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願做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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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臉兒,你去哪兒?你難道不知道,這次任務完不成,我們都是死路一條嗎?”
“半臉兒——半臉兒——,你給我回來——”
“甦音,你瘋了!”
身後的伙伴火急火燎地追趕呼喚,甦音充耳不聞。她的腦袋里只剩下剛得知的一件事情。‘他要訂婚了!’
她知道和他之間有著天壤地別的差距。她也知道他們完全沒有可能。她甚至從未想過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只一味地為他付出。
而如今,得知他要訂婚的消息,甦音一下子懵了。
她有些不甘心。
“至少,至少該讓他知道我的心意。”
“他對我那麼好,那麼照顧,也或許,他對我也是有好感的呢?”
懷著這種固執的想法,甦音忘記了手下的任務,義無反顧地往回沖。再不快點就晚了,如果他已經和別人定下婚約,那時候,她還有什麼資格開口。
一定要趕在訂婚前告訴他,告訴他說,“我——”
想到這里,甦音突然頓了下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將心意說出口,這不是她這個身份能做的事,也不是她的性格能說出來的話。
想著想著,他就出現在了前面。
甦音吃了一驚,突然打起退堂鼓。然而即將失去所愛的恐懼給了她勇氣,心一橫,甦音開口喊道,“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很久了,你知道嗎?”
甦音滿心緊張又有些期待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卻絲毫沒露吃驚之色,而是皺起了眉,滿臉的嫌惡和怒氣,“她說的果然沒錯,你果然抱著這種齷齪心思。之前幾次三番泄露秘密行蹤,想來也如她所說,都是你做的好事罷?”
仿佛炎炎夏日突然變成了冰凍天地,甦音身心俱寒,僵愣在那里,想要開口辯解些什麼,卻張不開嘴,只剩下滿心的焦急恐慌。
她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她從未背叛過他。
“為了自己的私心,就能背叛主子,背叛團隊,背叛家族,你這樣的人,憑什麼說愛?”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我又是什麼身份。一個卑微低賤的煉人,一個任打任罰的奴隸,一個半臉毀容的丑女,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愛?”
“枉我往日高看于你,對你悉心愛護,你卻這樣報答我的?”
“半臉兒,顧全你自己的臉面,你就自我了結吧。我不親手殺你,算是對你最後的恩義了。”
一句句冰冷的話語刺骨錐心,甦音感覺到心都碎了。原來,是不是被冤枉也不重要了。原來,在他心里,她只是這樣一個存在。一個卑微低賤的煉人,一個任打任罰的奴隸,一個,半臉毀容的丑女。
辯解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甦音沒有動作,面前的男人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也更是不屑,“連這點臉面也不顧了?讓我親手處置你,我還怕髒了手。來人,帶下去,隨便找個地兒處理掉,就說做任務時犧牲了。”
甦音心痛如刀割。最後的最後,他竟然不給自己留一點情面。
“我只問一句,你之前對我的好,里邊當真沒有一點感情嗎?”
然而,他已經走遠。听到或沒听到,甦音得不到回答了。
“要殺便殺罷。反正,從一開始,被親娘賣掉的時候,這條命就是你們的了。連親娘都狠心將我賣掉,我還能指望誰呢。”
閉著眼,淚水流了下來,血腥味散開,也不知道是流的血淚,還是被刺傷出了血。甦音不在乎了,黑暗的世界里,她只剩下後悔和絕望。
這輩子,她還沒為自己活過呀。
……
“嘿,半臉兒,你怎麼了?”
一只手粗魯地搖著甦音的肩膀,甦音猛地醒了過來。臉上冰冰涼涼的,伸手一摸,果然是淚水。
一小會的呆愣,甦音回過神來。‘原來只是個夢!’
只是為什麼這麼真實,夢醒了心似乎還痛著。
“做噩夢啦?”
甦音點點頭,“嗯,一個有點莫名其妙的夢。”
說是這麼說,甦音總覺得心里空空的,好像失去了什麼。轉頭看了眼洞外,零星的光點子灑在地上。
“今天天氣還不錯。老天終于肯給這里施舍一點稀薄陽光了。”
“對,正如我此刻的心情。”兔尾見甦音沒事,手一甩伸展雙手走向洞外猛吸了一口這里的空氣。空氣中夾雜著的,只有腐敗潮濕的氣息。
“啊,終于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甦音咧嘴笑了笑,心里卻始終惦記著那個夢,記著夢的最後那種後悔絕望。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夢醒也記不清他的容貌了。只是那種痛徹心扉的心痛,除了當初被娘親賣掉時,甦音再沒體會過。
在夢中,夢中的甦音心里,那個人應該也是和娘親等同的存在吧。
甦音甩甩頭,有些自嘲地笑了。不過是個夢,和它較什麼真。
看向洞外的點點陽光,甦音深吸一口氣,“是呀,要出去了。”
七年前被送到這里,那時候才八歲,臂膀弱小,卻要獨面艱辛。如今出去,外面的天空,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
原先愛著並恨著的娘親,如今,幾乎記不起來她的長相了。當初進到這斷墳廠,甦音下決心一定要活著出去,質問她的娘親,質問她為何如此做。
然而經歷了種種,突然不想去質問了。問了又能得到什麼好答案,難道親口听到娘親說出狠心的話,自己會好受?
那就這樣了,已經被賣掉,她就再不是父母的女兒甦音,她是從斷墳廠出來的煉人,半臉兒。
想到那個夢,甦音不由自主補充,‘一個要為自己而活的半臉兒!’
正想著,三個男人從外走來,“半臉兒,兔尾,準備好了沒?馬上就要出去了。”
“听說這次負責考驗我們的,是鼎鼎有名的大天才,聶家五少爺聶雲錦。傳說他有才有貌,天賦卓絕到堪稱古今第一。三歲便能悟劍,五歲便入了一階,之後更是迅速突進,現在才十七歲,便已經是中級劍客了。知道中級劍客被尊稱為什麼嗎?少師,年紀才十七歲的少師,那可是古今絕無僅有的。而且他為人大度溫和,行事光明磊落。又說聶家出了他,以後只怕能夠稱霸四方,一家獨大。哎,反正傳得神乎其神,我恨不得早點見識見識,這傳說中的天才到底有多能耐。”
大象邊說邊揮舞著長劍,“總之你們兩個快點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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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音不再念叨。
她將框里的衣服全都拿出,重又拾起搗衣棒認認真真洗起來。“咚、咚、咚”一聲一聲,均勻而又規律,十分用心。
手仍舊通紅,可似乎麻木到沒感覺什麼涼意了。
寂靜的夜,愈發寂寥落寞。
忽爾一聲輕快的男聲傳過來,“你就是傳說中的半臉兒?”
