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吟
作者:池暮
正文
第一章 惊澜(一) 第二章 惊澜(二) 第三章 惊澜(三) 第四章 惊澜(四)
第五章 惊澜(五) 第六章 惊澜(六) 第七章 生死(一) 第八章 生死(二)
第九章 生死(三) 第十章 渡劫(一) 第十一章 渡劫(二) 第十二章 渡劫(三)
第十三章 玄女(一) 第十四章 玄女(二) 第十五章 玄女(三) 第十六章 玄女(四)
第十七章 玄女(五) 第十八章 玄女(六) 第十九章 打斗(一) 第二十章 打斗(二)
第二十一章 打斗(三) 第二十二章 打斗(四) 第二十三章 吴钩(一) 第二十四章 吴钩(二)
第二十五章 吴钩(三) 第二十六章 吴钩(四) 第二十七章 吴钩(五) 第二十八章 吴钩(六)
第二十九章 重逢(一) 第三十章 重逢(二) 第三十一章 重逢(三) 第三十二章 重逢(四)
第三十三章 重逢(五) 第三十四章 重逢(六) 第三十五章 救人(一) 第三十六章 救人(二)
第三十七章 败北(一) 第三十八章 败北(二) 第三十九章 败北(三) 第四十章 败北(四)
第四十一章 伤逝(一) 第四十二章 伤逝(二) 第四十三章 伤逝(三) 第四十四章 江湖(一)
第四十五章 江湖(二) 第四十六章 江湖(三) 第四十七章 江湖(四) 第四十八章 江湖(五)
第四十九章 江湖(六) 第五十章 出手(一) 第五十一章 出手(二) 第五十二章 相争(一)
第五十三章 相争(二) 第五十四章 伤人(一) 第五十五章 内功(二)  
正文 第一章 惊澜(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夜色深沉,天黑如漆,正是戌亥交替之时。远处的渔家灯火若隐若现,为这漆黑的深夜添了不少光明。

    借着微弱的灯光,只见一条青石街,绕着一湾湖水,半弧形状地朝前延伸而去。

    青石街两边,种了两排垂柳,除了柳树之外,还有星星点点地生着几株玉兰花。

    花香醉人,和风拂面,正是百花争妍的烂漫时节。远处清歌泛夜,歌声中,伴随着小孩子呀呀的哭声。渔妇柔声安慰半晌,孩子的哭声也没消停,索性喝道:“哭什么哭,小心被蟹将军听到了,前来把你吃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孩子听了妈妈之言,哭声竟然变得小了。

    忽听得脚步声响起,沿着青石路,踏踏而来,脚步声急促杂乱,奔走得甚是迅疾。

    脚步声中,只听得一人道:“二弟,天黑得紧,你慢慢走吧,当心崴了脚。”说话的声音极为微弱,极似病人之声。

    另一人接口道:“大哥,你别说话,马上就到林先生家里。”他一边说话,口里呼呼喘气,脚步声更加急了。

    两人均是一口汉阳口音,绵而柔的话声中,料想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待走得近了,才发现赶路的是一个灰衣少年,背上背着一人,看不清面容,也是穿着一身的灰色粗衣。

    那被他称为“大哥”之人又道:“二弟,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路,不用你背,你背着我,没由的受累。”

    他口中的“二弟”道:“大哥啊,你就不要逞能了,你手脚冰凉,还说自己头晕,显是得了寒疾,这病去年我得过,四肢无力,鼻涕横流,那滋味啊,难受得紧。”

    说话间,青石路折而向右,灯影晃动之中,隐约中可见数间房舍。灰衣少年忙走了上去,脸上露出喜色,说道:“大哥,就快到了,喏,你看那里,不就是林先生家么?”说着往前方的一间屋子指了指。

    他背上的“大哥”动了动身子,有气无力地道:“二弟,咱们回去吧,我没病,回去睡一觉我便好了。钱你留着,赶明儿去买书。”

    “别动!”灰衣少年道:“买书重要,还是看病重要?”

    背上之人拗不过他,只得道:“好,那你走慢些。”灰衣少年应道:“我理会得。”

    蓦然风声一紧,一朵玉兰花似是受之不住,飘飘向地面坠落。

    花瓣还未着地,便见黑影一闪,相对而生的两棵杨柳之上已多了两个黑衣人。

    来人以黑布缚住口鼻,只露出两只咕噜噜转动的眼珠子。待说话的两个灰衣少年走得远了,左边那人才轻声问道:“古三侠,当真是这里么?”

    右首那人道:“莫二侠,这等大事,岂能是假的?你没听方才那两个黄毛孩子说他为林先生么?他虽然叛教,却还不至忘本。”

    莫二侠道:“好,他功夫厉害得紧,不知现在搁下没有?还是把索命书生叫过来吧。”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件长约一尺的东西,竖而朝天,只听得“轰”的一声,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没入无穷无尽的夜空之中。

    灰衣少年奔走正疾,听得身后声响,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奇怪地道:“大哥,你说奇不奇怪,新年已过了好一阵子,怎地还有人放烟花?”

    他口中的“大哥”道:“想来是春节没用完,放到明年定然着潮损了,这会子便拿出来放了吧。”

    灰衣少年点了点头,说道:“哦,哦,原来是这样。”

    大哥道:“二弟啊,你说这蟹将军是个什么人物,为何于三娘一说,她家阿玉就不哭了?”

    灰衣少年道:“这蟹将军的故事,我却在书上看到过,与方才咱们来时的路边的玉兰花有关……啊,到啦,咱们先去找林先生,回到家中再细细说给你听。”

    说话间,已到一座屋舍前。灰衣少年跨步上前,抬起手臂敲门,一边问道:“林先生,林先生你在么?”

    敲了三下,无人应答,灰衣少年还待再敲,忽听得身后一人道:“云兮啊,怎么了?”

    云兮忙转过身来,只见距自己八尺的湖畔的一块石头之上站着一人,晚风轻拂,撩动他青色袍子上下飘动,正是林先生无疑。

    云兮把背上的大哥放靠在小屋旁,朝林先生行了一礼,说道:“林先生,我大哥身子发寒,连说头晕,所以过来找你看看。”

    “哦?”林先生一步跃上岸,朝两人走来,一边问道:“云何怎么了?”

    云兮还未答话,便听得湖面上遥遥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他染上风寒了,你没听他兄弟说么?”这人说话之初声音较低,可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高了不少,显然他正朝这里赶过来。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林先生目中大放警惕之色,随即趋于平淡,说道:“既然是风寒,我去给他抓药去。”说着就去推门。

    “慢着!”方才说话的的那个声音再次传来,林先生转过身来,却吓了一跳,只见一个黑影已落在方才自己站的石头上。

    林先生见他一身黑衣,看不清容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若无其事,问道:“阁下是来看病的么?”

    黑衣人仰天打个哈哈道:“你看我像是有病的么?”

    林先生打量他一番,才摇了摇头,说道:“不像。”

    黑衣人又是哈哈一笑,说道:“不错,我没病,倒是你看起来有病。”

    林先生道:“老朽有没有病,自己心里清楚,不劳阁下费心关怀。既然阁下没病,那便请回吧,这位小兄弟身染寒疾,我得给他抓几服药。”

    再不睬他,推开房门,对云兮道:“把云何背进来吧。”云兮应了一声,抱起云何,跟着他走了进去,越过门槛,回头看看那站在石头上的黑衣人,见他一动不动,仿若一株青松。

    屋内收拾简朴,满是刺鼻的药味。

    林先生合上了门,示意云兮把云何放在一旁的竹椅之上,伸手搭在云何的手腕之上。

    只把了片刻之脉,眉毛已皱成一团,突然把手收回,向云兮道:“你把他带回去吧……”

    云兮大觉奇怪,忙道:“林先生……”只说这三个字,大概猜透了他言下之意,忙从褡裢中取出一把铜钱,放在桌子之上,道:“林先生,先付你药钱,要是不够,明日我打鱼卖了钱,再如数送过来。”

    林先生道:“你大哥他……云何他没病,带回家中,好好歇息一夜,那便没事了。”

    云兮看向大哥云何,见他面色苍白,额头处涔湿一片,急道:“林先生,他睡了一整天,也不见好转,若是回到家中,病情加重,如何是好?”

    林先生见他一再纠缠,颇不耐烦地道:“我说没病,便是没病,难不成会骗你?你若再不走,我可把你兄弟俩扔出去了!”

    云何弱弱地道:“云兮,林先生既然说我无病,咱们走吧。”

    云兮却不去理会大哥,见平日里温和的林先生这下突然变了一个模样,心下惧意涌起,柔声道:“林先生,云兮深夜前来,冲撞了你,好生过意不去,这里向你赔礼道歉,万望你慈悲心肠,相救则个。”

    “他本非心肠慈悲之人,他铁定了心不救治,你就算苦苦祈求,那也是徒劳。”屋内突地响起这个风轻云淡的声音。

    林先生心中大惊,循着声音望去,不知何时,屋中又多了个黑衣人。

    穿着打扮与屋外的黑衣人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没有缚着黑布,一双犀利的眼睛精光四射,两片厚厚的嘴唇之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胡须,黝黑得像是泼了墨一般。

    林先生脸上惶恐,颤声问道:“你……你是谁?为何不声不响地跑到我家中来了?”

    黑衣人朝前踱了两步,目光紧紧锁在林先生身上,问道:“你再仔细瞧瞧,你当真不认得我?”

    林先生道:“你这人好生无礼,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黑衣人嘴角一勾,仰头哈哈大笑,道:“一别十八年,你果然是老了,都说你眼力最为厉害,现在看来,已是老眼昏花了。”话语中竟有一种失落之感。

    林先生满脸疑惑,说道:“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吧,什么一别十八年云云,老朽听得糊涂,不知所云。”对云兮道:“云兮,你认识他么?”云兮茫然摇头,道:“不认识。”

    黑衣人又是“嘿嘿”一笑,吟道:“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林先生犹自摇摇头,一口否决道:“老朽目短耳塞,从未听过。”

    门外一人应道:“可叹啊可悲,名震江南的‘丹青手’莫丹青,在名满天下的‘杏林医隐’眼中,竟然微不足道,不值一提。”说话的正是方才站在石头上的另一个黑衣人。

    林先生听到“杏林医隐”四个字时,脑袋“嗡”的一声,嘴角的肌肉轻轻一跳。

    他面上波澜不惊,微微一笑,道:“哦,原来阁下是叫做丹青手,那么于水墨丹青、舞文弄墨一行,定是高手了,不知屋外的君子,却又如何称呼?”心思转动,“君子”二字咬得极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 惊澜(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丹青手”莫丹青听屋外的黑衣人讥讽,微觉羞赧,这下听林先生询问,便反唇相讥道:“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姑苏刀’古寒山,在林先生眼中,也不是什么鼎鼎有名之辈!”

    林先生见两人起了争执,心下有喜有忧:喜的是这两人关系不睦,对自己大有好处;忧的却是这两人深夜来闯,还自报姓名,显然不是善类。

    嘴上说道:“两位姓名绝雅,老朽已然记下啦,夜已经深了,几位再不走,老朽要下逐客令了。”说罢做了一个送客之姿。

    莫丹青见他如此决绝,心中忽然一动,说道:“你枉自称为‘杏林医隐’,不仅连自己的身份不敢承认,就连区区的‘车前马钱子’之毒也不能解。”

    说着向云兮道:“臭小子,你大哥得的不是寒疾,而是中了马钱子之毒。毒入肺腑,全身寒凉,若再不救治,等不到明日太阳升起,就要命赴黄泉。”

    他这几句话说得无关痛痒,可听在云兮的耳中,无异于平地一声雷。他自幼无父无母,只有一个亲哥哥云何,两人在这南湖边相依为命,多少苦难都是两兄弟并肩挺了过来。

    哥哥云何自小对他疼爱有加,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让给他。有时候云兮遭人欺负,云何宁可自己挨打,也要保护好他。

    现下听说大哥中了“马钱子”之毒,他虽不知这毒是什么,可黑衣人说话之时,林先生面上乌黑低沉,想来绝不简单,如何不惊?

    双膝不由得一软,当即跪倒在林先生面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连声哀求道:“林先生,你有回春之手,乞求你相救我大哥性命!”

    莫丹青怀抱双手,似乎有些忌惮,也不走近,冷眼看向林先生,看他作如何举动。

    林先生见这孩子可怜兮兮,心中难免过意不去。可想到十八年前发过的毒誓,现下如果出手搭救,岂不是自毁规矩?

    当即心肠一硬,淡淡地说道:“孩子,你起来吧,怪只怪你大哥宿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云兮长跪不起,声泪俱下,叫道:“林先生,你平日里不是厉害得很么?你救救他……救救他好不好?你只要救好了大哥,给你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云何坐在椅子之上,只觉得全身越来越冷,神智渐渐模糊。云兮一哭,他神智清晰不少,想要奋力睁开眼睛,却已无力,只得道:“云兮!你……你哭什么?你别跪,快起来,平日里我没给你说么?咱们可是堂堂七尺男儿,虽然穷,却不能苦苦哀求他人!”

    他话声极为微弱,可语音之中,却自有一股威严。

    屋外的“姑苏刀”古寒山道:“好一个有骨气的孩子,可惜啊可惜,眼下就要死了。”他不知是存心讥讽,还是由衷赞叹。

    云兮哭道:“大哥,求不求也无所谓,呜……呜,只要你生龙活虎的,磕几个头,求一求人,哪有有什么打紧?林先生,你若不肯搭救,我便长跪不起,大哥要是活不成了,我便跪死在你屋内!”

    古寒山又道:“林先生,你这般做,却又是何苦呢?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只需动动手指,救一救他,又有什么打紧?”

    林先生摇了摇头,说道:“老朽医术平庸,莫……莫先生口中的车钱马钱子之毒,却是解不来。”

    莫丹青问道:“你是解不来,还是解不得?”

    林先生冷冷地道:“解不来!”莫丹青不待他说完,蓦地里抄起身旁的茶杯,手一扬,听得“嗖”的一声,径直往林先生掷去。

    他这一掷来得迅速无比,直击林先生左腿之上的“伏兔穴”。

    林先生脸色惊恐,问道:“你干么?”将头一低,脚步往左一移,只听得“咔嚓”一声剧响,茶杯击中他身后的柜子,直打了个拳头大的孔子,没入柜子之中。也不听得瓷碎之声。

    林先生这一让看似惊吓后的举动,平淡无奇,可瞧在莫丹青的手中,已然是极为厉害的功夫。

    古寒山似隔门有眼,朗声道:“好一招‘力透纸背,举轻若重’,却被‘游龙步’给让了开去!”

    莫丹青怒不可遏,他既被称为“丹青手”,绘画之术自然是不言而喻,但手上功夫,却也是独绝一方,就算是在教中,教主也对他礼让有加,哪知一来武昌府,头一招就落了下风?

    他生平极为自负,今日说了这许多话,已是破天荒的出奇,再听得古寒山讥讽,心中对林先生的忌惮之意大去,朗声喝道:“林杏,你是铁定了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林先生茫然不解,问道:“阁下在和谁说话?”

    莫丹青更是怒火中烧,喝道:“老子对你说话呢!”话声未落,身子凌空一跃,直扑林先生而来。

    云兮跪在地上,待回过神来,莫丹青已飞到眼前,只见他在地上一点,手中已多了一件兵刃。

    但见他手握的兵刃形式奇特,长约五尺,纯以铁制。器形似笔,笔头尖细,笔把粗圆。

    林先生轻“噫”一声:“魁星笔!”

    莫丹青喝道:“不错,出招吧!”话音甫落,笔尖已送到他面门两寸处。

    魁星笔又名判官笔、状元笔,与峨眉刺之形状极为接近,武学对其有云:“一寸小,一寸巧;一寸长,一寸强。”是一类极为刚猛的兵器。

    林先生丝毫不敢小觑,将头一仰,身子往后靠去。莫丹青道:“你果然瞒不下去了!”顺势在笔柄上一按,“嘣”的一声,手中的判官笔陡然变长一尺,他去势不止,点向林先生头颅右侧的“太阳穴”。

    原来他在笔柄之上设了机括,使得判官笔伸缩自如,如此一来,既可以远远攻打,也可以近身搏斗。

    林先生身子一矮,作下蹲之状,足底一旋,霍地绕到莫丹青左边。

    莫丹青右手中判官笔送到林先生左边的太阳穴上,本料到他定然会往自己的右边躲闪,是而左手中的判官笔蓄了十分力气,只待他闪将过来,便封住他上半身,令他闪无可闪。

    哪知他心思早被林先生看破,轻轻一动身子,就让在一边。莫丹青左边只攻不守,力道较弱,如何能挡住林先生?

    他掷茶杯受挫,这下也没拦住林先生,心中好是恼火,手腕一翻,反手插向林先生肚腹。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中的判官笔也不消停,一对笔下穿、上点、左挑、右刺、横戳变幻莫测,都往林先生身上招呼。

    莫丹青的判官笔疾风骤雨地袭击而来,快捷无比。可他快林先生更快,林先生一双腿左窜右闪,莫丹青每发一招一式,他皆是抢先一步让在一旁。

    他足下玄虚,纤尘不生,莫看在小小的房舍之内,却也游动自如,形势犹如飞龙。

    莫丹青越打越急,可无论如何,都碰不到林先生的一片衣角。

    他心里愈是着急,愈是奈何不得林先生,心中却想:“我莫丹青横行江南一世,没想到却连这糟老头子的衣衫也碰不到丁点,古寒山身在门外,若是教他传了出去,日后这张脸往何处放?”

    云兮长了一十八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只见林先生的青衫在前奔腾,而莫丹青的黑影紧紧裹着,在促狭的小屋子之中穿梭腾挪,令人眼花缭乱。

    桌上的油灯给两人衣袍间发出来的疾风吹拂,忽明忽暗,云兮只觉得缥缈无比,恍若梦境,却又是现实。

    忽听门板上“咔嚓”一声巨响,云兮眼前白光一闪,只见一抹白光迳向林先生飞去。

    接着门板巨震一下,破了个大洞,一人从破洞中飞了进来。正是“姑苏刀”古寒山到了。

    莫丹青与林先生在小屋中你追我赶,初时尚无端倪。但莫丹青一边追逐,一边发招,损耗力气之大,不言而喻,过了片刻,喘气声渐渐浑浊起来。

    古寒山与他关系素来不笃,可此次与他同行,岂能不敌忾同仇?耳听得他落了下风,再也不顾,当先掷出手中的大刀,跟着身子飞了进来。

    他随身大刀来势汹汹,快如闪电,岂料得他身子更是快,窜进屋后,也不见他足下如何作动,身子在空一个鲤鱼打挺,手一伸,就握住了刀柄,随即右足跨出,挡在林先生身前,刀身反拉,横切林先生腰间!

    莫丹青见古寒山终究是前来帮忙了,心中大喜,腹中士气大涨,手中判官笔“刷刷刷”点出三招,猛攻见长,毫无含蓄之意,都往林先生背上招呼。

    前有“姑苏刀”,刀锋凌厉;后有“丹青手”,着着递近,林先生若还是只守不攻,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一时之间,他脑子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终于将心一横,两手分开,前后推出两掌,借此之力,身子拔地而起,双手抱住了大梁。

    他双掌推出,莫丹青与古寒山只觉气息一滞,缓不过气来,又深恐他招式中藏有极为厉害的药物,皆撤了攻势,往后飘开三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章 惊澜(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林先生见两人不再攻来,这才飘落下地,冷冷地道:“二位请便吧,十八年过去了,林杏已死,今夜你们眼前的,不过是个住在南湖畔的老头子罢了。”掌中提了十层真气,暗暗防备。

    莫丹青与古寒山隔着他对视一眼,面上流露出气馁之色,过了片刻,才不约而同地道:“林先生,教主性命危在旦夕,咱们许诺在前,此次前来,非请你前去不可,否则便没命可活了。”

    林先生满脸狐疑,问道:“怎么?二位请详细说来。”脸色已缓和不少,说着也撤了掌力。

    莫、古二人察言观色,知他敌意已去,都收了兵器,走作一块,道:“林神医……”

    林先生眉头一皱,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老朽已不是什么神医了。”

    莫丹青道:“好,好,林……”他本待唤“林先生”三字,可“先生”还没脱口,便见林先生身子一闪,欺身上前来,他大吃一惊,暗呼不妙,此时去拔插在腰间的判官笔已是不及,只得引身往后而退,可终究还是慢了半步,“百会穴”一麻,全身力气用之不出,跟着被提了起来!

    他侧眼一看,却更是吃惊,须臾间,不唯自己,连古寒山也被他抓在手中。惊骇之余,也略感欣慰:“姑苏刀自负武功厉害,原来与我不过也在伯仲之间。”

    原来林先生脸色变好、撤回掌力,都是掩人耳目之举。借着说话之时,两掌霍地摊开,脚下施展“游龙步”,各点向一人的“百会穴”。二人疏于防备,果然中招。

    这变幻仓促,令人防不胜防。饶是二人江湖阅历浑厚,又怎能料到林先生遽然发难?

    林先生制住莫丹青与古寒山两人,一手一个,抓住两人背心,将其提了起来,顶住二人后心“大椎穴”,若是他二人有加害或者自杀之心,立即止住。

    武林中有言:“百会倒在地,尾闾不还乡,章门被击中,十人九人亡,太阳和哑门,必然见阎王。”林先生出指如风,力道分寸把握的得恰到好处,如若不然,方才只需再加上半分力气,掌力一吐,两人哪还有活命?

    他不伤两人性命,对两人而言,已是大恩大德,承惠万千了。

    两人受制于他人之手,均是万念俱灰,这些年武林中的吹捧拍马之言,什么“丹青手铁画银钩,武林独绝”;什么“姑苏刀刀法天下第一”云云,现在看来,都不过是屁话,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辈子再不爬出来丢人现眼。

    林先生见跪在地上的云兮仍旧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得傻了,坐在椅子上的云何已然昏迷过去,厉声问道:“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干?云何身上的马钱子之毒,是你二位下的么?”

    两人还未答话,便听得门外一人轻轻应道:“不是他们,是我下的手脚。”

    林先生大吃一惊,不由自主抬头往外看去,透过门板上的破洞,沉沉夜空之下,一袭白影倏忽间到了门外。

    “索命书生!”林先生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名字,后背一阵发寒,捏着莫丹青与古寒山的手不自禁松了松,说道:“之前他二人所放的信号烟,原来是召索命书生大驾光临!”语音略显颤栗。

    云兮听得“索命书生”四个字好生奇怪,忍不住回头看去,泪眼朦胧之中,只见破洞外立着一位约摸四十岁上下的白衣人。

    那白衣人目慈面善,头戴方巾,果然是书生打扮。腰间悬着三尺长剑,看上一眼,叫人不寒而栗,与他的一身装扮极为不搭。

    他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先生,说道:“区区贱诨,难得林先生还记在心上。”

    林先生提高警惕,道:“索命书生闻名遐迩,妇孺皆知,老朽就算瞎了眼睛,也还识得。”

    索命书生抱拳道:“折煞了,荣幸之至!”看了看他手上的二人,又说道:“林先生,咱们三人不远千里来找你,你却把关坎堂的莫香主、艮止堂的古香主耍猴似的提在手中,难不成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林先生鼻中“哼”的一声,道:“二位没经老朽许可,便擅闯寒舍,难道这也是为人之道?”

    目光偏向古寒山,说道:“古人有言‘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止,艮止,便是适可而止,难道‘艮止堂’三字,是白叫的么?”

    索命书生被他一讥,一时语塞,但他生性圆滑,极善圆场,当即打个哈哈,说道:“原来是两位得罪林先生在先,在下这里先替二位堂主向你赔不是了。”说着身子一弯,行了一礼。

    林先生见他如此举动,说道:“好说,好说。”身子却一动不动。

    索命书生又道:“林先生,莫兄弟、古兄弟、你与我四人曾一同为万教主效力多年,虽算不上生死之交,但深笃的情义,那是有的。莫香主与古香主在南方一隅,那也是赫赫有名之人,是也不是?”

    他还待再说,林先生已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若是再这么提着二人,于情于理,于体于面,那都是不对的,当即道:“确实不对!”掌心一旋,将莫丹青,古寒山两人放立在地,却不解开他的穴道。

    两人穴道被封,一脱他手,暗中运劲冲穴道,岂知全身软绵绵的,腹中竟然没有一丝力气,形同废人。

    他们自知林先生的点穴之法过于奇特,自己内力不济,万万冲之不开,登时面如死灰,羞愧难当,又怎还好意思开口说话?唯有忍气吞声,一切由索命书生出面。

    “林先生顾及同门情谊,给了咱们莫大的面子,这里向你问安了。”索命书生皮笑肉不笑,“在下已到贵府门外,难道便不邀我进来,喝喝茶水,叙叙旧日情义?”

    林先生双目大放警惕之色,却不得不打开房门,做个邀请之姿,一边却凝神戒备,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章 惊澜(四)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索命书生内力淳厚,正邪难辩,内力收发自如,十五步之内,可伤人于无形之中。林先生见他走了进来,径直坐到门旁的一张凳子之上,并无异样,心中才松了口气。

    他怕三人反客为主,自己反要处处受制,便开口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三位前来,不知所为何事?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索命书生看向莫、古二人,二人神情呆滞,显已受挫,他心思一动,暗想:“林先生武功高绝,于药物一道,也是独步天下,虽十八年没曾见到他了,但他举手投足之间,就抓住了莫丹青与古寒山的要害之处,他年至垂暮,功夫却又精进一层了。我须得小心谨慎些。”

    言念及此,亦是一边防备,一边说道:“教主性命危如朝露,实是间不容发,方才莫香主已与你说起过,咱们三人在教主榻前立下誓言,此番若不寻你前去庐山五峰相见,便自刎谢罪。”

    林先生手一伸,道:“我知道了,请回吧,恕老朽难以帮衬。”

    索命书生道:“且慢,林香主,你难道不想知道其中情由么?”

    云兮跪在地上,渐感膝盖无力,腿脚酸麻,碍于眼前突然多了三个手持器械之人,只得苦苦支撑。

    他天性聪慧,听了四人这么久的谈话,又听得索命书生的“林香主”称呼出口,已隐隐约约知晓,这位南湖之畔的邻居,与索命书生等人曾是一伙人,这些人深夜而来,乃是为了请他出山,相救什么“万教主”。

    这时候大哥云何已昏迷不醒,云兮想要开口叫唤,但畏于几人之威,只好强自忍住。他有言在先,若是林先生不救大哥,便跪着不起,心中只是祈祷:“天吴水神,求你发发慈悲,保佑我大哥平安无事。”【注:天吴是水神名。《山海经》有言,“朝阳之谷,神曰天吴,是为水伯。”】

    一边也在想:“来的这三人凶巴巴的,最好林先生都把他们打发走,然后快给大哥抓药。”

    思索间,只听林先生冷冷地道:“老朽已非江湖中人,什么恩怨情仇,教主香主,都是陈年旧事,何必再提?万……他是生是死,与我已没丁点干系,如今我只是只是一介乡野村夫,只想平平淡淡地在这武昌城中安享晚年。”说话之间,似乎牵及往事,话语中自有一股难以言表之味。

    索命书生道:“林先生,你生是江湖之人,死了是江湖之鬼,江湖路一旦走上了,岂能说退就退?你想全身而退,那是万万不能的。”

    林先生眉目一挑,问道:“怎么?”索命书生道:“你与教主往昔过节,咱们并不知情,自不敢妄加推测评论。但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何以对往事念念不忘?更何况封九州耍那阴毒无耻的下作手段,暗中加害教主……”

    林先生听到“封九州”三个字,目中精光一射,想要询问,却强行止住,道:“武林中的纠葛,我无心涉猎。从走下汉阳峰那一天起,我暗中便下了决心‘此后山长水阔,都与我无关了’,我意已决,你也不用多言。”

    顿了一顿,续道:“你们既然立下誓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从此远走天涯,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终老山林,也就罢了。”

    索命书生道:“林先生……”林先生道:“不必再说了,请回吧!”

    索命书生眸子一转,道:“好,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能用强。”说着伸手插入衣带之中。

    林先生瞧在眼里,猛地往后退开一步,喝道:“何必咄咄逼人?”

    索命书生道:“林先生不必慌张。”从袋中取出来一封信笺,扬了扬手,道:“林先生铁定了心的事,夫复何言?这是下山前教主写的信,你拆开瞧瞧吧。”说着就要扔过来。

    林先生道:“且慢!”细细看他两眼,见他正色而立,并非作假,才道:“扔过来。”

    索命书生手臂一扬,朝他扔掷过来。林先生并不以手去接,袍袖一卷,见之中并未带着暗器,这才放下心来,拿住信封,见火漆完好无损,小心翼翼地去揭开,将装在其中的信笺抽出来,徐徐展开。

    只看一眼,便觉得不妥,“咦”的一声:“这不是教主的……”他本要说“这不是教主的笔迹”,可“笔迹”还没出口,便听得“哐啷”一声,索命书生长剑出手,已至左肩。

    林先生眼疾手快,手中信封奋力一掷,直击索命书生面门。

    索命书生似乎极为惧怕,不敢挥臂格挡,长剑一迂,将其挑开。剑身与其一触,忽觉虎口一震。心下伈骇交加,他那里料得到林先生轻轻一掷,竟有如斯力道?

    林先生扔出信封,力沉双足,周流万劲,一招“千寻铁锁”使出,封住全身要害,瞬息间已变攻为守。

    索命书生长剑指天,剑尖颤动不已,问道:“林先生,你是决计不肯与我们去庐山的了?”

    林先生怒道:“老朽已言明一切,你当是放屁么?”

    索命书生不疾不徐地道:“今日若不是这长剑舐血归鞘之日,就是索命书生命奔黄泉之时。”说话之时,手中的剑依旧抖动不已,犹如青蛇遇到敌人时晃动的脑袋,在油灯之下的影子更是狰狞可怖。

    索命书生手中“索命剑”一旦出鞘,若不杀人,绝不归鞘,是而有江湖人送他一个“索命书生”的称号。这些年来,他驰骋江南,名扬天下,就连边疆习武之人听到他的名字,也不免吃惊。

    林先生见云兮在地上跪着,云何在椅子上昏睡了去,心下一软,道:“既然索命剑已出鞘,那是非打不可了,出去打,免得伤及无辜。”

    索命书生道:“这两个小屁孩与你非亲非故,难得你如此悲天悯人。”盯着林先生的一张脸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说道:“林先生,你运劲试上一试,方才你抓信笺的手臂上的‘曲池穴’、‘青灵穴’两处,可否隐隐作痛?”

    林先生大吃一惊,忙提气往手臂上一冲,登时觉得“曲池”、“青灵”二穴有如针刺般疼痛,登时怒怼不已,面上如罩黑云,厉声喝道:“卑鄙小人,你趁我不备,竟然在信封之上涂了‘千心碎’之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章 惊澜(五)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索命书生本对“杏林医隐”林先生的功夫很是忌惮,方才迟迟不敢动手,也正是这个缘故。

    他灵机一动,拿出信封那一刻,趁着林先生不备,暗中在上面涂了“千心碎”之毒,然后再扔给他。

    林先生伸手去揭火漆,必定要碰到他涂的地方,如何能不中毒?

    索命书生这下见他中了毒,又是怒不可遏,心中对他的惧意大减,侃侃而谈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先生武功威震天下,又极善用药物,我若不先下手,如何请得动你这一尊大佛上庐山去?”

    “千心碎”之毒配制之法奇绝,阴毒诡谲,除了亲自配制之人身上的解药之外,纵然华佗在世,扁鹊复生,那也无计可施。

    “千心碎”在配制之时,因加的药材成分各不相同,毒发之期也是迥然不同。

    其中最为厉害的,便是“一日千心碎”,一日之内,要经历千次心痛之苦,这才五脏六腑溃烂,命送黄泉。向来是天下最毒的毒药,比之箭毒木、草乌当、相思子等天下毒物,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此之外,千心碎还有“十日千心碎”、“半月千心碎”之说,其中期限最长的,便是“千日千心碎”。

    虽然期限各不相同,但中毒者所要捱受的痛苦,不下于油煎火烤,刖足腰斩。

    林先生曾在教中效命,对“千心碎”之毒,如何不知?

    他一试探之下,便知所中的是“十日千心碎”,当即怒气勃发,詈骂之言脱口而出。

    索命书生长剑一指,化作一团白光,当头刺来。

    林杏既已中毒,若再运功打斗,无异于雪上加霜,把自己的性命往鬼门关上送。可他生性孤僻高傲,这下恼于索命书生卑鄙无耻的手段,就算血溅三尺,也要拉他垫底。

    见他长剑刺到,不及细想,双掌往前一推,“嘿”的一声,一股暗劲迎面击到。借此之机,身子往后飞出,只听得“蓬”的一声巨响,本已有个破洞的门板登时四分五裂,人已落到湖畔的岩石之上。这块岩石正是之前他站着的那一块。

    就这一奋劲,催动体内真气流转,腹中有如刀绞,额上已涔湿了好大一片。

    索命书生不容他喘气,跟着飞身跃出,长剑斜指地面,说道:“林先生,你已中毒,不可再作困兽之斗,解药在庐山五峰之顶,你还是跟我去庐山,取了解药服下,再相救教主的性命,索命书生今日就打破往日规矩,不再与你为敌。”说着就要回剑入鞘。

    林杏强自压住怒火,“呸”的一声:“狗贼子,耍这阴毒手段,还有脸在这规劝我?林某一介匹夫,死则死矣,岂能受鼠辈控制要挟?”

    他话语肯定决绝,再无回旋的余地。

    索命书生粲然笑道:“既然如此,那只好刀剑之下见真章了!”

    话音甫下,剑尖一抖,如银龙般飞出。

    林杏足底在岩石上一踮,一脚踢出,这一踢足有千斤之力,脚下岩石受力不住,凌空飞出,顷刻已到索命书生面门之前。

    他踢出一脚,说道:“林某就算要死,鬼府幽冥,也要带上你作伴!”身子往后滑出,已落入湖中。

    他身子一旋,贴近水面,一掌击出,但听得“波”的一声,水花溅起,而他已飞身跃起,落在数根干枯败坏的苇草之上,眨眼之间,手中凭空多了一根长约四尺的苇杆。

    索命书生见岩石飞到,不容思索,将头往后一仰,“索命剑”往下疾劈。

    “嚓”的一声,火花四溅,完好无损的一块石头已被他长剑劈成两块。他手中的之剑固然是削铁如泥的宝物,但内力之深,却又不得不令人观止。

    他劈开岩石,更不停息,飞扑而出。林杏手腕一抖,手中苇杆登时变得坚若玄铁,迎了上去。

    他身中剧毒,心知拖得越久,越是于自己不利,当下的状况,唯有速战速决,才有活命之机。

    “嗤”的一声细微声响,两件兵器一交,两人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这时两人都身处南湖清波之上,足下真气逼得急了,水浪四散,“啵——啵”作响。水下鱼儿早已安息,受到水波震动的惊吓,忙向湖心游去。

    林杏一退辄止,苇草一卷,力贯尖端,但听的哗啦啦一阵响动,有如火炉之上的水沸腾开之声。突然之间,一条水柱凌空腾起,笔直劲猛,直击索命书生。

    索命书生大喝一声,问道:“干么不用你的吴钩刀法?”

    说着索命剑挽个剑花,迎将上去,死死顶住。

    林杏也不示弱,弃了手中的苇草,左掌一收,掌尾相对,如莲花般张开,顶住水柱的一端。亦是不住发动内力。

    如此僵持片刻,两人尽皆凝立悄然,唯听得脚下的南湖水“啵——啵——啵”的响声不绝于耳。

    原来就在刹那之间,两人各自出力,由招式打斗,变成了比拼内力。

    索命书生本想林杏中毒之后,内力定然大大削弱,那知一教黏上,登时觉得他送过来之力有倾樯摧楫、排山倒海之势,惊骇交迸之下,周身内劲猛往双臂上送出。

    林先生与他交手片刻,“曲池”、“青灵”两处穴道“得得得”跳动不已,疼痛得更加厉害。

    他心里凉了一大截,想道:“为今之计,只有先打败索命书生,否则莫丹青与古寒山穴道一解,老夫便不敌了,就算两败俱伤,也得杀了他。”暗中骂索命书生龌龊可憎,掌上力道提到十层。

    他内力之淳厚,远在索命书生之上,这下抱了两败俱伤之心,内力更是源源不断送出,往前滑出三寸,水柱缓缓往索命书生压去,逼得他手中的“索命剑”渐渐弯曲,往自身踅将过来。

    剑身颤动,清响不已。响声中,两人一进一退,伴随着脚步在水波上滑行的声音,再过片刻,索命剑竟弯曲得如一张短弓一般。

    内力所到之处,两人衣袍翻飞,须发戟张,方圆五尺之内,水波往下沉了半尺,四周水草“嚓嚓嚓”响动,都是折断的声音。

    远处的渔歌兀自若有若无,又怎么能够知晓,在南湖的这一侧,两大旷世高人正全力以搏,打得不可开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章 惊澜(六)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丹青手”莫丹青与“姑苏刀”古寒山穴道未解,但透过大门,两人比拼的一举一动,却都收在眼底。索命书生内力之上不是林杏的对手,两人想要上前帮忙,只因穴道被封,却也无计可施。

    云兮双腿跪了好大一阵子,麻痹不已,这时候想要爬起身来,下半身全然失去了知觉,竟然力不由心。

    他见那个白衣书生节节后退,心中暗喜:“林先生深入简出,自我记事以来,他都只是一个给人看病的大夫,没想到他的本事却这般厉害,我与他做了十八年的邻居,都不曾发觉。只盼他快把这三个凶巴巴的恶人赶走,救我大哥云何之命。”

    忽然间,索命书生只觉得手上所受之力一弱,他心中大喜,此时此刻,正是喧宾夺主、反败为胜的大好时机,他如何能白白放过?

    “嘿”地暴喝一声,真气所到处,长剑陡然变得笔直,随即左掌往前拍出,长剑往水柱中心疾刺而去。

    林先生身中剧毒,方才与索命书生比拼内力,已是强弩之末,苦苦支撑半晌,便觉得头昏脑涨,肚腹之内更是绞痛不已。

    登时力不从心,竟然禁受不住他拍出的掌力,“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往后飞出两丈之远,“啪”的一声砸入水中。

    过了片刻,仍旧没见他身子浮上来,水面渐渐趋于平静。南湖之底淤泥很多,他又是受伤之躯,索命书生这一震力道无穷,他若是陷入淤泥之中,如何还有活命?

    索命书生暗想道:“糟糕,莫要淹死了他。”拔步向前,一个起落赶到他坠入湖中之处。

    定睛看时,茫茫黑夜之下,隐约看见林杏的身子正一步步深陷入泥淖之中,湖面水泡“噗噗噗”吹将起来。

    索命书生栗栗危惧,忙伸手去拉他。

    岂知一碰到他的手,暗中便叫起苦来,他手掌之上传来一股力道,犹如一块大磁石般,牢牢将他的手黏住,他慌忙运劲挣脱,却已不能。

    但听得“蓬”的一声,水面四下炸开,四溅的的水花之中,林先生双腿朝索命书生的脑门踢来。原来方才他佯作受伤,便是要引索命书生前来相救,乘机取他性命,以泄他下毒害自己之恨。

    他心机如此,可谓始料未及。岂料索命书生早有防备,扔掉手中长剑,余下的那一只手隔空拍出,一股内力直朝他足底“涌泉穴”打去,口里道:“好家伙,早料到你是装死!”林杏不由得放脱了他的手。

    索命书生身子往后面的水波里靠去,横手托住下坠的长剑。他武功高强,临危不惧,才得以避开这致命一击。

    林杏见他闪开,正合心意,呼呼两掌当他头顶拍出,旋即朝屋内飞去,说道:“告辞了!”霍地闪入房中,一把抓起正跪在地上的云兮,从小轩窗里窜将出来,展开“游龙步”,往东南方向疾奔。

    这时索命书生才追到房中。他不待脚步定下,两指隔空点出,两股真力分别打在二人的“膻中穴”之上。

    莫丹青与古寒山身子一个哆嗦,穴道已然被他这一撞解开。

    莫丹青与古寒山喝道:“追!他中了毒,跑不远的!这次千万不能让他逃脱了!”

    三人前后一致,追出屋去,远远见到一个青影在南湖北岸的小径上奔腾,正是林杏。

    三人奋尽全力,紧咬住他不放。但林杏“游龙步”步伐何等奇异诡谲,追出两三里地,影子已然从三人的视野里消失。

    眼前却现出两条岔路口来。

    索命书生道:“你二位先往前追,若遇到了他,立刻给我发信号烟,我回去把那小屁孩儿杀了祭剑。”

    莫、古二人见他利刃一直提着,不曾插回鞘中,畏于他的功夫,又知道他索命剑的规矩,如何敢不从?莫丹青道:“如此也好,那待会子咱们便在白沙洲相会。”与莫丹青商榷一下,一人往北的那一条路,一人往南的那一条路追去。

    索命书生道:“好,一言为定!”

    倒提长剑,沿着湖畔折了回来,来到林杏的屋子之中。

    这时已是人定时分,长夜寂寂,再无任何声响。云何靠在竹椅之上,鼾声微弱,身子颤抖不已,显然“马钱子”的毒性入了脏腑,令他痛苦得不能自已。

    索命书生面上露出凶狠的神色,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说道:“臭小子,怪只怪你命不好,碰上我索命书生,非死不可。”

    缓缓提起剑尖,觑准了他心脏的位置,往前一送,就钉了过去!

    长剑离他胸口只有两寸距离,蓦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收住,仔细打量他一番,灰衣布鞋,脸上稚气未脱。

    索命书生跨上一步,一瞬间,心思已转了几千遍:“林杏若是宁死不屈,不肯上庐山,那么教主就死定了,嘿嘿,这小子是乡下淳朴的少年郎,毫无心机,我要是留下他的性命,传他功夫,再告诉他,他的弟弟是莫丹青与古寒山二人害死的,让他做一个为我所用的傀儡,岂不是省了许多手脚?”

    又想:“不错,不错,我苦心孤诣,不惜在庐山上俯首听命二十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手握大权么,教主要真死了,这小子要当真能为我所用,岂不是多了许多机会?到时候也可以掩饰我的身份,不致被他们察觉。”

    想到这里,嘴角泛起诡谲阴鸷的微笑,长剑插回鞘中,将昏迷的云何夹在腋下,从怀中取出两粒花生大小般的东西,塞进云何的口中,随后奔出小屋。

    来到屋外的空地之上,他心中又是一动,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打得燃了,甩入林杏居住的小屋之中。

    不消片刻,火光冲天,“毕剥——毕剥”的声音在夜空之中尤其刺耳。

    索命书生脸上呈现出满意的笑容,这才运起轻功,反向南湖西面绕了开去。只数个起落,两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火燃得更加旺盛了,把南湖的一汪湖水映得半边通红,仿佛是在欢呼雀跃,迎接新一日的到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章 生死(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林杏于危急之中提着云兮奔逃,却是别有心机。

    他绕着南湖奔出五六十丈,耳听得索命书生等三人无休无止地追来,害怕云兮出声叫唤,引来三人,伸手封住了他脑后的昏睡穴。

    云兮如在云里雾里,便觉脑后一麻,此后再无知觉。

    林杏脚下生风,往苇草之间疾窜。

    到了南湖尽头,折而向东北。再奔五里路,耳听得追来他们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略松,眼见旁边树木荫绿,荆棘丛生,身形一闪,便即遁入其中。

    不多时候,风声呼啸,却是索命书生三人追到了。

    林杏藏匿在树林之中,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此时若再教他们三人碰上,自己无还手之力,岂不是要闭目等死?

