伤被她从熙国京郊救回去的穷秀才,如今居然在这玄国帝都如此好的地段有了这样一座大宅。
“一般府祗待客多开侧门,沈大人为何带我来正门?”慕雪瑟问道。
“你是贵客,值得我开中门迎接,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沈某。”沈独话音刚落,沈府的中门大开,他一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孙姑娘请吧。”
慕雪瑟带着浮生走了进去,一路跟着沈独走到了花园的一处六角琉璃亭,亭中已经摆好了酒菜。
“茶是帝都最好的酒楼宝雀楼送来的,而酒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落座之后,沈独一一道,宝雀楼大厨手艺绝佳,令全京城的食客趋之若鹜,所以宝雀楼的生意总是非常好,根本就很难挤出空暇外送席面,可是这世上特权总是比较好用,有些人再怎么样也是不能得罪的。所以能让宝雀楼送菜上门的都是在京城极有权势的人家,如今沈独也是其中一人。
“葡萄美酒月光杯。”慕雪瑟拿起酒杯把玩道,“单看这一只酒杯就知道沈大人家富贵非凡了。”
刚刚他们这一路进来,所过之处飞楼画宇,雕栏玉砌,奇花异卉数不胜数,就是那长廊中挂着的金丝笼中的鸟也都是难得的珍禽。
慕雪瑟心里有些微微地好笑,沈独是从前穷疯了么?如今这么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富贵,也不嫌姿态难看。
“郡主当年可曾想过,我会有今天?”沈独为慕雪瑟斟上一杯葡萄美酒,笑问道。
“的确不曾想过。”慕雪瑟淡淡道,“可人若是想要富贵,却也是极容易的,难得是在这泼天富贵面前,还能保持着心中的一线光明。”
沈独脸色一变,轻笑了一声道,“那么郡主诈死离开熙国摄政王可是因为摄政王的心中已是漆黑一片,不见光明?”
“他与你不同。”慕雪瑟只是道。
沈独却是因为她这云淡风轻的语调而觉得愤怒,他觉得慕雪瑟这是在看不起他,是在说他不如九方痕。因为他生来就不如人,当年能有那等际遇连中三元,钦点翰林也全亏得是慕雪瑟提前将试题告诉了他。所以在慕雪瑟面前,他永远都直不起腰来,始终觉得自己在这个女子面前无所遁形。他的一切虚假,他的一切脆弱,他的一切过往,都在这个女人的掌握之中。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想要征服她。
他冷冷一笑,“当年在熙国听闻郡主棋艺非凡,一直无缘一见,郡主既能指点我如何为官,如今不如也指点指点我的棋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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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不容慕雪瑟拒绝,就直接让人撤掉桌上的酒菜,换上了棋盘。反而现在已过了早膳,也不到午膳,本来那些菜品也只是为了在慕雪瑟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能力而已。
慕雪瑟看着沈独棋盘摆上之后,眼中闪烁着的那一丝兴奋,她的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又很快消失。这个沈独比她想得还沉不住气,不过也可能是从前曾经受过那样的打压,反而更让他看重这些东西。
“既然是让我指点,那就让你先手吧。”慕雪瑟抬手拿过了黑子。
沈独也不推让,他是听说过慕雪瑟的棋艺的,当年能和熙国堪称国手的南风玉和公子素月下成平手,她的确有资格让自己。他拿过白子,落下一子,慕雪瑟紧随其后落下黑子,几十手后,棋盘上的白子和黑子已经绞杀得激烈万分,互不相让。
“士别三日,果然是该刮目相看。”慕雪瑟淡淡道,又落下一粒白子,沈独的棋艺的确出乎她意料的好,攻守有度,劫中藏劫,心思极深。想想当年他跪在地上求她的样子,那时她真是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成长到如此。
沈独双眼一亮更加的兴奋,他等得就是慕雪瑟这一声夸赞,这是他等了好久的东西,仿佛他过往种种努力,都只是为了得到慕雪瑟的这一声肯定而已,因为曾经他在她面前失败过,她那不把他放在眼中的态度,已成了他的心魔。
慕雪瑟轻轻一笑,在沈独落子之后再落下一子,“你输了。”
沈独微微一怔,仔细看了棋局片刻之后脸色却是瞬间大变,慕雪瑟这一子看似平平淡淡,可是纵观全局,无论他怎么算,他的黑子都会因为这一子而被封死,找不到一丝赢面。
“过犹不及,你太在乎胜负往往一叶障目,我曾经教过你,看任何事都要看清全局再下判断,不过几年过去,你怎么就忘记了?”慕雪瑟眉眼含笑,可是落在沈独眼中却觉得那是鄙夷,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跪在慕雪瑟脚下请求她替他报仇的穷秀才,他还是那样无能为力,而这个女子高高在上,他无法触及。
他恨恨地咬牙,猛地将棋盘扫落,黑白双色的棋子散落一地,发出噼哩啪啦的脆响,“终有一天,你会承认我的能力不输给任何人!”
“能力不是靠一盘棋来判断的。”慕雪瑟看着这一地黑白,摇了摇头,“你若是走不出这胜负之欲,你就只会败!”
“不,我不会!”沈独忽然大笑,“至少如今我握着你最大的把柄,在这玄国,如今我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便死!”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慕雪瑟高声大笑,“就算你拆穿了我的身份又如何,我可是熙国的摄政王妃,皇后是不会杀我的,她只会拿我跟九方痕谈判而已。”
“你就这么确定熙国的摄政王会为了你跟玄国谈判么?”沈独冷笑。
“自然会。”慕雪瑟冷冷道。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离开他!”沈独紧盯着慕雪瑟的脸,他还记得当初,他悄悄将九方镜收集的一些不利于九方痕的证据悄悄藏了起来,他想要等九方镜倒台之后,再将九方痕一军,将他扳倒,好让他娶不成慕雪瑟。却没想到轻易就被慕雪瑟发现了,当时她对他说,“若是你再如此不自量力,我必杀你!”
那时他还以为慕雪瑟是爱着九方痕的,可是如今慕雪瑟诈死到玄国来,他却不再这么认为了。又或者是九方痕做了什么伤慕雪瑟心的事情,才会让她这样想要逃离。
“你不懂。”对于他的逼问,慕雪瑟只是道,她和九方痕之间的事情,他们各自的心魔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
沈独怒极反笑,他实在讨厌慕雪瑟这句话,一句“你不懂”就将他摒弃在外。
“那么,你又为何要来玄国?为何要进皇宫?为何要趟这趟浑水?”沈独一句接一句地逼问。
“你觉得我可能会说实话么?”慕雪瑟笑了,她觉得真是太坏心眼了,对方越是怒火中烧,她反而笑得越开心,“就算我说了实话,你敢信?”
沈独语塞。
“所以你不如不问。”慕雪瑟笑道。
看着慕雪瑟的那张笑脸,沈独心中的怒气慢慢平复下来,他也笑起来,“你真美,你能恢复容貌真好。”
“是啊,”慕雪瑟摸了摸自己的左额,如今那里已经没有了伤疤,“所有人都知道熙国的摄政王妃慕雪瑟是个毁了容的丑女,所以你说你去向皇后揭发我,她会不会信?”
“皇后向来多疑,宁杀错不放过,她就算不信也会去求证的。”沈独在南后身边日久,自问对她的脾性还是极为了解的。
“就算如此,你也不会揭穿我的。”慕雪瑟笃定道。
“哦,为什么?”沈独挑眉。
“因为你想赢我,你不甘心我比你强,你想要凌驾于我之上,你想要让我看着你成功。”慕雪瑟笑看着沈独,她最擅揣摩人心,这沈独对她是什么心思,她今天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你说的不错。”沈独大方承认,他会证明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沈三了,“我总有一天会找到你的软肋,赢给你看。”
“也许”慕雪瑟笑道。
“那么郡主可否告诉我一件事。”沈独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慕雪瑟看着他。
“太子的身体。”沈独紧盯着慕雪瑟的双眼。
南后始终没把莫熠身体情况让大家知道,因为若是真实的消息传出去,必然是会引起**的。玄帝已经病重日久,身为皇储的莫熠若再是命不长久,那么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都会开始有所动作,南家是压不住的。
慕雪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不是听说皇后娘娘从南家旁支选了一个名叫南诗的女子准备定为太子妃的人选么。”
沈独淡淡一笑,“那么皇后娘娘又为什么要召各位藩王进帝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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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心中微动,南后这两手玩得真好,一边用为莫熠选太子妃来吸引走各方的注意力,另一边却是以参加太子大婚为由召各位藩王到帝都来,怕是想要从中选一人扶持为将来的新帝。
但是她面上却是分毫不露,只是道,“这就要问皇后娘娘了。其实沈大人你背靠南家,又何必担心那么多呢?”
“不是郡主你教我要学会纵观全局么?”沈独把玩着手中一黑一白两颗棋子,“我总是要知道自己将来要侍奉的君主是谁。”
“皇后娘娘未必会喜欢你这么多心思。”慕雪瑟淡淡道。
“那么我再问你一件事。”沈独又道。
“什么?”
“洪天将军为什么会出现在太子妃的马车里?”沈独目光灼灼,不放过慕雪瑟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这你该去问洪天将军,和管皇宫车马的御马监,而不该来问我。”慕雪瑟心中微凛,她就知道沈独一旦知道她在玄国帝都,只怕很多事情都会往她身上想,毕竟她身在局中,毫不作为不是她的作风。
“郡主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总会查出来的。”沈独淡笑道,“时候不早了,郡主离开皇宫这么久都没到靖王府,怕是靖王该着急了吧?”
“既然沈大人知道,那我就先走了。”
慕雪瑟站了起来出了琉璃亭,身后的沈独却是道,“我多年未见郡主,着实想念得紧,以后怕是会常约郡主前来小酌,还望郡主不要拒绝。”
“沈大人抬爱,我又怎么会拒绝呢。”慕雪瑟回头一首,心中却是知道沈独这话虽然客气,却是隐含着威胁,若是她不能如他所愿地常来赴约,他也许不会守着她的秘密。
慕雪瑟离开沈独府上,到了靖王府第一件事就是派浮生送信给朝阳公主,让她赶紧将慕天华藏起来,以沈独之精明只怕很快就会从洪天的事情查到朝阳公主府上,若是让他看见慕天华,那么她以后想要不受他的挟制都难。
见慕雪瑟上药的时候面色阴沉,忧心重重,莫涯皱眉道,“你之前去哪里了?”
“沈独府上。”
莫涯一怔,眉头皱得更深,“他威胁你了?”
“自然。”慕雪瑟笑了一声。
莫涯沉下脸,“干脆杀了他如何?”
“沈独不是洪天,他身边也是有着暗卫护身的,再加上他深得皇后和南晏看重,想要杀他却不露痕迹不被抓到把柄可是不容易,你说得如此轻松,你身后到底藏有多少实力?”慕雪瑟重重地在莫涯背上的伤口一按。
莫涯痛呼一声,“反正我又不会用来害你。”
“这可难说,你于督主阴人可是毫不留情面的。”慕雪瑟冷笑,“别哪天我被你卖了,还帮着你数钱。”
“你还真是记仇。”莫涯苦笑,“也没什么,你若是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算了。”慕雪瑟却是道,“我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莫涯沉默了,慕雪瑟又道,“只是沈独却不能杀,打草惊蛇不说,他对我还算有点用处。”
“是么?”莫涯阴着脸道,“可是我总觉得他对你没安好心,他不会是在打你的主意吧。”
莫说慕雪瑟智谋过人就足够让人心折了,单单以她现在的容貌来说也足够引得万千男儿尽折腰,何况一个沈独。
“我还怕他不打我的主意呢,他若有所图,自然就有破绽可寻。”慕雪瑟轻笑道,“沈独心太大了,一个南家不足以安他的心,你等着吧,从他身上得到的消息和好处只会多不会少。”
她今天也算是故意激沈独,引起他对她的征服之心,人性如此,越是得不到的,往往越是想要,求而不得人生七苦。否则南后又何必如此折磨莫涯,不就是因为当年没有得到隐太子的爱情,所以把恨意都轻嫁到莫涯身上么。
“英雄难过美人关。”莫涯大笑,沈独以为是自己盯上了慕雪瑟,却没想过也许反而是慕雪瑟盯上了他呢,若是真栽在慕雪瑟手上,沈独也绝不算冤枉。
“只是你这次受伤却是意料之外,我为你配了新的外伤药,内服的药你也要按时服用,你伤成这样,不卧床半个月怕是不行了。”慕雪瑟摇摇头,“沈独说皇后已经下令召各位藩王进帝都,这帝都怕是又要热闹了。”
“你觉得他们会来么?”莫涯微微挑眉道,参加莫熠的婚礼这个理由太烂了,自来藩王和皇帝都相互忌惮的,南后突然这么做,难保这些藩王不会疑心她要对他们下手。
“所以啊,谁若是来了,就说明他忠于皇后娘娘,那么他就会是新帝的人选之一了。”慕雪瑟缓缓道,“只是不知道这一次,来的会是几人。”
“静观其变吧。”莫涯道,“太子知道这事么?”
“自然是还不知道的。”慕雪瑟摇摇头,若非她今日听沈独提起,她也是不知道的,莫熠还没死,南后就开始物色接替他的人选,若是莫熠知道,不气疯才怪。
果然,等慕雪瑟回到东阳宫把事情跟莫熠一说,他气得脸色更白了,他冷笑,“参加我的大婚?还真是好理由!”
南遥才死没百天,南后就这么快找到替补还真是让他吃惊。原本南遥一死,太子妃之位悬空,莫熠还以为自己可以安静一阵呢。毕竟他如今病蔫蔫的,又和南后不和,没有哪个世家敢来趟这趟浑水把女儿嫁给他。毕竟到时候是要夹在他和南后之间生存的,那可是一个不小心就落得跟南遥一样下场,说不定还会祸及全族,这样的除谁想冒,只怕除了南家人,真是无人有心再往莫熠身边塞女人了。
想到那个他从未蒙面的南诗,他就一阵气闷,对于南家人他都不喜欢,慕雪瑟却是劝道,“殿下又何必不喜,这个南诗不过是南家推出来的牺牲品,南后既然已经在藩王身上动了心思,只怕就不会再打你子嗣的主意。推这个南诗出来,一是掩人耳目,二是防着裕王先下手为强给你身边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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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想放也要放得进来,当年我刚娶南遥过门的时候,裕王也曾给我身边送了两个美人——”莫熠顿了一下,讥讽一笑,“结果美人送来不到百日,一个就疯了,另一个莫名其妙溺水死了。”
南后怎么可能让裕王在莫熠身边放人,那些女人能帮助莫熠和裕王传递消息不说,若是先一步在南家女之前有了莫熠的子嗣,那么她处理起来更麻烦,所以从一开始就杜绝了这种麻烦。
“我倒是想知道裕王对于这次诸位藩王进京是什么态度。”慕雪瑟道,南后的目的太明显了,就是不知道裕王会不会也动别的心思。
“就算裕王真的动了他意又如何,”莫熠苦笑了一下,“我这个身子,是撑不起这个江山的,裕王提前物色合适的人选也好。”
他的眼神又变得冰冷,“我只是不甘心,至少在我死之前,我要看着这些人下地狱!”
慕雪瑟微微叹息,端起莫熠的药碗出去了。
已经入夜,夜空暗暗沉沉,一片浑浊,就如玄国如今这场乱局。
过了几天,朝阳公主从宫外传来消息,沈独果然派人监视了朝阳公主府,但是朝阳公主在得到慕雪瑟消息的时候,就立刻将慕天华送离了帝都,藏在她的别庄里,所以沈独什么也没有查到。
这个消息让慕雪瑟稍稍安心,等沈独不再紧盯着朝阳公主的时候,慕天华就安全了。
一个月后,帝都进入寒冬,迎来了第一场新雪时,三位藩王进了帝都。
三位藩王分别是燕王,昌王,和庆王,这三位藩王都是先帝兄弟的儿子。只是玄国莫氏皇族繁衍百年,何止这么几位藩王,其他的藩王居然全都没有来,这显然表明了他们对南后召见的怀疑态度,也证明了他们不把南后放在眼里。
南后自然是大怒,立刻下令派人前往申饬,更是让地方卫所夺走这几个不听诏令的藩王的部分兵权,引得几位藩王敢怒不敢言。
而这三位进帝都的藩王都极年轻,不过十**岁,与莫熠年纪差不多,除了庆王还未婚配之外,另外两位都已有了王妃,这一次也都把王妃一起带来了,昌王还带上了自己的妹妹安宁郡主。
三位王爷都到帝都的第二天,南后就下令召三位王爷,两位王妃,还有安宁郡主进宫,同时也让莫熠和莫涯前来做陪。更把南家那个旁支的女儿南诗也宣进宫来,美名其曰是要让南诗陪伴安宁郡主,事情上也是打算让她和莫熠先见上一面,而沈独也被召进了宫作陪。
因为顾及莫熠的身体,所以慕雪瑟也被南后宣来在一旁作陪,按身份,慕雪瑟的席位应该被设在最末等,但是为了方便她照顾莫熠,所以她的席位居然被设在了莫熠之侧。再加上慕雪瑟容色清丽无双,穿一身素衣陪着俊美的莫熠走来,看过去才子佳人,犹如入画一般。
几位王爷王妃一时都看呆了,都误以为慕雪瑟是莫熠的侍妾。后来南后介绍时,才恍然大悟。
但是慕雪瑟的容貌实在出众,不止三位王爷,就连两位王妃,安宁郡主,还有南诗都忍不住拿眼打量她。
一个女子医术超群,偏又美得过分,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公孙姑娘真是美啊,不知可许了人家没有?”昌王妃忍不住问道,她自己已是一个难得的美人了,一向以此自得,却想不到今天居然见到了一个比自己还美的人。
“民女四海为家,四处行医,此生未有嫁人的打算。”慕雪瑟淡笑道,她这个年纪还不嫁人,的确是挺奇怪的。
“公孙姑娘济世为怀令人佩服。”燕王妃举杯敬慕雪瑟道。
慕雪瑟也举杯相应,两人都是一饮而尽,谁知道酒刚刚入喉,燕王妃突然就捂着胸口用力喘气起来。
燕王顿时大惊失色,赶紧过去扶她,“王妃,你怎么了!”
“桃——子——”燕王妃说了两个字。
“这是什么酒?”燕王惊问道。
“这是本宫今年开春命人用蜜桃酿的果酒。”南后皱眉道。
“王妃对桃子过敏!”燕王顿时手足无措,“皇后娘娘,你快救救王妃吧!”
慕雪瑟眉头一皱,燕王这个六神无主的样子实在没用,她冲过去,就见燕王妃脖子上已经出现了红疹了,显然过敏是极严重的,先替燕王妃把了脉,然后高喊了一声,“浮生!”
浮生立刻拿着一个药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跑到慕雪瑟身边,慕雪瑟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一颗让燕王妃服下。燕王妃的气息顿时顺了许多,但是人一松懈下来就立刻昏迷过去了。慕雪瑟又为燕王妃施银,片刻之后,燕王妃才幽幽转醒,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多谢公孙姑娘。”燕王顿时对慕雪瑟感激涕零,他忽然道,“听闻公孙姑娘今年芳龄十九,不知是几月生的?”
“五月。”慕雪瑟回答,她不明白燕王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本王是元月生的,”燕王喜道,“公孙姑娘救了本王的爱妃,本王无以为报,不如认公孙姑娘为本王的义妹如何?”
在场众人都是一怔,特别是一旁的昌王简直要笑燕王无脑了,慕雪瑟是莫熠身边的女医,燕王这么公然说要认慕雪瑟做义妹,就不怕南后和莫熠以为他别有所图么。想到这里,昌王不动声色地去看南后和莫熠的脸色,见二人神色如常,想是燕王这冲动之举,怕是二人也只觉得此人太过无脑吧。
“多谢燕王抬爱,只是民女出身微寒,配不上做王爷的义妹。”慕雪瑟委婉道,她心里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觉得燕王此举太过犯傻,反而觉得有些警觉,这个燕王就算是她救了燕王妃,应该也有很多种表达谢意的方式,为什么非要用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一种?
一个傻成这样的王爷,怎么敢来帝都趟南家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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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本王看燕王你不是想要妹子,而是想要公孙姑娘做你的妃子吧。”昌王大笑道,“公孙姑娘医术高明,又美貌动人,也难怪燕王你要动心了。”
昌王别说别拿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慕雪瑟,那眼中的暧昧之色,让慕雪瑟脸色一沉。
“不不不,不是这样,本王怎么敢对公孙姑娘有如此心思呢。”燕王赶紧摆手道,“再说本王已经有爱妃了,公孙姑娘这么好怎么能给人做小,还是做本王的妹子好。只可惜公孙姑娘不愿意,那本王也不好勉强。”
说罢,他腼腆一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昌王却是轻轻哼了一声,慕雪瑟这样没有家世,带不来任何娘家助力的女子怎么能配做正妃,但是她如此绝色做个美妾倒是可以。
“公孙姑娘莫见怪,我家王爷失礼吓到你了吧。”恢复过来的燕王赶紧对慕雪瑟笑道。
慕雪瑟只是笑着将一瓶药递给燕王妃,“这药王妃留着,每日吃上一粒,三天之后,你身上的红疹就会褪干净了。日后若是再忽食了忌口的食物,就吃上一粒,可保你无事。”
“多谢你了。”燕王妃面带喜色地接过那瓶药,笑道,“以往我若是误食了桃子,都要昏迷好几天,喉咙也会痛得说不了话,今天吃了你的药竟是这么快就好了。你医术这么好,我还真想怂恿王爷认你做妹子了。”
“王妃说笑了。”慕雪瑟淡笑道,并不接她的话头。
“好了好了,无事就好。”南后在上首道,“说到底是本宫的错,竟是不知道燕王妃你不能食桃子,差点害了你。”
“这怎么能怪皇后娘娘呢,是妾身自己身体不好。”燕王妃敛衽行礼道。
“罢了罢了,你们都快坐下吧。”南后笑道。
慕雪瑟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而浮生也拿着她的药箱退了出去。就听见南后下令道,“给燕王妃换上今年新酿的梅子酒。”
慕雪瑟抬起眼,正对上沈独含笑看着她的眼神,不过他的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转向了坐在他旁别的安宁郡主,而安宁郡主也正情意绵绵地看着他,看俩人那样,到像是老相识。
慕雪瑟在心里轻笑一声,不得不说人靠衣装,富贵真的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形貌,从前她初见沈独的时候,只觉得他不过一个显有些清秀的穷书生罢了。如今他一身锦衣华腿,头带玉冠,举手投足间再不见当日的畏缩之气,大气洒脱,自有一股风流在其中。也难怪安宁郡主看沈独的眼神如此如痴如醉。
“安宁,本宫许久未见你了,你就在宫中多住几日。”南后对着安宁郡主道。
据说昌王和安宁郡主的生母是南后的手帕交,也是南后在闺阁时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所以她待昌王的态度明显与另外两位王爷不同,对安宁郡主也是很亲切。
“多谢娘娘,安宁也想着要多陪娘娘一些时日。”安宁郡主笑了笑,眼神又往沈独身上瞟。
南后了然,对沈独道,“沈卿,本宫要处理朝政,难免事忙,你有空就多进宫陪陪安宁。”
“是。”沈独起身应道,安宁郡主立刻眉开眼笑。
慕雪瑟几乎要笑出声,安宁郡主是女子,要陪她也该召如朝阳公主之类的进宫来陪,找沈独一个男子像什么话,南后这想要让他们配成一对的心思也太明显了一点。不过玄国男女大防不严,安宁郡主身份高贵,沈独又得南后看重,也无人敢说他们什么。
不过其实从今天的席位安排就可以看出些门道来,昌王和燕王与他们的王妃坐在一起自不必说,沈独的席位却是安排在安宁郡主身边。而南诗原本怕是要安排在莫熠身边,只是因为有慕雪瑟这位医女横插一杠,所以南诗才和莫熠中间隔了一个慕雪瑟。
宴席过后,南后就说累了,说是御花园中那片梅林开花了,让他们几人自己到御花园中随处走走。
“皇后娘娘为什么不跟我们同去呢?红梅多美啊。”安宁郡主问道。
“本宫不喜欢梅花。”南后却是笑道,起身就让内侍扶她回寝宫了。
南后走了,莫涯是第一个离席的,之后燕王携着燕王妃,昌王带着昌王妃,安宁郡主拖着沈独,都各自离席了。
慕雪瑟看了一眼始终垂着头一语不发的庆王,在心里微微叹息,这一趟庆王真不该来。这位庆王根据她查到的消息,性子太过懦弱胆小,向来没什么主见,老庆王和老庆王妃又都过世了,他更是遇事无人可以商量。如今他掺和进这摊子事来,也不知道会如何。
见庆王也起身去了御花园,慕雪瑟对莫熠道,“太子殿下,要去走走么?”
莫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现在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是四处走动还是有些吃力。慕雪瑟本要扶他,他却是笑着摇摇头,招手叫来两名内侍官,扶着他去御花园。
慕雪瑟立刻跟了上去,剩下的南诗也只好跟上他们。
玄国皇宫的御花园比起熙国皇宫的御花园是只大不小,光是那一片梅林就望不到边。只见那朵朵血色红梅绽放在树梢,随着微风轻轻颤抖,极是动人。随着轻风送来的梅花的香气,沁人心脾。
“殿下小心别受凉了。”慕雪瑟对莫熠交待道。
莫熠点点头,紧紧了身上披着的大氅,向着一处偏僻的角落走去。慕雪瑟微微一笑,也独自找了个地方赏梅。梅林里弯弯绕绕,只听见她的绣鞋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的声音。她一路随意地走着,竟是穿过了梅林,眼前一片开阔,一个八角亭出现在眼前。而亭中正站着一人,手拿一枝红梅对着她笑,“你是来找我的么?”
慕雪瑟看了一眼莫涯手中的红梅,笑道,“不,我是随意走过来的。”
“那真是遗憾。”莫涯叹息道,“我还在想,你若是来找我的,我就把这枝红梅赠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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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是,你要如何呢?”慕雪瑟走进亭子,轻轻微笑了一下。
莫涯却是走近她,摘下两朵红梅簪于她的发间,原本她的发只简单地挽了个髻,斜插了一枝白玉簪,清丽素雅,如今添上这两朵红梅,反倒衬出几分艳丽来。
“名花倾国两相欢。”莫涯看着慕雪瑟的脸叹道,“当年我在南越遇见你,见你这一张脸倾国倾城的脸却毁了,心中极是惋惜。可我又一想,你这丫头心性坚毅,极具智谋,若是再有那倾国倾城的美貌,怕是要无往不利了。你看那宴席上昌王看你的眼神,真是让人不安。”
“他掀不起什么风浪,”慕雪瑟微微一笑,“不过是仗着身上有几分军功,皇后又与他生母交好罢了。”
“那也比我强。”莫涯神色有些黯然,他在玄国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闲散王爷,他报仇的路走得如此艰难。
“你既懂这红梅,就该多些耐心,岂不闻‘香自苦寒来’?”慕雪瑟笑道。
莫涯笑着在手中轻转道那一枝红梅,神色慢慢变得坚毅,“你说的对,那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忍不了一时么。”
“莫涯,你想要那个位置是么?”慕雪瑟直视着莫涯的双眼。
莫涯坦然回视她,丝毫没有隐藏他眼中的欲望,“不错,我想,那本来就该是我父亲的位置。”
“你一定会得到的。”慕雪瑟点点头。
“我知道。”莫涯笑起来,“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他的目光太过温柔灼热,慕雪瑟忍不住别开眼,莫涯的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道,“你听到消息了么,熙国的太上皇驾崩了。”
“听说了。”慕雪瑟叹气。
熙国太上皇十日前崩于兴庆宫,谥孝武皇帝,庙号肃宗,葬于乾陵,史称武帝。
武帝不是个好父亲,却是个好皇帝,他一死,熙国举国皆衰,摄政王九方痕下令罢宴一年。
“武帝也算是有恩于我,”莫涯笑了笑,“毕竟在熙国时他对我也算是极信重的,想不到他竟这么死了。”
“生前再如何叱咤风云,最终也不过是黄土一捧罢了。”慕雪瑟淡淡道。
“两位在谈什么呢,气氛如此凝重?”沈独突然走出梅林,出现在二人面前。
“沈大人。”莫涯微微一笑,“不过聊些风花雪月罢了。”
“于督主一向忠心于皇后娘娘,却不知道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于督主和华曦郡主关系如此之好,明知她的身份却不禀报,会做如何想?”沈独的笑容带着些冷意,他故意叫莫涯“于督主”就是在讽刺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南后身边的一条狗。
“如此说来,沈大人还是南家义子,你不也一样明知雪瑟的身份却没有禀报么?”莫涯语带挑衅,“不知道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又会如何想?”
“郡主曾经与我有恩,我这人向来知恩图报,只是若是她做出什么不利于皇后娘娘的举动,我自然是会拆穿她的身份的。”沈独冷声答道。
莫涯却是大笑,“沈大人真是会自欺欺人!”
沈独的脸色一下变了,他对慕雪瑟是什么心思他自己很清楚,但是不代表他愿意被别人看穿,特别是莫涯这种只能被他踩在脚下的无能王爷。
他之前知道莫涯在熙国的时候和慕雪瑟之间有不少恩怨纠葛,就连莫涯的身份都是被慕雪瑟拆穿的,所以之前他在金殿之上看见慕雪瑟对莫涯的态度极为亲近,他就很是不解。今日再看见他们在这梅林之外,孤亭之中亲密交谈,他只觉得自己心中的嫉妒滋生出无数纠缠的藤蔓,将他的心越缠越紧,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的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慕雪瑟离开九方痕到玄国来莫不是为了——
“我有话要跟郡主单独说,可以请靖王你行个方便么?”沈独冷冷道。
莫涯看了慕雪瑟一眼,见慕雪瑟点点头,他也就转身出了亭子,离开了。
等莫涯走了之后,沈独才慢慢走近亭子,他慢慢笑起来,“这世上能让你动容的男子可是极少数,那天在金殿上,你亲眼见到靖王受刑,可是脸色都变了。”
“你想说什么?”慕雪瑟冷眼看着他。
“我想告诉你,如今他是莫涯,不是于涯,他已经不是熙国权势涛天的于督主了,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罢了。”沈独的笑容里满是讥讽,“他,护不住你!”
“这又与你有什么关系?”慕雪瑟似笑非笑道。
“我从前曾听闻你和他极不对盘,就连他回玄国都是因为被你拆穿了身份,可是今日一见,你俩的关系却是极好的。”沈独目光如箭一般刺在慕雪瑟绝美的面容上,“我在想,你离开熙国的摄政王,北上玄国,莫非就是为了他而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慕雪瑟失笑,迎着沈独那如同淬了毒一般的目光道,“终归是和沈大人你没有关系。”
沈独的脸色一变,“你以后最后离他远一点!”
“凭什么?”慕雪瑟微挑眉梢,仿佛沈独说出了一个大笑话。
“就凭我是皇后最信重的谋臣,而他只不过是一个皇后的一条狗,我要摆布他易如反掌。”沈独笑得极为自负,“就像那天金殿上那一百鞭,本来可以不是他的,但是因为我挑了他,他就得受着!”
慕雪瑟脸色一沉,她就知道那天莫涯会受到那般侮辱酷刑跟沈独脱不了关系,“沈大人,你管得太宽了!”
“可是你没有办法反抗我不是么?”沈独得意地笑,曾经他的所有举动都受到这个女子的控制,他没有能力与她相抗,也不敢与她相抗,可是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却是落在了他的手上,他想要她如何,她都不可以拒绝。因为他虽然不会动她,但不代表他不向别的人下刀子。
“你果然已非吴下阿蒙,知道如何抓我的软肋。”慕雪瑟轻轻摇头。
【作者题外话】:一更……这沈独病的不轻……突然发现我写了一堆心理有问题的人……otz……<!--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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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郡主教我的。”沈独笑道,能得慕雪瑟一句夸奖比他官升三级还让他高兴,“那么郡主现在可否教教我,庆王,昌王,还有燕王,到底谁离那个位置更近一点?”
“这你不是该去问问皇后娘娘她更中意哪一个么?”慕雪瑟神色淡淡,“不过我猜大约她目前最中意的是昌王吧,否则又何必让你去接近安宁郡主,帮南家试探呢?”
昌王的生母老昌王妃和南后是手帕交,所以三位王爷之中,南后会更中意昌王并不奇怪,总是要挑一个心向着自己的人,以后才好控制。
不过慕雪瑟也知道南后对于昌王也有所犹豫,毕竟昌王在他封地上横行霸道,名声极不好,性子又有些急躁,未必容易受她所掌控。所以当初南后才没有单独召昌王进帝都,而是召了诸位藩王都来,虽然最后只来了三位藩王,但也是在给昌王提个醒,南后不是非选他不可,最后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他的表现。
所以昌王才会对身为南家义子的沈独极为热情,显然也是极喜欢安宁郡主能拉拢住这个皇后面前的第一谋臣。
“哦,郡主真是如此看?”沈独有些不信。
“自然是如此,只是沈大人可要小心些了。”慕雪瑟轻轻笑道,“想要脚踩两条船若是踩不好,可是得不偿失啊。”
“你是什么意思?”沈独的目光冷下来。
“皇后娘娘以参加太子大婚为由召见诸位藩王进帝都本就是想要借机试探藩王位对她的忠心,毕竟自来当权者和藩王之间都是相互忌惮的,所以若是谁敢毫无顾忌地来了,自然是表示他对皇后娘娘忠心。”慕雪瑟看了一眼亭外的红梅林,有风吹动梅林摇摇曳曳,颤动不安,“可是若是有人在诸位藩王间散布假消息,说皇后娘娘召他们进帝都是想要囚禁他们,他们自然是不敢来了。可为什么庆王,昌王,和燕王却是来了呢?”
慕雪瑟笑看着沈独,沈独微微眯眼问,“为什么?”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流言根本就是他们散布出去的,帝都中有人与他们勾结传递消息,所以他们早就知道了皇后娘娘有意在他们之间选下一任君主,才故意用假消息引起其他藩王的戒心,让他们不敢前来帝都,不仅失去了被皇后娘娘选中的资格,还大大地开罪了皇后娘娘。”慕雪瑟垂眸一笑,“另外一种,那就是这三位王爷怕极了皇后娘娘的手段,明知道前来帝都极为危险,却也还是不敢不来。”
“那么,他们三人是哪一种呢?”沈独的眼神已经冷极。
“庆王生性懦弱,向来极畏惧皇后娘娘,据说三年前因为庆王的下人得罪了南家的一名远亲,南后竟然派人到庆王封地府祗上,当着庆王的面将那名下人剥皮杀死。庆王因此大病一场,从此更加谨小慎微。所以他倒有可能是后一种。毕竟老庆王和老庆王妃又早丧,他在朝中毫无依仗,遇上这种事情无人可以商量,所以就稀里糊涂就来帝都趟了这趟深水。”慕雪瑟轻轻摇头。
“那么昌王和燕王呢?”沈独冷冰冰道。
“这两人都不简单,自然是前一种了。昌王向来和南家交好,所以能得到皇后要选新帝的消息不并奇怪,极有可能那所谓的皇后想要借机囚禁诸位藩王的流言就是他散布的。”慕雪瑟微微一笑,“这燕王就有意思了,他向来默默无闻,与朝中之中也并无什么来往,他又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呢?又或者说,到底是谁与燕王有所勾结呢?”
说罢,慕雪瑟含笑的目光落在沈独脸上,沈独嗤笑一声,“你不会认为是我与燕王有所勾结吧?我与昌王的私交向来不错,昌王又更得皇后娘娘亲睐,我又何必舍近求远去亲近那个燕王呢。”
“是啊,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慕雪瑟轻轻笑道。
“所以,也许燕王也跟庆王是同一种人也说不定。”沈独笑道。
“不,我可以肯定他不是。”慕雪瑟笃定道。
“为什么?”
“就凭他刚才敢说要认我做义妹。”慕雪瑟的嘴角露出一抹讥嘲,燕王想扮傻,偏偏戏演太过了。这个燕王她也是调查过的,他是老燕王的第三子,非嫡非长,最后却能继承王位,显然是不简单。
老燕王有八个儿子,他能在这么多兄弟中夺得王位,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无脑的事情,当着南后的面说要认太子身边的女医为义妹。无非只有一种可能,他故意想在南后面前演戏装傻,让南后对他放下戒心,认为他好掌控。
所以说这个燕王只怕比昌王要难对付得多。
“那么,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与燕王有所勾结的人是裕王呢?”沈独又道。
“不可能。”慕雪瑟断然道。
“为什么?”
“因为沈大人会想着给自己找后路,裕王却是不会。”慕雪瑟笑道,“他只会为玄国找后路。”
这才是裕王,他为大玄江山呕心沥血,他的忠心日月可鉴。
“郡主的眼光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毒,”沈独笑了笑,“那么郡主你呢,你又给自己找了条什么样的后路?”
慕雪瑟拿眼看他并不说话,沈独道,“郡主身在局中,若是说你毫无作为,我是绝不会信的。”
“也许我的后路就是治好太子殿下的病。”慕雪瑟大笑,“那样的话,无论是昌王还是燕王都只能是做无用功。”
沈独脸色一变,逼进慕雪瑟,抓住她的双肩,“太子的身体到底如何了?”
慕雪瑟的医术,他虽然没有见识过,但也是听说过的,当年名动南越的医女自然是名副其实。而慕雪瑟这人向来诡计多端,常常出奇不意,让人防不胜防。所以他从见到慕雪瑟的那一刻,就料定她是玄国这一场乱局里最大的变数。
若是太子真地被慕雪瑟治好了,那么什么昌王,燕王,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这玄国天下,还是要落在莫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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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慕雪瑟回答,亭子之外忽然传来一声怒喝,“你们在做什么!”
安宁郡主抱着一束刚摘的红梅站在亭子之外,怒视着姿势极亲密的慕雪瑟和沈独两人。沈独一惊,连忙放开了慕雪瑟,对着安宁郡主正色道,“郡主,你刚刚去哪了?”
“我去哪了?你关心么?”安宁郡主对着沈独冷笑,眼睛却是盯在慕雪瑟身上,“你不是巴巴地跑到这里来会美人来了!”
她见慕雪瑟虽然打扮素净,可是那一张脸,清丽无双,出尘若仙,着实是挑不出一丝缺点。又见慕雪瑟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自有一股风流韵质让人过目难忘,安宁郡主心中更觉妒恨。
忽然,她的眼神落在慕雪瑟发上的两朵红梅上,那两朵红梅刚刚慕雪瑟坐在席间时是没有的,明显就是刚簪上去的,再一想刚刚沈独对慕雪瑟的亲密姿态,她心中就认定这两朵红梅是沈独帮慕雪瑟戴上去的。
想到这里,安宁郡主胸中怒气汹涌,直接冲进亭子里去,劈手就要扇慕雪瑟耳光。慕雪瑟看见她的动作,正要躲,却见沈独伸手抓住安宁郡主扬起的右手,“郡主,你做什么!”
“她见到我却不行礼!自然该打!”安宁郡主咬牙切齿道,她虽然倾心沈独,但是他们两又没有婚约,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气愤慕雪瑟勾引沈独吧。
“是民女失仪了。”慕雪瑟向着安宁郡主福了福身,“民女给郡主陪罪。”
沈独看着慕雪瑟低眉顺眼的样子,就莫名觉得生气,看安宁郡主就更加不顺眼,但他心里又有些得意,如今慕雪瑟需要在人前低头,可是他却是不用,他终于高了她一等,不再需要仰视她,但他也不希望别人来欺侮慕雪瑟。
想到这里,他放开安宁郡主的手,“公孙姑娘已经道歉了,郡主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你——”安宁郡主瞪着沈独,沈独维护慕雪瑟的姿态太过明显,她怎么看不出来,她冷笑,“行啊,只要她向我磕头认错,我就原谅她的无礼!”
慕雪瑟微微挑眉,怎么每次她不招惹别人,总有人要来招惹她呢?
她还没开口,沈独就道,“郡主别胡闹,公孙姑娘是太子殿下的女医,皇后娘娘也是很看重她的。”
说罢,沈独拿眼去看慕雪瑟,眼中安慰之意很明显,显然是在告诉她不要怕,他不会让安宁郡主侮辱她的。慕雪瑟心中暗笑,她都忘记还有这么一场挡箭牌在身边。
听到沈独提到南后,安宁郡主的眼中露出害怕来,南后的暴虐她是知道的,所以她虽然任性,却是从来不敢得罪南后。但是看到沈独看向慕雪瑟那温柔的眼神,她心中怒气又起,发狠道,“我就是要她给我磕头,我就不信皇后娘娘会为了这么一个医女责备我!”
她用右手食指指着慕雪瑟,冷笑道,“你跪是不跪?不跪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让你以后都站不起来!”
“安宁郡主好大的威风啊。”莫熠的声音冷冷传来。
亭中三人一怔,看了出去,只见莫熠站在雪地里,身边陪着两名内侍,目光正冷冷落在安宁郡主身上,“公孙姑娘是我的贵客,岂容郡主随意折辱。”
“是她先对我无礼的!”安宁郡主气极道。
“公孙姑娘,我有些不太舒服,你陪我回去吧。”莫熠却是不理安宁郡主,只是对慕雪瑟如此说道。
“是。”慕雪瑟应道,走出亭子,走到莫熠身边,就要扶他转过身就要回去。
谁知道这时候,安宁郡主却是恨恨说了一句,“不过一个快死的病秧子罢了,耍什么威风。”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雪地里却是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无论是沈独还是陪着莫熠的那两个内侍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莫熠慢慢回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宁郡主,安宁郡主也明白自己失言了,顿时脸色苍白,只听见莫熠冷冷道,“安宁郡主藐视储君,出言不逊,杖责二十。”
“你,你凭什么打我!”安宁郡主尖叫起来,二十杖打下去,她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了,“皇后娘娘不会让你打我的!”
“很好,我这就派人去请示皇后娘娘!”莫熠怒极反笑,立刻对身边一个内侍挥手下令道,“你去请示皇后娘娘,就说安宁郡主咒我死,我要杖责她二十,皇后娘娘舍不舍得!”
“是。”那个内侍匆匆去了。
慕雪瑟暗暗摇头,这个安宁郡主真是又蠢又沉不住气,昌王带她一起到帝都来真是失策了。
再怎么说莫熠也是太子,虽然被南后压制着,可是身份在那里,岂是容人随意侮辱的。这安宁郡主怕是知道了昌王这一次上帝都的原因,又仗着南后宠她,所以才敢如此不把莫熠放在眼里。
可惜,南后再怎么宠她,也不会为她乱了纲纪。
果然,没过多久,那名去请示的内侍回来了,不仅回来,还带了四名执行杖刑的侍卫。据他禀报,南后听了他的请示之后,只说了一个句话“就地行刑”。
那四名侍卫立刻将带来的一条长凳摆在雪地上,就有两人上前去押安宁郡主。安宁郡主惊声尖叫,“不,不,你们骗我,皇后娘娘不会这么说的!不要,放开我!”
可是无论她怎么尖叫,怎么挣扎,那押着安宁郡主的两名侍卫还是稳稳地将安宁郡主按在长凳上,另外两名侍卫手执红木杖就无情地打在安宁郡主的身上。
“啊——”安宁郡主惨叫出声,她向着沈独求救,“沈独救我,救我——”
“郡主,臣无能。”沈独只能别过脸。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安宁郡主一边惨叫着一边恨恨地瞪着慕雪瑟和莫熠。
“呵,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想骑到我头上撒野?”莫熠冷冷道,“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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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虽然他在民间威望极高,但是皇室宗亲和朝中大臣里很多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以为他不过是一个任南后捏圆搓扁的泥人罢了,所以对他多有不敬。
想到这里,他恨恨道,“我摆布别人也许不行,但是你,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安宁郡主,只是道,“回东阳宫。”
慕雪瑟最后看了安宁郡主一眼,只见安宁郡主一边怒骂一边痛叫着,她那水红色的衣裙垂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到了这个时候还分不清形势,真是无知啊。
忽然,安宁郡主抬起头怒视着她,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拆骨剥皮。、
慕雪瑟笑了,这样的眼神她曾经在别人的眼中看到过很多次,比如慕雪柔,比如慕雪云,再比如施梦悠,但是她们的下场都不怎么好。
她回过身,陪着莫熠往东阳宫走。
也许是气得狠了,莫熠看着自己身边这两个南后安排的内侍也不顺眼起来,他冷冷道,“你们走吧,不用陪我,有公孙姑娘就够了。”
那两名内侍互看一眼,想到刚刚安宁郡主的下场,他们还是不敢违逆太子,都退走了。
慕雪瑟上前一步,扶住莫熠继续往东阳宫走,莫熠苦笑一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会。”慕雪瑟笑了笑,“你刚刚不是帮了我么?”
“我想就算我不帮你,你也总是有办法脱身的。”莫熠叹气道,“庆王,昌王,还有燕王,你觉得皇后最有可能选中谁?”
这是所有身在局中的人,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照目前看来,皇后娘娘最中意的必是昌王无疑了。”慕雪瑟道,“所以沈独才会向安宁郡主示好,只怕是南家有意让沈独娶了安宁郡主,沈独是南晏义子,这也就算是昌王府和南家联姻。这样皇后才能更放心地选择昌王。”
“果然是如此呢。”莫熠笑了笑,“庆王和燕王怕是白来一趟了。”
慕雪瑟却是摇摇头,“庆王不提,这个燕王却不是个简单的。”
“哦,怎么说?”莫熠感兴趣地挑挑眉。
“你看他今天在宴席上明知我是你身边的,却说要认我做义妹,这举动傻不傻?”慕雪瑟笑问道。
“是极傻。”莫熠当时都奇怪燕王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举动,他心念一动,“你是说——”
“不错,就是太傻才有可能被皇后看中,昌王性子急躁,脾气暴虐,在他的封地上名声极为不好。而且他这次的表现显然是对皇位野心勃勃,这反而会让皇后有所忌惮。”慕雪瑟想到安宁郡主那脾气和性子,只能叹气,“可这个燕王却一直默默无闻,如果人再笨点,那要比昌王好控制的多。只可惜过犹不及,他太过刻意了。我都轻易看出来了,不知道他这番作戏能不能入皇后的眼。”
“那是你眼光太毒,”莫熠摇头笑道,“至少你不提,我是没看出来。”
“你不一样,你一直养于深宫,虽知人心叵测,却少见那真正的勾心斗角,朝局的争斗上,明面上往往风平浪静,可是在那平静之下却是刀光剑影,每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精心策划设计出来的。”慕雪瑟淡淡笑道,“而南后与你不同,这种作戏,她见的多了,燕王绝对不是演得最好的那一个。”
“那么谁演得最好呢?”莫熠笑问道,“莫非是靖王,一演近二十年,的确难得。”
“是啊,那要极大的隐忍和耐性。”慕雪瑟叹道,换成是她,只怕也是做不到的,“就算如此,南后也还是不信他。”
“可是南后却没发现,他的身边居然会有你这样的谋士。”莫熠笑道,“只怕他还有更多的实力没有展示出来吧。能在南遥的马车上动手脚却不被抓到任何痕迹,这可不容易,要知道这皇宫里的一举一动向来是都在皇后眼皮底下的。”
“怪只怪皇后从来没有往他身上想过,只往你和裕王身上查,自然是什么也查不到。”慕雪瑟轻笑道,这也是当初她不让裕王和莫熠插手的原因。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想要那个位置么?”莫熠忽然道。
“想。”慕雪瑟坦然回答。
“你想给他那个位置?”莫熠偏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慕雪瑟。
“是。”慕雪瑟没有否认。
“呵呵,我父皇的皇位本来就该是当年众望所归的隐太子的,若非皇后当初矫诏毒杀了隐太子,我如今又怎么会坐上这太子之位。”莫熠微微苦笑,他叹道,“靖王若是有本事,那个位置他坐上去也无妨。”
“你不会不甘心么?”慕雪瑟叹息道,莫熠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偏偏就差了那一步。
“当然会,”莫熠朗声笑了笑,“可那终不是我的,我不甘心又能如何。所以靖王想要,就给他吧!”
他忽然站住不动,抓紧了慕雪瑟扶着他的手,肃然道,“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慕雪瑟也停下脚步。
“靖王一定要是一个好君主。”莫熠正重道。
“他会是,我保证,他一定是。”慕雪瑟也极正重地回答。
“好。”莫熠又大笑起来,至少他不是什么都没为这个国家做到,他会为大玄江山除掉南家,会为大玄的百姓留下一个好皇帝。
慕雪瑟的眼眶微微湿润,又扶着莫熠沿着东阳宫的回廊继续向前走。
忽然,前方无人的拐角处却是站着一个蓝色少女。
南诗。
“你怎么在这里?”莫熠看到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对这个将要嫁给自己的南家女子一点好感都没有。
“我在等殿下。”南诗却是丝毫不惧他的脸色,沉声回答。
“等我?”莫熠讥讽一笑,“你不用讨好我,你也会是太子妃的。”
“我不想做太子妃。”南诗却是道。
莫熠和慕雪瑟都怔住了。
当初,南遥死的时候,南后就下令要在各大世家里为莫熠选太子妃。
【作者题外话】:四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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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没有哪个世家敢不长眼地往莫熠身边塞女人,所以莫熠早就知道自己是娶定南家女子了。当消息传来说皇后定下南诗的时候,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可是他却没想到,原来南诗并不想当这个太子妃。
“怎么,怕我死了,你要当寡妇?”莫熠讥笑道,这是他想到的唯一理由了。
“不,我只是不想做第二个南遥。”南诗沉声回答。
莫熠沉默了,南遥是南晏的独女,可是那又如何,她被南后选择中了,就注定成为这场斗争的牺牲品。成为他的太子妃,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他,要么选择南后,可是无论选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事。选他会成为南后的眼中钉,也许哪天就死得无声无息,选择南后那就只能像南遥一样被利用。
而他却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莫熠微微地握紧了拳头,只听见南诗继续道,“我不想嫁给殿下,不是因为殿下不好,也不是因为我胆小,而因为我不想成为皇后娘娘的棋子。我不过是南家旁支的女儿,我父亲只是朝廷一个六品小吏,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情,我一人死不要紧,可是我怕会祸及全家。”
南诗眼中含泪,她知道南后选中自己的原因,就是因为南氏一族她们这一支一向庸庸碌碌,没出什么高官,选了她极好控制。而她为了生存下去,也只能乖乖地依符南后。
可是她心里清楚,她不是南晏的女儿,她不是南遥,南遥犯错,死的不过是她一人,若犯错的人换成是她,只怕她全家都保不了性命。
她从不奢望自己能嫁得什么贵婿,从此飞上枝头,只期望一生平平安安,合家欢乐。
而这些,是皇宫里没有的。皇宫里只有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和无处不在的暗潮汹涌。
“那么,你为什么来找我?”莫熠冷冷地看着她。
“我——”南诗咬了咬下唇道,“我父亲不敢逆皇后的意思,若是由我出面拒绝,皇后娘娘一定不会放过我一家的。”
“所以,你希望由我出面拒绝?”莫熠讽刺地笑起来。
南诗没有回答,但眼中的神色明显就是如此意思。
“我从来就不想娶南家的女儿,若是皇后会顺我的意,你觉得南遥还有可能嫁给我么?”莫熠冷笑一声,“你找错人了。”
南诗的眼中露出失望,其实她也知道南后霸道,一贯压制着太子,只怕找莫熠也是没有什么用的,可她还是想要试一试。如今知道结果,她只觉得灰心丧气。
莫熠见她这样,眼中反而露出不忍来,他叹口气,问慕雪瑟道,“你怎么看?”
慕雪瑟打量着南诗,刚刚在宴席间,南诗一直很低调,对南后既不表现得卑微,也不刻意讨好,与南遥很不相同。
“这位南诗姑娘怕是真是很不想嫁给殿下你呢。”慕雪瑟笑道。
“你能帮她么?”虽然自己遭人嫌弃是件很不愉快的事,但是莫熠还是生出了帮南诗一把的心。
“也许可以。”慕雪瑟回答。
听见慕雪瑟话,南诗的眼睛瞬间亮了,看着南诗那期待的眼神,慕雪瑟叹口气道,“南诗姑娘,你若是想要毁婚也不是不行。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你配不上太子。”
南诗脸色发白,她听明白慕雪瑟的意思了。只听见慕雪瑟又道,“想要得到,就要有所牺牲,你愿意么?”
“我愿意。”南诗咬了咬牙,她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想卷进这场皇室斗争中,为自己一家带来祸患。
“好,我帮你。”慕雪瑟点点头,“你等我的消息吧。”
“好了,你走吧,别让你知道你来过这。”莫熠对着南诗露出自嘲的笑容,“嫁给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南诗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慕雪瑟扶着莫熠走过她的身边,才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的南诗正重道,“臣女恭送殿下。”
慕雪瑟和莫熠回过头,就看见南诗跪在地上,向着莫熠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莫熠轻轻一笑,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南诗抬头看着莫熠远去的背影,他的身影颀长挺拔,在长廊尽头消失不见。南诗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长廊的地上,点点滴滴。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莫熠,从前南遥喜欢招各家姑娘夫人进宫陪她作乐,那时她也是见过莫熠的。
那样清瘦俊秀的男子,披着大氅独自站在花丛间出神,那张脸后来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春闺梦里。
只可惜,人生总是要有所抉择,她不能为了一己私念而让全家陷入险境。
她终究是与那个繁花间的男子无缘。
当天,安宁郡主因为冒犯太子殿下而被杖责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听问安宁郡主对莫熠出言不逊,不少朝臣都对昌王有所不满。
昌王本来正和昌王妃好好地赏着红梅,得知安宁郡主被太子下令责打时,他还想去找南后主持公道,等他听到安宁郡主说出的话后,惊得头发都差点竖起来。幸而如今是南后当政,否则安宁郡主说的那些话就够让他们满门抄斩的。
他本来怒气冲冲地赶到到南后专门为安宁郡主准备的寝殿时,准备教训她,结果安宁郡主却是因为受刑而昏迷了。
他等了许久,太医才救醒了安宁郡主,等安宁郡主能够说话的时候,他就急急地赶走了太医,对着安宁郡主怒道,“你是怎么回事,那些话也是能轻易说出口的么?还好太子性子软,否则他要了你的命都可以。”
“这些话不是你在家中常说的么!”安宁郡主瞪着昌王道,“你妹妹被人欺负了,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教训我!”
“家里和皇宫一样么!”昌王气极,“你这性子,还是不要住在皇宫了,迟早给我惹大祸!”
“不!我就是要住在这里!”安宁郡主恨恨道,她本来住进皇宫是想要讨好皇后的,如今,却是多了另一个目的。
公孙雪!
【作者题外话】:五更……otz……<!--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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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王离开安宁郡主所住的寝殿时,却碰上了来看安宁郡主的南后,一见到南后,昌王顿时直冒冷汗,安宁郡主今天的言行完全暴露了他们平时对待太子的态度,也暴露的他的野心。如今南后那双冷冷的眸子看着他时,他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南后却是只是道,“本宫会照顾好你妹妹的,你就放心吧。”
“是。”昌王低着头应道。
南后叹了口气,“你小的时候,本宫就很喜欢你,希望你别让本宫和你母亲失望。”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昌王心中一喜,赶紧道,“微臣明白。”
“去吧。”南后摆手道。
昌王顿时满面喜色地走了,等他一走,南后却是皱起眉头,这一对兄妹的性子真是被她那个好姐妹给娇养坏了。
她走进安宁郡主的寝殿,安宁郡主一看见她,立刻想要爬起来向她行礼,却是牵动了伤口而疼得直冒冷汗。
“你就不用起来了。”南后叹气道。
“多谢皇后娘娘。”对于南后,安宁郡主一向都是畏惧又崇拜的,想南后一介女流,却能把持玄国朝政近二十年,如何能不让她心向往之。
“你可怨本宫,今天罚你?”南后缓缓道。
“是安宁自己对太子殿下出言不逊,娘娘处罚的对。”安宁郡主垂首道。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南后冷眼看着她道,“抬起头来。”
安宁郡主依言抬起头,虽然她想极力掩饰,却也还是掩饰不住脸上的不满,她终是道,“娘娘无论怎么罚安宁,安宁都不会怨娘娘的,可是安宁却是气太子殿下,他明知道娘娘疼安宁,却下令罚臣女,这不是在给娘娘你难堪么?”
南后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安宁郡主想要挑拨离间,实在是小看她了,她今天本来是过来安抚一下她的,毕竟她刚进帝都没多久,就受了这样的重伤,怕她小孩子心性过不去。不过现在,她却是瞬间没有了这样的心思。
怎么这些女人,一个一个都这么蠢?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慕雪瑟那张永远淡然的脸,也不是都是傻子,至少还有那么一个聪明又识时务的。
“他是太子,不管他同本宫关系如何,他都是君,而你是臣,臣下犯上,自然该罚。”南后淡淡道,“安宁,本宫疼你,你要珍惜,不要辜负本宫的厚爱。”
安宁郡主心中一凛,顿时明白南后是看穿自己的小伎俩,丝毫也不受挑拨,她慌忙低下头,“安宁明白。”
“你就好好养伤吧。”南后说罢就要走。
“娘娘,”安宁郡主却是突然出声道,“可不可以让那个公孙雪来给臣女治伤?”
南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安宁郡主顿时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被看穿了,只好垂下头,不敢再看南后的眼神。南后却是道,“好啊,本宫会让她来帮你治伤,不过她主要是要照顾太子,所以最多只能帮你上上药。”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过分,但也就表示南后对于她想要刁难慕雪瑟的心思是默认了。
安宁郡主顿时一喜,“多谢娘娘。”
南后轻轻笑了一声,就离开了,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公孙雪面对安宁郡主的刁难时,会怎么办。
之前梅林里那场争执的祸起之源是慕雪瑟,她已经知道了。
女子过美近妖,总是会惹祸上身。
但是有时候女人是宁可自己一生麻烦不断,也不希望自己貌若无盐。
南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就没有了回宫的心思,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命人掌灯,一路踩着积雪向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有两片梅林,一片红梅,一片白梅,南后走到那白梅林处,看着那树梢的点点白色,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忽然,她看见梅林中有一人身披着大氅,正在摘着梅花,看衣着是个女子,她问道,“谁在那里?”
梅林间的女子回过头来,见是她也不慌乱,福身向她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原来是公孙姑娘啊。”南后淡淡道,“这么晚,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梅可以入药,所以民女来采一些。”慕雪瑟仰首看了看树梢上的白梅道,“与其让它们零落成泥,不如入药济世。”
“公孙姑娘有心了,只是这种事,你只要说一声,本宫自会吩咐宫人把白梅采给你,你又何必大晚上自己到这里来劳累,若是受寒病了,还怎么照顾太子的身体。”南后面无表情道。
“是民女疏忽了。”慕雪瑟垂首回答。
南后忽然皱起眉头,眼神落在慕雪瑟发间那两朵已经有些蔫了的红梅上,她冷冷道,“本宫不喜欢梅花,以后公孙姑娘还是不要在发上簪梅了。”
“是。”慕雪瑟并不因为南后带着怒意的语气而害怕,只是不紧不慢地伸手摘下发间莫涯簪上去的两朵红梅,抛在地上。她语调平静,“民女有些好奇,梅花清傲高洁,娘娘为何不喜?”
“因为这会让本宫想起一个很讨厌的女人。”南后冷冷道。
能让南后这么恨的女人,只怕就是莫涯的生母,南后的庶姐了。慕雪瑟又问,“那么娘娘又为何不把这两片梅林铲除了呢?”
“因为只要看见这梅花,本宫就会想起她,然后想起她的下场,本宫就会觉得开心。”南后的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她又道,“公孙姑娘平日少言寡语,今日倒真是难得的话多。”
“是民女多言了。”慕雪瑟垂眸回答。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你去帮安宁郡主看一看伤势,她指名要你去帮她治伤。”南后说完,用看好戏般的眼神看了慕雪瑟一眼,就走了。
慕雪瑟站在梅林间微微叹气,这安宁郡主还真是连一下都不消停啊,今天这二十杖她怕是白挨了。不过看南后刚才看她的那眼神,安宁郡主想要做什么,南后怕也是猜到了,既然南后不制止,那么她也不会对安宁郡主手下留情。
【作者题外话】:六更……otz……<!--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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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慕雪瑟就带着浮生去了安宁郡主住的寝殿为她治伤,之前因为是太医来为安宁郡主诊治,到底是男女有别,安宁郡主不方便让他们看伤口。现在慕雪瑟同是女子,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慕雪瑟看了看安宁郡主臂部和腿上的伤口,就知道这次处罚南后只怕还是交代过不得下重手,安宁郡主的伤势看着严重,事实上都没有伤及筋骨,连血都没怎么出,休养几天也就没事了。相比之前莫涯所受的重伤,南后到底还是向着安宁郡主的,只是面子上让莫熠好看一些。
“很痛,你不会轻一点么,笨手笨脚的!”安宁郡主大骂正为自己上药的慕雪瑟。
慕雪瑟微微一笑,用力在安宁郡主的伤口上一按,安宁郡主这次是真的痛得大叫出声,“公孙雪,你是故意的!”
“郡主不是说民女笨手笨脚么,民女天生手笨也没有办法。”说罢,慕雪瑟又重重地在安宁郡主伤口上按了一下。
安宁郡主痛叫一声,“我要让皇后娘娘处罚你!”
“民女医术浅薄,伺候不好郡主,皇后若是要罚民女回东阳宫全力伺候太子,民女也只能认罚了。”慕雪瑟浅浅笑道,她这话的意思是在告诉安宁郡主,就算皇后罚她,也最多是不让她再给安宁郡主治伤了,毕竟莫熠还要靠着调养身子,皇后娘娘怎么可能重罚她呢。
安宁郡主自然是听明白了,她顿时气闷得不再说话,若是慕雪瑟真的不再给她治伤,天天待在东阳宫,她还怎么找她的麻烦。
安宁郡主老实了,慕雪瑟也就不整她了,仔细为她上药。不得不说慕雪瑟的医术的确是比太医院的人高明许多,药上到伤口,清清凉凉,舒服极了,安宁郡主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昨晚可是疼了一晚没睡好。但是想想罪魁祸首就是现在身边这个女人,她又气不打一处来。
忽然,安宁郡主的眼神瞄到一旁低着头的浮生脸上,顿时吃了一惊,昨天在宴席上她没看清,今天这一看才发现慕雪瑟身边这个药童真是俊美得不像话。
这时,前来看望她的沈独正好进来,安宁郡主顿时笑了,“公孙姑娘,你这么大的年纪还不嫁人,却在身边养着个这么漂亮的少年,真是让人——”
她话说到一半,却是不说下去,只是有些轻蔑地笑起来。
这些话自然落进了沈独耳中,他脸色一变,看着浮生的眼神就有些不善起来。在熙国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浮生,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少年总是沉默地抱着剑立于慕雪瑟的身侧,像一尊最完美的塑像,却带着最凛冽的杀气。
只是因为慕雪瑟待浮生的态度就像弟弟一般,所以他才没有多想,如今听安宁郡主这么一说,他又不得不有所怀疑了。
怎么慕雪瑟到哪里都带着这个少年?
她抛下熙国的一切,却始终没有抛下这个少年。
看出沈独的脸色有些不豫,安宁郡主满意地笑了,但又立刻沉下脸,沈独会在意浮生和慕雪瑟的关系,那就说明沈独对慕雪瑟有意,这可不是她愿意看见的事情。
她母亲和南后是手帕交,所以昌王府一直都同南家交好,她在沈独刚刚成为南晏义子的时候,她就见过他。那时候的沈独,一身青衫立于南晏的两位亲生儿子身边,那自信的眉眼,孤傲的神色,瞬间就将南家那两个儿子衬成渣滓。
她自小就自恃容貌娇艳,见到她的男子,无有不多看她几眼的,唯有沈独,在初见她的时候,始终目不斜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偏偏人性就是犯贱,别人越是不关注你,你就越想要得到他的注视,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对沈独上了心。
后来,她听说沈独很得南后看重,一路平步青云,她心里就想,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果非池中之物。
所以在知道南家有意让沈独娶她和昌王府联姻的时候,她是极高兴的,甚至母妃劝她说沈独出身贫寒来历不明,若非背靠南家根本不可能有今天,但他得到了南家的帮助,也就要一辈子受南家所制。她若是嫁给了沈独,一辈子都要对南家人低头,可她还是愿意。
在她看来,沈独不过就是输在一个出身,等到她的哥哥昌王登基为帝,还怕什么南家啊。
这一次到帝都来,她发现沈独也是对自己极上心的,所以她心里也是极欢喜,认定对方对自己也是有意。
但是偏偏出现了一个公孙雪。
在初见慕雪瑟的时候,安宁郡主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觉得不过是一个医女罢了,可是那天在那梅林孤亭里她看出来了,沈独偏偏就是对这个医女很是在意。
这让她很气恼,她开始怀疑沈独之前对自己的示好,是不是都是因为是南家的授意,因为南后想让他娶她,所以他才不得已来讨好她。
“郡主伤得如何了?”沈独问慕雪瑟,趴在床上的安宁郡主顿时黑下脸,沈独第一句话居然不是问候自己,而是问慕雪瑟。她心里认定沈独这是故意以自己为借口好跟慕雪瑟说话。
“一点皮外伤而已,不碍什么事。”慕雪瑟淡淡回答,她对于沈独给自己招惹得这个麻烦极不满意,安宁郡主这个醋吃得真是冤枉,她这辈子都不会看上沈独。
“那就好。”沈独看出慕雪瑟的冷淡,又转向安宁郡主,“郡主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可别再祸从口出了。”
“你是要气死我么!”安宁郡主气结,她被杖责沈独不安慰她就算了,还开口闭口都是教训她,她昨天到现在已经听够教训了。
“我这是为郡主你好。”沈独皱起眉头,显然是对安宁郡主的性子极为不满。
一见沈独脸色不好,安宁郡主立刻不敢乱发脾气了,她的性子也是犯贱,沈独要是一味讨好她,她也许反而会更嚣张,偏偏沈独对她不假颜色,她反而待他小心翼翼,不敢冒犯。
【作者题外话】:七更……话说是不是有人不知道沈独是哪里冒出来的?他就是之前弟弟被九方镜虐死的秀才,在慕雪瑟的帮助下中了状元潜伏在九方镜身边,后来成为慕雪瑟扳倒九方镜的一把刀,之后慕雪瑟让他离开熙国京城。<!--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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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的药郡主记得要按时服用,明日我再来为郡主换药。”慕雪瑟说罢,不再多看安宁郡主和沈独一眼,招呼了浮生就要走。
沈独却是道,“我送你。”
慕雪瑟未置可否,只是带着浮生走了出去,沈独也不管安宁郡主的脸色有多难看,跟了出去。
“郡主她没有刁难你吧?”出了安宁郡主住的寝殿,沈独问道。
“如果有的话,你待如何?”慕雪瑟拿眼看他。
“她只是小孩子心性,你别跟她计较。”沈独叹气道。
慕雪瑟不作声地打量了他片刻,看得沈独有些背上发毛时,慕雪瑟突然笑起来,“沈独,你真会演,继续演啊。”
“你什么意思?”沈独面色一变。
慕雪瑟却是回过头不再看他,对浮生道,“我们回去吧。”
说罢,就带着浮生走了,留下沈独一人站在寝殿外。
安宁郡主养伤的这段时间,不仅沈独经常被召进宫来陪伴,就连南诗也被南后以陪伴安宁郡主为由召进宫来小住。是以慕雪瑟在去为安宁郡主换药的时候,见过南诗几次,每一次她都低着头,丝毫不看慕雪瑟的眼睛。慕雪瑟就知道这是个聪明的姑娘,绝不在人前对她表示亲近。
不过有一日,在慕雪瑟和南诗擦肩而过的时候,慕雪瑟的手里地是被迅速塞了一张小纸条。等到无人的时候,慕雪瑟打开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小心安宁郡主的药。
慕雪瑟轻轻笑了笑。
第二日,慕雪瑟才刚刚带着浮生到了安宁郡主的寝殿,就看见南后也在这里,而地上还跪着一个太医。
见她进来,南后笑了起来,“你来得正好,本宫正想叫去传你。”
她的笑容里却是带了一看好戏的意味。
“参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召民女有何事?”慕雪瑟行礼道。
“你开给安宁郡主的药有问题。”南后看了跪在地上的太医一眼,“黄太医,你说。”
那黄太医立刻道,“今日郡主说伤口不舒服,召臣前来,臣检查了郡主服的药渣中有大量的莪术和红花,这两样都是破气破血之药,对于伤口愈合是极不利的。”
南后眼含笑意看了安宁郡主一眼,安宁郡主立刻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南后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慕雪瑟道,“公孙姑娘,你怎么说?”