甦音身形一凜,心中暗驚。這聲音近在耳邊,而她卻待對方出聲才知道對方的存在。是她疏忽,還是對方實力太強?
甦音回頭,見到陰影里走出一個身形修長的少年男子。男子比甦音年紀大點,十七八歲左右,穿著灰色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超長的素白圍巾,下巴藏在圍巾里。微微凌亂的頭發斜斜地遮住了眉毛,膚白唇脂,眼神靈動,看上去毫無心機。
男子見甦音看自己,粲然一笑,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听說你來了秦家,我可是特意從外面趕回來的,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很榮幸?”
甦音嘴角牽強笑了笑,“很榮幸很榮幸,不過,你是?”
男子沒有立刻回答,腳步一移,在甦音身旁的石頭上大喇喇坐下,倏地又站起來,模樣吃驚地大叫,“嘶——,好冰!”
甦音見了他這副模樣,‘撲哧’一笑,又想到這是秦家不是聶家,復又收回了笑,眯著眼道,“我就是半臉兒,你呢?”
男子沒再坐,到甦音身前散漫地蹲下來,一邊就近里打量甦音,一邊道,“我叫貝游,和你一樣,也是煉人。”
“噢,你也是煉人。”甦音眼神緊了緊,朝著男子上下打量,心中則很看重。
甦音也算是同齡圈煉人界的精英,而這貝游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從剛才他靠近,甦音毫無所覺,便知他的實力不低,不由不讓甦音在意。
比起甦音,這個貝游低調了很多,至少甦音來之前,沒听說過他的傳聞。當然,絕大部分煉人,都是低調的,甦音是因著這不容忽視的容貌以及面具才出了名。
兩個人接下來都沒了言語,就這麼坦誠而又直率地互相盯著打量,竟然都沒有覺得不自然。
過了一小會兒,貝游指著甦音戴著面具的半臉,先開了口,“我猜,你煉化的部位,就在面具下面!”
甦音先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大部分人看到甦音左半臉的絕美,就會忽略右臉面具下的模樣,倒是這貝游,沒有被左半臉所惑。
“難怪,難怪你會一直帶著面具。你這面具真是精致好看,一般做不出來吧,哪里做的?”
貝游眼神清明,一點也不為自己發現的真相惋惜或者失望,轉而又像好奇寶寶似地研究起甦音的面具來。
提起這個面具,甦音眼神先是一亮,隨即暗了下來,不願意回答貝游這個問題,轉而指著貝游的脖子,道,“那我猜,那里是你煉化的部位。”
貝游聞言不再追問面具的來源,一手摸著圍巾,吟吟笑道,“你猜對了,不過我不給你看!”
甦音確認了自己的想法,不再關心其他,低頭繼續洗起衣服來。
貝游又道,“你不關心我為什麼特意來看你?”
甦音頭也不抬,“還能怎樣,定是因為傳言所以來看稀奇唄!”為此,甦音一點不驚奇,名氣出去了之後,特意跑來圍觀甦音的人比比皆是。
低頭的甦音沒有發現,貝游突然勾起嘴角,眼神眯了眯,全不復之前純真無害的模樣。但很快又恢復過來,他打著哈欠起身,“好吧,看也看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甦音听如此說,便隨意點點頭。她沒必要對一個前來圍觀自己的人過分熱情。
耳听著貝游走開幾步,忽那腳步聲瞬間消失,貝游聲息全無。
甦音一時詫異,抬頭看去,正看到貝游站在那里,回眸看著自己。
他道,“這河水寒涼,我知道附近有一口井,水溫,族中人都是在那里洗衣,現在這個時辰,大約是空著的。”
他說的話,甦音听在耳里,卻沒有怎麼在意,唯一讓甦音在意的,是貝游瞬間收斂聲息的能力。
甦音自認為藏匿技能突出,卻也絕對做不到這樣任意收發。如果說之前甦音沒有察覺到貝游的氣息,只是因為他修為也許更高,再加上自己走了點神,那麼剛剛,甦音明明跟著貝游的動靜,卻突然瞬間察覺不到絲毫,可見他真的非常能耐,不容自己忽視。
只是,他為什麼要特意在自己面前顯露實力呢?
是示威?又或者剛剛自己的言行讓他覺得不被重視,所以惱了?
看著貝游幾可忽略的微微撅起的嘴唇,甦音覺得應該是後者。想到這,甦音即凜然又有點想笑,但都沒表現出來,只接過他的話,“噢,是哪里?我正愁水太冰,手太冷!”
“我要回去睡覺了,我就給你指條路你自己去。”
甦音謝過,待貝游走了,甦音收拾衣物,抬起油燈,邊走,腦中就邊將剛才的對話情景回想了一遍,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貝游純真浪漫,只是一個心無城府的少年。也不知道他的主子是誰,既然是秦家的人,而甦音自己估計得在秦家待上許久,或許可以找機會切磋一下。
找到貝游指的地兒,井水果然溫暖。
“有這麼好的洗衣地兒,竟然把我領去河邊兒洗,這香蘭香芝果然居心不良!”
甦音抱怨著,然後很快一葫蘆洗好了衣物,趕在辰時前回了秦玉妍的院子。
剛問著地兒晾好了衣服,香芝好奇地跟了過來,眼楮打量了甦音許久,發現甦音唇紅膚白,手背細嫩,沒有一點凍傷的形狀,不由有些奇怪,“半臉兒,你這身子骨兒可真好,洗了個把時辰的冷水,這氣色,倒是比先前還好呢!”
甦音笑盈盈,立刻出賣了貝游,“是一個叫貝游的小哥給我指了條路,我在井邊洗的,那水,真是溫暖啊!”
“貝游?!”香芝驚呼出聲,顯得有些氣憤,“這個家伙!”
甦音眨巴著眼楮道,“這個家伙怎麼了?我還得謝謝他呢,明明有這麼好的地兒,你們竟然不告訴我。香蘭姐姐說罰我洗衣,可沒說一定罰我在河邊兒。我這手,可是用來練劍的,要是凍傷了關節不靈活了,以後可怎麼保護你家小姐呢?怕是我家少爺知道了,也會生氣。”
“那我不是沒洗過衣服不知道嘛。”香芝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故意的,趕緊轉移話題檢查起衣服洗沒洗干淨來。
甦音本以為她們會在這衣服沒洗干淨上面再生名堂,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應付,但沒想到不是,而是另一個侍女跑了過來,緊張兮兮地問,“糟了,我的一個手鐲裝在換洗的衣服里忘拿出來,半臉兒你發現了嗎?”