    幸得是三人嘀咕了一番,便又分路往前追去。林杏待三人脚步远处,才站起身来,他不敢再做停留,只往密林身处钻去。

    黑夜散去,天边露出鱼肚白,看来过不了多久,天便要亮了。

    武昌城位于长江之畔,山少水多,好似星罗棋布,虽无北方粗犷,却多了几分婉约柔软。

    林杏侧耳倾听,但闻啼鸟鸣翠,晨鸡打鸣。他定了定心神,将云兮放在地上,撕下衣袍一角,缚在中了毒的右臂臂根之处,打了个死死的结。

    “千心碎”之毒但叫入了人的身体,便即是缠经脉,封穴道,那也无济于事。至于缠上一块衣袍,只不过是延缓剧毒攻心之期。

    游目四顾,除了桃红柳绿映入眼帘,再无他人。林杏离开了教里之后,隐姓埋名,都是在南湖之畔看病种树,深怕教中之人找上门来,加以为难。

    他这一住就是十八年,现在处身之地,他从未涉足过,自不知名儿。

    十八年间,倒也活的逍遥自在,哪知就在深夜,索命书生等三人会前来打破他宁静的生活,还以“千心碎”之毒相害?

    想到身中剧毒,当即又抱起云兮,往北面奔去。

    穿过树林,便见烟波浩渺,眼前茫茫一片,原来方才走过的是珞珈山,这下是到东湖之畔来了。

    他正要往前冲,忽见不远处坐着一个渔夫。

    那渔夫头戴斗笠,上半身打得笔直,坐在湖堤的细草之中,一言不发。

    林杏心下不免吃惊,心里想道:“此时天未大亮,这人却在此处端坐钓鱼,若非渔痴者,便是别有用心。而方才我仔细聆听,也没听到他呼吸吐纳之声,这么说来,是专程在此,有意而为之了。”

    言念及此,转身便走。

    渔夫头也不回,却早有察觉,他身子端坐着不动,口里道:“客人好生无礼,我本要钓到一条大鱼,你脚步声恁地大,把它都吓跑啦,今日再钓不到鱼,老头子就要饿死了。你也不向我道歉,一声不响,转头就走,恐怕不妥吧?”

    说话声苍老无比,忖度年龄在五十岁之上。林杏听声一震,脑中冒出一个名字,却又不敢肯定,站定脚步,自怀中摸出两粒碎银子,朝渔夫后背掷去,一边道:“老朽赶路匆忙,有扰先生雅兴,失礼之处,抱歉万分。这两块碎银子,权做赔礼道歉。”

    两块碎银子去势凌厉,直取他“大椎”、“肺腧”二穴。

    老渔夫一动不动,犹如老僧入定,似乎未曾察觉。

    两块碎银子飞至后背,隔他尚有三尺之远,去势陡然止住,往地面坠去。

    原来林杏觉得他身份可疑,却又不及肯定,给他银子是假,试探却是真的。他掷出银子之际,捏定力道,待到他背后三尺之时,恰好力气殆尽,便即落下。

    老渔夫还是不动,道:“钱财虽是身外之物,但也不可以如此作践吧。”但听得“嗖”的一声,垂入湖水之中的鱼线忽然飞起,绕过他头顶,往两块碎银子上卷去。随即往高处一扯,左边手掌掌心摊开,已抓住碎银子,“啪”的一声,鱼钩再次砸入水中。

    这一卷一松看起来轻轻巧巧,但其势迅捷,不过是兔起鹘落之间的事。

    林杏心里突突突直跳,说道:“先生且收下吧,告辞!”转身往前走了两步。

    老渔夫道:“等一等。”林杏回过头来,问道:“你还待怎地?”

    也不见老渔夫如何作动,定睛看时,他已站起身来,正脸对着林杏,而他手中的鱼竿被他插在一旁的一泥土之中,深入泥中足有五六尺。这一举一动,都是瞬间之事,功力之高,速度之快,不免令人咋舌称赞。

    他将头上斗笠摘了下来,抱拳一拱,道:“群英会司徒羡鱼受玄女之命,在此恭候大驾,方才言语不当,林神医恕罪。”

    “司徒羡鱼”四个字一出口,林杏心下“噔噔”一跳,愈加吃惊。他脸上强作镇定,长身一揖,算是回礼,说道:“原来是司徒大侠……”

    说话间,却见司徒羡鱼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双手举过头顶,往前一伸,恭恭敬敬地道:“适才钓鱼之际,听闻林神医脚步虚浮,想是遭了歹人的卑鄙手段陷害,伤了躯体。这盒子里装的是‘虎心蛇胆丸’六枚,虽不能根除‘千心碎’之毒,却有压制之功效,请林神医服下吧。”

    林杏心里更加兢惧,暗想道:“原来我中毒之事,他早已知晓。这么说,我与索命书生等打斗之时,他就在南湖畔了,怎地我毫无知觉?嘿嘿,他话语看似说得毕恭毕敬,其中却藏有威胁之意。”

    心知若是收下他的东西,便要听其吩咐,这“虎心蛇胆丸”是万万不可接的。当即推却道:“司徒大侠的好意,林某人心领了,只是这药丸来之不易,还是你保管为是。”

    司徒羡鱼道:“美玉赠良人,宝物送君子,自古而然。林神医既然与六合教内之人闹翻了脸,便是我群英会的朋友。虎心蛇胆丸送与了你,正是物尽其用。”

    林杏脸色一变,说道:“老朽一介闲人,既非君子,也不是良人。在下心中所向,便是隐居山林,布衣一生。林某不愿随索命书生三人去庐山,自然也不会去华山上效命。司徒大侠,不要再费心机了。这便告辞。”

    转过身来,抬步欲走。倏尔听得前方一人“哈哈”大笑道:“林神医,天色尚早,怎这般急匆匆的?”

    声音雄浑有力,犹如龙吟虎啸,滔滔不绝,却是从前方的高处传来,在拂晓时分四下散开,让人震撼不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章 生死(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林杏抬头看时,只见两丈开外的左侧的一株柳树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人。

    他坐在枝丫高处,双手抱在前胸,两只脚在空中荡来荡去,也不怕身子失衡,摔了下来。

    林杏思忖道:“这人着实厉害,他是何时到来的,我竟没能察觉。”

    那人见林杏回过头来,身子往前一扑,似一朵花般慢慢飘落,一边朝林杏抱拳道:“群英会‘七星堂’堂主楚山孤,这里向林神医问好。”

    一句话说完,身子在空中转了五六圈,双足方才触地。

    林杏“嘿嘿”干笑两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孤煞七星’楚山孤楚大侠。”

    楚山孤又抱拳道:“林神医谬赞,折煞在下了。当年在汉水之时,楚某身受重伤,要不是林神医出手施救,楚某已经死了十八年了,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林杏轻“哼”一声,道:“早知你会入群英会,老朽当初就不该救你。”

    楚山孤道:“救也救了,又能如何?林神医的大恩大德,在下永远记在心里,没齿难忘。哈哈,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楚某效命于封总舵主,那是无怨无悔。林神医,司徒大哥说的是,你既然与六合教的人交过手,翻脸成了敌人,那么随我们去华山吧。群英会的天地堂前,已为你老人家备好一把交椅,到时候楚某再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林杏叹了一口气,道:“林某人已是风烛残年之躯,各位又何必奔波千里,来做这赔本的买卖呢?一去江湖深似海,二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英雄,老朽既已无心,又何必苦苦相逼?”

    说话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听闻脚步声微微响起,侧目一看,见司徒羡鱼缓缓朝前走出两步,楚山孤看在眼里,也往前走出两步。

    两人一前一后,而林杏身居其中,隐隐有被包围在中间之意。

    林杏手按腰间,表情似乎极为痛苦。楚山孤手里紧紧扣了数十枚“七星透骨针”,看他如何举动。司徒羡鱼也把双手插到了腰间。

    林杏面上肌肉扭曲一阵,但感背心尽湿,长吸短吐,终究还是忍住了,说道:“楚大侠,你既然要报恩,放老朽离开便是。”

    他名为“杏林医隐”,必定是高傲气硬之人,但念及往事,所谓的骨气傲气,竟然湮灭得荡然无存。

    他说话的口气,大有向“孤煞七星”楚山孤低头祈求之意。

    按理说他话都撂到这般地步,司徒羡鱼二人碍于他的名声,再不可与他为难。却听得楚山孤道:“若只是楚某个人之事,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阻拦林神医的去路。只是此事干系重大,在下也做不得主。”

    林杏冷眼相加,问道:“你在群英会之中任‘七星堂’堂主,是为数一数二的人物,自己都不能做主,那谁能做主?”

    司徒羡鱼道:“实不相瞒,咱们此番前来,是受了玄女之命,说是务必请林神医上华山去。”

    “玄女?”林杏甚觉差异,问道:“玄女是何人?”脑中飞快转动,也想不出江湖上又这么一号人物,但以她之名,能够吩咐得动司徒羡鱼与楚山孤,想必比这两人还要厉害得多。他心里怦然一跳,忽然想道:“难道他们口中说的‘玄女’是封九州的夫人?”

    但听得司徒羡鱼道:“林神医在南湖之畔隐居了一十八年,耳不闻外界之事,我们倒是忘了,玄女是总舵主的之女,此番前来,咱们都唯她之命是从。”

    “哦,原来是封总舵主的千金。”林杏心里发急,暗想:“我隐逸江湖许多年,这一次为了我区区一个老头子,竟然劳师动众,大张旗鼓,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不知暗中藏着的,还有哪些人?”

    心中发慌之际,只听楚山孤道:“不错,总舵主下了命令,咱们做属下的,岂能不遵从?”

    林杏反问道:“那要是林某拼死不去呢?”楚山孤道:“林神医何必如此执迷不悟?这样吧,你就算不入群英会,随咱们去华山盘桓几日,待六合教的万教主寿终的消息传来,再放你下山,届时你要去江南也好,去塞北也罢,咱们都不横加干预,如何?”

    林杏心里一震,忖道:“原来是这样,他们终究是怕我去救万九霄的性命。”

    想到这里,不由得勃然大怒,说道:“林某虽非君子,但向来言行如一,绝不是出尔反尔之辈,万九……他与我再无瓜葛,我又怎会救他?”

    楚山孤道:“人心易变,若是林神医顾念往日之情,或者捱受不住剧毒荼心之痛,恍恍惚惚间上了三叠瀑,那谁又说得准?”

    林杏怒不可遏,正要发作,蓦觉心痛不已,却是体内的“千心碎”第一波发作了。他不敢运功抵抗,唯有忍气吞声,过了片刻,疼痛稍止,额头之上的汗水如黄豆般哗啦啦滚落下来。他不敢伸手去揩拭,唯任汗珠滴落在绿油油的春草之上。

    楚山孤见他面庞扭曲,表情极为痛苦,想到往昔他对自己的恩情,言语变得缓和了不少,道:“林神医,这六枚虎心蛇胆丸可以衡抗你体内之毒素,快快取了服下,咱们一同上华山吧。”

    林杏决绝地道:“林某说了不要,便是不要。”

    司徒羡鱼忽然道:“总舵主说了,要么好端端地请林神医上华山,若是林神医执迷不悟,敬酒不吃,便抬着尸体去见他。”

    林杏听他一说,心底一沉,“嘿嘿”凄然一笑,道:“好狂的口气!”轻轻将云兮放到地上,再慢慢站起来,道:“这一碗敬酒,老朽是指定不吃的了。两位是要单打独斗呢,还是要一拥而上?”

    楚山孤朗声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楚某名字中既然带了个‘孤’字,便从未与人联手过。更何况林神医已中了毒,又如何能以多凌少?”摆了摆手,摇头晃脑地道:“不管了,不管了,今日楚山孤就来讨这个便宜,领教领教林神医的高招,请赐教!”

    “赐教”两字才出口,“嗖嗖”两声,手中扣着的无数枚七星针打出,破空而响,直取林杏,正是“漫天梨花”的手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章 生死(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司徒羡鱼见楚山孤飞身上前,便即让在一旁,双手垂立,目光望向林外,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楚山孤飞针作引,“嗤嗤”刺得风声作响,双掌却紧随其后送出,暗中带有极为狠毒的掌法,带起了好大一股劲疾之风。

    林杏方才与索命书生经历过一场恶斗,后来又奔走了许多里的路,体内真力已消耗得差不多,“孤煞七星”的功夫,他是知道的,绝不在索命书生之下,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司徒羡鱼虎视眈眈?

    再者“十日千心碎”入体,一日便要发百次疼痛,方才已痛过一次,如若内力催得疾了,剧毒噬心,那自己哪里还有还手之力?

    思索之间,飞针已到面前。楚山孤见他目光呆滞,心里一惊:“遭了,他中了毒,难道连还手之力也没有了么?”

    却见青影一闪,林杏足尖一点,身子犹如一只大鹏,扶摇而起,双掌有如点了魔法一般,在空中在空中快捷无比地抓了七八下,楚山孤掷出的一十一枚“七星针”都被他收在袖中。

    司徒羡鱼深知“杏林医隐”绝非泛泛之辈,这下犹有猛虎之威,目光虽然瞥向别处,但二人打斗的一招一式,却都收在眼底。他见林杏轻轻巧巧地便将暗器接了下来,吃惊之际,再顾不得名声,喝道:“好一招‘手到擒来’!”身子猛然拔地而起,手中多了一柄钩子,直插林杏后心。

    他手中的钩子名为“鱼钩”,乃是仿制钓鱼竿上的鱼钩,只是比鱼钩大了倍蓰,又在柄头按了个把手。

    林杏听得身后风声响起,欲要回头,又怕楚山孤再下暗器,就这么犹豫不决的一刹那,司徒羡鱼的鱼钩已经送到,林杏大惊失色,身子在空中一扭,往左边闪开,可已然迟了,后肩火辣辣的疼痛,已被鱼钩划出了道五寸长的口子,若非他临机应变迅速,恐怕已经没命可活。

    他后肩受伤,袍袖一拂,卷中的七星针径直射向司徒羡鱼。

    司徒羡鱼与他相隔甚近,如何能躲得过?他“呼呼呼”挥出三钩,挡住了大半,最后的两枚却没法避开,“噗噗”两声,一枚插进左肩的“肩贞穴”,一枚钉入右乳旁的“乳白穴”。

    与此同时,林杏另一只手里的七星针朝楚山孤射去。楚山孤不及思索,伸手便接,忽听得林杏仰天哈哈大笑道:“瞧你二人中了我的‘息心碎骨粉’,还有没有命可活?”

    两人听说“息心”、“碎骨”四个字,面面相觑,敢情就在这一忽神的刹那间,他已在“七星针”上下了毒?一提内功之下,果然觉得心里蓬蓬跳动,正是中了毒的征兆。张皇之下,忙盘腿坐下,运功逼毒。

    这一刻性命攸关,眼看林杏抱着地上的那个少年,快步往前奔去,却也无可奈何。

    林杏下毒是假,吓人是真。两人都惧怕他神医的名头,兼之未及思索,竟然中计。

    林杏恐两人识破了计谋,一刻也耽搁不得,沿着东湖湖畔,往北边行了两三里路,便见水旁林立着十来户人家。他步下生风,奔走了这许多时候,喉头一甜,险些吐出一口鲜血来,吐纳了片刻,好歹是忍住了。心里想:“我得赶紧找个偏僻寂静的地儿,把千心碎之毒度到云兮的身上!否则就真死定了。”

    转过屋舍,一座石拱桥横铺在前。林杏不容思索,纵身一跳,手掌在石墙上一拍,钻进石拱桥下。

    石拱桥两侧各有两个小孔,乃是用来疏水的,两人躲在其间,大小正好合适。

    过了片刻,听闻呼啸之声大起,林杏心里“噔噔噔”跳动,往下看去,只见清浅的湖水之中,倒映着两个一前一后的影子,那在前的是司徒羡鱼,在后的是楚山孤,原来两人打坐了半晌,察觉身子尚无异样,忖度之下,都知中了林杏的计策,便都运起轻功,相继追来。

    司徒羡鱼狠狠地道:“这老家伙好是狡猾!”

    楚山孤道:“他中毒之后再受钩伤,逃不了多远,咱们快追!莫要让他落入六合教之手!”

    脚步杂沓,乃是过了石拱桥,往东南人烟稀少的方向而去。瞬息间再无脚步声。

    林杏又在石洞口里呆了许久,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这才从里面爬出来,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出石拱桥。

    走到尽头,便到了一座镇子之上。放目看去,但见屋舍俨然,鳞次栉比。

    林杏深恐再遇到群英会或是六合教中的人物,也无瑕顾及镇子之名,尽捡偏僻之处奔腾,不消片刻,已来到一条巷口,他足下一旋,转入巷口之中。

    出了巷子,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

    林杏心中一动,提气跳了进去,仰头一看,见二楼旁生着一株桃花,桃花旁边开着一扇窗。

    他心中一动,再度提气跃起,在桃花之上轻轻一点,从窗子之中一步跃了进去。

    人还未落地,便闻得浓浓的胭脂味扑鼻而来。原来小窗开的地方,是女子闺阁摆床之处,而他这一跃,是跃到姑娘的床上来了。

    他事先对房内的摆设毫不知情,头撞到帐顶,脑袋嗡嗡发响,随即腹中大痛,五脏六腑似乎移了位,第二次疼痛如惊涛骇浪般袭将过来。

    他再按捺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屋子中麝香氤氲,床上卧着一个姑娘。那姑娘衣裳半开,胸前露出一抹雪白,见有人跃了进来,轻“哼”一声,说道:“不是叫你赶紧走么,怎么还回……”她本以为是方才与自己偷腥的姘头去而复回,张口要问“怎么还回来?”

    可一抬头,便看到一张苍老且苍白的面容,那人嘴角含血,身旁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不知是生是死。

    老者喷出的一口鲜血,星星点点的,尽皆洒落在她的绣花绿被之上。

    她见老者蜷缩在床上,登时花容失色,张口正要惊呼,蓦地里腰间一麻,后半句话就此哽在喉咙里,再说不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章 渡劫(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林杏出指如风,立即封住了那姑娘的腰间麻穴,却因用力过度,一时间,腹中翻滚不已,仿若油煎火熏,再无半分力道。

    他只感到天旋地转,身体竟然不由自己,“蓬”的一声,砸在床角,过了良久,腹内疼痛稍止,这才爬起身来,将那姑娘扔进被子之中,以被褥将她裹得似个大粽子似的,撕下一块布裹住背上的钩伤,低声对她道:“你别出声,否则我割了你的舌头,挖了你的眼睛,再把你一张脸划上几刀,叫你今后再没有脸见人。”

    原来林杏历经江湖之炼,虽不知这个镇子叫什么名字,从屋内的摆设装饰来看,已然知道是跑到了勾栏姑娘的床上来了。

    那姑娘天生美丽,以她的名声,为勾栏带来了不少生意,院子里的妈妈们平日里都把她含在嘴里,哪里敢有人平白无故闯进她的闺房里来?

    在她床上睡过的,有富家公子,风流才子,达官贵人自也是不少。因而也见识到了不少世面。

    这下林杏一出手便令她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便知这老头绝非易与之辈,八成是江湖中人。

    又听他威吓自己说是划了她的一张脸,她除了这张脸之外,别无他物值钱,哪里敢违拗?眸子连转数下,示意为应允。

    林杏见那姑娘妙目生出害怕恐惧之意,又道:“你别害怕,你只要乖乖的别乱动,我不动你分毫。”心里却长长舒了一口气,暗想:“索命书生、楚山孤等人就算再贼,又怎会料到我跑到妓瓦舍来了?”

    要知江湖中人虽然浪荡不羁,但逛勾栏,去瓦舍的勾当,向来被他们视作是无耻之徒的淫邪之举,林杏若非处于性命交关之际,也不会跑到勾栏里来。

    他抬起手掌放下粉红色的帐子,又将那姑娘往里面挪了挪,把云兮的上半身扶得坐直,就去解他的腰带。转瞬之间,上身已给他脱得赤条条的。

    就这么一用力,全身上下空空如也,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那姑娘一双眼睛转动不已,眸子中尽是祈求之色。

    林杏看在眼里,安慰道:“你放心,我……咱爷孙二人,绝对不碰你的一寸肌肤。”

    云兮这会子兀自在昏迷之中,莫说脱衣服,就是给他几个耳括子,他也毫没有感觉。

    林杏说了这句话之后,蓦地中指点出,“嗤”的一声,指尖凝聚一股真气点向云兮两眉间的“玄关穴”。

    云兮被他真气一刺,陡然惊醒,瞬间眉心沁汗,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道从眉毛间涌进身体,嘴唇哆嗦起来。

    林杏见状大喜,中指收回,一指点向云兮后心。云兮只觉得眉间疼痛未减,后心又剧烈痛起来,惊声道:“林先生,你干么……”蓦然间,但觉五脏移位,六腑翻腾,莫说是张口说话,就连呼吸已是不能!

    林杏见这两指起了作用,心头暗喜,一言不发,指力紧紧粘着云兮背心不放。

    过了片刻,觉得他后心有一股真气缓缓移动,心里想道:“这传毒之法得先打开他各路穴道,再以内力打进他的穴道,我从使用过,不知对也不对,没曾料到竟能够奏效!”原来他带着云兮奔逃,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把身上的“千心碎”之毒,以自己所深究的传毒之法,尽数传到他的体内,以保自己性命得以周全。

    只是这“传毒”之法他从未使过,这一试之下,竟无阻碍,叫他如何不欢悦?

    过了半晌,云兮背心诸穴已充满了他所逼进去的内力,从肌肤上看去,隐约可见青筋凸期,“得得得”跳动不止。

    如此看来,离传毒之法又近了一分。林杏将手指撤了回来,左右两只手的食指凌空点向他头上的“四神聪”。他手掌再不推进,就此悬挂在半空中,与云兮头顶隔着一尺之距,凝立不动。

    霎时间,四股真气在云兮的“四神聪”、“带脉”、“玄关穴”与背心诸穴上,“嗤嗤”响动不已。过了一会,林杏只觉体内舒坦不已,仿佛“千心碎”之毒已然拔出。

    云兮双目紧闭,身体里所承受之痛,前所未有,此一刻,五官仿佛拎在一块,面上黄豆般的汗水滚滚而下,灰衣尽被汗水湿透。

    林杏见到他此副模样,心生歉仄,但一想到碎心之痛,与现在舒坦之感相比,可谓一在地狱,一在天堂。

    而现在自己一身劫难将有人来代替,他如何不办?霎时恻隐之心烟消云散,口里轻轻说道:“好孩子,我今日也是迫不得已之举,自你出世以来,大大小小的病,都是老朽给你看的,也没曾收过你多少银子,若是没有老朽,十三岁那年你出疹子,只怕早就死了。今日我把‘千心碎’度到你的身上,你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反正你大哥中了马钱子的毒,已经活不成了,我送你去见他,阴间路上兄弟俩也有不孤单。”

    人性如此,在生死的那一刻能有活命之机,别说是对邻居下手,就算是自己兄弟姐妹在前,那多半也要先救自己,再去顾及他人死活。林杏命悬一线,能对云兮说这些话,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云兮虽然口干舌燥,说不出话,但林杏所说的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一刹那之间,他只感到天旋地转,周身仿佛被人用刀子开了无数个口子一般,头顶,背心,眉间等处,更是突然多了无数个个无底的深邃黑洞,他只觉面上湿漉漉的,仿佛身在水底,疼痛之感越来越重,身子上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他深吸一口气,却连丝毫的气息也扯不进来。

    想到大哥已死,现在却又被林先生控制在真气内力之下,他如何能束手等死?

    拼尽全身力气,剧烈地摇动起来。但林杏所打出的内力便犹如一个大铁笼,紧紧将他箍住。

    云兮想到自己便要死了,心中更加不甘,额上青筋暴涨,牙齿磨得格格作响,动得更加厉害。林杏低声喝道:“想死么?你乖乖些,自然少些痛苦!”

    抬起双掌,右手往他“百会穴”上贴去,左手往他“膻中穴”上抵过去。

    偏偏就在此时,门外响起“踏踏踏”上楼梯的脚步声。

    林杏听得脚步声,双掌便没有贴上去,听来的声音,却是两人的脚步。

    左边那人步伐轻盈,走路时似乎一点地就迈出第二步,不作丝毫的停顿,更不多与楼板接触;

    另一人踩地有声,声音洪亮,楼板“咔咔”作响,似是在向他求饶,九层是个胖子。

    林杏心内一颤,暗想:“莫不是楚山孤等人追来了?”惊惧之下,内力稍微一收。

    就这片刻,两人都已走到了房门外。接着听见一个低声下气的声音问道:“红杏姑娘,你还睡着的么?”

    话语之中,带有七分谄媚,三分阴柔,却是发自男人之口。

    (注:勾栏、瓦舍,都是青楼的别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一章 渡劫(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林杏大吃一惊,心想那红杏姑娘被自己封住穴道,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如何回答他说的话?

    他双掌虽没贴上云兮的两处穴道,但真力催发,已然将他身子吸住,可谓欲罢不能。

    门外问话之人见房内没有声响,在门上“砰砰砰”地磕了三下。又问:“红杏姑娘,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地?现在都过了午时了,怎地还不起床?要不叫胡先生来看看你?”

    林杏听了“过了午时”一句,心头微微诧异,暗想:“方才不是天才放亮么?怎地一下子就到了未时?”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运功在云兮各个穴道,不知不觉中,已过去了小半天时光。

    沉吟间,说话之人又敲了好几下门。忽听得一人道:“你这龟-公好是啰嗦,你让开,让我来看看。”说话之人声音坚硬,吐字不正,一听便不是中原的口音,倒极似西域边陲之人。

    那龟-公道:“是,是。”脚步声响,让在一旁。说话之人便伸手推门,只听得“咿呀”一声,他已进得房来,反身对门外的龟公道:“你回去吧,爷爷玩得高兴了,少不了你的银子。对了,你就算听到了任何声响,也不要前来,免得扰了爷爷的兴致。”

    那龟-公颔首低眉道:“不敢,不敢。”朝里头看一眼,但见蚊帐长垂于地,扬声道:“红杏姑娘,这位爷是从北方来的,他仰慕你的花容月貌,不远千里跋涉而来,出手阔绰得紧,你好好服侍他老人家吧。”

    二人对话之间,林杏目光往外送去,只见屋中多了一个胖大的身影。

    那胖子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毛手毛脚地将门合上了。听得“咔咔”数声,声音渐渐远去,龟-公已下了楼梯去。

    林杏心内发急,他怎料到早不早,晚不晚,偏生在这个时候闯进一个人来?而他越是着急,却越是没法,他奋力想要撤回掌力,却哪里能够?

    那胖子心痒难搔,快步踱了过来,说道:“红杏小娘子,你不要害羞,我来南方之前,听说‘怡心楼’里的红杏姑娘貌美如花,所以前来看看你,哈哈,你也不用起床梳妆打扮了,人道是睡美人最是好看,让我来仔细看看你,生得是如何的美丽?”

    林杏心里直呼“糟糕”,忙运劲将身子一旋,把云兮的身子推向外。便在此时,来人已将帷帘掀开。

    哪知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具赤裸裸的身子,他吃惊不已,张口骂道:“好个风-骚-婆娘!”不假思索,左掌朝那赤裸裸的后心拍去。

    他这一呼极为大声,楼下的龟-奴听在耳中,本欲要上来瞧个究竟,但他既有言在先,只好摇头晃脑,不以为意,心里暗道:“红杏姑娘的功夫,远近闻名,你这风骚二字,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们哪里料到,就在这小小的一间香闺之内,此时两大高手比拼内力正比得天昏地暗?

    “波”地一声,来人的掌心已然粘了上去。他这一掌极具开碑裂石之力,本想将床上的小子毙于掌下,哪里知道一碰到他身子的瞬间,力道犹如石沉大海,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吃惊之余,掌心一旋,第二掌之力又源源不断送出。

    却说林杏于危急之中将云兮身子推得向外,那胖子掀开帷帐,便只看到了云兮,他却将那人的形容看了看了个分明。

    但见来人身形庞大,面相凶恶,虬须大颡,额上仅有的一撮头发垂在浓浓的眉毛上,两边的头发辫在一块,垂于耳侧。果然非中原人士。林杏心中一动,暗想:“看他容貌,是个鞑靼人!”

    那人正是一个鞑靼人,他一掌拍出,排山倒海,穿过云兮身子,尽皆朝林杏袭来。林杏但感来人力道雄浑,丝毫不亚于索命书生等人的内功,身子一颤,若不反击,必将被他震得粉身碎骨,忙不迭提起十分力道,将全身力道还击过去。

    鞑靼人还未见到云兮的身前还有个人,只道云兮内力强盛,也是运劲抗击。他催出第二掌,见仍旧是泥牛入海,惊骇之下,右掌提起,也送了上去。

    右掌不提上去倒好,这一送上去,但觉身前这人的背上滋生出一股强大之力,牢牢将双掌吸住。再运三次劲,便觉不妥,想要收回,竟已然是不能。

    林杏也是紧咬牙关,奋力抵抗。初时尚觉得袭击过来的力道大得无穷,过了片刻,力道越来越弱,似乎那人内力不济,已经不住几下折腾。

    他心中一喜,心道:“趁此之机,当运内力将他震死!”掌力提到十层,灌满双臂,骨骼“咔咔”而响,雷霆万钧地逼将过去。

    不唯如此,在另一侧的鞑靼人感觉到的,也是与他一般无异。他听得骨骼之响,张眼一看,便看见了林杏的青衣一角,骇道道:“你……”话没说完,蓦然一塞,内力袭将过来,只得运劲反击。

    两人各运内功,丝毫不敢怠懈,否则一个不慎,却要送了自己的命。

    只是令两人纳闷的是,力道催出之后,所反弹之力愈来愈弱,而云兮背上的吸力越来越强,两人若不各尽气力,就要被吸进去,只得运功抵抗,妄求撒手离开他的身子。

    再过一会,两人身上的内力已被他吸了不少,全身软绵绵的。

    林杏一边运功抵御,顿时醒悟,却是怛然失色:“遭了,方才我想要把毒传给他,岂知弄巧成拙,把他的周身穴脉打通了,这时候他上下要穴张开,我们两人的内力都流入了他的身体里去了!”

    言念及此,惊惧之感布满全身,却哪里止得住手?

    一瞬间间,两股力道都窜入云兮身子之中,在他诸个穴道之内穿梭鼓动!

    云兮只觉全身如火灼烧,再也控制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叫出之后,全身舒爽,脑子也清晰了不少,只是粘在身前的双手和抵在后心的双手间,兀自有绵绵不绝的力道送将过来。

    他只感觉全身充盈着热气,便仿若是发烧时一般难受,那热气不止,越来越强盛,险些要将自己撑得炸裂。他想要挣扎,却难以动得分毫。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只觉抵住自己身子的两人手臂渐渐松了,当即放声大呼。

    他喊叫声皆是声嘶力竭,但每呼叫一次,胸口郁闷之感便减少一分,声音也越来越大,堪比那蛟龙吟深海,猛虎啸山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二章 渡劫(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便在此时,听得楼下有人叫道:“怎么了?怎么了?”说话之间,脚步声响,都朝这里奔来。

    云兮听了声音,神智更清,便止口不呼。突觉得贴着自己的四只手都松了,当即伸手先拨开林杏的双手,再转身将身后那个鞑靼人的手推开,见自己赤身裸体的盘腿坐在床上,“哎呀”一声,哑然道:“这……这……这是哪里?怎么跑到别人家的床上来了?”

    看那鞑靼人神色涣散,头无力地往下低着;再看林先生,也是目光呆滞,云兮吃了一惊,忙问道:“林先生,你怎么了?”说着便伸手去推他。

    林杏经他一推,仿若散架了一般,“蓬”地倒在那个被他用被子裹着的姑娘的身上。

    云兮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见被子里的姑娘呲牙咧嘴,就是不发出声音,忙道:“对不住,对不住你。”伸手去将林杏抱起,触手只觉冰凉,又急忙问道:“林先生,林先生,你怎么了?可是那个什么索命书生给你下的毒发作了?”

    林杏抱着他奔走之后,他便晕厥了过去,此后两人来到青楼中、给他传毒等一一经过,他都浑浑噩噩,半知半不知。

    但对于林杏中毒的经过,却是知道的。这下见林杏这般模样,心想多半是他的毒发作了,是以有此一问。

    他又怎么知晓,林杏与那个鞑靼人的一身内功,此时都犹如百川归海,悉数灌进了他的身体里?

    见林杏不回答,耳听得屋外人声鼎沸,他也猜了个大概,当即横手将他抱起,伸出头朝窗外一看,伸了伸舌头,连连道:“太高了,太高了,不敢跳下去!”

    又将头缩了回来,不再去管那个鞑靼人,一步胯下床来,急匆匆地往房门处奔去。

    他这下身子发热,奔走迅疾,撞到了屋内的桌子椅子,桌上的茶杯花瓶跌落下来,叮叮摔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心中暗叫“抱歉”,只觉得林杏的身子变得轻了许多,心里奇怪道:“咦,林先生怎么变得轻飘飘的?”

    狐疑之间,已到门前。他不及思索,伸左手便去推门,只听得“咔嚓”一声,木屑飞溅,两块门板平平飞了出去,登时破了一个大洞来。

    他心中难免赫然,自言自语地道:“这是谁家的房子,门板是面粉捏的、豆腐做的么?”

    便在此时,“怡心楼”中的妈妈、龟-公等有数人朝这里奔来,他们见到从屋中走出来的不是那个鞑靼人,却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还打破了门板,也不去忖度他衣着老土,只道是红杏那丫头的相好,震天价地叫道:“别走了这个小贼人!”

    云兮叫一声“哎哟,我身上没什么钱,可赔人家不起,不如快跑。”抬眼看去,下楼梯的地方已塞满了人,心里又想:“我虽然没钱,可如果这就跑了,良心可过不去,何况已经跑不了了。”

    就这么一踌躇,两个龟-公手持木棍,已赶了上来。

    云兮见两人目放凶光,心中大伈,往后退了一步,嗫嚅道:“二位大叔……二位大爷……有话好说……”

    这时众人才看清他身穿灰衣粗布衣服,衣衫前还打了四五个补丁,一看便是没钱人家的穷小子。

    众人之中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道:“臭小子,偷腥也敢跑到怡心楼里来?你打破了门板,赔是不赔?”

    云兮道:“损坏了别人的东西,自然是要赔的。”

    那妇人听他一说,颜色蓦地变得温和,笑呵呵地道:“好啊,你赔我一百两银子,这便走吧,红杏那死丫头与你偷~情之事,我也就去追究啦,你说好不好?”

    云兮暗想:“这妇人口无遮拦,偷~情这二字竟也说得出口。”他哪里晓得,这妇人便是这“怡心楼”的妈妈,这些言辞,便是家常便饭,时时都挂在嘴边。

    当即点点头,却又觉得不妥,摇摇头道:“不好不好,你说的一百两?我没那么多钱。你这门做得像豆腐似的,我轻轻一推,它就破啦,可不能全怪我。要不这样吧,婶婶你放我回去,赶明儿我央求王师傅过来,帮你按一扇杉木大门。”

    那妇人冷笑道:“豆腐做的?好啊,你走吧。”云兮大喜,说道:“多谢,多谢。”抬腿往前走上一步,忽听得那妇人大喝道:“打折了这小淫~贼的腿,扔到长江里去喂鱼……”

    她“打”字才出口,两个手拿木棍的龟-公早已棍棒齐下,朝云兮头上劈天盖地地打来。

    云兮哪想到这妇人说变就变?当此时,已然闪避不及,想要伸手护住脑袋,手里却抱着林先生,放之不得,霍地觉得头上一痛,接着听得“嚓嚓”一响,随即听得“啊……”、“啊……”两身惊呼,他慌忙抬起头来,眼前两个人影一闪,从二楼往楼下飞去。

    二人凌空飞落,各落在一张八仙桌之上,又摔落在地,接着四截断了的木棍也落在地上。那木棍真是方才他们二人手中持着的那两根。

    云兮本料到这两棒定是打得自己头破血流,却哪知也不是很痛,见身子在地上连连打滚,显然痛苦不堪,心中极为奇怪,说道:“这两人怎么……怎么突然就飞了下去了呢?古怪,古怪!”

    中年妇人又惊又怒,喊道:“这小淫-贼会妖法,大家齐心协力,把他捉住了,别放跑了他!”

    楼梯口又有几人涌了上来。云兮六神无主,忽听得头顶一个清脆的声音轻轻道:“愣头青,你功夫那么好,干嘛不从二楼跳下去?”

    云兮也不管这句话是发自何人之口,这危急时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觑准一张八仙桌的中心,一咬牙,纵身跃了下去。

    扑上来的众人发一声喊,尽皆扑了个空,他们哪料到这灰衣少年如此不要命,说跳就跳?一时间你推我搡,乱成一团。

    云兮跳落于桌子上,不等桌子歪斜,用力一跃,想要往前落地,哪知这一跃竟然身不由己,凌空朝前摔去,额头碰到大堂内的一株大柱子,这才落将下来。那大柱子经他身子一碰,发出几声怪响,差点没被他撞断。

    他更不停息,也不去察觉额上是否受伤,只是觉得碰到东西,心里反而舒坦得多,他深怕有人尾随来抓他,认准了大门的位置,快步奔去。

    才抢出大门,便觉得眼前一黑,似乎有人挡住了去路。

    他奔得甚是快捷,如何收得住脚步?忙将身子一侧,左肩撞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经此一碰,他才停下脚步,随即听得“啊”的一声惊呼,他抬头一看,一个黑影凭空飞起,砸了出去,却是个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三章 玄女(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忽然左首闪出一个人影,快如离弦之箭,飞扑出去。

    也不见他如何作动,待云兮看时,那被他撞飞之人已被这扑出去之人托在手中。他掌心一转,卸去了力道,将那人放了下来,朝云兮抱了抱拳,说道:“阁下好强盛的内力!”

    云兮这才发现他身形高大,大耳阔脸,两眼放光,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衣着发饰,与房内的那个鞑靼人一般无异。

    云兮挠了挠头,连连鞠躬,说道:“我急匆匆地从屋内奔出来,实没想到两位站在门外,如有冒昧之处,这里向你们道歉。至于什么内功的,我却是一概不知了。”

    那四十来岁的老者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道:“你说什么……”

    却听得右边高处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这位兄弟功夫好的很,但是为人谦虚,绝不似你们鞑靼人一般鲁莽,目中无人,你们想来中原逞威,怕是还差了那么一大截……”声音越来越轻细,到了最后,几不可闻,竟一边说话,一边走了。

    云兮听得说话人的声音极为耳熟,依稀便是方才说那一句“愣头青,你功夫那么好,干么不从二楼跳下去”的那人,正思索之间,却听得怀中的林先生轻声道:“快走,这些人不好对付……”原来他已醒了过来。他的声音细弱蚊蝇,若非云兮此刻体内真气鼓荡,如何能听得见?

    云兮暗暗吃惊,又朝那二人行了一礼,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告辞。”身子往右边一折,抱着林先生快步朝前奔去。

    他这一奔自己看不见,但瞧在两个鞑靼人的眼里,却是狼狈至极。

    那被云兮撞飞出去之人狐疑不已,问道:“阿尔斯楞师兄,这个少年的功夫好得很哪,为何奔跑起来像头狗熊一般?”

    他口中的“阿尔斯楞”也是疑窦丛生,过了半晌,才道:“汉人中有个词语,叫作大智若愚,人们都说汉人狡猾得很,那小子这般做派,恐怕是另有心机,想引我们过去,他多半是那两个女娃娃的同伙,咱们追了出去,正中了他们的诡计。”

    顿了一顿,又道:“巴图师弟,咱们还是先进去找布和师弟吧。那个小丫头说他跑到青楼里来了,真丢人,进去把他捉出来,好好教训他一顿。对了,你无事吧?”

    巴图点了点头道:“我没事。那两个小妖女阴毒狠辣,布和师兄恐怕也是迫不得已。”

    【按:鞑靼人属于蒙古人的一种,在明朝中后叶声势浩大。阿尔斯楞、巴图、布和这三个都是蒙古语。阿尔斯楞是狮子之意;布和是结实的意思,巴图是坚强之意。】

    云兮抱着林先生,胡乱奔跑。也不知过了多久,已跑出镇子,到了荒野之中。他也不觉得疲累,反倒是觉得越是跑得快,体内就舒爽得多。

    再往前奔出二三里路,只见眼前殷红一片,却是到了一片桃花林中。

    到了桃花林的尽头,再往前看去,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却是到长江之畔来了。时下天阴沉沉的,时已近黄昏,眼看便要下雨。

    云兮这才停住脚步,看怀中林先生之时,但见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仿佛是在捱受巨大的痛苦。

    更令他吃惊的是,此刻的林杏周身上下尽然湿透,身子冰凉一片,他的胸口也被浸湿了一大片。

    云兮忙将他放在绿油油的草地之上,摇了摇他的身子,问道:“林先生,你这是怎么啦?”

    见他毫无反应,忙伸手试他心口,感觉尚有跳动,只是脉象略有紊乱。心中登时雪然:“是了,林先生毒发了,可他方才不是说要把毒渡到我的身上来么?”

    想到此节,忙张口吸了几口气,见并无异样,这才心安,心想:“是了是了,林先生终究是于心不忍,没来害我?”

    他哪里知道,若非机缘凑巧,那个鞑靼人闯进来及时,此时的他已到鬼门关去了,哪还能在这里说话?

    言念及此,又想:“林先生如此宅心仁厚,我万不可让他这般死去。”伸过手指去,在他人中上不停地捏了好几下。

    过了半晌,林杏才悠悠醒转,他见到云兮,似乎极为害怕,想要挣脱,却全身无力,只好作罢,颤声问道:“你……你……我……我还活着?”

    云兮见他双目深陷,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水,柔声问道:“林先生,你可是什么心什么碎的毒发了么?我该如何救你?”

    林杏见他目光诚恳,绝无半点欺瞒之意,脑子速转,想道:“臭小子,你因祸得福,把老朽的一身修为,都归为己有,你打算要救我,那是再好没有了,我叫你把我的功力给我传回来,只要我功夫回来了,再疼痛也好过这般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当即道:“云兮,你……你当真要帮我?”

    云兮天性善良淳朴,哪里料到他的想法?道:“林先生,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一定帮你。”

    林杏道:“好,那我教你救我的法子,你也不可生疑。你听好了,你先将我扶起来坐直,然后你盘腿坐在我的对面,将口齿轻合,排除脑中一切杂念,气由口而入,过咽喉,入肚腹,收注于丹田之中……”云兮虽不懂武功法门,但林杏说的都是一些简单的法门,他也懂个大概,便一一照做,一有不对的地方,林杏便即出口指点他。

    这般下来,果然觉得丹田中暖烘烘的,似乎有一股力道流入其中,身子中的难受也缓减了不少。

    林杏微微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妙极,妙极,做得真好。你听好了,接着你提起双掌对着我的‘百会穴’与‘膻中穴’……”他知云兮不晓这两个穴道的位置所在,无力地抬起手掌,给云兮指明了位置。

    他受“千心碎”的荼毒,就指出这两个穴道,也花了不少时间。

    所幸的是云兮记忆极佳,只看一眼便牢牢记住,他心中虽疑惑,却不敢开口询问,说着便将双手贴了上去。

    林杏又道:“不错。你现在将丹田中蓄积的力道缓缓往上提,送到两只手臂之上。”云兮依言往上提气,岂知他不懂运气的缓急,这一提气,只觉两只手臂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两股真气疾冲而出!

