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家怡室
作者:媚眼空空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 终章(上) 第一章 拜佛 第二章 出手 第三章 吴家
第四章 姊妹 第五章 意外 第六章 猫腻 第七章 回家
第八章 陆家 第九章 平安符 第十章 留下 第十一章 药
第十二章 怀疑 第十三章 知晓 第十四章 前尘 第十五章 还击
第十六章 对上 第十七章 离心 第十八章 托付 第十九章 黄藤
第二十章 事发 第二十一章 查处 第二十二章 责任 第二十三章 惩处
第二十四章 怀疑 第二十五章 敲打 第二十六章 商议 第二十七章 争执
第二十八章 同行 第二十九章 客人 第三十章 花意 第三十一章 远之
第三十二章 医治 第三十三章 病症 第三十四章 安排 第三十五章 起疑
第三十六章 谣言 第三十七章 审问 第三十八章 发卖 第三十九章 禁足
第四十章 回去 第四十一章 何泰(二更) 第四十二章 周旋 第四十三章 父亲(二更)
第四十四章 寿礼 第四十五章 事出 第四十六章 陷害(求首订) 第四十七章 反转(二更求订阅)
第四十八章 拿捏(求订阅) 第四十九章 再遇(二更) 第五十章 卑鄙 第五十一章 隐秘(二更)
第五十二章 寿礼 第五十三章 寿宴 第五十四章 惊艳 第五十五章 亲事
第五十六章 提点+第五十七章 前情 第五十八章 偷听(三更) 第五十九章 报复 第六十章 嫁祸
第六十一章 诗会 第六十二章 提议 第六十三章 坦白 第六十四章 出行
第六十五章 警告 第六十六章 苏家 第六十七章 震惊 第六十八章 逼婚
第六十九章 见面 第七十章 训妹 第七十一章 唐突 第七十二章 又见
第七十三章 帮忙 第七十四章 龌龊 第七十五章 先发 第七十六章 制人
第七十七章 挨打(二更) 第七十八章 私见 第七十九章 暗助 第八十章 暗斗
第八十一章 赴约 第八十二章 震惊 第八十三章 条件 第八十四章 提醒
第八十五章 回家 第八十六章 争宠 第八十七章 心疾 第八十八章 相克(二更)
第八十九章 情分 第九十章 奸||情 第九十一章 责打 第九十二章 偷听
第九十三章 兑现 第九十四章 书信 第九十五章 胜局 第九十六章 再胜
第九十七章 对弈 第九十八章 问书(二更) 第九十九章 夺子(上) 第一百章 夺子(下)
第一百零一章 过年 第一百零二章 姑母(二更) 第一百零三章 茶庄(三更) 第一百零四章 家常(四更)
第一百零五章 蹊跷 第一百零六章 银票 第一百零七章 安排 第一百零九章 心意
第一百一十章 豪礼(二更)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说破(三更) 第一百一十二章 保媒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赴约(二更)
第一百一十四章 见面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送花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室(二更) 第一百一十七章 解惑(三更)
第一百一十八章 栗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说课(二更) 第一百二十章 劝说 第一百二十一章 支招(二更)
第一百二十二章 筹谋 第一百二十三章 信任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送画(二更) 第一百二十五章 龌龊(三更)
第一百二十六章 画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对局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拒绝(二更) 第一百二十九章 热闹(三更)
第一百三十章 炫耀 第一百三十一章 端倪(二更)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主动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谈话(二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公平 第一百三十五章 聚会(二更)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共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绿梅(二更)
第一百三十八章 收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心思(二更) 第一百四十章 一网 第一百四十一章 打尽(二更)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府 第一百四十三章 哭诉(二更)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事发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处置
第一百一百四十五章 辨认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否认 第一百四十七章 坦白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赔礼
第一百五十章 逐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叮嘱 第一百五十二章 落空(三更) 第一百五十三章 平静
第一百五十四章 纳妾(二更)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奇怪(三更) 第一百五十六章 接近(四更) 第一百五十七章 桂花酿
第一百五十八章 揣测(二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来信(三更) 第一百六十章 谈话(四更) 第一百六十一章 提点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说开 第一百六十三章 着急+第一百六十四章 消息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回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受伤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寻人+第一百六十八章 见面 第一百六十九章 往事+第一百七十章 痛心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来客+第一百七十二章 故人 第一百七十三章 知晓+第一百七十四章 张扬
第一百七十五章 嫉妒+第一百七十六章 得意 第一百七十七章 花会+第一百七十八章 防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赵家+第一百八十章 帮忙 第一百八十一章 温馨+第一百八十二章 谋算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食+第一百八十四章 知晓 第一百八十五章 秘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谢谢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面条+第一百八十八章 信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决定+第一百九十章 事成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害怕+第一百九十二章 表露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争宠+第一百九十四章 约定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安排+第一百九十六章 赴会
第一百九十七章 游园 第一百九十八章 惊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分析 第二百章 外室
第二百零一章 处置 第二百零二章 哑药(二更) 第二百零三章 牵扯 第二百零四章 喝药(二更)
第二百零五章 落魄 第二百零六章 东府(二更) 第二百零七章 闹腾 第二百零八章 晓理(二更)
第二百零九章 达成 第二百一十章 快意(二更) 第二百一十一章 落定 第二百一十二章 打算(二更)
第二百一十三章 帮忙(上) 第二百一十四章 帮忙(中)(二更) 第二百一十五章 帮忙(中)(三更) 第二百一十六章 帮忙(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 帮忙(中)(二更) 第二百一十八章 诉说 第二百一十九章 前因 (二更) 第二百二十章 决定(三更)
第二百二十一章 醋意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安慰(二更)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住下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见(二更)
第二百二十五章 钟情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明(二更) 第二百二十七章 墨菊 第二百二十八章 质问(二更)
第二百二十九章 说破 第二百三十章 放过(二更)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追随 第二百三十二章 礼物(二更)
第二百三十三章 提议 第二百三十四章 教诲(二更) 第二百三十五章 情愫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定下(二更)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回绝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过年 第二百三十九章 心意 第二百四十章 坦白
第二百四十二章 哭诉(二更) 第二百四十三章 浪漫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决定(二更) 第二百四十五章 说客
第二百四十六章 牵手 第二百四十七章 烟花(二更) 第二百四十八章 惊吓 第二百四十九章 纠缠(二更)
第二百五十章 打听 第二百五十一章 善举(二更)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了解 第二百五十三章 九爷(二更)
第二百五十四章 烤肉 第二百五十五章 秘密 第二百五十六章 相邀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大闹
第二百五十八章 对峙 第二百五十九章 条件(二更) 第二百六十章 要挟 第二百六十一章 问话(二更)
第二百六十二章 软禁(三更)(K哥和氏璧加更) 第二百六十三章 忏悔 第二百六十四章 分析(二更) 第二百六十五章 考虑(三更)
第二百六十六章 留下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亲事(二更) 第二百六十八章 平摊 第二百六十九章 梳子(二更)
第二百七十章 心乱(三更) 第二百七十一章 相中 第二百七十二章 闺蜜(上) 第二百七十三章 闺蜜(下)
第二百七十四章 拒绝(二更) 第二百七十五章 突访 第二百七十六章 蹊跷(二更) 第二百七十七章 挑拨
第二百七十八章 拜访(二更) 第二百七十九章 烦恼 第二百八十章 改变(二更) 第二百八十一章 又见
第二百八十二章 察觉(二更) 第二百八十三章 质问 第二百八十四章 面对(二更) 第二百八十五章 坦白
第二百八十六章 心迹(二更) 第二百八十七章 彼此 第二百八十八章 算盘(二更)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亲事
第二百九十章 定下(二更) 第二百九十一章 顶撞+第二百九十二章 回家 第二百九十三章 纠结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逼迫(二更)
第二百九十五章 娘家+第二百九十六章 倾诉 第二百九十七章 决定+第二百九十八章 应允 第二百九十九章 回府 第三百章 阻拦(二更)
第三百零一章 伤害 第三百零二章 母子(二更) 第三百零三章 嚼舌(粉红三十加更) 第三百零四章 挑拨
第三百零五章 失踪(二更) 第三百零六章 矛头(三更) 第三百零七章 蹊跷 第三百零八章 蛛丝(二更)
第三百零九章 出事(三更) 第三百一十章 凄惨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仇恨(二更) 第三百一十二章 凶手(三更)
第三百一十三章 证据 第三百一十四章 对峙(二更)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不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姊妹(二更)
第三百一十七章 温暖 第三百一十八章 流言(二更) 第三百一十九章 试探+三百二十章 银子(二更) 第三百二十一章 打算
第三百二十二章 书房(二更) 第三百二十三章 把柄 第三百二十四章 情况(二更) 第三百二十五章 谈崩
第三百二十六章 查证(二更) 第三百二十七章 证人(三更) 第三百二十八章 明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决断(二更)
第三百三十章 摆证(三更)(粉红六十加更) 第三百三十一章 当面 第三百三十二章 闹起(二更) 第三百三十三章 供认
第三百三十四章 转移(二更) 第三百三十五章 反驳 第三百三十六章 承认(二更) 第三百三十七章 惩处
第三百三十八章 报仇(二更) 第三百三十九章 住下 第三百四十章 悔意(二更) 第三百四十一章 满意
第三百四十二章 姊妹 第三百四十三章 扯皮 第三百四十四章 分家(二更) 第三百四十五章 刁难(上)
第三百四十六章 刁难(下)(二更) 第三百四十七章 敲打 第三百七十八章 意图(二更) 第三百四十九章 意见
第三百五十章 出路(二更)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产业 第三百五十二章 分宅(二更) 第三百五十三章 田产
第三百五十四章 算账(二更) 第三百五十五章 打听 第三百五十六章 突然(二更) 第三百五十七章 教训
第三百五十八章 回来(二更) 第三百五十九章 凶险 第三百六十章 放心(二更) 第三百六十一章 请帖
第三百六十二章 决定(二更) 第三百六十三章 苏家 第三百六十四章 缘分(二更) 第三百六十五章 心情
第三百六十六章 执念(二更)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何家 第三百六十八章 添箱(二更) 第三百六十九章 心结
第三百七十章 蹊跷 第三百七十一章 裴家 第三百七十二章 王府 第三百七十三章 王妃
第三百七十四章 相处 第三百七十五章 担忧 第三百七十四章 相处 第三百七十五章 担忧
第三百七十六章 质问 第三百七十七章 看清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宴席 第三百七十九章 出事
第三百八十章 受伤 第三百八十一章 兄弟 第三百八十二章 父子 第三百八十三章 见面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下棋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下棋(下) 第三百八十六章 质问 第三百八十七章 甜蜜
第三百八十八章 相处 第三百八十九章 突发 第三百九十章 知晓 第三百九十一章 分析
第三百九十二章 出面 第三百九十三章 回去 第三百九十四章 吴府 第三百九十五章 质问
第三百九十六章 质问(下) 第三百九十七章 内情 第三百九十八章 坦白 第三百九十九章 母女
第四百章 动机 第四百零一章 还击 第四百零二章 打脸 第四百零四章 承认
第四百零五章 苦肉计 第四百零六章 打成 第四百零七章 商议 第四百零八章 逐客
第四百零九章 出事 第四百一十章 惊骇 第四百一十一章 哭诉 第四百一十二章 报应
第四百一十三章 踏青 第四百一十四章 郡主 第四百一十五章 义父 第四百一十六章 情困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上门 第四百一十八章 苦楚(二更) 第四百一十九章 易州 第四百二十章 见面
第四百二十一章 知晓(二更) 第四百二十二章 坦诚 第四百二十三章 释然(二更) 第四百三十四章 母子
第四百三十五章 坦诚(二更) 第四百三十六章 贺喜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惊诧(二更) 第四百三十八章 回来
第四百三十九章 纠结 第四百四十章 思考 第四百四十一章 齐聚(二更) 第四百四十二章 闺蜜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大婚(二更) 第四百四十四章 成全 第四百四十五章 亲事 第四百四十六章 惊讶
第四百四十七章 知晓 第四百四十八章 利用 第四百四十九章 媵妾 第四百五十章 媵妾(下)
第四百五十一章 出路 第四百五十二章 定下(二更) 第四百五十三章 蹊跷(三更) 第四百五十四章 无耻
第四百五十五章 清白(二更) 第四百五十六章 惨败(三更)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下旨 第四百五十八章 效应(二更)
第四百五十九章 噩耗(三更) 第四百六十章 凄凉 第四百六十一章 报仇(二更) 第四百六十二章 惨剧(三更)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两伤 第四百六十四章 新生(二更) 第四百六十五章 提前(三更) 第四百六十六章 姻缘
第四百六十七章 报复(二更) 第四百六十八章 刺杀 第四百六十九章 嫁前(二更) 第四百七十章 出嫁
第四百七十一章 出嫁2(二更) 第四百七十二章 拜堂 第四百七十三章 体贴(二更) 第四百七十四章 甜蜜
第四百七十五章 琴瑟(二更) 第四百七十六章 认亲 第四百七十七章 冲突 第四百七十八章 交易(二更)
第四百七十九章 新妇 第四百八十章 妯娌(二更) 第四百八十一章 动作 第四百八十二章 回门(二更)
第四百八十三章 突发 第四百八十四章 危机(二更) 第四百八十五章 杀机 第四百八十六章 逃生(二更)
第四百八十七章 活着 第四百八十八章 患难(二更) 第四百八十九章 遇故 第四百九十章 遇故(下)(二更)
第四百九十一章 前尘(两更合在一起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醋意 第四百九十三章 情深(二更) 第四百九十四章 秘事
第四百九十五章 狗血(二更) 第四百九十六章 出手 第四百九十七章 亲事(二更) 第四百九十八章 喜事
第四百九十九章 期待(二更) 第五百章 摊牌 第五百零一章 圈套 第五百零二章 自主
第五百零三章 较劲(二更) 第五百零四章 争锋 第五百零五章 蹊跷(二更) 第五百零六章 对局
第五百零七章 佩服(二更) 第五百零八章 生病 第五百零九章 陷害(二更) 第五百一十章 折磨
第五百一十一章 抓人(二更) 第五百一十二章 承担 第五百一十三章 清醒(二更) 第五百一十四章 惩处
第五百一十五章 机会(二更) 第五百一十六章 担心 第五百一十七章 亲事(二更) 第五百一十八章 风波
第五百二十章 办法 第五百二十一章 消息(二更) 第五百二十二章 小产 第五百二十三章 怨恨(二更)
第五百二十四章 反目 第五百二十五章 提剑 第五百二十八章 退婚 第五百二十九章 闹起(二更)
第五百三十章 除族(两更合在一起) 第五百三十一章 有孕 第五百三十三章 疫症 第五百三十四章 杀机(二更)
第五百三十五章 定下 第五百三十六章 恶果(二更) 第五百三十七章 自食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丧事(二更)
第五百三十九章 挑拨 第五百四十章 见血(二更)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处理 第五百四十二章 夫妻
第五百四十三章 回营 第五百四十四章 来客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大乱 第五百四十六章 蛛丝(二更)
第五百十七章 人情 第五百四十八章 婆媳(二更) 第五百四十九章 执迷 第五百五十章 姊妹(二更)
第五百五十一章 祖孙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中风(二更) 第五百五十三章 人命 第五百五十四章 陷阱(二更)
第五百五十五章 幕后 第五百五十六章 隐秘(二更) 第五百五十七章 亏心 第五百五十八章 圣旨(二更)
第五百五十九章 选择 第五百六十章 内情(二更) 第五百六十一章 潘家 第五百六十二章 魏氏(二更)
第五百六十三章 心思 第五百六十四章 倾覆(二更) 第五百六十五章 倾覆2 第五百六十六章 家人(二更)
第五百六十七章 战事 第五百六十八章 战事2(二更) 第五百六十九章 大胜 第五百七十章 回京
第五百七十一章 高兴(二更) 第五百七十二章 断绝 第五百七十三章 回府(二更) 第五百七十四章 疯癫
第五百七十五章 尘埃(二更) 第五百七十六章 终章(上) 第五百七十七章 终章(下) 番外一 苏子文
番外一 苏子文      
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 终章(上)
    &bp;&bp;&bp;&bp;圣旨一下,三太太当即就晕了过去。

    六太太更是放了老声的大哭,捶胸顿足道:“以后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陆老六,你这个挨千刀的,你出了事情,我和孩子可怎么办……”

    陆家悲声一片。

    霍天佑找了人托了关系,专门带着众人进府去看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

    此时的陆府再没有了昔日光彩,花残柳败,灯灭廊深,满眼萧条。

    众人一路默默不语,心中都觉得很难过。

    百年大族,一下子就成了这副光景,实在叫人唏嘘感叹。

    陆淑怡更是捏紧了手指,她想到了前世自己的遭遇,那一日她几乎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哭的嗓子沙哑,心里除了惊恐就是绝望。

    她不知道未来该去向哪里,更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仿佛在黑暗中摸行一般,一切都未知……

    霍天佑知道她前世的遭际,搁着衣袖,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侧轻声道:“没事的,有我在……”

    “对,有你在。”陆淑怡深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沉重才渐渐消退。

    一行人心情沉重的到了福寿居。

    这些日子陆家遭受大劫,大部分的丫鬟婆子们都跑了,除了钱嬷嬷和乐儿她们,她们始终留在这里照顾陆老太太。

    钱嬷嬷看到吴氏她们回来了,忍不住流泪道:“老太太怕是不好了,这几日,她连汤水都喝不下……”

    陆老太太斜斜躺在榻上,身上穿着宽宽大大的半旧中衣,身子仿佛熬干了一般,只瘦的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

    她沉沉的睡着。

    众人围了过去。

    陆二老爷半蹲着,轻轻在陆老太太耳畔喊了一句:“娘……”

    陆老太太没有动。

    钱嬷嬷就哽咽道:“老太太这样半睡半醒的都好几天了。”一面则轻轻推了推陆老太太,唤道:“老太太,二老爷太太们,小姐们都来看您了。”

    陆老太太似是听到了一般。眼皮动了动,许久才迟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浑浊的眸子在看到陆二老爷的一霎那登时亮了,她挣扎着起身,陆二老爷急忙扶了她一把。心中酸楚道:“娘……”

    众人也都落泪。

    陆老太太手指枯瘦,她“咿咿呀呀”似乎很喜悦的将手放在了陆二老爷的手背上,半响,又哭了起来。

    钱嬷嬷就抹着眼泪道:“老太太自打中风这话就说不清楚了,方才。她是在说幸亏你们都没事,要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莫在贪恋富贵权利……”

    众人凝噎。

    陆二老爷紧紧握着陆老太太的手,心中悲痛不已,一时道:“您放心,儿子记住您的话了。”

    陆老太太这才点头,目光又从众人面上依依不舍的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霍天佑和陆淑怡的脸上,她冲着霍天佑和陆淑怡招了招手。

    二人上前,陆淑怡心中也觉酸楚。前世纵有再多仇怨,再多不满,这一刻也烟消云散了。

    她握住了陆老太太的手,这一只手干瘪的像是枯枝一般。

    陆老太太也红着眼睛,嘴唇翕合半响,才咿咿呀呀的对她和霍天佑说话。

    陆淑怡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钱嬷嬷就在一旁道:“老太太是让您和姑爷以后多多帮衬家里人,如今陆家什么都没有了,她希望您和姑爷以后能拉他们一把。”

    霍天佑很郑重的对着陆老太太许诺道:“祖母放心,只要有平西侯府在,就不会亏了家里人。”

    陆老太太听后才放心的拍了拍霍天佑的手。眼泪又扑簌簌掉了下来。

    之前她最对不起的便是二房了,如今却要依托二房。

    而身为母亲,她同样也没做对儿子多有利的事情,一直在左右儿子的人生。如今,除了愧疚她再也想不出别的词。

    陆老太太憋着一口气重重咳嗽,猛然却咳嗽出一口鲜血。

    众人大惊。

    霍天佑只是稍稍替陆老太太把脉,再看她面色就知道这是活不长的征兆。

    他不说破,只是在廊下对陆二老爷道:“老太太想吃些什么,做些什么。咱们就尽量满足吧。”

    陆二老爷心中沉甸甸的,但是他也不瞎,方才老太太那样一口鲜血吐出来,他心里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还能有几日?”

    “最多三日……”

    “行,我知道了。”

    陆二老爷深深吸一口气,这一个下午他几乎都在陪着陆老太太。

    至于陆老太爷那边,他虽然去了一趟,但是父子二人终究是无话可说了。

    这次陆家卷入谋逆案,若不是陆老太爷一意孤行,不会造成今日局面,更不会毁掉陆家。

    对于陆淑怡来说,她与祖父从来就没有亲密过,如今祖父要被处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过去看看他。

    但是,她的祖父却让她觉得可笑之极,就在最后一刻还想要抓住些什么,竟然同霍天佑道:“你如今是平西候,又与皇上交好,你去向皇上求求情,或许我就会没事的,陆家就会没事的……”

    陆淑怡听了觉得十分无语。

    霍天佑更是无奈。

    陆老太爷则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涎着脸道:“不试一试怎知道不行?”

    霍天佑要解释,陆淑怡去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拉着霍天佑就往外头去。

    陆老太爷在他们身后疯狂大喊:“别走啊,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不知悔改。”陆淑怡气的直喘气。

    霍天佑则心平气和拉了她的手道:“人都是惧怕死亡的,你祖父求生,也无可厚非。”

    陆淑怡长长叹气,看一看陆家如今萧条没落成这样,心中感觉十分复杂。

    似乎很失落,又似乎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这一世,到了此刻她找到了她所有的幸福,而陆家也经历了他该经历的。

    结果比前世好,如此,她是该安心才对。

    霍天佑似是看穿她心事一般,搂着她的肩膀温柔安慰道:“你该这样想,至少,无辜的人都活下来了,不是吗?”又捏一捏她脸颊道:“还有最重要的,那便是,此生你有我一直陪在身边,还有我们的孩子,将来我们还会有孙子,你说对不对?”

    他眨了眨眼睛。

    陆淑怡释然的笑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拜佛
    &bp;&bp;&bp;&bp;大周朝建康二十四年,三伏未出,暑热最盛之际。

    长乐镇东卧牛山上的紫薇花开的如火如荼,红透了大半个卧牛山。

    大慈寺廊下的风铎当啷当啷随风渐发,声音清雅,足以感动世人。

    “愿菩萨保佑太太能早日痊愈,若菩萨怜悯,达成信女愿望,信女愿从此吃斋,潜心向佛。”安姨娘垂着眼睑双手合十,一脸虔诚,跪在莲花蒲墩上重重伏地三拜。

    跪在一旁的陆淑怡眉眼微动,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安姨娘,并不作声。

    “三小姐,你还不快磕头?”安姨娘目光温柔,看着陆淑怡极温和的提醒了一句。

    陆淑怡睫毛微微下垂,看不出面上喜悲,顺从的伏地三拜。

    只是每次双手合十间,她眼底都会有淡淡的水雾升起,心里默念着:“佛祖啊!既然你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那就请你保佑我的母亲能快快好起来,从此多福多寿,再无病灾,一生顺遂。”

    再抬头,佛祖笑容依旧,手托莲花,看芸芸众生,或卑微,或渺小,又或者富贵至极。

    可走到尽头,终不过一钵黄土掩埋过。

    前世她活的太窝囊,为了一个男人毁了所有,终落的客死异乡的悲惨境地。

    重生一世,她只想擦亮眼睛,守护她要守护的,珍惜她要珍惜的。

    陆淑怡暗暗握了握拳,长长的睫毛在她眼周投下了一圈很好看的光晕。

    “哼!病的那么重,求佛祖只怕也没用。”忽然一个十分不和谐的声音钻入了陆淑怡的耳内。

    虽然那声音极小极低,可在这庄严寂静的佛殿上,却依旧像是一枚石子,激起了水面的浮波。

    陆淑怡右侧蒲墩上跪着一个身穿天香色云锦妆花褙子,长的玉肌圆脸的女孩。

    这女孩虽然年纪不大,可一双眼睛却极厉害。

    眼角微微上挑,还带着七分的嘲弄,狠狠的瞪了陆淑怡一眼。

    陆淑芳比只陆淑怡小了三岁,她是安姨娘的女儿,长的也和安姨娘极像。

    虽然才九岁的孩子,说话就已经带了锋芒。

    安姨娘柔美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慌张,马上不动声色瞪了陆淑芳一眼,目光却极温柔的看向陆淑怡,好像陆淑怡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一样。

    安姨娘抬手在陆淑怡的头上摸了摸,柔声安慰道:“三小姐放心,太太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老太太已经派人去真定府请薛神医了。听说薛神医医术精湛,妙手回春,定能手到病除,太太会很快好起来的。”

    陆淑怡心中冷笑。

    果然,安姨娘还是这么会说话,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你心坎坎上去。

    尤其是这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细细的眉眼,永远得体的笑容,像是春风拂面一般,让你没有丝毫的防备。

    “谢谢姨娘安慰。”陆淑怡唇角微微动了动,大家闺秀的笑,永远只是点到即止。

    只可惜上一世她不懂掩饰,认为活的随心才好,才不枉人世间走了一遭。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笑容并非是真的开心,但它却是你最好的掩饰。

    因为你永远看不透,笑容背后那张脸孔是什么。

    陆淑怡由自己的贴身嬷嬷尤嬷嬷搀扶了起来,又有两个小丫头赶上前替她整理衣裙。

    尤嬷嬷是她母亲替她选的管事嬷嬷。

    四十多岁,长的白白净净,头发永远梳的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作风很正派的人。

    前世的时候尤嬷嬷也算忠心耿耿,做事尽心尽力。

    只是在陆淑怡母亲死后不久,尤嬷嬷就被揭发出来,说是偷了陆淑怡母亲屋里头的东西。

    当时人证物证俱在,陆老太太陆潘氏念在她对陆淑怡母亲忠心的份儿上,就放她回家荣养。

    可尤嬷嬷走的时候曾悄悄跑来跪在地上哭着求她,说她是被冤枉的,说她没有偷东西……

    只是前世的她并不关心这些事情,脾气也暴躁,压根就不愿意听尤嬷嬷的狡辩之词,最后还是让人把她给强行拖了下去。

    尤嬷嬷走的时候正下着大雨,雨声连连,她听不清尤嬷嬷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大雨里,尤嬷嬷哭的撕心裂肺……

    想到这些,陆淑怡手不由紧紧的绞在了一起。

    安姨娘笑容依旧,温和的询问道:“三小姐是留下吃斋菜还是……”

    “回去。”陆淑怡口中只吐出两个字来,虽然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不容置疑。

    “母亲身边也需要人伺候。”她不动声色解释一句,冲安姨娘微微一笑。

    安姨娘本来还有些愕然,但是看到陆淑怡的笑容后,又松了一口气,含笑点了点头,吩咐道:“准备马车,回府。”

    “扫兴……”陆淑芳撅着嘴嘀咕了一句,嘴角微微撇了撇,再不说话。

    尤嬷嬷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陆淑怡。

    陆淑怡抬手弹了弹衣袖,只当没听见,淡淡道:“尤嬷嬷,我们走。”

    若是前世,她可能早就冲上去给她一巴掌了。

    可这一世,她不会。

    因为有些人,她压根就不值得你去动手。

    马车缓缓而行,车轱辘发出沉重而窒闷的吱嘎声,听的人昏昏欲睡。

    陆淑怡静靠在一个五色云锦大迎枕上,垂着睫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她雪白的肌肤衬着茜红色绣缠枝梅花的褙子,越发耀眼。乌黑的长发梳着三丫髻,上面戴了珍珠发箍,即明艳,又生动。

    一旁伺候着的大丫鬟环儿和秀儿一声不敢发出,生怕惊扰了陆淑怡的好眠。

    车马颠簸,陆淑怡微微动了动眼皮,开口问道:“老太太是差谁去请的薛神医?”

    “回三小姐,是前院大管事吴忠去请的。”秀儿急忙垂首回了一句,生怕回的慢了会惹陆淑怡不快。

    陆淑怡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秀儿,若有所思。

    前世去请薛神医的也是吴忠,只是吴忠一去就是两日。

    等他请了薛神医回来,她的母亲也已经无药可医了。

    因为在这两日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母亲唯一的亲弟弟吴成,因为斗鸡和县丞的小舅子发生了争执,最后被县丞的小舅子给打折了一条腿。

    陆淑怡的母亲陆吴氏正好又在病期,也不知道打哪儿听来了这些话,当时就急的犯了心疾。

    不过早上发的,还不到傍晚,人就殁了。

    想到此,陆淑怡浑身一冷,如被寒霜打过一般,眼底有些氤氲,有淡淡的水光泛出。

    不过却是一闪即逝,她马上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秀儿和环儿静悄悄的偷看着陆淑怡脸上的表情,互相之间悄悄的交换着眼色。

    这两个丫鬟都是安姨娘给陆淑怡挑上来的人,今年都十四岁,生的样貌明艳,手脚麻利。

    秀儿爱说话,环儿又比较沉稳,前世两个人倒是都很听话。

    后来她出了那件事后,她被祖母禁足在佛堂,她们两个就去伺候陆淑芳了。

    上一世,好像最后她们都在方姨娘的安排下嫁了人,听说还嫁的不错。

    其实按理来说,这挑丫鬟的事情,本轮不到一个姨娘来做的。

    可陆淑怡的母亲吴氏,自打八年前诞下龙凤胎后,就损了身子,一直精神不好。

    加上还要照料一双双生儿女,早已是心力憔悴,哪里还有心力去管这些事情。

    好在安姨娘是吴氏的姨妹,两人从小就在一处玩耍,也算是手帕交。

    吴氏便也放心将房中大小事物都交由安姨娘打理,当然,也包括陆淑怡的饮食起居。

    所以上一世的陆淑怡,一直觉得母亲对她不够亲近,以为她母亲心里只有一双双生儿女最重要。

    以至于母亲弥留之际,她还安安稳稳的坐在书房中看书。丫鬟来请,她也只是抬了抬眼角,慢悠悠的跟了去……

    日上当空,还未到晌午,日头就毒辣辣的,车内更显闷热。

    陆淑怡坐起身来,微微翘起小指挑开车上茜红色的帷幔,朝外头看了一眼。

    大路两旁树木郁郁葱葱,绿意勃发。树梢上蝉声齐鸣,颇显烦躁。

    陆淑怡又往后颓了颓,秀儿便马上拿了右手边一个绣着美人面的葵扇过来,细细的替陆淑怡打着扇子。

    扇子所到之处,果然是凉意蕴人。

    陆淑怡不动声色冲秀儿微微笑了笑:“扇子打的不错。”

    秀儿立刻笑开了容颜。

    不过她到底是大家子的丫鬟,马上垂了眼睑,低声道:“多谢三小姐夸奖,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陆淑怡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两只手不停玩弄着手中的帕子。

    脑子却在飞快的转着。

    忽地,她眨了眨眼睛,问秀儿道:“八小姐和六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姨娘派人去接了吗?”

    八小姐陆淑静,六少爷陆文杰是一胎双生。

    陆淑静出生的时候只比陆文杰大了半个时辰。

    陆淑怡记得很清楚,建康二十七年冬天的那个雪夜。

    雪花瑟瑟,北风呼呼刮着,冷风刺骨,像是要肃清天地间一切龌龊一般。

    而她,为了去见那个男人,将前来阻拦她的亲弟弟陆文杰一把推|倒。

    当时她只是想离开,想去见那个所谓的心上人……

    可她还是下手重了,陆文杰头部正好撞在了一旁的四角红木桌上,登时鲜血直流。

    陆文杰倒在地上,一双眼睛充满了惊恐和无助,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声音颤抖的哀求着:“三姐……别走……”

    “三姐……别走……”

    一遍又一遍,虚弱的声音被吹散在冷风中。

    鲜血染红了陆文杰的指缝,染红了他淡蓝色云锦长袍的袖口……

    他就那么无助的喊着,浑身瑟瑟发抖。

    可她却咬着牙没有去管,毅然决然的跑去见那个男人。

    等她绝望而回的时候,陆文杰却因为伤势过重昏迷不醒。后来再醒过来,却成了傻子……

    她也因此被陆老太太关进了佛堂,直到陆家落败,她都没能踏出佛堂一步。

    染过豆蔻的指甲猛的插进了陆淑怡的肉里,她却丝毫不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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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头稍微做了改动,这样代入感可能更好一点,么么哒~
正文 第二章 出手
    &bp;&bp;&bp;&bp;这几日陆淑怡的母亲吴氏一直病着。

    吴氏怕自己过了病气给两个孩子,便将他们送去了自己的娘家,由陆淑怡的外祖母吴老太太照看着。

    前世吴氏去的太急,这两个孩子都没来得急见吴氏最后一面。

    吴氏也是抱憾而终。

    等到后来接回来,两个八岁的孩子哭着喊着要母亲。

    陆淑静更是哭着趴在她母亲的棺柩上不肯从灵堂出来。

    最后还是她外祖母吴老太太劝了又劝,陪着哭了好几场才将陆淑静拉了出来。

    而这也成为了他们以后的一桩心事,遗憾了多年……

    秀儿一愣,见陆淑怡还在等她回话。

    她不敢怠慢,只能回道:“奴婢不知道姨娘有没有安排人去接八小姐和六少爷。”

    前世安姨娘并没派人去接人,那这一世想必也一样吧!

    陆淑怡微微吸了一口气,平静道:“环儿,你去告诉安姨娘一声,就说我要去一趟外祖母家。”

    安姨娘到底也是贵妾,虽然在他们这样大家族里妾算半个奴婢,可安姨娘这些年接着吴氏身子不好的由头,早就算作他们这一房的半个当家主母了。

    况且她才重生,好多事情都还不知道原委,还是要敬着安姨娘几分的好。

    说敬着,可她也没失了自己的性子。

    前世的她脾气不好,说风就是雨,谁也阻拦不住。

    所以她让环儿去,只是去告诉安姨娘一声,并不是去征求安姨娘的同意。

    环儿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唇,支支吾吾道:“太太还病着,八小姐和六少爷回来只怕会过了病气……”

    陆淑怡脸一沉,一口打断了环儿:“环儿,难道我还支使不动你了吗?”

    她眉眼微动,目光落在秀儿身上:“你去告诉姨娘一声,就说我去接八小姐和六少爷回府看母亲。”

    “这……”

    秀儿跪在地上也是一动不动。

    陆淑怡心里动了气,斜睨了秀儿和环儿一眼,将手中的帕子丢在了车厢内:“罢了,我自己去说。”

    说着就要起身。

    环儿和秀儿吓了一跳,两人急忙偷偷交换了眼神。

    陆淑怡只装没看见。

    秀儿磕了个头道:“还是奴婢去吧!”

    陆淑怡不说话,只是叫停了马车,将身子又靠在了身后的大迎枕上。

    秀儿这一次不敢怠慢,马车一停就急忙下了马车去和安姨娘说。

    安姨娘和陆淑芳同乘一辆马车,尤嬷嬷和陆淑芳的嬷嬷朱嬷嬷,安姨娘的嬷嬷贾嬷嬷同乘一辆。

    陆淑怡也不看窗外,只看着跪在车厢内的环儿。

    环儿咽了口唾沫,身子有些瑟瑟。

    前世的陆淑怡性子跋扈,对这些下人不是打就是骂,这样的主子,谁能对她忠心?

    更何况这环儿和秀儿本就是安姨娘安排的人,谈何忠心。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环儿,环儿就那么跪着。

    秀儿很快从安姨娘哪儿回来,不过她来的时候,安姨娘的马车也行了过来。

    安姨娘翘着兰花指挑开车上青螺幔帐,声音不高不低:“三小姐,太太还在病中,贸贸然接回来八小姐和六少爷,这样不好吧?”

    她的语气看似在和陆淑怡商量,实则她已经做了主,就是不想让陆淑怡去外祖家。

    “更何况咱们这趟是专门出来去大慈寺拜佛的,三小姐若是去了外祖家,只怕老太太那边会不好交代。”

    陆淑怡也靠近了车壁,秀儿很识趣的过来挑起了车帘。

    陆淑怡见了安姨娘,冲安姨娘眨了眨眼睛,神神秘秘道:“姨娘不知,昨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头八妹妹说她想回来看娘,所以我就……”

    她讨好的眨了眨眼睛。

    安姨娘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呢,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要去外祖家,原来是这样啊。”

    “真是傻子,梦都会相信,哼……”陆淑芳冷冰冰带着嘲讽的语言在风中淡淡散开。

    陆淑怡只装没听见,继续道:“再说这里离外祖家的帽儿胡同很近,我就想去看看。”

    前世她一直觉得安姨娘对她很好很好,甚至比她母亲待她还要好,所以好多时候她还是很愿意听安姨娘的。

    尤其是后来安姨娘说要帮她,让她嫁给那个男人,她就更加将安姨娘当作菩萨一般的供着……

    安姨娘知道她的性子,如果现在不依着,说不定又要闹腾出什么事情来。

    也好,就让她去一趟。

    反正她去了,也未必能把人给接过来,吴老太太那边,也不见得听她这个外孙女的。

    如此一想,安姨娘便轻轻笑了笑,叮嘱道:“去倒是可以去,只是要早些回来,知道了吗?”

    一面又叮嘱秀儿道:“三小姐去了你们要好生伺候着,最晚酉时,一定要劝着三小姐回来,知道了吗?”

    她对秀儿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极有威严。

    若是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她就是当家主母。

    秀儿恭敬的应了声是,安姨娘又嘱咐了车夫几句,又让尤嬷嬷下来,上了陆淑怡的马车,嘱咐了同样的话。

    尤嬷嬷不同于秀儿和环儿那样恭敬,只是淡淡的应了声是。

    陆淑怡不动声色暗暗留心尤嬷嬷。

    上一世她对这个人没有上过心,也没有想要培养自己的心腹,这也是她吃大亏的原因之一。

    今生,她一定要擦亮眼睛寻一些可靠的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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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吴家
    &bp;&bp;&bp;&bp;陆淑怡的外祖吴家住在长乐镇西南角上的帽儿胡同里。

    吴家先前三代都是粮商出身,在这长乐镇上曾经也是辉煌一时,名声显赫。

    尤其是在陆淑怡外祖父吴峥嵘这一代,生意更是一日好似一日。

    吴峥嵘还曾给冀州定北候霍家送过军粮,深得定北候的赏识。

    而陆淑怡的母亲,又是吴峥嵘唯一的女儿。

    所以当年求娶陆淑怡母亲的男子,也如过江之鲫一般。

    只是最后吴峥嵘偏偏看中了陆淑怡的父亲,说他是个生性敦厚之人,又有几分才学,可托付终身。

    陆淑怡的父亲和母亲当年的联姻,也着实让陆家一干子弟羡慕了一番。

    只是陆淑怡的外祖父吴峥嵘身有老疾,听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活不过四十,便过劳而死,撒手人寰了。

    吴峥嵘一死,给霍家军送军粮一事也被易州潘家接替。

    陆淑怡唯一的舅舅吴成,当年年纪尚幼,性子又爱贪玩。几年下来,吴家的许多粮铺便成了潘家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陆淑怡的母亲渐渐的在陆家便也没有从前受宠了。

    陆淑怡心中漫过淡淡的哀凉,眼神微黯。

    想着自己当年的遭遇,也是因为外祖家没有得力的人,她和妹妹才会惨遭劫难,没能躲过去……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帽儿胡同,陆淑怡翘起小指挑开了车帘来看。

    这条胡同虽然不长,可一整条胡同都是吴家的。

    吴峥嵘是独子,到了吴成这一代又是独子,便也没有所谓的财产斗争。

    现在的吴家,还算是完整的。

    至少外头看来,并没有坏掉。

    不过谁又能想到,如此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之家。几年之后就会易主,大厦将倾,成了花街柳巷,莺莺燕燕卖唱之地。

    黄昏迟暮,旧人早已不知归途……

    陆淑怡咬了咬唇,轻轻的放下了车帘,再不敢看。

    “三小姐,到了。”尤嬷嬷垂着眼睑提醒了一句,秀儿已经利索的下了车去通禀。

    环儿又去放了脚踏,尤嬷嬷虚扶着陆淑怡缓缓下了马车。

    平常陆淑怡来,马车都会停在吴家的西门上,并不会从正门进。

    西门上守着几个褐衣小厮,忙垂了眼睑问安,并不敢抬头。

    吴家虽然不如从前繁盛,可该有的规矩还是不缺。

    片刻功夫,就有个身穿素蓝色妆花褙子的妇人快步走了出来,

    这妇人四十多岁模样,身材清瘦,面色有些清白,头发梳了个圆髻,上面簪着赤金簪,既不失了身份,又不过分奢侈。

    “外祖母。”陆淑怡颊上带了笑容,快步迎了过去行礼问安。

    杨氏笑了笑,忙一把携起:“免了。”

    陆淑怡的外祖母杨氏是个很好的人,为人处事周到公正,做事也不张扬。

    只是性子有些绵软,所以陆淑怡的外祖父吴峥嵘死后,杨氏也受了许多委屈。

    本来不善于交际的她,为了儿子,也开始和各家夫人周旋,委曲求全。

    当年吴家落败时,杨氏不堪受辱,用了三尺白绫,悬梁而去。

    后来陆淑怡听说,杨氏去的时候是个大雪天,雪下了足足三尺厚,吴成就跪在雪地里,整整跪了一天……

    而她,连送杨氏一程的资格都没有……

    眼角有些温热,陆淑怡忙用笑容遮掩。

    尤嬷嬷领着秀儿和环儿行了礼。

    杨氏微微一笑,又拉了陆淑怡的手问道:“怡儿,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一面看着陆淑怡红扑扑的小脸,心疼道:“瞧瞧,热坏了吧?”

    陆淑怡抛开心中伤感,甜甜一笑,把自己当作十二岁的小女孩一般,冲着杨氏眨了眨眼睛,撒娇道:“是热,安姨娘带着我去大慈寺拜佛,给母亲求平安了。您看,我都出汗了。”

    说着故意拿袖子在面前扇了扇,笑眯眯的看着杨氏。

    她今儿穿了一身茜红色绣着缠枝梅花的褙子,梅花上还用银线描了一遍,颇有几分奢华。

    再看看头上还带着珍珠发箍,这哪里是去拜佛,分明是去赴宴用的行头。

    杨氏看了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只是当着陆家下人的面她不好说什么,只能拉了陆淑怡的手道:“我屋里正好有冰镇梅子汤,喝一碗就凉快了。”

    陆淑怡已经看出了杨氏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快,她只装没看见,笑眯眯的拉了杨氏的手:“好啊,您这里的冰镇梅子汤最好喝了。”

    陆淑怡隐约记得,前世也是因为这套衣裳,给她惹了不少祸端出来。

    她记得,她拜佛回去以后,去回祖母的话。

    陆老太太当即指着她的衣衫狠狠责骂了几句。

    说她母亲还在病中,她就打扮的这样明艳,这哪里是伺疾的人,叫外人瞧见了还以为她们陆家的女孩子有多张扬呢!

    而她前世也太爱惜自己的容貌,性子又倔强。竟然当场和陆老太太顶撞了几句,导致陆老太太对她十分的不喜。

    这在以后的日子里,乃至那件事情发生以后,陆老太太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认为她就是自作孽不可活的那种人。

    她想,现在杨氏看到她穿成这样,也是和陆老太太前世看见她一样的想法吧!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弯着眼睛笑眯眯的跟着杨氏进了杨氏的上房。

    吴家上头再没有老人,杨氏现在是吴家最大的,自然而然住进了上房。

    房中的陈设还是和前世一样。

    古朴的红木家具,右手边的花架上还养着两缸睡莲。莲下游着两尾赤红金鲤,鱼尾扑棱扑棱打起不大的水花,颇显生机。

    “来,先净手,再喝梅子汤。”

    杨氏的大丫鬟墨菊垂着首捧了热手巾过来,陆淑怡接了,净了手,四周打量一圈,皱眉道:“外祖母,我弟弟和妹妹呢?怎么不见他们?”

    杨氏拉她坐在了铺着青丝细篾凉席的罗汉床上,递了一碗冰镇梅子汤,摸了摸她的头发道:“静儿和杰儿跟着你舅舅出去了,说是去看什么……看什么杂耍,还没回来。”

    陆淑怡的舅舅吴成是杨氏二十七上生的,吴成比陆淑怡的母亲整整小了十岁,今年刚十八。

    据说杨氏生吴成的时候难产,差点丢了一条性命。所以吴成出生后,吴家便将这个孩子视若珍宝,格外的娇惯。

    本该成家立业的年纪,偏一副没玩够的小孩子心性。

    陆淑怡哦了一声,慢慢的吃了一口冰镇梅子汤。

    一口下去,果然是口舌生津,凉意透心。

    前世她的小舅舅吴成,好像就是今日和县丞的小舅子斗的鸡。

    后来吴成输了,却不肯认,两人闹起来,才被县丞的小舅子打折了一条腿……

    陆淑怡的母亲也是因为得知了这件事情,才加速了死亡。

    陆淑怡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杨氏却看着她小声问道:“你母亲病着,你怎么穿成这样?就不怕……就不怕别人笑话,惹你家老太太不高兴?”

    “是姨娘让我穿的啊!”陆淑怡委屈的撅了撅嘴,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杨氏:“姨娘说我穿这件最好看了。”

    安姨娘的母亲是杨氏的堂妹,前世的安姨娘待人接物做的非常好,几乎找不出破绽,因此杨氏也很信任安姨娘。

    后来陆淑怡的母亲吴氏死后,也是因为杨氏信任安姨娘,怕陆淑怡再有继母三个孩子会受罪受苦。这才助着安姨娘,让安姨娘扶了正。

    但是这一世,陆淑怡却不想让安姨娘得偿所愿。

    陆淑怡努力让自己保持十二岁不谙人事的模样,又撅了撅嘴:“姨娘还说女孩子就是要爱惜自己,每天都漂漂亮亮的才好。”

    杨氏果然变了脸色,目光有些发沉。

    陆淑怡知道外祖母这是生气了。

    生气了才好,这样才能真的看清楚一个人。

    “外祖母,我这样穿不对吗?”陆淑怡放了手中的冰镇梅子汤,眼神有些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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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姊妹
    &bp;&bp;&bp;&bp;屋内一时有些沉闷。

    门口立着的秀儿和环儿相互对视一眼,脸色也不大好。

    尤其是秀儿,她是管衣裳首饰的丫鬟。

    虽说这件衣裳是安姨娘挑的不假。

    可她当奴才的,主子出门穿的不合时宜,她应该提醒主子才对。

    可她却没有……

    她心里十分忐忑,七上八下,忍不住咬了咬唇,眸子垂的更低。

    杨氏看了一眼满眼沮丧的陆淑怡,有些心疼,忙抬手摸了摸陆淑怡柔软的头发,软声道:“怡儿,女孩子的美不在于外表和穿着,你懂吗?”

    杨氏说话的时候,目光却不着痕迹从秀儿和环儿身上扫过。

    这两人登时好似被针扎了一下,浑身都不自在,头垂的更低。

    杨氏是极有涵养的人,自然不会亲自去教训陆家的人。

    只是她转首定定看着陆淑怡,携了陆淑怡的手,温言教导道:“怡儿,你也不小了,往后自己也要学着判断事情。”

    杨氏颊上带着笑容,可陆淑怡却能感觉出她手心的温凉:“姨娘虽然待你很好,可姨娘也有自己的孩子要照看。有些遗漏照顾不到的地方,你总要自己去做,知道了吗?”

    “况且你母亲现在病着,也没人教导你,你要更加上进才行。”

    陆淑怡知道,这些话杨氏是说给秀儿和环儿听的。

    这二人是安姨娘挑出来的人,想必回去后,她们二人也会原封不动的将这些话学给安姨娘听。

    杨氏能说出这番话,陆淑怡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前世的杨氏虽然软弱,可是为母则强,只要是她孩子的事情,她都会坚强起来。

    哪怕争得头破血流,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心甘情愿。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外祖母,我知道了。”

    杨氏盯着她看了许久,久久才道:“我的怡儿好像长大了,懂事了。”

    陆淑怡听了,立刻露出小女孩的娇羞,喊了一声:“外祖母”便扑进了杨氏的怀里。

    这个怀抱很温暖。

    前世的她没有好好珍惜过,只希望这一世,她能守护住外祖母,不要让她悬梁而去。

    陆淑怡小小的手搂的更紧了几分。

    杨氏一愣,总觉得她这个外孙女今儿哪里不对。

    平常飞扬跋扈惯了,今天倒乖巧的很。

    她轻轻拍了拍陆淑怡的后背,心道可能是这几天她母亲病着的缘故吧,孩子总是会成长的。

    她欣慰的笑了笑,勾着唇角道:“又不喝梅子汤了?”

    “喝。”

    “你这孩子……”

    杨氏笑着摇了摇头,又让墨菊换了一盏才冰镇好的过来:“你母亲可好些了?”

    话一出口,又觉得问一个孩子不妥当,便转首去问尤嬷嬷:“太太可好些了?”

    尤嬷嬷是吴氏亲自挑上来的,为人还是很可靠的。

    尤氏福了一福,恭恭敬敬回话道:“太太气色还是不大好,今儿早上只吃了半盏燕窝,可没多久又全吐了。老太太那边派人去真定府请薛神医了,明儿应该就能有消息了。”

    杨氏皱了皱眉,眼底有焦急有担忧,也有无奈。

    什么事情都能替,可病却不能替。

    她看一眼陆淑怡,叹气道:“你母亲可真是受罪了。”

    陆淑怡微微垂了眼眸,也显得颇为伤感:“所以我想接了八妹妹和六弟回去。”

    “什么?”杨氏一愣,有些犹豫的看着陆淑怡。

    “回去了谁能看顾他们?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和你母亲最亲近。只要到了府上,就会时时刻刻粘着你母亲。”

    “……你母亲现在病中,最需要静养。”杨氏摇了摇头,断然拒绝:“不行,绝对不行,还是让他们跟着我吧!”

    陆淑怡心里有些发急。

    吴氏现在情况不明,薛神医要后天才能到,前世的悲剧她不想再发生在陆淑静和陆文杰的身上。

    必须带他们离开。

    陆淑怡咬了咬唇,眼里泛起了泪花,带着哭腔道:“外祖母,母亲也想八妹妹和六弟。要不……要不您和舅舅一起过去吧,等薛神医来了,你们再回来,好不好?”

    只要杨氏带着吴成去了陆家,那吴成也就不会和县丞的小舅子斗鸡,不斗鸡就不会有前世的悲剧。

    陆淑怡心情有些小激动,眨了眨眼睛伤心道:“母亲昨晚还说呢,说她想您!”

    她冲尤嬷嬷使了个眼色,尤嬷嬷犹豫了一下,马上恭敬道:“太太是说想您。”

    陆淑怡这么一哭,杨氏瞧着也心疼。捏一捏手中的帕子,沉吟片刻,方道:“也罢,这府里的事情我就暂且不管了,先跟你走一趟。反正我也惦记着你母亲,夜里也睡不好。等薛神医来了,瞧过了我再回来。”

    陆淑怡心中一喜,忙收了泪,拉了杨氏的手撒娇:“我就知道,外祖母对我最好了。”

    杨氏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陆淑怡,笑着摇了摇头,吩咐道:“墨菊,你去让陈贵把少爷找来。”

    墨菊应声而去。

    这厢陆淑怡欢欢喜喜的陪着杨氏说话,又吃了一盏冰镇梅子汤。

    杨氏打算等陆淑静他们回来,用了午饭再去陆家。

    陆淑怡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只笑盈盈道:“全凭您做主。”

    杨氏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了尤嬷嬷几句话,大抵不过是吴氏的病情和这两天的情况。

    尤氏是个细致的人,回答的样样周全。

    杨氏听着不住点头,又和陆淑怡说起了吴氏小时候的事情。

    陆淑怡耐心的听着。

    前世她其实很不喜欢听人说话,也不喜欢听人说过去的事情,总觉得很烦。

    但是现在的她却不同,心能沉下来,也愿意去听这些最宝贵的记忆。

    片刻功夫,就有一推人簇着两个花团锦簇粉嘟嘟的小人儿走了进来。

    八岁的陆淑静梳着双丫髻,穿着瑞锦纹的襦裙。白白嫩嫩的小脸还未张开,两腮带着婴儿肥,一笑还有两个浅浅梨涡。

    她的眉眼和陆淑怡很像,一笑一颦都透着可爱。

    “我先进来的。”她软软糯糯的冲着比她迟一步的陆文杰皱了皱鼻子,语气有些得意:“今天是我赢了。”

    陆文杰虽然和陆淑静是龙凤胎,可两人的样貌却不大相同。

    陆文杰的轮廓更像他们的父亲陆云笙,立体的五官,极温柔的眉眼,笑起来很让人着迷。

    “好吧好吧,你赢了,就算你赢了。”陆文杰小大人一般的挑了挑眉,不以为然道:“女孩子就是爱玩这么无聊的东西。”

    他比陆淑静只小了半个时辰,虽然是弟弟,可他总是不愿意承认他比陆淑静小,总是以哥哥自居。

    “瞧瞧你们,都热坏了吧,快来我这里。”杨氏宠溺的招了招手。

    这两人的目光这才落在了杨氏的身上,继而又落在了一旁陆淑怡的身上。

    不过这目光一闪而过,陆淑静很快像小猫儿一般的躲过了陆淑怡的目光,垂了眸子。

    她是怕陆淑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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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意外
    &bp;&bp;&bp;&bp;陆淑怡看着陆淑静脸上的表情,心像是扎了一根锋利无比的刺,疼的难受。

    前世的她脾气太暴躁。

    尤其是陆淑静和陆文杰出生以后,她总觉得母亲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们姐弟二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正因如此,她对陆淑静本能的带了几分怨恨和嫉妒,凡事要和她争个你短我长。

    尽管陆淑静比她小了整整四岁,本该是她去呵护幼妹的,可她却总是找机会欺负陆淑静……

    这也给那些有心之人制造了矛盾点,好像总是有人挑拨她们姊妹之间的感情。

    陆淑怡咬了咬唇,有些心酸难过

    “你这孩子,看见你姐姐来了,怎么也不叫姐姐。”杨氏疼惜的摸了摸陆淑静的头。

    陆淑静怯怯的拿眼角偷偷看了一眼陆淑怡,犹豫了半响,正要开口。

    “妹妹。”陆淑怡先开口喊了一句。

    她弯着眼睛,笑容绽放。

    陆淑静微微一愣。

    她看着这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一眼杨氏。

    杨氏知道她们姊妹们爱闹脾气,不由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陆淑静咬了咬唇,这才喊了一声:“三姐姐。”

    杨氏满意的点了点头,高兴的笑了起来。

    陆淑怡也扬起了唇角,端了桌上的一盏冰镇梅子汤,有些讨好道:“你喝吗?可凉了。”

    “你们女孩子就是麻烦。”陆文杰突兀的背着手说了一句,旋即冲陆淑怡咧着嘴笑了笑,露出了两颗好看的小虎牙:“三姐,你怎么来了?”