甦音傻眼,“這堆衣服里邊,連根羽毛都沒有,哪有什麼手鐲?”
“不可能,我明明放在衣服里沒拿出來,是不是被你拿走了?那可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呀,嗚嗚嗚嗚,娘啊!”那侍女說著說著,嚎啕大哭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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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侍女哭的真是傷心,甦音差點就信了她。
不過,她和香芝硬說是甦音偷拿了,這才讓甦音知道,這不過是繼潑茶水罰洗衣之後的又一波刁難罷了。
于是香蘭姐姐又發話,“半臉兒,我們都知道這對她來說,是非常寶貴的物件,連當初小姐看上了,她都不舍得給。既然是你把它弄丟了,就由你負責去把它找回來。否則,就別怪我們都不容你。”
甦音在去洗衣服的路上胡亂走著,壓根沒打算認真找。她邊走邊捂著咕咕叫的肚子,“早飯都沒得吃。說什麼‘別怪我們都不容你’,你們倒是真打算容我呀。兔尾說,被送來這兒,肯定沒好日子過,原來是真的。有什麼下人就有什麼主子,都說秦玉妍為人謙和有禮,人品高尚,看來不過是欺騙世人罷了。”
甦音不想餓著肚子和那批不容自己的侍女們斗,便想找地兒弄點吃的,這麼想著,甦音立刻轉向了廚房的方向。
廚房外幾個丫鬟子一邊撥著豆子摘著菜一邊兒聊天,甦音隱蔽聲息走近了他們也沒發現。甦音鼻端聞著廚房里傳來的香味,口水開始泛濫,掃了一眼伙房邊上的庫房,那里放了幾碗香粥,還有一些糕點,興許是給丫鬟子們留的。
甦音心道一聲,“不客氣了”,便走進去自顧自吃了起來,一邊喜滋滋听外邊的丫鬟子嘮嗑。
“你說,秦家是不是喜事將近了呀?今兒我踫見管采購的宋媽媽,她拿了很多婚服樣紙送了進去呢。”
甦音挑了挑眉,成親的喜事呀,那感情好,听說親事很熱鬧,甦音還沒遇見過呢,沒想到要在秦家見識,這麼大個管著東秦之地的家族,成親之事一定辦得很隆重吧,不禁非常期待。
“真的嗎?那會是誰?”
小丫鬟子們听著這個八卦,立刻來了興趣,紛紛亂猜最有可能是誰的婚事。
一人道,“那我猜,會不會是秦七小姐同聶五少爺的婚事要定了?”
此言一出,廚房里突然傳來一聲脆響——一只碗摔裂的聲音。
丫鬟子們嚇了一跳,跑進廚房一看,只見庫房里原本留著的幾碗粥只剩下了一碗,糕點也被吃得差不多,而地上還摔裂了一只粥碗。沒被吃完的粥,灑了一地。卻不見偷吃之人的身影。
……
傍晚,秦七小姐秦玉妍的院子。
秦玉妍從正廳陪長輩用過晚餐回來,便看到丫鬟侍女們中間仿佛有什麼開了鍋似地議論著什麼,不由皺了皺眉。
香蘭見了,上前呵斥開來,一個丫鬟稟道,“回香蘭姐姐,之前您讓我們去問半臉兒要手鐲。可是,奴婢找了許久,該找的地兒都找過了,都沒找到半臉兒的人影。問了很多人,也都說,自早上開始,就沒見過她了。”
秦玉妍听見,詫異道,“人不見了?”
香蘭示意那丫鬟復述一遍,又將早上甦音犯的事情以及懲罰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其實甦音的事,小姐都清楚,而且也是她示意的。
甦音是聶家聶五少爺的人,如果不是秦玉妍示意,她們誰又敢設計刁難于她呢。不過,秦玉妍需要置身事外,所以,香蘭必須秉公無私一般在眾人面前當做小姐不知情一樣稟告一遍。
完了香蘭又道,“香蘭得小姐器重管著院子里外的事。香蘭想著,半臉兒既然是聶五少爺送給小姐了,便是小姐的侍衛,自然也當香蘭來管教。所以她犯了點錯,香蘭也就小懲大誡地罰了她。她弄丟了別人的手鐲,便應由他找回。她領命去了,一日未回,我這才招人去尋,沒成想卻尋不見人影,不知所蹤了。若是半臉兒氣不過香蘭之管,回了聶家,因此導致兩家失和,那就是香蘭之罪過了。”
一邊回著,香蘭一邊心想,不會這點委屈都承受不了,真的回聶家了吧。她看了一眼小姐,眼角帶笑‘若是這樣,要除去這個眼中釘,就易如反掌了。’
秦玉妍會意,嘴上溫和說道,“這並不是什麼罪過,你不用自責。若半臉兒真是回聶家了,聶家問起,到時候由我去解釋罷!不過——”
“如果不確定她確實回了聶家,我們必須著力尋找。許是她對東秦之地不熟悉,迷路了也有可能。她是聶五少爺重視的人,聶五少爺將她借送給我,是看重我和他之間的交情。但我們絕對不能因此苛待于半臉兒,知道了嗎?”
香蘭和一眾侍衛丫鬟應是。于是一邊安排人手興師動眾大張旗鼓地找甦音,一邊找人去西聶探問,這一去,最快得要十二天時間來回。
這邊,秦玉妍到處找人,找了兩天也沒有找到甦音,也沒听說哪里出了什麼事故,于是放棄了尋找。
關著房門,她對香蘭道,“這半臉兒才不過十五六歲,又被聶五少爺寵壞了,也許心驕氣盛,一氣之下,真的就回了聶家。”
“再遲不過十二天,我們就知道消息了!這件事已經弄得秦家上下皆知,不管半臉兒回去怎麼說,到時候聶家問起來,香蘭只管賠罪道歉,小姐您不用管,夫人就一定會責難半臉兒的。聶五少爺對小姐一直痴心,出了這事,這半臉兒,饒是她長了一張誘人的臉蛋,終究不過是個煉人,聶家一定會放棄她的。沒了聶五少爺和聶家的庇護,以她的容貌和低下的身份,遲早淪為他人玩物,那就不需要小姐操心了。”
秦玉妍眉頭挑了挑,“你覺得我為她操心過?”
香蘭一听,趕緊下跪賠罪,“奴婢不敢這麼想。半臉兒不過是一個煉人,怎能和小姐相提並論,小姐根本不將她放在眼里,是奴婢口誤了!”