    岂知两股气力一送出,便觉得头晕目眩,腹中犹如倒进去一锅滚滚沸腾之油,身子一斜,离了林杏的身子,往后“蓬”地摔倒在地,失去了一切知觉。

    林杏受他发出的掌力一激,登时觉得腹内波涛汹涌,翻滚不息,却是“千心碎”之毒再次发作起来。他也再捱不住,立即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兮迷迷糊糊之中,听得轰隆隆一声,脸上湿漉漉的,旋即只听得有人高声叫道:“在这里了,在这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四章 玄女(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那说话的声音初时还不甚清楚,顷刻间,却又大了不少。

    云兮听得耳旁是“刷刷刷”的声音,其中夹杂着轰隆隆的声响,还掺和着“嗖嗖嗖”的怪声,周身打得湿透了,却是此时的天正下着大雨。

    他奋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哪知双眼无力,四下漆黑一片;想要动一动身子,只觉四肢僵硬,竟尔动不得分毫。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想:“我尚有知觉,怎地动不得身子,睁不开眼睛?”就这当儿,脚步声杂沓,已有五六个人踏着雨水而来。

    云兮心里更是发急,奈何还是动弹不能。听得一人道:“你看这一老一小四肢僵直,显然是死了!”说话之人咬字吐音不准,听着很是难受。

    云兮心里想道:“一老一小?说的是我和林先生了,哎哟,我是昏迷了多久,难不成林先生已经死了么?来的又是什么人?”

    思索未下,又听一人问道:“三哥,是不是这两人?”

    一人弱弱地回答道:“不错,是他……是他们……是那个老头吸干了我的……我的一身内功……”他虽说得极轻,尚且上气不接下气,说得断断续续。

    云兮心思一转,便听清了说话人的声音。心里惊骇不已:“他不就是那个将头垂得很低的怪人么?怎么林先生吸干了他的什么内功?”

    听得“呛啷”,一人抽出了兵刃,便要上前。另外一人道:“慢着,先看清楚了。布和三弟,当真是他?”语音之中,透着难以置信。

    云兮心下又是一惊,暗想道:“是他?那个说我什么内力强盛的人?我早猜到他们多半是一伙的,原来真没错儿。”

    那个被他称作“三弟”的布和道:“大哥,没……错,他通过他身旁……躺着的那个小子……我一掌拍上去……再收不回来……接着真力就绵绵不断……不断地被他拿走了。”

    那个“大哥”颤声道:“咱们天山密宗的内功心法,独辟蹊径,若非功力强盛之人,又怎么轻易从身体中化走?这么说来这老头大有来头了。巴音、阿尔木,你们两位常在中原游走,且看看这人,是什么来头?”

    那被他唤作“巴音”与“阿尔木”之人跨上一步,紧紧捏住手中兵刃,仔细打量了林杏一番,半晌才失声道:“阿尔斯楞师兄,莫非他是……?”

    阿尔斯楞心急如焚,喝道:“是谁?”阿尔木脱口讶然道:“十九年前,我在邯郸古道上见过他一次,年月深远,也记得不太清楚了,但面目之间,与他极为相像。”

    阿尔斯楞寒声问道:“是谁?”

    阿尔木与巴音异口同声道:“六合教的‘杏林医隐’林杏!”

    便在此时,轰隆隆一声,天空中又闪现出一个大雷。

    “六合教的杏林医隐林杏”这十个字一脱口,无异于天空再起一个炸雷。

    阿尔斯楞虽久处边疆,但于林杏的名头,却常有耳闻。

    庐山六合教的“杏林医隐”林杏悬壶于世,妙手回春,曾救了不少武林人士的性命。那些为报答救命之恩,少不得给他好处。

    但武林人士鲜是富家少爷,也少见阔少富豪。承蒙林杏救命之后,十有八九皆是将一身绝学,传授他两三招。久而久之,林杏的武功修为,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可与他的医道相提并论。

    这下他虽然僵倒在地,死活莫辨,但阿尔斯楞仍旧是心怀惴惴。他面目惨淡,道:“怪不得如此。他旁边的那个少年,不是他的儿孙,便是他的徒弟。林杏膝下无子,那么这少年小子是他的徒弟了。难怪内力会如此雄厚,一下便将巴图师弟撞飞了出去。”

    原来阿尔斯楞与五师弟巴图冲入青楼之中,看到的却是委顿在地,不省人事的三师兄布和。

    他们见到此般状况,如何不惊不惧?见布和仍有知觉,忙将他背了出来,召集便在左近的二师兄巴音、四师兄阿尔木过来相见。

    这时阿尔斯楞已替布和输入些许真气,布和已醒转过来。四人忙问其中的经过缘由,布和断断续续地将大致经过说了出来。

    四人听了,既是奇怪万千,又是愤恚异常。这下再也不管他们与那两个“小妖女”是不是一伙的,忙跟着追了过来。

    这时候天色渐晚,轰隆地打了个雷,便下起大雨来。阿尔斯楞心想此事干系极大,也不避雨,吩咐众师弟跟着自己追出来。

    出了镇子,便遇到了一片桃花林。此时雨下得越来越大,众人本想进桃花林中避一避雨,焉知在桃花林中便遇到了昏倒在地的林杏和云兮两人。

    这下众人听到躺在地上的少年竟然能把巴图撞得飞了出去,都觉此事过于夸张,阿尔木道:“这黄毛小子乳臭未干,怎么……怎会又如此高的修为?”

    他本来是想说“怎么能撞飞五师弟”,可话一出口,那不就是质疑大师兄的话不对了么?是以话到嘴边,便急收回。

    阿尔斯楞道:“名扬天下的‘杏林医隐’的徒弟,自然也是厉害至极。咦?”

    云兮心中暗暗好笑:“原来这些人是把我认成是林先生的徒弟了。我是他的徒弟,要救大哥,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一想到大哥,心中一痛,叫苦道:“遭了,遭了,一天都过去了,那个丹青手说如果大哥的毒不解,等不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大哥就要死了,现在一天都过去了,他是不是已经死了?”想到这里,心里悲恸不已,眼角两滴眼泪混着脸上的水珠滑落下来。

    他心情一激动,随即觉得丹田之中一股火气往上疾冲,胸口沉闷,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众人自顾着谈话,并未察觉。那二师兄巴音问道:“怎地了?大师兄?”

    阿尔斯楞道:“你们看那小子的身上。”余下的四人问道:“怎么?”八只眼睛往云兮身上一看,也都禁不住“咦”的一声。

    雨水一滴一滴从天上飘落下来,一触及云兮的身子,都是“嗖”的一声,随即化作一团白气,四下散开,倏尔间,便消失不见。

    阿尔斯楞看得分明,遽然“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这样。他们师徒吸净了三弟的内功,却来这里打坐吐纳。焉知内息乱窜,不能自已,倒在地上,不能动了。二弟,你以你的‘玉驼功’打他的百会穴和神庭穴;四弟,你以‘烈火掌’打他的丹田和鸠尾穴;我以‘二极锁’锁他廉泉穴和气户穴。先毙了这个小的,再齐心协力对付老的!”

    吩咐方罢,中食二指一曲,当先朝云兮的咽喉间锁去,竟也是去势如风,快若兔起鹘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五章 玄女(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原来他忌惮云兮的内功深厚,眼见二人晕厥于地,是以先吩咐师兄弟先除去云兮这个劲敌,再对付他旁边的“杏林医隐”林杏。

    云兮听了他的吩咐,暗叫一声:“糟糕,糟糕……”蓦觉头顶的“百会穴”、“神庭穴、喉咙处的“廉泉穴”、“气户穴”以及小腹处的“鸠尾穴”、“丹田穴”六处大穴一热,六只蒲扇般的大手已抵了上来。

    三人志在一击必叫他受死,是而都用上了十足的力道。

    六股力道大小不过在伯仲之间,都是阳刚的路子。云兮但觉周身燥热欲炸,心里叫道:“我要死了!”

    当即摆动身子,欲作死前之挣扎。他这一动,却是吃惊不已,原来手脚竟然动弹自如,随即只觉头上、咽喉以及小腹处热气大减,腹中暖烘烘的,犹如和煦微风在其中拂过,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他张目一看,只见三颗人头攒动,都是三个蒙古人,六只手都按在他的身子上。云兮如在云里雾里,脱口道:“你们别这般按着我,我喘不过气来!”

    这一说话,牵动体内真气,三人只觉手掌掌心传来一股强大之力,将双掌弹开,都是微微一怔,一同跃开,跳出五尺之外,一时好生为难,心中都想:“见鬼了,这少年年纪轻轻,难不成练成了金刚护体神功?以致刀枪不入,内力难伤?”

    原来他们三人拳掌送到之时,云兮正在艰难痛苦之中。三人有击死他之心,不料冥冥之中,把他体内混乱的一团真气引得归顺,助他渡过了一劫。

    若非如此,三人远远避开了他,只怕明日此时,云兮已变成一具死尸。

    在三个人之中,那个巴音的脾气最是火爆,这下见了怪,已沉不住气,喝道:“兀那小子,你是何人,武功为何恁地怪异?”

    这句话问得极为不礼貌,也极为奇怪。若遇到的是江湖中人,自不免哂笑一番,反唇相讥。但云兮并非武林中人,他心怀慈柔,自不会与他斗口。

    这时他已从地上爬起身来,他看着三人,满肚疑团,随即省悟,眉开眼笑地道:“原来三位先生心慈怀悯,不忍伤我性命,多谢了,多谢了!”

    巴音更加愤怒,仰天厉声喝道:“气死我了!”

    啷的一声,手中已握住一柄弯刀。他这兵刃生长得很是奇怪,似剑而曲,却只有两尺长,又不是钩子。极像鞑靼人在大漠上用来斩马腿的刀子。

    他不待云兮惊觉,漫天大雨之中,但听得“嗖”的一声,弯刀斩断了天空中无数雨线,朝云兮切去。

    大师兄阿尔斯楞本欲伸手喝止,但转念一想,二师弟巴音武功高强,内力也不弱,这小子就算再厉害,他也不至受伤,自己兄弟四人站在一旁,可以看清对面这小子的招式与武功出处,也可思索对抗之法。

    是以抬起手来,又放了下去。

    云兮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大吃一惊,情不自禁往后急退。突然后脚绊到了林杏的身子,便往后跌去。

    巴音一怔,随即骇然,他虽暴躁,却不鲁莽,已然明白云兮的意思:“这小滑头好是狡谲,他假装摔倒,引我扑上前去,我若猛攻,必致使下身露出破绽,他内力雄厚,那时若双脚飞起,踢我下-阴,借力身子后撤,我就抵挡不住了。”心想汉人果然狡猾,忙使一招“密不透风”守住全身要害。

    岂知过了片刻,也不见动静,放目一看,只见云兮呲牙咧嘴,还没爬起来,他怒不可遏,喝道:“臭小子,装什么蒜?”

    心想八双眼睛还瞧着自己,大着心胆,弯刀疾劈。

    云兮大叫一声:“啊哟,还来!”想要闪避,已然不及,说时迟,那时快,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别怕……伸手去挡……”说话的正是林杏,他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

    云兮暗暗害怕,心想:“林先生这不是开玩笑么?伸手去挡,岂不是被要他的刀硬生生地斩断?”

    这时刀已到头顶,若再不抵挡,自己就要被劈成两块!

    云兮又是“啊哟”一声,忙抬起左手,往头顶挡去。

    巴音暗暗欢喜:“臭小子,老子斩断你的左手,再砍了你的脑袋!”

    忽然“叮”的一声,虎口剧震,手掌已捏不住刀柄,弯刀脱手,飞了出去。

    飞出三丈,势力方止,两节断刃,从空中跌落下来,划断无数的树枝,再插在地上绿油油的嫩草芽之中。

    云兮心里本来抱了左臂必断之心,将眼一闭,不忍相见自己手臂血溅黄图。那刀刃一抵上来,他就叫道:“我死定了!”却只觉得袖口一凉,手臂略显疼痛,忙睁开眼一看,却见那个凶巴巴的鞑靼人就现在眼前,双目茫然,手中已没了弯刀。

    再看左臂之时,上面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中溢出血来,却只是被他的弯刀划了一道细线般的口子。大雨下得太快,几下将其冲刷了下来。

    云兮忙将手放下来,往后挪了一步,问道:“你……”忙伸手去按住伤口。

    一道大雷横空而过,巴音只觉这道雷是击在自己的身上一般,身子一颤,一交坐倒在地。

    其实云兮浑然不懂招式,这一出手浑是听林先生指点,棋走险着,舍死求生,却不料一击就将他的弯刀震断击飞。

    巴音出手之前,本想凭着自己的修为,二十招之内,绝不至于落败。第一招才送出手,已然想好下一招如何变化,如何进攻,如何防守。

    云兮举手格挡,便是转守为攻。他去势劲疾,本想他来得正好,焉知就一交手,自己用出的招式就被他破了?

    云兮也不去理会他,忙将用嘴撕下袖口破处一块布,将伤口勒住。

    阿尔斯楞与阿尔木见他神态自若,心底更沉,并肩抢上前来,一个叫“二弟”,一个叫“二哥”,寒声道:“受伤了么?”见他痴痴不答,果然是受伤后之态,都是愤怒填胸,咬牙切齿道:“好小子!”

    摩拳擦掌,就要上前。忽听得顶头发出一个声音:“好不要脸哪,这么多个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天山密宗的英雄好汉?叫狗熊好啦。”

    这声音冲破风雨而来,轻柔婉转,竟然是出自一个少女的口齿之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六章 玄女(四)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众人一齐抬头,漫天大雨之中,一个少女坐在坐在一株桃树之上,但见她身穿绿衣,大雨哗啦哗啦地从天上降落下来,打湿了她那一头如黑瀑般的长发,更生楚楚小巧之意,人面桃花,相应生红。

    云兮趁众人转头之际,爬起身来,见林先生睁开双眼,将他扶起坐直,问道:“林先生,你没事吧?”林杏不答,抬头打量那坐在桃树上的女子。

    “咚……咚”天空又是电闪雷鸣。

    云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借着天空中的闪电之光,见那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如新月、秋波流转,竟美丽得无以言表。

    听她为自己说话,心中感激,脱口道:“姑娘你好啊。”

    那少女妙目送了过来,对他浅浅一笑,说道:“小兄弟,你好。”

    云兮只觉得她漂亮善良,声音犹如空谷幽兰,酥心软脾,令人倍感舒适,心旷神怡。心中大喜,摆了摆手道:“你叫我小兄弟,那可不成了,我看你不过十七八岁,我今年十九了,你不该叫我小兄弟。”

    那少女“嘻嘻”一笑,道:“我只道你是个愣头青,原来这般有趣。”

    云兮一听“愣头青”三个字,大是欢喜,激动道:“啊!是你呀,在那间大房子里面的时候,原来是你跟我说话。”

    那少女咯咯笑道:“你记心真好,居然记得住我的声音。”云兮笑道:“姑娘声音真好听,我原本记不住的,一听到那就记住了。没想到见到面了,是这般的可爱漂亮。对了,那大屋子里面的人凶恶得紧,日后你还是别去为好。哎哟,你快下来吧,别坐在桃花树上,打雷呢,当心闪电……闪电……”

    他本来是要说“当心闪电击中你”,可又觉得暗含诅咒之意,甚是不妥,急忙闭口不言。

    那少女头一遭听别人夸自己声音好听、说自己美丽漂亮,又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决不是假话,不由得心花怒放,笑靥如花,说道:“多谢你啦。”

    云兮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阿尔木与巴音关系甚笃,眼见巴音受挫,心里早就不悦,兼之这少女是何时到来的,众人竟未察觉,这时见两人你问我答,你说我笑,浑不把自己放在一干人放在眼中,不由火气大起,朝桃花树上的那个少女喝问道:“小妖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三番五次与我等作对?与你一起的那个……那个妖女呢?”

    云兮见他说得气势汹汹的,不待那少女开口,朝他说道:“这位……这位大叔,常言道和气生财,你说话别凶巴巴的,你若是把她吓得从树上跌落下来,摔伤了腿,扭到了胳膊,那可大大的不妙了。”

    那少女既能悄无声息地爬到桃花树上去,自然心存把握,又怎会从树上跌下来?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他这话说得极为天真,听在阿尔木的口中,却是极为刺耳。他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云兮一眼,说道:“臭小子,我自与小妖女说话,与你何干?”

    云兮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却听得林先生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单打独斗,这几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你不要怕他们。”

    云兮满肚疑团,但碍于时情,不好出口询问,也是低声问道:“林先生,你中的毒,不碍事吧?”林杏淡淡地道:“没事,不见我好端端地坐着么?”

    原来便在方才,他又历经了一次剧烈之心疼腹痛,这一日之中,他已经历了数十次之痛,头一次、二次之时,只觉难以忍受,到了后来,竟然渐渐麻—痹,已无初时那般感受。

    现在体内一身真气都度到了云兮的体中,想要索回来,已然是无望。适才他听到云兮与那少女对话,暗中觉他心地善良,天性纯真,心中已释然不少:“我已无涉足江湖之心,身负武功,又有何用?何况我还中了不解之毒?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善良,得了我的一身功夫,若能行善惩恶,那又有何不可?”

    言念及此,心中舒爽。直到此时,他才下定了决心。他活了五六十年,竟没有一日有如此心安。只是想到自己年到垂暮,却遭歹人加害,心中难免悲凉。恍惚之中,感觉寒冷袭来,身子一个颤抖。

    云兮背靠着他,早有察觉,低声道:“林先生,你冷么?”说着就要脱自己的衣衫给他披上。林杏轻声道:“我没事,你现在得了我……我给你说,打架的时候,你不能害怕,否则在气势上已经输给对手三分了。知道了么?”

    云兮心中还是害怕不已,但却不能让林先生失望,当即道:“林先生的话我记下了。”林杏喜形于色,说道:“好,我现在告诉你一段文字,你须得用心记住,不可忘记。”

    云兮点点头,应道:“好。”林杏道:“神游于外,气驰于心;体以神行,气由经发;神收灵台,气沉丹田。”

    云兮听这几句话浅显易懂,反复念了几遍,已然牢牢记住了,只觉心神大定,四肢百骸似乎有一股暖流,缓缓流入肚腹之中,全身说不出的舒服。

    二人说话之间,只听得阿尔木大声道:“小妖女,你再不下来,我便要过来请你下来了!”

    云兮道:“这位姑娘自有姓名,如何能小妖女长小妖女短的乱叫?”

    阿尔木不再理睬他,手一张扬,一柄圆圆的东西径直飞将出去,往那少女坐的那株桃花树的树根处斫去。

    只听得“嘣咔”一声,他掷出去的兵刃仿若是一把大锯子,那株桃树身、根分离,砸在地上,满树芳华四下散开,恍若下的是一场桃花雨。

    云兮“啊哟”叫一声,本料到那姑娘就要从树上摔落下来,跌个鼻青脸肿,定睛看去,那少女倏忽间已然转到另一株桃树上,她手捂朱唇,咯咯娇笑,朝阿尔木扮个鬼脸,脸上毫无害怕之意。

    阿尔木手一伸,不知如何又将兵刃收回手中,俄而又是一扬,就要去砍另外一株桃树。

    云兮大叫:“啊哟,你这般胡乱砍人家的树,主人来了,我们可赔不起!”

    却听得林杏在耳边道:“去吧,窜过面前三人,制止了他,记好了,别怕!”

    云兮听他一说,脑门一热,陡然站起身来,往前一冲,只觉眼前一黑,竟然在一霎就窜过了阿尔斯楞与巴音,巴图等人。

    这一下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事出危急,他也不及细想,伸手便去抓阿尔木的腰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七章 玄女(五)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阿尔木听得身后风声响起,身子一顿,身后飞出一脚,朝云兮袭击而来。

    云兮心中焦急,忙将手缩回。见他左脚飞到,大是吃惊,一时也不知如何变招,只得十指成爪,去扭他脚踝。

    阿尔木“嘿嘿”冷笑一声,身子猛地往上一拔,云兮身不由己往前一冲,这一抓变成了空,抬眼看时,已然没了他的踪影。

    那少女叫道:“哎哟,他在你头上,当心他踢你头顶要穴,你赶紧用一招‘天王托塔’!”

    这一招“天王托塔”是什么样子,云兮可从来没见过。但常常看的书中,却知晓这托塔的天王,双手举过头顶,威风凛凛,又听那少女说是阿尔木要踢自己的头,心中已然明白,不由去想,双掌霍地收回,举过头顶。

    手掌甫一举起,便觉掌心一实,阿尔木的双脚脚尖已点了上来。云兮心中暗自庆幸:“这个姑娘好是聪明,若是我慢了片刻,不就被这个人踢得脑浆迸裂,倒地身死了么?”

    阿尔木踩在他双掌之中,心中一喜,气沉于渊,扎了个“铁板桥”,全身的千钧力道都送到了一双腿之上。

    云兮正呼“好险,好险”,忽然觉得双掌沉重无比,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那少女又道:“糟糕,他良心坏得很,想压死了你。”云兮只觉得越来越重,问道:“姑娘……那……那可怎么办?我快撑不住啦!”

    他手顶千斤力道,却还能张口说话,不唯阿尔木、阿尔斯楞等人,连那少女也是吃惊不已。只有林杏神态自若,心想:“老夫与那个鞑靼人的一身功力都在他身体之内,怎能不厉害?”

    那少女道:“你深深呼吸一口气,猛然往上推出便是,怎么这样脓包,不懂变通?”

    云兮喜道:“好呀。”张口深吸一口气,遽然往上顶去,一刹那,双掌灌满力道,周身雨水往外泼出,洒向四下。阿尔木只感足底“涌泉穴”上一热,吃了个战栗,猛地拔身而起,落在阿尔斯楞身旁。

    云兮如释重负,朝那少女一抱拳,哈哈笑道:“姑娘秀外慧中,当真了不得,了不得。”

    阿尔木忽然大叫道:“是他!是他!”

    巴音急忙问道:“三弟,怎么啦?”阿尔木道:“他小小年纪,内力怎么这样厉害?你想……”

    阿尔斯楞、巴音、巴图三人恍然大悟,齐声道:“布和的内力是被他吸走的!”

    阿尔斯楞目光中阴鸷之色大起,喝道:“杀了他!”话音方罢,四条人影凌空飞起,倏尔前后左右将他紧紧围住。

    云兮见人飞来,本要闪躲,却哪里能够?眼睛一抬,四个人都拦在自己的身外,目光中凶恶之色大作,手中都执有兵刃。

    大师兄阿尔斯楞用的是一条软鞭,约摸五尺来长,鞭身之上尽是利刺,在闪电之下尤为可怖,好似猛兽的獠牙,若教打在身上,定是皮开肉绽;

    二师兄巴音的短刀被他震断,又从腰间抽出一对双股刺,青色的寒光闪闪,耀人眼珠,恍若他手里拿的是两条青蛇;

    三师兄阿尔木用的仍旧是他先前用来劈树的那个圆盘状的锋利武器;

    巴图用的却是一根棍子,棍长五尺,弯弯曲曲的,棍子顶端装有一把长约三寸的尖刀。

    几人既知他索了师弟布和的一身内力,恼羞成怒,竟再也不顾江湖道义,要一拥而上,仗多欺人,将他杀了,一雪前耻。

    众人齐喝一声,都朝他扑去。云兮惊恐不已,说时迟,那时快,忽听得一声娇叱,巴图与阿尔木后心一凉,一团白光往两人后心刺去。

    两人身子一颤抖,转身疾挡,却见眼前一花,来袭之人已没踪影。云兮本想到自己必死无疑,忽然手腕被一只手拉住,那只手气力旺盛,云兮身不由己,随着力道之引,往后飘开五六尺,这才看清拉着自己的,正是那个坐在桃树上的绿衣姑娘。

    她刺人,拉着云兮后退,只是一瞬间的事,功力之高,速度之捷,已属一流高手之境界。林杏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吃惊不已:“我身子完好无损,展开‘游龙步’的功夫,也才能达到她的境地。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又如此调皮,实在没想到轻身功夫这般厉害,倒是叫人小觑了。只不知姓甚名谁,她师从何处?”

    阿尔斯楞等人手中兵刃挥出,都扑了个空。

    云兮喜道:“又是你,三番五次救我!”那少女一言不发,紧紧盯着阿尔斯楞等人。

    便在此时,忽听得远处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传来:“小姑娘,功夫不错!”

    这时候天已经全然黑了下来,众人都仅凭天上的闪电,方能看得清楚周遭之情状。这声音仿佛是一把利剑,穿透漫天的大雨,席卷而来。他每说一个字,余音不绝,又转到下个字去。最后一个字“错……错……错”一连三叠,方才低沉下去,消失在绵绵不绝的夜空之中。

    云兮只见黑影一闪,再看之时,只见阿尔斯楞等人的身前分明多了个人。

    来人形容枯槁,须发尽白,是个黑衫老头。

    阿尔斯楞等人脸色凝重,以手抚胸,一齐躬身道:“哈斯乌拉师叔大驾光临,小侄等人这里向你老人家问安,愿长生天保佑你!”说着一齐低下头去,又退开一步。

    云兮心里忖道:“这几人凶巴巴的,一见到这老头子,竟然恭敬得不得了,原来这位老……是他们的师叔。他看似有八十来岁啦,怎地来得这么快?”

    听得那黑衫老头道:“被一个黄口孺子,一个黄毛丫头捉弄得灰头灰脸,还好意思在这里说话?”

    阿尔斯楞等人羞赧不已,低下头去,都不敢说话。

    黑衫人哈斯乌拉瞧了瞧那少女,对阿尔斯楞等人道:“不中用的家伙,看好了,我要用‘玉山七腾’打她了。我先抓她‘大椎穴’,再踢她‘伏兔穴’……”他一口气说出六个穴道的所在,又道:“最后这一腾,两指插-她双眼!”说着黑影一闪,竟已到绿衣少女的跟前。

    (传统武侠不易,希望大家支持。投票推荐打赏,今何感激不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八章 玄女(六)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绿衣少女心下一凛,左掌一弹,将云兮震开,剑尖一抖,犹如银龙,洒出五朵剑花,前、后、左、右、上五处寒光点点,剑招绵绵不绝,将自己全然罩住,一时滴雨不进,攻中带守,悠然自得。

    哈斯乌拉“咦”的一声,赞道:“好一招‘素丝五总’绵绝悠长,攻守兼备!”

    绿衣少女“嘻嘻”一笑,说道:“老头子眼光不差,居然能够说出此等高雅的名称!”

    这招“素丝五总”出自《诗经》召南中的《羔羊》一篇,一用出来,带风携雨,气势非凡。

    说话间,哈斯乌拉双腿着地飞出,扫她下盘。云兮失色道:“哎哟当心,他扫你下……”

    绿衣少女右手一拉,剑尖下指,刺他小腿。哈斯乌拉嘿嘿一笑,双腿往后一滑,身子旋开,转到绿衣少女侧边。随即五指成爪,往她“大椎穴”处抓去,口里道:“第一打!”

    绿衣少女未曾料到他转动如此迅疾,慌忙身子一扭,手中长剑挽道剑花,平平刺出,往他掌心而去。

    她这一招用出,身子弹起,双足离地,妩媚婀娜,宛若一朵随风起舞的翩翩桃花,正是一招“桃之夭夭”。

    哈斯乌拉嘴角一挑,忽地变爪为弹,拇指与食指一扣,往她剑身上弹去。

    “叮……叮”两声清响刺破长空,绿衣少女只觉一股力道压了过来,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跌落在地。

    哈斯乌拉身子在地上一点,五指如钩,仍旧不离她后颈的“大椎穴”。

    大椎穴乃手足三阳督脉会处,古医术之中又称为第一节气,是人身三十六大穴之一,若给他撞上,轻则内力尽毁,变作废人;重则没命可活。

    绿衣少女哪知他变化如此迅捷?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忽听一个幽幽的声音道:“蓁儿别怕,用‘之子于归’刺他膻中穴!”

    绿衣少女听得指点,恍然大悟,长剑自肋下倒插出去,直指哈斯乌拉的“膻中穴”。

    膻中穴属任脉,亦是人体要穴,若给刺中,气息乱窜,必定走火入魔,身子委顿,再无还手之力,唯有任人宰割。

    哈斯乌拉吃了一惊,不得不往后弹开三尺,抱掌而立,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黑影在桃花林外点跃而行,瞬息间已到林中。

    来人头戴黑色斗篷,黑纱遮面,全身皆着黑色衣服,看不清相貌。但见她身影婀娜,却是个女子。

    这人一来,众人都觉得寒气逼人,似乎她身上自带有一股冰雪之气。

    绿衣少女收了手中长剑,肃然道:“婢子蓁儿,参见玄女!”

    云兮挠了挠头,暗想道:“原来这位姑娘叫做蓁儿。而来的这个什么玄女的是她的主人。只不知这个黑衣女子是什么来头,这般的气势凌人。”

    林杏陡然听到“玄女”两个字,心下大震,想到在东湖之畔司徒羡鱼等人的话,暗暗叫苦,心道:“难道司徒羡鱼与楚山孤也在左近?”

    抬头四下扫射,唯见夜色深沉,大雨滂沱,却哪里有两人的身影?心中略宽慰,又想:“这黑衣女子脚步迅捷,来时滴雨不起,仿若在波浪之上滑行,看似轻功还在哈斯乌拉之上。我瞧她不过双十年华,内力怎地如此深厚?老夫在南湖蹲了将近二十年,果然成了一只井底之蛙。”对江湖之事,更是厌倦。

    阿尔斯楞等人一见黑衣女子现身,心头皆是剧震,但想到师叔在此,唯有强自镇定,见机行事。

    黑衣女子玄女点了点头,“嗯”的一声,也不抬头看众人,只对蓁儿道:“方才那人口气嚣张,说是要用一招什么玉山七腾的招式,一连抓你大椎穴、伏兔穴、青灵穴、肩贞穴、百会穴、曲池穴,还有插-你双眼,是也不是?”

    绿衣少女蓁儿道:“是,他……他的确是这么说过。”

    玄女道:“嗯,口气确实狂了一些。你平日练剑如此辛苦,怎地一遇上敌人,就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变通?连拆招之法都被你忘得一干二净啦。”话中带有微嗔之意。

    蓁儿道:“我……他内劲过强,脚下快疾,婢子有辱玄女颜面,甚是该死!”

    玄女摆了摆手,道:“你既知损了咱们的颜面,那再去打一架,博回颜面便是了。”

    蓁儿听她说了这句话,脸上阴云一扫而尽,笑逐颜开道:“是,婢子领命。”

    玄女又道:“嗯,咱们家的功夫,讲求‘后发制人,以静制动’八字诀,无论他如何腾挪变化,你只需脚踩在地上不动,用‘桃夭剑’去拆解便是。”

    哈斯乌拉“嘿嘿”冷笑道:“小妮子口气比老子还大,你们两个要打架,一起上便是,何必啰啰嗦嗦,扰人心烦意乱?”

    玄女也不抬头看他,只冷冷地道:“两人齐上?哈哈,我若是出手,你就不是对手了,所以还是让蓁儿去打你的好,免得你老人家在中原折了面子,没脸回天山去。”

    哈斯乌拉脸上如泼浓墨,怒道:“好啊,今日若打你不过,老子便自刎,不再回天山去了。”

    云兮站在地上,心中想道:“这黑衣女子声音透人心肺,比那个蓁儿还要的还要好听三分,想来也是个美人儿,可她为什么不让别人看见她的容貌呢?是了是了,世道紊乱,若是叫登徒子看到了她的花容月貌,起了歹心,那就大大的不妙了。只是她说话冷冰冰的,还这般高傲,让人听了,难免不悦。”

    阿尔斯楞道:“师……”欲言又止。却听蓁儿道:“多谢,我知道啦。老头儿,我要出招了。”后半句乃是对哈斯乌拉说的。

    她话才出口,秀足在地上一点,水珠四溅,身子跃出,朝哈斯乌拉眉间刺到。乃是“桃夭剑”中的一招“有蕡其实”。

    哈斯乌拉待她长剑送到眼前,身子一侧,横肘撞去。黑衣女子玄女道:“切他‘大椎穴’!”

    蓁儿一愣,蓦地拉回长剑,落在地上,往哈斯乌拉脖子上砍去。

    哈斯乌拉恼她主仆二人口气张狂,二次出手,再不容情。身子一矮,正欲出招,又听黑衣女子道:“剑身下拉,刺他腿上的‘伏兔穴’!”

    (按:哈斯乌拉也是蒙古语,是“玉山”的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九章 打斗(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哈斯乌拉听她指点,慌忙变招,又听黑衣女子道:“刺他手臂上的青灵穴!”蓁儿又抬剑往他手臂上疾点而去。

    哈斯乌拉不得已将身一撤,心中暗暗着急:“这个黑衣女子什么来头?她不看我一眼,只管吩咐这绿衣姑娘出手,竟然招招都抢中先机,虽是平淡,却都指要紧之处,难不成她是神仙?”

    心虽如此,但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与那少女斗了数招,已知她内力尚浅,临敌经验不足。

    再斗五招,听得黑衣玄女出声提醒道:“蓁儿,双龙戏珠,刺他双眼!”

    蓁儿不由思索,两朵剑花挑出,寒光耀眼,往哈斯乌拉的左右双目疾刺而去。

    哈斯乌拉心中一动,已来了计谋。待她长剑递送到眼前,霍地抬起双掌,一大股力道猛然推出。

    林杏远远观望,心中一惊,暗想:“糟糕,这个哈斯乌拉乃是要逼她比拼内力,这个小姑娘修为尚浅,这般打法,定要吃亏。”

    果不其然,但听“叮”的一声,蓁儿受他内力一激,陡觉玉面生热,呼吸窒息,拔步疾退。

    哈斯乌拉抢上一步,五指平伸,笔直如剑,一招“飞天来峰”,往那蓁儿的右耳削去。蓁儿轻功远不及他,见他手指送到右边,身子一低,往左边一闪,欲躲过此招。

    甫料哈斯乌拉掌至中途,蓦地一折,径取她左耳。他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实乃声东击西之打,再加上雄厚的内力,有如迅雷之势,令对手难以闪躲。

    “嚓”的一声微响,响声中,一缕青丝随雨蹁跹飘落,宛若一朵桃花。

    蓁儿心中一颤,一时竟痴痴凝立不动。

    哈斯乌拉起了歹毒之意,心想:“这主仆二人好生凶恶,今日若不在这女娃娃的身上留点印记,让她们长个记性,我天山密宗脸面何存?”

    心念及此,掌力暗起,瞬息间,上下左右各打出一掌,掌影嚯嚯,将蓁儿罩在一双肉掌之下。

    阿尔斯楞等人面上大喜,齐声叫好道:“师叔好一招‘一呼百应’,端的天下鲜见!”

    眼看这几掌下去,那绿衣少女蓁儿非死即伤,正洋洋自得之际,忽听得一人叫道:“哎哟不好!”灰影闪出,一人奔腾而来,携风踏雨,瞬间到了蓁儿身畔,双掌猛地往哈斯乌拉小腹推去。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正是云兮。

    哈斯乌拉喝道:“臭小子找死!”掌力一斜,劈天盖地的朝他天灵盖打落。

    云兮只觉头顶燥热,忽然想到蓁儿所指点的“天王托塔”一招,不假思索,双掌猛地抬起,迎了上去。

    “噗”地一声巨响,四只手掌黏在一块,两人凝立不动,各自出力,比拼内功。

    哈斯乌拉不知云兮身负两家之内力,本想到一招将他击毙,再斗蓁儿等人,岂知这一黏上,心中吃惊不已。

    他内功本在云兮之上,可云兮体内得了布和一身功夫,两股力道一交,便如水_乳交融,不相上下。

    他哪里知道其中缘由?只道这少年练成了一身高深内力,远在自己之上。吃惊之余,更加不敢与他硬拼,大喝一声:“撤掌吧!”

    内力送到处,身子拔起,往后飞开。岂知运劲过大,落地之时,又向后滑出一步,这才停住脚步。云兮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尔斯楞等口中一声“好”正要脱口,焉知便在瞬息间,情势陡然异变?其实云兮并未胜过哈斯乌拉,但在外人的眼中,哈斯乌拉是输了。

    这时候蓁儿倒提长剑,退到了玄女身边。

    玄女侧耳听了片刻,才道:“输了是不是?”

    蓁儿一言不发,已然是默许了。玄女往前踏出一步,也不看云兮,冷冷地道:“小子,你强出头助咱们,这里向你道谢了。”

    哈斯乌拉卸了一大股力道,云兮方觉心神清朗,朝她抱了抱拳,说道:“姑……姑娘客气了。”

    岂知玄女话锋一厉,道:“不过咱们群英会之事,不劳外人插手,蓁儿既然输了,那本姑娘再向你讨教讨教几招。”

    林杏一听“群英会”几个字,心下剧震,暗想:“果然是群英会的玄女。”

    云兮暗叫不妙,张口道:“常言道和气生财,大家都凶巴巴的,成什么样子?这时候下大雨啦,不如大家先找个地方避雨,好好说说,也就是了。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几位你打过来,我打过去,那岂非……”

    玄女慢慢抬起头,喝道:“闭嘴!”云兮只觉气势凌人,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怔怔地望着她。心里却想:“这姑娘怎地这般不知好歹,说话也是如此,若她向那个蓁儿一般,那就好了。”

    这几句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抬头往蓁儿看去,只见她见头低着,垂手站在玄女身后。

    玄女又走上一步,道:“哈斯乌拉,你是天山密宗的十大高手,难道不敢和我动手么?你若是不敢动手,就请快快离开,你这几位师侄得罪了我,非死不可。”

    哈斯乌拉眼望云兮,忽然哈哈笑道:“原来这位小兄弟不是群英会中的人物,只不知几位小侄如何得罪了群英会?”

    玄女冷冷地道:“你的好师侄布和,你自己问他便是,何须问我?”

    他听玄女自说自己为群英会之人,一时口气变得霁和,不再像初时那般凶神恶煞。

    二人对话之际,林杏朝云兮招了招手,说道:“云兮,你过来吧。”云兮应了一声,径直走到林杏身旁。

    林杏轻声道:“雨下得恁地大,咱们走吧,找个地方避雨。”

    云兮眼望蓁儿,只见她两只目光正扫过来,看着自己。四目相对,蓁儿又将头低了下去。云兮心中一震,登时脑子发热,说道:“林先生,他们……他们几位要打架,咱们岂能一走了之,不闻不问?”

    林杏见他目光看向蓁儿,心中暗恼:“这小子莫不是看上这个姑娘了?”口上道:“咱们不过一介乡野村夫,他们自家恩怨,与咱们有什么相干?留在这里,没由得受人脸色,何况天下大雨,若染了风寒,那就有苦头吃了。此地多留无益,还是走吧。”

    云兮双目仍旧看着蓁儿不放,说道:“话虽如此,若是双方有个闪失,引起伤亡,那就大大的不好了。”

    林杏怒气勃发,喝道:“叫你走便是,哪来这么多话?”

    云兮挠了挠头,道:“林先生,咱们就这么走了,这……这……这可不成啊!”

    林杏愈怒,问道:“我叫你走,你也不听了,是也不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章 打斗(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云兮听他语气凌厉,回过头来,见他咬牙切齿,目透凶光,心中凛然,说道:“好……好,咱们这便走了吧。”

    林杏听他不敢违拗,目光变得柔和,道:“他们的事儿,本来与咱们不相干的。你扶我起来吧。”

    云兮伸手将他扶了起来,见蓁儿仍旧现在原地不动,朗声道:“蓁儿姑娘……我,我们走啦,你们当心点。”

    蓁儿抬起头来,对他微微一笑。云兮只觉这一笑妙不可言,如沐春风,心中舒爽万分,不由一荡,抬起脚步,正要迈出,忽听得阿尔斯楞道:“慢着!”

    云兮回过头来,见阿尔斯楞手握长鞭,双目如电,锁着自己,也是害怕万分,打了个寒噤,问道:“怎么啦?”

    阿尔斯楞道:“我师弟布和之事还未说妥。你师徒二人这便要离开,未免太过仓促了吧?”

    云兮听他说“布和师弟之事”,又说“师徒二人”,登时一头雾水,问道:“你说什么?”

    阿尔斯楞道:“你身为江湖中人,怎地还用那下三滥的手段,吸我师弟的一身功力?究竟是受何人指使,前来与我等为难?”

    玄女本往前走出三步,哈斯乌拉也是暗中凝神戒备,双方剑拔弩张,正要相斗,待听了阿尔斯楞的这句话,皆一齐回过头来,看着云兮。

    哈斯乌拉心底思忖片刻,蓦地警惕之色大作,朝玄女道:“原来几位演了一场好戏!”

    玄女淡淡地问道:“你说什么?”

    “大者含元气,细者入无间,”哈斯乌拉仰天“哈哈”一笑,脸色微微一变,“这‘含元神功’,乃是令尊封总舵主的不世神功,他既然不是群英会中的人物,又从哪里学的功夫?”口中的“他”,指的正是云兮。

    玄女道:“含元功乃是家父绝学,高明得紧,普天之下,能施此功法的,便只有一人。”她说话之语气不卑不亢,但王婆卖瓜之嫌却大大显露出来。

    哈斯乌拉听了,也不反驳,“含元神功”乃是当今世上的不世绝学,能驾驭其者,至少得有三十年以上的内功修为。自宋代以来以来,能成此神功者,便只有群英会的总舵主封九州。

    而从师侄阿尔斯楞的口中,布和的一身功夫乃是被眼前的这个毛头小子吸了去。若非身负“含元神功”的人,又怎能令他的一身内功在瞬息之间,变得荡然无存,化作废人?

    眼前的这个黑衣女子自称是群英会封九州之女,她身份尊贵,自然不会虚言相加,来骗自己。

    百思不得其解,见云兮望着自己,满脸疑惑,仰天笑了笑,道:“好啊,这小子若不是你帮中之人,怎地帮衬她打架?”说着朝蓁儿一指,又道:“他的吸取内力的功夫,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玄女朝云兮扫了一眼,又将目光垂了下去,道:“他帮不帮咱们,自在于他,与我自不相干。呵呵,你要问他的功夫出处,不问他师父,却来问我作甚?”

    林杏心中剧震,这时候玄女尚未认出他的身份,若叫她认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那就非得卷入是非不可。他先前叫云兮快走,也正是这个缘由。

    这时候见哈斯乌拉目光看向自己,忙嘶哑着声音道:“说来也真凑巧,那时小徒正在修习本门内功,正到了龙虎交汇之紧要关头,令师侄冒昧冲了进来,朝他要穴之处打去,以至于……咳咳……以至于……”

    说到这里,又道:“我师徒二人,与诸位本无过节,得罪之处,这里道歉了!”说着长身一揖,转身拉着云兮右手,便要离开。

    哈斯乌拉看一眼玄女二人,心中一动,已来了计较,心想:“这小子内功雄厚,若是留在身旁,待会儿动起手来,咱们非得吃亏不可,玄女二人乃是劲敌,要算这笔账,先打发了这两个女娃娃再说。”

    当即和颜悦色地道:“小侄布和鲁莽,得罪了高徒,多有抱歉。此事本也无咎于二位,两位要离去,这便请离去吧。”

    林杏听他一说,心中大喜,抱拳还礼道:“既是如此,告辞了!”不敢以正脸去对玄女二人,拉着云兮,往前便走。

    只走出两步,忽听得哈斯乌拉道:“既要动手,上前便是,若是老夫侥幸胜了,那却又如何?”

    玄女尚未答话,便听得高空中一人道:“慢着,要打架,怎能少了老夫?你胜了也好,败了也罢,既然得罪了我家小姐,说不清楚,休想离开!”

    声音苍老雄健,话未落,人已至,竟然不闻得丝毫的脚步之声。

    哈斯乌拉心中一凛,身子往后飘开一尺,循着声音看去,惊声道:“两仪刀沙棠舟!”