“不知黄太医看过郡主的伤口没有?”慕雪瑟平静问道。
“这——”黄太医冒着冷汗道,“郡主千金贵体,而且男女有别,臣怎敢看郡主的伤口呢。”
“那民女来告诉黄太医郡主的伤口如何,”慕雪瑟微微笑道,“郡主如今的伤口已经长了新皮,愈合得很好,若是民女一直给郡主开的药里都有大量莪术和红花这两味药,那么郡主的伤口只会因为这两味破气破血之药而不停出血,难以愈合。可是郡主的伤口却是愈合得极好,就说明郡主一直以来都没有服这两味药。而如今郡主的伤口都愈合不再出血了,纵使再服这两味药也只会有活血化淤的作用罢了,又怎么会让她伤口不适呢?民女深知药理,也不会干这么伤的事情。”
南后笑了,安宁郡主的手段果然只是小儿科啊,她淡淡道,“黄太医,你怎么说?”
黄太医只能道,“臣只是检查了药渣,并未看郡主伤口,若是郡主伤口如公孙姑娘所说,那只怕公孙姑娘说的是实情。”
原本出了一个慕雪瑟,说是医术比他们这些太医院的老太医还高明,他们都有些不服气,所以这一次安宁郡主说慕雪瑟开的药有问题,他想着能有找慕雪瑟错处,让她难堪的机会,就巴巴地跑来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只是若是那些莪术和红花不是慕雪瑟开的,又是怎么来的呢?
黄太医的眼神往趴在床上的安宁郡主身上瞟,安宁郡主的脸色正青一阵白一阵,那些莪术和红花自然是她让人掺进去的,她只是听宫人说这两味药对伤口愈合不好,就想用来陷害慕雪瑟,却没想到自己不清楚药理,如今闹了这样一个大笑话。
还好南后也不打算让她难堪,没有再追究,只是道,“来人,把替郡主煎药的宫女拖出去打死!连郡主的药都看不好,留着也没用了。”
安宁郡主和黄太医都是一惊,安宁郡主明白,南后是打算将这事就这样收场了。
“你回太医院吧。”南后对黄太医道。
“是。”黄太医被吓得腿软,差一点没站起来,好不容易站稳了,他就急急忙忙出去了,像是生怕南后突然下令也把他拖出去打死。
“安宁,本宫教过你,凡事没有万全的把握就不要轻易出手。”南后冷冷看着安宁郡主道,“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是。”安宁郡主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半点都没有逃过南后的双眼。
“下次不要再为这么无聊的事情把本宫找来。”南后一拂广袖,就带着人出去了。
寝殿里顿时就只剩下慕雪瑟和安宁郡主,还有三个宫女,慕雪瑟冷眼一扫那三个宫女,“你们都出去。”
按理说,慕雪瑟是没有资格命令她们的,可是慕雪瑟那双如同冰封寒潭一般的眸子冷冷扫过来,就让她们莫名心寒,顿时就想到刚刚被拖出去打死的那个宫女。这三个宫女互看了一眼,全都退了出去,还把寝殿的门带上了。
慕雪瑟一步一步走近趴在床上的安宁郡主,安宁郡主见她面沉如水,双眼冰冷,顿时就吓得不再装伤口不适,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你干什么!”
“郡主刚刚因为你的任性而害死了一条人命,你就不觉得心中有愧么?”慕雪瑟在床边停住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安宁郡主。“那名宫女每日为你煎药,熬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就这么轻易地死了,郡主却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她不过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安宁郡主强忍着对慕雪瑟的恐惧道,“你想装好人,怎么不替她去死啊!”
【作者题外话】:八更……otz……还有两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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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右手如闪电一般掐住安宁郡主的下颌,欺近她的脸,冷冷道,“郡主,你知道如何我要对你下毒,会怎么做么?”
安宁郡主恐惧地瞪大眼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会先让你昏迷不醒半个月,然后等你醒来,你会发现你的整张脸都烂掉,全身皮肤没有一处完好,你会每日每夜都活在被毒药折磨的痛苦之中,生不如死!”慕雪瑟冷冷甩开手,将安宁郡主重重摔在床上,“不要再招惹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安宁郡主怔了片刻,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冲着慕雪瑟尖声叫道,“公孙雪,你是在威胁我么!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郡主可以试一试我敢不敢!”慕雪瑟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重重入在桌上,“郡主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从明天开始你就让宫女帮你上伤吧。”
说罢,她转身就向寝殿门口走过去,身后是安宁郡主疯狂地尖叫,“公孙雪,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真是一个无脑的疯子!慕雪瑟皱着眉头走出寝殿,以往她遇上的女人多多少少都还懂得掩饰一下,安宁郡主却真是毫不掩饰地将她最差劲的一面暴露出来,真是让人恶心!
浮生正等在殿外,见她出来,接过她的药箱,寝殿里传出东西破碎的声音,显然是安宁郡主在发脾气。
慕雪瑟带着浮生回东阳宫的路上,远远地看见南诗,她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触的瞬间就迅速错开。慕雪瑟微微叹气,南诗的确是个好姑娘,不谄媚,不骄矜,可惜了。
之后慕雪瑟没有再去为安宁郡主换过药,安宁郡主倒也很是安生了几日,没有来找她的麻烦。
等安宁郡主的伤完全好了之后,南后再次设宴,请庆王,昌王和燕王,以及两位王妃进宫,同时也叫上了朝阳公主和莫涯,还有沈独作陪,南诗和安宁郡主本就住在宫里,自然是也要参加。而这一次,南后依旧是也叫了莫熠同来,慕雪瑟也陪着一起来了。
这一次,南后把宴席设在御花园里,酒宴到了一半,南后又让众人各自去赏景,如今御花园里四处白雪皑皑,玉树银妆,的确别有一番风情。
慕雪瑟陪着莫熠正赏着雪景,忽然有一名宫女小跑过来道,“公孙姑娘,安宁郡主说有点事想与你单独相谈,让你到飞鹤台上等她。”
宫女说完就走了。
慕雪瑟眉头微皱,飞鹤台建在御花园的明湖边,从高处俯瞰湖景,湖边怪石假山全都收入眼底,别有意趣,如今御花园都是白雪,飞鹤台更是个赏雪景的绝佳之处。
“你要去么?”莫熠笑问。
“去,自然是要去的。”慕雪瑟叹气,这个安宁郡主还是不肯消停,那也就不能怪她了。
安宁郡主到了飞鹤台的时候,就看见一名女名披着雪色斗蓬站在飞鹤台的边缘正欣赏着御花园中的雪景。
“这里是御花园里最高的地方,下面就是明湖。”安宁郡主笑了笑道,“这明湖也真奇怪,这么冷的天却是不结冰,不过那水却是冷得很呐。”
她走近女子两步,“你说现在这飞鹤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我从这里掉进明湖里,别人会不会怀疑是你下的手呢?”
安宁郡主笑着走到女子背后,伸手要去碰女子的肩,女子回过头来,对着她冷冷道,“今天的确是会有人从这里掉进明湖,不过不是你,而是我!”
“南诗!”安宁郡主吃了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南诗从飞鹤台的边缘掉了下去,落进明湖里。
正在御花园中赏着雪景的众人突然听见飞鹤台处传来一声惊叫,都是吃了一惊。南后皱起眉头,带着宫人就往飞鹤台的方向走去,才走到一半就有人匆匆来报,“皇后娘娘不好了,南诗小姐落水了!”
“怎么回事?”南后皱起眉头。
“南诗小姐不知道怎么从飞鹤台上掉了下来,就掉进明湖里了。”那内侍满头冷汗。
“救上来了没有?”南后急急问到,南诗和莫熠大婚在即,可不能出事。
“救是救上来了……”内侍吞吞吐吐地不敢说。
“到底怎么了?”南后冷下脸问。
“南诗小姐的脸撞上了湖里的石头,毁了。”内侍把头压得更低了。
“什么!?”南后又气又惊,一脚踢开内侍就往明湖边赶,南诗的脸如果毁了,她就当不成太子妃了。无论如何,太子妃都必须德言工容无一不缺才行,莫熠又不是当初还只是晋王时的玄帝,痴痴傻傻才会愿意娶她这样一个相貌丑陋的女人。若是她给莫熠娶一个丑女,裕王那边是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其他人也都是听见惊叫,纷纷往明湖边赶,等南后到的时候,南诗身边已经围了好些人。南诗本来陷入了昏迷,在慕雪瑟的救治下,她吐出了两口水,醒了过来。
“好好的,你怎么会从飞鹤台上掉下来?”南后气极败坏地问道。
“我,我本来好好地站在飞鹤台上赏着雪景,却不知道谁突然在我身后推了一把,我就掉下来了。”南诗啜泣道,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脸,摸到了满手的鲜血,顿时惊叫起来,“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南后看了一眼南诗的伤口,少了一整块皮,怕是好不了了,想到这里,她的心顿时冷了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飞鹤台,就见安宁郡主一脸惊慌地站在飞鹤台上往这里看。
“安宁,你给本宫下来!”南后怒声道。
安宁郡主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飞鹤台上下来,匆匆跑到这里,一到南后面前,她就立刻跪了下来,“皇后娘娘,不是臣女,真的不是臣女,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郡主,难道推我的人是你!”南诗一脸惊愕地指着安宁郡主。
“你装什么装,分明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安宁郡主恨恨地瞪着南诗。
【作者题外话】:九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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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郡主本来想把慕雪瑟约到飞鹤台上,自己再跳进明湖陷害她,她连救她的人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在飞鹤台上的居然是南诗!而她自己却反被南诗给陷害了。
“郡主,我本来好好地站在飞鹤台上赏景,却被人推了下去,我无缘无故地,干吗要自己找死跳进湖里!”南诗哭泣道,“皇后娘娘,我的脸是不是毁了!”
安宁郡主看了一眼南诗那皮肉翻出的右脸,心中一阵寒意,若是刚刚是她自己跳下去,不会也毁容吧?
她还真是想不通南诗为什么要陷害自己,她和南诗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平时不亲近却也没有任何冲突。而且南诗这一跳,落水不说,还把自己的脸都给毁了,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南诗小姐的斗蓬和民女的挺像的。”慕雪瑟突然出声道,她看了南后一眼,南后沉声道,“你说。”
“启禀皇后娘娘,之前有宫女来告诉民女说是安宁郡主有事与民女相谈,让民女到飞鹤台上等她,民女因为不放心太子殿下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去,所以民女在想郡主不会是认错人了吧。”慕雪瑟低声道。
安宁郡主的脸色顿时一变,她看慕雪瑟不顺眼,想要陷害她的事情南后是知道,如今这情形,她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果然,南后脸色一沉,看着安宁郡主冷冷道,“所以你就把南诗当成公孙姑娘推了下去?”
“不,不是,皇后娘娘,臣女是想陷害公孙姑娘没错,可是臣女不是想推她下去!”安宁郡主急急道,“臣女是想自己跳下去。”
“那怎么南诗掉下去了?”南后冷笑道,“真不错,长心眼了,你现在是不是要说南诗自己跳下来是想陷害你?”
“是。”安宁郡主咬牙切齿道。
“理由,给本宫一个南诗陷害你的理由!”南后冷冷道。
安宁郡主顿时语塞,她是真是想不出来,而这个原因除了慕雪瑟和莫熠的确没有人想得出来。
女子最为爱惜自己的容貌,南诗莫名其妙为了陷害和自己无怨无仇的安宁郡主却把自己的脸给毁了,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谁会相信她能做的出来。
看着说不出话的安宁郡主,南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看南后的脸色不对,昌王赶紧跪下,“皇后娘娘,小妹不懂事,累得南诗姑娘重伤,请皇后娘娘责罚。”
“哥哥!”安宁郡主惊叫道。
“你还不认错!”昌王斥责道,无论今天的真相到底如何,在南后眼里害南诗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必是安宁郡主无疑了。况且慕雪瑟说得没错,安宁郡主的确是看她极不顺眼,他进宫看望她的时候,都听他说要教训慕雪瑟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
所以他其实心里也相信了慕雪瑟的说辞,安宁郡主是想要害她结果却害错了人,反害了南诗,又怕被南后责罚,才推说是南诗自己跳下去的。而且慕雪瑟说安宁郡主之前派人来请过她,这话只要找到那个传话的宫女就能证实,所以慕雪瑟是不可能说谎的。
见一向疼爱自己的兄长都不相信自己,安宁郡主顿时气红了眼,她扑上去就要打南诗,“你这个贱人,你说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南后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南诗怎么说也是她挑中的人,现在虽然废了,可安宁郡主居然敢当着她的面打南诗,这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放肆!”
见南后发怒了,昌王妃赶紧拦住安宁郡主,“安宁,快点向皇后娘娘认错。”
“认什么错,我没有错!不是我做的!是这个贱人陷害我!”安宁郡主发疯地尖叫,突然,她看见站在南后身边的沈独,她扑过去道,“沈独,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他们都不信我,你一定会信我的是不是!”
“郡主,只要你好好向皇后娘娘认个错,娘娘会原谅你的。”沈独叹息道。
安宁郡主怔住,她环视众人,发现所有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没有一个人相信自己。
只听见南后冷声道,“安宁郡主心术不正,德行败坏,废去郡主封号,闭门思过个月!”
昌王松了口气,这处罚不算太重,毕竟南诗可是差一点要成为太子妃的人,如今却是毁了,累得南后还要重新物色人选。
“把她带出宫去好好管教。”南后冷冷看了昌王一眼,就下令让人扶南诗回去治伤,她也拂而去。
南后那冰冷的一眼,顿时让昌王的心沉了下去,这一次安宁郡主怕是惹得南后对他也不满了。
本来他带上安宁郡主上帝都,是想借着她去亲近南家和南后,却想不到适得其反。
南诗被带走的时候,悄悄回头看了慕雪瑟一眼,慕雪瑟不露痕迹地对她点点头。她们这一次的目达到了,南诗的脸毁了,她不用嫁给莫熠了,而安宁郡主也离开了皇宫,至少想再找慕雪瑟的麻烦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一场骚动之后,众人自然是都无心赏景,各自走了。
慕雪瑟本要陪着莫熠回东阳宫,谁知道半路却是被沈独拦住,沈独笑道,“公孙姑娘,陪我聊聊如何?”
莫熠看了慕雪瑟一眼,见慕雪瑟点点头,他就独自走了。等莫熠走后,慕雪瑟跟着沈独走到一个僻静的无人处,她淡淡问道,“你想要聊什么?”
“这一次安宁郡主的事情,是不是你的手笔?”沈独笑问道。
“何必明知故问呢?”慕雪瑟冷笑。
“郡主好手段。”沈独笑叹。
“这不是正如了你的意么?”慕雪瑟冷冷道,“你故意在安宁郡主面前亲近我,不就是想让郡主嫉妒我,然后让她来招惹我,再借着我的手对付她。”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沈独微笑。
“何必演戏,你不想娶安宁郡主,却要用这一套,真是让我恶心。”慕雪瑟嗤笑一声,“你若对她无心,本可心言明,又何必要让我做这个坏人呢。”
【作者题外话】:十更……otz……今天没有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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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独不是蠢人,南家既然有意让他亲近安宁郡主,他怎么也不该在安宁郡主面前表现出对慕雪瑟的亲近,他不是这么克制不住自己感情的人,否则他也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若是安宁郡主惹得南后不喜,南后对于让沈独娶她的事情就会再做考虑,毕竟沈独也算是难得能入南后眼的人,他的婚事不好好利用怎么行。
沈独的目的,慕雪瑟一开始就看穿了。
“果然是瞒不过你,”沈独垂眼笑了一下,又抬起眼帘看着慕雪瑟,“不过你出手也真狠,利用了南诗姑娘不说,还让她毁容了。”
在看到南诗毁容的那一刻,沈独心里除了惊讶还有一种喜悦,那就是慕雪瑟能这样利用南诗说明她跟他一样都是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慕雪瑟还有什么资格对他说在富贵面前保持心中一线清明?
他们,始终是一样的,恨是一样激烈,手段也是一样毒辣!
慕雪瑟笑而不答,她和南诗之间的约定自然是不能让沈独知道,沈独误不误会她,她都不在意。她只是道,“安宁郡主性子虽然坏,但她好歹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身份又高贵,还是昌王的妹妹,若是有朝一日昌王荣登大宝,你娶了安宁郡主不是于你有利,你又为何不愿?”
“我以为郡主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明白我对你的心意。”沈独双眼满含情意地看着慕雪瑟,“我心系郡主,又怎么会愿意娶其女子呢?”
“呵,沈大人这句话还是留着骗你自己吧。”慕雪瑟冷冷道,“你不过是因为这未来君主到底是谁还未有定数,不希望自己先被绑死在昌王这棵树上,偏偏你又不敢明着拒绝,只好阳奉阴违,利用我来达到你的目的。我说的可对?”
“不错,你说的全对,郡主果然深知我心。”沈独笑容慢慢扩大,他欺近慕雪瑟,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但是我说的也是实话,安宁郡主不过是个空有美貌身份的绣花枕头罢了,她那么愚蠢怎么配得上做我的妻子!我沈独要么不娶,要娶,就要娶这世上最好的女子!这世上能入我沈独眼中的女子,也仅有你慕雪瑟一人而已!”
“被你看上我也一点也不觉得荣幸。”慕雪瑟笑容不带丝毫温柔,语气冷淡,“我慕雪瑟就算一辈子不嫁,也不会嫁给你!”
慕雪瑟的言语如此绝决,沈独却是不怒反笑,他的目光有些疯狂,“现在时机不到,等时机到了,你是一定会答应我的!”
慕雪瑟心中一凛,“怎么,你又想拿什么来要挟我?”
沈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感慨道,“郡主,这可是你教我的,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要比别人更狠,更毒!只有当我的实力高于别人的时候,我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凝视着慕雪瑟绝美的脸,目光痴迷又执著,“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比任何人都强,只有我配得上你!”
慕雪瑟厌恶地皱起眉头,“沈独,你真让我恶心。”
“郡主可后悔,当初救了我?”沈独轻笑道。
慕雪瑟沉默不语,说实话若是当初她知道自己会救回来一个疯子,她宁可让他死在熙国京郊的那片树林里。
“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沈独大笑着离去。
慕雪瑟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眉头紧锁,身后忽然有一人说,“你还真是惹上一个疯子了。”
慕雪瑟回过头去,见莫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她叹了口气道,“我每每看到今日的他,总是会想当初我是不是做错了。他会变成今日的样子,我要负一部分责任,是我告诉他想要达到目的,就要抛弃文人的风骨,抛弃内心的底限,哪怕一身泥泞也向上爬。”
但那时候那些手段是用来对付九方镜的,她并没有想到她那时教沈独的种种会对他有了这么深的影响,造就了今日的他。
“不,这不是你的错,是他的内心本来就是黑暗的。”莫涯缓缓道,“他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他的内心充满了权欲,他天性就是贪婪的,他跳进泥沼也是他自己选的。”
“可终究是我成就了当年熙国那风头无两的状元沈独。”慕雪瑟摇头,“是我引出了他内心的欲望,是我带他进入权力的漩涡里。”
“所以你对他有所不忍是么?”莫涯一语中的,“你明明已经得到了他暗中勾结藩王的证据,想要让南后不再信任他,只要你抛出手上的证据就行,可你却什么也没做,只是乖乖地受他威胁。”
“我的确是心软了。”慕雪瑟仰首叹息,复又一笑,“但也仅仅是心软而已,我的手可是不会软的,留着他总有好处。”
莫涯摇摇头,“你真是嘴硬,明明这次南诗的事情,你是可以不管的。”
“因为她是个好女孩。”慕雪瑟微笑着摇摇头,“我遇上的女子不是心黑就是手狠,就连我自己也是辣手无情,难得碰上一颗好果子,总是不惹让她被糟蹋了。”
“罢了,反正莫熠也不想娶她,这次出了事,够昌王他们好受的了,裕王知道了想必也会乐上一乐。”莫涯笑道,“三王进帝都,我想裕王很快也要坐不住了。”
“我已经收到他传来的消息了。”慕雪瑟淡笑道,“他想见我。”
如今三王进京,相信裕王也是明白南后想做什么,他到底怎么想的,慕雪瑟也很想知道。
钦定的太子妃居然被安宁郡主推下明湖毁了容导致太子的婚事泡汤,这样的大事自然是很快传遍全帝都。朝臣们都是义愤填膺,纷纷上书指责昌王府教女不善,又有不少大臣上书弹劾昌王的仆从和眷属在封地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百姓怨声载道。再加上这次的事情,昌王府在民间的名声是彻底的臭了。
【作者题外话】:一更……继续暴发,算是新年福利吧……<!--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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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后看着书桌上那厚厚的一堆弹劾昌王的折子不禁头疼,她原有意选昌王为下一任新帝,可是这个昌王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连自己的下人和眷属都管不好,居然连小妾的远亲都能仗昌王府之事在他封地上强抢民女,打死人,更别提那些强行圈地,强占民田的事了。
再加上那一个蠢到极点的安宁郡主这次闹出的事情,若是昌王没有办法挽回自己的声誉,就算她想选他为下一任的继承人,只怕裕王那一关首先就过不了,若是再引起民愤,就更麻烦了。
南后把一本刚看完的折子扔回桌案上,那折子里列了昌王的几大罪状,条理分明,有凭有据,做错事还能让人把把柄抓得那么全面的也真是难得了。
虽然说蠢人好控制,但是太蠢了反而是种麻烦,最好是要那知道自己笨,所以不敢到处惹事的人,这样的人最合她的心意了。
南后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一直安静地站在书房里等着她问话的沈独道,“安宁郡主这次的确是惹大祸了,原本本宫有意让你娶她的,只是——”
南后顿了顿,似乎是在琢磨着该如何说,最后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郡主相貌出众,身份高贵,本是微臣高攀不起的,只是——”沈独顿了顿,像是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实话说实,本宫恕你无罪。”南后淡淡道。
“安宁郡主这性真是让微臣觉得无福消受,”沈独苦笑了一下,“自古男主外,女主内,若是内院起火,是问微臣该如何立身朝堂。”
南后又叹了口气,沈独说的的确是实话,安宁郡主这性子的确是让人消受不起,身为嫡妻若是不能帮着夫君理家主持中馈,反而还处处惹事的话,只会导致夫君在处处掣肘。
而且,南后也对沈独的实话实说很满意,若是沈独拿一些漂亮话来搪塞她,她反而会觉得此人虚伪,但是现在沈独说出自己的苦恼,南后就觉得此人是拿真心忠于自己,所以才不会只是一味地讨好,因为她想让他娶安宁郡主就毫不报怨地照做。
这也是沈独的聪明之处,他把南后对于人的防备之心摸了个十之八九,所以总能在恰当的时机,说恰当的话,让南后觉得自己窥到了他的真心,却不知一切都是他算计好了的。
“罢了,你们的婚事反正还味定下来,先等这一段过去再看看吧。”南后摇摇头,又问沈独道,“你对庆王和燕王怎么看?”
“庆王性子懦弱,似乎对所有人都很防备,他来到帝都从不去拜访任何官员,有人到帝都庆王的府祗里拜访他,他一概拒之不见。”沈独垂下头,掩藏起自己面上一瞬间波动的情绪,“至于燕王性子和庆王到是完全相反,一到帝都就带着燕王妃四处走亲访友,每日寻欢作乐的。”
南后笑看了沈独一眼,“本宫不过是问你对他二人怎么看,你却拉拉杂杂地说了这一大堆,你是想说什么?”
沈独拱手一笑,“臣想说,娘娘自有圣断。”
其实他刚刚的话说得很有意思,他说庆王性子懦弱,仿佛是在说庆王好控制,可他又说庆王对所有人都很防备,这所有人里自然也包括了南后。而庆王不与任何官员结交的行为,看似避嫌,可是放在有心人眼里,反而会觉得他是故作姿态给南后看的。
而沈独说燕王四处走亲访友,这举动看似在结交大臣拉拢势力,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他真的是个聪明的,怎么敢在南后眼皮干这种事?那只能说明他是无心之举,所以沈独说他每日都在寻欢作乐,这就是在说燕王是个只顾着享乐,没什么脑子的人。
这话里的意思,南后自然是听明白了,这些消息,她也是知道的。当初她召诸位藩王进帝都参与太子大婚,不过是想一试他们的忠心,却没想到反而试出一场好戏。
其他藩王到底为什么没有到帝都来,原因是瞒住南后的,那个散布南后想要囚禁诸位藩王的假消息的人,到底是谁,相信南后也猜到是在这三位王爷之中了。
“你下去吧。”南后挥手道。
“是。”沈独拱手正要退出去,南后忽然又道,“听说你对公孙姑娘很是中意?”
安宁郡主到底为什么非要找公孙雪麻烦,她自然知道的。
沈独微微一笑,这皇宫里一言一行想要全部都逃过南后的耳目是不可能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承认,“公孙姑娘貌若天仙,又有一颗冰雪玲珑之心,能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子,只怕是极少数。”
沈独又说了一句让南后很满意地实话,南后顿时笑了,“不错,这个公孙雪本宫也很喜欢,识大体,知进退,不惧权势,也不自命清高,很是难得。只可惜她来历不明,本宫始终无法放心。”
说到最后,南后的笑容慢慢收起,这一次安宁郡主的事情,她隐隐地有些怀疑是慕雪瑟的手笔,可又找不到半分证据,因为南诗说她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是自己无意中走到飞鹤台上去的。慕雪瑟又不是能掐会算,怎么能那么刚好地算到南诗会到那里去呢。
“自古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南后语含提醒,“你们男人就是喜欢美貌的女子,却不知红粉骷髅,白骨皮肉,一切不过是眼中迷障,心中妄念罢了。你是聪明人,本宫不希望你做蠢事。”
“娘娘尽管放心,微臣知晓轻重。”沈独笑答道。
南后点点头,沈独的婚事是她可以用来拉拢人用的,但她并不要求沈独一定要爱她替他选的那个女子,她不在意沈独爱的是谁,只在意沈独娶的是谁。
世家间的联姻哪家尊长心里不是如此?就像她当初嫁给玄帝,也并不是因为爱情,他们之间也从来没有爱情存在过,她的爱情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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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的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去吧。”南后不再看沈独,又开始翻起桌上的奏折。
沈独退出了书房,忽然看见莫涯正跟着一名内侍相向书房走来,沈独微微眯起眼,从前他从来不去关注这个无权无势任由南后随意折辱的王爷。可是自从发现慕雪瑟与莫涯的关系非比寻常之后,他就开始留意着莫涯这个人了,他很想知道莫涯到底是什么地方让慕雪瑟另眼相待。
莫涯也看见了沈独,他却只是轻轻瞟了沈独一眼,然后脸上带着他那一贯风流不羁的微笑走过沈独身边,进了南后的书房。
一瞬间,沈独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怒火汹涌而起,刚刚那轻飘飘的一眼,他感觉到了莫涯对他的蔑视。
凭什么!他不过是南后的一条狗!凭什么蔑视他!
“沈大人怎么了?”一旁领路的内侍见沈独的脸色突然一下变得极难看,顿时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是自己有哪里伺候不好。
“没事。”沈独冷着脸向着宫门走。
刚刚莫涯那淡然玩味的笑容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慕雪瑟从来没有像莫涯那样笑过,可是他能感觉到他们是一种人,都是那种无论处身于何种不堪的境地也依旧云淡风轻,纵然你逼着他弯下自己的腰,低下自己的头,却始终折辱不了他的心。
那与曾经像狗一样被人打得遍体鳞伤,跪在地上恳求别人援手的自己不同,他们纵然弯下膝盖,心也依旧是高傲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如此不同?因为他们出身高贵,天生高人一等?
他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他忽然想到那个远在南熙的摄政王,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因为慕雪瑟他一直将那个人视为劲敌。可事实上是他们从未正面面对过,也许在九方痕心里沈独到底是谁根本无关紧要。可是他却是曾经无数次看着那个城府极深的男子在朝堂之上是如何玩弄权术,如何与慕雪瑟联手将六皇子九方镜击败的。
九方痕,莫涯,慕雪瑟!
他们那么像,他们身上那股永远隐藏不了的气势,傲慢地,压迫地,让人窒息!
他要怎么才能让到与他们平视,才能真正被他们视做对手?
是不是他想要跟他们站在同一高度,就要先把他们给拉下来?
那么,就先从莫涯下手吧!
因为南诗脸伤极重,慕雪瑟的医术又是目前皇宫里最高明的,南后为了以示对南诗的安抚,就下令让慕雪瑟去为南诗治伤。
慕雪瑟带着浮生到了南诗的闺房时,南诗正拿着一本书坐在窗边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神情恬淡,丝毫也没有因为毁容而自伤。
她比前世的自己强多了。慕雪瑟在心里感慨,这也是她喜欢南诗的原因,若是她前世也能像南诗一样平静地面对毁容这件事,那么也许很多事情也会不同。
“你脸上的伤口不宜晒太阳。”慕雪瑟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公孙姑娘。”南诗笑着放下,“还要劳烦你跑一趟,真是对不住。”
“哪里。”能有借口出宫,也正如慕雪瑟所愿,她看着南诗道,“你可后悔?”
若是后悔,她不介意治好南诗脸上的伤,全看南诗怎么选择。
“我不悔。”南诗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的心性果然够坚毅,难怪连太子殿下都说你是个难得的。”慕雪瑟笑叹道。
“他,真的这么说?”南诗的脸上飞起两抹红晕,但又立刻变得黯然,她与莫熠终究无缘。
“这瓶药有助伤口愈合,但是不能去疤,所以你伤好之后,是一定会留疤的。”慕雪瑟从浮生手里的药箱中拿出一瓶药放在南诗面前。
“多谢。”南诗点点头。
“南诗姑娘,你可以帮我一件事么?”慕雪瑟忽然道。
“公孙姑娘对我有大恩,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做到。”南诗答道。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今天我离开过你的房间。”慕雪瑟看着南诗道。
南诗一怔,“公孙姑娘?”
“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南诗姑娘不想卷入这场皇室争端我明白,我保证不会让你惹祸上身。”慕雪瑟直视着南诗的双眼,等着她的答复。
“你要去的地方是不能让皇后娘娘知道的是么?”南诗的脸色有些发白。
慕雪瑟点点头,南诗又道,“你,难道是要去见什么人?”
她能懂得用这么绝决的方式从南后和太子的争斗中脱身出来,自然是个聪明的。
“那么南诗姑娘是帮还是不帮我呢?”慕雪瑟平静地问。
南诗的脸色又更白了一些,最终还是咬牙点点头,“好。”
慕雪瑟淡淡地笑了,“我会记得你这个恩情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以后南家如何,无论玄国的局势将来如何天翻地覆,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平安无事。”
南诗不明白慕雪瑟一介无权无势的女医凭什么夸下海口说出这样的保证,可是看着慕雪瑟那自信的神色,她莫名就是信了。
“浮生,我们走吧。”慕雪瑟打开屋子一侧的窗子,对浮生道。
浮生点点头,将手上的药箱放了下来,走到慕雪瑟身边揽住她的腰,顿时带着她从窗户闪电一般冲了出去。
南诗呆了一下,冲到窗户边看出去,窗外哪里还有慕雪瑟和浮生的身影。
这个公孙雪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在心里惊道,却又一想,能有这样一个人守护在莫熠身边,对莫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浮生带着慕雪瑟潜出南诗的家,到了慕雪瑟与裕王约定的一家不起眼小酒馆里。裕王已经坐在这家不起眼的小酒馆的内院里的一间屋子里等着慕雪瑟了。
见慕雪瑟如约而至,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对面的椅子,“公孙姑娘请坐。”
“王爷别来无恙。”慕雪瑟笑着坐了下来,他们自从上次在裕王府中见过一面之外,就再没见过。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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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和裕王之间就连传递消息也极少,因为皇宫里到处都是南后的耳目,稍有动作都会被发现。若是裕王可以轻易往东阳宫里递消息,莫熠也不会被南后困得这么惨了。
“公孙姑娘果然不简单。”裕王眼神复杂地看着慕雪瑟,“上一次废太子妃之事真是做得极漂亮,本王自问就算是本王自己出手也想不到在太子妃马车里藏人的法子。”
之后他也悄悄派人去查过,至今也没查到慕雪瑟是怎么不留痕迹地把个大活人藏在那马车里的。
“王爷在这件事里得到的好处不少吧。”慕雪瑟笑了笑,“若不是事后有王爷立刻全力打压南家,逼着南晏交出手中权力,我就算是再这么闹十次也是无用的。”
“恭维话本王不爱听。”裕王笑了笑,却也明白慕雪瑟的意思,他们两方人只有合作才能共赢,少了其中一方事情都不会成功。
“王爷今日找我来,有什么事么?”慕雪瑟拿起桌上早已摆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是上好的银针,这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里居然有这种好茶,果然不简单。
“如今皇后招了庆王,昌王,燕王进京,这件事情,你和太子是怎么看的?”裕王沉声道。
“我倒是好奇,这三位王爷,裕王你更看好哪一位?”慕雪瑟笑着放下手中的茶碗,直视着裕王双眼。
裕王目光一寒,冷下脸来,“你是什么意思?”
“太子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年半的时间,现在虽然在我的调理下,他可以下床走动,看似好了许多,可是实际上他的五脏六腑早已被毒素侵蚀,又加之心力交瘁,内里早已被掏空。再过一年,不,也许半年,他就会更加虚弱,甚至陷入昏迷。”慕雪瑟面色凝重,“到时候太子命不久矣的事情是再也瞒不住其他人,等那时,所有野心勃勃之人都会按捺不住。别说现在只是三个王爷了,到时候只怕所有的藩王都会想一争这个帝位。皇后想要早做选择,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与其让皇后来选,不如王爷你自己选!”
裕王的脸色变得极难看,虽然他很不想面对莫熠命不久矣的事实,但是却也不得不面对,他的眼中有了隐隐的泪意,叹息道,“本王初见太子时,他还那样小,因为皇后的苛待瘦得不成样子。那时本王向他保证过,一定会保护他的,可惜却没有做到,就连不到最后绝不放弃他的誓言,如今也要守不住了。”
“太子是个心明之人,他会明白王爷的。”慕雪瑟微微叹气,“王爷其实已经在心里做过选择了吧。”
裕王沉重地点了点头,他道,“昌王品行不端,庆王懦弱庸碌,如今看来燕王性格开朗,广结善缘,又无什么野心,最合适的自然是他了。”
“果然是他。”慕雪瑟点点头,她听说燕王也拜访过裕王府,显然是给裕王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果然好手段。
“你也觉得他很合适?”裕王问道。
“不。”慕雪瑟轻轻摇头,“我只觉得此人野心勃勃,城府极深。”
裕王一怔,“怎么说?”
“裕王听说过燕王妃在皇宫中因为饮了桃子酿的酒而过敏的事情么?”慕雪瑟看向裕王。
这等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裕王自然是听说过了,“本王还听说燕王感激你救了燕王妃,想要认你做义妹。”
慕雪瑟点点头,笑道,“裕王见了燕王爷,觉得他是这种蠢人么?”
裕王皱起眉头,燕王在他面前进退有度,端方有礼,一点都不像是这样的人,他迟疑道,“你是说?”
“他在王爷和皇后娘娘面前表现不同,是因为王爷和皇后娘娘选择的标准不同。皇后要的是愚蠢好控制的傀儡,而王爷您要的却是明君。”慕雪瑟冷笑道,“而且我打听过,那天皇后娘娘会用蜜桃酿来招待他们是有人提议的,说是这蜜桃酿虽不是名酒,却是皇后命人采摘所制,最适合家宴,以显示皇后娘娘待三位王爷的亲近。而这个人是皇后身边的一名宠信的内侍,此人有一弟弟,极好赌,欠了一大笔的债,就在三王到帝都的不久前,却是有人突然帮他弟弟还上了这笔钱。”
裕王脸色一变,“你想说是燕王故意让他建议皇后娘娘用蜜桃酿来招待他们,为什么,他不是知道燕王妃对桃子过敏——”
裕王话到一半突然顿住,眼中露出震惊之色,原因是什么,他已经想到的。
慕雪瑟看着他,缓缓把他没有说出来的话说完,“因为皇后会更希望未来的皇后是南家人,若是燕王妃体质极弱,一不小心误食点什么就会一命呜呼的话,那会省了皇后娘娘很多麻烦。”
裕王顿时沉默了,他看着慕雪瑟的目光更加复杂,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却把许多他没有看清的事情都看得那么透彻,而且一点点旁枝末节都能够引起她的注意,此女若为男儿身,这朝堂之上怕是无人能与其争锋。
“那么按照你的说话,这三位王爷是没有一位合适了?”裕王缓缓道,燕王可以罔顾燕王妃的性命,为了讨好南后而不择手段,如此心思狠毒之辈怎堪大位?
“如今这帝都之中也不止这三位王爷有皇室血脉。”慕雪瑟轻笑了一声,“裕王你自己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么?”
裕王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本王从无此心,公孙姑娘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本王!”
“我说的是实情,论声望,论权势,裕王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慕雪瑟淡淡道,“但若是王爷你确无此心的话,那么还有一个人选。”
“是谁?”裕王皱起眉头,这帝都之中还有哪位皇室宗亲是他漏算的?
“靖王。”慕雪瑟看着裕王道。
“他?”裕王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忽然又看着慕雪瑟冷笑起来,“原来你是靖王的人!”
【作者题外话】:四更……otz……<!--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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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小看了靖王了,身边居然会有你这样的人。”裕王看着慕雪瑟道,“只是靖王一无兵权,二无人脉,又深受皇后忌惮,他如何敢去肖想这帝王之位?”
“可是兵权和人脉这两样东西,裕王你有不是么?”慕雪瑟笑看着他。
“所以你这丫头一开始盯上本王就是为了这个?”裕王冷冷一笑,“近二十年来,靖王一直待在皇后身边,皇后指东他不敢往西,任皇后如何折辱,他都不反抗,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怎么能忍得下来。”
“他若是忍不下来,又怎么能活到今天呢?”慕雪瑟冷笑,“当年他一个小小孩儿自然是只能任由皇后玩弄于股掌之间,若是王爷当年曾对他伸出过援手,他又何需如此?”
慕雪瑟的目光带着逼人的锋锐,令裕王不敢正视,只能别开眼,“当年本王要对抗南家,后来要保住太子,对靖王实在是有心无力——”
想当初,他还记得当年隐太子初初成年,他这个皇叔请他喝酒,酒席之上,那个雄姿英发的青年侃侃而谈,直抒胸中报负,一心想要整肃朝纲,激浊扬清。那时,他也是极看好那个青年,期待他会成为大玄史书上的佳话。
却没想到当初先帝病重之时,南后会矫诏赐下毒药,兵围太子府逼死了他。那时,他远在边关征战,等他赶回帝都,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被生生扼死的隐太子,一直是他心里的痛处。
而莫涯却是他心中的无能为力。
从前,莫涯刚出生的时候,他也是抱过那个孩子的。可是后来莫涯落入南后手中,他知道自己越是接近莫涯,反而对他没有好处,所以对于莫涯所受的苦,他只能冷眼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二十年过去,那个孩子已经长大,面容也和他的父亲越来越像。每每,他看着莫涯的时候,心里涌起的,都是惋惜和愧疚。
“那么现在裕王你可以有所为了。”慕雪瑟缓缓道,“靖王在皇后的控制下活了近二十年,可是他却不曾因此变得怯懦,也不曾因此变得极端,他的心性比谁都坚定,他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裕王长长叹了口气,他已经被慕雪瑟所说服,但他还是道,“可是你要明白,这么多年皇后一直不敢对太子下狠手,不仅仅因为有本王的维护,还因为他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皇后想要掌权,就不敢做得太难看。可是靖王一直默默无闻,许多人都一直把他视为皇后一派,到时候推举新帝,有谁会向着他呢?”
和他结成一派的大臣全都是一腔忠心热血的老臣,他们选人可不是看谁更亲近自己,而是谁更有资格,谁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他们心中的帝王,一定是要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并不是他裕王三言两语,他们就会听他的话,选择莫涯的。
“都说时势造就英雄,可是在我看来,真正聪明的人要懂得英雄造势。”慕雪瑟轻轻一笑,“就如同太子出生时那场大雪,王爷为太子指点的那口井。”
裕王心中一震,大笑出声,“公孙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他止住笑又道,“那么这件事,太子是怎么想的呢?”
“太子说只要靖王会是个好皇帝,他就没有遗憾了。”慕雪瑟想起那天莫熠的神情,心中微微黯然,若是莫熠继承皇位,也一定会是一位好皇帝的。
“好,”裕王朗声道,“只要公孙姑娘你真有本事为靖王造势,为他赢得人心,本王扶他上位又如何!”
“我一定不会让王爷你失望的。”慕雪瑟微笑道。
“那么庆王,昌王,还有燕王怎么办?”裕王又道,“皇后更亲近昌王,昌王也颇有野心,而按你所说,燕王也不是省油的灯,要如何摆平他们?”
“为什么要我们出手摆平?”慕雪瑟轻轻笑道,“就让他们自己好好斗上一番,我们做壁上观就好。”
“这么说公孙姑娘是想做一回渔翁了?”裕王顿时了然。
“还是王爷懂我。”慕雪瑟站起来,今天能够与裕王达成共识,为莫涯争取到裕王支持,她也算达到目的了,“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公孙姑娘,”裕王却是道,“你到底是谁?”
慕雪瑟垂眸一笑,“我是靖王的朋友,仅此而已。”
说罢,她就出了屋子,留下裕王一人独自叹息。
也许他一直以来都太小看莫涯了,能在不知不觉中得到慕雪瑟这样的人支持,莫涯又怎么能让人小看呢。
冬去春来,帝都的积雪渐渐消融,迎来了一片新绿,候鸟北归,啼声鸣鸣,不少闺阁娇娥都相约着出去踏青。皇宫里也处处新枝发绿,一片生机勃勃,宫人们也都换下了厚重的冬衫,轻纱软罗,翩然多姿。
可是春天才刚来没多久,就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南方的卫城突然暴发了鼠灾,大量的庄稼被老鼠啃坏不说,还让城中之人染上了鼠疫。这场鼠疫传染性极强,在卫城肆虐不说,还蔓延到了邻近的三城,就连卫城的知府都染病死了。
一时间,那感染了鼠疫的四城百姓纷纷逃出城,可是朝廷为了控制疫情不再蔓延,却是下令封路,坚决不让人离开。于是就有不少百姓挺而走险,去走那野兽众多,路又崎岖的山道,弄得官兵天天都要上山去抓人。
这场鼠疫来势汹汹,四城的大夫都是束手无策。如今,那四城的官员死的死,逃的逃,朝廷想再调派官员前往主持大局,众多官员却是宁可辞官也不愿意去送死。
这件事让南后极为苦恼,虽然她硬逼着官员去上任也不是不行,但她要的是能解决这场鼠疫的官员,而不是派人前去送死。若是那染病的四城是座小城也就罢了,大不了封城等人死光了再说。
可那四城原都是极富饶的大城,人口众多,城里富户也多,南方向来是鱼米之乡,占了朝廷赋税的五分之一。
【作者题外话】:五更……otz……<!--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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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就这么任人等死了,今年朝廷的税收收不上来不说,只怕引起暴动,到时那些百姓强行冲破封锁,把鼠疫带到其它地方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天,沈独却是在朝堂上提出了一个人选——靖王。
顿时整个朝堂上一片哗然,靖王无官无职,只是一个闲散王爷罢了,怎么会突然想到他呢?
裕王皱起眉头盯着那从文官之中出列的沈独看,这个沈独莫不是同莫涯有什么私怨,不然这种明显是送死的事情,怎么会让莫涯去。他想起之前听说安宁郡主因为沈独而敌视慕雪瑟的事情,心道果然是红颜祸水。
只是他都没看出来慕雪瑟和莫涯有关系,这个沈独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卿,靖王从来没有治理过类似的事情,你为何却要推荐他?”南后坐在龙椅之帝另设的鎏金椅子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独。她身旁的龙椅空空如也,玄帝病了多时,早已不上朝了,不过就算玄帝上了朝,万事也都是交给南后定夺,他不过就如一个摆设一般。
“娘娘忘记了,靖王殿下曾去南熙周游过几年。”沈独手执牙笏答道。
“这有什么关系?”南后皱起眉头,她自然知道沈独来自南熙,所以曾在南熙见过于涯也不奇怪。
“南熙武帝十三年,沿海一带曾爆发了一场规模极大的瘟疫,当时靖王殿下也在那里,所以臣想靖王殿下亲历过那场瘟疫之灾,对于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应当会比别人多些经验。”沈独缓缓道,他垂着的眼中却都是阴毒,慕雪瑟不是亲近莫涯么,他就送莫涯去死!他说过,如今他想怎么摆布莫涯,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南后皱起眉头,这件事情她也是曾听莫涯禀报过的,但莫涯那时候去南越的目的是为了联合南熙的九江王,跟这瘟疫没有一点关系。“就算如此,也不表示靖王可以胜任。”
“如今卫城那里已经是一片混乱,若是不尽快派人前去主持大局,引起百姓暴动朝廷要派兵镇压不说,还会有疫情再蔓延到别的地方的可能。”沈独沉声道,“如今整个朝廷只有靖王一人有面对过这样大规模的疫情的经验,臣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裕王听到这里,轻轻地哼了一声,“沈大人多谋善断,又一心愿意为皇后皇上分忧,为什么自己不去,却要让靖王去送死?”
沈独脸色一僵,他没想到裕王会突然为莫涯说话,而且这话真是说得一点面子都不给,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口。
南后对于裕王突然开口也是颇感意外,本来她是不想派莫涯去的,可是现在见裕王居然出奇地为莫涯说话,她顿时就起了疑心,她朗声道,“来人,宣靖王上殿!”
她看见裕王脸色一变,顿时向着裕王露出了微笑,敌人越是不愿意的事情,她越要做。
莫涯来的时候,文武百官都用极为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南后会召他上殿,十有八九是要派他去了。
这个靖王,若是隐太子不死,本该是天之骄子,如今却是连自己的性命都要保不住了。
沈独看着莫涯走上殿来,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杀机的笑意,他要让慕雪瑟看着,自己是怎么送莫涯去死的。
“靖王,沈卿举荐你为卫城巡抚,治理这次鼠疫,你自觉可否胜任?”南后眼含笑意地看着莫涯。
这场鼠疫已经死了这么官员了,莫涯这一去,吉凶难定,她在等他开口求她,求她不要让他去卫城,不要让他去面对这场灾祸。
谁知道莫涯却是平静道,“臣愿往一试。”
金殿上众人静默了片刻,又都哗然,他们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全都为莫涯居然不向南后求情不去,反而说自己愿意去那个鬼门关走一趟而震惊。他们都不禁怀疑莫涯是不是不清楚这场鼠疫有多严重,所以才说得跟去吃个饭,洗个澡一样简单。就连沈独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莫涯。
唯有裕王,他沉默地看了靖王一眼,眼神复杂难懂。
南后有些错愕地看着莫涯,半晌才道,“你确定?”
“臣确定。”莫涯坚定地回答,却又道,“但是臣想请一人陪臣前往,助臣一臂之力。”
“谁?”南后沉声道。
“公孙雪。”莫涯回答。
“不行!”沈独却是惊呼出声,但又立刻知道自己言行的不妥当,他转头向着南后道,“皇后娘娘,公孙姑娘要照顾太子殿下的身体,怎么能陪同靖王去卫城呢!”
这话却也有理,不过——
南后看了看沈独,又看向莫涯道,“为什么是她?”
“帝都之中试问谁的医术能与公孙姑娘相比,兴许公孙姑娘对这众多大夫束手无策的鼠疫能有对策。”莫涯缓缓道,“若是想要治理这鼠疫,研制出医治的药方是最好的办法,虽然臣也不知道公孙姑娘能否成功,但为了四城百姓,总要一试。”
要派人到鼠疫肆虐的卫城去,又连一个好大夫都不肯给,确实说不过去。南后有些头疼,莫涯会挑中公孙雪而不是太医院的任何一个太医并不奇怪,但麻烦的是公孙雪还要照顾莫熠。
她想了片刻,还是道,“来人,宣公孙雪上殿。”
慕雪瑟到了金殿上时,就见站在前方的沈独正死死地盯着她,而莫涯正沉默地站在沈独身旁。她不看沈独,走上前,走到莫涯身边站定后下拜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公孙姑娘,本宫有意派靖王前往卫城治理此次卫城的鼠疫,靖王要求你也同行,相助他研制医治鼠疫的药方,你可愿意。”南后看着慕雪瑟缓缓问道。
慕雪瑟感觉到沈独的目光仿佛利箭一般刺在她的身上,她平静道,“民女愿意。”
“那太子的病怎么办!”沈独沉不住气了。
“沈卿!”南后警告地看了沈独一眼,她知道沈独看上了慕雪瑟,但她不喜欢沈独感情用事。
【作者题外话】:六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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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失仪。”沈独垂下了头,握着牙笏的手却是青筋暴绽,他本意是想让莫涯去送死的,可是却没想到莫涯居然会想要带上慕雪瑟。难道他不知道那个鼠疫一不小心染上了是会死人的么!他怎么能狠下心拖着慕雪瑟去冒险?
“沈卿担心的也有道理,太子是国之储君,他的身体也是不容疏忽的,若是你跟着靖王去了卫城,太子的病情谁来照顾?”南后看着慕雪瑟道。
“太子如今病情很稳定,只要按时用药就不会有问题,民女的药童会留下来代替民女照顾太子的病情。”慕雪瑟垂着头回答,“医者父母心,民女学医时就曾立志要不违仁心,济世为怀。如今眼见卫城百姓遭此大难,民女又怎能贪生怕死,无动于衷呢。况且太子圣德仁心,爱民如子,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也会让民女去的。”
南后静静地注视着慕雪瑟片刻,她一直在查这个女子的来历,却是什么也查不到,她原以为她到皇宫来必有目的,可是如今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却是愿意去卫城面对那可怕的鼠疫。就算她是大夫,她也不是百病不侵之身,若是她研制不出医治鼠疫的药方,她自己也可能会染病而死的。
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当初她真的是凭着一颗医德仁心才进宫为莫熠治病的么?
最终,南后点了点头,“好,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就出发去卫城。”
“是。”慕雪瑟和靖王同时应道。
“退朝。”南后挥手道,虽然她对莫涯和慕雪瑟的指望不大,但目前也没有其它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莫涯一路往宫处走,收获了不少同情的眼神,那些大臣知道南后有多恨隐太子,所以从来都不敢跟莫涯有所来往,但是莫涯这一次也真是实在是冤枉。
据说那鼠疫蔓延的四城那里,已经死了两名巡抚,三名知府,一名布政使,两名指挥使,还有无数官兵了。
他们看莫涯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那眼神中的默哀真是让莫涯十分好笑。
他出了宫门,骑上自己的马往自己的府祗走,走到一路无人的路段,却是有一辆马车拦在路中。
他勒马停下,就见裕王撩开车帘露出脸来,看着他道,“靖王这次有大把握?”
与裕王摊牌结盟之事,慕雪瑟已经告诉莫涯了,他笑了笑,“一点把握都没有。”
裕王脸色一变,“那为什么公孙姑娘要让老夫故意在朝堂上说那些话?”
本来他如果不出言帮莫涯,南后是不会派莫涯去治理这声鼠疫的,但就是因为他说了那些话,南后向来和他不对盘,才会下决心派莫涯前往卫城。可那些话,是慕雪瑟故意让他说的,他还以为慕雪瑟和莫涯有万全的把握,才敢以身犯险。
“自然是为了让我去卫城了。”莫涯笑了笑,“裕王不用担心,我相信那丫头,她从来只会让我吃惊,不会让我失望。”
裕王实在不知道莫涯对慕雪瑟的这种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他皱眉道,“这就是她所谓地为你造势么?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方法?”
莫涯玩味道,“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喜欢豪赌吧,拿命赌一场,若是死了也就罢了,但若是我们活着回来,那么好处是不会少的。”
在鼠疫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慕雪瑟就告诉他这是一个机会,他必须要把握住,至于沈独会举荐他早在慕雪瑟意料之中。
“若是死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裕王沉声道。
“那裕王告诉我,我现在有什么?”莫涯笑得肆意,眼角的那颗泪痣极为明显,他一打马臀,冲过了裕王的马车,“王爷等我们回来吧,总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裕王看着莫涯远去的背影,沉默地放下车帘,他看出来了,莫涯不是觉得自己命够硬,也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慕雪瑟有信心,仿佛只要是慕雪瑟陪着他,刀山火海他都敢闯。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两个人真是让人心折又担忧啊。
皇宫里,慕雪瑟正往东阳宫的方向走,却是在半路就被气极败坏的沈独拦住,“你知不知道卫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去过的人回来都说那里是人间地狱!你还要陪他去送死!”
“送死?”慕雪瑟挑眉笑道,“我怎么听人是沈大人你说靖王曾经在熙国经历过瘟疫,有过治理瘟疫的经验才举荐他的么?刚刚在金殿之上你对他可是极有信心的,怎么现在觉得他是去送死的?”
“你——”沈独气结,“你明知道我为什么举荐他去卫城!”
“沈独,你想送他去死,我就陪他去死又如何?”慕雪瑟轻蔑一笑。
沈独怒极反笑,他阴阳怪气道,“若是熙国的摄政王听见你说的这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慕雪瑟冷下脸,“沈独,当年我为什么被封为县主你很清楚,就是因为我救了南越那场瘟疫,所以没有比我更合适去卫城的人。”
“不是每一种病你都能治好的!”沈独咬牙切齿,“就算你医术高超,你也只是个普通人,你也会生病,你也会被感染!我不允许你去!”
“皇后娘娘都点头同意的事情,你凭什么不允许?”慕雪瑟轻轻摇头,“沈独,难道你当了官就忘记了当初穷苦的日子,卫城那里是和你曾经一样无助一样无辜的百姓。”
沈独顿时沉默了,从前的事情太过遥远了,他早已不再去想了,自从慕雪瑟给他改名为沈独,他就已经重生,他早已不是当初可怜的沈三了。
慕雪瑟走过他的身边,淡淡道,“你读圣贤书,却只修身,不曾修心。”
她和沈独擦肩而过,留下他一人独自站在远地,她没有看见,沈独在她走后,那双眼中满溢着的杀意。
慕雪瑟回到东阳宫的时候,浮生正在盯着莫熠吃药,这几天慕雪瑟都在教浮生怎么照顾莫熠。
【作者题外话】:七更……<!--章节内容结束-->
对于慕雪瑟想要扔下自己独自陪着莫涯去卫城的事情,浮生自然是极不满意的,但是慕雪瑟已经决定的事情,他想改变也没有办法,最终只能答应。
想到都是因为慕雪瑟不放心莫熠,才把他留下来,浮生心里对莫熠就极为不满,盯着他的眼神极为不善,看得莫熠喝碗药都喝出了满头冷汗。
见慕雪瑟回来,莫熠如蒙大赦地冲慕雪瑟苦笑,“这个小兄弟好像对我很有意见啊?”
慕雪瑟看了浮生一眼,浮生拿着莫熠喝完的药碗绷着一张脸偏过头,慕雪瑟笑了笑,“殿下别介意,这孩子就是这样,但是他是个极好的孩子,我不在,他一定会照顾好你的。而且他的武功极为高强,若是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想要对你不利,他都会保护好你的。”
“是么?”莫熠有些怀疑地看了浮生一眼。
慕雪瑟冲浮生使了个眼色,浮生顿时拿着药碗身形如鬼魅一般一闪不见,看得莫熠满脸惊讶,浮生在东阳宫这么久,他现在才知道他竟是这样一个高手。
“殿下就放心吧。”慕雪瑟笑。
“我不放心的是你们。”莫熠叹气,“看你的样子,皇后一定是同意你们去卫城了?”
慕雪瑟点头。
“为什么非要选这个方法,太过冒险了。”莫熠摇头。
“靖王无权无势,想要和昌王,燕王一争,就得要所有为。”慕雪瑟淡笑道,“一趟虽然凶险万分,但是只要我们活着回来了,靖王就不仅仅只是靖王了。”
“我明白。”莫熠笑了笑,“但我总是不放心。”
“殿下不也在担心那四城的百姓么?”慕雪瑟缓缓道,“我们去,会带着殿下一颗爱民的心去的,我们所做的,也就是殿下想做的。就算不是为了其他,那四城的百姓也需要我们。”
“你果然懂我。”莫熠感叹道,“可惜我空有一腔热血,却只有这一副虚弱的皮囊,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在的时候,殿下好好照顾好自己,这就足够了。”慕雪瑟道,“不要让我在想办法研制那治医鼠疫的药方时,还分心担心殿下。”
“你放心,皇后还没选好人,怎么会对我下手呢。”莫熠微笑道,“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慕雪瑟看着莫熠,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第二天,慕雪瑟就和莫涯一同出了帝都,南下前往卫城,因为疫情凶猛,为了迟早赶到卫城,他们连夜赶路,除了慕雪瑟坐在马车里能稍微睡一下,其他人每天都睡不到两个时辰。
再他们出发的第五天夜里,他们在一处树林里露宿,慕雪瑟睡在马车里,半夜突然听见惊叫和兵器相击的声音。
她撩开车帘一看,就见护送她和莫熠的侍卫正跟二十几个黑衣人交手,有几个守夜的侍卫已经受了伤,显然是遭到了突袭。
慕雪瑟沉下脸,她看见莫涯正一个人对付着五个黑衣人,他这几日下来睡眠不足,体力不佳,但还是没让那五个黑衣人讨到好处,不过十几招就将他们摆平了。
但是其他的侍卫可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们如今正是最困的时候,精力体力都完全不行,这也是这群黑衣人挑这个时候来袭击他们的原因。
慕雪瑟走出马车,她发现那些黑衣人看见她却连半点攻击她的意思都没有。慕雪瑟冷冷一笑,顿时就明白了这群黑衣人是谁派来的。
沈独。
若是莫涯半路就死了,那慕雪瑟自然不用再去卫城,而是沿路返回了。
想得还真是好,而且还故意拖了好几天,等他们体力和精力都是最差的状态时再出手。只可惜,沈独太过小看她了。
慕雪瑟向着半空一招手,顿时“夜”的人出现在她周围,慕雪瑟淡淡道,“不用弄死,全都打得他们没办法再来找我们麻烦就行。”
“是。”领头的江枫应道,带着众多暗卫全都冲了上去。
当初她诈死到玄国来,就把“夜”的人都带来了,只是一直没派上什么用场,却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用上了。
有江枫他们出手,那二十几个黑衣人瞬间就被打得爬不起来,之后慕雪瑟一示意,他们又立刻隐匿了身形,不再出现。护送慕雪瑟和莫涯的那些侍卫都很吃惊,不知道这突然出手帮忙的黑衣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麻烦解决了他们还是很开心的。
慕雪瑟走到那群黑衣人面前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就说我很看不起他,四城的百姓正在受苦,他却还有心思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你们滚吧!”
那些黑衣人互看一眼,全都挣扎着爬起来逃走了,莫涯走过来对慕雪瑟说道,“这个沈独对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执著。”
慕雪瑟却只是冷笑一声,转身回了马车。
第二天,他们又继续赶路,又一连赶了五天路才终于到了卫城。
带着官兵封锁四城的指挥使们一看见莫涯来了顿时大喜,再没有人主持大局,他们也要撑不住了,不少士兵也都染了病,每天怨声载道的。
慕雪瑟和莫涯一起先进卫城查看疫情,进城之前,慕雪瑟先让莫涯服下能增强体质的药,然后蒙目口鼻,才进城。
一进卫城,慕雪瑟才明白沈独说的人间地狱是怎么回事,城里一片荒凉,早已没有还在营业的店铺和摊贩,家家都是大门紧锁。随处都可见倒在地上无人理睬的人,也不知是死是活。还有一些百姓自己组织起来,把那些已经的人拖到城里的一处空地,一起把尸体烧掉。焚烧尸体的恶臭让人作呕,有无人照管的小孩站在还没被烧掉的尸体边放声大哭。
城人慕雪瑟和莫涯遇见的行人也都是脸色暗黄,身上关节处还有脖子上有不少脓疮,显然都是感染了鼠疫。
“大人,我们出去吧。”陪着莫涯和慕雪瑟进来的官员道,“最近城里的大户人家有不少被刁民袭击的,还有一家姓徐的药材商,刁民为了抢他家的药材冲进他家里,把他整个宅子都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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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姓徐的药材商是得罪了你们么?”莫涯笑看着那个官员,“我可是听说城里的富户只要给足了你们银两就可以离开?他怎么没走?”
那个官员顿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这个姓徐的药材商之前跟带兵封城的指挥使抢一个青楼女子,把人家指挥使给得罪了,所以这次才不管他给多少钱,都不放行。
“这四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富户,”慕雪瑟轻笑道,“看来这次你们是狠狠地捞了一笔啊。”
那个官员不敢接话,只能道,“王爷,公孙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要是碰上刁民围攻可就麻烦了。”
莫涯点点头,和慕雪瑟一起转身往城外走,一边走莫涯一边问,“这四座城里总共有多少人口。”
“四城人口总计两百多万,其中以卫城人口最多七十万。”那官员回答。
“那么每天病死的人有多少?”莫涯又问。
“这……”那个官员顿时答不出来了。
“哼,那你们每天都在干什么?既不救助病人,又不想法子解了这鼠疫!”莫涯面色一冷。
那官员低下头不敢说话,心里却是不以为然,这场鼠疫不知道死了多少官员,他们哪里还敢再往前凑,只能封城而已。
而且莫涯这个靖王之前在朝中一直默默无闻,这次会被派来处理这种烂摊子,怕也是受人排挤所致。这种不得上头欢心的巡抚,他们底下的人还真的不怕。
突然,街上出现了一群手拿着木棍的百姓,看见他们三人,为首的一个汉子顿时高叫一声,“狗官!”
那群人全都冲了过来,将他们三人包围。
“这些当官的全都是狼心狗肺,给我打死他们!”那个汉子大叫着,第一个举起木棍向着慕雪瑟打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举着木棍挥来。
那个陪着莫涯和慕雪瑟进城来的官员吓得大声惊叫,拔腿就要跑,却是立刻被拦住,眼看着木棍要打到他的身上,他顿时往地上一滚,躲开攻击,那丑态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莫涯却是冷冷拔剑,在那些木棍要打到他和慕雪瑟身上之前,随手一挥,那些百姓手上的木棍顿时被削得只剩半根,全都怔在哪里,不敢在攻击。
莫涯拿着剑扫视了一遍围着他和慕雪瑟的百姓,见他们全都面黄肌瘦,有手关节上还长着肿结,他微微皱起眉头,“谁给你们那么大胆子袭击朝廷命官!”
“狗官,你们又不帮我们治病,又不放我们出城,你们想让我们全都死在这里,命都要没有,我们还有什么不敢的!”那个为首的汉子大叫道,“大家不要怕他,他们这些当官的视我们的命如草菅,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为什么还要怕他们!”
说着,他就鼓动着众人又要向着莫涯他们动手。
莫涯却是亮了亮手中的剑,“若是你们谁敢上前半步,我保证你们的脑袋就跟你们手中的棍子一样只剩一半!”
他刚刚露了那一手,快如闪电,早已震慑住这些刁民,如今再这么一威吓,谁还敢上前,就连那个喊得最凶的汉子脚下也是半步都不敢挪动。
“诸位,听我说一句。”慕雪瑟却是道,“这位是朝廷派来治理这场鼠疫的巡抚大人,我们一定会找到治疗鼠疫的方法的,不会让你们等死。”
“那为什么不放我们出城!”那个汉子又喊。
“若是你们把鼠疫带到别的地方去,导致疫情扩大,朝廷能力有限就只能分散开来救助各个地方,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全力救助你们。”慕雪瑟缓缓道,“况且,你们也看到这场鼠疫有多可怕,你们冒冒然跑出去不一定能得到救治,反而只会让疫情传播开来导致更多人的得病。难道因为你们病了,就可以不顾他人的性命?你们不愿意得病,别人也一样不愿意,以己度人,就应该明白朝廷为什么要封城。”
“可是我们在这里也是一样病不会好,只是等死而已!”那个汉子不甘心地喊道。
“不,不会,巡抚大人和我一定会找到方法救你们的。”慕雪瑟正重道。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那个汉子又道。
“我住进卫城,没找到治疗鼠疫的方法之前决不离开。”莫涯缓缓道。
慕雪瑟一怔,看了莫涯一眼,忽然笑了,“我也一样。”
那个陪他们进来的官员听得傻眼了,这个靖王还真是个不怕死的,难怪朝廷会派他来,他是不知道这城里死了多少人么,还敢夸下海口说要进城住!