    陆淑怡看着面前完好无缺的小人儿,忽闪着大眼睛,天真无邪的样子。

    她蓦然眼眶就有些发酸。

    还好,她重活了一世,这一世她绝不再糊涂。

    陆淑怡敛了情绪,笑看着陆文杰:“瞧你,都成了小花猫了,过来姐姐给你擦擦。”

    陆文杰的乳母忙捧了热帕子过来。

    陆文杰也很乖巧的让陆淑怡擦了脸:“还是大姐好。”

    陆淑怡看着陆文杰天真的小脸,虽然笑着,可眼睛却酸的厉害。

    杨氏忍不住笑了起来:“当然了,你们可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本来就同气连枝,彼此关爱我瞧着也喜欢。”

    陆淑静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陆淑怡一眼。

    陆淑怡仍旧笑着,拉着陆文杰的小手,让陆文杰坐在了她身旁:“舅舅呢?怎么不见舅舅?”

    陆淑怡眼风扫过门口,并不见有人进来。

    她心里有些发急。

    “是啊,你们的舅舅呢?”杨氏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了跟着陆淑静的胡嬷嬷身上。

    胡嬷嬷是杨氏的贴身嬷嬷,办事妥贴,由她跟着两个孩子,杨氏也放心。

    胡嬷嬷抬眸看一眼杨氏,面露难色:“少爷他……”

    杨氏心道不好,她这个儿子没有一天让人省心的,天天都要给你找点事儿出来。

    今儿打闹,明儿又拐了谁家的公子去喝酒。

    真是操碎了心。

    “这又是怎么了?”杨氏声音变的格外无奈,眼神也有些黯淡。

    都说年轻的时候要靠男人撑门面,老了要靠儿子壮门头。

    可现在倒好,她处处要为这个儿子烦心。

    陆淑怡心也揪着。

    前世吴成去斗鸡,是断了一条腿后才被人抬回来的。

    杨氏为此哭的死去活来,也无暇再顾及女儿的病。

    “奴婢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只是有人叫他,他就跟着走了。”胡嬷嬷抿了抿唇,也颇为苦恼:“少爷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谁都拦不住啊。”

    杨氏一听急了,皱着眉追问道:“谁喊的他?”

    胡嬷嬷一脸苦瓜相,支支吾吾道:“奴婢也不知道是谁喊少爷,只说是去玩一圈儿就回来。喊少爷的那个人,奴婢先前也没见过。”

    陆淑怡听着心里不由一沉。

    前世她只知道舅舅的腿被打折了,却不知道舅舅竟然是被人喊去斗鸡的。

    她还以为是舅舅自己要去呢!

    她有些懊悔,前世的她还真是活的糊里糊涂的,只一个情字当命看……

    到底是谁叫了她舅舅去斗鸡呢?

    这会不会是个布好的局?

    陆淑怡心头一冷,端着那盏冰镇梅子汤,一口一口的喂陆文杰吃。

    “外祖母,那您还跟着我回去吗?”

    陆淑怡看着陆文杰喝完了最后一口梅子汤,方放了空碗盏,眨着大眼睛看着杨氏。

    杨氏心里发急,又问胡嬷嬷:“可知道他去了哪里?”

    胡嬷嬷苦哈哈的摇了摇头。

    杨氏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不省心的孽障,真是气死了。”一面说一面捶着胸口。

    陆淑静很体贴的伸出小手替杨氏抚着胸口,安慰道:“外祖母,您别动气。”

    陆淑怡握了握手里的帕子,她知道吴成在什么地方。

    前世吴成是从五道口的程家大院里抬出来的。

    五道口程家大院本来住着一户姓程的商户,后来这宅子的主人不知怎么得就染了赌|瘾,不过三五年功夫就将祖上基业败坏了个一干二净。

    程家落败,程家大院成了赌|坊的地盘。

    这里面设了赌|坊,还有唱曲的名伶,斗鸡的,走马的都有。

    那些名门望族的公子哥儿们,也是时不时偷偷溜出来去程家大院消遣。

    陆淑怡不动声色安静的看了杨氏一眼:“外祖母,上次我来看您,我听舅舅说有什么程家……程家大院什么的,可好玩了。”
正文 第六章 猫腻
    &bp;&bp;&bp;&bp;一听程家大院,杨氏身子一僵,脸色有些难看,严厉道:“你别听你舅舅胡说,那不是什么好去处,也不好玩。”

    陆淑怡点了点头,呢喃道:“舅舅说程家大院好玩,说不定就是去了程家大院。”

    胡嬷嬷想了想,连着点头:“太太,三小姐说的没错。奴婢听着,好像就是什么……就是什么程家大院。”

    陆淑怡心中稍安,望了一眼杨氏:“母亲说她也想见见舅舅,她也有一段日子没瞧见舅舅了,心里着实惦记。”

    她声音有些低沉,听上去还带着几分呜咽之声。

    环儿和秀儿都忍不住偷偷看了陆淑怡一眼。

    这还是她们三小姐吗?

    以前她可是从来不待见她这个舅舅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杨氏却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这大半辈子,就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又是老来子,谁不疼惜?

    陆淑怡的母亲未出嫁前,可是最疼爱她这个弟弟,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弟弟。

    现在他姐姐病着,他这个当弟弟的,还能安心的去玩?

    杨氏越想越气,不由立眉吩咐道:“胡嬷嬷,你去让陈贵带一拨人到程家大院找那孽障。要是找到了人,也不用听他说什么,给我堵了嘴捆了来就行了。”

    陆淑怡暗暗叫好,就该如此。

    吴成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能凡事依着他折腾,好好管教还来得及。

    胡嬷嬷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怎么办,一时领命而去。

    胡嬷嬷一走,杨氏就命人摆了饭,祖孙三人就在杨氏房中用了中饭。

    吃罢了饭,杨氏坐在榻上喝茶。

    陆淑怡便陪着陆文杰玩解九连环。

    陆淑静对她还有些抵触,不肯和她玩耍,只坐在一旁让尤嬷嬷陪着她玩翻绳。

    陆淑怡知道有些心结并不好解开,便也不强求,各玩各的。

    正玩到一半,陆淑怡忽听见门口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滚开,你们这些混帐东西,谁让你们捆着爷了……”

    陆淑怡忍不住挑了挑眉,知道是她舅舅回来了。

    她心头微快,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吴成回来了,这也就意味着前世的悲剧不会再发生。

    “祖母,是舅舅回来了,我去看看。”陆淑怡丢了九连环,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吴成。

    杨氏沉着脸摆了摆手:“你别出去,让他进来。”

    “你们这些瞎了眼的……”

    吴成还在门口骂骂咧咧的。

    杨氏脸色愈沉,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进来。”

    门口一时沉寂,一丝声音都不闻。

    吴成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可对自己的母亲却很敬重。

    只要杨氏开言,他都会有几分思量,小心应付。

    内室门上的珠帘晃了晃,从外踱进一个人来。

    这人垂着头,脚步挪动的很慢,一身烟青色的杭绸直裰有些皱巴巴的,上面隐约还能看见勒痕。

    陆淑怡忍不住想笑,没想到这个陈贵胆子还挺大的,真的是捆着回来的。

    她憋着笑,轻快的冲吴成福了福:“舅舅。”

    吴成有些尴尬的看她一眼,讪讪一笑,表情十分好笑。

    他就那么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杨氏,等走近了才屈膝跪在了青石地上,喊了一声:“娘。”

    杨氏眼风扫过陆文杰和陆淑静。

    陆文杰和陆淑静的乳母便上前急忙拉了两个孩子走开。

    尤嬷嬷也过来搀扶陆淑怡。

    陆淑怡其实很想留下来听一听,她想知道到底是谁拐着吴成去了程家大院。

    她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必定有她不知道的内幕。

    不过外祖母要训斥舅舅,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实在不便留下。

    如此一想,便行礼告退,随着尤嬷嬷出了内室,去了东次间。

    东次间离杨氏的卧房只隔着一个正厅,杨氏说什么,陆淑怡还是能听见的。

    环儿和秀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很安分的跟着陆淑怡。

    陆淑怡却不想让她们闲着。

    东次间靠墙的案几上正好放着一碟子脑核桃,这脑核桃个头不大,极难剥开。

    用锤子砸太小,容易碎,非的先用极小的锤子敲开一个小缝,再用手一点点剥开才行。

    这一盘子,应该够她们两个剥一阵子了。

    陆淑怡勾了勾唇角,指了指核桃:“我要吃核桃。”

    秀儿抿了抿唇,心里虽然各种不愿意,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坐过去剥核桃。

    “六少爷也爱吃这个,你们两个多剥点。”陆淑怡目光又落在了身后的环儿身上。

    环儿本来还想立在门口听听杨氏都说了什么话。

    听到陆淑怡吩咐,只好撇了撇嘴,过去和秀儿一起剥核桃。

    陆淑怡很满意,这才让尤嬷嬷端了个小杌过来,安安稳稳的坐在东次间的门口,悠闲的看着环儿和秀儿剥核桃,耳朵却支起来听杨氏那边的动静。

    “你不是陪着静儿和杰儿出去玩了吗,怎么又丢下他们跑了?”杨氏声音严厉,并没有给吴成好脸色。

    她捏了捏帕子,狠狠瞪了吴成一眼,恨铁不成钢道:“程家大院是什么好地方?是你该去的地方吗?”

    吴成仍旧一言不发的缩着脖子跪着,半响才小声道:“儿子错了,请母亲责罚。”

    杨氏听见吴成认错,虽然心头的怒气稍微缓和。可到底是发了火,总要做做样子,让他知道害怕才行:“错了?一句错了就能了事?”

    杨氏仍旧沉着脸,呵斥道:“你姐姐还在病中,你不急着去看看,反倒跑到那种地方去玩。”杨氏咬了咬牙,恨声道:“要是你爹爹还活着,一准儿打折了你的腿,看你还乱跑。”

    说到此处,杨氏不由红了眼圈儿,心里有些委屈。

    这家里但凡有个懂事儿的男人,她也不用这么累心。

    吴成偷偷看一眼杨氏,见杨氏拿着帕子抹眼泪,浑身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娘,这次是我不对,您别生气了好不好?”他站起身来往前几步,复又跪在了杨氏面前,抬头看着杨氏哭红的眼睛,叹气道:“我也是一时好奇,之远说斗鸡挺有趣的,我就想去看看……”

    之远?

    陆淑怡皱了眉。

    之远不是安姨娘的二弟安宜诚的小字吗?

    没想到竟然是他邀着吴成去斗鸡的。

    陆淑怡眼神透了三分凌冽,咬了咬下唇。

    这安姨娘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知道吴成是个爱玩的人,又是她母亲唯一的弟弟,便在吴成身上下手。

    吴氏在病中,弟弟出了事儿,她能不着急吗……

    这一切若真是安姨娘安排的,那她的心,可真是歹毒。
正文 第七章 回家
    &bp;&bp;&bp;&bp;陆淑怡心情复杂,说不出的滋味慢慢在心头发酵。

    前世吴成出事以后,杨氏一定也查过,当时是谁拐带的吴成去斗鸡。

    查的时候必定也牵扯出了安宜诚。

    只是为何杨氏没有追究安宜诚的责任?没有追究安家?也没有追究安姨娘?

    陆淑怡咬了咬唇,眉头微蹙,有些想不明白。

    莫非是为了他们姊妹三个?

    陆淑怡心思百转千回。

    前世她母亲去了以后,他父亲本来该另外续弦的,最后安姨娘却在杨氏的帮助下,顺利的扶了正。

    这其中,难道还有隐情?

    或者,安姨娘向她外祖母承诺了什么?

    陆淑怡正想的出神,胡嬷嬷忽然来请:“三小姐,太太请您进去一趟。”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起身跟着胡嬷嬷进了内室。

    她进去的时候,杨氏已经训斥完了吴成。

    吴成正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剥瓜子吃,见陆淑怡走进去,他脸上还有些讪讪然,干咳两声,张口道:“我们怡儿又长高了些。”

    杨氏虽然脸色好了许多,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外甥女都长高了,懂事了。再看看你这个当舅舅的,也不怕出去给外甥们丢人。”

    吴成垂着头撇了撇嘴,低喃了一句:“娘,在外甥跟前,您好歹给我留两分面子遮羞。我这以后……我这以后还怎么在外甥面前树立威信。”

    陆淑怡听着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尤嬷嬷和胡嬷嬷也憋着笑,偷偷看着吴成。

    “还知道要脸了……”杨氏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一面拉了陆淑怡的手,一面呵斥道:“还不快去收拾收拾,这就跟着我去瞧你姐姐。”

    吴成一听,脸上登时挂了笑容,如得了大赦一般,一溜烟退了出去。

    “哎……真是叫人不得清净。”杨氏轻叹了一口,不过心情却明快了许多,吩咐吴嬷嬷道:“收拾收拾,去看姑奶奶。”

    吴嬷嬷应声而去。

    杨氏又拉着陆淑怡的手看了半响:“你这身衣裳还是换换的好,太扎眼了。”一面又摸了摸陆淑怡头上的珍珠发箍:“还有这头饰也该换换,换了素净的就好。”

    尤嬷嬷点了点头:“早上出门的时候奴婢就觉得不对,可那时候三小姐已经上了马车了,奴婢也不好再提。”

    杨氏看一眼尤嬷嬷,轻声道:“我明白。”说着抬手又抚了抚陆淑怡的脸颊,温和道:“怡儿,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凡事要依靠自己,而不是听别人的。”

    杨氏的目光带着几分期许。

    陆淑怡心里酸酸的,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杨氏眉头微微舒展,又吩咐墨菊给陆淑怡找两件素净的衣裳过来。

    片刻功夫,墨菊就捧了两套衣裳过来。

    陆淑怡看了看,一套是密合色长裙,上面只绣了很素雅的海棠花纹。另外一套鹅黄色褙子,衣料也不过是普通的软布,上面绣着折枝茶花纹。

    “这是你母亲从前的衣裳,你看看还能不能穿?”杨氏仔细打量着陆淑怡:“看身量,应该差不离。”

    陆淑怡选了那套鹅黄色的褙子,穿上后一看,除了袖口略长,其余地方倒像是比着她的身子做的一般,十分合身。

    杨氏看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把头上的发箍也去了,换上两朵织锦珠花上去。”

    墨菊应了一声,笑眯眯的拿来了两朵织锦珠花,仔细的替陆淑怡戴好,一面又拿了个景泰蓝的小耙镜过来,笑道:“三小姐,您看看可满意?”

    陆淑怡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两朵珠花一朵在靠近鬓边的位置,另外一朵堆叠在这一朵的后头,素雅又不失女孩子的俏丽可爱。

    “很好。”陆淑怡冲墨菊笑了笑,杨氏也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像个侍疾的样子。”

    尤嬷嬷又替陆淑怡整了整衣角,也很满意的笑了笑。

    这边胡嬷嬷来回话,说是车马都备好了。

    “八小姐和六少爷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陆淑怡就地转了个圈:“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嗯,走吧。”杨氏应了一声,让胡嬷嬷去叫了陆淑静和陆文杰过来。

    目光又落在陆淑怡身上,狐疑道:“怡儿,你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呢?怎么不见她们?”

    陆淑怡吐了吐舌:“剥脑核桃呢!”

    剥脑核桃?

    那东西剥起来费劲不说,还得戴着护套才行。

    杨氏眼底漫过疑惑。

    不过她清楚陆淑怡的性子,有时候确实和别的女孩子不同。

    只要不过分,随她去吧。

    杨氏不再追问,只淡淡道:“叫了她们回去吧!”

    陆淑怡冲尤嬷嬷使了个眼色。

    尤嬷嬷去叫环儿和秀儿的时候,这两个人正撅着嘴吃力的剥着核桃,她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环儿抱怨:“这破东西,害的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指甲都折了三个。”

    “我的又能好到哪里去?”秀儿几乎带了哭腔:“看看,都磨破了一层皮,流血了。”

    尤嬷嬷嘴角扯了扯,不动声色抬步进去,冷冷道:“你们两个,还不快伺候三小姐上马车。”

    这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剥好的半碟子脑核桃。

    “那这核桃?”秀儿不甘心的咬了咬唇。

    尤嬷嬷连看都不看一眼,瞪一眼秀儿道:“自然是不要了。”

    不要了?

    她们折了三个指甲,手也伤了……

    说不要就不要了?

    “还磨蹭什么?难不成让三小姐来请你们?”尤嬷嬷没好气的丢下一句话,扭头出了东次间。

    这两人心中委屈的不行,可又没地方发去,只能狠狠跺了跺脚,咬着牙跟了出去。

    杨氏叫人准备了三辆马车。

    她和陆文杰陆淑静同乘一辆,由墨菊服侍。

    尤嬷嬷领着乳娘和服侍的丫鬟共乘一辆,吴成自己坐一辆。

    陆淑怡坐的是她来时的马车。

    上车时秀儿服侍她上去,她目光落在秀儿的食指尖上,上面似乎破了一层皮,还结了血痂。

    “这核桃不好剥?”坐定后陆淑怡轻声问秀儿。

    秀儿笑了笑,可那笑比哭还要难看:“只要三小姐喜欢,什么都好剥。”

    陆淑怡冷笑,果然谁的人跟谁,真会说话。

    “哦,你倒是个忠心的。”她轻轻一笑,面色如水:“看你手好像受伤了。尤嬷嬷,回去了赏。”

    尤嬷嬷一愣,可看一眼两眼发红,紧咬下唇的环儿,她立刻明白了过来。

    赏,还要大赏才行。

    秀儿有些惊讶,反应了半天才反应了过来,欢欢喜喜磕头道:“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姐。”

    陆淑怡点了点头:“起来吧,以后好好做事,好处多着呢!”

    秀儿一声应了:“奴婢一定赴汤蹈火。”

    “那倒不必,我只要你‘忠心’二字就行。”她掩口打了个哈欠,也不看一旁的环儿,身子往迎枕上歪了歪,缓缓的闭了眼睛。

    马上就要回家了。

    也不知道母亲的病如何了。

    她心里默默喊着,母亲,你一定要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回去……

    P:第一次写这样的宅斗,要是有不好的地方,或者不合理的地方,请指正。我会虚心接受,慢慢改进,么么哒~
正文 第八章 陆家
    &bp;&bp;&bp;&bp;长乐镇陆家,是以铸造铁具而发家。

    陆淑怡的太祖父陆渊原不过是易州做绸缎生意的小商户。

    周康三十年,机缘巧合,他打听到长乐镇这个地方富藏铁矿。而且当时当局者对铁矿开发并不干预,只要不私铸武器贩卖便可。

    于是陆渊便举家搬迁至长乐镇,并用所有的积蓄买了半座山头,开始开矿炼铁,铸造铁器,并与滇、蜀地区的人做买卖,贩卖铁农具。

    这一来二去,陆家便渐渐发迹,开始崛起与长乐镇。

    周康三十六年,辽人北上,整个冀州一片狼藉。

    辽人觊觎陆家铁矿,想让陆家为其铸造武器。

    陆渊性子刚烈,抵死不从。也因这气节,受到当时冀州定北候霍举的赏识。

    后来霍家军抗战三年,将辽人彻底赶出冀州。

    四方平定后,陆家铁矿在霍家庇佑下,分布愈广,渐渐成为了冀州大族。

    大周并不禁铁矿开采,只要做合法生意,每年缴纳国税即可。

    这也是陆家一直能长存至此的缘由。

    不过陆家到了陆淑怡祖父陆占业这一代,明显大不如从前。

    陆占业为人唯利是图,凡事以利益为重,并没有当年陆渊的气节。

    正因如此,便也得不到现任冀州定北候霍光的赏识。

    加上现在冀州又有了裴家,潘家这样的新晋富豪,更有几代根基深厚的何家,周家这样的大族。

    夹缝中求生存,陆家在陆渊时代的风光,便也一去不复返。

    不过陆占业极能投机,他娶的是盐商裴世荣的女儿。

    裴家现在是冀州定北候霍光的新宠,由裴家的助力,陆家家业并未衰败,看上去依旧一派繁荣。

    陆家宅子建在长乐镇的荣华街上,占地极广,约莫五十多亩,分为东西两府。

    陆淑怡的祖父陆占业是长子,住在东府。

    这一路走来,街市上人烟阜盛,行人衣着华丽,一派繁华之气。

    也难怪如此,长乐镇虽然只是小小一镇,可繁华却可比易州等地。

    马车一路停在了东府东西角门上。

    杨氏下了车后,就有婆子去向陆老太太裴氏禀报。

    杨氏抚一抚鬓角,扫了一眼吴成:“在这里等着我们。”

    吴成虽然是客,但也进不得女人们住的内院。

    陆老太太住的是福寿居。

    去福寿居要顺着垂花门,一路过了四扇红木扇形木屏风,再过抄手游廊,便见九曲小桥,穿湖而过。

    此时正是风荷正盛之际,清风过处,荷花摇曳身姿,如烟波浩渺处曼舞过来的仙娥一般。

    走在上面,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此刻的陆淑怡,可没心情去观赏这些,她现在满心记挂的都是母亲的病。

    陆淑怡虚扶着杨氏,身后跟着陆文杰和陆淑静

    陆淑静跟在后头慢慢的走着,小脸上热的一片通红。

    才走到半道上,就有几个婆子丫鬟笑脸吟吟的迎了过来,一见面就屈膝行了礼。

    当中一个身穿宝蓝铜钱纹褙子的婆子笑的最好看,她忙上前领头喊了一声:“亲家太太好。”

    目光却飞快的从陆淑怡身上扫了过去。

    她是陆老太太最得力的嬷嬷钱嬷嬷,是陆老太太从潘家带过来的人。

    陆老太太的人,杨氏总要多给几分脸面的,也陪着笑脸道:“钱嬷嬷好。”

    钱嬷嬷虽然四十多岁的人,可面相却不显老气,白白胖胖的,眼角少有皱纹,反而看着像是三十八九岁的人。

    前世的钱嬷嬷可是极能干的,陆老太太大小的事情都很依赖她。

    所以她也成了各房巴结的对象。

    那些太太小姐们见了她,总要给她几分脸面的。

    “老太太用过饭了吗?”杨氏边走边问。

    “用过了,不过没用多少,只勉强喝了小半碗红枣粥。”钱嬷嬷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顺势虚扶了杨氏:“这两日二太太病着,老太太心里也发急,吃不下喝不下的,今儿一早还去小佛堂拜了半天的佛。”

    二太太是陆淑怡的母亲。

    不过陆淑怡才不信陆老太太会去小佛堂给她母亲拜佛,自然也更不会信吃不下喝不下这一说了。

    她悄悄撇了撇嘴,依旧紧紧跟着杨氏。

    杨氏虽然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面子上还是要装一装的:“是啊,老太太对谁都好,陆家谁不称颂。”

    钱嬷嬷听了,脸上登时笑开了花。

    一路走来,左不过是些客套话和恭维的话,没什么有用的。

    陆淑怡也懒得再听,只放慢了脚步,偷偷问陆文杰:“杰儿,你想母亲了没有?”

    陆淑静听了不由狠狠瞪了陆淑怡一眼,拽了拽陆文杰的衣袖,悄声道:“别理她。”

    陆淑静也是心有余悸。

    去年她和陆文杰去外祖母家住了七天,回来以后陆淑怡就问了相同的问题。她当时回答说想母亲了,结果被陆淑怡偷偷的掐了一把。

    想想当时的情景,她胳膊上还觉得火辣辣的疼。

    陆淑怡忽然也想到了这一茬,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心里却恨前世的自己,怎么那么不着调……

    好在很快到了福寿居。

    福寿居一共七间大房,三间正房两间耳房,还有两个与正房想通的套间。

    平常陆老太太见客,都是在中间的正厅里见客。

    钱嬷嬷引着杨氏进了正厅,陆老太太端坐在红木雕玫瑰缠枝的矮塌上,穿着一身毛蓝色万字纹团花褙子,正笑盈盈的等着。

    见了面后,两人少不得一番客套之词。

    陆淑怡姊妹三个,也上前行了礼,不过陆老太太并没有空理会他们,只是让人带了陆文杰下去。

    陆淑怡垂眉立在东南窗下,眼风偷偷看一眼陆老太太,指甲狠狠的掐进了肉里,掌心一阵灼热。

    骨子里,她是极恨陆老太太的。

    前世她被陆老太太关在佛堂三年,一步都没让她踏出过佛堂。

    虽然当时她是自作孽,是活该。

    可是后来陆家落败,陆老太太本可以借着娘家势力把几个孙女都早早嫁出去,逃过一劫的。

    但是她却没有这么做,生怕会牵连到自己的娘家,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几个未出嫁的孙女被官兵羞辱,最后没为官妓。

    想到这些,她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陆家上下哀号连天,女人们的惨叫声,一声盖过一声……

    那时候的她十八岁,陆淑静才刚刚十四岁,如花一般的年纪,正是女孩子最美的时候,也是最憧憬未来的时候……

    陆淑怡眼角有些温热,甚至不敢再去看陆淑静一眼。

    陆淑静却毫无知觉,只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待着。

    耳畔是陆老太太略带忧愁的声音:“好端端的一个人,说病倒就病倒了。哎……要是我这老婆子能替,我倒是想去替了她呢!”

    陆老太太揉了揉眉心,轻咳了两声。

    “谁说不是呢。”杨氏眼神有些黯淡,垂了眸子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半响才道:“我先去看看涟雪,她弟弟还在外头等着呢!”

    “舅爷也来了?怎么不请进来?”陆老太太瞪了钱嬷嬷一眼,带着些嗔怪。

    杨氏忙道:“到底是内宅,他也不是小孩子,还是防着的好。”

    杨氏这么一说,陆老太太便再没说别的,只是侧身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陆淑怡,脸上带了笑容,极慈祥道:“怡儿,那你就带了你外祖母去看你母亲吧,我稍晚些再去。”

    稍晚些再去?

    母亲病了几日,她何曾亲自去过了?

    陆淑怡眼神闪过一丝恨意,不过马上掩去,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便领着杨氏去了她母亲住的香榭院。
正文 第九章 平安符
    &bp;&bp;&bp;&bp;香榭院在福寿居的西边,中间只隔了穿堂和一块花圃,走起来倒是并不远。

    陆淑怡虚扶着杨氏,杨氏眉头紧蹙,脚步略快。陆淑怡知道,外祖母这是担心母亲的病。

    青石小径两侧种着几排忍冬,花色一片金黄,开的极好。灿如金,白如银,枝繁叶茂,互相交错环绕,不肯分开。

    这还是母亲身体好的时候亲手种下的,她当时说一家人就要像这忍冬一样团结一心才好。可花儿都开好了,却独独少了赏花之人。

    陆淑怡心中闷闷的,不敢再看那花儿,脚步不由也快了几分。

    母亲房门上挂着青色纱帘子,这种纱帘夏天挂着最好,可防蚊虫飞进去。

    门口当值的两个丫鬟正在小声的嘀咕什么,见是陆淑怡和杨氏来了,那俩丫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垂首屈膝行礼:“老太太好,三小姐好,八小姐好。”

    陆淑怡眼神飞快的扫过那两个丫鬟。

    这两个丫鬟前世里好像也没什么印象了,并不记得她们叫什么。

    她们方才慌什么?

    陆淑怡心里暗自揣摩,可面上依旧淡淡的,嗯了一声,继续扶着杨氏往里去。

    那两个丫鬟忙垂首小心翼翼打起门帘,从内便迎了几人出来。

    看到安姨娘的时候,陆淑怡立刻明白了方才那两个丫鬟为何是那种神色,想必她们是在议论安姨娘吧!

    前世这些小丫头们可是没少八卦安姨娘和她母亲的事情,只是那时候她心不在这上面,并不去理会罢了。

    这一世,她可得好好理一理这些八卦才行。

    安姨娘穿的很素净,一身绣着忍冬的藕色褙子,头上很精巧的挽了个髻,上面只簪着羊脂玉的簪子。再细看,通体上下,连个镯子都未曾戴。

    陆淑怡心中冷笑,安姨娘可真是好算计。让自己早上穿的那么招摇,她自己却素净的什么都不戴。

    再看看她一旁立着的陆淑芳,也是一样打扮。暗粉色的褙子,梳着双丫髻,上面只戴了银质的蝴蝶,要多朴素就有多朴素。

    陆淑怡咬了咬唇,暗想,她若是没换衣裳,现在还穿着那身明艳无比的衣衫进来,会是什么效果?

    母亲看见了,会不会无比心寒?这些下人看见了,又会怎么想?

    还以为她是不是巴不得她母亲早死呢……

    她不敢在想,只是垂着睫毛,狠狠的咬了咬牙。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安姨娘一脸殷勤,规规矩矩行了礼,几步上前就来搀扶杨氏。

    在看到陆淑怡身上衣服的时候,她脸上闪过一丝的诧异,却马上一闪而逝,很快扶住了杨氏。

    说起来,安姨娘还要管杨氏叫一声姨母。

    安姨娘的母亲和杨氏是堂姐妹,只不过她们那一房头并不如杨氏父母这一房有势力。所以安姨娘的母亲嫁的并不好,安家那会子只是普通的商贾之家,日子只能说是过的去而已。

    这也是为何安姨娘会在陆淑怡的母亲三年未生育儿子的时候,心甘情愿嫁到陆家来当贵妾的缘故,不过是想攀附上陆家这棵大树罢了。

    陆淑芳这会子更是乖巧,先向杨氏行了礼,又冲着陆淑怡轻轻点了点头,垂眉低目,人兽无害的样子,柔柔喊了一声:“三姐姐。”

    陆淑怡咬了咬牙,忍着脾气没有发作,反而冲陆淑芳笑了笑。

    陆淑芳有些吃惊,撅了撅嘴,很无趣的转过了身子。

    陆淑静到底还小,看不透这其中的奥妙,只狠狠瞪了她们二人一眼,快步跟在杨氏身后,走了进去。

    “涟雪病着,我总要过来看看的。”杨氏声音透着几分急切,目光绕过西次间的屏风,往里头看去。

    “太太说起来也好多了,只是胃口还是差,吃的东西少。”安姨娘细细的交待着吴氏的情况。

    屋里头有些闷热,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

    才一脚踏进去,陆淑怡就觉得身上登时起了一层密汗,后脊梁黏的难受。

    她四处打量,见厅内和东西次间内的窗户竟然都没有开着,都关的严严实实。

    她不动声色看了门口的两个丫鬟一眼,冷声道:“这么热的天,为何不开窗?”

    杨氏本来还要往里头去,听见这句话,她也立在了原地,目光跟着扫了一眼屋里的雕花窗户,果然是密不透风。

    那两个小丫头吓得战战兢兢,赶紧跪在了地上磕头。

    杨氏脸上微微作色,有些不好看,斜睨了一眼安姨娘。

    安姨娘却一脸淡然,从容答道:“大夫说了,夫人身子弱,不能让热风扑了。所以我才擅自做主,只开了门,把窗户都关上了。”

    身子弱不能让热风扑了?

    陆淑怡眼神藏毒,再弱的身子,也禁不起这么闷热的环境吧!

    况且当年她在湘春楼的时候也读了几本医书,上面并没有这样的说法。

    正要再说话,却听屋内一声虚弱无力的声音:“娘……”

    陆淑怡听到这个声音,心狠狠的揪了起来。杨氏更是红了眼圈,绕过缠枝梅花的折屏快步走了过去:“涟雪,可好些了?”

    陆淑怡咬了咬唇,快步跟了进去。

    屋内立着的几个丫鬟婆子急忙屈膝行礼。

    西次间的中药味比厅内的更加浓郁,闷热更甚,依稀还能闻见汗味发酵的味道。

    室内靠近北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挂着帷幔的拔步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上面躺着一个容色憔悴的妇人。

    这妇人二十八九岁模样,肌肤透着病态的白色,虽如此,可依旧难掩她秀美的容姿。

    只是病的久了,头发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光彩,两颊消瘦,眼窝也有些下陷。尤其是薄薄的嘴唇,更是没有一丝的血色,看着叫人心疼。

    “涟雪……我可怜的孩子……”杨氏一言未了,眼泪先滚了出来。

    陆淑静也揉着眼睛跑了过去,哽咽道:“给母亲请安。”一面屈膝要行礼。

    吴氏咳嗽了两声,忙摇头:“不必了。”眼中却是惊喜:“静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外祖母家住着吗?”

    吴氏的声音有些虚弱无力,像是一掐就会断掉。

    陆淑静哽咽了两声,极不情愿的回头看了一眼陆淑怡:“是三姐去接我们了。”

    “怡儿?”吴氏眼睛一亮,睫毛动了动,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母亲……”陆淑怡心情复杂,心中又是悲伤,又是自责,快步走了过去跪在了床榻边,一把握住了吴氏的手,眼泪却忍不住簌簌流了下来。

    前世的她太不懂事,不但不肯帮着母亲,还处处让她为难。

    现在想想,她真是羞愧极了。

    她抚摸着母亲干枯的手,忙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丝笑容道:“母亲,我早上去大慈寺给您求平安了。”说着她从袖内掏了掏,掏出了个红纸包,纸包内是一个大红色的平安符,她欢喜的将平安符塞进了母亲的手心内,捏了又捏:“这是给您求的,您戴着,一定能保佑您福寿安康,从此再无病灾。”

    安姨娘看着那个平安符有些不敢相信的皱了皱眉。

    陆淑怡是什么时候弄来的这个平安符?她怎么不知道?

    当时她们明明在一起的,她不可能有机会的。

    她的目光生了几分寒意,不过很快掩去,温柔的笑道:“太太,您看三小姐多孝顺您。为了这份孝顺,您也得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正文 第十章 留下
    &bp;&bp;&bp;&bp;陆淑怡飞快的扫了安姨娘一眼,眼带笑容道:“有姨娘这样尽心尽力的伺候着母亲,母亲岂有不好的道理?若是母亲一直这么病着,岂不是枉费了姨娘的一片苦心。”

    她这句话意义颇深。

    母亲病着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安姨娘也是因为借着这个由头才一直行使主母的权利,管着她们这一房。

    她既然伺候母亲伺候的这么好,母亲为何一直拖着病体不好?常年都需要吃药?母亲不好,谁又是得利者?这其中的事情,只怕外祖母和母亲都要思量了吧!

    前世安姨娘之所以能过的如此安逸,还能被扶正。全都是因为母亲对她戒心太低,觉得她们从小就认识,还有姊妹情分,安姨娘应该和别的姨娘不同吧,心会向着她。而且安姨娘又一直做的滴水不漏,凡事看似都是在为母亲着想的样子,所以母亲才会对她信任有加。

    母亲弥留之际,甚至紧紧握着安姨娘的手,眼中流泪的将自己的三个孩子都托付给了她。

    她当时也信誓旦旦,哭着答应了母亲,说一定会把三个孩子当自己亲生的一样对待。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讽刺……

    后来安姨娘为了给自己的女儿谋个好亲事,竟然利用她喜欢何家二公子何泰这一点,让她和何泰私|会。她当时还以为安姨娘最懂她的心思,是对她最好的人……

    也正因为有安姨娘的的撺掇,她才会不顾一切的想去和何泰见面,才会失手推开了陆文杰,才会造成了后来的悲剧……

    再后来她被关入佛堂,陆淑芳却如愿成了这一房名正言顺的嫡女,和何泰定了亲。陆淑芳出嫁的时候,陆家尚未落败,那一百二十抬的嫁妆,着实让各房未出嫁的女孩子羡慕了一番。何家更是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将陆淑芳娶进了家门。

    陆淑芳进门两个月就有了身孕。陆家落败时,她因为何家的庇佑躲过一劫。而她和陆淑静,却被无情的没为官妓。

    想到此处,陆淑怡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觉得心尖都在疼,都在恨……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再那么傻,分不清是非,看不清好坏。

    她抬头嘻嘻一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冲安姨娘眨一眨眼睛:“姨娘,您说是不是?”

    她的语气带着信任,笑容纯粹,看不出任何破绽。

    安姨娘一愣,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过她本就是那种绵里藏针的人,即便脸色再不好看,再生气,也会一样挂着得体的笑容。

    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她用微笑掩盖了一切肮脏。

    “三小姐这么一说,我倒是惭愧的很。太太这病吃了多少药也不好,我也只恨不能替了她去。”安姨娘边说边挤出几滴眼泪来,用帕子掩了面,颇显伤感。

    不过即便她演的如此好,却也无法再让杨氏不生出几分怀疑。方才陆淑怡的话很奏效,杨氏心里也有了算计,不由跟着抽了帕子落泪道:“谁说不是这个理,要是能替,我也早替了她去了。”

    “娘……您可别这么说。”吴氏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嘴唇愈白:“多亏了慧如妹妹能干,替我操持着这一房的事情,还替我照顾怡儿。”

    安姨娘听了这话,垂着睫毛哭的伤心,倒像是真的一样。

    陆淑怡心中冷笑,偷偷看着外祖母脸上的表情。

    杨氏虽然不善内宅争斗,可毕竟守|寡这么多年,吴家大小事情都是她在周旋,还是有几分功力的。她立刻拉了安姨娘的手,抚了抚柔声道:“我的儿,真是难为你这么操心。这样吧!这半个月我就不走了,我亲自来照顾涟雪的病。”

    陆淑怡听了心中一喜,几乎要笑出声音来。但是她很快忍住了心中的狂喜,回身朝着安姨娘笑了笑,又道:“母亲,姨娘照顾您这么久了,也该让她歇歇了。别等到您的病好了,姨娘又给累病了。外祖母要照顾您,我也能帮她一把啊!”

    陆淑怡心中暗道,不管安姨娘在她母亲生病这件事上有没有动过手脚,都要先把安姨娘从香榭院扫地出门才行。

    还有她带来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安姨娘走了,她才能安安心心的守着母亲,想法子让母亲的病早些好起来。

    陆淑静看她一眼,带着几分不信任,撇了撇嘴,低低道:“就你?就你也能照顾好母亲?你不让母亲生气就烧高香了。”

    “八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三姐姐可是你的亲姐姐。”陆淑芳唯恐天下不乱的训斥了一句,目光却忍不住看一眼陆淑怡,语带安慰道:“三姐姐,你可别和八妹妹一般见识,她还小,我代她向你赔不是。”

    陆淑芳是要替她打抱不平吗?陆淑怡齿冷,说的好像她自己多大多懂事似的,还真能挑拨。

    若是前世,说不定她就受了这种挑拨,很生气的和陆淑静大吵一架,让母亲为难。

    现在她可不糊涂,也不理会陆淑芳,只冲着陆淑静讨好一笑:“好妹妹,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谁要信你了,我才不信你。”陆淑静见陆淑怡主动讨好她,她倒不好再生气,只皱了皱鼻子,低低道:“总之,你别惹母亲生气就是了。”

    “嗯,我一定不惹母亲生气。”陆淑怡又是一笑,态度十分平和。

    本来吴氏还以为她们会吵起来,正捏着一把冷汗,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局面。她不由松了一口气,气色也跟着好了起来:“姊妹之间,本来就该如何。好啊,真是好啊,看见你们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陆淑芳却脸色十分的难看。本来是想挑拨她们的,没想到闹到现在,她却成了个小丑一般的人物。

    她狠狠的瞪了这姊妹两个一眼,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安姨娘暗暗的扯了扯衣角,阻止了她下面的行动。

    今儿的气氛有些不大大对劲。

    安姨娘已经嗅到了一丝丝的异样,这个时候,必须静观其变才行。

    吴氏脸上又闪过一丝丝犹豫,看一眼杨氏,皱眉道:“娘,那弟弟那边?”

    吴成那边,绝对不能再有差池。

    陆淑怡立刻看一眼吴氏,轻笑道:“舅舅当然也要住下,六弟可是最爱和舅舅玩了。再说舅舅也担心母亲的病,等母亲稍微好些了,他再和外祖母回去也不迟啊!”

    “你这孩子……”吴氏抬手在陆淑怡的头上摸了摸,眼神明亮,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

    病着的人,有时候其实就是心里事儿太多,才会一直不好。

    现在母亲心情好了,病应该也会很快好起来吧!

    陆淑怡心情大好,又问药熬好了没有。

    安姨娘只道:“赵嬷嬷和福儿还在熬呢。”

    赵嬷嬷是吴氏从娘家带来的人,前世母亲去了以后,她也被安姨娘找了个借口弄了出去,说是跟着儿子荣养去了。

    到底是不是荣养,这谁又能说的准?

    福儿也是从吴家带过来的人,可她的命运却截然不同。吴氏去后,她又跟着安姨娘,在安姨娘身边很得力,着实风光了一阵子。

    这样着急背弃主子的奴才,她能是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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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药
    &bp;&bp;&bp;&bp;“哦,那就先熬着,熬好了再喝。”杨氏目光落在安姨娘的脸上,温然道:“涟雪这里就由我来照顾吧,回头我亲自去和亲家老太太说。”

    安姨娘抿了抿唇,笑道:“那好吧,我只是怕累着您。回头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和我说。”

    安姨娘这话说的实在有主母风范。

    许是她操持惯了这一房的事情,这种做派已经习惯了,所以才顺嘴顺口的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妥,急忙补充一句道:“我帮着您去管老太太要。”

    不过杨氏还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旋即点头道:“好,你们先去吧!”

    安姨娘垂眉屈膝行礼,方领着陆淑芳告退而去。

    安姨娘一走,陆淑怡觉得整个身子都轻快自在了不少,不禁握了吴氏的手体贴的问道:“母亲,您觉得热吗?”

    吴氏额上挂着晶莹如玉的汗水,点头道:“天气这么热,我自然也热。只是大夫说了,我受不得热风。”

    “可这么热也不是个事儿啊,不如就开一扇窗好了,透透气也好。”陆淑怡转身就让环儿去开窗。

    “不许开”陆淑静一声喝住,声音略显稚嫩,挑眉怒瞪着她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来伺候母亲的。母亲都说了,她身子受不得热风,你这是想做什么?”

    陆淑怡撅了撅嘴,也不和陆淑静吵。只眼睛一转,吩咐尤嬷嬷道:“尤嬷嬷,把我屋里头分的冰块都拿过来放在这房里,给母亲祛暑气。”

    像陆家这样的大户,每年冬天都会在冰窖里囤冰块。到了夏天的时候,可以放在房中祛暑,或是做冰镇的吃食消暑。

    既然母亲不肯开窗户,那就拿冰块先凑合一两天,反正后儿一早薛神医就能到了。

    “这倒是个好法子。”杨氏赞同的点了点头,正要再说话,却见福儿和赵嬷嬷端了药过来。

    赵嬷嬷四十多岁,人很清瘦,眉眼是那种很纤细的人。前世她对吴氏十分的忠心,只是她为人也有些绵软,凡事不会去争,最后才落的被安姨娘扫地出门的结果。

    福儿二十几岁,身穿青色半臂褙子,生的样貌周正,一笑还带着两个梨涡,看上去很温和的一个人。

    如此温和一个人,怎么说背弃主子就背弃了?

    陆淑怡不动声色看着她们行了礼,顺势从福儿手中接过了药碗,轻笑道:“我来服侍母亲吃药吧!”

    “怡儿长大了。”杨氏欣慰的笑了笑,吴氏脸上也有了神采。

    陆淑怡垂眉看着碗中浓黑的药汤,闻上去有些酸涩。

    母亲是因为生孩子落下的弱症,温补养气血便能固本。这些没用的药吃多了未必就好,况且她也不知道这药有没有什么猫腻。

    陆淑怡小心翼翼的拿汤匙在口边吹了两下,本打算亲自尝药,谁知药刚入口,她就呸呸呸的皱眉吐了两下。一抬手,手中的药碗咣啷一声也打落在地上,药汤溅了她一裙子。

    “……我的舌头,太烫了……”她用手捂了嘴,环儿和秀儿吓得忙过来检查:“三小姐,您没事吧!”

    吴氏也吓得不轻,皱着眉道:“我的傻孩子,才熬好的汤药岂有不烫的。快让我瞧瞧,烫坏了没有?”

    陆淑怡便乖巧的半蹲在榻边上伸着舌头给吴氏看。

    吴氏仔细的看了看,见舌尖上有一点点发红而已,倒是不碍事,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事。”

    杨氏气的瞪了一眼赵嬷嬷,斥责道:“你们这些人,怎么越发不会伺候人了?药要晾温了再端进来,这还要我再重新教给你们不成?”

    赵嬷嬷和福儿也吓坏了,忙跪在地上磕头告罪。

    “外祖母,算了吧,反正我也没事,只是可惜了这裙子。”她垂着睫毛看了看足底,裙角上全是黑乎乎的汤药。

    陆淑静盯着陆淑怡的脸看了半响,似乎想要看出什么端倪一般。

    “不过是一条裙子罢了,人没事就行。”杨氏摆了摆手:“快去把衣裳换了再来吧!”

    陆淑怡应了一声,方告退而去。

    不过她前脚出了香榭院,陆淑静后脚就跟了出来。

    走到一处小径上,陆淑静冷着脸,大步追了过来,一把拽住了陆淑怡的衣袖,恨声道:“陆淑怡,你说,你方才是什么意思,你为何要故意打翻母亲的药碗?”

    别人被吓到了,她可是没被吓到。

    那药若是热的,为何打落的瞬间没有热气?没有热气的药,怎么可能会烫了她的舌头?

    陆淑怡心中暗笑,她这个妹妹看来还是很聪明的。她眼风扫了一眼身侧的环儿和秀儿,看着陆淑静很淡定的道:“我没有,我明明就是被烫到了。”

    陆淑静咬了咬牙,小小的手儿握成了拳头,冷笑道:“你当我是傻子?你当我没看清楚?你不就是记恨母亲生了我和六弟以后分了你的宠爱吗?”她脸儿气的红扑扑的,扬声道:“你可真狠毒,打翻了母亲的药碗,好让母亲不能喝药是不是?你是不是盼着母亲每日都病着,每日都躺着,这样就没人管教你了是不是?你就好为所欲为了是不是?”

    几个丫鬟婆子想劝阻,可陆淑静瞪着眼睛呵斥道:“没你们的事情,谁都不许管。”

    众人只好缩了脖子闭了嘴。

    陆淑怡也不说话,只抬步往前走去:“我累了,我先回去了。”

    “怎么?心虚了?”陆淑静不依不饶,几步又追了过来。虽然她性子绵软,可在母亲的事情上,她从不肯退让。

    所以前世她越是护着吴氏,陆淑怡就越是嫉妒,越是心里不爽。

    一来二去的,姊妹间的隔阂也就越来越深,距离越来越远,见了面就和乌眼鸡一般。

    陆淑怡仍旧不说话,又往前两步。

    陆淑静越是气恼的追了过来。

    如此三番五次,眼见到了一座假山旁边,却正好迎上了前来送冰块的尤嬷嬷

    见是尤嬷嬷,陆淑静便住了口,别过脸去。

    尤嬷嬷领着两个人手中端着冰盆,晶莹剔透的冰块上冒着丝丝白气,还未靠近,就有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

    陆淑怡看了一眼:“这点冰怕是不够。”她吩咐道:“环儿秀儿,你们两个去姨娘屋里看看还有没有冰,若是有,再要些过来。”

    环儿和秀儿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很快应声而去。

    陆淑怡看着这两人的背影远去,这才吩咐尤嬷嬷道:“等会若是秀儿和环儿要了来了冰,您先存着,明儿个再用。”

    尤嬷嬷应了声是,又看了看一旁还沉着脸的陆淑静,迟疑道:“三小姐,你和八小姐这是?”

    “没什么,我们闹着玩呢!”陆淑怡微微一笑,顺势拉了陆淑静的手:“嬷嬷快去吧!”

    碍于尤嬷嬷的面子陆淑静没有甩开陆淑怡的手,只是狠狠在她掌心掐了一把,这也算是报仇了。

    尤嬷嬷见她们这样,心中方放心,带着人笑着离去。

    等尤嬷嬷走远了,陆淑静立刻甩开了陆淑怡的手,挑眉道:“谁和你闹着玩呢!”

    陆淑怡这时候也肃了颜,打量了一眼陆淑静身边的几个丫鬟。

    大丫鬟水仙和豆苗,这两个都是母亲亲自挑的人,前世都很忠心。乳母苏嬷嬷是外祖母杨氏亲自挑来的人,前世照顾陆淑静的饮食起居倒也尽心尽力,不过可不可靠,她前世还真没注意过。

    她眼眸微转,一把拉了陆淑静的手,沉声道:“陆淑静,你可真不识好歹,我都忍让你至此了,你还想如何?”说着就把陆淑静往假山后头拉。

    这几个丫鬟婆子吓坏了,忙跟了过来。

    “不许跟来,这是我们姊妹间的事情。”陆淑怡一声喝住,顺势冲陆淑静使了个眼色。

    陆淑静一愣,竟然鬼使神差的张口喝住了那几个丫鬟婆子:“都别跟来,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就好。”

    这三个人都知道这姊妹两个的脾气,自然也不好再跟过来,只能垂首立在了青石小径上。

    这姊妹二人一径绕到了假山后头。

    陆淑怡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甩开了这些人们,总算能和陆淑静好好说说话了。

    “陆淑怡,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淑静挣脱了她的手,气的呼了好几口气。

    陆淑怡敛了眉,一把拉了陆淑静的手,认真道:“妹妹,你先听我说,方才我确实是有意打碎母亲的药碗的……”

    “好啊,你终于承认了。”陆淑静气的鼻尖都红了,抬手就给了陆淑怡一巴掌:“你想害死母亲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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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怀疑
    &bp;&bp;&bp;&bp;周围的空气一片死寂。

    陆淑静虽然只有八岁,手上也无力道,这一巴掌打的轻飘飘的,并不疼。但是陆淑怡还是惊的睁大了眼睛,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陆淑静动手打人,打的还是她。

    她咬了咬唇,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看着陆淑静。

    陆淑静也吓得缩回了小手,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再看陆淑怡的眼睛。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人都是她血浓于水的亲姐姐,她不该动手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害母亲?她也是母亲的女儿啊!

    陆淑静心中仓皇不安,苍白着小脸,连指尖都不知该放在哪里好,就那么不知所措的来回摆弄着衣料,咬着唇低声道:“我打了你,你想怎么报复我?”

    她的声音像是冷刺,让陆淑怡心中更难过。

    这也是她活该,谁让她前世不做好事。重活一世,得此惩罚也是应该。

    陆淑怡抬手抚了抚微微发烫的脸颊,目光一跳,转眼又平心静气道:“妹妹,你听我把话说完。不错,那药确实是我故意打翻的。可是妹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母亲常年吃药,为何身子一直不见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前世咄咄逼人的气势,有的只是少有的冷静。

    此话一出,陆淑静眼光倏然一跳,抬头定定看着陆淑怡。那目光,带着三分打量,五分猜测,和两分不敢相信:“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举目四望,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母亲的病有蹊跷?”想了想又惊道:“难道和母亲的药有关系?”

    话一出口,她不安的看着陆淑怡:“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淑怡也不绕弯子,目光落在陆淑静的脸上,很认真道:“母亲是生你和六弟才落下的病,这种病只要补气养血就能固本。可你再看看母亲,她吃了那么多的药,可曾有过好转?”陆淑怡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吸一口气道:“陆家这样的人家,难道寻来的都是庸医不成?”

    她柔美的侧影带着几分哀伤,皱一皱眉道:“我就是再糊涂,我也知道丧母长女将来的下场。我不好过,你和六弟又能好到哪里去?”

    失了母亲的孩子们,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能好到哪里去?她嘴角隐着几分冷笑,指甲用力的在掌心扣了一下,掌心一片灼热。

    陆淑静垂了眸子不再说话,她眉间隐着很复杂的情绪,半响才咬唇道:“你果真这么想?”

    陆淑怡自嘲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沾满汤药的裙角道:“这裙子上是我故意弄的汤药,等用清水化开了,找个大夫一问,自然能知道这药方子母亲可吃不可吃。”

    陆淑静看着陆淑怡裙角黑乎乎的汤药若有所思。

    陆淑静虽然生陆淑怡的气,气她不分好坏,气她不分亲疏,气她胡作非为。可陆淑怡方才的这些话,确实打动了她。

    “那你想怎么办?”陆淑静慢慢的放下了戒心,往前几步,压低了声音道:“要找大夫,这个咱们可不好去办。”

    陆淑怡见妹妹放下了戒心,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轻笑道:“咱们办不到,可咱们身边的人却能办。”

    “你身边的人是安姨娘的人。”陆淑静皱了皱眉,摇头道:“她们,我不信。”话一出口她又冷笑道:“我知道你和安姨娘亲,或许,你信她们。”

    “亲吗?我信她们吗?”陆淑怡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若是亲,若是信,我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在环儿和秀儿面前造成你我吵架的样子?我又何必费尽心思支开她们?”

    陆淑怡话一出口,陆淑静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方才这一路上的一切,都是陆淑怡预谋好的啊!难怪她那么骂她,陆淑怡都不回嘴,只是引着人往这边走……

    陆淑静有些惊讶,她的这个姐姐到底是怎么了?从前的她可不是这样,虽然也讨厌,但是从来不会设计这些东西。

    她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陆淑怡,须臾才笑了,道:“那你说吧,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陆淑怡想了想,轻声问她道:“你身边有可靠的人吗?”

    陆淑静咬了咬唇,心里拿不定主意。要说有,万一这又是陆淑怡玩人的把戏怎么办?到时候用了她的人,把她给卷进去了。可要说没有,耽误了正事怎么办?

    她心中摇摆不定,久久无法做出决断。

    陆淑怡看着她犹豫不决的表情就心中明白了,这个妹妹,还是不信她的。

    也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化解了。

    她眨了眨眼睛,抿唇道:“罢了,这事儿我自己想办法,不劳你操心了。你只要记住,母亲面前,你我还是不要吵架的好。母亲好了,你我才能好。”顿了顿又轻声道:“哪怕是做样子……我也希望你能陪着我在母亲面前做足了样子。”

    她声音淡淡的,透着几分惹人伤感的凄凉,像是秋叶萧瑟,来不急抓住的感觉。

    陆淑静心里莫名被抓了一下的难受,正要再说话,可面前的人却早已转身而去,只留给她一个落寞的背影和脚步沙沙的声响……

    “难道她真的变了?”陆淑静皱着眉若有所思。

    …………

    挨着香榭院的听雪斋内,安姨娘正端坐在红漆木雕梅花的绣塌上,修剪着一株才打了花苞的素馨。

    这听雪斋是陆老太太专门赏给她的,奖励她一进门就给陆家生了一儿一女。在这样的大户人家,女人最大的功劳就是开枝散叶。无疑,安姨娘是这方面的赢家。

    这也是她能在陆家立得住脚的根本。

    那素馨花儿被安姨娘修剪的交错有致,花苞洁白如玉,如星点点。安姨娘头也不抬,只淡淡道:“除了要冰,你们三小姐还说了些什么?”