    来人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忽然转身朝黑衣女子抱了抱拳,道:“属下沙棠舟,参见玄女。”

    玄女摆了摆手,说道:“沙二伯客气啦,无需多礼。”话语仍是淡如清水,没有一丝的抑扬顿挫。

    林杏看一眼来人,心中突突突直跳,身体里仿若来了万分力道,催促道:“快走!快走!”

    忽见人影一闪,一人拦在路前,林杏一凛,忙收住脚步。

    云兮打量来人,只见他眉目苍老,年纪绝不在哈斯乌拉之下,正是方才说话之人。

    他朝林杏拱了拱手,“呵呵”一笑,说道:“林神医,雨也淋了,身上都湿透了,何故这般着急?”

    言罢纵声长啸,穿透风雨,远远传了出去,远震数里。大雨之中,众人听得“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皆是耳膜大震。

    林杏手臂一哆嗦,面色惨白,说道:“沙二先生,这是威吓在下么?”

    沙棠舟声音一收,又抱拳道:“岂敢,岂敢?”转身朝哈斯乌拉等一干人道:“这几位天山密宗的英雄得罪了我家姑娘,只盼林神医留下身来,做个见证,以免日后传了出去,说群英会仗势欺负人。”

    他也不问林杏意下如何,径直对哈斯乌拉等人道:“既然要动手,就让老夫接你们几招吧!你等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的来车轮战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打斗(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哈斯乌拉脸上爬满阴鸷之色,掌中提气,说道:“以多欺少,岂是英雄行径?”

    再不与他废话,“蓬”地一声,一掌朝沙棠舟当头击到。沙棠舟虎目一睁,喝道:“来得好!”不退不让,反而飞步上前,也是一掌拍出。“噗”地一声,两掌相交,虎气大作,两人皆觉面孔炙热,力道竟有石破天惊,天崩地裂之气势。

    打斗的两人之中,一个是天山密宗的内家高手;一人是群英会“两仪堂”的堂主;一人威震天山南北,一人名震寰宇,这时候一交上了手,便难解难分。

    瞬息间,两人所到之处,方圆十尺之地,如同罩了一个大盆,滴雨不进。

    两人越打越是惊心,一时皆不敢小觑了对方的功夫,只是闭口不言,凝神相斗。

    天愈发黑了,黄豆般的大雨从云端哗啦啦地滚落下来,打在脸上,隐隐生疼,雷却渐渐停息了,云兮的手兀自拉着林先生不放,看得眼花缭乱,竟分不清打斗两人之中,哪一个是沙棠舟,哪一个是哈斯乌拉。

    他自小与大哥云何住在南湖边上,所见所闻,均是小孩子间的嬉戏胡闹,或是街头巷尾妇人们那“雷声大,雨点小”的对骂,这等阵仗,生平何曾见过?偶尔从书上看到前人的打斗,却哪里有这般精彩?

    一时看得兴起,竟未能察觉到从林先生手中传来的战栗之感。

    黑衣女子玄女退在一边,双手环抱,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在她心中,似乎沙棠舟已稳操胜券。蓁儿垂手立在她的身后,缄默无言。众人来得匆忙,都未曾携带雨具,云兮抬眼朝玄女看去,大雨早将衣衫湿得透了。

    再看蓁儿,一袭涔湿的绿衣之下,身材凸-兀有致,更添姣美,她目光紧紧锁在沙棠舟身上,却不曾发现云兮的目光正瞧着自己。

    云兮心中又是一荡,心里想:“蓁儿姑娘貌美如花,当真好看。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能和她交个朋友,那就好了。即便不能做朋友,多和她说几句话,那我也开心得紧。”

    正这般思索间,场中两人又对了五六招。两人时而近身搏斗,肉掌飞处,衣袍翻飞;时而远处打斗,隔空吐力,气势磅礴。

    两人皆竭尽全力,一时胜负难分。

    便在此时,忽听得空中又传来一声惊呼,接着又闪出一条人影,径直朝巴图飞去。

    他人在空中,手掌往前一伸,“嗖……嗖……嗖”几声,寒光飞出,径取阿尔斯楞、巴音、阿尔木三人,却是三枚分针。

    三人本全神贯注,集注于师叔哈斯乌拉的身上,那料到形势异变,来人气势汹汹?

    眼见飞针前来,深恐上面涂有毒物,不敢伸手去接,运起轻功,拔步后退,往一旁闪开。“嗤……嗤……嗤”三声响罢,三枚飞针一一钉入油油草地之中,立时消失不见,显是已没入泥土之中。

    三人无不色变振恐,还未站稳脚跟,便听得“啊哟”一声惊呼。三人更加吃惊,原来这惊呼正是出自师弟巴图之口。

    阿尔斯楞的内力最佳,当先立住脚步。抬头一看,只见师弟巴图“噔噔噔”地往后退了三步,手中的布和已然被来人抢到手中。

    阿尔斯楞惊骇交加,往发针之人看去,见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说道:“躲什么,我的七星夺命针只夺人命,却不涂毒!可惜啊可惜,师父是天山高手,教出来的徒弟却这般脓包!”

    他一边说话,中指与食指平平伸出,将布和托在手中,掌心对着他后心要穴。而布和神情呆滞,任由大雨点子打在面庞之上,也是一动未动。阿尔斯楞的心头又是一震:“这瞬息间,他竟已封住了布和师弟的穴道!”

    他右手紧紧捏住长鞭,本要扑上相救,但师弟在他股掌之间,投鼠忌器,焉敢轻举妄动?

    林杏心下剧震,暗叫:“是楚山孤来了!”身子更加颤抖不已,想要抬步离开,却觉双腿仿若灌满了陈年老醋,又酸又麻,竟自走不动一步。霍地腹中绞痛又一次袭来,痛得他低哼一声,弯下腰去。

    云兮听得林先生哼声,目光陡地收回,见他额上汗珠混着雨水滚滚而下,眉头紧锁,面颊苍白,五官拧作一团,肌肉抽动不已,忙将他扶坐下,问道:“你怎么啦?毒又发了?”听得林先生说一声:“别动我身子!”不得已将手收回,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来人正是群英会中的“七星堂”的堂主楚山孤。

    哈斯乌拉与沙棠舟斗得正疾,耳听得师侄失利,一个失神,左臂给沙棠舟扫中,立时火辣辣的好是生疼。高手过招,岂容得丝毫疏忽大意?他这一失利,登时被沙棠舟抢攻数招,方寸大乱,忙聚精会神,转攻为守。

    楚山孤发针,夺人,只在举手投足之间。

    他将布和托在手中,才转身朝玄女行了一礼,说道:“七星堂楚山孤,向玄女和蓁儿姑娘问安。”

    玄女摆了摆手,道:“楚叔叔也是这般客气。”

    楚山孤回过头来,目光一厉,射向手中的布和,喝道:“臭小子,你在群英会的辖区之内,非但吃饭住店不付钱,还出手打伤店家,口出狂言,玷辱我群英会。这下你得罪了我家姑娘,可知已犯下滔天大罪了么?这诸般事迹,你认是不认?”

    布和口不能语,如何能与他对答?只有两只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动,满是乞求之神。

    云兮本也好奇这布和是如何开罪他家姑娘的,这下听楚山孤说了,方才了然于心。心里想道:“他家姑娘好大的架势。住店吃饭不给钱,给他银子便是了,打伤了人,赔礼道歉那也就作罢啦,如何这般气势袭人,把人家举在手中?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叫他颜面何存?”

    思索间,却听楚山孤又道:“你心虚不敢说话,那已是心中默许了。”

    “了”字一出口,忽地手臂一扬,反手将他掷出。此地在长江之畔,布和胖大的躯体受他一扔,在沉沉的夜空之中划起一道弧线,飞出崖边两株桃树,朝长江江心跌去!

    阿尔斯楞等三人皆是大惊失色,高声唤道:“布和师弟!”忙不迭飞身上前,欲待相救。

    却听得楚山孤朗喝一声:“退下吧!”

    “呼呼呼”送出三掌,迎面击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打斗(四)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刚才本来码了一千五百字,不小心被自己删除了,好心痛。更新来迟了,对不住。)

    楚山孤欺身上前,三掌分左中右袭击出去,一打阿尔斯楞,一打巴音,一打阿尔木,用的正是一招“开枝散叶”。

    他不待招式用老,旋即左足独立,右足提起,使一招“金鸡独立”,飞脚去扫三人的下三路。

    三人见他来势凶猛,身形一呆滞,不得已举掌相迎。

    巴图本来怀中抱着师弟布和,岂知来人一掌飞来,他毫无防备,闪躲不及,左胸登时中掌,手中一空,布和已转交他手,而自己胸腔翻滚,堪堪抵挡不住,得得得退开三步,运气护住心脉,一言不发。

    待将来人的这一掌卸开之时,阿尔斯楞师兄等人已与楚山孤缠斗在一块。

    这就当口,布和胖大的躯体已呈下垂之势,朝崖下的江心坠去。

    巴图大吃一惊,身子在地上一旋,绕开楚山孤,往前疾奔,欲要相救,才奔出两步,忽听身后一人高声道:“哪里走!”话未落下,掌力已至,抓打他后背两大穴道。

    巴图惊骇交加,不得已转身接住两掌。

    就这片刻功夫,布和的躯体又下坠了不少。迎将上来的,正是楚山孤。

    云兮吃惊不已,站起身来,就要往前冲出。

    林杏腹中绞痛之感渐渐止息,喝道:“去哪里?”

    云兮急忙道:“这位……”林杏举起手掌,说道:“你又不是救世主,白白为他人担心干么?趁他们缠斗在一起,咱们快走!”只说了这句话,眉间冒出了不少虚汗,脸色更加苍白,手掌无力下垂。

    云兮踌躇道:“这……”林杏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他们皆是杀人不眨眼之人,咱们不快走,待会儿便跟那个鞑靼人的下场一般无异。”说完这句话,身子空荡荡的,竟再无一丝力量。

    云兮听他威吓,吃惊万分,细想这些人舞刀弄枪,说打便打,毫不讲理,果非易与之辈,斯事体大,关乎自己生死,岂能疏忽?

    忙将林杏扶起,弓身将他负在背上,颤颤巍巍地道:“是,是,林先生你说的是,咱们这就快走。”

    林杏待胸腔中蓄积了一丝力道,才道:“嗯,快走。”

    云兮应了一声,放开双足,拔步便走。

    只走出三尺,便听得崖下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呼,呼声正是发自布和之口,接着“澎”地一声巨响,显然布和已然砸入江水之中。

    时下大雨澎湃,江水汹涌,布和穴道被封,手足动弹不得,落在水中,数下便被卷入江水之下。

    这声惊呼乃是他落入水中的最后一呼,一声过后,此外再无声音。云兮听得“啊……啊……啊”之声在天空中回荡,直是毛骨悚然,更加不敢停留,猛地往前疾冲。

    他虽然背了一个人,却丝毫不觉得疲累,反倒是足下生风,越走越快。他心中虽然有千疑万惑,却不敢出口相询。

    奔出了片刻,已出了桃花林,耳听得打斗的喝声渐渐远去,身后无人跟来,心头稍稍一定。

    此地地处长江北岸,地势平坦,并无嶙峋怪石,故而脚下起伏不大,虽在黑夜行走,也是极快。

    再往前走出两三里地,除了大雨刷刷的声音之外,再无其他声响,显然离蓁儿等一干人已远去了。

    云兮抬头望去,只见前头黑沉沉的一片,不知到了何处,不由得将脚步一收,问道:“林先生,该往何处走去?”

    林杏伏在他的肩头,游目四瞻,说道:“往东边走去,那里有一条小路,看到了么?”

    云兮鼓大双眼,果见不远处有一条小径,弯弯曲曲向前方延伸去,没入黑暗之中,不由心中一喜,道:“原来这里有一条路。”当先跨将上去。

    小径以青石板修葺而成,铺得甚是平整,只是荒废已久,人迹罕至,两旁杂草丛生,云兮走了上去,踩在草上沙沙作响,怕迷失了道路,只得一边看路途,才落下一步,脚步不似方才那般迅疾。

    大雨如注,天黑如漆,犹如浓墨洒在天空之中。

    再奔出两里地,前方地势陡然变斜,乃是一个斜坡,云兮奔走得快了,“啊哟”一声,忙将脚步停住,喃喃道:“差点没跌落下去。”

    放目一看,尤可看到斜坡之下的长江之水正翻腾滚滚。

    他吃了一惊,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定了定神再看去,果然便是长江,狐疑道:“咦,平日里我看东西都是模糊得紧,怎地现在眼力变得这般好了?林先生……”

    还待往下说去,忽觉背上的林杏的身子抽搐不已。

    云兮忙问道:“林先生,你……你又怎么啦?”

    林杏“嗯”的一声,声音细若蚊蝇,几乎难以听闻,身子却抽搐得更加厉害了,云兮急得六神无主,抬眼四望,只见目光穷处依稀有一座房舍,他眨了眨眼,这次却看得分明,果然是一座房子无疑。

    云兮心里琢磨道:“林先生定然是毒又发了,先过去将他安顿下来再说。”

    时下情势危急,再顾不得其他,当先奔将过去。

    待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一座寺庙。云兮举头看去,只见门上并无牌匾,伸手敲门,问道:“有人么?有人么?”

    连问了三声,不见有人回答,伸手便去推门。

    那门上滑溜溜的,早被大雨打湿,云兮心中忧急,这一推在不经意间用上了内力,“咿呀”一声,门推开了,一股冷风迎面扑来,云兮打了个寒战,心中虽然害怕已极,但想到林先生性命危在旦夕,只好硬着头皮,往里面快步走去。

    这一间寺庙残破不堪,外面下着大雨,里面却下着小雨,地上铺着稻草,早已湿得透了。

    云兮游目四顾,见寺庙东首有一小块地方漏雨不大,三步并作两步走将过去,将林先生放了下来,见他抱成一团,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仍旧抽搐不停,问道:“林先生……林先生,你还好么?”

    林杏又是“嗯”的一声,云兮听得他声音低沉沙哑,真是个无计可施,心里想:“莫不是林先生中毒太深,这便要死了么?”

    伸手待要去扶他,想起之前林杏那一句“不要碰我”,又忙将手收了回来。

    如此踟蹰半晌,林杏滚动已不似之前那般迅疾,再过片刻,终于消停无声。云兮又问道:“林先生,林先生,你……我……我该怎生助你才是?”

    却听得林杏答道:“没有用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吴钩(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云兮听他竟能张口说话,真是又惊又喜,心道:“原来林先生还活着,并未死去,倒是我瞎想了,菩萨保佑。”心里默默祷告。

    口中道:“林先生,咱们是到一座破庙中来了,这里雨漏得厉害,仿佛是好久也没有人来过了,你……你方才可吓死我了。”

    林杏轻“哼”了一声,似乎尚有苦楚,过了片刻疼痛稍止,才说道:“我不过多捱受些苦楚罢了,还死不了。”

    云兮听他话语中大含凄凉酸楚之意,对他颇为同情,柔声问道:“林先生,是什么劳什子毒,将你害得恁地惨?”

    见他并未答话,登时省悟,连拍自己脑袋,道:“该死,该死,你中毒后体虚乏力,又淋了半天的雨,还是别和我说话的好。林先生,你且说说,我该怎么帮你?”

    林杏深深吸了一口气,凄然道:“千心碎之毒但教入了人的肉体,除非下毒之人把解药送上门来,那才有救,如若不然,就算大罗金仙下世,那也是束手无策。”

    说到最后,仰天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我自居‘杏林医隐’这个名号,到头来却被别人下毒残害。”

    云兮忙摆手道:“林先生医术高明,这是众所皆知之事,那是不容猜疑的。”

    林杏微愠,道:“放屁!”云兮点了点头,说道:“嗯!我……”

    林杏见他神色恭谦,对自己又毫不违拗,心中略有歉仄之感,柔声道:“你不是想知道‘千心碎’之毒的厉害么?我说与你听吧。”

    当下将“千心碎”的分门别类,如何如何厉害,一一说给他听。云兮本不知这毒的厉害,越听越是害怕,到得后来,林杏每说一句,他就“啊哟”一声惊呼。

    林杏说罢,又道:“你惊呼什么?一入江湖深似海,大家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许多江湖豪客夜里睡觉前脑袋还好端端地在脖子上,第二天却不翼而飞。嘿嘿,这区区的‘千心碎’之毒,本也算不得什么。”

    云兮心底“咯噔”一响,咋舌道:“一日之内,便要历经数百次肝肠寸断之痛苦,岂能说算不得什么?”

    林杏凄然一笑,说道:“痛也痛过了,也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疼痛。”

    云兮道:“毒素留在体内,终究是不妙的,更何况若是毒素不能拔出,十天……哦,不对,九……”话到这里,忽觉不妥,慌忙止口。

    林杏道:“你想说九天之后,就要死了,对么?”

    云兮微觉羞赧,对他的话也不置可否,说道:“我说话不经思索,口无遮拦,林先生你莫往深处去。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有此毒物,自然也有克制它的东西,不一定非得上庐山苦苦哀求他们。”话虽如此,心中却是明白,要解此毒,难于九天揽月,五洋捉鳖。

    林杏道:“这本是真真实实之事,我怎会怨你口无遮拦。哈哈,你小子说话直爽,说咱们不必去苦苦哀求别人,很对我的胃口,我很是喜欢。”

    说到这里,目光瞥向别处,似乎想到什么伤心之事,叹了一口气,道:“唉,我这辈子,是不会再上庐山啦。”

    云兮见他神色略带怪异,不敢出口询问。林杏呆了半晌,才收回目光,问道:“云兮,你当真有救我之心么?”

    云兮道:“自然,只要你不……没事,好端端地活着,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一想到“没事”二字,脸色俄然巨变,叫道:“遭啦!”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跤坐倒在林杏身旁。

    林杏问道:“怎地啦?”

    云兮哭丧着脸,道:“我大哥……大哥他……”

    林杏听他提及云何,恍然大悟,冷声道:“云何……云何他活不成啦。他中了索命书生下的毒,此刻已与阎王爷说话去了。”

    云兮鼻子一酸,心如刀割,两行清泪滚滚而出,泣不成声地道:“林先生,你骗我的是不是?车前马钱子之毒不是很厉害,对么?对不对啊?”

    林杏沉声道:“不对!你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不知晓么?”

    云兮泪如泉涌,哭得更加厉害,说道:“什么狗屁道理,谁规定的男子汉大丈夫不可流泪?我大哥他……他……”

    林杏“哼”的一声,道:“你大哥遇上了索命书生这一干魔鬼,就算没中毒,那也活不成了。”

    云兮双手捂耳,高声叫道:“我不听,我不听,你吓唬我的,是也不是?”眼泪仍旧无休无止。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已然知道,大哥果真的是死了。如若不然,白昼之时自己全身上下怎地会有如火灼烧之感?这不正是应验云何之死么?

    林杏生怕他的哭声引来六合教或是群英会中的人物,忙喝道:“你哭什么?”抬起手掌想要打他,这一吃力,竟然无一丝力气,恹恹垂了下来。

    云兮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滑过他尚且稚嫩的脸庞,扑簌扑簌地落在灰衣之上,又滚落在地上的杂草之上。

    林杏束手无策,吃力地拍了拍他肩膀,轻声安慰道:“云兮,你别哭了,云何他已经死了,你哭又有什么用?他们害了你大哥,你该当为他报仇才是。”

    云兮哭得口干舌燥,喉咙嘶哑,哭声才徐徐变小。这时听林先生一说,抽抽噎噎地问道:“他们……他们凶恶得紧,我又怎能报仇?”

    林杏双目盯着他,问道:“只要心有此意,如何不能成?我且问你一句,你当真想给云何报仇么?”

    云兮见他黯淡无光的目光遽然透出炯炯之态,心中迟疑不定,但一想及大哥平日对待自己的诸般好处,心子一硬,决绝地道:“弑兄之恨,不共戴天,身为人弟,如何能容忍仇人逍遥自在?林先生,若你……你能让我雪仇,你的大恩大德,但教我有一口气在,绝不忘怀。”

    林杏道:“好,只是从此刻起,你须得听我吩咐。”云兮咬咬牙,点了点头。

    林杏又道:“你解下我的衣衫,看看我背上是什么?”

    云兮惊疑不定,心想:“好端端地,解他衣裳干么?”嗫嚅道:“林先生,我……我不敢冒渎你。”

    林杏微怒,道:“适才你应许得好好的,从此刻起一切听我吩咐,怎么一霎就忘却在九霄云外了?我又不是叫你上刀山,下油锅,你畏畏缩缩的干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吴钩(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云兮点了点头,道:“是,林先生教诲得是,我若这般怯懦,倒叫你瞧不起了。”哭声虽然停了,可是想到大哥十有八九是被害了,心中悲痛不已,眼泪如断线珠子,依旧哗哗的滑落。

    林杏道:“你既然晓得了这个道理,便不该哭哭啼啼的。我身无力气,你把我背上的东西取下来吧。”

    云兮心中一震:“背上的东西?我与他相处了一天一夜,怎没发现他背上有什么东西。”伸手入怀,摸了摸火折子,却发现早已被雨水湿透了,早不能用,扔在一旁,道:“黑暗之中,我看得很不清楚。”

    林杏道:“你先伸手过来摸一摸便是了。”云兮应了一声,抹了抹眼泪,目光移向他后背,伸手便去触碰。只一碰上,心头一震,只觉他背心正中长长鼓起一块,从后颈处直至臀上,恍若藏了一条大蟒蛇,径之宽却又远远超过了,显然是塞了什么物事。

    云兮动了动身子,心想:“在我印象之中,林先生是个温文儒雅之人,他虽年纪大了,看起来依旧是潇洒飘逸得紧,绝不是驼子。我与他相处了一天一夜,他背上藏了这么大个东西,我粗心大意,竟未发觉。”想到这里,不自禁停下了举动。

    他迟迟不动手除去林杏的衣衫,林杏心生不悦,问道:“磨磨蹭蹭干么?”

    云兮心间一颤,道:“是,是。”硬起头皮,伸手缓缓除下他身上那被大雨淋湿的长衫,林杏又道:“将汗衫也脱下吧。”

    到这当口,云兮只得听他吩咐。又毛手毛脚将他汗衫脱下。他乃乡下之人,这些活儿本是得心应手之举,但他心存五分害怕,再存五分敬畏,这时又是黑夜,动作才如此之慢。

    将他汗衫取下之后,眼前豁然一亮。

    定了定神,发现林先生背上缠的,乃是一个匣子。匣子长约三尺,宽逾一尺,再鼓了鼓两只眼睛,见匣子上下各绑着两条皮筋,缠着贴在他的背脊之上。

    林杏嘿嘿道:“看到了么?”

    云兮道:“看到了,咦,林先生,现在外面恁地黑,我怎么能看清你背上的东西?”

    林杏道:“你得了我与那鞑靼人的一身修为……”说到这里,忽觉不妥,忙转口道:“想来是外面不是那么沉罢了。你你把匣子解下来吧。”

    云兮心想:“他这匣子里放的难道是一件宝贝儿?”见两条皮筋上各打了两个结,将解解开,拿住匣子,略觉沉重,试试不下二十斤。

    云兮抱着匣子,转到他的面前来,说道:“可以了,给你。”要将匣子递给他。

    林杏道:“不必给我了,你将它打开吧。”

    云兮道:“这个是你老人家的东西,我岂敢……岂敢随便打开?”

    林杏道:“我既准许你打开,自然不会责怪于你。”

    云兮打量匣子四周,只见合口处上了一把小锁,当即道:“林先生,打不开啦,上面上了把锁。”

    林杏道:“上了把锁,你便不会打开么?”云兮摇了摇头,道:“没有钥匙,怎地打开?”林杏沉思片刻,道:“昨夜走得匆忙,钥匙落在家里,忘记取了。你运劲扯上一扯,看看能否打得开。”

    云兮道:“好,那我权且试一试。”吸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两段,力沉双臂,运劲一拉,“嚓”的一声,小锁应声而断为两截。

    这一下大出他意料之外,本以为就算能打开,也要大费周折,焉知是这般的轻而易举?

    口里道:“原来这锁时间长了,生了锈,毁了锁舌,才这般容易打开。”

    林杏在眼里看得分明,心中想道:“你此刻体内内力充盈,之前巴音的刀也被你内劲震得断为两截,何况区区的一个小锁?”却不便说与他听,只道:“想来便是如此。你将匣子掀开看看罢。”

    云兮掀开匣子,隐隐约约见盒子中盖了一块绸子,绸子下似有物事,伸手从中拿了出来,“哎”的一声:“好重!”

    摆放放在地上,将绸布打开,却吓得傻眼了。绸缎之中,乃是两件兵刃。

    两件兵刃一曲一直,约摸三尺长短,叠在一块,云兮只看一眼,吸了口凉气,喃喃道:“我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两把剑。”

    林杏道:“上面那一把,确是吴钩剑无疑,下面的那一把,却是吴钩刀。”

    “吴钩剑与吴钩刀?”云兮满目皆含疑虑之色,又将两件兵刃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林杏道:“没错,这两把吴钩刀与吴钩剑乃是春秋时期之物,皆以青铜铸成,因它产于吴越之地,故称之为吴钩。两件兵刃一刀一剑,一曲一直,正应了一张一弛的道理。”

    云兮听得迷迷糊糊,道:“一张一弛,乃是文武之道,这个我却知道,但你说什么吴钩的,我却是听得不明所以。”

    林杏抬起眼睛看他一眼,道:“你说得不错。自古以来,书生多为剑客,使刀的,多半是浪子。剑以轻灵飘洒为先,刀以厚重辛辣为主,一剑一刀,不也正是这个道理么?”

    云兮听他说得在理,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般,我鲁钝得紧,没曾想到。”

    林杏道:“你不是江湖中人,想不到原也在理。你且把刀剑拿在手里,看是否称手?”

    云兮心头一动,问道:“你说什么?”林杏道:“你要替大哥报仇,没有利器,怎打得过索命书生?”云兮大惊,吞吞吐吐地道:“林先生,你……你是说……”

    林杏道:“不错,这一对刀剑本是我贴身之物,今日便送给你罢了。”

    云兮听他一说,诚惶诚恐,急忙摆手道:“这可不成,你说它们是春秋时期之物,到现在已有几千年,年月深久,定是连城宝物,轻易地便送给了我,如何要得?更何况我又不会使。”

    林杏道:“你不会使,那也无妨。待会儿我一一教你便是。火折子都被大雨淋烂了,你去神龛旁找一找,看是否有石头,若是有的话,拾一块过来……”

    云兮心头一喜,已知他之意。径直走到神龛之旁寻了一块石头,搬了过来,拾了一堆稻草堆在一块,抽出那柄吴钩剑,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仿佛凉气已尽数窜入了心间,又是禁不住一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吴钩(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云兮见剑鞘乃是以黑玉锻造而成,剑身透出一抹清泓,在屋子之中熠熠生辉。他虽然不懂刀剑一道,却也可发觉手里的这把什么“吴钩剑”的是个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心下好奇,痴痴端详了片刻,蹲下身来,左手抓住一把稻草,右手握住剑柄,朝石头上斫去。

    石金相撞,可以生出薪火,他打小便知道这个道理,也曾做过多次,此刻不过驾轻就熟。

    “当”地一声,吴钩剑砍在石头之上,并未溅起点滴的火花,云兮只觉手中一空,低眉看时,着实吃惊不小。

    好端端的一块石头,转瞬之间,竟已从中断为将爿。切口处光滑平整,浑不似一霎砍下的,倒如同高手匠人精雕细琢、打磨数月方成的。

    林杏哭笑不得,说道:“你当真是傻到家了,你便不会少用点力么?”

    云兮摇了摇头,道:“我力气已经用得极小了。是了是了,这一把吴钩剑是柄削铁如泥的宝贝,是以轻轻巧巧地便将它砍断了。”心中更加惴惴,心想林先生这两件兵刃若真送给了自己,便如同是彩凤随鸦一般无异。

    这次学了个乖,不再以剑刃去砍,而是以剑身去撞石头。

    折腾了好大一会,方才将稻草引燃,环顾四周,见破庙北边的角落里立着一捆柴禾,大是喜悦,跑将过去,将其一手抱了过来,一边说道:“想来是一位砍柴的老兄遗落在此,忘记带了回家,天公作美,并无绝人之路。”将柴禾的一大半添在火中。

    一时间,整间破庙燃起了一堆熊熊篝火,与外面“刷刷刷”的雨声格格不入。

    云兮抬头看一眼林杏,见他上身赤-裸,连打自己暴栗,道:“我真也糊涂,脱了……脱了你的衣衫,也忘了给你老人家合上啦。”

    急忙走将过去,帮他穿上衣服。这时庙里通明一片,火苗跳动之下,云兮见林杏背上横横竖竖长了十几条伤疤,犹如虎踞龙盘,煞是可怖,心中暗暗吃惊:“这些伤疤,不知如何得来的?当时受伤之时,肯定疼痛难忍吧?”

    不敢再以目去触,匆匆帮他合上,束好腰带,又问道:“林先生,我触及你肌肤之时,感觉略微发凉,你是冷得很么?”

    林杏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说道:“火烧得这般大,还冷个什么?臭小子,你嘴里炒黄豆么,噼里啪啦说个不停?从此刻起,我若不开口问你话,你最好闭上嘴巴。”

    云兮脸上一红,生怕惹恼了他,忙说道:“是,是。”

    林杏道:“捡起地上的吴钩剑,把吴钩刀也拔出来。左手握刀,右手提剑,坐到我对面去吧。”云兮依言做了。

    拔出吴钩刀之时,身子又打了个战栗。那吴钩刀刀身略显清寒,自中呈现一条碧绿之色,看上一眼,令人眼花缭乱,心生寒凉之感,仿佛一下子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他自小便学会了杀鸡切菜,可谓用熟了刀具,可这时的一刀一剑握在手里,竟然很是难堪,违和得紧。

    林杏恢复了些许体力,正色道:“手指捏紧了剑柄刀把了,我先传你几招功夫。”

    云兮甫然听到“功夫”二字,怦然心动,只听得林杏续道:“你举起剑上撩,笔直而上。”云兮照做了,又听林杏道:“不对不对,再笔直一些……对啦,你用这一招之时,左边的吴钩刀往前递出,对了,这两招皆是起手式。”

    见云兮使得不错,林杏脸上显现出喜悦之色,道:“吴钩剑笔直上举,犹如松树,唤作‘苍松迎客’;这时吴钩刀须得发劲刺出,招式叫做‘开门揖盗’。”

    云兮听得糊涂,问道:“既然迎的是客,为何又变成了迎接强盗?”

    林杏道:“江湖人心险恶,正人君子在一刹那变作卑鄙小人之事,不胜枚举。客可能是盗,盗亦可能是客,之中界限也没有那么明确,你懂么?”

    云兮暗中点了点头,道:“确是如此。古人云,防人之心不可无,说的大抵也是这个意思罢。”

    在林杏的悉心指点之下,又将这两招演习了片刻,林杏看得满意,才道:“这两招用罢,算是尽了礼数。接着你的剑往西边这么折去,这一招叫做‘驾鹤西去’,须得快如闪电;吴钩刀往东边砍下,算是攻敌人的下盘,这一招叫做‘紫气东来’,文火些好,却要出其不意,令对手防不胜防。这叫刚柔同济,天下无敌。”

    这时候他体内已蓄积了不少力道,身边燃起了大火,衣服渐被烘干,腹中疼痛也不再袭来。

    他心知今日的百次疼痛已然了罢,深知此时当真是一刻千金,否则待得明日疼痛袭来,那就遭了,因此丝毫不敢怠懈。给云兮讲授了这两招的精要所在,又接着给他讲下一招。

    下招也是在上一招之上延伸开来的,吴钩剑剑走轻灵,用的是一式“凌波微步”;吴钩刀变得更加刚猛,是一式“大腹便便”,也是不离“刚柔同济”这四个字的要旨。

    第四招分别是“小桥流水”与“大漠风沙”;第五招分别为“霞光万道”与“日薄西山”;第六招是“金瓯无缺”与“天崩地裂”…………

    云兮初时只觉不甚顺手,过了半个时辰,激发体内真气流转,暖烘烘地塞在诸个穴道之间,已学了三十多招。他只觉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一刀一剑在他手中,虎虎生风,周身已被一团白光罩住。

    林杏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心想:“我本想他是个愣头臭小子,原来他是块练武奇才,这些招式记得恁地好。”强自振奋精神,又继续说将下去:

    “第三十四招分别是‘柳暗花明’与‘山穷水尽’,嗯,捏个剑诀,左右划道圈子,刀得上下变幻,似乎到了尽头一般……”

    待云兮练得熟稔些许,又接着说下一招“羊肠小道”与“康庄大道”。

    说者起兴,连者入迷。

    转眼间便过了两个时辰。林杏越来越是欢喜,这时候站起身来,左右手中各执了一根稻草,道:“这最后一招,除开一开始的起手式,也就是第三十六招,若不除的话,便是三十七招,这时你承上一招‘九霄云外’,身子必定腾空而起,双足连环踢出,剑尖须得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各劈九下,唤作‘开枝散叶’……”右手分别往八个方位点出一下。

    他体虚乏力,毫无力道,云兮却已将位置所在记得分明,依葫芦画瓢,朝八个方位“刷刷刷”刺出数剑。奈何力道掌控不均,刺出第八剑,第九剑还待刺出,手一抖,吴钩剑跌落在地上。

    云兮瞠目结舌,道:“林先生,我……我资质鲁钝,没能完成这八九七十二下,让你……”

    岂料到林杏眉开眼笑地道:“你刺出共八剑,已把初学者甩开十万八千里,相当不错,当初我琢磨这一招之时,就花了足足三个月。”

    说罢举起另外一只手中的稻草,往后一侧,指向身后,口里道:“这是你手中的吴钩刀,须得内收而后反指后背六路,背后一片都得罩住,唤作‘万壑争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吴钩(四)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一招“开枝散叶”与“万壑争流”极为难学,林杏生怕他记之不住,强自振奋精神,又以稻草比划,使了三遍。

    云兮将跌落在地上的剑拾了起来,怕二次脱手落地,再生笑话,紧紧将它握住了,目不转睛,把林杏的手势牢牢记在心里。

    林杏每使一遍,他便跟着划出一招。

    到了第三次之时,吴钩剑已可在他的股掌之中,瞬息间或劈或刺、或点或穿出二十剑。

    云兮略觉沮丧,林杏却道:“习武练功,本不是一朝一夕间之事,单凭最后这一招,不练个上个三五年,是难以有什么大的成就的。你能够在片刻之内施展出二十剑,已是旷古未有之事了。”

    又看他把吴钩刀的“万壑争流”一式用得熟稔些,才问道:“这七十四式你可曾记住了?”

    光阴荏苒,时不待人,就这一折腾,又过了一个时辰。

    云兮思索了片刻,道:“我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思量着也记得差不多了。”

    林杏将信将疑地道:“那敢情好,你使一遍给我瞧瞧。”

    云兮右腿向后划开一步,打得笔直,左腿前伸,微微一曲,吴钩剑笔直上撩,正是一式“苍松迎客”;

    与此同时,吴钩刀发劲往前疾刺出,正是一式“开门揖盗”。

    林杏见他只一次便使得分毫不差,喜不自胜,暗想:“这小子果然是块好料,只可惜我已没有多少时日可活……”想到这里,不免黯然神伤。

    他怕云兮见了分神,是尔丝毫不表露在脸上,又催促他使下一招来给自己看瞧。

    一时之间,整座破庙之中刀光剑影闪烁不定,地上稻草被他激发之气卷气,七零八落,散向四方。门外大雨倾盆,却已被他的刀气剑声若掩盖。

    云兮将这三十七招、七十四式都使了个遍,除开第十六招的“花前月下”、“形同陌路”;还有第二十七招“锦衣玉食”、“吴市吹箫”略有偏差之外,其他的竟然丝毫不差。

    林杏心中略慰:“我在江湖上走了几十年,有他这般天赋的,乃是头一个见,我的这身功夫给了他,一丁点儿也不冤枉。”想到这里,精神大振,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喜道:“招式的诸般变化,你已然记住了,那么接下来便教你身形的腾挪变幻。”

    不待云兮开口,接着道:“你用‘驾鹤西去’这一招之时,身子自然得往西边一倾。这时候对手看出你腰胁之下的破绽,必定拥将上来。你乘势‘紫气东来’使出,对手必然撞到吴钩刀上来,这叫做声东击西之法。接着吴钩剑的第三式‘凌波微步’折将过去,将他另一边封住,你一招制敌,后面的招式都不用使了。”想到这些招式均是近些年自己钻研出来的,脸上颇有得意之色。

    云兮心下一骇,惊道:“啊!那他撞上来,收不住身,岂不是非得弄个鲜血横流不可?”

    林杏道:“若对手是个穷凶极恶之辈,那自然是他罪有应得;若来人不是什么恶人,你用第三式‘大腹便便’撤将回来,也就是了。”

    云兮拍了拍胸脯,道:“原来如此,那就好,那就好。”心中却在想:“只要罪不该死,让他一让,那也无妨。”

    他胸存怜悯之心,林杏越听越是喜欢,接着又把余下的招式身法变幻娓娓道与他听:“……第八招的“冰天雪地”与“万紫千红”须得前瞻后顾,手掌往右舞动。

    ……

    第十九招的“泰然自若”与“张皇失措”须得惊疑不定,身形不动,引对手上钩。

    ……

    第二十八招的“大象无形”与“虫篆小计”须得脚下生风,往左跨出两步……”

    最后道:“你用罢‘开枝散叶’与万壑争流之后,身子凌空落下,下盘扎稳,两手往胸前抱拢,收了刀剑,作一个抱拳还礼之姿,这一招是收式,叫做‘九九归一’,意为一切招式,都被这一招收尽了。这时候若你的对手是生死仇敌,譬如索命书生;你须容不得疏忽大意,以免他趁势拥上,加害与你;”

    咳嗽一声,继续道:“若只是寻常的比招,那便往后退一步,算是尽一个礼数。这叫做得饶人处且饶人,在江湖之上走动,须得有一颗包容大度之心,少结冤家,多交朋友,是为江湖武林之道。你若是胜了别人,说上几句客气话,那也是极好的。你可以说:多谢朋友相让,让在下侥幸胜出,行走江湖,四海之内皆兄弟,若是阁下不介意,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云兮点了点头,心道:“不错,这是给人家一个台阶下,说些客气话,让对方消除芥蒂,那是再好不过了,林先生想得可真周到。”

    想到这里,心中对林杏更加敬佩。

    在他的指点之下,把收式之招习练一遍。

    这招“九九归一”简单的很,与上一招相比,堪作云泥之别,云兮只使了一次,便尽数学得会了。

    林杏见他额上布满细汗,全身笼罩着一团氤氲之气,显然是逼动了内力,将湿淋淋的衣衫蒸发成汽水,腾腾冒出,心生怜意,问道:“累么?练了这许久,坐下歇息一会吧。”

    云兮但觉身心俱舒,毫无疲倦之感,道:“我不累,林先生,这许多的名招式,可有……可有个名头?”

    林杏听他一问,心中恍然,沉吟片刻,说道:“古往今来,大有名头的武功层出不穷,在我看来,名头不过是个称呼罢了,真正看的,须得是招式所在与临敌时的高低。既然这些招式都得用上吴钩,那咱们叫它为三十六路‘吴钩吟’便是了。”

    云兮笑道:“吴钩吟,吴钩吟!好名字,这名字刚柔同济,正应证你说的八个字,让人听了舒爽百出,招式再一用上,堪比那虎啸龙吟!”

    林杏听他说得真切,毫无浮夸之意,禁不住“哈哈”大笑。

    他伤后无力,笑声极小,声音未歇,忽觉腿脚酸麻,下半身一软,一跤坐倒在地,胸前气血翻涌,口里“嗬嗬”地直喘着粗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吴钩(五)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云兮脸色大变,噤声问道:“林先生,怎地了?”

    这般状况,在一日之中,他已见了无数次。这时候询问脱口,已知林先生体内之毒复发,难以自已。

    林杏蜷缩着身子,哼了一声,道:“我没事儿,你还是别碰我。”声若蚊蝇,低不可闻。

    眼见林杏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耳听林杏哼声越来越小,云兮一筹莫展。

    过了盏茶功夫,始听得林杏道:“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儿……”

    云兮见林杏尚能开口说话,这两次都是有惊无险,但想到“千心碎”之厉害,忙道:“林先生,你先别说话。”

    林杏对他之话听而不闻,说道:“我不碍事,时已……你过来将我扶起吧。”

    云兮道:“是。”走将过去,双手托在他的两腋之下,这一碰到他的身子,却是大大吃了一惊:“林先生,你的身子怎地这般寒凉?”

    林杏也感头昏脑涨,且自己体内毫无力量,听他此一问,心间大颤,暗想:“我先前耗费了诸多力气,难道这下便要死了么?”

    轻声道:“想来是饿得慌了,人一挨饿,身子便会发凉,你不知道么?”

    云兮甫听“饿”字,只觉腹中空空,也不及去想,道:“哎哟,是了,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我与你都水米未进,定然是饿得很了。”

    说到这里,心中再无疑虑,将林杏扶得坐直,游目四顾,只见破庙之中萧然一片,破庙窗绫本就破旧不堪,哗啦啦的大雨顺着东风,从破庙的两扇小窗里飘将进来,把破旧的窗幔打得七零八落,如同风中浮萍。庙外闪电忽明忽暗,看上两眼,便即生出凉飕飕之感,却哪里有什么吃的?

    云兮心内发怵,说道:“林先生,这里荒凉得紧,看来是没吃的了。”

    林杏抬眼看去,借着火光,依稀间可见神龛之上横卧着一尊神像。神像上半身靠在墙上,隐约看得清是一个人。

    他见神像虽破旧,但却掩盖不住像上人堂堂的仪表,脑中灵光一闪,当即想到了一个人,心想:“这不正是东晋时期的庾翼么?”

    庾翼是庾亮的胞弟。咸康六年正月初一,庾亮逝世。同月十一日,朝廷任命庾翼为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假节,接替庾亮镇守武昌。

    时人怀疑庾翼年轻,未能继承他兄长庾亮的业绩。

    但庾翼尽心治理,军务和政务都很严明,数年之间,官府和私人资用充实,众人都称赞他的才能远盖兄长。后赵黄河以南领地的人民都有归附之心。

    武昌府人对他感恩戴德,便为他塑了一座神像,唤作“都亭侯庙”,香火供奉于他,以感他的励精图治。(按:“都亭侯”是庾翼的谥号。)

    到了宋元交替之期,鄂州烽火狼烟大起,几经交战,这一座“都亭侯庙”饱经摧残,神像被难民推到,最后只剩断壁残垣,何其荒凉?

    林杏若有所思,心想:“庾翼是咱们武昌城的大英雄,武昌城能够兴盛,多归功于他,但是时至今日,能够记得他的,又有几个人?”

    心中一酸,又想道:“林某在南湖边上悬壶而居,也替不少人看病,若今日我便死了,谁又会记住我?”

    思忖间,云兮站起身来,说道:“林先生,你饿得身子发冷,如此下去,肯定不成,须得想个法子,弄些吃的。对了,这破庙在长江之畔,要不我去捉些鱼来?”

    林杏回过神来,暗想时不待人,道:“现在外面下着雨,道路湿滑,你若出去,我不放心,咱们暂且忍一忍,待得天亮了,再寻法子。”

    云兮心中感激,问道:“那……那你忍得住么?”