秦玉妍緩緩將香蘭扶起,“你這也太緊張了,我不過隨口一問。你是我的心腹,我待你親如姐妹,你無需動不動下跪。”
香蘭應一聲‘是’感謝器重,心中卻知道,自家小姐有多麼厲害。姐妹之情,在她眼里又算什麼。跟著她,務必以她為尊,無時無刻為她想著,一步也不要行差踏錯。在她下邊辦事,著實費力,不過——
香蘭抬頭看了秦玉妍一眼,眼里閃著精光,心里想道,‘比起那聲名勝過小姐的聶五少爺,小姐的天賦雖低一些,卻更有謀略,更有野心和膽量,前途也更加光明。只要得了她的器重,日後,我要飛黃騰達,也定指日可待!’
‘這一次半臉兒之事完成,便可算小功一件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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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初冬,但這里的樹木葉子依舊深綠沒有掉光,仍像往常一樣遮天蔽日。
茂林下邊,一個衣服上有些髒污的少女弄出一片空地,正烤著野雞,一邊嘖嘖嘖表達著同情,
“哎,可憐的花母雞呀,實在是對不住了。你也真是倒霉,都躲在那麼隱蔽的地方了,怎麼就被我一雙醒目的賊眼發現了呢?哎,替你哀悼半刻鐘。對了,你瞑目哈,你的小崽子們我都放過了。我會等他們長大成雞。到時候,只要不出現在我面前,嗯,我想,應該就是安全的……”
听得這些言語,站在樹後的貝游,嘴角勾了勾,然後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甦音至始至終也不知道貝游來過,並找到了她。她還計劃著再耗兩天再出去,就說自己到河里找手鐲然後溺水了死里逃生呢。
說起那天的事,最初甦音也沒有打算藏起來,可是一沖動,就做了。既然做了,那便做到底吧,于是就這麼讓它發生著。
其實也是听得猝不及防,甦音才方寸大亂失手跌了碗,再來就是觸物傷情,不想呆在秦家,尤其是秦玉妍的附近,所以跑到了這個陌生的茂林中。
後來想想,她在聶五少爺聶雲錦身邊一個多月,只知他心怡秦七小姐秦玉妍,兩人有一定交情,卻從沒听說兩人已經發展到談婚論嫁的地步。自己才被送來秦家,離開聶雲錦也就十多天,怎麼可能這十多天就迅速發展,以至于都開始選婚服了。
所以,那個丫鬟子說什麼‘秦七小姐同聶五少爺的婚事’,肯定是瞎猜了。
然而即便知道這個事實,甦音並沒有因此開心一些。
那兩個人這麼登對,不管是才還是貌,又或者出身還是地位,都是同一個水平線上,更何況,聶雲錦心怡秦玉妍,所以,配成一對也是早晚的事。
而甦音,在他們之間,充其量就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炮灰罷了。聶雲錦雖然寵信她,但是,秦玉妍隨口提說借用一下,甦音便被丟了過來。
她早就被人警告過,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痴心妄想。其實,不用人警告,甦音也知道,自己和聶雲錦之間,是天差地別。從一開始,甦音便決定將多余的心思藏在心底,只將他當做主子對待。
此時的甦音,越想越覺得自己逃的很窩囊。
“既然沒抱希望,就不要這麼牽懷掛肚惺惺作態了嘛,就像兔尾說的,不就是一點兒女情長,有什麼大不了的,弄得好像喪了偶似得,說出去都丟人。”
甦音嚼肉嚼得更為起勁了。
……
茂林另一邊,四個頭戴著紅色頭巾的男子正扛著類似鋤頭鐮刀一樣的工具包漫不經心地走著,眼楮無精打采地四處探看,似乎是在搜尋什麼,但又完全不抱希望。
那紅色頭巾上,都繡有一個繁體的‘異’字。
這四個人,都有著異于常人之處,只見其中一個耳朵超大,大如豬耳,一個眼楮很小,小如魚眼,一個下巴很長,長似馬臉,最後一個嘛,臉上很正常,脖頸手背,卻都長滿了黑色的毛發,像黑猩猩。
當然,那繡有‘異’字的紅色頭巾,並不是意指幾個人異于常人,也不是異于常人的人的特殊標識。
而是代表,這四個人,是東秦異寶閣的成員。
至于為什麼他們都長得這麼奇特,這個,其實並不少見。
隨便問上哪一個人,他們都知道,這些外貌奇特的,都是煉人,誰也不會對擁有這些特殊外貌的人大驚小怪。
就如甦音,也是一名煉人。
煉人,顧名思義,是凡人經過培養煉造而後天形成的人種。而所有煉人都需要付出身體被煉化的代價,才能真正獲得修煉能力、成為一名煉人。只不過每個人被煉化的位置不同罷了。正如貝游所猜,甦音的煉化部位,就在右臉。
話說這四個異寶閣的煉人,是在執行異寶閣的日常事務——尋寶,而且是毫無線索大海撈針踫運氣一樣地尋找。
大海撈針有多難,他們尋到真正寶物的機會就有多稀罕。但盡管如此,每年四大家還是會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滿世界搜尋。
這四個煉人,明顯是新入行,因此諸多抱怨。
只听他們嘀嘀咕咕道,“哎,我就弄不明白了,找來找去,見到的都是樹呀,土呀,石頭呀,小動物這些。听說這塊地兒,每年都會地毯式地被搜尋一遍,也沒找出個啥玩意兒來,干嘛還要一年復一年地來這里找呀。要是有寶貝,早就被發現了,還能輪得到我們?”
“誰知道上邊怎麼想的?既然安排了,那我們就做唄。只恨我們運氣不好,被分到這個地方,如果是去千森谷,隨隨便便就能尋得個異寶回來邀功了。”
“千森谷太危險,一不小心命就搭上了。我看這里挺好,雖然找不到寶物,但沒什麼危險,本本分分掙些銀兩過日子,多好呀!”
“就你是個沒有出息的!”
這幾人正聊著,從斜刺里跑出一個人來,獵戶打扮,外貌正常,看樣子是個凡人。獵戶臉色慘白慌不擇路,像是受了驚嚇。
四個煉人一看,頓覺有戲,忙擋住了獵戶。
“發生了什麼事?”
獵戶仍舊驚魂未定,氣喘吁吁道,“山嶺那邊長了很多奇怪的花,我的獵狗被花兒吃掉了。那花兒還能移動,吃了獵狗還不夠,還一直追著我跑,好不容易我才躲開。我明明記得,昨天那里沒有花,是今天才發現的。四位大人快去看看吧!”