    环儿和秀儿正垂首立于塌前,敛眉看着自己的脚尖。

    秀儿道:“只说要冰,别的倒是没说。”

    “是吗?”安姨娘放下花剪,这才挑眉怒视着秀儿:“你们说说,你们三小姐手里的平安符是怎么回事?”

    安姨娘实在想不明白那平安符是怎么回事,想了想又皱眉道:“还有她身上的衣裳又是怎么回事?”

    秀儿和环儿缩了缩脖子,互相之间推诿,想让对方回话。

    安姨娘冷冷的瞥了一眼环儿:“环儿,你说。”

    环儿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平安符的事情,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至于衣裳的事情,是亲家老太太觉得三小姐身上的衣裳太明艳了,才让三小姐换了的。”

    是杨氏让换的?不是陆淑怡?

    安姨娘咬了咬唇:“三小姐没说什么?我怎么看着三小姐和八小姐关系不一般呢?”

    听到此处,环儿脸上紧张的表情也松弛了下来,笑道:“姨娘多心了,她们姊妹方才还大吵了一架呢!三小姐气八小姐得了宠,故意把太太的药碗都给砸了。”

    一听这话,安姨娘顿时来了精神:“有这样的事情?”

    环儿便细细的将方才之事一一说与了安姨娘,她有些得意道:“您可是没瞧见,当时八小姐气的想杀人。”

    安姨娘嘴角微微扯了扯,隐了三分的得意,七分的鄙夷:“这就是血脉至亲……哼”

    回身又扫了一眼环儿和秀儿:“好了,你们下去吧!冰块让瑰儿给你们拿。”

    这两个闻言垂首应了声是,缓步退了出去。

    安姨娘看着那株素馨,靠在榻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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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知晓
    &bp;&bp;&bp;&bp;房中放了两铜盆冰块,果然比先前凉爽了许多。

    吴氏靠着大迎枕躺着,脸色比方才好了些,两颊也多了些血色,看着有了精神。

    “我这次见怡儿,她可是比先前懂事多了。”杨氏挨着吴氏坐着,屋内的人已经被她支了出去,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她一脸的欣慰,笑道:“你瞧瞧,冰块这事儿怡儿想的多周到,就是我也未必想到。”

    吴氏眼底也是为人母的满足,粲然微笑:“是啊,而且娘,您瞧见没,她和静儿的关系似乎也好些了,没有先前的剑拔弩张了。”

    “那是自然,她们身上可是流着一样的血脉,再怎么吵闹,那也是亲的。”杨氏静静的瞧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嘴唇翕合,欲言又止。

    吴氏轻蹙峨眉,迟疑道:“娘,您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杨氏想一想,轻轻凑到吴氏的耳畔,低声道:“涟雪,你觉得慧如待你如何?”

    “慧如?”吴氏低喃一声,又看着自己母亲认真的眸子,迟疑半响才虚弱的点头道:“她……她很能干,也很维护我们母子三个……”

    “糊涂。”杨氏皱着眉摇头,轻吁一声:“傻孩子,你才是陆家明媒正娶来的太太。她不过是个姨娘,若说维护,也该是你照拂她们母子,而不是她来照拂你们。”

    杨氏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着实后悔的紧。年轻的时候她性子绵软,教出来的女儿性子也随了她,压根就不知道人心险恶四个字。

    在这样的人家,不争不斗,想要求个安稳,谈何容易。

    就算你想求安稳,别人也未必肯依。

    “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慧如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吴氏一惊,咬了咬唇,身子也有些支不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杨氏忙抬臂替她顺气,顺势将陆淑怡衣裳的事情和吴氏说了一遍。她眼神凌冽,气道:“慧如明知道你病着,还让怡儿穿的那么招摇。你想想,若是怡儿回来去见你婆婆,你婆婆会怎么想?还以为咱们怡儿多猖狂多不懂事呢!”

    吴氏的神色一僵,一时有些语塞,半响才愣愣道:“娘,许是慧如……”

    “傻孩子,你别再替她解释了,娘是过来人,如何能看不懂这其中的意思。”杨氏握了女儿的手,摇头叹息:“都是我把你养的太善良了。早知有今日,我就该让你早早的看看学学这些女人们争斗的手腕才好,让你知道人与人之间的龌龊。”

    “自古妾和主母之间,有几个能相安无事到老的?”杨氏叹然,眼眸罩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这怎么可能?她一直那么信任安姨娘,她怎么能这样?

    吴氏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眼底漫过失望,难过和被伤害后的痛楚,更多的则是愤怒。

    她的声音颤抖,强忍着怒火道:“娘,你的意思是她故意让怡儿穿成这样?”

    杨氏点了点头,又道:“以前也是我这个当外祖母的太大意了,都没有察觉这些东西。慧如还教导怡儿说什么女孩儿就是要好好爱惜自己,每天都要漂漂亮亮诸如此类的话。”她嘴唇微微发颤,气道:“女孩子是该好好爱惜自己,可女孩子要内外兼修才行。光顾着外表美了,这样的女孩子,将来能找个什么婆家?能有个什么前程?”

    这话听的吴氏更是一肚子的气,脸色发白,嘴唇轻颤:“她怎么能如此教导怡儿……”

    吴氏虽然性子和杨氏年轻时候极像,绵软又不好斗,可她却不是那种烂好人。

    人对她好,她自然会对别人好十倍百倍千倍。可若是别人对她不好,她也会当机立断,和此人划清界限。

    既然让她知道了这些事情,那她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管。要是由着安姨娘去,她的女儿岂不是要被养成一个花瓶似的人,将来可如何寻个好婆家。

    只是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病的床都下不来,还如何去管这些事情?

    吴氏心中着急,不由流泪哽咽道:“娘,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杨氏心里也着急,她女儿这种情况,当务之急也只能是先养好身体。等身子好了,再慢慢的着手这一房的事情,把安姨娘手里的权利给夺过来。

    她握了吴氏冰冷颤抖的手,温声安慰道:“涟雪,你先把身子养好,等养好了身子,再一步步往前走。怡儿那边,这段日子就让墨菊去伺候她,你看行不行?”

    墨菊是杨氏最得力的大丫鬟,凡事也懂得进退,她去伺候陆淑怡必定不会出错。

    吴氏想了想,似乎自己身边也没有什么可用得力的人,只能叹气道:“当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这么办。”

    母女两个一径商量好对策,暂且不提。

    …………

    陆淑怡回房后将那沾了汤药的裙子换下,又小心翼翼的压在了床头的一叠被褥下。

    现在她还没想好到底用谁去查查这药。

    用尤嬷嬷?

    可尤嬷嬷到底有没有被环儿和秀儿监视呢?这两个眼线在她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又发展了自己的眼线。

    用母亲身边的赵嬷嬷?

    可赵嬷嬷身边也有一个福儿,现在的福儿,只怕已经是安姨娘的人了吧!

    她摇一摇头,忽然察觉自己身边可用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没有可用的人,她孤军奋战,往后的路必定十分艰难。所以往后她还得留下,多培养自己的人才行。

    陆淑怡轻叹了一口气,面上带了淡淡的倦容,正要躺下,却忽地听见一声轻巧的笑容。

    那笑声如铜铃一般,穿过门廊,由远及近而来。

    陆淑芳?

    陆淑怡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心里琢磨着,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陆淑怡抬手抚了抚鬓角,又轻轻拍了拍衣裙,歪在身后的大迎枕上,闭目养神。

    她人才躺下,屋内就响起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那何家表姐好看吗?”陆淑芳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我也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没看仔细,不过我听我娘说,是个美人胚子。”这是三房的陆淑青,她怎么也来了?

    陆淑怡皱了皱眉,何家?易州何家?

    她猛的心上一颤,狠狠的咬住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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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前尘
    &bp;&bp;&bp;&bp;笑声过后,很快房门上的五色珠帘晃了晃,陆淑芳拉着陆淑青说笑着走了进来,环儿和秀儿也忙跟进来伺候。

    陆淑青是西府三太太裴氏的小女儿,今年刚十岁,在家排怕行六。西府三老爷陆云贺当年娶的是陆老太太的堂侄女裴雪柔,所以平常三房的人和东府走的近一些。

    “哟,三姐姐这是……”陆淑青见陆淑怡闭着眼躺着,眉头几不可察皱了皱,不由撇了撇嘴:“看来我们来的不巧了,三姐姐还歇着呢!”

    那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明显带着几分不悦。

    陆淑怡听着陆淑青熟悉的声音,苦苦的陷入了回忆当中。

    前世陆家之所以落得男人全死,女人被没为官妓的下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三老爷陆云贺。

    三老爷陆云贺可是西府的骄傲,也是陆家的荣光。他是十六岁中的秀才,而后又一路苦学,二十二岁中了举人。二十八岁又参加了春闱,得了个两榜进士。后来又参加了翰林院庶吉士的甄选。陆家当时也是花了大力气,打点各路人马,最后三老爷陆云贺如愿以偿的进了翰林院。

    入了翰林院的陆云贺确实也为陆家的生意做了许多贡献,可同时也认识了淮南王刘肃。

    当时刘家天下,何太后专权。

    何太后重外戚,想要除去刘氏一族,重用自己的娘家。当朝天子虽然只有十四岁,却也不想任由母亲摆布,便重用宠妃周贵妃的外戚,与何太后一族明争暗斗。

    当时的淮南王刘肃不甘被何太后打压,暗地里开始招兵买马,打算打清君侧的旗号谋反。

    而那时候的三老爷陆云贺,机缘巧合正好认识了淮南王刘肃。刘肃看中了陆家铁矿,想要让陆家为其私铸兵器,便暗暗许了陆家许多好处,其中有一条就是淮南王刘肃答应三老爷陆云贺,等他得了天下,就会让自己的次子刘泽娶了陆淑青。

    后来淮南王借清君侧谋反一事事发,霍家军将其诛杀。陆家便受此牵连,得了个谋反的罪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而当时淮南王刘肃和她三叔之间的事情,她自然是不知道的。还是后来她被没为官妓,在湘春楼遇上的贵人白先生告诉她的这些。

    至于她祖父到底有没有给淮南王铸造兵器,白先生并未明确说明,只是含糊其辞罢了。

    陆淑怡想到当时陆家被查抄时候悲惨的场面,又是一身冷汗。

    她现在清楚的明白,若想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家人,就必须阻止三叔入仕,阻止他和淮南王勾结才行。

    只是该如何阻止三叔呢?他现在已经是举人了,若是没记错,他明年就会参加春闱。

    想到这些,陆淑怡有些头疼,装睡的心思也没有了,干脆佯装才醒,揉了揉眉心坐了起来。

    六小姐陆淑青穿着一身青梅色的铜钱花褙子,正立在珠帘下撅着嘴看着她。见她起身,不由微微抽了抽嘴角道:“哟,三姐姐这是身子不舒服吗?怎么不请大夫来瞧瞧?”

    陆淑怡抬眸看着面前的女子,心里滋味难辨。

    其实前世的陆淑青最后并未真的嫁给淮南王的次子,也未能成为她梦寐以求的王子妃。不过陆淑青本就因为他父亲的缘故,素日里性子就比别人跋扈。而前世她也是带刺的花,眼里揉不得沙子。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所以前世她和陆淑青之间经常有隔阂,私底下时常明争暗斗。

    尤其是她在被关进佛堂的三年里,陆淑青私底下没少欺负她。记得有年冬天,天气奇冷无比,门口倒一盆水,马上就能结冰。那么冷的天,陆淑青竟然叫人偷偷在她的被褥里倒了一盆凉水。

    她记得她当时气急了,真恨不得一把火把佛堂给点了。后来拿烛火的时候,她抬眸看着佛堂大慈大悲的观音像,不知怎么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那个冰雪肆虐的晚上,她抱着湿漉漉的被褥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她也不知道哭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委屈极了,那也是她第一次想起死去的母亲,想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陆淑怡心里泛起苦涩,不过她很快遮掩过,冲陆淑青笑道:“六妹妹来了啊,快坐。我身子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乏了,就靠了靠。”一面又狠狠瞪一眼杵在一旁的环儿和秀儿,斥责道:“怎么回事?屋里来了人也不知道招呼的,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环儿和秀儿忙垂首告罪,一面请了陆淑青和陆淑芳落座。

    陆淑青看着陆淑怡这般态度,微微愣了一下,目光迅速的扫了一眼身侧的陆淑芳,眼底写满了不解。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淑怡这态度怎么这么好?

    陆淑芳也是一愣,心道,这两个不是死对头吗?平常见面了总是乌眼鸡似的,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这两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还是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秀儿和环儿很快捧了茶过来。

    “两位妹妹先喝茶”陆淑怡态度平和,抿着嘴轻轻一笑。

    陆淑青看着陆淑怡的这个笑容,又是一愣,半响才回过神尴尬的笑了笑,娇声道:“三姐,听说何家表姐来了,这会子就在大伯母哪儿呢,你不跟着我们去看看吗?”

    陆淑怡的大伯娶的是易州何守业的次女何明珠。这何家是易州的老牌世族,是以开盐井发的家,他们又和当朝何太后家是一个何家。

    当年陆家求娶何明珠的时候,那时候何太后还只是个普通的妃子而已。若是放在今日,何守业又怎会将自己的女儿嫁到陆家?

    时移世易,所以现在陆老太太总觉得娶了这个儿媳妇是捡着了。在外头提起来自己的大儿媳妇,脸上的笑容总要多几分。

    何泰就是大太太何明珠的亲侄子。

    前世她喜欢何泰,性子又比较主动,总是喜欢纠缠着何泰。大太太察觉此事后,明里暗里都表现的非常讨厌她,觉得她不知检点,没有羞耻心。尤其是那晚她找何泰回来以后,大太太更是当场给了她几个响亮的巴掌,口口声声骂她小贱人,狐狸精。

    那刺耳尖锐的叫骂声,即便两世为人,她也无法忘记。

    陆淑青口中的何家表姐,应该就是何泰的妹妹何昭儿。何昭儿比陆淑怡小了一岁,为人极其孤傲。

    前世她为了何泰,可是没少讨好和巴结何昭儿。可何昭儿却两面三刀,表面上答应要替她送信,可等信到了她手里以后,她却拿着她写给何泰的信在姊妹群里到处的炫耀,败坏她的名声。

    陆淑怡想起这些人就觉得齿冷,恨得骨头都疼。

    这一世,若是可以,她一个都不想再见到,最好躲他们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要见才好。
正文 第十五章 还击
    &bp;&bp;&bp;&bp;“三姐姐,你到底去不去啊?”陆淑青见陆淑怡不说话,嘟了嘟嘴,语气也有些不耐烦起来。

    陆淑芳却轻轻一笑,用手肘碰了碰陆淑青,神神秘秘道:“六姐姐,你怎么忘了和三姐姐说,何家不单单来了个表姐,还来了个表哥呢?”

    陆淑芳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又像是千万只手一般,狠狠的来挠陆淑怡的心。

    尤其那一双眼睛,眼角微微挑了挑,似乎是在看陆淑怡,又似乎没有再看,恍恍惚惚的充满了嘲弄。

    一如前世每一次何泰来陆家的情形,陆淑芳都会这样提醒她,让她欣喜若狂的装扮好了偷偷去看何泰。

    想到那些鲜活而沉痛的过往,陆淑怡浑身都在发颤。她不着痕迹起身,立在妆台前一把抓住桃木木梳,尖细的木梳齿刺在掌心内,那种灼热的痛楚让她更加清醒。

    陆淑芳眼底多了三分得意,以为陆淑怡要去梳妆见何泰。她抽了抽嘴角,轻笑道:“听说何家表哥最喜欢茜红色,三姐姐不是有一件茜红色铜钱纹的褙子吗?”

    言毕,她目光微动,和陆淑青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那笑容藏了多少的嘲讽多少的狠毒。

    陆淑怡转身看着铜镜,嘴角含了一丝冷笑,抬手轻轻梳了梳鬓角的碎发,压了心中怒火,深深吸一口气转身道:“七妹妹,你这话说的太没头没脑了。今儿念在你是第一次说,我便不去告诉祖母了。”

    陆淑芳一愣,红润的嘴唇微微翕合,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沉默半响,又不甘心的追问道:“三姐姐梳头,难道不是为了去看何家表哥?”

    她声音很轻很低,可在这个屋子里,却异常的清晰。那些丫鬟们都不怀好意偷偷看着陆淑怡,眼神藏了太多无情的东西。

    前世她是从十岁见过何泰以后,就再也无法忘记他的。何泰生的高高大大,是那种说话朗月风清的人。尤其是轻笑的时候,更是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时的她毫无顾忌,说话总是毫不掩饰她对何泰的欣赏,所以这些姊妹总觉得她对何泰有什么。尤其是陆淑芳,她没少拿此事做文章。

    陆淑怡听后脸一冷,一把将手中的桃木木梳砸在了妆台上。

    “啪”的一声,屋内登时死一般沉寂。

    她死死盯着陆淑芳,厉声道:“住口,生为闺中女子,你怎么能如此不知廉耻?”

    她眼中一片赤红,往前几步,毫无畏惧的看着陆淑芳,斥责道:“谁说我要去看何家表哥了?虽然何家表哥是咱们陆家的亲戚,可在咱们这样的大家族里,男女八岁就不同席,更何况还是私下里见面,我怎么可能去?”

    “……我方才已经说了,我念你是第一次说,我不去告诉祖母。可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收敛,又说出这样没羞耻的话。”

    陆淑怡字字句句透着凌然之气,听的陆淑青都睁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秀儿和环儿更是惊掉了下巴。

    她们三小姐不是喜欢何泰吗?从前何家少爷一来,她总是兴冲冲的想偷偷溜出去看,这一次是怎么了?

    陆淑芳被骂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满脸怒火,双眼狠狠的盯着陆淑怡:“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来提醒你何家表哥来了,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教训我?”

    陆淑芳何曾受过这样的训斥,她觉得满腹的委屈,又觉得丢脸急了。她陆淑怡不是对人家何泰有意思吗?这会子装什么清高?

    况且这可是在陆淑青的面前啊,陆淑青现在心里一定笑话死她了吧。

    陆淑芳咬了咬唇,狠狠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真是不识好人心。”

    “六姐姐,我们走。”

    陆淑芳抬手要拉陆淑青走,她想给自己找台阶下。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陆淑青的手腕已经被陆淑怡拉住。

    陆淑怡脸上怒火如织,两眼喷射着不可侵犯的凌冽之气:“六妹妹,你不能走,今儿你得替我做个见证。”

    她眼圈一红,一脸的委屈:“你也听见了七妹妹方才说的话,她口口声声提醒我去见何家表哥,我清清白白一个人,怎么可能私下里去见何家表哥?且不说这有悖礼数,要是让祖母知道了,她老人家还不气死过去?”

    “……况且我母亲尚在病中,我梳头不过是想等会子去看母亲的时候,不让母亲看出我的憔悴而已。可六妹妹却故意曲解,觉得我是去看何家表哥。”

    言到此处,她眼里的眼泪不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再想想前世的心酸处境,那眼泪更是真实了几分,哭的连秀儿和环儿都看不出破绽来。

    陆淑芳脸上惊怒交加,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团成了一团,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陆淑怡会这样,更没想到她会先她一步拉了陆淑青给她作证。

    这下可真是糟糕了,陆淑怡要是一口咬定她对何泰没有任何意思,那她该怎么办?

    若是闹到祖母那里去,众人只会以为是她搬弄口舌是非,以为她不知羞耻,胡说八道。到了那个时候,她的名声可就坏了啊!

    母亲可是说过,在这个家的女孩子,名声是绝对不能坏的。

    坏了名声的女孩子,大了以后如何能嫁到好人家?

    陆淑芳心中发急,额上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细汗。她身旁伺候的两个大丫鬟金珠和金银见势头不妙,互相递了个眼色,那金珠就悄悄趁着陆淑怡不注意的时候溜了。

    陆淑怡早看在了眼睛里,金珠必定是去搬救兵了。

    她心中窃喜,最好是把安姨娘叫来才好,机会难得,她也得抓点安姨娘的把柄在手里才好。

    而且她现在把三房的陆淑青也拉下了马,陆淑青现在的态度很重要。

    陆淑青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陆淑怡已经哭成了一朵被风雨打过的娇嫩花儿。

    “三姐姐,你先别哭。”陆淑青也是心里发急,虽然她平常跋扈惯了,可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忙吸了一口气,用息事宁人的语气道:“三姐姐,七妹妹到底年纪小,她胡说八道呢,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陆淑芳捏了捏手指,心里发恨。来的路上陆淑青还和她笑着说什么陆淑怡肯定想见何泰的,现在事情发了,她倒是把自己给撇干净了,真不是好东西。

    不过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忍了这口气。

    想忍下气?哼,门儿都没有。

    前世陆淑芳总是挑拨她和陆淑青的关系,这一世,也要让她尝尝这种被姊妹狠的滋味。

    陆淑怡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六妹妹,还是你最懂事。只是这事儿事关重大,关于我的清白,我必须和祖母说清楚。你放心,我知道这事儿和你没关系的,祖母要是问起来,我会把你摘出来。”

    陆淑青皱了皱眉,又偷偷看了一眼陆淑芳,坚定道:“是,话是六妹妹说的……”

    “什么?话是我说的?”陆淑芳果然急了,眼神如困兽一般看着陆淑青,咬牙道:“明明是你在来的路上先说的。”
正文 第十六章 对上
    &bp;&bp;&bp;&bp;陆淑青一听这话,当即就炸了毛,红着脸咬牙质问道:“陆淑芳,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她眼里闪过一丝尖利,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冷笑一声道:“倒是你,你说了什么话,我们这么多只耳朵可都听着呢,你想赖也赖不掉。”

    “你……你明明说了。”陆淑芳咬碎了银牙,连连冷笑:“你想撇的一干二净,休想。”

    陆淑怡见陆淑青和陆淑芳终于对上了,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却攥的更紧。

    前世这样的场面,从来都是她当主角,这一次也该换换人了。

    三房的人可不好惹。得罪了三房,陆淑芳往后想要过好日子,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金银看的心里发急,这个时候她们家七小姐怎么能和六小姐对上呢?六小姐可是三太太心尖上的人,比儿子还要看重。这要是得罪了三房的人,将来还能有安稳日子过?

    金银暗暗咬了咬牙,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六小姐,我们家七小姐也是一时急糊涂了,才会记错了事情说错了话。”

    陆淑芳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话心里更是气的如被猫儿爪子挠了一下,抬臂狠狠就给了金银一巴掌,斥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来管主子的事情。”

    安姨娘虽然是个极精明的人,心中丘壑颇多。可她的一双儿女,头脑却及不上她三分。

    陆淑芳外强中干,又爱故作聪明,还特别好面子。前世若不是她娘一直替她铺路安排,她怎么可能最后嫁给何泰。

    陆淑怡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袖,从容的看起热闹来。

    金银本来想替她家主子圆场,哪知道反而被打了一巴掌。她心里又气又急,却又不能发出来,只能捂着脸嘤嘤的哭了起来。

    环儿和秀儿见状,哪里还敢上来劝,只得装没看见,敛眉看着自己的足尖。

    陆淑芳这一巴掌打的虽然是自己的丫鬟,可这丫鬟是替她向陆淑青赔罪的。这一巴掌下去,无疑又间接的狠狠打了陆淑青的脸,让陆淑青更加的难堪和气恼。

    “陆淑芳……你……”陆淑青死死咬着下唇,一口气闷在胸口,她气的发愣,连跌声道:“不知好歹,太不知好歹,我要去和老太太说。”

    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委屈了就想哭,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之意,红着眼圈道:“三姐姐,我们去老太太屋里,我给你作证。”陆淑青说着就要拉陆淑怡去找陆老太太评理。

    到了这一刻,陆淑芳才真真的着急起来,死死咬着唇,额头上的香汗顺着两颊缓缓滚下。

    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该把陆淑青给扯进来啊!

    三太太可不是省油的灯,平常母亲还不敢轻易去招惹三房的人呢!

    陆淑芳心如冰窖,一双手狠狠抠着手中的帕子,就差没把帕子抠出几个大窟窿来。

    陆淑怡心中暗道,这个时候安姨娘也该来了吧。她虽然跟着陆淑青往门口去,可脚步却很慢。

    没走两步,得了信来救场的安姨娘就笑脸吟吟的走了进来。

    陆淑芳正急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回头看到安姨娘的一瞬间,她本能的露了软弱,红了眼眶,一脸渴求的看着安姨娘,似乎在等待一个安慰,一个拥抱……

    安姨娘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陆淑青的面前。

    陆淑芳看着安姨娘从她身边走过,似乎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一般,嘴唇张了张,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黯淡了眸子垂了头。

    安姨娘看着红着眼眶的陆淑青,本来还含笑的眼睛有了几分阴郁之色,皱眉道:“哟,六小姐这是怎么了?瞧瞧这眼睛红的,跟小兔子似的。”

    安姨娘抬一抬眼眸,目光又落在了陆淑怡的脸上:“三小姐怎么脸色也看着不好?”

    陆淑怡不说话,只垂了眸子咬了咬唇,做出一副极委屈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她不说,自会有人说。

    果不其然,环儿和秀儿早就耐不住,相互对视一眼,秀儿忙跪在地上将事情原委道出。毕竟现在安姨娘还管着她们这一房的事情,她告诉安姨娘这些话,也不算逾矩。

    这也正好是陆淑怡想要的结果,倒是省得她再自降身份的和安姨娘说这些事情了。

    她现在要做的,只是让自己看着很委屈就好。

    安姨娘听完了秀儿的话,面上登时罩上了一层寒霜,转身朝着陆淑芳劈面就是一巴掌,斥道:“芳儿,你怎么这么糊涂?这种糊涂话你怎么敢乱说?”

    这一巴掌极清脆,那余音和着院中的剪剪风许久才散去

    陆淑怡看到安姨娘落掌的时候,牙齿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唇上现在还留着一条清晰可见的血印子。

    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安姨娘打自己的孩子。这也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越发觉得安姨娘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她不单单有头脑,办事还很果决,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即便面对的是她视若珍宝的女儿。

    现在,她一定心痛极了吧……

    陆淑怡微微握了握拳,却见陆淑芳两眼睁的如铜铃一般,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她惊的甚至忘记了哭,忘记了闹,只那么哀怨无助的看着……

    陆淑青亦失色,目光如钉子一般死死的钉在了安姨娘的身上。

    安姨娘却面色淡然,往前两步拉了陆淑怡的手,温言道:“三小姐,这次是你妹妹的错。她年纪尚小,不懂分寸,你就原谅了她吧。”侧身又看了一眼陆淑青,面色郑重道:“六小姐也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了你妹妹吧,婢妾给你们赔罪了。”

    陆淑青咬了咬唇,悄悄看了一眼陆淑怡。这一刻,她本能的将陆淑怡当作了同盟。

    安姨娘握着陆淑怡的手,陆淑怡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冰凉。她略一犹豫,眨了眨眼睛委屈道:“姨娘,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也知道你夹在我和七妹妹中间很为难。”

    “三小姐,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安姨娘声音凄然,似是要落泪一般。

    安姨娘的话像是锋利无比的冷刺,深深刺入了陆淑芳的心里。

    前世让陆淑芳最介怀的事情就是她母亲待陆淑怡要比待她还要好,她心里明知道母亲是要把陆淑怡棒杀,可她还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正文 第十七章 离心
    &bp;&bp;&bp;&bp;陆淑芳双眼藏毒,恨恨看着陆淑怡,脸色苍白的仿佛一张雪白宣纸,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这个时候,母亲最该安慰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陆淑怡。

    “芳儿,你还不快过来给你三姐姐和六姐姐赔罪。”安姨娘转眸,冲陆淑芳递了个眼色。

    陆淑芳紧咬下唇,眼神有些冷漠。

    安姨娘见她不动,心里有些发急,复又给她递了个眼色,催促道:“还不快过来,都是自家姐妹,你赔个不是,你的姐姐们又怎会怪你……”

    陆淑芳看一眼安姨娘,眼风在陆淑怡脸上狠狠剜过,犹豫半响,终于不情不愿挪动脚步,往前两步,垂眸道:“三姐姐,方才都是我的不是,姐姐别往心里去,我给姐姐赔罪了。还望姐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后面几句话她特意咬重了语气,似乎是从后槽牙内磨出来的一般,可见她现在是恨极了。

    恨吧,前世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恨。

    “六姐姐,都是我的错,请六姐姐原谅我无知吧!”陆淑芳又去给陆淑青赔罪。

    明显,她对陆淑青的语气就温和了些,可见她心里还是想和陆淑青交往的。

    安姨娘满意的点了点头,回身看了看陆淑怡,又看了看陆淑青,方笑意深深道:“姊妹之间没有隔夜的仇,三小姐,六小姐,你们说呢?”

    陆淑青又看了一眼陆淑怡,其实她也是被安姨娘那一巴掌给镇住了。她也没想到,方才安姨娘真的会打陆淑芳,还下手那么狠。连自己亲女儿都能打的如此心安理得的人,绝非善类。

    “三姐姐比我受的委屈要大,要是三姐姐没什么,我自然也不会说什么。”陆淑青把球抛给了陆淑怡。

    安姨娘目光和悦,定定望着陆淑怡。

    陆淑怡略略一想,目光真诚,主动上前拉了陆淑芳的手,冲安姨娘微微一笑:“姨娘真是言重了,这阖府上下谁都知道,您待我比待七妹妹还要好。况且我从小就跟着姨娘过,又怎会和七妹妹为敌?这次若不是七妹妹当着众人面说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实在让我难堪,我也不会如此。”

    话说完,她又冲陆淑芳友好一笑。

    陆淑怡的话若是细品,含义颇深。她之所以能原谅陆淑芳,皆是因为她和安姨娘亲的缘故。之所以她和安姨娘亲,也是因为安姨娘待她比待陆淑芳还要好。

    陆淑芳却心里像堵了鱼刺一样的难受,狠狠的甩开了陆淑怡的手:“那就多谢三姐姐能原谅我了。”

    言毕,又狠狠剜了一眼陆淑怡,方咬着唇扭头跑了出去。

    这个时候,她心里一定恨极了她的母亲吧……

    陆淑怡不动声色悄悄看一眼安姨娘,果见安姨娘眼神哀伤,微微蹙了蹙眉。

    陆淑怡目光清越,前世她一直以为母亲最爱的是陆淑静和陆文杰,她在安姨娘和陆淑芳的挑拨下,一直恨自己的母亲。

    母女离心,这该是多么沉痛的伤……

    现在的安姨娘,应该也能感受到那种锥心刺骨的滋味了吧!

    “六小姐,您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太太说让您早些回去陪她说话呢!”陆淑青身边的大丫鬟杏儿笑着提醒了一句。

    正好陆淑青也想离了这是非之地,便借机告辞而去。

    安姨娘心中记挂着陆淑芳,也无心再和陆淑怡说话,只道:“今儿你跟着我去烧香想必也乏了,歇着吧!”

    陆淑怡正好也不想再看她这张虚伪到极致的脸,便点了点头,让环儿和秀儿送了安姨娘出去。

    这个时候安姨娘想必也有话和环儿秀儿说吧!

    陆淑怡一身轻松的仍旧躺回榻上,心里琢磨着,这会子陆淑青回去一定会和她母亲说起方才发生的事情。

    依着三太太的脾气,此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就揭过的。毕竟事关陆淑青的清白,若是传扬出去,陆淑青一定会落一个乱嚼舌根的恶名。

    三太太何其精明强势一个人,她又怎会甘心让自己的女儿落了恶名。

    且等着吧……

    不过这药的事情不能耽误,虽然她打坏了一碗药,可母亲那边还是会熬第二碗,第三碗的……

    到底该派谁去办此事好呢?

    陆淑怡心头有些烦恼,不免皱眉轻叹一声。

    “三小姐心情不好?”

    陆淑怡微微一愕,起身一看来人竟然是墨菊。墨菊身侧站着尤嬷嬷,尤嬷嬷笑脸盈盈道:“太太说她那边的人够多了,让墨菊姑娘这几日跟着您。”

    墨菊屈膝冲陆淑怡行了礼,笑道:“这几日奴婢就跟着您了,姑奶奶那边怕吵,人多了反而不好,便让奴婢来伺候您了。”

    陆淑怡一愣,但是马上明白过来。墨菊来伺候她,一定是外祖母和母亲说了安姨娘让她穿错衣裳的话。母亲应该也是听进去了外祖母的话,此刻对安姨娘有所怀疑了。

    很好,她就怕母亲还一直把安姨娘当好人呢!

    陆淑怡笑的开心,冲墨菊眨了眨眼,轻快道:“母亲不收留你,我收留。”说着又问尤嬷嬷:“姨娘那边你说了吗?毕竟现在她暂代母亲管咱们这个院子,多个人,总归要多双碗筷的,还是去说一声的好。”

    尤嬷嬷点头:“奴婢这就带着墨菊姑娘去姨娘那里说一声。”

    陆淑怡嗯了一声,又冲墨菊轻轻一笑道:“你快去,回来我还想让你帮我梳头呢!”

    墨菊笑着应了声是,跟着尤嬷嬷去了安姨娘那里。

    此刻的安姨娘正焦头烂额,苦口婆心的哄着陆淑芳:“芳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娘对谁最好,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陆淑芳侧坐在绣塌上,锁着眉,气的两侧一对素银耳坠来回轻颤,憋红着脸颊道:“您对我最好?那您方才还下死手打我。”

    她抬臂摸一摸脸颊,上面余痛未散,还带着几分灼热,似乎在提醒她方才受到的屈辱。

    “……天下间有您这样的母亲吗?放着亲生女儿不去疼,却偏要去疼别人的孩子。”

    陆淑芳觉的心里委屈极了,一想到陆淑怡方才说话时候那种亲昵的眼神,她就浑身都不自在,仿佛有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的难受。
正文 第十八章 托付
    &bp;&bp;&bp;&bp;安姨娘心里苦涩,仿佛咬破了苦胆一般,连连叹气道:“我怎么会不疼你?方才我打你不也是为了你好。要是此事真闹到老太太那里去,吃亏的还不是你。”

    陆淑芳不说话,只狠狠抠着手中的帕子,半响才嘤嘤哭道:“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我,我往后还怎么出去见人?”她一面说一面转身扑在了被褥里,埋首呜咽不止。

    安姨娘抬手轻轻抚着陆淑芳的秀发,温声安慰着:“没事的,你放心,娘会替你想法子的。”眼里却闪着冰冷无比的光。今天的事情都太不合乎常理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陆淑怡为何突然否认起她爱慕何泰的事情?在陆家,但凡是长个耳朵的,就没有不知道此事的。

    安姨娘心肠百转千回,方才她也问过了秀儿和环儿,陆淑怡那边并未有什么特别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淑怡是自己察觉了什么?还是有人教她这么做的?

    反常即为妖,这里面,必定有蹊跷。

    “姨娘,尤嬷嬷来了,还带着墨菊姑娘。”安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杏儿忽然来禀。

    安姨娘眼眸微动,心道,她怎么会来?她抬手抚了抚鬓角:“芳儿,你先好好歇着,娘去去就来。”一面起身去了门外的耳房。

    尤嬷嬷正带着墨菊在耳房等着。墨菊是个心思极细致的丫鬟,才一进门院子就偷偷四下打量,见这安姨娘住的地方,到处雕梁画栋,两侧更是高树林立,鲜花簇拥,竟可比自家姑奶奶的香榭院。心中不由暗叹,果然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了。

    见安姨娘出来,尤嬷嬷拉墨菊行了礼,便将墨菊一事回明。

    安姨娘抿嘴笑道:“这事儿只要太太允了就行,不用回我。”

    “那可不行。我们三小姐说了,现在您管着我们这一房的大小事情。我们三小姐身边多个人,总要多双碗筷,还是和姨娘您说一声的好。”尤嬷嬷赔笑着说了一句。

    安姨娘只是轻轻一笑,道:“那此事就这样吧,回头我去回明老太太。”

    墨菊屈膝道了谢,便和尤嬷嬷一同回了陆淑怡住的揽月阁。

    墨菊梳的头极好看,她一来,陆淑怡就忍不住缠着墨菊给她梳头。

    乘着四下里无人的时候,墨菊悄悄和陆淑怡说起来安姨娘那边的情况,她叹道:“三小姐就不觉得你们姨娘住的地方实在太好了吗?”

    墨菊是个性子直爽的丫头,为人又忠心耿耿,看到不平事,难免会心直口快说起。

    她轻轻替陆淑怡箅着头,一面咂舌道:“不是奴婢嚼舌头,奴婢总觉得我们姑奶奶太仁慈了。自古主母和姨娘有几个和平共存的?何况这个姨娘还有一女一儿。等到将来议亲,或是分割家财,那都是威胁。”

    陆淑怡心中又惊又暖,倒是十分佩服墨菊有这样的气节,敢说这些话。

    眼眸微动,她稍微一想,便转身悄悄勾了勾手指。墨菊一愣,随即会意,将耳朵贴了过去。

    “墨菊姐姐,你在外头可有可靠的人?”陆淑怡声音很轻,说话的时候她捏了捏手指。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算不算冒险,可前世的经历告诉她,墨菊是值得信赖的。

    墨菊又是一怔,皱了皱眉:“三小姐,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

    陆淑怡抿了抿唇,直视着墨菊清亮的眸子,沉默半响,她终于下定决心,将她的用意小声说明。

    墨菊听的低低惊呼了一声,却马上敛声,很认真道:“奴婢知道了,您放心吧,奴婢一定替小姐办好。”

    想了想,她又迟疑道:“只是小姐怎么会忽然这么做?奴婢记得您从前和姑奶奶可是……”

    墨菊没好意思说出口,陆淑怡却心中惭愧的厉害,红着脸抓起桌上的一朵珠花,很坦然道:“那时候我也是不懂事,现在仔细想想,母亲其实待我是最好的。”

    墨菊听闻此言,不由红了眼圈,欣慰道:“三小姐能这么想是最好不过了。上次姑奶奶回去的时候,还在太太面前哭了一场,自责她没能照顾好您,说素日里给您的太少了!”

    陆淑怡听了这话,心中更觉难受,良久才道:“所以,从今往后我要好好的保护母亲,让她往后的日子能过的舒坦些。”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忽地门口传来尤嬷嬷的训斥声:“一个个鬼鬼祟祟的,小心我告诉老太太,发落了你们。”

    “嬷嬷,我们没干什么,只是看这窗棂上灰尘太多,想用帕子擦擦……”

    陆淑怡知道又是环儿和秀儿在偷听,这两个东西,迟早把她们撵出去。

    “好了,你去吧,最好今儿傍晚就能有结果。”陆淑怡叮嘱了一句。一面又将那沾了汤药的衣裳拿出来,用剪刀将裙角绞下,郑重的递给了墨菊:“有劳姐姐了。”

    墨菊受此大托,目光愈加坚毅:“您放心吧!”

    墨菊将那东西收好,便匆匆而去。

    “外头怎么回事?”陆淑怡坐在妆台边,眼神露了几分凌冽:“本小姐梳个头都不让人安生,要是再闹,都给我回了老太太撵出去。”

    …………

    三房这边,陆淑青回去以后就打发了身边的人,把方才之事说与了母亲裴氏。

    她眼神犹自带着惊惧,呼吸微快:“……娘,您是没瞧见安姨娘打七妹妹时候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她身子微微轻颤一下,啧啧做声道:“她还让三姐姐将此事压下,让三姐姐原谅了七妹妹。”

    裴氏二十八九岁模样,高挑身材,生的十分貌美。听闻此言,她一双杏眼内不由迸出三分冷意,抬手按住了陆淑青的肩头:“傻孩子,我从前就和你说过的,不要和陆淑芳那丫头走的近。她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女儿,身份低贱,岂能和你相提并论……”

    “……况且那陆淑芳嘴上又缺个把门的,你以为她不乱说什么?”

    “不过这次陆淑怡这丫头倒是识相,没把你和陆淑芳扯在一起,哼,算她识相。”

    裴氏沉了沉眸子,看着半开的隔扇,当机立断道:“这几日你不许出门,只说身子不好,知道了吗?”

    “娘,这是为何?”陆淑青有些茫然,又觉得憋屈。几日不能出门,还不憋坏了她。

    “没为什么,何家人什么时候走,你就什么时候出来。”裴氏办事向来果决,肃颜道:“听娘的,你不会吃亏的,知道了吗?”

    陆淑青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P:实在抱歉很,这几天孩子生病了,更新的有些晚,不会总算没断更,么么哒,祝姐妹们周末快乐。
正文 第十九章 黄藤
    &bp;&bp;&bp;&bp;墨菊去的快,来的也快。

    她回来的时候神色如常,还面带淡淡笑容,看样子似乎那药并无差池。

    说笑几句后,待陆淑怡支开环儿和秀儿,她再看时,墨菊额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脸色也少了几分血色,白的吓人。

    陆淑怡只觉手心一凉,声音也有些不稳,睁大眼睛道:“药……有问题?”

    墨菊嘴唇翕合,眼神发冷:“三小姐,您猜的没错,那药……那药果然有问题。”

    陆淑怡阖眼长吸一口气,气的心都在颤。没结果以前,她不过是猜测罢了。如今有了结果,她只觉心中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前世她从没想过母亲为何会一直缠绵病榻,没想到竟然是有人蓄意谋害。

    墨菊攥着手切齿道:“奴婢托人找大夫问过了,大夫说这些药里面有一味药用的不对。”

    “哪一味药?”陆淑怡声音还有些轻颤,手死死的攥成了拳头。

    墨菊小声道:“这里面多了一味黄藤,这黄藤性凉,味苦……”

    “可通络止痛,祛湿热结节……”陆淑怡重重的咬着字句,眼神如寒冰,口中缓缓道:“此物虽有药用,可其有大毒,不可多用,不可长用。若是常服此药,服用者会出现恶心、呕吐、心悸之状,久而久之,就会体弱多病,最后虚弱而死。若服用者为女子,长此以往,更会终生不孕,再无生子的可能……”

    “三小姐,您怎么会知道这些?”墨菊着实惊了一跳,她实在没想到陆淑怡竟然懂药理。

    “您说的这些,和大夫所说,分毫不差。”

    陆淑怡冷冷一笑,眼底有些氤氲。前世白先生让她读药典,这药的药|性,她还是记得的。也不知道母亲服此药服了多久,遭受了多少的痛苦……

    老天啊,为何前世她就没有发现这些。

    她自责的无以复加,只觉心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连喘气都没有力气。

    “三小姐,您没事吧?”墨菊眼露急色,生怕陆淑怡会气出个好歹来。可她更怕陆淑怡会就此闹开,不由皱眉提醒道:“三小姐,此事可是大事,您可千万要沉得住气,别冲动,等回明了……”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陆淑怡努力喘一口气,攥着的手心都是汗津津的。她打开拳头,让手中湿汗慢慢风干,可心中的恨意却越来越浓。

    她面色如水,沉声道:“父亲现在还在京都尚未回来,此事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她一把握住墨菊的手,带着十分的信任,一字一句道:“墨菊姐姐,你一定要帮我。”

    墨菊咬一咬唇,眼神坚定:“三小姐即便不吩咐,奴婢也会想办法解决此事的。”墨菊语气微滞,带了几分哽咽:“当年奴婢全家几乎饿死,是太太赏了奴婢全家一口饭吃,给了奴婢一方安生立命的天地。奴婢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决计不会让恶人得逞。”

    陆淑怡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为何前世她母亲会死在薛神医来之前。原来是作恶之人怕薛神医看出端倪,才会想着提前解决了她母亲,以绝后患。

    如此推断,那下毒之人在明确不过。

    一定是安姨娘。而她指使的那个人,必定是母亲身边伺候的福儿。

    陆淑怡心头怒火如织,看着窗外一片晴天狠狠道:“你说的对,决计不能让恶人得逞。”

    “那三小姐打算怎么办?是回明太太和姑奶奶,还是您自己想办法?”墨菊看着陆淑怡坚毅的眸子,总觉得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三小姐变了,再不是从前那个跋扈争宠的小女孩。

    陆淑怡摇一摇头:“你只装不知就好,不用告诉母亲和外祖母。母亲现在病中,若是说了这些,我怕她会着急。”

    墨菊想了想也对,只是就她们两个人,能抓得住下|药之人吗?下|药之人心思缜密,药量也小,不容易察觉。她心里头没底子,可陆淑怡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自有安排,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

    …………

    长夏漫漫,午后清风最是凉爽,可母亲的房内仍旧闷的厉害。虽然放了冰块,添了凉意,可到底关着窗户,不透风又不透气。

    陆淑怡坐在榻边上,正陪着母亲讲笑话。陆淑静也安安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跟着笑一声。

    看着她们姊妹二人相安无事,吴氏的脸颊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像是一朵绽放到最绚烂的清菊一般,叫人难忘。

    陆淑怡凝视着这个笑容,心里不由发誓,若是这次母亲能活下来,她以后一定会让母亲日日这般欢笑。

    “看到你们姊妹们能一起说说笑笑的,我真是高兴。”吴氏轻轻咳嗽了一声,抬手抚了抚陆淑怡的头,又摸了摸陆淑静的脸颊。

    陆淑静微微侧脸,看了一眼陆淑怡,眼神再不似从前那般怕和厌恶。

    陆淑怡也冲她微微一笑,笑眯眯道:“母亲,您是不是该吃药了?”

    陆淑静一听吃药二字,忙不迭的转眸看着陆淑怡,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不是说药有问题吗?怎么还吃?

    陆淑怡只是冲她微微一笑,又眨了眨眼睛:“生病了,吃药才能好的快,妹妹你说是不是?”

    陆淑静吃不准陆淑怡话中的意思,只能撅一撅嘴,别过脸去。

    赵嬷嬷笑着应声道:“药已经熬好了,奴婢让福儿去端。”

    不过片刻功夫,福儿就笑吟吟的端来了一碗浓稠的汤药。

    陆淑怡从福儿手中接过药碗,笑道:“还是我来伺候母亲喝药吧,由我伺候,母亲也不会怕苦的。”

    “你这丫头,我何时怕过苦了?”吴氏心里甘之如饴,看陆淑怡的眼神也愈加柔和。

    陆淑怡微微一笑,端着药碗用汤匙轻扬汤药,热气冒出,还是那股酸涩之味。

    放在唇边轻抿一口,酸涩之味更浓,母亲就是喝这样的药喝了多年……

    陆淑怡心中惭愧,眼泪险些掉出来,亏得她及时收住,才没露出破绽来。

    “你这孩子,是药都有三分毒,你又何苦尝这一口。”吴氏轻轻叹息一口,烦恼道:“我这病一直不好,也累你们这样日日侍奉我。”

    “母亲说的什么话,为人子女,本该如此。”陆淑静甜甜一笑,伸手握住了吴氏的手:“您先喝药。”

    陆淑怡抬臂,又吹温一口药,正要将那药往吴氏嘴里送,忽地门口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地:“太太……太太,不好了……”
正文 第二十章 事发
    &bp;&bp;&bp;&bp;彼时天色已近黄昏,糊着藕色轻纱的隔扇上染了一抹浓重的橘黄色。

    陆淑怡手里的动作微微一滞,目光落在了那跪在地上的小丫头身上。

    赵嬷嬷已经开口斥道:“没规矩的东西,慌慌张张的作死啊?”

    那小丫头战战兢兢,浑身如筛糠一般,磕了一个头便呜呜咽咽哭道:“请太太赎罪,奴婢也是吓坏了,才会一时坏了规矩。”她抬头,目光又落在陆淑怡手中的那一碗药上,惊慌道:“太太,那药……那药您不能喝。”

    屋内之人俱是一惊,目光立刻都落在这小丫头身上。

    尤其是福儿,脸色登时失了血色,身子似是秋日里挂在枝头快要凋零的枯叶一般,摇摇欲坠。

    吴氏不由疑云大起,皱了眉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瞧把你吓的。”

    陆淑怡也放了手中药碗,沉着脸道:“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那小丫头喘了一口气,似是在压内心的恐惧,半响才红着眼眶道:“奴婢本是厨房看火的,方才福儿姐姐熬好了药,她说让奴婢帮着她把药渣子先包好,等她端了药回去以后再去处理……谁知道奴婢包药渣的时候,太太您养的那只雪团儿却忽地跑进了厨房……奴婢……奴婢看着那小猫好玩,就逗着它玩了一阵子。谁知那猫儿喜欢那药渣子,非要啃两口……”

    说到此处那小丫头终于忍不住啼哭起来,浑身轻颤道:“奴婢想着啃两口便啃两口吧,不过是草药,应该没事。谁知道……谁知道竟然会……会药倒它……”

    那小丫头说到此处忙膝行上前,挨着床榻不住磕头:“奴婢真的没想到药渣子会药倒猫儿,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屋内的丫鬟婆子听的一个个大惊失色,那福儿更是满头的热汗,嘴唇翕合,仿佛要窒息了一般。

    吴氏听的浑身都在发抖,一脸的惊骇之色,半响,才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我的雪团儿呢?”

    那丫鬟吸了吸鼻子,沙哑着声音道:“还在厨房躺着,只是口吐白沫,好在尚有一丝气息,并未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吴氏声音凄然,身子忽然软塌塌的往后倒去。

    陆淑怡眼疾手快,急忙伸出一臂扶住,安慰道:“母亲别急,此事我看不简单。好好的一个猫儿,怎么可能吃了药渣子就动弹不得了?您的药可是温补的药,人吃了尚且没事,一只猫儿怎么可能会有事?此事蹊跷,必须彻查才行。”

    陆淑静心中又是恨又是痛,也急忙上前拉了吴氏的手道:“姐姐说的对,此事应该好好查一查。”

    吴氏还在心疼那只猫儿,那猫儿是她三年前养起来的。三年了,怎会没有感情?

    陆淑怡看着母亲哀伤的眸子,心中愧然。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若是不用这只猫儿,如何能在明处揪出福儿?若是不给福儿一击,又如何能敲山震虎?

    前世这只猫儿是在母亲死后失踪的,后来找到的时候,它已经死在了花园子里,七窍流血,似是中|毒而亡。

    这一世,只是用一用它,相信药效过去之后,它必定不会有事的。只要母亲活下来,这猫儿才会有主人庇佑,才不会死。

    “赵嬷嬷,先去请个大夫来,让大夫看看雪团儿还能不能救下。”吴氏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陆淑怡身上,六神无主道:“怡儿,你去荷香院把你外祖母请来,此事还是让你外祖母来处理吧!”

    陆淑怡回身看了一眼尤嬷嬷:“嬷嬷,你去请吧,我还是守着母亲。”

    尤嬷嬷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福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陆淑怡深深看她一眼,语气淡然道:“这药是你熬的?”

    福儿艰涩的咽了口唾沫,点头道:“是奴婢熬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吴氏从未怀疑过福儿的忠心,福儿是跟着她陪嫁过来的人。就算这药里面真有什么,也绝对不可能是福儿做的手脚。

    吴氏道:“她是跟着我陪嫁过来的人,我对她很放心。”

    陆淑怡点了点头,轻轻一笑道:“母亲放心,我只是问问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想了想又道:“母亲,我先去厨房看看那猫儿去,让妹妹陪着你吧!”陆淑怡起身,指着地上跪着的小丫头道:“你也起来跟着我去吧。”目光又落在福儿身上:“还有你,你也跟着我去吧,药毕竟是你熬的,有些事我还要问你。”

    回身又冲陆淑静眨了眨眼睛,道:“妹妹,你先好好看顾母亲。”目光又落在漆红矮几上的药碗上。

    陆淑静顺着陆淑怡的目光看去,心中立刻明白过来,点头道:“三姐姐放心去吧!”

    陆淑怡嗯了一声,方带了人往厨房去。

    一路上她只问福儿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福儿见她问这些,倒也放松了警惕,回答的十分得体,没有任何破绽。

    陆淑怡见她回答的好,便笑道:“你果然是我母亲身边的老人儿,听你说话就觉得十分稳妥。”一面又道:“环儿秀儿,你们以后可得多和福儿姐姐学学,知道了吗?”

    那福儿见陆淑怡并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心中彻底轻松下来,也有了笑脸,恭敬道:“三小姐过奖了,伺候主子,本就是奴婢份内的事情。”

    “咦……三小姐,您不是说要去厨房吗?这……这怎么是去我们下人住的偏房?”秀儿微微一滞,停了脚步,这才发现走的路不对。

    去厨房的路应该是在前面一个岔路口向右转的,可当时并未转。

    福儿一惊,方才光顾着说话,竟然没留意走的路。再看看眼前,这不就是她住的房间吗?

    陆淑怡已经停了脚步,正回身细看福儿:“你伺候母亲伺候的这么好,我总要来你屋里头瞧一瞧,看看你都缺什么,我好让母亲赏给你啊!”

    福儿吃不准陆淑怡要干什么,只是心中总有种不祥之感,额上禁不住也冒出冷汗来,垂首恭敬道:“三小姐实在客气了,太太待奴婢很好,奴婢怎么还敢求赏。”

    “你也知道我母亲待你好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陆淑怡缓步向前,抬手轻轻把玩着手腕上一只镂空缠枝梅花的素银镯子,再抬手,福儿的脸上已经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查处
    &bp;&bp;&bp;&bp;这一巴掌打下去,陆淑怡只觉虎口都震的生疼,足见她心中之恨有多深刻。

    母亲那么信任福儿,她怎么能狠得下心去伤害母亲……

    四周一片沉寂,只有风过树梢沙沙作响的声音。

    环儿和秀儿脸上俱是惊惧之色,福儿更是趴在地上,浑身瑟瑟:“三小姐,您这是为何?奴婢究竟犯了什么错?”

    到了这一刻,她竟然还不肯认错。陆淑怡冷冷一笑,目光像是万只冷刺,厉声道:“好好的一只猫儿,吃了药渣怎会出事?母亲一直吃的是温补之药,药渣怎么会有问题?”

    福儿后脊背的青色褙子一片潮湿,声音亦发抖:“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请三小姐明察。”

    “很好……好一个明察……”陆淑怡瞟她一眼,眼风扫过那厨房里看火的小丫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头吓得满头大汗,常闻三小姐脾气泼辣,行事跋扈,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她不敢怠慢,忙屈膝回话道:“奴婢盼儿。”

    “好,你进去,给我细细的搜一搜福儿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陆淑怡抬手指了指福儿的房门,冷冷道:“我倒要看看,她对我母亲到底有多忠心。”

    事发到现在,福儿一直被她控制着。若是房中有赃物,她必定转移不掉。

    那福儿一听要搜房,脸色登时煞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呼吸更是浓重,咬着唇,半响才磕头道:“奴婢……奴婢房中并没有什么东西……”

    这时候环儿和秀儿也急了,她们二人都是安姨娘的人,自然知道安姨娘的这些龌龊。若是真从福儿这里查出什么来,保不准就会牵扯出安姨娘来。安姨娘要是倒下了,她们还能有好日子过?