那群百姓虽然对他们的话充满了怀疑,但还是放他们离开了,出城之后,莫涯突然和颜悦色地问那个官员,“这卫城的富户送给你们的东西应该不少吧,本王可真是来晚了。”
那官员一楞,心道原来这个靖王也是同道中人啊,但还是小心翼翼道,“哪里,哪里,也不多,不过只要下官去传一声话,他们一定都会来交敬王爷你的。”
“是么,那可真是有饶你了。”莫涯温声道。
那个官员咧嘴一笑,心道这个靖王刚才可真会装,在那群刁民面前信誓旦旦的,估计全都是缓兵之计,完全是为了脱身才说那些话的。
他一放下戒心,在莫涯的询问下,立刻就眉飞色舞地把怎么从这场鼠疫里捞好处的方法全交待了。
莫涯一路笑着听他说,等走到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帐处时,慕雪瑟忽然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就见莫涯忽然拔剑出鞘,手起剑落,那颗官员的人头在他收剑的瞬间滚落在地上,惊得在场的官兵全都瞪大了眼。
“王,王爷,你这是……”带兵封城的吴指挥使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莫涯。
“此人贪赃枉法,不想着如何控制疫情,却是借着疫情大肆敛财,实在该死!”莫涯冷冷道,“朝廷命本王前来治理疫情,特赐本王对所管的三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之权,吴指挥使是对本王所为有什么意见么?”
【作者题外话】:九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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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下官不敢!”吴指挥使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他正好是正三品,这个靖王杀人都不打声招呼,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他给砍了。
慕雪瑟默默地笑了,南后虽然也是想刁难莫涯,但也是真心想治理这场鼠疫,知道这下面的官员鱼龙混杂,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在里面,未免莫涯处处掣肘,所以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
“那么现在你立刻传令下去,命四城都建一个隔离区,将患病的百姓和还没染病的百姓隔离开来,明天天黑之前要办好,若是办不好——”莫涯的目光凉凉地扫过吴指挥使的脖子。
“是,是,下官一定命他们办好!”吴指挥使赶紧道,转头就要跑去传令。
莫涯却是道,“急什么,本王话还没说完。”
“是,是,王爷请讲。”吴指挥使又站回来。
“把这段时间的死亡人数统计给本王,天明中午前我要看到具体的数目。”莫涯冷冷道,“也不知道你们到底都在干些什么,都到现在还没把病人隔离开,连每天百姓的死亡数量都统计不出来!”
“下官立刻就去办!”吴指挥使抹了一把冷汗,赶紧去了。
慕雪瑟皱了皱眉头,“你们北玄的官员都这个德性的话,怕是熙国想要北伐真是易如反掌啊。”
“全都是南家人带出来的歪风邪气!”莫涯冷哼一声。
慕雪瑟默然,南后虽然足智多谋,但是南家一派的官员大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以权谋私,屡见不鲜,首先南晏就先带了一个坏头,下面的人自然是上行下效,这朝廷的风气又能正到哪里去?
奈何人心贪欲是最难扼止的东西,裕王他们就算有心肃正风气,涤浊扬清,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鼠疫,你有方法可医么?”莫涯问出最在意的事情。
“还不清楚,但是这鼠疫比我想像的要严重的多。”慕雪瑟面色凝重,“你不是要进城么,等明天城里隔离完成了,我再去进去好好为病人检查一下。”
“其实,你可以不用跟我进去的。”莫涯有些担忧道,“我习武多年,身强体健,你不一样。”
“我是医者,遍尝百草,体质未必就比你弱了。”慕雪瑟轻轻笑了笑,“这一趟是我让你来的,自然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人间地狱,都要陪你走一遭了。”
“也罢。”莫涯笑起来,“能跟你生死相随的机会可不多。”
吴指挥使害怕掉脑袋,所以动作特别快,到了第二天傍晚,四个城里的患病的百姓就被隔离开来了。
而百姓的死亡数目也交到了莫涯手上,莫涯粗粗翻阅了一下,这场鼠疫暴发至今,平均每天都要死掉上百人。这鼠疫一旦染上大多都在五日内死亡,甚至也有不到半日就死的人在,最多也拖不过十天,实在是可怕。
等百姓都隔离开之后,莫涯按照慕雪瑟的交待,吩咐让城中没染病的百姓在家里熏艾草,食物必需熟透才能食用,水必需煮开才能吃。
而莫涯和慕雪瑟当天就住进了卫城,对于他们如此英勇的行径,吴指挥使带着卫所的众多官兵以他们最深切的目光目送他们入城。不得不说,他们的目光里写着“这两个白痴”五个大字。
等莫涯和慕雪瑟一入城,吴指挥使松了口气,照旧让人该封城封城,该封路封路。心里是完全不指望莫涯和慕雪瑟能活着出来了。
但是莫涯和慕雪瑟却是出乎意料地在城里等了一个月都安然无恙,这全是因为他们之前吩咐的隔离措施做的好,自身又很小心预防,所以没有染病。而城里的百姓按照慕雪瑟交代的方法用艾草熏屋子,食物和饮水都很注意之后,染病的人数也在逐渐减少,虽然每天还是有人被送往隔离区,但是比起之前那大批大批地烧尸体来说,已经好很多了。再加上有莫涯亲自在城里坐阵,百姓也都安心很多,不再闹着要出城了。
唯一让莫涯和慕雪瑟头疼的是,一整个月过去,慕雪瑟还是没有研制出最有效地治疗这鼠疫的方法。隔离区每天都有死亡的百姓的尸体被送去焚化,慕雪瑟在隔离的病患身上试了几种办法都起不了多大的效果,每天看着病人一个个死亡,她的心越来越沉重。
城里那些健康的百姓想要彻底消灭这场鼠疫,免得自己染病,他们已经在向莫涯提议干脆烧死所有染病的人,这样这场鼠疫就不会再传播了。
这个方法的确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但却是最残忍的,那些病人虽然都只剩下几天的生命,可是他们毕竟还活着。
这种事莫涯做不出来,慕雪瑟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她几乎天天都待在隔离区里废寝忘食地在病人身上试着各种她想出来的药方,而莫涯就默默地在一旁给她帮忙。有些病人看不过去,都劝他们两人去休息,他们却都不肯。
这天,慕雪瑟正在给一个少年身上破裂流脓的肿结上药,忽然听见隔离区外一阵喧闹。慕雪瑟和莫涯走出去,就看见那些健康的百姓全都拿着火把围着隔离区,叫嚣着要烧了这里。他们的脸上写着担忧,害怕,还有疯狂。
慕雪瑟心一沉,上前一步道,“这里面也有你们的朋友,你们的家人,他们都还活着,你们忍心就这么烧死他们么!”
“可是他们一天不死,这场鼠疫就没有办法完全消灭!我们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与其这样每天都有人染病死去,不如一次把病源烧个干净!”为首的是一个年长的老人,他在卫城里也算是德高望重。
“本王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莫涯冷冷道,“有本事,你们就连本王一起烧死!”
“王爷,请你不要为难我们!”老人道,“若是逼不得已,我们也只好对王爷你不客气了!毕竟这卫城里还有五十多万人,不能就这么死光!”
【作者题外话】:十更……新春福利到此为止,接下来恢复正常更新……otz……<!--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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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们再给我十天,”慕雪瑟高声道,“若是十天之后,我再研制不出医治这鼠疫的药方,我和靖王就不再阻止你们!”
莫涯一怔,看了慕雪瑟一眼,沉默不语,这段时间以来,慕雪瑟试了无数的方法,却始终只能减缓病情,不能彻底治愈,十天要研制出医治鼠疫的药方,谈何容易。
“十天?”为首的老人有些犹豫地和同伴互相看了看,他道,“公孙姑娘此话当真?”
“当真。”慕雪瑟坚定道。
老人沉默了片刻,又和身边的百姓讨论了一阵后,终于道,“好,公孙姑娘,就十天,十天后你若是再对这鼠疫束手无策,我们只能烧死所有的病人!这不是我们自私,每天看着自己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染病被带进隔离区,我们的心有多难受,卫城不能再死更多人了!老夫相信另外三城的人也是跟我们一样的想法!”
慕雪瑟和莫涯都沉默了,另外三城的官员的确是传来消息,那些没染病的百姓都在闹着要烧死所有的病人,彻底消灭传染源。
四城染病但是还活着的百姓有近八万人,但是没有染病的百姓却是有一百五十多万人,牺牲八万人来救这一百五十多万人的命,并非不合理,只是慕雪瑟和莫涯始终狠不下这颗心。
看着拿着火把的百姓慢慢退去,莫涯有些凝重地问慕雪瑟,“你有把握十天就能研制出医治鼠疫的方法么?”
慕雪瑟没有说话,她转身走进隔离区里,继续为刚刚那个少年上药,少年脸色极差,十个手指都已发黑,他看着慕雪瑟问,“大姐姐,他们要烧死我们么?”
“我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慕雪瑟安慰道。
“公孙姑娘,算了,你和王爷就别管我们了。”坐在一旁的一个妇人苦笑道,“我们的家人都在外面,若是他们因为我们也被传染了,我们宁可自己死了。你让他们烧死我们吧!”
“是啊,是啊——”
“能少死一个人是一个。”
“别管我们了。”
其他病人也都自暴自弃道,他们每天忍受病痛的折磨,看着慕雪瑟一次次试药,一次次失败,从开始的满心希望,已经变成如今的心灰意冷。
慕雪瑟一声不吭地为少年上完药,她站直身子,忽然拿过一旁一碗病人喝过的水就要往嘴里送。
莫涯吃了一惊,劈手抢过来,“你干什么!”
慕雪瑟看着莫涯道,“这场鼠疫与以往医书上所记载的症状有所不同,我想到了一个以毒攻毒的法子想试一下,但毕竟用的是毒药,分量把握不对,也许反而会毒死病人。”
“所以,你想让自己染上鼠疫,然后在自己的身上试药?”莫涯沉下脸道。
“是,我不能拿这些无辜的病人试药。”慕雪瑟沉声道。
“不,公孙姑娘,你在我身上试药吧!公孙姑娘别害了自己!”那个妇人听见他们的对话,立刻道。
“公孙姑娘,你在我身上试药!”其他病人听见了,也纷纷说道。
“大姐姐,我让你试药!”就连那个小小少年也一脸真诚地对慕雪瑟道。
“不,我不能。”慕雪瑟轻轻摇头,“我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纵然你们重病在身,我也不能拿你们试这种毒药!”
“不,公孙姑娘,我不怕死!你别自己试药!”那妇人急急道。
“对,我们都是快死的人了,我们还怕什么死!公孙姑娘,就在我们身上试药吧!”
“公孙姑娘,你为我们大家做的,我们都看见了,别害了你自己!”
“公孙姑娘!”
“大姐姐!”
那个少年伸手去拉慕雪瑟的衣摆,慕雪瑟低头看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莫涯的眼睛,脸色无比坚定,她缓缓道,“你不要阻止我。”
莫涯凝视着慕雪瑟的双眼,这是慕雪瑟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眼神,她的目光执著又绝决,四周都是病人焦急地劝说声,他忽然笑了,“我不会。”
他一抬手,仰头将那碗水喝了进去。
“莫涯!”慕雪瑟大惊失色,
“王爷!”
“王爷!”
四周惊呼一片,在吃惊之后,所有病人全都陷入一种带着敬意的静默,他们用充满敬意的眼神看着这两个站在病人之中的人。
当所有人都远离他们的时候,只有这两个人始终陪伴在他们身边,当所有人都放弃他们的时候,只有这两个人始终不余遗力地在拯救他们。
“你疯了么!”慕雪瑟的声音带上一丝苦涩。
莫涯的笑容温柔又肆意,“我这不是陪你一起疯么。”
慕雪瑟看着莫涯,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全身都发起抖来,“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十天内治不好你,你就会跟这些病人一起被烧死!”
莫涯看着慕雪瑟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收起笑容,轻声道,“还有十天不是么,别怕,你会治好我的。”
“如果我没做到呢!”慕雪瑟白着一张脸,原本她想要用自己试药时,即使知道她可能会失败,可能会跟这些病人一起被烧死,她也没有丝毫恐惧。可是现在一想到她如果失败了,死的人会是莫涯,她心里的惶恐就怎么也止不住。“如果我失败了,如果你死了呢!”
“那正好,那样你就会一辈子都记着我。”莫涯笑了笑。
一瞬间,他的笑容和那天在熙国京城的明月楼里,慕雪瑟逼问他在宣城救她的人是不是他时的笑容重叠,同样的风流以,同样的肆意,还有同样地让她此心难安。
那天他说——我不会告诉你的,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答案,你就会永远想着这个问题,这样你一生都不会忘记我。
他伸手去摸慕雪瑟的脸,笑容里带着一点点悲哀,“即使你不爱我,你也永远都不会忘记我。”
慕雪瑟的眼睛瞬间湿润,她猛地退后半步,别开脸,语调里带着一丝恨意,“你这个混蛋!”
【作者题外话】:我今天想偷懒,只想更一章怎么办……<!--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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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涯自愿染上鼠疫帮慕雪瑟试药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卫城,所有人都很震惊,他们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极惜命的,真正爱民如子的能有几个人?更别说为了黎民百姓能把性命都豁出去的。一时间满城都是对莫涯的赞誉,所有都在为他祈求上苍,让慕雪瑟十天之内研制出医治鼠疫的药方。
当天莫涯就住进了隔离区里单独为他僻出的房间,头两天他并没有出现染病的症状,但第三天下午,他就开始持续发烧,第五天,他的皮肤开始出现淤斑,出血。
莫涯靠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对照顾着他的慕雪瑟笑,“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是,丑的要死!”慕雪瑟冷冷道,但还是小心地帮他擦掉皮肤上的血。
“为什么你还不开始试药?”莫涯苦笑道。
慕雪瑟沉默了,她每天都在调配药方,但始终没有开始在莫涯身上试药。片刻后,她道,“我配的药里有一味芫花和一味草乌头,这两样都有毒,芫花的分量极轻,应该无碍,但是这乌头——”
慕雪瑟顿了一下才道,“平时我们药用的乌头都是炮制过的,已经降过毒性,可是我如今用的是新鲜未炮制的乌头,毒性极大,只要一点点,就能致人于死地,若是分量把握不好——”
会死。她没有说出这两个字来。
莫涯却是明白,他淡淡道,“你知道这新鲜乌头毒性极大,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到用新鲜的乌头来治鼠疫呢?”
他不相信慕雪瑟会盲目的尝试,但凡她敢这么做,多少都有几分把握。
“几天前,有一个耍猴人也染了鼠疫被带进了隔离,结果我发现他养的一只猴子也染了鼠疫。”慕雪瑟看着莫涯缓缓道,“本来我是让人打死它以免它把鼠疫传染出去,结果这只猴子却是很机灵地挣脱了绳索逃出城,我们追着它到了野外,就发现它在吃一种毒草——”
“乌头。”莫涯顿时明了。
“我觉得奇怪,就让人把那只猴子捉了回来,结果几天后我发现它的鼠疫居然好了。”慕雪瑟眼神复杂,“但是我不能确定它所吃下去的分量有多少,适不适合用在人身上。”
她害怕一不小心就无可挽回。
“试药吧。”莫涯轻轻笑道,“我现在头痛,胸闷,还不停地咳嗽,你再耽误下去,就算我不被你毒死,也要病死了。”
“你不要总说得那么轻松。”慕雪瑟皱眉道,她还在犹豫不决。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莫涯那双像极了谢殊的凤眼一笑尽是风情,左眼角那颗泪痣越发鲜明,“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慕雪瑟凝视着正因病痛而虚弱无比的他,缓缓道,“你喝下那碗水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的血海深仇要如何报?你胸中抱负要如何完成?”
“你打算喝下那碗水的时候,又是否想过如何你死了,慕天华怎么办?谁能帮他回熙呢?”莫涯笑着回视她。
“我知道你会帮我照顾好他的。”慕雪瑟道。
“我敢知道你一定会帮我报仇的。”莫涯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试药吧,雪瑟。”
慕雪瑟不再说话,她把自己调配好的几味药倒进药罐里开始煎药,莫涯一直凝视着她,看着她慢慢把药煎好,倒进碗里。她没有马上把药端过来,而是先用肉桂泡了一大桶水。然后她才端起那碗已经变温的药走向莫涯,将药递给他。
莫涯接过药碗,冲着慕雪瑟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他放下药碗,又对着慕雪瑟笑了一下,张口道,“你别一脸——”
莫涯的声音突然顿住,他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开始发麻,四肢也开始发麻,头也开始发晕,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手一松,药碗掉落在地上,发出轻脆的碎裂声。
慕雪瑟脸色一变,立刻碗舀起肉桂泡的水扶着莫涯的头就往他嘴里灌,“喝下去!”
一连灌了三碗,莫涯才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慕雪瑟在他吐了之后还是不停,继续逼他喝肉桂水催吐,等他一直吐出除了水再也吐不出东西后,慕雪瑟才给他服了解毒药,总算是没有性命之碍。
可是经过这一折腾,莫涯的气色更差了,整个人虚弱得说话都有气无力,他看着脸色难看的慕雪瑟笑,“别这样。”
“我失败了。”慕雪瑟的眼中都是痛色,新鲜乌头的分量她已经控制得极少了,可还是不行。
“还有五天,你可以再试。”莫涯缓缓道。
“如果我再试,若是不成,你怕就死定了。”慕雪瑟咬牙切齿道。
“死在你手上,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莫涯笑得一脸无所谓,“当初我们决定来卫城,就已经知道这里凶险万分了不是么?”
“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来!”慕雪瑟摇头,她眼中含泪,“是我太自以为是,太自命不凡,我以为自己可以算到每一步,我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是我太自大了!”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感觉到挫折,也许就是因为过去她一直都是无往不利,一帆风顺,她才会怂恿着莫涯走到这一步。所以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她的自大,要给她这样一个打击!
“你没错,雪瑟。”莫涯想要伸手去拉慕雪瑟,可是他四肢的麻木还没有褪去,就连说话都不太利索。
这是他第一次在慕雪瑟脸上看到如此受挫的表情,这个狡猾的丫头一贯都是笑得一脸淡然,那双古潭一般幽深的凤眼里从来没有退缩和害怕,可是如今,她却为了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些心痛,但心里又有着某种窃喜,至少在这个丫头心里,还是有他的位置的。
“别哭,我信你,你会成——”莫涯还想再说什么,可眼皮却是越来越沉重,终究一偏头昏迷过去。
“莫涯!”慕雪瑟吃了一惊,心又沉入谷底。
【作者题外话】:唉……还是再更出了一章……话说乌头以毒攻毒什么的是我瞎扯的,孩子们千万别去试啊,乌头这东西一点点就能毒死人……<!--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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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走上前去,替莫涯把了下脉,脉息丝若游丝,显然莫涯是虚弱至极了,照这样的状况,她只能再试一次,离约定的时间也只剩五天。
她沉默了一会儿,扶着莫涯躺下,又将被他弄脏的地方收拾干净。然后她离开了隔离区,带了几个苹果回到自己的住处,那只染了鼠疫却奇迹般地痊愈的猴子被她关在院子里的一个木笼里。
她走近木笼,仔细地观察着笼子里的猴子。这只猴子正拿着一颗桃子咳得正欢,见慕雪瑟靠过来,一双贼兮兮地小眼睛戒备地盯着慕雪瑟看。不过几天时候,这猴子被慕雪瑟养得精神头十足,还胖了一圆,一点都看不出之前染过鼠疫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这只猴子吃下那乌头就没事,可是莫涯在她用了几种药草中和配合下,却是立刻就出现了中毒反应?
慕雪瑟皱起眉头,到底有什么是她忽略掉的?
慕雪瑟叹了口气,将手里拿着的苹果放进了木笼里,她轻轻对那只猴子说,“抱歉。”
那只猴子歪头看了看她,扔掉手中吃剩的桃核,拿起慕雪瑟刚放进笼子里的苹果就往嘴里送。
慕雪瑟沉默地看着那只猴子将那几个苹果都吃进肚子。那苹果是从隔离区拿来的,用病人用过的脏水泡过,吃了这样的苹果不想染上鼠疫都难。
这是她现在唯一想到的办法,让这只猴子再染一次鼠疫。
连续两天慕雪瑟都喂这猴子吃从隔离区带回来的食物,第三天早上,她一起床就发现这只猴子显得无精打采的,坐在笼子里喘着气。
慕雪瑟立刻叫上人和她一起带着这只猴子去上次找到它在吃乌头的那片山林。到了地方,慕雪瑟打开笼子,叹息道,“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她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只猴子上面了。
那只猴子从笼子里被放出来,仰起鼻子嗅了嗅空气,就向着一个方向跑去。慕雪瑟赶快带着人跟上去,就看见那只猴子将一株草的根茎挖出来吃一些,又迅速跑到上次吃乌头的地方去了。
慕雪瑟走过去,将那猴子吃过的草根茎捡起来,身边的人问道,“公孙姑娘,这是什么?”
“这叫雷公藤,”慕雪瑟的面色更加复杂,“是断肠草的一种。”
“断肠草?”那人吃了一惊,“那不是有剧毒么?”
慕雪瑟只是看着那块根茎沉默着没说话,这就是她忽略的地方么?这只猴子不只吃了乌头,还吃了雷公藤。
只是原本乌头已是剧毒,再加上这雷公藤,若是她再判断错了,莫涯就死定了。
离十天的期限只剩下两天,慕雪瑟带着配了雷公藤和乌头的药去了隔离区。莫涯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他躺在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带着一股青黑,皮肤上的淤斑更多了。
慕雪瑟将配好的药熬好,放凉后端着走到莫涯的床边,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扶起昏迷着的莫涯就将药碗送到他的嘴边把药硬灌了进去。
莫涯呛了一下,却仍是没有醒来,喝下药后,他毫无反应地靠在慕雪瑟身上,慕雪瑟的手一直搭在他的手腕上,测着他的脉息。过了片刻,莫涯突然整个人开始抽搐,脉博变得极乱。
慕雪瑟脸色瞬间变了,“莫涯!”
莫涯只是全身不停抽搐着,没有回应她的呼唤。
“莫涯!你敢死!你敢死在这里试试!”慕雪瑟眼中泛着泪意,咬牙切齿道,“我一定会忘记你的!我是绝对不会记着一个什么都没做到就死了的懦夫!你没有资格被我记住!莫涯,你听见没有!”
莫涯闭着眼睛,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整个人都因为抽搐而不停抖动着,那张脸越来越白,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他现在非常痛苦。
慕雪瑟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她想要缓解他的痛苦却无能为力,忽然他全身猛地抽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慕雪瑟心中一惊,她瞪大眼看着他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几乎不敢伸手去试他的脉博。但她还是咬紧了下唇,慢慢伸出手去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脉博。
那条隐藏在皮肤下的筋脉虽然微弱,却还是在隐隐地跳动着,这一刹那,慕雪瑟泪流满面。
她将莫涯慢慢放成平躺在床上,她那一颗如同浸在冰水里的心慢慢回温,再次为莫涯把了把脉,脉息虽然微弱却还是平稳的。
但是她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虽然莫涯这次用了药没有死,但他身上的鼠疫未必会被治好。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慕雪瑟都一直等在隔离区里一边照顾着其他病人,一边照顾着莫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慕雪瑟渐渐变得镇定,她每一次为莫涯把脉,都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好转。他的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青黑之气慢慢褪去,皮肤上的淤斑也不再扩大,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唯一让慕雪瑟担忧的是,莫涯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很快,第十天到了,那些百姓又都带着火把将隔离区包围了起来,这一次他们还运来了大批的干柴和火油,不打一声招呼就将隔离区周围堆满干柴泼上火油,就只等点火了。
听到外面骚动的时候,慕雪瑟正在屋子里帮莫涯擦脸,一个病人推开门道,“公孙姑娘,你快点出去吧,否则他们会连你一起烧死的!”
“知道的。”慕雪瑟淡淡回答,用布仔细将莫涯的脸擦干净,她才起身向外走。
隔离区外本来正叫嚣着的百姓忽然看见慕雪瑟一身雪衣,面容冷冷地慢慢走出来,莫名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只觉得这个瘦弱单薄的女子,身上却有一股无形的气势,让人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公孙姑娘,十天期限到了。”人群之首还是上次那个老人,他叹息道,“可是现在连靖王爷都病倒了,老夫听说他已经昏迷好几天了。”
“你们若是要烧,就连我一起烧死吧。”慕雪瑟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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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姑娘,你何必为难我们呢!”老人摇头,“你和靖王爷为我们卫城百姓所做的,我们都看见了!我们很感激你们,可是现在连靖王爷都已经救不了了,公孙姑娘你就放弃吧!”
慕雪瑟不说话,只是扫视了一面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老人身上。
老人几乎不敢面对她那让人无所遁形的目光,他别开眼道,“公孙姑娘,这十天里我们又有多少亲人朋友进了隔离营你是知道的!若是你再不让开,我们就只好连你一起烧死了!”
“那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慕雪瑟冷冷笑了一声,“我是绝不会挪动半步的!”
那老人沉默了注视慕雪瑟片刻,忽然向着慕雪瑟跪下,颤声道,“公孙姑娘,请受老夫一拜!”
他身后的百姓全都眼中含着泪光同这老人一起,向着慕雪瑟拜下去,他们眼中有歉意,但目光却是坚决的。这一拜是向慕雪瑟为了他们卫城百姓所做的一切道谢,也是为他们接下来所有做的事情道歉。
慕雪瑟不肯放弃这整个隔离区的病人是极不容易的事情,而他们做出牺牲整个隔离区的病人的决定也是极不容易的。那里面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的朋友,有他们的挚爱,今天他们做下的事情,可能会成为他们一辈子的噩梦,但是——
当断则断!
老人一拜之后站了起来,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痛惜,只有狠绝,他身后的百姓也全都站了起来。
慕雪瑟还是半步不让,她以一己之身和这整个卫的百姓对峙着!
老人闭上眼,一挥手,第一支火把就向着隔离区外的木柴飞去,点燃了木柴上的火油,火焰立刻燃起。
第二支,第三支火把接连飞了过来,慕雪瑟站在隔离区的路口,四周升腾而起的火光把她的雪衣和面容映成红色。她就这样站在火焰之间,冷冷地看着这一场残酷的杀戮。而隔离区里的百姓已经看见了外面燃起的火光,却都是很平静,他们甚至没有觉得悲哀,只是想到那个还昏迷在房间里将要和他们死在一起的男子,觉得可惜。
忽然,不知道是谁扔出的一支火把直直地向着慕雪瑟飞过来,慕雪瑟却是不避不让,眼睁睁地看着火把向着自己砸来。
眼看这火把就要砸在她身上,忽然从慕雪瑟身后飞出一碗击在火把上,竟是把火把击得倒飞了出去。
慕雪瑟猛回过头,就看见莫涯步伐虚弱却坚定地向着她走来,她慢慢笑起来。
“靖王爷?”有人惊呼出声。
莫涯慢慢走到慕雪瑟的身边,他冷冷地环视了一遍围着隔离区的百姓,“本王还没死,你们急什么!”
“靖王好了!”有人惊喜地叫起来。
“靖王好了!”
“王爷醒了!公孙姑娘成功了!”
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一声,“快救火啊!”
百姓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扑上去拨开那些干柴,有些去就近打水灭火。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狂喜,全都奋不顾身地救火。
终究,他们不需要做下这样残忍的事情,他们不用杀死自己的亲人朋友,他们可以迎回自己的挚爱!
为首的那个老人向着莫涯跪下,“王爷,草民有罪,请你治罪!”
“起来吧。”莫涯叹息道,“若是没有公孙姑娘在,我也许也会做跟你一样的决定,又有什么资格怪你呢。”
老人顿时热泪盈眶,向着莫涯和慕雪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莫涯看着身旁的慕雪瑟道,“抱歉,差一点就让你受伤。”
“你活下来了,这就够了。”慕雪瑟摇摇头。
“只可惜,失去了让你一辈子都记住我的机会。”莫涯的笑容依旧那么玩味又肆意。
“若是你死了,我一定会忘记你的。”慕雪瑟微笑道。
“我听见了,我真害怕你忘了我,”莫涯笑道,“所以我不敢死。”
隔离区的大火很快就被扑灭了,除了救火的百姓有些受了轻伤,隔离区的病人全都安然无恙。慕雪瑟很快重新调整了自己给莫涯配的药方,吩咐众人去煎药然后让隔离区的病人分几次服下,免得像莫涯一样因为身体承受不住而差点昏迷不醒,又立刻命人将药方送往另外三城。
半个月后,隔离区里最后一位病人也完全康复后,卫城的隔离区撤除了。而其它三城的病患不如卫城多,隔离区也早在几日前就撤除了。这一场死了近十万百姓的鼠疫终于被扼止住了。
吴指挥使进城见莫涯的时候,看着莫涯和慕雪瑟的目光都充满了佩服,他原以为莫涯和慕雪瑟一定是不会成功了,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成功了,还是用这种舍生取义的方法,如何能不让人佩服呢。
莫涯为了拯救四城百姓,自愿染病试药,最终帮助慕雪瑟研制出了医治这场鼠疫的药方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天下。
莫涯快马呈报给南后的奏折还没到帝都,帝都中歌颂莫涯的歌谣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莫涯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靖王顿时一鸣惊人,成为了众人口中的贤王。
莫涯和慕雪瑟离开卫城的时候,四城的百姓全都带着自己家种的瓜果蔬菜夹道相送,一直送出了几十里,直到莫涯和慕雪瑟再三恳求,他们才肯回去。
那些之前离开四城的富户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四城,卫城有一个姓李的富商搬回城的时候,一日在街上看到各个画摊上都一定有同一位女子的画像。这女子生得清丽无双,倾国倾城,他有些好奇地问一个摊贩,“小哥,这女子是谁?怎么到处都在卖她的画像?”
“李老板你当然不知道了,”那摊贩得意地一笑,“这位就是和靖王爷一起救了四城的百姓的公孙姑娘,传说这位公孙姑娘乃是药师如来转世,下凡来拯救苍生的,把她的画像挂在家里能除病消灾。”
“真的假的?”李老板惊讶道。
“当然是真的!”那摊贩肃正面容道,“是问古往今来有哪位名医研制出过真正能完全治好鼠疫的药方?这公孙姑娘可是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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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幅卖给我吧。”李老板,心想着他常期在外行商了,就当是给自己保平安也好,反正一幅画也不贵。
“好。”摊贩利索地将画从挂着的架子上取了下来,卷画放进长锦盒里递给李老板,边收银子边问,“李老板你接下来还要出门么?”
“要啊。”李老板笑了笑,“吃这碗饭的不出门怎么行。”
“还是去熙国?”摊贩问。
“是啊,趁着这两年两国都不兴兵事,休养生息,我就带着商队多往返做几趟生意,要知道南熙的丝绸和织锦是咱们大玄富贵人家最喜欢的,这一趟去要多贩一些回来。”李老板笑了笑,“而我们这里的许多药材都是南熙没有的,这次运些过去。”
“那祝你一路顺利,财源滚滚。”摊贩笑道。
“借你吉言。”李老板拿上画就离开了,他祖上就是组建商队起家的,这碗饭就一直传了下来,因为卫城在玄国处南,离熙国极近,因为两国物产的差异让利润空间变大,所以他就常常带着商队去熙国。
这一次四城因为之前的鼠灾庄稼被大片毁坏,南熙米粮产量一向比玄国多,所以价格也更为便宜,这一次他打算也贩一些粮食回来,正好能赶上这一次鼠灾导致的粮价上涨,好好地发一笔小财。
一转眼,已入四月,熙国处南,相比玄国的一片新绿,早已百花盛开,京郊四处都是出门踏青的年轻男女。
只是因为太上皇崩了还没一年,所以全国的百姓都不敢打扮得太过张扬,特别是京城世家子女穿衣都十分素净,生怕被人挑了错处。
自从新皇登基,摄政王掌权之后,一连下了许多有利百姓的举措,肃正了朝廷纲纪,压制了官员的不正之风。虽不敢说所有的官员全都清正廉明,但比起太上皇当政的时,党派相互倾轧,相互拆台,不干实事,只一天到晚惦记着给政敌使绊子要好得多。
就连那些喜欢收受贿赂的官员胃口都变小了,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虽然九方痕也知道这贪污纳贿之事没有完全杜绝,但是水至清则无鱼,他要办实事,自然也要给帮他办事的一点活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眼看熙国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之态,九方痕每日脸上却是没有多少笑容,他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朝政之上,剩下的时候就是用来缅怀一个女子。
他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到雪妃陵去一次,往往总是从天黑站到天亮,第二天再红着一双眼睛上朝继续处理政事。
有时候公孙青看见他这个样子,劝他放下慕雪瑟,不要让慕雪瑟变成自己的折磨,毕竟慕雪瑟也不会愿意看见他这个样子的。
但是九方痕回了他一句,如果有一天南风玉死了,他是否可以轻易地放下,公孙青顿时无话可说。他和南风玉已经成亲,两人极为恩爱,如今南风玉已有了四个月身孕。
这天九方痕休沐,一早公孙青去摄政王府没找到他人,顿时就猜到他一定又去雪妃陵了。他叹了口气,让人赶着马车往城外去,决定去雪妃陵找人,却没想到,才到城门就遇上了骑着马进城的九方痕。
“王爷!”公孙青赶紧撩起车帘,出声叫住九方痕。
九方痕勒住马,转头看他,如今他已经十九岁,再也不是当初那看过去有些纤弱的少年了,他身姿挺拔地骑在马上,面容依旧俊美却不再有少年时的柔和,反而带着男子才有的刚毅。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沉沉,带着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压迫,这是久居上位的掌权之人才有的气势。
“来找你的。”公孙青叹了口气,“昨日不是说好你今天休沐一起下棋的么。”
“我忘了。”九方痕有些歉然道,“昨日我看院子里新开的茶花极好,就想带给她看看。”
所以他是又在雪妃陵待了一整夜,公孙青看着九方痕那有些憔悴的脸心中了然,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道,“走吧,回你府上。”
“好。”
九方痕松了马缰,一夹马腹就要往前走,而公孙青也让人掉转马车,可是因为城门口的路较窄,公孙青的马车一转之下,不小心就撞上一旁拉货的马车。那辆马车绑货物的绳子在这一撞之下绷断了,货物立刻散了一地。
“对不起。”公孙青对着正捡着货物的几个人道,因为他的腿不方便,就让车夫下车帮忙。
九方痕皱了皱眉头,也下了马帮忙捡起东西来,忽然公孙青的马车一脚踢到了地上一个长锦盒,锦盒里滚出一幅画,画轴随着这一滚之势一下将画展开。九方痕只看了那幅画一眼,全身的动作顿时僵住了,马车上探出头看情况的公孙青看见那幅画也瞬间瞪大眼。
只见那画上画着一名女子,一身雪衣,面容绝美却神情清冷,那一双上扬的凤眸里带着仿佛看透一片的深沉,这画上的女子分明就是慕雪瑟。
“这幅画是哪里来的?”九方痕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着悲痛的暗哑。
“这幅画啊是我在玄国卫城买的。”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笑着将画捡起来。
“玄国?你是玄国来的商人?”九方痕皱起眉头,他这才发现这画像有些不对劲,为什么画像上的慕雪瑟左额上没有伤疤。
“是啊,敝人姓李。”李老板笑了笑,他见九方痕的打扮和气势非富既贵,顿时不敢得罪,极热情地回答他的话,“玄国卫城人。”
九方痕点点头,又问道,“这画上画的女子是谁?”
他不明白一个玄国怎么会有人买慕雪瑟的画像,这画像上的慕雪瑟为什么脸上没有伤疤?难道这世上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这画上画的女子是我们卫城的大恩人,前段时间我们卫城发生了鼠疫,是这位姑娘研制出的医治鼠疫的药方救了所有的病人。”李老板笑道,“大家都说这姑娘是药师如来转世,她的画像可以保平安,所以我就买了一幅带着一路求个安心。”
【作者题外话】:……otz<!--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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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治了鼠疫?”九方痕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就算这世界上有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也不可能两个人都有这么高明的医术,他有些阴沉地看了那画像上的慕雪瑟一眼,问道,“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叫公孙雪。”李老板微笑着回答。
“可以把这幅画像卖给我么?”九方痕掏出一张银票道,“我出一千两。”
李老板怔了一下,他买这幅画才花了几钱银子,这一转手就是一千两,他怎么会不干,立刻就喜笑颜开地同意了,而且拿了九方痕的银票后他就赶紧让伙计拉着车子走了,生怕九方痕后悔。他边走心里还边想,这个公孙姑娘果真是个福星啊,他怕怕就挣到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公孙雪?公孙雪?”九方痕拿着那幅画像冷笑两声,听见这个名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个在玄国医治了鼠疫的女子定然就是慕雪瑟。他冷冷看向公孙青,“这件事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公孙青惊道,他在心里大呼冤枉,他可是真的以为慕雪瑟死了,却没想到她居然没死不说,还跑到玄国。但是会以“公孙”为姓氏,定然是她无疑了。
九方痕审视了公孙青片刻,他刚刚有些怀疑慕雪瑟这一次假死,公孙青也参与了,但见公孙青的神色不像作伪,他才信了他,他咬牙切齿道,“你也许不知道,但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他一脸阴沉地盯着画像上的慕雪瑟,握着画轴的手青筋暴绽,声音带着一丝隐隐的恨意,“慕雪瑟,你居然敢——”
这样欺骗他,将他耍得团团转!
“下棋还是改天吧,我现在要进宫。”九方痕收起画像,扔下一句话就翻身上马,打马向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皇宫的枫栩宫里,染墨正在陪着太子九方宸读《千字文》,听着九方宸奶声奶气的读书声,染墨笑得一脸温柔。当初慕雪瑟诈死后,她就向九方痕请求来照顾九方宸,九方痕知道她是慕雪瑟的心腹,自然是同意了。
当初她来照顾九方宸的时候,九方宸才满一岁,如今他已经三岁了,她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长得越来越像已故的宸妃,她就想若是慕雪瑟能看见九方宸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觉得很安慰。
她在九方宸开始懂事的时候,她就常常给他讲慕雪瑟的故事,讲那个锋芒毕露,无所畏惧的女子,讲她如何救南越百姓免受瘟疫之苦,讲她劝降秦泽海,计杀厉厌天,讲她如何设计捣毁白莲教总坛,讲她在边关是如何智夺三城。讲她在那个深夜是如何带着九方宸的生母谢殊逃出皇宫,亲手接生了他。
这是一个一身传奇,重情重义的女子,她在染墨的生命里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她希望对于九方宸来说也是如此,这个慕雪瑟始终放心不下的孩子的心里一定要有慕雪瑟的位置。
九方宸每次听她讲慕雪瑟的故事的时候,总是听得如痴如醉。小小的孩童歪着头,睁着那双像极谢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听着她一遍一遍重复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这让染墨极为感动。
染墨为正在读书的九方宸换上一杯新茶,她一偏从半开的窗子看了出去,就看见院子里的合欢花又开了。
曾经苍雪阁里也有几棵这样的合欢花树,那时慕雪瑟总是喜欢坐在合欢花树下摆上棋盘和自己对弈,而她就像现在这样为她添上一杯茶。
忽然,一个身影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吓了染墨和九方宸一跳,染墨看着脸色铁青的九方痕心中一跳,福下身行礼,“王爷。”
“皇叔!”九方宸也甜甜地叫他。
九方痕没有去看九方宸,他将手中的画像扔到染墨身上,画像掉在地上展开,现出了画像上那名清丽无双的女子的风姿。
染墨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画像上的慕雪瑟,心想着这难道是九方痕自己画的,就听见九方痕冷冷道,“你知道这画上的女子叫什么名字么?”
“这不是小姐么?”染墨更疑惑了。
“不,她叫公孙雪,正在玄国。”九方痕面无表情道。
染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九方痕冷笑起来,“本王就知道你一定知道这件事!”
所以慕雪瑟才敢不管九方宸而假死逃婚,因为她早就算好了他会善待九方宸,也特意安排了染墨留下来照顾九方宸。
“你们一起耍着本王很好玩,很得意是么!”九方痕怒极反笑。
染墨一下跪在地上,当初慕雪瑟告诉她那个诈死逃婚的计划时,她也极为吃惊,但是她明白慕雪瑟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她听从了慕雪瑟的安排,没有跟着她离开,而是留下来照顾九方宸。
只是当九方痕为了慕雪瑟而放弃皇位并立誓终生不娶的时候,她才觉得慕雪瑟做错了,可是错误已经铸成。虽然每次听说九方痕又到慕雪瑟的陵墓枯站了一夜时,她都觉得愧疚,但她还是没有勇气告诉九方痕真相,她怕九方痕怒极生恨,反对慕雪瑟不利。
“小姐她,”染墨咬了咬牙道,“她是逼不得已的!王爷你是明白的!”
“逼不得已?”九方痕大笑,“所以用这种极端的方法也要离开我?她难道不知道这会伤我有多深么!”
九方痕一怒之下,竟是连平时对着染墨时的自称都忘了。
染墨无话可说,九方痕有多为慕雪瑟的死伤心难过,她是亲眼见证的。看着盛怒的九方痕,染墨心里隐隐有些恐惧,她生怕九方痕大怒之下会对慕雪瑟做出什么事来,“王爷,你不要怪小姐,小姐她——”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枫栩宫里,”九方痕却是冷冷打断她,“本王会让人看着你,你绝对没有任何机会给慕雪瑟传消息!”
染墨猛抬头,“王爷,你要做什么?”
“本王的王妃一个人在外逍遥快活,留本王一人在这里黯然神伤。”九方痕冷笑了一声,“本王自然是要将人捉回来了!”
【作者题外话】:……天亮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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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九方痕大踏步地走了出去,染墨看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头,她现在实在替慕雪瑟担忧,生怕九方痕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伤害慕雪瑟的事情来。
“染墨姑姑,这画像上的人是谁?”九方宸走到跪在地上的染墨身边,眨着好看的凤眼看着她。
“她就是华曦郡主,你母亲最好的朋友。”染墨凝神着画像上慕雪瑟的脸,神情变得很温柔,“她是这个世上第一个抱你的人。”
“她真美。”九方宸低头看着慕雪瑟的画像,目光中都是憧憬,“我以后会见到她么?”
染墨看着九方宸,没有回答。
也不知道九方痕到底能不能把慕雪瑟带回来。
九方痕慢慢走出皇宫,宫门外,公孙青坐在轮椅上一脸忧心重重地等着他。看见公孙青,九方痕径直地向着他走过来,沉声道,“我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想去玄国?”公孙青眉头微皱,一下就猜到九方痕的想法,“不行,太乱来了,你是熙国的摄政王,主一国之政,我们的手再如何长也不能完全控制玄国的局势,若是被玄国人发现你的身份,你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九方痕转头看着北方那清朗一片的天空,目光极是温柔,仿佛在深情凝视着爱人的脸,他缓缓道,“可是,她在那里。”
此时,慕雪瑟正和莫涯一同走在上和宫前的白玉阶上,他们正要去向南后复命。忽然,慕雪瑟心中一跳,猛回过头驻足凝望南方的天际,久久不动。
“怎么了?”一旁的莫涯问道。
慕雪瑟摇摇头,转头继续向上走,刚刚有一瞬间,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极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一个人透过那湛蓝一片的天空,缠绵地,缱绻地,注视着自己。
她的心里浮起一个名字——九方痕。
为什么?为什么她突然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她会突然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人?
慕雪瑟正了正心神,和莫涯一起走近上和宫里南后的书房,南后早已在书房里等着他们两人,见他们进来,有一种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他们两个,既不是赞赏,也不是愤怒,反而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
“靖王,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南后看着莫涯缓缓笑道,“如今你已是百姓心中的贤王,帝都里赞美你的歌谣,本宫可是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还有人说你是圣人降世,前来拯救苍生的。”
这一次,莫涯为救四城百姓,舍身取义,自愿染病试药的事情为他赢得了极高的声望,这种实打实的功绩可是比莫熠靠着神灵之说得来的声望还要牢靠得多。
而在莫涯和慕雪瑟离开卫城返京的那天,有人在卫城附近的山林里见到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异兽,有见多识广的老人说那是白泽,传说中的瑞兽。古有白泽现,圣人降,天下大治之说。
再一联想到卫城刚刚在莫涯和慕雪瑟的帮助下渡过了这场鼠疫之祸,这莫涯心怀百姓,舍身取义,不正是当世圣人么?于是百姓都开始传言,白泽的出现是在昭示着莫涯这位大圣人将会为玄国百姓带着福泽,莫涯的声望又在更上一层楼。
去的时候莫涯还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王爷,这一回来就摇身一变成为了贤王圣人,声望直逼莫熠和裕王,真是令南后极为意外。
朝中那些清流老臣对于让莫涯入朝为官呼声极高,但是南后偏偏就是不愿意如众人的意。莫涯前脚刚进帝都,还没来得及进宫复命,她就已经下旨收回莫涯手上所有权力职位,让他继续赋闲。
这一道旨义引得百姓和众多佩服莫涯为人的官员纷纷不满,连续三天,举荐莫涯的奏折向雪片一样往南后的书案上飞,但都被南后压着不批。
她还故意晾了莫涯和慕雪瑟三天,才召他们进宫复命。
“微臣不过是一心为朝廷办事,都是百姓谬赞了。”莫涯垂首回答。
“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也是真够用心的。”南后轻轻笑了笑,又道,“本宫收回你所有的职权,让你继续赋闲,你是不是极为不满啊?”
“皇后娘娘体恤微臣此次辛苦,想让微臣好好休息,微臣又怎么会不满呢。”莫涯笑道。
南后并不接话,她的笑容虽淡,但看着莫涯的双眼中都是戒备,显然现在已经极有声望的莫涯已经让她不敢小觑了。
她又看向慕雪瑟道,“公孙姑娘,此次你研制出医治鼠疫的药方,救了四城百姓立了大功,本宫要好好赏你,你想要些什么?”
“此次民女能研制出药方来医治鼠疫全亏了靖王以身试药,民女不敢居功。”慕雪瑟垂首回答。
这一次算是他们两人一起立功,若是莫涯半点好处都没有,而南后却对慕雪瑟大加赏赐,必然更会引起别人的不满。所以慕雪瑟如此识相,南后极为满意,而且她心里也实在不想赏这两个人。
想到现在整个玄国百姓对这两人的推崇和赞誉,她就觉得心里堵的慌,她虽然有所私心,但为大玄也算是呕心沥血,却只换来骂名。而这两人却是一下就赢得了她二十年都没有赢得的民心,她实在是有些不痛快。
“公孙姑娘,你回东阳宫继续为太子调养身体吧,靖王你留下。”南后淡淡道。
“是。”慕雪瑟慢慢地倒退出去,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南后和莫涯两个人。
南后从书案后面走出来,走到莫涯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他片刻,忽然道,“抬起头来。”
莫涯听命地仰起脸,他那张像极了他父亲隐太子的面孔落入南后眼中,南后的瞳孔猛地一缩,顿时冷笑起来,“你们真像,就连这喜欢沽名钓誉的性子也是一样!”
当年众望所归,声誉斐然的隐太子,却将她一个小女子卑微的爱慕之心公之于众,令她饱受世人耻笑,这岂是君子所为?
【作者题外话】:最近住在朋友家,码字不方便,所以更的少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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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涯只是静静地仰着脸不说话,南后目带讥讽地看着他道,“你想做什么?”
“娘娘以为呢?”莫涯淡淡笑道。
“无论你想做什么,本宫都不会让你如意的!”南后冷下脸道。
“那么娘娘还担心什么,微臣不过是娘娘脚下的一只蝼蚁,娘娘只要不高兴了,随时都可以碾死微臣,微臣又怎么敢有别的心思?”莫涯垂下头道。
“你心里所想的最好跟你所说的一样。”南后目光冷然地看着莫涯,“否则,别说你是什么圣人降世,就算是你大罗金仙转世,本宫也能让你无力翻身!”
“臣不敢。”莫涯微笑道。
“你去吧。”南后走回书案后。
莫涯向着她行了一礼,倒退了出去,退出上和宫后,他脸上的微笑慢慢收起,变成了一种刚毅的冰冷。
不得不说南后很聪明,也很敏感,他才刚刚开始有所动作,她就立刻发觉并想办法扼止。
可是一旦开始燃烧的野火,又岂会这么轻易就被熄灭。
慕雪瑟回到东阳宫,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去为莫熠把脉,在确定莫熠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这一段时间她不在而恶化之后,她安下心来,对着浮生夸奖道,“你照顾的不错。”
浮生却是冷着脸没有说话,显然对于慕雪瑟把他扔下来这件事情他还在生气。
“浮生小兄弟很尽心,”莫熠浅笑道,“若非有他时刻守在我身边,只怕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怎么?”慕雪瑟目光一凛,“难道我不在时候,有人对你下手?”
“是,第一次先是在我的饭菜里下毒,”莫熠轻笑了一声,“但是浮生兄弟每次让我用膳之前都会牵一条狗来试吃,结果那天那只狗当场就死了。”
莫熠的目光渐渐冷下来,“第二次是直接派的刺客,不过那个刺客还没碰到我就被浮生兄弟一剑给杀了。”
慕雪瑟冷冷一笑,“做得还真够明目张胆的。”
“是啊,”莫熠摇了摇头,“这两件事传了出去,许多人都在怀疑皇后,气得她正逼着禁卫军追查指使者。”
“只怕那个对你下手的人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慕雪瑟冷声道。
“你是说?”莫熠的双眼微微一眯。
“若是那人真想对你下手,完全可以做得更不露痕迹一点,比如下毒,若他用的是慢性毒药,那么狗是绝对马上试不出来的。浮生不通医术,也不会发现你被下毒。”慕雪瑟摇摇头道,“至于那名杀手既然有本事让人无声无息地闯入禁宫,却派了只有这点本事的人来,还过不了浮生一招。要么就是这个主谋太笨,要么就是他想故意送个证人来。所以浮生你杀的好。”
慕雪瑟看向浮生道,“否则我们就受人利用了。”
浮生撇了撇嘴,但眼中神色还是因为慕雪瑟的夸奖柔和不少。
“那么,你觉得这两件事是谁做的?”莫熠皱起眉头,他之前还以为是有人等不了了,想要对他动手,如今被慕雪瑟一说,这两次刺杀果然很蹊跷。
“重要的不是这个人是谁,”慕雪瑟目光沉沉,“而是他想让我们误以认是谁做的。”
在南后正在挑选下一任玄帝的时候,若是莫熠出了事,那么自然南后就无法再考虑那么多,必须提前做出选择,而这个最有希望被南后选中的人自然是嫌疑最大的人。慕雪瑟相信南后只怕就是这么想的,而她这样想就如了那个隐藏在暗处设下这个误导人的圈套的人的意了。
而这个人是谁,慕雪瑟心中已经有底了。
“我听说在发生了那两次刺杀之后,皇后把昌王宣进宫里申饬了一番,之后皇后待昌王疏远了很多。”莫熠冷笑起来,“这么说来昌王还真是冤枉,燕王真是好手段啊。”
南后必然是以为昌王等不及了,才迫不及待地对莫熠下手,南后是个很有主见,也极不喜欢被人所左右的人,这样逼着她做选择的事情必然是惹怒她了,她会疏远昌王也不奇怪。
但显然南后还是维护昌王的,否则又怎么会明明怀疑昌王,却没有让禁军指挥使往昌王身上查。
“当初我就跟殿下说过,此人不简单。”慕雪瑟淡淡道,“昌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就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吧,只要等着收拾剩下的那一个就好了。”
这一潭水真是越来越浑浊了。
“这一次你们兵行险招,但总算是得偿所愿,我听说如今请靖王入朝为官的呼声极高。”莫熠微微笑道,“他的声望已是直逼我和裕王。”
毕竟这声望是莫涯拿命换来的,听说了卫城的事情后,莫熠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莫涯这个人。同时他也觉得很欣慰,他觉得自己没有选错,莫涯将来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我当初说过,此行虽险,但只要我们活着回来,靖王就不再仅仅是靖王了。”慕雪瑟笑起来,如今莫涯已是民心所向,“皇后娘娘不让他入朝为官又如何,有很多东西根本不是人为控制的住的。”
慕雪瑟的话没错,此次南后虽然不顾众人意愿和举荐,执意不肯让莫涯入朝为官,但许多大玄名望极高的大儒名士都因为敬佩莫涯的为人,而不远千里地到京城靖王府前来拜会莫涯。
这些人许多都曾受朝廷征召,但都辞谢辟命的当世名流之士,如今却愿意千里迢迢地来拜见莫涯这么一个闲散王爷,着实是打了南后的脸。而在靖王府见过莫涯之后,这些人对莫涯都是满口赞誉,美言不断,莫涯的名声又更上一层楼。
如今,朝廷之中的清流之士也都缓缓上门拜会莫涯,愿与他结交,莫涯自然是抓住这个机会,给他们留下了好印象,一举洗去从前他靠着讨好南后才能苟活的无能形象。一时间莫涯在这个清流直臣中的口碑极好,呼吁他入朝的声音也越来越高。
而在这众多大臣都纷纷去拜会莫涯的当儿,裕王自然也顺理成章地登门拜访了。
【作者题外话】:两个朋友一个白班一个晚班,不管什么时候码字都有人在睡觉……otz……怕吵到她们不敢码,欠下的之后我会补上的……<!--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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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裕王第一次走进靖王府,靖王府里极静,只有偶尔停在屋脊飞檐或者空庭枝头的鸣鸟的啼声,所有人的下人都沉默地做着事情。但是裕王能看出这些人做事都极守规矩,极有条理,举止纹丝不乱。从这当中就可以看出莫涯是个什么样的人,外不显山露水,却内含锦秀。
裕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靖王府内的一草一木,内心却是对莫涯这个人有了些微的了解。他跟着领路的下人一路走到莫涯所住的院子,莫涯就坐在院子中的一棵木棉花树下等他。
火红的木棉花挂满枝头,没有一片绿叶,只有纯粹的红,而这一树火红之下莫涯一身浅蓝春绸,盘膝而坐,他的面前放了一盘棋,两盒棋子一盒材质为雪玉,一盒为墨玉,静静地摆在旁边。而一旁还设了一张小桌,一个老仆正坐在桌边烹茶,淡淡的茶香若有似无,飘进裕王的鼻尖。
“这是今天新出的雨前龙井吧,”裕王一步步稳稳走近,“这可是熙国才有的好茶,就连皇宫里都喝不到,你这里却有。”
“不过是有几位故人托人送来的罢了,毕竟我曾在南熙待了**年,怎么的都还有一丝人情在。”莫涯笑了笑,一抬手示意,“王爷请坐。”
堂堂大玄亲王却要在南熙假扮太监当细作,而且所有的功劳都被人隐瞒了下来,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
“你从前是受苦了。”裕王在莫涯对面坐下后叹息道,莫涯曾经所经历的一切,他并不是一无所知,当年得知莫涯被南后送去和那些死士暗卫一起受训的时候,他虽然同情却是什么都没做。“既然你心中不平,为什么从来不反抗呢?”
“因为南后在我身上下了必须定时服用解药的毒。”莫涯淡淡笑,“否则,她怎么敢放心让我学武,又放心让我去南熙呢?”
裕王一惊,急问道,“那你现在——”
莫涯露出一抹微笑,“裕王忘记了,大玄可是来了一位极好的大夫。”
公孙雪!
裕王放下心来,也难怪莫涯从前对南后的羞辱毫不反抗,这一次却是突然有了动作不说,还野心勃勃地直指帝位。
说实在的,虽然就连莫熠都认可了莫涯,但是裕王多多少少还是对莫涯心有疑虑。因为虽然他了解隐太子的为人,欣赏隐太子的治国韬略,但是他完全不了解莫涯,这个自小就在南后手下挣扎的靖王。
他隐隐有些担心莫涯会因为多年的屈辱而满心怨恨,反而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很多事情,要知道一个心怀怨恨,理智不足的帝王是很容易成为暴君的。就如现在的南后,虽然她极有治国的才华,但是因为她曾经所受过的羞辱而导致她掌权之后挟私报复,终究是令她的格局和眼界狭隘了。
所以他才放话说让慕雪瑟去为莫涯造势,却没想到慕雪瑟会出了这样一个不要命的法子,而莫涯的表现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他想,一个能够为了百姓不在乎生死的人一定不会是一个为了一己私怨而偏私狭隘之人。
这一次上门,他就是为了重新了解莫涯这个人。
“你想同老夫下棋?”裕王扫了一眼面前的黄花梨木棋盘。
“我认识的一个人说过,棋局通世事,棋路观人心。”莫涯将白子推到裕王手边,微微一笑,“还有什么比在这棋局上交手更能了解彼此呢?”
“说这句话的人是谁?”裕王捻起一粒白子在棋盘上落下。
“公孙雪。”莫涯淡淡笑着落下一粒黑子,“她说裕王此来必定是为了更加深入地了解我这个人,人品,智谋,手段,还有什么比下上一局棋更快了解我的么?”
裕王落子的手一僵,这个公孙雪真是太过可怕,什么都被她给料中了,“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一旁的老仆为裕王和莫涯二人各上了一杯茶,莫涯喝了一口笑道,“裕王只要知道她是我的盟友,这就足够了。”
“本王还真是庆幸她是盟友而不是敌人啊。”裕王轻轻摇头,叹息道,“当初她说要为你造势,本王还觉她口气太大,实在好笑,却想不到她轻易就成功了。如今这大玄百姓哪一个不是对你满口赞誉。”
“她让我转告王爷,这仅仅只是开始罢了。”莫涯垂眸落下一子。
几十手之后,裕王突然放下棋子,不再落子,莫涯微微挑眉,“怎么?”
“不必再下,你的心,本王已经明白。”裕王站起身,看了一眼棋盘,莫涯的布局大气沉稳,虽然兵行诡招却不狠辣无情,他的确有这个心胸和谋略来坐上那个位子。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句,“你千万莫要让本王和太子失望。”
莫涯站起身,垂手目送裕王离开,春末的风吹得一树木棉花不停颤抖,像是一团一团燃烧不熄的火焰。
这大玄的风开始变了。
裕王拜访靖王府的事情很快就传遍朝野,文武百官都在心里隐隐吃惊,裕王自裕王和先帝之父怀帝时就开始参政,历经三朝,位高权重,自来只有别人上门谒见他的份,什么时候他会纡尊降贵去拜访别人了。就连如今深得南后喜爱的昌王和燕王上门求见裕王,裕王也只三次中见上一次而已。
而靖王莫涯能得裕王青眼,这只能说明裕王心里认可了他,从此莫涯不再被归为南后的人,他也不再是一个无用的闲散王爷,他是大玄的靖王,百姓心中的圣人,百官的标杆楷模。
也许是裕王的举动刺激到了南后,虽然她不知道莫涯私底下和莫熠还有裕王达成了协议,但是多年掌权的直觉让她隐隐觉得不安。她开始频频召见昌王和燕王两人进宫伴驾,显然是急着想要做出选择了。
而这段时间里,昌王和燕王也是祸事不断,一会儿是燕王的马车撞伤了百姓,一会儿是被安宁郡主打死的仆人尸体在送出京城时被人发觉。
【作者题外话】:……偶发誓周五滚回去就爆更补偿哈……食言胖十斤……<!--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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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帝都里昌王和燕王的风评都是各有损害,没有谁能独占鳌头的。不过相比起到处都是破绽的昌王,燕王显然要好得多一些,加上他极会做人,与各大世家勋贵多有来往,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所以虽然他和昌王互相再给对方下绊子,但是弹劾他的奏则终归是比较少。
而昌王本身性子急躁,急功近利,偏又仗着得南后喜欢而有些高傲,一心只扒着南家这棵大树,对于其他人多有不屑,导致各大世家和诸多官员都对昌王有些不满。但昌王这样做也许是无心,却也对了南后胃口,一个心思太多的傀儡,她是不会喜欢的。
所以慕雪瑟在东阳宫里听见南后又再召安宁郡主进宫伴驾时一点也不意外,虽然昌王屡屡干出蠢事,但是许是南后觉得燕王太过八面玲珑了,所以反而又再偏向昌王。
东阳宫的后院里种了许多梨花,如今满树堆雪,落白纷纷,美不胜收。
慕雪瑟陪着莫熠正在那片落白之中漫步,莫熠笑道,“听说今日进宫的还有沈独。”
“那是自然的。”慕雪瑟笑答,南后如果重新考虑昌王做为下一任的君主,为了接近南家和昌王府的关系,自然是要重新考虑安宁郡主和沈独的婚事。
“你说燕王会怎么办?”莫熠笑看着慕雪瑟。
“燕王越是镇静,就说明他越有把握。”慕雪瑟笃定道,“你看近来南后都不再召他入宫,反而频频召见昌王伴驾,如今就连冷落多时的安宁郡主都受召入宫,可是燕王却是一丝不见慌乱,依旧每日宴饮享乐,可见此人胸有成竹。”
“也可见他心性沉稳。”莫熠轻叹道,这皇室中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如今你待如何?”
“静观其变吧。”慕雪瑟浅笑道,“无论昌王还是燕王,我们只需要看结果就行了。”
一连几天,安宁郡主都住在皇宫里陪伴南后,慕雪瑟去御药房取药时遇上过她几次,见她低眉顺眼地向她问好,态度跟从前是判若两人。想必是被昌王好好教导过了,不再像之前那么任性张扬,跋扈无理。
而只要沈独有闲暇,南后就会召他进宫陪伴安宁郡主,这一日南后单独在书房召见沈独,她审视着自己面前这个一脸恭顺,眼中却透着傲气的男子。三年前来到大玄帝都的沈独,不过是一个一身青衫的书生,可是他却敢给她上书直呈南家当时在朝中行事各方面的利弊,为她制定南家对付裕王**的方针。
那时她召他入宫觑见时,沈独就是这种表情,面上恭顺,眼中的傲气却是怎么也压制不住。而她看中他的不仅仅是那么睿智,更也是这一抹孤傲。但没有点野心的人,通常都做不成什么事情,于她无用,就像宝剑越是锋利越能所向披靡。
所以她不仅重用他,还让南晏认他做义子,她知道沈独这种人最缺什么,他不缺才智,不缺金钱,却是缺一个好的出身,缺一个高于他人的地位,而这些恰恰是她随手能给的。
越是有欲望的人,越容易掌控,只要你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就会自动跟随于你。所以对于沈独,南后一直都认为自己只可以完全掌控他的。
而这一次,她需要他和安宁郡主联姻,这桩婚姻,她认为对于沈独的好处也很大,将来若是昌王登基,安宁郡主就会是公主,而沈独就是驸马,无论是昌王还是南后都会继续重用他。
“本宫的意思,想必你已经明白了。”南后缓缓道。
“微臣明白。”沈独垂首道。
“公孙雪虽然是极难得的,可是此女太难心琢磨,本宫到现在都还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南后摇摇头,慕雪瑟帮着莫涯赢得了这么高的声望也让她再次对这个女子心生忌惮,虽然说慕雪瑟所做的不过是医者本分,可是南后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本让她给你做个妾也没什么,可是本宫就是不放心,本宫看重你,你是明白的。这个女子,你还是别惦记了。”
“是,微臣听娘娘的。”沈独垂着的双眼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心里却是在冷笑,别说让慕雪瑟做妾了,就是让她做正室也要看她的心情。
“你下去吧,回去后好好准备一下,本宫已经将你和安宁的八字送去钦天监合了,也让钦天监为你们选出良辰吉日,左右不过两个月就要让你们完婚。”南后挥挥手道。
“臣告退。”沈独面上纹丝不动,心头却是大震,他没想到婚期竟然定得如此之近,他原以为还会拖上一段时间。这是说南后已经下定了决定做出选择了,也说明了太子的身体怕是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而他必须在两个月之内破坏这桩婚事。
沈独退出上和宫一路向着宫门走,却见御药房的方向翩翩走来一人,雪衣素颜,乌发简单地绾了一个髻,斜斜插一支白玉簪。这装扮真是素净到了极点,还不如一般宫女打扮鲜艳,却偏偏透出一股出尘脱俗的韵质来。这后宫美人佳丽无数,却都不如此女的一个眼神。
慕雪瑟,慕雪瑟,慕雪瑟!
沈独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已成他的魔障。
他迎上去,拦住她的去路,慕雪瑟微微仰起脸看他,那双眼睛如潭水一般深幽,始终映不出他的影子。
“皇后娘娘,要让我和安宁郡主在两个月内完婚。”
沈独凝视着慕雪瑟的双眼,想在里面看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可惜他失望了,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慕雪瑟笑,“恭喜沈大人。”
沈独面色一冷,抓紧慕雪瑟的手腕,恶狠狠道,“你不要以为这样你就可以摆脱我了,我说过这个世上能做我沈独妻子的人只有你!”
慕雪瑟沉下脸不说话,又听见沈独冷笑,“听说在卫城,你居然愿意跟靖王被烧死在一起?你对他可真是情深意重,不知道九方痕知道了会不会恨不得将靖王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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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九方痕,慕雪瑟面色一变,忽又笑起来,“说起来还要多亏沈大人你送上的这次机会,如今的靖王,你恐怕是轻易动不得了。”
沈独一怔,忽然目露狠戾,“你利用我!”
他忽然想明白,说不定慕雪瑟早料到他会举荐莫涯去卫城治理鼠疫,而慕雪瑟必然是看准了这个机会要为莫涯立功,好保护莫涯。
而如今从卫城回来的莫涯,声望变得如此之高,他沈独的确是轻易动不得了!
“你到现在才想明白,说明你从前跟我学得还不够,不知道什么叫因势利导,也不知道什么叫火中取栗。”慕雪瑟淡淡笑,“沈独,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呵呵,所以靖王很如你的意是么?”沈独嗤笑道,他想起慕雪瑟让杀手带回来的话,就忍不住怒火中烧,“他不过是想要得到这些名声,所以才如此做罢了,不过是用他的命赌一次,要么生得荣耀,要么死得声名。什么爱民如子,什么当世圣人,都是虚假!因为他一无所有,所以他才这样做!而我沈独不需要做这些事,也拥有得比他多!”
“就算他心中真是如此算计又如何,”慕雪瑟的笑容带着几分嘲讽,“换成是你处于他的境地,你能做得到么?”
沈独顿时语噎,异地而处,他的确做不到!
虽然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但好歹还算是好好地活着,却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而让自己染上致命的鼠疫。换成是他,会觉得太过不值!其实他心底里也不得不承诺,莫涯身上的确有他所没有的品格。
沈独瞪着慕雪瑟,正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回她才好,这时,一旁传来一声轻笑,“沈大人,你在同公孙姑娘说什么?”
沈独松开慕雪瑟的手,转头看见安宁郡主婷婷袅袅地走来,他淡淡道,“没什么。”
“公孙姑娘是刚给太子殿下取完药么?”安宁郡主的视线落在慕雪瑟手中包好的药材上。
“是,”慕雪瑟向安宁郡主行了礼,答道,“太子殿下还在等我,民女就不打扰郡主和沈大人了。”
她看不也看沈独一眼,转身离开,而沈独却是当着安宁郡主的面注视着慕雪瑟的后背,目送她离去。
谁知道慕雪瑟走了几步,却是突然回过头来直视着沈独的双眼,轻嘲道,“沈大人还想用同一招么?”