四個煉人先是吃驚,隨後大喜,不確定又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獵戶忙點頭,“是真的,千真萬確,小人不敢撒謊。”
“那你趕緊給我們帶路!對了,派一個人去通知上面,只怕我們幾個人還應付不來。”
在他們一邊趕去山嶺,一邊通知異寶閣的時候,毫不知情的甦音,正吃完了半只雞,愜意地摸著肚皮,心想著把剩下的半只留待半夜吃,再要趁著火堆暖和,睡睡懶覺。等到晚上,天地陰冷,又該她活動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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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音正警醒地趴在原火堆上睡覺,忽听‘ ’的聲音傳來,那聲音好像千萬條蛇在草叢中穿梭,端的叫人身心發麻。
甦音一個蚱蜢坐起,只見聲音來源處,許多成人腦袋大小的綠色花朵,連著根睫,像蛇一般席卷而來。
“天哪!!!”
頭一回見此異狀的甦音,驚呼一聲,行動快過腦子,起身就跑,踫到一顆參天大樹,抱著就爬了上去。等到甦音爬到樹頂,拍著胸脯呼了口氣,忽又覺得,‘干嘛要跑,不就是些低等植物還是動物嘛,大驚小怪。’
盡管如此,甦音沒有立刻下來,她朝下面看去,就見那些綠色花朵已經到了甦音原先躺睡之處。一看那兒,甦音拍頭懊悔,那烤的香噴噴的酥雞,吃了還剩半只,跑的時候竟忘了拿了。
難得烤這麼好吃,甦音猶豫要不要去取回來,卻見那綠色花朵中的領頭羊,忽爾停下來,像是長了眼楮一般,在那半只雞邊上晃了晃,然後一把將它給吞了下去,搖了搖,最後連骨頭都沒吐出來。
從甦音的角度看不到具體的情況,但已足以讓她大吃一驚。這一眼看去,好麼,起碼有不下一萬的花朵,龐大的花朵群,密密麻麻,幾乎沒有下腳之處。自己修煉的那柄劍被香蘭罰沒了,現在身上只有把小匕首,小暗器之類的,要是自己沒跑掉,就慘了。
甦音從自己的記憶里搜尋這些花朵的信息,竟是毫無所獲。當初訓練時,專門有介紹奇珍異寶怪物的課程,甦音記了不少,卻沒听說過這種花。
那花兒吃了之後繼續前進,一下子到了甦音的樹下,這才可以清晰地看到,這些花竟然不是一株一株的個體在跑,而是睫連著睫的同株在生長。它的睫延伸著,睫上又生根,根又生睫,就這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地繁殖。
綠色花朵的花心,偶爾張開,清晰可見獸齒一般鋒利的牙齒。
這一發現,讓甦音更是大為驚駭,有什麼生物可以這麼快速地生長繁殖?這速度簡直是逆天了。
眼見著花兒將甦音包圍,然後奔去了甦音抓野雞的地方,然後甦音好心留下的小野雞被花兒盡數吃掉,然後那花兒繼續跑路,竟是將整個的廣大山嶺給佔領下來。本以為還會繼續擴張,卻在甦音意料之外停住了生長,無數朵花兒密密麻麻,就這麼張著血盆大口迎著風搖啊搖,搖啊搖,好似天然的陷阱,就等甦音落網。
“這是長累了歇會盹兒嗎?真是成精了。”甦音嘀咕著,“幸好這些花兒,不是藤本植物。可惜我沒長翅膀,接下來要怎麼離開呢?”
甦音思考著離開之法,忽爾隱隱約約听到說話聲。樹木太多,甦音看不了那麼遠,卻隱約見著一頂繡著繁體‘異’字的紅色頭巾。一看頭巾,甦音便知這是東秦異寶閣的人。
這里是東秦的地界,發生了這等異事,異寶閣會過來也是理所當然。
甦音突然想,這難道是什麼寶物?
雖然沒有參加過尋寶之事,但她隱約了解,四大家族,紛紛下了血本派出數不清的煉人四方尋寶。她還知道自己所跟從的主子聶雲錦,似乎也對尋寶很感興趣,可見上邊對寶物的重視和饑渴。
甦音眼神發亮,心道,‘西聶遠在西方,這里才發生的事,那邊沒那麼容易得到消息。這未知寶物必定是非東秦莫屬,而自己剛好在這里,如果自己能把這個寶物得了,少爺會不會非常高興。’
她看著腳下的綠色花朵,神情一改往常地沉靜了下來。要從東秦手里奪得這未知的寶物,肯定非常困難,可是甦音願意一試。她摸著右邊臉的面具,下定了決心。
這面具,是甦音的主子聶雲錦所送。
甦音成為煉人,半張臉煉化毀了容,從小愛美的她,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絕望,每天活得非常悲觀。她最怕听到別人對她右臉的惋惜,可是所有人見到甦音,第一句話都是為她惋惜。
唯獨聶雲錦,第一次見到甦音,便真心真意夸贊她長得美。他看到的,是甦音的左臉,而忽略了右臉。
甦音,就像一個企盼夸贊的孩子,她有缺點,也有優點,可是大家總盯著她的缺點,批評她,惋惜她,讓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而聶雲錦,就像那灰黑中的一束陽光。被夸贊的那一刻,仿佛陽光灑進了甦音的心房,一下子把甦音的內心世界照亮,讓她變得樂觀,積極。
從那個時候開始,甦音就愛上了聶雲錦。然後,她努力成為了聶雲錦的貼身侍衛。沒想到聶雲錦竟然早就安排人給甦音打制面具,于是她成為聶雲錦侍衛的第一份見面禮,便是這個精致的面具。甦音很珍惜這面具,除了洗臉的時候,她都不願意摘下。
那之後,戴上那半邊面具後的甦音,迎來的,都是陽光。大家都夸贊于她,驚艷于她,然後傳出了‘比天下第一美女美上一倍’的傳言。
甦音並不看重這個傳言,也並不看重他人的驚艷,這些,都是虛的,甦音不會為此真的以為自己足夠美麗。只是甦音很享受當初那許多惋惜聲中的那一句贊美。現在的這些贊美,能讓甦音時時刻刻記著那一刻的心情。它就像黎明時的曙光一般,時刻給予甦音樂觀心態的動力。
為此,也或者為了自己的心意,甦音一直想要回報自己的主子。然而跟著他這麼久,甦音總是得到他的關懷照顧,卻一直沒有機會為他付出。
來東秦前,兔尾說會被刁難,甦音並不害怕,想的卻是,既然是主子的意思,那麼哪怕受委屈,也要達到聶雲錦的期望,好好听秦玉妍差遣,並拼死保護她。可惜,甦音決心是好的,臨來一天,就因為听到一句風言風語弄出了亂子。
現在,甦音看著這近在眼前的報答機會,不由雀躍不已。听命供秦玉妍差遣,那不過是本分,就算做到了,也算不上回報,更何況,甦音真心不起來。而自己若能得到這個寶物進獻給他,那才能代表甦音的心意。
如此想著,甦音沒有考慮後果,縱身躍了下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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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高過甦音,甦音一跳進去,那些花兒就像打了雞血一般躁動起來。
根睫生長,像動物一般攻擊甦音,甦音靈敏躲閃,試探性地用匕首砍中一根植物根睫。用了三成的實力,只劃出一道口子,然後有灰白色的漿液流了出來。
甦音有二階修為,卻一刀砍不斷一根植物根睫,可見這植物根睫,也並非普通植物根睫可比。
難度比甦音相像的還要大一些?這麼多花朵兒,她只有一把匕首,因此必須珍惜修為和體力。她又用了五成之力試探,這回一刀剁掉了一朵花。
花骨朵掉下,甦音特意看了一眼,還好它被砍斷了,就會像普通花兒一般死掉,而不是像斷尾蛇一樣還能攻擊。‘這樣就好辦了’,甦音稍稍放心一些,欲要攻擊下一個,手不小心踫到那斷口處流出的漿液,‘嘶’地一下刺疼。甦音收回手一看,只見踫到漿液的地方,像被溶解一般黑了一小片,暗紅色的鮮血流出。
“尼瑪,居然能腐蝕!”