    利益面前,这二人也忙跪下求情,秀儿垂首道:“三小姐,使不得啊。就算您怀疑福儿姐姐,也不该亲自来搜,还是先回明了老太太再做定夺吧!”

    “是啊是啊,您总归是未出阁的小姐。若是此事传出去,不知道的外人难免会嚼舌根,说您私查下人住所,有损您的闺誉啊。”环儿话音未落,陆淑怡就抬脚狠狠踹在了她身上,厉声道:“住口,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插嘴了?”

    闺誉?

    这个时候她们倒是知道会影响她的闺誉了,前世都干什么去了?

    陆淑怡又冷冷看了一眼盼儿,斥道:“还不快去,难不成你要为她当替死鬼?若是你查不出缘由来,方才药倒猫儿的黑锅就要你来背负了。”她看着盼儿的目光一凌,道:“谋害主母,你是想被发卖出去,还是想被活活打死?亦或者你进去搜查,给自己谋条生路。两条路,你自己选。”

    此话一出,那盼儿浑身一个激灵,吓得两腿发软,连忙磕头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搜。”

    陆淑怡轻轻一笑,复又把玩腕上镯子,淡淡道:“去吧。”

    此刻,那福儿已经抖作一团,像是大冬天立在风口上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战栗不止。

    陆淑怡厌恶的看她一眼,道:“既然不是你做的,你抖什么抖?”

    福儿不敢抬头,只哭道:“奴婢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太太的事情,真的没有……”

    此四个字刚一蹦出口内,屋内搜东西的盼儿就跑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纸包。

    “奴婢……奴婢从福儿姐姐床下的一双绣花鞋内找到了这个,请三小姐过目。”盼儿跪在了一侧,将纸包双手捧上。

    床下的绣花鞋内?果然藏的够隐蔽。

    亏得是派了个丫鬟去,若是她亲自去,还未必能找得到这东西。看来这丫鬟们藏东西,还是有些讲究的。

    陆淑怡伸手接过那红色纸包,放在手中捏了捏。四周的沉寂,伴着纸张摩擦发出尖细刺耳的声响,吓得福儿又缩了缩脖子,身子更是抖的厉害。

    环儿和秀儿也是不敢呼吸,目光却忍不住去看那纸包。

    陆淑怡脸上毫无表情,木着脸将那纸包快速打开。果不其然,里面是一些散碎的草药,药色暗黄。陆淑怡认得很清楚,这东西就是黄藤。

    “这是什么东西?”陆淑怡顺手捻起一块黄藤,狠狠砸在了福儿的脸上,怒声道:“说,你屋里怎么会有草药?”

    福儿紧紧咬着下唇,眼中的泪犹如豆子一般使劲的往下掉:“奴婢……奴婢最近染了风寒……”

    风寒?

    事到如今,她还要狡辩……

    陆淑怡心中寒凉,知道此事并不是福儿主动要做,她只是受人指使。可事情都已经发了,她还要替自己开脱,不肯道出实情,如此不忠不诚之人,如何能留?

    她不再说话,只是捏紧了手中之物,吩咐环儿秀儿道:“你们两个,把她给我看好带走。”想了想又冷声道:“若是有一丝丝差池,你们便是包庇她,到了老太太那里,你们全都休想逃过。”

    这个时候赵嬷嬷请的大夫应该也来了吧,安姨娘和祖母那边应该都已经得了消息吧!

    陆淑怡疾步往香榭院去,环儿和秀儿也不敢怠慢,只能硬着头皮押着福儿跟着陆淑怡去香榭院。

    陆淑怡进去的时候,屋里挤了黑压压一片人,大夫正在厅内验那桌上的一碗汤药。外祖母,祖母,大伯母何氏和安姨娘都守在跟前看着,人人脸上都写着紧张二字。

    大伯母何氏穿着一身宝蓝色绣双鹤出云的褙子,梳着圆髻,上面簪了赤金镂空对花簪子,耳上带着一对翡翠耳坠,一脸的端庄高贵。

    陆淑怡看到何氏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何氏前世咬牙切齿骂她狐狸精,骂她倒贴没人要的嘴脸。

    何氏口中乱飞的口水,落在她的脸上,仿佛现在才被风干一般,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好在此刻众人的目光都在那大夫和那一碗药上,她的出现也并未引起众人的注意。

    陆淑怡并不惊扰众人,冲身后的环儿秀儿道:“看好了人,先不必进来。”自己则大步走了进去,到了墨菊身旁的时候,又小声道:“人就在门口呢,你帮我看着点。”

    墨菊明了的点了点头,快步的走了出去。

    “怡儿,你不是去厨房了吗?怎么我差人去看的时候,你不在厨房呢?”外祖母终于看见了她,回身责备道:“这个时候你怎么可以乱跑?”

    陆老太太,何氏,安姨娘等人听见声响,也跟着转身,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陆老太太眼里有一丝丝的厌恶,语气也带了几分责备:“你母亲病着,你怎么还有心思到处乱跑?”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责任
    &bp;&bp;&bp;&bp;夕阳西沉,房中渐暗,那最后一丝光亮随着院内几声燥热的蝉鸣缓缓而去。

    屋内点起了几盏灯火,恍如白昼一般。

    陆淑怡只是垂眉看着自己的足尖,并未做出解释。

    陆老太太见陆淑怡不说话,加之杨氏也在身侧,便不好再说责备之词,只道:“罢了,先听大夫怎么说吧!”

    烛火之下,那大夫穿着一身轻质褐色长袍,额上汗水晶莹。放了手中药碗,他一脸为难之色,嘴唇翕合道:“这……”

    “周大夫,这药可是有问题?”外祖母杨氏声音透着几分担忧,眉头亦皱成了川字。这些年她操了太多的心,这额上印记亦是再难抚平。

    周大夫垂眉,眼中亦有疑惑。

    这药可是他开的,他当时开的时候,只以温补为主,又加了几味除湿的草药。可这些除湿的草药都是温性药材,并没有黄藤这一味。

    他不敢吭声,烛火下那额上的皱纹似是又重了几分,像是有了年岁的老树一般。

    屋内一时沉寂,陆老太太眼风扫过那些伺候在旁的丫鬟,声音沉沉:“都先退下。”

    待人退出后,她这才往前两步,低声询问道:“周大夫,可是药有什么不妥?”

    周大夫叹了口气,拱手道:“老太太,这药方子确实是我给二太太开的。原本只是温补之药,猫儿吃了也不妨事,可……”他一脸难色,欲言又止。

    “周大夫,你尽管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氏此刻脸上已经笼了寒意,目光在烛火下更显凌厉。

    周大夫看了一眼杨氏,这才道:“这药内多了一味黄藤,黄藤虽然也是除湿之药,可其有大毒,二太太这样的体质,断乎是用不得的。二太太用了这样的药,不单病不能好,久而久之,反而会体弱多病,最后衰弱而……而亡啊……”

    最后几个字周大夫不敢说太重,只能轻轻从口中吐出。

    可在场之人还是惊惧不已,脸色各异。

    杨氏紧紧咬着牙关,眼眶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声音陡然拔高,道:“周大夫可能查出来二太太服用此药多久了?还……还能治不能治?”

    那周大夫垂眉“嘶”了一声,惭愧道:“请老太太恕我医术不精,替二太太看脉这么多年,竟一直未察觉问题。这下|药之人用药十分谨慎,量小,且和我开的几味除湿的药药效相似,素日把脉并不容易察觉……”

    言及于此,何氏都忍不住啧啧作声道:“也难怪,依您所言,确实是下|药之人心思缜密,并非您医术不精。”

    “惭愧,惭愧……”

    陆老太太脸色十分难看,像是罩上了一层黑布。当着亲家的面,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往哪里放?

    “我苦命的姐姐,这是谁这么歹毒,竟要如此害她。”安姨娘忍不住落泪,嘤嘤的哭了起来。

    陆淑怡心中冷恶,她倒是真会演戏,还能演的如此坦然,当真是厉害。

    陆老太太瞪了安姨娘一眼,冷声道:“这一房近来的大小事情都由你管着,是谁每日熬药?”

    安姨娘掏出素梅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回话道:“是二太太的陪嫁丫鬟福儿,她为人极妥当,又是二太太的陪嫁,此事应该不会是她。”

    那‘陪嫁’二字她声音特意加重了几分,似乎是有意点出福儿和吴家的关系,特特的将福儿和吴家扯在一起。

    杨氏一愣,稍加琢磨,立刻冷声道:“福儿确实是陪嫁过来的。既然是陪嫁,到了陆家自然是陆家人,没什么不能怀疑的,老太太尽管问话。”

    “她人呢?”陆老太太一声呵斥。

    “在外头候着呢。”陆淑怡这才开口,将那一包东西缓缓呈上:“祖母,这是厨房看火的丫头从福儿房中翻出的东西,请您老过目。”

    陆老太太脸上一阵迟疑,何氏已经将东西接了过去,快速打开递在了陆老太太面前:“娘,您看。”

    陆老太太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愈渐不好。

    安姨娘眼风扫过那红包内的草药,眉心倏然一跳,也有一瞬间的慌神。好在她拿捏的十分好,若不是仔细盯着,根本无法察觉。

    “草药……”杨氏气的声音微微发抖,唤那周大夫道:“大夫,您给瞧瞧,这是什么草药?”

    那周大夫垂首上前,捡了一块细细的看了一眼,又闻了闻,方肯定道:“此药就是黄藤,和二太太药中的黄藤是一样的。”

    “您可认清楚了?”何氏高挑修眉,又问了一句:“别是您认错了吧?”

    那周大夫苦笑一声,摇头道:“大太太若是不信,大可以再找大夫进来瞧。”

    “不必了。”陆老太太这个时候倒是平和了下来,声音四平八稳:“劳驾您了。”一面吩咐自己身侧的大丫鬟乐儿送了周大夫出去。

    等周大夫一走,陆老太太便将那黄藤递给了杨氏,微微抬眉道:“福儿既然是陪嫁来的,那还是您来审问她吧!”

    陆淑怡心中冷笑,还真是狡猾,这个时候把这带刺的球往外祖母身上踢,生怕伤了陆家的面子。

    可杨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人拿捏的人,立刻笑着将那药包推给了陆老太太:“您这是赶我走不成?”

    陆老太太一愣,何氏忙笑吟吟的过来打圆场道:“您多想了,娘只是觉得人既然是从吴家出来的,还是您来审的合适。”

    杨氏淡淡一笑,道:“那大太太的意思是,我们涟雪不是陆家人?”

    陆淑怡心中称赞,前世她和外祖母的关系也不亲近,所以并不知道外祖母其实也挺厉害的。

    几句话下来,陆家这边就明显站不住理。想撇开关系,并没有那么容易。

    何氏本想替婆婆圆场,得个好。谁知道非但没把事情办好,反而弄了一团糟。此刻她口中仿佛咬着黄连一般,吐不出,咽不下,只能赔笑道:“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弟妹嫁到陆家,自然是陆家人,这个家从未把她当过外人。”

    “既然如此,那涟雪的人犯事,自然是由陆家处置。”杨氏声音带了几分艰涩,目光一凌,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还请老太太为她做主。”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惩处
    &bp;&bp;&bp;&bp;杨氏将这带刺的球很快踢给了陆老太太,陆老太太还没办法不接这个球,只能硬着头皮沉声道:“把福儿给我带上来。”

    一声令下,外头的环儿和秀儿便压了福儿进来。

    安姨娘脸上的表情极不自然,尤其是看环儿和秀儿的时候,那眼底分明透了几分冷意。

    这两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安姨娘的目光,浑身像是长了刺般的难受。

    陆淑怡将安姨娘脸上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她心中大定,从此以后,环儿和秀儿怕是在安姨娘那边也讨不着好处了。

    福儿浑身瑟瑟,两腿发软,几乎是被架进来的。她额上冒着冷汗,脸色惨白,一进来就趴在地上磕头,哭道:“老太太明鉴,老太太明鉴啊……”

    “狗东西,竟敢谋害主子,真是天理难容。”陆老太太冷着脸一声厉斥,喝道:“说,为何要给你家主子下|药?背后可有指使你的人?”

    福儿浑身冰冷,紧张的嘴唇翕合。许是求生的本能,她微微抬眸,那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安姨娘身上,眼底写满了对生的渴望。

    安姨娘看到那目光倏然一惊,可她很快掩去,只是紧紧握着手中帕子,身子一动不动,更不去看福儿的脸。

    陆淑怡明白,福儿是决计不会招出来安姨娘的。她既然能背叛母亲为安姨娘做事,必定有什么把柄在安姨娘手中。

    果然,那福儿咬了咬唇,复又垂首,摇头道:“那黄藤是奴婢的,给二太太下|药一事,也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背后并没有主谋。”

    “都是我自己做的,都是我自己做的。”

    她声音三分的愧然七分的绝望,头也狠狠的撞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不住磕头道:“都是奴婢对不住二太太,都是奴婢的错,请老太太恕罪。”

    福儿是杨氏一手挑出来的人,杨氏怎会不知道她的为人。此事若是无人指使她去做,她是断乎做不出来的。

    “福儿,你与涟雪素日无仇,我们吴家待你也不薄,你为何要如此?”杨氏皱着眉虽是责难,可更多的是寒心。想当初福儿的弟弟生病,还是她派人请的大夫花的银子救了一条人命。

    她不念恩情也就罢了,没想到会恩将仇报,这才是让人寒心的地方。

    福儿不敢看杨氏的脸,可心里却惭愧的厉害,一时止不住大哭了起来:“老太太,奴婢对不起您,更对不起二太太。”她膝行往前,一把抱住了杨氏的腿,那哭声愈加凄厉,道:“奴婢是一时糊涂,奴婢是一时糊涂啊!”

    “一时糊涂?”何氏不以为然,骂道:“你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最是可恨。今儿你糊涂下了药,明儿你一糊涂是不是还要拿了刀枪来杀你的主子?”

    “娘,此人绝不能轻饶。”何氏声音透了几分狠辣,亦如前世一般。

    何家的血脉,都是狼性,咬住脖子就不会撒口。

    安姨娘捏了捏帕子,心中略略挣扎片刻,立刻道:“是啊,这等狗东西,就该拉出去喂狗。伺候主子,连一颗忠心都没有,留着有什么用,真是可怜了二太太一直这么信任她。”

    她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环儿和秀儿,这二人吓得立刻缩了脖子,脸色煞白。

    “福儿……我与你素来无仇,你为何要这样害我?”东次间的珠帘微微晃动,吴氏在赵嬷嬷和几个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了出来。陆淑静跟在身后,轻声提醒道:“母亲别着急,您慢慢说。”

    烛光下吴氏的脸色很不好,浑身都虚透了,她是万万没想到下|药之人会是福儿。

    “涟雪,你怎么出来了?”杨氏十分的心疼,忙过去亲自搀扶。

    安姨娘眼疾手快,先搀住了吴氏:“您该好好歇着才是,这一出来别又着了凉。”

    陆淑怡能感觉到母亲对安姨娘的厌恶,可她还是将厌恶压在了心底,苍白着脸道:“我出来看一看,到底是那个天打雷劈的贱|人要害我。”

    安姨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丝的不自在,却又立刻掩去,只狠狠道:“都是这狗东西害的您。”

    “你还是好生歇着吧,这里不是还有我们在吗。”陆老太太看了一眼吴氏,指着身后的圈椅道:“先坐下吧!”

    赵嬷嬷利索的拿了猩猩红的靠垫来,搀扶着吴氏坐下。陆淑怡立刻上前立在了母亲身边,轻声道:“母亲也要好生保重才行。”

    吴氏轻叹一口,摇头道:“福儿,你跟我一场,你若是供出幕后主使,我便求了老太太饶你一命,放你出府。若是你要自己寻死路,那……那你也别怪我不念主仆情分。”

    吴氏从未说过狠话,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发狠。

    福儿面对吴氏,面上的愧色更深,眼中流泪道:“奴婢……奴婢背后真的无人指使,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吴氏心寒,皱眉颤声道:“你这是为何?我待你不薄。”

    福儿想了想,死死咬唇道:“奴婢跟着您到了陆家,本指望着您能让老爷收了奴婢,哪怕是个通房丫头也行啊!可是奴婢跟了您一场,却什么也不是,奴婢不甘心啊……”

    她紧紧握着拳,目光快速从安姨娘身上扫过,恨声道:“所以,从您生下八小姐和六少爷开始,奴婢便开始在您的药里下黄藤……”

    “可恶……实在可恶……”何氏最恨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心想要爬主子床的女人,不禁勃然大怒,厉声唤道:“来人,还不掌着贱人的嘴。”似是不解气,她又道:“掌嘴太便宜她了,最好把她头上的头发一根根拔了才好。”

    此话一出,陆淑静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陆淑怡也不寒而栗,若不是前世领教过她这个大伯母的狠辣,只怕这会子她也会吓得不知所措呢!

    陆老太太并未出声,似乎也在默认何氏的做法。

    何氏身边的张嬷嬷立刻使眼色给身边的两个大丫鬟云儿和锦儿,这二人都是辣手摧花的主,教训起人来从不手软。

    这二人你一下我一下,左右开工的打那福儿。不过片刻,福儿嘴角就迸出了血珠子,十分的骇人。

    这屋里到底还有两个未出阁的小姐,陆老太太怕吓着她们,便摆手道:“拖出去外头打,打完了留一口气,给我卖得远远的。”

    陆淑怡吸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打死。纵然福儿无耻,可她身后之人才最无耻,最该死。

    安姨娘见陆老太太并不追究,似乎也出了一口长气,赔笑道:“这一闹腾,您也累了吧,不如……”

    陆老太太并未理睬她,只是对身边的何氏道:“我也乏了。”一面又冲杨氏赔罪道:“吓着亲家太太了,还请您多担待着。往后这屋里的药,由我身边的乐儿亲自看着熬。”

    她转眸看一眼乐儿:“乐儿,你听见了吗?”

    乐儿屈膝应了声是。

    “天色也不早了,您也歇着吧!”陆老太太冲杨氏笑了笑,又安慰吴氏道:“放宽心,好好养病,等薛神医来,吃几贴药就好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怀疑
    &bp;&bp;&bp;&bp;陆老太太一走,陆淑怡便冲墨菊使了个眼色。墨菊会意,悄悄的退了出去。

    “母亲,厅里风大,您先进屋吧!”陆淑怡搀了吴氏,往东次间去。

    外祖母坐在榻边的绣墩上,咬一咬牙,皱眉道:“看到福儿这狗东西竟然害你,真是叫人心寒。她可是从我们吴家出去的人,从前我待她不薄。”

    吴氏咳嗽了两声,左右四顾,冲陆淑怡和陆淑静道:“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陆淑怡知道母亲是和外祖母有话要说,便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冲陆淑静使了个眼色,姊妹二人便一前一后告退而去。

    吴氏又屏退左右,只留了赵嬷嬷伺候。赵嬷嬷和福儿一直是她的心腹,福儿变节,可她仍旧信赵嬷嬷。

    赵嬷嬷端来一盏热燕窝,温言安慰道:“太太您也别太伤神,为这等脏心烂肺的狗东西费神,实在不值得。”

    “我知道。”吴氏靠着大迎枕头,接过了那一盏热燕窝,又看一眼杨氏,目光多了冷冽,开口道:“娘,您觉得此事如何?真的是福儿自己一人所为?”

    杨氏手中捏着帕子,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深不可测:“你觉得呢?她不过是个丫鬟,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她背后的人,你应该心里清楚才对。”

    吴氏明白母亲口中的人是谁,除了安姨娘还能有谁想要了她的命。在这个家里,她死了,唯一得利之人便是安姨娘……

    “是啊,也怪奴婢粗心,竟然一直没发现此事。”赵嬷嬷颇为自责,垂了眸子道:“奴婢总觉得福儿是从吴家带来的人,心中难免放松。”

    “哼……这也正好给了她们害人的机会啊!”杨氏冷冷一笑,切齿道:“所以这往后还是要小心为上。纵然以后有乐儿来熬药,可你吃的东西,保不齐都是干净的。”

    “正是如此,往后奴婢会多留几个心眼的。”赵嬷嬷垂着眼睑,叹一口气道:“只是太太这身子已经损了,想要恢复,只怕需要时日慢慢调养了。”

    灯光照的吴氏脸色雪白,她半眯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周投下一圈光晕,显得格外疲惫,她深叹一口气道:“我的身子我清楚,不求痊愈,只求能多活两年。”她声音带着几分壮士断腕的悲壮,道:“怡儿已经十二了,马上到了议亲的年纪,我只求能活到她找到好人家的那一日就行。看着有人能对她好,我就算死了……我也安心了。”

    “别胡说八道,我还好好的呢,你又岂能先去。”杨氏声音带着几分轻颤,眼圈儿发红,一手握住女儿的手,一字一句道:“你给我听好了,将来你的事情还多着呢。怡儿要嫁人,静儿也要嫁人,杰儿还要娶妻,将来你还要含饴弄孙呢!你的好福气都在后头呢!”

    “……我活着,你便不可以去,知道了吗?”杨氏声音悲怆,几滴眼泪立刻打在了松花绿的锦被上,晕染成了一朵妖艳的大花。

    吴氏看着母亲日渐衰老的脸,心中一酸,不由扑在杨氏怀中大哭了起来:“娘,我好累,我好累……”

    “好孩子,我知道,我知道……”杨氏紧紧搂着女儿,复又落泪道:“人活一世,不可能事事顺遂,你要坚守初心,也要随机应变才行。”

    “……娘……”吴氏哽咽着答了一句,她紧紧的搂着母亲,只觉得这个怀抱温暖极了,要是能这么一辈子依赖该多好……

    可惜,她还有自己的孩子需要依赖她呢,她必须坚强起来才行。

    吴氏哭了一阵子,心里的委屈和压抑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颗为母则强的心。

    实在对不住,今晚只有这么多,明早我补上。孩子生病了,没办法写,抱歉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敲打
    &bp;&bp;&bp;&bp;此刻陆老太太的福寿居内,大太太何氏正伺候陆老太太用茶。

    陆老太太坐在红木开光罗汉塌上,手里捧着一盏胡桃松子茶,缓缓入口,半响才微微点头道:“嗯,你近来泡茶的手艺倒是越发进益了。”

    何氏现在是陆老太太最中意的儿媳妇,平常婆媳之间倒也安宁,陆老太太有事也会与她商议,让她给帮着拿主意。

    何氏微微一笑,抬臂又从右手边雕花案几上的食盒内拈过一块荷花饼恭恭敬敬的递给陆老太太:“这是今儿我兄弟媳妇来时带给您的,您尝尝,说是太后赏的。”

    “哦,既是宫里的东西,味道自是比外头的要好。”陆老太太接了荷花饼尝了一口,沉声道:“今儿的事,你怎么看?”

    “您是说二弟妹的事?”何氏伸了伸脖子,也不说破,只轻轻一笑道:“福儿不是已经认罪了吗?您也处罚了福儿,这也算是对二弟妹有交代了。”想了想又道:“况且那福儿本就是从吴家带来的人,谁能想到她会去谋害自己的主子呢。此事也怨不得你失察了,实在是这福儿狡诈下作。”

    陆老太太又喝一口香茶,眼皮都不抬一下,道:“如今吴家大不如从前,再没有吴峥嵘时候的辉煌咯……”顿一顿又道:“倒是安家如今起来了。”

    何氏点头道:“是,今儿我听我弟媳妇说,安姨娘的大哥安之瑾又要升了,这次升的是户部浙江清吏司正六品的主事。虽说擢升文函尚未下达,但现任吏部尚书赵老有意提携,此事八九不离十了。还有安姨娘的三弟弟安之明秋天也该下场子了,听说那安之明才学了得,连私塾的先生都三番两次的夸赞呢,都说将来必成栋梁。”

    陆老太太凝神片刻,揉一揉眉心道:“咱们陆家在浙江也有生意。这两年安之瑾虽然是正七品的提举,可到底是官场中人,在外头也能说的上话,素日里也没少帮咱们办事。今日一事……我虽然心里有数,可我并未细查,你可知道我的用意?”

    何氏是何等精明之人,怎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从前吴家有吴峥嵘在,又有定北候霍家撑腰,对陆家大有益处,所以吴氏才会处处受到优待。可如今形式不同,吴家渐走下坡,安家却开始起势,将来孰重孰轻,一眼便知。

    陆老太太审时度势,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只是可怜了吴氏,将来还不知道要被安姨娘压成什么样子呢!

    何氏暗自庆幸自己娘家势力荣盛,她才能过的如此安逸。大老爷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也没有妾室的烦恼。公婆也很看重她,膝下子女自然也比别的孩子们多一份荣宠。

    “媳妇自然明白您的一片苦心,您也是为了陆家好,就算日后弟妹心里有些委屈,她也一定不会怪您的。”何氏声音四平八稳,端坐不动道:“她如今毕竟是陆家的人,凡事该为陆家着想才对。”

    陆老太太听着心中十分满意,脸上带了和悦笑容,夸赞道:“还是你最懂事,我没白疼你。”想了想又悄声道:“不过安姨娘那边,你还是要去一趟,给她警个醒的好。”她目光一凌,语气冷了几分,道:“毕竟……我眼里头也是揉不得沙子的。”

    “是,媳妇明白。”何氏轻轻一笑,又起身给陆老太太添了一碗茶,心里却道,这老太太可真是会做人,她自己不去敲打安姨娘,却让她去……

    哼,好人都让她给做了。

    “行了,你去吧,我这里让钱嬷嬷伺候就行。”陆老太太摆了摆手,半眯着眼睛靠在了身后的大红满池娇的迎枕上。

    何氏跪了安,方退了出去。

    外头天色大黑,张嬷嬷正领着云儿和锦儿在庑廊下等着,见是何氏出来了,三人忙迎了过来。

    云儿和锦儿手里提了提灯,张嬷嬷笑道:“老太太歇下了?”

    何氏点了点头,目光冲着听雪斋的位置努了努嘴:“走吧,去一趟安姨娘那里。”

    张嬷嬷微微一愣,旋即了然的笑了笑,吩咐云儿和锦儿给何氏照亮,主仆四人直奔听雪斋而去。

    此刻的安姨娘正静立于赤红色隔扇之下,举目望着漫天的星宿暗自琢磨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太多蹊跷,福儿一直都很小心,而且那黄藤的药效根本不足以药倒一只猫儿,吴氏的雪团不过是啃了两口罢了,怎么可能会出事?

    这背后的人,到底是吴家老太太,还是吴氏?亦或者是……是陆淑怡?

    不可能啊,陆淑怡怎可能心思如此缜密?她不过是个毛毛躁躁的丫头片子罢了……

    虽然福儿到了最后一刻并为招出她来,可陆老太太方才的表情她也看在了眼里,陆老太太现在心里应该也有所怀疑了吧……

    这福儿就像个炮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掉,此人是断断留不得的……

    正想着,却听门口丫鬟们唤道:“大太太好。”

    安姨娘一愣,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微微一想,忙抬臂抚了抚鬓角,笑盈盈的迎了出去。

    安姨娘虽然有娘家哥哥做后盾,可她到底是个贵妾,在何氏面前永远矮过一头,因此她看见何氏,态度自然十分的殷勤。

    可何氏面上却淡淡的,进了屋,便挨着塌坐下,沉声道:“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安姨娘本还想差人去泡茶过来,一听这话,知道何氏并不想在她这里多坐,便屏退左右,坐在了一侧的牡丹团刻柏木椅上,赔笑道:“还想给您泡壶茶呢!”

    “这倒是不必了。”何氏微微抬了抬眼皮,轻扬唇角道:“我来这一趟,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想和姨娘你说说呢!”

    安姨娘一听何氏要讲故事,心里也弄不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只能笑道:“大太太讲的故事必定有趣,婢妾愿闻其详。”

    何氏拔下头上一根赤金点翠花簪轻轻拨弄炕几上的烛火,烛火扑刺一闪,骤然变亮。她望着烛火,缓缓道:“我要讲的是一个关于人和蛇的故事。”

    人和蛇?安姨娘脸色骤然一白,手禁不住紧紧捏住了帕子。

    何氏却恍如未见,只欲扬顿挫的讲着她的故事:“相传宋仁年间,深泽某村一家只有母子二人……”

    安姨娘手心里直冒冷汗,心里明白何氏是要讲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典故。

    看来黄藤之事果然陆老太太已经察觉了,也已经怀疑她了。如今何氏来给她讲这个故事,不过是为了敲打她,让她知足,往后别闹出幺蛾子来。

    何氏娓娓讲完,当最后一个字从她口中落下,她轻笑道:“安姨娘,你说说这人得多不知足。若是他知足,这蛇也不会将他活活吞下呀!他还能享受蛇带给他的荣华富贵,你说对不对?”

    安姨娘讪讪一笑,心里却叫苦不迭。

    “可见这人那,凡事该有个度,该有个分寸。若是太僭越,太不知足了,将来也未必会得善终。”何氏摸着腕上祖母绿圆珠手串,声音沉沉道:“安姨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安姨娘如坐针毡,仿佛在油锅里煎熬一般,面上还得堆笑道:“大太太说的对,正是如此。”

    何氏知道安姨娘是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向来不必多说,一点就透。

    她微微一笑,起身道:“故事你也听完了,姨娘早些歇着吧,我那边还有事。”

    何氏刚行两步,忽又回眸看一眼安姨娘,问她道:“七小姐呢?”

    安姨娘一愣,何氏从不问起陆淑芳的,今儿这是怎么了?忽然她脑海中一晃,莫非何氏已经听闻了晌午陆淑芳搬弄口舌之事?

    她紧一紧手中的帕子,声音沉稳道:“小姑娘爱睡觉,早歇着了吧!”

    何氏“哦”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转身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她多歇歇吧……”

    安姨娘脸色难看,咬了咬牙,只能垂首将何氏送走。

    何氏一走,她立刻唤了杏儿进来,冷声道:“去查一查,到底是谁把七小姐和三小姐拌嘴的事情传出去的。”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商议
    &bp;&bp;&bp;&bp;陆淑静本来住在香榭院的西厢房,吴氏病着的这些日子,总怕过了病气给她,她便搬去了香榭院后面的秋香馆住。

    陆淑怡和陆淑静姊妹二人绕过跨水石桥,缓步走在青石小径上。小径两侧种了些低低矮矮的时令花卉,此时正值花期,花香四溢,沁人心脾,连心情都跟着莫名好了几分。

    陆淑怡深吸一口气,脚步愈慢,大有趁夜赏花之意。

    陆淑静却心里急的直冒火,方才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现在还有些发懵。

    陆淑怡眉心微动,知道陆淑静此刻必定有话和她说,等走到分叉路口时,她忽然驻足,转身看着陆淑静,轻轻一笑道:“白日里我把我房中的冰块都给了母亲,我那屋里现在热的很,连冰镇梅子汤都喝不到了,不知道八妹妹可否赏我一盏?”

    陆淑静心中一喜,真是想睡觉就送了个枕头。颗面上却依旧淡淡的,撇一撇嘴道:“哼,热死你……”想了想又睨她一眼道:“罢了,看在你把冰块给母亲的份儿上,你跟我走吧!”

    环儿和秀儿相互对视一眼,素日里她们姊妹二人很少在一起独处的,这次倒是难得平和。

    陆淑静悄悄看那环儿一眼,不动声色道:“秀儿陪我去八小姐那里,环儿你先回去吧。”

    环儿一愣,微微皱了皱眉头,瞪一眼秀儿,似乎颇有微词。陆淑怡并不理会她脸上的表情,带了秀儿一路往秋香馆去。

    到了秋香馆,秀儿脚步都还未站稳,陆淑静就沉着脸问道:“秀儿,听说你络子打的不错?”

    秀儿很惊讶,平常八小姐可从来不和她说话的,这一说话,倒是让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立刻垂眉回话道:“奴婢粗笨,要说络子打的好,还要数您房中的水仙姐姐……”

    “行了行了,你慌什么慌,莫非给我打个络子还能断了你的金手不成。”陆淑静不满的瞪了她一眼,挑眉道:“水仙说你络子打的不错,我才会问你一句。你倒好,哪里这么多托词,哼……这阖府上下的丫鬟,看来就数你谱儿大了。”

    秀儿急的满头大汗,正要解释。那水仙眼疾手快,忙拉了她的手笑道:“你就跟我走吧,你的柳叶络子可是打的最好看了。”目光又微微往陆淑静脸上一瞥,小声道:“可别惹了主子们不高兴,到时候你能落什么好?”

    秀儿心里一怔,也怕惹了陆淑静不高兴,只能告了声罪,方跟着水仙去了。

    秀儿一走,陆淑静便将自己房中之人悉数遣出,这才拉着陆淑怡往内室去。

    姊妹二人分坐炕几两侧,炕几上已经摆好了两盏冰镇梅子汤,陆淑静递一盏给陆淑怡,这才道:“你方才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要扳倒安姨娘呢,没想到最后竟然只是赶走了福儿。”她一脸的不甘心,咬牙气道:“我虽年纪小,可我也知道那福儿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害母亲的,肯定是……肯定是安姨娘……”

    前世母亲死后,陆淑静就从未将安姨娘当过好人。正因如此,后来陆淑静到了该论嫁的年纪,也不知道安姨娘做了什么手脚,竟然迟迟无人敢上门提亲……

    陆淑怡接过碗盏,也不做解释,毕竟妹妹还小,有些事最好不要参与进来的好。她轻抿一口梅子汤,沉吟道:“你以为安姨娘那么好扳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淑静皱了眉头,冷哼一声道:“只要那福儿招认了是安姨娘幕后主使的,她还能安然无事?”

    陆淑怡心里轻叹,到底还是个孩子,不知道这内宅和外头那些男人们之间的厉害关系。内宅中的这些妇人,哪一个不是仰仗着自己的母家过日子。

    大太太何氏之所以一直过的那么自在,受尽大老爷的宠爱,又有公婆的庇护,还不是因为何家背后的势力。

    如今外祖家大不如从前,安姨娘的娘家却要渐渐起势,依着陆老太太的为人,她怎么可能因为此事而惩处安姨娘……

    陆淑怡目光微沉,低低道:“此事急不得,要一步步筹谋才行。想要彻底扳倒安姨娘,必须在对的时机,给她致命一击才能制胜。否则,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而已。”

    陆淑静却不以为然,她压根感受不到这种女人间的关系网,只觉得人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她皱一皱鼻子冷哼道:“她有那么厉害?哼……也不过是个姨娘,只有你才把她看的那么厉害。”

    陆淑怡苦笑一声,对上她的眸子,反问道:“那你说说,既然她不厉害,怎么能害母亲?而且还悄无声息的害了这么多年?”

    一句话问的陆淑静哑口无言,半响才垂了眸子失落道:“那你说,到底该怎么办?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安姨娘害死咱母亲,然后取而代之吧。”

    陆淑怡目光看着炕几上摇曳的烛火,微微缩一缩瞳孔,徐徐道:“放心,此事过后,安姨娘必定会有所收敛,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害母亲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陆淑静还是沉不住气,气道:“就怕你还没想到怎么对付她呢,母亲就活不成了。”想了想,又捏了小拳头,恨声道:“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也找人给她弄一碗毒||药。”

    陆淑怡扶额,前世她还真没看出来她这个妹妹这么毛躁,这么幼稚单纯呢!

    “毒|死了你怎么办?查到你头上,母亲就能好活?”陆淑怡瞪她一眼,深深吸一口气道:“放心吧,今晚上的事情祖母那边也有所察觉了,她不会看着安姨娘在她眼皮子地下害死母亲的。”

    陆淑静半信半疑,可自己也想不出好法子来,只能撇一撇嘴:“那好,以后我听你的就是了。”

    “当真?”陆淑怡脸上这才有了笑容,半眯着眼睛道:“你可别出尔反尔,以后我要用你的人,你又推托。”

    陆淑静脸一红,隔着烛火,像是红透的柿子一般,喃喃道:“你从前那样讨人厌,你叫我怎么信你。”

    陆淑怡也不和她计较,只笑着喝了一口梅子汤,又从桌上食盒内拈起一块果馅椒盐饼子咬了一口。忙活了半天,她还真是饿了:“你不吃两口?”

    “不吃,我不饿。”陆淑静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我可没你那好心情吃东西。

    陆淑怡只当没听见,吃了两口,她才笑道:“你的丫鬟水仙倒是个聪明的,不知道她可靠不可靠?”

    陆淑静立刻点头:“可靠,你往后要是用她,只管来找我就行。”

    陆淑怡放了手中碗盏,点了点头:“那就好,眼下我还真有一桩事要交代她去做呢,此事也非她不可。”

    “什么事?”陆淑静往前伸了伸脖子,她还是第一次和陆淑怡这么面对面说话呢!

    陆淑怡看着妹妹娇俏可爱的面颊,心里竟有些酸酸的。两世为人,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姊妹之间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

    她敛一敛心神,在陆淑静的耳畔轻轻说了几句话。

    陆淑静听完后脸色发沉,似乎十分的生气,半响才咬牙道:“你说,你心里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惦记那个何泰。”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争执
    &bp;&bp;&bp;&bp;陆淑怡哑然。

    虽然前世她偷偷喜欢何泰的事情,陆家的姊妹们几乎都知晓。

    可是两世为人,一下子从自己亲妹妹口中说出来,她还是有些怔愣。

    她瞪着眼睛半响才回过神来,继而一脸坚定道:“没有,我怎么可能惦记他?”

    “没有?”陆淑静皱了皱鼻子,似乎不大相信,她道:“我以前总是听西府的陆淑青她们几个说起,说你……”

    “她们是你的亲姐姐吗?”陆淑怡一口打断了陆淑静的话茬,脸上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定定看着陆淑静道:“妹妹,你要永远记得,我才是你亲姐姐。只要我没有承认的事情,一定不是真的。”

    她脸上的严肃和认真让陆淑静愣了半天,她还从没看到过陆淑怡这样的表情。

    “你记住我的话了吗?”陆淑怡再次强调了一句,表情还是方才的严肃和认真。

    陆淑静又是一愣,半响才回过神,乖乖点头,软声软气道:“好,我记住了。”

    陆淑静脸上这才有了笑容,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天色也不早了,你早些歇着吧。水仙那边,你替我吩咐她一声,你到底是她的正经主子,她听你的。”

    “好”陆淑静朝陆淑怡笑了笑:“三姐……你……你变了。”

    陆淑怡听着这话心里酸酸的,前世都怪她太任性,才会悔恨后半辈子。这一世,她只求能弥补前世的过错,保护幼妹平安长大。

    她柔柔一笑,抬手很温柔的在陆淑静的头上摸了摸:“好好歇着吧……”

    烛火照的小姑娘脸上红彤彤一片,可那笑容却无比的甜美,像是窝丝糖一般,软软化开……

    …………

    陆淑怡回到揽月阁的时候,墨菊正和环儿为陆淑怡收拾床铺。

    墨菊到底是杨氏的大丫鬟,环儿在心里头还是有几分怕墨菊的,因此在墨菊面前也格外的顺从。

    “三小姐,您回来了。”墨菊笑吟吟的迎了过来,顺势扶了陆淑怡:“外头热,奴婢已经替您备好了洗澡水,您先洗个澡。”

    环儿忙过来替陆淑怡更衣,陆淑怡看了她一眼,面色淡淡道:“你出去吧,这里由墨菊姐姐和秀儿伺候就行。”

    环儿听了,脸色登时青白,斜着眼狠狠瞪了秀儿一眼。秀儿浑身极不自在,心道,这三小姐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忽然之间待环儿如此冷待?

    莫非,她发现环儿是安姨娘的人了?

    可是没道理啊,她也是安姨娘的人,三小姐不可能只发现了环儿,发现不了她啊?

    愣神的空档,墨菊已经扶着陆淑怡去了后头的净房沐浴。

    环儿逮了这个机会,一把扯了秀儿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冷哼道:“好你个秀儿,你说,你到底是给三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她怎么只用你不用我?”

    秀儿也很委屈,她怎么知道是为什么。

    “……你松开,我怎么知道三小姐她为何不用你?你……你若是想知道,你去问她好了。”秀儿一把将环儿的手推开,忙抬手整了整衣裳快步跟去了净房。

    秀儿这般表现,让环儿心中更是恼火。她看着秀儿离去的背影,狠狠的撇了撇嘴,照着地上啐了一口,小声骂道道:“哼,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攀了高枝得了青眼了?小|贱人,我看你能得意几天……”

    这些话恰好被刚进屋的尤嬷嬷听了个正着,尤嬷嬷脸色一沉,上前斥道:“你在这里嘀嘀咕咕什么?还不到外头伺候着。”

    环儿心里憋着气,可又不敢和尤嬷嬷拌嘴,只能忍气吞声应了声是,方气鼓鼓的退了出去。

    陆淑怡很快洗了澡,换了一身常服走了出来。

    尤嬷嬷已经准备好了一碗杏仁茶,陆淑怡也不喝,只让尤嬷嬷送进内室去:“我今天太累了,你们都退下吧,让墨菊伺候我歇着就行。”顿一顿,目光又落在秀儿的身上,微微一笑道:“今天秀儿表现不错,尤嬷嬷,把桌上那一碟子牛乳菱粉香糕赏给她吧!”

    墨菊见机知意,不由轻笑:“是啊,秀儿妹妹是个得力的,伺候三小姐也是尽心尽力,等奴婢回去以后,一定和太太说,还有重赏呢!”

    秀儿听了满心的欢喜,忙屈膝道谢。

    陆淑怡只淡淡道:“去吧,以后的好处还多着呢!”

    秀儿应了声是,方端着尤嬷嬷递过来的牛乳菱粉香糕缓缓退了出去。

    尤嬷嬷也道了声安,跟着秀儿一并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后,陆淑怡这才和墨菊进了内室。

    “您先坐。”墨菊拿了个浅粉缎子大迎枕给陆淑怡靠着,自己则坐在了塌边上,笑眯眯道:“三小姐,从前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呢!没想到你还真是有些手段。”

    陆淑怡朝她一笑:“看的多了,耳濡目染,我也就会那么一点点了。”

    陆淑怡神色越是平静,墨菊就越是觉得心疼。才十二岁的小姑娘,本该天真烂漫,享受大好年华,可现在她却要承受这么多的勾心斗角。

    就方才环儿和秀儿两个奴才,都要费心费力的去和她们周旋,这日子过的也实在不容易。

    她抬手握住了陆淑怡的手,声音像是春天飘落在脸颊上的杨絮一般,无比的温柔:“您放心,以后有用到奴婢的地方,奴婢一定在所不辞。”

    陆淑怡心中一片温暖,眼角有些湿润。这一天周旋下来,她却是也是累极了。还好,现在她身边还有个能说话的人。

    她紧紧的握住了墨菊的手,虽无过多的语言,可彼此都能明白对方的心事。

    “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墨菊举目四望,轻声道:“一切都在掌握中,安姨娘那边,她是不会有机会的。”

    陆淑怡警惕道:“可有人看见你了?”

    墨菊摇了摇头,可目光有些闪烁:“去的时候没有,可来的时候似乎有辆马车……”

    她有些不确定,只沉声道:“只是一眼,我也不太确定。兴许……兴许是过路的。”

    陆淑怡心中一沉,心中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墨菊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事情,只能静观其变。

    许是疲惫极了,陆淑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墨菊替她盖好了被子,又将房中烛火熄了一盏,余下的一盏又压了压火苗,方挨着塌替陆淑怡打扇子,让她安然入眠……

    彼时,环儿却正不依不饶的和秀儿较劲。

    那一碟子香喷喷的牛乳菱粉香糕就像是芒刺一般的扎在环儿的心头,让她着实的咽不下这口气。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同行
    &bp;&bp;&bp;&bp;一夜好眠,醒来时候天色微明,墨菊一身烟霞色褙子,立在榻前轻笑:“三小姐睡的可好?”抬手又将落了一地的紫色帷幔用银质睡莲钩子挂了起来。

    窗外一缕朝霞落在隔扇的高丽纸上,透着温暖的橘黄色,让人心情也明快了几分。

    陆淑怡唇边挂了一抹轻笑,起身活动了活动筋骨,道:“我睡的很好,这一起来,真是感觉神清气爽。”

    前世白先生曾教给她一套五禽戏,说是每日练习可强身健体。在这大宅子里,生病是最容易送命的一件事,所以她绝对不能轻易生病。

    陆淑怡穿着寝衣利索的下了床榻,外间尤嬷嬷听见了动静,忙差人捧了铜盆、手巾、青盐、香胰子等物进来服侍陆淑怡洗漱更衣。

    “先不必更衣,待我活动活动筋骨再说。”陆淑怡微微一笑,拉了墨菊道:“墨菊姐,我知道你会些拳脚功夫。前几日我从书本上看了一套五禽戏,说是可以强身健体,不如你指点指点我?”

    众人一阵惊愕,尤嬷嬷急的发慌,念了声佛,忙劝阻道:“三小姐还是早早的断了念头吧,这府中的小姐,您瞧着谁练拳脚功夫了?叫人笑话不说,老太太那边听见了,只怕也会不高兴。”

    陆淑怡不以为然,轻扬峨眉道:“无知,谁说我是要练拳脚功夫了?我不过为的是强身健体罢了。”她吐一口气,缓缓道:“你看看这府中的太太小姐,一年到头那个不是今儿病了明儿好,明儿好了后儿又病?那个少了药罐子了?”

    尤嬷嬷缩了缩脖子,还真找不出反驳之言,只能喃喃道:“可……可这大家子的小姐总归还是要以女红,女德为主。这舞刀弄枪的事情……”

    “呵……您老多虑了,我可不是舞刀弄枪。”陆淑怡扶额,冲墨菊苦笑一声。

    墨菊便咯咯笑着解释道:“您老想多了,这五禽戏不过是强身健体的一种方法而已,这还是人家医圣华佗在前人的基础之上创立的呢!您就放心让三小姐练吧,不会有事。”她轻笑着推搡着尤嬷嬷:“太太那边,回头我去回,您放心吧。”

    尤嬷嬷听了墨菊的话,这才放了七分的心,苦笑一声道:“奴婢也是老了,哪里知道这么多。”

    陆淑怡知道尤嬷嬷是为了她好,怕她再惹出事端来,在这个当口上惹得母亲不高兴。此番心意,她心中明了,感激一笑道:“您不老,我还指望您以后长长久久伺候我呢!”说着便兴致勃勃拉了墨菊去院子里打了一套五禽戏。

    墨菊见她动作行云流水,刚柔并济。柔时如流水缓动,又似水袖长舞。刚时如古松挺立,又似苍鹰飞舞,倒不像是初学,像是练了许多年一般。

    墨菊有些不敢相信,啧啧做声道:“您真是初学?”

    陆淑怡调皮的眨一眨眼睛:“不是初学,难道我还能早早偷学不成?”

    “啧,您可打的真是好。”墨菊连声赞赏,又命秀儿捧了热毛巾来,一时伺候这陆淑怡梳洗更衣。

    因母亲尚在病重,陆淑怡仍旧只挑了一身密合色的十样锦妆花褙子。又让墨菊给她梳了个双螺髻,上面只戴素银栀子花的头箍,耳上缀了米粒大小的丁香耳坠。铜镜中的女孩子肤如凝脂,眉眼如画,朱唇似是初绽的花蕾,撒发着活力。

    “三小姐可真真是美人p子,怎么打扮都好看”墨菊放了手中的黄桃木木梳,笑吟吟的赞了一句。

    前世的陆淑怡很爱惜自己的容颜,总觉得女子就该姿容第一,至于贤良淑德四字,她从不放在心上。

    可这一世不同,她对女子的美又有了不一样的感悟。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所谓修容先修心,美才能由内散发。外表的美,不过是镜花水月,水上浮萍罢了。从今往后,还是要修内心,修德行才行。

    “好了,先用饭吧,用完了我去请老太太||安,再去看母亲。”陆淑怡心情很好,今儿晚上薛神医就能到了。有了薛神医的诊治,母亲的病又会多几分拿手。惟愿母亲能痊愈,重生一次,便也算是无憾了。

    陆家家规,各房太太小姐们要在辰时三刻以前到陆老太太的房中请安,所以最晚辰时二刻就要用完早饭。这各房的早饭定列都是一样的,若是有特别想吃的饭菜,可以自掏腰包吩咐厨房另做。

    今儿的早饭是薏米红枣粥,一碟子翠玉豆糕,并一小盒玫瑰豆腐,还有两碟精致小菜,倒是十分爽口。

    心情好,胃口也很好,陆淑怡竟然一下喝了两碗薏米红枣粥,这着实让尤嬷嬷等人吃了一惊。

    若是从前,陆淑怡用早饭总是挑三拣四的,觉得这个不合口,那个又太腻,伺候的丫鬟们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个早饭下来,仿佛打了一场仗一般,今儿早上倒是难得的平和。

    饭毕,陆淑怡洗手漱口,再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站了起来,道:“去福寿居,给老太太请安。”

    “三姐姐,你用完晚饭了吗?”陆淑怡正要往福寿居去,陆淑静却含笑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

    有了昨晚的谈话,陆淑静现在对陆淑怡的看法也大有改观,心中不再讨厌她这个姐姐,连说话的声音都软软糯糯的,听的陆淑怡心中一热。

    亲姊妹,本该如此,可前世她却生生把这种本该亲密的感情弄成了水火不容的局面。这一世,惟愿这种姊妹间的缘分能一生一世,不要半路夭折才好。

    尤嬷嬷等人忙屈膝行了礼,墨菊笑着问道:“八小姐用过早饭了吗?要不要再用些?”