沈独脸上顿时一阵难堪,他的确是又想再故意引起安宁郡主对慕雪瑟的嫉妒,然后借慕雪瑟的手解决这桩婚事。
可惜,慕雪瑟早已看透他了。她轻轻摇头道,“沈大人怎么看不明白呢?上一次是皇后娘娘心有犹豫,而这一次她已经是下定了决心,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说罢,她回过头,翩然而去。
沈独咬牙切齿地瞪着慕雪瑟的背影,一旁的安宁郡主看了看慕雪瑟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沈独,她隐隐感觉到刚刚慕雪瑟是在说自己,可是她又听不明白慕雪瑟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独。”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安宁郡主就直呼沈独的名字,“你喜欢她。”
她用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女人的直觉从来都很敏感,更何况沈独表现得如此明显。
“郡主,我喜欢谁都不要紧,”沈独微微一笑,“重要的是,我娶的人是你。”
他伸手轻抚安宁郡主的乌发,“所以,你不需要多想。”
说完,他转身离开,慕雪瑟说的对,南后已经下定决心,所以无论怎样,他都必须娶安宁郡主,除非安宁郡主死了——
不,这还不够,因为昌王并不止安宁郡主一个妹妹,虽然其他都是庶出,但配沈独也并不算委屈沈独了。
安宁郡主怔怔看着沈独离去的背影出神,眼神中忽然闪过一抹狠戾,就算沈独最后娶的人是她又如何!他的心却是不在她身上!这让她如何甘心!
安宁郡主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暂住的寝殿却看见昌王妃正坐在罗汉床上喝着一杯茶等着她,安宁郡主一怔,“嫂子,你怎么来了?”
“你和沈独的事情皇后娘娘已经定下来了,也将你们的八字送去钦天监合了。”昌王妃看着她笑,“你哥哥不放心你,所以让我这几天进宫来陪陪你。”
“他是怕我惹事吧!”安宁郡主冷着脸道,上一次南诗的事情累得她足足被禁足了三个月。“都说上次的事是有人故意冤枉我的,他偏不信!”
“你哥哥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我们一府都不能再引起皇后娘娘的不快,他自然是会紧张些。”昌王妃笑着安抚道,“将来等你哥哥——到那时候,你想怎么样还不由得你么。”
“哼,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安宁郡主猛地坐在罗汉床的另一边,恨恨道。
“怎么了?”昌王妃皱了皱眉头,“你不是一直很想嫁给沈独么,如今怎么反而不开心?”
“他心里有人了。”安宁郡主咬牙切齿地说。
“有人?”昌王妃微微挑眉,笑道,“哪个男人不是朝三暮四没个定性,你哥哥不也这样,你看看他院子里那一堆莺莺燕燕,都快烦死我了。”
“可是哥哥心里是有嫂子你的,别人他不过是尝个鲜都撂开手了,可是沈独对那个公孙雪却是不一样!”安宁郡主满眼委屈,“他居然当着我的面承认喜欢她!”
“真的?”昌王妃吃了一惊,若只是一时贪图美色也就罢了,但若是上了心可就不一样了。她再一想慕雪瑟那倾国倾城的颜色,顿时也觉得不妥。
“自然是真的!”安宁郡主哽咽起来,“嫂子,你说将来他要是纳那个公孙雪为侧室,还不得越过我去啊!”
“他敢!”昌王妃冷下脸。
“他怎么不敢,就算哥哥将来——可沈独也是南大人的义子,深受皇后娘娘看重,哥哥将来未必摆布得了他。”安宁郡主还算是看得有几分明白,“那个公孙雪医治太子殿下有功,又深得皇后娘娘看重,万一再给她个身份,我如何还压得住她!”
【作者题外话】:二更……木有第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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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王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现在正是要同南家打好关系的时候,若是安宁郡主和沈独之间闹出什么不合,南后未免会又会开始犹豫。而且她和安宁郡主这个小姑的关系一向都极好,同是女人,她很明白安宁郡主现在的心情,换成是她也不会愿意自己的丈夫心里有着别的女人。
“那就别给她嫁给沈独的机会。”昌王妃冷冷道。
“哪有那么容易!”安宁郡主沉着脸道,“上一次我本来想要陷害她,谁知道反被南诗那个贱人给陷害了,如今若是再对付她不成,只怕反而会惹恼皇后娘娘。”
“呵呵,你这丫头,就是手太软了。”昌王妃轻笑两声,“那种小打小闹有什么用,要做就要让她无法翻身!”
“嫂子你有办法?”安宁郡主的双眼亮了起来。
“你说如果那个公孙雪放火烧了奉先殿,皇后娘娘还能饶了她么?”昌王妃笑得有几分狠毒。
“那她是必是无疑了!”安宁郡主喜道,又疑惑地问,“但是她怎么可能去烧奉先殿?”
昌王妃不屑地斜了安宁郡主一眼,“她不会去烧,你不会帮她烧么?”
安宁郡主的脸上露出了悟之色。
三天之后,慕雪瑟服侍完莫熠用药,独自一人在御花园里漫步,已至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正要移步回东阳宫,却是被安宁郡主带着三个宫女拦住,“公孙姑娘,陪我走走如何?”
慕雪瑟看了看挡着自己去路的安宁郡主的架势,她若不答应,今天是回不了东阳宫了,只好笑着福身行礼,“但凭郡主吩咐。”
安宁郡主笑靥如花,亲亲热热地挽着慕雪瑟的手向皇宫东侧走去,一路走一路闲聊一般地问道,“公孙姑娘在进宫之前和沈大人是否认识?”
“并不认识。”慕雪瑟淡淡回答,她相信沈独如果够聪明也不会对人说曾经认识她的。
“是么,”安宁郡主轻轻笑,“那么公孙姑娘觉得沈大人为什么喜欢你呢?”
“郡主想多了,郡主天人之姿,沈大人自然是倾心郡主的。”慕雪瑟回答。
安宁郡主只是笑着继续问道,“他喜欢的是你的容貌?可是我并不觉得你比我漂亮多少,而我却有很多你所没有的东西,比如好的出身,比如权势,比如地位,我能带给他的东西远远比你多很多。所以我不明白像沈独那样明智的人,怎么会喜欢你这样一个医女。”
她们一路走过皇宫长长的青石板铺就的长巷,天色越来越暗,安宁郡主的声音在这半明半暗的青石巷里透着丝丝冷意,“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你,想到你,心里都是什么滋味么?”
“民女不知。”慕雪瑟笑答。
“我不甘心!”安宁郡主有些咬牙切齿,“明明我样样都比你强,可是他却仍然是倾心于你!”
慕雪瑟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宫殿,奉先殿,里面摆放着大玄历代皇帝皇后的牌位和神瓮,原本前朝包挺南熙都是没有设这奉先殿的,只设有太庙。但是太庙祭祀准备繁琐,要求严格,每一次都很劳民伤财。
而大玄开国皇帝是个大孝子,觉得自己没能在父母生前尽孝很羞愧,所以在宫内设“内太庙”来充当玄帝的私人祖庙,方便祭拜。后来为了表明这不是礼制中的太庙,改名为奉先殿。
在这渐渐灰暗的天色下,奉先殿关着的殿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神秘来。
这里居然一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慕雪瑟皱起了眉头,她看着安宁郡主道,“郡主把民女带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安宁郡主唇边勾出一抹冷笑,忽然把慕雪瑟往奉先殿门前一推,慕雪瑟被她推得跌跌撞撞几步才稳住身形。她才刚刚站稳,身后的奉先殿突然轰地一声一下燃烧起来,热浪直扑向慕雪瑟的后背。
她错愕地转过头去看那陷入一片火海的奉先殿,火光把她的脸映成橘红色,她回头看着安宁郡主,冷冷道,“你疯了么!居然敢烧奉先殿!”
才一点火势就大成这样,这是用了多少火油!
安宁郡主也有些惊讶地看着奉先殿,似乎也没有想到会烧得这么严重,但一听慕雪瑟的话,她又立刻冷笑起来,“不,这奉先殿不是我烧的,而是你烧的!”
慕雪瑟微微眯起眼,只听安宁郡主挥手一指身边的三个宫女,笑道,“她们,全部都是证人,能证明是你烧的这奉先殿!”
慕雪瑟看了那三个宫女一眼,见她们都低着头不说话,就知道她们绝对是会听安宁郡主的命令帮她冤枉她的,否则这三个宫女明知道安宁郡主要做下这火烧奉先殿这种事情却不报告近一年来本就是死罪,她们为了自己的命也得咬死了这事是慕雪瑟做的。
安宁郡主面有得色,这一次她可是连人证都事先准备了,这奉先殿的太监也早就让她想办法暂时引开了,她得意一笑,“现在,这里能够证明发生了什么事的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所以我说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
慕雪瑟盯着安宁郡主看了一会儿,安宁郡主脸色的笑容被她看得慢慢僵硬起来,她正有些不自在时,慕雪瑟忽然笑了起来,“郡主,你知不知道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放这么大一场火烧毁奉先殿要用到多少火油?”
安宁郡主一怔,就听慕雪瑟又道,“而宫里任何物品进出都是要登记在案的,这么多的火油,我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所以皇后娘娘只要去查一查这些火油是谁弄来的,就可知道到底是谁放的这把火。”
安宁郡主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她并没有打算要烧毁奉先殿,按照昌王妃的计划,她只是打算放一把火栽赃在慕雪瑟头上。她明明没有让人用那么多的火油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若是皇后真的去查这些火油到底是谁弄来的,她一定是藏不住。
【作者题外话】:终于滚回家了……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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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身后的奉先殿的大火越烧越旺,她看着脸色苍白的安宁郡主轻轻摇头,“郡主,你做事情总是这么瞻前不顾后,你要明白皇后娘娘是难得的聪明人,你这一点点小伎俩是瞒不过她的眼睛的。除非她存心想要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否则她怎么会被你蒙蔽——”
她话音未落,身后的奉先殿里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那燃烧的殿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拍响,一个女人惨叫着,“救命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救命啊!”
慕雪瑟转过身猛惊得退了好几步,她看见奉先殿殿门上的细格里隐约露出一张头发着火皮肤被烧得起泡的脸,还有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她听见安宁郡主惊叫道,“嫂子!”
虽然那张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声音安宁郡主还是认得出来的。
慕雪瑟一惊,居然是昌王妃!
慕雪瑟冲到安宁郡主面前,猛地出手掐住她的下巴欺进她的脸,狠狠道,“你居然为了陷害我,要活活烧死昌王妃!”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里面啊!”安宁郡主满眼惊慌失措,一切都乱套了,根本就不像昌王妃一开始说的那样轻松简单,只要一把火就能轻轻松松地让慕雪瑟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不仅一把小火变成了一场可以将奉先殿烧成灰烬的大火,就连昌王妃都莫明其妙被关在奉先殿里面。
慕雪瑟放开安宁郡主,她看得出来安宁郡主并不像是作伪,那么就确实不是安宁郡主把昌王妃关进奉先殿的。
那么到底会是谁?
安宁郡主已经吓得泪流满面,她看见昌王妃在奉先殿里拼命拍着门,叫喊声越来越弱,拍门的声音也渐渐无力,她大喊大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救火啊!快救人啊!”
“你们在闹什么!”一声颇有威严的声音传来,南后身后带着几名宫女内侍走了过来。
一见到她出现,安宁郡主立刻哭喊着扑了上去,“皇后娘娘你快让人来救火啊,嫂子在里面啊!你快救救她!”
南后阴沉着脸看着奉先殿映红了早已黑下来的天夜,奉先殿里昌王妃已经不再拍门叫喊,不知道是已经被烧死了,还是被烟薰晕了过去。
昌王妃为什么会被关在奉先殿里?
慕雪瑟看着南后,心慢慢沉下去,安宁郡主的这点小伎俩的确是瞒不住南后,而南后在明知道安宁郡主要干出在奉先殿放火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却放任不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对南后有利可图。
昌王已经被南后选为下一任君主,那么未来的皇后必须出自南家一脉,而昌王妃的娘家一直都不太安分,南后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们。
昌王虽然偶尔花心,但是与昌王妃的感情一直都极好,若是南后自己动手就太过明显了,那么就只能借刀杀人了。
而安宁郡主给了南后一个最好的机会!
南后转过头来,她面上那大片的胎记在火光的映照下有几分狰狞,她迎上慕雪瑟的眼睛,她从慕雪瑟那双古潭一般的凤眼里看出了洞悉一切的冰冷。
这个公孙雪果然太过聪明!
这样聪明的公孙雪,又为什么会明知道她不待见莫涯的情况下,却在卫城的事情上豁出命去帮莫涯,还帮莫涯赢得了这样大的名声?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那一片空白的过去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未知往往就代表着隐患!
南后垂下头看着扑在自己脚边哭的安宁郡主,冷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昌王妃怎么会被关在奉先殿里面?奉先殿又怎么会着火?”
安宁郡主楞了一下,她怎么可能承认奉先殿的火是她让人放的,还不慎烧死了她的嫂子昌王妃。不说她的哥哥会不会放过她,昌王妃的娘家人是一定会不放过她的!
她一咬牙,猛回过头,扬手指着慕雪瑟,狠狠道,“是她!是她放的火,是她害死了我嫂子!”
慕雪瑟的嘴角勾起一丝轻蔑,安宁郡主真是蠢得可以,她难道一点都不会置疑南后为什么既不叫人来救火,也不让人去救昌王妃吗?
又或者安宁郡主的心里其实也有疑虑,但是她却不敢说出来。她只敢匍匐在南后脚下发抖,恐惧着这件事情会给她带来的后果。
慕雪瑟却是直直迎着南后威严的目光,不避不让,双眼里还带了几许轻嘲,南后要做什么,她已经猜到了。
“来人,把公孙雪给本宫抓起来!”南后冷冷下令道。
上一次安宁郡主想要用药的事情陷害慕雪瑟,南后一样也是看透了,可是她却没有偏袒安宁郡主惩罚慕雪瑟,因为那时候她需要慕雪瑟为莫熠治病。
但是现在莫熠之后的皇储已经选定,昌王妃也被除掉为南家女子空出位子来,她已经不需要慕雪瑟延续莫熠的生命了!
但是她又下了一道命令,“宣太子,裕王,靖王三人至上和宫!”
慕雪瑟的心又沉了沉,她沉默地被两名内侍押着,跟着南后往上和宫的方向去。在进上和殿的南薰殿时,南后忽然问她,“你就不为自己辩解一二么?”
慕雪瑟轻轻笑了笑,“皇后娘娘心如明镜又何需民女辩解。”
南后在明知道实情的情况下还命人抓了她,不过是因为奉先殿这件事情最好是要推一个人出来承担,这个人自然不能是安宁郡主,因为安宁郡主还要留着同沈独联姻。那么最好的人选自然是在现场又被安宁郡主指证的慕雪瑟了。
安宁郡主也一路战战兢兢地跟来了上和宫,她和慕雪瑟一起跪在南薰殿上,南后慢慢走到上首的金椅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直到莫熠,裕王,还有莫涯前来,南后才对安宁郡主道,“安宁,你把今天奉先殿失火的详情说一说!”
听到奉先殿失火,莫熠,裕王,还有莫涯都是吃了一惊,全都看着安宁郡主。安宁郡主在三人的逼视下抖了一下,才颤抖道,“臣女带着三名宫女路过奉先殿的时候,就看见公孙姑娘放火烧奉先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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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熠三人都极意外地看向慕雪瑟,慕雪瑟静静地跪于殿中,并不惊慌,也不抬头。莫涯正想说话,却被莫熠用眼神制止,莫熠看了安宁郡主一眼,才有些漫不经心地道,“郡主看清楚了,是公孙姑娘亲手放的火?”
“是!”安宁郡主咬牙道,“跟着臣女的三名宫女可以作证!”
“是么?”莫熠淡淡笑了笑,看向慕雪瑟道,“公孙姑娘没有话要为自己辩解么?”
“民女只知道奉先殿从起火到火势大到不可收拾不过片刻,这必然是用了不少火油,宫里的火油可都是记录在案的。”慕雪瑟抬眼看了过来,她声音冷静,眼中写着警告,她在警示莫熠三人千万不要为她出头。
南后会在这个时刻把他们三人找来,必须是对她有所怀疑,觉得她的立场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中立,一定是跟他们三人当中的谁有所勾结,南后这是在用她的命逼着他们露出尾巴。
听了慕雪瑟的话,裕王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南后道,“皇后娘娘,公孙姑娘的话不错,皇宫里的火油是登记在册的,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本事弄来那么多火油?而且奉先殿供得是莫氏历代帝后的灵位,事关社稷,不可草率,还是下令交由三司会审吧。”
裕王这话说得极在理,既帮了慕雪瑟,也符合他一贯的为人行事,公正严明,不偏不袒,将慕雪瑟交给三司会审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三法司里不仅有南后的人,也有他的人,他也不担心慕雪瑟会被屈打成招。
“原本是该如此的,只是——”南后摇了摇头,“今天不仅仅是奉先殿被烧毁了。”
“还有什么事?”裕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时一个小内侍进来禀报,“启禀皇后娘娘,奉先殿的火已经灭了。”
“哦,情况如何?”南后的声音有些淡漠。
“二十二位帝后的灵位和神龛俱都烧毁了。”小内侍垂着头不敢抬头,“前殿和后殿全都毁坏严重,几无完好之处。”
“还真是烧得彻底。”南后冷冷笑了笑,“那么昌王妃怎么样了?”
“昌王妃被烧死了。”小内侍的头压得更低了,这时候有两个内侍抬着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上了殿,放在安宁郡主身边。
安宁郡主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慕雪瑟的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她听见南后对莫熠三人道,“你们听见了没有,这场大火不仅烧毁了奉先殿,还烧死了一个人,昌王妃!”
莫熠,裕王,还有莫涯看着昌王妃那几乎完全焦黑的尸体半晌回不过神来,不止烧毁了奉先殿,还烧死了昌王妃!昌王若是知道了,怎么可能善罢干休!
又听南后冷冷道,“这个公孙雪这么歹毒,本宫怎么能容她继续活着祸害世人!来人,将公孙雪立即杖杀!”
南后在下令处死慕雪瑟的同时,目光极锐利地扫过莫熠,裕王,还有莫涯三人的脸,却失望地发现三人脸上都是无动于衷。
她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她就不信慕雪瑟真要被打死在他们面前,他们还会一个个都这样毫不动容!
很快,就有两名内侍拿着厚重的木杖进了南薰殿,他们将慕雪瑟按倒在地上,举起木杖就要向慕雪瑟身上打下去。
一边的安宁郡主眼中闪过一抹快意,这个跟她抢沈独的女人就要死了!但在有一味浓重的烧焦味飘到她的鼻尖,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触及身边那具昌王妃被烧焦的尸体又一瞬间变成了恐惧。
慕雪瑟咬紧牙关,她在估算着要如何脱身,就算莫熠三人出言救她,南后也是不会放过她的。因为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南后一直以来又对她多有怀疑,今天就是下定决心要拿她当这个替死鬼了。顺便再利用她试探一下莫熠三人对她的态度,看一看她是不是真的暗地里跟他们当中的谁有所勾结。
难道要她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样南后就会舍不得杀她,会用她来向熙国换取更大的利益,但是对她来说却是一场大麻烦!
莫涯站在裕王身边看着慕雪瑟,虽然他面一丝毫不显,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握得死紧了。他已经做好准备,若是南后真要杖杀慕雪瑟,他一定冲上去救人。
莫涯身旁的裕王也感觉到了他绷紧的神经,裕王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这个公孙雪现在可是死不得,他们想做的事才做了一半,莫熠也还要靠她来续命!
南后坐在金椅上,唇边含笑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她的目光在慕雪瑟和莫熠四人间来回梭巡,她很好奇,临近死亡的时候,慕雪瑟还能保持着她那么淡然么?
她会不会惊恐,会不会尖叫,会不会哀求?
无论如何,她今天是要定慕雪瑟的命了!这个女子无法完全为她所掌握,而如今又没有了利用价值,那还是除去的好!哪怕她的心里再欣赏这个女子,也敌不过利益!
两根红木杖高高落下,就要打在慕雪瑟身上,莫涯身形微动,正要冲上去救人——
突然从殿外冲进来一个黑衣人,他的身形如鬼魅一般逼向站在南后不远处的莫熠,他手中的长剑如一抹流光直刺莫熠的心口!
一击得手之后,黑衣人已经撤剑后退,莫熠的左胸口随着他的拔剑之势喷出大量鲜血!
从南薰殿的隐蔽处冲出几道黑影冲向黑衣人,显然是南后的暗卫,可惜那个黑衣人轻功绝佳比他们都快了一步!在那几个暗卫冲向他的时候,他已经如一阵夜风一般飘了出去!
“给本宫追!抓不到人,你们就给本宫以死谢罪!”南后恼怒至极。
那几个暗卫立刻冲进了殿外的夜色里,追逐那个黑衣人而去。
“太子!”裕王吃惊地扶住倒下的莫熠,伸手按着莫熠胸口的伤口,却怎么都止不住血,他冲着还趴在地上等着受刑的慕雪瑟大叫,“公孙姑娘,快救太子!”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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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后看向气若游丝的莫熠,也冲慕雪瑟大叫,“公孙雪,你立刻给本宫治好太子!若是治不好,本宫要你生不如死!”
就算她已经选定了昌王,但还有很多扶持昌王登基的铺垫还没有完全,她原以为就算没有慕雪瑟,莫熠的身体也还能再撑上个半年,却想不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
慕雪瑟立刻爬起来,冲了过去,拿出随身带的针包在莫熠的几个穴位上施针,莫熠伤口的血渐渐不再流得那么可怕了。慕雪瑟急着,“谁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你!”南后一指身旁的一名内侍,“立刻去拿!”
裕王站在起来,看着南后道,“皇后娘娘,臣认为公孙姑娘火烧奉先殿,烧死昌王妃一事疑点重重,不宜这么快就定案!”
南后看着正为莫熠施针的慕雪瑟,咬了咬牙,莫熠现在绝对不能死,现在昌王还没站住脚,他若死了,玄国马上就会引发一场储位之争,虽然无论最后皇位落在哪位藩王头上都是姓莫,但掌权的人却未必会是姓南!
“臣认为,还是将公孙姑娘移交三法司审理为妥。”裕王紧盯着南后的双眼道。
南后看了一眼脸上毫无血色的莫熠,现在莫熠这个样子怎么离得开慕雪瑟的救治,慕雪瑟又怎么可能进刑部大牢!这个裕王分明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故意这么说!
终究她只能恨恨下令道,“这件事是本宫草率了,公孙姑娘说得很对,皇宫的火油都是登记在册的,此事定与公孙姑娘无关,本宫会查出这件事的真正凶手!”
她又去看慕雪瑟,不甘不愿地安抚道。“公孙姑娘就好好为太子治伤,莫为此事烦忧了。”
慕雪瑟向着南后下拜行礼,又一言不发地为莫熠施针。
“皇后娘娘!”听了南后的话,安宁郡主却是惊叫出声,“怎么可以这样!难道臣女的嫂子就这样白死了!”
南后一个狠戾的眼风扫过去,安宁郡主顿时惊得不敢说话,她听见南后阴冷地道,“这件事情实情到底如何,本宫会查得一清二楚!到底跟公孙姑娘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
安宁郡主吓得拜倒在地,不敢抬头,慕雪瑟说的对,她的伎俩根本就瞒不过南后的双眼,南后心里什么都清楚,那么——
她悄悄偏头又看了一眼身旁昌王妃可怖的尸体,到底是谁把昌王妃关进奉先殿的?
她想到那个自己不敢去触碰的怀疑,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时,那个去取药箱的内侍回来了,慕雪瑟接过药箱,就立刻拿出一瓶止血的药丸喂了两颗到莫熠的嘴里,又拿出她亲手调制的金创药洒在莫熠的伤口上,莫熠伤口上的血总算是止住了。
慕雪瑟终于松了一口气,帮莫熠把伤口包扎好,又给莫熠喂了两颗补充元气的药,避免他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后,才对南后道,“皇后娘娘,请立刻派人抬着太子殿下回东阳宫,他现在的伤势必须好好静养,伤口和心脏就差半寸,太子殿下本就体弱,这一伤若是不好好调养,只怕——”
剩下的话,慕雪瑟没有说出来,南后却听明白了,她若是再想折腾莫熠,或者对慕雪瑟动手的话,莫熠只怕就撑不到她想要的时间了。
她铁青着脸下令人准备软辇将莫熠抬回东阳宫,她看着陪着莫熠离去的慕雪瑟的背影,只觉得无比烦躁,还差一点她就要了慕雪瑟的命了,可是居然以这样的方式被慕雪瑟给逃过了!她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慕雪瑟看起来是那样脆弱,仿佛她轻轻一捏就会死,可是她却是屡屡拿住了她的软肋,让她动她不得!
为什么这么聪明的女子不能完全为她所掌控?
她一掌拍在金椅上,冷眼看着莫涯和裕王,沉声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臣告退。”
“臣告退。”
莫涯和裕王同时行礼,然后退出了南薰殿,殿中顿时就只剩下了南后和安宁郡主,还有几名宫女内侍。
安宁郡主还跪在地上,她只觉得南后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背都觉得凉嗖嗖的。
“你回你的寝宫去吧。”南后盯着安宁郡主冷冷道。
安宁郡主心中一惊,她还以为这次的事情闹成这样,既然南后心里有数,是不会留她在皇宫的,说不定一怒之下连她和沈独的婚事都取消了,却没想到南后居然会留她在皇宫继续住!
不!她立刻明白过来,南后这是怕她乱说话,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起来!
“那,那——”安宁郡主颤抖的眼神转到一旁昌王妃焦黑的尸体上。
“昌王妃的尸体本宫会派人送回昌王府去,至于今天的事情,你应该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南后的目光像利箭一样扎在安宁郡主身上,安宁郡主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可是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像留在皇宫里,从前她总觉得皇宫又大又华丽,是最美的地方,住在这里是最幸福不过的事情。而南后虽然高高在上,却是待她一向都很好。
但是现在,她却是觉得这个若大的皇宫就像是一个步步陷阱的魔宫,人心深不可测。而这个她一直觉得亲切的皇后,在那亲切的表象之下藏着的却是令她心惊的狠毒。
她错了,她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敢想要着设计那个女人,否则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裕王和莫涯一起走出皇宫,在上各自的马车之前,裕王突然问,“今天派人刺杀太子殿下的,你觉得会是谁?”
莫涯却是沉声道,“我知道是谁。”
裕王一怔,莫涯却是不等他再问,上了靖王府的马车离去,独留正裕王一人站在原地苦思。
东阳宫里,莫熠虚弱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慕雪瑟替他仔细地把过了脉,眉头皱得老深,莫熠这一伤是伤了元气了。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浮生冷冷问,“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作者题外话】:四更……天亮了,我休息一会儿,下午再继续……<!--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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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看不出来,浮生在慕雪瑟身边那么多年,他的轻功身法,他的剑法招术,慕雪瑟再熟悉不过了,更何况他用的还是胜邪剑!
浮生别开脸,像是赌气一般不说话,床上的莫熠却是道,“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虽然他在上和宫时听见奉先殿失火之事装得很吃惊,但其实他在东阳宫的时候就听说了奉先殿出事,他和南后对抗了那么多年,自然是知道南后现在选中了昌王,已经不需要他活太久了,只怕是会借这个机会除掉慕雪瑟。
危急之下,他想不出其他的方法,只能以自己的命赌一把。而且他也相信浮生的剑法,只怕也只有浮生才能准准刺中他心脏旁半寸之处,不伤及他的性命,却能救慕雪瑟一命。
慕雪瑟一怔,她想不到莫熠竟然会为了自己做出这样危险的举动,还以为是浮生为了救她自作主张。
“殿下,你知不知道这一剑虽未伤及你的性命,可这一伤于你的身体损害有多大!”她看向莫熠,莫熠这一伤,她本来还能再保他一年多的性命,只怕就只能再拖上个半年而已。
莫熠苍白着一张脸惨笑道,“有什么区别么?就算是不用这样的方法救你,皇后也不会让我活太久的。”
慕雪瑟沉默了,莫熠的确将情势看的很清楚,南后的心思的确如此。可是——
慕雪瑟轻轻摇头,“殿下也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若是今天浮生的剑稍偏一分,那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不,我信他。”莫熠笑道,“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就算是我死了,你也不能死,若是你觉得欠了我的,那就答应我,一定不能让皇后和南家如愿!”
慕雪瑟是他,裕王和莫涯之间联结的那一条线,是她将他们联合在了一起,而慕雪瑟的智谋也不是任何人可以代替的。
“我答应你。”慕雪瑟正重道。
莫熠点头道,“昌王妃死了,皇后只怕要开始为昌王特色未来的妻子了吧。”
“昌王不是燕王,他未必会让皇后如愿,他还不够聪明。”慕雪瑟笑起来,“殿下看着吧。”
奉先殿失火之事让朝臣震惊,都纷纷上书要求南后严查,最后南后却是推出了当天本来守着奉先殿却失职的内侍,说是他们放的火,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但是百姓知道这件事情都说这是大玄有妖孽作乱,所以莫氏历代祖宗才降下这大祸。
而这件事情最震惊的人莫过于昌王了,他让昌王妃进宫去陪伴安宁郡主,本是想让她看着安宁郡主,免得安宁郡主在和沈独大婚之前又惹祸。谁知道进宫不过四天,送回来的却是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什么内侍失职,昌王妃误入奉先殿才被烧死,他半个字都不会信!
他的王妃他很清楚,绝不是那么莽撞冒失的人,相反,昌王妃向来极精明,有时候他有什么失误的地方还都靠着昌王妃提醒他。所以他和昌王妃成婚三年,他一直都极敬重她,进无论他有多少内宠,都是认真将昌王妃放在自己心上的。
可现在,他心爱的妻子却死得不明不白!他如果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几次上书要求南后重查奉先殿失火之事,都被南后驳回,这样自然更让他觉得事有蹊跷。
慕雪瑟说得对,昌王实在是不够聪明,在现在南后已经在三王之中选择了他的情况下,他若有心帝位就不该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这件事情上,而是该去关注南后更喜欢他做什么事。而他频繁地逼南后重查一件南后已经定案的事情,只会让南后觉得他的性子不够恭顺。
在从南后那里寻求真相无果之后,昌王自然是想到自己妹妹安宁郡主身上,他往宫里递了几次信,安宁郡主都没有回他。他终于是按捺不住,请求进宫探望安宁郡主,原本他担心南后会不准,谁知道南后却是意外地准了。
昌王进宫那天,南后正好召沈独到上和宫的书房议事,宫人来报昌王进宫之后,沈独问南后道,“皇后娘娘就不担心安宁郡主对昌王说出什么?”
沈独是南后的心腹,南后的心思他向来都把握得极准,南后选了昌王之后会对昌王妃下手,他早就已经猜到了,所以昌王妃出事他一点也不意外。
“本宫就是想让他知道,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做。”南后的唇边扬起一抹冷冷的笑意,从这段时间昌王不断想方设法打听奉先殿那天的事情,她就觉得这个昌王的性子实在是一种麻烦,不懂得什么叫难得糊涂。“如果他够聪明,就算知道了真相也该明白应该怎么做!”
下一任君王的皇后是一定要出自南家,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只能说明昌王实在太蠢了!
沈独轻轻笑了声,拱手道,“娘娘说的是。”
无论是智谋,还是对情势的判断上,昌王都和燕王差得太远了,不过这不要紧,只要他够听话,南后依旧是会选择他的。
只要他够听话。
南后拿出一瓶让身旁的内侍递给沈独,“这是靖王这个月的解药,你帮本宫送去给他吧。”
沈独微微一怔,莫涯早就被南后下了必须定期服用解药的毒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却不明白南后为什么会突然让他去送解药,这一贯都是派南后的心腹内侍去的。但他还是接过瓷瓶垂首道,“是。”
南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不要想着在这颗药上动手脚。”
“臣不敢。”沈独一惊。
“本宫知道你对靖王有所不满,否则上次又何必举荐他去卫城。”南后冷冷道,“公孙雪不过是一个医女,值得你这样乱了方寸么!”
南后何等精明,沈独和莫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何必在那个时候举荐莫涯去送死,分明就是沈独挟私报复,再一联想莫涯推荐慕雪瑟和他同去卫城,南后自然就明白了。
【作者题外话】:一更……晚上应该会六更以上……但是会更到半夜……大家可以早点睡,明天再看……<!--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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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想到都是因为沈独的多事,才让莫涯现在得到这么大的声望,让他入朝为官的呼声自他从卫城回来之后就没停过。想起这件事南后就生气,原本莫涯只是一条她放在身边戏耍的狗,如今却是轻易动不得了。
“臣有罪。”沈独顿时觉得背后阵阵发凉,他的这些心思原来早被南后看穿了,刚刚在拿到药的那一刻,他的确动过想在药里下毒的心思。他顿时明白南后将这解药交给他,是在警告他不要对莫涯下手。
他有些不明白,南后明明这么恨隐太子,又为什么偏偏要留着莫涯一条命,还将他放在身边。在他看来莫涯就算是一条狗,也绝不是什么温顺的宠物,而是一条随时会反咬一口的恶犬。
“过去的事情,本宫不会追究,人么总是会情难自禁的。”南后淡淡道,“但是你和安宁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别的女人你就不要挂念了。你下去吧。”
“是。”沈独拿着解药退了出去,出了皇宫上了自己的马车的时候,他端详着手里的瓷瓶,忽然想到慕雪瑟医术这么高明,又和莫涯的关系非同寻常,那么莫涯难道没有想过找慕雪瑟帮他解毒么?
想到这个可能,沈独从瓷瓶里倒出那颗解药,扔在车厢的地板上一脚踩成了粉末,他冷冷地笑了笑,他到要看看莫涯身上的毒没有服解药会不会发作!
安宁郡主这几天一直都睡不好,她总是会梦见昌王妃在奉先殿里那张满是水泡的脸,还有她声嘶力竭的尖叫,而梦境的最后,她都会看见昌王妃那具烧焦的尸体躺在自己的身旁,然后焦尸还对她说话了,她说,“为什么烧死我?”
安宁郡主无数次从同样的噩梦中惊醒,然后再也不敢入睡,虽然害死昌王妃不是她的本意,但是昌王妃的确是死在她亲手谋划的那场大火里,这件事如同心魔一般折磨着她,让她不得安宁。
几天下来,安宁郡主整个人瘦脱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精神不济,仿佛大病中的人一般。
昌王进她寝殿的时候,看见安宁郡主这样都吓了一跳,急问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看见昌王进来,安宁郡主忍不住抖了一下,她几乎不敢去看昌王的双眼,她知道昌王进宫来是想要问什么,可是她不敢说,那天跟她一起亲临那场大火的三个宫女都被南后秘密处理了,她身边的宫人也全都被换掉,这让她更加地畏惧南后。
“妹妹,皇宫里不好么?你都瘦成这样了,召太医来看过没有?”昌王毕竟心疼这个妹妹,一看安宁郡主如今的模样也不禁揪心。
“不,我没事,只是这几天睡的不好。”安宁郡主摇摇头。
“那还是该召太医来看看才好。”昌王安下心,又看了一眼在屋里伺候的宫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郡主有话单独要说。”
宫人全都退了出去,安宁郡主垂下眼,果然听见昌王问道,“王妃到底是怎么出的事?她怎么会到奉先殿去,奉先殿又是怎么失火的?”
“我,我也不知道那天嫂子怎么会到奉先殿去。”安宁郡主避开昌王的视线,心虚道,“奉先殿失火的事情皇后娘娘不是查清了是因为那几个看守奉先殿的太监失职导致香蜡点燃了幡布才失火的么。”
“可是为什么我听说那天失火之后皇后娘娘召了靖王和裕王进宫?如果只是看守奉先殿的太监失职,为什么要召他们两个进宫?”昌王皱眉道,而且安宁郡主心虚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他相信安宁郡主一定是知道什么,但是却不肯告诉他。
“我,我不知道。”安宁郡主摇头道,“大哥你别再问了!”
“若是连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我就只好去问皇后娘娘了!”昌王沉声道。
“不!大哥你不能去!”安宁郡主惊恐地抬起眼。
“那你就实话告诉我,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王妃她到底是怎么死的!”昌王逼问道。
安宁郡主咬紧下唇,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昌王把整件事情说出来,但是她更害怕昌王去问南后,她知道昌王说的出就做的到,终究她还是开了口,“嫂子的确是在奉先殿里被烧死的——”
她将那天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昌王,从她和昌王妃计划设计慕雪瑟,到后来昌王妃突然被锁在奉先殿和奉先殿被浇上了超出她计划的大量火油,就连上和宫南薰殿上南后想要处死慕雪瑟让她顶罪的事都一一说了出来,却是不敢说出她心里的猜测。
但是她不说,不代表昌王想不到,就连安宁郡主这么头脑简单的人都能往那个方向去猜测,更何况是昌王了。
他想到南后在召他进宫伴驾的时候,常常旁敲侧击地问他一些关于他和昌王妃之间感情的事情,还有打听一些昌王妃母族的事情,又刻意召了南家旁支的几位姑娘进宫让他认识。当时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但如今一想,他顿时就明白了,南后希望下一任皇后依旧出自南家,而昌王妃是一个障碍。
想明白的一瞬间,昌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安宁郡主心中一惊,抓紧昌王的胳膊道,“哥哥,嫂子已经去了,你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她咬了咬牙,还是提醒道,“皇后娘娘并不是那么和善的人——”
昌王看了安宁郡主一眼,他明白自己的妹妹也猜到了昌王妃的死因,所以才一直不肯告诉他真相,毕竟昌王妃在他心的地位并不是任何都可以轻易替代的。可是昌王妃在他心中的地位在高,也高不过他心心念念想要的皇位!
他苦笑了一下,“我明白。”
他不可能为了昌王妃的死与南后和南家为敌,虽然他心痛昌王妃的死,但是江山和美人,他只会选择江山。
纵然如此,他的心却也还是在痛。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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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了真相的昌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皇宫,他回到自己在京城的府祗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准备大量的美酒,将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
而当天晚上,还发生了一件没有多少人知道的事情,沈独并没有送解药给莫涯,当夜莫涯突然全身抽搐,痛不欲生的倒了下去,最后还是听说消息的南后派了人再送了解药到靖王府,才缓解了莫涯的痛苦。
得知莫涯身上的毒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果然发作了,沈独虽然觉得慕雪瑟没有想办法帮莫涯解毒有些奇怪,但却也还是安下心来,只要莫涯还在南后的掌握之中,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他故意没把解药给莫涯,南后却也没有责怪他,沈独猜测也许南后也有同样的怀疑,所以明知道他很可能会动手脚的情况下,还是莫涯的解药交给了他。如今结果试出来了,他安心了,南后也安心了。
他却不知道慕雪瑟早已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为莫涯配了一种药,服下去就会出现跟他身上的毒发作时同样的情况,但却不会伤即身体。见服解药的时间到,却没有送解药了,莫涯就知道南后有心试探自己了,作戏要作全套,自然是用了上慕雪瑟的药。
没有什么比真实的痛苦更能让人相信的了。
第二天,消息传进莫熠的耳朵里,他顿时就对慕雪瑟笑,“还好你事先有了准备。”
“凡事总是有备无患。”慕雪瑟淡淡道,“莫涯的野心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你说昌王不会让皇后如愿,可是我却没看出他有想要反抗皇后的意思。”莫熠微微皱眉道,昌王就连质问南后都不敢就灰溜溜的出宫了,他实在看不出昌王还能做什么。
“他如今的表现就已经够了。”慕雪瑟浅笑,“他如今的举动无异于在南后的心中扎了一根刺。”
传言说昌王在昨晚喝得大醉后,居然裸身跳舞,还差点一把火烧了自己的院子。然后接下来的一整个月,他都在醉生梦死之中渡过。
据说有官员上门去拜访昌王,结果却发生昌王喝得醉熏熏地裸身躺在中厅里,好不容易将他叫醒,才讲两句话,那个官员就被他吐了一身。
那个官员怒气冲冲的离开昌王,将昌王的失礼告知他人,这件事就被传扬了出去。众人都在交口称赞昌王对昌王妃的深情,因为昌王妃的死而难以释怀,只能靠灌醉自己来寻求解脱。
这些话由沈独的口传到南后耳朵里,南后虽然当场没有任何表示,可是之后在沈独走后却是砸坏了书房里的两个前朝瓷瓶。
昌王虽然并没有做出任何与南后做对的事情,也没有表现出要为昌王妃讨个公道的意思,但是他如今的表现就像坊间传的一般,对昌王妃深情难忘。在南后的眼里,昌王如今灌醉自己的发泄举动简直就是在无声地控诉他对昌王妃的死的不满,这种明着不敢反抗,暗地里却是怀恨在心更让人担心将来有一天昌王若是得势会不会同她秋后算账。
但南后还是不动声色地命人筹备安宁郡主和沈独的婚事,钦天监算出的吉日就在下个月初五,而安宁郡主和沈独已经过了小定,待到下月大定之后就让他们立刻成亲。
不过兴许是为了警告昌王,南后又开始频繁招燕王进宫伴驾,这天慕雪瑟难得到御花园里散心,却遇上了燕王,一见到她燕王就向她走了过来,笑得极为殷勤,“公孙姑娘。”
“燕王殿下。”慕雪瑟向他福身行礼,“王爷怎么一人在此?”
“公孙姑娘不也是一个人么?”燕王笑了笑。
慕雪瑟笑而不答,燕王又道,“本王常常听沈大人提起姑娘,不过姑娘如此人才,难怪能让沈大人如此魂牵梦萦。”
“王爷说笑了。”慕雪瑟不想同他多谈,只是道,“民女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等等。”燕王却是阻止道,“本王上次提的事情,公孙姑娘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慕雪瑟有些疑惑,“什么事?”
“本王上次不是说了,想认公孙姑娘为义妹。”燕王淡笑道。
慕雪瑟眉头微皱,她本以为燕王那天说要认她为义妹不过是为了在南后面前演戏装傻,如今怎么又再旧话重提,“民女出身低微,不过略通医术而得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得用罢了,王爷为何想认民女为义妹?”
“本王觉得同公孙姑娘有缘,”燕王笑了笑,“况且做了本王的妹妹有何不好,本王有很多兄弟,却是没有一个姐妹,若是你真成了本王的妹妹,以后燕王府就是你的靠山,本王也绝不会亏待你的。”
慕雪瑟微微眯起眼,审视着燕王片刻后,笑起来,“待太子殿下不需要民女的时候,民女就打算离开帝都继续四处行医,所以并不需要什么靠山。”
“公孙姑娘先别急着下决定,好好再想一想,本王相信总有一天,公孙姑娘会愿意做本王的妹妹的。”燕王轻笑道。
“民女告退。”慕雪瑟向着他行了礼就离开了御花园。
燕王笑看着她离开,等他出宫前去见南后的时候,南后笑问他道,“本宫听说你很想认公孙雪做妹妹?”
燕王丝毫不对南后知道他所言感到惊讶,他知道他在皇宫里四处行走时虽然没有宫人跟着,但不代表暗处没有人监视他。他微微一笑,“公孙雪实在是难得的美人,臣一见就喜欢,再加上她的医术又如此高明,有她做妹妹以后有什么灾病只怕都不用愁了。”
南后笑了一声,“只怕是为了沈独吧。”
沈独对慕雪瑟有意的事情,因为安宁郡主一闹,不少人都知道这事。而燕王若真认了慕雪瑟为义妹,那就等于笼络住了沈独。
“皇后娘娘的心跟明镜似的。”燕王并不否认,这一点他很聪明,有时候在跟自己一样的聪明人面前,实话要比谎话有用很多。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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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南后只是笑着让他退下,并没有生气,谁没点自己的小心思呢。沈独是她的心腹,想要笼络他的人很多,燕王并不是唯一一个,只不过恐怕是最聪明的一个。
慕雪瑟回到东阳宫后,将燕王想认她做义妹这件事告诉了莫熠,莫熠皱眉道,“他是何意?”
慕雪瑟沉默了片刻道,“我想了一路,只怕是为了沈独。”
“他还真是悠闲,还有心思认妹妹。”莫熠低低笑了两声,“他不是有心帝位,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只怕是快了,”慕雪瑟摇摇头,“昌王自己作死往南后心里埋了刺,燕王自然是看出来,否则他怎么敢表露自己有意笼络沈独呢。”
“你觉得他会做什么?”莫熠问。
慕雪瑟笑了声,“我多半猜的到,反正无论昌王还是燕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慕雪瑟所料不错,在沈独和安宁郡主的婚期将至的半个月时,昌王又在自己的王府里喝得烂醉,而他醉后居然写下大逆不道的言论。
当夜他醉死之后,就有人将他所写的东西送进皇宫呈给了南后,据说昌王在一张纸上写了“中宫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以告亡妻。茹毛饮血于三辰之下,皇天许当扫除患害,愿成,当以三牲祠北君。”
南后大怒,昌王这都敢说要杀她了,还了得,她立刻下令将安宁郡主赶出皇宫,取消她和沈独的婚事,并立刻派人将昌王抓进刑部大牢,择日处斩。
昌王的母亲听说了,日夜兼程赶到帝都来向南后求情,南后最终念在当年闺阁之情,下令将夺走昌王的王位,逐出皇室,贬为庶民,和安宁郡主一起遣送回封地府祗,并另派重兵把守昌王府,不给昌王一点机会犯上作乱。
这次的事情极为严重,昌王还能保住性命已是难得了,若不是南后念在其母是当年闺中好友的份上,哪里还能只是被贬为庶民,还只是被软禁在封地王府。
这件事情之后,南后突然开始表现出对燕王的亲近,在朝堂上众臣面前,屡屡夸奖燕王。慕雪瑟知道,南后这是选择燕王了。
想一想,如今昌王已经失去了竞争皇位的可能,而庆王又太懦弱,不肯亲近南后,怎么看都是恭顺的燕王更理想。
这天,南后突然召慕雪瑟前去上和宫,一进南薰殿,慕雪瑟就看见昌王和沈独都在,她微微皱起眉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行完礼后,南后就笑着对她说,“公孙姑娘,燕王对本宫说有意认你为义妹,你意下如何?”
慕雪瑟面无表情地回答,“回皇后娘娘,民女身分低微,不敢高攀燕王殿下。”
“你是照顾太子身体的女医,医者仁德,何来低微之说。”南后淡笑道,“况且你一旦成了燕王的义妹,就绝无人敢小看你了。”
就像沈独出身贫民,却成了南晏的义子,任何人看着他的时候都不仅仅是看着沈独一个人,而是看着他身后的南家,自然无人敢小看。
“民女并不在意这些。”慕雪瑟淡淡回答,燕王想要认她为义妹并然是想要笼络沈独,而南后如今会同意,就表示她已经选定燕王,所以丝毫不介意燕王和沈独走得近。但是他们想要用她来笼络沈独的方法,只怕绝不是她喜欢的。
“可是本宫觉得很合适,”南后不容拒绝地对慕雪瑟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从今日起你就是燕王的义妹。”
慕雪瑟眉头微皱,心里暗叫不好,果然南后下一句道,“公孙姑娘的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二十了吧,是该定一门亲事了。如今你是燕王的妹妹,自然是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才好,本宫看沈独就很好,你觉得呢?”
慕雪瑟看了沈独一眼,就见沈独笑看着自己,她在心里冷笑一声,道,“沈大人人中龙凤,不是民女配得起的。”
“怎么会,沈独也是出身微寒,如今他是本宫大哥的义子,而你是燕王的义妹,说起来你们两个真是像极了,你们若是缔结良缘是再合适不过了。”南后微笑道,“之前昌王犯下大罪,累得沈独和安宁郡主的婚事不成了,本宫正心觉愧疚,若是能促成你和他的好事,本宫也算对得起沈独为朝廷这么多年的鞠躬尽瘁了。”
慕雪瑟张了张口,还要讲什么,南后却是断然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本宫会把你们两人的八字让人送到钦天监,再为你们择一良辰吉日,让你们早日完婚。你们下去吧。”
慕雪瑟铁青着一张脸出了上和宫,燕王看了她和沈独一眼,笑道,“你们想必还有很多话想说,本王就先走一步了。”
慕雪瑟不理燕王,看了沈独一眼,转身就走,沈独立刻跟在她身后。慕雪瑟一直走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处才转过身看着沈独,冷冷道,“你们真是打得好算盘,先是算计了昌王,又立刻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你在胡说什么呢。”沈独微笑。
“呵,昌王为什么会在酒后写下那句逆言,我想没有人比你和燕王更清楚了吧!”慕雪瑟冷笑道,“你从一开始就脚踩两条船,一边按南家的意思同昌王亲近,一边却与燕王暗渡陈仓。眼见皇后娘娘选择了昌王,可是你心里却更想扶燕王登基,所以你们就联手陷害昌王。我猜猜,你们怕是在昌王安了人,故意将昌王灌得大醉,说不定还下了药,让他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写下那张逆言,一举将他扳倒。”
慕雪瑟直视着沈独的双眼,“我说怎么皇后选择了昌王,燕王还这么镇定,是因为你早料到了皇后一定会对昌王妃下手,你们就是在等着这样一个机会,让昌王彻底失了皇后娘娘的信任。果然好谋算!”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沈独笑道,慕雪瑟从一开始就猜得没错,他的确是与燕王勾结,当初传讯给燕王告知他南后有意在藩王中选择下一任君主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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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王和燕王到底谁登基,对你又有什么区别,你又何苦这么折腾!”慕雪瑟冷声问道。
“若是昌王登基,第一功臣自然是南家,我不过就是能混个驸马当当,又有什么意义?”沈独傲然一笑,“但若是我帮助燕王登基,我就是第一功臣,燕王会记得没有我沈独的帮助,他是得不到这个位置的。况且,昌王庸碌,他若登基只会被皇后掌控一辈子,而燕王却是难得的聪明人,他若为帝,将来这大玄天下未必是南家说了算!”
“而到时候你这第一功臣就能如今日的南家一样权倾朝野?”慕雪瑟讥讽一笑,“不知道皇后娘娘如果知道了你的想法会怎么样。”
沈独笑道,“我自然是不会让皇后娘娘知道的,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拉拢燕王,就像当初她让我和安宁郡主联姻一样,如今在她眼里,我和身为燕王义妹的你联姻是最好的方法。”
燕王没有姐妹,而他愿意放下身段认慕雪瑟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义妹,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沈独本就倾心于慕雪瑟,所以让他们两个联姻在南后看来是不错的方法。就算慕雪瑟的来历不明,南后有些不放心,但反正联姻只是为了燕王府和南家势力的结盟,至于慕雪瑟的事之后就让沈独和燕王自己去操心就好了。
“你以为我没有办法拒婚么?”慕雪瑟满眼嘲讽地看着沈独,“告诉你,我有一百种办法让皇后娘娘收回成命!”
沈独上前一步,欺近慕雪瑟,笑得有几分诡异,“不,你不会拒绝的,你一定会答应我的。”
慕雪瑟皱起眉头,“你哪来的自信?”
“就凭,我知道慕天华在哪里。”沈独笑出声来。
慕雪瑟一惊,瞪着沈独不说话,沈独笑道,“你以为朝阳公主弄了个男宠在府里,皇后娘娘不会让人去查么?皇后娘娘向来信任我,所以当初她就是派我去查那个慕容华的身份,我一眼就认出他是你大哥。只不过当时我念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将他的身份瞒了下来,却想不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来玄国的目的?”慕雪瑟轻扯嘴角,“你装得还真好。”
“是,虽然也许你的目的不止如此,不过我想慕天华一定是你目的的一部分。”沈独笑得很得意,“你以为朝阳公主将他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么?我只不过是不说罢了,因为他是我手中对付你最重要的一张牌,怎么可以轻易抛出来。”
“你想怎样?”慕雪瑟的双眼都是冰封一般的冷意。
“不想怎样,只要你嫁给我,否则我就将他的身份公诸于众,玄国和熙国多次交战,慕天华身为熙国有名的武将在玄国竖敌不少,我想到时候就算皇后娘娘不动手,想要他命的人也有很多。而你现在绝对没有办法马上带着他离开玄国。”沈独笑得志在必得,“那么现在,你选吧,是要你大哥的命,还是拒绝我?”
慕雪瑟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才忍着将要冲破胸口的怒意,她睁开眼的瞬间,眼中的波澜全都变成了平静,“我答应你。”
“哈哈哈哈哈……”沈独猖狂地大笑,“慕雪瑟,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一定不会拒绝我,我会让钦天监将日子挑近点,让你早点成为我的妻子!”
沈独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慕雪瑟沉着脸独自站在原地。
很快燕王认慕雪瑟为义妹,南后给慕雪瑟和沈独赐婚的消息就传遍了帝都,众人都很惊讶,想不到南后这么快又给沈独定了一门婚事,而对方居然会是慕雪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医女。
但那些谙识朝廷党派倾轧的人就明白,燕王这一举动极为高明,既与南家结盟,又拉拢了南后的心腹沈独。
裕王和莫涯听到消息后都很吃惊,但是都按捺住了没有立刻联络慕雪瑟,以免引起南后的怀疑。在沈独和慕雪瑟的婚期被定下来之后,莫涯就坐不住了。钦天监居然把婚期就定在了一个月后,比之前沈独和安宁郡主的婚期还赶。也不知道着急的是南后,还是沈独。
在一次进宫的时候,莫涯找机会见了慕雪瑟,一见面他就急急道,“你怎么不想办法拒婚?”
他不相信慕雪瑟想不出办法拒绝这个婚事。
慕雪瑟抬头看了他一眼,道,“沈独拿住了我的软肋。”
莫涯瞪了她片刻,忽然明了,“他知道了慕天华在帝都。”
慕雪瑟点点头,“他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是一直装着不知道罢了,就是为了能在关键的时候让我毫无防备地被他拿捏住。”
“怎么办?你不会真要嫁给他吧?”莫涯皱起眉头。
“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的。”慕雪瑟慢慢笑了起来。
“你疯了!”莫涯冷下脸。
“别急啊。”慕雪瑟轻笑道,“这一场婚礼来得很是时候,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莫涯挑眉。
“我听沈独说那天皇后娘娘是一定会去参加我和他的婚礼的。”慕雪瑟淡淡笑道,“你说若是婚宴上有人刺杀皇后,会不会让她和沈独,还有燕王翻脸呢?”
莫涯一怔,慕雪瑟又道,“沈独这个人就是一条毒蛇,他为南家做事这么久,哪怕仅是为了自保手上一定也有不少南家的罪证。若是他和南后一旦翻脸,他这条毒蛇再加上燕王那个精于算计的,就够让南家和皇后头疼的了。”
莫涯微微皱眉,“非要用这种方法么,我一定都不想看见你嫁给他。”
“那婚礼那天,你就想办法让婚礼进行不下去就行了。”慕雪瑟看了莫涯一眼,道,“况且,沈独娶的人只是公孙雪,不是慕雪瑟。”
莫涯微微笑起来,“他不配娶你。”
“所以要好好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慕雪瑟的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她抬眼去看清朗一片的天,“为什么人总是奢望太多呢?”
【作者题外话】:五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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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莫涯凝视着慕雪瑟的笑容,他能理解为什么沈独一心设计着要娶慕雪瑟,甚至都让燕王出面。因为慕雪瑟就是他们的求而不得,是他们的心魔。
“听说燕王今日进宫陪皇后娘娘下棋了?”慕雪瑟问。
“是啊,否则皇后又怎么会放我在皇宫里闲逛呢。”莫涯笑道。
慕雪瑟轻轻扯了扯嘴角,莫涯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皇后娘娘什么时候会对燕王妃下手。”慕雪瑟答道,未来的皇后必须出自南家,燕王很明白这一点。
“总是要等到你们大婚之后吧。”莫涯想了一下道,“若是燕王妃现在死了,你是燕王之妹,还要服小功五个月。”
“我可没入皇室玉牒,也未正式过礼,不用服衰也是可以的。”慕雪瑟沉声道,又笑,“再说了,可是有安宁郡主的前例在那里,昌王妃死的时候,皇后也没让她推迟婚期不是么。”
却没想到,当天下午慕雪瑟回了东阳宫之后就听到了消息,说是燕王妃在燕王府里食用了燕王一名小妾送的糕点,结果糕点里有桃子,燕王妃当场就因为严重过敏而窒息,等燕王得到消息赶回燕王府时,燕王妃已经死了。
据说燕王抱着燕王妃的尸体痛哭了一场,下令将那个小妾活活打死。
慕雪瑟听了之后,只是嘲讽地笑了笑,论作戏燕王可真是炉火纯青,明明就是他故意将燕王妃的弱点暴露给南后的。
莫熠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问慕雪瑟,“你觉得是皇后下的手,还是燕王自己下的手。”
“皇后。”慕雪瑟断定道。
“为什么,燕王不也有可能杀掉燕王妃来讨好皇后么?”莫熠皱眉。
“若是他自己动手,皇后有可能会觉得他心肠过于狠毒,皇后到底也是女人,物伤其类,难免会心寒。”慕雪瑟讥讽一笑,“所以燕王很聪明,将燕王妃的弱点让皇后知道,皇后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
“这个燕王的心肠果然够狠,你真是一点也没有看错啊。”莫熠叹息,相比起来,昌王为人行事虽然不堪,但在情义上比燕王不知道好多少,否则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你把关于婚礼的计划告诉靖王了么?”
“嗯。”慕雪瑟点点头。
“可是,我觉得那个计划还不够。”莫熠淡淡道,“只是让沈独,燕王同皇后反目并不能迅速瓦解南家的势力,而且要花的时间也太多了。”
“并不需要他们能够对南家的势力造成多大的伤害,”慕雪瑟轻笑道,“只要局面足够混乱就可以了。”
“我知道,但是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可以直接给南家造成重创的机会,不好好利用太过可惜了。”莫熠笑起来。
慕雪瑟凝视了莫熠片刻,“殿下在想什么?”
“我在想的事情,你已经想到了不是么?”莫熠回视慕雪瑟。
五月的暖风吹开寝殿的窗户,送来殿外阵阵泌鼻的花香,明明是如此令人舒心温暖的时刻,慕雪瑟却是感觉到阵阵的冷意。
燕王妃死后,燕王府满府素缟,因为慕雪瑟和沈独的婚事将近,停灵七日就下葬。有御史上书说慕雪瑟是燕王义妹,理应为燕王妃服小功五个月,请南后将慕雪瑟和沈独的婚期延后。南后却已燕王认慕雪瑟为义妹还只是口头之约,并未过礼,不用服小功,婚期照常。
这些御史在安宁郡主和沈独定下婚期的时候,都没有上书请求南后为了昌王妃的死推迟安宁郡主的婚期,到了慕雪瑟这里却是变得这样直言敢谏,不过就是因为慕雪瑟出身寒微,觉得她软柿子好捏罢了。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燕王府为了慕雪瑟和沈独的大婚,已经将满府的素缟取了下来,换成了一片喜庆的大红色。
大婚前,燕王正式请了皇室尊长来为他认慕雪瑟为义妹做见证,因为莫氏是皇姓,不好随便赐给别人,所以就没有给慕雪瑟赐名,仍叫公孙雪。
大婚前三天,慕雪瑟就出了皇宫去燕王府暂住,以备从燕王府出嫁。她将浮生留在了莫熠的身边,至少她不在身边的时候,能有人确认莫熠的安全。
大婚的前一夜,慕雪瑟告知燕王想要出府走走,若是在南熙待嫁女是不能随便出去的,不过大玄的风气一向开放,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约束。
但是燕王显然是不愿意答应慕雪瑟,他宛转道,“明日就是你大婚之日,现在还出去如果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王爷放心,我不会逃婚的。”慕雪瑟一下就说出燕王所担心的。
燕王笑起来,“都已经过礼了,你还不叫我大哥么?”
“那么大哥,我可以出去了么?”慕雪瑟从善如流道。
“你去吧,早点回来。”燕王知道慕雪瑟是聪明人,既然她说了不会逃婚,那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他和沈独的约定就是帮他娶到慕雪瑟而已,至于慕雪瑟到底怎么样,他是不想管。
慕雪瑟行了礼之后,就出了燕王府,她先在街上转了几圈,发现燕王居然没有派一个人来跟踪监视,顿时就觉得这个燕王还真是难得的聪明人,知道就算监视她也没什么用。
况且燕王认她做义妹,不过是为了她能够在身份上配得上沈独,又合了南后联姻的心意,其实对于她到底怎么样,他一点也不在意,她就是再棘手,之后烦恼的也是沈独,他没必要替沈独去操这个心。
见没有人跟踪,慕雪瑟就走进了一家的绸缎庄,这是秦泽海的产业,自然也有她的一份股。她一进绸缎庄就有人将她领进后院,莫涯已经按照约定在等她了。
见她进来,他淡淡道,“你来了。”
“明天都准备好了么?”慕雪瑟走近他。
莫涯点点头,又道,“真的要这么做么?”
“这是太子殿下自己下的决定。”慕雪瑟微微叹息。
【作者题外话】:六更……我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未婚女要不要为嫂子服小功,反正慕雪瑟是义女就这样吧,哈哈哈,架空就不要追究合理了……昌王那件事的原型是司马遹,被贾后贾南风用这种方法害死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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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雪瑟,你说我会是一个好皇帝么?我会不会辜负了他对我的期待?”
他在熙国执掌西厂的时候,肆意妄为,诏狱里的刑罚有一半是他设计出来的,每当他用那些刑罚审讯犯人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残忍,他知道自己的心有一半是黑暗的。
可是莫熠和他不一样,莫熠一直都是那样高贵,不仅仅是身份,就连他的人格都是高贵的,足以让他自惭形秽。
“你会的。”慕雪瑟看着莫涯,笃定道。
“若是你看错了呢?”莫涯摇摇头,“若我将来是一个残暴无仁的昏君呢?”
“那我一定会来杀了你。”慕雪瑟笑着回答,她向莫熠保证过莫涯一定会是一位明君。
“好,”莫涯笑起来,“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慕雪瑟回答。
这轻巧的三个字,不是戏言,而是誓约。
“雪瑟,你还记得那夜我离开南熙前问你的问题么?”莫涯凝视着慕雪瑟完美无暇的脸。
那天,在南熙镇国公府苍雪阁里慕雪瑟的闺房中,莫涯这样问她——如果我不是玄国靖王,你不是华曦郡主,如果我们身上没有这么多放不下的恩恩怨怨,你会不会跟我走?
“那天,你没有给我答案。”莫涯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慕雪瑟的眼睛看,不想放过她眼中一丝一毫的波澜,“现在,我还想再问一遍。”
慕雪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宣城的城墙上,他们并肩厮杀的那个夜晚,她的确动容过。
可是——
慕雪瑟轻轻摇头,“莫涯,就算我可以不是熙国的华曦郡主,你也必须是玄国的靖王,你问的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有答案。”
莫涯的目光有一瞬变得极忧伤,却又立刻掩饰过去,他笑起来,“你说得对,我们的身上都背负了太多,你放不下,我也放不下,所以很多事情注定是没有答案的。只是有时候,我难免会想,总是会想……”
会想什么,他却没有说出来。
慕雪瑟别开脸,她不能像对沈独那般冷漠强硬地让莫涯不要去想不可能的事情,她和莫涯之间,从苍雪阁那个晚上开始,就已经是不同的。
“明天,你又要为别的男人穿上嫁衣,”莫涯轻笑,“想想真是让我心里不舒服啊。”
连他都没有这样的机会让慕雪瑟为他穿上大红嫁衣,沈独却有这样的福气,不管原因如何,他总是忍不住想直接杀了沈独。
慕雪瑟低头笑,两世为人,明天是她第三次穿上嫁衣,第一次那大红嫁衣将她带进了地狱,第二次那刺眼的红变成了南熙京城的腥风血雨,这第三次也注定不会平静。
第二天,燕王府里早早就请来的全福夫人帮慕雪瑟梳妆,慕雪瑟一身大红嫁衣坐在妆台前看着自己在铜镜里的脸慢慢由素净变得娇艳,然后全福夫人帮她戴上了五彩凤冠,最后拿着大红盖头对她笑得眉眼弯弯,“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把盖头帮你盖上了。”
慕雪瑟微微笑着轻轻点头,全福夫人展开大红盖头帮慕雪瑟盖上,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晦黯,盖头遮掩下的慕雪瑟却是没有看见。
在大红盖头盖住她半幅面孔的瞬间,她闻到了盖头上传来的异香,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却已来不及,顿时就昏了过去。
全福夫人动作敏捷地接住慕雪瑟从椅子上歪倒的身体,摇头叹息,“唉,坏人姻缘是要遭报应的。”
但她还是手脚麻利地将昏迷的慕雪瑟头上的凤冠摘下来,再将她拖到角落藏了起来,另外拿出一套和慕雪瑟身上一模一样的嫁衣,对着窗外道,“进来吧。”
一个丫环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动作迅速地换上了嫁衣,又戴上凤冠盖上大红盖头,她的身形和慕雪瑟差不多,这么一看真是完全看不出来。而且这个丫环在换上嫁衣之后,所有的动作举止全都装得跟慕雪瑟一模一样,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一切做完之后,亲迎的队伍已到了燕王府之外了,全福夫人脸上端着笑,小心地将假新娘扶了出去。
燕王府的大门外,一身大红喜服的沈独站在花轿前,因燕王妃才死,燕王还在服齐衰中,不便参加婚礼,所以请了在帝都的亲人来为慕雪瑟送嫁。
沈独看着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在燕王府的亲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顿时满脸笑意。他就知道,只要他拿捏住了慕天华,慕雪瑟就是他的了。
他看着新娘被扶上了花轿,他翻身上马,带着接亲的队伍往沈府走。一路上接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鞭炮声响彻半个帝都,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南家和燕王府的联姻。而且就连皇后和太子都前来参加,为沈独和慕雪瑟主持婚礼,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沈府的喜堂布置得极精致,正中的墙上一个金色的喜字据说是南后下令为沈独打铸的。沈独用一条红绸牵着假新娘进了喜堂,南后和太子已经到了,南晏,裕王,莫涯等人也已经等在这里。
莫涯坐在一宾客的位置上,看着沈独和新娘拜天地,随着他们的每一拜,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即使这场婚礼只是一个权宜之计,他也看不下去慕雪瑟嫁给他人,更别说是沈独这样的人。
而沈独则是脸上一直挂着得意之色,他时不时目光挑衅地看向莫涯,眼中的意味明显是在说,他得到了慕雪瑟,而莫涯却是什么都得不到。
拜过天地之后,按礼新人要向长辈和尊者奉茶,第一个自然是向南后奉茶,南后接过沈独递上来的茶碗浅尝了一口道,“原你们夫妻和美,百头偕老。”
下一个自然是到了太子莫熠,莫熠脸色有些苍白地坐在南后身旁,他的身后站着浮生。今天是他主动提出要来的,南后念在慕雪瑟照顾了莫熠这么久,莫熠想要来参加她的婚礼也是无可厚非,也就同意了。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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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独跪在地上,将下人送上来的薄胎瓷茶碗双手端过头顶,奉到莫熠的面前。坐在宾客中的裕王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莫熠不露痕迹地和裕王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独。不知道为什么,沈独感觉到了一种不安,就见莫熠接过茶碗饮了一口,对着他笑了一下,正要按礼说些什么祝福的话,却是突然喷出一口黑血,直接喷到沈独的脸上。
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满脸黑血跪在地上的沈独更是呆若木鸡,他看见莫熠捂着腹部站了起来,正用颤抖的手指指责他,一脸愤怒道,“你,你,你居然下毒害我——”
话还未罢,莫熠就整个人倒了下去,浮生赶紧扶住他。
“快传太医救殿下!”裕王第一个喊出声,他冲了过来,一脸悲痛地将莫熠从浮生的怀里接过来,又瞪着沈独对南后冷冷道,“皇后娘娘,沈独谋逆毒杀储君,你还不下令将他抓起来!”