這回甦音緊張起來。
一點漿液就腐蝕了一小塊肉,甦音細皮嫩肉不過幾十斤,能經得起多少漿液呢。這里成千上萬的花朵兒,就算甦音體力足夠,將它們都砍了,但那時帶著漿液的睫葉亂舞,密密麻麻躲也躲不開,不就活活能把甦音給憑空消化了。
發現這一點的甦音不敢再攻擊花朵根睫。她閃閃避避之間,發現漿液並不能腐蝕木枝,便收了匕首,拾起一根粗點的樹枝邊打開攻擊的花朵邊前進。
好在,除了那些漿液太威武,那些花骨朵兒力氣倒是不大,只要躲閃不被它張口吞下,幾乎就很安全。
找到了規律,甦音便避著花骨朵的攻擊,艱難撥開一條道路,向她判斷的方向而去。她目睹了這些花是從那個方向延伸過來,這些花的源頭定是在那個方向。
‘今日無緣無故突然出現這樣的現象,定是源頭那里有什麼異事。’甦音這樣判斷。
離開原地的甦音,沒發現那支被她砍掉的根睫,很快又長出花朵,恢復了原狀。
她更不知道,她沒有帶劍且沒有大肆立刻攻擊,是她今天極大的幸運。
另一邊,三個煉人跟著獵戶找到了綠色花朵之處,見花兒勢頭龐大,不敢擅自行事,而是等了異寶閣的人來。這里離秦家異寶閣不遠,異寶閣因此出動了幾乎一半的煉人,同時秦家本家人也來了一些,其中包括秦玉妍。
他們商議之後,一致認定寶物必定是在發源之地,應該是獵戶最初發現此花的地方。
“我們一刻不能耽擱,得快些行動,若是讓其他三家得知了消息,只怕又是一場爭奪!”有人如此提議。
當今天下以四大家族為尊,東秦西聶南宮北鄭,每個家族掌管一方地界。而國家,在四大家族之下虛設,實則听命于四大家族,為其掌管國家世俗事務。這四大家族,對領域範圍並不怎麼關心,關心的只有寶物。
各家族在其他地界都暗暗部署了探子,如果發現寶物異動,很快就能被知道,然後分布在最近的組織,不用請示,立刻就會過來爭奪寶物。在奪寶之時,四大家族沒有絲毫領域的概念,誰奪了寶,寶就是誰的。
這個人的意見很快被采取,當即就部署大量人力對花朵發起了攻擊。他們當然也發現了漿液的腐蝕能力。
有人提議說,“把這些漿液收集起來,說不定可以有用。”
不過他的提議被人反駁了,“這漿液估計存放不了很久,不如培植這些花朵。”
反駁的人話還沒有說完,就發現,那些被砍掉的地方,又會迅速地恢復回原狀,而且攻勢比原先更猛。
除了他,其他人也都發現了,有人喊道,“怎麼辦?它們恢復太快,恢復之後攻擊更強,我們不能再砍了。”
“我感覺修為消耗太快,就好像,好像被這些花朵吃了一樣!”
“我也發現了,我們越強,它的攻擊和恢復能力就越強!”
這一發現使原先部署好的攻擊隊伍亂了陣腳,紛紛叫喊著自己的發現。秦玉妍不愧是傳說中的才女,她當即喊道,“全體撤退。”
雖然她不是這里地位最高的,但這不影響她的號召力,很快所有人都撤了出來,有傷無死。她建議只派少數身形敏捷的人,沿著獵戶所說的方向,無攻擊前進。
于是,只安排十多人前往,其中包括秦玉妍和為自己請命的貝游。而貝游,他看著前面的方向,若有所思。
再說甦音這邊,她比秦玉妍快一步到達了花海的中心地帶,可是這些花朵的根睫網千絲萬縷錯綜復雜,根本找不到源頭。為了躲避花朵的攻擊,她的體力持續消耗著,後邊東秦的人估計也會很快趕到,甦音不禁有些著急起來。
如果他們趕到,那就沒甦音什麼事了。
必須快些找到!
甦音焦急地跑到樹上觀察,可是幸運沒有站在她這一邊,她沒有發現絲毫特殊之處,卻看到花朵波動間,東秦的人已經出現在了視野。
“糟糕,來不及了!”甦音驚嘆一聲,復又爬了下來,慌亂中只好繼續朝前跑。她也幻想偷偷地躲在樹上,靜看東秦的人尋得寶物線索後,來個漁翁得利。可是,她百分百肯定,自己若藏在那里,一定會先被發現的。她對自己的修為有自知之明,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遠地跑開另想辦法。
如此行動著的甦音,千辛萬苦來到中心地帶,最終又不得已離開了中心地帶,然後跑到很邊遠的一棵樹上歇了口氣。
甦音大聲喘氣,仔細檢查身上的傷口。雖說身形靈敏,可在這密密麻麻的攻擊之下,甦音難免不被花朵咬到,此時身上幾乎遍布了被腐蝕傷痕,血液流得到處都是。
這些傷痕倒無所謂,疼痛也無所謂,可恨只是徒勞無功罷了。
甦音摸著面具,喃喃自語,“小水,你要保佑我率先找到異寶所在呀。哎——”
“救——我——,救——我——”
嘆氣間,甦音听到頭頂傳來的微弱求救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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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音沒想到頭頂的枝丫上還呆著一個人。
是一個男人,年約二十來歲,一雙細長的眸子微微張開,十分虛弱地看著甦音。
甦音注意到他的左腿,斷到了膝蓋上,看傷口,很明顯是被綠色花朵漿液腐蝕。甦音判斷,他一定是被花朵把腿咬掉了。
在此之前,甦音都沒有發現他,而且是在他這麼虛弱的時,由此可知,他定是個高手。若是這樣,他也不可能在有防備的時候被綠色花朵傷到。
甦音眼神眯了眯,心道,‘或許他知道些什麼?’