    林杏道:“无妨,我在教……”他本来是要说“我在教中之时”,忽觉不妥,转口道:“我曾三日滴水未进,还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就怕你挨不住。”

    云兮道:“我没事,说也奇怪,我觉得也不是很饿。”

    林杏道:“那好,方才我教你的东西,你须得好生记住了。”

    云兮点了点头,道:“嗯,我一定铭记在心。”林杏见他兀自把刀剑握在手里,心中大喜,道:“从今而后,你便是这吴钩剑与吴钩刀的主人了,江湖有言:‘便作幽冥客,刀剑不离手’,也就是说,即便是死了,自己的兵刃也不能离开。我教了你这许多功夫,若是离了刀剑,遇上了敌人,便也束手无策。先前在桃花林之时,我告诉你打架时该当如何,你可还记得?”

    云兮道:“林先生告诉我时说,打架时不能心存害怕之感,若是害怕了,便是内怯,在气势上先输了三分。”

    林杏抚掌道:“孺子可教也。那么我给你说的那段话,你也记得么?”

    云兮念道:“神游于外,气驰于心;体以神行,气由经发;神收灵台,气沉丹田。”

    林杏笑道:“嗯,一个字也不差,那下面我再告诉你一段话。这一段话是运气之法,我说一句,你便跟着说一句。何处该如何举动,我也告诉你。”

    当先开口道:“夫至物微妙,可以理知,难以目识……这一句便是说,你在运气之时,不能浮于表面,得以神触之,才能达到最佳之境界,这里手起‘少商穴’,足抵‘涌泉穴’,神思内收,劲道外放……今以躁竞之心,涉希静之涂,意速而事迟,望近而应远,故莫能相终,这一句是说……”

    云兮本来听不懂一大半,但林杏顺口将其中晦涩难懂之处一一说了,他也就明白了。

    林杏待他领悟透彻,又接着道:“

    夫悠悠者既以未效不求,而求者以不专丧业,偏恃者以不兼无功,追术者以小道自溺,凡若此类,故欲之者万无一能成也。善养生者则不然也……”

    “……清虚静泰,少私寡欲。知名位之伤德,故忽而不营,非欲而强禁也。识厚味之害性,故弃而弗顾,非贪而后抑也。外物以累心不存,神气以醇白独著,旷然无忧患,寂然无思虑。又守之以一,养之以和,和理日济,同乎大顺……”

    “……然后蒸以灵芝,润以醴泉,晞以朝阳,绥以五弦,无为自得,体妙心玄,忘-欢而后乐足,遗生而后身存。若此以往,恕可与羡门比寿,王乔争年,何为其无有哉……”

    待给他一一解释完毕,又耗费了半个时辰之时光。

    云兮顺着他的指点而行,只觉周身都充盈着一股热气,四肢百骸暖烘烘的,说不出的舒服受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吴钩(六)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云兮只知林杏教他的这些功夫,只是用来替大哥云何报仇的,便纵是打死了他,他也想不到,此刻的自己体内内力充盈,在一天一夜之间,已从一个平凡少年变成身负高深内功之人。

    林杏一边说之时,一边给他讲什么“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手太阳小肠经……”的,他听得懵懵懂懂,只得用心记住名称与位置所在。

    原也难怪,他从未练过武功,丝毫不懂得杏林医学之道,又哪里能明白这些穴道的名称?

    他哪里知道,林杏所说的这一段话之中,蕴含着极其高深的内功心法,他先后得了林杏与布和的一身内力,在桃花林中时,又得阿尔斯楞,阿尔木与巴音三人打通了穴道的阻塞,这时候已入了一流境界,若此后勤加苦练,假以时日,虽不能独霸天下,却也能安然地行走江湖。

    林杏心想自己大限已然逼近,暗中早将他视为传承衣钵的不二之选,这下若是对他坦诚而言,他接受不住,若是拒绝,那就不成了,是尔绝口不提内功之事。

    将这一段内功心法详细说给他听之后,道:“此段话大有含义,对你今后大有帮助,你不可忘了,一日早中晚三时,若能盘腿坐下,默诵三遍,那便更妙啦。你且死死记住了,行功……打坐之时,定得按照我指点的法子才行。这些现在你不明白的,日后经历多了,也就清楚了。”

    云兮点点头,道:“我记住了。”

    林杏干瘪苍白的脸露出一抹笑颜,打了个哈欠,显然疲惫已极,屈腿坐下,耳听得风声渐轻,雨声渐小,想来中夜早过,时近三更,道:“一天一夜不曾合眼了,既然记住了,那便寐一眼。”

    令人费解的是,从他无血色的脸上,竟然看到了欣喜的神色。

    林杏见他神色悲戚,眼中泪光闪闪,柔声说道:“现在外面黑沉沉的,便是有天大的事,也须得明日再说,先睡一觉吧。”

    云兮道:“是。”倒头躺在稻草之上,背对着林杏。林杏无力地举起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过脸去,不一会,便传来微鼾之声。

    云兮本也极为疲倦,但心里想着大哥生死未卜,如何能睡得着?他躺在稻草之上,想到云何的诸般举止音容,还有平日对自己的好处,心绪紊乱,犹如搅丝乱麻。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忽然见云何嘴角挂血,一下子闪入脑海之中,声音四下飘散开来,幽幽地道:“二弟,二弟!救我……救我……”

    云兮忙不迭站起身来,举起手往前一推,却什么也没碰到,而云何已然飘远。容颜模糊,忙问道:“大哥,你……你怎么啦?”

    云何道:“我……中了‘车前马钱子’的毒,身子发凉,我好冷……”声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云兮脑门一凉,鼻中酸楚袭来,又问:“大哥,你别怕,我脱衣裳给你穿上,那就不冷了。”

    反手正要除下衣衫,却触碰到另一只手的赤膊,低眉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自己上半身赤条条的,竟没穿着衣衫。

    这一惊非同小可,心中纳闷道:“我不是穿着大哥替我买的衣衫么?怎地一丝-不挂?”极目萧条,自己的衣裳却无处可觅。

    便在此时,只听得庙外一人阴恻恻地一笑,接着庙门“嘎吱”被人推开,一人手提长剑,窜了进来,云兮看得骇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索命书生。

    他一只手握住剑鞘,另一只手捏着“索命剑”,见到云何,“嘿嘿”一笑,喝道:“臭小子,那里走?”

    长剑往前一送,化作一团白光,势如白虹贯日,直刺将过去。

    云兮心胆俱裂,这时离二人相去甚远,欲要相救,却哪里能够?

    只听得云何惨叫一声,眼前闪过一抷殷红,索命剑已将他刺了个对穿。云何目光涣散,忽地化作无数碎片,四下消失不见。索命书生又是阴鸷一笑,手中的“索命剑”舐上了云何的鲜血,“啪……啪……啪”地滴落在地。

    云兮见此惨景,险些晕厥,大喝一声,往前飞扑而出,忽然眼前人影一闪,自己躲避不及,胸口如遭重锤,疼痛不已。

    索命书生得势不饶人,鲜血淋漓的“索命剑”高高举起,狠狠地往下斫出,正对着云兮的面门。

    云兮惊不可遏,用尽最后一丝力道,猛地往右边闪开,这一闪用尽了全身力道,肩头撞上了一块硬物,一下睁开眼睛,一腾坐起身来,抬眼看去,哪里有什么大哥云何?更别说索命书生了。

    原来方才乃是做了个梦,却如同真实的一般。云兮只觉心下怦怦跳动,额头上冷汗滑落不止,深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安慰自己:“我记得梦与现实是为逆向而行的,梦境中的事儿,定然是假的,否则我也不会梦到。”

    这时间,庙中的柴火早灭得尽了,抬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风雨俱都停了。

    云兮只觉腹中饥渴袭来,更是坐立不安,心思一动,慢慢爬起身来,看了看一旁的吴钩刀剑,想到林先生的千叮咛万嘱咐,弯腰下去捡起插在腰间,蹑手蹑脚地朝庙门走去。

    走出了十来步,回过头来,见林杏仍旧在沉睡之中,心中略喜,轻轻地将庙门推开一个缝儿,闪身挤了出去。

    出了破庙,只见天上点点地分布着几缕寒星,像极了大哥那眨巴着的双眼。

    他一想到云何,心中窒息不已,过了良久,方才收心摄神,心道:“大哥是生是死,我都不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也没曾来过,这可如何是好?”

    抬眼往南边看去,依稀可见长江之浪,心中又想:“眼下饿得紧,先设法弄些吃的为好。”

    长江之畔虽然果树极多,但时值万紫千红的春日,未结硕果,更无可下口的东西。

    云兮彷徨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暗道:“不管了,我便去江里捉几条鱼吧。”

    快步走到江边,本要将刀剑解下,可这个念头一生,脑中又闪过林杏的嘱咐,只好勒紧腰带,和身一跃,纵入江水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重逢(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他自小在南湖畔长大,平日里除了去集市上听些说书人讲故事,便在湖中撒网捕鱼,是以水性极佳。

    这时身上虽多了总共二十多斤重的两件兵刃,却也无碍。

    他跃入江中,深吸一口气,而后闭住口鼻,两只手臂往四处悄悄地伸出,缓缓摸索。只盼能够碰到游鱼,然后快速无伦地将其捉住。可是天色昏暗,想要捉鱼,谈何容易?

    经过一番风雨之后,江水略带波涛,他生怕危及自己的性命,不敢游向江心,只在浅水之区游动。

    他顺着江流而下,折腾了半晌,还是什么也不曾碰到。他心中存了一丝希望,不住冒出水面出气,又潜入水底捉鱼,这时候已向下游出两三里地,却还是一无所获。

    他沮丧万分,心想捉鱼已然无望,慢慢向江岸游近,爬上岸来,还未站稳身子,便听的远远传来“咔嚓”一声轻微之响。

    若是在往常,他万万是听不到的。不过此刻他身负武功,耳聪目慧,与平日相较,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故而听得分明。

    他抬头看去,黑夜笼罩下,水天相接之处,两个黑点正迅捷地移将过来。

    云兮以为眼睛花了,定了定神,再次看去,却吃了一惊,原来就在这片刻功夫,驰来之物竟然近了许多。

    这时已然可以看的清楚,在江面上飞快驶过来的,正是两叶扁舟。原来方才“咔嚓”的声音,是扳船所发出来的。

    两艘小船虽是逆水而来,然则其行驶的速度,比之寻常小船顺水行舟,还要快上倍蓰。

    云兮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只消片刻,两艘小船距自己已只有五六丈之隔。他再也按捺不住好奇之心,脱口问道:“你们逆水行舟,怎地还这么快?”他有心让船上之人听见,是尔声音极为嘹亮。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船上发出“啊哈”一声,紧接着一人喜道:“岸上站着一个人。”听说话之人声音苍老,忖度年龄不在林杏之下。

    这人话才出口,另一人接着道:“是什么人?”这人的声音,比之先前那人,似乎年轻了些,但也极为苍老,却是出自一个老妇人之口。

    先前说话那老者道:“我怎么知道?”

    那老妇人道:“你生了一张嘴,不会询问他么?”

    老者道:“你也有嘴,你怎地不问?”

    老妇人道:“我若开口询问,你就要乘虚而入,奋力划船在前,超过了我。”

    说话之际,两艘船又划近了不少,速度放得慢了。

    云兮极目远眺,但见两艘小船乃是并排而行,每一艘船上各有一人,都是盘腿坐在甲板之上,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再看片刻,才发现两人皆是一动不动,手中并无桨橹。

    云兮大觉奇怪,心底暗自道:“这两人既无桨橹,也不划船,怎地小船能够逆水行来?难不成是岸上有纤夫拉着走的?”

    两道目光往两岸打量,却哪里有人?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间,听得老者道:“你奶奶的,我是那样的人么?”

    老妇人道:“你别骂我。”

    老者疑问道:“我就骂你,怎地了?你奶奶的,你妈妈的。”

    老妇人道:“你骂我也不打紧,就怕骂到你自己头上去。我奶奶不是你奶奶么?我妈妈不是你妈妈么?”

    老者口气微重,道:“我只骂你奶奶,又没骂我奶奶。我骂的便只是你,与我何干?”

    云兮心中更觉狐疑,暗想:“这两人当真有趣,听声音年纪一大把了,大半夜的,怎地在船上拌嘴?奇怪的是,如此的孩子气。”

    老妇人道:“你简直胡乱放屁,胡说八道。哎,你问问岸上那人,我奶奶是你奶奶么?”

    老者道:“好啊,我问问他,”提高了声音,遥遥问道:“哎,岸上的那人,我奶奶是她奶奶么?”

    云兮听他口气粗鲁,本不想答他之言,却又觉得不妥,只好问道:“你是问我么?”

    老者道:“你这不是废话么?你看看这日四下还有人么?我不问你,却又问谁?”

    云兮挠了挠头,道:“二位因何争执,在下无从得知。只是这‘奶奶’之说,颇为奇怪,你二位有各自的奶奶,你的奶奶,怎么会是这位的奶奶?”说到这里,朝靠自己这边的小船指了指。

    那艘小船上坐的正是那个老妇人。

    老者听他说罢,“哈哈”大笑,似乎对他的回答极为满意,说道:“听你的声音,原来是个小屁孩,不过你说得很对,我很是喜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少陵野老曾说:‘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之前本来以为是屁话,现在却觉得有点意思。”

    云兮听他语无伦次,道“交朋友”和杜甫的这一句诗是听懂了,心中讶异,问道:“你是说,你要和我交朋友?”

    老者道:“不错,不错,你交不交朋友?”云兮哑然失笑,道:“交朋友哪有这般容易?”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未曾料到老妇人耳朵灵得紧,冷声道:“听到了么,你这回是热脸去贴冷屁股,人家不想与你交朋友呢。”

    老者鼻中“哼”的一声,詈骂道:“放你妈的屁!”

    老妇人忙接口道:“我妈就是你妈。”老者别开脸去,道:“我懒得理你。喂,岸上的,你是她说的这样么?”

    云兮听他们二人又起争执,忙摆了摆手,连声道:“不是的,林……”想到林杏说的那句“多交朋友”的话,道:“很高兴站在这里与先生说话,只是在下年纪幼小,如何敢与先生谈‘交朋友’三字。”

    老者骂道:“你奶奶的,你是嫌弃我老了?什么老,什么少的,你不肯与我交朋友,除非你是群英会中之人。”

    云兮忙摇了摇头,道:“我不是群英会的人。”

    那老者脸色微喜,道:“这么说,你便是我的朋友。朋友,请上船说话。”说着竟然将船驶得靠向云兮立足的地方来。

    云兮只觉他说话匪夷所思,又没见他是如何划的船,心中一愣,暗想:“难不成这两人是魑魅?”一时踌躇不已,不知该不该跳上船去。

    那老者颇不耐烦,一下站起身来,云兮突觉眼前一晃,便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往外一扯,他只觉一股力道袭来,身不由己,身子腾空而起,落在之时,竟已到船上。那拉他之人,正是方才说话的老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章 重逢(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小船“嘎吱”一声响动,舟身微微一晃,随即趋于平静。

    云兮毫无防备,哪知道来人如此蛮横,话没说完,就被他提到船上?

    心生恐慌,生怕跌落在江中,忙力沉双足,紧紧贴在甲板之上,这才抬起双眼看去,面前一黑,险些撞上一个人的脸,正是方才拉他上船的那个老者。

    那老者“嘿嘿”一笑,也不见如何作动,身形一闪,已飘到船尾,脸孔仍旧对着云兮,两只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动。

    云兮吃了一惊,但见他脸上坑坑洼洼的,颔下白花花地铺满了杂乱的胡须,恐有两三寸长短,想来已有数月不曾打理。

    云兮再看他一眼,但见他左眼大,右眼小,鼻子扁平且大,嘴唇也是生得歪的,果然长相凶恶,奇丑无比,多看几眼,便生出恶心害怕之意。

    云兮心下害怕,暗想:“看这人年纪与林先生相差无几,只是林先生神态举止带有三分儒雅,这人和他比起来,直是相形见绌。不过常言道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相貌形容,本是受之于父母,长得俊不俊,那又有什么打紧?”

    心中虽是这样想,却因恐惧,不敢再去看他。

    旁边船上的妇人“哈哈”大笑,道:“你长得太丑,吓到他啦。哈哈哈!”

    云兮听得这才想到临船有一人,举目看去,只见一个船上盘腿坐着一个满头银丝的妇人,黑夜之中,五官看得不是很清晰。方才的话语,正是出自她的口中。

    老者听了她的话,直是暴跳如雷,骂道:“你奶奶的,老子哪里丑陋了?何所似年轻之时,以风流倜傥著称江南一带,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妇人“嘿嘿”一笑,讥诮道:“是么?年轻之时,人人都夸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是这样的么?”

    老者凸凹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咧嘴“哈哈”笑道:“不错。”

    他这一笑,非但没给人和煦温馨之感,反而更添狰狞恐怖。

    云兮心中暗想:“这个老头子长相丑陋,与‘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八个字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一丁点儿干系也没有。原来他叫‘何所似’,这名字可也不错。”

    老妇人又是“哈哈”大笑:“可悲啊可悲,天底下竟有如此恬不知耻之人。”这一次笑得更加大声。

    老者何所似脸上肌肉一僵,微愠道:“你骂我恬不知耻?”

    老妇人道:“举世皆知,如何是我一人独骂你?”

    何所似怒极,一脚踩在甲板之上,喝道:“你奶奶的,岂有此理,气煞我也!”他这一番发怒,抓耳挠腮,与小孩子生气时一般,云兮看在眼里,险些笑了出来,突觉他十分可爱。

    他这一顿足用力极大,小船猛地往下沉了四五寸。

    老妇人不再睬他,对云兮道:“小兄弟,你快过来,这人是个扫把星,你和他共处一船,指不定一个大浪打来,小船儿翻了,葬身鱼腹,那可就大大的不值得了。”

    云兮还未说话,何所似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说道:“别过去,这臭婆娘是个霉头,你上了她的船,才是大大的吃亏。”

    这一次云兮早有防备,见他手掌抓来,忙伸手臂去格挡。岂知他出手快捷如风,仍旧是猝不及防,手臂上一紧,又被他死死抓住。

    云兮心内大急,手臂往外一送,又是往下一拉,不知不觉中用出了内力。

    何所似但觉他手臂上滋生出一股力道,掌心一震,便即脱开,满脸狐疑,问道:“你会功夫?”

    云兮也是满心疑窦,问道:“你说什么?”

    何所似盯他看了一眼,目光忽然转向老妇人,“哈哈”大笑,道:“我新交的这位朋友会功夫,哈哈,比你船上的那个废物可强多了。”

    云兮听到“废物”二字,心中一惊,思忖道:“废物?难不成她船上还有别人?”抬眼看去,只见甲板上就那个白头妇人盘腿坐着,别无他人。

    见她身后的船舱以乌篷裹着,心中一动,又想:“莫非船舱里有人?”

    这时候老妇人正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心中便生出好感。但见她眉慈目善,一张脸上布满了和蔼可亲的神色,云兮忍不住对她微微一笑。

    老妇人道:“这位小兄弟身负武功,与你有何干系?”

    何所似道:“适才他已答允与我做朋友,自然有干系。”

    老妇人道:“好不要脸,人家又没曾亲口应允,恐怕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再说了,咱们只说在内力催舟上比个高下,又不关咱们船上之人的事。”

    何所似道:“好啊好啊,这下咱们船上都有个男人,我也不用憋着力气让你了。”

    云兮心中暗想:“我道他们是怎生划船的,却原来是用内力催动小船逆水行走的。”他只知道桨橹竹篙能够划船,却哪里知道“内力”也能划船?还是逆水行舟?

    老妇人道:“好啊,这一次非分个高下不可。你若输了,可不许耍赖,林……他的事儿,我们再不能插手了,你可准备好啦!”

    何所似道:“好,你若输了,可不能说老头子我欺负你老婆子,好朋友,你坐好了,我要发内力催舟了!”

    后面几句,却是对云兮说的。

    老妇人趁他说话之际,闷喝一声,小船“嗖”的一声,犹如离弦之箭,窜出数尺之远,船后浪花卷飞,在黑夜之中极为显眼。

    何所似怒不可遏,骂道:“你奶奶的,占人便宜!”足下一动,小船尾随而去。

    云兮听两人无休无止地斗嘴,最后听得什么“老头子”、“老婆子”的,心中迟疑:“难不成这二位老前辈是夫妻?”暗中却又摇头。一时疑惑百出。

    只顷刻之间,小船已划出三四十尺,激起千堆雪浪。两人奋力前行,互不相让,一时竟然难分高下。

    再过一会子,小船已划了数里地,老者何所似忽然道:“咦,有人打架!”

    老妇人道:“想骗人么?”两人说话之际,小船仍旧不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重逢(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何所似道:“我骗你干么?你若不信,自己听便是,声音仿佛是从前面传来的!”

    老妇人问道:“你当真不骗我?”何所似咬牙道:“我若骗你,便是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老妇人脸色一正,忽然“咦”的一声,道:“我好像也听见了。”老者面露喜色,道:“我若没骗你,你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老妇人对他的话置之不理,道:“咱们上去看看,莫不是表……林……”当先催舟而行。

    何所似“哼”的一声,脸上似有怒色:“你心里便只记住了他,咱们前来武昌城的首要大事,你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么?”

    老妇人道:“我……你没来由的喝些酸的干什么?你心里还知道大事呢?”

    云兮听得两人斗嘴,心生厌烦之意,侧耳倾听,却没听闻到打斗之声,举头看去,这时候天已微微放亮,只见远处的崖上殷红一片,生着无数株花蕾绽放的桃树,心中大喜,暗想:“这不正是先前遇到蓁儿姑娘她们的桃花林么?”

    忽地一惊,又想:“难不成打斗是从她们那里传来的?”一想到这里,不知怎么,登时觉得心弦紧崩,突突跳动不已。

    小船又划出数丈,再过片刻,已来到崖下。云兮眼观四处之景况,果然便是先前那个鞑靼人布和跌落下来的地方。

    这时候已听得山崖高处传来吆喝之声,依稀间正是沙棠舟等一干人。

    云兮心内更是着急,暗想道:“不知蓁儿姑娘她还在不在上面?”

    却见老妇人霍地站起身来,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伸进船舱之中,一把抓出一个人,在甲板之上一踮,飞身跃起,朝崖上扑去,口里道:“上去看看!”

    莫看她老态龙钟,这一举动,竟然是大出人的意料,最后一个“看”字还没出口,身子在岸上一点,又即凌空飞起,再看之时,她贴在了山崖之上。

    云兮见手中她还提着一个人,心中暗暗吃惊:“若是一个失滑,从上面跌落下来,岂不是两个人都活不成了?”

    听得何所似骂了一句:“她奶奶的,真不要脸!”随即觉得背上一紧,已被何所似抓了起来。他心中大骇,接着双脚踩空,往下一看,满眼尽是滔滔江水,原来已是被何所似提着飞跃起来。

    他心内惊惧交迸,听得何所似在耳边道:“你别乱动,你若一动,指不定我抓拿不住,跌了下去,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云兮吓得身子战栗,脸色煞白,忙道:“是是是。”一时间,说话竟然变得期期艾艾起来。

    那山崖不过数十尺之高,想来是常年累月为江水侵蚀所成,但笔直而立,尤为陡峭,大雨过后,更是生滑,在黎明前夕看将起来,隐隐生寒。

    何所似在岸边一踮,随即身子飞起,第一步已踩在湿滑的崖上。

    云兮但觉足底生风,拂近衣袍之中,四肢生出凉飕飕之感。生怕何所似一个松手,自己从高空落下,跌个粉身碎骨。害怕之下,忙将双眼闭住,本欲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却不料适得其反,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何所似“哈哈”一笑,道:“你这人真也是胆小如鼠,怕成这个样子,你睁开眼睛便是,闭上眼睛,像个鳖孙。”

    云兮听他一说,只觉得羞愧难当,心想:“我怎能让他看不起?”陡然睁开眼来,理直气壮地道:“我哪里害怕了?”说到后来,凉意大起,语音不自禁低了下去。

    何所似道:“这才像个男子汉大丈夫!”

    第一脚踩出,又即腾空跃起,身子骤然往上拔高两丈,觑准位置,待得第四脚踩下之时,已到了山崖的半腰。

    云兮又是吃惊,又是害怕,想道:“这人年近耳顺之年,腿脚却恁地灵活,像一头大猿猴一般。不不不,大猿猴也没有他这般厉害。”

    抬头望去,老妇人便在顶上,正提气往上腾出。

    何所似有心与她争个高下,暗中提起十层功力,每跃起一次,便近了她一分,但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两人再跃出四五步。这时候已逼近崖顶。老妇人面色一喜,身子往上一拔,在空中转了三圈,往下坠落。忽然头顶生风,一条影子凌空跃出,落在自己身前。他手中提了一人,正是云兮。

    那影子回过头来,“嘿嘿”一笑,得意地道:“由你奸似鬼,最终还是败给了老头子。哈哈,哈哈!”

    老妇人还未说话,便听得平地里一人道道:“何所似,唐子妻!”话音中带有三分吃惊。

    云兮被何所似提着,看不清说话人的面孔,但听声辨人,暗中道:“是楚山孤!敢情这位老奶奶,名讳是叫做‘唐子妻’么?”

    心中所说的“老奶奶”,指的正是那个老妇人。

    老妇人冷冷地道:“姓楚的……”耳听得喝声连连,抬眼看去,只见远处人影翻滚,两条人影上下翻飞,正打得不可开交,手一松,提着的人“啪”地掉落在地,又道:“原来姓沙的也在。”

    何所似听了她最后一句话,手掌一旋,将云兮放下,顺着老妇人的目光看去,只一眼,便道:“沙棠舟?”

    云兮甫得松懈,急急往后退开一步,打量四周,眼前豁然:

    远处沙棠舟与哈斯乌拉仍旧你来我往,或远或近,打斗得难解难分;楚山孤站在场中,目光盯着何所似等人不放,在他身后,四人或坐或躺,正是阿尔斯楞师兄弟等人;

    左角上坐着一个女子,头戴斗篷,正是群英会中的玄女;

    她身后站着一个绿衣少女,的确是蓁儿无疑。这时候她也将目光抬了起来,看见了云兮,脸上露出浅浅的一笑,眸子转动不已,似乎在向他询问:“你怎么来啦?”

    云兮察觉阿尔斯楞等人的身后尚且有一人,目光送将过去,但见他身着玄色夜行衣,负手而立,一言不发。云兮心间大颤,暗想:“是他!”

    还没张口说话,便听得楚山孤问道:“不知贤伉俪前来,是为何事?你家教主安好无?”

    “贤伉俪”与“安好”两个词咬得极重。

    何所似道:“我夫妇二人前来,本无事可干,这下倒是好了,前来所为之事,便是杀光群英会中的蟊贼!”

    楚山孤嘴角一翘,缓缓捏紧了拳头,暗中防备,反问道:“是么?”

    何所似冷冷地道:“没错儿!”

    双方气焰高涨,一触即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重逢(四)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便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忽听得一个柔柔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楚叔叔,来得是什么人哪?怎么放的屁这般臭?”

    何所似与唐子妻夫妇一同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个身着黑色衣服的姑娘。但见她头戴斗篷,不知长相如何,她立在夜色之下,俏生生带有几分楚楚之意。

    何所似口中一句“放你妈的屁”待要说出,但见她这副模样,也就忍住了,嘿嘿一笑,转口道:“小姑娘胡乱说话,当心闪了舌头。此事与你不相干,你要么赶紧离开,要么站出圈外,看……看老夫如何教训眼前这头哇哇乱叫的狗熊……”

    他若是知道眼前这人便是群英会总舵主封九州的女儿,自也不会说出这一番话。

    玄女对他不理不睬,又向楚山孤问道:“楚叔叔,你怎地不说话?这人放的屁可越来越臭啦,臭不可闻!”

    声音依旧软绵绵的,云兮听在耳中,不自禁抬头看她几眼,只见到她头上的黑色斗篷,面容却无从得看,心想:“这个‘玄女’到底长什么样儿?声音如此好听,不知和蓁儿姑娘相比,谁长得好看些?”

    唐子妻心中一动,脱口问道:“你是……你是封九州的野种?”

    楚山孤面色一沉,喝道:“老虔婆,对我家姑娘客气点!休得乱放臭屁!”

    楚山孤“我家姑娘”四个字一出口,唐子妻心中更无疑虑,低声道:“你拖住楚山孤,我去杀了那恶贼生下的杂种,替教主报仇!”

    话音甫落,身子凌空穿出,人在高空,两爪一前一后,朝玄女身上搭去。

    他夫妻二人同床共枕数十年,早已心有灵犀,何所似听得夫人吩咐,足底一踮,朝楚山孤飞扑而去。

    楚山孤见唐子妻发话,早就料到他二人必有举动,忙叫道:“蓁儿姑娘,保护好小姐!”

    “小姐”二字未落,何所似两拳已呼呼送来。

    拳头未至,倒先激起两股凌厉之风,随即眼前一闪,依稀间,竟然又多了两个拳头。

    楚山孤喝道:“好一招‘一触即发’,一生二,第二招‘两袖清风’也是不赖!二生四,‘四面楚歌’!”原来在这瞬息之间,何所似看似平平无奇的两个拳头,竟然已变幻了“一触即发”、“两袖清风”、“四面楚歌”这三招。

    楚山孤说话之际,身子也不停息,在地上陀螺似的一旋,双掌变幻点缀,或上或下,连击出两次,第一次乃是四掌,往前推出,第二次却增加了二倍,变成了八掌,用的正是一招“四平八稳”!

    他使用出的这招“四平八稳”,恰巧是何所似先前三招的克星。他以一招之少,便敌挡了对方的三招,可谓已是大占上风。

    何所似“咦”的一声,道:“好小子,功夫不错。”身子往后一滑,内劲到处,草木受其所激,飕飕作响。

    楚山孤心中一喜,身子往前一倾,两掌平平推出。

    何所似大是喜悦,他引身为退,便是引对手上前。

    楚山孤身子方才扑前去,心中已觉不妙,果不其然,耳听得何所似嘿嘿一笑,朗声喝道:“以退为进,请君入瓮!”

    刹那间,全身上下,冷风飒飒,正是何所似拳掌齐施,“以退为进”、“请君入瓮”两招同时用出。

    楚山孤闯荡江湖数十年,老于江湖经验,怎会轻易便上当?只因一来他对何所似心存忌惮;二来担心玄女与蓁儿二人不是唐子妻的对手。如此一来,脑子陡然变得迷糊,竟然上当。

    何所似占得先机,岂能错失?两招用罢,便又疾风骤雨地使用出“关门大吉”、“四面楚歌”两招,招招致命,全是攻势。

    高手过招,只一时间的疏忽,便即处处受制。楚山孤入了他内劲所及之处,便如同入了大江大海中的一个大漩涡之中,一时难以抽身,欲罢不能。

    危急之中,迫不得已振起双臂,顶何所似的下颌,随即小腿一收,膝盖往前顶出,与此同时,周身内力暴涨,正是一招“周流万劲”。

    他这招出手疾快,乃是极为凶险的招式。

    何所似听得他骨骼噼里啪啦作响,自己若是趁势追击,对方定无性命可活,自己却也非得身受重伤不可,心中一怔,不得已退开一步,喝道:“这般打法,你不要命了么?”

    楚山孤听声音辨迹,知这铤而走险的一招已然奏效,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身子猛地腾空而起,犹如横行的大雁,双掌往何所似的两掌上迎了出去。

    何所似道:“好小子!”若是就此退开,便是承认自己不济,亦是飞身上前。

    “噗”地一声响过,四掌一交辄止,两人各飘开三尺,落在地上,寒面相对,一言不发。

    却说蓁儿见唐子妻飞身扑上,身形一闪,说道:“姑娘当心!”手中长剑朝天一引,捏个剑诀,两剑破空刺出,去势既疾且狠,往唐子妻的双掌刺到。

    唐子妻怎料到她剑法有如此火候?两掌一张,往剑身上抓去。

    玄女低声道:“蓁儿,她内功极为厉害,别与她硬碰!”

    蓁儿道:“是!”长剑疾抖,在空中挽了一道半弧,避开唐子妻双掌锋芒,转而中宫直指,刺她前胸。用的乃是“柏舟剑法”中的第六招“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唐子妻见她年纪轻轻,却能轻轻巧巧地避开自己的掌力,心中略为吃惊,不自禁赞道:“小丫头片子,有些修为!”

    云兮见双方斗在一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目光远眺,见那个黑衣人依旧负手而立,心中念及大哥,绕开打斗的几人,朝他走去。

    黑衣人听得脚步声,抬头将两道如电的目光扫射过来。他遽然见到云兮,也是极为吃惊,开口问道:“林杏呢?”

    与此同时,云兮也是开口问道:“我大哥呢?他在哪里?”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交替在一起,竟然变得模糊不清。你道那黑衣人是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重逢(五)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原来那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六合教中,有“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之称的“丹青手”莫丹青。

    于此地见到云兮,实是大出他的意料,心中一动,暗想:“这小子不是被林杏提着跑了么?怎会出现在此地?如此说来,林杏便也在附近了。”张目四顾,唯见天边冒出鱼肚白,却哪里有“杏林医隐”林杏的影子?

    云兮见他左顾右盼,生怕他就此离开,那么大哥云何的下落与生死,便无从得知,忙又往前走出两步,追问道:“我大哥呢?”

    莫丹青眼中露出一丝狡黠之色,却不答他的话,问道:“你大哥的下落,我清楚得很……”

    云兮大喜过望,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既然清楚得很,那便请你高开尊口告诉我,他在哪里?”此时间,他只记挂着大哥身在何处,对众人的打斗吆喝之声,已全然听而不闻。

    却听得莫丹青沉声道:“你想见你大哥,那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你先得告诉我林……林先生的下落。”

    心中打着如意算盘,暗暗思忖道:“你大哥早就死在了索命书生的剑下,待你说出了林杏的下落,我送你去见你大哥便是。哈哈,你兄弟二人阴间相遇,好好叙旧便是。纵然说到天长地久,那也是没人管你二人的。”

    云兮毫无心机,哪能料到此刻他心中的想法?一时间,心中转了数个念头:“这人凶恶得紧,是来与林先生为敌的。林先生现下中了毒,又无食物果腹,定然不是他的对手,林先生于我有恩,我岂能为了一己之私,引狼入室,前去去加害他?”

    他虽无甚心机,但自小在尘世中摸爬滚打,却也懂得不少人情世故,言念及此,便道:“那可不成,你须得先告诉我大哥的下落,我才能把林先生身在何处说与你听。”

    莫丹青面上一寒,往前迈出一步,说道:“臭小子,你当我是傻瓜么?我先告诉了你,你不说怎么办?”

    云兮道:“你自不是傻瓜,我却也不是蠢蛋。万一我说了给你听,你耍赖不认,我也奈何你不得。”

    莫丹青粲然一笑,说道:“好啊,那愣头小子的下落,说了给你听也无妨。嘿嘿,你大哥他……”说到这里,突然缄口不言。

    云兮暗觉不妙,颤声问道:“我大哥他……他怎么了?”

    “你大哥他死啦!”莫丹青一字一句地道。

    云兮身子剧烈颤抖,只觉头晕目眩,险些软瘫在地,哽咽着问道:“你说……你说……你说什么?”到了后来,眼泪夺眶而出,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已然是泣不成声。

    莫丹青见了他这副模样,心中大喜,又道:“那臭小子死啦。你快告诉我林杏的下落,否则……嘿嘿……否则……老子现在便送你去与他相会!”话语之中,大含威胁之意。

    云兮先前还存了一丝念头,不敢承认大哥已死,这下听得莫丹青亲口道来,已然确知无误,一时间,直是身似枯木,心如死灰,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大哥死了!大哥他……当真死了!他果然真的离我而去了……”

    听得莫丹青威胁之言相加,心中愤恚万分,暗想:“大哥待我细致入微,如今他殒命黄泉,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林先生待我也是很好,我怎么能泄露他的行踪?”

    一想到林先生,便又想到他的诸般话语,心间犹如油煎针刺,霍地抬起头来,狠狠地道:“我大哥是你们害死的,对不对?你说,你说!”后面两句,直是声嘶力竭。

    莫丹青见他目露凶光,竟觉有些害怕,可他终究是老江湖了,便道:“是我们害死的,你又能怎样?你若害怕了,趁早将林杏的消息说出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云兮仰头看天,只见天已微明,新的一天已然来到,可大哥已与自己阴阳两隔,心底一沉,疼痛万分,忽地硬起心子,凄然道:“好啊,好得很,好得很!”

    莫丹青见他呆若木鸡,以为自己威胁的话语起了作用,便喝道:“好个屁,快说!”身子在地上一踩,骤然拔起,判官笔带起朔朔之风,锁打云兮面门上的“地仓穴”等六处穴道,用的乃是一招“飞雪迎春”。

    云兮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见他飞身前来,不及思索,一把从腰间抽出吴钩刀与吴钩剑,也不及拔出剑鞘,右手吴钩剑当先往西边折去,快如闪电,正是一招“驾鹤西去”,直扫莫丹青右腰;

    接着吴钩刀往东边砍下,不疾不徐,先将自己的要害封住,随即直攻莫丹青的下盘,乃是一招‘紫气东来’。

    他心痛之际,把眼前的莫丹青当作了大仇人,便索性将“苍松迎客”和“开门揖盗”两招忽略过了。

    莫丹青与云兮在南湖边林杏的屋子之中相遇之时,云兮不会丝毫的功夫。

    莫丹青满拟这一招“飞雪迎春”志在必得,焉知他抽出武器、出招一气呵成,毫无滞息?

    云兮这突如其来的两招,已属高手之列,莫丹青大是骇然,身在空中,已来不及变招,慌忙之中,两手一张,陡如散花天女,右手的判官笔往下挡去,但听得“嚓”的一声,吴钩剑与判官笔碰在一块,激起星星点点的火花。

    莫丹青但觉虎口剧震,判官笔差点没脱手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忽觉下身凉飕飕的,却是云兮吴钩刀的“紫气东来”已然用到。

    莫丹青魂飞天外,这一招万万躲闪不过,只觉膝盖上一痛,吴钩刀已然点到腿上。

    幸得云兮吴钩刀未曾出鞘,否则他这一条腿算是废了。饶是如此,亦是痛入骨髓。

    云兮一击占了上风,胸中士气大涨,更不停息,剑走轻灵,一式“凌波微步”用出;同时吴钩刀收回,生出一股刚猛之气,是一式“大腹便便”。

    这两招承接了上两招之力,亦是先封住要害,再攻将出去,一快一慢,一上一下,虎虎生风,威不可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重逢(六)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云兮初学剑招,其中的精妙之处,按理说并未完全领悟,也并未渗透,更难以将其精髓发挥出来。

    林杏悉心研制的这三十多招“吴钩吟”的功夫,可说是他呕心沥血之作。他自隐居武昌城的南湖以来,便从未与人交过手,数十年来自身所学的功夫,都被他嵌入“吴钩吟”的每一招每一式之中,故而其威力,自然是不言而喻。

    “吴钩吟”的功夫,乃是一攻一守,刚柔并济,实乃是武学之中的上乘功夫。云兮虽毫无临敌经验,但按图索骥,又想到林杏那句“打架之时,心里不要害怕,否则在气势上已先输了三分”,倒也稳占上风。

    莫丹青一边出手抵挡,心中惶恐不已。他只道云兮本就功夫极为厉害,只是隐藏极深,自己未曾发觉。

    云兮心中哀及云何之死,早就双目血红,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你们害了我大哥的性命,常言说是杀人偿命,今日不杀了你,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大哥?”

    思索间,吴钩剑与吴钩刀一左一右,一上一下,使得密不透风。他不知如何变招,第二招用罢,跟着使出第三招,分别是“小桥流水”与“大漠风沙”;

    接着第四招脱手而出,正是“霞光万道”与“日薄西山”;第六招是“金瓯无缺”与“天崩地裂”…………

    他虽然是循规蹈矩,却出人意料,更兼首尾相顾,招式之中带有极为强劲的刀光剑气,莫丹青给他疾风骤雨的一番攻势打得毫无出招之力,惶恐之下,但求自保,两只判官笔或左或右,抵挡他古怪缜密的招式。

    一时间,火花四溅,尽是碰撞摩擦出来的,莫丹青出招不能,唯有引步后退,竟然被他抢攻得节节溃退。

    他忝任六合教中“艮止堂”的堂主一职,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之人,却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打得连连后退,心中又惊又恼,可越是着急,越是心浮气躁,过了不一会,竟然脚步虚浮,口里呼呼喘气,额上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心中愈来愈是吃惊,就这当口,才深深地领会到“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句话的含义。

    再斗半晌,云兮吴钩剑往右一折,指向左边,已使到第二十六招“锦衣玉食”与“吴市吹箫”。他这一招用的力道与位置稍有偏差,左腰下突然露出一片破绽来。

    莫丹青眼光犀利,这正是转守为攻的大好时机,如何肯错失良机?

    当即判官笔往上一撩,身子纵起,双腿连环踢出,一踢他左手腕,一踢他右手腕。

    双脚还没飞到他眼前,紧接着后着又起,判官笔往下猛地掼出,直插云兮头顶的“百会穴”。

    云兮一呆,莫丹青的这一招使将过来,完全将自己的下一招打乱了,已然万万接不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猛地想到蓁儿所提示的那一招“天王托塔”,危急之中,吴钩刀与吴钩剑一同举起,护住头顶。

    莫丹青那料到他突发奇招?心中大伈,身子就空一扭,让开他刺来的招式,在空中旋转了两圈,手在笔杆上的机括处一按,闻得“啪”的一声,一对判官笔陡地伸长两倍,往云兮腰间刺来。

    云兮刀剑齐举,下盘大空,这时候欲要收回,已是不能,心思作动,奋力将吴钩刀往左下角扯去,也不管来得及还是来不及,与此同时,吴钩刀往右前方平平推出,一边身子奋力往右边挣去。

    “嗤”的一声响动,右肋下一凉,也不知是否受了伤,接着疼痛袭来,果真是给莫丹青的判官笔刺中,他不敢低头去检视伤口,吴钩刀疾走,疾如狂风,直指住莫丹青的咽喉。

    莫丹青刺中他右肋的那一刻,喉头一僵,云兮手中的吴钩刀已离他只有一寸距离。他心底一沉,只觉一条膀子恍若灌了无数的陈年老醋,又酸又麻,再收不回兵器;心中沉重不堪,喘不过气来,仿佛是被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云兮若是趁势追击,手中的吴钩刀再往前送出一寸,他必无活命之机会。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紧要关头,云兮忽然止住举动,沉声问道:“我大哥是……是索命书生害死的,是也不是?”

    莫丹青面色惨白,一言不发,只是微微动了动脑袋。

    云兮一下回过神来,蹒跚着往后退开一步,撤了手中的刀剑,说道:“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和索命书生虽然是一伙人,但我大哥不是你害的,我又岂能滥杀无辜?”

    原来就在这顷刻之间,他动了恻隐之心。心想大哥已然死了,多杀一个人,那又有什么用?

    他知道,就算杀了眼前的这个人,大哥云何也不能活过来。

    莫丹青情知这次比拼自己已然是输了,况且还在他手下捡回一条性命,一时间,只觉心如死灰,退开两步,抬头看了一眼何所似,又看一眼唐子妻,嗫嚅着说道:“莫丹青已然尽了力,却还是免不了败北之结果,在下丢了六合教的脸,这便离开,回到庐山听凭发落!”