南后一下从震惊回过神来,怒视着沈独道,“沈独,怎么回事!”
她实在难以相信沈独会这么蠢,在自己的婚礼上给太子下毒,可是现在众目睽睽,沈独百口莫辩。在场的宾客全都向着裕王和莫熠围了过去,参加婚礼的几个太医也赶紧过来为莫熠把脉,见莫熠气若游丝,脸色发黑,都是摇摇头,太医院院正对裕王叹息道,“毒入五脏,回天乏术了!”
“你胡说什么!”裕王猛扯住太医院院正的衣领,“救不了太子,本王要你的命!”
院正哭丧着脸,“裕王,我就是华佗再也救不了殿下啊,最多拖上一段时间!”
“那还不快动手!”裕王怒吼。
“是,是。”院正赶紧招呼其他太医一起为莫熠施针,拖延他死亡的时间。
裕王看着面如金纸的莫熠,眼中含泪,当初得知这个计划的时候,他是怎么也不同意的,他甚至认为是慕雪瑟怂恿莫熠拿自己的命来为莫涯铺路。可是莫熠却是亲手给他写了一封信,信里感谢了裕王多年来对他的维护和照顾,他告诉裕王这个计划是他自己决定的,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至少在临死前他想做些什么,哪怕是要提前耗尽他所剩无几的生命。他请求裕王不要阻拦他,让他按自己的意愿去做。
裕王看过那封信之后,老泪纵横,他答应了。抛开私人情感不说,这个计划的确是目前最有效的。沈独和南家当众毒杀声望极高的太子,必然会引起众怒,愤怒的民众一定会不再信任南家和南后,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失了民心的南后和南家就不是那么不可动摇了。
现在看着莫熠那样虚弱无力地躺在那里,他的心痛全变成了愤怒。他转头怒视着沈独,在场的宾客也大都将愤怒地视线投在沈独身上,谁都知道南后与太子不和,沈独是南晏义子自然是会帮着南家对付太子,但是想要讨好南后也不用做的那么绝吧,居然当众给莫熠下毒!
“娘娘,不是臣做的,这是有人陷害臣!”沈独黑着脸道,他忽然想起慕雪瑟会医术,伸手拉了一下新娘,“你还不快去救太子殿下!”
新娘被他这一拉之下,盖头从五彩凤冠上滑落,露出一张沈独全然陌生的脸,他一怔,“你是谁?公孙雪呢!”
那个假新娘吓得一抖,顿时大哭起来,“大人,不是你将夫人囚禁起来,说是今天有大事要做,不能让她坏事,才让奴婢顶替的么!”
这一下,在场在众人都怒了,这沈独分明是有预谋的,知道慕雪瑟医术高明,所以事先将她囚禁起来,弄了个假新娘来顶替,这样太子中毒的时候,慕雪瑟就不能及时救治了。偏偏他还敢在这里作戏,真是令人恶心!
裕王和靖王看见那个假新娘也是一呆,这跟计划好的不一样,慕雪瑟并没有说过新娘会换人啊。但现在的确是最能煽动众人针对沈独和南家的机会,裕王立刻就瞪着坐在南后下首的南晏道,“南大人,你养的好义子!”
南晏脸色一变,“裕王,你什么意思!”
“本王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明白!”裕王冷冷道,“本王就不信沈独他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当众毒杀太子殿下,到底是谁指使他的,才让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南晏怒极反笑,“裕王难得觉得是老夫指使的?”
“南大人自己心里清楚!”裕王冷声道,“南家最近为什么这么亲近燕王府,又为什么要让沈独跟燕王府联姻!”
众人又都议论起来,沈独不过一个正三品官员,杀了太子对他能有什么好处,自然是为了讨好南家,更有可能的就是根本就是南家指使的!虽然大家都没有说出来,但其实从三位藩王进京开始,众人就在猜测南后是不是想要除掉太子,另寻一个替代他的人。而近来南后看重燕王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南家这样做,显然是想提早除掉太子,好让玄帝过继燕王,将他立为皇储。
一直没说话的南后看着裕王冷笑了一下,“裕王,你字字句句指责本宫的大哥,实则是想指责本宫是这件事情的主谋吧?”
她环视了一遍众人,道,“本宫担心太子的身体状况会引起大家的不安,所以一直没有说,太子本就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这件事南大人也是知道的,太子本就命不久矣,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自然是因为有些人等不及了!”裕王嗤笑道,这个等不及的人是谁?很明显就是燕王,众人一下就想明白了,顿时就连燕王也怀疑上了。
只听裕王又道,“皇后娘娘不是一直都告诉我们太子的身体在公孙姑娘调养过后越来越好了么?我们也看见了太子身体的起色,太医院的人治不好太子,不代表公孙姑娘治不好。太子的身体到底怎么样,最清楚的人就是公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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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哼一声,“如今公孙姑娘不在这里,自然是由得皇后你怎么说。本王看燕王一开始要认公孙姑娘为义妹,又将她嫁给沈独分明就是有预谋的想要让公孙姑娘不能再照顾太子殿下!”
“本宫都下旨允许公孙雪婚后继续进宫为太子治病了。”南后怒道,“难道这道旨意裕王不知道么!”
“呵,到时候公孙姑娘入了沈府,沈独多的是理由能让她进不了宫!”裕王冷笑道,“否则为什么公孙姑娘现在不在这里?”
南后转头质问还跪在地上的沈独,“公孙雪呢!”
“臣不知道。”沈独一脸惶恐。
南后气得不顾仪态,一脚踹在沈独的身上,沈独一下被踹倒在地,他脸上都是莫熠喷出来的污血,喜服也凌乱不堪,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今天本是他和慕雪瑟大婚的日子,本是他最春风得意的日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慕雪瑟到底去哪了!她难道不管慕天华了么?居然敢逃婚!
沈独满腔怒火,抓住那个还是啜泣的假新娘质问,“公孙雪到底在哪里!”
“大人,夫人是你藏起来的,奴婢怎么会知道……”说罢,丫环又大哭起来。
南后目光阴沉地看着那个丫环,冷冷下令道,“把这个冒牌新娘给本宫抓起来好好审问,一定要审出公孙雪的下落!”
立刻有人上前将那丫环拖了出去。
莫涯看着那个丫环被拖了出去,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慕雪瑟怎么可能会临时变更计划却不通知他和裕王呢?
除非她出事了!
想到这里,莫涯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上前揪着沈独喜服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冷声道,“沈独,公孙姑娘到底在哪里!”
沈独怔了一下,他刚刚还在想慕雪瑟会逃婚是不是和莫涯计划好的,可如今看莫涯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不像作伪,那么说慕雪瑟的逃婚是跟他无关了。沈独顿时笑起来,他的目光刻毒地扎在莫涯脸上,“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找吧!”
“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定会不放过你!”莫涯一拳打在沈独脸上,打得沈独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几步。
沈独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讥讽道,“公孙雪是我沈独未过门的妻子,她和靖王你非亲非故,她的事情,你凭什么管!”
“你——”莫涯气极,又要再冲上去打沈独,却是被裕王冷声制止,“如今太子命悬一线,你们有什么过节,过后再解决!”
同时南后阴冷的目光也向着莫涯扫了过来,莫涯只能怒视着沈独却不能再动手。裕王又看向南后,沉声道,“皇后娘娘,今天的事情,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南后沉默地与裕王对视,她掌权二十年,就与裕王交手了二十年,每一次她虽然不能击垮裕王,却也总能压他一头,这样被裕王逼得无路可退还是第一次。
“裕王觉得该怎么办?”南后缓缓道。
“南家,沈独,燕王都有嫌疑,立刻命人将南府,沈独,不家燕王府看守起来,事情未查清之前,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出府!”裕王冷冷道,“令三法司共同调查此案!”
“好!”南后沉声答应,如今这个状况下,她也不得不答应。
裕王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太子身上,又道,“为了太子的安全,本王要将太子带回裕王府照顾!”
“不行!”南后拒绝,莫熠虽然快死了,但是由裕王带回裕王府照顾,那就等于昭示天下皇宫里不安全么。皇宫里为什么不安全?因为有她这个皇后在!
“皇后娘娘,毒杀皇储可是诛连九族的重罪,按律是不是该将嫌疑人投入刑部大牢受一遍刑呢?”裕王冷声道,他是在告诉南后,他没有要求将南晏,沈独,还有燕王全都关入刑部大牢受审已经是有所让步了。
南后面色更冷,三法司都有裕王的人,南晏,沈独,还有燕王若真是进了刑部大牢,只怕不死也有脱层皮,而这三个人对她都至关重要。
她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莫熠,冷冷笑起来,“来人,送太子去裕王府!”
裕王不再言语,带着昏迷中的莫熠和一帮太医直接离开了沈府,他才刚走没多久,得到命令的禁军就将南家,沈府,还有燕王府看守了起来,而且来的还都是裕王的人。
南后用毫无温柔的目光看了沈独一眼,道,“沈独,你最好给本宫一个交待!”
说罢,她就下令摆驾回宫。今天本来是她和南家笼络燕王的一场联姻,所以她极给沈独脸面地带着太子亲自来主婚,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一场闹剧!
看着南后离去的背影,沈独咬了咬牙,南晏在南后走后,也面无表情地走到沈独面前,冷冷地审视了他一会儿,才道,“你太令老夫失望了!”
说完,南晏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独的目光瞬间变成了阴毒,他就知道在南晏眼里,从来没有真正把他当儿子看,他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工具而已。当他有用的时候,就夸奖他两句,但是当他犯错的时候,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若是有一天他落难,南家是绝对不会伸出援手的!
所以他才要勾结燕王,他怎么甘心永远被人像狗一条驱使!
他要的,是让别人再也不敢看轻他的权力!
慕雪瑟在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人用坐姿绑着,而她的双眼被蒙住,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凭身下的触感,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在一张铺着被褥的大床上。她想要挣开绳子,却是怎么也地挣不动,那绑着她双手的绳子实在是太紧了。
她真是太大意了,认为沈独一心想要娶到她,不会对她下手,就没有任何防备,偏偏浮生又不在她身边。
可是这些人到底是谁,江枫他们都守在屋外,他们又是怎么避开江枫他们的耳目将她掳到这里来的?
他们抓走她,又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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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沈独?还是对付莫涯?
正在胡思乱想间,慕雪瑟听见了开门的吱嘎声,有脚步慢慢向自己靠近。那人走得不急不徐,可不知道为什么,慕雪瑟莫名就觉得紧张起来,那一声声的脚步声,好像一步一步都踩在了她的心上。
那人来到了床边,带着某种熟悉的气息向她靠近,慕雪瑟的心狂跳起来,她听见有人甜甜地唤她,“雪瑟姐姐。”
慕雪瑟猛地抖了一下,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在她拆穿了九方痕的直面目之后,就再也没有一个用这样又甜又柔地声音叫她。
慕雪瑟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那人靠过来,将头架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说,“喜欢我这样叫你么?还记得那个时候,我还这样叫你的时候,你虽然对我很不耐烦,但是我有麻烦,你从来不会扔下我不管。”
他抱紧了慕雪瑟,温热的气息喷到慕雪瑟的耳廓上,“我永远都忘记不了在秦泽海的船上,你为了我飞身跳海时的样子,那么美。还有我们一起跳进那湍急的河流,你昏了过去,那时我将你抱在怀里,就隐隐在心里生了一种永不放手的贪恋。这些事情,我原本是想留在我们洞房那天对你说的。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从前不该骗你,但是为了你,我什么都会改,为什么你就是不信我呢?”
感觉到慕雪瑟颤抖得厉害,他笑起来,“你在害怕,为什么?你不是从来天不怕地不怕么?”
“九方痕……”慕雪瑟颤抖地叫出他的名字。
“错了,”九方痕笑,用拇指轻轻摩挲慕雪瑟的红唇,“你该叫我夫君。”
慕雪瑟颤抖得更厉害了,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她一直不让自己去想被她抛下的一切,不去想为她放弃帝位的九方痕。她在害怕,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死会对九方痕有这么大的打击,会让他为了她牺牲那么多。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九方痕,她害怕他恨她,因为她知道他们骨子里是同样的骄傲和狠绝,若是九方痕恨她,也许会不计一切地报复她。
如果是那样,她宁可自己已经死了,至少他们留下的过往还是美好的。
九方痕伸手抚摸着慕雪瑟身上的大红嫁衣,他微笑,“你穿嫁衣真好看。”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可是,你怎么能为我以外的男人穿嫁衣呢!”
他的大手猛地一扯,竟是直接将慕雪瑟身上的嫁衣扯破,鲜艳的红布被撕碎成一片一片,随意被抛在地上。
很快,慕雪瑟身上就只剩下雪白的中衣。
“九方痕,”慕雪瑟颤声道,“不要——”
“不要什么?”九方痕欺近他,他那英俊的面容上是一片冰冷,他凝视着现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慕雪瑟。多好,她现在这么乖巧,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他摆布。“雪瑟,我发现了,你总是要让我逼你,若是我不逼你,你就永远都不会让我如意!”
他伸手扣住慕雪瑟的后脑勺,狠狠吻上她的唇,侵入她的嘴里,强硬地汲取着她口里的甘甜。
“呜呜……”慕雪瑟全部的呜咽都被吞没在九方痕的口中。
这个吻和上一次九方痕给她的吻那么相似,但又有那么一些不同。
这个吻更为激烈,更为疯狂,仿佛要将她吞噬干净一般几乎让她窒息。
九方痕一手搂紧了慕雪瑟的腰,几乎想将她扣进自己的身体里,永不分开一般。两年前慕雪瑟死的那天,他万念俱灰,只觉得生无可恋。多少次他在梦里都会梦见她穿着嫁衣死在他怀里的样子。
醒来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入睡。对她的思念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渐渐沙弥,反而越来越深,越来越烈,折磨得他几次想要跟着她一起死去。
可是他不行,他是熙国的摄政王,他手中握着熙国的权柄,他可以不是皇帝,但他不能不是一个好的当权者。他曾经的抱负,曾经的理想,曾经想要创造的宏图伟大业都还没有完成。
他不能死,那样即使他在地下见到了慕雪瑟,慕雪瑟也会看不起他,也许慕雪瑟没有发现,她的目光总是会被强者所吸引。她怜惜弱者,却只会爱上强者。
所以,他只能依靠一次一次到雪妃陵去缅怀她来撑过这漫长又痛苦的时间。只要待在雪妃陵,想着她就睡在里面,就仿佛自己离她会更近一点。
有时候夜色朦胧的恍惚间,他仿佛会看见她站在自己面前,还是那样孤傲清冷的表情,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根本不敢靠近,生怕只要靠近半分,这个幻象就会无情地消失。
于是,他只能静静地,看着那恍惚中的幻觉,等待着朝阳升起。
可是现在他知道那果然是幻觉,慕雪瑟根本就没有死,他在熙国为她伤心痛苦,她在玄国活得逍遥自在,还差一点点就跟别人拜堂成亲!
在知道慕雪瑟没死的消息时,九方痕不知道有多愤怒,恨不得马上就飞到玄国将她抓回去。
可是他是熙国的摄政王,他必须要把一切都安排好他才能离开,如此一拖就是几个月。他心中那无从发泄的怒火也渐渐地平复了许多,他忽然就明白了慕雪瑟所害怕的,他们身上都背负了太多东西,轻易无法放下,所以不能爱得彻底。
九方痕的吻慢慢温柔下来,带着诉不尽的缠绵,道不尽的思念。慕雪瑟感觉到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为什么要哭?”九方痕放开她,拉开被慕雪瑟的眼泪浸湿的蒙眼布,注视着她泪流不止不双眼。
慕雪瑟轻轻摇头,她说不出道歉的话,纵然到现在,她也还是认为自己逃婚并没有做错。若是那个时候她嫁给了九方痕,九方痕一定会登基为帝,那么独孤皇后尝试过的痛苦,一定会成为她的噩梦。
后来种种不过是命运转折的一个意外,谁都没有料到。
她没有,九方痕也没有。
【作者题外话】:四更……好了,九方痕爬到玄国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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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骄傲如他,狠绝如她,都没有想过要各退一步。
所以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慕雪瑟用目光仔细描摩着九方痕的容颜,两年不见,他的容颜依旧俊美,却是多了许多成年男人才有的冷峻,刀削斧刻一般铭记着风霜。
“别哭。”九方痕用拇指擦掉慕雪瑟的眼泪,叹息道,“你当初舍得走,又何必哭呢?”
慕雪瑟咬着下唇不说话,九方痕笑容淡淡,却是带着冷意,“你演得真好,演得真像,真是比捅了我一百刀还让我痛苦,简直是让我生不如死!”
“是你逼我的。”慕雪瑟别开脸。
“我若不逼你,你永远都不会嫁给我。”九方痕冷冷道,“雪瑟,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似乎我们总是无法达成共识,对于你,怀柔远没有强硬来得有用!”
慕雪瑟一惊,她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看着九方痕,“你想做什么?”
“你觉得呢?”九方痕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慕雪瑟的长发,“你这么不听话,不一留神就会动心思想要从我身边逃走,我怎么办才好?”
慕雪瑟抖了一下,她瞪着九方痕,看着九方痕慢慢靠过来,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想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你囚禁起来,不让你见任何人,永远都不放你出去,不给你任何机会逃走!”
“不——”慕雪瑟沉下脸,冷冷地盯着九方痕,她不能容忍自己后半辈子都被困在一个小房间里,不容忍自己的自由被别人所控制。“九方痕,你不能这么做!”
“我能!而且我一定会这么做!”九方痕再次将慕雪瑟搂进怀里,在她的唇上狠狠地吻了一下,“这是你欠我的!”
慕雪瑟正要挣扎,只觉得九方痕在她的后颈处拍了一下后,她顿时就再次陷入了黑暗。
慕雪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绑着她双手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她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而床边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慕雪瑟迅速将衣服穿上,她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发现这屋子里连一扇窗都没有,只有一扇向外开的门,简直就是专门设计来囚禁人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考虑该怎么办,现在她被关在这里面,联络不到任何人,如今没有助力,她是很难从这里逃出去。
她沉思了片刻,认定九方痕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守着她,而他也不可能放任她在这里不管,那么门外一定会有守着的人。只要她先把人引起来,就能找到突破的方法。
打定主意后,慕雪瑟走到门边,抬手就要拍门叫人,谁知道她的手刚拍到门上,门就向外打开了。
慕雪瑟顿时楞住了,九方痕忘记锁门了么?
她呆了片刻,才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出屋子,发现屋外居然连守着的人都没有,四周空无一人。
慕雪瑟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九方痕不是说要将她囚禁起来么?难道他出事了?
这里是大玄帝都,九方痕身为南熙摄政王居然跑到这里来,自然是危机四伏。
慕雪瑟的心顿一沉,她开始焦急地在周围搜寻起来,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应该是处身在一处山庄的后院,她向前院走去,忽然听见前院的堂屋里有说话的声音。她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却听到一个极熟悉的声音在问,“雪瑟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慕雪瑟心中一震,这是莫涯的声音。
她听见九方痕冷冷道,“不错。”
“她在哪里?”莫涯急问道。
“这与你无关。”九方痕淡淡道。
“你要对她做什么!”莫涯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她是我的王妃,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无需你过问。”九方痕冷笑,“况且你明知道她在玄国,却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我们是盟友。”
“雪瑟不是你我交易的一部分。”莫涯冷冷道,“况且她若是愿意待在你身边,又何必诈死逃婚!”
“靖王,这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问题,玄国太子中毒垂死,只怕大玄就要大乱了。”九方痕冷哼一声,“当初我助你回玄国,暗地里支援你在玄国发展势力,不是为了让你有精力儿女情长。”
“原来当初救你出诏狱的人是他。”慕雪瑟冷冷地走进堂屋里,看着一脸惊讶的莫涯,“可是你却没有告诉我你和他的交易,你是不是该好好地解释一下。”
“雪瑟——”莫涯张了张口,却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当年在诏狱里,九方痕对他说,和他做一个交易,他可以助他离开熙国,回到玄国夺回他想要的一切。
所以这些年来,他和九方痕一直都在暗中有联系。
可是他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慕雪瑟,他怕慕雪瑟会因为他和九方痕有所联系而再次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更害怕慕雪瑟和九方痕若是取得联系,她会回到熙国,回到九方痕身边。
却没想到,他瞒住了慕雪瑟,却没瞒住九方痕,九方痕终究还是知道了慕雪瑟在玄国的事情。
慕雪瑟看了九方痕一眼,九方痕回视她,坦然道,“当初我和靖王殿下有所约定,我助他回玄国,暗中资金支援他帮他在玄国发展势力,扳倒南后。”
九方痕是个很有远见的人,他看出了熙国和玄国如今的局势是谁也吞并不了谁,若是两国相争,反而会让他国坐收渔翁之利。可是南后心性极傲,自她执掌玄国后,玄国的军队就屡屡进犯熙国边境,更是派了莫涯这样的间谍潜入熙国,显然她是有心想要吞并熙国。
这样一个人,与其想办法同她交好和谈,还不如将她扳倒,另扶一个人执掌玄国,两国罢战,修秦晋之好,这样两国都可以好好地休养生息,于两国的黎民百姓都是莫大的幸事。
所以在他得知莫涯的身世之后,他就决定要扶持莫涯上位,成为玄国皇帝。他知道莫涯是一个极有野心的人,从莫涯的那双眼睛里他就能看出来。
【作者题外话】:五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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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玄国一旦陷入诸王争储的混乱,必然会削弱玄国的国力,这对熙国也是有好处的事情。
慕雪瑟轻笑,九方痕一直都是一个极好的当权者,会替黎民百姓着想,而不是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她又问莫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他通知我他在帝都,你突然失踪,我就猜你是被他带走了。”莫涯脸色不大好看,为了找慕雪瑟,他和裕王几乎把沈独,南家,还有燕王在京城附近的山庄都翻了一遍,结果却是都没有找到人。等他们闹得人仰马翻的时候,九方痕才让人给他带信,告诉他来了玄国。
“如今的情形如何?”慕雪瑟眉头微皱,昨天她突然就被九方痕派人给掳走了,后来到底如何她根本就不清楚。
“一切都按计划的发展。”莫涯将昨天的情形向慕雪瑟讲了一遍,莫熠在沈独的婚礼上中毒之事已经传遍了帝都,莫熠声望极高,愤怒的百姓全都围着南家,沈府,还有燕王府要求朝廷要给一个交待。若不是有裕王派去的禁军守着,只怕愤怒地百姓都要冲进三府里去找南晏,沈独,还有燕王算账了。
南后已经下令三法司调查莫熠中毒之事,三法司验过那杯茶后发现毒药是事先抹在茶杯上的,但是到底是谁下的毒,还是没能查出来。毕竟婚礼当天,府里的人,府外的人都不少,鱼龙混杂,谁都有可能下手。但是最大的嫌疑还是落在南晏,沈独,还有燕王三人身上。
而代替慕雪瑟同沈独拜堂的那个丫环,无论怎么审就是咬死是沈独藏起了慕雪瑟,最后受不住酷刑死了,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但是莫涯为了查慕雪瑟的下落,特意去乱葬岗找了那个丫环的尸体,挖开了埋尸的地方却发现尸体不见踪影。
“那个假新娘是你的人吧。”莫涯看着九方痕。
“不错。”九方痕淡淡笑道,“她表现得应该不错吧,有没有让你们失望?”
莫涯沉默不语,昨天婚礼上若不是那个丫环一口咬定是沈独将慕雪瑟藏起来,众人也不会对沈独怀疑得这么深,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慕雪瑟是莫熠的女医,将慕雪瑟藏起来必然就是不想让她救莫熠。
但是九方痕身在局外,却能猜出他们那天到底想要做什么,立刻就安排好人配合他们,这样的心思,实在是可怕。
“太子如何了?”慕雪瑟问道,其实她知道结果,她给的那种毒药,莫熠是必死无疑了,莫熠不死,就不能激起民愤,激起那些忠于皇室的朝臣对南后的反抗之心。
果然,莫涯摇摇头,“他在裕王府,你去见他吧。”
慕雪瑟看向九方痕,九方痕笑道,“你去吧,但是一定要回来。”
“为什么?”慕雪瑟微微皱眉。
“什么为什么?”九方痕笑看着她。
“你不是说要将我囚禁起来么?”慕雪瑟紧盯着九方痕的双眼,逼问,“为什么没这么做?”
九方痕站起来,欺近慕雪瑟,“我很想,非常想!”
他眼中疯狂的火焰让慕雪瑟心颤,可是他却道,“但是你岂是我能轻易关得住的。”
说罢,他走出堂屋,只留下一句,“我等你回来。”
看着九方痕的身影在屋外一转不见,慕雪瑟才叹口气对莫涯道,“我们走吧。”
莫涯看了慕雪瑟一眼,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有开口,刚刚慕雪瑟和九方痕互相凝视对方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了自己同他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仿佛他绝无可能走进他们之间,这种感觉很不好。
慕雪瑟和莫涯悄悄进了裕王府,裕王已经在等着他们了,见到慕雪瑟,裕王沉默了一会儿,才指着莫熠休息的房间叹息道,“你进去吧,殿下一直在等你。”
看着慕雪瑟独自走近莫熠的房间,裕王看了莫涯一眼,突然仰头看着裕王府上空这一片天空,只见不远处浓云滚滚而来,显然是山雨欲来之势。
他沉声道,“靖王,玄国就要乱了,你的机会来了,你准备好了么?”
莫涯负手而立,望着那一片蔓延而来的黑云,决然道,“定不相负。”
莫熠躺在床上,整张脸不仅没有一丝血色,还隐隐透着青黑,他的眼下是大片的阴影,嘴唇苍白开裂。
听见慕雪瑟进来的声音,他有些艰难地睁开双眼,慢慢笑了起来,“你来了。”
慕雪瑟注视着自己面前这个垂死的少年,他还那么年轻,却是很快就要死了。而杀死他的毒药,是她亲手调配的。
她想起那天在东阳宫莫熠的寝殿里,莫熠提出要以自己的性命一搏的时候,他脸上那坚定的表情。
其实这个方法慕雪瑟很早就想到了,因为同样的方法她曾经用过,就在南熙三皇子九方澜和她庶长姐慕雪云的婚礼上,她用毒害皇上之名诬陷了楚赫。所以这一次,她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计策。
可是她却不忍说出来,她不忍用莫熠的命来换一次胜利。
却没想到莫熠自己提出来了,那天他对她说,他本久只剩下半年多的寿命,而南后一旦扶起了燕王,就会除掉他,他也许就连半年都活不到。
与其最后无可奈何地死去,他宁可在临死前赌一把,用他的命来换南家的败落!
就像慕雪瑟所说的,就算死,他也要拉着南家人陪葬!
“你说,我这个皇储也不是一事无成对不对。”莫熠的笑容像是枯败的蔷薇,“至少最后我终于是狠狠地反击了他们!”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太子。”慕雪瑟微笑道。
莫熠看着慕雪瑟,这个女子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就像是上天派给他的引路灯一般,指引着他向前走,她那么耀眼,那么睿智,那么神秘。
“我快要死了,至少最后,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慕雪瑟,”慕雪瑟走到床边,温柔地俯视着莫熠,“来自熙国。”
【作者题外话】:六更……otz……是不是再补一天我就没欠债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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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南熙已故的摄政王妃?”莫熠的眼中露出惊讶,又笑起来,“原来是你,难怪。我曾听说当年南熙的华曦郡主在边关计杀洪烈将军,以少胜多,智夺三城,那时我还想定是那洪烈刚愎自用,掉以轻心才会导致兵败。如今看来,反而是我自以为是了。有你在,南熙边关大军如何能不所向披靡。”
他的目光又沉下来,“靖王曾在熙国为间谍七年,怕是与你有所交往才能请到你前来相助吧。但是——”他伸出手紧紧抓住慕雪瑟的手腕,“你为何要在南熙诈死,是不是南熙摄政王派你来我大玄故意制造混乱,好助南熙吞并我大玄!”
慕雪瑟来玄国的目的的确很让人怀疑,一个摄政王妃,本该是熙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却孤身到玄国来,还卷进了玄国的权位之争。莫熠心系玄国江山,不得不疑。
“南熙并无此心,”慕雪瑟淡淡道,“况且玄国再乱,南熙想要一口吃下,百年内只怕都没有这个本事。战火一起,苦的就是两国百姓,与其如此,南熙的摄政王更愿意与玄国修秦晋之好,熄两国烽烟,与民休养生息。但是南后野心极大,一直有意我熙国疆土,所以玄国的掌权人,一定不能是她。”
这的确是九方痕的想法,他们两人之间无需说明,慕雪瑟就能窥透他所思所想。
“真的?”莫熠问。
“我骗过殿下么?”慕雪瑟柔声道。
“你告诉我你只是一个医女。”莫熠笑起来,其实他早知道慕雪瑟不可能只是一个医女这么简单,却没想到她来自熙国。
“我的确只是一个医女罢了,我到玄国来根本无意参与你们的内斗,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顺势而为罢吧。”慕雪瑟微笑道,“殿下信我么?”
莫熠沉默地凝视着慕雪瑟半晌,正重地点了点头,“我信你,只是你要答应我,你要看着靖王,看着他做一个好皇帝。”
证明他没有选错,证明他所做的一切不仅仅只是为了报仇,证明他心系黎民百姓,大玄江山社稷。
“我答应你。”慕雪瑟肃然道,“若他不德,我必杀他。”
莫熠再次笑起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他不是嘱托给国之柱石裕王,却是嘱托给慕雪瑟这样一个来自敌国的小女子。可是他总觉得慕雪瑟只要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只要这个女子在,他就觉得很安心,他笑着笑容,笑容慢慢颓败,最后只剩一缕,残留在他不再有生气的唇边。
慕雪瑟俯视着莫熠失去生命气息的脸,这个少年本该是一代贤主的,整个大玄皇室没有人比得上他的品德和明智,莫涯比不上,裕王比不上,就是南熙也无人可比,可惜命运弄人。
等在屋外的莫涯和裕王听着一声吱嘎的开门头,都转过头来,他们看见慕雪瑟面沉如水地站在门边看着他们,淡淡道,“太子殿下薨了。”
莫涯和裕王的脸上同时露出意料之中的悲痛,裕王高呼一声,“殿下!”
就奔进屋里去,屋里立刻传来他痛不欲生的哭声,莫熠的身上曾经寄托了他所有的期盼和关心,对于自己的儿子,他都没有这样关注过,如今莫熠死了,他自然是悲痛万分。
慕雪瑟一步一步走到莫涯身上,抬头去看那一片黑沉沉的浓云,这样浓,这样厚重,遮天蔽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对你说了什么?”莫涯问。
“他让我看着你成为一代明君。”慕雪瑟回答。
“若我不是呢?”莫涯叹息,有本事登上皇位只能证明心思比他人更狠,手段比他人更高明,并不代表德行。
“你会是,也一定要是。莫涯,我相信你。”慕雪瑟仰着脸,有冰凉的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带起阵阵皮肤被击中的微痛,一滴雨水落在她的眼角,慢慢滑落,犹如泪水。她喃喃道,“下雨了。”
玄国史载:元光二十年,太子熠薨,连雨三日,举国皆衰,百姓皆素缟,三年只闻哀乐。
莫熠死的时候,玄国帝都连降三天大雨,中间不曾有一丝停歇,百姓都说这是老天在为莫熠鸣冤,莫熠生有神灵,如今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老天定会降罪大玄,引来天祸。
这种舆论蔓延全城,帝都百姓全都一身素缟地围着南府,沈府,还有燕王府要一个交代,要求将给莫熠下毒之人凌迟处死,以告上天。百姓罢业,整个帝都除了南府,沈府,和燕王府之外,全都一片死寂,毫无生气。
事到如今,南后也不能再按着毒杀莫熠的事情不管,她频频下旨催促三法司尽快将毒杀莫熠一案查清楚,限期一个月,否则就让这三法司的主官给莫熠活殉。
此道旨意一下,大理寺卿,刑部尚书,还有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都是吓得冷汗直流,急得几天几夜不敢离开官署,不分日夜地派手下出去调查这件事。
他们心里对南后不无怨言,毒杀莫熠一案的所有证据明显全都指向了南晏,沈独,还有燕王三人,可是南后却还让他们查,这不是摆明了不让他们动这三人么,这还不如干脆直接叫他们去死。
其实他们心里也很明白,南后这是要让他们推一个人出来顶罪,找个人顶罪容易,但是这个人必需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信服却是难了。更何况三法司里半数都是裕王的人,裕王怎么会让这件事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于是案件一拖再拖。
一个月过去,愤怒的百姓已经开始攻击南府,沈府,还有燕王府了。也是赶巧了,这一个月里,西北发生蝗灾,东南发生水灾,西南更是发生了一场地震,虽然都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损失,但是百姓们把这一切都归结到南晏,沈独,还有燕王身上,都认为是他们的罪行引来的天灾,这是上天在给他们的惩罚,因为神明转死的莫熠惨死,凶手却逍遥法外。
【作者题外话】:一更……其实我很喜欢莫熠的……可惜我是他后妈……<!--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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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纷纷开始往三府里扔烂菜叶,臭鸡蛋,还有死掉的家禽,更有投大粪的,南晏,沈独,还有燕王都是气得每日上火,他们是什么身份,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偏偏他们还不能出去向百姓算账,一来寡不敌众,二来裕王派的人还限制着他们出府。
可惜,他们以为这些事情就已经是百姓最严重的举动却是错了,几天之后,百姓们居然带着木棍,锄头,还有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了,全都叫嚣着要攻进三府里去。因为还有不少百姓是从帝都之外赶来的,导致围攻三府的百姓人数众多,裕王派来的禁军拦都拦不住。
更有百姓弄来了大木头当成撞木要把三府的大门撞开,三府的家丁拼死挡门,才勉强撑住。谁知道撞门不成,百姓就干脆放火,直接将大批干柴堆在三府门口,放开烧门,撞不开,我烧掉总行了吧!
消息传到皇宫里,南后气得头痛,偏偏法不责众,如今众怒难平,她又不能直接派禁军前去镇压百姓,那样也许反而会引起更激烈的反抗。更何况,她还得到奏报,不少百姓都从帝都外赶来,更有很多都是这次蝗灾,水灾,还有地震受到损失的百姓,他们也把一切都归咎于毒杀莫熠的凶手身上,纷纷要求朝廷给一个交代,杀死凶手祭天。
南后急召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都御史进宫,正要责问他们怎么还没查出个结果。她心里知道这三法司的主官不可能都是蠢货么,不懂得推个替死鬼出来先平息众怒,这中间只怕有裕王的关系在。
想到裕王,她就恨得牙痒痒的,从她主政开始,裕王就屡屡跟她作对,借着这次莫熠之死,裕王又不知道从她和南家手中夺走多少权力。南晏如今被困在南府,无法理事,手中的兵权竟是被裕王以支援灾区为由夺去了大半。
若是南晏再不角困,等军队里的心腹被裕王一一除去,这兵权怕就收不回来了。
谁知道,就在她怒气冲冲地想要责问三法司的主官时,谁知刑部尚书却是有另一件事地向南后禀报,说是昨日有人主动投案,那人原是昌王身边的一个随从。
据那人主动交代,昌王之所以会在那日酒后写下那样大逆不道的言论,是因为这个随从收了燕王的钱财,按照燕王的要求给昌王的酒里下了药,在昌王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受他唆使,才写下那句“中宫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以告亡妻。茹毛饮血于三辰之下,皇天许当扫除患害,愿成,当以三牲祠北君。”
当初昌王的事情有多严重,刑部尚书自然是知道的,据说昌王现在虽然保住了性命,还住在封地王府,但是王府里全是南后派去的人,每日折磨昌王,让他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所以对于此事他也是极慎重,他审问那人既然收取了燕王的钱财,为什么还要反水告发燕王。
那人哭说事成之后,他就借机逃离了昌王府,全想着有着大笔钱财傍身,从此衣食无忧,可以逍遥享福了。谁知道燕王怕他泄露此事,竟是想要杀他灭口,他出了昌王府后就一直被追杀,每日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他怕自己虽然逃脱了一时,之后还是难免要遭燕王毒手,所以干脆拼个一死,也要揭发燕王的罪行,来个同归于尽。
南后大怒,她原本以为燕王虽然聪明,却听话懂事,极好控制,谁知道此人狼子野心,早就对帝位虎视眈眈,而且如此有心计,这样的人将来若是登基,岂不是要从她手里夺权?况且昌王原本是极得她心的,如今却被设计得如此。
她立刻下令调查燕王,燕王府一干人等除了燕王之外,全部入刑部受审。这一审之下,居然又审出了当初南后下令召诸位藩王进帝都时,结果却只来了三位藩王,就是因为当初有人散布南后要借机囚禁众位藩王的谣言,而散布这谣言的人就是燕王。
这一下南后更是忍无可忍,她原以为散布谣言的人是昌王,因为昌王府一向与南家亲近,所以南后选下一任国君之事,南家人早已向昌王透露,昌王为了减少竞争者,会那样做也不奇怪。
谁知道做这件事情的却是燕王!
那么燕王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定然是京中有人与他有所勾结了,又或者是在皇宫里安插了人。她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这个燕王城府如此之深,看他一步步苦难诸王,设计昌王,如此心计如何会甘心做她的傀儡?
再一看到在帝都的这段时间里,四处结交朝臣,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若是让他登基,他必然轻易可以赢得众人拥戴,到时候哪里还有南家的立足之地?只怕他一坐上那张龙椅,第一件事就是要从她手中夺权了!
原以为找了一条巴儿狗,谁知却是白眼狼!
南后下令召南晏和沈独进宫,南晏和沈独在南后派去的御林军的护送下,终于逃离了那群愤怒的百姓,进了皇宫。
南后见到他们的时候,见他们身上的衣着发冠都是极乱,极为狼狈,原来是因为在进宫的路上被百姓冲撞的。
南晏这一个月来受到的侮辱真是超过了他的想象,都快成为过街老鼠了,一进南后的书房,他就怒气冲冲的问,“娘娘,太子之事还没解决么?就不能随便推个人出来?”
南后不说话,只是冷冷地将一本奏则甩给他,南晏接过来一看,里面写着燕王是如何设计昌王,又是如何苦难其他诸王不敢来帝都的。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狠狠将奏折摔在地上,“这个燕王藏得真够深的,居然蒙蔽了我们所有人!”
他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让一个这么有心计的人登基对南家绝无好处,新皇一定要能控制,否则何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作者题外话】:二更……今晚会六更还债的……otz<!--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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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独捡起地上的奏折仔细看了看,脸色也难看起来,不过他脸色难看的原因和南晏却是相反的。
南后面色沉沉地看了南晏和沈独一眼,“现在,替死鬼已经有了。”
南晏和沈独都是一怔,沈独最先反应过来,迟疑道,“娘娘是说——燕王?”
“对!”南晏脸色露出狞笑,“燕王居然敢欺骗我们,他就该付出代价,原本此事众人也都疑心他,如今推他出来是再合适不过了!”
南后阴沉地笑了,“燕王阴谋害死太子,妄图取而代之,本宫已下令刑部,今夜就将燕王抓捕归案。百姓不是要交代么,一个大玄王爷就是最好的交代。”
众人都疑心害死莫熠的人必定是南晏,沈独,和燕王,如今推出燕王正合了众人的心意,任谁也不会不服。
“娘娘高明。”南晏和沈独都笑,南晏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被百姓围堵在府里了,这一个月里他被裕王夺去的权利,也该好好地要回来!
沈独和南晏出了皇宫,南晏一脸得色地上了自家的马车,沈独垂首恭送,等南晏的马车走远了之后,他才一脸阴沉地上了沈府的马车。
沈独回府之后,立刻换了一身布衣装束,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样子到了燕王,他想办法混在百姓当中,从侧门进了燕王府。
对于沈独以这样的方式到燕王府来,燕王很是吃惊,但是也立刻猜到是出事了。他沉声问道,“沈大人,出了什么事情?”
几天前,他府里的下人全被抓去问审,最后放回来的人中却是少了几个,那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只是如今他被百姓围堵在燕王府里,对于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自然是不知道今天南晏和沈独被召进宫之事。
“当初你在昌王府买通的那个昌王随从到刑部投案,指控你设计陷害昌王。”沈独沉着脸道,“王爷太不小心了,为何当初没有除掉此人,留下这样的祸患!”
燕王脸色一变,皱眉道,“当初本王派人追杀此人,谁知道将要得手之时,却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批武功奇高的黑衣人,将人给救走了。”
“那么看来此人怕是受救他之人指使的了。”沈独冷笑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慕雪瑟的身上,除了她,还有谁能早早就窥透了燕王的阴谋。“那么王爷可知道,几日前你府里的下人被带去刑部大牢受审,其中有人供出是王爷你散布皇后要囚禁诸王之事?”
“怎么可能?”燕王大吃一惊,“这事是本王派心腹去做的,那人留在了燕地为本王主持大局,这府怎么可能有人会知道这事!”
“那就是有人有意为之了。”沈独冷冷道,“买通了你府里的下人,再让他在刑部大牢里指责于你,反正事情本就是你做的,皇后想要查证也极简单。”
“这人到底是谁?”燕王铁青着脸,居然将他的事情调查得那么清楚,还在他如今就快得尝所愿的时候揭发他。
沈独自然是猜到了这人是谁,只是现在对付这个人却不是重点,他看着燕王,“王爷,你可想过这些事情被皇后娘娘知道的后果么?”
“皇后娘娘要杀本王?”燕王自然知道后果,南后想要找一个听话的傀儡,而他这样的心计被南后知道了,南后必然是不会再选择他,也许反而会因为他的欺骗而对他动杀机!
“呵呵,那里是这么简单。”沈独冷笑两声,“皇后娘娘和南晏要让你顶了毒杀太子的罪名!”
燕王吃了一惊,不禁暗道南后狠毒,毒杀太子是诛九族的大罪,死的可就不止他一人。况且百姓可是叫嚣着要将毒杀莫熠的人千刀万剐,南后这是要让他死无全尸!
他冷冷一笑,“那么如今,沈大人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当初他在南家众多附庸之人中选中了沈独,就是看重了沈独的野心和他的智谋,他可不相信沈独若是没有解决之法,会冒着被南家人发现的危险,亲自前来警告他。
“先发制人。”沈独沉声道。
燕王一怔,忽而大笑,“妙计!”
沈独也笑起来,“王爷秘密带来的那三万精兵,该派上用场了。”
当年晚上,刑部派人前往燕王府要捉拿燕王归案,谁知道却有一群将士臂上带孝攻入帝都,声称他们是燕王的军队,南后和南家毒杀太子,燕王要为太子报仇。
原来燕王当初前来帝都时,为未事有变故,听从了沈独的意见,让他封地的三万精兵伪装成普通百姓,陆续来了帝都,在帝都之个集结,蛰伏待命。如今燕王一声令下,他们发起突袭,帝都守军不防,竟是被他们冲入城内营救燕王。
刑部的人遇上燕王的军队自然是立刻溃逃,燕地将士在燕王府外高声迎燕王出府,围府的百姓都很吃惊,就见燕王府门大开,燕王一身素缟地出来,一脸悲愤填膺地高声道,“中宫不仁,擅权乱政,南家无道,毒杀太子,实乃天理难容!本王在此立誓,必诛中宫与南家,以血此仇!”
燕王的将士们全都齐声高呼,“诛灭南家,以血此仇!”
百姓全都议论纷纷,这个燕王自己也是毒杀莫熠的嫌疑人,怎么如今反而指责是南后和南晏毒杀了太子,他要为太子报仇?
但是燕王的姿态做的太好,愤怒的百姓也是最容易被煽动的,百姓立刻也都跟着燕王的将士们高喊起来,“诛灭南家,以血此仇!”
然后激动地目送着燕王被将士簇拥而去,以为他要去攻打南府和皇宫。燕王不是傻瓜,进城营救他的燕地士兵只有一千人,他头脑被门挤了才会在这个时候逞一时之勇去攻打南家和皇宫。他摆脱了围着燕王府的百姓,又在百姓面前先一步定了南后和南家的罪行就已足够。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要立刻离开京城,与他的大军汇合,他与南后、南家已经翻脸,以后就是不死不休,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何必急待一时。
【作者题外话】:三更……好饿……<!--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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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燕王还没来得及出城,就遇上得到消息的南晏急调来的禁军的围攻,南晏的两个儿子,南宇和南建各带一队神策军人马与营救燕王的燕地士兵在帝都外城发生了一场恶战。同时,南晏又亲自带着神策军守着城门,把燕王的其他将士全都堵在城外,不让他们有机会冲进城营救。
这场恶战从入夜一直打到天明,南晏命人守城,燕王的精兵一直无法完全攻入城里将燕王救出城。原本只要南晏守住外城门,封闭内城门,再加派人马将燕王等人围杀在外城中即可,可谁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南晏得到消息,自己的两个儿子已经再与燕王交战之中被燕王所杀,所带的两队人马也溃不成军。
要知道南家人毕竟享乐多年,好逸恶劳,南宇和南建在领军作战上哪里比得过在燕王秘密练兵多年的燕王。
得知消息的南晏当年就晕了过去,南晏这一倒下,城门守军顿时就乱了,竟是被燕地精兵冲进了外城,与护送燕王的将士汇合一处,还好裕王及时带着玄甲军赶到相助,否则燕王就要反攻内城直逼皇宫了。
一看裕王的玄甲军出动,燕王当机立断下令退出帝都,带着自己的三万精兵离去反而攻下了距帝都五百里的叶城据守,叶城位于帝都和燕地之间,燕王同时传令燕地其它兵马前来汇合,讨伐南家。
而南家和神策军则是因为这一次燕王的突然发难蒙受了巨大的损失,神策军损失惨重实力大减不说,南晏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这次的交锋中。
南后盛怒,斩了神策军的指挥使,神策军拱卫帝都,居然连三万燕兵集结在帝都附近都没有察觉,这一次更是敌不过燕王大军,反而要让裕王统领的玄甲军来救,可见平日里是如何懈怠的。
之后,南后就立即昭告天下宣称是燕王毒杀的太子,下令朝廷集结军队,征讨叶军的燕王叛军。一时间流言四起,百姓们纷纷疑惑,燕王说是南家人毒杀了太子,南后又宣称是燕王毒害了太子,到底莫熠是谁害死的,始终没个定论。
南晏醒过来之后,指天骂地地诅咒燕王,看着被抬回南家的两个儿子,他悲恸大哭,几次晕了过去。之后就一病不起,南晏的夫人三年前就去了,两个儿媳也是哭得大病一场,结果就连两个儿子的丧事都要由沈独来操办。
据说沈独对于两位义兄之死,也是异常悲痛,一身素缟在跪在两位义兄灵前指天发誓,必为两位义兄报此血仇,定会代替他们照顾南家大小。
在这次事情之后,南晏就更加倚仗沈独,从前他的两个儿子还在,有好处他总是先想着自己的儿子,可是如今他已年迈,两个孙子又都还小,朝堂上能够依靠的只有沈独一人。再加上南晏病重,他又害怕大权旁落他手,所以凡事都让沈独代为传达执行,这也无形中给了沈独极大的权力。
因为南晏的重病,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南后下令四处寻找慕雪瑟,认为也许只有慕雪瑟才能治好南晏。可是慕雪瑟在沈独大婚那天起就失踪了,至此再无消息。南后不禁焦急,若是南晏倒下,她在南家嫡支是再无人可以用,到时候就只能依靠旁支的南氏族人了。旁支族人总归是没有她的本家嫡支的可靠,而且若是让旁支坐大,将来也许反而会压嫡脉一头,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所以比起其他旁支的南氏族人,南后也把更多的重视和权力放在了沈独身上,因为沈独虽是南家义子,但他终归只是义子,始终不姓南,他再如何也不可能取代南晏,始终都是要依靠她的。
关于慕雪瑟的下落,其实沈独也很想知道,在那场变故陡生的婚礼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慕雪瑟的消息。但是他却有逼慕雪瑟现身的方法,只是因为之前还没有精力去顾及她,所以并未用上。
不过,他可不想让慕雪瑟被南后找到,因为他并不想让南晏病好,那样他手中好不容易拿到的权力又要被收回去了。
所以,他瞒着南后,秘密带人围住了朝阳公主藏慕天华的别庄,他一直都派人盯着这座别庄,慕天华是他对付慕雪瑟的杀手锏,他自然是不会给慕雪瑟任何机会将慕天华转移走。如今,他就要用慕天华的命要逼慕雪瑟现身,否则他就火烧别庄,将慕天华烧死在里面,他就不信慕雪瑟没有派人时刻关注着慕天华。
得到消息的朝阳公主从帝都公主府里赶来,看见自己的别庄被堆满了干柴,沈独带着大批的士兵围住了别庄。
马车还没停稳,她就跳了下去,冲着沈独怒道,“沈独,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把人都给我撤走!”
“朝阳公主,”沈独微微笑着向朝阳公主行礼,“微臣在等一个人,若是她不来,微臣就烧了这别庄。”
“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我的别庄,你也敢烧!”朝阳公主气得脸色铁青,“你信不信我禀报皇后!”
“公主可以去告诉皇后娘娘,”沈独微微一笑,“那样公主藏匿南熙敌将的事情,皇后娘娘也就会知道,到时候不知道慕将军还保不保得住性命。”
“慕雪瑟说的没错,你就是一条毒蛇!”朝阳公主冷笑道,她已经得到慕雪瑟给的消息,说是慕天华的所在暴露了,但是沈独一直派人看着她的别庄,她根本没办转移慕天华,又怕动静一闹大就惊动了南后。
“怎么,公主知道她在哪里?”沈独笑道,“可否告知微臣?”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朝阳公主冷冷道。
“那就可惜了,公主若是不知道,她自己又不出来,微臣别无他法,就只好烧了这别庄逼她出来。”沈独叹息道。
“你要烧别庄我管不了,但是我要进去,你也拦不住!”朝阳公主就罢就要向别庄里面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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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独却是让人拦住她,“这可不行,万一伤了公主的金枝玉叶之躯,皇后娘娘可是要向微臣问罪的。”
“放开我!沈独,让他们放开我,你听见没有!”朝阳公主拼命挣扎,她本来是想着如果她在别庄里,沈独投鼠忌器绝对不敢放火,毕竟把她一个堂堂公主烧死会引起多大的麻烦,是沈独他承担不起的。却没想到,她的这个打算被沈独看穿了。
沈独笑了笑,丝毫不把朝阳公主放在眼里,他看了看烈日当空的天,已经入夏,这气候正是热得人受不了,他摇摇头道,“我都等了半天了,看样子她是不肯出来了。”
他扬起手下令道,“点火!”
“是!”立刻有拿着火把的士兵点燃了堆在别庄外的那些干柴。
“沈独,你敢!你敢!我要杀了你!”朝阳公主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放开我,我要进去!你们放开我!”
她拼命的挣扎,奈何力气却是怎么也敌不过抓着她的两个魁梧的士兵,她泪流满面地向沈独哀求,“沈独,求求你,至少让我和他死在一起!”
沈独并不回答,他看了一眼越来越旺的火势,环视着周围的树林高声大喊,“慕雪瑟,我知道你在,你再不出来慕天华就死定了!”
“你真是心急啊。”慕雪瑟的叹息声传来。
树林里慢慢响起脚步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慕雪瑟一身素衣婷婷袅袅地从树林里慢慢走出来。
“你大哥都快被烧成焦炭了,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心急啊。”沈独看着慕雪瑟笑起来,“可是,你到底还是出来了!”
“她出来了!你快叫人灭火,快灭火啊!”朝阳公主冲着沈独焦急地喊着。
“急什么,一时半会儿也烧不进去。”沈独看了朝阳公主一眼,又瞪着慕雪瑟道,“我问你,太子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那天我根本就不在,怎么搞鬼?”慕雪瑟微微一笑,“听说沈大人吃了不少苦头。”
沈独审视着慕雪瑟,莫熠之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南家人,他,南后,还有燕王,眼看大业将成,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莫熠。所以他只能疑心到慕雪瑟身上,但是慕雪瑟杀了莫熠又有什么好处?为了陷害他,好破坏婚礼?却也说不通,慕天华在他的监视之下,慕雪瑟不可能会将慕天华置于险地的,否则今日她何必要来。
“那么燕王的事情,是不是你动的手脚?”沈独又冷冷问道。
慕雪瑟笑而不答,那个给昌王下药的随从的确是被她的人救了看管起来,关键的时候再让他投案指证燕王。而燕王那几个招供燕王指使他们散布南后要囚禁诸王流言的下人,也是被她收买了的。
但凡一个聪明,特别是南后这样将一朝权柄抓在手中的聪明人,总是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他们的骄傲是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慕雪瑟深深明明这一点,南后是不会扶一个会算计自己的人坐上龙椅的。燕王的所做所为一旦被南后所得知,他们定然决裂。
果不其然,这一次燕王和南家已成死仇。
不过慕雪瑟还是低估了燕王,她没想到燕王如此小心谨慎,居然暗暗带兵前来帝都以备不测。原本她还以为这一次燕王必死无疑,却没想到被他逃脱不说,居然还敢打着为莫熠报仇的旗号发动兵变。
不愧是被沈独选中的人,的确不是酒囊饭袋之辈,难怪敢有问鼎至尊的野心。
眼看着慕雪瑟是默认了,沈独沉下脸道,“大婚当日,你去哪了?”
明明慕雪瑟差一步就会是自己的妻子了,结果却变成了那样!
“我被人劫持了。”慕雪瑟有些无奈地说,她真的不是故意逃婚的,没在婚宴上趁机给沈独补一刀,她真的觉得很可惜。
“呵,”沈独冷笑,明显是不信慕雪瑟的话,“谁能有这本事劫持得了你!”
慕雪瑟身边的高手众多,就算大婚的时候浮生不在她身边,沈独也相信有人会保护她,单看他那次派人刺杀莫涯时,慕雪瑟所显露的实力,他就知道了。
“我能。”一个低沉的嗓音在树林中响起,树林里再次传出沙沙地脚步声,沈独瞪着一身月白锦袍走树林里走出来的九方痕,一脸的不可置信。
慕雪瑟叹口气,后来她才知道,大婚那天,江枫他们都把假新娘当成了是她,全都跟着走了,所以九方痕才能不废吹灰之力地将她带走。
事后,江枫他们也是很自责,自认没有保护好慕雪瑟。谁知道九方痕却是说江枫他们敢配合慕雪瑟演戏,帮她诈死逃婚,不让他们吃点亏怎么行。
九方痕走到慕雪瑟身边,他一身月白锦袍和慕雪瑟的一身雪衣看起来是那么相配,他们二人,一个英俊非凡,一个清丽无双,不由得让人自惭形秽。
沈独的眼中露出嫉恨的目光,无论他再怎么不想承认,九方痕单靠一个外表就能把他给比到尘埃里去。
“南熙摄政王!”沈独冷笑,“你居然敢到大玄帝都来!”
此言一出,在场的兵士都是吃了一惊,纷纷如临大敌地瞪着九方痕,南熙的摄政王居然会跑到这里来?
这是两国即将开战,前来刺探敌情么?
“有何不敢,”九方痕轻蔑一笑,根本不把沈独放在眼里,“本王的王妃在这里,本王自然要来,否则总有些蛇虫鼠蚁,不自量力,老是肖想本王的王妃!”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揽住慕雪瑟的腰,沈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瞪着没有推开九方痕的慕雪瑟,却是对着九方痕说,“她若有心做你的王妃,又何必逃婚!”
“本王这个王妃的脾气比较大,”九方痕状似无奈地道,“所以耍起脾气来也比较惊天动地。”
简直是让他生不如死!
慕雪瑟的嘴角抽了抽,又听九方痕道,“但是夫妻本为一体,再如何闹脾气,该回家的时候,还是要回家的。本王就是来接她回家的。”
【作者题外话】:五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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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答应嫁给我了!”沈独盯着慕雪瑟,冷冷道。
“答应你的是公孙雪,不是慕雪瑟。”九方痕淡淡笑道。
这世上本没有公孙雪!
沈独的脸色一僵,就听九方痕讥讽道,“况且,你凭什么同本王争?论才华,论智谋,论地位,论外表,你哪一样及得上本王,又有哪一样配得上她?她不是你可以觊觎的人,人若是总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过是给自己凭添折磨罢了。求不得,人生七苦。”
沈独的脸色难看至极,九方痕的话极为狂妄,可是沈独却又无法否定他,无论哪方面他的确都是及不上九方痕的。
论出身,论权力,九方痕是天之骄子,掌一国权柄,傲睨一切。而他沈独,不过是一介出生寒微,靠着慕雪瑟垂怜帮助才存活下来的可怜虫,哪怕如今在玄国受到重用,却也一样是要仰人鼻息。论智谋,论才华,九方痕可以说与慕雪瑟旗鼓相当,而他却是屡屡受慕雪瑟所制。
可越是明白这一切,他越是不甘心,他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当初连中三元,钦点翰林之后,他已经觉得自己有傲视他人的资本了,如何愿意轻易对人低头。
也许他对慕雪瑟的执念,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想要赢过这些比他强的人,比如九方痕!
“呵,摄政王真是好大的口气!”沈独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剑,“可是你在南熙在风头,地位在高又如何,你现在可是在大玄!你这么有胆量地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怕我让你有来无回么!”
“你没这个事情杀本王。”九方痕笑得漫不经心,视线落在慕雪瑟的身上,“这世上能杀本王的,只有她。”
慕雪瑟有一些不自在,想要挣开九方痕的手,但是九方痕却是察觉了,搂在她腰上的手又更紧了紧。
沈独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九方痕放在慕雪瑟腰上的那只手,他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慕雪瑟认可了九方痕对她的占有欲。
他不知道在慕雪瑟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她和九方痕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一次看见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与从前在南熙之完全不同。从前慕雪瑟和九方痕之间是一种对对手的尊重,对盟友的友好,而如今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沈独能从慕雪瑟的脸上和眼中看出她对九方痕举动的尴尬,可就是因为这分尴尬才让慕雪瑟和九方痕之间显得那么不同,从来从容淡定的慕雪瑟是不会尴尬的。
一看沈独一个劲地盯着慕雪瑟看,九方痕的目光冷了下来,比沈独凌厉了不止一分,像刀子一样剜在沈独身上。
这一瞬间九方痕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沈独一惊,他莫名就在心里认可了九方痕的话,他沈独没有这个本事杀九方痕,沈独知道他在内心里已经败给了九方痕。
“慕雪瑟,你大哥就在这别庄中,你看清楚这火势了么?再过片刻就会完全烧进去,到时就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救不了慕天华了。”沈独的目光像一条阴冷的蛇一样缠着慕雪瑟不放,“现在你选吧,你要让慕天华活活被烧死,还是跟我走,只要你答应跟我走,我马上就让人灭火!”
“雪瑟,答应他,救天华啊!”朝阳公主哭喊着向慕雪瑟哀求,“他不可以死!你不可以让他死——”
慕雪瑟看了朝阳公主一眼,又静静地看向沈独没有回答。
别庄之中,庄中的仆役都是一惊恐地看着包围着山庄的的火焰,今天一早沈独就带了官兵来将别庄团团围住,下令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所以他们只能被困在别庄,眼看着沈独带着人将别庄堆满干柴,放火烧庄。
别庄之中,唯一镇定的人只有慕天华,慕天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可是他却是一点都不害怕,一丝恐惧也无,好像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司空见惯。
慕天华觉得自己的头在今天看见那大批包围别庄的官兵时就开始隐隐作痛,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好像曾经,他也这样身披铠甲带领着大队士兵过。
他脑海里一起晃着一些画面,有大批身穿冰冷铠甲的将士,有染着鲜血的兵器,有高举飞舞的旌旗,还有那遍布荒野的尸骸。
火焰越来越旺,他的头也越来越痛,火焰带来的热度仿佛全都挤进了他的头颅,让他觉得阵阵晕眩。恍惚之中,他看见一个身穿铠甲面容肃然的男人,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他,他手中的长剑在他眼里不是杀器,仿佛是一个标杆,一道指引,让他无法不追随。
他又看见一场铺阵华丽奢靡的宴会,会场中央,有人手执琵琶灵动起舞,琵琶声声拔高,女子的身子柔软易折。
“朝阳……”他捂着头喃喃道。
那手持琵琶作飞天舞的是朝阳公主。
可是,他的注意力却是放在接下来出现的那个女子身上,那女子穿一身空灵的蓝,凌空而舞,绝世独立。她向着他转过脸来,左额上画着一只蓝色的蝶。
公孙雪!
不对,不是这个名字,她是谁?她是谁!
慕天华痛苦得扭曲了面孔,他双手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疼欲裂。
“公子,再不想办法出去,火就要烧过来了!”陪着慕天华的仆人焦急道。
慕天华张了张口,却是痛苦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慕天华不远处的土地,突然塌了下去,露出一个大坑来,从里面跳出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浮生和江枫。
别庄的仆役全都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
“这个洞通向外面,你们快从这里出去。”江枫对那些仆役道。
众仆役一听,顿时都是一脸惊喜,争先恐后地向着那个洞口挤。江枫走到慕天华跟前道,“慕将军,我们走吧,大火就快烧过来了。”
【作者题外话】:六更……晚上继续……otz……<!--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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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叫我什么?”慕天华皱着眉头问,话音刚落,他就晕倒在江枫的怀里。
江枫皱了皱眉头看了浮生一眼,浮生过来沉默地将慕天华背到背上,跳进那个洞口,江枫等人也跟着跳了进去。
别庄的火势终于蔓延了进来,滚滚的浓烟弥漫了整个别庄。
别庄之外,慕雪瑟平静地看着那已烧进别庄的火势,脸上毫无动容,朝阳公主激动地大叫,“慕雪瑟,你还有没有良心!天华对你这么好!慕雪瑟,你不是人——”
她大哭起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停地落下,她看慕雪瑟的目光带着诉不尽的怨毒和恨意。
沈独也开始不安了起来,火势再大一点就很难扑灭了,他瞪着慕雪瑟,“你到大玄来不就是为了慕天华么!难道你现在有了这个男人,你就不管你大哥的死活了!”
慕雪瑟还是不说话,朝阳公主看见别庄的三分之一都已经陷在大火里了,顿时哭泣地跪倒在地。
沈独难以置信地看着慕雪瑟,他不相信慕雪瑟可以为了不离开九方痕就不管慕天华的性命,他看向九方痕,怒道,“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迷药!她居然为了你会甘愿看着她大哥被我烧死!”
“本王什么都没有做。”九方痕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摇摇头叹息道,“沈独,你不懂她,从前本王也不懂,只是如今本王懂了。”
慕雪瑟是不会接受任何的逼迫和要挟的,那样只会把她越逼越远,因为她总有方法可以反抗,可以逃脱,而一旦让她逃走,也许就是一辈子再也不见。
这种事情,九方痕经历过一次,所以他懂,纵然他内心真的很想打一条金钢索链将慕雪瑟束缚在身边,可是他不敢。
慕雪瑟是水,你越是用猛力,受到的阻力就越大,只有用巧妙的方法,你才能慢慢融入她的心。
可是沈独不懂,他以为想要得慕雪瑟就必须强取豪夺,将自己凌驾于她之上人,因为这是曾经慕雪瑟教他的,想要赢过别人,就要比别人更毒,比别人更狠。可是他却是忘记了,那本是用来对付敌人,而不是情人的。
“慕雪瑟,我今天才看清楚,”沈独讥讽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浅薄无能的女人,只能够附庸于男人,一旦臣服于某个男人的脚下,你就连自己的半点想法都不剩了!”
“是啊,我不过如此。”慕雪瑟无所谓地微笑,丝毫不为沈独的话而生气,“所以你也别再惦记了。沈大人,我们终究是无法比肩。”
“好,那我今天就烧死慕天华!”沈独仰天大笑,“我就要让你记着你大哥是因为你见死不救而死的!让你以后的日日夜夜都不得安心!”
慕雪瑟深深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这时浮生的身形如鬼魅一般飘到她身旁,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慕雪瑟点点头,对着还跪在地上痛哭的朝阳公主扬了扬下巴,“公主,可以回去了。”
朝阳公主那悲痛欲绝的哭声嘎然而止,她站了起来,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脸色恢复如常,仿佛刚刚她的伤心,她的悲痛都是一切幻觉,然后她在沈独惊讶的目光中拍干净衣服上的尘土就施施然地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沈独猛回头去看那已被烧毁大半的别庄,忽然就悟了,他又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慕雪瑟和正要上马车的朝阳公主,“好一招声东击西!你们联起手来骗我!”
“兵不厌诈,我教过你的。”慕雪瑟轻轻摇头,“你既然知道我不可能放任我大哥不管,见我在这里同你废话,你就该知道有诈了。”
朝阳公主向着慕雪瑟点了点头,就上了马车扬长而去,慕雪瑟微微一笑,早在她被沈独逼婚的时候,就派人悄悄从沈独的人无法察觉的地方挖一条地道进慕天华所在的别庄。只是因为这一带的地质太过坚硬,才会耽搁了这么久,偏偏今天沈独又突然发难要逼她现身,而地道还有一点没有完成,所以她只好请来了朝阳公主,若非有朝阳公主那痛不欲生的演技想要骗过沈独实在很难。
“我们走吧。”九方痕对着慕雪瑟柔声道。
慕雪瑟点了点头,由着九方痕拉着她的手转身要走。
“抓住他们!”沈独一声令下,包围别庄的士兵一下全都向着慕雪瑟和九方痕冲了过去。
慕雪瑟和九方痕头也不回,他们的身后却是出现了两批黑衣人挡住那些士兵,这两批黑衣人,一批是九方痕的暗卫,一批是慕雪瑟手下的“夜”,岂是一般士兵可以对付的。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挥出兵器就已经人头落地。其他士兵顿时就被震住,吓得纷纷后退。
沈独看着慕雪瑟和九方痕相携而走的背影,他们走得很慢,很从容,步伐一致,那么和谐。他们之间似乎有着别人无法渗入的默契,而他们在一起两人那明明淡然却仿佛目空一切的气势,只会让人觉得挫败。
“九方痕!就算今天我杀不了你,等我禀报皇后娘娘,你以为你还有命能逃得回南熙么!”沈独不甘心地高喊着,“你就等着被整个大玄追捕吧!”