作出判斷後,甦音****,“你是誰?還有,我為什麼要救你?”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寶物可能的所在。只要你將我送出這片區域,我就告訴你。”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呢?”
“小姑娘你怎麼這麼多疑問?不管真假,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本來也是天經地義,你不知道嗎?”
甦音偏頭想了想,“可是,我遇難的時候,從來也沒人救過我。也沒人教我,我應當要救別人呀!”
“不管怎樣,我確實知道源頭所在。這食人花,也是我帶來的,只是沒想到突然間它就瘋長,我沒有提防才被它咬傷了。”
“食人花!我听說過,但我學過的沒有這種,這也長得太特麼快了!”甦音將信將疑,“你從哪里帶來的!”
“千森谷!”男子看著地上的花朵若有所思,“我發現這種花的時候,也是這麼一大片。我覺得好奇,就在外圍砍了幾朵過來。一路上也沒什麼,就在這附近,確切應該說這花海的源頭,我不小心掉了一朵,然後,這花就瘋長成現在這樣了。前後不過一刻鐘的事。信不信由你。要不是我失血過多,我大可等待他人來救。”
甦音听他說得詳細,已經相信了大半。只是,甦音單槍匹馬來到這里都傷痕累累,若是再帶上一個比自己重許多的殘號?
甦音搖了搖頭,那就是兩人送死。
那人看出了甦音的擔憂,主動退了一步,“我可以事先告訴你源頭在哪。這食人花原本沒這麼大威力,只要你去源頭,找到原因,這些花也就好對付了!”
甦音有些吃驚,‘這麼好?他就相信自己找到寶物後還會反過來救他?’
那人看出甦音的吃驚,虛弱地冷笑一聲,“你不信我,我亦不信你。要我告訴你源頭,除非你先吃我一粒獨門毒藥!”
原來是這樣。
甦音不禁有些猶疑,如果自己拿了寶物,救了他,他卻不給毒藥的解藥,並用此威脅自己,自己豈不是落得兩手空空還被人所牽制?
‘可是’,甦音看向自己來的方向,‘如果被他們先找到呢?’
甦音摸著面具,眼皮一眨,瞬間下了決心。毒藥或許能解,但若不應了他,自己什麼也得不到。那就冒險一次吧,總要有付出,才能有收獲。
“成交!”
“爽快!”頭頂上的男人,嘴角虛弱地揚了揚,遞出一瓶液體藥劑。甦音接過打開,只見液體黃綠,黏黏稠稠,還沒吃就感覺自己要死了。
“不敢吃?”
“有什麼不敢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豁出去了!
甦音眼楮一閉拳頭一握,視死如歸般吞了下去。
……
甦音萬萬沒想到,男子所說的源頭,居然不是花海中心,而是花海最邊上的一個懸崖邊。
崖不高,在甦音看來,也就是個八九人高的土坡模樣,甦音干脆穿出花海,繞了一圈從崖底爬上去。
按著無名男子描述的位置,甦音找著了大概區間,可是到了跟前,甦音有些傻眼。這里沒有無名男子所描述的、折了兩片花瓣的花,也沒見什麼特殊的花骨朵兒,全都長得差不多模樣。
要怎麼才能找到無名男子所指的那朵呢?
甦音後悔自己沒有仔仔細細問清楚點兒。現在再回去,既危險又怕來不及。東秦的人那麼多,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找到這里。
“不管了!”甦音低喝一聲,拿著匕首就行動起來。
把這區間內的花朵都割掉,說不定就找著了。
這一回趕時間,甦音用了全部的實力,還加上了吃奶的力氣,簡直可以稱之為蠻干。
好在上天不負有心人,那些割了又長回去,割了又長回的花骨朵兒,在甦音割掉其中的某一只時,突然就不再長回了。
甦音甚至沒有立刻反應過來,帶著慣性多割了幾朵。等甦音反應過來,她突然意識到,她把所有割掉的花骨朵都扔下懸崖了。那帶著詭異的花朵,肯定是崖下的某只。
甦音回頭看向崖底,有些目瞪口呆。起碼有百只人高的花朵,哪只是自己後來割下的呢?
“哎,不管不管了!”甦音哪有時間猶豫,等東秦的人發現食人花不瘋長了,行動就迅速了,她哪還有時間去挑挑揀揀。
甦音迅速爬了下去,在崖上找了根草藤,將那所有的花朵一葫蘆全捆了起來,蹭蹭蹭地往茂林深處跑去,然後爬上一棵不起眼枝繁葉茂的大樹,通通掛在了上面。
“呼——”甦音呼出一口氣,記下方位後,又蹭蹭蹭地離開了那里。
雖然不想,但她必須返回去救那個樹上不能動彈的人。鬼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玩意,甦音敢冒險,但也惜命得很。
甦音冒冒失失往回趕的時候,卻發現東秦的人已經趕過來了。隔著花海看見兩個身影,甦音心中叫了一聲糟糕,又嘆,還好先把那些割下的花骨朵藏起來了。
東秦被安排進了花海的,實力都不普通。他們很快發現了甦音。
甦音不敢心存不會被發現的僥幸,靈機一動,她將面具摘下收起,頭發散落擋住半臉,在原地躲閃起花骨朵的攻擊來。面具摘下後,一半邊沒有面具被頭發遮住,另半邊臉,因著這一天的折騰滿是髒污,半生不熟的人,肯定認不出甦音來。
而且幸運的是,來的人,都不認識甦音,甦音也不認識,兩人頭戴繡著‘異’字的紫色頭巾,應當是異寶閣中層的煉人。
見到來人,甦音趕緊喊話,“我看到那邊有人取東西往南跑了。我一個人對付不了,你們趕緊去追!”
兩人一听家門口的寶物被他人奪走,頓時焦急,對甦音說了句,“你快去通知主子們,我們去跟隨!”
然後,迅速朝甦音指的方向跑了。
他們還當甦音是東秦的人呢!