    话语之中,大含绝望。

    他失落之际,判官笔也不收回,只是提在手里,径直往北面去了。只两个起落,黑影已飘然远去。

    再过片刻,身形融入天地之间,终已不见。

    云兮怔了一怔,心中歉仄袭来,莫丹青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自己与他打斗,逼得他灰头灰脸的,是对?是错?他已然无从得知。

    低头看去,只见右肋处的衣衫被划开两寸长许的一道口子,口子之中溢出血来,方才不是很痛,现在却火辣辣的,如火灼烧。

    便在此时,忽听得“啊”的一声娇呼传入耳中,云兮举目看去,熹微的晨光之下,只见蓁儿手捂右臂,身子连连后退,花容失色。

    他心中大惊,想道:“方才我只顾着自己的事儿,竟然忽略了他们。”

    口中的他们,指的正是何所似夫妇、沙棠舟、楚山孤以及玄女主仆二人。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救人(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原来就在云兮与莫丹青酣斗之时,哈斯乌拉与沙棠舟、何所似与楚山孤两组高手依旧是难分高下,而蓁儿内力稍差,却渐渐落了下风。

    唐子妻功夫极高,脚下展开“游蝶步”,掌上用的是成名绝技“风悲掌”,蓁儿虽手持利剑,却也占不到丝毫的上风。

    时间一长,蓁儿内力消耗愈多,拙劣之势更显得多了。

    唐子妻一心只想捉住玄女,对眼前的这个丫头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察觉她愈来愈是不济,朗声喝道:“老娘只想与封舵主的千金说说话,小姑娘何必拼死拼活的?赶紧让开了,你功夫不错,若是死在老娘拳掌之下,那便可惜了!”

    两只肉掌虚晃,抢步上前。蓁儿提剑一封,叱道:“小女子功夫纵然不济,也不能让你加害我家姑娘。”

    这时唐子妻两掌一前一后击到面前,一掌切她螓首,一掌扫她剑身。蓁儿但觉寒风凛冽,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握剑的手一阵剧烈震动,经久不衰。

    唐子妻甫地将掌力一卸,击在绿油油的浅草之上,立时将无数株小草连根卷起,敢情她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掌,竟尔有开碑烈石之力。

    蓁儿面色惨白,却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人家,说道:“承蒙前辈相让,感激不尽。”说着又拉回长剑,封在面前。

    唐子妻道:“你舍身护主,合是个有情有义的小姑娘,我便饶你一命,你快让开了吧,免得多生涂炭!”

    蓁儿决绝地道:“不让!”唐子妻怒由心生,喝道:“滚开!”

    蓁儿心思一动,趁着她喝人动怒之际,忽地引剑疾上,直刺唐子妻左肩“缺盆穴”。

    唐子妻不避不让,五指成钩,直抓过去。

    “铮”的一声,她的手掌已抓住了宝剑。蓁儿奋力疾抽,却觉她手腕传来一股大得出奇的力道,旋即掌心大是炽热,竟然较上了内劲。

    唐子妻道:“你不让开,便休怪我对你不住了。”空着的另外一只手的中指与拇指一屈,往剑身上弹去。

    长剑受力,往外一挣,弯成一道弧形。接着手掌猛地收回,去势如风,一把抓在蓁儿的肩膀上。

    蓁儿潜心运功抵抗,竟是让之不开,蓦地香肩剧痛,痛得龇牙咧嘴,“哎哟”一声脱口而出。

    云兮听了她的娇呼,这才回过头来,奈何相去甚远,欲要相救,却已不能。

    但听得唐子妻道:“臭丫头,你自己找死,须怨不得我!”

    五爪提起,当头插下去。

    云兮心底一沉,忙将眼睛别将过去,不忍看她香消玉殒,口中直呼:“住手!住手!”到了这节骨眼,却哪里能够住手?

    霎时间,倏尔黑影一晃,蓁儿后背凭空伸出一只蒲荑般的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唐子妻的手腕切去。

    唐子妻惊骇交加,就这一滞息,伸来手掌已贴了上来。

    她只觉手腕一麻,无形之中,来掌生出一股如大江大河的力道,将她手掌顶在空中,竟尔再切不下。

    唐子妻生怕受伤,忙撤了攻势,飘开两步,吃惊之余,便已将来人看了清晰,道:“是你!封九州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

    来人一袭黑衣,斗篷长垂,只露出蝤蛴般的雪白脖颈,正是群英会中的玄女无疑。

    玄女往前走出一步,挡在蓁儿面前,启齿淡淡地道:“六合教中的四大使者,有‘风悲’之称的唐子妻,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唐子妻“风悲”的名头,正是取于她的成名绝技“风悲掌”之名。她痴迷武学,三十岁那年,她嫁与何所似为妻,新婚燕尔之际,却不好好珍惜千金一刻的春宵,而是夜半起床练功。

    时处深夜,庐山汉阳峰上吹来习习夜风,她迎风练功,越练越是顺手,到得后来,吹来之风仿佛为之止息,自己与天地似乎融为一体,回屋之后,若有所思,闭关三月,终于研出这一套“风悲掌”来。

    她与“天煞”元贞、“地哭”苻帝喾【注:帝喾是三皇五帝之一,喾的读音为“库”,第四声】、“云泣”何所似并称为庐山汉阳峰的“天地风云、煞哭悲泣”四使,按理说来,武功还要在何所似之上。

    玄女这风轻云淡的一掌拂来,却令唐子妻刮目相看:“我虽看不见她长什么样,但听她声音,想来年龄与之前的这个丫头相差无几,可功夫远远在这个丫头之上!”

    她微微启齿,便见到她如瓠犀般白皙且平整的牙齿,心底由衷赞叹:“这姑娘竟然是个美人胚子!可她为何要罩一个斗篷在脸上呢?难不成她出了意外,容颜被毁?还是别有他因?”

    (按:《诗经·卫风·硕人》中有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都是女子容貌的句子。)

    云兮见玄女出奇制胜,蓁儿平安无事,心中大喜。脑子一热,往前走出数步,问道:“蓁儿姑娘,你无事吧?”

    蓁儿双唇发白,退开了一步,手中长剑“呛啷”一声掉落在地,朝玄女道:“姑娘当心!”才对云兮道:“谢谢你了,我……我没事。”

    说完这话,突然下身无力,双膝一软,便要摔倒。敢情唐子妻在她肩头的这一抓,竟已致她成了重伤。

    云兮吃了一惊,三步并作两步,一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忙横手而出,将她托住。

    一触及她纤纤细腰,只觉柔软如水,随即幽香扑鼻,一时间,胸中热气往上直冲,竟是不能自已。

    蓁儿见他目不转睛,只是盯着自己,苍白的面上泛起一抹红晕,奋力一挣,想要挣脱他的膀子,却是力不从心,唯有道:“我……我没事,你……你快放开我吧。”

    云陡听得她说话,一下回过神来,见她双瞳剪水,带有几分羞涩,立时羞得无地自容,暗想:“云兮啊云兮,你心里有这般淫邪的心思,与登徒子有什么两样?”

    蓁儿见怔怔的,更加作羞,问道:“你怎么……怎么不放手?”云兮“哎呀”一声,唯唯道:“抱歉得很……我……我……我失礼了……你……你肩膀受伤了,坐下歇息歇息吧,先不要轻举妄动。”将她轻轻放坐在地上。

    这时间,忽听得玄女冷冷地道:“你伤了我家蓁儿的肩膀,须得以一条臂膀来赔,你是自行了断呢,还是要我亲自动手来取?”

    唐子妻听她口出狂言,又是好笑,又是怒不可遏,喝道:“小妮子不知天高地厚,好猖狂的口气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救人(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这时天已大亮,水天相接之处,朝霞满天,红光盈盈,像极了一个怀春少女的脸。看来过不了多久,太阳便要出来了。

    云兮见唐子妻与玄女拔刃张弩,立时又要有一场恶斗,心下既是害怕,又是厌烦,对蓁儿道:“蓁儿姑娘,他们……他们又要打架了,你说,该当如何是好?”

    蓁儿伤后无力,但心挂玄女安危,说道:“你……公子可否帮我捡起长剑?”先前她都叫云兮是“愣头青”或者“小子”,这时候有求于他,语气变得客气无比。

    云兮微觉羞赧,摆摆手道:“你别叫我公子,我叫云兮,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说话间,也不违拗,帮她把剑捡了起来,递了过去。

    蓁儿伸手接过,道:“哦哦,我叫蓁儿,原来你是姓云,那我不叫你名字,叫你云公子好了……”

    便在此时,听得“噌”的一声,人影翻滚,玄女已与唐子妻斗了起来。

    蓁儿玉容颜色大变,忙奋力一挣,欲要站起身来。奈何重伤之后,竟无力站起来。

    云兮一惊,问道:“你干么?”已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又道:“她们打得如火如荼,你受了伤,去了也是白搭,哎,我不是小看你,只是你身上有伤,岂能再打架?那不是不要命了么?”

    蓁儿一双目光四扫,见沙棠舟、楚山孤与对手相持不下,一时脱不开身,登时心急如焚,道:“我家姑娘她……”

    云兮问道:“她怎么啦?”蓁儿又在地上一挣,道:“我得去助她。”

    云兮回目一看,见玄女身形飘飘,如杨柳般婀娜轻快,正与唐子妻近身赤手空拳地肉搏,他虽不懂武功一道,却也察觉到玄女一时半会不至落处下风,安慰蓁儿道:“你放心,她不会输的。”

    蓁儿看在眼里,终于舒了一口气,心里却多了一层担忧:“我家姑娘她……多有不便,时间一长,指不定又要落败……”

    想到这里,秀手撑地,欲要爬起。遮莫是用力过度,“蓬”的一声摔倒在地,云兮吃了一惊,看她这一摔倒,便即双目紧闭,竟然是晕厥了过去。

    于江湖中的打打杀杀,云兮是丝毫没放在心上,在场的众人和他皆是素未谋面,用林杏的话说,实是与他没有半点儿干系。

    场中唯有蓁儿一人,曾提醒过他如何逃走、如何御敌。加之见她生得貌美如花,这时她晕了过去,心里替她担忧,慌张起来。

    这一慌张,登时觉得肚子中空空如也,却已是饿得慌了。

    他心头一惊,叫苦不迭:“遭啦,我出来捉鱼,天都亮了,却还未回去,林先生在破庙之中,岂不是要饿死了?”

    言念及此,忙伸手摇了摇蓁儿,见她仍旧昏迷不醒,毫无知觉,暗想:“她横卧荒野,没什么知觉,那个什么悲唐子妻的老奶奶凶恶得紧,功夫又好,好像非得杀了她不可。她如果抽隙过来,打她一掌,岂不是活不成了?”

    想到她尸横绿野,血淋淋的模样,悸怕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转念又想:“蓁儿姑娘长得恁地好看,对我也是很好,我怎忍心让她死于恶人之手?再说了,就算唐子妻不加害于她,可她内伤加重,不赶紧施手救治的话,指不定就活……活不成啦。”

    想到这里,悸怖更增,弯下腰去,将她抱起,往先前的路疾奔。

    场中玄女、沙棠舟等人正凝神打斗,却哪里能去顾及得到他二人?

    云兮几步奔出桃花林外,才对已不省人事的蓁儿道:“蓁儿姑娘,我云兮趁你晕过去之时带着你走,实是为了救你,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有冒渎你之意。”话虽如此,他却不是柳下惠,美人在怀,难免有些飘飘然,险些把控不住。

    他挂怀着庙中的林杏,也关心蓁儿的伤势,奔走得极快。这时候天已大亮,道路看得清晰,也不似昨夜那般难走。只花了一刻功夫,又再次来到破庙前。

    云兮见庙外蛛网盘结,果然破败不堪,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又走近两步,忽然觉得不妥,惊叫道:“林先生,林先生!”

    原来这时候庙门大大的敞开,左边的那一扇飞入庙中。两扇庙门皆以生铁镶边,重逾三百斤,寻常的人就算手握利刃,也不可能将其踶倒。

    云兮听不得林杏的回声,隐隐觉得不好,走进庙中,四下察看,只见到篝火后的余灰,却哪里有林杏的影子?

    不安与恐惧袭来,忙又大唤两声,仍旧没人回答。

    云兮担心提到了嗓子眼,忽见破庙的后窗处大放光亮,原来是给人打了开,三两步踱了过去,只见窗棱上点点殷红,竟是人血!

    血迹未曾凝结,想来方留下不久。双目外移,后窗之下,是条曲径,通往密林幽深之处,隐约可见是往北边而去。令他骇然的是,小路上点点成红,细细看去,竟然又是鲜血。

    云兮面上失色,已然料到八九分缘由,暗道:“莫非是索命书生等人发现了林先生的踪迹?”

    一想到索命书生,又想到云何之死,心底一紧,便若痉-挛。他一刻也担待不得,抱着蓁儿从后窗中跳了出来,往密林之中走了去。

    穿过树林,眼前呈现出一道绿色的屏障,正是一片竹林拦在眼前。微风徐来,竹林里传出“嗖嗖嗖”的声音,若非他心中着急,于此处看竹聆音,倒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乐事。

    正自没理会时,忽听得一股清扬的声音传入耳朵,细细听去,竟然是抚琴所发出的声音。

    琴声不落,听得一人轻声唱道:“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

    琴声起落有致,说话人声音转合相附和,两下融合在一起,竟尔毫无违和之感,反倒是琴声作了歌唱声的配乐。

    说话人声音才落,接着又听得一人道:“好琴,好声,绿竹放怀春来暮,清和为气日初长。静坐不虚兰室趣,清游自带竹林风,说的便是如此,林神医,你觉得如何?”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更分解,哈哈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败北(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云兮身子一颤,暗想:“林神医!他们说的是林先生!”

    听得茂林修竹之中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一别多年,元贞兄弟的琴技登堂入室,又更上一层楼了。”果不其然,说话的正是林杏无疑。

    云兮狐疑不已,心道:“林先生中毒在先,饥饿在后,此刻说话的声音怎地变得雄浑了许多?难不成他的毒好了么?”

    却听得林杏接着道:“不过嘛……”

    那后面说话之人接着问道:“不过怎样?”说话的正是林杏口中的“苻兄弟”。

    元贞兄弟接口道:“林神医想说之话,我尽数知晓。不消说,请屈尊再听一曲。”

    林杏道:“悉听尊便。”元贞再无言语,过了片刻,琴音绕着丛林四下散开,钻入云兮的心间。

    云兮一愣,随即听得琴声一转,曲成跌宕,声震林木,犹如松风怒吼,阳关三叠。繁弦急管,又如一唱三叹;

    再过一会,又似泉水匆匆流淌,柔美恬静,舒软安逸。

    云兮听得心旷神怡,耳边一阵微风忽起伏。远远传来缕缕琴声,悠悠扬扬,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

    琴声中,仿若来了个人。声音跟随着脚步缓缓前行,步履踏着琴声的脚步,依稀听见碎叶的声音,和着琴声的节拍,然后随风飘散。

    云兮越听越是入迷,到得后来,完全陶醉在了其中,浑然忘了自己怀抱蓁儿站在竹林之外。

    一曲抚罢,天地间一片静谧。云兮这才回过头来,却是大大吃了一惊,不知不觉间,日已三竿。

    良久良久,才听的竹林中林杏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元贞兄将‘蔡氏五弄’中的《游春》、《渌水》、《坐愁》三曲合而为一曲,散音、泛音、按音三音用到了酣畅淋漓之境界,放眼天下,能抚此琴者,已没有第二人。”

    元贞听了他的这一番话,颇为得意,哈哈大笑,道:“林神医谬赞,愿闻其详。”

    林杏道:“好,那我便斗胆说上一说,也不知对也不对。若是不对了,二位恕罪则个。在林某听来,散音松沉而旷远,让人起远古之思;其泛音则如天籁,有一种清冷入仙之感;按音则较为丰富,手指下的吟猱余韵、细微悠长,时如人语,可以对话,时如人心之绪,缥缈多变。”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接着道:“泛音象天,按音如人,散音则同大地,三音齐出,便如天地人三籁。元贞兄一张琴器具三籁,三音交错、变幻无方、悠悠不已之中,如高山流水、万壑松风,有如水光云影、虫鸣鸟语,可以状人情之思,亦可达天地宇宙之理。”

    元贞听罢,仰天哈哈大笑,声惊飞鸟,扑哧扑哧拍打着翅膀没入长空之中,良久方才歇停。

    听得林杏问道:“元贞兄笑什么?难道林某说的是无稽之谈么?”

    元贞道:“不是!元某有幸,此一生逢上林神医如此听客,纵然是此刻身死,那也不枉了。”

    林杏哈哈干笑两声,道:“过奖了,林某人也是胡诌八扯,让元贞兄与苻兄弟笑话了。这《游春》、《渌水》二曲的绝妙之处,林某可说已听出一二,只不知《坐愁》一曲的用意,又是什么?”

    元贞道:“我本以天地间便只林神医与苻兄弟两位听客,孰料还别有他人。这《坐愁》一曲嘛,是为别人作的。怎么?林外的君子,听了这许久的琴声,想来也是疲累了,不打算进来见见面么?”

    云兮心头剧震,狐疑不已:“林外君子?这人说的是我?原来他是发现我了?”

    正不知如何作动,忽听得呼啸大作,啸声方罢,簌簌之声不绝于耳,竹叶纷纷而来下。

    云兮但觉耳膜震痛,那人又接着道:“阁下再不进来,元某便要出来硬邀了。”

    云兮大吃一惊,忙跨步上前,元贞听得脚步声,忽然“咦”的一声。云兮也不去理会,走了十来步路,眼前显现出一片空旷之地来。

    前方的草地之上,坐着三人。左边那人,身着青袍,正是林杏;

    中间那人身穿浅紫色衣衫,两只手掌拢入衣袖之中,身前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之上放了一把七弦古琴。想来就是弹琴的那个“元贞”无疑。

    右首那人身着白袍,满脸乖戾之气,云兮一步入林中,他便瞪眼相加,左臂处空空如也,竟然是个残疾人。

    两人须发花白,年纪皆都在林杏之上,但也相差无几。

    除开林杏之外,两人皆面带疑色,那抚琴的元贞开口道:“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话语之中,满满皆是不可置信。

    云兮见了林杏安然无恙,心里稍安,问道:“林先生,原来你在这里。”

    林杏见他怀里抱着一个姑娘,乃是群英会玄女的丫头,心中也充满了疑惑,点了点头,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你过来,这位元前辈琴技高绝得很,你少说些话,免得话语冲散余音尾韵,打扰了他们的雅致。”

    言下之意,便是怕他多说话,漏了口,让元贞二人知道他中了毒。

    云兮见他说话之时向自己努了努嘴,已然明白,他怀抱蓁儿,不能行礼,朝元贞二人道:“我寻找林先生的足迹,不曾想冒昧了两位前辈的雅兴,事出无意,还请见谅。”

    一旁的白袍老者不去理会他,目光投向林杏,见他双目紧紧盯着云兮,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问道:“难道这位是贤徒?”

    林杏摆了摆手,道:“林某自蜗居以来,从未收徒,这位公子是林某的邻居,因此相识。”

    元贞横目扫了云兮一眼,见他虽非翩翩美男子,却也气宇轩昂,眉宇隐隐有逼人的英气,说道:“我道林神医为何隐居此间,原来是这个武昌城卧虎藏龙,人杰地灵。哈哈,果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能有如此修为,当真了不得。林神医,他的一身功夫,不会是你传的吧?”

    林杏心下一凉,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却听得云兮抢着说道:“在破庙之时,林先生曾指点过我……”

    林杏面色一变,忙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何时指点过你?”

    【今天有事,有些匆忙,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支持武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败北(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元贞微微颔首,道:“林神医,举目看去,偌大的楚天之下,便你一个英雄。这位小兄弟若非得你指点,如何能受得住我的‘天煞魔音’?”

    云兮听得糊涂,暗想:“林先生指点过我,那是没错儿,他不说出来,想来是有自己的苦衷。这紫袍老头说的的‘天煞魔音’,又是什么东西?”

    殊不知便在方才元贞弹琴之际,早就发现了他的来临。元贞不知来者是何人,暗中加了八层的“天煞魔音”,想试上一试来者的身份。

    那“天煞魔音”是一门极为厉害的内功,他将其掺杂在琴声之中,先摄人心魂,而后催发出无形的杀气,犹如千军万马,呼啸而来。云兮站在林外,正面对着他,眼见竹叶刷刷而落之时,正是“天煞魔音”的内劲用到了最深处。

    云兮既得林杏的一身内力,内功浑厚,一曲抚罢,天煞魔音对他却是毫无损伤。

    是而他进林之际,元贞才会发出“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这样的疑问。

    云兮能够抵敌“天煞魔音”,远远超出林杏的意料。这时见他毫发无损,心中之喜,溢于言表,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念一动,说道:“元贞兄说的没错,这位小兄弟我曾粗略指点过他一二,至于师徒之名,却是没有。”

    元贞讶异道:“粗略的指点过一二?”

    云兮见林杏终肯承认,便道:“没错,林先生指点了我一夜……哦,不,半夜的功夫。”

    元贞与白袍老者见他面色诚恳,想来并非虚言,均是心底一震,同时想道:“只半夜的功夫,他便能抵挡‘天煞魔音’的内劲?”

    元贞更是想:“我浸淫这一门内劲伤人的功夫,已有三十余年,怎地就动不得他分毫?看他不过十八九岁,就算打娘胎里开始练功习武,也不过二十年的修为,奇怪,奇怪。难道是林杏给他服食了武功精进的人参奇药,或是教给他什么密门心法不成?”

    仔细想了片刻,也想不出天下有什么密门心法能够让人武功精进于斯。这么说来,不是服食了灵丹妙药,便是林杏传授他的法门奇异独特了。想到这里,竟有些害怕起来。

    林杏见二人显现出惊怖之神,心胆渐大,“呵呵”一笑,道:“‘天煞’元贞乃庐山第二内家高手,他能够安然无恙站在这里,不过是元贞兄手下留情罢了。若是方才在抚琴之时,暗中将内劲提到十层,他如何还有命可活?”

    转头对云兮道:“云兮,这位元前辈饶了你一命,还不快向他致谢?”

    云兮听得似是而非,但对于林杏的话,却也不敢违拗,退到林杏身旁,将蓁儿放在草地上,道:“是!”朝前迈出几步,对着元贞作了一揖,恭恭敬敬地道:“多谢元……元前辈饶我一命。”

    二人见他神色恭谦,对林杏的话更是百依百顺,登时都明白了其中的情由。

    元贞面色惨淡,道:“我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八成功力,没曾想到竟是如此始终。”说到这里,神色一厉,逼视云兮,道:“我并未饶你,你不用致谢!”

    云兮打了个哆嗦,但也不甘示弱,想到林杏说的话,心道:“我为何没来由的怕你?”双目抬起,不避不让,亦是逼视过去。

    元贞见他神色矍铄,撇开目光,对林杏道:“嘿嘿,林神医得徒如此,可喜可贺!”

    林杏辩白道:“这位小兄弟真不是林某的弟子,你若不信,自可询问与他。”

    元贞摇了摇头,道:“是亦为非,非亦作是。你既然指点过他功夫,如何还不承认?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抬起右掌,往身前的石桌上拍落。但听得“咔嚓”一声,石屑纷飞,四下散开,一块大石已断成无数截。

    一旁的三人定睛看去,只见石头上的古琴琴弦断裂,琴木碎为碎屑,纵然高手匠人加以修复,已然是不能再用了。

    他出手奇快,白袍老者与林杏喝止已然不及。白袍老者只叫一声:“元大哥!”

    林杏跟着喟然长叹道:“元兄弟,你这又是何苦呢?”

    元贞道:“林神医道破了我琴韵的真谛,此后若是再弹琴,便是索然无味;天煞魔音伤不得高邻,这门功夫也是废了,便是练了,也作徒然。这一场比拼,算是元某败北了。林神医,元某再为难你不得。”

    白袍老者道:“元大哥,你自斩手指,便是为了抚琴,这下自毁了‘天煞琴’,岂不……岂不可惜?”

    林杏悚然一惊,问道:“元兄弟,你……”举目看去,只见他右手处拇指、食指、中指、小指处光秃秃的,只留下了无名一指,心间大颤,问道:“你……你自己斩的?”

    元贞仰天道:“没错,当日我翻阅《广陵散》的残缺琴谱,忽忽数月,不得要旨,后来深陷泥淖,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无法自拔。一日天降大雨,电闪雷鸣,我心情异动,抽出利剑,便想将残谱毁了。”

    云兮张大了口,暗想:“这人一大把年纪,脾气怎如此火爆?是了是了,他毁了曲谱,然后羞愧难当,斩断了自己的手指。”他哪里知道,在江湖之中,奇人异士形形色色,有的练武成痴,有的嗜书如命,如元贞这等之人,也是不胜枚举。

    听得元贞续道:“但踌躇半日,终究是下不去手,心想,嵇中散创的这千古绝调,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手?怎能毁于我之手?说来说去,都怨我愚笨,一时冲动之下,便……便斩了四根手指……”

    听到这里,云兮再忍不住,“啊”的一声脱口而出。

    元贞看她一眼,继续道:“我本打算将五根都斩了,但是深怕此后再不能触碰琴弦,故而留下了一指。说也奇怪,手指断了之后,我心思清明,不消数日,竟然理通了其中的脉络,循其本而下,竟然大得要旨,通了音律。可惜啊可惜,天煞琴既毁,元某余生,再无法相伴琴音,更不能将这曲《广陵散》弹奏出来了。”

    说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云兮只听得瞠目结舌,暗地里也为他感到惋惜,道:“这个老头可真是个大大的怪人。”

    心思未下,忽听得元贞道:“苻兄弟,教主命悬一线,是生是死,请不请得林神医,全靠你了。”

    白袍老者微微一欠身,道:“既然如此,那苻帝喾便斗胆与林神医斗上一斗。林神医,你若输了,便跟咱们上庐山吧。”

    云兮这才明晓二人的来意:“原来他们也是来叫林先生上庐山的?这可遭啦。林先生腹中饥渴,身无力气,如何能敌这个白袍老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败北(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却听得林杏道:“好啊,若是苻兄弟输了,那又当如何?”

    苻帝喾生性桀骜,斩钉截铁地道:“姓苻的要是输了,这条命便不带走了。”言下之意,便是他要输了,立刻血溅当场,以谢败绩。

    林杏以手抚须,道:“比武论功,不是生死之较量,犯不着把生死大事挂在嘴边。苻兄弟真要输了,答应林某一件事,也就罢了。”

    云兮听他说得成竹在胸,仿佛已胜出一般,百思不解,暗地里忖道:“林先生大言炎炎,若是真打起来,一败涂地,如何是好?”

    思索及此,退了两步,来到他的身旁,低声道:“林先生……”

    林杏伸手止住了他,朝苻帝喾问道:“苻兄弟,你以为如何?”

    苻帝喾胡须上翘,反唇问道:“林神医就断定苻某必败无疑么?”

    林杏微微一笑,眼角露出深深的皱纹,道:“苻兄弟武功深湛,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不精通,林某本无胜出的打算。只是既然涉及安危,便信口开河长长自家的志气,苻兄弟万莫介意。”

    苻帝喾站起身子,道:“琴棋书画,苻某比不上元大哥,医卜星相,在林先生面前提起,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若是比这些,苻某指定是必输了。”

    林杏风轻云淡地道:“哦,那依苻兄弟之意,该如何分出高下?”

    苻帝喾来回踱了两步,时不时侧耳,似在倾听什么,忽然道:“林神医说话之际略带颤音,可是中了毒物?”

    林杏身子一颤,不觉中脸色变得苍白,惊声问道:“你说什么?”

    苻帝喾侃侃而谈道:“若苻某猜的没错,是‘千心碎’之毒吧?林神医,你此刻脏腑皆虚,体内已没有了一丝力量。你强作镇定,实则是外强中干,已到了强弩之末,是也不是?想骗过我二人,也忒小瞧咱们了吧?”

    他每说一句,便往前走出一步,两道目光都锁在林杏的身上,待走到距林杏六尺之处站定,又道:“我此刻要胜你,易如反掌,若欲杀你,也不过是举手投足之间的事!”

    云兮怛然失色,心道:“完了完了,他察觉出林先生中毒了。”忙乱之间,见林杏遽然站起身来,说道:“是么?只怕苻兄弟是老眼昏花,耳朵也出了不少毛病了吧?”

    云兮抬头望去,转眼之间,只看见林杏面色红润,站在竹林之中,犹如一株挺拔的苍松。

    苻帝喾“哈哈”大笑,道:“你这些把戏,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姓苻的。你封住经脉,将血气逼上脸面,你道我不知道么?”林杏面色巨变,复成苍白之色,再也支撑不住,得得往后退开,轰然坐道在地。

    云兮吃惊不已,忙又问道:“林先生……”剩下的话被林杏伸手逼回了口中。

    苻帝喾看在眼里,道:“不曾想一别十八年,你依旧是这般傲气。你已是中毒之躯,我要伤了或是害了你,于情于理,皆是过意不去。这样罢了,你让那姓云的小子替你出手,如何?”

    林杏一怔,目光送向云兮,正要开口问他意下如何,却见云兮已抢上前两步,朝苻帝喾道:“我本来是不懂武功的,但是林先生对我有恩有惠,这下他身中剧毒,没有了力气,我纵然不济,也不能让他在……在眼皮子下受你们欺负。”

    苻帝喾哈哈一笑,道:“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骨气,很是难得。”

    左掌提起,掌心朝下,右边断臂处袍袖翻飞,显然内力充盈了袖管。忽地“嘿”的一声,周身滋生出一股暗劲,往地上用出。听得“嚓嚓嚓”细微之声响,他身子骤然矮了半截。

    大雨初过,泥土虽松,但能够在瞬息间踩出两个两尺之深的坑来,功力之深,可见一斑。云兮张目一看,惊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苻帝喾双足凝立其中,对云兮道:“小子,我站着不动,等你来攻,若在一个时辰之内逼得我动了身子,便算你二人赢了,怎么样?”

    林杏也是心生骇然之感:“他知我中了毒,乃是显摆功夫来了。”突然计上心头,欣然道:“如此甚好,我有功夫要传授云公子,不知可否?”

    苻帝喾暗想:“这小小少年纵然天资聪颖,一时半会又能学到什么?且让他去,临阵学武,未免太迟了吧。”当即道:“好。请便吧。”

    林杏面皮跳动,朝云兮招了招手,道:“你过来。”待他走到面前,忽然急道:“咱们快走!”

    云兮一怔,问道:“你说什么?”

    林杏低声道:“他武功博大精深,你如何是他对手?他虽双足陷入泥土之中,你前去相斗,也不过是蜉蝣撼大树罢了。他有言在先,若是动了双足,便是败了,咱们正好趁此机会脱身!”

    他话声虽低,在场的两人却听得明明白白。苻帝喾直是哭笑不得,破口大骂:“你奶奶的,姓林的竟然是这等卑鄙小人!”

    林杏道:“江湖险恶,兵不厌诈,你这等老江湖也不知道么?”

    但听得云兮道:“林先生,咱们既然答应了他,若是反悔,那不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了么?林先生,你对我很好,但叫我有一口气在,决计不会让你受辱。你宽心便是。”苻帝喾听到这里,心情略为平静。

    林杏脸色大喜,忽然道:“好孩子,不出我的意料,你果然是个正人君子。既然是这样,那你去吧。”低声道:“你记住了,无论他如何变招,你都用吴钩吟的招式去抵挡,对了,他右手边大出破绽,你索性攻他右边便是了。若是抵挡不过,退开几步,他一追来,便是败了,你晓得么?”

    云兮点了点头,道:“我记下了。”林杏道:“好,那你去吧。”

    云兮道:“是!”来到苻帝喾的身旁,抽出吴钩刀与吴钩剑,青泓闪出,一旁的元贞禁不住赞一声:“好剑,好刀!”

    云兮道:“谬赞了!”吴钩剑笔直上举,犹如松树;吴钩刀发劲刺出,正是“吴钩吟”的起手式“苍松迎客”与“开门揖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章 败北(四)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苻帝喾见他身法快速,毫不拖泥带水,心中一惊,赞道:“不错!”

    云兮更不发话,起手式用罢,跟着第一招递进。刀剑一左一右,攻他下盘。这番以“吴钩吟”的功夫对敌,已是第二次了,比之上一次又得心应手了许多。

    苻帝喾万万没料他一个黄毛小子,竟有如斯威力,手掌平推,凌厉的内劲呼呼飞出,抵他刀剑。云兮来不及变招,听得“铮……铮”两声,刀剑便与之碰在一块,虎口震痛,堪堪抵挡不得。只这一招,他便落了下风。

    此番一交,不唯云兮吃惊,苻帝喾心里也是暗自惊奇:“这小子力道怎恁地大?”心中阵阵悔意袭来,暗想自己过于自负,许下大话,若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动了身子,如何是好?这张脸又该如何放置?

    林杏看在眼里,忙不迭出声提醒道:“你别和他硬碰硬!”

    云兮退开一步,道:“是!”随即又攻了上去。在他心中,情知自己若是输了,那林先生便要跟着这两人上了庐山,是尔虽无伤人之心,却也全力以赴。

    可苻帝喾是何等人物?他站在地上,左掌挥出,隔空吐劲,如疾风骤雨,舞出好大一圈内劲,云兮刀剑在手,往前刺出,却刺之不进,反而被弹将出来。

    如此相斗了三十余招。云兮一套“吴钩吟”的功夫已然用罢,又转为第一招开始。

    无论云兮如何变招,万难以碰到他的半片衣角,苻帝喾却也伤不得云兮分毫。

    林杏坐在一旁,心中暗叫:“不妙,他以内劲逼住周身气流,生出弹力,云兮内功及不上他,自是攻无处,如此拖延,时间一长,那咱们就必败无疑了。”一时心中烦躁,张口道:“苻兄弟,如此做法,岂是比斗?这孩子年纪轻轻,你以内力逼之,岂是英雄行径?”

    一旁的元贞淡淡地道:“打斗比武,只要胜出了,那便是英雄。嘿嘿,林神医,半个时辰已然过去了,再过半个时辰,苻兄弟若再不动,你只好屈尊和我们去庐山了。”

    云兮亦是暗自着急,一听元贞说话,心中大伈,叫苦迭迭:“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么?”

    情急之下,心思紊乱,吴钩刀高高举起,往前疾劈而下,用的是一招“飞流直下”;吴钩剑去势更快,横扫苻帝喾腰胁,用的是一招“横扫千军”。

    原来他听了已过去半个时辰,心底为林先生着急,此时须得速战速决,故而不顾自身安危,抽身上攻。

    苻帝喾见他来势汹汹,本来左掌暴长,要拍他个脑浆迸裂,可手掌终究短于他手中的兵刃,只怕一掌还没拍下,自己便要被他拦腰斩断为两截。

    危急存亡之际,只得变攻为守,五指挓挲,去扭吴钩刀。与此同时,左边袖管激起一大股内力,往前挥出。

    林杏暗呼:“完了!”高声叫道:“快退开!”却已迟了,云兮只觉眼前一晃,随即胸口剧痛,已被苻帝喾的袖子拂中,接着刀剑离手,身子往后飞出五尺之远,蓬地摔落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苻帝喾哈哈大笑,道:“林神医,如何?苻某侥幸胜出,这庐山之行,你是非得去不可了吧?”说话间,再不去理会云兮,抬足走上前来。

    林杏心底一沉,云兮被他一招击败,那是众目所见,自己怎能反悔?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对答是好。

    忽听得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道:“慢着……慢着……我又不曾输!”

    三个人,六双眼睛,几乎同时看了过去,敢情说话的,正是云兮!

    不知何时,他已站起身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朝苻帝喾道:“苻前辈,我……我又没输,何况一个时辰还没到,你却先动了身子,你们二人万不可带走林先生!”

    三人之中,数苻帝喾最为吃惊,此时他双足已离坑,一时间,直是怒从心底起,身形晃动,喝道:“你奶奶的!”举掌便拍,便要将他击毙于掌下。

    林杏忙喝道:“且慢!”苻帝喾回过头来,问道:“怎么?”

    林杏心思一动,道:“听闻苻兄弟想来言出如山,难不成要反悔不成?”

    苻帝喾道:“你说什么?”

    林杏道:“你以内力震伤他在先,此刻恼羞成怒,便欲除之而后快,他日若传了出去,六合教四使的名头将何存?男子汉大丈夫,赢要赢得畅快,输也要输得心服口服,此刻你已离了双坑,不正是输了么?”

    苻帝喾面色惨白,心口起伏不定,显是怒到了极点,道:“你……你……”瞠目结舌,再说不下去。正如云兮所说,一个时辰还未到,而他动了身子,果真是输了。

    过了半晌,心情始终不能平静,坑声喝道:“没错,是在下输了。苻帝喾是请不得你了。此地离黄鹤楼不远,八日之后此时,你在黄鹤楼等苻某,苻某快马加鞭,替你上庐山讨‘千心碎’的解药,届时定将的解药双手奉上,否则便将人头送来给你。”

    他料定了林杏说败后要答允他的“一件事”,便是替他取“千心碎”的解药。

    林杏摇了摇头,道:“千心碎解药尽在……尽在教主的手中,岂是说取便取的?林某所求之事,不是这个。”

    苻帝喾满心生惑,问道:“那是何事?”林杏道:“苻兄弟,你‘太上罡气’举世罕逢敌手,实则是武学中的林某好是敬佩,林某别无他求,便是想借来瞧瞧。”

    苻帝喾仰天“哈哈”笑了两声,凄然道:“好啊!”

    伸手入怀,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不偏不倚,刚巧扔在林杏身前两寸处的地上,道:“‘太上罡气’的法门要旨,之中尽有详细注解,给你吧!”

    林杏道:“多谢!”

    苻帝喾再无言语,长袖一拂,转身便走。只两个起落,已到了竹林之外。

    云兮见他似一阵风一般,“吧”字才落口,人影已不见,终于再支撑不住,一跤坐倒在地,五脏六腑犹如油煎般生疼。

    元贞站起身来,朝林杏道:“林神医,你医术高明,救了一辈子的人,到头来能不能救自己的性命,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林杏周身无力,再不能起身,道:“元贞兄的好意,林某记住了。不过林某与……元兄弟无需多言,林某一意孤行,那是定了。”

    元贞干笑两声,道:“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弯腰拾起已损的“天煞琴”,身形一闪,已飘开两寸,忽然想到什么,停住脚步,道:“林神医……”

    林杏道:“元贞兄弟,我心意已决,无需多言。”

    元贞转过身来,张口道:“不是……”手一扬,手中一块东西平平飞来,云兮只道他掷暗器伤人,惊叫道:“糟糕!”奋力往前一挪,欲要挡住,却迟了半步,这时间,元贞大袖一挥,已飘出林外,声音远远传来:“那是夫人嘱咐属下带给林先生的,你自己看看吧……”说到最后,人已在数十丈开外。

    云兮回过头来,见林杏安然无恙,双腿之间的泥土中插着一张信笺。林杏瞥一眼信笺,蓦地心情异动,颤颤巍巍地抬起双手,便要去取。

    云兮想到先前索命书生也是把毒涂在信封之上,林杏才中的毒,惊道:“林先生,当心……”

    林杏双眼只是死死盯着地上插的信笺,道:“不会,不会。”再看一眼信笺,忽然双眼变得模糊不堪,喃喃道:“是你么……是你么?”登时晶莹的泪水冲破眼眶,划过他苍老且没有血色的脸庞。

    云兮狐疑不已,急急问道:“林先生,你怎么了?”

    林杏周身变得颤抖不已,蓦然间,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洒落在四下的土地之上。好似下了一霎的春雨。

    只是这一场春雨,却是一场潇潇的暮雨。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一章 伤逝(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林杏这一口鲜血狂喷出去之后,面若金纸,口里“嗬嗬”的声音大作,不知是吐气,还是吸气。

    他也来不及揩拭去嘴角的血痕,又举起双手,颤颤抖抖地往前抓去,只可惜他体虚力乏,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一连试好几次,皆没触碰到插在地上的信笺。

    云兮大感莫名其妙,不知他一时为何变得如此激动,忽听得林杏道:“好孩子,快……快拿起来给我瞧瞧……给我瞧瞧!”神情激动异常。

    云兮强自忍住心痛之感,弯下腰去,将信笺抽了出来,递将过去。

    林杏伸出双手去接,岂知颤抖得愈加厉害了,竟尔接了个空,“啪”地掉落在地。云兮吃惊道:“林先生,你……”

    林杏道:“你……你……你快帮我打开,看看信中写的是什么?”喘气声更加粗了,额头上汗珠滚滚落下。

    云兮见他如此,哪敢不从?将信笺拾起,顺着折线打开,忽然眼前一亮。

    只见信纸之上写着寥寥的数行字。字迹娟秀细腻,似乎出自于女子之手。

    林杏心中更是着急,急忙问道道:“看到没有?上面写的是什么?”

    云兮道:“看到了,是《小山词》中的一首词。”林杏眸子中着急之色更添,忙问道:“哦?小山词?是哪一首?你念来……念来我听听。”

    云兮柔声道:“林先生,你别激动,我念给你听便是,是一首《临江仙》。”清了清嗓子,念道:“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

    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待他念完,林杏问道:“还有么?还有么?”云兮四下打量,再无别的字眼,道:“没……没有啦!”

    林杏又催促道:“快……快给我瞧瞧……”云兮只好双手捏住信笺的两角,示在他眼前。林杏目不转睛,看了半晌,道:“是你……是你的笔迹,是你的笔迹!”

    云兮心底疑惑,思忖道:“是你?你是谁?”

    抬起头时,只见林杏五官朝天,老泪纵横,口中喃喃道:“果然是……果然是你,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如今雨已飞过了,花也落了,为何你还不见呢?”

    瞬息间,林杏已发生了天翻地覆之变,云兮见他哭得双眼通红,显然到了伤心之极处,却又不知是何缘由,想要张口说话,喉咙似乎给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自认识林先生以来,他何日有这般伤心?古人说得好,男儿流血不流泪,那又是什么事,令他如此伤怀呢?

    云兮见他泪如雨下,也是鼻子一酸,想到大哥已死,今后便只留自己孤零零地在这人世之上,禁不住眼泪破眶而出。

    林杏将最后两句“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反反复复地念了无数遍,忽然“哇”的一张口,又喷出一口鲜血来。

    接着身子轻飘飘如一张纸,往后便倒。

    云兮忍住悲伤,往前看时,但见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忙唤两声:“林先生……林先生……”见无人应答,心底一紧,暗想:“难不成……难不成他已然死……走了么?”

    这个念头一出,登觉不妙,伸手便去探他鼻息,一碰到他人中,“啊哟”一声叫了出来:“糟糕,他身子怎地这般凉飕飕的?”

    再看他牙关紧咬,像极了人死的征兆,又想:“林先生命大得紧,三番五次也不曾有事,再说了,他是神医,平日里阎王爷也要惧他三分,怎地能轻易就死?”

    大着心胆,伸手捏他人中。过了半晌,林杏才悠悠醒来,一睁开眼,眼泪又滚滚而出。

    云兮大喜,问道:“林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察觉他身子颤抖得愈加厉害,忙除下外面的长衫,盖在他的身子之上。

    林杏伸手想要制止,却发现身体的力气已被抽干,日到中天,耀得两只眼睛差点睁不开,只得道:“云兮,你听我说,我活不成了……”

    云兮大声道:“不会,不会,林先生是大善人,福大命大,怎会活不成?”

    林杏动了动泛白的口唇,道:“我好冷……好冷……”

    云兮道:“不会,不会,日头大的很,晒晒太阳,那就不冷了。”

    林杏只觉双眼越来越迷糊,道:“不成了的,云兮,你听我说……”

    云兮点头得似捣蒜一般,连声应道:“是,是……我听,我听!”

    林杏道:“我中毒受伤在先,又受了元贞与苻帝喾的内力所震,此时五脏六腑俱都碎了……活……活不成啦。”

    云兮大惊,道:“他们……他们用内力震伤了你?”林杏道:“你别插嘴,听我说便是。”云兮点了点头,这次果真不再说话。

    林杏身子一抖,用力咳嗽一声,嘴角沁出血来,续道:“你大哥的死,多半是索命书生……”云兮咬牙切齿地道:“不错,那个莫丹青告诉我了,我大哥他……他就是索命书生害死的!”