    陆淑静眨了眨眼睛轻笑道:“用完了,我是来喊三姐姐一同去福寿居给祖母请安的。”

    屋内的丫鬟婆子俱是一阵怔愣,莫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八小姐竟然主动来找三小姐一同前去请安了,实在是奇事。

    陆淑怡却一脸淡然,轻笑道:“我正要出门呢,走吧,咱们一道去,也能一同去看母亲。”

    墨菊看在眼里,心中十分的高兴。姊妹之间本该如此,在这深宅大院里,若是姊妹团结一心,外人又岂能欺负到头上去……

    出了揽月阁,一路伴着花香,迎着朝霞,姊妹二人并肩缓步而行。

    陆淑静身侧的水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过去拉着秀儿的手悄悄说话,说话的时候,她似乎有意背着环儿一般,将声音刻意压的很低。

    也不知道水仙说了什么话,那秀儿掩口笑吟吟的,十分得意的样子。

    环儿看在眼睛里,更是怒火中烧的厉害。心道,这叛徒,现如今不单单和三小姐走的近,没想到还和八小姐身边的人也走的近。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陆淑静回身看一眼秀儿,笑道:“秀儿,你的柳叶络子确实打的很好,回头你可要常来,好好教教水仙她们。”

    陆淑静说话间已经将耳朵上一对素银柳叶耳环摘了下来,递给了秀儿,道:“赏给你的,戴着玩吧。”

    秀儿一惊,不敢相信的看着陆淑静,半响才受宠若惊的屈膝连声道谢:“多谢八小姐,多谢八小姐……”

    那环儿见状,更是气的咬牙切齿,脸色如乌云遮日一般黑了下来,眼中闪着冷冽的光芒,似要噬人一般。

    陆淑怡将环儿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看样子,一场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P:感谢小肥蕊,沫沫良,书友140705200828934,吴千语,雪花い葬,最遥远的事,r,沐沐格子,雪妖精,风解我,千语千羽,逝去~独舞的打赏,么么哒~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客人
    &bp;&bp;&bp;&bp;这姊妹二人到了福寿居的时候,大太太何氏领着二小姐陆淑琪已经到了。

    陆淑琪是何氏的次女,今年年十三,生的极标志。前世她倒是个性子极好的人,素日里也不爱搬弄是非口舌,与院里的姊妹都能说上几句话,可又都不与她们深||交。

    陆家获罪时,她倒是躲过了一劫,早早的嫁到了江南大户钱家,做了钱家的嫡孙媳妇。

    其实陆淑怡一直想不明白,依着何家当时的势力,大太太为何没将陆淑琪嫁给官宦之家,反而嫁入了商贾之家?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三妹妹,八妹妹,你们来了。”陆淑怡来不及多想,陆淑琪已经冲她们姊妹绽放了一个笑容。

    这笑容虽暖,可细细体会,又似乎带着距离感。很明显,她并不想和她们姊妹交好。

    陆淑怡点到即止的笑着福了一福。

    “三表姐,八表妹好。”陆淑琪身侧还立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这女孩子穿着一身银红色折枝玉兰蜀锦裙,梳着双丫髻,头上戴了牙雕银杏叶的发箍,更衬托的她肌肤胜雪。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仿佛流水一般的灵动,却又让人猜不透抓不住。薄薄的嘴唇,恰到好处的点缀着肌肤,明明很刻薄的感觉,可你又恨不起来……

    陆淑怡看着那女孩脸上的笑容,心头大震,仿佛鼓擂一般,一下一下击打着她的心脏。

    何昭儿……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她,更没想到自己见到她的一瞬间,心还是无法淡然。

    记忆中她为了能多了解一点何泰,时常去巴结这个大小姐。把自己最好的最喜欢的东西,都统统给了她。本以为她会真心待自己的,可是何昭儿却拿着她写给何泰的信,到处的宣扬,到处的诋毁她……

    乃至后来她被禁足以后,何昭儿还跑来佛堂讥讽嘲弄她……

    锥心刺骨的疼又搅扰着陆淑怡不得安宁。

    何昭儿就像是有毒的罂||粟一般,绽放着美好,却孕育着肮脏。

    陆淑怡紧咬着下唇,胸口起伏不定,好半响才渐渐敛了心神,木木的让自己挤出笑容,冲何昭儿点了点头,又上前给陆老太太请了安。

    陆老太太端坐榻上,炕几上摆了几样小菜和一碗火腿炖乳鸽,乳鸽犹自冒着热气,香味四溢,陆老太太的声音四平八稳:“往后一月免了你们姊妹的晨昏定省,好好照顾你们母亲就是了。”

    陆淑怡和陆淑静屈膝应了声是,便垂首立在了花架旁。

    那何昭儿还在冲她轻笑,她只装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的立着。

    陆淑静飞快的睃了陆淑怡一眼,似乎是在看她有没有看何昭儿。

    陆淑怡心中苦笑,只隔着衣袖紧紧的攥住了陆淑静的手。陆淑静这才心中一松,压着声音长长舒了一口气。

    彼时安姨娘也过来请安,不过陆淑芳却并未跟来。陆老太太问时,安姨娘只道:“昨儿晚上着了凉,身子有些不大爽利。”

    陆老太太倒也没说别的,只凝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照看孩子要紧,这些日子你也是忙坏了。”她收回目光,不带一丝犹豫道:“现如今亲家太太来了,二太太那边,你便不用去伺候了。”

    安姨娘心知肚明,微微咬一咬唇,屈膝应是。

    大太太抬手替陆老太太添了菜,轻笑道:“娘,昭儿说是想去看看二弟妹,可我又怕扰了二弟妹。到底是病着,还是要静养的好。”

    何昭儿莞尔一笑,她长的很讨人喜欢,前世陆老太太没少夸她。

    “老太太,昨儿个我母亲来的时候就想去看看二太太,只是怕叨扰了二太太,这才没去。”她声音甜的仿佛熬了一锅的窝丝糖,又飞快的看了陆淑怡一眼,道:“她走时交代了我,要我抽空去瞧瞧二太太呢。”顿了顿又道:“哥哥也想去瞧瞧的,只是他入不得内室,不敢造次,只能由我代为问安了。”

    她说话时,故意把哥哥二字咬的极重,似乎刻意要说给某人听一般。

    陆淑怡心头大恨,前世她就犯傻,若是何昭儿这样一说,她必然会偷偷找时间去讨好何昭儿,让她多说说她哥哥的事情。

    何昭儿也利用她这点迫切心情,时常的戏弄她。

    她狠狠捏了捏手中帕子,轻笑一声道:“表妹真是费心了,表妹去探望母亲,母亲高兴还来不急呢,怎会嫌烦?”她微微一停,语气淡然道:“只不过母亲一直病着,屋内病气也重,若是表妹去了,总怕会过了病气给表妹,到时候母亲心里又该自责了。”

    她对何泰只字未提,更表明了不想让何昭儿去看母亲的意思。

    何昭儿一愣,眼睛里闪着不一样的东西,似乎迷茫,又似乎迟疑……

    大太太虽然未曾看她,可眼风却往她这边扫了好几下。不用想,陆淑怡也知道大太太眼睛里的东西是什么。

    安姨娘更是饶有深思的看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很快垂了眼睑。

    如此半响,何昭儿才微微翘了唇角:“这样啊……那……那我还是不去打扰了。”

    “你不是还要住些日子吗?”大太太笑着提醒一句,道:“等二太太好些了你再去看她吧。”

    陆老太太也点头道:“薛神医应该也快到了,有了薛神医,这病必定好的快。”

    “是,老太太说的是。”安姨娘露出一个无比贤淑的笑容,仿佛有多期待薛神医一般,轻声道:“有了薛神医,婢妾也就放心了。”

    陆淑怡听着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只觉得心里恶心的厉害。

    似乎恶心的不止她一人,陆老太太对安姨娘的话并没有反应,只喝一口鸽子汤,缓缓对何氏道:“下个月初一是定北候夫人的生辰,送什么礼,你可得费心准备着。”

    这样的大事从来都是何氏帮着预备的,何氏笑脸吟吟,应道:“您放心,等预备好,我把清单给您送来,您过目后再定。”

    陆淑怡心思微动,定北候夫人生辰时,陆家似乎送了一颗随候珠,这珠子是陆老爷子的藏品,听说价值连城。

    这随侯珠一出世,听说当日在定北侯府上大放异彩,陆老爷子也是得意了许久,本以为陆家会就此得了定北候的青眼呢,可什么都未曾等到……

    陆老爷子后来每每提及此事,总会心疼那颗珠子,后悔的不行。

    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大约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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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花意
    &bp;&bp;&bp;&bp;请过安,从福寿居出来后,陆淑怡便和陆淑静一同往香榭院去。

    姊妹二人一路踏着六棱鹅卵石的小路,说说笑笑往前去。彼时正是夏花最盛的季节,福寿居有一片小花园。陆老太太素日里最是喜欢莳花弄草,闲暇时候在这里种了不少的花草,尤以蔷薇和月月红最多。

    此时正值蔷薇花季,这一片园子内便开的姹紫嫣红,香气袭人。

    陆淑静垂眉看那花儿,展眉一笑道:“姐姐,母亲一直病着,屋子里难免有病气,不如咱们摘些花儿养着如何?”说着便伸手去摘那花儿。

    结屏之花,蔷薇居首。这蔷薇开花,五彩缤纷,几乎囊括了屏花所有的颜色。陆淑怡微微一笑,伸手折下一朵赤色香花,回身簪在墨菊鬓角:“还是祖母这里的花儿开的好。”

    “老太太福泽深厚,这花开的自然也艳丽。”安姨娘轻步往前,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柔笑容。

    听见安姨娘的声音,陆淑静本能的沉了脸,只俯身去摘花,并不理会她。

    陆淑怡脸色依旧,轻笑一声道:“姨娘说的是,祖母她老人家确实福泽深厚,若不然,咱们也不会过上如此安逸的日子,你说对不对?”她目光落在一朵浅红香花上,伸手轻轻一掐,那花儿便落在了掌心:“姨娘这些日子一直照顾着母亲,还要时时顾着我们姊妹的日常,这花儿我替你戴着吧。”说着,便上前两步,踮着脚尖将那花儿簪在了安姨娘的鬓间,仔细端详一番,轻笑道:“姨娘戴了花儿,果然人比花娇。”

    安姨娘身侧的杏儿细细看着,也笑道:“三小姐戴的花儿就是好看。”

    陆淑静看着心里着实不是滋味,真想把那花儿摘下来踩在脚底下才好。

    安姨娘猜不透陆淑怡的意思,只摸着鬓角轻笑道:“三小姐真是见外了,伺候太太是婢妾的本分,如何敢居功!”

    陆淑怡眉角微扬:“话虽如此,可照顾七妹妹也要紧。七妹妹病了,母亲若是听说,又该自责了。”

    她皱了皱眉,转首从那一簇繁花中摘了最娇艳的一朵大红色的蔷薇花,托在掌心道:“姨娘,你瞧瞧,这朵如何?”

    安姨娘目光落在那大红色的香花上,点头道:“嗯,这朵开的极艳丽,颜色也好。”

    “是啊,比方才姨娘鬓角的花儿颜色还好呢!”尤嬷嬷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接过那花儿道:“三小姐是要给太太养在美人瓶里?”

    陆淑怡摇头:“母亲虽在病中,可也该打扮打扮,要不总衬不出气色来,这花拿回去给母亲戴着最好。”她顿一顿,徐徐道:“母亲最爱大红色,说女人这辈子,穿大红色衣裳的时候最好看。”

    她笑容盈盈,又转首摘下一朵粉红香花,递给了安姨娘身侧的杏儿:“七妹妹虽然病着,可花不待人,这朵给她戴吧!”她语气真诚,丝毫听不出任何的破绽。

    可安姨娘听了,身上却如同长了刺一般的难受,偏偏又挑不出陆淑怡一丝丝的错处,只能含笑道:“那婢妾先回去了,芳儿身边也要人照顾。”

    陆淑怡点头微笑,顺势给安姨娘让出一条路。

    安姨娘仿佛一刻也不愿意待下去的样子,那脚步匆忙,总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陆淑静见安姨娘走远,这才不满的撅一撅嘴,在陆淑怡耳畔嘀咕道:“你这又是做什么?还给她戴花,就是让狗叼走了,也不该给她,真是白白糟蹋了两朵好花。”

    墨菊和尤嬷嬷却心领神会一般相视一笑,只远远看着安姨娘的背影消失在一片翠色当中。

    安姨娘走在青石小径上,起初脸色如常,只是越走脸色就越难看。最后到了无人的地方,她脸色惨白的驻了足,眼里迸发着冷意,目光冷冷的盯着杏儿手中的那一朵粉红蔷薇,恨恨道:“蠢货,把花儿给我丢了。”一面说,一面抬手狠狠的将自己鬓角的那一朵浅红色花儿也摘了下来,气恼的丢在了地上。

    丢在地上似乎还不解气,又抬脚狠狠的在那花儿上碾碾了又碾,直到那花儿残败不堪,再不见本来面目,她才仿佛出了一口恶气一般,长长舒了一口气。

    跟着她的陈嬷嬷和两个心腹大丫鬟吓了一跳,都有些摸不清自家主子到底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一朵花,为何不肯戴着?

    “您这又是何必,气坏了身子……”陈嬷嬷开口欲要安慰,却被安姨娘一声喝住:“蠢货,你仔细想想,这花儿我能戴吗?”

    她死死的捏紧了拳头,心里恨的无以复加。凭什么她吴氏就配用大红色了?她就只能用低她一等的浅红色。陆淑怡这是在提醒她妾室的身份吗?是怕她忘记本分吗?

    她不知道陆淑怡送花的时候是不是这样想的,但是在她看来,正室用大红,妾室用浅红,但凡懂规矩的人都知道这些……

    陆淑怡,到底还是不是那个无知无脑的陆淑怡?

    陆淑怡却很心安理得,安姨娘这些年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也是时候该提醒提醒她,让她自知。

    陆淑怡冲墨菊眨一眨眼睛,墨菊露出一个十分佩服的目光。

    “……好了,这花儿可是祖母的,你要是再摘,祖母可要不高兴了。”陆淑怡看着满手捧花的陆淑静,无奈的撇了撇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陆淑静还有些不高兴,想起方才送给安姨娘的那两朵花她心里就不舒坦,她捧着花斜一眼陆淑怡:“知道摘多了祖母会不高兴,那你还送人,哼……”

    陆淑怡只能苦笑一声,独自一人往前走去。

    谁知还未曾抬步,身后就有人细声细气的唤了一声。

    “三表姐请留步,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即便她刻意装的亲密乖巧,可也无法掩饰她内心的肮脏本质。

    陆淑怡狠狠咬了咬下唇,本不想回头,可何昭儿还是快步走了过来,盯着那一簇五彩蔷薇笑道:“我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原来是赏花啊!”她踮着脚尖伸手将一朵紫色蔷薇折下,放在鼻尖上嗅了嗅:“这花真香,果然老太太种的花好。”

    陆淑琪跟着何昭儿,她倒是未说什么,只轻轻笑着抬手去抚摸手侧的花藤。

    到了这个时候,陆淑怡只好回头,强迫自己带了笑容,盈盈看向何昭儿和陆淑琪:“原来是何家表妹和二姐姐呀,你们怎么不在老太太那里多坐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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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远之
    &bp;&bp;&bp;&bp;陆淑静看见何昭儿就像看见贼似的,小嘴瘪了又瘪,总有些不大情愿的样子。

    何昭儿并不理会陆淑静脸上的表情,只拿着花弯着眼睛笑道:“老太太和姑母还有话要说,我和二表姐只好出来走走。”她边说边往陆淑怡身边垮了一大步,似乎很亲密道:“没想到到了这里竟然遇上你们姐妹赏花,我便拉了表姐过来同你们一起赏花。”

    她言语柔和,脸上始终都是无害的温柔模样,仿佛一朵不谙人事的娇弱小花一般,让人不忍伤害。

    可她是娇弱小花吗?

    陆淑怡心头厌烦,不愿和她多费唇舌,只轻轻往后退一步,得体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二姐姐和昭儿表妹就慢慢赏花吧。我们还要去看母亲,恕难奉陪了。”说着便冲墨菊使了个眼色,墨菊意会,冲何昭儿和陆淑琪笑着行了礼,便簇着陆淑怡和陆淑静往前走去。

    何昭儿立在原地,双眼茫然不知所措。

    上回她来的时候,陆淑怡还偷偷的套她的话,打听她哥哥的消息,这次是怎么了?

    她脸色很不好看,狠狠咬了咬唇,不依不饶的跟上前去:“三表姐,我还有话要和你说呢,你先别走。”她语气微滞,嘴角轻轻扬起,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着陆淑怡,缓缓道:“上次三表姐不是问我哥哥喜欢什么吗?”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一阵惊愕,登时都立在了原地。

    四周一片死寂的沉闷。

    陆淑怡背对着何昭儿,何昭儿看不清陆淑怡脸上的表情,只莫名觉得那个背影忽然傲然挺立,露出几分锋芒。

    这锋芒让她来不及躲开,陆淑怡已经回身一笑:“昭儿表妹,你是在说我吗?”

    虽是笑着,可何昭儿却感觉到了一股冷森森的感觉。

    何昭儿愕然,上次难道是她会错了意?不对啊!当时陆淑怡明明套她的话,问她哥哥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喜欢做什么……

    她怎么可能无端端记错?

    不会的,绝对不会记错……

    况且这宅子里的女孩子,哪一个不知道她陆淑怡心里爱慕着她哥哥?

    何昭儿捏了捏手指,努力让自己笑着,道:“难道不是吗?上次三表姐不是问我哥哥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吗?”她声音透着几分无辜,眉角轻轻皱了皱,像是小孩子一般撅一撅嘴道:“我看三表姐好像忘了呢!倒是我多事了,一心想着早些来告诉你。”

    陆淑静听的气的肝儿都疼,狠狠瞪了陆淑怡一眼。心道,不是说她对何泰没什么的吗?怎么何昭儿会说出这些话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真是丢人……

    陆淑琪表情淡然,只轻轻咳嗽一声,扯了扯何昭儿的衣袖,轻声道:“表妹,这是私事,你又何必在这里说?”

    何昭儿登时抬手拍一拍脑门,半眯眼睛讶然道:“呀!真是我糊涂了。”她冲陆淑怡歉然一笑,眨着眼睛道:“三表姐,傍晚时候我去你房中找你。”

    墨菊暗暗替陆淑怡捏了一把冷汗,不管这何昭儿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的居心都昭然若揭。且不说她对不对,若是此刻陆淑怡发作起来,势必会驳了大太太的面子,从此与大房结下梁子。

    可若是由着何昭儿胡说,陆淑怡的闺誉势必受损,该如何是好?

    陆淑怡强忍着怒气,面上看似风淡云轻,不疾不徐道:“昭儿表妹可真是客气,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了?”

    何昭儿听闻陆淑怡不记得此事了,脸色亦是不好,本想开口再辩,陆淑怡却不给她任何机会,笑脸吟吟道:“陆家家规,男女八岁便不同席。表妹有所不知,我到现在连我正经哥哥弟弟们的喜好都未曾全部知晓,又怎会违了家规去打听泰表兄的喜好?况这几个月我母亲一直病着,我每日侍疾就已经心力憔悴,晚上回去恨不得立刻入眠,又哪有闲功夫去打听这些?”她声音淡淡,目光落在何昭儿身上,亦给了她台阶下,缓缓道:“我想,昭儿表妹一定是记错了……”

    她顿一顿,眼风扫过那姹紫嫣红的花藤,幽声道:“况且陆家这么多太太小姐,说不定是别人托了表妹你去问呢?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别张冠李戴的传错了话。”

    她话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何昭儿想要用此事来做文章,那也是痴心妄想,她是绝对不会认的。

    若是何昭儿就此罢手,她亦不会再提起,就当她说错了话而已。

    墨菊和尤嬷嬷等人听了这番话,立时松了一口气。墨菊最怕的就是陆淑怡会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和何昭儿闹起来,这下总算是心放在了肚子里。

    何昭儿嘴唇翕合,额角的青筋微微鼓起。陆淑怡这番连珠般的自辩,她已无力还口,也不知道该如何还口……

    莫说是何昭儿无力还口,就是她身边的使唤嬷嬷也找不出任何的破绽去和陆淑怡分辨,只能尴尬的立在一边,脸上青红不定。

    “表小姐说的对,许是我家小姐记错了。”沉默片刻,何昭儿的贴身嬷嬷忙赔笑替主子圆场:“让表小姐受委屈,表小姐可千万别见怪。”

    “三妹妹莫怪”陆淑琪往前两步,声音款款道:“你说的对,这宅院那么多太太小姐,表妹说不定是弄混了。”她目光落在何昭儿身上,轻笑一声道:“表妹,你是不是记错了?”

    何昭儿睁大了眼睛看着陆淑怡,如此挣扎了半响,这才声音低低道:“三表姐,我……是我记错了……”

    她声音三分不愿,七分不甘,可还是选择了妥协。若不妥协,吃亏的未必会是陆淑怡……

    陆淑静看着何昭儿那张青红参半的脸,心中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正想上前再分辨两句,却被陆淑怡不动声色拉住。

    陆淑怡也不与何昭儿计较,态度温然道:“昭儿表妹不必自责,圣人尚有记错的时候,何况你我。”她抬手折下一朵黄色蔷薇,递与何昭儿:“那表妹慢慢赏花,我还要和妹妹去给母亲请安,就不久留了。”

    言毕,她毫不犹豫拉着陆淑静转身而去。

    何昭儿捏着手中蔷薇,心中一口闷气噎在喉中,她吐不出,更咽不下。

    这还是陆淑怡吗?

    不是……

    可她明明就是陆淑怡。

    陆淑琪摇一摇头:“表妹还是随我回去吧,等会子太阳起来,可就晒的慌了。”

    若是前世的自己,方才遇上这样的事情,又会是何种光景?

    陆淑怡边走想,心中有淡淡的怅然。

    “这何家表姐也真是的,没根据的话她也敢乱说。”陆淑静皱着眉毛,歪着脖子看着陆淑怡,还有些意难平。

    陆淑怡只摇头道:“此事休要再提,她说了,她是记错人了。既然如此,那就当她是记错了。”她目光一凌,回身扫一眼身后的丫鬟婆子,声音冷冷道:“往后谁要是敢再嚼舌头提起此事,先看看自己是不是长了两条舌头。若不是长着两条舌头,就给我闭嘴。”

    此言一出,这几个丫鬟婆子皆是战战兢兢,连环儿秀儿都觉得心头一凉,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墨菊抿嘴轻笑:“三小姐放心吧,长两条舌头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P:感谢留言君的粗线,么么哒~天气真是冷死了,老家的暖气不够暖和,手指都冻的不想伸开啊~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医治
    &bp;&bp;&bp;&bp;吴氏因为福儿的事情一夜忧思,到了四更的时候才略略合眼眯了一阵子。

    陆淑怡和陆淑静到的时候,吴氏正靠在大红底绣折枝梅花的锦枕上歪着,赵嬷嬷捧着一盏清淡燕窝伺候她用饭。

    见是她们姊妹二人来了,吴氏脸上立刻绽了笑容,抬手将碗盏推开,笑道:“你们来了,可用过早饭了吗?”一面抬手招她们姊妹坐在身边:“若是没用,我这里还有熬好的红枣粥,你们喝一碗。”

    “用过了,我用了两碗粥呢。”陆淑怡扬起笑脸,拉着陆淑静坐在了塌边。

    赵嬷嬷听着呵呵笑了一声:“看来三小姐胃口不错。”

    “胃口好是福气。”吴氏朝着陆淑怡看了一眼,笑弯了眉毛。

    “母亲可好些了?”陆淑静撒娇的扑在了吴氏怀中,用头蹭了蹭吴氏的脖子,软软糯糯道:“还是和母亲一起用饭香甜,我自己一个人吃,好生没趣。”

    吴氏脸上原本还笼着疲色,陆淑静这样一撒娇,她脸上的那一抹疲色便一寸寸消退,笑开了眉眼道:“你呀……好……我早些好起来……到时候你们姊妹天天陪着我用饭。”

    陆淑怡抿嘴轻笑,从赵嬷嬷手中接过碗盏,一勺一勺细心喂吴氏用燕窝:“那您就多喝两口,病才能好的快。”

    吴氏似乎很感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淑怡,手也一刻不敢松开陆淑静:“看见你们这样一起来伺候我,我这病也就好了大半。”

    “既然这样您的病好的快,那……那从今往后,我天天和姐姐一起来。”陆淑静眨着眼睛笑眯眯的瞅着吴氏,心情大好道:“今儿薛神医应该就能到了吧……”

    陆淑怡露了一个肯定的笑容:“嗯,傍晚就能到了。”

    “你怎么知道?”陆淑静愕然,定定看着她,撅着小嘴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傍晚?”

    陆淑怡自知失言,忙吐了吐舌头,轻哼一声道:“我猜的……”

    “猜的啊……”陆淑静翻了个白眼:“我也会猜。”

    吴氏看她们拌嘴,掩着帕子轻笑,陆淑怡悄悄的看着,似乎她看母亲这样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陆淑怡心里沉沉的,不敢再看那笑容,只放了手中碗盏,服侍吴氏漱口:“药您喝了吗?”

    “一早就喝了,是乐儿亲自熬的。”吴氏往身后的迎枕上靠了靠,脸色忽地又带了几分哀然。

    陆淑怡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福儿,福儿是母亲带来的人,却这么害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是养个猫狗还有感情呢,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母亲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受伤,也会难过……

    陆淑怡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母亲,只能招了墨菊过来,将那朵大红色蔷薇拿了过来:“您一直病着,气色也不好。这花儿红艳,戴着衬一衬气色。”说话间,她起身将花簪在了吴氏鬓角,左右看了看,抿嘴笑道:“这样看来,气色是好多了。”

    陆淑静亲自从妆台上拿了个素银镂空耙镜过来,举在吴氏面前道:“您看看,是不是好看。”

    吴氏抬手抚弄鬓角,镜中之人虽面色萎黄,可笑容却很明媚,可见这生病之人,心情第一。

    “嗯,很好,怡儿选的花我很喜欢”吴氏嘴角绽着笑容,心里十分的满足,正要再言,却听门口丫鬟来禀,说是吴忠请了薛神医到了,此刻正在老太太屋里头奉茶。

    陆淑怡眉心微动,捏着手中帕子暗想,前世薛神医明明是傍晚才来的,为何这会子就到了?

    莫非是她记错了?

    不会的,她绝对不会记错,因为前世母亲就是今日傍晚发的病,薛神医到的时候,母亲已经支撑不住,晕了过去。薛神医虽开了药方子,可尚未熬药,母亲就匆匆去了……

    莫非前世薛神医来的时间,也是有人刻意安排?

    陆淑怡轻咳一声,抿了抿唇笑道:“那可真是好事,想必薛神医马上就要到了。”

    吴氏脸上亦很喜悦,点头道:“倒是来的快。”

    “可不是,姐姐还说傍晚呢。”陆淑静眨了眨眼睛,一脸高兴道:“听说那薛神医医术十分精湛,母亲的病必会药到病除。”

    “阿弥陀佛,谁说不是呢!”赵嬷嬷念了声佛:“那奴婢先准备准备。”

    吴氏点了点头,陆淑怡吩咐道:“外头焚了香,再准备些冰块过来。”

    “……要不要请了外祖母过来?”陆淑怡问了一句。

    吴氏摇了摇头,叹道:“昨晚上你外祖母赔了我大半夜,她身子也不好,让她歇着吧。”

    陆淑怡应了声是,坐下来陪着母亲等薛神医。

    前世她是见过薛神医的,可并不是在陆家见过,而是跟着白先生的时候,在京都的寒玉楼见过一面。薛神医还替她把了平安脉,说她体内湿气重,还曾给她开过一帖药,那药方十分的凑效,可见他的医术并非浪得虚名。

    白先生也曾说过,真定府的薛家,祖上医术就了得。尤其是到了薛神医这一代,他悟性极高,对药石十分的敏感,医术可比太医院的医官。

    健康三十年,定北候平叛乱受了伤,也是他救了定北候一命,有他给母亲瞧病,陆淑怡很放心。

    不过片刻功夫,陆老太太就领着薛神医来给吴氏瞧病。

    大房的何氏,三房的裴氏,安姨娘都跟了过来,丫鬟婆子黑压压立了一片。

    薛神医已是花甲之年的人,所以即便入了内室,也无大碍。

    薛神医见了吴氏,慈祥一笑道:“这位就是二太太?”

    吴氏忙由陆淑怡扶着起身见了礼。

    薛神医深深一笑:“二太太不必拘礼,瞧病要紧。”

    “您可得替她好好瞧瞧,这都病了六七年了,总也不见好。”陆老太太神色忧然,缓缓道:“这吃的药,怕是都能堆个山了。”

    陆淑怡看那薛神医,一身赤褐色素面锦缎袍子,虽然已是花甲之年,可精气神十分的好,面色红润,慈眉善目,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老太太放心,我自当尽力。”薛神医轻轻一笑,坐在塌边的绣墩上挽一挽宽袖,准备把脉。

    赵嬷嬷拿了一条白色丝帕子搭在了吴氏的腕上,那薛神手指扣了脉搏,细细斟酌。

    陆淑怡心头发紧,浑身紧绷的仿佛一张拉满的弓,生怕母亲会无药可医。

    P:周五了,祝各位妹子周末快乐,么么哒~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病症
    &bp;&bp;&bp;&bp;屋内窗扇紧闭,光线并不大好,黑漆彭牙四方桌上的汝窑天青釉面花觚正泛着冷冷清辉。陆淑怡紧紧捏着手中帕子,背后汗津津的,心里焦躁的厉害。

    薛神医气定神闲,细细把脉,口中缓缓道:“二太太这是陈年旧病,早先生产没有调养好身子,加上这几年忧思过度,身子便肝火盛,气血虚,夜不能寐,食欲不振……”

    薛神医所言,确实与吴氏的症候相符,听的吴氏连连点头:“您说的极对,近些日子,我还添了头眩的症候。”她蹙着眉头,眼底有淡淡的哀伤,长长叹一口气道:“就是不知道这病还可治不可治。”

    何氏忙出言安慰道:“弟妹还是放宽心吧,有薛神医在,就算是顽疾也会有药可医的。”

    陆淑怡目光一直在薛神医的身上,一刻也不敢懈怠的捕捉他脸上的神色,生怕错过了什么。毕竟母亲用了那么多年的药,这药里头若是一直都有黄藤,那母亲的身子也一定被损的差不多了,不知道薛神医瞧出来了没有?

    不过须臾,薛神医收了手,起身看着陆老太太道:“二太太这病症并非一日所成,往后需要慢慢调养。我先给她开个方子,先吃几贴试试。若是夜里睡的踏实,便照常吃下去,吃个一年半载,到时候我再给另外换方子。”

    “那……您的意思是,她这病无碍?”陆老太太问的小心翼翼,众人也敛了气的听着。

    薛神医捋一捋花白胡须,笑着摇头道:“用药者也要看医缘,二太太能不能好,还要看她自己的心境。”

    “哦……”陆老太太眼风扫过吴氏:“涟雪,你听见薛神医的话了吧!”

    吴氏点头应是,轻咳一声道:“有劳薛神医了。”

    陆老太太吩咐丫鬟在厅里备了茶点,请了薛神医去用茶。

    何氏绕过屏风也跟了出去,裴氏是西府的人,倒也不好再跟过去听,只留下来陪着吴氏。

    安姨娘终究是个姨娘,她也不好跟出去,便也留在内室陪着吴氏说话。

    陆淑怡心里发急,很想去听听薛神医到底和老太太说什么话。只是陆老太太待客,向来不喜身边有人打扰,该如何去听?

    这个时候看来也只能靠墨菊了,她冲墨菊使了个眼色,墨菊会意,很快找了个由头缓步走了出去。

    厅内陆老太太正和薛神医说话,她神色淡然,声音四平八稳:“依您的意思,老二媳妇只要吃两年的药就能好?”

    薛神医声音有些低沉,有片刻的犹豫,缓缓道:“二太太似乎为药所伤……即便病能大愈,这身子终究是损了,保命也是一时。至于以后,还要看她个人的造化。”他道:“好在二太太已经生儿育女,若不然,她这一辈子……怕是再难有孕。”

    何氏听着大骇,后背汗津津的。虽然昨儿晚上周大夫已经说的很清楚,可如今从薛神医口中说出,似乎又多了几分重量。

    陆老太太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沉吟道:“那就有劳您给开个方子,不拘用什么好药,您只管开方子。”

    薛神医于是写了方子,递给了陆老太太,道:“依着我说的法子,先吃着试试看。”又叮嘱道:“二太太已经损了身子,往后切记少些忧思,凡事宽心为上。”

    陆老太太收了方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有劳薛神医了,您先吃茶。”

    这边裴氏正陪着吴氏说话,她笑意盈然,拉着吴氏的手道:“二嫂放宽心吧,有了薛神医,你这病是不怕的。”

    “三太太说的是,听说这薛神医用药极好,一帖药就能药到病除。”安姨娘冲三太太裴氏友好一笑。

    可裴氏却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也不接她的话茬,只看着吴氏关心道:“我今儿一早就听说了,听说二嫂身边的福儿竟然……竟然给二嫂你下||毒?”说完她有意无意眼风扫了安姨娘一眼,冷冷道:“二嫂以后可要小心,这年头,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今儿有个福儿,明儿说不定还有个彩儿青儿。你是菩萨心肠,可别人却是蛇蝎,狠着呢!”

    安姨娘一脸悻悻然,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抬着眼睛悄悄看了吴氏一眼。

    陆淑怡心里冷笑,果然做了亏心事的人,心里总是有鬼。

    吴氏也不看安姨娘,只淡淡道:“多谢弟妹还想着我的事情”她长叹一声,道:“想来是我这人性子软,好拿捏吧!”

    裴氏捏了捏吴氏的手,抬眸看了一眼陆淑怡,轻笑道:“不过三小姐倒是长大了,听说昨晚上福儿的黄藤还是她带人找到的。”她扬一扬眉毛,笑的娇媚:“女儿大了知道疼娘,二嫂好福气。”

    前世的裴氏和陆淑怡一直都不对眼,也是因为陆淑怡一直和陆淑青对着干,裴氏才会格外看不上她。

    这一世她并不打算和裴氏对着干,也不打算和裴氏交好,只求个安宁就行。

    不过此刻,这裴氏还是有些用处的。

    她目光微动,看着裴氏轻轻一笑,乖巧道:“倒也不是我找到的,是厨房看火的丫头盼儿,她为了洗清自己的清白,这才找到的那一包草药。”

    不待裴氏说话,她皱一皱眉头,一脸关心道:“三婶子,我听说青儿妹妹病了?”

    陆淑青从昨天傍晚开始就没有再出来过,对外只说病了。

    提起陆淑青,裴氏心中不免又想起陆淑芳拉陆淑青下水的事情,心中愤然,看安姨娘的眼神便也多了几许复杂。她轻扬下颚,皱眉道:“青儿这孩子身子弱,昨儿出去了片刻,回来以后就说头晕。找大夫给瞧了,也瞧不出什么毛病来,只说是心内有郁结,让吃一贴发散的药看看。”

    心内有郁结……

    陆淑怡心中暗笑,果然是三太太裴氏,说话说的滴水不漏。此刻安姨娘心中应该也不平静吧,陆淑青心中郁结,无非是为昨日之事……

    “是吗?”陆淑怡佯装吃惊:“那可要好好歇着了,这天气热,也说不定是中了暑气。”

    吴氏不知事情经过,只道:“是啊,小孩子娇嫩,这几日就别出来了。”

    安姨娘一句话也插不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又觉得不自在,只能憋着气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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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安排
    &bp;&bp;&bp;&bp;薛神医端着碗盏,只喝了一盏六安瓜片就要告辞。

    陆淑怡听见响动,忙快步出了内室,扬声道:“薛神医请留步。”

    众人讶然,目光落在了陆淑怡身上。陆老太太见她冒失,不由面带愠色:“这孩子,怎还如此冒冒失失?”她冲薛神医讪讪一笑,道:“让您见笑了。”

    薛神医倒是不以为然,和悦看了陆淑怡一眼,笑着摇首道:“不打紧,三小姐可是有事?”

    陆淑怡轻笑着点头,询问道:“我是想问问您,我母亲这病症到底能不能见风?”她目光四处打量一圈,赧然道:“我听姨娘说,前头有大夫说我娘这是热症,见不得风。您瞧瞧,这屋里头都不敢开窗,说是怕被热风扑了……”

    此言一出,屋内之人登时觉得这屋里闷热异常,似乎身上也起了细汗,黏糊糊的难受。

    大太太眼风扫过屏风一侧立着的安姨娘,心中若有所思。

    薛神医听之哈哈一笑,扬一扬胡须道:“二太太这症候原是弱症,应当多出门走动走动才对,怎会有被热风扑一说?”他摇首的:“三小姐放心开了窗户,不打紧的。”

    陆淑怡莞尔一笑,松一口气道:“那真是有劳您了,我也是……我也是怕母亲热着,才多嘴问了一句。”

    “……三小姐仁孝,以后凡事要多开解二太太些。”薛神医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和,缓缓道:“少思少虑,心情舒畅了,你母亲这病还是不打紧的。”

    “……多谢您……”

    安姨娘立在屏风后默默垂首,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僵硬。直到送走了薛神医和陆老太太,她似乎才松了一口气,进了内室继续服侍吴氏。

    陆淑怡方才问薛神医的话,吴氏也听在耳朵里。这些日子她一直关着窗户,屋里丫鬟也诸多抱怨,诸多烦躁,看样子安姨娘还真是费心了……

    “……没想到先前的大夫竟都是些酒囊饭袋的庸医”吴氏轻轻咳嗽了一声,眼色微微一滞,看着安姨娘道:“我说我这病一直不见好呢,原来原因竟在这里。”

    陆淑怡吩咐丫鬟们开窗换气,安姨娘干咳一声,陪笑道:“婢妾也是听了大夫的话,才让她们把窗户都关严实的。”

    吴氏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我知道,你我到底是也是姨姊妹,你的心向着我,我心里清楚。”

    陆淑静挨着陆淑怡站在窗下,她皱着眉头,轻轻扯了扯陆淑怡的衣袖,附耳道:“姐姐,你看看安姨娘的样子,在母亲面前总是一副贤良淑德模样,以为母亲好骗吗?”她心中愤然,睫毛狠狠眨了眨:“我看这关窗户的话也不是什么大夫说的,就是安姨娘她自己编造出来的,她成心想让母亲在这大夏天里不好过。”

    陆淑怡当然知道这是安姨娘的安排,和那些大夫无关。她方才那么问薛神医,不过是让陆老太太心里有个数,也是给母亲再次提个醒,让她知道安姨娘到底有多狠毒。

    不过目前为止,想要彻底扳倒安姨娘还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等待时机。

    她温声劝道:“我知道,只是你我之力有限,且走且看吧!”

    这一次陆淑静倒是没有反驳她,只是扬眉看了她一眼,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笑道:“姐,我发现……我发现你真的和从前不同了。”

    陆淑怡不置可否轻轻一笑,再不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安姨娘身上,隐隐透了几分凌冽……

    安姨娘走后,陆淑怡服侍吴氏用了药,等吴氏睡下后,她和陆淑静方离了香榭院,各自回去。

    回到房中,趁着换衣之际,墨菊在她耳侧小声将她听见的话和陆淑怡说了一遍,墨菊皱眉叹道:“太太的病,往后是绝不能伤神的。那薛神医说了,到底是损了身子,虽能保一时之命,可长久下去……”她抿了唇,垂眉不忍再说。

    其实这些事陆淑怡心里早就有数,此刻墨菊说出,她还是忍不住心中伤痛,红了眼眶。

    墨菊见她脸色不好,只能婉声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三小姐还是宽心吧!毕竟还未走到那一步。”

    陆淑怡敛眉点了点头,默了片刻,方道:“我知道,眼下还有一事,我需要人去查。”

    “奴婢……”墨菊刚要开口,陆淑怡却摇了摇头,低低道:“你到底是吴家人,陆家的事情我还是另寻他人吧!”

    墨菊沉吟道:“那您选谁?”

    陆淑怡微微一滞,随手拿了个珐琅彩的小盒子来回摩挲了几下,方唤道:“让尤嬷嬷进来一下。”

    尤嬷嬷从昨天的表现来看,她是值得信任的人。前世虽然她最后离开陆家的理由是犯了偷盗罪,但是细细想,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您要用她?”墨菊眨了眨眼睛。

    陆淑怡点头:“她是我的贴身嬷嬷,这几年伺候我很尽心,我想……我想她值得信任。”

    尤嬷嬷很快走了进来,她笑脸吟吟道:“三小姐唤奴婢有何吩咐?”

    陆淑怡冲墨菊使了个眼色,墨菊会意,忙出了外间去望风,生怕秀儿和环儿进来。

    尤嬷嬷似乎也察觉出了异常,神色更是肃然:“三小姐这是……”

    陆淑怡看她一眼,一脸认真道:“嬷嬷从小一直服侍我,我能信任嬷嬷吗?”

    此言一出,尤嬷嬷微微一愕,嘴角抽了抽,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淑怡看她紧张,这才展颜笑道:“我只是有些事情让您去办,所以才……”

    尤嬷嬷这才回过神,目光里闪着亮光,语气坚定道:“三小姐只管吩咐”她停一停,极认真道:“奴婢只长了一条舌头,三小姐请放心吧!”

    陆淑怡点头,目光透着一丝锐利,道:“我想让嬷嬷帮我查查吴忠的底细。”想了想又道:“还有,您帮我留意留意,我母亲身边还有没有可用的人。”

    前世陆淑怡光顾着男女情爱,忽略了这些人际关系,这一世她可不能再马虎下去。

    尤嬷嬷心思极灵活,陆淑怡不过略略一点,她立刻会意,小心翼翼道:“你是要查这府上安姨娘的党羽?”

    陆淑怡黑漆漆的眸子闪了清亮的光,果然是老嬷嬷了,都不用细说,她就能明白。

    她轻笑一声:“嬷嬷猜的对,我正是这个意思。”

    母亲如今既然能保命,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一步步将母亲身边那些不可用的人换掉,把安姨娘的人找个由头都发卖出去。

    想要和安姨娘对抗,首先就得去其羽翼,让她在这宅子里行动不便,举步维艰才行。

    天气好冷,手都冻的麻木了。有错别字请亲爱的们担待一下,可以在书评区指出来,我改,么么哒~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起疑
    &bp;&bp;&bp;&bp;赤日炎炎,窗下一株粉白芍药开的无力,连花瓣也慵慵懒懒似绽非绽。屋内有些安静,只闻得一页一页翻书的声音。

    陆淑怡侧倚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幼学琼林》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

    珠帘轻动,墨菊端着一盏才冰镇好的雪梨汤缓缓走了进来,笑吟吟道:“三小姐看书也累了,先喝口梨汤润润肺。”

    待人走近了,她忽地压低了声音,沉了面色道:“果然如您所料,安姨娘一早派了人在府外头等着福儿,只等着福儿发卖出去就要杀她灭口。”

    陆淑怡面色如水,放了手中的书接过雪梨汤,冷哼一声道:“安姨娘果然是怕事发,想要杀人灭口……哼,这才像是她做事的风格。”

    墨菊咬了咬唇,往前凑了凑:“不过您放心,福儿我已经叫我外头认识的人安置在沙窝村了。那里偏僻,还有大山做依靠,应该很安全。”言及此处,墨菊皱了皱眉道:“只是昨晚上福儿挨了一顿打,熬不熬过去还两说呢!”

    陆淑怡翘着小指,缓缓喝着汤匙中的汤汁,声音四平八稳道:“她罪孽深重,害母亲好苦,若是死了……那便是老天不让她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可您不是说还要用她扳倒安姨娘吗?”墨菊眨了眨眼睛,有些担心道:“要是死了,不是正合了安姨娘的意。”

    “放心,作恶之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死?磨难未够,她死不了的。得了空,我找个由头出去看看她,好好问问她为何要坑害我母亲。”陆淑怡咽下最后一口汤汁,拿着帕子拭了拭嘴角,轻轻一笑道:“外头可有什么传言没有?”

    墨菊接过空碗盏,嘴角勾了勾,眼中闪着快意道:“有传言,方才我从香榭院回来的时候,听几个小丫头在庑廊下议论。”她四周看一眼,小声道:“说什么六小姐为了何家表少爷和七小姐不睦,两人吵了一架,六小姐还被七小姐气病了诸如此类的话……”

    她掩着帕子扑哧一笑,好笑道:“还有一种说法,说是七小姐悄悄打听何家表少爷的喜好,说是七小姐心里惦记着何家表少爷呢……”

    陆淑怡听着心中痛快,看来这水仙办事还是很靠谱的,这么快府里人就听说了。

    将来得好好培养培养这个水仙,等妹妹出嫁的时候,她也能成了得力的帮手。

    “三小姐,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陆淑怡一手支着下巴,略一沉吟道:“看样子,环儿也该上场了,否则她可真是辜负安姨娘从前的栽培了。”

    “环儿?”墨菊挑起了修眉,没弄明白陆淑怡的意思。

    陆淑怡睨她一眼,轻巧一笑道:“母亲晌午叫赵嬷嬷送来了一碟子山楂糕,我瞧着酸,不想吃,你拿出去赏给秀儿吃吧!”她顿一顿,斟酌道:“就说这两日她去八妹妹那里打络子辛苦了,我特意给她的。”

    墨菊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又要赏秀儿,不由怔怔道:“您这两日赏她的东西不少了,这山楂糕……”

    陆淑怡把玩着床榻上涂金镂花银香球,垂着睫毛咯的笑了一声:“去吧,不过是一碟子吃食,我都舍得,你有什么不舍得的。”她目不斜视,缓缓道:“顺便让环儿去趟花园子,替我摘些凤仙花来,我要染指甲。”

    墨菊愣了愣,还是端着山楂糕缓缓走了出去。

    门外墨菊声音清悦:“秀儿,这是三小姐赏给你的山楂糕,说你帮八小姐打络子辛苦了。”

    秀儿立在廊下,又惊又喜。惊得是从昨儿个开始三小姐就赏了她两回东西了,连着这次就三回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不免让她觉得吃惊。喜的是三小姐赏她东西,她也能得了体面,能在揽月阁的这些小丫头面前赚足面子。

    秀儿自是一脸春风得意,欢喜谢过,忙捻起一片糕殷勤道:“墨菊姐也吃一块吧!”

    墨菊笑着推一推:“这是三小姐赏给你的,还是你吃吧!”转首间,她分明看到环儿那冷如冰刺的眼神,她只装看不见,慢条斯理道:“环儿,三小姐说她想染指甲,要你去花园子里摘些凤仙花来。”

    环儿一愣,没有东西吃也就罢了,这大热天的,太阳底下都能晒死蚂蚁,凭什么让她去摘凤仙花?

    她微微一滞,可墨菊立刻扬眉,声音亦带了几分冰冷:“怎么?你不去?三小姐支使不动你了?还是说我是外人,觉得不配支使你?”

    环儿垂眉看着自己的足尖,狠狠捏着手中帕子。她同秀儿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可如今待遇却天差地别,她如何能甘心。她眼风狠狠扫过秀儿,只咬一咬牙,从赤缝间挤出一个“是”字,便匆匆而去。

    墨菊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里,回话道:“环儿去了。”

    陆淑怡看似心情很好,起身拉了墨菊的手咯咯笑了一声,坐在妆台前道:“给我篦头好不好?”一面打开妆奁挑着里面的各色珠花,认真道:“戴什么好呢?”

    墨菊哭笑不得,摇头道:“您怎么一下看似长大了,一下又似孩子,奴婢都晕了。”

    陆淑怡偏过头冲墨菊眨一眨眼:“总之,以后我要好好过日子就对了。”

    “好好好。”墨菊轻笑着拿过篦子,嘴角勾了一抹明媚……

    却说环儿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恨。这大热天的,别的小姐身边的大丫鬟都在屋里头避暑,她倒要顶着大日头去给陆淑怡摘水仙花,供她涂指甲。

    她咬着唇,抬脚踢起路上一块鹅卵石子,口中狠狠骂了一句:“呸,凭什么……”一面就绕路去了安姨娘的听雪斋。

    听雪斋内此刻也不平静,安姨娘本想趁着福儿发卖出去这个空子将福儿劫杀,以绝后患。谁知道派出去的人竟然晚了一步,福儿已经被人买走,且寻不到踪迹。

    安姨娘坐在榻上,紧紧皱着眉头,目光似乎失了焦距,入定了一般。

    陈嬷嬷声音低沉,额上冒着冷汗:“您说说,这福儿到底被谁买走了?怎会如失踪一般?”

    安姨娘心烦意乱,可到底还算能沉得住气,扬手道:“拿了笔墨过来,我要写信。”

    从昨儿个杨氏进了这府里以后,这怪事就接二连三的发生,她必须查一查才行,否则心里不踏实。若是杨氏搞的鬼,那她就得多个心眼才行。

    陈嬷嬷很快拿来笔墨纸砚放在炕几上,伺候安姨娘写信。

    待写好了信,纸上墨迹干透了,安姨娘方将信小心翼翼折好,肃着颜道:“找个信得过的人把这信送到我家,记住,一定要送到我二弟的手里。”

    陈嬷嬷收好信应了声是便转首而去。

    陈嬷嬷才走至门口,杏儿就一脸怒气带着两个十二三的小丫头走了进来。那两个小丫头浑身战战兢兢,一见到安姨娘就双腿发软,忍不住哭着跪倒在了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感谢各位亲爱的打赏,电脑昨天坏了,今天送去修,晚上九点才拿回来,好悲催。加上得了重感冒,头疼的厉害,真是没有精神啊!姐妹们要注意身体,最近感冒的人太多了,么么哒~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谣言
    &bp;&bp;&bp;&bp;安姨娘看着地上抖作一团的两个小丫鬟,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追问道:“杏儿,这是怎么回事?”

    杏儿怒目圆睁,抬手指着那两个小丫鬟冷冷道:“方才奴婢去净房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在那里乱嚼舌根。”

    “嚼舌根?”安姨娘又沉着脸看了那两个小丫头一眼,心中越发起了疑心,翻着脸色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小丫头早吓得魂飞魄散,此刻也只顾着哭哭啼啼的胡乱磕头求饶。杏儿柳眉高挑,瞪了她们二人一眼,咬一咬牙道:“她们在嚼咱们七小姐的舌头。”

    “芳儿?”安姨娘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凡事关她的子女,她都不会轻易放过。此刻一听和她女儿有关,一双眼里登时闪过寒芒,往前两步恨恨道:“既然是关于七小姐的事情,那我倒是要洗耳恭听了。”

    那两个小丫鬟早就吓软了身子,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安姨娘见她们不说话,冲杏儿努了努嘴。

    杏儿微微点头,揪住一个的头发厉声道:“柳儿,你说,方才到底说什么了?”

    那个叫柳儿的丫鬟浑身乱颤,眼泪齐飞,好好的一张脸,哭的脂残粉褪,忍着痛道:“姨娘饶命,姨娘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安姨娘唇角笼着厉色:“少废话,你说,到底说七小姐什么话了?”

    那柳儿还是咬着牙不肯说。

    安姨娘冲陈嬷嬷使了个眼色,陈嬷嬷扬一扬下巴,缓缓道:“奴婢看她不想说,既然如此,干脆把那一头青丝拔了送庵里头做姑子去,免得她以后留在府上有事没事的嚼舌头,编排主子。”

    听到此处,那跪在地上的另外一个唤名四儿的小丫头登时吓得“哇”一声哭了起来,膝行往前,一把搂住了安姨娘的腿,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她听来的关于六小姐陆淑青和七小姐陆淑芳为了何泰不睦的传言,并陆淑芳去打听何泰喜好的传言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她红着眼睛哭道:“奴婢也是听来的,请姨娘明鉴,请姨娘明鉴啊……”

    安姨娘听完这些,登时如雷轰顶一般麻了大半个身子。她女儿还未到及笄的年纪,更未曾许配人家,有了这样的传言,还如何寻个好婆家?

    这世上什么事情她都可以忍耐,唯独孩子的事情不行……

    安姨娘赤红着双眼,狠狠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身子轻晃间,耳上一对赤金镂空垂心耳坠也如摇摇欲坠的蝴蝶,到处乱撞。

    “说,到底是谁散播的谣言?”安姨娘伸开一指,尖着嗓子质问四儿:“我告诉你,你今儿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这张脸就别要了。”

    陈嬷嬷也一脸骇然,忙搀扶住安姨娘:“您先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安姨娘涨红着脸,抬手抚着胸口:“我如何能不气?这帮贼奴才,诋毁谁不好,偏偏要来诋毁我的芳儿。”

    四儿吓得只是啼哭不止,呜呜咽咽道:“奴婢也不知道这传言是谁传出来的……”

    “你不知道?”安姨娘语气冰冷,看一眼杏儿:“她的老子娘是谁?这府里头可有她的亲人?”

    杏儿禀道:“她是从外头买来的,身边并无亲人。”

    安姨娘“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四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寒入骨髓的笑容,淡淡道:“既然是买来的,倒是好办了不少。”她目光幽幽看向漆黑雕花隔扇,声音四平八稳道:“去年后院池子里不是淹死过一个丫头吗?”

    四儿浑身冒着冷汗,仿佛水洗过的一般,只面色惨白嚎啕大哭道:“奴婢……奴婢也是听柳儿说的,其余的,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柳儿早就被吓了个半死,此刻那里还敢不说,只道:“奴婢是听厨房李四娘的女儿惠儿说的……惠儿……惠儿说她也是听来的……”

    安姨娘听着心惊,看样子听到此事的人已经不是一个两个了。

    她细细想一想,当日知道此事的也就陆淑怡房中的几个丫鬟,陆淑青身边的几个丫鬟,还有陆淑芳身边的人知道。除此之外,最有可能知道此事的就是三太裴氏身边的人。只是此事对陆淑青也有损,绝对不可能是裴氏所为。

    如此看来,最有可能造谣的就是陆淑怡了。可陆淑怡身边有她的人,若是真是她干的,环儿和秀儿怎么不来禀报?

    她目光一凌,回身无力的坐在了绣塌上,一双眼睛狠狠看着地上的两个丫鬟:“先关进柴房里给我饿上三天,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杏儿应了声是,方拉人下去。

    安姨娘坐在榻上,心情无法平静,一时吩咐陈嬷嬷道:“去,找个由头悄悄把环儿和秀儿给我叫过来。”

    陈嬷嬷应了声是,正欲出门去叫环儿和秀儿,谁知人还未到门口,环儿就急匆匆走了进来。

    “姨娘正要找你呢!”陈嬷嬷悄悄努了努嘴,做了个生气的表情。

    环儿会意,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屋内只有安姨娘一人,安姨娘脸色极不好,一双眼睛犹自带着怒意,仿佛燃烧的熊熊火焰一般。

    环儿见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怯怯的屈膝行了礼,垂眉小声道:“姨娘找奴婢有事吩咐?”

    安姨娘攥着手中帕子,强自压着心中怒气,挑一挑眉毛,将方才四儿的话说了一遍,她冷冷道:“这事儿是不是你们三小姐做的?”

    环儿其实一大早也听了些传闻,她心里也有她自己的算计。

    “三小姐那边倒是十分安分,只是……”她欲言又止,轻轻抿了抿唇。

    安姨娘一巴掌拍在桌角上:“只是什么?快说?”

    环儿捏了捏指头,脑海中都是秀儿得意的表情,她道:“其实奴婢也是因为此事来的,因为奴婢发现……奴婢发现秀儿在巴结三小姐和八小姐。”她眼睛一转,便将秀儿替陆淑静打络子的事情和陆淑怡赏了东西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安姨娘一惊,伸长了脖子道:“你的意思是……秀儿散出去的谣言?她是替三小姐做事?”

    环儿跟着安姨娘也学了些精明,懂得知进退。这两日的事情她也看明白了,陆淑怡并非只是个跋扈的小姐,说不定将来还能依靠呢!

    此刻她也不想完全的得罪了陆淑怡,便斟酌道:“我看不是三小姐支使的,八成是秀儿为了讨好三小姐,为了博取三小姐的信任才自己这么做的。”顿一顿又道:“方才四儿不是说她是听厨房李四娘的女儿说的吗?那李四娘从前可是西府的人……”

    P:感谢各位送的亲爱的送的圣诞礼物,么么哒~大家圣诞快乐哦~呜呜,流着鼻涕码字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审问
    &bp;&bp;&bp;&bp;安姨娘听着环儿的话,登时如冰霜砸面一般,瞪着眼睛道:“你是说那李四娘曾是西府的人?”

    环儿点头应是,回道:“您忘了?有次三太太差人给咱老太太送来一碟子豆沙包子,结果咱们老太太吃的很合胃口。三太太听说后,干脆就把那做豆沙包子的厨娘给送了过来,那厨娘就是李四娘。”

    安姨娘脸色阴沉,冷冷一笑,恨声道:“此事我倒是有些印象,一时半会竟给忘了……”言毕,她阖了双眼,长长吸一口气道:“今儿傍晚把秀儿给我叫来,还有,把三小姐给我盯紧了。”

    环儿嘴角扬了扬,欢欢喜喜应声而去。

    安姨娘转首坐在榻上,又唤了杏儿进来,吩咐道:“给我把此事彻查一遍,还有……千万要瞒住七小姐,别让七小姐听见了。”

    …………

    同样听了传言的还有三太太裴氏,此刻裴氏正气的直打哆嗦,一声声道:“好啊,竟然有人乱说我们青儿的坏话,真是长了舌头了,一个个都管不住了。”

    她面前站着心腹丫鬟玉兰,玉兰缓缓回禀道:“奴婢已经查了,大约这话是三小姐身边的丫鬟秀儿传出去的。”她扬一扬眉,冷哼道:“真没想到三小姐会这么狠毒,想要毁掉咱们六小姐的闺誉……”

    “糊涂东西,你以为此事是陆淑怡那丫头片子干的?”裴氏目光中闪过厌恶,唇角的冷意一丝丝的绽开,心下愤恨道:“那秀儿不过是安姨娘安插在陆淑怡身边的一条眼线而已,此番若是秀儿传出去的话,定然是安慧如那贱人搞的鬼。她想要将此事嫁祸在陆淑怡的身上,自己好脱个一干二净。”

    “可是太太,这些风言风语与七小姐也有关系呀!”玉兰皱一皱眉头,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安姨娘总不至于把自己的女儿也搭进去吧!”

    裴氏一愣,一时不语,只皱了皱眉,又问玉兰道:“此事你确定是秀儿传出去的?”

    玉兰肯定的点了点头:“奴婢查了好几个人,都说此事和秀儿有关系。”

    裴氏眼眸微动,抿唇不语,半响才道:“我要去一趟揽月阁,给我准备些点心果子。”

    玉兰应了声是,转身去准备东西。

    揽月阁内,陆淑怡正坐在榻上挑拣着环儿摘回来的凤仙花。她心里知道,这趟环儿一定是去了安姨娘那里,相信此刻安姨娘应该已经听说了那些谣言,心里对秀儿的态度也不如从前了吧!

    三太太那边,估摸着也快来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盘中殷红如血的凤仙花,笑着对伺候在一旁的秀儿道:“这么好的花儿,马上就要被碾碎捣烂了,真是可惜呢!”

    秀儿抿嘴一笑:“三小姐还真是多愁善感,它本来就是用来染指甲的,有什么好可惜的?倒是开败了,无人问津才是可惜呢!”