九方痕和慕雪瑟都停了下来,一起回过头看沈独,他们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可怜的傻瓜。九方痕淡笑道,“你可以去禀报南后说本王来了玄国,但是现在大玄燕王起事,南家损失惨重,裕王蠢蠢欲动,南后她敢跟本王翻脸么?只要她敢动本王一根头发,大熙的兵马立刻会杀进玄国国土,到时候内忧外患,你觉得南后是会选择跟大熙和谈,还是跟本王死磕?”
这一招,曾经南后也用在过熙国上,当初九江王起事,大玄借着熙国大乱之机大兵压境夺走了熙国的燕云十六州至今未还,此事还是莫涯起的作用。有这前车之鉴在,南后又怎么敢犯同样的错误。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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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到时候,本王在和谈的条件里面加上一条,要求让玄国牺牲你沈独这一条小命,你觉得南后会不会答应?”九方痕的笑容里带着几许玩味,看着沈独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只挣扎在掌心的小虫。
沈独全身一冷,他知道若是真在那样的情况下,南后是一定会选择牺牲他的,因为他在南后的眼里,只有用没用利用价值,而没有其它存在的意义。
但他还是强笑道,“但若是南后知道你和慕雪瑟插手了玄国内政,只怕她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吧!”
“的确,不过她只会胁迫本王命熙国出兵支援她平叛,帮她巩固权位罢了,终究是不会要本王的命的,因为本王活着比死了对她要更有用。”九方痕自信一笑,“况且,本王认为就算你们倾全国之力,也未必有这个本事抓住本王!”
他留下这一句话,就拉着慕雪瑟走了,他们身后的黑衣人极有默契地围成扇形保护着他们两人的后背,护送着他们离去。留下一脸怨恨的沈独,铁青着脸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等慕雪瑟和九方痕走后,沈独就立刻下令灭火,等别庄的大火终于全部扑灭了之后,沈独带着人进了几乎已经全完烧毁的别庄,他在一片都是焦木和黑灰的土地上看见了一个大坑。有士兵跳进洞里查看了一番,出来禀报,“禀大人,这洞是刚挖的,土还很潮湿。”
沈独冷冷一笑,他又被慕雪瑟摆了一道,若是他一开始就把慕天华抓住,直接拿着刀威胁慕雪瑟,也许还不会如此,可是他就是想用大火一点一点地煎熬慕雪瑟的心灵,让她痛苦,让她求饶,谁知道反而遂了慕雪瑟的意。
“大人,要顺着这个地道追么?”士兵问。
“不必人,就算追到出口,人也一定跑了。”沈独冷冷下令,“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否则,小心你们的小命!”
“是。”众士兵都畏惧地低下了头,但是在他们心里都觉得今天的事情实在奇怪,而且南熙的掌权摄政王居然来了大玄,这样大的事情看沈独的样子,是要瞒而不报了。
沈独环视了一圈已成废墟的别庄,九方痕说的对,他冒冒然向南后说出九方痕来了玄国的消息,以玄国现在的情势,南后未必能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九方痕,反而很可能像九方痕所说的那样与九方痕和淡或者向九方痕求助。
但是,他也绝不会就让九方痕这么轻轻松松地来玄国走一遭的,他不是要知情不报,而是要看什么时候抖出这个消息对他最有利。
慕雪瑟和九方痕赶到江枫和慕天华所在的地方,慕雪瑟就看见江枫带着几个人沉默地守在一辆马车边,面有忧色。
刚刚浮生来向慕雪瑟禀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慕天华在救他的时候就晕了过去,怎么也叫不醒。
浮生走到马车旁,用手中带鞘的胜邪剑撩开车帘,给慕雪瑟看车里昏迷的慕天华。
这时,一阵马车声响起,慕雪瑟看了过去,就看见朝阳公主的马车驶了过来在一旁停下,朝阳公主急急跳下马车,就向着这里跑过来,一看慕天华正昏迷着,她一惊,问慕雪瑟道,“他怎么了?受伤了?”
“有没有人跟踪你?”慕雪瑟问。
“没有,我绕了好几圈。”朝阳公主摇摇头,又垂泪道,“他到底怎么了,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没藏好他,怎么会让沈独发现。”
“总归是救出来了。”慕雪瑟安慰她,上了马车后,她执起慕天华的一只手,为他把脉,只觉得慕天华的脉象像是细脉,又仿佛是弦脉,极不稳定,她又掀开慕天华的双眼看了看他的瞳孔,然后掰开他的嘴看了看舌苔。她拔出一针银针去扎慕天华的人中,可是慕天华还是不醒。
“他怎么样?”朝阳公主急急问。
“没事,身体是没什么大碍。”慕雪瑟摇摇头,“只是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受了什么大的刺激导致心神不宁。”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朝阳公主又问。
“难说。”慕雪瑟皱起眉头,迟疑道,“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是一年——”
“什么意思?”朝阳公主吃了一惊。
“他的身体毫无病症,”慕雪瑟缓缓道,“但是我用银针扎他人中,他却不醒,可是看他脉象却又不像是昏迷,仿佛是睡着了一般,只是不知道这一睡要多久。”
慕雪瑟沉着脸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在熙国时曾经听说,有人因为受到刺激或者外伤而昏迷不醒长达数年,有些醒来了,有一些却是永远不醒。这种症状叫作‘离魂’。”
“那该怎么办?”朝阳公主的眼泪又盈满眼眶。
“如今大哥这样我也不能带着他走,还是要把他妥善的藏起来,每天派人用参汤吊着他,维持着他的身体,先观察一段时间吧,说不定,他明天就醒了。”慕雪瑟叹气道。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朝阳公主扑上车抱住慕天华,“如果天华出了任何事情,我一定去杀了沈独!”
她泪眼蒙蒙地看向慕雪瑟,“那现在你要把他藏在哪里,还是带他回我的府上吧。”
慕雪瑟想了一想,笑了起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藏在帝都,沈独的眼皮子底下,他是一定想不到的。但是绝不能藏在公主你的府里,因为沈独知道大哥是我的软肋,他一定会再想办法抓他,就一定会监视你。我倒是有一个好地方,可以藏他,顺带也可以让我们歇歇脚。”
“什么地方?”朝阳公主睁大眼睛问。
慕雪瑟冲着朝阳公主眨了眨眼,神秘一笑。
夜静更深,沈府里,沈独的书房还亮着亮光,他正伏在书案上用一枝上好的狼毫写着一封信。信的抬头,赫然是“大熙天子”四个字。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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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好信之后,沈独冷笑着盖上自己的私印,穿进准备好的信封中,信封上写着“大熙天子亲启”六个字,落款是:“玄国史部侍郎沈独”。
将信封好之后,他叫来心腹,吩咐道,“你想办法派人将这封密信送到南熙,交给南熙皇帝。”
“大人,你这是?”心腹有些惊疑,要知道通敌叛国可是死罪。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沈独笑了笑,挥手道,“你下去吧。”
“是。”心腹带着信退了下去。
沈独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走到了窗边打开了窗子,盛夏清凉的夜风将满庭的花香送了进来,沁人心脾。
他看着夏夜天空的满天繁星,狰狞一笑,九方痕,他要将他踩进尘土里,让他再也傲不起来!
太子一死,玄帝没有其他子嗣,国无储君,若是他日玄帝驾崩必将引得天下大乱,大臣们纷纷上书,请南后另立新的储君。
看着上和宫书房里那堆的小山一样高的议储的奏折,南后只觉得头疼万分,这个储君的人选真是不好选啊。当初她最先相中了昌王,结果昌王后来却是闹出那样的事情来,虽然现在证实是了那都是燕王觊觎储位而设下的计谋,但是南后却觉得纵然是有药物和他人刻意引导所致,但难保昌王心里的确是那样想的,否则又怎会写下那样的话呢。
所以虽然洗清了昌王的冤屈,南后却没有恢复他皇室子弟的身份,只是不再让人折磨他了而已,但是议储是别想了,南后不放心。
至于燕王,提起这个人南后就不知要砸坏多少镇纸,当初她竟是没看出燕王的狼子野心,差一点点就扶持他上位,结果却发现自己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至今都没查出身边跟燕王暗通消息的人是谁。
而且燕王起事那天,还杀掉了她的两个侄儿南宇和南建,导致她大哥南晏到现在都还病倒在床上,此仇已是不共戴天,南后就是毁了这莫氏江山,也是不会让它落在燕王的手中。
那么剩下还有谁可以考虑呢?
南后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庆王了,可是这个庆王,性子实在是懦弱,偏又不擅长讨好人,每次见到她都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让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就在这时,帝都三百里外的洛河突然传出了一个消息,洛河里的捕鱼船有一日竟是捕到了一只极大的玄龟,那只玄龟的龟甲一个成年男人合抱也不能完全抱住。众人都说,这样大的玄乌起码有五百年的寿数,已是成精了。
百姓就觉得极为惊奇,纷纷聚集到洛河边观看这只玄龟,有眼尖的人仔细观察了这只玄龟的龟甲之后,发现龟甲上有字。众人全都好奇地围上去细看,只见那龟甲上写着,“水在山边,只道无穷。”
百姓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就去把洛河镇一个据说有天眼的算命大师请了来,那大师看了之后,微微一笑道,“‘水在涯边’,指得不就是‘涯’字么,而‘莫道无穷’,说的是‘涯’字的禅义,无穷无尽,是为‘涯’。”
众人一听,顿时就如醍醐灌顶,悄然大悟。可是,又有人不解了,问那算命师傅,“大师,那这‘涯’字出现在这玄龟背上,又是何意?”
大师朗声大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说罢,竟是大笑着扬长而去,他一身广袖白袍,竟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引得在场众人无不心生钦慕。
算命大师走后,百姓又都议论起来,“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说的不就是有圣人临世,将要为天下百姓带来福报么。
可是这圣人又是谁?
有那心思活络的想到玄龟北上两句话所隐喻的“涯”字,立刻就联想到靖王莫涯的身上。要论如今谁可以称得上是圣人,那自然是靖王莫涯了。当初莫涯舍身救四城百姓之事,早已传得天下皆知,而那时卫城附近的山林里也出现了隐喻圣人降蕊的瑞兽白泽。
如今这洛水又出了这样一只五百年寿数的玄龟,背负着莫涯的名讳,这不是在暗示着莫涯这位圣人早在五百前年就已经注定是要来造福大玄百姓的么。
一时间,大玄百姓都在交口相传“龙出洛水,背负河图,圣人大治!”
而这圣人,所有的百姓都认定,他就是被称为贤王的莫涯。认为在生有神灵的太子莫熠惨遭毒杀之后,上天并没有抛弃大玄百姓,又派了莫涯这样一个圣人来拯救他们于水火。
一时间,莫涯的声望再度水涨船高,到哪里都是对他的赞美之声,和对他的期望。
消息传到帝都时,南后差一点点被气死,因为她的书桌上已经堆满了要求让莫涯成为储君的奏折。
当然,这些奏折多是裕王**的人所呈上来的,但这也是最让南后生气的。她不明白,一直默默无闻,被她捏在手掌心里的莫涯,怎么这一下子就成了众望所归的储君人选了?
她在关注着别的事情的时候是不是忽略了留心莫涯?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莫涯成为玄国的储君,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决不是轻易可以放下的,这么多年,她始终没有放下心中的恨意,她相信莫涯也没有,莫涯再恭顺,再老实,但是他的骨子里流着的是隐太子和她庶姐的血。而她,是杀死他双亲的仇人!
第二天早朝之上,南后就提出了让庆王过继为储君,可是大部分的文武大臣却都是反对南后的这一项提议。一来是庆王太过无能,二来是如今莫涯的声望已是如此之高,立他为储本就是众望所归。有不少大臣虽然一直在南后和裕王的争斗中持的是中立的态度,但是经过卫城一事之后,他们从心底里佩服莫涯的为人,所有反而在立储之事上,坚决地站在了莫涯一边。
南后其实之前就隐隐发现了,她对大臣的掌控力,已经大不如前了,文武百官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听她的话了。
【作者题外话】:三更……今天没有了,要调整下睡眠时间,明天六更继续……么么哒……<!--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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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南家如今的势力大损,所培植的党羽在莫熠出事之后那一个月里,被裕王**的人用各种借口拔除了不少。南后想要控制朝臣,自然是必须借助南家,除了南家人之外,南后再无其他亲信,南家一损,南后的实力也自然大不如前。
所以这一次议储之事,南后竟是怎么也压不下推举莫涯的呼声,朝臣奏折上的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在早朝之上的庭议也是步步紧逼着不放,非要南后同意让莫涯为储君不可。而大玄的百姓在听说了朝庭议储之事后,也纷纷要求南后立莫涯为储君。
听说了南后早朝在议储之事上屡屡受挫后,南晏拖着病体特意进宫了一趟,他在上和宫的书房里,一脸焦急地对南后道,“娘娘,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靖王成为储君,当年我们南家对隐太子**是如何赶尽杀绝的,你最清楚,若是他日莫涯真的登基,接掌这大玄天下,还有我们南氏一族苟活的分么!”
“你急什么!”南后扔下手中一本推举莫涯为储君的奏折,对南晏冷冷道,“你只管好好养病,靖王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储君的!”
“娘娘这么有把握为什么不早一点制止他们?”南晏有些疑惑道。
“本宫就是要看一看,到底有多少人想要跟本宫作对!”南后冷笑了一声,这一次在议储之事上倒向莫涯的朝臣,她可是一个一个全都记住了。“本宫还真是小看了莫涯这条狗,真是养虎遗患!”
“娘娘现在既然知道了他的狼子野心,可就不能再手软了!”南晏冷声道,二十年前,隐太子被南后矫诏杀死后,他是强烈要求南后杀掉莫涯的,可是南后却是将莫涯留了下来。当初,他就害怕将来莫涯长大成人,会成为一大祸患,想不到这担心果然成了真。
“你放心,本宫知道该怎么做。”南后的目光是一片冰冷。
“娘娘想要怎么做?”南晏问。
“呵,”南后轻轻笑了一声,“他还有一个把柄在本宫手上,只要本宫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他就绝对不可能成为储君!”
南晏有些怀疑,但又一想莫涯在南后身边数年,难保有什么把柄在南后手上,比如他也知道南后早就在莫涯身上下了毒药。
想到这里,他就安下心来,由着宫人颤巍巍地扶着他出了宫。
第二天早朝之上,群臣再次提出立莫涯为储君之事,南后今天难得地安静,看着文武百官在她面前头头是道地讲着该立莫涯为皇储的理由。
渐渐的,百官们都觉得有些不对头,今天的南后太过平静了,百官的眼神都落在南后的身上,见她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都莫名地在心里起了一阵寒竟,金殿上的议论声渐渐小了起去。文武大臣们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南后,为她身上莫名的气势所震慑,不敢再多言语。
因为莫涯和庆王是被议储的两个人选,所以今日也在这金殿之上。南后环视了一遍金殿上的一众文武大臣,最后眼神扫过庆王,落在莫涯身上,唇边勾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百官的视线也全都随着南后落在了莫涯的身上,只听南后冷笑道,“你果然跟你的父亲一样,只会假仁假意,装模作样!什么白泽现世,什么龙出洛水,你当真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么!”
提起隐太子,金殿上的几位老臣露出不满的神色,当年众望所归的隐太子如果不是被南后使计借着先帝病重矫诏杀害,如今大玄的权柄又怎会落入妇人之手?大玄的江山又怎会被南氏一族所掌握?
这些老臣也都推举莫涯为储君,除了敬佩莫涯的为人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因为莫涯是隐太子的儿子。当年曾亲眼在朝堂上见过隐太子的风姿的人,没有一个能够不佩服隐太子的,都说他有太祖高宗之风,必能中兴大玄。自隐太子死后,大玄皇室再无一人可以望其项背,这是让多少忠心莫氏江山的老臣痛心的事情。
而如今,始作俑者却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诋毁隐太子,如何能不让他们愤怒。
受封太子太傅的成兴侯就站了出来,“皇后娘娘,储君为国之根本,江山基石,还请皇后娘娘早做决定,靖王仁德,当为储君之选!”
“臣附议!”年已六十的扬烈将军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翰林院大学士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
…………
一个接一个大臣站了出来,最后,裕王站了出来,身为皇室宗亲,三朝元老,战功赫赫的亲王,他是这个朝堂上最有资格说话的人。他一脸肃然向着南后道,“请皇后娘娘早做决定,立靖王为储!”
南后的目光在裕王和莫涯之间转了转,又笑了起来,她对裕王道,“太子故去后,裕王大概是把所有指望都放在了靖王的身上吧?”
如今之势,她自然是早看出莫涯已经和裕王勾结在一起了,可惜——
“可惜裕王你要失望了,”南后笑道,“不是本宫不替大玄江山着想,不同意立靖王为储君,而是靖王他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大玄的皇储!”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带着讥讽和轻蔑落在莫涯的身上。
“臣不明白,靖王仁德,天下皆知,又从无大过,为何他没有资格成为我大玄皇储?”裕王冷冷问,“还请皇后娘娘明言!”
南后的目光在莫涯脸上扫了扫,见莫涯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看着她的双眼仿佛在恳求着她不要将那件事情说出来。南后得意地笑了起来,她就喜欢看着莫涯这种样子,软弱无力,只能任她摆布!
莫涯的命运,从他是隐太子的儿子开始,就已经注定!
“因为——”南后故意将语调拉长,停了许久后,才大笑起来,“因为早在十年前,本宫派他去熙国为间谍,为了让他能够顺利地混进大熙皇宫,就已经将他净身了!”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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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后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顿时一片哗然,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莫涯,裕王的目光更是恼怒难辨,他看了看莫涯,又看了看南后,心中深恨南后居然会对莫涯下此毒手,却又恼怒这么重要的事情莫涯居然没有早点告诉他,现在反而被南后摆了一道。
南后看着莫涯,看见他眼中怨毒的恨意,这个眼神她好久没有看见了。这个眼神就伤是一只受了伤而双眼充血的野兽。
当初她刚刚饶了莫涯一命将他留在身边的时候,莫涯就常常用这种眼神毫不掩饰地看着她,而每一次,她都用酷刑来让他屈服。
她让人用皮鞭将他打的伤痕累累,将他的头反复按进水里,将他关进铁笼里再放在火上烤。她用尽各种方法来驯服他,直到有一天,野兽不再是野兽,而是像宠物一样露出温驯的眼神的时候。她的心里充满了得意,但又有那么一点点可惜,再也看不见那么激烈那么漂亮的眼神了。
想不到今天,她又再次看见这样的眼神,她告诉自己,她会笑着再次驯服这只野兽,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给他机会反抗!
“大玄的江山是不能交给一个不能人道的人,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为大玄皇室留下后嗣,这样将来又会是一番立储之争!”南后缓缓道,“这一次太子会被燕王所毒害,就是因为储位,这样的事情本宫怎么可能再让它发生?况且,那方面有所伤残之人,心也往往会有所扭曲,难免行事偏激极端,所以靖王是绝不能成为大玄的皇储!”
金殿之上,百官都是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为莫涯隐瞒自己身残之事而恼怒的,又为南后居然对莫涯做出如此残忍之事而愤怒的,更多的却都是对莫涯的惋惜。
一个被净过身的王爷的确不能成为大玄将来的国君,否则万邦之人岂不是都要嘲笑他们大玄没人,要让一个太监做皇帝?
裕王一脸阴沉地看着莫涯,如今大势已去,他和慕雪瑟再如何努力,莫涯都只能是靖王,再也不能向前一步了。
他真是满心不甘,明明他们准备得那么好,在洛水里放了那只玄龟,又故意让人将那只玄龟捞起来,而那个算命大师也是他们的人,这种种一切都是为了莫涯立储而造势,现在全都白费了。
也不知道慕雪瑟知道了,会有多失望。
此时的慕雪瑟正在照顾着还没醒过来的慕天华,已经好几天过去,慕天华却是一直沉睡着,不由得让她越来越担心。
“他怎么样了?”九方痕推门进来问道。
慕雪瑟摇摇头,替慕天华将薄被掖好,她看见九方痕手中抓着一只鸽子,皱眉道,“公孙青又传了什么消息给你?”
“他让我尽快回熙国。”九方痕笑了笑,“他快控制不住熙国的局面了。”
慕雪瑟的眉头更深了,那日沈独火烧别庄不久之后,九方痕就收到了南熙已是内阁首辅的公孙青传来消息,说是熙皇九方灏突然联合了以前的旧部发难,想要夺权,南熙京城差一点就发生了兵变。还好公孙青提前察觉,立刻调派兵马控制局势,否则也许就被九方灏得惩了。
但是公孙青虽是首辅,朝廷大事一起却都是靠着九方痕这个摄政王来镇住局面,如今九方痕只假称生病,悄悄来的熙国。但他这一走那么久,九方灏让人散谣言说九方痕已经病重,这一下顿时人心浮动,各方势力全都蠢蠢欲动。
特别是那些有女儿在后宫为妃的世家,全都不甘心权力被九方痕的人握在手里,都想着要帮着九方灏夺权,他们好分一杯羹。
单靠公孙青的确是有些压制不住。
“呵,这个九方灏还真是贼心不死!”慕雪瑟冷笑,当初为了谢殊的临终一言,她没有杀他,最后还让他坐上了皇位,虽然只是个空头皇帝,却也已是九方灏的大幸,他居然还敢想要夺权!
“你从前养的这条狗才叫毒啊,咬人比什么都厉害。”九方痕摇头笑道。
慕雪瑟沉默了一会儿,这一次九方灏会突然发难,公孙青的人从截获的九方灏和沈独的来往信件里已经查明白了,全都是因为沈独写信告知九方灏说九方痕到了玄国来,还在信中说必会让九方痕有来无回,鼓动九方灏趁着这个机会从公孙青手里夺权,做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帝。九方灏见了信后,果然按捺不住。
沈独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比发动整个大玄追杀九方痕还狠的,试想一下,若是九方灏夺权成功,九方痕不再对南熙有掌控之力,到时候南后又凭什么对九方痕客气,怕为了不引来夺权成功的九方灏的怒气,只会将九方痕除之而后快。
“你还是先回熙国吧。”慕雪瑟沉声道,“这里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处理。”
“那怎么行,老婆还没回去,我怎么敢走?”九方痕笑道,脸上的神情一点都不着急。
“你的江山就快不保了,你还有闲情在这里陪我?”慕雪瑟冷冷道。
“反正熙国的江山最后还是姓九方的,我也不算对不起九方氏的列祖列宗。”九方痕上前一步,抱着慕雪瑟道,“你不回去,我就不回去。”
“你其实是不放心我吧?”慕雪瑟挑眉冷笑,“你觉得你一走,我肯定不会回去。”
“那是当然,你可是有前科的。”九方痕深以为然道,“再说了,觊觎你的男人这么多,我不跟紧点,指不定你脑子一抽就跟人跑了。”
慕雪瑟用力瞪他,其实那天九方痕不远万里地到大玄来找她,她就已经心软了,或者在更早更早知道,当她一身嫁衣在熙国的太子府那披着红布的棺木里醒过来时,她就已经心软了。
这个男人,为她放弃了帝位,为她孑然一身,为她甘心涉险,他满足了她所有的条件,她怎么能再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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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要讥讽他一下,“若真的如此,你要怎么办?”
九方痕的脸色马上冷下来,冷声道,“我会先将那个奸夫剁成肉酱,然后再把你永远地囚禁起来,让你永远都只能见到我一个男人,你就没有机会对别的男人动心了!”
“胡扯,什么奸夫!”慕雪瑟也冷下脸,“我一个未嫁女,哪里来的夫!”
“你的牌位早就进了摄政王府,你的名字也已经上了大熙皇室玉牒,你想赖也赖不掉!”九方痕又笑起来,有些无赖地说。
但是他话语里的认真,慕雪瑟是听出来了,她也相信,九方痕一定做的出来,他从来就是那么极端又激烈的人。
她叹口气,劝道,“你别分不清轻重,九方灏若是夺权成功,他就会用公孙青他们的性命来要挟我们,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是不是公孙青改了名字,你就看不起他的能力了?”九方痕淡淡笑了笑,“你别忘记了,他可是智多近妖的公子素月,当年他出山解题,智惊两国,岂是九方灏能比的。怕是他觉得我不在,政务繁忙,让他没时间陪南风玉,所以想骗我早点回去。”
慕雪瑟微微笑了笑,公孙青可是她难得真心佩服的人,身残志坚,奇谋诡虑,难测难料,当初交锋,差点就死于他手,若非她重生一世,带着前世的记忆,想要和她这个堂兄打成平手,可是难于登天。
“但是世事难料,也难保会出现意外。”慕雪瑟道,“你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我明白。”九方痕就喜欢看慕雪瑟担心他的样子,他低下头在慕雪瑟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哎呀!”门口却是传来一声惊叫,慕雪瑟和九方痕看过去,就见南诗捂着眼睛背对着他们,有些难为情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那个——”
慕雪瑟的脸一下红了,慕天华还躺在一旁昏迷不醒,她却在这里和九方痕亲亲我我,也不知道南诗会怎么想她。
她狠狠地剜了九方痕一眼,九方痕一脸无辜地摊摊手,意思是他怎么知道南诗会突然进来。
“南诗姑娘,有事么?”慕雪瑟有此尴尬地问。
“那,那个,厨房送了一些新学的糕点,我想请你们到花园里来一起喝喝茶”南诗还是背对着他们不敢转身,她的一身打扮极为素净,白衣雪纱裙,头上除了一枝银簪子怎么也不肯多戴。自从莫熠死后,南诗就一直是这个打扮,慕雪瑟知道她这是在为莫熠服孝,以尽她的一片心意。
“多谢,我们一会就过去。”慕雪瑟道。
“好,好,那我先走了。”说完,南诗就一阵风一样地跑出去,好像做了该脸红的事情的人是她,而不是慕雪瑟和九方痕。
九方痕大笑两声,“这个南诗姑娘还真是有趣。”
“她是难得的好姑娘。”慕雪瑟微笑道。
火烧别庄那日之后,沈独就四处搜寻慕雪瑟和九方痕的下落,可是却是始终都找不到慕雪瑟和九方痕的藏匿之处。他怎么也想不到,慕雪瑟和九方痕会带着慕天华藏在南诗的家里,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慕天华如今昏迷不醒,带着他四处走一来容易被人发现,二来也不利于慕天华的身体。
而南家人是沈独最不会怀疑的对象。他甚至怀疑慕雪瑟和九方痕是不是已经带着慕天华离开帝都准备返回熙国了。
所以他又传讯给边境的人,让他们留意过境的旅人,绝对不能让慕雪瑟和九方痕逃脱。
慕雪瑟和九方痕一起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看见浮生正抱着胜邪剑坐在对面的屋顶上,一双眼睛警惕地巡视着周围,绝不放过一丝异动。
看见慕雪瑟和九方痕一前一后走出来,浮生的目光如同冰冷地剑一般刺向九方痕,狠狠地瞪了他两眼才又转过眼去继续注意着周围。
九方痕被浮生的目光激得一个透心凉,他不禁苦笑,“这孩子还真是吓人,每次他看我,我都觉得自己跟在他手上死了几百回一样。”
“他的确有这个本事。”慕雪瑟笑,浮生的武功,她可是很信任的,她又有些不满道,“什么孩子,他也就比你小一岁!”
如今的浮生身量极高,玉树临风,容颜俊美如冷冽的冰雪,丝毫不逊于九方痕。
“可他的心却还是个孩子。”九方痕笑道,“否则又怎么会这么依赖你呢。”
“他迟早会长大的,到那个时候,他就会离开我了。”慕雪瑟的笑容里有一丝伤感。
她向着花园的方向走去,对面屋顶上的浮生也跟着她开始往相同的方向移动,就像是她的影子一般。
九方痕看了浮生一眼,跟上慕雪瑟,他在心里微微叹气,其实他想说的是,若不是心还是个孩子,又怎么会分辨不清情爱呢?浮生对慕雪瑟这样的依赖和维护,早就超过了主仆,超过了亲人,那是一种极暧昧模糊的感情。还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到达那个界限。只是因为浮生还不懂,也不曾去想过,所以他对慕雪瑟的感情,始终游离在那个界限之外。
想一想自己的情敌真是多啊,南熙有个野心勃勃的九方灏,北玄有一个精明的莫涯和一个疯狗一样的沈独,慕雪瑟身边还有一个影子一般的浮生,更别提他当初在熙国的时候,早就看出慕天华看慕雪瑟的眼神不对劲了。
但这些人当中,他唯一担心的只有莫涯,他已经看出来了,慕雪瑟和莫涯之间,有那么一丝不同,那种不同,慕雪瑟懂得。所以就更让他害怕。
“你不担心他么?”九方痕问。
“他不用我担心,”慕雪瑟一下就明白九方痕问的是莫涯,“他会做的很好。”
九方痕在慕雪瑟的身后露出了一丝苦笑,慕雪瑟越是信任莫涯,他反而越担心了。
那个男人,可是差点跟慕雪瑟一起死在卫城。
【作者题外话】:三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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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城那一场鼠疫里,莫涯和慕雪瑟的所做所为,卫城百姓要烧掉隔离区的事情,九方痕已经听说过了。
他不禁会想,若是他没有看见慕雪瑟的画像,若是他晚那么一点点来玄国,慕雪瑟和莫涯之间到底会怎么样。
但是每当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浮起的时候,他又会将它生生掐住,不让它滋生蔓延。因为无论如休,他来了玄国,慕雪瑟和莫涯之间的任何可能,他都不会让它们发生。他有足够的自信,也有足够的实力!
金殿之上,南后看着脸色苍白的莫涯,和脸色铁青的裕王,已经开始在心里品尝自己胜利的果实了。
再挣扎又如何,再不甘又如何,当年她的那个庶姐又何尝不是如此。在被她命人扔进蒸笼前,还在期望着会有人前来解救他们。她躺在蒸笼里对着南后破口大骂,而南后却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那些恶毒的诅咒全部都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那时,她心中的快意也是如此袭卷而来,几乎要让她放声大笑。
忽然,百官之中走了一位极年轻的御史,南后记得这个御史姓李,是前年中的进士,先是做了一年的庶吉士,后来调任都察院成了御史,长久以来都默默无闻,既不在她和裕王之间站队,也不得罪任何人,是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
可是这样一个人,却是能坐在京官的位置上没有被放到地方去,说明他还是有他的手段的。
只见他出列,拿着牙笏向着南后一拱,缓缓道,“臣有话请问皇后娘娘。”
南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沉声道,“你说。”
“是不是如果靖王没有被净过身,他就有资格成为皇储?”李御史垂首道。
“靖王的确是难得的善心仁德,”南后笑了笑,“本宫也觉得很可惜,若非他身子已残,他的确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那就请人为靖王验身吧!”李御史抬起头,南后一下看到他眼中的深沉和冷静,“单凭皇后娘娘的一面之辞,微臣实难相信靖王已被净身。还请皇后娘娘派人验身以明!”
“这有何难——”南后笑了起来,可是她的笑容却只笑到一半,因为她看见莫涯那张苍白的脸已经完全恢复了血色,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南后心中突地一跳,难道莫涯没被净身,她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当年为莫涯净身的是她的心腹太监,怎么可能会背叛她!况且南熙皇宫跟大玄皇宫是一样的,内侍太监们每年都要验一次身,以防有不轨之徒混入,莫涯怎么可能七年都逃过验身没让任何人发现?
她阴沉着脸,目光在李御史和莫涯之间梭巡,朝臣们听了李御史的话之后,已经纷纷开始鼓噪,都要求给莫涯验身。
南后的目光停在莫涯脸上,不愿放过莫涯脸上一丝一毫表情变动地盯着他看,“靖王,你愿意验身么?”
让他检查自己被净过身的身体对一个皇室宗亲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屈辱,那是生生把自己所受的侮辱摊开来给别人看。
若是莫涯真的被净身了,她相信莫涯一定是不会愿意的,谁知道,莫涯却是淡淡笑道,“微臣愿意。”
一旁的裕王一怔,他看了看脸色恢复如常的莫涯,又看了看满眼疑惑地南后,再去看李御史,只见李御史神色淡淡地冲他点了点头。他的心里忽然又升起了希望,满眼希冀地看着莫涯。
南后放在金椅上扶手上的手慢慢握紧,她死死盯着莫涯,沉默了片刻后,终于道,“来人,带靖王去太医院验身!”
“皇后娘娘,微臣愿陪靖王同去。”成兴侯忽然上前一步道。
“微臣也愿陪靖王同去,以作见证。”翰林院大学士也道。
成兴侯和翰林院大学士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思,南后当初会对莫涯残忍地施予宫刑,难保这一次不会趁机对莫涯动手,他们不能不防这个万一。
南后的脸色变了变,她自然看出了成兴侯和翰林院大学士的心思,她也的确动过这样的想法,但现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她却不得不答应。南后点了点头。“你们同去吧。”
看着莫涯由成兴侯和翰林院大学士陪同着前往太医院,南后的心中翻江倒海,她一会儿怀疑着莫涯根本没被净身,一会儿又否认自己的亲信会失手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南后渐渐烦躁了起来,她骂了句,“太医院的人都是一帮废物么!验个身怎么要这么久!”
“皇后娘娘熄怒。”
就在这时成兴侯,翰林院大学士一起走进了金殿,他们身后还跟着莫涯。成兴侯在金殿中站定,他环视了一遍众朝臣,只见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显然都是各怀心思。他笑了笑,向着南后道,“启奏皇后娘娘,靖王殿下身子完好,并未受过宫刑。”
裕王和那些推举莫涯为皇储的大臣们,全都露出喜色。
坐在龙椅旁的南后猛地站了起来,她瞪着莫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怎么会不是!”
十年前,莫涯不过才十三岁,当时在皇宫里因为众人都知道他是南后所厌恶之人,宫人们害怕得罪南后,所以从来都没有人敢接近莫涯,莫涯没有任何助力是怎么逃过那一次宫刑的。
“怎么,微臣能保得完好之身,皇后娘娘很失望?”莫涯淡淡笑起来。
南后的目光如阴冷的毒蛇,她盯着莫涯看了一会儿,笑得咬牙切齿道,“怎么会,本宫高兴得很!”
“那就请皇后娘娘遵守诺言,立靖王为皇储。”李御史忽然出声道,说罢,他一撩官服,向着南后跪拜。
“臣请立靖王为皇储!”裕王高声道,然后也向着南后跪了下来。
“臣请立靖王为皇储!”成兴侯和翰林院大学士也一起跪下。
“臣请立靖王为皇储!”金殿一上,文武百官顿时跪下一大片,竟是占了四分之三的人数。
【作者题外话】:四更……话说莫涯要是真太监,你们会不会打死我……<!--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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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裕王**的人,还是那些一直持中立态度的大臣全都跪下了,高声请立莫涯为皇储。
而剩下的那些,全都是南家**。
南后看着这金殿下向着她跪拜的一众大臣,冷笑起来,她看着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莫涯,“你很好,很好!本宫真是没想到啊!”
当年一时仁慈,却给自己养了一头狼!
莫涯的脸色挂着从容淡定的微笑静静地与南后对视,沈独站在还站着的那些官员之中看着他,只觉得莫涯的笑容非常的刺眼。他不知道莫涯自己有没有发现,他的这个表情,太像慕雪瑟,每次慕雪瑟胸有成竹地算计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他在心中冷笑了一下,莫涯也未免高兴得过早了一点。
他看见南后被朝臣逼得快要松口的时候,突然一步出列,手持牙笏向着南后道,“启奏皇后娘娘,微臣以为靖王不配被立为储君,反而应该立刻下令将其斩杀!”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沈独这话说得极重,他说的是莫涯不配被立为皇储,而不是不宜,还要南后杀掉莫涯,他是凭什么敢这么说?
跪在地上的大臣全都厌恶地看着沈独,谁不知道他沈独就是南晏和南后的一条狗,一介布衣不走正途,却靠讨好南家人才年纪轻轻就坐上这吏部侍郎之位。这种人,一向是那样出身科举的大臣们最看不起的。
曾几何时,沈独在南熙也是这样一个走正规仕途,出身进士的年轻官员,只可惜,他在熙国那一场权力斗争中,看见了捷径。
“沈侍郎,你这话是何意?”南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若是再无他法,今天这早朝之上,她怕是就不得不答应要立靖王为皇储了。还好沈独出言挽救,她相信沈独是不会随口胡言的,若是他开口,就一定是有万全的把握。
“微臣近日得知,靖王里通南熙,与南熙摄政王沆瀣一气,意图谋逆!”沈独看了莫涯一眼,高声道。
慕雪瑟定然是会帮着莫涯的,从燕王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那么九方痕如今既然在玄国,沈独就不相信莫涯和九方痕会没有任何接触。
“胡言乱语!”裕王喝斥道,“靖王曾为大玄在南熙潜伏七年,更是利用南熙的九江王叛乱助大玄夺得了南熙的燕云十六州,他怎么可能会里通南熙,背叛大玄!”
裕王此话一出,许多不知道当年之事的文武大臣,这才明白,原来那时候玄国能抓住时机,在南熙九江王叛乱时进攻南熙,夺得燕云十六州是莫涯的功劳。
“此一时,彼一时,人心是会变的。”沈独看了裕王一眼,笑了笑,他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么,曾经他只想着怎么杀死九方镜为他弟弟报仇,可是现在他心里却只想得到权力。“裕王大概不知道,南熙的摄政王九方痕已经到大玄帝都来了。”
满朝文武都吃了一惊,纷纷看向沈独,成兴侯冷笑,“沈大人是从哪里得来这不靠谱的消息,南熙的摄政王是不要命了么,怎么会跑到大玄帝都来?还是他南熙已经天下大治,不需要他主理朝政,所以他跑出来游山玩水了?可就算是游山玩水,也要挑挑地方!”
“大玄的靖王都可以去南熙做间谍七年,南熙的摄政王为什么不可能到大玄来?”沈独轻蔑一笑,他并不想说出慕雪瑟的身份,让人知道九方痕是来找慕雪瑟的,否则将来他想留下慕雪瑟可就难了,“我想很多人都知道我来自南熙,也曾在这位摄政王还是太子的时候见过他,所以这次他到玄国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又向着南后跪下,“皇后娘娘,臣无能,没能抓住南熙的摄政王,让他逃走了!”
南后皱了皱眉,现在大玄的局势这么乱,九方痕居然还跑来凑一脚,这对她来说真是极为棘手的事情。南熙的军国大权都抓在九方痕的手里,她就算是抓住了九方痕,也不敢动他,否则引起两国兵祸,吃亏的一定是玄国。
不过,这的确是可以利用来打击莫涯!
她看了莫涯一眼,问沈独道,“沈独,你既然说靖王与南熙的摄政王有所勾结,可有证据?”
“微臣暂时还没有找到证据。”沈独道。
裕王冷哼了一声,“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
“裕王急什么,”沈独笑了笑,又道,“但是皇后娘娘想过没有,臣听说当年靖王是自己回国的,皇后娘娘并没有派人营救。可是当时靖王已被南熙的锦衣卫抓住并关进了诏狱!诏狱可不是那么容易出来的,不死也要脱成皮!可是靖王却能毫发无伤地回到玄国,他是怎么从诏狱出来的?”
沈独看了莫涯一眼,笑道,“自然是有人放他出来的,这个人是谁?大有可能就是南熙的摄政王,当时还是太子的九方痕!他又为什么要放靖王出来?也许是因为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让靖王返回玄国,暗中襄助南熙吞并大玄!”
莫涯忍不住看向沈独,几乎要为他鼓掌,他在心里赞叹,慕雪瑟调教出来的人果然不简单,单凭蛛丝马迹就将当年的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沈独目光带着一丝阴毒,“大玄江山怎么能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南后的眼神有些玩味地落在莫涯身上,当年的很多细节她的确不知道,比如莫涯被抓进诏狱一事。
百官们全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莫涯,沈独所言不无道理,若是玄国没有任何人前往南熙京城营救莫涯,他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靖王,你怎么说?”南后又恢复了从容,似笑非笑地看着莫涯。
“启奏皇后娘娘,当年救微臣出诏狱的是微臣的一位红颜知己。”莫涯微笑,看向沈独,“因为微臣曾经救过她一命,所以她要报恩,才想办法救了微臣出诏狱,而这位红颜知己,沈大人也认识。”
【作者题外话】:五更……话说莫涯就算没跟慕雪瑟在一起,他也会有他自己的故事的。谁让我这么喜欢他……<!--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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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独的脸色一变,就听南后问道,“是哪个女子有这样大的本事救你从南熙诏狱里出来?”
“南熙已故的摄政王妃慕雪瑟。”莫涯含笑地看着沈独,“我听说当年沈大人得她指点,才能够连中三元,钦点翰林,一时风头无两。她有没有本事将我从诏狱里救出来,我想沈大人是再清楚不过了吧。”
朝臣的脸色都是一变,当初两国交战,镇国公慕振荣的女儿慕雪瑟定下计谋擒杀玄国大将洪烈,智夺三城的事情,他们都有所耳闻。当时虽然他们都对慕雪瑟恨得牙痒痒的,但又不得不在心里叹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裕王的脸色变了几变,有些惊疑地看向莫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白衣玉簪,医术无双。当初那三城之战后,他也曾因好奇去打听过慕雪瑟这个人,他听说南熙雪妃当年就曾因医术高明,治好了瘟疫所以受封县主。
不对,他可是听说南熙雪妃是个无盐女,公孙青容貌绝世无双,怎么可能会是她。
沈独瞪着莫涯,他的确没有办法反驳莫涯,慕雪瑟的确有本事将莫涯从诏狱里救出来。
还没等他想到言辞来反驳莫涯,谁知莫涯却是忽然道,“要说里通南熙,沈大人应该比本王更有嫌疑吧?”
莫涯看着沈独冷笑道,“本王可是听说过,当初沈大人可是还是太子的摄政王**的人,曾经在南熙朝堂上指证南熙废六皇子九方镜无法亲近女色之事,助摄政王一举扳倒了九方镜。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明明加官进爵在望的沈大人,却是放弃了在南熙的大好前程,千里迢迢地奔赴大玄。这舍近求远之举,实在是让人想不通啊!”
沈独的脸色蓦地大变,他看见百官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而刚刚他指证莫涯的时候,百官虽然惊疑,却也没用这么赤裸裸的眼神看过莫涯。
这很简单,因为他是熙国人,而莫涯却是玄国人,还是皇室宗亲,怎么看沈独都比莫涯更让人怀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看着百官不善的眼神,沈独听见莫涯又道,“若说南熙摄政王到大玄帝都来是来找本王的可能性实在不大,来杀本王的倒还有可能,毕竟当年摄政王妃可是对本王极为亲昵,反而对他冷冰冰的。只怕他对本王是想要除之而后快吧。”
莫涯又冷笑道,“所以,若是他真的来了,只怕要找的也是沈大人你吧。沈大人,你当年到底为了什么离开南熙?为什么放弃大好前程要到异国他乡做官?是不是南熙摄政王派你来大玄做间谍刺探情报的?因为你知道本王认得他,所以才反咬一口说本王里通南熙,只怕上次你不是看见他,而是见过他,然后又故意放他走的吧!如今南大人病重,神策军的调动权在你手里,你怎么会抓不住他呢!你们之间到底密谈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对我大玄不利的阴谋——”
他一句紧接着一句,句句紧逼,丝毫不给沈独任何辩解的机会,直问得沈独冷汗涟涟。
沈独心中暗惊,他从前果真是小看了莫涯,此人居然如此敏锐,急思善辨!他又一想,能与慕雪瑟为伍的人,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眼看沈独处在下风,被莫涯逼问得哑口无言,而文武百官的神色都是极为不善地看着沈独,南后皱起了眉头,喝止莫涯,“靖王,你既然说沈侍郎里通南熙,暗中勾结南熙摄政王就要拿出证据来,若是没有证据,不要妄加揣测!”
“臣有证据!”莫涯向着南后道。
沈独一怔,看着莫涯,南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看向沈独,眼中也有了疑虑,莫涯敢说自己有证据必然不是虚言。
只见莫涯从怀里拿出一封烧了一半的信封,从里面拿出烧了一半的信纸,当众展开,高声道,“皇后娘娘,臣虽回国,但时刻还是关注着南熙的动向,当初臣离开南熙时,曾在南熙皇宫里留下几个人监视南熙朝廷。这时他们截获的沈大人和南熙皇帝通讯的信件!本来是要南熙皇帝销毁的,还好他们动作快,才抢到这没被烧掉的半封!”
沈独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许多大臣纷纷靠过去细看,只见那信封上“南熙天子亲启”的六个字被烧掉了一点,但还是认得出来。
而那张信纸虽然被烧掉了大半,已经看不出上面的内容,但是抬头的“南熙天子”和落款的“沈独”却是十分清晰,眼尖的大臣还看见,信上被烧掉的内容里“共谋大计”这四个字还是完好无损的。
翰林院大学士最擅书法,他一看字迹,顿时向着沈独怒道,“沈大人,老臣还没有眼花,这可是你的字迹!”
君臣顿时激愤起来,纷纷出言要求南后杀了沈独这个间谍。
莫涯将信封和信纸交给内侍,呈给南后,南后拿起细看,信上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已经看不清,就看见“共谋大计”“摄政王”等等字样,但落款上那个沈独的私印南后却是认得的,因为那可是她为了奖赏沈独亲自为他刻的!
南后沉下脸,将信往脚下一抛,看着脸色苍白的沈独怒道,“沈独,你怎么解释!”
“还需要什么解释!”裕王怒声道,“请皇后娘娘立刻下令杀了这个奸贼!”
沈独跪在地上,额头沁出的冷汗滴在地上,这的确是他给九方灏的信,想不到居然会落在莫涯手里。他可不相信是九方灏销毁信件的时候没有烧干净,定是莫涯后来动的手脚,就是为了不让人看清信上的内容。
“皇后娘娘,臣冤枉!”沈独急急道,“这封信是臣写的不错,但臣是在鼓动南熙天子趁摄政王不在政变夺权,只要南熙一乱,于我大玄有利!”
“巧言令色!”成兴侯冷冷道,“若是如此,为何你要私自作主,不把此事禀报皇后娘娘!”
【作者题外话】:六更……今天没有了,明天继续……总算在十二点前更完……<!--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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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翰林院大学士也愤然道,“这封信送到南熙再被带回玄国,再如何快马加鞭少说也要大半个月,你那么久之前就知道了南熙的摄政王到了大玄帝都的事情,为何却偏偏现在才说出来?”
“因为我想等事成之后,再报告皇后娘娘,若是提前走露了风声,让那九方痕逃回熙国,岂不是前功尽弃!”沈独辩解道。
“荒谬!”裕王冷哼一声,“你只要禀报皇后娘娘,大玄举全国之力难道还拦不住他一个九方痕!分明是你有意隐瞒,心怀鬼胎!”
裕王冷眼看着沈独,冷笑了一声,“本王可是听说沈大人对公孙姑娘和靖王交好之事心怀恨意,你故意在靖王议储之时将南熙摄政王到大玄帝都之事说出来,是不是想要报复靖王,有意诬陷!本王估计,那摄政王可能早已不在大玄帝都了,而你此时再将他的行踪透露出来在,一来是料定朝廷抓不到他,二来是想借机阻止靖王被立储,让我大玄损失一个好的储君!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在为南熙计谋算!沈大人真是好深的心思啊!”
沈独恨恨咬牙,这裕王几人简直就是刻意曲解他的行为,怎么不堪就怎么说,偏偏让他反驳无力。
他猛地抬头,看着南后道,“皇后娘娘,这半个多月来,微臣一直派神策军的人在帝都和帝都周围四处搜捕南熙摄政王的下落,但是都没有找到人。微臣猜测他一定还没有离开帝都,一定藏在帝都的某个地方!”
“哦?”南后皱着眉头俯视着沈独,“那么他在哪里呢?”
“平民百姓的地方,臣都有办法派人去查看,唯有一些皇亲国戚,朝廷重臣之家,臣无权搜察。”沈独的目光阴毒地看向靖王和裕王二人,“请皇后娘娘立刻下令搜查靖王府和裕王府!即可证明臣的清白!”
裕王登时大怒,挥拳就要去打沈独,“你居然敢怀疑本王藏匿敌国摄政王!”
“裕王!”南后冷冷喝止他,她看着沈独,“你有几分把握?”
“八分!”沈独沉声回答,他一直找不到九方痕和慕雪瑟,就连朝阳公主他都时刻派人监视着。整个大玄帝都慕雪瑟所交往的只有靖王一人,而如今莫涯和裕王已经结成**,所以沈独干脆就连裕王一起怀疑进去。
“沈独,没有十分把握,你就敢让本宫搜查裕王府?”南后冷笑,“裕王是皇室宗亲,三朝老臣,曾经带兵与南熙交战不下十数次,战功赫赫,没有足够的证据,你以为本宫会听信你的三言两语,就这样侮辱裕王么!”
南后的话听起来像是在维护裕王,却是在告诉沈独,想要让她下令搜查裕王府,沈独只少要给她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不能只凭他空穴来风的三言两语。
“也许裕王并不知道此人就藏在他的府里,因为裕王从未见过南熙摄政王。”沈独的目光冷冷地扫向莫涯,“也许裕王只是受了靖王所蒙蔽,不小心收留了不该收留的人而已!”
“一派胡言!”裕王向着南后跪下,“皇后娘娘不用顾及微臣颜面,请立刻下令派人搜查微臣的府祗,若是微臣真的藏了什么人在府中甘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南后微微眯了眯眼,看了看沈独,又看了看裕王和莫涯,然后才缓声道,“好吧,来人,现在立刻派人搜查沈府,靖王府,还有裕王府!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藏匿在三府之中!”
南后这个命令极高明,不单单只搜查靖王府和裕王府,连沈独的府祗也一并搜查了,这样就没有人敢说她偏私包庇。
立刻就有人领命带着禁军前往三府搜查,金殿上的气氛很凝重,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结果。沈独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他并不能确定九方痕是否猜在靖王府或者裕王府,一切全凭猜测罢了。
而南后的目光却是一直冷冷地落在莫涯身上,沈独可是她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心计深沉,有时候连她都不知道沈独做了些什么事,比如这此和南熙皇帝九方灏通信的事情。可是莫涯不仅知道了,还有本事截获他们的来往信件,显然莫涯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只是孤身一人,毫无实力。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这只隐藏着自己利爪的野兽慢慢发展起自己的势力了呢?是因为他如今已有了成全的把握,所以才敢对她露出獠牙么?
许久之后,搜查的结果出来了,带人去三府搜查的指挥使回来金殿禀报,“启禀皇后娘娘,沈府,靖王府和裕王府都没有搜出什么可疑的人。”
南后面色一沉,“沈独!”
沈独的背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官服,他伏在地上道,“微臣该死!”
“你好大的胆子,敢诬告皇室宗亲,朝廷重臣!”成兴侯指着沈独怒骂道。
“皇后娘娘,我们在沈大人府上虽然没有找到可疑的人,但是搜到了别的东西。”那个指挥使神色复杂地看了沈独一眼又道。
沈独微微一怔,想不起来自己家里有藏着什么不妥的东西。
“什么东西?”南后的目光如利箭一般地看过来。
指挥使吓得把头压得更低了,对跟在身后的士兵道,“还不快把东西呈上去。”
那士兵上前一步,将手中拿着的一个托盘高举过头顶,“请皇后娘娘过目。”
南后用眼神示意,立刻就有内侍上前将那个托盘上的东西拿过来,内侍招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只这一眼顿时吓得他满身冷汗,他赶紧将东西呈给南后。
南后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难看了起来,托盘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沈独亲启”四个字,落款却是两个字——“燕王”!
南后目光森寒地看了沈独一眼,看得沈独毛骨悚然,可是却不明白南后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南后阴沉着一张脸打开信封,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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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后慢慢看着,开始脸色难看至极,看到最后,脸色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金殿上的文武百官们看着南后突然莫名发笑,全都一脸莫名其妙,只见南后笑得越来越大声,整个人都颤抖得厉害,她凤冠上的金翅随着她的笑声不停地震动。
百官们互看几眼,心中都暗道,这皇后突然间是怎么了,莫不是惊疯了吧!
沈独的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不知道为什么南后笑得越大声,他越能从她的笑声中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杀意。
就在这时,一个颤巍巍的身影在一个内侍的搀扶下走上了金殿,向着南后高声道,“皇后娘娘!”
百官们看了过去,就见南晏老泪纵横地被内侍扶着走进金殿来,显然是病得不轻,可是都病成这样了,他到底为什么还要强行到这早朝上来?
就见南晏一直被人扶着走到南后面前,痛哭道,“皇后娘娘,你要替你的两个侄儿报仇雪恨哪!”
百官们互看一眼,南晏的两个儿子南宇和南建死在燕王的手中,如今燕王起事,占据平城,朝廷派兵久攻不下,这报仇雪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情。
“南大人,你身体不好,先回去休息,一切本宫自有主张。”南后看着那捂着胸口不停喘气的南晏,止住了笑声道。
“不!”南晏用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南后,“当初是皇后娘娘你让老臣认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义子的,结果却是引狼入室!皇后娘娘,你今天一定要给老臣一个交待!”
南后脸色一沉,还没等她说话,南晏又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沈独,冷笑道,“沈独,你真是够狠的,我南家人哪里对不起你!给你名声,给你地位,给你权力!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么!”
他一脚踹在沈独身上,也不知道他这孱弱的病体哪里来的一股狠劲,竟是将沈独踹翻在地!
沈独爬起来,跪行到南晏跟前,流着泪道,“义爷,儿子是哪里做错了,惹得你发这么大的火,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被气坏了你自己的身体啊!”
“你真会演,你还要演!”南晏气得胸膛因用力呼吸而起伏不定,他指着沈独冷笑,“你这只白眼狼,居然敢勾结燕王害死你两位义兄,我的孩儿!我南晏真是瞎了眼了,居然会认你这样的狗东西为义子!”
南后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带人去搜查三府的指挥使,指挥使的目光有些躲闪,有什么办法,他可是南晏一手提拔上来的,发现了这等大事自然是要赶紧告诉南晏,否则将来南晏找他秋后算账,他可是吃不消。
南晏还在骂,“沈独,你的胆子真是够大的,居然把我和皇后娘娘都给蒙骗了,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可是如今我既然知道了,你就别想再有好日子过!你跟了我三年,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不让你生不如死!我就不姓南!”
百官都是一脸震惊,他们全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沈独,沈独居然勾结了燕王,还害死了南晏的两个儿子,南宇和南建!
沈独大惊失色,见南晏已经是讲不通了,又转向跪向南后,“皇后娘娘,微臣没有做这样的事!你要相信微臣啊!”
南后面无表情地审视了沈独片刻,然后阴冷地笑了起来,“沈独,你很好!”
她将手上那封信扔到沈独面前,沈独只看了一眼,顿时脸上血色顿失。
这封信是燕王写给沈独的,感谢沈独从他在封地时就帮他制定计划,先是放出假消息吓得其他藩王不敢入帝都,后来又设计陷害昌王,之后他能提前向南后和南家发难逃出帝都也全都靠的是沈独上门向他透露消息。
最后,燕王在信中写,他已经按沈独的计划趁机杀掉了南宇和南建,这样南家嫡支除了南晏之外已没有成年男子可以倚仗,南后和南晏以后一定会更倚仗他,沈独得到南后和南晏的信重越深,越有助于他们以后的大计!
可是这封信,他不是销毁了么!怎么还会出现在他的府祗里,被人搜查出来?
沈独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莫涯,莫涯正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蝼蚁一般的眼神俯视着他,这个眼神他很熟悉,他曾经无数次在别人眼中看过这样的眼神。
南熙那个下令将他打得遍体鳞伤的京兆尹,从树林将他救起的慕雪瑟,南熙朝堂上权倾朝野的九方痕,认他为义子的南晏,一直重用提拔他的南后,他们都用这种眼神俯视过他。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莫涯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一直以来,他对莫涯都有一种优雅感,觉得莫涯身为一个皇室宗亲,一个亲王,活得还不如他。就像他们都是南后身边的狗,可是他就是比莫涯受重视,比莫涯掌握更多的权利,过得比莫涯舒适自在。
每一次看着莫涯被南后羞辱,他总是在心里笑,天潢贵胄又如何,还不如他一介贫寒。他想他那个时候看着莫涯的眼神一定也是如此,如同在看一只无力挣扎的蝼蚁。
而如今,他们的立场却是掉了个个,他成为了匍匐在地的那一个,而莫涯却是腰肢挺拔地站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种显明的对比。
沈独心中那股怨毒,那股长久以来自卑于自己出身地位,和对上位者的不服气的怨毒,又开始了滋长。
他心中明白,这封信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动了手脚,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莫涯。
莫涯俯视着沈独,这封信的确是被人动了手脚,但却不是他做的,而是慕雪瑟让人做的,慕雪瑟在截获这封信之后,就找了个书法高手,仿写了一封字迹一模一样的送去了沈独的府上,而这一封真的,却是后来在沈独销毁了那封假信之后,才藏进沈府的。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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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们的计划只是告知南晏是沈独勾结了燕王趁那天变乱杀害了南宇和南建,只因为这两个人挡了沈独的路,到时候南晏自然是会派人去搜沈府,自然就会顺理成章地找出这封信。却没想到沈独和南后今天反倒是帮了他们一把,提前让沈府被搜查,查出了这封信。
“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儿一心把你当真兄弟,事事都敬着你,有好处总不忘记你。”南晏也看到了地上的那封信,信的内容他之前已经听那个指挥使派来通报的人说过了,“却想不到他们挡了你的道,挡了你沈大人的大好前程,白白死在了燕王的刀下!”
南晏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到那名指挥使身上的佩刀扔在沈独面前,冷冷道,“当日,你不是在我两个孩儿的灵前指天发誓,要为他们报仇雪恨么!那现在,你就自尽于此吧!”
那把长刀落在沈独面前,铿锵一声,刀身的反光照在沈独的脸上,将他的脸映亮了一块,那明暗相杂的脸就像是沈独这个人一般,无如他的外表言行有多光鲜,他的内心永远都是一片黑暗。
莫涯暗骂南晏一声蠢货,就见沈独动作极快地捡起面前的刀一个箭步上前就挟持了离自己最近也最虚弱的南晏。沈独将刀架在南晏的脖子上,冷笑道,“南大人,麻烦你送我一程了。”
却是连义父也不叫了。
“你这个狗杂种!放开我!”南晏怒道,可是沈独的刀锋却是纹丝不动地抵在他脆弱的脖子上,“放开你?怎么行?那我可真就要应了自己的誓言了!”
沈独笑道,“这把刀可是南大人你亲手送到我面前的,我还真要好好感谢你一番!”
“你——”南晏气得七窍生烟,却也暗怪自己怎么这么大意。
“皇后娘娘,请下令让金殿外的侍卫都退开,放我和南大人出宫!”沈独挟持着南晏向着南后笑道。
“沈独,本宫真是错看了你。”南后冷冷一笑,她的目光扫到莫涯身上,“本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在身边养了一只狼——”她又再看向沈独,“却想不到还藏着你这样一条毒蛇!”
三年前,一身布衣的沈独初到大玄帝都的时候,她就从这个年轻的男人眼中看到了野心,那时她觉得没有野心的人是不值得她重用的,如今看来,却是她错了,欲望太强的人总是会反噬其主。
“那么皇后娘娘是要让南大人给我这条毒蛇陪葬,还是放我一条生路呢?”沈独微微笑道,他很了解南后这个人,南后无论是亲缘还是情缘都太过淡薄,南晏是她为数不多的极重视的亲人。当初南后都可以因为与昌王母亲的闺中旧谊饶了昌王一命,如今自然是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晏死。
“放行!”果然,南后高声下令道。
“皇后娘娘,沈独此人狼子野心,若是放他沈走,后患无穷啊!”成兴侯急道。
“难道要让本宫唯一的哥哥跟他同归于尽么?”南后目光冰冷地扫向成兴侯,成兴侯顿时语塞。
“皇后娘娘,到底大玄江山比一己私情更为重要!”裕王沉声道,“沈独与燕王勾结,祸乱大玄,放不得!”
“呵呵!”南后高声大笑两声,目光轻蔑地看向沈独,“本宫倒就不信凭他沈独一人有这样的能力颠覆大玄江山!放行!”
沈独挟持着南晏,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一步一步退出金殿,金殿外御林军的人早已严阵已待,全都拿着刀成扇形合围之势紧紧跟着慢慢向宫门退的沈独,以伺沈独不备好救回南晏。
一身翟衣凤冠的南后也走出了金殿,冷冷地注视着挟持着南晏慢慢退后的沈独。她的身后跟着文武百官,全都在议论纷纷地看着这一切。
大玄建国百年,在金殿上挟持重臣发难的怕是只有沈独这一人!
自这天以后,大玄金殿任何人都不被允许带着兵器上殿,包括侍卫。
沈独带着南晏不紧不慢地退出了皇宫的正南门,南晏本就重病缠身被沈独这么一折腾,早就快支持不住了,他喘着粗气对沈独道,“你已经出了皇宫,可以放了我吧!”
“急什么?”沈独轻轻一笑,“我父子一场,如今儿子我要远行,怎么的你也要送我一程不是?”
“呸!我没你这样卑鄙无耻的儿子!我南晏受不起!”南晏怒道,“想我南家对你多好,你却是用这种方法来回报我们!沈独,我会记着得,若我不死,我必要你死无全尸!”
“好?”沈独笑得有几分怨毒,“你还敢说你们对我好?在你南大人的眼里,我就是你们南家人的一条狗,你的两个儿子也是一样!他们什么时候真地把我当成兄弟看过!对我颐指气使,有好处都是他们占了,有黑锅全惦记着让我背!还好我沈独办事精明,得皇后娘娘看重,否则早就被你们害死了!”
“你——”沈独说得的确不错,出身大玄第一大族的他从来都看不起沈独,只当他是南家的一条得用的狗罢了。可是对他来说,他看不起沈独也是沈独该,但是沈独背叛他却是他不能容忍的。南晏喘着气怒道,“若是你不是我南晏的义子,你以为你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上么!你以为会有人看得起你么!”
“呵呵,若不是我有能力,有利用价值,你会认我当义子么?”沈独大笑,“说到底,不过是你有地位,我有本事,我们互利互惠罢了!偏偏你们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之态真是让我恶心!”
所以他才要勾结燕王,另寻出路。
得到消息的神策军已经赶了过来,围着沈独和南晏的士兵越来越多,但是沈独却是丝毫也不着急,他料定只要南晏的命捏在自己的手上,南后就奈何不了他。
他拖着南晏,在御林军和神策军的包围下,一步一步退出帝都的内城,再慢慢退向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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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百姓全都诧异地看着这一幕,纷纷议论着。
终于,沈独拖着已经有气无力的南晏退出了外城,他站在护城河的桥边,这一段的护城河外接南通渠,宽逾六十丈,深逾十丈,就是这道护城河百年来都守护着大玄帝都。
沈独看着一直紧跟着自己的神策军,他相信这城外看不见的地方一定也已经埋伏了大批的神策军,也许还有裕王的玄甲军。
而南晏如今越来越虚弱,几乎站都要站不稳了,他再想拖着他走,只怕反而会拖累了自己。
忽然,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张脸,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慕雪瑟。
她依旧雪衣素簪,正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他,用她那双古潭一般的凤眸看着这一切,她亲手将他逼到了如此境地。
沈独笑起来,他隔着大批士兵和百姓和慕雪瑟远远对视着,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沈独,就算慕雪瑟和莫涯联手将他逼到如此地步又如何,他一样可以绝处逢生!
这时,他看见一个异常俊美的男子走到了慕雪瑟身边,伸手轻轻地揽住了慕雪瑟的肩。
九方痕!
沈独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轻轻冷笑了一下,向着慕雪瑟张了张口,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然后,他突然将手中的南晏猛推向护城河的另一边,而自己则向相反的方向跳入水中。这一下沈独和南晏同是入水,南后是下了死命令不得让南晏出任何事,士兵们的第一反应全都是蜂拥向南晏落水的方向救人。只有一部分士兵跳向沈独的入水处,试图在水里搜寻沈独的身影。
奈何,这一段已经护城河外通南通渠的出口,水势极快,等其他士兵纷纷反应过来跳进河中搜寻沈独时,早已找不到沈独的身影。
“声东击西,干的漂亮。”九方痕站在慕雪瑟身边轻轻笑。
“他出身贫寒,自小干过农活,水性极好。”慕雪瑟淡淡道,沈独用南晏引开士兵的注意力,再凭他的水性,借着护城河出水口的水势只怕已经逃得远了。
“他对你说了什么?”九方痕皱眉道。
“他说,他会来找我的。”慕雪瑟笑了一声,“还以为这一次他必死无疑,却想不到还是让他逃了。”
“你说他会去哪里?”对于沈独对慕雪瑟的觊觎,九方痕实在是很不满。
“自然是去找燕王了。”慕雪瑟淡淡笑。
她看着已经在水里昏过去的南晏被神策军的人救起来了,急急地往城里抬着去找太医,她轻轻笑,“南后就要坐不住了。”
南家势弱,两个侄子被杀,燕王反叛,众臣都支持立莫涯为皇储,如今沈独又背叛了她,南晏却是病重难以帮助她,这局面,南后就快要成了孤家寡人了。
今日,原本南后就要被文武百官们逼着她立莫涯为皇储,但是被沈独这么一搅,这件事也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但是南后一点都不觉得高兴,一直以来她深为信重的心腹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背叛了她,而她倚重的大哥南晏在这次落水之后,病势加重,眼看都要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剩下的那些拥护她的官员,多是些没本事干实事,只知道阿谀奉承,贪污受贿之辈,真正得用的没有几个,否则她又何必那么抬举沈独。
而且,纵然今日议储之事就这样含糊过去了,不代表明日早朝,百官们不会再提。
南后在上和宫的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忽然看了一眼身旁随侍的内侍,冷声道。“王巡在哪里?”
“王公公这不是早让皇后娘娘放出宫养老了么?”内侍小声答道。
“养老?”南后冷冷一笑,王巡的确是这宫里的老人了,当初她还是晋王妃的时候王巡就在晋王府里侍候着,当时她看王巡老实,当了皇后之后也就一直把他留在身边,却想不到,这样看着老实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背叛她!
十年前,她就是让王巡替莫涯净的身,结果现在莫涯却是完好之身,那么问题自然是出在王巡身上!
“宣王巡进宫!”南后冷冷下令。
“是。”内侍官立刻去传令了。
王巡来得很慢,他已经六十五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为太监的缘故,他比同龄的老人还要显得苍老许多,满头的头发都已灰白,脸上还长了不少老年斑。
进上和宫的书房时,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丝害怕和担忧,他向着南后跪下,“老奴,参见皇后娘娘。”
“王巡,”南后站在书案后看着他,“今天早朝上的事情,想必你应该听说了吧?”