    林杏“嗯”的一声,又接着道:“六合教中人心狠手辣,你也是见过……见过的,我不该提着你奔走,让六合教与群英会中人误认我与你有关联,我就怕死后,他们来找你麻烦。”

    除了大哥之外,再无亲人,他虽与林杏相处不到两日,但林杏待他如此,在他内心深处,早就将他视作了至亲至爱之人,一听说这个“死”字,心头咯噔剧震,已哭出声来,忙道:“林先生,你是神医,你名满天下,救了不少老幼妇孺,怎会没有法子?你不会死的,你有法子救你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一定救你!”说到后来,已近乎声嘶力竭。

    林杏脸上露出坦然一笑,道:“没有用的了,傻孩子,你哭什么?我已是残暮之年,生生死死,只在朝夕之间,人生在世,本来都是要死的,古人云,齐彭殇为妄作,彭祖活了八百岁,如今不也是死了么?大江东去,大浪淘沙,留下的,不都是堆堆白骨么?”

    云兮哭得更加厉害,道:“林先生,你别胡说,我……我还盼望你多教我功夫,让我去替我大哥报……报仇呢!你不能死,也不会死的!”

    林杏双目恹恹合上,过了良久方才睁开,缓缓地道:“多活几日,少活几日,那又有什么打紧?人活着不一定快乐,死了也不一定难受,何况我已亲眼见到她的……她的笔迹,我现在高兴得紧,我若有力气,恨不得手舞足蹈,我就算立即死了,也是心满……意足的啦。”

    ………………分割线………………

    ps:可怜天下父母心,今天是母亲节,祝天下的母亲平安健康,福如东海,万事如意。在父母身边的朋友多多陪陪他们,不要让他们担心。最后我要对养育我二十多年、教我做人的妈妈说一句:妈妈,我爱你!!!!

    【终于上推荐了,武侠不容易,请大家多多支持!有推荐票的,通通扔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二章 伤逝(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云兮见他说的煞有介事,绝不似在欺瞒自己,刹那间,心下沉重不已,眼泪哗啦哗啦流淌不止,哭道:“林先生,不会的,不会的,你怎么会死呢?”

    林杏道:“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般哭哭啼啼的,像个小娘们一样,哪有半分男儿的样子?你若一直这般懦弱下去,如何替你大哥报仇?”他声音虽低,却自有一股威严。

    见他泪水仍旧不争气的落下来,却对自己说这般的话语,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是好,忙收住哭声,强作欢笑,道:“是,我不哭便是。”

    林杏又道:“好孩子,你答应我,无论今后遇到什么大事,都不要轻易掉眼泪,你是堂堂七尺男儿,须得顶天立地,天塌下来头顶住,知道么?”

    云兮点了点头,道:“是,是!我答允你。林先生,那你也答允我,别……别死!”

    林杏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道:“古人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岂是说不死便能不死的?你过去把苻帝喾遗下的油布包裹拿过来吧。”

    云兮爬将起来,将那油布包裹捡起,只感沉甸甸的,里头包的好像是几本书。

    他回到林杏身旁,见他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脸上如沐春风,心头似乎明白了什么,脱口问道:“林先生,难道这东西能救你么?”

    林杏无力地摇了摇头,道:“不是。你听我说吧。”当下将自己如何居心叵测,欲将“千心碎”之毒度到他的身子上去,却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一身内功传给了他之事一一说了出来。

    见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又道:“你说你身子发热种种状况,不过是内力在你体内作祟所致。好孩子,我居心不仁,你怨恨我么?”

    云兮道:“我现在已安然无恙,更何况你还把吴钩刀吴钩剑这等贵重之物送给了我,又教了我三十六路‘吴钩吟’的功夫,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怨恨你?”

    林杏如释重负,道:“那便好。这苻帝喾位居六合教的四使之位,武功之高,天下少有,先前若不是我抓住了他赣直的性格,以名头逼他承认自己是败了。否则他心机一变,此刻咱们都是他的掌下亡魂了。”

    顿了一顿,又道:“他的一身内功修为,皆源自‘太上罡气’,你不会内力运用之法,而我已无时日教你,这油布包裹之内的‘太上罡气’详细记载注释了内力的入门之法,我现在便送给了你吧。他日你翻阅之时,自会懂得。好孩子,我现在说一句话,便少一分力气,你万不可推脱。”

    云兮心底一痛,虽不知“太上罡气”是什么东西,也只好硬着头皮收将下了。

    林杏心中大是欣慰,又道:“我给你说的话,教你的功夫,你都不要忘了。常言道,宝刀配英雄,我把吴钩刀和吴钩剑赠给了你,你须得当得起它们的主人才是。”

    云兮道:“是,你叫我不要害怕,我日后都不害怕便是。你教我的功夫,我有空闲之时,便勤加练习,绝不让其生疏了。”

    林杏无力地点点头,赞许道:“不错。”看了云兮一眼,说道:“把那张信笺给我。”云兮递在他手里,看他伸出中指放在嘴中噬咬,吃了一惊,问道:“林先生,你……”

    林杏不答,咬破手指,在信笺上写起字来。但见他写的仍旧是《小山词》中的一首《生查子》:

    关山魂梦长,鱼雁音尘少。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

    归梦碧纱窗,说与人人道。真个别离难,不似相逢好。

    落款之处,又写了“酒泉杏林”四个字,不知是何用意。

    这首《生查子》,云兮曾在书上看过,词的大意是:荒漠凄凉的关山,常常令我魂牵梦萦,那远在塞外的亲人难以寄家信回来。可惜我两鬓秀美的青丝,只因为日日盼望、夜夜相思而渐渐变白了。到她回来的时候,我要将她拥入怀抱,傍着碧绿的纱窗共诉衷肠。一定要告诉她:“那别离的凄苦真是难耐,哪有团聚在一起好度时光?”

    刺眼的阳光之下,鲜红的笔迹让人看得眼睛生疼。云兮不知见林杏写过多少次字,但这一次却觉得最是悲凉。

    写着写着,林杏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他盯着鲜红的四行字看了许久,才悉心将其折好,道:“好孩子,我临死之前,还有这桩心愿未了,盼你能答应我。”

    云兮听他说得凄凉无比,只得点点头,道:“我答应你便是。”

    林杏道:“他日……他日……你若去庐山,还盼你将这信笺交还她的手里。我死了之后,你便将我葬在这里吧。”

    云兮道:“她?她是谁?”

    林杏剧烈咳嗽道:“她……她是……”突然声音从中间戛然而止,两行清泪潸然而下,脑袋歪歪斜斜地搭在木柱之上,就此不再做声。

    他吩咐皆罢,心中再无牵挂,直至死去,面上如沐春风,乃是无憾而终。

    春风静悄悄的,暖阳和煦地照在身子之上,云兮却连打寒颤。

    林先生为何在临死之前情绪激动?他口中的那个“她”,又是谁呢?诸此种种,云兮已无从得知,只怕都将要随林杏的死,而埋在这座姹紫嫣红的武昌城了。

    良久良久,云兮才想到林杏的嘱咐,解下吴钩刀,走到竹林南面,在一株柏树之下挖了个坑,将林杏那早已发凉的尸身抱起,放入其中,亲手抄土掩盖上。

    长江之水呜呜咽咽,无休无止地向东流去,而就在长江北岸,平地里无端添了一座孤零零的坟。江水是不会停的,而人已经没了。这一刹,云兮似乎明白了不少人情之理。

    想到这里,云兮复捧两把新泥,放在林杏坟茔之上,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道:“林先生,你说的话,嘱咐我做的,我只要有一息尚存,一定做到,你泉下有知,便安息吧。”这一番折腾,直是眼冒金星,显已精疲力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伤逝(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嘤咛”一声,云兮一下回过神来,回头看去,忙止住眼泪,问道:“蓁儿姑娘,你醒啦?”心中暗暗责骂自己:“哎哟,我自顾着伤心,竟将她给忘了,只不知她的伤怎样了?碍不碍事?”

    不知怎么,他虽与这姑娘初次相遇,心中却对她无比记挂。

    见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忙走进竹林之中,伸手去扶她。

    蓁儿一直处于晕厥之中,方才发生的种种事件,她一概不知,这时一睁眼,便看到了云兮,抬目四看,却没有了打斗的声音,见自己是在一片竹林之中,忙问道:“云公子,这是什么地方?我家……我家姑娘他们呢?”

    云兮道:“你家姑娘她们,好像……好像还在桃花林之中。我……我方才见你晕了过去,生怕那些凶巴巴的恶人趁机加害于你,所以带着你逃了出来。”

    蓁儿听他一说,怛然失色,试图爬将起来,可这一用劲,扯到肩上的伤,登时呲牙咧嘴,疼痛不已,却哪里有半分力道?

    云兮忙道:“蓁儿姑娘,你受伤极为严重,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伤势加重,那就更加疼了。”

    蓁儿目光中泪光闪闪,道:“这点伤算什么,你……唉,算了,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又怎能怨你?”

    她本是恼于云兮带着自己跑了出来,但想到他终究对自己是一番好意,是而便不以怨言相加。

    云兮对她言语听得懵懵懂懂,惊道:“怨我?蓁儿姑娘,我可曾得罪于你?”

    蓁儿道:“没有。我得去看看我家姑娘!”

    云兮笑道:“你放心好了,你家姑娘功夫厉害得很,那位老奶奶武功虽然强,但多半也伤不得她。”

    蓁儿却是忧急如焚,横他一眼,眉间带有几分愠色,道:“不成,我家姑娘身体不便,南来之时,总舵主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离开她身边片刻,这下日已西斜,若是她……她有个闪失,我如何向总舵主交代?”

    云兮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道:“原来如此,蓁儿姑娘,我……当时事出匆促,我也来不及想这许多,匆忙带着你逃跑,你恕罪则个。”心中却在想:“她说的身体不便是何意?”这等话语,有及于人之隐私,不好问出口。

    说话间,蓁儿已挣扎着站起身来,道:“我不怨你了,我这要去看看!”她伤后无力,只走出几步,便欲摔倒。

    云兮忙上前扶住她,道:“你负伤在身,还是先得寻一个医馆治伤为妙。只可惜……”想到林先生已死,又难免黯然神伤。

    蓁儿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若是我家姑娘落于六合教之手,那就大大不妙了。六合教与我们群英会积怨极深,我家姑娘若被他们捉了去,定是有去无回。”

    云兮“啊哟”一声,问道:“怎么?”蓁儿道:“这些恩怨纠葛极为复杂,一时半会是说不清楚的。当务之急,是得找到我家姑娘。”

    云兮道:“你身上有伤,便是到了,那也于事无补。”

    蓁儿咬了咬发白的嘴唇,道:“那也无妨,只要找到了我家姑娘,我才心安理得。否则我便……便不活了。”

    云兮心底一震,道:“那可大大不妙,人若是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蓁儿姑娘,你说你此番前去,会遇到那个索命书生么?”

    “索命书生?”蓁儿心下一惊,问道:“怎么?他也来武昌城了?”

    云兮恨恨地道:“没错,我大哥……我大哥就是被他杀的。”

    蓁儿道:“那可大大不妙了。咱们南来之前,总舵主便说过这人。七年之前,总舵主在信州与他交过手,且说他的武功,决不在万九霄之下!”

    云兮面上一喜,问道:“这么说来,索命书生也是你们的仇人?”

    蓁儿点了点头,道:“六合教之人,都是群英会的仇人。”

    云兮大喜过望,道:“那敢情好,蓁儿姑娘,我与你同去罢!”

    蓁儿双眸一亮,问道:“你当真愿意同我前去?”

    云兮咬牙切齿地道:“没错儿,我得去找索命书生替我大哥报仇!”

    蓁儿暗自忖道:“他虽然有些蠢笨,但内力极强,我是见过的,他说要找索命书生报仇,那么六合教都是他的敌人了。只是不知索命书生如何与他结的怨?”

    想到这里,心中大喜,道:“既是如此,事不宜迟,咱们快走。”

    云兮肚子咕咕两声,显已饿极,挠了挠头,问道:“可是我……我……一天没吃饭了,蓁儿姑娘,你身边带的可有吃的?”

    蓁儿无力地从胸前的衣服中掏出两块饼,说道:“给你吧!”

    云兮喜形于色,道:“多谢,多谢!”几下塞进嘴里,吃了个精光。蓁儿见他吃态可掬,忍俊不禁。

    云兮抹了抹嘴,跪下来朝着林杏的坟处再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头,道:“林先生,我去了。”

    与蓁儿走了六七步,云兮察觉她身子摇摇晃晃,似乎风一吹便要把她吹倒,心下怜惜,道:“蓁儿姑娘,若你不介意,我背着你可好?如此一来,也可快一些。”

    蓁儿俏脸一红,心想也是如此,便点了点头,道:“云公子,多谢你了!”

    云兮道:“人家自小都叫我傻小子,或者直呼名字,却从未有人叫我为‘云公子’,我比你大,你若不介意,叫我一声大哥便是。如果你不愿意,那也就算了。”

    蓁儿略一迟疑,一声“大哥”脱口而出。

    云兮听她口气柔软无比,心中说不出的舒服,这时腹中不再饥饿,只觉精力充沛,背着她沿着旧路,只花了一刻功夫,便又回到桃花林外。

    这时候已到了寅时,两人侧耳倾听,却只听到微风拂动绿草“沙沙”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两人心中暗觉不对,往内看时,只见落英缤纷,却哪里有先前众人的影子?

    蓁儿又惊又怕,呼道:“遭了!”心急之下,又自晕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江湖(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待她再次醒来之际,却觉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被子,只见四周黑乎乎的,似乎已经到了黑夜。

    四下里喧闹之声传来,远远近近,有扯着嗓子喊的声音,也有小孩子的哭声,更有划拳喝酒的叫骂之声。

    她脑子急转,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突然灵光一闪,登时省悟:“我是在客栈之中?是他带我过来的?”

    心底的那个“他”,毫无疑问,指的正是云兮。

    言念及此,心中存了几分感激。但一想到玄女下落不明,心中大骇,忙挣扎着要爬起身来。

    这一运劲,只觉左肩创口处疼痛不已,只好咬牙作罢。

    便在此时,听得有人上楼梯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道:“小二哥,多谢你替我抓药、煎药,这些银子给了你吧。”

    蓁儿心中一震:“是他?”敢情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云兮。

    蓁儿心中又想:“煎药?难道他给我抓药去了?”

    接着听得另一个人道:“相公客气了,尊夫人受了伤,我也替相公着急。既然相公送些跑腿费给我,我也只好收下了。”听这人说话圆滑,满是阿谀奉承之口气,便是客栈里跑堂惯了的小二哥。

    蓁儿心中一惊,道:“尊夫人?云大哥何时有了夫人?”

    正思忖间,听得云兮道:“小二哥说笑了,我与那姑娘乃是萍水相逢,她……她怎会是我的夫人?”

    小二哥笑嘻嘻地道:“萍水相逢?萍水相逢好啊,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肉挨肉,嘿嘿,嘿嘿……”

    淫笑两声,将声音压得低了,道:“那姑娘若不是相公的夫人,相公何以急匆匆的?哈哈哈,相公也无需害羞,这等事儿,我见得多了,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都说了好多借口。”

    云兮道:“我这可是大实话。”小二哥又是“嘿嘿”一声,道:“是么?你想说她是你的妹妹,对吧,哈哈。”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朝蓁儿躺着的这间屋子走来。

    云兮道:“她可不是我的妹妹。”

    那小二哥道:“你看看你,脸都红了,若你和她没有……嘿嘿,为何只开一间屋子?小兄弟,这些事儿我有经验得很,你若信得过我,我便传授你几招经验如何?”

    蓁儿暗自着恼,骂道:“这小子果然是个愣头青。 我要是他,早就这狗嘴里乱放臭屁的家伙骂上一通,骂得他七荤八素,忘了老祖宗。”

    云兮忙道:“那倒是不用。实话告诉你吧,我本来没有银子,是蓁……房钱药钱都是从她身上拿的。我怕花多了惹她不开心,因而便只开一间房。”

    蓁儿心底一惊,暗想道:“原来他们说的是我。这小子看似老实木讷,却原来是……”暗中伸手往自己怀中摸去,果然装钱的香囊已然不见。一时间,心中又惊又怕:“他取了我的香囊?这么说,他……他碰到了……碰到了我的身子?”

    那小二哥巧言令色,本是居心叵测,与云兮说这些话,一心想要讨些银子来花花,岂知说得唇角舌燥,还是没有油水可捞,自觉没趣,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了他,说道:“你那萍水相逢的姑娘如花似玉,可要懂得怜香惜玉,不要五大三粗,再把右肩弄伤了。”

    心中暗骂:“你奶奶的,你这人堪比杨朱子,真是个一毛不拔。”又将他的祖宗告慰了一番。

    【注:杨朱子一毛不拔,出自于《孟子》一文,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再不理会他,转身径直下楼去了。

    云兮摇了摇头,不知蓁儿已然醒转,自言自语道:“这小二哥当真奇怪,生拉硬扯,说蓁儿姑娘是我……是我的……我可没那个福分。”后面两个字,羞于说出口来,但在心底,他自己蓁儿已然尽数知晓。

    说到这里,伸手便去推门。

    蓁儿听他推门而入,暗中捏住腰间贴身短剑,心想他若有对自己不利的举动,要么杀了他,要么自刎。

    云兮走进屋来,将药碗放在桌子上,轻声问道:“蓁儿姑娘,蓁儿姑娘,你醒了么?”说话间,脚步声响,往床头走来。

    蓁儿更加骇然,心想:“他进了屋,不先寻思掌灯,却问我状况,尚且向我这里走来,他果然是个十足的小人。先前他装傻充愣,险些被他骗过了!”

    云兮走了两步,不闻有人回答,停住了脚步,道:“想来是那个姓唐的老奶奶下手太重了,伤你过重。哎,只盼你快快醒来,将药喝下去,身子才好得快,也好去寻你家姑娘。”说话之际,踱了回去,在桌子旁坐下。

    蓁儿听他止步不前,又为自己担忧,心中略喜,道:“原来他是看我醒了没有,并没有其他之举动。”

    过了片刻,只听得轻微的啜泣声传来。蓁儿侧耳聆听,正是从桌旁的云兮那里传来,心中暗自奇怪,想道:“他怎么哭了?”

    听得啜泣声越来越大,到了后来,竟自哭出声来,再也忍不住,出声道:“喂,你怎么啦?你一个爷们,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云兮一下止住哭声,道:“我……我……我想到我大哥了惨死于索命书生之手,……原来你醒了。”

    蓁儿道:“我本来没醒,被你哭声吵醒啦。你哭有什么用,须得想法子替他报仇。”

    云兮道:“那,那这可就是我的不是了。打扰了你清梦,抱歉抱歉。你既然醒了,快些将药喝了吧。”

    蓁儿微愠,叱道:“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怎么喝药啊?你既来客栈,却不点灯,是为老板省灯油钱么?”

    云兮道:“啊哟,我出去时天还亮着,回来之时倒是忘了。”从怀中掏出火石,点燃桌子上的蜡烛。

    然后端起碗里的药,说道:“这是三七与九里香的草药,里面还加了几个红枣,是我差小二哥替我去抓的,说是服食之后入心、肝、肺三经,能去血化瘀,活络经脉,只不过味道有些辛,你将就捱受则个。”

    蓁儿心中感激,接过来一口气喝完,道:“云大哥,多谢你了!”云兮接过药碗放在桌子之上。

    就在此时,忽听得店外响起“哒哒哒”、“哒哒哒”的马蹄声,过了一忽儿,人马嘶喧,来人势头不小,仿佛已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四下登时热闹起来。

    接着听得一个公鸭嗓音之人喊道:“店家,店家,喂马,备饭,饿死老子了!奶奶的,这南方水路真多,大晚上的赶路,马倒是不累,人却累得快要虚脱了,娘的个驴干的南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江湖(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云兮眉头一皱,低声道:“这人出口怎如此粗俗?”

    蓁儿道:“江湖武林之中,多是些草莽汉子,这些话语算是好听的了,比这难听十倍百倍的,我也听过。 ”

    两人说话之间,掌柜的早迎了出去。可眼前的景致却着实吓了他一跳。

    但见十余匹骏马停在客栈门前,马嘴里呼呼嘶叫。领头的是个胖大和尚,脑袋光溜溜的,满眼尽是凶光。年龄在四十岁上下。

    他身后的乘客一色青衣,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火把,腰间悬着长剑,胸前绣了一个大大的“剑”字。“剑”字乃是纯白之色,字下面尚且绣着两柄交锋着的短剑。

    掌柜的见来人声势浩大,不敢得罪,躬身说道:“几位爷,里边请,里边请!”

    那胖大和尚在光头之上摸了一把,身子一跃,四平八稳地落在地上,道:“快把马拉去喂着,准备酒肉,饿死老子了。”他这一说话,众人皆知他就是方才的那个公鸭嗓之人。

    掌柜的心中暗想:“这人明明是个出家人,却出口恁地粗俗,还要喝酒吃肉,莫非是个花和尚?”不敢怠慢,忙吩咐下人将将马拉去马厩。

    古人有言:“南舟北马”,楚天之地水路极多,出行皆游水划船,客栈之中却鲜备草料。这一霎来了十多匹良马,哪有如此多的草料?

    掌柜的见众人络绎进了客栈落座,陪笑道:“几位爷,小店已无草料,须得命人去买,若无银两,只怕……只怕……”“嘿嘿”干笑两声。

    那胖大和尚横他一眼,口里詈道:“奶奶的,屁事儿真他娘的多。”一边说话,一边却拿出一大锭银子来,问道:“够了么?”

    掌柜的见他一手便托出五十两银子,心底一颤,摆手道:“要不了,要不了。”

    那胖大和尚倏然站起身来,喝道:“没银子不成,给你你又说要不了,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掌柜的不由得退后一步,不知如何回答。便在此时,只听得门外传来一个若有若无声音:“花和尚,好大的脾气,没来由的吓人作甚?”这声音既轻且细,毫无抑扬顿挫,一句话说完,门口白影一闪,但见一个中年文士手摇折扇,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但见来人身穿白衣,气宇轩昂,约摸三十**岁年纪,脸上笑吟吟的,看上一眼,顿时生出和蔼可亲之感。

    那十几个青衣汉子一见到来人,登时站起身来,垂手而立,道:“小的们这里向皇甫先生问安,愿你老人家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那文士“噗”地一声收了折扇,也不知他如何作动,手中的扇子已插回腰间,他手掌往前一抓,正向着胖大和尚手中五十两银子抓去,口里喝道:“给我!”

    胖大和尚手腕一抬,银子脱手飞起,抛向高空。白衣文士“嘿”地一声,两条人影腾空跃起,众人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接着听得白衣文士叫道:“好一个‘花和尚倒拔垂杨柳’!”

    胖大和尚接着叫道:“楚霸王力举千斤鼎!”座中食客看不清飞起两人谁是谁,但见两人交手如此精彩,好事之心大起,一齐抚掌叫好。

    又是“蓬”、“蓬”两声,四面风声大起,接着“嘿”、“嘿”两声,两条人影散向两边,平平落在两张桌子之上。中年文士身子在桌子之上旋了两圈,单足独立,左手往前伸出,赫然便是先前那五十两银子。

    他手一扬,道:“给你吧!”朝掌柜的扔了过去,又道:“喂马备饭二十两银子,备三十间房,须得有二十间上房,三十两,共计五十两银子,够了么?”

    掌柜的横手抓住,生怕它生足飞了出去,但一听说“备二十间上房”,心中一震,面上露出难堪之色,道:“这……地处乡野,小店便只有二十五间上房,这时已住满了十之**,唯余六间了,哪里能腾出二十间上房来?”

    一旁的一名伙计抢着道:“正是正是,小店僻塞,容不下诸位,诸位还是另投别家……”话没说完,转为“啊”的一声惨呼,登时鲜血四溅,已然身异处。

    那出手的,正是那个胖大和尚。他方才一个失神,竟被白衣文士抢了个先,将手中的银子抢了去。他知对方虽不是自己真交手,但终究是自己落了下风,心有不悦,这时候见那伙计贫嘴,便将一腔怒火都在了他的身上。

    众人那料到来人如此凶恶?一时间吓得两股战战,更有甚者,抢先夺门而出。

    白衣文士置若罔闻,依旧面带春风,道:“既然住了人,便不会赶出去么?此地离黄鹤楼最近,咱们今夜是断然不会走了,你收了我的银子,这点小事也办不到,这客栈可还怎么开?趁早卷被子回乡下种地去吧!”

    掌柜的见伙计出言不当,立即身异处,早就吓得面无人色,又听他口中带有威胁之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白衣文士抬头看他一眼,道:“只要你点个头,赶人之事,便交给我了。”

    掌柜的生平哪里见过如此派头,忙抹了抹头上的密密汗珠,点了点头。

    中年文士提高声音,朗声道:“各位相好的,若是识相,赶紧走人,刀剑不长眼,免得伤了各位!”

    店中食客惊于伙计之死,吓得魂胆俱裂,哪敢不从?急忙起身远远避开。一时间,客栈之中只剩下白衣文士、胖大和尚与一干青衣人。

    白衣文士又吩咐下去,叫掌柜将客栈收拾一番,盛上酒食。掌柜的不敢丝毫怠慢,将店中极其珍贵的陈年白云边也提了上来。这当儿,保命要紧,哪还在乎银子?

    白衣文士依旧面带微笑,身子凌空拔起,落在二楼,又是朗声道:“各位朋友,咱们齐鲁剑派此番前来武昌城,乃是有要事要办,各位请将住处腾了出来,某人感激不尽,否则……”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听得远远两声“咯咯”的娇笑传来,接着听得一人叫道:“风流公子驾到!”声音高亢,远远传了出去。

    他心底一惊,忙跃下一楼,朝门外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江湖(三)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格格娇笑声中,但听得杂沓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快步朝这里走来。 不多时候,门前影子一闪,倏然间多出一辆轿子来。

    枣红色的珠帘从轿顶一泻而下,黑夜之中,耀眼的红色纹路布满整个轿身。那轿子豪华气派,若非是大官人所坐,便是富贵人家公子所乘。

    云兮听得“风流公子”四个字,心中也是极为好奇,方才那个白衣文士的话他也听了,便对蓁儿道:“这些人好生蛮横,我且去看看,那个‘风流公子’是怎生模样?”

    走到右边的小窗前,揭开窗帷,往下看去,一切景致尽收眼底。

    抬轿子的是十个人,但见这些人袒胸露乳,肩上肌肉盘遒,个头高大,乃是齐鲁一带的彪形大汉,前面四个,后面四个,左右各一人。

    那顶轿子大得出奇,格格的娇笑声正是从里面传来。却看不清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云兮看了这状况,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心里想道:“这个风流公子好大的派头,雇了这许多人来替他抬轿子。”

    十个大汉进退有序,抬着轿子再往前走几步,便已到了客栈门口。 八最右边的那大汉唱喏道:“落轿!”

    声音悠长,话未落下,轿子倒已先落下,接着一只纤纤玉手掀开帷帘,嗲声嗲气地道:“公子请!”

    云兮只觉眼前一花,已从轿子之内走出三人。

    正中的乃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公子,头戴华冠,身着锦衣,果然华贵无比。他伸出两只手,各搂住身旁的两个少女的纤腰。

    两个少女面泛桃花,衣衫不整,将身子紧紧贴着华衣公子,大有一股小鸟依人之感。嘴里呵呵轻笑,春风无限。云兮看在眼里,也是禁不住人欲上涌,心道:“这两个姑娘看似跟我年纪相当,走起路来却如此妖娆妩媚,漂亮得紧,可却不及蓁儿姑娘长得美。遭了,我时时念着蓁儿姑娘,难道是……”想到这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蓁儿。

    蓁儿见他目光带有不少柔情蜜意,不敢与他对视,问道:“怎么了?”说着以手撑在被褥之上,翻坐起来。

    云兮道:“这些人……这些人有些奇怪。”蓁儿道:“我来看看。”下床穿好鞋袜,走了过来。云兮替她抓的药很有功效,喝下不到一刻功夫,肩膀已不如之前那般疼痛,体内也生出了不少力道。

    云兮让开一半身子,让她站在自己身旁,道:“你看。”

    客栈之中的胖大和尚、白衣文士及青衣剑客等一干人见到来人,皆是神色肃然,垂手而立,齐声道:“恭迎帮主!”

    青衣剑客竟跪下身去,胖大和尚与白衣文士也是行了一个深礼。

    云兮心中奇怪,轻声道:“蓁儿姑娘,这人年纪轻轻,能力却这般大,这许多人竟都向他行礼。”

    蓁儿道:“这不是司空见惯之事么?武林之中俊彦之侪多如牛毛,不过依我看哪,这个风流公子不是什么好货色。”

    云兮忙伸手按住她的樱桃小口,“嘘”的一声,道:“可别让他们听了去。”微觉不妥,忙又收回手掌,道:“蓁儿姑娘,我……我举止失礼了,对不住,对不住。”

    那华冠公子伸了伸手臂,似在舒活筋骨。他手臂一展,身旁的两个妖娆女子便飘开他的身子,垂头立在身后,一动不动。

    云兮从高处看下去,便看到二人胸前的一抹雪白,好似大无瑕的白玉,却只露出了一半,大有犹抱琵琶半遮面之感,无比诱人,一时不由心猿意马,想入非非,朝蓁儿靠了靠。蓁儿对他细微的举动毫无知觉,只是盯着场中众人的举动。

    华冠公子大马金刀地走到大堂正中的那张桌子落座,才微抬手掌道:“嗯,我还没能正式行帮主大礼,不必叫我帮主,皇甫先生与大师不须行礼,到这里来坐吧。”

    皇甫先生与胖大和尚这才打直腰板,齐声道:“多谢风流公子!”来到下,却不落座。余下的青衣剑客仍旧跪着不起。两个妖娆女子快步来到风流公子的身后,分站在他的左右。

    风流公子抬眼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在常人的看来,那是山珍海味,但在风流公子的眼里,却寻常得紧,便撇开目光,问道:“皇甫先生,阴阳二位先生呢?”

    皇甫先生躬身道:“帮……公子受禀:阴阳二怪昨日三更与皇甫玄分手,说大可不必等他们,明日一定赶到黄鹤楼去与咱们。”

    风流公子道:“嗯,好,那今夜便在这里歇息好了,房间可都备好了么?”

    皇甫玄道:“备好了,只是客栈内已住满了人,来不及清理……”

    风流公子神色一厉,道:“既然住满了人,便不会赶出去么?若是他们不肯走,那就最好啦,咱们初次来这武昌城,多杀几个人,一来可以逞威,二来可以扬名。”他这话说得风轻云淡,但掌柜的却吓得险些尿了裤子,忙叫过一名伙计上楼去逐人。可那名伙计也是被吓得傻了,哪里抬得动步子?

    皇甫玄道:“公子教诲得是,皇甫玄这就去赶。”说着提高声音,道:“齐鲁剑派不欲结仇!各位请赶紧走人吧!”

    他声音一出,便听得窸窣之声不绝于耳,店中客人惧于淫威,早收拾起行囊,跑出店去,一时十室九空。风流公子等人看在眼里,

    云兮在蓁儿耳边道:“蓁儿姑娘,咱们也走吧,这些人凶恶得紧,留在这里,免得多惹麻烦。”

    蓁儿回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道:“你害怕么?”云兮见她这一笑大有讥讽之味,登觉血气上冲,挺起胸膛,道:“我怕什么?我不怕。”

    蓁儿道:“那就是了,等等吧,有好戏瞧了。”云兮大感狐疑,问道:“什么?”

    蓁儿还没回答,便听得楼中一个粗声粗气之人扯着嗓子道:“齐鲁剑派是个什么狗屁东西,大晚上的鬼哭狼嚎,打扰了爷爷清梦!”

    皇甫玄等人听到这里,脸色倏然剧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江湖(四)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那胖大和尚听得对方污言秽语,再忍不住,一拍桌子,朗声喝道:“哪里来的狗杂种,敢在这里乱叫?”

    门外传来先前说话人的声音:“好你个秃驴,不尊佛道,为非作歹,还有脸在这里说话?趁早找个洞钻下去罢了……”

    那胖大和尚趁他说话之际,手一扬,数枚飞刀快若惊鸿,飞出大门,往左手一棵樟树之上钉去。

    原来他引人说话,乃是要找出对方的落脚之处,一旦探得清楚了,更不停息,五柄飞刀上三下二,朝说话人之处飞掷而出。

    飞刀掷入树丛之中,但听得窸窣窸窣几声,声音中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哼声,此后便不见动静。

    云兮与蓁儿所站之处处于高端,将这些举动收于眼底。云兮见再无动静,以为说话之人已被他的飞刀射中,低声道:“这人胡言乱语,落得如此下场,可怜,可怜。”

    第二个“可怜”还未说完,却见樟树丛中数点寒光闪过,那胖大和尚扔进去的飞刀又沿着原路飞了出来,朝客栈中飞去。不偏不倚,射向胖大和尚的耳目口五处。

    胖大和尚吃了一惊,在桌上一拍,身子腾空,双掌快伸出,在空中连抓数下,飞刀尽数手在袖中。他这几下如兔起鹘落,众人回过神来之时,他已落在地上。

    他虽面不改色,心中却吃惊不已,高声道:“寡妇蒙五娘也来了!”

    丛林中一个女子道:“算你狗眼没瞎,还记得老娘的名字!”这话虽出自女子之口,却说得震慑人心,云兮在楼上虽不曾看见她的样子,料想必定是咬牙切齿之怒容,心中一动,暗想道:“难道这些人与她有仇不成?”

    皇甫玄折扇“噗”地张开,大声道:“一个修道之人,一名遗孀,深夜共处一树之上,莫不是在做那苟且之事么?”

    风流公子听到这里,禁不住“哈哈”大笑,道:“皇甫先生可真风趣,不过这老寡妇和老道士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来多少时刻了,他们一大把年纪了,谅也唱不出什么好戏,那苟且之事嘛,多半也干了。”

    一干青衣剑客听他如此说来,皆忍不住捧腹大笑。淫-亵之辞层出不穷,难以入耳。

    那妇人更加怒了,骂道:“黄口小儿,放你妈的狗屁!”

    只听“刷”的一声,树枝分开,两条人影一闪,客栈门前忽而多了两个人。

    右边的是个身穿杏黄衣衫妇人,满脸怒容,年纪约摸在四十岁上下,想来便是那蒙五娘了;

    左边得却是一个道人。他手握白色拂尘,巨头淡眉,小眼肥唇,一副哭相,与那妇人年纪相差无几。可笑的是,他身裹着一见长长的大棉袍。

    武昌城地处中南,时下虽是春日,天气却也较为和煦,自不须穿如此厚重之衣衫。旁人若是看了他的一身装扮,先的一个念头定是:这人若非脑子有病,便是身染了寒疾。

    风流公子眉毛一皱,道:“蚂蟥叮鹭鸶腿,纠缠不休啊!”

    蒙五娘柳眉倒竖,刷地一声拔出一对峨眉刺,往前直指风流公子,喝道:“小淫-贼,滚出来受死!”

    风流公子依旧一动不动,微笑着说道:“年纪一大把,脾气倒还不减。”

    蒙五娘愈加愤恚,咬牙切齿地骂道:“小淫-贼!”

    身着棉袍的道人道:“表妹,与他啰唣什么?他伤害了芸儿,方才又口出猥-亵之言,杀了他便是!”

    云兮心中暗想:“他叫她表妹,原来他们二人竟是中表之亲。只不知他口中的‘芸儿’是谁?他们来找这个风流公子等一干人,原来是报仇来啦。”

    蒙五娘又往前走出一步站定,厉声喝道:“姓风的臭小子,你若是个真汉子,爽爽快快地出来和老娘理一理账目,别做那缩头的王八!”

    一旁的道人见风流公子不动声色,许是他心下恐惧了,心胆一壮,拂尘往前一挥,喝道:“臭小子,你若是怕了,趁早将脑袋割下来给我便是!你再不出来,爷爷就要进去了!”

    喝声未罢,便听得客栈内的胖大和尚应道:“白石牛鼻子,休得猖狂,何须我家公子动手?我来和你过几招!”

    身形一闪,已飘然而来,那被他称为“白石牛鼻子”的道士更不答话,身子相迎了上去。

    瞬息间,但听得啪啪啪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出手快捷无比,竟已走了七八招。云兮远在楼上,只是看得眼花缭乱,更别说能够看清二人是如何出的手。

    再斗十来招,那白石道人喝道:“好个花和尚!”原来那胖大和尚受戒前俗姓花,还俗之后游走江湖,投入齐鲁剑派门下,为恶作歹,不守清规,故而江湖人皆称之为“花和尚”。

    蒙五娘生性急躁,在一边见两人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朗声道:“我来助你!”

    花和尚身子一措,排开白石道人飞来双掌,往后跃出两步,“哈哈”大笑,道:“常言道,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原是分不开的。”

    蒙五娘更是怒不可遏,身轻如燕,快如闪电,寒光一过,峨眉刺疾点花和尚右胁三处大穴,花和尚撤步避过,白石道人拂尘自后心扫到,两人合力,威力骤涨,一时间,凶险陡生!

    【ps:断更了大半个月,今天重新开电脑接着写,感觉写得很散,很难以找到当初的那种感觉。在这里说一声抱歉,从今天开始,作者尽量不断更,另外,本书一定会完本的,并且不会上架。

    时光不等人,一转眼的功夫,少年迟暮,红颜已老。今天看了一段话,感觉很有共鸣:

    小时候,哭着哭着就笑了;长大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小时候微笑是种心情;长大了微笑是种表情。小时候画在手上的表没有动,却带走了我们最好的时光;长大了戴在手上的表一直动,却带不回我们最好的时光。儿童节到了,生活告诉我们,应该长大了;梦想告诉我们,应该有一颗童心。

    今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祝龄儿童们,节日快乐!距离高考只有几天,中考也只有十多天了,如果读者中有就要参加考试的朋友,祝你考的全会,蒙的全对。哈哈,然后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明天继续更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江湖(五)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

    “纤手香凝”蒙五寡妇武功源自关西一宗,兵刃以峨眉刺见长,兼会刀、剑、钩等十余中兵器。 〔 方才花和尚所掷出去的五柄飞刀之中所含有的力道何止千斤?却被她不声不响地以纤纤十指拿了下来。可见手上的功夫非同小可。

    白石道人使一柄拂尘,闯荡江湖数十年,也挣得个“一剑飞红”的称呼。他用的是拂尘,怎地又叫做“剑”呢?缘来是他拂尘招式是出于剑招,刚柔同济,一招使出,便能取人性命。

    两人虽不是威震天下之辈,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花和尚本已先知,只是一来先前并未与二人交过手,二来自己既是齐鲁剑派中重要人物,又怎能在将任帮主的风流公子面前丢人?时下虽是凶险,一时半会,却也不致落败。

    蒙五娘的表哥白石道人与她同属一宗,两人平素在一起拆招,互相纠正破绽,久而久之,两人的招法便配合得细密无缝。

    他二人同恼花和尚等人出言龌龊,又想到芸儿之死全是齐鲁剑派一手造成,一心便只想杀尽花和尚等一干人替芸儿雪仇。一时间,寒光点点,拂尘化作千丝万缕,都将花和尚一身紧紧缠住。

    风流公子眼光撇开,似乎漠不关心,再斗数十招,三人越打越急,身子越转越快,除开皇甫玄这等高手之外,在场的众人竟已分不清敌我。

    两人见他渐处下风,互递一个眼色,意为“先杀了他!”

    蒙五娘身形一窜,双手中峨眉刺递进,直刺那花和尚的双眼,花和尚心间一紧,侧头避开,忽听得耳边呼呼有如风响,接着寒凉之意袭来,竟是蒙五娘在转瞬间便招刺自己的双耳。

    白石道人见表妹攻对手上身,拂尘一送,快如闪电,扫他下盘多处要穴。

    皇甫玄目光投向风流公子,道:“公子……”风流公子眼光外瞥,似乎是充耳不闻,过来片刻,才点了点头,道:“那个牛鼻子快不行了。”原来他以耳代目,暗中是在留心场中打斗的状况。

    皇甫玄蹙紧的眉头一松,问道:“公子,你是说……?”

    风流公子淡淡地道:“牛鼻子身中‘阴阳掌’,此时已到油尽灯枯之境地,他是想在表妹身前献殷勤,苦苦支撑,再过片刻,便不是大师的对手了。”

    皇甫玄眉头一松,道:“没错儿,牛鼻子不识好歹,中了咱们齐鲁剑派阴阳二位先生的‘阴阳掌’,这时再运功打斗,那是真活不成啦。”

    他这话说得极为大声,在场诸人,皆听得清明。

    白石道人心头一震,隐隐只觉胸口如火灼烧,背部寒气噬骨。前日与表妹蒙五娘追寻风流公子这小子踪迹之时,与他属下阴平和阳关对了三掌,疏忽之际,背上与前胸分别中了二人一掌。他本欲找个地方疗伤,今日来武昌城中打尖,却遇到了风流公子等一干人。

    他与蒙五娘暗中查勘,见阴阳二人并未在风流公子身边护航,此等良机,岂能错过?

    两人又暗中观察一番,果然阴平和阳关都不在,蒙五娘低声道:“表哥,这姓风的小子****无耻,以至咱们的芸儿拔剑自刎,此时不杀他,待得他身边帮手多了,那就棘手了。”

    白石道人也知良机难逢,一咬牙道:“好,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蒙五娘一把拉住他袖口,道:“你身上带伤,若催内力,那便……表哥,你暗中给我看哨,我出手便是。”

    白石道人道:“臭小子旁边的两人虽不及阴阳两个恶贼厉害歹毒,却也是齐鲁剑派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功夫自然非一般常人可比,你一人前去,恐怕不是对手。”

    蒙五娘略一踟蹰,道:“可是……”白石道人转过头来,双目直视她双瞳,满是柔情蜜意,道:“表妹,芸儿已经不在了,只要能够给她报仇,让她泉下能安,我就算立即死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他二人向来感情深厚,已越了兄妹人伦之情。蒙五娘嫁作他人之妇后,两人虽表面上规规矩矩,暗中却偷偷摸摸,以至一不可收拾,生下了个芸儿来。那个芸儿口里称白石道人为“舅舅”,到死尚且不知这人便是自己的生父。

    蒙五娘听他对自己护爱有加,感动不已,更加不能让他去冒险,一伸手,道:“不成!”

    白石道人道:“那也成,你凑过头来,我有话给你说……”蒙五娘见他听了自己的话,心中一舒,正要将头凑过去,忽见他身形一动,恍若一只壁虎,贴墙落在墙边的树木之上。

    蒙五娘心中一震,与他一般,也跟着游到了树上,还没站稳,便听得表哥白石道人高声骂道:“齐鲁剑派是个什么狗屁东西,大晚上鬼哭狼嚎的,没由得打扰了爷爷的清梦!”

    兄妹二人与花和尚打斗之时,一攻一守,一上一下,配合得可谓天衣无缝,白石道人出招之余,竭力在掩饰自己受伤之处。却不料还是被风流公子一语点中,他如何不惊?

    蒙五娘攻出两招,逼开花和尚,低声道:“表哥,你快走,你的伤势要紧!我来对付他便是。”

    白石道人不答她话,身子往前一滑,拂尘疾风骤雨般朝花和尚点、扫、插、拂而去。这时间,他已将守招变成了攻势,威力比之先前,又大了许多。

    蒙五娘一顿足,微嗔道:“你……!”见他如此不要命,心中既喜且怕,更不停息,亦是飞步上前,攻了过去。如此一来,花和尚更是被攻得手足无措,险象环生,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毙命于他们兄妹二人之手。

    皇甫玄见花和尚置于险境之中,焦急袭来,在风流公子面前却不敢轻举妄动,道:“公子……”只说两个字,便不再说下去,意为听他示下。

    风流公子不言不语,忽然足下一踮,身子凌空飞出,喝道:“牛鼻子,去死吧!”