    “也对。”陆淑怡咯的笑了一声,深深看了秀儿一眼,再不说话。

    裴氏来的时候,陆淑怡正看着墨菊在桌上捣凤仙花。

    陆淑怡心道,她倒是来的快。不过这脸色未免也太难看了吧!看样子是生了一场大气。

    陆淑怡只装看不见,态度恭然的让墨菊泡了茶来。

    裴氏无心喝茶,客套了两句,便屏退了左右,拉了她的手立着眉毛问道:“怡儿,我有事问你。”

    陆淑怡脸上三分惊诧七分迟疑:“三婶子,您要问我什么?若是我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诉您。”

    她一脸真诚,看的裴氏本来还想质问的心,忽然就软了几分。

    平日里陆淑怡虽然是性子跋扈,可是做事一向光明磊落,从不会背后捅刀子,这事情真的和她有关系?

    裴氏有一丝丝的犹豫,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正色道:“怡儿,府里头那些关于你六妹妹的传言,是不是你叫人散播出去的?”

    陆淑怡惊了良久,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看着裴氏:“传言?什么传言?”

    裴氏见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不由心中暗想,莫非此事真的和她没有关系?

    可是秀儿到底是她的人啊,这次还污蔑了两个人呢!要是只污蔑她女儿,那一定是安姨娘干的。可这次安姨娘的女儿也是被污蔑的对象,深受其害,让她不怀疑陆淑怡都难。

    “三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淑怡一脸的愕然,抱着裴氏的胳膊道:“我从昨儿开始一直忙到了现在。您也知道的,昨晚上我母亲那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一宿都没睡好……”

    言及于此,裴氏也怕惹得陆淑怡着急,只能将她怀疑秀儿的事情和陆淑怡说了。

    “你是不知道,外头那些传言简直能气死人。”她咬一咬牙,脸上露出了十分厌恶的表情:“我查了又查,此事就是你身边的秀儿说出去的……”

    陆淑怡不待裴氏说完,只扬起眉毛打断道:“三婶子怀疑是我让秀儿散播出去的?”她目光死死的盯在裴氏的脸上,扬起手一字一句道:“三婶子也不用怀疑我,我只发个毒誓。若是此事是我指使秀儿做出来的,我原遭天谴,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你这丫头……”裴氏急的忙抬手捂住了陆淑怡的嘴,瞪她一眼道:“我也不过那么一说,你就赌咒发誓的,倒像是我这个当长辈的欺负你了。”

    陆淑怡红了眼眶,声音亦带了几分哽咽,像个受足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我这样也是想让三婶子知道,我并没有勾结秀儿。”她扬起脸,语气凛冽道:“既然是秀儿散播出去的,那我叫她进来,您好好的问问她。是死是活的,您发落就行。”

    言毕,她咬牙唤了声:“秀儿”。

    秀儿立在门口,听着这一声冷冰冰的声音,倒是吓了一跳。心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环儿看她一眼,终有些得意的意思,只撇嘴道:“还不快进去,没准又有赏呢!”

    秀儿不理会她,只垂眉走了进去。

    哪知道刚抬脚走进了内室,就被陆淑怡一声喝住:“狗奴才,给我跪下。”

    秀儿大惊,吓得登时一身的冷汗,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

    陆淑怡也不和她废话,扬声问道:“我问你,外头那些子虚乌有的话,可是你传出去的?”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发卖
    &bp;&bp;&bp;&bp;陆淑怡声音冰冷,目光如钉子一般钉在秀儿身上。

    秀儿大惊失色,脑子里只觉得乱哄哄的。

    传言?什么传言?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双眼睛充满了迷茫和不安,磕头道:“三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裴氏十分厌恶的看她一眼,明艳的脸上闪着冷寒之气,哼一声道:“狗东西,是谁借给你的胆子,让你编排六小姐的?”

    秀儿一惊,后脊梁一阵发冷,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陆淑青是三太太的心头宝,她怎么可能蠢到要去编排她?

    她只觉心中委屈急了,一口气就闷在胸口,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那么直着眼睛跪着。

    裴氏见秀儿不说话,心里越发认定秀儿这是做贼心虚,脸上的表情便也愈加冷冽:“说不出来了?还是你觉得我是冤枉你了?”她挑一挑眉毛,恨不得立刻把这秀儿的舌头给割下去,只狠狠道:“主子就是主子,岂容你这样的东西胡乱嚼蛆。”

    到了此刻,秀儿才反应过来,一时痛哭道:“三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是冤枉的。”

    陆淑怡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转首看着裴氏,红着眼圈哽咽道:“三婶子,都怪我没管住我房里人的嘴,坏了六妹妹的闺誉。”言毕,她两行清泪扑簌簌落下,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您和六妹妹赔罪了。”她顿一顿,一指头指着秀儿道:“只有一点,这样乱嚼舌根的丫鬟我断断是不能留她的。三婶子要出气,只管发落了她……”

    “三小姐……”秀儿不敢相信的看了陆淑怡一眼,一颗心早就沉了下去。她在陆府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主子都不肯出头,她还能有什么活头?

    就算是有天大的委屈,此刻也是难逃一截了。

    裴氏很少见陆淑怡哭,陆淑怡这一哭,她本能的以为陆淑怡这是吓哭了。再怎么说,陆淑怡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没见过什么大阵仗,这样的场面,她难免害怕。

    虽说她对陆淑怡平素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但是到底是亲侄女,一时便拉了手安慰道:“乖孩子,你可别哭了。你一哭,叫外头人听见了,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陆淑怡点了点头,拿着帕子拭泪:“那您打算如何处置秀儿?”

    裴氏又瞪一眼秀儿,坐直了身子缓缓道:“她终究是你们东府的人,我带着她去回了老太太,看老太太如何处置吧!”

    陆淑怡点了点头,又看秀儿一眼:“她到底也是伺候我的人,我跟着您去一趟福寿居吧!”

    裴氏正有此意,笑着点头道:“好,那咱们这就去吧!”

    秀儿还想张口说话,但迎上裴氏那一双怒急的目光,她又只能缩着脖子颓了回去。

    陆淑怡看了秀儿一眼,这秀儿果然还算有些眼力见的人。若是此刻她再辩驳,依着裴氏的性子,一准儿给她一顿好打,最后这嚼舌根的罪名还得落在她身上。与其那样,还不如就这么闭嘴不说话,说不定到了老太太那里还能有一线生机。

    陆淑怡唤了墨菊和环儿进来,让她们压着秀儿一同往福寿居去。

    环儿似乎很得意的样子,眼角眉梢都透着几分喜悦。

    陆淑怡心中冷笑,前世环儿和秀儿可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环儿去安姨娘哪里通风报信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什么叫物伤其类?狡兔死走狗烹,没有了秀儿,她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到了福寿居的时候,陆老太太刚歇完中觉,正坐在榻上喝茶。听完裴氏的话后,她一脸的震惊之色:“竟有这样的事情?”

    裴氏凄然欲哭,气急败坏的指着秀儿道:“就是这狗东西,现在府里头那些管不住舌头的小丫头都在谣传,说不定这会子何家表少爷都已经听说了呢。”裴氏咬牙切齿:“要是被何家表少爷听说了,往后我们青儿的脸还往那里放?老太太,您可得替青儿做主啊!”

    陆老太太气的一把将手中迦南镶嵌金石手串拍在了梅花朱漆小几上,劈头盖脸就道:“混帐东西,说,是谁让你编排主子的?”

    秀儿惶恐的磕头,口中立刻否认道:“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请老太太明鉴啊!”

    裴氏却认定了就是她,若不是,方才为何不开口为自己辩解?一时便气道:“这回子你倒是长嘴了,方才怎么不说?”

    陆淑怡只静静的看着,并不说话。此刻还不是她说话的时机,她得等着……

    秀儿看着裴氏,百口莫辩,只能无力的哭道:“老太太,真的不是奴婢……”

    “不是你是谁?”这个时候安姨娘也带了人走了进来,她一脸愤愤然,怒声道:“外头我都查过了,那些个嚼舌头的小丫头都说是你说的。”

    安姨娘捏着手中帕子屈膝给陆老太太行了礼,她方才听了风声就马上赶了过来。

    秀儿是她给陆淑怡安排的人,此刻查出了是秀儿,她就绝对不能包庇。若是庇护秀儿,必然会被三太太认定是她指使秀儿散出去的谣言,为了个丫头惹上事,实在不值得。

    秀儿一脸震惊的看着安姨娘,紧紧咬着嘴唇,眼里头写满了不信。

    她替安姨娘办事可不是一日两日了,她怎么能过河拆桥?而且还拆的如此心安理得。

    陆淑怡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安姨娘,这个时候她为了把自己摘出来,看样子是真要舍了秀儿了。

    若是秀儿是个有气性的,此刻应该站出来狠狠咬安姨娘一口才对。

    不过陆淑怡猜错了,秀儿虽然一脸不甘心,可是她却没有发作,更没有咬安姨娘,只是乖乖的跪着,仿佛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

    看到这里陆淑怡也明白了过来,看样子秀儿应该也有把柄在安姨娘手中,否则她不会如此心甘情愿的等着坐以待毙的。

    只是她到底在安姨娘哪里有什么把柄呢?

    陆淑怡脑海中百转千回,尽力的回忆着前世关于秀儿的点点滴滴,可就是想不出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安姨娘手里。

    裴氏目光如刀的看着安姨娘,冷哼道:“姨娘的耳报神倒是快。”

    “三太太说笑了。”安姨娘淡淡一笑,望着秀儿道:“她也编排了七小姐”

    陆老太太也懒得看她们聒噪,只瞪着秀儿道:“既然都认定了,那咱们府上就留不得这样的人,打一顿发卖出去吧。”

    秀儿听完,像是虚脱了一般,登时趴在了地上。

    陆淑怡这时候才站了出来,她脸上犹自带着泪痕,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胆战心惊道:“祖母,这秀儿到底是我身边的人。都是我不好,平日里没有管好这些下人,才惹出这样的事端来,您责罚我吧!”

    “这孩子也是吓坏了。”裴氏凑过去低低道:“方才在她屋里头,就吓得哭了一场呢!”

    陆老太太了然的点了点头,看着陆淑怡道:“你也不用自责,你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拿不住她们也实属正常。”

    陆淑怡点了点头,眼底还闪着惊慌之色:“祖母,这秀儿和我身边的环儿两个人关系极其要好。我就怕……就怕秀儿身上的这些坏毛病,那环儿也沾染了。”

    环儿听了登时吓得脸色发白,忙跪在地上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陆老太太看她一眼,不耐烦道:“不敢最好,要是以后还有这样那样的传言出来,小心你的舌头。”

    安姨娘不动声色的看了陆淑怡一眼,心中竟有些发冷。这样一来,她安插在陆淑怡身边的人竟然都瓦解了。

    秀儿被发卖,环儿又被警告。这一警告,八成胆子也被吓破了,往后让她办事,大约是不能了。

    陆淑怡啊陆淑怡,怎么想怎么不简单……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禁足
    &bp;&bp;&bp;&bp;秀儿被发落的事情似一阵风一般,很快传遍东西两府。那些管不住舌头的丫鬟婆子听闻此事,自然再不敢胡乱说话,生怕祸及自己,流言蜚语一时便销声匿迹。

    环儿也是吓破了胆子,她本来以为弄走了秀儿,自己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可没想到反而更加艰难,险些被一同发卖出去。照今日情形来看,往后她得更加小心伺候才行,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不是发卖这么简单了。

    揽月阁内室里,陆淑怡正笑吟吟的和陆淑静说话。陆淑静听说了秀儿被发卖的消息,乐的嘴巴都合不上,眨着眼睛道:“姐,你这招这次可真是厉害,从此以后,你身边总算是少了一个讨厌鬼了。”

    陆淑怡捻一块松子糖递给陆淑静,纠正道:“不是少了一个,是两个。没有了秀儿,环儿还能翻起大浪来?从此以后,她也就是夹着尾巴做人的份儿了。”

    “……是啊!此刻她定是吓得只求自保,别的事情再顾不得了。”墨菊咯笑了一声,不过看陆淑怡的眼神总是多一份担忧,她皱眉道:“只是三小姐您对三太太发誓,未免太狠了。”

    陆淑怡自取一块松子糖放在口中:“狠吗?我只是发誓我没和秀儿勾结,我确实没和秀儿勾结啊!”她唇边笑意深深:“安姨娘此刻定然是在彻查此事,看看到底是谁散出去的谣言,她以为她能查到我?”她望一眼陆淑静身侧的水仙,问道:“水仙,你都是按照我的吩咐办的,对吧?”

    水仙点一点头,甜笑道:“三小姐放心,我和豆苗都是躲在暗处议论此事的,然后故意让那些丫鬟婆子听见,她们都未曾看见我们的脸。当然,我们用的是秀儿的名头,而且我是捏了嗓子说的,她们听不出来是我们的声音,绝对不会有纰漏……”

    陆淑怡点一点头,抓了一把牛皮糖递给了水仙和豆苗:“这次多亏了你们,往后你们跟着我们姊妹,若是一心服侍我们,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这二人听闻此言,当即跪在地上磕头道:“三小姐请放心,奴婢们绝对没有二心。”

    “快起来,以后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拘谨。”陆淑怡轻笑着让墨菊拉了她们起来。

    姊妹二人又说笑了一阵子,便结伴去看望吴氏。

    吴氏和杨氏也得了消息,等陆淑怡进了屋,吴氏便打发了屋里头的人,拉了陆淑怡的手,皱着眉头道:“你三婶子没有为难你吧?”

    陆淑怡挨着外祖母杨氏坐在塌边上:“三婶子也是明事理的人,此事与我无关,她又怎会为难我。”

    “这倒是……”吴氏原本皱着的眉毛松了松,轻轻一笑道:“你没事就好,我就放心了。”

    杨氏道:“你就好好歇着吧,我看怡儿如今处事很好。她如今都十二了,也该历练了。”

    吴氏点了点头,只不过当母亲的心总是如此,女儿即便长大,在她心里头也还是长不大的小孩子。

    “母亲就放心好了,姐姐可是本事大着呢!”陆淑静忍不住冲陆淑怡眨了眨眼睛,嘻嘻笑着。

    陆淑怡随手从炕几上的黑漆葵纹食盒内捏起一枚大枣塞入了陆淑静的口中,娇嗔道:“吃枣还塞不上你的嘴巴!”

    “……还是母亲这里的大枣甜。”陆淑静咬着枣子含含糊糊的说话,逗的吴氏和杨氏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氏脸上的气色登时好了很多,有了些光泽:“既然秀儿被发卖了,我在另外挑好的送过去服侍你。”

    如今吴氏也认清楚了形式,自然不会再让安姨娘插手自己女儿的事情。许多事情,即便她病着,也是想亲历亲为,她道:“这次你放心,母亲一定挑了好的给你,秀儿这样的,断断不能留。”

    杨氏也道:“身边的人,还是要越妥帖越好,好好挑一个是正理。”

    陆淑怡倒是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从外头买来的,终究不知道根底,而且规矩也不熟悉,还得慢慢调||教,实在来的慢。还不如这府里头现成的丫鬟,提拔一个上来。

    她想了想,对吴氏道:“母亲,您也别费心了,我看昨晚上去搜福儿房间的那个盼儿就很不错。”

    “盼儿?”吴氏皱眉想了想:“可我看她年纪还小,又是厨房里看炉火的,也没伺候过人,这……不行不行,太不妥帖了。”吴氏摇着头,一口否决了陆淑怡的提议。

    可陆淑怡还真就看上了盼儿。厨房那个地方接触的人很多,对各房的情况也很了解,若是往后打探些事情,盼儿绝对能派的上大用场。况且昨日照她找黄藤的态度来看,她是个很聪明的丫头,好好调||教一翻,必然得用。

    她转眸拉了外祖母杨氏的手撒娇道:“外祖母,您就劝劝我母亲吧!我看盼儿很好,我就想要了她。”

    杨氏见外孙女这般撒娇,一时间只好笑道:“涟雪啊,既然怡儿看上了,我看这事儿也行。”她看一眼墨菊,道:“等我回府的时候,我把墨菊留下来,让好好教导盼儿那丫头。等过个半年,肯定得用。”

    吴氏想了想,又看一眼陆淑怡一脸期待的样子,只能妥协道:“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那盼儿到底没伺候过人,我再从我身边拨两个得用的小丫头给你,明儿就让赵嬷嬷给你送过去。”

    既然是母亲的好意,陆淑怡便也不再推辞,笑着点头道:“母亲做主就好。”

    不过秀儿这次到底也是背了黑锅,陆淑怡心头终究有些过意不去。到了晚间,墨菊服侍她躺下以后,她道:“明儿个发卖秀儿的时候,你仍旧暗中买了她。”

    “三小姐的意思是?”墨菊眨了眨眼睛:“留着她?”

    陆淑怡轻轻叹一口气道:“她到底也是替我背了黑锅,说起来她比环儿要好,我怕她会被卖到不好的地方去。若是那样,我心里终究有些不忍心。”她翻了个身,指着箱笼道:“那里面还有以前父亲给我的十几张二十两的银票,我没用过。你拿几张给了秀儿吧!就说……就说让她以后好好过日子。”

    墨菊语气叹然:“三小姐还是这么善良。”

    “她也不过是被利用,可怜人罢了……”陆淑怡望着案几上一跳一跳的烛火,感慨道:“生在这样的府里,有多少善良,终究还是会被磨没的……”

    墨菊垂眸不语,心里更是觉得陆淑怡可怜可敬。

    一夜无话,第二日陆淑怡才用了早饭,尤嬷嬷就悄悄禀道:“昨儿个您让奴婢查的事情,奴婢都查好了。”

    陆淑怡“哦”了一声,坐在榻上,问道:“那吴忠的底细如何?”

    吴忠是陆老爷子亲自任命的前院大管事,前世倒是忠心不二。只是薛神医一事上,陆淑怡实在怀疑。

    前世他去请薛神医,明明是傍晚来的,那时候母亲刚好不行了。可这一世才发落了福儿,第二日他就请了薛神医来了,这是巧合吗?未免也太巧合了。

    尤嬷嬷谨慎道:“吴忠有个儿子吴三儿在咱们矿山上当个小头头。奴婢打听了,当日提拔吴三儿,是咱们老爷向老太爷举荐的。好像……好像就是安姨娘在咱们老爷前头说了几句好话,说吴三儿办事妥帖……”她皱眉道:“您也知道咱们老爷的脾气,耳根子软……”

    陆淑怡拨弄着手中帕子,冷冷一笑。原来竟是这个缘故,难怪前世吴忠会耽误薛神医的行程呢!果然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我知道了。”陆淑怡淡声道:“那些和安姨娘有关系的人,你都一一报给墨菊,让墨菊写个名单。”她目光一冷,道:“记住,一个都不能落下。”

    尤嬷嬷应了声是,又道:“听说今儿一早,七小姐去找六小姐闹腾了一场,现如今七小姐被老太太禁足了。”

    陆淑怡听了心里很畅快,前世被禁足的人总是她,这一世也该轮到陆淑芳尝一尝滋味了。

    想必此刻的安姨娘一定是焦头烂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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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回去
    &bp;&bp;&bp;&bp;吴氏担心陆淑怡身边人手不够,才用了早饭,便打发了赵嬷嬷领着盼儿和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彼时,陆淑静正好过来等着陆淑怡一起去看吴氏。

    见了面行过礼后,赵嬷嬷道:“这两个丫鬟一个叫冬青,一个叫冬梅,都是太太亲自挑上来的。三小姐,您先用着,若是不合心意,等过些日子再给您换。”

    陆淑怡定眼一瞧,这两个小丫头竟一样的容貌,显然是对双生胎。只是一个穿着暗绿色衣裳,另外一个穿翠竹色,许是为了好区分二人的缘故吧。

    墨菊看的不眨眼睛,惊讶道:“三小姐,她们竟是双生子呢,长的可真是一模一样。”

    陆淑静更是看呆了,眼神往陆淑怡身上一瞥,奇道:“姐,你能瞧出来她们有什么不同吗?”

    陆淑怡摇头:“瞧不出来,都是一样的眉眼,连个头都一样高低,看的我眼晕。”

    赵嬷嬷呵呵一笑,指着那穿翠竹色的小丫头道:“她是冬青,是做姐姐的,好像只比妹妹大了一刻钟,女红做的尤其好,以后三小姐的针线活都可以让她做。”

    冬青忙敛眉行礼。

    陆淑怡点一点头,又看那暗绿色衣裳的小丫鬟道:“那你就是冬梅?”

    “是,奴婢是冬梅。”冬梅明显看着比她姐姐要活泼些,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三小姐以后若是有吩咐,只管吩咐奴婢。”

    陆淑怡笑了笑:“双生子倒是有趣,只是忒不好区分了。”

    “也好区分。”冬梅笑吟吟的伸出了手,指着自己右手虎口的位置道:“奴婢这里有一颗小黑痣,姐姐的手上就没有。”

    陆淑静好奇的看了一眼,冲冬青眨了眨眼睛:“你伸出手来让我瞧瞧。”

    冬青伸出了手给陆淑静看,果然两只手的虎口上都没有黑痣。

    “呀!还真是呢!”陆淑静冲陆淑怡咧嘴一笑,觉得很好玩的样子。

    陆淑怡看着妹妹好奇的眼神,忍不住“咯”的笑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了盼儿身上。

    盼儿垂着眉毛,看样子还是有些拘谨。毕竟她从前是在厨房里看火,终究上不得台面。如今一下子被提拔上来伺候身份尊贵的小姐,一时拘谨惶恐也是有的。

    赵嬷嬷看了盼儿一眼,轻轻搡了她一把:“你还不快谢过三小姐,若不是三小姐提携,你现在还在厨房烧火呢!“

    盼儿一脸惶恐,忙跪在地上磕头道谢,陆淑怡只轻轻一笑,让她起来:“黄藤之事我还要多谢你呢,若当日你知情不报,我们也不能顺利揪出来福儿。”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盼儿态度恭然的答了一句。

    陆淑怡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冲着赵嬷嬷道:“母亲可用过早饭了?”

    “用过了。”赵嬷嬷满脸笑意:“今儿一早太太胃口不错,吃了大半碗的薏米粥,还喝了一盏燕窝,吃了一块南瓜饼。”她目光灼灼,高兴道:“那薛神医的药真是不错,用了以后,太太昨晚上睡的很好,并未发噩梦。”

    陆淑怡听了不由长长舒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一世母亲总算是没有那么早离她而去,这是个好的开始。

    想到此,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展眉笑道:“嬷嬷先回去吧,我收拾收拾就同妹妹去看母亲。”一面又道:“你们三个,以后就跟着尤嬷嬷好好学吧!”

    既然是母亲亲自挑上来的人,自然不会有错。而且有尤嬷嬷亲自调|教,断然不会再出现像秀儿环儿这样的人。

    三人应了声是,便随着尤嬷嬷退下。

    等人走后,陆淑静这才一脸兴奋伸着脖子凑过来道:“姐,你听说了没有,陆淑芳被祖母禁足了。”

    “听说了。”陆淑怡声音淡淡的,似乎并没有陆淑静预期的那么开心。

    陆淑静歪一歪脑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转了又转,撅嘴失望道:“本来以为你会很高兴的……”

    陆淑怡扶额轻轻摇头,陆淑静到底还是个孩子。此事虽然值得高兴,可是相对陆家将来的败落,这些根本就微不足道。若是能扭转将来大局,她才会真的高兴起来。

    “你呀你。”她抬手在陆淑静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谁告诉你高兴就一定要笑的?你可别忘了,咱们的敌人并未真的倒下,现在不过是刚开始而已。若是这点事情就让咱们兴奋的找不到北,掉以轻心之际,岂不是又让坏人钻了空子?”

    墨菊顺势补充一句:“这叫得意忘形……”

    陆淑静撇了撇嘴,只乖乖道:“好,我听姐姐的。”

    陆淑怡微微一笑,说笑了两句,便与陆淑静一同去看吴氏。

    吴氏今日气色果然好了很多,只不过外祖母杨氏却要回吴家去了,说是吴家的几个粮铺出了些问题,要她回去做主。

    这个时候粮铺出问题,陆淑怡总觉有些蹊跷。

    只是外祖母是吴家的顶梁柱,常住在陆家也确实不妥。但是她很不放心自己的舅舅吴成,回去以后,还指不定他又会做出多少出格的事情来,必须有人制住他才行。

    这个时候,陆淑怡想到了来时捆了吴成的那个家仆陈贵来。此人既然能按照外祖母的吩咐捆了舅舅回来,那他定然是不怕舅舅的。若是让此人跟着舅舅,万事也能有个牵制。

    如此一想,陆淑怡便和外祖母杨氏道:“外祖母,您就不怕舅舅回去了又去什么程家大院玩?”

    一提起程家大院杨氏就直皱眉头,叹一口气和吴氏道:“你那弟弟,我可真是操碎了心。前世莫非我欠了你父亲的,这一世才让我遇上你弟弟这样顽劣的儿子。”

    吴氏直了直身子,面上也有忧愁之色:“他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兴许……成了亲能收敛些吧!”

    陆淑怡记得,舅舅吴成曾经订过一门亲事,定的本是易州茶商高之南的女儿。那高小姐听说生的花容月貌,十分的贤惠孝顺,女红做的又极好,为此,外祖母还高兴了一阵子呢。

    可后来不知怎的,那高小姐也不知道打哪里听了些风言风语,死活要退了这门亲事。说舅舅行为不端,在外头与别的女人有染。

    吴成舅舅虽然纨绔不羁,可也是个心高气傲,十分爱惜面子的人。被女子退婚他也觉得失了颜面,干脆自己主动提出来要退婚。如此一来,这门婚事便作罢了。自此后,舅舅便再也没有议过亲事,自己反而乐的逍遥自在……

    外祖母杨氏长长叹息一声:“成亲?我倒是想早些给他成了家呢!可是你看看他……”一想到这些,杨氏就觉得心烦意乱,头疼的厉害。加之又在两个外孙女面前,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回去以后我再慢慢替他留意着。”

    “外祖母,我看你府上那个陈贵就不错呢!”陆淑怡忽然开口,她笑眯眯道:“来的时候,还是他绑了舅舅来的。依我看,他要是跟着舅舅,一准能管住舅舅。”

    “陈贵?”吴氏想了想:“娘,可是以前跟着父亲,给父亲赶马车的陈贵?”

    杨氏点了点头:“怡儿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陈贵在咱们府上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若是让他跟着成儿,我还真是放心。”

    陆淑怡抿着嘴笑了笑,这样以来,以后舅舅也能少闯祸了。他不闯祸,吴家也不会那么快就落败……

    能缓一天是一天吧,往后的事情,慢慢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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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何泰(二更)
    &bp;&bp;&bp;&bp;送走了外祖母,从母亲处出来,陆淑静便嚷嚷着想去荷花园的凉亭里走走。

    陆府东边有一处荷花园,名曰桂荷月畔。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桂荷月畔的荷花开成一片,坐在湖心亭里观赏,着实叫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若是天气不热的时候,还能泛舟其中,感受采莲戏鱼之乐。

    陆淑怡正好也想去散散步,便和陆淑静一同往桂荷月畔去。一路走来,青石小径两侧的花儿已经开了不少。夏花迎风缓缓吐露芬芳,加上良木成林,确实景色很好。

    姊妹两个脚步很慢,一路边走便赏花,不知不觉便到了桂荷月畔的凉亭里。

    这一处凉亭视野极开阔。此时满池荷花盛开,如婀娜女子一般摇摆着柳腰,跳一曲霓裳羽衣。立在红木雕栏边,还可倚栏喂池中的五色锦鲤,最是消磨时光的好去处。

    “哎呀,这里可真是好看。”陆淑静顺手从石桌上的红漆鱼食盒子里抓了一把鱼食,依着雕栏喂鱼儿吃食。见那鱼儿争抢的欢快,不由咯咯笑道:“姐,你快过来瞧,它们吃的可真欢。”

    陆淑怡微微一笑,也不凑过去看鱼,只看着满池荷花。见那些粉红花儿开的密不透风,与天色相映成趣,便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此美景当真是叫人看不够。”

    “三妹妹今日不用跟着王娘子上学?”忽的身侧多出了一道黑影,陆淑怡一转身,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此刻她面前正立着两个少年,左边的少年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宝蓝色素面杭绸直裰,身材修长,笑如三月春风一般,周身带着儒雅之气。

    而另外一位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着一身石青色宝相花刻丝直裰,墨发高束,长身玉立,容貌十分的出众。立体分明的轮廓,加上一双熠熠生辉的双眼,着实让人挪不开眼睛。

    可正是这一双熠熠生辉的双眼,让陆淑怡不寒而栗。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即便两世为人,在看到何泰的这一瞬间,她还是不由自主的难过起来,心仿佛撕裂了一般。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寒冷无比的雪夜。风肆无忌惮的刮着,像是刀子一般割在脸上,她就那么任性的仰着脸,看着这一双眼睛,执拗的问道:“你真的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叫我出来?”

    她手脚冰凉,厚厚的积雪湿了鞋袜,脚指头都有些麻木,可她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她,轻轻一笑,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让你从此以后别再缠着我了。”他摇头,不带一丝犹豫道:“你这样的女孩子,我是不会喜欢的,你死心吧!”

    尽管如此,可陆淑怡仍旧不肯死心,不顾矜持的拉了他的手,倔强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不好吗?我到底那里不好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他只是拨开她的手,勾着唇角笑了笑,亦如每一次看到他时候的样子:“你太跋扈,我喜欢温柔的女子……”

    “我可以改……”风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只觉得那一刻她几乎看不清楚何泰的样子,那样的模糊遥远……

    他只是淡淡笑了笑,便转身而去。

    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她在大雪里站了好久好久,手里还握着他的信。信里明明说他想和她私|奔的,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她不知道最后她是怎么回去的,她只知道,她当时每走一步,心都会滴血,仿佛扎了一根很长的刺一般,煎熬的难受。

    再后来,她被关入了佛堂,再听到他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他成亲的那一天了。

    她无法想象他穿上大红喜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吧!就像是第一次见他,她就无法挪动眼睛一样……

    后来陆家落败,他曾来看过她一次。只是当时她并未去见他,因为她觉得她恨死了他,若是再见面,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会杀了他吗?

    陆淑怡定定的看着他,他脸上还是前世那般风淡云轻的微笑:“三表妹,许久不见。”

    声音的磁性,仿佛还停留在那个夜晚一样,让陆淑怡无从作答。

    陆淑静已经放了鱼食过来说话:“四哥好。”她看向何泰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迟疑,声音冷淡道:“泰表哥好”

    何泰的目光落在陆淑静的身上:“八表妹好,多日不见,你又长高了些。”

    陆淑静没有理会他,只对着大房的老四陆文辉撇了撇嘴道:“四哥,你今儿怎么没去上课?哼……小心我告诉大伯母去。”

    “不怕,是母亲让我带着泰表弟来给老太太请安的”陆文辉优雅一笑,浑身的儒雅之气更甚。

    陆淑怡记得,她这个四哥人还算是很不错,至少在这个大宅院来说,是真的不错。

    他鲜少与人争执,也不喜欢去那种斗鸡走马的地方,日日只是躲在房中苦读圣贤书,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拜阁入相。只是可惜了,直到陆家落败那一日,他也未能得偿所愿。

    不知道这一世,他是否能有这个机会,完成自己的梦想。

    “三妹妹,二婶的病可好些了?”陆文辉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何泰也一并坐了下来。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不知何时,她掌心已经一片濡湿,皆是冷汗。本以为不在意的,可遇上了,还是会心慌。

    她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稳稳一笑道:“多谢四哥挂心,用了薛神医的药,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母亲今儿一早还说起二婶的病呢。”陆文辉笑了笑,目光落在那一池荷花上,赞叹道:“上次我来的时候,这花还没开的这么好,当真是一日好似一日。”

    陆淑静特别紧张陆淑怡,生怕陆淑怡和何泰说话,忙眨着眼睛道:“既然四哥这么喜欢这里的荷花,那我和姐姐先回去了,这里……我们让给你们好了。”

    何泰含笑看了陆淑静一眼:“八表妹这话可不对了,好东西自然要一起赏。我们一来你们便走,莫非是我们打扰你们了?”

    他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间落在陆淑怡的脸上。陆淑怡只装没看见,她是打定了主意,这一世,绝对不再和何泰纠缠,一分一毫都不行。

    既然不纠缠,遇上了,自然是有多远就避开多远。

    “泰表哥和四哥当然没有打扰我们,只不过母亲身子未愈,身边总离不了人。我们姊妹出来也有一阵子,也该是时候回去了。”陆淑怡边说边起身,冲陆文辉笑了笑:“我们先走了,四哥和泰表哥请自便。”

    言毕,便携了陆淑静沿着小路回去。

    “三妹妹今日是怎么了?”陆文辉看着陆淑怡离去的背影,皱眉摇了摇头:“从前她可是最喜热闹的。”

    何泰起身拿了鱼食去喂鱼,淡声道:“许是母亲病着,没心情吧!”

    “这倒也是。”陆文辉起身与何泰并肩而立,在他肩头拍了一把,道:“下个月听说是定北侯夫人的生辰,你们何家都谁去贺寿?你会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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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周旋
    &bp;&bp;&bp;&bp;何泰顺手撒了一把鱼食,缓缓道:“这次是父亲带着大哥去,我就不去了。”他顿一顿道:“明年我该下场子了,母亲让我跟着周夫子好好读书。往后的半年,我怕是很难出门咯”

    何泰一脸的无奈,一条腿搭在漆红雕栏上,长长的“唉”了一声:“这次定北侯夫人过生辰,本来父亲想带着我去见识见识的,可惜母亲非要阻拦下来。”言语间,似乎颇多遗憾。

    陆文辉听着不由皱起了眉头,一巴掌拍在了何泰的胸口:“我说表弟啊,你可真是不知足。为了你举业舅母还专门给你请了夫子。男子汉大丈夫,本该举业为先,将来拜阁入相,好为社稷出力……”

    何泰不以为然,轻轻扬一扬眉道:“那你说说,若是外敌来扰,我们是该上阵杀敌还是该读那些没用的诗书?”

    “这……”陆文辉一时语塞,怔愣片刻,涨红着脸分辨道:“你这是蛮理,上阵杀敌和读书其可相提并论?”

    “昔年孔圣人曾曰……”陆文辉摆开了舌战群儒的架势,要和何泰好好辩一辨。

    何泰却没打算和他辩驳,只眯着眼睛一笑:“好了表哥,我认输,我认输行了吧!”他道:“这大热天的,咱俩要是在这里来一场论辩,我怕回去后我们都能捏出水了。”

    陆文辉一听这话,倒是觉得身上热了起来,更有些口渴,便轻咳一声,老生在在道:“总之,你小子好自为之,别辜负了舅舅舅母的期望。”

    “知道了……”何泰很无奈的笑了笑:“今年孔圣人诞辰,定北侯家的霍二公子要开诗会,四表哥还是好好准备准备吧!这样的机会少有,到时候四表哥若是能大放异彩,姑父和姑母一定欢喜。”

    陆文辉的眼神晶亮,整个人登时容光焕发,咧嘴笑了起来:“表弟所言甚是,走吧,咱们回去喝茶,喝了茶我好用功读书。”

    …………

    陆淑怡走的很快,手心里还在不断的冒着冷汗,生怕何泰会追上来。

    此刻她才察觉自己是多么没有出息,不过是个人,还能吃了她不成?心里虽然这样想,可她还是被忽然出现的何泰搅扰的如此狼狈,若非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方才一定溃不成军。

    还好还好,总算是克制住了。

    陆淑静握着她的手,歪着脑袋惊诧道:“姐,你很热吗?怎么手心都是汗?”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拿帕子拭了拭额头,笑着掩饰道:“今儿这天可真热,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墨菊倒是浑然不觉的热,她道:“若说热,昨儿个才热呢。今儿还算好的,这一路上都有小风吹着。”言毕,便拿了团扇替陆淑怡打凉:“这样好些了吗?”

    陆淑怡点了点头:“好多了,等回去再喝一盏凉茶就好了。”

    “三表姐走的可真快,我都追不上。”忽的,有人从一侧小径上走了过来,声音娇媚的似初绽花蕾一般。

    陆淑怡心上一顿,停住了脚步。

    面前的女孩子穿着水红虞美人亮缎粉紫镶边长褙子,手里拿着一朵粉白的荷花,愈加衬的她明艳动人。嘴角堆叠着笑容,正用一双妙目紧紧的盯着她看。

    何昭儿……

    真是阴魂不散,那里都能遇上她。

    陆淑怡不想和她废话,只淡淡一笑道:“原来是昭儿表妹,真是对不住了,方才走的快,没瞧见你。”

    何昭儿抿嘴一笑,嗅了嗅手中的荷花,缓缓道:“方才闷的慌,便去了桂荷月畔的荷花池。”她抬手将荷花往陆淑怡面前一推,眼睛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慢悠悠道:“三表姐闻闻,这荷花是不是很香?”

    陆淑怡一愣,她也去了桂荷月畔?

    看她的样子,她大约是瞧见方才自己和何泰说话了。也难怪她会追过来,看样子,她是想拿此事做文章。

    陆淑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带出一丝,只看一眼荷花道:“昭儿表妹挑出来的花儿,岂能不香?”

    陆淑静对何昭儿和何泰的印象都不好,她生怕陆淑怡又和何昭儿搅合在一起去,忙挡在了前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何昭儿手里的荷花道:“昭儿表姐若是喜欢荷花,我让水仙和豆苗摘些给你送过去。现下我和姐姐还要去伺候母亲,就不陪着表姐赏花了。”

    言毕,便拉了陆淑怡的手转身要离开。

    可何昭儿压根就没想放过陆淑怡,立刻笑吟吟的追了上来,拉住了陆淑怡的手道:“方才我哥哥来请老太太的安了,三表姐可瞧见我哥哥了?”

    陆淑怡心中不齿,何昭儿明明都瞧见方才的一切了,还要来问她。这居心,实在是昭然若揭,连掩饰都不肯掩饰一下。

    她就不明白了,何昭儿何苦非要弄坏她的闺誉,她的闺誉不好了,对何昭儿有什么好处?

    “我们没有……”陆淑静皱着鼻子刚要搭话,却被陆淑怡一把拉住。

    “见到了,方才泰表哥和四哥就在桂荷月畔的凉亭里。”陆淑怡笑的端然,朝何昭儿睃了一眼,大大方方道:“我们还说了两句话,只不过我还要去香榭院侍奉母亲,不便久留,所以先回来了。”

    何昭儿闻言深深看了陆淑怡一眼,她没想到陆淑怡倒是不避讳:“哦,原来如此。”

    “昭儿表妹若是现在去找泰表哥,没准人还没走远呢!”陆淑怡心下渐渐安定下来,心里也不似先前那般慌乱。

    毕竟那些过往都是前世的事情了,死了一次,也该是时候好好收敛心绪,重新出发了。

    何昭儿脸上有淡淡的失望,似乎陆淑怡的表现没有达到她的希望一般。她捏一捏手中的荷花,保持着一成不变的笑容:“三表姐听说了没有,七表妹被禁足了。”

    “是吗?”陆淑怡声音淡淡的:“一早上我都在操心母亲的病,这些事情,我还真不知道。”

    何昭儿一愣,她不知道?怎么可能呢?

    昨儿个她哥哥和陆淑芳的流言都传疯了,她能不知道?这也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听说为的是府里头那些传言。”何昭儿勾了勾唇角,故意做了个小心翼翼禁声的手势:“老太太听了很生气,所以……”

    陆淑怡实在懒得在她听说下去,她捂着帕子咳嗽了一声,打断道:“看样子昭儿表妹果然是闲的很,说起来我本该陪着表妹好好说说话的,只是可惜了,我和妹妹现下实在抽不开身听你说这些。”

    言毕,她一把握紧了陆淑静的手,抱歉道:“等得了空我在找表妹好好聊吧!表妹请自便,我们姊妹先去伺候母亲了。”

    “三表姐……”何昭儿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瞪大了眼珠子,眼睁睁看着陆淑怡从她面前走过,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涨红着脸,气的将那荷花丢在了地上,气鼓鼓的嘟囔道:“明明就是觊觎我哥哥的贱|人,还装的挺好……好好好,最好你一辈子都如此才好。若是被我抓到你勾|引我哥哥的证据,一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哼……这昭儿表姐可真是讨厌,阴魂不散的。”陆淑静实在气不过,撅着小嘴不悦道:“她三番五次的在你面前提起她那个劳什子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合着全天下就她哥哥最好?”

    “劳什子哥哥?”陆淑怡本来还有些阴郁的心情登时因这一句话而明媚起来,她“扑哧”一笑,忍不住在陆淑静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呀!小心这话被大伯母听了去,到时候责怪你。”

    “哼,我才不怕呢!”陆淑静不以为然的扬了扬头,越发拉紧了陆淑怡的手,咯的笑了一声道:“昭儿表姐有个劳什子哥哥,我有个劳什子姐姐。她害怕他的哥哥被人抢走,我也害怕我的姐姐被人抢走啊!”

    软软糯糯的话让陆淑怡心头一暖,原来姊妹之间也可以说出这么黏糊糊的话啊!

    她从来没想过,也没感受过,这还是第一次。

    墨菊忍不住对陆淑静笑道:“八小姐,你就放心吧!将来一定会有人和你抢三小姐的……”

    陆淑怡自然明白墨菊的意思,不由红了脸,嗔她道:“别胡说,看来外祖母走的时候,就该让你回去的。”

    墨菊轻咳了一声,立刻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好笑。

    等回到揽月阁的时候,赵嬷嬷欢欢喜喜的来禀,说老太爷带着二老爷,三老爷和四老爷从京都回来了,让陆淑怡准备准备去福寿居请安。

    父亲回来了……

    陆淑怡心中一喜,从前世一别之后,她便再也未曾见过父亲。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样子,又在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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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父亲(二更)
    &bp;&bp;&bp;&bp;陆老太太裴氏统共生了七个孩子,四男三女,不过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五个孩子,两个早早的夭折了。

    陆淑怡的父亲在陆家排行二,他下面还有个弟弟,在家中排行六。昔年进京做生意,六老爷结识了京都绸缎商赵家的大小姐,二人两情相悦,后来六老爷便娶了赵大小姐,留在了京都,看顾着陆家在京都的生意。

    此番陆老太爷带着陆淑怡的父亲,西府的三老爷和四老爷去京都,就是因为京都如今的铁器生意越做越好,陆老太爷打算给六老爷换个新宅子。

    陆淑怡记得,当年陆家落败以后,京都的这所大宅院也被查抄了。至于最后落在了谁的手里,她后来再没有打听过。

    而陆淑怡的父亲陆二老爷,为人儒雅,十分不喜欢生意人之间的尔虞我诈。这些年饱读圣贤之书,也是一心想入仕为官。只不过考了几次,如今也仍只是过了乡举而亦。

    陆淑怡对父亲的印象,似乎也只停留在他屡试不第的时候。

    陆淑静一脸的兴奋,提着裙子走的格外快:“也不知道爹爹给我买什么好东西了?”她喃喃自语,抑制不住的期待:“听说京都有家点心铺子的玫瑰糕很好吃,还有豌豆黄也很好。对了对了,还有芙蓉糕,峨眉糕都很好吃。”

    陆淑怡扶额,问她道:“吃这么多甜食,你还要不要你的牙了?”

    陆淑静不好意思的眨一眨眼睛:“父亲要是买了,我每日只吃一点就好。”

    一点?陆淑怡很怀疑她的一点是多少。她这个妹妹吃甜食可是没够的,只要到了手里,总放不到晚上就没有了。

    “好,随你吧。”陆淑怡笑了笑,打趣道:“只是别晚上在被窝里偷吃,不知道的丫鬟还以为是闹耗子呢!”

    “姐……”陆淑静红了脸,往陆淑怡身上黏了黏。

    陆淑怡咯咯笑了一声,垂眉看着她,语气温柔道:“等会子见了父亲,你可别光顾着要吃的。就算要,也要等父亲回去了再要,知道了吗?”

    “姐,你放心吧!”陆淑静明了的点了点头:“我又不傻,知道怎么做。”

    说话间,姊妹二人已经站在了福寿居的厅房门口,有两个小丫头忙过来打帘子。

    二人走进去后,才发现正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大房,三房的人都来了。

    四房的四太太带着孩子最近回了娘家避暑,还未曾回来。

    五房看顾着易州的生意,平常只有过节的时候才会回来。

    陆老太爷一身佛头青湖绸素面直裰,鬓边头发已经花白,可眼神却不失锐色。此刻正端坐在上手的黑漆雕花太师爷上,手里拿着一盏茶,慢条斯理的轻啜着香茗。

    陆老太太坐在右手边的太师椅上,大太太何氏伺候在一旁。下手里依次坐着陆淑怡的父亲,三老爷陆云贺,四老爷陆云峥。挨着站着的是三太太裴氏和几个女孩子,何昭儿也在场。

    安姨娘立在窗下,身边只带着丫鬟伺候,并不见陆淑芳的踪影。看样子父亲来了,陆老太太也未曾解她的禁足。

    何昭儿见陆淑怡进来了,忙冲她眨了眨眼睛,陆淑怡并不理会,只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了两步。

    “三丫头和八丫头来了。”何氏笑吟吟的看着她们姊妹二人。

    陆淑怡和陆淑静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陆二老爷看着她们姊妹二人一起过来请安,似乎也很高兴的样子,温和的冲陆淑静喊了一声:“静儿,怡儿……你们过来。”一面又看着陆淑怡道:“嗯,不过一月不见,怡儿看着倒是长高了些。”

    陆淑怡看着父亲,还是如前世一般的儒雅模样。身上穿着鸦青色的儒袍,笑的温和。

    前世她那么叛逆,父亲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她的叛逆。直到最后一刻,父亲赴死的时候,也不忘嘱咐她,要她好好的活着。

    她还记得,他当时被官兵抓着,虽然头发乱了,可面上依旧是平常的从容模样。临走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怡儿啊,爹对不起你,让你在佛堂数年,都未曾给你找个好婆家。你记住爹爹的话,不管以后你遭受怎样的痛苦,你都要好好的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

    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

    也是这句话,伴随了她的余生。

    此刻再看到父亲,心里各种滋味如洪水涌进,陆淑怡眼眶有些酸酸的,眼泪差点掉出来。

    “哟,这是怎么了?这丫头是怎么了?”何氏快步过来,一把拉了陆淑怡的手,笑眯眯道:“小的没哭,倒是大的哭了。”

    裴氏接过话茬道:“这两日也难为怡儿了,每日要忙着去二嫂那里疾侍。她才多大点人啊!也难怪看见父亲会红了眼睛。”

    陆淑怡心里的事情,她们谁又能明白?

    好在三太太这样一说,众人都觉得是这个缘故,便拿话开解了陆淑怡一番。

    陆二老爷唤了陆淑怡过去,安慰道:“放心吧,你母亲不会有事的。

    陆淑怡心中滋味难辨,只冲着父亲笑了笑,小声道:“女儿知道了。”

    陆老太爷放了茶盏道:“老二媳妇的病不是请了薛神医给瞧了吗?可是瞧出了什么?”

    陆老太太还未对陆老太爷说福儿下|毒的事情,何氏和裴氏更是讳莫如深,拿着帕子轻抚面颊。

    陆老太太轻轻咳嗽一声:“薛神医只是说老二媳妇的身子太弱,好好将养着,过个一两年,便也能痊愈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好养着吧!”陆老太爷缓一缓道:“老六的宅子都打理好了,往后你去京都,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提起六老爷,陆老太太的脸上立刻多了欢喜之色。都说母亲偏爱幼子,在这方面,陆老太太表现的十分突出。家里的东西,但凡有好的,她总惦记给六老爷留着,见着六老爷的时候,说话更是慈爱,从不对六老爷发火。

    她满脸堆笑,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也是老六这孩子争气,在京都这几年,生意打理的有条有理的。”

    裴氏忍不住撇了撇嘴,似乎并不苟同陆老太太的说法。不过好在陆老太太心情好,并未发现她这些小动作,只自顾自道:“等到了明年开春,我去京都看看他。”

    陆二老爷立刻拿了桌上一个四方锦盒过去:“这是六弟给您留的老山参,说让您补身子。”

    陆老太太看了一眼,扬眉一笑道:“还是老六孝顺啊!”

    “娘的意思是我不孝顺?”陆二老爷指了指桌上的一罐雨前龙井:“这可是我托人寻来的,上好的雨前龙井。”

    陆老太太展眉一笑:“我知道你也是个孝顺的。”

    “老太太,这是我和三哥孝敬您的。”四老爷指着桌上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盒子:“也没什么稀罕玩意,就怕入不得老太太的眼睛。”

    陆老太太呵呵一笑:“那你说说,什么能入我的眼睛?拜阁入相能入我的眼睛,那还不得你们肯上进啊!”

    四老爷最是不喜欢读书,一听这话登时摇了摇头:“老太太要是喜欢这个,那我可真没有。”

    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陆老太太道:“老三和老四快回去吧,别让你们母亲等急了。”

    三老爷和四老爷一下了车就来了东府,还未回西府呢!

    二人应了声是,方领着家眷回了西府去。

    西府的人一走,陆老太太这才细细的问起六老爷宅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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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寿礼
    &bp;&bp;&bp;&bp;“……六弟的宅子是父亲亲自选的,您就放心好了,不会有错。”陆二老爷似乎还在回味京都繁华,眯着眼睛笑道:“天子脚下,景致确实不同。”

    陆老太太道:“那你就给我好好上进,等将来入仕,也能给你这几个孩子谋个好前程。”

    提到孩子,陆二老爷这才想起陆淑芳来,他目光在安姨娘身上睃了一眼,问道:“七丫头呢?怎么不见七丫头来?老太爷回来了,也不见她来请安,你是怎么教的?”

    陆淑怡悄悄看安姨娘脸上的表情,见她涨红了脸,一双美目可怜巴巴的看着陆二老爷,嘴唇翕合,似有难言的苦衷。

    “被我禁足了,这七日都不许她出来。”陆老太太声音沉稳,脸上隐了几分怒意,道:“她一早去和西府的六丫头闹,还动手打了六丫头身边的人。如此行径,哪里还像个大家子的小姐?就是寒门小户的女孩子,也未必有她这样的。若是不好好管教,将来还得了?”

    末了,又重重的加了一句道:“你也不许求情。”

    陆二老爷轻咳一声,并未求情,只道:“如此,确实该禁足。”

    安姨娘握着帕子的手不由紧了紧,却一个字也没说。

    陆老太爷放了手中茶盏,正色道:“下月初一定北侯夫人生辰的贺礼可有预备着?”

    陆老太太脸上忙换了笑容,答道:“我让老大媳妇预备着了。”

    “媳妇正在预备,只是定北侯家不同别人,总要有稀罕东西才能拿得出手。”何氏笑吟吟的道:“媳妇已经去库房瞧过了,寻了一套旧窑十样锦的茶具,一把白玉团扇,还有一套碧玉刻寿字的首饰……”

    前世陆老太爷送去的是一颗罕有的随侯珠,陆老太爷本以为能以此珠得到定北侯的青眼,可定北侯只收礼,对陆家人仍旧平平。

    后来陆淑怡遇到白先生的时候,她曾问过白先生,为何当年陆老太爷送了随侯珠,没能得到定北侯的青眼。

    当时白先生和她说起了随侯珠的出处,他道:“这随侯珠本该属于皇家天子所有,你祖父明目张胆将此物送与定北侯,定北侯岂能不多心?若是外传出去,皇上能不疑心?”

    陆淑怡不知道这一世,祖父是否还会送随侯珠给定北侯,若是真要送,她该如何劝住祖父呢?

    她捏了捏拳,陆老太爷已经提起了随侯珠:“这随侯珠万金难寻,若不然……便将此物送去吧!”

    果然还是要送去。

    这珠子实在不是个好东西,还是要劝住祖父才好。

    可是该怎么劝呢?自己才十二岁,又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孩子,祖父怎么可能听一个黄毛丫头的话?

    陆淑怡犯了难,一时有些头疼。

    “父亲,这可是您最珍贵的藏品啊!”陆二老爷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迟疑道:“您真舍得?”

    陆老太爷瞪了陆二老爷一眼:“亏你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了,眼界还如此短浅。往后出门,你可千万别说你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了,说出去都丢人。”

    陆老二老爷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一脸尴尬的缩了缩脖子。

    陆老太爷道:“不过是一颗珠子罢了。若是咱们以后能得了定北侯的青眼,好处可比一颗珠子多。”

    “是,父亲说的是。”陆二老爷一脸讪讪然,端了桌上茶盏闷着头喝茶。

    “那就这么定了。”陆老太爷果决道:“其余的,老大媳妇你好好置办,可别出了差池。”

    “媳妇知道。”何氏恭然应了一声。

    到底要怎么提醒呢?

    陆淑怡还在犹豫。

    陆老太爷阖上双目往太师椅上靠了靠:“这一路上我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应了声是,方起身告退。

    陆老太太又唤住了陆二老爷:“用了晚饭来我屋里一趟。”

    陆二老爷一愣,看了陆老太太一眼:“母亲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陆老太太表情淡然,摆手道:“快去吧!”

    从福寿居出来的陆二老爷立刻精神焕发,甩开方才的拘谨,连走路都快了几分。

    他身上儒袍散发着皂角的清香,那清香融化在太阳下,让陆淑怡忍不住留恋。

    他一手拉着陆淑静,一副慈父模样,笑着问道:“静儿,这一个月想爹爹了没有?”

    “没有……”陆淑静仰着头促狭的咯咯笑着,一面轻声细语道:“我是想爹爹给我带来的礼物呢!要是没有礼物,我可不想爹爹。”

    陆二老爷仰起头爽朗的哈哈一笑,伸手捏在了陆淑静小巧的鼻子上:“你呀!放心吧,礼物自然是少不了你的。”他回身对身后的小厮道:“庆元,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到太太的香榭院。”

    安姨娘张了张嘴,跟了过来:“老爷是要去看太太?”

    “嗯,涟雪病着,我先去看看。”陆二老爷目光从安姨娘脸上一闪而过,并未多做停留。

    尽管安姨娘今日打扮的明艳动人,想必是精心打扮过的,可陆二老爷仍旧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陆淑怡其实一直看不懂父亲,他到底对安姨娘有情没有?若说没有情,为何还让她生下两个孩子?可若说有情,平日里也不见他待安姨娘有多特别……

    倒是对母亲,他心里总是充满着愧疚。前世他是母亲去了以后才从京都回来的,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这种愧疚便一直跟了他多年。

    这一世母亲还好好的,希望父亲能好好珍惜与母亲的夫妻缘分吧……

    “这次回来,你倒是安静了许多。”陆二老爷看着陆淑怡,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是不是在为你母亲的病发愁?”

    陆淑怡正要开口,安姨娘抿了抿唇,柔声道:“老爷才回来,这一路风尘仆仆的,不如让婢妾先伺候您换了衣裳再去看太太吧!”