“老奴听说了。”王巡垂着头道,今日早朝,百官逼南后立靖王为皇储,南后却说靖王受过宫刑,结果在成兴侯和翰林院大学士两位大人的见证下,靖王前往太医院验身,这样的大事,他怎么可能会没听说呢。
如今这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帝都里所有的百姓都在骂南后狠毒,当年靖王小小年纪就想着要对他下此毒手。
更何况他是这宫里的老人了,带出了不知道多少个干儿子,总有那一两个有良心的,时不时把宫里的事情告诉他。
就算是莫涯,也不会忘记通知他在南后动手之前逃走的。
可是他却没有走。
“那么,你为什么不走呢?”南后冷冷问。
“老奴孑然一身,如今又已老迈,又何必走呢?”王巡笑了笑,“况且,老奴总还是记得皇后娘娘的恩德,定是要活着进宫来让娘娘亲手消这口气。”
南后冷笑了两声,“恩德?原来你来记得本宫对你的恩德?那么你又为什么要背叛本宫!”
“皇后娘娘,你可知道老奴的名字是谁赐的?”王巡笑道。
“是谁?”南后看他一眼,问道。
“隐太子。”王巡笑着回答。
南后一怔,只见王巡又道,“当年老奴尚只是内宫中一位小内侍的时候,侍候的是先帝的英婕妤,娘娘可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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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英婕妤通奸事发,她整宫的宫人都被处死,你怎么没死?”南后皱眉道。
“其实当年英婕妤是受人陷害,隐太子虽然查出了真相,却也不干涉内宫之事,但是当时要被处死的宫人却是被他用各种名目救了下来,老奴就是其中一个。”王巡笑着,目光极为柔和,仿佛陷入了回忆,“后来他把老奴安排去伺候了当时还是晋王的皇上,他说在晋王身边会少很多麻烦,又给老奴改名为巡,是提醒老奴不要再像从前那样不留神,让人害了自己的主子,要眼观八方。”
“所以,你这么多年待在本宫身边,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给你的大恩人报仇?”南后又冷笑了起来。
“不,老奴没有这么想,老奴知道皇后娘娘对老奴很好,但是隐太子的恩情,老奴也不能不报。”王巡苦笑。
“所以本宫让你给靖王净身,你却放过了他!”南后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老奴知道对不起皇后娘娘,可是靖王当年只是一个孩子!”王巡急急道,“他是隐太子的孩子,是老奴恩人的孩子,老奴怎么下得了手!”
“可是这个孩子如今却是要对本宫刀剑相向了!”南后冷冷道,她背过身去,不再看王巡,也不想再听王巡说隐太子的好处,那个伪君子是她一生的痛处,“王巡,念在你跟本宫一场,你自己了断吧!”
“老奴明白。”王巡又笑起来,向着南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来,“皇后娘娘,若有来世,老奴一定要再侍候娘娘。”
他看着南后的背影,老眼中隐隐浮起泪光,当年嫁进晋王府的南后,那么年轻,却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那时他就想,这个主子只怕是不好伺候。
可是有一次,他重病垂危,晋王府里其他下人平时看他老实就尽欺负他,而他病了也没人想着帮他请大夫。
还是当时还是晋王妃的南后问起了他,得知他病重,替他找了大夫才救了他一命。
后来他想,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内侍,南后却是能记着还有他这样一个人,她的心里其实是不像外面这样冰冷的吧。
两个都是救命恩人哪!
王巡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出了书房,书房外的台阶在夜晚的月光下显得一片灰白,他慢慢走下去,却看见受召进宫的莫涯。
看见王巡,莫涯吃了一惊,“公公怎么还在这?”
早朝一过,他就立刻让人通知王巡,让他逃走了。
王巡笑着向他行了礼,“靖王殿下。”
“公公哪里去?”莫涯急问道。
王巡摇摇头,只是苦笑道,“殿下啊,老奴总是在想,若是老奴从前得用一点,不是那么老实,也许当年就能提前知道皇后娘娘的计划,救你父亲一命。可惜啊,可惜啊——”
所以后来,他拼命让自己在南后面前露脸,最终因为他的老实而得南后看重,才救了莫涯一次。
王巡转过身,老迈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走远。
他终究是欠南后一条命,今日进宫,他就是来还债的。
莫涯目送着王巡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懂得了王巡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转回身,看着书房的门,笑了笑,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你来了。”南后看着莫涯,淡淡道。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莫涯行礼道,他闻到这书房里有一股极怪的香味,微微皱了皱眉。
“你真是让本宫出乎意料啊!”南后叹息道,她又笑,“说说看,白泽现世,龙出洛水,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娘娘在说什么?微臣不懂?”莫涯含笑道。
“靖王,你又何必装呢?”南后冷笑,“沽名钓誉这一套,你父亲不就最擅长,想不到你这个做儿子的,别的不学,却把这种伪君子喜欢做的事情学得青出于蓝!”
莫涯但笑不语。
南后又叹息道,“从前,你又乖又听话的时候,本宫最喜欢让你帮本宫捏捏肩,捶捶腿什么的,现在却是不敢让靠近本宫三尺之内。否则,以你的身手,只怕能轻易拧断本宫的脖子吧!”
“娘娘胡说什么,微臣怎么会做这种谋逆之事。”莫涯垂首笑,况且这书房内外可是藏着不少暗卫,他就算真想动手,也未必能得手。
“你身上的毒早就解了吧!”南后冷冷道,“上一次毒发,不过只是为了演出戏来安本宫的心吧!”
“娘娘何出此言?”莫涯笑问道。
“本宫在这书房里燃的香,会引发你身上的毒,可是你现在却是安然无恙,显然毒早就已经解了。”南后冷笑。
莫涯被拆穿了也不在意,只是道,“娘娘既然猜到了,又何必要问?”
“本宫一向不喜欢臆测,凡事都要求证个一清二楚!”南后冷哼了一声。
“若是娘娘当年也有此心那就好了。”莫涯淡淡道。
“什么意思?”南后一皱眉头。
莫涯却只是笑,南后又哼了一声,“帮你解毒的人是谁?公孙雪么?”
“是问大玄还有谁既有这个解毒的本事,又有这个解毒的胆量?”莫涯淡笑。
“果然是她,她到底是何来历!”南后冷下脸,从慕雪瑟一进宫,她就觉得此女古怪,偏偏又抓不住头续,慕雪瑟做的每件事都毫无理由,可她却偏偏这样做了。“难道,她从一开始就是你的人?”
“微臣哪有这个本事。”莫涯苦笑。
“那么她在哪里?”南后问,“本宫要她给本宫的大哥治病!”
“公孙姑娘为了躲沈大人行踪不定,微臣也只有出宫去才找得到她。”莫涯笑道。
南后微微眯起眼看了莫涯一会儿,莫涯这分明是怕她把他就此关在宫里,或者对他下毒手,所以用慕雪瑟的下落来要挟她。
她看了莫涯片刻,忽然又慢慢笑了起来,“靖王,你想要这个皇位么?”
“若是微臣想要,娘娘肯给么?”莫涯抬起头,不避不让地迎上南后带着杀机的目光。
【作者题外话】:五更……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恢复三更……连续狂更了好几天……好累……otz……我应该没欠债了吧……<!--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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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胆量!”南后阴冷地看着莫涯。
“如今国无储君,皇上无子,这储位自然是有德者居之。”莫涯轻轻笑道,“微臣虽不敢自命圣贤,却也比那些国之蠹虫要好的多!”
这是二十年来,莫涯第一次如此正面与南后对峙,从前他那些恭顺和卑微的表象全都消失不见。几句话下来,莫涯心中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好一个有德者居之!”南后冷笑道,“当年你父亲就差一点坐上这个位子,却还是让本宫给拉下来了,相反皇上,他无才无能,甚至军国大事都要靠本宫一介妇人来打理,他也一样是坐上了皇位!所以,这个位子还不是你的,你现在得意未免太早!”
“皇后娘娘的确好本事,二十年前你矫诏杀了太子府所有人,也不知道这些年来夜半三更,可曾有故人入你梦中!”莫涯的眼中终于再一次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恨意,到了如今,他和南后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再好隐藏的了。
二十年前太子府那场杀戮,南后还历历在目,她记得当年那满地鲜血死尸里,那个只不过三岁的小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一身华服的她。那时候那个孩子的眼神她还记得,极为平静,仿佛是痛苦到极点之后的无知无觉。
如今那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就这样眼带锋芒的站在她的面前。南后端详着莫涯的脸,这张脸和当年的隐太子那么相似,总是会在她眼前重叠。当年就是这样相似的眉眼让她一时手软,如今却也是这样相似的眉眼让她憎恨!
“当年是你父亲和你母亲对不起本宫在先!”南后冷冷道,“你父亲一直觉得南家势大,酒后就曾说过登基之后必要削弱南家,而你母亲在南家是庶出,一向对本宫和本宫大哥极为嫉恨。若是让你父亲登基,本宫和南家哪里还有活路!这一切都是他们逼本宫的!况且,所谓有德者居之,这个德字,你父亲如何当得起!”
莫涯的目光有些讥讽,他慢慢地笑了,“微臣之父的贤德,天下皆知,看不见的只有娘娘一人罢了。”
“天下人看见的只不过是一种假象罢了,他到底有多卑鄙龌龊,本宫再清楚不过了!”南后恨恨咬牙,当年隐太子的所做所为不仅让粉碎了她的一腔爱慕,还让她成为全帝都的笑柄。爱得越深,恨得越狠,若是当年南府寿宴上,她没有遇见花园槐树下的那个华服男子就好了。
槐树,木之鬼也,终是不祥。
莫涯却只是笑,并不再为隐太子辩解,他道,“那么娘娘要像杀了微臣父母一样杀了微臣么?”
“杀了你,本宫就找不到公孙雪来救本宫的哥哥了,本宫怎么会这么做。”南后冷冷道,“但是你要记着,靖王,本宫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就算你解了毒又如何,整个大玄都在本宫的掌控之下!只要本宫一声令下,定能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微臣记住了。”莫涯垂首笑道,他的姿态又变得恭顺起来,可是这恭顺里总是带着一股不逊。
“你下去吧,明天一早,本宫就要见到公孙雪。”南后淡淡道。
“是。”莫涯行了礼,退了出去。
他才出书房,就有一个小内侍急匆匆地跑过来,他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王巡公公投环自尽了。”那个小内侍道,又急急地走进书房去禀报南后了。
莫涯怔怔站在夜风里,许久,唇边慢慢露出一丝苦笑。
当夜,莫涯传讯让慕雪瑟和裕王到靖王府来,慕雪瑟前脚到了靖王府,裕王后脚也到了,见到慕雪瑟独自前来,莫涯有些好奇,“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让他去办一件事。”慕雪瑟笑道。
“我说呢,他天天对你形影不离,怎么突然那么大方肯让你单独来见我了。”莫涯嗤笑道,自从九方痕来了帝都,他能见到慕雪瑟的时候,九方痕都在场,防他跟防贼一样,真是让他郁闷不已。
“你们说的是谁?”裕王皱着眉头问。
莫涯和慕雪瑟都是笑而不答,见他们不肯说,裕王又问莫涯道,“皇后娘娘今日为何宣你进宫?”
原本裕王是不赞成让莫涯进宫的,南后心狠手辣,难保莫涯有去无回,但莫涯还是去了。
“没什么,就说了一些往事而已。”莫涯神色淡淡,“她说要让公孙姑娘给南晏治病。”
“哼,南晏祸国殃民,早就该死了!”裕王愤然道,却又疑惑,“她又凭什么相信你一定会帮她请公孙姑娘进宫?反而把你押在宫中再逼公孙姑娘出面,会更快吧?”
“因为这样,她才有办法把我们一网打尽。”莫涯淡淡笑了笑。
“什么意思?”裕王皱起眉头。
“王爷忘记了,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么?”慕雪瑟笑问道。
裕王怔了怔,片刻后脸色一沉,“你是燕王的义妹!”
“不错,燕王起事谋反,罪及亲族,我是他的义妹,自然也是罪人。”慕雪瑟轻笑道,“若是皇后娘娘以两位王爷私藏朝廷重犯为由,将两位王爷和我一起抓起来,岂不是一劳永逸?”
这时,浮生的身影如夜色中一抹暗影一般飘到慕雪瑟身边,冷冰冰地说,“来了。”
“动作真是快啊。”慕雪瑟笑道。
“她打的好算盘!”裕王冷下脸,又瞪着莫涯和慕雪瑟,“你们两个既然知道皇后打的是这个主意,怎么也不事先防备!”
慕雪瑟和莫涯互看一眼,都笑了,莫涯对裕王道,“王爷,何必着急。”
裕王沉着一张脸,看着面前这两个笑得一脸云淡风轻的人,不知为何,他却也半点都不觉得紧张了。
靖王府外,突然就来了大批的神策军高举着火把,将靖王府团团包围。领头的指挥使高声向着靖王府喊话,“皇后娘娘有旨,靖王裕王私藏朝廷重犯,燕王乱党,此乃谋逆之罪,尔等当立刻束手就擒,若敢反抗,就地格杀!”<!--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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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使喊完话后,却见靖王府大门紧闭,静悄悄的,半点反应都没有,他脸色一变,扬手下令道,“来人,给本官把大门撞开!”
“是!”立刻就有士兵抬着早已准备好的撞木过来,几人合力一起抬着撞木猛地撞向靖王府的红漆大门。
撞木一下接着一下撞在大门上,震落的灰尘扑漱漱地落下来,落着撞门的士兵一头一脸。
指挥使皱起眉头,这靖王府看似比起其他府祗规模要小,可是这大门倒是做得十分结实啊,居然撞了这么多下都撞不开。
今天南后是给他下了死命令,除了公孙雪不能杀,其他的人一个不留,他是南晏提拔起来的,自然是知道南后的心思,若是真让靖王登基,裕王掌权,他这个南家党人定然是没有好日子过了,指不定连小命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怒骂道。“你们是没吃饭么!这么一扇门都撞不开!给老子把你们吃奶的力气都用上!”
靖王府里,裕王,莫涯,还有慕雪瑟已经走到了前院的大门前,看着大门已用数根早已准备好的粗木顶着,门闩用的是一根一臂粗的生铁,门边还搬来了不少大石头挡着外面的撞击,显然是早有准备。
“别告诉本王,这就是你们的对策!”裕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可不认为凭些东西就可以完全挡住神策军,就算大门攻不破,院墙这么矮,神策军的人甚至不用梯子,只要同伴之间相互帮忙,搭个人梯就轻易可以进来。
帝都能与神策军相抗衡的只有他的玄甲军,可是因为玄甲军受到南后忌惮,营地一直设在帝都三里之外。如今他也被困在靖王府中,就算是想传消息让玄甲军来救,却也是不可能了。
他冷冷地看着胸有成竹的莫涯和慕雪瑟,沉声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真让他们攻进来,任是本王和靖王再怎么武功盖世,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裕王,你准备好了么?”慕雪瑟淡淡笑。
“准备什么?”裕王冷声问。
“离开帝都。”慕雪瑟道。
裕王一怔,离开帝都?离开他经营多年的朝廷?放弃他笼络多年的人脉?
慕雪瑟转过头看他,“王爷,皇后娘娘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同意立靖王为皇储的,就算她立了,也会想尽办法对付靖王,靖王的下场就会跟已故的太子一样!”
“所以?”裕王冷着脸问。
“所以,你们必须离开帝都另起炉灶,才能真正和皇后抗衡。”慕雪瑟回答。
“你是在怂恿本王跟燕王一样起事谋反?”裕王怒道。
“也可以这么说,”慕雪瑟低声笑,“但也有个更好听的名目,叫清君侧!”
“呵,本王说怎么你们明知道皇后娘娘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还约本王前来,原来是想强行把本王逼上你们这条船,跟你们一起做乱臣贼子!”裕王气极败坏地道,今日他和燕王义妹一起在靖王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别人就定会以为他是燕王**,到时候他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王爷,所谓乱臣贼子说的是祸国殃民之辈,王爷一身正气,一心为民,怎么会是乱臣贼子。以王爷之威望,只要大旗一举,自然是各方归服,同心同气。”慕雪瑟面色肃然,“现在的朝廷,奸佞当道,大多数官员都只知追名逐利而不干实事,贤臣良士却得不到重用!这样的朝廷,王爷又有什么好留恋的。正所谓不破不立,王爷就是太过拘泥忠孝节义,才会长久以来被皇后打压,因为皇后是算准了王爷的脾性,知道再如何逼迫王爷,王爷也不会污了自己的忠良之名!”
慕雪瑟忽然冷笑,“说到底,王爷古板至此,真是为了莫氏江山,还是为了你死后的名声!”
“你——”裕王顿时涨红了脸,他为官三朝,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这样说他,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慕雪瑟说的是事实。他一直都拘泥于一个“忠”字,所以对于南后,他始终没有超出臣子身份的反抗,所以他始终受南后所制。
“当年大玄成祖,见业帝不德,以藩王之身起事,废了业帝,自己坐上了皇位,后世史书上对他的记载,都有一笔篡位之名。”慕雪瑟讥讽了笑了两声,“可是成祖继位之后,东平叛乱,西驱戎荻,北扩疆土,轻徭减赋,天下大治。当年的盛世,谁人不夸,谁人不赞,至今百姓提起成祖,又有谁会记得他是藩王篡位?只会说他是当世难得的好皇帝。”
慕雪瑟正重地向着裕王行礼道,“王爷,真正的历史是不会被埋没的,因为百姓会记着,天下会记着,纵然后世史书上有一两笔污点,可只要能换来大玄盛世,换来百姓安乐,这又有什么不值呢?”
裕王心中大震,却又不禁有些汗颜,他的见识居然还不如一个年轻女子,慕雪瑟说的对,他太在意那一个名字了,他不愿意将来他死后,别人提起他时有任何一个污点。可是他一人之名,和莫氏天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他长长叹息道,“本王受教了。”
慕雪瑟直起身,看着裕王微笑,“我就知道王爷不是那等腐朽死板之人。”
“那么公孙姑娘,如今,我们该如何出去呢?”裕王看着那已经被撞得快要松动的门,门上的生铁棍已经被撞弯了,眼看就快支持不住了。
“皇后娘娘会放我们出去的。”慕雪瑟笃定地笑道。
靖王府外,指挥使看着久撞不开的大门,已经极度不耐烦,他看了一眼不过二人来高的围墙下令道,“别撞了,全都给老子从翻墙进去,从里面把门打开!”
“是!”神策军的士兵们立刻全都涌向围墙,就要一人搭一人地翻墙进去。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内侍打扮的人急匆匆地跑来,“全都住手!谁都不许乱动!”<!--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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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指挥使一怔,看着那个内侍道,“公公,哪里来的?”
“当然是宫里来的!”那内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人,快下令住手!”
“可是下官在皇后娘娘跟前可是立下了军令状的,今日若是不能将靖王府的人都处理了,下官可是要提着脑袋去谢罪啊。”指挥使皱着眉头道。
在这说话间,已经有有不少神策军士兵翻进了靖王府里,靖王府里立刻传来打斗声和喝骂声。
那内侍一看顿时急得满头大汗,“就是皇后娘娘让我来传令的,大人快点下令吧!”
指挥使有些将信将疑,南后想要除掉裕王和靖王的心情有多迫切,他是知道的,眼看靖王和裕王毫无防备地被他围困在靖王府里,无处可逃,南后怎么可能会突然不让他动手里。
他顿时怀疑这个内侍是裕王的人,是故意欺骗他的,他沉下脸道,“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下次命令,你居然敢假传命令,定是叛逆同党,来人,将他抓起来!”
“你敢!”那内侍尖细着嗓音喊,“大人,你最好是听我的,要是坏了事,你几个脑袋都不够你谢罪!”
“抓起来!”指挥使冷着脸说。
立刻就有士兵上前要去绑那个内侍,内侍尖着嗓子怒骂着,就在这时,传来一声高呼,“皇后娘娘嫁到!”
指挥使大惊,转头看去,就看见一抬凤辇正在御林军和内侍官的簇拥下向着这里来,他顿时就跪了下去,“微臣参加皇后娘娘!”
凤辇缓缓落地,南后阴沉着一张脸从凤辇上走了下来,看了一眼正被绑到一半的那个内侍官,皱眉道,“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救奴才啊,指挥使大人说奴才假传你的话,不肯停止攻打靖王府,还要杀了奴才!”那内侍一看南后来了,顿时就底气十足地向着南后告状。
那个指挥使顿时背上直冒冷汗,心里暗骂道,我只是说绑了你,什么时候说要杀了你了。他向南后告罪道,“启禀皇后娘娘,臣是担心有人假传娘娘口谕,意图营救裕王和靖王,是臣不查,请娘娘降罪!”
南后淡淡扫他一眼,“连本宫跟前的人都不认识,难怪你到现在也还只是个指挥使。”
她又看向不停传出打抖声的靖王府,道,“人呢?”
“都,都还在里面呢。”指挥使赶紧回答。
“让他们全都住手。”南后冷冷道。
“是。”指挥使立刻传令,很快神策军的士兵就不再动作,就连已经闯进靖王府的士兵也住了手。
靖王府内,裕王看着围在他们三人身边的一干黑衣人一脸惊讶,这些黑衣人武功奇高,根本不用他们出手,这些人就可以轻松地摆平闯进来的神策军士兵。看看地上躺着的这些神策军士兵就知道了,全都是一剑毙命。
外面的命令声传了进来,剩下的这些神策军士兵全都待命不动,警惕地拿着刀防备着慕雪瑟等人。
忽然,靖王府外有一女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她高声道,“公孙雪,你出来!”
“皇后娘娘?”裕王大惊,南后怎么跑来了。
慕雪瑟微微一笑,就要出去,裕王拦住她,“你若是落入他们手中,本王和靖王可就是必死无疑了!”
“王爷放心,他们不敢。”慕雪瑟淡淡道,“我既然拉了王爷上这条船,自然会让王爷完好无损地下船去的。”
说罢,她向大门走去,而莫涯始终安静微笑地注视着她。
大门后的抵御之物全部都被靖王府的下人清理开了,被撞得歪斜的大门在南后的面前缓缓打开,她看着一身雪衣的慕雪瑟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来。
在靖王府外的火把的光芒的映照下,一身素衣的慕雪瑟那美丽的容颜,在这暗夜中仿佛添上了几许妖异,动人心魄,却也让人心惊。
南后冷笑了一声,“公孙雪,本宫的两个侄孙在哪里!”
一旁的指挥使听了大惊,顿时指着慕雪瑟大骂,“你这妖女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绑架南大人的两个孙子!”
南后脸色铁青,看着慕雪瑟的眼神仿佛要把她千刀万剐一般,她平生最恨被人威胁!今天,她本来算好了让人盯着莫涯,只要莫涯和慕雪瑟一碰上面,就将他们一起拿下,以勾结燕王乱党之名诛杀莫涯,再逼慕雪瑟帮南晏治病!
她得到裕王也到了靖王府的消息时,还高兴得放声大笑,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连裕王这个长久以来的心头之患也一并除去了。
可是谁知道,她刚刚才派神策军兵围靖王府,她就得到了消息,她那两个侄孙儿在府里被人掳走了,而掳人的人留下了一个名字——公孙雪!
这一下真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原本她只以为慕雪瑟不过是一个会医术的女子,也许她会是某个人派到皇宫里的间谍,也许她会是一个心里颇有野心想要借机搭上皇室宗亲好上位的女子,却没想到,慕雪瑟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居然有本事进南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南宇和南建留下的两个幼子给掳走!
要知道如今虽然南家势弱,南晏又重病没有办法理事,但是南家可是大玄一大族,南府的守卫虽然没有皇宫森严,却也不是可以轻易出入的。
南后冷冷地看着慕雪瑟,沉声道,“你,到底是谁?”
“皇后娘娘,我们谈谈如何?”慕雪瑟微笑。
靖王府附近是左都御史陈大人的家里,这天晚上,南后突然带着大批神策军敲开了陈御史家的大门,差点被陈御史吓得尿裤子,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得罪南后的事情,南后要来抄他的家了。
结果没想到,南后却只是借了他花园的一个亭子,跟一个白衣女子坐着聊天。至于她们聊的是什么,因为大指的神策军一直把守在花园之外,陈御史虽然很好奇,却是什么也听不到。
突然,他看着慕雪瑟,觉得有些眼熟,他一拍脑袋,顿时想起来,这不是燕王的义妹公孙雪么,他曾经在金殿上见过一次。<!--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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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会在这里?她跟南后在谈什么?
陈御史越发的好奇,要说这个公孙雪还真是不简单,先是太子的女医,后来又成了燕王的义妹,还差一点就嫁给了沈独。
这燕王和沈独如今可是被南后和南晏恨到骨子里了,这女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在这时,陈御史看见脸正对着这里的慕雪瑟远远地向他看过来,明明离得有一段距离,慕雪瑟的脸他都看不太清,可是他就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女子的那又古潭一般的凤眸里隐隐透出的嘲弄。仿佛刚才他的所思所想,全都已经被她所窥见。
陈御史莫名地打了一冷颤,低下头不敢再看。
花园的凉亭中,夜风徐徐送来浅浅沁人心脾的花香,正是盛夏,牡丹开得正艳,到处都是夏夜的暖意,可偏偏这凉亭之中却是透着冷冷的让人不敢接近的杀意。
“你,到底是谁?”南后再问了一次。
慕雪瑟浅浅一笑,直视着南后那充满着压迫感的双眼道,“南熙,慕雪瑟。”
“慕雪瑟?已故的摄政王妃?”南后皱起眉头,“你在说笑话么?南熙雪妃貌丑无盐,你怎么可能会是她!”
“皇后娘娘忘记了么?我是医者,想要治好自己的伤疤,恢复容貌虽然麻烦一些,却也还是办的到的。”慕雪瑟微笑道,当初她刚刚搜集到所有珍贵药材,调配出可以治好脸上伤疤的药膏时,她并不想恢复容貌,虽然这是她前世心心念念一直想做到的事情。但是她认为丑陋的容貌反而更有助于她看清人心,后来虽不是怕在玄国引人注意,她也不会用那个药。“若是皇后娘娘肯放靖王和裕王离开帝都,我也一样可以去掉你脸上的胎记。”
“若是本宫不肯呢?”南后冷冷问。
“娘娘是明智之人,你会答应我的要求的。”慕雪瑟含笑摇头,语调里都是自信的笃定。
“凭什么?”南后冷笑出声,“就算你真是南熙雪妃,你未免也太过自信了!难道你以为本宫会为了一张脸而放虎归山么?”
“就凭裕王的玄甲军已经包围帝都,随时都可以攻进来。”慕雪瑟缓缓笑道,“神策军在上一次与燕王的叛军交战时就已经折扣不少,再加上南大人这些年来疏于练兵,神策军的实力早就远不如玄甲军。皇后娘娘觉得若是两军相争,谁的赢面更大一些?”
“裕王被本宫困在靖王府里,谁有这个本事越过裕王调动玄甲军!”南后大笑,“你别想诓本宫!”
“裕王统领玄甲军多年,玄甲军与裕王同心,若是他们知道裕王有难,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慕雪瑟轻笑,“我既然能派人掳走南大人的两个孙子,派个人通知玄甲军又如何?”
“呵,你当玄甲军的那般将领都二楞子么,一般人说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信!”南后也笑,“裕王治军极严,若是随便一个人跑到玄甲军军营里去说裕王有难,玄甲军就会倾巢而出,那裕王也就不是裕王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内侍匆匆地跑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不好了,外城正南门传来消息,玄甲军正在攻打正南门,说是为了营救裕王!”
南后脸色猛地一变,瞪着慕雪瑟,“怎么可能?”
她可不仅让人围了靖王府,就连裕王府的人都被她看死了,就算裕王府的人想去报信,别说出城了,连裕王府都出不了。
“娘娘忘记了,裕王世子因为身体孱弱可是一直都在郊外的别庄里调养呢。”慕雪瑟笑道。
南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怎么把裕王世子给忘记了,因为裕王世子一直都不在帝都,所以她几乎都想不起这个人的存在。若是裕王世子亲自到玄甲军军营里报信,那么玄甲军的那些将领们自然会信。
玄甲军是裕王一手培养起来的,与裕王一起四处征战,出生入死几十年,如今她要杀裕王,玄甲军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南后的唇边溢出了一丝恼怒的冷笑,“还真是小看了你,既然你真的是南熙的摄政王妃,那么南熙的摄政王果然是到大玄来了?”
慕雪瑟笑而不答,南后又冷声问道,“你们混进我大玄究竟为何!该不是想故意搅乱我大玄,你们好趁虚而入吧!”
“皇后娘娘过虑了,我大熙有意与玄国修好,立定盟约。”慕雪瑟淡淡笑,“只是这盟约到底跟谁定,就要看你们谁更有本事了。”
“好笑!”南后嗤笑一声,“只怕靖王已经与你们勾结,想要借助南熙的兵力来夺取帝位吧?什么修好,什么立定盟约?你哄谁呢?”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慕雪瑟轻声叹息,“如今玄帝病重,太子身故,皇后娘娘你并无子嗣,这大玄江山迟早是别人的,就算娘娘你不想放手,始终还是要放手。而靖王贤德,颇有才干,他很适合那个位置,就算他是我们南熙选的,我们却也没有替你们大玄选错。”
南后只是沉着脸不说话,慕雪瑟又道,“皇后娘娘,你还是好好地想一想吧,你的两个侄孙在我手上,若是今天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虽忍杀掉两个幼童,却也会让人将他们远远送走,让你们永远都找不到!南大人如今病重,他若是知道了他的两个孙子失踪,想必他是过不去这一关的。”
慕雪瑟低声笑了笑,“而且南家嫡支,可就剩这两个血脉了,若是连他们都失去了,南家嫡系也就断了香火,以后只能被旁支取代。大玄江山始终姓莫,不姓南,就算皇后娘娘抓着不放,它也不会是你的。只有你仅剩下的家人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你真要为了这莫氏江山而舍弃他们么?”
南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盯着慕雪瑟道,“好,很好,想不到本宫也有受人威胁的一天!慕雪瑟,本宫当初的直觉果然是对的,你果真就是一个祸患,本宫就不该留着你!”<!--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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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确是在威胁娘娘,”慕雪瑟垂了垂眸,又道,“而且,纵然娘娘今日得手,玄甲军的几位将领都是裕王一手带出来的,若是得知裕王死于娘娘之手,玄甲军必然哗变,到时候帝都大乱,坐收渔翁之力的只会是燕王,而不是娘娘你。帝都一乱,燕王大军趁隙攻入帝都,江山易主,你这皇后之位,一样都是难保!”
“哈哈哈哈哈哈哈……”南后纵声大笑,她笑得不可抑制,笑了很久之后她才停下笑声,有几分讥讽地看着慕雪瑟,“你以为本宫很稀罕这皇后凤座么?”
慕雪瑟沉默地看着南后那双充满讽刺的双眼,那眼中写满了怨恨,她听见南后说,“从前本宫尚在闺阁之中,虽然喜读兵法国策,却也只是打发无聊的光阴罢了。那时的本宫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凤冠翟衣,手握江山权柄在金殿之下,号令天下。那时的本宫所想的,不过只是找一个自己心仪之人,喜喜乐乐,平平安安地相夫教子过完一辈子。”
南后转过头,目光延伸出去,落在院中那孤零零的一株老梅上,如今盛夏,梅花早已零落成泥,却是长出了满树绿叶。
南后的目光冷极,“本宫的那些往事,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吧。”
慕雪瑟默然,二十年前,南后将一腔少女情丝都倾注于那一个人,而最后得到的却是羞辱和一场差点要走她命的重病。
“男子多喜女子好颜色,”南后冷笑,“因为本宫这一张脸,从小到大,任何男子看到本宫都是绕着走,有那些往本宫跟前凑的,都是看重了南家家势,别有用心。那时唯一没有躲着本宫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本宫以为他不是那等只注重外表的肤浅之人,谁知道其实他的心里根本就是厌极了本宫,却要装出他一贯贤德仁善的样子,在本宫面前做戏!真是让人恶心!”
南后收回目光,看向慕雪瑟道,“除了容貌,本宫有哪里不如其他女子,琴棋书画,本宫信手拈来,诗书子集,本宫倒背如流。不过就是因为本宫天生这样一副面孔,就要受到他人的鄙夷,受到他人的轻视!还要受到那样的羞辱!所以本宫要毁掉那个人所重视的一切,他喜欢的女人,他爱护的家人,他想要皇位!本宫就要让他看着本宫是如何将他从高高在上的位子上拉下来,再将他和他所爱的人踩在脚下!本宫就要让他死后也在地下看着,当年他所鄙夷的女子,如今却是掌握着大玄江山命脉,曾经他想要的一切,现在全都属于本宫!而他什么都得不到!”
慕雪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这一刻,她仿佛从南后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前世的自己,今生的自己,她们同样因为容貌而遭受了背叛,打击,还有侮辱,她们同样心怀恨意,一心一意报仇雪恨,一步一步扳倒了曾经羞辱过自己的人。
为什么就不能让她们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闺阁女子,安安静静地过完人生,为什么就因为她们相貌丑陋,她们就要承受超出他人十倍百倍的痛苦?为什么就因为她们貌丑无盐别人就认为可以随意欺侮她们?
她们原本那样无辜,却被那些人逼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们的人生就像绷紧的弦,再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否则,她们的敌人就会借机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她们狠么?可是她们却是不得不狠!
“皇后娘娘,放我们走吧。”慕雪瑟拿出一个小瓷盒放在面前的桌上推到南后面前,这是可以祛除南后脸上胎痣的药膏,她叹息道,“如今你没有选择,就像很多东西,你迟早都要放手,有时候放手就是放过你自己。”
隐太子已经死了,而莫涯却是无辜的。
“你说的对,本宫如今的确没有选择,只能放你们出城。”南后平静下来,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着慕雪瑟说出自己深埋在心里多年的怨恨,但是她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子会比其他人更懂得她的感受,因为曾经,她们是一样的。“但是有些东西,本宫还不想放手,若是放手了,本宫这一生究竟为何?”
南后站了起来,背过身去,对慕雪瑟道,“你走吧,带着靖王和裕王一起离开,他日再见,本宫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娘娘保重。”慕雪瑟深深叹息一声,转身出了凉亭。
这一生究竟为何?
慕雪瑟也曾经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在她终于大仇得报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解脱,反而只觉得空虚,仿佛她所有的人生精力都在那短短复仇的几年里已经耗尽,让她一时茫然。
她懂得南后为什么不肯放手,若是放手了,从前种种都会成为一场笑话。
况且如今的局面,就算是南后想放手,她也放不了,因为南家人不会让她放,因为那些拥护她的官员不会让她放,她一旦放手,也就是南家覆灭的时候。
有时候,地位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权力,还有甩不开的包袱。
包围靖王府的神策军已经撤离,慕雪瑟出了陈御史的府祗就看见裕王和莫涯正站在靖王府的大门口看着她。
她缓步上前道,“我们出城吧。”
莫涯点点头,裕王却还是有所犹豫,慕雪瑟偏头看他,“王爷还没想好么?”
裕王长长叹息一声,“本王总是不如你们豁达,有些东西总是放不下。”
放不下这生活了多年的地方,放不下自己经营多年的基业。
“你们还会回来的。”慕雪瑟笑道。
裕王点点头,也笑起来,“本王知道。”
莫涯看了慕雪瑟一眼,慕雪瑟说你们,那就说明,这并不包括她自己。
他们三人出城的时候,玄甲军和神策军正对峙着,最开始带兵包围靖王府的那个指挥使一路跟着他们,到了外面对慕雪瑟道,“公孙姑娘,皇后娘娘说,希望你说话算话。”<!--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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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人放心,只要我们安全出了帝都,南家的两位小公子,自然会安然回到南府。”慕雪瑟笑道。
那个指挥使有些不信任慕雪瑟的话,多看了她几眼,但是南后下了命令,看着他们出城就不许再跟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南后会对慕雪瑟这么放心。
裕王一出帝都外城的正南门,聚集在正南门外的玄甲军将领全都下马拥了上来,一个个都急急地打量着裕王,“王爷,你没事吧?”
“本王无恙。”裕王摇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慕雪瑟身上,见慕雪瑟在浮生的陪伴下穿过玄甲军的士兵,一路向着一片小树林走去,莫涯也跟了上去。裕王眉头一皱,推开围着自己的将领,下令道,“你们立刻整军准备离开帝都。”
说罢,他也跟上了慕雪瑟和莫涯。
他一路跟着,就见慕雪瑟走进了小树林里,树林里停了一辆马车,车边升了一堆火,火堆旁坐着两个少年,一个看着不过三岁,一个似乎有五六岁,而他们的眼神都很警惕地盯着火堆旁的另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俊美中带着几许邪魅,让人一眼难忘。如此天人之姿,却偏偏那样随意席地而坐,用一枝木棍随意地拨弄着火堆,明明是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姿态,却偏偏让人不敢靠近。
裕王有些惊讶,在见过浮生之后,他原以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出容貌上可以与浮生相媲美之人,却想不到居然能有人在容貌上与浮生不相上下不说,就连身上那股气势,都是一个让人不敢小觑。
若说浮生身上散发出的是冰冷的锋芒,此人全身的气势就是汹涌的巨浪,铺天盖地,猛烈而来。
单看那两个小孩子坐得离他那么远,手脚也未被缚住,却偏偏连动都不敢乱动就知道了,他们不是不想跑,是根本跑不了,完全挪不开脚步,因为他们已经被这个男子身上的那股气势完全震慑住了。
慕雪瑟走到火堆旁,对坐在那里拨着火堆的九方痕道,“送他们两个回去吧。”
九方痕点点头,扬手一招,就有几个黑衣人出现在他身周,他的手随意地向着那两个幼童一指。那几个黑衣人立刻会意地上前就抱起那两个孩子就要走,谁知道那五六岁大的男童却是大叫一声,“等一下!”
慕雪瑟和九方痕都是一怔,只见那男童一双漂亮的黑眸紧紧盯着慕雪瑟,声音幼嫩却很认真,“你是谁?”
“你为什么想知道?”慕雪瑟有几分好奇,刚刚这孩子在九方痕面前连动都不敢动,难道她看起来比较温和?
“知道你是谁,我才能找你报仇!”男童气呼呼地说,他和堂弟一起在南府的花园里玩耍,谁知道却被人布袋一套就给带出来了。等布袋被摘掉,就看到一个长得非常好看,却很吓人的男人,吓得他一直连话都不敢说。现在看见慕雪瑟,就觉得她比较好对付一点。
慕雪瑟和九方痕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她说,“我叫慕雪瑟。”
“慕雪瑟?”男童用稚嫩的声音念了一遍,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
“快点走吧。”九方痕不耐烦地摆摆手,连个五六岁的男童都能被慕雪瑟吸引了注意力,居然连他都不害怕了,他真想找个地方把慕雪瑟藏起来。
“我叫南越,你记住了——”
男童被黑衣人抱着迅速离去,他稚嫩的声音被夜风远远的送来。
“事办完了?”九方痕抬头看着慕雪瑟,又扫了她身后的浮生和莫涯一眼,眼神最后落在跟过来的裕王身上。
慕雪瑟点点头,她还未说话,裕王却是上前三步,大步走到九方痕面前,冷冷问他,“你是谁!”
“王爷既已猜到,又何必要问?”九方痕坐在火堆旁笑得有几分随意。
裕王唰地一下抽出腰上佩剑架在九方痕的脖子上,他沉着脸道,“南熙摄政王!”
其实今天在金殿之上,沈独奏禀南后说莫涯和南熙摄政王有所勾结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怀疑了,但却一直没有办法求证。如今再一见九方痕,他身上那种上位者才有的气势,裕王很熟悉,他立刻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裕王爷好。”九方痕丝毫不觉得裕王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有什么威胁,态度依旧从容随意。
“你到我大玄来究竟意欲何为?”对于九方痕这种随意的态度,裕王顿时就被激怒了。
“我来找我妻子。”九方痕笑答道。
裕王看了慕雪瑟一眼道,“你果然就是南熙已故的摄政王妃,慕雪瑟!”
这一下,他顿时就想明白了,若不是慕雪瑟和莫涯早就相识,又怎么可能会这样倾尽全力帮助莫涯呢。而莫涯回到玄国三年多,一直都受到南后的控制,怎么可能有机会结识慕雪瑟这样的人物,除非是在南熙。
南熙的华曦郡主,摄政王慕雪瑟,据说料事如神,计深虑远,若非是她,又怎么可能敢有这样的自信涉足大玄内乱,左右局势。
至于九方痕——
裕王的目光又转回九方痕身上,只怕沈独所说的不错,当初莫涯能够安然回国,必然是九方痕的手笔,九方痕肯这么做一点是与莫涯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裕王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他转头瞪着莫涯,“你居然敢里通南熙!”
莫涯却只是笑,脸上并无丝毫愧意。
“这又如何呢?”慕雪瑟却是出声道,“大玄除了各个藩王手上那点兵力,和裕王你的玄甲军,其他的兵力全都掌握在南家人手里,若是靖王不跟南熙合作,又哪里来的助力扳倒皇后?”
“那么你们私下达成了什么条件!”裕王问。
“燕云十六州。”九方痕回答。
裕王猛地转头看向莫涯,“你居然敢答应把燕云十六州给他!”
“燕云十六州本就是熙国的。”慕雪瑟冷冷道,“当年玄国趁熙国九江王起兵夺走燕云十六州,如今还回来也是应该!<!--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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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顿时语塞,慕雪瑟冷笑一声,“当年玄国趁着熙国内乱,要挟熙国先皇强占燕云十六州不肯还,如今我大熙没有趁人之危,反而出手助你们平定玄国内乱,你们把原本属于熙国的燕云十六州还回来有什么不对。”
裕王一脸郁色沉默不语,慕雪瑟又笑,“我差点忘记了,王爷你极好名声,害怕归还燕云十六州会遭人诟病,留下骂名!”
“你——”裕王被慕雪瑟说中痛处,顿时沉下脸。
“但是王爷可是要想清楚了,燕云十六州本就是我大熙国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们尽心尽力帮你们,你们总要有所回报。”慕雪瑟沉声道,现在她已经不是一介女医公孙雪,她是慕雪瑟,南熙的华曦郡主,摄政王妃,她所站在立场让她绝不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后退。
“好啊,原来你到玄国来,接近我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裕王讥讽地笑道,“太子殿下虽是泉下有知,一定会跟本王一样觉得自己看错了你!”
他原本还以为慕雪瑟是出于一颗本心帮助莫熠和莫涯,现在却是觉得慕雪瑟居心叵测,别有所图。
“真是好笑,原本就是我们的东西被你们白占着,现在我们想要拿回来还对不起你们了?”慕雪瑟的面色冷下来,虽然她知道裕王站在玄国的立场,自然是事事要为着玄国着想,可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有气。她上前一步,直视着裕王那双愤怒的眼睛,道,“裕王,你要知道,我们熙国想要拿回燕云十六州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们玄国已是大乱,人人都自顾不暇,我们只要发兵北上,还怕拿不回燕云十六州?我又何必需要用哄骗的方法陪你们绕这么久的弯子?只怕到时候落在熙国手里的就不止燕云十六州了!”
裕王心中一震,脸上大惊失色,却也知道慕雪瑟说的是实话,只听慕雪瑟又道,“但是现在明明有可以和平解决的方法,你为什么不选?与我们立定盟约,我们助你扳倒南后,平定燕王之乱,你们还我们燕云十六州,这很公平。”
她轻轻扬眉,面色一片傲然,“若是裕王非要选择与我们刀剑相向,我们也不会惧怕!只是到底,你们玄国这一局该如何了,该怎么了,裕王你们又有没有能力了这个局,就很难说了!”
裕王咬紧牙关,他很想反驳慕雪瑟的话,但是他知道慕雪瑟说的是实话,如今他和莫涯离开帝都是定要举兵起事的,玄国如今,南后,燕王,和他们形成了三方相争的局面,其他藩王多在观望。而目前看来,他们和燕王的实力相差不大,南后实力最强,但是想要同时对付他们两个却也是很难,所以只怕将来这一场乱局就是三方僵持。
想要打破这种局面,就要有外部的助力介入,而这外部的助力帮谁,谁就掌握了赢面。
燕云十六州只是一片从熙国夺来的土地,慕雪瑟说的很对,熙国想要趁着玄国大乱,拿回燕云十六州有很多种方法。出兵北上是一种,还有一种就是选择任何一方谈条件,裕王相信,无论是南后还是燕王为了得到熙国的帮助在这一场乱局中得胜,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让出燕云十六州的。
“公孙姑娘,”裕王长叹一口气,收回了架在九方痕脖子上的那柄长剑,执剑的手臂无力垂下,“本王的确重名,但是本王不愿意让出燕云十六州绝不仅仅只是为了本王一人之名布局。”
还有一个北地大国的尊严。
慕雪瑟懂得,看着裕王,知道他已经让步,她缓缓道,“我帮助你们,也不是为了利益。”
割城让地,那是让一国之民觉得最羞耻的事情,不仅仅是玄国看重这份尊严,熙国多年前丢失的这份尊严,现在是时候该拿回来了。
“那么,想要我们将燕云十六州拱手相让,南熙的摄政王,你是不是该拿出你的诚意?”裕王收起脸上所有的失落和挫败,又恢复了他在朝堂上威风凛凛与人谈判的样子,他看着一直含笑坐在火堆边的九方痕,问道。
“这是自然。”九方痕笑道,转头去看莫涯,“只是本王的诚意早就向靖王爷表示了。”
慕雪瑟和裕王同时向着莫涯看过去,莫涯微微一笑道,“自我回国开始,摄政王就一直在资金上援助于我,所以我已秘密组建了一只军队,就藏在帝都东南三百里外的邙山中。”
“多少人?”慕雪瑟问。
“八万。”莫涯回答。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毫无准备。”慕雪瑟摇摇头笑道。
裕王却是有些愕然,心道莫涯果然是早有野心,又有些丧气地想,大玄果然是被南家人折腾得不行了,燕王私养重兵,莫涯秘密练兵,居然朝廷都没有得到一丝消息。燕王也就算了,燕地远在西北,总是不可控,可邙山不过离帝都三百里,却也能让莫涯瞒得滴水不漏,可见各地官府都是摆设。
练兵要招大量的壮丁,要铸大批的兵器,还要往邙山遇送粮食,怎么可能丝毫痕迹都没有!
“如今玄甲军有十万人,你们两军合在一处,近二十万的人马,丝毫也不比朝廷和燕王弱。”慕雪瑟微微笑道,“靖王的新兵没有战争经验,正好有裕王的老兵带着,也不怕他们一旦上了战场会乱了阵脚了。”
她又看向裕王道,“王爷和靖王的封地裕城和靖安都在东南方,离邙山都不远,我们何不立即拔营,直接到邙山与靖王的人马汇合,之后就裕城和靖安为据,与朝廷对抗呢?”
莫涯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又全都看向裕王,裕王被他们盯着,沉默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本王真是上了你们这艘贼船,晚节不保啊!”
慕雪瑟和莫涯都笑了起来,慕雪瑟道,“王爷为大玄江山的心,天下人会懂的。”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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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裕王可以不趟这趟浑水,他是玄国三朝老臣,皇室宗亲,南后怎么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他完全可以继续位高权重,安享晚年,最后带着一身荣耀安然离世,留下千古贤王美名。
但是如今他与莫涯一起起兵,将来史册之上,难免要多上这一笔污点。
所以,慕雪瑟懂得,他们之中,牺牲最多的人是裕王,他把自己的一生经营都抛弃了。
元光二十年,夏末,大玄裕王靖王逃出帝都,率玄甲军南下裕城靖安,起兵举事,以为太子莫熠报仇,清君侧之名讨伐中宫南氏和南氏**。短短两个月,靖王和裕王的大军一路向着帝都进发,攻城掠地,势不可挡。
朝廷仓促调兵前来清剿,却是屡屡失利,反而接连被靖王和裕王的大军连攻数城,一时间大玄东南之地,几乎完全在莫涯和裕王的掌握之中。
加上莫涯和裕王本身声望极高,百姓又都因为莫熠之死,对南后和南家人都颇有微词。加上莫涯和裕王治军极严,每夺一处城池都下令三军不得扰民,有敢犯者,当场格杀示众。所以对于莫涯和裕王,百姓都是接受得很快,更有不少百姓因为受到南家那些旁支亲族压迫久了,甚至一听莫涯和裕王的大军来了,反而擒了守官开城相迎。东南一带在莫涯和裕王的掌控之下,并没有受到战火的太大影响,百姓大多都是安居乐业,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相比南后掌控之下已失人心的朝廷,和燕王的军队,莫涯和裕王显然是更得百姓拥戴。封地靠近东南的那些原本在场变乱中持观望态度的藩王,见到这样的情势之后,纷纷都投向了莫涯和裕王的阵营,一时间,莫涯和裕王的军队又更加壮大。
入秋后的玄国要比熙国冷得快,慕雪瑟和莫涯一起站在十天前刚打下的平都城的城墙上,面向北望,遥望着天那一端望不可及的帝都。
“在担心你大哥么?”莫涯一语就道出慕雪瑟的心事。
慕雪瑟点点头,“但是没有办法,我们离开帝都的时候,他还昏迷不醒,根本无法把他带出来,况且这行军打战的日子,也不便于他调养,还是把他留在帝都吧,南诗姑娘会帮我好好照顾他的。况且现在沈独不在了,也没有人会再紧盯着朝阳公主不放,她也会照顾我大哥的。”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回去的。”莫涯正重道。
“嗯。”慕雪瑟点点头,如今局势,莫涯和裕王在声望上完全占了优势,又占领了大玄东南大部分地盘,与朝廷相抗,南后轻易是动不得他们的。
反观燕王那里,起事虽然比莫涯和裕王早,但是由于燕王和沈独与南后和南晏相当于是结下了死仇,就算是南后有心想先对付莫涯,南晏也是不肯的,所以朝廷大部分兵力都集中于对付燕王了,没想到反而让莫涯他们钻了空子。
燕王在燕地北抗蛮族多年,也算是极有带兵经验,打起战来也是极狠,朝廷派了二十万大军前去攻打叶城,谁知道这么长时候过去,叶城没有拿下来,反而被燕王连夺四城,逼得朝廷军队连连后退,偏偏朝廷又无力再追加兵力,否则南方一旦空虚,莫涯和裕王自然是会带兵长驱直入。
如今朝廷是腹背受敌,左支右绌,燕王和莫涯两方人马一北一南成犄角之势,夹攻着帝都。朝廷的实力在一步一步被削弱,接连败战,也让将士的气势变得极低弱。
更何况,朝廷最会打战的人就是裕王,现在却是在莫涯的身边,而且裕王当时一走,带着了玄甲军里好多能争善战的将领,朝廷里剩下的根本就是那些最擅脚跪舔南家人的乌合之众,南后根本无人可用,就是连她自己南氏一支里,也挑不出半个得用的将领来。
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南后颇有些后悔自己这些年一看大权在握,就没有着心去培养军中之人,反而都把心思花在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之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是南后再怎么能耐,如今也只能为难。
“有一件事,我一直不解,你可不可以为我解惑?”慕雪瑟突然问。
“什么?”莫涯问道。
“当年你父亲,惊才绝艳,贤名远扬,我到大玄这么久,所以提起他的人无不对他赞不绝口,除了南后,没有一人说他的不是,提起害死他的南家人都是一脸唾弃。可是我不明白——”慕雪瑟转头去看莫涯,“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对一个倾慕他的无辜女子做出那么无耻过分的事情,最后不仅造成了自己一家的悲剧,也害得那个女子始终不得解脱?”
当年有紧德之名的隐太子,难道与楚赫和宫浩磊一样都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伪君子么?
可是一个人可以用假象瞒过很多人,却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在听到隐太子和南后之间的过往的时候,慕雪瑟是很厌恶这个人的,她认为今天玄国政局会扭曲至此,此人都是罪魁祸首,他有那样的下场,完全就是自食恶果。
他害了自己,害了南后一生,也害了莫涯。
可是后来,她遇见的每一个人都是对隐太子赞不绝口,他们赞叹他的才华,赞叹他的抱负,赞叹他的雄心壮志,却也叹息他的早亡,叹息他的惨死。
那样多的人,对着她描述出了一位真正的君子,她从未见过的君子。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反差这么大的举动?
到底是他一直都装得太像,还是当年,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莫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笑起来,“你知道么,我在南后身边这么多年,我一直期待她亲口问我这个问题,我期待着有一天我对她说出真相,看着她后悔,看着她痛苦,看着她痛不欲生!若是那样,也许我和她都能得到解脱,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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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涯顿了一下,苦笑道,“可是她始终没有问,却是你问了。”
慕雪瑟微微皱起眉头,“也许是因为她曾经爱得太深,才会恨得如此之深,人有时候很傻,很多东西只肯相信自己所见所闻,从不去深究,因为真相有时候会让人绝望。”
“不错,绝望啊,我想我母亲若是知道父亲死前对我说的那番话,一定会绝望的。”莫涯轻轻勾了勾唇角,“当年,我的母亲只是南家的一个庶女,可是她天生美貌,而皇后娘娘却又貌丑,所以她在南家还是极受宠爱。但是她知道,那些宠爱都是假的,那只是她的家人想要娇养着她将来将她高嫁,为南家得到助力。所以她的心里一直都是恨着南家人的,特别是皇后娘娘。”
“因为皇后娘娘比她丑,不如她,可她却是嫡出,纵然貌丑无盐也是受尽了她所没有的万千宠爱,所以她忌妒。”慕雪瑟淡淡道,曾经的南后就是曾经的她,而莫涯的母亲就是慕雪柔,就是慕雪云,就是那些因为她更受宠爱而忌妒她的人。
莫涯听出了慕雪瑟话里的冷意,他知道慕雪瑟曾经经历过什么,他并不介意慕雪瑟对他母亲态度中带着的那一丝厌恶和鄙夷,因为,其实在他心里也隐隐地有些憎恨那个生下他的女人。
当年,身为大玄第一大族的南家的嫡女,无数人冲着南家的权势去向南后提亲,却都被南后拒绝了,因为南后看出那些人根本想娶的不是她,而是南家的权势。南后是个很明智的人,她原曾在闺阁里开过玩笑,若是真的一生都得不到一颗真心,那就她就剪了青丝,长伴青灯古佛。
结果她十六岁那年,在自家的花园里遇见了隐太子,那个被世人称作真君子的男人。他是唯一一个看见她的相貌没有露出惊讶或者厌恶表情的人,就连南后的父母兄弟在看到她的时候,往往都要忍不住回避她的脸。可是隐太子没有,他那么坦然地直视她。
他们一直在那棵槐树下畅谈经史子集,辩论兵法国策,她的睿智令他惊讶,而他的坦然让她心动。
他们有时候会互通书信,或者他来南府拜访的时候,找她一起下棋,他常常赞叹说若是她生为男子,只怕这当世第一才子之名就不是他的了。
那时的南后年纪尚幼,情窦初开,她并不确定这个坦然接受她的男人心里对自己有没有报有别样的感情,可是她还是想要试上一试,所以她才用一尺素绢写了那封情书,然后在一场南府举办的宴会上悄悄送去给隐太子——
“所以,当天,把南后写给隐太子的情信宣扬得天下皆知的是你的母亲?”慕雪瑟看了莫涯一眼。
“对,我母亲早在我父亲常去南府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我的父亲,我父亲是天下难得的好男人,哪个女子能不心动。”莫涯笑了一笑,“可是我母亲知道她并无机会,因为她不过是一介庶女,怎么可能成为太子妃呢?”
所以莫涯的母亲得知了南后要送出那封情信,她就截下了那一尺素绢,然后找了一个女子假扮成南府的丫环,带着下过药的膏点去找隐太子,将那一尺素绢交给隐太子,又告诉他那糕点是南后亲手为他做的。
隐太子看了素绢上的内容的时候,心里很高兴,他并不是注重外表的人,相反那些外表看想起美则美矣却只知道争风吃醋,卖弄风情的女人他最不喜欢。他对南后的欣赏是发自内心的,是那种棋逢对手才会有的心动,这是再美丽的女子也不会给他的感觉。
所以他将一枝有些定情之意的梅花簪交给那个假冒的丫环后,毫无防备地吃下了那下过药的糕点。
之后的事情,他就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醒来的时候,看见南后的庶姐满脸泪痕衣裳不整地躺在他的身边,而他们在南家一处偏僻的厢房中。
隐太子当时以为,一定是那些看他不顺眼的政敌想要对付他,这样做既能破坏他和南家的关系,又能破坏他的名誉。他以为莫涯的母亲不过是无辜被卷入其中的。但是既然他坏了别人的清白,自然就该负责。
那天,他对莫涯的母亲做出承诺之后,就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南家的宴会。
他不知道,那天,南后并没有收到那枝梅花簪,她一直在等着他的答复。
隐太子回到自己府中第二天的时候,才发现南后送给他的那尺素绢不见了,而有人在南家的花园里捡到了那尺素绢,素绢上的内容和落款自然是毫无保留地把南后的心思暴露人前。
等隐太子急着回南家去找那尺事关南后名誉的素绢时,南后一个丑女肖想大玄最好的男人的消息已经传偏了帝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南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长得丑就算了,还这么异想天开。而且身为一个闺阁女子,居然敢给男子写情信,就算大玄风气开放,可是这一举动仍然引来了无数的嘲讽。
隐太子才到南府想解释就被南晏铁青着脸赶了出来,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无意中遗失了那尺素绢,是他害得南后名誉尽失,却不知道一切都是莫涯母亲的计划,是她趁着隐太子被药性迷了心智,将那尺素扔在南家的花园中,那天来参加宴会的人很多,总有人会看到。
而那枝梅花簪自然也是落在了她的手里,后来南后因为此事大受的击重病一场的时候,她还拿着那枝梅花簪去嘲笑刺激南后,更把隐太子已经上门向她提亲的事情说了出去。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慕雪瑟忍不住要叹息。“所以你父亲本是对南后有情的?”
“不错,可是他为了负责却是中计娶了我的母亲。”莫涯笑了笑,“但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后来我父亲到底还是知道了真相,他再也没有进过我母亲的房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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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母亲这么冷淡,直到那天先帝重病,皇后矫诏兵围太子府时,他才将真相告诉了我。”莫涯的微微皱眉,双眼中都是悲痛。
那时,莫涯不过三岁,父亲正抱着他在书房里交他习字,他看见总管惊慌失措地跑来报信之后,父亲沉默了片刻,只是对着总管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再无他语。
其实人回忆起自己幼年的记忆通常都会很模糊,特别是五岁之前,可是那一天留存给莫涯的记忆却是特别清晰,因为那一天的历经太过惨烈,以至于后来的几年在他的梦魇里,那一天的场景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重现。
但是每一次噩梦的最后,他看见的总是那平静的书房中,父亲在窗前负手而立的背影。
那一天,太子府外喊杀声震天,他的父亲却是静静地立于书房之中,毫无作为,仿佛他早料到这一天一般。
“我父亲始终是对皇后娘娘心怀愧疚的,特别是当他知道我母亲的所做所为的时候。当初皇后还只是晋王妃的时候,就借助南家的势力频频在朝堂上与我父亲为敌,而我父亲始终因为那一份愧疚而屡屡退让,却想不到最后让出的是自己的命。”莫涯嘲讽地笑了笑,“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他在我面前喝下那杯毒酒的时候,还告诉我不要恨皇后,我怎么能不恨!”
纵然知道南后所作所为的根源在于他的母亲,可是他还是无法消除心中的恨意,因为南后做的太狠,做的太绝。那一天,所有从小陪伴他长大的仆役和亲人都死在了他的面前,那一天的鲜血染红了花园里的青砖,直到很多年后才被完全洗去。
那一天,他最敬爱的父亲死在他的面前,他还记得他握着自己的手教他写第一个字的时候,手背上留下的余温,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教自己练功的时候,那刻板严肃的脸,那么多那么多的第一次,那么多美好的记忆全都一夕破碎。
若是不恨,当时的他怎么才能坚持在南后的侮辱下活下去。
“你父亲的确是个君子,可是却太过天真。”慕雪瑟看着远处那广袤的天空上稀薄的云气,淡淡道,“他把玄国构想得太美好了,太过美好的东西,往往容易破碎。”
当年的误会让南后心中的恨意蔓延多年,也让她错失了事情的真相,亲手了断了自己深爱的人。
到底是谁的错,莫涯母亲的阴险?南后的狠毒?还是隐太子的天真?
隐太子大概以为,只要他步步退让,就能慢慢解开南后的心结,却不知道爱得越深,恨得越狠,南后终究是一叶障目,一念成魔,让一切再难挽回。
“当年她拿走的东西,我一定会拿回来。”莫涯的声音冷了下来。
“快了。”慕雪瑟轻笑道,“如今朝廷在燕王和我们的两面夹攻之下节节败退,很快我们就可以到达帝都了,只是纵然我们击败了朝廷的大军,燕王却是一个麻烦,你和他之间,迟早是要分出胜负的。”
朝廷败得越快,莫涯和燕王之间的对决也就来越快。
“帝都也是一个麻烦,当年太祖建都筑城时,特意将帝都建得坚固无比,单单是城外的护城河就不太好办。”莫涯皱眉道,“南后为了稳定人心,已经下旨立了庆王为皇嗣,一心要跟我们对抗,皇上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估计是撑不了多久,若是等到庆王登基,那就更麻烦了。”
“你们的皇帝还能撑上一段时间,再怎么样,南后也会让他撑着的,因为庆王毕竟一直默默无闻,又没什么才能,在朝廷里也不怎么得人心,在民间的声望更是难以跟莫熠和你相比。更何况,就算南后一心想要扶持他,庆王也未必愿意趟这趟深水,还是先操心燕王比较好。”慕雪瑟摇摇头,“这个燕王心思深沉,他身边还有一个沈独,我反而怕他们会先下手为强。”
“那只老鼠老是惦记着你,这可是让我很不高兴。”九方痕的声音忽然传来,慕雪瑟转过头去,就看见九方痕手上拿着一件披风走上了城墙,向着她走过来,将披风披到她的身上后说,“入秋了,玄国不比熙国,冷得早,小心着凉。”
说罢,九方痕又去看莫涯,语带不满道,“靖王难道不知道这城头风大么?有什么话不非要跑到这风口上来说?”
“这天还没黑,今天风也不大,”莫涯的眼神充满了挑衅,“雪瑟在玄国日久,对南后和燕王都有所了解,我约她来这自然是有事商量。反倒是摄政王你自己熙国的那些破事处理清楚了没有?别天天都跟着雪瑟,还怕她跟人跑了不成?”
慕雪瑟挑挑眉,正要说话,九方痕却是先冷笑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回国这么多年,有我的大笔资金援助,还一事无成,却要连累我的王妃出手帮忙!”
“我之前无所作为,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罢了!”莫涯冷冷道,“反倒是你,前脚才刚出熙国,九方灏这个傀儡皇帝后脚就不老实了,你这个摄政王真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啊。”
“什么时机未到,我看你是没有这个胆量和本事吧?”九方痕也脸色也冷下来,“否则怎么本王的王妃怎么一到玄国,时机就出现了呢……”
慕雪瑟的眉头忍无可忍地跳了跳,她看着旁边像斗鸡一样互瞪着对方争吵的九方痕和莫涯,转身走开准备下城楼。
“雪瑟!”
“雪瑟!”
九方痕和莫涯发现她的动作,同时追了过来,慕雪瑟冷唤一声,“浮生!”
浮生的身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如同鬼魅一般闪了过来,拦在九方痕和莫涯跟前,他手中的胜邪剑,长剑出鞘,冷冷的剑锋指着他们两个人。
这些年来,浮生心无旁骛,除了跟着慕雪瑟,就是一心浸淫武道,武功飞进,早已远非当年可比,当世之中想要找出能与他匹敌的高手只怕很难。
【作者题外话】:一更……玄国篇快结束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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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痕和莫涯的资质原本不差,都是当世高手,但是他们终究是俗事缠身,无暇他顾,所以武功到了一定境界就难以再更进一步。
所以如今浮生一人对上他们两个人,他们却也都不敢小觑,只能止住脚步,就听慕雪瑟冷冷对浮生道,“他们谁敢跟上来,你一点都不用客气!”
浮生的眼睛顿时发出了兴奋的光,他早就看这两个人不顺眼了,九方痕和莫涯互看了一眼,心中因为浮生那猎人看见野兽一般的目光而浮起了一丝的寒意。
而慕雪瑟已经头也不回地下了城楼,与其听那两个人斗嘴,还不如去问一问江枫的消息实在,她离开玄国帝都的时候,留了一部分的人在帝都暗中保护慕天华,只是慕天华至今未醒,实在是让她担心。
帝都之中,朝阳公主自沈独离开之后,几乎日日都去南诗的家中拜访南诗,她们都是女子,常有往来也无人会觉得可疑。
这天,朝阳公主又带着慕雪瑟交待她准备的药物来南诗家中看望慕天华,南诗在偏门迎接了她,朝阳公主和南诗并肩一路往内院走,她看见南诗脸上的那块疤在阳光底下那么丑陋。心里忍不住对南诗心里有些佩服,女子最在意容色,南诗却能为了自己的家人而牺牲至此,实在难得。
她忍不住道,“公孙姑娘以前脸上也曾有疤,她既然能治好自己,一定也能治好你,你怎么不问问她呢?”
“公孙姑娘以前脸上有疤么?”南诗有些好奇。
“嗯,跟你一样严重。”朝阳公主想起从前慕雪瑟的样子。
“那她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出门受到很多嘲弄?”南诗苦笑,她用一场苦肉计不仅让家人脱离麻烦,还因为她毁了容,南后心里对她多少有些同病相怜,所以都很照顾她的家人,但是旁人的嘲弄和讥讽是避免不了的。也不知道她毁容之后听过多少人讥讽她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却反而摔得这样惨。
“也许吧。”朝阳公主笑起来,“但是她活得很好,她从来不因为别人的讥讽而低头,也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嘲弄和自卑。”
“那我又何必要治。”南诗摇摇头,“她能过得好,我也一定能。”
其实慕雪瑟也曾经向她提过以后可以治好她脸上的伤,但是她却婉言谢绝了。因为她知道若是她的容貌恢复了,也许她又后变成南后的工具。又或者是有人上门提亲,她的父母一定会劝她嫁人,可是她却是不想嫁给任何人,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影子。
她还记得皇宫里那条长廊上,莫熠留给她的那个背影,她想她既然不能嫁给他,那至少她可以一生都将他放在心里,不再嫁给任何男人。
朝阳公主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这么想的,也就罢了。”
但是在她心里认为,南诗和慕雪瑟是不一样的,慕雪瑟就像一团火焰,那样光芒万丈,熊熊燃烧着,仿佛永远无人可以熄灭,只要你敢进犯她的领地,就会被她的炽热化为劫灰,而南诗不一样,她那样柔软,仿佛无声的春雨,点点滴滴,无常无形,是永远都无法拥有慕雪瑟那种刚强的姿态的。
但是她又一想,春雨化水结成了冰不也是一种刚强么?