    “吧”字没下,已到白石道人身后,他身在空中,十指如钩,直是抓向白石道人后心大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江湖(六)
    蓁儿低声道:“这人身形好快!”语音之中,多是不可置信。栗子网  www.lizi.tw云兮一抬头间,只听得白石道人“啊哟”一声惊呼,后心已然给风流公子抓住,提了起来。

    云兮震惊不已,只觉风流公子快若闪电,白石道人这种高手被他一招制住,他的功夫之高,决不在林杏、元贞等人之下。

    其实他只看到了表象,不知道的是,白石道人方才竭力与花和尚打斗,消耗内力过多,加之他身受内伤,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风流公子在同龄人之中可以说是佼佼者,但又怎么比得上元贞这等高手?

    云兮这一吃惊,忍不住“啊”的一声呼了出来。只叫到一半,登时后悔不已,忙伸手捂住口唇。他这声叫的极大,早被楼下的皇甫玄听闻而去,两道目光横扫过来。

    云兮与蓁儿欲要躲闪,已然不及。皇甫玄看了两人一眼,见是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和黄毛丫头,心中虽是狐疑,却也不放在心上。

    风流公子一招制敌,大是得意,脚下一旋,退开数步,朗声喝道:“住手吧!”

    花和尚听得他说话,胖大身子跳出圈子,收了招式。

    蒙五娘见风流公子举手投足间便将表哥擒住,如鹰捉小鸡般提了起来,投鼠忌器,自也不敢轻易举动,只将双目狠狠地瞅着场中众人。栗子网  www.lizi.tw

    花和尚见她咬牙切齿,微微冷笑道:“好一个‘一剑飞红’哪。果然名不虚传!”

    齐鲁剑派中人听他口气中含有讥诮之意,早有人哈哈哈大笑出来,身震屋瓦,良久不停。

    白石道人虽被制住,尚能说话,他听得花和尚出言讥讽,立即愤怒不堪,破口大骂道:“胖秃驴,小淫-贼,快快杀了你道爷!免得听得尔等乱放臭屁,玷污于我!”

    风流公子仍是抓着他的后心不放,连摆左手数下,温言道:“生气伤肝,道长已然身受重伤,又何必跟自己过意不去?纵然借给风某一万个胆子,又怎敢出语玷辱你,算起来,你还是我的长辈呢。”

    他越是温和,白石道人与蒙五寡妇越觉得他是惺惺作态,存心玷辱二人。要知道江湖中的硬汉向来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衷肠,但就名誉二字,看得极为重要,所谓士可杀不可辱,说的便是如此。你若恶语伤他,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白石道人怒喝道:“操-你奶奶的鳖孙,谁他妈是你的长辈?”

    风流公子“嘿嘿”一笑:“你老人家既然是芸儿的亲爹,不就是我的长辈了么?”

    蒙五娘听他再度提起已死去女儿的名字,眼中便要喷出火来。栗子网  www.lizi.tw芸儿识人不慎,深恋眼前这个小淫-贼,这小-淫贼负心薄幸,床头信誓旦旦,掀了被子,登时变成另一副模样,弃了芸儿,再去勾搭别的美貌女子。以致芸儿伤心绝望。自杀身亡。

    蒙五娘念及女儿惨死,银牙紧咬,声音几近咆哮:“恶贼,你朝三暮四,定当遁入十八层地狱!”

    白石道人骂道:“老子就算做乌龟儿子王八蛋,也不会当你的长辈!”这一动怒,只觉五脏六腑翻腾不已,一口鲜血险些喷溅出口,幸得强行忍住了。

    风流公子笑呵呵地道:“道长自然是不会当乌龟儿子王八蛋的,但是嘛,”他顿了一顿,目光忽然看向蒙五娘:“让别人做个死不瞑目的老王八,那倒是不错的。哈哈哈!”客栈中的一干人又即跟着哈哈哈大笑出来。

    白石道人兄妹两人又是羞愧,又是着恼,只因受制于人,却也无可奈何。

    白石道人心念一转,道:“姓风的,老道落在你手,生死全凭你说了算,但你是堂堂男子汉,你既然伤害了芸儿,自不可再与她母亲为难。”说着双目投向蒙五娘,目光中大有含意。

    蒙五娘如何不懂她言下之意?那便是告诉她:“我死了不打紧,但却不可也将你的性命搭了进去。你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皇甫玄走上数步,来到风流公子身后,垂手而立,笑吟吟地道:“道长说的哪里话?咱们从南阳到老河口,再从老河口到这武昌城,是我们齐鲁剑派有意为难你们,还是你们苦苦纠缠不休?我们齐鲁剑派是决计不会为难女流之辈的,不过别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们岂能退让?”

    顿了一顿,道:“古往今来,人人都说最毒妇人心,还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今日若不斩草除根,日后难免更加难办了。”后面这几句话,却是对风流公子说的。

    他说完此话,暗中提气,注视着蒙五寡妇的一举一动,只待风流公子一声令下,便即出手与之对抗。

    蒙五娘踟蹰之间,忽听得白石道人高声喝骂道:“恶贼!这般凶恶!”也不知他从哪儿来的力气,只听得风流公子低呼一声,身子往后飞出。原来就在片刻之间,他蓄积胸中内力,强行冲来穴道,在对方毫无防备之下,遽然发招,风流公子虽然武艺不俗,只顾着说话,大意之下,给他反肘撞在腰胁之下。

    白石道人穴道初解,力气未曾恢复一半,可是他抱了必死之心,力道却也大得出奇。

    皇甫玄与花和尚吃了一惊,一左一右,同时伸手去拉风流公子。风流公子退出七八步,方才拿桩稳住,这时候皇甫玄与花和尚一左一右才到跟前。

    趁这当口,白石道人忙不迭道:“表妹,你快走,要杀这小贼,来日方……”

    他本要说“来日方长”,岂知“长”字还未脱口,只觉胸间犹如波涛汹涌,再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蒙五娘杏眼含泪,方要跃上前来打探情况,白石道人无力地抬起手掌,道:“你若不快走,我死难瞑目,谁又替咱们的……咱们的芸儿报仇?”声音已弱了不少。

    他情知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人之将死,言语也真,便承认了芸儿是他们的姑娘,因此说“咱们的”。

    蒙五娘银牙一咬,唤一声“表哥”,转身便走。

    皇甫玄眼疾手快,身形一窜,人在中途,高声喝道:“好个狠心的妇人,你真能将你相好的置之不理?那他死定啦!”

    身子不歇,往白石道人后背拍去。蒙五娘怵目惊心,回头一看,夜空之下,皇甫玄双掌正往表哥头顶拍落!而表哥有如一株败草,躲闪尚且不能,又哪里能够还手?此时相距甚远,欲要相救,却哪里能够?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只听得高处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且慢!”

    ;
正文 第五十章 出手(一)
    皇甫玄身子在空中一扭,陀螺似的转了一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循声看去,心中暗暗吃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原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发出轻微声响的那个少年。

    出言制止之人,定是云兮无疑了。

    他在百忙之中话语脱口而出,生怕皇甫玄不听自己之语,话才出口,再顾不得自身安危,也不由蓁儿姑娘准许,在她腋下一托,往楼下跃去。

    他身负高深内力,却未曾学会如何凌空腾挪,如何收发力道,腾空而起的姿势固然不甚出彩,落在地上,但听得“噗”的一声,尘灰四起,显是内力到处,埃尘纷飞。皇甫玄离他最近,只感地面一震,登时吃惊不已,心思急忙转,暗道“这人功夫竟然如此了得?”放目看去,但见他足下已踩出一个四五寸的深坑来。

    齐鲁剑派众人见他丑态百出,忍不住笑出口来。

    云兮无暇顾及众人之哂笑,身子一转,挡在白石道人身前,见皇甫玄止住了举动,心中悬着的大石落下,将蓁儿放在一旁,这才觉得小腿剧痛,脱口道“好高!”又低声问道“蓁儿,你没事吧?”生怕自己的莽撞举动对她的伤有害。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蓁儿道“我没事。”

    他所说的“好高”指的是从二楼跃下震得自己小腿疼痛之事。听得蓁儿说没事,略感欣慰。

    他这一转身迅捷无比,宛若清风拂过山岗。无形之中已然用上了上乘的内力。

    皇甫玄见他背负兵刃,面目清雅,身边又带着一位美貌女郎,一句“你是何人”到了嘴边,心想他八成是江湖中人,自己岂能失了礼数?便即收住,转口问道“敢问阁下是?”说话间,手按腰间,防他突然出手偷袭自己。

    云兮走上一步,微微一欠身,抱拳道“我是谁先生等定然是不知道的,我姓云,叫做云兮。大哥说我的名字取自李青莲的梦游天姥吟留别中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一句。其实我也不认识诸位。”身子微微一斜,指了指白石道人,道“我只是见诸位气势汹汹,双方都不礼让,一时没能忍住,便便”

    顿了顿,续道“你们之中的是非曲直,我也不甚清楚,不过我在高处听了半晌,也听出了些来龙去脉,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这位道长已受重伤,你们齐鲁剑派何不高抬贵手,放他们二人离去?你们若真杀了他,日后这冤孽定然是解不开啦。栗子网  www.lizi.tw

    他甫然落到地上,风流公子便曾斜睨他一眼,随即目光看向他身旁的蓁儿姑娘,只一眼,眼光便收不回来,只觉这姑娘宛若夜里的皓月清晖,身旁的那些秋女虽是美貌,和她一比,便都变成了庸脂俗粉。

    他风流成性,一生中不知与多少女子有过那鱼水之事。其实纵然是云兮初次见到蓁儿,也被她的脱俗容颜所迷,何况是风流公子?他目不转睛盯着蓁儿,从头看到尾,从左望到右,心思起伏不已,心想怎生寻得个法子上去搭讪一番。

    这时听云兮颇有老气横秋的口气,冷声道“原来如此,这么说,阁下是想来当个和事佬了?”皇甫玄对云兮身份有所质疑,心中存了几分忌惮,是而说话时没少礼数,但他风流公子年少气盛,一生都是他欺凌他人,兼之见那个美貌少女和他一道前来,对他甚感不悦,是故说话却毫不留情。

    他说话之时,目光仍旧在蓁儿身上扫来扫去。蓁儿见他如此无礼,深感恶心,瞪他一眼,移步走到云兮身后。

    风流公子见她一举一动无不清新脱俗,扣人心弦,更是心痒难搔,同时愈发憎恨眼前这个少年。心下盘算着待会儿定要让他吃个苦头,好在蓁儿面前出彩一番,博取佳人之喜。

    云兮天生质朴,哪能料到他有如此心思?听他说出“和事佬”一词,忙笑道“正是,正是。风流公子,你功夫如此厉害,名字也是如此文雅,当也有仁人义士的胸襟,何不退后一步,放他们离去?你们若果真如此,指不定这位蒙蒙女侠和道长由此感恩戴德,便不再与你们为难了。”

    云兮陡然出现,蒙五娘一直对他身份着实怀疑。心想他多半是风流公子的同伙,不过是演戏来玷辱他们二人,是而一言未发。但听他口口声声辩护自己兄妹二人,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当即朗声道“小兄弟,你不要被他骗了,这人名字叫做风流,实则是下流无耻,狼心狗肺。你的一片心意我们领了,你快快与你的朋友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云兮摇了摇头,道“我既已看见了,绝不会坐视不理,否则日后想起,良心难免不安。我虽然本事低微,但这个和事佬却是当定啦。蒙女侠,你罹逢丧女之痛,他若是再命丧黄泉,你更加是痛不欲生了。”口中的“他”,指的是白石道人。随即又道“风流公子是有身份之人,岂可向重伤之人下手?”

    说着转过身来,见白石道人摇摇欲坠,吃惊道“道长,你没事吧?”

    蒙五娘也看在眼中,忙不迭跃上两步,伸手去搭白石道人的肩头,问道“表哥,你”一句话还没说话,已转为哭泣之声。敢情是白石道人一触即倒,已于无声之中死去。

    云兮见白石道人嘴角溢出血来,心中一痛,却看蒙五娘将白石道人尸体置在地上,站起身来,冷冷地道“小贼,你害我女儿,杀我表哥,今日不是我死,你便活不成了。”她一介孱弱女流,此时竟然无泪,显然是到了悲痛的极处,强行止住泪水。

    风流公子对她置之不理,对云兮“呵呵”一笑,道“臭小子,你强行出头,人家可不领你的情啊。可笑,可笑哪。”

    突然之间,云兮只觉风声一动,蒙五娘已朝风流公子飞扑而去,去势劲疾。

    花和尚在地上一点,道“让我来收拾这疯妇人!”凌空踢出数脚,往蒙五娘头顶罩去。

    云兮大吃一惊,心知她这一去便是抱了必死之心,如此一来,双方积怨定会加深,忙道“两位且住手!”也是凌空跃起,往两人身形之间飞去。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出手(二)
    “砰砰”两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云兮后发先至,将蒙五娘拍来的两掌、花和尚踢到的双足接了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各自发力,均已提到十层功力,却哪里料到给他不痛不痒地便接了下来?二人与他左右单掌一碰,便觉好似有排山倒海,倾樯摧楫之力道,落在地上,得得得的退开数步,方才稳住身子,脸上青红不定。

    如此一来,在场众人,无不骇然。

    花和尚纵横江湖七八年来,第一次遇到有如此强劲内力之人,登时觉得心灰意懒,站在地上,一动不动。皇甫玄来到他身旁,低声问道“可瞧出他师出何处了么?”

    花和尚一怔,喃喃道“好强的内力。”皇甫玄道“你说什么?”花和尚回过神来,漠然道“他内力淳厚无比,似乎是庐山**教的路数”

    皇甫玄心下一舒,道“**教与咱们齐鲁剑派素无仇怨,咱们此次前来武昌,还是受了索命书生之邀,他若是**教的门下,怎跟咱们过意不去?”花和尚挠挠头,道“我也不知,亦是不敢确认。”

    二人说话之际,听得风流公子“呵呵”一笑,道“臭小子,功夫不错嘛。栗子小说    m.lizi.tw”云兮抱拳回礼道“哪里,哪里,我仓促出手,望大和尚和蒙女侠不要见怪。”

    风流公子看了他一眼,脸上阴鸷之色一闪,随即笑吟吟地道“自然不会见怪。”说着一步步向他走去,口里道“姓风的此番南来,还未见过有公子这般神韵之人,若不相交,只会遗憾终生,不知你介不介意交我这个朋友?”伸出左手,作势要与他握手。

    忽听得背后蓁儿大声道“云大哥,当心他使诈!”云兮一怔,突觉得手上一紧,已给他握住。

    风流公子“嘿嘿”一笑,脸色霍地变得阴狠,左掌一引,呼呼朝他胸口击到。

    他这下出手仓促,云兮直是始料不及。慌乱之间,大叫一声“哎哟”,想要退开,奈何手掌被他紧紧握住。

    风流认定了要让他吃些苦头,出手毫不容情。

    云兮见他双拳已到胸口,不假思索,左肘往前一拉,朝他手掌压去。

    风流“嘿嘿”一笑,心中拟定他绝无自己手法快,内力也没有自己强,便想以快打快,力贯手臂,不躲不闪,仍旧击他胸口。栗子小说    m.lizi.tw

    两条手臂一触,只听“喀”的一声,风流但觉剧痛入骨,抓着云兮的手也不由得松开了。

    他本想一击必得,哪知道反而是自己吃了苦头?心念急转,袖口一敞,“嗖嗖嗖”数声,数眉袖箭往云兮射出!

    蓁儿站在两人身后,风流公子一抬手,便知他要发暗器,忙出口道“云大哥,当心他使诈,发暗器打你”话没说完,寒星点点,扑面而来。

    云兮大惊,正要伸手格挡,蓁儿又忙叫道“别用手去碰,当心他的袖箭上有毒!”

    云兮陡然省悟,但蓁儿便站在自己身后,她受了伤,自己若是闪避开,她避让不及,岂不是要射中她?危急之下,身子往后一卧,双掌反撑地面,两足踢出。

    这时候他周身真气流荡,飞来的数支袖箭有的被踢中,有的受真力一引,停滞不前。云兮“嘿”的一声叫出,袖箭朝空中飞出,破空而响,好一阵子才落向地面,射入方才白石道人与蒙五娘藏身的那株树木之中。箭身颤抖,良久不绝。

    如此一来,在场众人,无不震撼。

    风流再击不中,脸色阴沉,见云兮身子尚在地上,心思一转,忽然飞身跃起,两掌伸缩,但听得“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寒光无数,又是七八支袖箭向蓁儿射去。他袖箭射出,人亦扑了过去。

    云兮骇然不已,手掌在地一旋,油然生出一股力道,沿地向蓁儿飞去,一边叫道“好不要脸!”

    皇甫玄、花和尚以及一旁的蒙五娘见他运功之际,犹能开口说话,均是吃惊。

    云兮待离蓁儿只有一尺距离之时,单掌在地上一拍,陡然站起,拦腰将她抱住,随即脚底一旋转,有如抹油了一般,往左闪开五尺,但觉背脊生凉,七八支袖箭均是贴背而过。

    忽然背后凉飕飕的好似一股大风吹来,遽已明白是风流公子后招排到,手掌一滑,将蓁儿放置在地,身体就地一转,双掌排出,迎了上去。

    他飞起、抱人、闪开、转身、迎敌,一气呵成,快若惊鸿一瞥,纵然花和尚等人,也万万做不到。

    皇甫玄高声叫道“公子当心,他内力厉害得紧,千万不要和他硬碰!”却已然迟了。但听“噗”的一声沉闷之响,四掌一交辄止,风流拿桩不稳,“得得得得得”往后退出五步,尤不能止住,忽然后心一实,却是皇甫玄眼疾手快,引身前来,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掌。

    皇甫玄见他面色苍白,一言不发,以为他已受伤,焦急地问道“公子?”

    云兮与他对了两掌,但觉力道无穷,亦是站不稳身子,退开一步,撞在蓁儿身上。忽然间,只听得高空一人高声叫道“臭小子功夫不错!”

    这声音既苍老,又是阴森森的,“错”字没落,云兮陡觉身上一紧,蓁儿与自己已然被类如绳索的东西捆绑在一块。

    云兮还没回过神来,忽听得头顶风声响动不绝,又听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哈哈,这小子内功不赖,你那破绳可别被挣脱了!”声音虽是苍老,却甚是洪亮,震得耳膜作痛不已,好似有人在耳边使劲敲一只大铜钟。

    云兮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都看不见了。接着后背给人一拍,后心一凉,穴道便给来人封住,随即头重脚轻,便已给人提了起来。如此一来,才知道刹那间自己和蓁儿姑娘都被人装进了一个大套子里。套子给人收束住了,正提着往前奔走。

    那后来说话之人又朗声道“这人得罪了公子,咱们在黄鹤楼中等公子前来处置,这会子先让他吃些苦头。”说话间,已奔出数丈,正往黄鹤楼方向而去。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相争(一)
    那提着布套子之人奔走了一阵子,臂上一抡,索性将两人扛在背上。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云兮只听耳边“嗖嗖嗖嗖”风声传来,却听不见他脚下踩动的声音,心中砰砰直跳,他不知轻身功夫极高之人可做到落地无声,踏雪无痕,若不是先前听得他们二人说话,便只道是见了鬼了。

    他与蓁儿被先前那人以绳子捆住,想要挣扎,又奈何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只得头下脚上,胸中烦闷不已,难受异常。

    他虽不能动弹,知觉尚在,两人被绑在一堆,蓁儿紧紧贴在他后背之上,透过薄薄的衣衫,尚能感觉她身子上的体温,同时亦且能感受到她滑如凝脂的肌肤以及起伏的胸口……

    他心性纯洁善良,不敢亵渎冒犯蓁儿姑娘,自也不敢往深处去想。可他越是想克制自己,越偏是要去想,一时心猿意马,难以自已。就连想要出口问蓁儿是否无恙,也都闭口不言了。

    他只感觉下体渐渐来了知觉,就连烦闷也一扫而空,只愿就这般被人装在套子里再不出来。

    套子又被提着走了片刻,忽听得左边耳边一人道:“阴老二,你说这次是你输了呢,还是我赢了?”说话的正是后来收束袋子的那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哈哈,我先下的手,自然我赢了。”这说话的,正是刚开始说那句“臭小子功夫不错”的那人。

    云兮暗暗吃惊,心道:“不仅有个人提着我,右边还跟着一个人,这两人落地无声,难不成是魑魅魍魉?”

    只听得那阴老二反驳道:“呸,阳老三,你可真不要脸,这两人现在在我手上,你说是你赢了,不是放屁么?”

    云兮听他们出口争辩,心下稍宽,思忖道:“这两人一个叫阴老二,一个叫阳老三,原来他们真是人。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不发出声音的。哦,是了,我记得那个苻帝喾和元贞为老前辈离去之时,也是没有发出什么声响,莫不是内力深厚之人,皆是如此?”他人本来不傻,这一猜,倒是猜了个大概。

    但听阳老三骂道:“你奶奶的,什么阳老三?你该称呼我为阳老大才是。”

    阴老二“嘿嘿”一笑,说道:“月入日出为阳,日暮月出为阴,现在是深夜时分,自当我是老大,你是老二。嘿嘿,你叫我阴老二,我不叫你阳老三,难不成叫你阳老四?阳老五?”

    阳老三跟着骂道:“你奶奶个熊,我与你打赌赢了,从今而后,你自该尊我为大哥。栗子网  www.lizi.tw

    阴老二道:“呸呸呸。”阳老三道:“你就算把舌头呸出来,那也无用。”

    两人说话时,脚下不停,仍旧是往前奔去。他二人声音苍老,本就难听,这时候一左一右都在云兮耳朵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好似连珠炮,吵得云兮极不耐烦。心里想道:“听他们的声音,似乎已到耄耋之年,可仍这般无休无止地争吵,有如三岁小孩一般。”

    思索间,只听得阴老二道:“你说你赢了,可现在这两个人却装在我的“‘天罗网’之中,而我这天罗网却提在我的手上。哈哈,这个打赌,是我赢啦,从今而后,你叫我‘阴老大’,而我嘛,哈哈哈,叫你‘阳老二’便是,哈哈哈哈哈!”他想到得意之处,放声大笑。

    “是么?”阳老三当即反唇相讥,“若不是我的‘神仙锁’先捆住了他,凭这小子的功夫,你又怎么能用你的什么狗屁套子套住他?”

    “你是说老子功夫不及这个小屁孩?”隔着套子,听得阴老二气得哇哇大叫。

    阴老二一发怒,登时便又醒悟,哈哈大笑道:“在帮中除了老帮主之外,便无人能够与我阴平匹敌。如今老帮主已然仙逝,那便是我功夫最高了。你功夫不及我,说这小子功夫比我厉害,那是承认他比你厉害了么?”

    阳老三道:“非也非也,你这叫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这小子的功夫比你高明,和我比嘛,却差了那么一大截。你我在江湖上称为‘阴阳二怪’,是人家慑于我的名头,没来得让你沾光。”

    “阴阳二怪”这四个字一出,云兮便觉身子一凉,回想起风流公子等一干人在客栈中说的话,暗呼不妙:“原来这两个人是风流公子的下属,一个叫阴平,那另外这个定是阳关了。他们二人好像功夫厉害得很,那个白石道人就是受了他二人的什么‘阴阳掌’,不敌风流公子,最后才毙命的。”

    想到这里,又不禁为蒙五娘担起心来,不知她此刻是否已毙命于风流公子等人的掌下?

    沉思之间,阴平蓦然一停。他本来奔走得甚是迅疾,这下陡然停住脚步,冲力极大,云兮脑袋狠狠地装在他臀部之上,他臀上油然生出一股力量,撞得云兮头脑发昏,好不疼痛。

    但听阴平道:“咱们二人有言在先,谁先捉住这小子,另一人此后便要悉听他的吩咐,可没想到你竟矢口否认,耍上了赖皮,你说你功夫厉害,我手里提了两百多斤的两个人,还是与你跑了个旗鼓相当,如此说来,你的轻身功夫是万万比不上我的。”

    阳关高声道:“放屁,放屁!老子未尽全力,只用了三层力道,是为了等你,否则早将你甩开十万八千里了。”

    阴平道:“好啊,那你便将我甩开十万八千里好了。”

    阳关“哼”的一声,道:“你当我是三岁的黄口小儿么?你想将我骗开,自己跑了,到时候向天下人说,老子打赌输给了你,此后‘阴阳二怪’变成唯你独尊,老子不得不听你吩咐了。”

    阴平“嘿嘿”一笑,显然是给他识破了自己的心思,问道:“那依你说来,该要如何,你才心服口服?”

    阳关目光往前一送,只见浩荡的长江拦在眼前,原来两人奔走半晌,到了江边,阴平突然停住步子,也是这个缘故。心中一动,忽道:“既然你和我互不相让,难分高下。我有个法子,只是不知你敢是不敢?”

    阴平不假思索,接口道:“什么法子,只要你敢,老子又怎会怕。”见阳关目中有慧黠之色,又道:“此番若再反悔,那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阳关道:“这个自然。”阴平迫不及待地道:“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相争(二)
    “你若输了,可会反悔?”阳关故卖关子,问道。栗子小说    m.lizi.tw

    阴平的脾气天生暴躁,虽已年事已高,却仍改不掉,忙道“老子怎会输?你快说,谁若输了不认,就是他妈的龟儿子,老鳖孙!”

    “好,”阳关手掌一伸,“若按照这法子来的话,你须得把你提的套子给我。”

    阴平看他一眼,见他一双老眼正咕噜噜地转动个不停,突然“哈哈”大笑,道“阳老二啊阳老二,说到底,你还是要骗我,我把套子给你,不就承认这小子是你先抓到的么?”

    阳关双手环抱在前胸,道“你若不敢,那真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了,”目光送向茫茫江面,续道“咱俩既然高下难分,便再来打个赌。我臂力胜之于你,你把套子给我,我叫声一二三,便将这套子扔向江面,同时你我二人一并发力,谁先在这套子落入江水之前抢到,谁便胜出如何?”

    他此计一出,阴平尚未表态,云兮却叫起苦来,隔着套子说道“那可不成!二位前辈把我们二人当做游戏的棋子,若你们两个都抢不到套子,我们跌入水中,哪里还有活命?”

    阴平“咦”的一声,说道“我只道我的天罗网早把你闷死了呢,原来你还活着。栗子小说    m.lizi.tw”

    云兮道“我自然活着,要是死了,又怎么能出言阻止你们?二位前辈要论输赢,何必拿两个不能动弹的人来消遣?你们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英雄大人物,他日传了出去,恐怕是于二位的颜面有损。”

    他心想这两人既然如此在意排行,自也将名头看得极中,想要讥讽他二人放弃这个法子,如此才能保证自己与蓁儿姑娘安然无恙。

    他如此念头,却是想错了。听得阳关骂道“臭小子,屁话恁地多,闭嘴吧。”

    凌空一指送将过来。但听“嗤”的一声,云兮只觉“井肩穴”上一麻,登时说不出话来。

    “肩井穴”在大椎穴与肩峰连线三中点,处于肩部的最高处。属足少阳胆经,系手少阳、足少阳、足阳明与阳维脉之会。给他人击中之后,半身麻木,自也说不出话,是为人身之麻穴。难得的是,阳关隔着套子,认位竟然分毫不差。他知套子中还有一个少女,出指如风,又将蓁儿的哑穴封住了。

    两人又商议了半晌,最终才下了决定那便是两人一人扯着套子的一边,同时发力,将套子远远扔向江面,然后同时施展轻身功夫,飞向江面,抢先抓住套子者为胜。栗子小说    m.lizi.tw

    两人再无异议,阴平放下套子,道“此番万万不可反悔!”阳关道“这个自然。”一人扯住了套子的一边。

    阴平道“好,那便开始吧。”云兮心中焦躁万分,暗想“这两人当真可恶,看来我与蓁儿姑娘是要葬身在这万里波涛之中,与鱼虾为伴了。”

    苦于被封了穴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唯有任人摆布。转念一想,自己临死之时能有蓁儿这个美人相伴,那也不枉了。只是不知她和我这个臭小子一并儿死去,甘不甘心?又想到大哥之仇未报,难免眼眶湿润,伤起心来。

    阴平与阳关异口同声道“三、二、一!”话未落下,同时发力,将套子远远掷出。

    夜色如墨,江面之上朦朦胧胧的,正泛着氤氲雾气。阴平与阳关两人不分先后,深深提一口气,足下在江岸一踮,有如两只大水鸟,扑向江面,同时往套子上抓去。

    但套子去势迅疾,两人纵然轻功了得,有一苇渡江之功,落下之时,仍旧差上一大截。

    两人功夫高绝,可谓高下难分,落向江面,宛如凌波女子流雪回风姿态,猛提一口气,飞起,一左一右,迅如雷电,再度往套子飞去。

    云兮身在套子之中,只感觉蓁儿身上传来阵阵颤抖,暗想道“她定然是害怕极了。”此时套子飞出极远,已呈现出下落之势。

    阴平心中发急,蓦地里将身子往下一扯,落在江面,脚下用劲,身子往前滑行。

    脚边波浪受他内力所激,好似千堆雪花,往两边散开。他更不停息,往套子上抓去。眼看这次便要抓住,忽然后脑生起一股飒飒之风,乃是阳关见他就要拿住套子,心内着急,遽然发掌打来。

    阴平若不回头,定要给他打个脑浆迸裂。当即弃了套子,转身“嘿”的一声,将双掌对了过去。

    “澎澎”,四掌相对,阴阳之风四下散开,水面登时炸将开来,**响动。两人师出同门,一阴一阳,成名绝技乃是“阴阳掌”,阴平练的是“六阴七劫掌”,阳关学的乃是“九阳十方掌”,阴阳相对,势不可挡。套子受力,疾往前飞。

    “六阴七劫掌”阴气逼人,是天下极阴柔的掌力,中掌者有如坠入冰窟,浑身打颤,

    “九阳十方掌”与之恰恰相反,乃是至刚至强的掌法,越是内功高强之人,威力越大,中掌者连哼的余地也没有,当即经脉碎裂而死。

    阳关双掌贴了上去,只觉对方力道极弱,高声叫道“哎哟,阴老二,你的掌力怎这般弱?”生怕伤了他,想要撤掌,忽觉对方手掌一滑,恍是一条泥鳅。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破口大骂道“你奶奶的!”

    却见阴平“哈哈”大笑,身子往后滑出十尺之远,口里道“阳老二,多谢你了!”他胜券在握,便称对方为“老二”起来。

    原来阴平知阳关与自己情深意笃,断然不会对自己下杀手,故而将周身力道削弱,暗中却用上了借力使力之法,往后滑出。

    这借力使力之法,是江湖中再寻常不过的手段,只因阳关思索未下,竟然中计。

    这样一来,阴平离套子不过数步之遥,手掌一伸,便要抓住了。

    蓦然间,只觉后脑湿漉漉的,千万粒水珠射向自己的四肢百骸。水珠之中,夹杂着一股强烈的阳刚之风。

    按在江面滑行,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还要出手打斗?中虚构的情节,众位读者万不可去信。

    另据周易一书可考,六是极阴之数,九是极阳之数,所以这里说阴阳掌分别是“六阴七劫掌”和“九阳十方掌”。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伤人(一)
    力道所至,草木皆可为利刃。栗子小说    m.lizi.tw江水受阳关内力所激,有如飞刀暗器,袭向阴平周身。

    阴平心生惊骇,再度嗖地转身,双掌一左一右画出一个圆形,身前登时密不透风,将激起的漫天江水都挡住了。这一招名叫“不畏强御”,是他“六阴七劫掌”中极为厉害的抵御功夫。

    他双掌拍出,身子陡然下坠,半身都落入江水之中,忙提气跃高,朗声喝道:“阳老二,你背后偷袭,算什么好汉?”

    阳关趁他说话跃起、真气不纯之际,蓦然身子暴涨,朝落向江面的套子抓到。阴平身在空中,掌力一吐,隔空发掌朝套子打去。

    云兮与蓁儿被装在套子里,不知两人在江面之上斗得惊心动魄,但久久还没落入江水之中,甚是奇异,蓦然间,云兮只觉后心罡气大作,有如落入火炉之中,接着臀部及以下冰凉不已,寒入骨髓,仿佛骤然来到冰天雪地,冷得牙关打颤。

    他难受万分,随即醒悟,乃是阴阳二人都怕对方取胜,互相较劲,两股真力都打到了他的身上。

    他只感觉周身毛孔大开,冷热交加,忽然小腹一热,接着有一股力道冲向四肢百骸,喉头一甜,嘴唇轻张,溢出血来。栗子网  www.lizi.tw

    他惊惧不已,上身酷热往下疾窜,下身冰凉之感也越来越重,接着呼吸困难,头脑沉重不堪。他只道自己已跌进江水之中,心中叫道:“我就要死了,我就要死了!”就此失去了知觉。

    待他再次醒来之时,只见头顶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原来我已经到了阴间了么?我听说书先生说,人死了之后,须得先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才能见到阎王爷。”

    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却没想到自己走过什么奈何桥,也没喝下什么孟婆汤,而自己头脑脉络清晰,犹能清晰记得自己名字,只是四周静悄悄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还活着。

    他动了动身子,只觉手脚麻木,动弹不得,而自己乃是躺在地板之上,背上背着的一对刀剑没被人给解下来,直硌得背脊发痛。

    他记得先前是与蓁儿姑娘被阴阳二怪的绳子绑住了,现在身上却没有捆上什么东西,只因穴道没解而不能动。

    一想到蓁儿,便替她慌了起来,正要叫:“蓁儿姑娘!”奈何麻穴也是未解,徒然张大了嘴,一点声音也没有。栗子小说    m.lizi.tw

    他纵然心里慌张,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咕噜咕噜地轮动着双目,看着漆黑深邃的顶方。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身子左前方的高处传来阵阵微光,他扬目看去,只见光是从一方孔之中传下来的。

    他立时醒悟,这是熹微的晨光,原来天已亮了。再过片刻,四肢渐渐来了感觉,他尝试着以手撑地,竟然爬了起来。

    他游目四顾,只见蓁儿便躺在不远处,背对着他。他轻轻唤了两声:“蓁儿姑娘?蓁儿姑娘?”见她毫无反应,也不知是死是活,心中着急,快步走了过去,在她人中处试了试,发现她鼻息匀称,生命无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动了动手臂。自言自语地道:“原来我们都还活着。”

    又摇了摇蓁儿,唤了两声,见她还是没有反应,已知她尚且昏迷未醒,心生奇异:“怎么我先醒来,她还没醒过来?”他不知自己体内内力淳厚,远在蓁儿之上,过了几个时辰,被封的穴道便被体内游走的真力冲解开了。

    突然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咦”的一声脱口而出:“原来我已然能动了?也能说话了?”

    定了定神,透过方孔的微光,才将处身之所的情况看了个大概。

    原来他和蓁儿是躺在一间大屋子的地板上,那微光是从窗户里射下来的。屋子之中无甚陈设,壁上题了一幅画,画上似乎有字,只是相隔去远,看不清楚。

    他心中好奇,走了过去,这才看得仔细,只见画中一人身着青衣,背负三尺清霜,手中横着一支笛子,笛子通体雪白,乃是以良玉雕琢而成,正置在口唇之下吹着。

    但见画面泛黄,显已有深久的年月,只是落款未题姓名,不知是出自何人之手。他看得出神,目光下移,见右下角题写着数行字。上面写的是:“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他自幼酷爱诗书词曲,知这首《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乃是出自唐代大诗人李白之手,作于乾元元年,李白因为永王李璘之案,被加以“附逆”的罪名流放夜郎,途经武昌府而写下的。本诗名声极大,后人便因为它而把武昌府叫做“江城”。

    图中吹笛子的青衣人,自然是李白了,他吹的是一曲《梅花落》,据说他吹完这首《梅花落》之后,黄鹤楼之中五彩缤纷,竟然下起了梅花。不过这是后人之传,也不知是真也不真。

    云兮看得入迷,过了半晌,才回过头来,再看窗外时,天已大亮,蓁儿竟还未醒来。

    他又将周遭的情况看了个大概,才想到自己与蓁儿是被阴阳二怪抓到黄鹤楼中来。这时候四下仍旧没有声响,他百无聊赖,只得坐下身来,将背上的吴钩刀与吴钩剑解了下来,放在手里把完。

    一看到吴钩剑,便睹物思人,想到林先生已然作古,大哥云何也被索命书生害了,不由得流下泪来。过了半晌,才暗下决心:“林先生是因为中了索命书生他们的‘千心碎’才死的,大哥也是他们加害的,我与索命书生之仇不共戴天,日后遇上了他,就算拼了小命,也要替林先生和大哥报仇。”

    想到要报仇,唯有苦练武功,强自振奋精神,在脑海之中将林先生所教的“吴钩吟”的招法回想了一遍,只觉周遭真气鼓荡,舒爽不已,想到忘我处,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似乎是用力过大了,“啪”的一声,一件东西忽然掉在地上。云兮低头看去,只见是林杏从苻帝喾手里讨来的,临死前赠给他的那个油布包裹,叫做什么“太上罡气”的东西。

    云兮心中一动,弯腰下去,将油布揭开,只见里面装的是个泛黄的小册子。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内功(二)
    云兮心头一震,双手仿佛着了魔法,有一股力量引导着他,禁不住将册子翻开。栗子小说    m.lizi.tw

    但见第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文字。这些文字横平竖直,圆劲均匀,粗细大抵一致,他知该种字体是小篆字体,上面写的是“习武练功,实为强身健体,非伤人所用,所谓积善之人,必有余庆积不善之人,必有余殃如斯而已,若练就高深武功,却背道而驰,自也有自毙之日”

    这句出自文言,原文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略有改动,恕罪则个。

    云兮目不转睛,继续往下看去,见上面说的都是些什么练功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为了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哪,或者说如果习武之人为害人间,必有报应之类。

    他点了点头,默默同意了这个说法,道“写下这些话的人远见卓识,说得一点儿也不假。”便将这些话都记在心间。

    翻开第二页,只见最右边写的是“太上罡气”四个小篆,下面是淡雅发黄的画,简单几笔,便勾勒出一个站着的人,只见那人右掌抬起,推向前胸,五指张开,下身左足跨上前一步,成长弓之形状。

    五个指头旁分别用褚遂良字体写着几个穴位的名称。拇指上写的是少商穴、食指写的是商阳穴、中指写的是中衡穴、无名指写的是关冲穴、小指上写的是少泽穴。栗子小说    m.lizi.tw

    一旁写着气之始者,由此而发。

    一边还写着两行小字

    体常无余力,而体盈力。执者若能守之,万力将自化。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

    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说一个人体内本是没有什么多余的力量的,但却又有许多隐藏着的力量。拥有这些隐藏力量之人若能得到它,并将其引出来,那么万物将自然化育成长。但化育成长之同时,便会产生贪欲,我将会用太上罡气的真朴来镇服。这个太上罡气的真朴,便能将此中贪欲根绝。根绝了贪欲以后,便能静若处子,人的周身便进入一种自然安定的状态。

    云兮反复念了几遍,忍不住模仿起册子上的人的动作来。他左腿才弓出,便觉拇指之上“少商穴”一跳,恍若电击一般,让人舒服万分。过不多久,一股暖流自少商穴缓缓注入手腕,又经手腕流向手臂,周身突然热了起来,很是舒爽

    他余光斜扫,转移到商阳穴上,与此同时,商阳穴又是初时那种感觉,油然生出一股暖流,缓缓往前推进

    接着中衡穴、关冲穴、少泽穴上也是跳动一下,接着热流自手指伊始,流了下来。台湾小说网  www.192.tw

    这五股暖流初时各自为营,在他整条手臂里穿行,来到“肩贞穴”处,忽然变得更加强了,虽隔着衣服,仍能感觉到它们在“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好似发春少女小鹿撞怀之感。

    云兮只觉四肢百骸舒服不已,蓦然间,五处力道骤然消失,化成一大股滔滔之水,从肩贞穴处由上往下,快速无比,大有一落千丈之感,一下袭向丹田。

    云兮鼻中“啊”的低哼一声,煞是受用。这股力量袭入丹田,周身暖烘烘的,过了不久,便渐渐消失无踪。但周身更加舒适了,此时眼前便是有一座高山,仿佛也能将它推开似的。

    云兮跟着便翻开第二页。第二页上也是画着一个人。只是这次的人却是横卧在地,注解的也不是左右双手手指的穴道所在,而是头顶的各个穴位下方亦有文字

    云兮跟着默念数番,蓦然也是头脑发热,一股莫名的暖流冲向丹田。这股清暖之流归于丹田之后,也是凭空消失,但身子又十分舒爽。

    这本小册子共有一百来页,每一页上皆画着一张图,只是图画上的人物形态迥异,一旁均有穴道注解,图下还别有文字解说,云兮每每反复念几遍,便觉相对应的穴道来了感觉,然后暖流汇聚,归于丹田。

    原来这数百页的“太上罡气”分别记载的是十二经络以及奇经八脉的脉络运功行气图。

    “太上罡气”乃是南北朝时期的一位武林高手钻研数十年所写下的,册子之中详细记载了人身各个穴道的运气、行功之法,是为古往今来的无上的内功心法,若无人指点,轻则走火入魔,终身残废重则命丧黄泉。

    但云兮身负高深内力,一身的内力在体内游荡,看了这册子之后,犹如蛟龙入海,池鱼归渊,加上他对文字的理解,竟然无师自通。他心中只是好奇体内为何如此舒爽安逸,却不知他的功夫又进阶了一层。

    他先前只粗浅懂得一些紧要的穴道,如太阳穴之类,后来林杏教他武功之时,给他提及过许多穴位名称以及位置所在,时下这本册子之中记载的,又比林杏的口述详细了许多。

    那十二经脉在中医学之中又称“十二正经”,包括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手阳明大肠经、手少阳三焦经、手太阳小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这十二处经脉,属六脏和六腑。

    六脏包括心、肝、脾、肺、肾和心包的经,分布于人身四肢的内侧和胸腹部,其中分布于上肢内侧的为手三阴经,分布于下肢内侧的为足三阴经。

    六腑说的是胆、胃、大肠、小肠、膀胱和三焦经,多循行于人体的四肢外侧、头面和腰背部,其中分布于上肢外侧的为手三阳经,分布于下肢外侧的为足三阳经。

    余下的八页,记载的是除十二经络之外的奇经八脉。

    奇经八脉包含了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阳维脉、阴维脉、阴蹻脉、阳蹻脉。它们与十二正经不同,既不直属脏腑,又无表里配合关系,古人著作之中说它是“别道奇行”,故称“奇经”。

    八脉里有八个代表性的穴位,分别是公孙、内关、临泣、外关、申脉、后溪、列缺、照海。古人曾有一首“八穴歌”流传下来,通篇如下

    公孙冲脉胃心胸,内关阴维下总同临泣胆经连带脉,阳维锐眦外关逢

    后溪督脉内眦颈,申脉阳跷络亦通列缺任脉行肺系,阴跷照海膈喉咙。

    太上罡气逐一经过他体内这十二经和奇经八脉中的每一个穴道,便好似让他经历一次洗髓易筋,他从表面之上无从感知,实则是已经历过一次涅槃重生。

    如此一来,在短短的时日之中,他的功夫,便又登堂入室,比先前高了倍蓰不止。

    作者按

    文中所提到的那一段文言文出自道德经中“道经”的最后一章,也就是第三十七章,为了顺应。对原文略有改动,牵强附会之处,还请各位读者见谅。读者朋友们对道德经感兴趣的可以去参阅原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