    她满脸的期待,眸子里还有掩饰不住的娇羞。

    陆淑怡转首不动声色的看了安姨娘一眼,不管前世今生,安姨娘对父亲的情都是真的。

    陆二老爷为人斯文,不管对谁,说话从来都不会太尖刻。安姨娘跟了他多年,他也从未亏待过安姨娘,衣食住行,只要他能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

    如此芝兰朗月的男人,女人怎会不动心……

    陆淑静不悦的撅了撅嘴,小声嘀咕道:“母亲听说您回来了,一定巴巴的等着呢……”

    陆淑怡却笑道:“姨娘考虑的周全,要不,您去换身衣裳?”

    陆淑静气的嘴巴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父亲才来,怎么能让他去安姨娘那里呢?姐姐可真是糊涂。

    可陆淑怡了解自己的父亲,他心里其实早有想法,此刻定然是不会去安姨娘那里的。自己这么说,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果然,陆二老爷抬手抚一抚身上儒袍,继续往前走道:“不必了,等看过涟雪再说。”

    安姨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不过她终究是能沉住气的人,脸上依旧堆叠着笑容,快步跟了上来:“那婢妾陪您去。”

    这一次陆二老爷再未说话,只和陆淑怡陆淑静说笑着往香榭院去。

    吴氏已经得了消息,此刻正穿戴齐整的坐在榻上等着。

    “太太这样穿可真是好看。”赵嬷嬷拿着素银镂空耙镜让吴氏照着看。

    吴氏眼神明亮,夹杂着几分娇羞神色,抬手抚摸着面颊上刚涂上去的胭脂道:“会不会太红了?还有这垂珠耳坠,会不会太年轻了?要不再换一个?换那对丁香耳环。”

    赵嬷嬷忍不住抿嘴一笑:“怎么会!太太放心吧,这样才好看。”

    说话间就听见陆二老爷和陆淑静说笑的声音。

    赵嬷嬷急忙收起了耙镜,服侍着吴氏坐好。

    等陆二老爷进去以后,吴氏忙挣扎着要下炕,陆二老爷皱了皱眉:“你这是干什么?难不成把我当外人?”

    吴氏脸一红,有些不敢看陆二老爷的眼睛:“我是想起来给你倒茶。”

    陆淑静咯咯一笑:“爹爹,母亲是怕你喝不惯别人泡的茶。这样的好意,爹爹该高兴才对。”

    屋里的丫鬟婆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吴氏脸上更红,像是熟透的柿子一般,透着幸福的光芒:“你这孩子,别胡说。”

    “我没胡说。”陆淑静撇了撇嘴,拉了陆二老爷的手,软声道:“爹爹,我说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最爱喝母亲泡的茶?”

    “你这孩子,真是说话越发没个遮掩了……”吴氏急了,忙道:“怡儿,把你妹妹的嘴巴给我堵上。”

    陆淑怡捂着嘴笑一笑:“我可堵不上,想要堵上她的嘴,那得父亲带来的点心才能堵得上。”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屋里的气氛很好,唯独安姨娘觉得很不自在。前世陆淑怡一直不肯和母亲亲近,这样的场景自然也没有她。

    不过现在她觉得很好玩,她们母女越是团结,安姨娘就会越是无趣,这样的折磨,才是软刀子,刀刀伤人与无形……

    陆二老爷笑的爽朗,坐在了临窗的大炕上。

    赵嬷嬷亲自端了茶盏过来,又在炕桌上摆了几碟茶点。

    安姨娘差人绞了帕子过来,亲自服侍着陆二老爷擦脸净手。

    陆淑静趁着无人注意,一把扯住了陆淑怡的胳膊,瞪着眼睛问她道:“你是糊涂了吗?方才怎么能帮着安姨娘说话?”

    陆淑怡苦笑,只能低低道:“爹爹这不是过来了吗?急什么急?”

    “这一路辛苦吧?”吴氏看着陆二老爷喝茶,面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陆二老爷轻啜一口香茶,道:“倒也不觉得辛苦。”一面吩咐道:“把我从京都带来的两批牡丹红的缎子拿进来,还有一套红漆描金的梅花茶盅也拿进来。”

    等人拿进来后,他道:“这是我从京都特意给你带来的,你喜欢喝茶,这茶盅雅致,很适合放在你的屋里。”

    前世母亲可是没有福气看到父亲的礼物。

    吴氏脸上一亮,立刻道:“家里什么都有……”

    陆二老爷只是笑一笑,看着陆淑静道:“把那三匣子点心都送到八小姐屋里头去。”

    陆淑静一听有点心吃,登时眼睛一亮,高兴道:“谢谢爹爹。”

    吴氏道:“你也太宠着她了。”一面对着陆淑静道:“回头你把点心给府里的姊妹们分分,可别自己吃独食,知道了吗?”

    陆淑静吐了吐舌头:“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怡儿不是喜爱首饰吗?这次我给你带了京都小姑娘们最时兴的首饰,等会让他们给你送过去。”顿了顿,又看了安姨娘一眼:“给芳儿的和怡儿的是一样的。给你的也是一匹缎子,等会你让人拿回去吧!”

    安姨娘脸上登时有了欢喜之色,忙温婉一笑:“多谢老爷。”

    吴氏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若是从前,她是决计不会计较这些的,可现在不同了。事易时移,她对安姨娘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自然见不得这些。

    陆淑怡见母亲神色黯然,便笑着立在了父亲身边,好奇道:“爹爹,我可是听说京都繁华的很,不如你给我们讲讲如何?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陆淑静一听也来了兴趣,让水仙端了个小杌坐在了陆二老爷的面前,巴巴的问道:“京都那些小姐们也是像我们一样打扮吗?她们平常都玩什么?会去逛庙会吗……”

    一长串的问题让陆二老爷扶额,可他还是耐心的回答着。

    陆淑怡悄悄看一眼吴氏,此刻父亲哪怕陪在母亲身边一秒,对母亲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吧……

    P:本文马上就要上架了,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了。第一次写这样的文,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咋样,亲爱的们留个言说说对本文的感受呗?额,我也是着急了,生怕扑街,请原谅我的上架综合症。最后,推荐好友看海的羽儿的作品《宅萌喜事》本来打算赤膊上阵,跟仇人斗个你死我活的崔婉清,却突然发现另外有强大的存在,已经先一步和仇人对上了,她只能是边看热闹,边煽风点火,这免费看大戏也不错哦。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事出
    &bp;&bp;&bp;&bp;傍晚用过晚饭,陆二老爷去了一趟福寿居。

    陆老太太正坐在榻上一勺一勺用着燕窝,见是陆二老爷,便挥手道:“都下去吧!”一面放了手中的碗盏,沉声道:“你坐,我有话要与你说。”

    陆二老爷见陆老太太神色凝重,心里也猜到了些。他回来以后听说了福儿给吴氏下|毒的事情,大约是为此事吧!

    坐定后,陆老太太掏出帕子拭了拭嘴角,声音不紧不慢道:“想必涟|雪中毒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陆老太太开门见山,并不避讳,她道:“你觉得此事如何?心中可有疑问?”

    陆二老爷面上微微一怔,迟疑道:“您的意思是?”他语气微微一滞,摇头道:“安姨娘和涟雪可是两姨姊妹……”

    “两姨姊妹又如何?”陆老太太不以为然,冷哼了一声:“昔年汉成帝身边的赵合德和赵飞燕还是亲姊妹呢,不照样彼此算计。”

    赵二老爷皱了皱眉头,并不说话。陆老太太看他一眼,又道:“我叫你来也不是为了让你去处理此事,此事我已经叫你大嫂处理妥当了。我叫你来的目的,不过是想让你知晓此事,自己的枕边人,也该留个心眼。”她缓缓道:“安家今时不同往日,人家走的是上坡路,如今也只有委屈涟雪那孩子了。现下她病着,你每日若得了空便去看看她,别叫她寒了心。”

    陆二老爷很意外,母亲竟然会和他说这些话。

    若是依着他的性子,此事若是真的,他必定会严惩安姨娘。看样子,母亲这是怕他会严惩安姨娘,才提前提醒他的。

    陆二老爷心里不自在,眉头皱的越紧:“这样对涟雪未免不公,她身子弱也是因为给我生孩子的缘故。如今遭此劫难,难道还要我坐视不理?若是这样,我成什么了?”

    “混帐东西。”陆老太太一张脸登时黑了下来,一抬手,那盏盛着燕窝的掐丝珐琅三君子汤盅哗啦一声摔在了地上。

    屋里仿佛平地一声惊雷一般,陆老太太呵斥道:“跪下。”

    陆二老爷终有些不大愿意,因为他觉得此事他并没有错处。可是“孝”字当头,他又不敢不跪。只能起身撩起儒袍跪在了地上,垂首道:“请母亲责罚。”

    “责罚?”陆老太太眉梢一挑,目光落在陆二老爷的身上,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顿了半响,她一手揉着眉心,轻叹一声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话,就是怕你去追究安姨娘。如今你岳家如何,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你那不成器的小舅子除了日日贪玩,还知道什么?”她摇一摇头:“你岳母倒是个能干的,可她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弱智女流。现下吴家的生意大半都被潘家抢去了,就连定北侯从前对吴家的赏识,也被潘家抢去了……而安姨娘的娘家哥哥,却又要升迁……”

    陆老太太话中的意思再清楚明白不过,就是不能动安姨娘。

    陆二老爷心里生气。

    这算什么?就因为娘家没有可用的人,就该受委屈?

    吴涟雪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待人也是一心一意,对谁都很真诚。如今受了委屈,反倒不能替她做主……

    陆二老爷心里只觉得自己活的真是窝囊,当年抬安姨娘进门,他就不同意。后来抬进府里,总归是他的女人,他也不好辜负,如今看来,竟是他错了。

    他默默不语,只是跪着。

    陆老太太知道陆二老爷的性子,此事一时半会他心里也放不下,便缓缓道:“总之,我的意思就是你父亲的意思,凡事以大局为重。既然涟雪是陆家的女人,为陆家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你放心吧!我已经让我身边的乐儿伺候涟雪以后的汤药了,此后定不会再有差池。”

    陆老太太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陆二老爷还能说什么?只能垂首应了声是。

    从福寿居出来后,陆二老爷心情颇为沉重。

    陆二老爷身边的小厮庆福见他脸色不好,不由低声问了一句:“老爷您看着脸色不好。”

    陆二老爷叹了口气,沉着眉毛开口道:“随我去看看三小姐和八小姐。”

    他到了揽月阁的时候,陆淑怡正坐在灯下看书。

    看到父亲的一霎那,陆淑怡有些吃惊。这么多年来,父亲可是从未在这个时候踏入过她的房门。

    桌上烛火通亮,陆淑怡让墨菊沏了一盏忍冬蜜糖茶过来,又让尤嬷嬷去准备茶点。

    “都不必忙,我只是来看看三小姐的。”陆二老爷笑着摆手,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

    陆淑怡眼底有深深的疑惑,父亲这是怎么了?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即便是父女单独在一起,也是在他的书房里,他握着陆淑怡的手教她写字的时候。想起那时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父亲可是有事?”陆淑怡目光微动,隔着烛火看着父亲的脸,烛火一跳一跳的,父亲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陆二老爷轻咳一声,只是笑笑,端起桌上茶盏轻啜一口,扬眉道:“没事,我不过是来看看你。你母亲病着,你心里一定急坏了吧?”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点头道:“是有些着急,不过薛神医的药很好。”

    “那……那安姨娘待你如何?”陆二老爷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却又马上笑着掩饰道:“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不知道姨娘有没有好好照顾你们。”

    陆淑怡看着父亲的眼睛,没有说话。沉默半响,只答非所问道:“福儿的事情您知道了对吗?”

    陆二老爷面上一怔,眼底有一丝的仓皇失措,甚至不敢去看大女儿的眼睛。

    他觉得此刻他的大女儿一定是看穿了他的心事。

    陆淑怡看着父亲脸上的表情,心中隐约察觉了些。想必方才祖母让父亲去福寿居,一定是耳提面命了一番吧!比起陆家将来的发展大计,区区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反正又没被毒|死……

    陆淑怡心头的一把火仿佛遇到焦油一般,刷的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看父亲的样子,他一定是妥协了,一定不会去追究安姨娘……

    陆二老爷还在沉默,陆淑怡也不想让他太难堪,抚了抚额头道:“您还是回去歇着吧!今儿您赶了一天的路,必定也累了。”她顿一顿,加重了语调道:“母亲身子不适,伺候父亲的事情,恐怕也只有劳动安姨娘了……”

    当女儿的,本不该说出这些话的,可她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愤懑。

    都是血肉之躯,纵然重生一世又如何?知道真相,还是会痛……

    前世的痛又慢慢从心底溢出,沾染了血迹,更是煎熬的难受。

    陆二老爷脸色尴尬,轻轻咳嗽一声,方起身道:“那你也早些歇了吧……”

    陆淑怡再未说话,等父亲走后,她看着烛火终于抑制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

    第二日墨菊悄悄在她耳畔道:“昨晚上安姨娘巴巴的去伺候老爷,结果吃了闭门羹。”

    “是吗?”陆淑怡并没有十分喜悦,语气淡淡的问道:“那父亲昨晚宿在了那里?”

    墨菊道:“老爷宿在了书房,听说安姨娘昨晚上在书房门口等了大半宿,可老爷没见她。”

    看样子父亲果然是知道了福儿背后的主谋是安姨娘,他这样躲着安姨娘,也是因为心中对母亲有愧吧……

    有愧那就让他愧疚着,至少这样,他心里一直会有母亲的位置……

    转眼半月过去,眼看着马上就到了定北侯夫人的寿辰。

    大太太何氏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心思全用在了寿礼上。

    这一日天气晴好,陆淑怡和陆淑静结伴去看了吴氏。

    吴氏的气色较先前好了很多,现下每日都能出门走动走动,偶尔还会去打理她种下的那一藤忍冬。

    对陆淑怡来说,这是她重生后最值得安慰的一件事。

    自吴氏那里出来,陆淑静拉着她的手,兴致勃勃道:“姐,咱们去大伯母那里坐一坐吧!听说大伯母正在给定北侯的夫人准备寿礼呢!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小孩子对什么都好奇,陆淑怡有些不想去,现下何昭儿还住在何氏那里,她是真不愿意见到何昭儿。可又不想扫了陆淑静的兴致,只好随着她去一趟。

    大太太何氏住在依兰院里,大老爷陆云泽素来喜欢清静,这几年又迷恋上了道家修炼仙丹的法门,越发躲在依兰院不肯出门,所以素日里大房的事情都是由何氏一人做主。

    通往依兰院的小路十分清静雅致,铺好的六棱鹅卵石小路一路通往幽处,周边花红柳绿,还引了一池活水过来,水面上养着一群雪白鸭子,颇有农家趣味。

    “大伯娘可真是好兴致。”陆淑静心情很好,咯咯笑着:“也不知道在这草丛里能不能寻到鸭蛋?”她眨着眼睛巴巴的去翻路边的草丛。

    “水底下才多呢!”陆淑静身边的水仙掩口一笑:“草丛里难寻,非得大早上来寻才好。”

    陆淑怡正要说话,这时候忽的一个小丫头闷着头跑了过来,差点一头撞在陆淑怡的身上。那小丫头吓的忙垂首行了告罪礼,道:“奴婢走的快,没瞧见您。”

    陆淑怡见她也没撞到自己,便也不想与之计较,只摆手道:“罢了,你去吧!”

    等那小丫头错身从她身边走过去后,她这才想起来,这丫头怎么面生的很?

    陆淑怡心中狐疑,问水仙道:“你见过方才那小丫头吗?是那个房头的?”

    水仙定睛看着那小丫头的背影,摇了摇头:“方才奴婢没细看,看背影,还真是瞧不出来。”

    陆淑怡不说话,只放眼往前看去,小径的前头陆淑青正领着人往这边走来。

    等走近了,陆淑怡这才发现陆淑青一脸的怒气,撅着嘴,似乎在跟谁生气。

    “六妹妹这是怎么了?”陆淑怡皱了皱眉,责问陆淑青身边的人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六小姐的?看把六小姐给气的。”

    自上次何泰的事情之后,陆淑青心里本能的和陆淑怡亲近了些,她撇一撇嘴道:“还能为了什么,还不是陆淑芳那死丫头……”

    陆淑芳?

    她已经解除禁足,这些日也开始出门走动了。

    “她怎么了?”陆淑怡一副关心的模样,拉了陆淑青的手道:“不管怎么说,生气总是对身子不好,六妹妹还是想开些。”

    陆淑青感激的点了点头,道:“我听说这次祖父把他那颗随侯珠拿出来,要做这次定北侯夫人的寿礼,我便想着去大伯母那里看一看,长长见识。可是我去了,陆淑芳那丫头也去了……”她撅着嘴,一脸不高兴道:“上次她来我屋里头闹,还打了我的人,我才懒得理她呢。既然她在,我只好出来了。谁知道……”陆淑青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气的咬牙道:“谁知道方才又遇上了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这一脑袋撞在我身上,现在还疼着呢!”

    言毕,她抬手捏了捏胳膊,一副委屈模样。

    小丫头?方才跑过去的那个?

    陆淑怡面上不动声色,温言安慰了陆淑青几句,可心里却更加狐疑。

    等陆淑青走后,她也不想再去何氏那里,只对着陆淑静道:“我昨晚上没睡好,头疼,咱们先回去吧!”

    陆淑静不疑有他,心中虽然不舍,可还是乖乖的跟着陆淑怡回去了。

    等背过人,陆淑怡忙吩咐尤嬷嬷去查方才那小丫头的下落,她总觉的方才的一切不简单。

    到了晌午的时候,墨菊忽然神色慌张的来禀:“大太太给定北侯夫人准备的寿礼,那颗随侯珠不见了。”

    “随侯珠不见了?”陆淑怡一惊,这可是她外祖父的心头宝啊,怎么会不见了?

    何氏那么妥帖的人,这东西不可能说不见就不见的。

    墨菊接着道:“大房的人此刻正忙着找呢,听说大太太吓得晕厥了两次,这会子还在炕上躺着呢!老太爷更是发了脾气,下了死命令,说就算是掘地三尺,把陆府翻个遍,也要找到随侯珠。”

    陆淑怡心思微动,好好的东西怎么说丢就丢了?反常即为妖,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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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陷害(求首订)
    &bp;&bp;&bp;&bp;片刻功夫,尤嬷嬷匆匆来禀道:“方才路上遇见的那小丫头是前些日子才从外头才买来的,叫昙花。”

    “才买来的?怪不得面生呢!”陆淑怡皱了皱眉,问道:“被拨在那一房了?主子是谁?”

    尤嬷嬷伸了伸脖子,小心翼翼道:“在七小姐屋里头做粗使呢!”

    是陆淑芳屋里头的人?陆淑怡眉头皱的越深。

    自打上次陆淑芳被禁足后,她就开始暗中和陆淑青别苗头了。陆淑青去了大房的依兰院看随侯珠,她也跟着去了依兰院看随侯珠。而陆淑芳房里的丫鬟,又不骗不巧的撞上了陆淑青……之后,便是珠子凭空丢了……

    细细将方才之事思量一番,这其中的古怪之处便有了答案,豁然开朗。

    “您说说,这好好的一颗珠子,到底去了哪里?”尤嬷嬷摇了摇头,有些庆幸道:“还好不是咱们太太办此事,不然丢了珠子,还不愁死!白白的还得落下埋怨。”

    “珠子没丢,放心吧!”陆淑怡轻轻一笑,反倒气定神闲的抬手从桌上食盒内捻过一片玫瑰糕,缓缓道:“现在只怕有人比大伯母还要着急呢,咱们都别管了,只等消息吧!”

    墨菊和尤嬷嬷相互对视一眼,有些没明白过来。

    尤嬷嬷脸上闪过迟疑,问道:“您的意思是……那珠子还能回来?奴婢可听说了,那珠子万金难买。若是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偷了去,怕是很难回来。”

    “那倒未必。”墨菊摇头,冷笑道:“这么稀罕的东西,谁敢明目张胆的拿出去卖?若真是那样没脑子的人,那就是自寻死路。”

    陆淑怡点一点头,咽下口中的玫瑰糕,不急不忙的喝了一口香茶,方吩咐尤嬷嬷道:“你帮我盯着那个叫昙花的丫鬟,记住,可别露出马脚。”

    尤嬷嬷应了声是,墨菊犹豫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要不要去依兰院看看?”

    陆淑怡转身懒洋洋的躺在了身后的宝蓝色绫锻大迎枕上,揉着眉心道:“头疼,不想去。你们要是想去就过去帮着找找吧!就说是我差你们过去的……”

    墨菊想想确实也该去个人帮着给找找,毕竟往后还要同大房来往呢,哪怕是去做做样子也好,便笑着道:“那好,那奴婢就做主了,带着盼儿和冬青过去帮忙找找……”

    陆淑怡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把环儿也带上吧!”她道:“这些日子也难为她老老实实的伺候着”她咯的一笑,看着染着豆蔻的指甲,缓声道:“给她个露脸的机会,兴许她运气好,找到了也未可知啊……”

    墨菊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转身而去。

    此刻的依兰院内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睁大了眼睛到处乱找,细致的连个耗子洞都不肯放过,唯恐错过。

    大太太何氏脸色青白半死不活的躺在榻上,急的嘴唇上起了一片的小火泡,声音嘶哑,还要挣扎着指挥道:“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找,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一面又对身侧的张嬷嬷道:“方才我屋里的人,你一个都不许放过。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她们开口吐真话。”她咬着牙,狠狠道:“我就不信了,这东西能长了翅膀飞了?”

    张嬷嬷点头应是,一面又斟酌道:“方才七小姐和六小姐也来过,她们……也要搜吗?”

    何氏目光微微一滞,抿唇道:“七丫头倒也罢了,可六丫头是西府的人,咱们总不能去搜西府吧?”她想了想,嘱咐道:“你悄悄的派个人过去,和三太太说说此事,只让她问问六丫头身边的人,看看她们见过那珠子没有。切记,一定别吓到了六丫头。”

    “是。”张嬷嬷应了一声,又问道:“那七小姐呢?”

    何氏翻一翻眼睛,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她不过是个姨娘养的,怕什么?她带来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好好给我搜搜。”

    张嬷嬷颔首应是,转首而去。

    彼时西府三太太裴氏住的简秋院里虽风光正好,可裴氏却提不起一丝丝的兴致去赏花戏水。

    “娘,这可怎么办?现在大伯母和大老太爷都在找这颗随侯珠,我……我怎么办?要是被他们找到我这里……我还怎么做人?”陆淑青哭的双眼红肿,脸上犹自带着惧色,伏在黑漆镙钿的炕几上哭个不停。

    裴氏嘴唇发干,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急色,定定看着桌上莹莹发光的随侯珠,紧张道:“能怎么办?你呀你,你怎么能拿这劳什子出来玩?”裴氏语气带着责备,深深皱着眉道:“这东西万金难买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要作为寿礼送去给定北侯的夫人。你……你也忒不懂事了。”

    陆淑青一听这话登时急了,抬手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分辨道:“娘,我都说了三遍了,这珠子真的不是我拿的。”

    “不是你拿的?那你说说,这东西怎么偏偏到了你身上?”裴氏也是气急了,她还从未对陆淑青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可此刻赃物就在面前,她不急都不行。

    “莫非这东西长了腿不成?还是长了翅膀不成?”裴氏没好气的瞪了陆淑青一眼:“都怪我平日里惯着你,瞧把你惯成什么样了,现在竟然连轻重都不分了。”

    陆淑青委屈急了,眼泪巴拉巴拉直往下掉。长这么大,她何时偷过东西了?

    她动都没动过随侯珠,可回来换衣裳的时候,这东西就在她怀里了……

    “我没拿,我没拿,我真的没拿!”陆淑青拼命摇头,语气渐渐焦躁,像是困兽一般,一手撕扯着手中的帕子,崩溃的哭道:“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上……我不过是去了大伯母那里一趟,想看看这珠子,长长见识罢了。珠子我只看了一眼……结果还遇到了陆淑芳那讨厌鬼,我不想和她在一起,便……便提前回来了,路上还被人撞了一头,现在我的胳膊还疼呢……你非但不安慰我,反倒……反倒说我拿了这劳什子……”

    “你说什么?”裴氏面色一沉,急忙问道:“你说你被人撞了一头?被谁?”

    陆淑青抹了抹眼泪,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平静了半响才道:“我也不知道是那一房的丫鬟,看着面生的很……”

    “那我再问你一遍,这东西……真不是你偷偷拿来玩的?”裴氏不确定的又问了陆淑青一句。

    陆淑青哭道:“怎么可能是我拿的?女儿就算是再任性,再不知道轻重,也不可能蠢到拿这东西来玩……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裴氏听了惊惧不已,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看样子,自己的女儿是遭人暗算了……

    裴氏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女儿一阵心疼,看样子确实是错怪她了:“好了好了,你先别哭,娘信你,娘全都信你。”裴氏抬手轻轻抚摸着陆淑青的头发,心里的火苗燃烧着,不管是谁要陷害自己的女儿,她都一定不会放过。若是被她查出来,她一定百倍千倍的奉还……

    “你别哭,你把方才的一切再和娘好好说说”裴氏坐在了榻上,一字一句道:“一句一句慢慢说,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陆淑青擦了眼泪,忍着委屈将方才之事细细的和裴氏说了一遍,包括她见到陆淑怡和陆淑静的事情,也和裴氏说了。

    “……娘,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以后是不是就要背负上贼的名声了?”陆淑青声音嘶哑,害怕道:“要是这样,那我可怎么见人?”

    裴氏目光一凌,紧紧的攥了手中的帕子,安慰道:“放心,娘会替你处理此事的。”

    “您要处理?您怎么处理?”陆淑青心里还是不放心,哭道:“珠子在我手里,要怎么还回去啊?听说大伯娘都急的晕过去两次了,老太爷也说了,要掘地三尺找呢……”

    “别怕,娘有办法。”裴氏声音温柔了几分,抬手替陆淑青擦着眼泪,温声道:“你看看你,脸都成花猫了,快去洗洗吧!”想了想又叮嘱道:“今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出房门一步,只说是中了暑气,知道了吗?”

    陆淑青吸着鼻子点了点头,裴氏收好了随侯珠,唤了身边的嬷嬷过来送了陆淑青回房去歇着。

    等陆淑青一走,她便唤来了陆淑青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浮萍过来……

    陆淑怡躺在榻上美美的睡了一觉,等再醒来的时候,依兰院也传来了消息。

    墨菊笑吟吟的立在塌边上,声音不高不低的说着:“随侯珠找到了,大太太这下可是安心了。”

    陆淑怡早就料到会找到,而且应该是三太太的功劳吧。

    “说起来现在的丫鬟胆子也真是大,找来找去,这珠子竟然是六小姐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浮萍偷的。”墨菊给陆淑怡倒了一盏香茶。

    碗盏内茶汤清亮,陆淑怡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果然裴氏为了保住自己女儿的闺誉,找了个替罪羊,只是可惜了一个好好的丫鬟了,从此怕是毁了……

    生在这样的人家,丫鬟们的命运都是掌握在主子的手里,主子让她们死,她们又怎能得活。

    “找到了便好,若不然,老太爷还不急死。”陆淑怡声音冷淡,道:“想来这次六妹妹也是吓坏了吧!”

    墨菊小声道:“听说中了暑气,歇着呢!”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反转(二更求订阅)
    &bp;&bp;&bp;&bp;陆淑怡垂着眸子心情复杂。

    这次的事情很明显是陆淑芳为了报复陆淑青而故意设的局。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那随侯珠应该是陆淑芳身边的丫鬟昙花乘人不备偷偷拿的。

    这样拙劣的嫁祸,也只有陆淑芳才能干的出来。只不过此计虽险,可一旦得手,陆淑青就是浑身长嘴,也未必能说清楚。

    墨菊见她不说话,迟疑了片刻,小声问道:“此事……是不是和七小姐有关系?”她看着陆淑怡的眼睛,顿一顿道:“七小姐身边的丫鬟昙花,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撞到了六小姐身上?以奴婢看,此事并不简单。”

    陆淑怡轻轻一笑,将丝帕一圈一圈绕在指尖上:“既然你猜到了,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她目光微动,徐徐道:“若是此事让三太太知道了,你说她会怎么做?”

    裴氏心高气傲,脾气更是点火就着。若是让她知道了此事,她能不恨安姨娘?

    墨菊豁然一笑,一脸明媚之色:“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陆淑怡点一点头,小声叮嘱道:“只要提一提昙花是陆淑芳身边的人就行,其余的你一个字都不要说。三太太是聪明人,她心里有数。”

    墨菊抿嘴一笑,转身而去。

    听雪斋内,安姨娘端着袖子,正来回的踱步。陆淑芳撅着嘴坐在榻上,一手托着下巴,怯怯道:“娘,一定不会有事的,您就放心吧!”

    安姨娘气的停了脚步,一口接上道:“不会有事?你可知道三房的人不好惹?你以为你报了仇了?你以为你出了气了?蠢糊涂东西……你这是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我说过不让你轻举妄动,你却偏偏不听……”

    安姨娘抬手揉着眉心,脚下一软,瘫坐在了榻上,叹气道:“这些日子府里头本就不太平,我好不容花了些功夫把吴家人给弄走了,你又给我添了这样的事情……三太太不是吴家人,她不好惹……”

    陆淑芳紧紧抿嘴听安姨娘把话说完,她心里也有些后悔,毕竟此事现在闹大了,还惊动了老太爷。可她就是气不过,上次禁足,都是陆淑青害的。

    “……眼下三太太那边一定也起了疑心。”安姨娘揉着太阳穴,心里琢磨着:“别人都好说,昙花那丫头,断断留不得。”

    陆淑芳终究只是逞一时之勇,到了这一步,她心里也没了主意,只能一切都听安姨娘的。

    陆淑芳一点头:“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安姨娘气的瞪了她一眼:“早干什么去了?若是你早这么乖,何至于让我如此苦恼?”

    “我也是气不过……”陆淑芳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可眼睛却不敢看安姨娘。

    “气不过?你可真是娇贵……你知道我这么多年为了你们姐弟二人熬的多辛苦?若我也和你一样气不过,遇到委屈事,我难道还要一脖子吊死不成?”安姨娘长长吸一口气,眯着眼睛怔怔出了会神,终于睁开眼睛道:“行了,你去叫了昙花过来。”

    陆淑芳想了想,心里有些愧疚:“您要送昙花去老太爷那里吗?她会不会有事?”

    安姨娘气急反笑:“这个时候你倒是还记挂着她的死活,早干什么去了?”

    陆淑芳吃了瘪,不敢再说话,一脸悻悻的退出去唤了昙花进去。

    而此刻三太太那边已经得了昙花撞在陆淑青身上的消息。墨菊办事妥帖,她并未亲自去说,只是打发了个小丫头去问候陆淑青,顺便装作不知内情的将昙花是陆淑芳身边的人透给陆淑青而已。

    裴氏心里本就猜测此事和陆淑芳有关系,只是苦于找不到那撞人的丫鬟。得了昙花的下落后,她心中恼怒不已,咬牙切齿道:“果然是陆淑芳那小蹄子搞的鬼。她娘不是好东西,不知廉耻的跑来给人做妾,她也小小年纪不学好,真真是蛇鼠一窝,娘儿们都坏透了。”

    陆淑青也咬碎了银牙,恨声道:“她想毁掉我的闺誉,娘,她们娘儿俩好狠的心啊!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你放心,娘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我这就去老太太那里给你讨回公道。”裴氏抚了抚陆淑青的头发,温柔道:“娘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谁知道裴氏还未迈出简秋院,陆老太太身边的钱嬷嬷就亲自来简秋院请裴氏过去。

    裴氏见是钱嬷嬷,不由愣在了原地:“您怎么来了?”

    裴氏是陆老太太的侄女,钱嬷嬷自然待裴氏不同,她小声道:“随侯珠的事情,七小姐身边的丫鬟认下了,此刻安姨娘正带着人在福寿居等着老太太发落呢!”

    “她……她去认下了?”裴氏皱眉,握着手中帕子,有些不敢相信:“真认下了?”

    钱嬷嬷道:“这还有假?那丫鬟这会正跪在地上哭呢!老太太说把您请过去,让您看着处置。”

    裴氏抿唇,细细的琢磨了一番。看样子此事是陆淑芳自己一个人干的,安姨娘这是在替她女儿擦屁股呢!她既然让她的丫鬟认下此事,那就代表她不想与三房为敌……

    裴氏嘴角勾了一抹冷笑,她不想为敌就不为敌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笑话,这陆家还容不得她一个贱妾置喙呢!

    她想和好?没门,这梁子还就是结定了。

    裴氏面色如水,抬手抚了抚鬓角,吩咐身边的嬷嬷扶了陆淑青一起去了福寿居。

    福寿居里挤满了人,大太太何氏领着陆淑琪立在陆老太太身边,陆淑怡和陆淑静代替吴氏也去了一趟,姊妹二人并肩立在窗下。

    安姨娘和陆淑芳也站在窗下,纱窗里漏下来的明光落在陆淑芳的脸上。她眉宇间皆是紧张之色,手指还不停的扣着帕子,可见是心虚至极。

    那个叫昙花的丫鬟跪倒在地上不住的瑟瑟发抖,瘦小柔弱的身子缩在光影里,越发看着可怜。

    这件事情她不过是可怜的替罪羊罢了,只是安姨娘真是好本事,她到底许了昙花什么,竟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出来认下了此事。

    安姨娘雷厉风行的手段,还真是让陆淑怡佩服。

    陆老太太面色发沉,端着茶盏一口一口的喝茶,正是这种气氛才更加的磨人。

    “去看看三太太,怎么还没来?”何氏小声的差了自己身边的人出去等裴氏。

    片刻功夫,裴氏就带了陆淑青走了进来。

    裴氏一进门就哭倒在了地上:“老太太,您可得为青儿做主啊!”

    裴氏夸张的表情,看的陆淑怡目瞪口呆。果然大宅院里锻炼人,人人登门就能演戏。

    陆淑青也是一脸委屈模样,双眸溢满了泪水,抽噎道:“老太太为我做主,我……我都没脸见人了。”

    陆老太太一扬手:“都先起来说话。”

    “三太太,此事都是婢妾的错,是婢妾没有管好人。”安姨娘快步走至裴氏面前,深深福了一福,态度谦卑垂首请罪道:“现下我把人给您带来了,要打要罚,您发落吧!”

    陆淑青斜睨了陆淑芳一眼,面上似乎不大情愿。可心里一想出门时安姨娘的嘱咐,她又不敢不过来。

    “六姐姐,实在对不住。”陆淑芳立在陆淑青的面前,抿一抿唇,低着声音道:“我也不知道昙花会手脚不干净偷了随侯珠,更不知道她因为慌张惧怕而撞在了你的身上,把珠子也给撞没了。”

    把珠子给撞没了?分明是她指使昙花这么做的,现在她倒是先装起无辜来了。

    陆淑青心中厌恶,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和陆淑芳说话,只上前一脚踢在了昙花身上,气愤道:“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谁让你把珠子偷了嫁祸在我房里人身上的?”

    昙花缩了缩身子,脸色青紫,并不说话。

    陆淑青性子也很急躁,加之又因为此事受了委屈,心里便憋着一肚子的气。见昙花缩着脖子不说话,满腔的怒火不可遏止的发了出来,抬腿又是一脚,踢的昙花“嗷”的叫了一声:“你说不说?你再不说……我……我叫人先割了你的舌头……”

    陆老太太听着心中不喜,连着咳嗽了两声。

    裴氏忙一把拉住了陆淑青,责备道:“你这孩子,老太太面前岂可造次?即便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也给我忍着……”言毕,裴氏的眼风从安姨娘身上刮过,淡淡道:“老太太心里自有论断,不会让你吃亏的。”

    陆老太太高高在上,又咳嗽一声,问那昙花道:“跪了这么久,你也该清醒了吧?说吧,谁让你偷珠子的?”

    陆淑怡听着陆老太太不带一丝震慑力的问话,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很明显,这一次陆老太太又打算放过安姨娘了……

    照此看来,安姨娘的哥哥只要官场上不倒,她在陆家就不可能倒下去。

    窗纱上浮起的阳光五色斑斓,落在安姨娘的脸上,更加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奴婢并无人指使。”昙花声音颤抖,仿佛纤细的花茎一般,风一吹就会断:“奴婢只是穷怕了,才动了贪念,想要偷了珠子去卖几个钱……谁知道竟然一慌张撞在了六小姐身上,弄丢了珠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你是该死……”何氏声音带着凌厉,方才她也是吓死了,若是珠子真从她手里丢了,她今日怕也活不成了。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拿捏(求订阅)
    &bp;&bp;&bp;&bp;何氏是聪明人,知道此事必定牵扯安姨娘母女。陆老太太说过,安姨娘动不得。

    此刻她心里纵然再有火气,也只能压下来,一时低了声音在陆老太太耳侧道:“娘,您看此事如何处置?”

    陆老太太轻咳一声,又问昙花道:“此事若无主谋,那便是你一人担责,你可想清楚了?”听似声音平静,却透着让人胆寒的震慑力。

    昙花身子轻颤,飞快朝安姨娘身上睃了一眼。安姨娘身姿笔直,脸上表情端然,仿佛泥塑的一般。

    “……并无人指使,都是奴婢鬼迷心窍,求老太太恕罪。”昙花牙齿都在打颤,可见是怕急了。尽管如此,她还是一力承担了此事。

    她都怕成这样了,为何还要包庇陆淑芳?

    陆淑怡暗暗思忖着,目光不觉又往安姨娘身上扫了一眼。安姨娘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首看了她一眼。

    陆淑怡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直了身子。

    陆淑静察觉出了陆淑怡和安姨娘之间的异样,小声问她道:“安姨娘怎么看你?”

    陆淑怡摇了摇头,只听陆老太太发落道:“我最是见不得这些手脚不干净的东西,你们吃主子的,喝主子的,手还要伸到主子的身上。”陆老太太略拔高了音调:“此人断乎留不得,狠狠打一顿,发卖的远远的。”

    话一落地,那昙花立刻就瘫在了地上,吓得满头大汗。

    “拖出去……”陆老太太厌恶的摆了摆手,外头跟着进来了四个粗使婆子,拉胳膊抬腿的将昙花拖了下去。

    陆淑青撅了撅嘴,偷随侯珠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是一个刚进府的小丫鬟敢想的?老太太此举,分明就是不想发落陆淑芳,有意包庇陆淑芳。

    “娘……我不服……”陆淑青冲裴氏撒娇,此事就这么发落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我不管,我一定要好好问问陆淑芳,问她到底为何害我。”

    裴氏一个没拉住,陆淑青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陆淑芳的面前,瞪着眼睛冷冷道:“昙花是你的人,你说,这事是不是你指使她害我的?”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在了陆淑芳的身上,裴氏怕陆淑青闯祸,忙过来拉陆淑青。可陆淑青现在心里全是自己的委屈,不吐不快:“既然是你的人害我,难道你就能脱开干系?”

    “姐……你看她们要吵起来了。”陆淑静伸长了脖子,看戏不怕台高的轻轻笑了起来:“你说谁会赢?”

    陆淑怡瞪了她一眼:“悄悄看你的,别说话。”

    毕竟是是非场,若是陆淑静脸上的表情被三太太看见,还以为她们姊妹这是幸灾乐祸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规规矩矩总不会出错。

    陆淑芳听着陆淑青的质问,吓得后脊梁一阵发凉,额上不断冒出冷汗。毕竟她心虚,年纪又小,此刻这样气氛,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泰然处之。

    安姨娘生怕陆淑芳一时慌张露出马脚,急忙挡在了陆淑芳的面前,一脸委屈道:“六小姐,这次您是受了委屈。可此事到底是丫鬟做下的,方才她自己都已招认,您又何必不信呢?”

    陆淑芳见自己的母亲护在了前头,心中便也安定下来,一时随机应变的哭出声音,哽咽道:“六姐姐,此事我真的不知道……”

    陆淑青哪里肯信,恨声道:“你不就是恨我害你禁足了吗?你可真是卑鄙,竟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招数。”

    陆淑芳哭的更加厉害,眼泪簌簌看着陆老太太,悲戚道:“老太太,您听听六姐姐的话。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裴氏急的团团转,可又拉不开自己的女儿,心里只能暗恨安姨娘。

    陆老太太对此事心里明镜儿似的。此刻这样一闹腾,她不免对安姨娘又多了一层不满。不过短短一月,陆家就发生了两件大事,都与安姨娘有关系。若不是因为她母家有可用之人,陆家又怎能容得下她?

    此刻若再不施威,往后还如何能压得住她。

    “好了,都给我住口。”陆老太太额上的青筋跳了跳,眼风扫过众人,发威道:“我还好好的活着呢!还没死呢!等我闭上眼睛,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我管不着。今儿我在这里,你们谁都不许给我闹。”她特意看一眼陆淑青,斥责道:“谁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瞎闹腾,都给我撵出陆家去,陆家最不缺的就是人,少一个多一分清静。”

    陆老太太一发威,陆淑青也不敢胡闹。屋内一时沉寂,在场之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方才那丫鬟既然是七丫头的人,七丫头当然难辞其咎。”陆老太太表情严肃,看着陆淑芳道:“往后的一月,你一步都不许踏出房门,给我好好的闭门思过。”顿一顿,又加重语气道:“这一月内,你们谁都不许去看她。若是谁去看她,谁就跟着她做伴吧,禁足一年。”

    陆老太太目光落在安姨娘身上:“安姨娘,你可听清楚了?这一月里,你也不许去见她。她的饭菜,我自会吩咐人送去,你就不必费心了。”

    陆淑怡暗暗思忖,看样子老太太是要拿捏安姨娘。近来事情多与她有关,即便她再有娘家撑腰,老太太眼里也难揉沙子。

    安姨娘脸上有些挂不住,可又不敢不从,只能垂首道:“婢妾明白了。”

    陆淑芳听闻要禁足一月,难以置信的看着陆老太太,嘴唇翕合,想要分辨却又无从开口。

    陆淑青纵然觉得此事惩罚太轻,可到底是惩罚了,便不敢再胡搅蛮缠,只能默默咽下了这口恶气。

    “好了,我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陆老太太揉一揉眉心,抬手对大太太道:“扶我去屋里。”

    何氏扶了陆老太太正要起身,忽的有个婆子神色慌张的闯了进来。

    陆淑怡定睛一瞧,这婆子不是方才拖走昙花的婆子吗?看她一脸慌张的样子,莫非昙花出事了?

    陆淑怡看着心里不由一凛。

    那婆子面色难看,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道:“老太太……不好了……”

    何氏瞪了一眼:“真是越发没个规矩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婆子告一声罪,颤声道:“奴婢方才拉了昙花下去,谁知道那小蹄子竟是个气性大的,奴婢一晃眼的功夫,她自己一头……自己一头撞在了柴房门上……死……死了……”

    死了?

    陆淑静到底还是个孩子,听到死了人,不由往陆淑怡身边缩了缩:“姐……我怕。”

    陆淑怡心中也觉不适,仍温声安慰道:“不怕,没事的……”

    屋里众人皆是一惊,陆老太太面无表情,只缓缓吐出几个字:“埋了吧,赏十两银子给她家人……”

    陆淑怡沉默。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有了……

    若是她当初没让墨菊去告诉裴氏昙花是陆淑芳身边的人,是不是她就不会死?

    内室里灯火通明,纱窗上照出了自己疲惫不堪的影子。

    陆淑怡就那么托着腮,静静的看着黑漆炕桌上的烛火一跳一跳,明暗不定。

    此刻的她充满了迷茫,她搞不清楚重生的意义到底在哪里?难道就只是为了复仇?

    可复仇的代价又是什么?是血?是命?还是一颗充满仇恨的心?

    这些想法让她头疼欲裂,仿佛被千万只蜜蜂蜇过了一般。

    尤其是昙花的脸,一遍遍在她面前闪过,让她自责。

    墨菊立在隔扇边上守着,尤嬷嬷端了一碟子花生饼进来,小声问道:“三小姐还没吃东西?”

    墨菊摇了摇头,叹气道:“许是被昙花的死给吓到了,从老太太那里回来以后就水米不进,连话都不肯多说。”她担心道:“真怕她熬出病。”

    尤嬷嬷皱了皱眉:“那……那怎么办?要不然去告诉太太一声?”

    “太太的病才好些,还是别去回她了。”墨菊想了想,斟酌道:“要不让冬梅那丫头进来伺候?她话多,没准还能哄哄三小姐呢!”

    尤嬷嬷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点头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等冬梅进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把小剪刀和几张彩纸。

    “你这是?”墨菊奇道。

    冬梅眯着眼睛一笑:“我是想给三小姐剪小像,也不知道三小姐会不会喜欢?”

    墨菊神色一亮,马上推她道:“那你快去,多剪几张好玩的。”

    冬梅甜甜一笑,快步走了进去。

    陆淑怡仍是一副没精神的模样,冬梅给她行礼,她连看到没看,只有气无力道:“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你下去歇着吧!”

    冬梅眨一眨眼睛,笑着凑了过去,将手中的彩纸抖了抖:“奴婢见您闷的慌,不如……不如让奴婢给您剪几张小像吧!”

    “剪小像?”陆淑怡微微抬眸,迟疑道:“你会剪小像?”

    冬梅扬眉一笑,颇有些小得意:“您可是不知道,我娘是我们村剪纸最出色的女人,她的手艺是从我外祖母手里学来的。我从小就看我娘剪纸,时间久了,我也就学出来了。”

    陆淑怡细细的看着冬梅,来了一丝兴致,问她道:“那你母亲现在还剪纸吗?”

    冬梅摇了摇头,眉宇间闪过一丝伤感:“她前年病死了,当时她病着的时候,我们家里正好交了租子,我爹拿不出银子给她瞧病……”她叹一口气:“熬了半年,人就没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再遇(二更)
    &bp;&bp;&bp;&bp;陆淑怡颇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冬梅。

    倒是冬梅自己,一副没心肝的样子,笑嘻嘻道:“我没事的,娘说了,只要我和姐姐好好的,她在九泉之下就能安息。”她一脸感激的看着陆淑怡:“本来我以为到了这样的大户人家当奴婢会很辛苦,可我没想到三小姐你人这么好,待我和姐姐都很好。我们姊妹吃的好,穿的好,我想……娘要是知道了,应该也能安息了。”

    陆淑怡听着心里滋味难辨,对冬梅来说,吃得好穿的好她就能满足,自己呢?

    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吗?至少现在母亲活的好好的……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安慰吧!

    “您看,这是奴婢剪的。”说话间,冬梅手里多了一张狮子滚绣球的窗花。

    冬梅剪的栩栩如生,仿佛那绣球还能动一般。

    “好漂亮。”陆淑怡由衷的赞了一句。

    冬梅脸一红,展颜一笑:“小姐还喜欢什么?奴婢给您多剪几个。若不嫌弃,您还可以贴在窗上,看着玩也行。”

    陆淑怡心情明快了起来,问她道:“你不是会剪小像吗?给我剪一个吧!”

    冬梅倒是不谦虚,点头道:“那您坐好,不过……要是剪的不好,您可别怪奴婢。”

    “放心剪吧。”陆淑怡坐直了身子,任由冬梅剪。

    墨菊在隔扇后头看着,不由松了一口气,念佛道:“阿弥陀佛,总算是好了。”一时又出门去找尤嬷嬷端了吃食过来。

    等冬梅放下剪子的时候,尤嬷嬷和墨菊也从外头进来凑趣儿。

    “呀!冬梅的手还真是巧。”尤嬷嬷放了食盒,细细端详着冬梅手里的小像,赞叹道:“果然和三小姐很像,你瞧,连睫毛都有呢!”

    “可不是,当真是巧手。”墨菊也赞了一句。

    陆淑怡凑过去一看,还真是很像:“得了空,你也教教我吧!”

    “三小姐可别这么说,您想要什么,吩咐奴婢,奴婢剪出来给您就行了,您又何必亲自动手?”冬梅说话间又剪了一株兰花出来,兰花欲开未开,着实好看。

    “我想学会了给母亲剪小像。”陆淑怡轻轻一笑,既然心定了,何不从容享受以后的日子。

    “这样啊……”冬梅笑眯眯道:“那您什么时候想学,唤奴婢一声就行。”

    “好”陆淑怡点头,还想看冬梅剪窗花,可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叫了一声。

    墨菊抿嘴一笑:“您要是再不吃东西,它该怪您了。”

    尤嬷嬷端了一盏杏仁茶过来,陆淑怡就着杏仁茶吃了两块玫瑰糕,一块核桃素和一块花生饼,方觉胃里不空了。

    放了碗盏,她问道:“你们可知道昙花的底细?”

    墨菊和冬梅摇头,道了声不知。尤嬷嬷想了想,低低道:“奴婢只知道她是被嫂子卖进府里的,若是三小姐想打听她,奴婢帮您去打听。”

    不管怎么说,昙花也是一条人命,陆淑怡心里总有些不安。

    她道:“那就先打听打听,看看她家里都有什么人在。我这里还有十两银子,一并送过去给她父母吧!”

    冬梅咂舌道:“三小姐,您可心眼真好。”她道:“她可是偷东西的贼,您还给她父母这么多银子。”

    十两银子多吗?

    比起一条命,十两银子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这一夜谁都过的不平静,不单单是陆淑怡心情不好。安姨娘、裴氏、何氏还有陆老太太,心里都各有各的算计。

    最不好过的无异于是被禁足的陆淑芳,黑漆漆的夜里,她一个人抱着被子坐着。

    平常都是安姨娘哄着她睡了才回去,可现在她只能自己睡。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心中怎会不恨不委屈。

    “一个月……我可怎么过?”陆淑芳抱着锦被委屈的流眼泪,金银只能安慰道:“七小姐捱一捱吧!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你说什么?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陆淑芳一把把被子丢在了金银的身上,气恼道:“一个月要三十天,我连一天都熬不住……”

    金银无奈的叹一口气:“可这是老太太的意思……”

    “胡说,明明是陆淑青想害我。”陆淑芳此刻心里只认定了陆淑青一个仇人,她恨声道:“等我出去了,看我怎么报仇……”

    金银不由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安姨娘再强大,她这个女儿可真是不好伺候,又爱坏事,将来可怎么办……

    …………

    定北侯夫人的寿辰很快到了,陆老爷子原本打算把随侯珠当作寿礼的,可出了昙花的事情,到底是见了血。

    府里头又有了传言,丫鬟婆子私下里纷纷议论,说因为随侯珠死了人,若是将此物送到定北侯府上去,怕对定北侯不敬。

    这些话搅扰的陆老太爷心神不宁,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了将随侯珠送到定北侯府上的打算。

    随侯珠没被送给定北侯,陆淑怡很高兴。更让她高兴的是,何昭儿和何泰过两日也要回家,从此以后便不必为躲避他们而犯愁。

    而母亲的病又一日好似一日,似乎每件事情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陆淑怡心情很好,这一日才用了早饭,看完母亲后,她便带着墨菊和冬梅往桂荷月畔去。有些日子没去,想必荷花应该全都开了。

    主仆三人到了桂荷月畔,池子里的荷花果然恣意盛放,暗香浮动,一片繁华模样。碧波流动,那翠色仿佛流动起来一般。

    “真美。”冬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花池,不由赞叹道:“可比我们村里的园子好看多了。”

    “你们村里有园子?”陆淑怡拿了鱼食,见四周无人,干脆绕过去坐在了红漆雕栏上。

    墨菊吓坏了,惊色道:“您还是别坐了,小心掉下去。”

    陆淑怡不以为然,笑着依偎在雕栏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撒着鱼食,问道:“园子里开的都是什么花?”

    冬梅咧嘴一笑,不好意思道:“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花。不过是些梅花,果花之类的,可比不上这满池子的荷花。”她叹道:“若是挖了下面的莲藕,那得卖多少钱啊……”

    墨菊“扑哧”一笑:“这池子里的荷花就是为了观赏的,可不是为了吃莲藕。”

    陆淑怡很喜欢冬梅这种朴实的性子,不管何时都不曾忘本。所以这些日子也有意栽培她和她姐姐,毕竟自己将来还要出嫁,也该早些为自己打算,多培养几个心腹。

    “这下面的莲藕应该很好吃。”陆淑怡抬手又撒了一把鱼食,道:“过些日子倒是真可以挖一些出来尝尝鲜。”

    话音刚落,背后突的响起一阵笑声,这声音十分的爽朗,像是高山流水一般的畅快:“三表妹说的对,这池子里的莲藕应该比集市上卖的要好吃。”

    陆淑怡一惊,身子一晃,差点没掉下去。亏得墨菊反应快,一手扶住了她:“三小姐,您小心。”

    何泰?怎么又是他?

    不是说快要回去了吗?怎么还有时间在园子里晃悠……

    何泰已经开言,略带紧张道:“表妹没事吧?”

    陆淑怡压了压情绪,在墨菊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子,转首冲何泰规规矩矩行礼问了好:“泰表哥好,多谢关心,我没事。”

    前世她每次见到何泰都会高兴的语无伦次,这一世,她可不打算出糗。

    “没事就好,若是方才你掉下去,那我可就罪过大了。”何泰展眉一笑,那笑仿佛融化在这一片美景之中……

    不管前世今生,他都那么惹人瞩目。

    陆淑怡绕过栏杆,立在凉亭一角,这样一来,她就能和何泰保持距离。

    “我听说二太太的身子好多了?”何泰倒是一点不拘谨,撩袍坐在了石凳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满池的荷花,语带怅然道:“几日后,便是连这样的美景我也很难瞧见了……”

    陆淑怡一愣,不由自主的看着何泰。

    其实细细一想,她前世压根就不了解何泰,只要爱慕而已。

    这种爱慕,也不过是喜欢他的颜色,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喜欢他脸上的笑容而已。

    除此之外,她对他真的不了解。

    对于一个不了解的人,她竟然能爱到骨头里,可见前世的自己有多荒谬。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瞧不见这样的美景了?”何泰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看的陆淑怡有些心虚。

    她本想离开的,如今看来要陪着他说几句话了。

    她轻轻一笑,缓声道:“何府什么没有?表哥真是说笑了。”

    何泰却很认真:“我真的瞧不见。”他顿一顿,眼神有些黯淡:“后天我就要回去了,回去以后便只能躲在房中读书。你说,若是日日读书,这样的美景我还怎么能看到?”

    陆淑怡一怔。

    前世她总以为他十分的好学,读书对他来说是最美妙的事情,看来是她想错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只能捏了捏墨菊的手,墨菊硬着头皮道:“表少爷用功读书自然是好事,来年上了场子,一定能中个案首。”

    何泰不以为然的皱了皱眉毛,定定看着墨菊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他想一想:“有天晚上我坐在马车上,你是不是出府了?”