想到这里,朝阳公主淡淡笑了一声,南诗偏过头看她,“公主笑什么?”
“没什么。”朝阳公主摇了摇头。
她们一起走到慕天华的屋子外,南诗推开慕天华的房间门,慕天华正安静地闭着眼躺在床上,脸部的线条如同刀削斧刻一般硬朗。
南诗忽然笑道,“我之前一直不敢问,公孙姑娘带来的这位慕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她说是她哥哥,可是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公主又为什么要常常来看望他呢?”
她看见朝阳公主看慕天华的眼神,就明白这不仅仅只是为了朋友之义的普通看望而已,那是看着心爱之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也曾在别人眼中看过,就是陪着慕雪瑟一起来暂住她家的那位九公子,他看慕雪瑟的眼神也是如此深情,仿佛要将眼中之人刻入骨髓一般。
“他是——”朝阳公主的话卡在了喉咙许久,才慢慢笑了起来道,“他是一位将军。”
“将军?”南诗有些奇怪,慕天华被慕雪瑟带来的时候明明是一身书生的打扮,怎么会是将军呢,“哪个军营里的将军?”
“南诗,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朝阳公主眼含提醒,“你知道的越多,越会给你惹来祸事。”
“我都敢收留燕王的义妹了,还怕什么祸事?”南诗摇了摇头,看着慕天华微微皱眉,“莫非他是玄甲军里的将领?”
玄甲军在裕王的带领下,如今正同朝廷作战,若慕天华真是玄甲军的将领让人知道了,的确是个大麻烦。
“不,”朝阳公主笑了笑,“他是熙国的将军。”
南诗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忽然她看见慕天华的手动了一下,还来不及表示她的惊讶,她就叫起来,“公主,你看,他动了!”
朝阳公主猛地扑到床边,叫着,“慕容!慕容!”
只见慕天华的手又动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许久后,他呼出了一口气,慢慢地睁开眼。他有些痛苦地伸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头好痛。”
朝阳公主喜形于色,赶快将慕天华扶着在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又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送到慕天华唇边,“你昏迷了好几个月,先喝点水再说话。”
慕天华就着她手中的杯子,慢慢把一杯水里喝完,然后他看着朝阳公主沉默了许久。朝阳公主的脸上都是欣喜,几乎要热泪盈眶,她放下杯子就急急坐在床边问道,“慕容,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朝阳公主。”朝阳公主一怔,慕天华看着她缓缓道,“我是慕天华。”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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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公主的笑容一下僵住,她看着慕天华的双眼,他的这种眼神她很熟悉,那是南熙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的眼神,不是被她困在内院的无能书生慕容华。
“你都想起来了。”朝阳公主的唇边露出苦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早就预感到了,可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她抬眼看着慕天华,眼中有泪,“你可怪我?”
责怪她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将他困在她的内院之中,做一个一事无成的书生,不让他接触任何与行军打战有关的东西,不让他碰任何兵器,不让他再做从前那个少年将军。她妄图抹掉他过去的一切,妄图永远从南熙的镇国公府偷走他,妄图欺骗自己可以这样拥有他一辈子。
慕天华摇了摇头,“公主于我有大恩,我怎么会怪你。”
可是他却是客客气气地叫她“公主”,这比他骂她,责怪她,怨恨她,还让她难受。
朝阳公主苍白了一张脸,“那么这三年我们之间——”她的声音已近哽咽,“你都忘了么?”
慕天华叹了口气,“不,我都记得。”
他记得朝阳公主是怎么隐瞒他的过往,是怎么让他误以为自己只是一介普通的秀才,又是怎么对着他编造他们曾经虚假的故事。但是他也记得朝阳公主是如何帮他养好伤,是如何在饮食起居上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又是如何倚在他怀里对他微笑,说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儿,说她这一生只爱着他一人。
“所以,这是你的答复?”朝阳公主站起来,一步一步后退,美丽的眼中大颗大颗地落着泪。
“朝阳公主,你听我说。”慕天华看着她的那退后的姿态,又叹气道。
“不,我不要听!”朝阳公主转过头冲出了慕天华的屋子,她不像听慕天华伤她心的话,不想再听见他的拒绝和否定,她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些。
“朝阳!”慕天华大喊了一声,奈何朝阳公主捂着双耳如同逃一般一路跑远,慕天华急得想要下床,可是他躺了太久,四肢都有些僵硬虚软,才刚刚一动,就摔倒在地。
一直站在旁边被慕天华醒过来后朝阳公主的反应弄得惊呆了的南诗这才反应过来,赶快急步上前,将慕天华扶了起来,“慕公子,你没事吧?”
慕天华稳了稳身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南诗,“请问姑娘是?”
“我是公孙姑娘的朋友。”南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慕天华自然是还记得“公孙雪”是谁,他有些苦恼自己失忆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慕雪瑟居然会化名跑到玄国来,而且看朝阳公主之前那么排斥慕雪瑟的样子,估计慕雪瑟多半是来带他回去的。
“那个,你跟公主——”南诗有些迟疑到底该问还是不该问。
慕天华苦笑了一下,“罢了,让我好好想一想。”
朝阳公主一路冲出了南诗的家,连自己的马车都忘了上,抹着眼泪就冲到了街上,街上的人全都奇怪地看着这个衣着装扮极为华丽的女子一边哭一边失魂落魄地走着。
“朝阳?”忽然,前面的马车上有一人探出头来唤她。
朝阳公主抬眼一看,却是庆王,庆王走下车,向着她走过来,“出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庆王平时和朝阳公主极少来往,但是因为朝阳公主算是这帝都之中少有的不涉及朝政党争之人,所以庆王对她还是比较友好,没有太多的戒心。
朝阳公主一看见他,就扑向他的怀里哭了起来,庆王顿时有些尴尬,眼看四周的百姓都纷纷向着他们看过来,他连忙把朝阳公主扶上自己的马车,然后命马夫先去公主府。
到了公主府,庆王又亲自送着朝阳公主进去,朝阳公主哭了一路,终于是不哭了,她抽了抽鼻子,道谢道,“多谢王爷送我回来。”
“你我虽然身处皇室,却也算是堂兄妹,又何必客气。”庆王笑了笑,“不如跟我说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也许我可以帮忙。”
朝阳公主苦笑了一下,这种事,庆王能帮上什么忙,更何况庆王现在在南后的控制下,一言一行几乎都受到监视,她更不能让他接触慕天华。
但是她还是把自己和慕天华之间的事情向庆王吐了吐苦水,隐瞒了慕天华真实的身份,只是说她的男宠原本失了忆,现在恢复记忆就要离开她回家乡了。
庆王听完,楞了楞,他活了近二十年,也没怎么在男女事情上费过心思,还真是没什么好法子,他问,“难道他在他家乡已经娶妻?”
“不曾。”朝阳公主摇摇头。
“那你让皇后娘娘下令,硬招了他为驸马,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庆王奇道。
朝阳公主噎了一下,慕天华是不敢抗旨,但问题是玄国的圣旨对他没有用。想想庆王向来没有什么奇智计谋,更从未在儿女情长上费过心,怎么可能帮得上自己,朝阳公主摇摇头道,“不说我了,我看你眉宇间似有愁色,莫非皇后娘娘又生你气了?”
庆王长叹一声,“皇后娘娘今天召我和兵部几位大臣,还有将领在上和宫商讨如何应对燕王和靖王的叛军之事,他们讲了许多,可是我根本完全听不懂,皇后娘娘问我,我答不上来,她一怒之下就把我从上和宫里赶出来了。”
朝阳公主默然,这也难怪南后要生气,她力排众议立庆王为储君,结果庆王却是这么不顶用,让她颜面何存。
“如今燕王和靖王的大军来势汹汹,一个占领了东南,一个占领了西北,眼看就要打到帝都来了。”庆王一脸愁色,“我真的担心啊。”
他当初根本就是畏于南后之势才前来帝都的,根本无心帝位,偏偏原本挡在他前面的昌王和燕王自己把自己玩出局了,不得已之下南后才拿他顶上,其实他根本不想趟这趟浑水。
【作者题外话】:三更……今天没有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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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公主沉默了片刻,看了庆王一眼,欲言又止,庆王看她像是有话要说,立刻急道,“你想说什么?”
“燕王此人阴险狡诈,你又是皇后亲自立的储君,若是朝廷真的兵败,他打进帝都来,怕是为了让自己无后顾之忧,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朝阳公主叹气道。
“后顾之忧?什么后顾之忧,他真来了我就算想做什么,也根本没这个能力跟他做对,况且我原本就与那皇位无意,他怎么会容不得我呢?”庆王焦急起来。
“你想想他是如何对昌王的。”朝阳公主摇摇头,“要不是老昌王妃是皇后的手帕交,如今昌王哪有命在,何况现在就算真相大白,昌王的爵位依旧没有恢复。”
她顿了顿又道,“我还听说当初燕王妃的死只怕是燕王为了讨好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手,皇后娘娘希望将来的皇后是出自南家人。因为你没有王妃,所以没有这个顾虑,若是你已经婚配,只怕皇后也是容不下你的王妃的。”
“那,那么说昌王妃果然是——”庆王一下子脸色惨白,他虽懦弱不通政事,但不代表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当初昌王妃死得蹊跷。后来昌王酒后写出的那句“中宫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以告亡妻。”的话之后,很多人都怀疑是南后下的手,如今想来昌王必然是知道了,才会那样借酒浇愁。
“可,可是也许燕王妃也是皇后娘娘下的手呢?”庆王带着一丝希望道。
朝阳公主叹了口气道,“燕王妃是食了桃子过敏而死的,当初燕王妃曾在皇后娘娘面前因为喝了桃子酒而过敏,你以为那个桃子酒是谁让司膳房摆上那天的宴席的?”
“难道是燕王?”庆王的眸光灰暗下去,一个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轻易抛弃的人,又怎么会放过他这个自己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让南后死。
五天之后,陵都城中,江枫拿着一只鸽子来找慕雪瑟,慕雪瑟从他手中的鸽子脚上的小竹管里取出一条小纸条看了看,脸上立刻露出喜色,一旁正为慕雪瑟剥橘子的九方痕见状问道,“怎么了?”
“大哥醒了,而且恢复记忆了!”慕雪瑟笑道。
“哦,那真是好事。”九方痕面上笑着,心里却道,若是慕天华恢复记忆之后还敢惦记慕雪瑟那可就不是好事了。
“我原本还担心只有一个庆王不顶用,如今大哥醒了就好办了。”慕雪瑟立刻就站起身,去找笔墨纸砚。
“做什么?”九方痕问。<!--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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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哥写信。”慕雪瑟说完,江枫已经主动上前开始为她磨墨了。
慕雪瑟裁好一张纸,拿了一枝狼毫沾了墨写完了之后交给江枫,再由他传递出去。
九方痕一直含笑着看着慕雪瑟的举动,等她都做完了之后,他才问,“你笑成这样,又有什么坏主意了?”
“你猜。”慕雪瑟眨眨眼。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让自己涉险。”九方痕正色道,“否则我就倾熙国之力把莫涯大卸八块拿去喂狗!”
“为什么我惹你不高兴,你要拿他出气?”慕雪瑟失笑。
“你会在玄国涉险不就是为了他么?”九方痕冷冷道,“当初卫城的事我可是听说了,你逃婚不肯嫁给我,却愿意跟他同生共死!还真是难得情深啊!”
“今天的饭菜醋放太多了么?”慕雪瑟大笑,“你快去漱个口,讲话一股子酸味。”
“你答不答应我!”九方痕不满道。
“好,我答应你。”慕雪瑟叹口气,“我不会让自己涉险,若是非去不可的话,我一定会让你陪着我,也给你和我同生共死的机会,好不好。”
九方痕的神色变得温柔起来,他握住慕雪瑟的手,笑道,“好。”
五天之后,帝都南诗的家中,已经渐渐恢复的慕天华收到了“夜”的人送来的慕雪瑟的信,他看着那张小小的白纸上熟悉的字迹,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他这几年的失忆生活仿佛一场梦一般,如今梦醒了,可是他却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随着这场梦有所改变。比如他再想起慕雪瑟这个人,心里感受到的不是求而不得的痛楚,而是她还好好活着的安心。
信上写着慕雪瑟让他相办法联合庆王的计划,但是最后她还加了一句,“若是对朝阳公主无情,决不可利用她。”
慕天华的目光停留在最后那一句话上,一时迷茫,若没有失忆这几年,他对朝阳公主的印象就是当初那个在熙国博宣殿手执琵琶跳着飞天舞的任性少女。她不知世事,单纯鲁莽,害得他进了诏狱,仅此而已。至于她对他的爱慕,对那时的他而言,不过是蜻蜓点水一般微泛波澜就了无痕迹,什么都不曾在心里留下来。
但现在却是不同了,这几年失忆的生活,朝夕相处,那个已是妇人的朝阳公主,到底是给他心里烙下了印子。
这十天里,他想了很多,但思绪大都是停留在慕雪瑟和朝阳公主身上,他这一生只深爱过一个女子,那就慕雪瑟,可是他知道慕雪瑟永远都不会成为他的妻子,她太耀眼,她太过锋芒毕露,只会让他自叹不如,能征服她的人至少要跟她一样强,而他不是。
至于朝阳公主,他说不清楚自己心里现在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个女子爱得那样激烈,像一团烈火,让他无法避退,哪怕是他失忆的时候,他们之前主动的那一个也是朝阳公主,他在她面前一直是被动地接受着她的爱。但是虽然被动,却到底也是接受了。
这平静快乐的这几年的记忆是真实的,不带丝毫虚假,他与她在一起曾经是那样快乐过,因为那些快乐里没有慕雪瑟。
但是现在,他想起过往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放下慕雪瑟去爱朝阳公主,他一直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他希望自己爱着某个人的时候那份感情能够纯粹一点,不要惨杂过多,否则就会像他的父亲慕振荣和他的母亲姜华公主之间一样,得不到完满。
只是无论他现在对朝阳公主的感情再复杂,愧疚却是肯定的,他知道若是他就此远离那个女子,那么这份愧疚会伴随他一生而不得解脱。
他决定去见朝阳公主一面。
慕天华到了朝阳公主府上去求见她好几次,朝阳公主却都是避而不见,不得已之下慕天华只好悄悄用轻功潜入朝阳公主的府里。
朝阳公主住的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一路找过去,就看见朝阳公主脸色有些苍白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慕天华毫不避讳地闯进了朝阳公主的寝室之后,连他自己都对自己惊讶,若是从前他是绝对做不出这样随意进入别的女子的房间的举动。但是由于这几年他和朝阳公主一起生活久了,这间寝室他进入过无数次,下意识就有此作为。
看见他闯进来,朝阳公主的脸上先是露出惊讶之色,然后立刻变成了绝望,她恨恨地盯着慕天华,“我不愿意见你,就是不想听你对我说你要离开的话!你就不能让我自己骗自己一次,你就不能悄无声息地走么!为什么一定要来!”
“公主!”慕天华叹了口气。
“你不要说,我不想听!”朝阳公主的双眼盈满了泪水,她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再也不是那么依赖着自己的慕容华,而是南熙的少年将军慕天华,是那个对她毫无情意的慕天华,任她的琵琶飞天舞再如何魅惑动人,也迷不了他的心。
朝阳公主从床上下来,就要冲出屋去,慕天华肢体本能的反应下意识就从后面抱住了她,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顿时整个人一僵。
朝阳公主怔了一下,立刻就激烈地挣扎了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
“朝阳,”慕天华却是不敢放手,一放手,他想说的话就没办法说了,“跟我回南熙吧。”
朝阳公主再次怔住,她的语气里充满着不可置信,喃喃地问,“你说什么?”
“等一切了了,就跟我回南熙吧。”慕天华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朝阳公主苦笑,“因为愧疚么?”
“有一部分是。”慕天华实话实说道,“我不想骗你,我现在对你的愧疚大过了其它的感情,我也不敢保证我能不能再成为那个心里只有你的慕容华,但是我能保证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你愿意跟我走么?”<!--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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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公主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半天都没有说话,慕天华心里有些失望,但还是道,“你不愿意,我也理解。”
“不!”朝阳公主猛地转过身,扑进慕天华的怀里哭了起来,“我愿意,就算你一辈子都不会爱我,就算你以后会有别人,但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够了!”
慕天华抱着朝阳公主,因为她那卑微的话语和爱意而心痛,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女子爱他已经爱得低微到了尘埃,从来不敢奢望他的全心全意,所求的不过是他的一丝垂怜。
他轻轻拍了拍朝阳公主的后背,什么也没有说,现在说任何承诺都太假,他不喜欢撒谎来哄骗一个真心爱自己的女子,但是他一定会做到自己的诺言的。
忽然,有丫环进来禀报,看见慕天华正抱着朝阳公主顿时吓了一跳,慕天华赶紧放开了,朝阳公主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还有一线沙哑,“什么事?”
“公主,庆王前来拜访。”那丫环低着头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朝阳公主点点头,庆王会来找她是在意料之中,因为庆王并没有去南后那里告发她和叛军勾结。
“我和你一起去吧。”慕天华道,“雪瑟传信给我了。”
朝阳公主怔了怔,忽然脸色一变,“你来找我,是因为她给你送了信?”
慕天华立刻明白朝阳公主在想什么,他将慕雪瑟的信拿给朝阳公主看,朝阳公主看了之后,脸上顿时露出歉意,“抱歉,是我误会了。”
她以为慕天华会来找她,是因为慕雪瑟劝他利用她来帮莫涯他们达到目的。
“没关系,但是你可以误会我,我不希望你误会雪瑟,她不是那种会利用别的人的心意的人。”慕天华摇摇头道。
“是我太多疑。”朝阳公主诚心道歉,又笑道,“我们去见庆王吧。”
慕天华点点头,与她一起并肩走了出去。
三日之后,庆王在帝都大街上遭遇刺杀,却被朝阳公主的男宠慕容华所救,慕容华一人就击退了十数名的杀手,威震帝都。消息立刻传到了南后的耳朵里,她立刻招了慕容华进宫,据说畅谈了许久,后来就下令让慕容华统领一支御林军,护卫皇宫安全。
朝阳公主却是进宫大闹了一场,怎么不愿意让慕容华进宫做护卫。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这慕容华明明身手高超,平时在公主府里却一直都装成一介书生,原来是朝阳公主怕他本领太高,会被别人看中而当上武将,之后就会移情别恋看不上她这个嫁过人的公主。
慕容华为表对朝阳公主的一片真心,也向朝阳公主起过誓决不在人前表露武功,不入仕途,所以谢绝了南后的任命。
谁知道南后却是把朝阳公主叫进宫里骂了一顿,然后威胁朝阳公主如果不慕容华为她所用,那她把慕容华招进皇宫里的楚园,做她的男宠,再让朝阳公主远嫁合亲。
如此一闹之后,朝阳公主没办法,只好同意让慕容华当了御林军的新指挥使。和庆王因为慕容华救了他,更是跟慕容华好得跟什么似的。
而且南后忽然发现,庆王自从认识了慕容华之后,忽然对如何应对叛军极有见地,几次为朝廷出谋划策,让燕王和靖王的叛军都吃了点苦头。
南后自然是不相信庆王会是突然灵窍顿开,人变得聪明起来,她立刻逼问庆王是谁为他出谋划策的,庆王不敢隐瞒,只好实话实说是慕容华。
这一次南后顿时大喜,想不到这个慕容华不仅武功高强,还是个统帅之才。在现在这种无将可用的情况之下,慕容华简直就是珍宝。她立刻就招慕容华进宫,要封他为将军,让他带兵平叛。
慕容华立刻就辞谢了,说自己不过只是读过几本兵书,从未带过兵,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而且他本是一介白身,一跃成为御林军指挥使已经让人诟病,突然当上将军又无军功在身,怕是底下的将士也都不服。
最后,他还给了南后一个啼笑皆非的理由,他离不开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听到消息,也立刻进宫大哭一场,说自己命薄才嫁给驸马没多久就守寡,如今就只剩下慕容华还守在身边,带兵打战那么危险,她不忍让慕容华去。
南后无奈,又一想慕容华说的也对,他无军功在身,的确难以服众,哪怕派他去做军师,那些武将一个个都心高气傲的,也未必肯听他的,还不如留他在帝都出谋划策的好。
这消息传了出去之后,帝都人人都笑朝阳公主无脑痴情,又笑慕容华胸无大志反而为了一个女子而自甘平庸,两人一时成了满帝都茶余饭后的笑谈。
于是在慕容华的几次建议下,一直以极强横之势一路向帝都进发的燕王吃了好几次败战,而莫涯和裕王的大军也在又攻下两城之后,停留在江城按兵不动。南后对慕容华在用兵上的建议更加信任,又听了慕容华的话将帝都几个门的守备从新布置了一番。
江城之中,慕雪瑟听到帝都的消息后也觉得有些好笑,她出的这个主意的确有些坑人,但是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慕天华才能取信于南后。南后被沈独和燕王坑怕了,如今最担心的就是那些野心勃勃之辈,相反慕天华却表现得完全无意于仕途,没有丝毫野心,只想陪着朝阳公主安然度日,南后就越是能够相信他。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又能够图谋她什么呢。
“在笑什么?”九方痕走了过来,问慕雪瑟道,又皱了皱眉,“怎么穿得这样少,快入冬了,玄国寒冷,你若生病了可不好。”
“我自己就是大夫怕什么?”慕雪瑟笑了笑。
“你没听过‘医都不自医’这句话么?”九方痕拿过一件披风硬是加在慕雪瑟身上。
莫涯正好走进来,看见九方痕和慕雪瑟两人亲密的姿态,眼中闪过一抹暗色,脸上却是笑道,“还真是只要找到雪瑟就能找到摄政王你啊,奇怪了,你就这么没事做,一天到晚围着雪瑟打转?”
【作者题外话】:三更……今天木有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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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陪着自己的王妃又碍着你什么事?”九方痕不屑道,“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本王和本王的王妃的事你少管。”
眼看这两个人又开始互相咬了,慕雪瑟立刻把脸一沉,冷冷道,“你们要吵不要在我屋里,到外面去!”
九方痕和莫涯立刻闭了嘴,慕雪瑟才问莫涯道,“找我有事?”
“我是想问一问你,我们还要这样按兵不动多久?”莫涯叹了口气,为了让南后信任慕天华,他们这段时间一直故意装出一副对朝廷忌惮的样子滞留在江城,再加上北方的燕王接连兵败,朝廷的将士一下子士气大盛,这对他们之后的行军很不利。
而且滞留在江城的将士们也越来越不耐烦,眼看攻进帝都指日可待,却偏偏这临门一脚就是不让人跨过去,你说这样难不难受。
“我已经得到消息,如今我大哥已经可以插手帝都的布防,若是我们想要拿下帝都也不是不行。”慕雪瑟缓缓道,“但是,我在担心燕王,若是我们先一步击败南后进入帝都,就算赢了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若是燕王想要做一做黄雀,对我们可是一件大麻烦。”
“他现在都被朝廷打得自顾不暇,我看就算我们真的对上了,也未必会输。”莫涯道。
“这就是我看不明白的地方,”慕雪瑟眉头微皱,“南北的藩王都已经各自选边站了,无论是你还是燕王的军队都已经远远不止当初的人数。而朝廷现在能用的军队已经不多,就算我大哥是一个用兵奇才,却也不可能将燕王逼得如此狼狈。”
“你是说他是故意示弱?”莫涯也皱起眉头,“他想引我们先一步出手攻打帝都,等我们解决了南后,实力大损的时候,他再来一个以逸待劳,一举吞掉我们?”
慕雪瑟点点头,却又摇摇头,“只怕不止如此。”
“王爷,不好了!”
就在这里,莫涯和副将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莫涯沉声问。
“有,有一支军队突然出现,奇袭江城南门!”副将急急道。
“什么?!”莫涯一惊,问道,“是哪里来的军队?”
那副将有些犹豫道,“这支军队未打出旗号,但是看他们的装束到像是……”
“是什么?”莫涯不耐烦地问。
“南熙的军队。”那副将说。
莫涯一怔,看向九方痕,一双凤眸里带着冷意,“怎么回事?”
九方痕还未回答,慕雪瑟先一步站了起来道,“先出去看看再说!”
说罢,她先一步出了屋子,直奔南城门去,九方痕和莫涯紧随其后。他们三人上了南门的城楼,果然看见城外不到三里的地方安静地站着大批的军队。这批军队没有打出任何旗号,行动却是严谨有序,进退有方。
那些士兵身上穿的铠甲莫涯自然认得,那是熙国神武营统一的军铠。莫涯顿时笑得有有几分冷意,对跟在慕雪瑟身边的九方痕道,“我以为你对熙国的的局势很有把握,那么这些熙国的军队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他们不远万里一路悄悄地到这里来,是为了帮助我攻打帝都的!”
慕雪瑟也向九方痕看去,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大批熙国的人马实在来得太过蹊跷,而且看他们趁着玄国内乱无声色无息地进入边境,绕过城镇,直奔江城而来,目的实在是太过明显。
江城里,九方痕在这里莫涯也在这城,一旦失守,就是一网打尽。
九方痕却只是面色冷冷,看着那远处安静地站在江城正南门前那片平原的熙国大军,冷笑道,“九方灏,他的胆子果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们怎么没有任何动作?”看着那些无雕像一般站在那里毫无动作的熙国大军,莫涯皱起眉头,“难道他们不打算攻打江城么?”
“不,他们在等。”慕雪瑟语调沉沉,眉头紧锁。
“等什么?”莫涯一怔。
这时,有一个士兵又一路狂奔地跑上城楼来,对着莫涯大惊失色道,“王爷,大事不好,西北门也出现了大批军队!”
莫涯脸色一变,他看了慕雪瑟和九方痕一眼,冷笑了一下,“燕王!”
西北门来的果然是燕王的大军,而熙国这只沉默的军队在燕王的大军到达江城西北门后,就开始有所动作了,照这个情况看来,这两只军队是准备以互成犄角之势,各攻一门,让江城守军左右难支,最终城破。
慕雪瑟三人又立刻转去了西北门,只见燕王大军来势汹汹,放眼望去,城外黑鸦鸦的一片都是穿着燕地军铠的士兵。
慕雪瑟冷冷道,“难怪燕王对朝廷的军队越来越无招架之力,原来他把大军派到了这里!看来他想做的不是黄雀,而是要先下手为强了!”
趁着莫涯他们只顾着向着帝都进攻,后方薄弱时勾结熙国皇帝九方灏派兵前来对付莫涯和九方痕,然后自己也悄悄派兵绕过帝都南下,与熙国的大军联手,一起攻打江城。
能想出这个计谋的怕是只有一个人!
慕雪瑟看着那燕王大军正前方骑着枣红马,身穿银色铠甲的一人,冷笑地吐出他的名字,“沈独!”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哪!”九方痕的目光如冷箭一般射向沈独,几乎想用目光将他钉死。
看见城头出现的三个人,沈独笑得很得意,他骑着马慢腾腾地到了城墙上,仰头对着上面的慕雪瑟喊,“郡主,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吧。”
慕雪瑟垂首看着他,只是道,“沈独,这身铠甲不适合你,你撑不起它。”
沈独脸色一变,冷笑道,“到了如此地步,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啊!你看见江城南门外熙国皇帝派来杀九方痕的军队了么,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两军同时发起攻击,江城城破根本就是眨眼间的事!”
“那又如何?”慕雪瑟淡淡问,“你这样对我说,是想要我向你痛哭还是哀求呢?”
【作者题外话】:一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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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独笑起来,他一扬手,他身后的将士忽然分开一条道,竟是有一乘大红花轿被抬到了城下,他抬手示意着那乘花轿,对慕雪瑟说,“郡主,只要你上了这花轿,跟我走,我可以考虑放过江城。”
慕雪瑟轻笑了一声,道,“不知道燕王知不知道你这样假功济私?若是九方灏知道他派到玄国的大军不过是被你用来要挟一个女子,根本就没有取了摄政王的命,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么?”
“我敢这么做,自然是有办法应对他们,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沈独自信地笑道,“若是你不想江城被攻破,摄政王和靖王都成了刀下亡魂,你最好是乖乖地出城来,跟我走。”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食言呢?”慕雪瑟笑问道。
“我自然是不会。”沈独说着这话,眼中却是闪过一抹暗芒。
慕雪瑟又叹气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出尔反尔呢?”
“我自然有办法让你无法毁约!”沈独的笑容里带了一丝残忍。
“很好很好,原来你都已经打算得这么好了。”慕雪瑟叹息着摇摇头,“可惜,别说是大红花轿了,你就是把玄帝用的玉辇拿来抬我,我也是不会去的。”
“慕雪瑟,你真以为你有通天之能,在这等情势之下还能扭转败势么!”沈独气极败坏地道,“我说了,你想救你身旁那两个男人就只有顺从我这一条路!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就出城来,否则我立刻下令攻城!”
沈独话音未落,就见分别站在慕雪瑟两侧的九方痕和莫涯已经冷着脸同时抽出身边士兵腰上的佩剑贯注全力向着沈独掷了过去。
两柄剑带着劲风,穿空而出,闪电一般激射到沈独面前,猛地成交叉之状深深扎进沈独马蹄前的土地上,两柄剑的剑身都颤抖着发出嗡鸣。
沈独身下的马儿顿时因为那两柄剑带来的杀气而受了惊吓,嘶鸣着高高扬起了前蹄,竟是一下将沈独从马背上甩了下来,然后转头就跑。
沈独这一下摔得不轻,灰头土脸的,更重要的是,这是在三军之前,两军对阵,江城城楼上的守军看见了这一幕,都纷纷大声笑了起来,而沈独身后的燕王军队里也有不少将士在努力憋着笑。
立刻就有两个士兵上前将沈独扶了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尘土,沈独猛地拂手,“滚开!”
那两个士兵赶紧退开,沈独狠狠地瞪着站在江城城楼上的三个人,刚刚那一摔真是让他在两军阵前丢尽了脸面,他几乎要把牙齿咬出血来,狠狠道,“你们想找死,我成全你们!”
说罢,他转身退回自己的军队中,下令擂响战鼓,开始攻城!
江城之中,所有的守军早就已经严阵以待,严防着南门和西北两门,战鼓声一起,西北门立刻战况激烈,飞石乱箭,云梯撞车全上。
莫涯有些着急,沈独带着的人马和熙国九方灏派来的大军两面夹攻,他们就得分成两部分兵力去抵抗,而这江城的城墙并不像帝都那般坚固,若是真被攻破,万事休矣。
但纵然如此,他也不会让慕雪瑟牺牲自己来换他们的性命!
莫涯转身就要去守南门,他对慕雪瑟说,“你们留在这里,我到南门去看一看。”
“等等。”慕雪瑟却是阻止他。
莫涯不解地看着她,“怎么?”
慕雪瑟转头去看九方痕,目光冷冷,“别告诉我你没有丝毫对策?”
九方痕一看慕雪瑟冷下脸,立刻赔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你。”
“那为什么还要瞒着我?”慕雪瑟轻轻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就在这时,指挥着大军攻城的沈独,看见一两批军队突然从江城两侧绕了出来,直冲进他的军队里,与他的大军战成一片。
沈独大惊失色,因为他看清楚了,这突然杀出的大军并不是从哪边调来的援军,而是身穿着熙国军铠的熙国大军,那些九方灏派来和他联手攻打江城的熙国军队。
“大人!”一旁保护沈独的将领也是大吃一惊,“不是说他们是来帮我们的么!怎么反而和我们做对?”
沈独猛地抬头看向已经离他很远的江城城楼,隐隐可以那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迎风而意,沈独几乎可以猜到九方痕此刻的表情,蔑视的,自信的,居高临下的,那是强者俯视弱者才有的表情。
“九方痕!”沈独恨得咬牙切齿,他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被碾压得无力反抗的挫败感。
忽然,三个身穿熙国军铠的士兵挥着刀向着他砍了过来,他武功低微只能狼狈躲闪,一下就被砍伤了左臂,全靠着身边的将领奋力相搏才护得周全。
他看着自己的军队,因为熙国大军这出乎意料的背叛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全本的队形一下就被冲得乱七八糟,气势全无。
沈独捂着受伤的左臂看着自己溃不成军的将士们,只能无力地长叹,大势已去!
江城的城楼上,莫涯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些原本该是来取九方痕性命的熙国军队居然向着沈独带来的大军刀剑相向,一下就让沈独的大军处于颓势,他顿时有些咬牙切齿地对九方痕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出来!”
害得他们全都严阵以待,准备拼死一搏,结果却是虚惊一场。
“她都看出来了,你却没看出来,只能说你的脑子不够聪明。”九方痕讥讽道。
“你——”莫涯顿时气结。
“我知道你的暗卫有很多人,熙国派出那么大批的军队,你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可是你却一字未提,这自然是因为你心中有数,也早有了应对之法。”慕雪瑟看了九方痕一眼,“只怕就连九方灏都想不到,他派出的这批军队的将领其实都是素月的人,到了玄国来只会为你所用吧,素月还真是厉害。”
慕雪瑟还是更习惯称公孙青为素月。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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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没有这份本事,我又怎么敢跑到玄国来万里追妻。”九方痕得意一笑。
慕雪瑟瞪他一眼,对莫涯道,“出城杀敌吧!这一次沈独本是志在必得,带来了燕王大部分的主力,不趁现在削减燕王的实力还要等什么时候?最好是一丝余力都不要留给他!”
“不错!”莫涯大笑,抽出腰上的佩剑剑锋向着江城之外的乱军一指,下令道,“开城门!”
江城守军高呼一声,除了留守的将士之外,全都举着兵刃冲出了城,与熙国的将士一起并肩厮杀着,直逼得沈独的大军溃散成一团。
乱军之中的沈独看着眼前这一边倒的战局,顿时气红了眼,但是他又立刻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这一次带来了沈独大部分的主力,原本是想要一举击溃莫涯,然而就挥军北上,借着熙国军队的助力和燕王留下的军队一起两面夹击,直捣帝都。
却没想到美梦破碎,如今别说是除掉莫涯了,再战下去就是他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而且如果他今天把燕王的主力全都折损在了这里,他相信燕王也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里,沈独高声下令道,“全部撤退!”
燕王的将士早就被打得抱头鼠窜,只想逃命了,如今一听沈独下令,顿时全都慌不择路地转身就逃。
他们这一背身,就更方便了熙国的和莫涯的将士,他们立刻挥舞着兵器跟在后面穷追不舍,一直追了十里地才止,而这一路也全都留下了燕王将士的尸体,鲜血渗透了他们踏过的土地,最终干涸成令人恶心的黑褐色。
等到沈独带着败军终于摆脱了敌军的追杀之后,他开始清点剩下的将士,发现他带来的六万将士竟只剩下了一半。沈独的心几乎要恨得滴血,这些将士都是燕王精心训练的主力,如今或被俘虏或被杀,整整被他折了三万人在这里,燕王只怕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想到这里,沈独又骂起九方灏来,他想不到九方灏居然这么没用,他给他提供了这么好的一次除掉九方痕的机会,九方灏居然搞砸了不说,还反而害了他。
但是他最恨的人,仍然是九方痕,那个拥有了慕雪瑟的男人,那个轻轻松松就让他一败涂地的男人!
“大人,现在怎么办?”一个负伤的将领过来询问,他们这一仗真是输得极冤枉,原本说好的与熙国秘密派来的军队联手,却想不到熙国的大军反而和对方联手了。所以,他说话未必带上了几分气,心想着等着看燕王是如何责骂沈独的。
沈独冷冷看他一眼,他心里想什么沈独自然猜的到,但是沈独现在却是不能拿他怎么办,只能道,“传令下去,整军之后回西北!”
现在莫涯没有灭,大军折损过半,原本的友军还背叛了他们,还谈什么挥军北上直捣帝都,回去重整休养才是重点。
与沈独大军的凄风苦雨不同,江城之中却是一派喜庆之色,这一仗,他们一共杀敌两万,俘虏敌军一万,算是大获全胜。
事实上之前他们一路都是胜仗,但是唯有这一次最高兴,因为这一次不仅仅是转危为安这么简单,而是因为众将士都知道朝廷的军队并不足惧,麻烦的是他们迟早要对上的燕王,如今提前对上了,还一战得胜,如何能士气大振。
而熙国派来的那些将士则是驻扎在江城之外,同样也在庆贺着,特别是几个被素月派来的将领看见九方痕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熙国京城都在传九方痕重病垂死才久不上朝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他们这些人也不知道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又见不到九方痕本人,一切全靠公孙青大学士撑着,实在是过得提心吊胆。
却不想,公孙青暗中传递消息让他们到玄国来却是见到了九方痕,而九方痕安然无恙,这比什么都更让他们高兴。更让他们高兴的是,摄政王妃居然没有死,陪在九方痕的身边,这一下,他们这些人都不用在担心九方痕会鳏寡孤独一生,绝后了。
等他们喝尽兴了之后,慕雪瑟和九方痕慢慢并肩走回江城,快进江城的时候,慕雪瑟忽然说,“是时候了,我要去一趟帝都。”
九方痕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我陪你。”
“熙国的军队离不开你的统率,你若不在,莫涯是命令不了他们的。”慕雪瑟摇摇头,“而你和莫涯都必需按兵不动,否则反而会引起南后的警惕之心,我想她应该很快就会得到熙国派兵介入玄国内乱的消息了。”
“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涉险,若是非要涉险,也一定会拉上我的!”九方痕不赞同道,南后手段残忍,若是慕雪瑟落在她的手里,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况且现在情势紧张,南后更是恨莫涯恨得牙痒痒的,只怕慕雪瑟才进帝都就会被抓。
“不会,如今大哥控制了帝都部分守备,我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去,不被人察觉。”慕雪瑟看着九方痕,一笑道,“况且有浮生在我身边,谁能伤得了我。”
九方痕看了一眼那个如同影子一般藏在暗处跟着慕雪瑟的少年,冷声道,“其实你早就打算好了吧,你让慕天华赢得南后欢心,就是为了给你返回帝都制造条件!根本就不是为了将来攻打帝都的时候可以里应外合,可是你却瞒着我!”
“孙子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慕雪瑟叹息道,“我这一路陪着你们行军打战,所见都是尸山血海。虽然说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是若是能够不战而胜,哪怕要我涉险,我也还是要去一试。”
“一将功成万骨枯。”九方痕苦笑,“上位者往往都是踩着许多人的尸骨爬上高位的,若是他们都像你一样心软,只世上会少很多麻烦。”
【作者题外话】:三更,今天没有了……<!--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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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并不想做一个上位者。”慕雪瑟叹息道,“上位者需要一副够冷够硬的心肠。”
九方痕沉默了,他就是一个上位者,他能走到今天成为一国摄政王,为他牺牲的人非常多,有些他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慕雪瑟转开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偏头冲着九方痕一笑,“我在帝都等你。”
第二天,慕雪瑟告别九方痕和莫涯,带着浮生和“夜”的人悄悄去了帝都。
得到慕雪瑟消息的慕天华利用自己现在对帝都守卫的控制,悄悄迎接了慕雪瑟入城。慕雪瑟到帝都的第二天夜里,玄国的皇宫发生了一阵悄无声息的变乱,新任的御林军指挥使慕容华突然带着自己手下的御林军封锁了南后所居住的上和宫。
本在上和宫的书房里看奏折的南后,得到消息后并没有惊慌,她只是派自己的心腹太监出去质问慕容华到底要干什么,结果那个太监却是带回来了两个人。
南后看着跟在她的心腹太监身后进来的两个人,后面一人身量娇小穿着斗蓬看不清面貌,前面一人却是庆王。
“庆王,居然是你!”南后冷笑了一声,“怎么,你也想学着燕王和靖王他们一样逼宫造反么?就算你有本事杀了本宫,本宫也敢保证你和慕容华那个叛逆没有本事活着踩出皇宫!”
庆王一向畏惧南后,如今被南后疾言厉色一喝斥,顿时就吓白了脸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穿斗蓬的人。
那人从斗蓬下发出一声轻笑,“皇后娘娘错了,给慕容华下命令的不是庆王,而是我。”
“慕雪瑟!”南后吃了一惊,她微微眯眼,“慕容华是你的人?”
“他的名字叫慕天华,是我的大哥。”慕雪瑟笑道。
“南熙已故的镇国公慕振荣的儿子,难怪难怪,他明明如此深谙兵法战术,却怎么也不肯为本宫带兵出征,为的就是今天吧?”南后又笑起来,“怎么,难不成你悄悄潜回帝都,又让你大哥围了上和宫,是想为靖王杀掉我?”
南后的手在虚空中一招,慕雪瑟立刻感觉到这间书房里有极重的杀气,显然是藏着暗卫高手,慕雪瑟笑了一会儿才道,“皇后娘娘多心了,我只是想跟皇后娘娘单独谈一谈,才请庆王殿下带我入宫的。”
南后冷眼看着庆王,庆王立刻别开眼不敢对上她的视线,南后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居然也敢学人家脚踩两只船!滚出去!”
庆王立刻逃似地跑了出去,他本来今天也不想来,可是慕雪瑟却是逼他选好立场,墙头草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庆王在心里算了一下,果然还是靠着靖王比较有活路,于是就硬着头皮陪慕雪瑟来了。
其实今天庆王来与不来都影响不了事情的成败,只是慕雪瑟想要让南后知道就连南后自以为掌控的庆王都已经是他们的人了,南后的胜算根本微乎其微。
南后挥了挥手,书房里侍候的人全都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但是那些藏在暗处的暗卫还在,南后笑了笑道,“你真是够胆量,一个人留在这里,就不怕本宫杀了你么?”
“皇后娘娘不会杀我,你大约只会想抓了我好威胁靖王和我的夫君。”慕雪瑟拉开斗蓬露出她那张绝美的脸,抬眼看向南后,这一下她才看清楚了南后的脸,顿时大吃一惊,南后的脸色的大片胎记已经褪了大半,那胎记之下掩盖着的竟是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看见慕雪瑟吃惊的脸色,南后笑起来,“你给的药果然很管用,这几日本宫揽镜自照时每每都在想,若是本宫豆蔻之年可以遇见你这样的大夫就好了。”
南后的笑容里带了一丝苦涩和悲哀,若是当年她有如今这样的容颜,也许她就不会受到那么多的羞辱,也许她所爱之人就会回应她的感情,也许她就不用嫁给一个傻子然后千方百计坐上如今的地位才能够不让任何人轻视于她。
就像这段时间,随着她脸上的胎记越褪越浅,那些看到她的人的眼中不再仅仅只是畏惧和谄媚,还有惊艳。
“可是娘娘想过没有,那些因为你美貌而露出的微笑并不是真实的。”慕雪瑟轻轻摇头,“我曾经也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事情,因为一块伤疤而被所有人轻视,被人利用,被人背叛,那时我也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就要伤在脸上,可是后来我明白了,只有当我丑陋的时候依旧对我表露善意的人才是真心的,只有他们才值得我去交往。美貌不过是虚无,几十年后依然会随着时间而逝去,美貌所留住的东西也同样也会一起消失不见。”
“可是就算他不是真心,就算他只爱表象,本宫却也还是想要他一个倾慕的眼神。”南后淡淡道,“慕雪瑟,你深爱过一个人么?刻骨铭心?”
慕雪瑟微微一怔,她深爱过么?似乎并没有,前世与宫浩磊是因为青梅竹马又早早订了亲,与楚赫是因为那时她已走投无路既然嫁了就该倾心相待。而今生,她虽然也心动过,却始终没有到达刻骨铭心的地步。
慕雪瑟一直都知道,她对九方痕的感情是被动的,远没有他对她付出的多,可是她只能给这么多,因为两世的经历似乎剥夺了她爱人的能力,她总是客观的,冷静的,理智的,绝对没有办法因为爱一个人而疯狂。
“本宫真替南熙的摄政王悲哀,不能完整地得到枕边人的心,该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南后大笑,“本宫听说他为你放弃了皇位,为你立誓终身不娶,现在还为了你抛下一国军政追到玄国来,却仍然得不到你的深爱,他也是个可怜之人。”
慕雪瑟心中大震,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想过九方痕待在她身边是否会痛苦,是否会不安,现在想想,他对莫涯的戒备就源于他的不安,因为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太过淡薄,他也许总想着有一天她又会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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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瑟的心里涌起一丝愧疚,她何德何能,等得到九方痕的深情?
“所以你不懂本宫心中那始终消不去的妄念。”南后长长地叹息道。
“那么皇后娘娘就没有想过,也许当年你是错的,隐太子是对你有情的。”慕雪瑟看着南后缓缓道。
“有情?”南后嗤笑一声,“若是有情,他又何必用那种方式来拒绝本宫?但凡他对本宫有一丝垂怜,只要他婉言拒绝本宫,本宫自然也不会纠缠,可是他却——”
说到这里,南后的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
“皇后娘娘当时就不觉得奇怪么?”慕雪瑟叹息道,“隐太子一向为人宽厚贤德,世人皆赞,他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有损他名声的举动?这并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就算他是伪君子,可伪君子一向善于做戏,南家又一直势大,这样撕破脸皮的举动他怎么会做出来呢?”
南后一怔,是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当时大受打击,伤心愤怒根本就没有去细想,只想把这件事永远从她脑海里抹去。
很多事情,往往就怕深想,只要一想,总是会发现许多从前忽略的东西,比如她后来曾几次再遇见隐太子,隐太子一看见她就向她走过来,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她每一次都是转身就走,绝不给他留半点开口的机会。后来,他娶了她的庶姐之后再见到她就不再上前了,只是远远的,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她。
那种眼神是什么?
南后有些头痛地想着,当年她只顾着愤怒,所以看着隐太子只觉得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带着恶意,如今拿掉那层她自己添加上去的色彩,那眼神似乎是一种隐忍和伤心。
为什么他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呢?
南后猛地抬眼瞪着慕雪瑟,厉声问,“你知道什么!”
慕雪瑟长长叹了口气,把从莫涯那里听来的当年的真相告诉了南后,隐太子原本对她也有情。南后听完,怔忡半晌,忽然狞笑起来,“你骗本宫!你想要让本宫扶持靖王坐上皇位,就编了这样的谎话来骗本宫!”
“如今帝都腹背受敌,我大哥又亲自参与了帝都的布防,只要他从中做点手脚,与我们里应外合,皇后娘娘觉得谁得胜算比较大?靖王又何必要派我来到帝都冒着可能被皇后娘娘抓住的风险来对你说这些假话呢?”慕雪瑟笑起来。
“那么靖王为什么从来没对本宫说过这些!”南后冷冷道,“本宫羞辱他,折磨他,甚至让人对他施宫刑,只要他说出这些话完全就可以避免让自己吃这些苦,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恨你,他要让你痛苦,他要等你自己慢慢发现自己的错误,然而受尽良心的折磨。”慕雪瑟淡淡道,“你发现真相的时候越晚,你就会越痛苦,先是爱而不得,然后再得知自己亲手害死了一个爱着自己的男人。”
她看着南后,冷冷道,“靖王和你是一样的,你们都是满心仇恨,宁可自己忍受折磨,也要让仇人痛苦,当年的误会造就了如今的你,而如今的靖王是你自己一手造就的!”
“皇后娘娘还记得当年靖王的母亲拿到你面前炫耀的那支梅花簪么?因为那支梅花簪,这么多年来你深恨梅花,可是你怎么就没有猜到那支簪子的含意呢?”慕雪瑟微叹。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遥诉相思——”南后喃喃道。
“那支梅花簪本是送给你的。”慕雪瑟轻轻摇头,“你怎么就猜不到。”
南后怔怔不语,慕雪瑟逼近一步,直视着南后的双眼道,“皇后娘娘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当年你没有去向隐太子求证事情的真相却是一味逃避?为什么如今我将真相告诉你,你却不愿意相信?”
慕雪瑟笑了,“不,你不是不愿意,你是不敢信!因为你太过自卑,你觉得自己那样一副丑陋的容颜根本就得不到任何人的爱,当初你将那尺素绢送给隐太子的时候,你的心里本就觉得他根本没有可能会回应你,会爱上你。所以当否定的结果出现的时候,你立刻就信了!如今也是,因为你一直以来对自己容貌的自卑,所以你不敢信我说的话,不敢信那个人爱过你!可是容貌本是表象,那人偏有一双世间难得的慧眼,他看见了你外表之下的智慧,懂得了你容貌掩盖的才情,可是你自己却看不见,不懂得,真正迷惑于外表的人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前世,慕雪瑟也是这样执著于容貌,一心想要靠着医术恢复容貌,结果等她研制出那张可以恢复容貌的药方的时候,她却是失去了一切。所以,每每看着南后,她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她忍不住想要叫醒她,让她看清楚,她到底失去了什么。
“因为你的自卑,因为你的不自信,你毁了隐太子,也毁了一个爱你的男人。”慕雪瑟冷声道。
南后忍不住退后一步,身子晃了晃,她伸手扶住身旁的书案,才没有瘫软下去。她的心里已经是翻江倒海,乱成一团,许多从前被她忽略的事情,她都一一想起来了。
她想起她为了报复隐太子要嫁给当年痴傻的还是晋王的玄帝时,隐太子曾经几次给先皇进言阻止,那时她以为那是隐太子看不起她,认为她这样的容貌就连一个痴傻的亲王都配不起。
她想起后来她利用南家的势力一步一步为晋王拉拢朝臣打击隐太子的时候,隐太子总是步步退让,从不与她相争,那时,她以为是他无能……
过往种种,难道全部都是她错了?
南后大笑起来,她笑了很久,直笑得全身颤抖要用力扶住桌案才没有摔倒,整个书房里都充斥着她的笑声。
等在屋外的庆王和宫人们面面相觑,都在想南后这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慕雪瑟却是看到南后扶着桌案的手,青筋暴绽!
【作者题外话】:二更……<!--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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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本宫做什么?”南后忽然止住笑,冷冷问慕雪瑟。
慕雪瑟沉默地皱起眉头,她看清了南后的眼神,那眼神空寂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剩下,虚无得让她心惊。
“你到帝都来,又对本宫说了这些话,总有你的目的。”南后的神色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的声音里带着叹息道,“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让本宫不战而降迎靖王入帝都么?”
“皇后娘娘愿意放手了么?你抓了那么多年的权柄。”慕雪瑟问。
“本宫早就告诉过你,皇后之位和权势都不是本宫所求。”南后淡淡道,“如今放手又有什么做不到的。本宫只有一个条件,保住南家。”
慕雪瑟淡笑道,“我只能说犯了错的会受到应有的惩罚,而无辜的,我会保他们不伤半分。南氏一族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欺上瞒下不知做出了多少的恶事。大玄需要一个清明的朝廷,这是隐太子想要的,也是莫熠想要的,靖王不能负了隐太子,而我不能负了莫熠。所以该死的人一定要死,而该活着的人自然会好好地活着。”
南后楞了楞,忽然笑起来,“好一个清明的朝廷!好好好,既然是他要的,本宫就该还给他,这是本宫欠他的!纵然要本宫粉身碎骨又如何!”
她的眼中有泪,那是这二十年始终没有流出的眼泪,从隐太子死的那天起,她一直把这泪水藏在自己的心里。
“我并不需要皇后娘娘粉身碎骨。”慕雪瑟笑,“我只要皇后娘娘陪我做一场戏罢了。”
“慕雪瑟,你为什么要来帝都涉险?”南后忽然问,“明明靖王现在的胜算很大,本宫听说他刚刚击败了燕王派去奇袭他的军队,还得到了南熙的兵务相助,想要攻下帝都也不是不可能。而你来这一趟却是险中之险,为什么你要来?”
“因为这一仗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慕雪瑟叹息,“我不想看见更多。”
“你的心肠太软,这对一个摄政王妃而言不是好事。”南后淡淡道。
“我知道。”慕雪瑟点点头,“但我只对无辜之人心软,该狠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手软。”
“哦?”南后笑起来,“本宫算是罪大恶极了,你又准备怎么对付本宫呢?”
“我答应过朝阳公主不伤你性命。”慕雪瑟笑,“所以娘娘尽可以放心。”
“放心?我又何必放心。”南后大笑,“你让慕容华,不,应该说是慕天华撤了吧,本宫会按你说的去做的。”
“好。”慕雪瑟点点头,又看了南后一眼,道,“娘娘,逝都已逝,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力补尝,还是莫要太过伤怀了。”
南后轻笑一声,只是道,“你走吧。”
慕雪瑟走了之后,南后在书房里枯站了许久,直到心腹太监进来禀报,“娘娘,他们把人都撤走了。”
南后点点头,忽然道,“已经入冬了,御花园里的梅花开了么?”
“开了几枝,但是不多。”太监回答。
“掌灯,本宫想去看看梅花。”南后吩咐道。
“是。”太监立刻安排了。
南后到了御花园的梅林边,都看见红白两片梅林,却只稀稀落落地开着几朵梅花,那么寂寥。
忽然,她觉得面上一冷,伸手一摸,摸到一点湿意,她抬起头,看见黑夜里的漫天飞絮。
今年,帝都的初雪来得特别早。
几日之后,帝都传出消息,庆王一日在上和宫的书房与南后谈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用砚台击打南后的头,南后当场昏迷,庆王被关进了南后的私牢。等南后醒来的之后,却是突然失心疯,太医诊断后说是因为脑里淤血所致。
玄帝病危,南后失心疯,刚立的储君又因为谋杀南后而被关进皇宫私牢,这一下朝廷顿时群龙无首,文武百官顿时大乱。
有人说应该立刻另立新君,又有人反对,玄帝虽然病危可是还没死呢。又有人说该推举一位大臣出来主持朝廷,这个意见纷纷得到百官赞成。可是该推举谁却没个定论,本来最有资格的自然是南晏,可是现在南晏也在家里病得奄奄一息。百官只好另选他人,可是想上去的别人不服气,众人推举的一看现在局势乱成这样,若是弄不好连身家性命都没有了,纷纷推辞。这个问题整整吵了七天都没吵出结果来。
这时,已经攻打到了帝都西北一百里的燕王得到了消息,他立刻招了沈独前来商量。因为上一次沈独带着燕王的六万精兵去奇袭江城,结果江城没攻下不说,还折损了一半的将士,气得燕王把沈独骂了个狗血淋头。
之后虽然依旧重用他,但是态度却不如之前那么亲切了,而燕王帐下自然是不只沈独一个谋士,其他人很多都是从燕王刚刚继承王爵的时候就跟着燕王,在燕地陪了燕王多年,更有不少是老燕王留下的人。可是偏偏沈独一个外来的却最得重用,这些人自然是不服气。如今眼见沈独犯下大错,终于被燕王疏离了,一个个都是拍手称快。
在这样的孤立之下,沈独这段日子都一直是低头做人,再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样子。
可是今天,燕王又从进来的沈独身上看到了那种志得意满的气势,燕王微微一楞,还没开口,就听沈独道,“王爷大喜!”
“莫非你也听到了帝都的消息?”燕王道。
“是。”沈独手上拿了一封信,“帝都有一个从前与我交好的守将写了这封信给我。”
“哦?他说了什么?”燕王问道。
“他看出了如今帝都的局势不稳,而他从前又得罪过靖王,害怕靖王一旦攻入帝都他就没有活路了,所以他写信让我告诉王爷,他愿意迎王爷入帝都!”沈独笑道,“王爷,如今皇上病危,南后发疯,庆王也已经没有了当储君的资格了,你和靖王谁先一步进了帝都,谁就是这真龙天子!”
【作者题外话】:唉……昨天本来是三更的,结果最后一章被我搞成重审核没发现……<!--章节内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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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当真?”沈独有些惊喜,又有些惊疑。
“负责帝都北门守备的神策军郑将军的信函在此,王爷可以看看。”沈独上前将信函递给燕王,“这信上的字迹微臣确认过了,的确是郑将军的无疑。”
燕王接过信函,仔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对着沈独大喜道,“沈独,你果然是王爷的福星,是上天派来助本王大业得成的能人!”
沈独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其他谋士,这段时间里,这些人明里暗里不知道对他有过多少羞辱,如今却一个一个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这些人个个都不服气他得到燕王的重用,但是关键时刻却是没有一人能够派上用场,不过是一些嫉妒他才能的无能之辈罢了。
他轻蔑一笑向着燕王拱手道,“王爷,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燕王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趟,有些迟疑道,“靖王那边——”
“王爷,事不宜迟,靖王一定也得到了消息,帝都中裕王的旧部不少,虽然都不得皇后重用,但是也难保没有有心人想趁现在迎靖王先一步入帝都的,所以王爷不能犹豫,机不可失啊!”沈独循循善诱道,“若是我们迟了一步,让靖王先一步入了帝都,若是他控制帝都封锁城门,先一步登基为帝,那么我们之后再做什么只怕都是无用功了!”
燕王还有些犹豫,“会不会有诈?”
“王爷,不入虎穴下焉得虎子!”沈独朗声道,“王爷可以一边带着大军向着帝都进发,再派脚程快轻功好的高手先一步入帝都打探此事的真假,若是发现有诈,王爷有大军相护,想要回撤也来得及!”
燕王停下了脚步,又盯着手中的信看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咬咬牙道,“好!留下部分守军,剩下的人全部跟我去帝都!”
“王爷英明!”沈独笑道。
当天,燕王就立刻派出数名高手先一步前往帝都打探消息,然后他立刻就带着大军向着帝都进发。燕王刚刚上路没多久,就得到消息,一直在江城按兵不动的靖王也带兵前往帝都,而裕王则是留守江城,巩固后方。
听了这个消息,燕王对帝都的事情更是确信无疑,下令众人不得停歇,日夜兼程地冒着北地的风雪赶路。
等到他到了帝都附近三十里的时候,他派去帝都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向他禀报帝都如今果然乱成一团,早朝无人主持,全都大臣都在六部争论该推举谁来主持大局,燕王这个时候出面正合适。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独正在燕王身侧,他立刻向燕王道,“王爷,我们不必暂歇了,立刻进城吧,现在朝廷群龙无首,就等着你这真龙出现呢!”
燕王沉默不语,沈独又再下一剂猛药,“若是等靖王到了,他在朝廷的声望可是比王爷你高,与他一同起事的裕王在朝廷里也极有威信,到时候,我们的胜算就不大了。”
“好,传令下去,拔营前进,赶在天黑之前要到帝都!”燕王高声下令道。
“是。”沈独立刻笑着去传令。
他在心里道,燕王此人虽然城府极深,但却弱在不够果决,还好是遇上了他沈独,有他推燕王一把,才可让燕王得成大事!
等燕王带着大军开进到帝都三里外的地方时,天色刚刚暗下来,这连续几天的风雪难得地停了,帝都之外一片雪白,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幽光。
当天夜里,与沈独通信的郑将军悄悄出了帝都到燕王的军营拜见燕王,他一见到燕王就立刻行了大礼。
燕王心中满意,面上却是做出惶恐之色伸手扶郑将军起来,“郑将军请起。”
郑将军站起来后,燕王又道,“去年本王刚到帝都时,还曾去拜访过府上郑将军,那时本王就极倾慕将军,未能深交,一直觉得可惜,还想着若是哪日战场上兵戎相见,着实不忍。却想不到如今竟有和将军相交的一天,本王实在庆幸。”
燕王不愧是八面玲珑,一番场面话说得动情又漂亮。郑将军立刻配合着装出一副深为感动的样子,对燕王道,“当初皇后娘娘就欲立王爷为储君,谁知道后来却出了那许多事,臣也一直深为王爷可惜。但是如今皇上病重,皇后发疯,庆王居然刚刺杀皇后,实在是当不得一国储君,可是朝廷却是一下无人主持大局,眼看就要大乱。臣想了又想,果然就只有王爷才能当此重任,所以才给沈大人写了信。”
燕王心道,郑将军分明是怕靖王先一步入帝都后,他没有好果子吃,才立刻向他投诚,却偏偏要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
都说人生如戏,这官场之上,哪一个没这几分做戏的功夫?不过青衣花旦,各领风骚罢了。
“那么将军觉得本王何时入城比较合适?”燕王问道。
郑将军思忖了片刻道,“如今已无人早朝,官员每日都聚集在六部,臣想不过王爷今夜带一小队精兵秘密入城,明天一早直接去六部,控制住六部官员,逼他们代看皇上起草传位诏书,然后直接颁昭天下,立刻登基!”
若是郑将军让燕王一个兵都不带,孤身入帝都,只怕燕王还不敢尽信,可是郑将军却是提出了让他带一小队精兵入城,这立刻就打消了他的疑虑,他立刻道,“好,那入城之事就全权交由将军安排了。”
“王爷放心。”郑将军忘记了。
“臣陪王爷同去吧。”沈独忽然在一旁道,“这起草传位诏书之事又何需劳动旁人,由臣执笔不就可以了。”
他的目光冷冷扫向郑将军,心道这个郑将军过河拆桥,居然想独占这拥戴之功。
郑将军打了个激凌,立刻赔笑道,“我怎么把沈老弟给忘了,是想满朝文武有谁比得沈老弟的笔力,这个起草诏书之事,自然该由沈老弟来做。”
沈独笑了笑,“郑将军过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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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自然看出来了郑将军和沈独之间的暗潮汹涌,他心里却是觉得很得意,这些人现在就开始争这个从龙之功了,这不就证明了他即将成为那条真龙么?
从前沈独对他说话时,都是自称“我”,而今日却是自称“臣”,这当中的区别,燕王自然是听得出来。
如今他离那九五至尊只差临门一脚,这些人哪里敢对他不恭敬,何止是恭敬,应该是敬畏!
燕王的下抬都比平时抬高了半分,那脸上的得意之色是怎么也拦不住了,仿佛这龙椅金座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当夜,燕王和沈独带了一小队精兵就悄悄在郑将军的安排下进入了帝都,然后藏进了郑将军的府祗。
第二天一早,六部官员又开始为了推举谁来主持大局争吵不休,成兴侯和翰林院大学士看着吵着吵着几乎要打起来的众臣都有些头疼。眼看着刑部左侍郎的拳头都快挥到都察院右都御史的鼻子上了,成兴侯赶紧阻止道,“老夫有一个提议!”
众官员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都看向了成兴侯,成兴侯犹豫了一下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实在不行,就迎靖王入帝都吧!”
官员们安静了片刻,一下哗然,又再次吵吵嚷嚷起来,说什么的都有,有大骂莫涯是罪臣的,有说莫涯适合的,也有说莫涯里通熙国的。
都察院左都御史皱着眉头对成兴侯道,“靖王和裕王起兵谋反,是谋逆之人,怎可让靖王入主朝廷!更何况他现在还勾结了南熙,向南熙借兵与朝廷对抗,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让他主持朝政!”
“就是因为靖王与南熙交好,老夫才选他。”成兴侯沉声道,他扫视了一遍在场的诸位大臣道,“如今我大玄内乱,若是南熙趁虚而入,侵吞我大玄土地,那我大玄只怕是没有招架之力,到时候帝都被破藩王各自为政,大玄立时就要四分五裂,我们这帮老臣又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成兴侯这话一出来,百官又都安静下来,全都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成兴侯叹了一口气,“况且当初靖王和裕王到底为何叛出帝都,老夫想诸位都是心里有数的,不是他们要反,是有人逼得他们不得不反。”
“哼!”户部尚书冷哼一声,“就算那天皇后娘娘派神策军兵围靖王府又如何,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他们不但不引颈就死,反而起兵造反,本就是他们的错!”
“可她是君么!”成兴侯冷冷一眼看过去。
“皇后她——”户部尚书张了张口,却是没说完。他一向依附南家,自然是站在南后一边,可是如今南后疯了,南晏重病,他等于失去了依靠!南后当然是君,这句大逆不道的话,他怎么也不敢说出来。
“如今靖王与南熙交好,迎他回帝都主持朝政就可以安抚南熙,也可借此让朝廷与靖王和裕王化干戈为玉帛,少了多少纷争,有何不妥?”成兴侯接着道,“再说了,靖王德才兼备,当初百官都推举立靖王为储君,却想不到皇后娘娘为了立庆王就出此下策,兵围靖王府,想再像当年她矫诏杀隐太子时一样,来一场血洗靖王府。靖王遭此大劫,自然要反,而皇后立了庆王又如何?”
成兴侯冷哼了一声,“诸位都看见庆王的表现了,先不说他意图行刺皇后娘娘,就说他平时作为,你们认为他当得起这一国之君么?”
百官都是沉默不语,庆王的确是撑不起玄国的担心,但是南后原本就不需要他太能干,越无能,越方便她控制,这是百官心知肚明的事情。
但是现在南晏快不行了,南后又疯了,从来不敢说的话,不敢表露的事情,众官员们也敢表达出来了。
“我同意,迎靖王入帝都!”吏部右侍郎第一个道。
“我也同意!”李御史站了出来,他原本就是靖王的人。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罢了,罢了,只有这样了。”翰林大学士长叹一口气也道。
就在大部分官员纷纷表态愿意迎靖王入帝都的时候,一个笑声却是从屋外传来,“何必要等靖王来,本王来不也一样!”
燕王一身锦袍金冠踩入屋中,含笑而立,身后跟着沈独和郑将军。
“燕王!”成兴侯吃了一惊,他又立刻看几燕王身后的郑将军,“郑将军,你好大的胆子,敢放叛贼进帝都,还到六部议事处来!”
郑将军笑而不语,沈独却是上前一步道,“侯爷,这六部衙门都被王爷的精兵包围了,我对诸位还是认清形势吧。”
“沈独,你这个罪臣凭什么这样跟我们说话!”成兴侯怒道。
“就凭你们的命现在都在王爷手上,”沈独笑了笑,扬手拿出一卷明黄的圣旨,“侯爷,这道传位诏书,还要麻烦你亲自在朝堂上宣读。”
成兴侯冷冷看着沈独,并不接那道沈独起草的传位诏书,“你们想谋朝篡位!”
“怎么是谋朝篡位呢?”燕王大笑道,“如今皇上病重,皇后发疯,无人主持朝政,本王是来为你们主持大局,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之既倒,诸位应该高兴才是。”
说罢,他扬手下令道,“来人,护送诸位大臣到金殿上去!”
他又转头对郑将军道,“还要劳烦郑将军带人去后宫中将国玺取来。”
这传位诏书上,自然是要盖上一国之印的。
“是。”
郑将军微笑着退了出去,燕王就和沈独带着剩下的精兵强行押着百官去金殿上朝。
到了金殿之上,燕王直径走上那张龙椅,站在一旁,就等着郑将军将国玺取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去,而底下的百官面上大都是敢怒不敢言,也有那见风使舵之辈,一看情势,立刻对着燕王说一些歌功颂德之言,听得燕王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拦不住。
就在这时,只见郑将军从殿后转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宫女,手上捧了一个黄色锦盒。
【作者题外话】:三更……今天没有了……<!--章节内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