這一瞬間,甦音嘴角揚起,為自己的機智自豪不已。
“不能得意忘形!”甦音隨即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又朝無名男子的方向跑去。
老天保佑不要再踫到東秦的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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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音順利爬上無名男子所呆的那棵樹,發現男子已經暈過去了,僅靠綁在樹上的衣帶才沒有掉下來。
甦音往遠處一看,花海沒了恢復能力後,很快被踏平,鋪上了一層不會被腐蝕的樹枝樹葉,現出了站在樹枝樹葉上的東秦之人。
其中,甦音認識秦玉妍,還有圍著長長圍巾的貝游。
他們還是呆在花海的中心地帶,但少部分人分散著去了四周,大約甦音之前遇到的,就是遣散去四周查看的。
甦音回頭,看著眼前的無名男子,不知如何是好。帶著他現在下去,肯定會被發現。但現在不下去,那些人靠近這里,同樣也會發現。
“暫時不下去,拖一會也能多想一會辦法。”甦音如此想著,伸手在無名男子身上摸索起來。如果能找到解藥就好了。
這時的甦音,也沒管什麼男女之別,粗粗魯魯地,胡亂搜著,解藥沒找到,倒從男子懷中摸出一塊玉質名符來。白色的玉,上面刻著‘宮’字。
這名符,代表的是南宮家族的人。一般煉人是沒有的,那就不是煉人,而是南宮本家人,也即是上人。
在甦音記憶里,上人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不染塵埃的,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上人落得如此狼狽處境,不由有些稀奇。
話說,這里的本土居民呈現兩極分化。
一邊是四大世家的血脈族人,他們得天獨厚擁有血脈的傳承,從一出生就天然具備吸收天地間的混元之力凝練劍氣的能力,並且擁有比普通人更長的壽命。比如聶雲錦,比如秦玉妍。
另一邊則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凡人壓根不能修煉。盡管他們也會習練武術劍術,可是那種武術,在擁有修為的上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僅僅只就能用于強身健體罷了。
于是,前面的世家族人,被稱為上人。後面的,便是凡人。這里的規矩,凡人見了上人,不能有絲毫妨礙,否則便是大罪,可見凡人地位之低。不多,地位不低也難,誰讓上人得天獨厚實力強大呢。凡人只有俯首稱臣的份。
但介于上人和凡人之間,有一類特殊的、後天煉化出來的人種。人不人,獸不獸的,就是煉人了。
甦音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擺放自己這類人的位置。
說好听點,比凡人強一些獲得了修煉能力。
說不好听一點,是比凡人還不如、被世家買了性命、九死一生培養成、沒有自由、只能供上人差遣的奴隸。他們有修為有實力,但不管他們怎麼努力,實力永遠跟不上自帶血脈傳承的上人。
他們被安排給上人,認其為主,或分派給異寶閣之類的機構。
混得好,像甦音跟了一個和氣的主子,自然是好。
混得不好的,朝不保夕,還不如凡人來得自由自在相安無事。
三類人種,甦音最羨慕就是上人了。曾經多少次憧憬,自己要是一名上人,那該多好啊。
如果這樣,她的容貌不會被毀,她和聶雲錦之間,是不是就有可能呢。
又或者,甦音偶爾會想,自己如果沒有被娘親賣掉,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那麼擁有美貌的她,或許也有一絲絲可能吧。
“咳咳咳——”
一聲虛弱的低咳響起,將甦音驚回了神。甦音看向無名男子,他眼皮掙了掙,卻沒有睜開。
該如何帶著他離開呢?
甦音正無法可解的時候,卻見東秦那邊有了異動。另一個方向突然跑回來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一眾人就急急忙忙撤了開去。
天助我也!
甦音暗暗叫好,待東秦之人走遠了,才開了一條路,將無名男子放了下來,朝著與藏寶之處相反的另一個方向,離開了現場。
找到一個棲身之處,甦音采了草藥給自己和無名男子療了傷,喂了些水,就已經是傍晚了。看無名男子沒醒,甦音便將他藏好,迫不及待去到了藏花骨朵的地方。
一路上,甦音不禁有些驚奇,東秦之人竟然一下子全走光了,花海就這麼放著,也沒人管。
到底發生什麼了?
那個無名的南宮之人,又為何到了這里?
不過,甦音一介小小煉人,還管不了這麼多事。
她來到藏寶之處,用樹葉里外幾層做了一副手套,就開始檢查起花骨朵來。
才不過兩個時辰,這些花骨朵已經焉掉了。甦音挑挑撿撿半天,也沒找出哪一支比較特殊。
“不會又白忙活了吧?難道沒有什麼寶貝?”
花骨朵攤了一地,甦音卻毫無所獲,不由有些灰心。又挑了一遍,也還是如此,這讓甦音倍感失望。
天已擦黑,夜漸漸變冷,原本傷痕累累的身上,如今感覺出非常疼痛難受了。自己還喝了未知的毒藥,寶物又沒找到,東秦的人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回來,這一天簡直不要太倒霉。
甦音情緒略低落,又想著,這些花骨朵讓自己白忙活,不能輕饒了它們,于是將花骨朵一捆,回了藏無名男子之處,準備用來燒火取暖。
回到那里,甦音卻發現,那名男子,也不見了。
他斷了一條腿,又那麼虛弱,怎麼離開的?
被人劫走了?接走了?
她的毒藥怎麼辦?
事事都透著些怪異,甦音卻摸不著頭腦,只好背著花骨朵離開那里,另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棲息。
身體很累,不管怎樣,休息一晚再說。
……
第二天,天大亮了,甦音才醒來。應是昨夜太累了。醒來後的甦音伸伸懶腰,結果發現身上的傷口,居然已經全好了。
只除了衣服破爛點,身上贓物點,一切完好如初。
“哈?”
一個大寫的問號懸在甦音頭頂,忽又想起了昨天尋求的寶物,難道它被自己得了而自己不知道?
甦音不禁有些懊悔,她把那些花骨朵全都一把火燒了呀。如果那些不起眼的焉了的花骨朵是寶物怎麼辦?
有些不甘心地,甦音往燒火的灰堆里踢了踢,便踢出來一粒蠶豆大小的橙色的玉石。
一看外貌就不凡,甦音喜出望外,將它拾了起來。雖不知具體是啥,但可以肯定一定是個寶物。
好歹不負有心人,甦音沒有白忙活。她又在灰堆里搜了一圈,發現再無其他之後,便在身上撕了塊布條,將橙色玉石里三層外三層嚴嚴實實地包了起來,藏在身上。
外邊的陽光不算明媚,甚至有些陰沉,甦音卻覺得剛剛好,拍拍胸脯,甦音滿意地道,“少爺,總算有能報答你的東西了!”
之後,甦音離開了這是非之地。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