    墨菊大惊,用力的捏紧了陆淑怡的手。
正文 第五十章 卑鄙
    &bp;&bp;&bp;&bp;陆淑怡也跟着惊出了一身冷汗,那晚她遣了墨菊去府外安排福儿的事情,回来后墨菊曾说在府门口遇见过一辆马车,如今看来,那马车里的人竟是何泰……

    何泰不会是察觉了什么,故意来试探她的吧?

    前世何泰最后娶的可是陆淑芳,谁知道他们何家是不是和安姨娘早有勾结?

    她目光微动,淡淡道:“泰表哥可真是会说笑,墨菊一直跟在我身边伺候,从未出过府。想必……是泰表哥眼睛花了吧!”

    墨菊表情端然,也道:“奴婢自跟在三小姐身边就从未离开过,表少爷一定是看错了。”

    何泰细细打量墨菊,手指在石桌上轻叩,唇边仍带着笑容:“当时天色已晚,想必是我看错了。不过……那姑娘真的和你身边这位很像。”微微一顿,他又笑道:“天下相貌相似之人何其多,倒也不足为奇。”

    陆淑怡本来悬着的心,终于一点一点落在了肚里,缓缓道:“时候也不早了,泰表哥请自便。”

    何泰闻音知雅,起身道:“我也该回去了,后儿我和妹妹回府。表妹往后若是得了空,就来我们何府坐坐。”

    陆淑怡一愣,前世他对自己都是避之不及,从不会主动说这样的话。

    她颔首点头:“那表哥一路安好。”

    何泰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合,欲言又止。正欲转身离去,可他又退了回来,轻咳一声道:“三表妹,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不知道可否单独一叙?”

    陆淑怡十分惊讶。

    前世她巴不得能和他单独说上几句话呢,可是总没有那样的机会,他也不会给机会。眼下他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出乎意料。

    陆淑怡惊讶之余,仍旧保持了警惕,下巴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以拒人之姿笑盈盈的看着何泰:“泰表哥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何泰见她这般模样,脸上略露了几分尴尬:“此事不宜外扬……”

    言外之意便是要避开墨菊和冬梅,怕她们传扬出去。

    陆淑怡不想再引起前世的误会,让有心之人看了去,然后嚼舌头。她轻笑着拉了墨菊的手,淡淡一笑道:“泰表哥只管说,墨菊是我身边嘴巴最严实的人,我的事情都是她一手打理的。”

    何泰目光又落在了墨菊身上,他深深看一眼墨菊,似乎很犹豫,如此半响,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你送我的东西,我收下了……只是表妹,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有第二次。毕竟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总要避嫌的。”

    送东西?

    陆淑怡一愣,她什么时候给何泰送过东西了?

    墨菊更是惊的转首去看陆淑怡,小声问道:“三小姐送他东西了?”

    陆淑怡一脸茫然的摇头:“没有啊!”

    何泰却从怀中拿出一个宝蓝色绣着五色福字的荷包,抬手递给了陆淑怡:“这里面的剪纸,可是你的?”

    陆淑怡深深看他一眼,方垂首去掏那荷包中所装之物,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张剪着多子多福的窗花纸。

    墨菊看着陆淑怡手里的剪纸登时变了脸色,她惊的张口道:“这……这不是我家小姐给二小姐剪的窗花吗?怎么会……怎么会在表少爷的身上?”

    “可不是吗!”冬梅也惊得睁大了眼睛,盯着那剪纸道:“当时三小姐剪的还不是很好,这上面的葡萄叶子也被她剪坏了一片。她本不想给二小姐,可二小姐说没事,她喜欢……”

    何泰微怔:“不是……不是三表妹送给我的吗?”

    陆淑怡看着那窗花倒吸一口凉气。

    三日前陆淑琪和何昭儿来她房中玩,当时她正跟着冬梅学剪纸。陆淑琪和何昭儿看后都觉得好看,非要她剪一个。她心中不喜欢何昭儿,所以最后也只是勉强给陆淑琪剪了一张,没想到这一张剪纸竟然到了何泰的手里……

    虽然前世她确实托何昭儿给何泰送过礼物,可这一世她清醒的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情?

    到底是陆淑琪要害她,还是何昭儿?

    陆淑怡的表情瞬间变的严肃而凝重,死死盯着何泰道:“泰表哥,这东西绝对不是我送你的。”

    墨菊也一脸生气道:“这剪纸是三日前我们家小姐送给二小姐的,当时表小姐也在场呢!”

    何泰不由皱眉,这剪纸就是他妹妹给他的,说是陆淑怡亲手剪的……

    难道是妹妹在骗他?

    可是为什么要骗他?

    何泰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他道:“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三表妹莫怪。”

    开玩笑?有这么开玩笑的吗?

    陆淑怡心中冷笑,就算他心里一直看不起她,看不上她,也不该拿这样毁名节的事情来开玩笑吧!

    前世也就罢了,毕竟前世是她自己不争气,上赶着倒贴。可这一世她什么都没做,他又凭什么说这些话?

    她狠狠咬了咬唇,将剪纸和荷包一并扔到了何泰的身上:“表哥既然是开玩笑,那好,请表哥回去后和二姐姐说一声。她要送你东西,只管拿她自己的送你就好,不要拿别人的东西去做人情,没得坏了姐妹情谊。倘或让老太太知道了,后果如何,表哥还是细细想想的好。”

    何泰一时囧的说不出话来,黑漆漆眼神不知道该往那里藏才好。

    虽然在他耳边一直有这样那样的传言,说陆淑怡喜欢他。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倒是他想多了。

    “三表妹,实在对不住,我不知道我这玩笑会让你生气……”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定定看着她,拱手道:“都是我的错,我向你赔不是,对不住了……”

    陆淑怡气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样的事情,前世不知道还有多少呢?她真是蠢,也难怪前世何泰会看不起她,看不上她……

    墨菊十分心疼陆淑怡,瞪着何泰道:“表少爷还是请回吧!”

    “那我先回了……”何泰一脸悻悻然,正欲转身。

    陆淑怡强忍着心中怒火,叫住他道:“泰表哥还没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二姐姐给你的?还是……还是昭儿表妹给你的?”

    何泰哑然。

    要是将实情告诉了陆淑怡,那他妹妹将来还怎么在陆家进进出出?

    他沉默了好久,低声道:“这……是我捡到的,听说三表妹进来学剪纸,我只是想和三表妹开个玩笑罢了!”

    这样的鬼话陆淑怡怎么可能会信,他分明是想包庇可耻之人……

    陆淑怡深知道再问何泰他也不会多说,但是她也不想将此事就这么轻松揭过去。

    “既然泰表哥不说,看样子,我也只好将此事回明老太太了。”陆淑怡语气淡然,听不出太大波澜:“毕竟此事与我的闺誉有损,我也怕被有心人听了去,坏了我和表哥的清白名声。”她顿一顿,看着何泰道:“既然这剪纸是表哥捡到的,那就请表哥随我走一趟,在老太太面前说明吧!过了明路,对你我都好,彼此都能放心。”

    她把话说的清清楚楚,何泰一时无言以对。

    若是此事闹到老太太那里去,他娘一定会知道的……

    若是被她知道了,往后的一年他都别想踏出房门半步。

    何泰皱着眉目光闪烁,言词间带了几分恳求之意:“此事是我鲁莽了,还请表妹不要介怀……”

    “那你就告诉我,这剪纸到底是谁给你的?”陆淑怡很坚持,一丝妥协的余地都没有。

    “表妹何必执着?”何泰眉宇间闪着无奈,心里后悔他不该拿出此物来问她。

    “那令妹又何必害我?”陆淑怡冷冷一笑,前世的痛苦记忆又让她觉得委屈不已,她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可仍旧红了眼睛:“我不明白,令妹为何一次又一次将你我扯上关系?就因为外头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

    何泰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淑怡。

    这样的陆淑怡让他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三小姐,您别太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墨菊十分担心,忙扶着陆淑怡让她坐下。

    陆淑怡见何泰不说话,心里更加确定了此事就是何昭儿干的。

    她气的几乎不能自控。

    天下间竟然有这么卑鄙无耻的女人,她到底想怎样?

    “三表妹,我……”何泰一脸的无奈,还想说几句道歉的话,却被陆淑怡抬手打断。

    “泰表哥不必再说,我只有一事相求。”她并不看何泰的脸,目光缓缓落在花池中,冷冷道:“请泰表哥回去以后转告昭儿表妹,此事我只能原谅她一次,这一次,我就当年纪小不懂事。可若是再有下次,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何泰尴尬的说不出一个字,心里又是气自己的妹妹不懂事,又是觉得对不住陆淑怡,只能拱手不断的赔罪。

    陆淑怡实在不想再和他说话,起身一路一言不发的回了揽月阁。

    回到房中,墨菊赶紧吩咐冬青泡了一盏清心的忍冬蜜糖茶过来:“三小姐,您先喝口茶消消气。”

    陆淑怡心里还在冒火,端了茶盏将碗盏中的茶一饮而下,恨恨道:“何昭儿也太狠了,我真没想到她在背后会这么害我。”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隐秘(二更)
    &bp;&bp;&bp;&bp;前世何昭儿就善于两面三刀,明着一套,背后又是一套。这一世她已经尽可能的避开何昭儿,可何昭儿还是不肯放过她。

    何昭儿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她不明白,她实在不明白……

    墨菊开解道:“三小姐还是消消气,别和小人一般见识。”

    陆淑怡抬手捏了捏眉心,沉吟道:“我只是不明白,何昭儿为何要如此害我。我与她无冤无仇,她又何必这样做?”

    墨菊听后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有话要说。

    陆淑怡看她一眼,问道:“你难道知道些什么?”

    墨菊微微注目与桌上的一盏清茶,仿佛陷入了回忆一般。片刻后,方小声道:“奴婢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的时候,曾听说过一个传言。”

    “传言?”陆淑怡登时来了兴致,拉了墨菊坐在对面,低低道:“你慢慢说,是什么传言?”

    墨菊沉吟道:“这传言是关于何家表小姐的……据说她不是何夫人的亲生女儿。”

    不是何夫人的亲生女儿?

    陆淑怡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唯恐自己听错:“你是说,何昭儿不是何泰的亲妹妹?”

    两世为人,这个消息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前世的何昭儿最后听说是远嫁扬州,嫁的是扬州的一个七品文官……

    依着何家当时的势力,任凭是谁都想不到何夫人会把唯一的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而且还嫁了一个门第不高的人家,似乎是有意让她和何家拉开距离一般。

    墨菊声音沉稳。缓缓道:“听老太太说,那何昭儿原本是何二太太娘家哥哥的私生女。何二太太的哥哥在外头养了外室,听老太太说,那外室是何二老爷从江南带过来的,只不过生了何家表小姐后。就难产死了。何二太太的哥哥本想把孩子带回家中抚养,可他家中的夫人十分厉害,压根容不得那孩子。何二太太的哥哥又不忍自己的骨血流落街头,这才抱了孩子腆着脸来央求何二太太。”

    何二太太是何泰的母亲……

    陆淑怡听的心惊肉跳,她没想到何家还有这样的隐秘之事。如今细细一想,何泰和何昭儿确实长的不同。何昭儿天生带着一股媚|态。虽然才十一岁,可眉宇间已经有了少女妩媚的韵致。

    墨菊接着道:“何二太太起初并不想要这个孩子,毕竟是外头野女人的孩子,来路不正。况且家中长辈也未必能同意此事,便一口拒绝了。谁知道那孩子倒是和何二老爷有缘。看见何二老爷就笑。何二老爷身边又没个女儿,如此一来,何二老爷就做了主,把那孩子当作自己的亲闺女养在了身边,又封了下人的嘴,让他们不得将此事张扬,如此便一直瞒了下来。”

    陆淑怡听的回不过神来,茫然道:“这消息……可靠吗?”

    墨菊点头:“老太太既然说起。那此事大约是可靠的。”顿一顿她又小声道:“您想想,若是何昭儿知道她自己的身世,那她对何泰的心思……”

    此言一处。惊得陆淑怡后脊梁都生了凉意。

    若是何昭儿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她心里一定不会把何泰当做亲哥哥一样看待……

    何泰温文儒雅,生的又貌比潘安。而她和何泰又日日见面,若是那一天动了心,那也不足为奇……

    若何昭儿对何泰有心,那她一定会将自己这个爱慕何泰的女子当作第一大敌人。

    这样一来。前世自己被何昭儿屡屡陷害的事情也能说的通了。而何昭儿最后之所以嫁的那么远,也许是因为何二太太发现了她对何泰的心思。怕他们兄妹间发生不|伦的丑闻,这才有意将她远嫁。以绝后患。

    陆淑怡不敢再想,这一切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可又十分的合理,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前世她怎么就那么笨,丝毫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墨菊见陆淑怡脸色不好,怕她吓坏了,忙安慰道:“三小姐,这也只是奴婢听说的而已,毕竟此事十分隐秘,说不定咱们老太太也是听错了,也未可知啊!”

    陆淑怡知道墨菊是担心自己,她摆一摆手道:“我没事,你放心吧!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墨菊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样的事情,任凭是谁听说了都会觉得意外,难以接受。其实奴婢本不该和你说这些的,只是奴婢不忍看你苦恼……”

    陆淑怡了然的拉了墨菊的手:“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她微微侧目,看着窗帘下透出的和暖阳光,开口道:“此事我不会说出去,你也要守口如瓶。”

    “奴婢知道,三小姐放心吧!”

    “还有,若是有空的时候,你多教教冬梅和冬青,让她们也学些拳脚功夫,将来说不定有用的着的时候。”

    “奴婢知道了。”

    主仆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陆淑怡方妆扮一番,带了墨菊和冬梅往香榭院去看吴氏。

    …………

    彼时,大房依兰院园子里的假山后头,正立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此二人正是何泰和何昭儿。

    何泰一脸怒气,抬手将手里的荷包丢在了地上,质问道:“你为何要骗我?你不是说这是三表妹送给我的吗?”

    何昭儿身着桃红色褙子,红着眼睛,一脸娇弱模样:“我……我不也是为了你好吗?难道哥哥就没听说陆淑怡她心里喜欢你?”

    “她什么时候喜欢我了?”何泰气的狠狠瞪了何昭儿一眼,抿着嘴唇脸色十分的难看,半响才道:“就算她喜欢我又能如何?你难道不知道,我以后的婚事一定要母亲点头了才行。”他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荷包,从里面掏出剪纸,叹一口气道:“你这又是做什么?难道就为了让我以为陆家三表妹是轻|浮之人?让我以为她不知检|点?傻妹妹啊……你知道不知道方才我有多尴尬?面对三表妹的质问,我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才好……”

    何昭儿死死的咬着唇,十分痛苦的模样,一双美目溢满了泪水,莹莹看向何泰,带着哭腔道:“正如你所说,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我就是怕你被陆淑怡抢去了。”她抿着唇,哭道:“从小哥哥对我最好,要是哥哥以后身边有了女人,那我怎么办?谁来疼我?”

    何泰听着这些毫无逻辑孩子间的玩话,一时十分无奈的摇头:“你胡说什么呢?将来我成亲了又如何?你还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啊!”

    “不,不,不……”何昭儿情绪有些激动,连用了三个不,她嘤嘤哭道:“都说娶妻忘母,更何况我不过是你的妹妹,你怎么可能还疼爱我……”她睁着眼睛一把拉住了何泰的胳膊,哭求道:“哥哥,你以后不要成亲好不好?”

    何泰一愣,以为是不是自己的话太重了,把何昭儿给吓坏了:“好了,我不怪你了,你也别说傻话。”何泰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带着宠溺道:“以后你可不许再干这样的傻事了,万一被抓住把柄,母亲会责怪的。”

    何昭儿还想再说什么,何泰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含笑道:“快回去洗洗吧,瞧这脸花的,让姑母看见可就不好了。”

    何昭儿咬住唇,一双如雨后星光的双眸直直的看着何泰,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又藏了起来,只淡淡道:“哥哥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何泰轻笑着摸了摸何昭儿的头:“那我走了。”

    转身间,他不知道何昭儿一直在流眼泪。直到他渐行渐远,她才抖动着肩膀压抑的哭出声音来,那声音沉闷,仿佛飓风过后压在石板下的花枝一般。她双目含泪,喃喃道:“不知道何年何月,你才能明白我们不是亲兄妹……”

    …………

    这一晚陆淑怡睡的很晚很晚,她躺在榻上,脑子里全是前世她和何昭儿,何泰之间的过往。

    细细梳理一遍,她才察觉出何昭儿的心思,以及何昭儿想爱,却不敢去爱的苦楚。

    她两手放在脑后,心里默默想着。前世比起何昭儿无法说出口的爱慕之心,至少她比何昭儿要好很多。她爱慕何泰,张口就能说,可何昭儿却不行……

    如此一比较,也难怪何昭儿会处处的为难她。何昭儿心里的压抑发不出来,也许只有为难她,才会让何昭儿觉得痛快吧!

    只是她不明白,何泰最后娶的为何是陆淑芳?而当时何昭儿尚未出阁,她怎么就没有阻止何泰和陆淑芳成亲?

    何泰成亲后的半个月,何昭儿才嫁去了扬州。据说当时何家陪送了十分丰厚的嫁妆,比陆家给陆淑芳准备的嫁妆还要多好几倍……

    何昭儿本就属于下嫁,还陪送了这么多的嫁妆,实在是有些叫人想不通。

    难道何昭儿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家为了补偿未来的姑爷,才会送了那么多的陪嫁?

    陆淑怡实在有些想不通,又觉得想的脑仁都疼。前世她没梳理好的关系,此刻再梳理,实在有些难。

    墨菊见她还睁着眼睛不睡觉,不由打了哈欠道:“都半夜了,您还不睡?”

    陆淑怡见墨菊也累坏了,便翻了个身躺好:“睡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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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寿礼
    &bp;&bp;&bp;&bp;两日后,何家果然来了人接走了何泰和何昭儿。

    这兄妹二人一走,陆淑怡登时觉得清静了不少,至少以后不用再担心,在园子里走动会碰上他们兄妹二人。

    随侯珠事件以后,三太太那边对外道,陆淑青因为此事受了惊吓和委屈,一到了夜里就会啼哭不止,任凭是谁都劝不住。

    裴氏又是请大夫给陆淑青瞧病,又是遣人去庙里算命打卦,算命的说陆淑青是被阴人冲犯了,裴氏便一心认定那阴人就是安姨娘母女。如此整整闹腾了十几天,方渐次消停下来。

    这期间,安姨娘一直对外称病,日日闭门不出。似乎也是怕裴氏故意找茬,大有躲着裴氏的意思。

    其实这些事情明眼人心里都清楚,陆淑青根本没病,这些不过是裴氏气不过安姨娘,故意弄出来的。

    吴氏的身子渐好,在陆淑怡的劝说下,吴氏便将这一房的庶务一点点渐渐从安姨娘手里接管过来。

    借此机会,陆淑怡又帮着吴氏将从前安姨娘安插进来的人,一个一个寻了由头打发出去,或让她们犯个大错卖出去,又或者遣去无关紧要的地方当值。

    如此一整顿,那些乌烟瘴气的龌龊,便也渐渐收敛。

    那些丫鬟婆子本就是墙头草,最是见机。东风大了随东风,西风大了跟着西风,如今见吴氏又掌了二房的权利,见了吴氏后,态度都比从前恭敬了许多。

    见风使舵的人用不长久。

    陆淑怡和吴氏都心知肚明,便也不将这些人作为可以重用的人,平日里只派些简单的活计给她们做,即不让她们闲着,也不会让她们接触到实质的东西,如此便也相安无事。

    八月桂子飘香,中秋将至,恰好也是陆老太太的六十大寿。

    陆老太太生辰很好,正是每年中秋这一日。普天同庆,也算庆贺了她的生辰。

    今年恰好赶上她六十大寿,场面自是要做的比往年热闹。

    往年都是由大太太何氏一人操办陆老太太的寿宴,可这次不同往日。毕竟是六十大寿,若是出了纰漏,难免会落人笑柄。陆老太太思来想去,原本想将此事教给何氏和吴氏一起操办,可吴氏身子才好些,操劳过度,又怕旧病复发,如此一来便将此事交给了何氏和裴氏共同操办。

    前世陆老太太倒是没过六十大寿,毕竟那时候吴氏死了没多久,她一个当婆婆的,儿媳妇尸骨未寒,她又怎么好欢欢喜喜的过寿辰,如此便少了过寿这一茬。

    还未曾到中秋,府上的小辈们便开始给陆老太太准备贺寿之礼,为的是能在寿宴上讨得长辈们的欢心。

    陆淑怡虽心中不以为然,可到底尚有父母在,总不能给他们丢了脸面吧!

    所以她还是决定从善如流,一个月前就让墨菊支起了绣架,准备给陆老太太绣一副仙鹤送寿图。

    前世她的女红做的并不出色,尤其是绣艺更是陆家几个女孩子当中最差的一个。

    所以当她让墨菊支了绣架的时候,尤嬷嬷着实的为她捏了一把冷汗,拐弯抹角的劝她道:“三小姐还是送点别的给老太太吧!您的字不是写的很好吗?不如……不如抄一本经书送去供在佛前,老太太看了一定喜欢。”

    陆淑怡扶额,一面让墨菊和冬梅准备绣线,一面冲尤嬷嬷笑道:“您是觉得我绣不好会出丑?”

    尤嬷嬷轻咳一声,小声道:“倒不是这个缘故,奴婢只是觉得您字写的好,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陆淑怡皱了皱鼻子,坐在了绣架前头:“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别想瞒我。”

    尤嬷嬷嘴角抽了抽,笑的尴尬:“既然您瞧出来了,那奴婢也就只能直言了。”

    “……二太太病了这么久,您可是有段日子没去罗娘子那里学绣艺了。”尤嬷嬷提醒道:“这么久都不学,您能绣好?奴婢……奴婢还真是不敢放心。”

    “你不放心就对咯……”陆淑怡轻轻一笑,再不说话。

    尤嬷嬷搞不懂陆淑怡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日日暗暗在心里替陆淑怡着急。

    长房的陆淑琪,二房的陆淑芳,三房的陆淑青,四房的陆淑云和陆淑慧得知陆淑怡竟然要绣仙鹤送寿图当作寿礼,一个个只当听了好笑的笑话一般。

    陆淑芳更是对身边的丫鬟道:“说起来我这三姐姐胆子也真是大,自己有几斤几两她都拎不清,就她那登不得台面的绣工,她也敢绣仙鹤送寿图给老太太做贺礼?”她嘴角溢着得意,嘲讽道:“真是不知死活……”

    金银也是满眼困惑:“按理说三小姐的字写的好,她该去抄经书啊……”

    “……那是她蠢。”陆淑芳冷笑一声,道:“她既然想绣仙鹤送寿图,那我倒是要看看她能绣出什么好东西来。”

    陆淑芳最得意的就是她的绣艺,虽然她才九岁,可四岁起安姨娘的就手把手的教她绣艺,六岁后又一直跟着罗娘子学。罗娘子时常夸她,说她绣的东西栩栩如生,针脚又走的匀,是陆家几个女孩子当中最出色的一个。

    陆淑怡要绣仙鹤送寿图,她自然不屑一顾……

    陆淑静也无法理解她的做法,别人都是拿出自己擅长的来讨老太太的喜欢,她这个姐姐偏要把自己不擅长的一面拿出来让老太太看……

    不管别人如何议论,陆淑怡依旧每日坐在房中绣贺寿图。

    八月十二这一日,陆淑怡刚绣完全图,正准备活动活动筋骨,冬梅就进来道:“大姑奶奶回来了,此刻正在福寿居陪着老太太说话呢!”

    陆淑怡的大姑母陆昭萍嫁到了易州,丈夫是易州盐商苏景荣的嫡长孙苏灿。

    她记得前世她这个大姑母三十又有了身孕,结果艰难产子后便撒手人寰了。细细想想,大姑母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一两个月的身孕了吧?

    陆淑怡暗暗思忖,一面问冬梅道:“大姑母和谁一起来的?苏家可有人来送?”

    冬梅咯的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是大姑老爷亲自送来的,听老太太身边的乐儿她们说,说咱大姑老爷不放心让大姑奶奶一个人来……都说大姑老爷和大姑奶奶是蜜里调油,黏着呢……”

    “不许胡说。”一侧伺候的墨菊瞪了冬梅一眼:“越来越没规矩了,看样子是三小姐管的太松了……”

    冬梅吐了吐舌头,又道:“苏家表小姐和表少爷都跟着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苏良玉和苏子文他们也来了?

    前世他们二人倒是时常跟着陆昭萍回来,记忆里她似乎和苏良玉没有吵过架,也没有关系多亲密,见了面就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

    而苏子文又太好动,前世可没少欺负她,见了面总是偷偷揪她的头发。十岁那年,他还把她头上的一朵珠花偷偷摘下来,绑在了三太太养的猫儿耳朵上……

    她当时也是气坏了,上去狠狠的咬了苏子文一口。为此事陆老太太罚了她抄写经文,一个月都未曾出过揽月阁。而苏子文的胳膊上,至今还留着她的齿痕……

    一想到苏子文这个大活宝,陆淑怡就头疼的厉害,可不去见又说不过去……

    正在犹豫间,陆淑静走了进来,她笑脸红扑扑的,一脸欢喜之色,进门就道:“姐,良玉表姐来了,还有文表哥,他也来了,咱们去看看吧!”

    记忆里陆淑静和苏良玉玩的很好,苏良玉画的一手好画,陆淑静又爱好画画,两人也算是志趣相投的知音。难怪这小丫头一听说苏良玉来了,就这么高兴呢!

    “好,不过母亲去不去?”陆淑怡让墨菊服侍着换了一身桃红色的苏锦褙子,拉了陆淑静的手往门口去:“先去看看母亲,她没准也要过去呢!”

    陆淑怡和陆淑静到了香榭院的时候,吴氏刚收拾停当,她轻笑道:“我正想让赵嬷嬷去叫你们呢!你们大姑母来了,你们姊妹随我一同去见见吧!”

    “良玉表姐也来了呢!”陆淑静眯着眼睛笑着提醒。

    吴氏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每次你良玉表姐来你都这样急躁躁的。我可告诉你,这次你可不许再缠着你良玉表姐了……”

    陆淑静吐了吐舌头:“知道了,我不胡闹。”

    吴氏微微一笑,带了陆淑怡和陆淑静匆匆去了福寿居。

    还未到门口,就听见厅内一阵说笑声,依稀还能听见三太太何氏夸赞苏良玉的话:“良玉真是越长越俊俏了,你瞅瞅这身条,陆家的姑娘们捆一起也比不上良玉一个。”

    陆淑怡记得前世三太太曾为自己的侄儿求娶过苏良玉,也难怪她会这么夸赞苏良玉呢,看样子她早就相中苏良玉了。

    母女三人进了正厅,陆昭萍坐在陆老太太身侧,正笑着给陆老太太凑趣儿。

    陆老太太脸上红扑扑的,看见十分的欢喜。

    陆昭萍眉眼和陆老太太极相似,可轮廓要比路老太太柔和许多,说话声音也很温和,笑吟吟对着吴氏道:“二弟妹来了,听说你身子不好,该养着才是。”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寿宴
    &bp;&bp;&bp;&bp;吴氏笑着见了礼:“不碍事,我身上已经爽利多了。”

    陆老太太很满意,抬手让吴氏坐了。

    陆淑怡和陆淑静规规矩矩的上前向陆昭萍行了礼。

    陆昭萍目光落在陆淑怡和陆淑静身上,细细的打量一番,笑着招手道:“过来,让姑母好好瞧瞧,大半年不见,我瞧着姊妹两个又长高了许多。”

    陆淑怡和陆淑静上前,陆昭萍拉了她们姊妹的手笑道:“三丫头可真是美人胚||子,你瞧瞧这皮肉长的多好。”

    “三丫头是长的好,可到底还是瞧着小孩子气些,还是良玉看着端庄大方。”裴氏急忙奉承的说了一句,唯恐丢了这个拍马屁的好机会。

    陆淑怡心知肚明,只微微一笑。

    陆昭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裴氏的话,只能轻咳一声,松开了陆淑怡和陆淑静的手,从桌上果碟里抓了一把芝麻糖塞进了姊妹二人的手里,一脸慈爱道:“小孩子爱吃糖,去吃吧!”

    “良玉表姐呢?”陆淑静一心惦记着苏良玉,急忙问了一句。

    陆老太太道:“你表姐和表哥都在西次间和你二姐姐她们玩呢,你们也去跟着玩吧!我们大人说说话。”

    按理说苏子文是不该留在西次间和表姊妹们混在一起玩的,可他是陆老太太唯一的外孙子,嘴巴又很会哄人,每次来陆家住,他都能哄的陆老太太欢欢喜喜的。所以他留在这里玩,陆老太太也不会太管着,只要不出格就行。

    陆淑怡很想知道陆昭萍这时候是不是已经有了身孕,若是真有身孕,那陆昭萍年后生孩子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如前世一般难产而死……

    若真是那样,她是不是该想个办法不让此悲剧发生呢?

    陆淑怡心里胡乱想着事情,跟着陆淑静去了西次间。

    西次间里很热闹,陆淑琪,陆淑芳以及四房的陆淑云和陆淑慧都在。

    几个女孩子围着苏良玉说话,苏子文也在一边凑热闹。

    陆淑琪拉着苏良玉的手笑眯眯的和她说话:“这次老太太的寿宴,我娘说请的是陈家班来唱戏。这陈家班的有个叫汝娘的花旦,听说色艺双全,一处《贵妃醉酒》更是惊艳四座,这次表妹可要好好听听。”

    苏良玉爱听戏吗?好像苏子文才爱听戏。

    陆淑怡正想着,猛然后脑勺上噔的一声,似是被人弹了一记。她一吃疼,差点没叫出声音来。

    苏子文见她中了招,立刻哈哈笑了起来:“三表妹,大半年不见,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呢!你怎么还是这么迟钝?”

    面前的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着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面色白皙,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笑的无所顾忌。

    重生一世,他还是这么招人讨厌……

    陆淑怡气的狠狠瞪了苏子文一眼,每次见面他都这样,这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捉弄她了。

    她揉了揉后脑勺,不理睬他,只对着苏良玉道:“表妹近来可好?”

    “良玉表姐……”陆淑静兴冲冲的跑过去笑着拉了苏良玉的手,亲热道:“大半年不见,我可想你了。”

    苏良玉和陆淑怡同岁,只不过陆淑怡是三月生,她是六月生。今儿苏良玉穿着一身豆绿色四喜如意纹妆花褙子,乌黑的秀发梳着双螺髻,上面戴着八宝攒珠的发箍,一笑一颦都明艳动人,也难怪会被裴氏看中。

    苏良玉看到陆淑静也很高兴,笑眯眯道:“大半年不见,表妹的画学的如何了?”一面又冲陆淑怡行了同辈礼,声音清婉道:“我很好,多谢三表姐关心。”

    “好了好了,都坐下说话吧!”陆淑琪对苏良玉十分的热情,拉了苏良玉的手复又坐到了临窗的大炕上,苏良玉又招呼陆淑静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四房的两个女孩子都很腼腆,言辞不多,所以只坐在角落里,陆淑青和陆淑怡坐在了一起,各自说话喝茶。

    “三表妹,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子文见陆淑怡不理他,面上透了几分不满,立在她面前道:“见了表哥也不行同辈礼,真是没长进。”

    陆淑怡不打算理睬他,反正他这个人闹一阵子就没事了。你越是理睬他,他就会越肆无忌惮。

    所以坚决不能理睬他。

    陆淑怡告诫自己。

    苏子文见她不说话,忍不住挠了挠头,定定看着她道:“三表妹难道舌头丢了?”

    这个苏子文……

    陆淑怡皱起了眉头,本想说一句:“你才舌头太长了……”话还未出口,就听陆淑琪咯的笑了一声,对苏子文道:“三妹妹这是嫌你烦,难道文表哥感觉不出来?”

    陆淑琪一般从不会和人过分的亲密,可是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都似乎有意在和苏家兄妹拉好关系……

    “嫌我烦?”苏子文微微一愕,看着陆淑怡追问道:“你……你真的嫌我烦?”

    “……文表哥,我都嫌你烦。方才你进门就敲了三姐姐的后脑勺,她不烦你才怪。”陆淑青忍不住笑着打趣一句。

    苏子文见陆淑怡还是不说话,登时觉得无趣,皱了皱眉,对陆淑怡道:“要不……你也敲我一记?我保证不生你的气。”说着便将头伸了过来,还笑嘻嘻的冲陆淑怡眨眼睛。

    众人大笑,陆淑怡迥然,这个苏子文总是这样……

    陆淑琪望着苏子文莹然一笑道:“文表哥还是出去找哥哥们玩吧!我们女孩子总有些私房话要说。”

    陆淑静也笑嘻嘻道:“就是,文表哥总是搀和在我们女孩子堆里。等将来娶了表嫂,让表嫂好好管着你。”

    陆淑怡指尖微动,前世的苏子文到了二十岁尚未娶妻,后来陆家落败,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不知道他到底娶的是谁。

    不过让陆淑怡奇怪的是,陆淑琪听到“表嫂”二字时,竟然脸红了……

    “罢了,不和你们女孩子一般见识。”苏子文眉毛一扬,背着手施施然出了西次间。

    苏子文一走,几个女孩子便活跃起来,互相之间说着喜好和各自听来的趣事。

    趁着陆淑琪和苏良玉说笑的时候,陆淑青拉了陆淑怡的胳膊耳语道:“三姐姐,听说你绣了仙鹤送寿图?”

    陆淑怡不动声色笑了笑:“绣是绣了,不过你也知道的我的绣艺不佳……”

    陆淑青眼睛一转,悄悄道:“我听说陆淑芳也绣了贺寿图,她这样,不是明摆着和你作对吗?”

    陆淑怡知道陆淑芳绣贺寿图的事情,也知道陆淑青现在告诉她这些的用意,无非是想让她心里记恨陆淑芳。

    她轻巧一笑,避重就轻道:“七妹妹的绣艺确实比我好,她绣贺寿图,想必一定十分惊艳吧!”

    “……可她这是和你对着干啊!”陆淑青声音尖利了几分,皱眉道:“你都不生气吗?”

    “都是姊妹,我怎么生气?”陆淑怡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咂一口。

    陆淑青眨着睫毛,不甘心道:“三姐姐,你也太好欺负,要是我……我一定找她理论去。”

    陆淑怡不语,只笑着喝茶。

    陆淑青见陆淑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能在心里骂陆淑怡软弱。

    那边陆淑琪兴高采烈对苏良玉道:“寿宴结束了还要点彩灯放烟火,到时候咱们可要跟着去点许愿灯。”

    可惜苏良玉并无十分兴趣,只淡淡道:“我还是喜欢画画,烟火虽好,可那气味却十分呛人。”

    陆淑静眨着眼睛道:“那到时候我陪着表姐在屋里头坐着,可好?”

    陆淑怡眼见着陆淑琪狠狠瞪了陆淑静一眼,这一眼让陆淑怡着实吃惊。

    记忆里陆淑琪从不曾这样瞪过人,她在外人眼里一直都是娴静懂事,不与人争执的好孩子。虽然和家中姊妹算不得多亲近,可也从不和谁红脸……

    方才她瞪陆淑静那一眼,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怪陆淑静多嘴?

    陆淑怡思忖着。

    那边钱嬷嬷来请苏良玉,道:“姑奶奶要去拜见西府老太太,叫着您一起去。”

    苏良玉轻笑着起身,道:“那我先去了。”一面又对陆淑静悄悄道:“等我回来我去找你。”

    陆淑静笑眯眯的点头应好。

    从福寿居回来后,吴氏笑着和陆淑怡道:“你们以后又能多个表姊妹了。”

    陆淑怡捏了捏手中的帕子,看样子陆昭萍果然已经有了身孕。陆昭萍现在心里一定十分欢喜吧!只是她不知道,她这一胎可是来要她性命的。

    到底该怎么说呢?

    陆淑静年纪小,尚未明白过来,眨着眼睛问道:“为什么要多个表姊妹?”

    吴氏坐在榻上,笑吟吟道:“你大姑母有了身孕,现在已有两月。等过了年,你们可不是要添个表姊妹。真是没想到……你良玉表姐和文表哥都这么大了,你姑母还能有孩子缘。”

    “可不是。”赵嬷嬷笑着接了一句,道:“奴婢瞧着,大姑奶奶的身子倒是挺好,看来这一胎怀的很顺当。”

    顺当吗?生的时候可是难产啊……

    只是这话她却不能对母亲说。

    回到揽月阁后,陆淑怡心情烦闷的靠在了绣塌上,她揉着眉心问墨菊:“你说……这女人生孩子难产,有办法避开吗?”

    墨菊一愣:“这……小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陆淑怡又不敢对她说陆昭萍以后会难产的事情,只能找个理由道:“我也是忽然听了大姑母有孕的事情,突发奇想而已。”

    墨菊深深望了她一眼,沉吟道:“听说有专门接生难产的产婆,只是不好寻。”

    “还有这样的人?”陆淑怡登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看着墨菊道:“这样的人到哪里去找?”

    墨菊眼里闪着迟疑,总觉的陆淑怡很奇怪,一时斟酌道:“这个要去问尤嬷嬷这样的老人,她应该知道吧!”

    陆淑怡“噢”了一声,心里琢磨着,若是她能给陆昭萍警个醒就好了,可是该怎么做呢?

    …………

    一晃就是两日,中秋这一日一大早,还未到五更天,墨菊便拿了衣裳来伺候陆淑怡梳洗。

    “今儿是老太太的好日子,这衣裳可得鲜亮喜庆。”墨菊给陆淑怡拿的是银红色如意妆花褙子,绣梅花月牙缎的鞋。

    冬梅还特意开了妆奁,拿了胭脂水粉出来:“喜庆日子,三小姐还是用些胭脂吧!”

    “我又不去唱戏,用什么胭脂。”陆淑怡促狭一笑,惹得冬梅笑道:“唱戏的可没您好看。”

    说笑归说笑,毕竟今日是大日子,总要装扮一番。

    她让墨菊给她画了峨眉,又抹了妆粉和胭脂。

    众人都惊艳道:“这样一妆扮,咱们府上的小姐们都被比下去了。”

    陆淑怡拿着耙镜左右看了看,方笑眯眯道:“早饭就不用了,寿宴上少不得要陪着喝茶,我怕到时候喝不下去。”

    辰时初刻,陆淑静来找陆淑怡,姊妹二人去了吴氏的香榭院。吴氏少不得对她们姊妹二人又是一番教导,道:“今儿人多,你们姊妹行事说话可要处处留心,别叫人耻笑了去。”

    尤其是陆淑怡,吴氏拉了她小声叮嘱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今日寿宴上来的各家太太必定会留心咱们府上的这些女孩子,你可得谨言慎行,知道了吗?”

    陆淑怡心知肚明,大户人家的寿宴,喜宴,往往就是女眷们的相亲宴。

    陆淑怡已经十二,说小也不小的年纪,吴氏担心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母女三人到了福寿居的时候,陆老太太已经装扮好,穿着大红色绣寿字纹的褙子坐在榻上和陆昭萍说话。

    吴氏领着陆淑怡和陆淑静给陆老太太行了礼,陆老太太从上到下的打量了陆淑怡一遍,满意道:“三丫头今儿这一身装扮不错。”

    陆昭萍轻笑道:“三丫头本来就是美人胚||子,这随便一装扮,越发看的叫人挪不开眼睛。”一面又沉吟一声道:“三丫头今年十二了吧!”她目光微动,赞叹道:“这样的好样貌,倒是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家的傻小子呢!”

    陆淑怡听着脸一红,忙拉着陆淑静退了出。

    那边陆昭萍还在笑着:“她倒是害羞,你瞧瞧,我不过说了一句,就跑开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惊艳
    &bp;&bp;&bp;&bp;“……不过三丫头也不小了,弟妹对三丫头的亲事可有打算?”等陆淑怡出去以后,陆昭萍问起了陆淑怡的亲事。

    陆家女孩子的亲事都是陆老太太做主,吴氏虽然是母亲,可也没有话语权利,不敢做主,她轻笑一声道:“还没有打算,怡儿还太小……”

    “小吗?”陆昭萍一手抚着小腹,缓缓道:“十二也不小了,你也该考虑了。”她声音一顿,道:“我们苏家二房的苏子木……”

    话还没出口,就被陆老太太一口打断:“三丫头的婚事现在说还太早,再者说……我心里也有算计。”

    苏家二房的孩子能值几个钱?在生意上也帮不了陆家……

    陆昭萍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彼时,陆淑怡和陆淑静正在庑廊下逗弄廊上挂着的画眉。

    苏子文和苏良玉带着丫鬟婆子走了过来。

    陆淑静一见苏良玉就奔了过去,笑眯眯的和苏良玉立在廊下说话。

    苏子文笑嘻嘻的走了过来,看着那笼中画眉道:“我家还有只会说话的白鹦鹉,通体雪白,十分好看。三表妹若是喜欢,下次我送你好不好?”

    “不用……”陆淑怡瞪他一眼,转身想走开。

    苏子文涎着脸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吓得陆淑怡登时白了脸色。

    这家伙,也太不知道轻重了。

    毕竟是表兄妹,要是让人瞧见了,岂不非议?

    墨菊也吓了一跳,忙挡在了陆淑怡前头,小声提醒苏子文道:“表少爷可别这样,虽说是表姊妹,可叫那些有心之人看了去,难免传出难听话,还是庄重些的好。”

    苏子文向来是我信我素之人,他才不会在意这些,扬眉笑道:“谁传出去?传什么难听话?我倒是要瞧瞧,谁有这个本事。”

    墨菊扶额,只能再劝道:“您自然是不怕的,可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怎么了?她怕过什么?”苏子文目光落在陆淑怡身上,抬起衣袖,猛然将手臂上的疤痕伸过去,目光晶亮道:“瞧见了吗?这就是你家小姐咬的。两年多了,还留着疤痕……”

    陆淑怡一愣,难道他这样无休止的欺负她,就是因为这道疤痕吗?

    可当初他也给了她难堪啊……

    墨菊被苏子文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是羞又是难堪,只能可怜巴巴的瞅着陆淑怡。

    苏子文放下袖子,促狭一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记仇的。”

    “不记仇吗?”陆淑怡终于开口,她有些恼怒,问他道:“既然你不记仇,那你为何每次见到我都要欺负我?”

    欺负?

    苏子文愕然……

    他真的没有想过要欺负她啊!他只是……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想让她多注意注意自己而已。

    从小到大,他对谁这样过?也就只有对她陆淑怡才这样,她怎么就不明白?

    苏子文觉得很苦恼,又有些沮丧:“我……我真的没想过要欺负你。”

    陆淑怡见他一脸沮丧,也不好再发狠,只能道:“既然表哥没想欺负我,那以后见面就别像小孩子似的,被别的姐妹们看见也不好,你说呢?”

    苏子文眼神有些黯淡,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那……那表哥自便吧,我先走了。”陆淑怡拉了墨菊,打算离开。

    苏子文喊住了她,皱着眉犹豫道:“三表妹,我还有话要问你,你……你先别走。”

    有话要问?

    陆淑怡忽然一惊,前世苏子文确实问过她一个十分出格的问题。

    他问她是不是喜欢何泰。

    她当时胆子也大,加上府里的姊妹都知道她的心思,她便也没有隐瞒,对苏子文道:“泰表哥确实不错……”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却表明了她的心意。

    她记得当时苏子文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了她很久很久,最后转身离开……

    难道他要问这个问题?

    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应该不会问这个。

    陆淑怡捏了捏手里的帕子,转首看着他:“文表哥还有什么话?”

    苏子文的目光落在了墨菊和冬梅的身上。

    陆淑怡冲墨菊和冬梅使了个眼色,让她们稍微站远一点。反正这里视野开阔,又有陆淑静和苏良玉在一边说话,没什么好怕的。

    “好了,表哥问吧!”陆淑怡站直了身子。

    苏子文犹豫片刻,往前两步小声道:“昨晚我听四表哥说,何泰那小子来府上住了一个多月?”

    “你都问四哥了,干嘛还来问我?”陆淑怡反问了一句。

    苏子文语塞,尴尬的挑了挑眉毛,心里腹诽着,这丫头就不能对他说话温柔一点吗?说话真是毫不留情……

    “……我听说,外头人议论你们两个呢……”何泰不敢看陆淑怡的眼睛,干咳一声道:“有没有这回事?”

    陆淑怡没好气道:“你说呢?这样的混帐话你这个当表哥的都敢听……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欺负我?”

    苏子文的重点似乎并不在欺负不欺负上,他立刻扬眉笑道:“你的意思是,你和何泰那小子没关系?”

    “有关系。”陆淑怡瞪着眼睛赌气道:“怎么会没关系?我还叫他泰表哥呢,你说能没关系吗?”

    苏子文听到这些话非但不恼火,反而十分的欢喜,这样看来,陆淑怡对何泰那小子并无男女之情,如此一来,他便放心了……

    陆淑怡有些不明白,苏子文为何对她和何泰的事情这么关心?前世苏子文问她的时候,她只当苏子文是好奇。

    可现在看苏子文这样子,似乎并不是好奇……

    他脸上欣喜的模样,反倒有点……

    陆淑怡心上一惊,不敢再想。

    毕竟苏子文现在已经十五岁了,若是对她有点什么想法,也未可知。

    前世她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过呢?也没仔细揣摩过苏子文的心思。现在想想,他前世似乎就很关心自己。

    那年她被关入佛堂,他还曾跪在老太太面前替她求过情,也曾偷偷的给她送过东西……

    陆淑怡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突然对面前的这个少年有些好奇,又有些歉然。

    就在这个时候,陆淑琪和陆淑青走了过来。

    陆淑琪一脸灿然,看见苏子文就笑道:“文表哥,你和三妹妹说什么呢?”

    苏子文脸上犹自带着笑容,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三表妹准备了什么寿礼。”

    陆淑琪的目光从陆淑怡身上扫过,眼里闪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光芒,淡淡道:“三妹妹送的是贺寿图,还是她亲手绣的。”

    “三姐姐绣的东西,一定是好的。”那边陆淑芳也走了过来,今儿她打扮的十分好看,耳朵上缀着一对素银月牙耳坠,一晃一晃十分明亮,可见是用了心思的。

    走近了,她嘴角勾着一丝笑容,道:“罗娘子不是说了吗,三姐姐是最用功的一个。”

    这是在讽刺她天赋不够吗?

    陆淑怡冷笑,并不与陆淑芳计较,只道:“送什么都不打紧,只要心到了就行。”

    “就是,只要心到了就行。”陆淑青狠狠瞪了陆淑芳一眼,嘲讽道:“有的人就是削尖了脑袋的想讨长辈的欢心,可惜啊,手段总有些卑鄙无耻。”

    陆淑芳涨红了脸,可她还是忍耐了下来。出门的时候安姨娘叮嘱过她,这是大日子,绝对不能在众人面前出丑,也不要与人争论,免得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淡淡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去给老太太拜寿吧!”

    彼时,客人们都渐次到了宝月楼,今儿的寿宴就在宝月楼。男人们被安置在了楼下,女眷们都安置在楼上,何氏和裴氏负责照顾女眷。

    楼下搭了戏台子,不单请了戏班子,还请了说书的,耍百戏的,十分热闹。

    巳时三刻,吴氏和陆昭萍扶着陆老太太往宝月楼去,身后还跟着安姨娘和四太太周氏。

    周氏虽然身出商贾之家,可却颇通文墨,是几房太太里识字最多的一个,也是最有才华的一个。

    只不过她性子十分恬静,素不爱热闹,今日这样的场面她能来,倒也难为她了。

    陆淑静跟在后头,小心翼翼道:“西府的二老太太没来……”

    墨菊道:“说是身上不爽利,昨儿夜里着了凉……”

    着了凉?分明就是不想来。

    西府二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要强的人,没少和这府里的陆老太太别苗头。只不过她没有陆老太太这样的手腕,输的多了,心里自然也就恨上陆老太太了。

    “还有五姑奶奶也没来……”墨菊道。

    五姑奶奶是陆老太太的小女儿陆昭宁,自打从这个府里嫁出去,就很少回来。当年陆昭宁嫁人,陆老太太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嫌弃陆昭宁看上的男人家里无权无势,只开着小小的茶楼……

    虽然最后陆昭宁嫁执意过去了,可陆老太太一直耿耿于怀,不肯谅解。

    陆昭宁也气陆老太太太势利眼,如此一来,便也不爱来陆家。

    不过陆淑怡倒是很喜欢她这个五姑姑,因为她敢爱敢恨,不似陆家的女儿们这般可怜,任由陆老太太摆布。

    “六老爷也还没回来呢!”墨菊继续禀道:“听说是京都的生意出了些问题,赶不回来了。”

    六老爷是陆老太太最疼爱的儿子,这样的日子他不能来,陆老太太心里必定会有些遗憾吧!

    说话间,众人簇拥着陆老太太到了宝月楼。

    女眷们从东边的门进入,这样便不会与楼下的男人们碰面。

    宝月楼上十分热闹,来的女眷们都三三两两的聊天说笑。等陆老太太进去后,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

    寒暄过后,陆老太太便坐在上手的黑漆太师椅上,开始接受贺礼。

    这一环节对陆家女孩子来说可是重头戏,所以每一个陆家女孩子都十分的重视此事。

    除去已经嫁人的陆淑芬,其余的都是尚未出阁和定亲的女孩子。

    几个女孩子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依次将贺礼献上,陆昭萍在一侧一件件打开让众人看。

    陆淑芳十分的得意,目光总是偷偷的往陆淑怡的身上扫去。

    陆淑静冷哼道:“你瞧瞧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真是恶心。”

    陆淑怡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那边陆昭萍先打开的是陆淑琪的贺礼,陆淑琪送的是一本手抄的无量寿。

    陆淑琪的簪花小楷写的很好,这无量寿配合她的簪花小楷,自然赢了不少目光。

    “二小姐可真是心诚,老太太好福气啊!”桌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都纷纷笑着应和。

    陆淑琪红着脸,一副娇羞模样。

    大太太何氏一脸的与有荣焉,冲陆淑琪微微点了点头。

    吴氏心里有些发慌,下一个就是陆淑怡绣的仙鹤送寿图了。前两天她说她看看,陆淑怡都不肯让她看……

    吴氏心里一点底子都没有,目光死死的落在陆昭萍手里的绣图上。

    陆昭萍却睁大了双眼,目光落在绣图上的仙鹤上,赞叹道:“这仙鹤绣的真是好,仿佛活的一般。还有这松柏,真像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一般……”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淑怡的仙鹤送寿图上,连裴氏也忍不住惊艳道:“三丫头这贺寿图绣的真是绝了,活灵活现的。我瞅着……这针脚倒像是苏绣……”

    四太太周氏也啧啧称奇道:“三丫头确实绣的好。”

    “三小姐这绣艺真是厉害。”镇上富户朱太太赞了一句,目光落在陆淑怡身上,她又惊艳道:“模样也长的这么好,老太太可真是好福气。”

    陆老太太一脸笑容,冲陆淑怡满意的点了点头。

    陆淑怡微微一笑,谦虚道:“还是绣艺老师教的好。”

    绣艺老师教的?

    陆淑芳气的赤红了眼睛,狠狠瞪着陆淑怡。

    怎么可能是罗娘子教的?

    虽然罗娘子教了苏绣,可陆淑怡明明绣的很差劲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绣的出这么精妙绝伦的贺寿图来?

    一定是找人绣的,她马上恶毒的做了判断。

    陆淑青也觉得陆淑怡绣的很好,这样的绣艺,比陆淑芳可是好多了,也难怪陆淑怡有恃无恐呢!原来竟有准备。

    她得意的冲陆淑芳看了一眼,心里觉得痛快。

    吴氏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面上带着淡淡笑容,给陆淑怡一个鼓励的目光。

    陆淑静更是看傻了眼睛,她哪里知道前世的陆淑怡曾跟着江南最好的苏绣老师云青莲学过绣艺。这贺寿图还未用陆淑怡八成的功力,就已如此的惊艳。若是用了十成的功力,还不惊掉众人的下巴?

    有了陆淑怡的朱玉在先,余下几个孙女的贺礼便也不足为奇。陆淑芳本想在此事上大出风头,哪知道最后却被陆淑怡比成了一堆粪土。

    如此耻辱,让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等到陆淑怡去更衣的时候,她也跟了出来,到没人的地方,她一脸怒气的拦在了陆淑怡面前,质问道:“你说,你的贺寿图是不是找人帮你绣的?”

    墨菊听了十分恼火,拦在前头道:“七小姐说这话可有证据?要是没证据就不要乱说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陆淑芳气的瞪了墨菊一眼,质问陆淑怡道:“你说,你是不是找的外头的绣娘绣的?就你那绣艺,你能绣出这样精致的东西?你能瞒得过别人,你能瞒得过我吗?”

    陆淑怡看她一眼,只淡淡一笑道:“七妹妹既然心里认定这贺寿图不是我绣的,就算我说了是我绣的,你也不会信。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和你交代这些?”

    陆淑芳登时觉得恼火,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今儿是老太太的好日子。”陆淑怡声音漫漫,道:“我是怕七妹妹这样闹腾,又该禁足了。”

    “你……”陆淑芳气的说不出话来。

    “陆淑芳,你可真是脸皮厚,输了就是输了,你还追到这里来。”不知何时陆淑青也追了过来。

    陆淑青一脸的不齿,看着陆淑芳道:“一开始你明知道三姐姐要绣贺寿图,你为了显摆你的绣艺,故意也绣了贺寿图。可惜啊……你没想到三姐姐如今的绣艺如此精湛吧!失算了,所以恼羞成怒了?可见老天爷都长着眼睛呢,卑鄙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

    上次随侯珠的事情陆淑青一直耿耿于怀,想找陆淑芳的茬,只可惜一直没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来了机会,她怎会放过。

    自然捡着刻薄话说,让陆淑芳难堪。

    “你……”陆淑芳气的跳脚,她身边的丫鬟忙小声劝道:“七小姐还是回去吧!”

    陆淑怡看她们这样,料定这两人之间还有一番唇舌之争。她可不想卷入这样的争斗,只轻笑一声道:“楼下马上就要开戏了,你们不去看吗?”一面冲墨菊使了个眼色,墨菊了然,跟了她往回走。

    陆淑青见陆淑怡走了,她虽然此刻心里十分想再奚落一番陆淑芳,可想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毕竟今日是陆老太太的寿辰,要是闹出乱子来,又要被责罚,还不如暂且放她一马。

    而陆淑芳这边,安姨娘也遣了身边的杏儿来寻,生怕陆淑芳又惹出事情来。

    如此,两人便各自冷哼了一声,回了席位。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亲事
    &bp;&bp;&bp;&bp;吴氏见陆淑怡安然回来,得空便寻个由头让赵嬷嬷把陆淑怡叫到外头的游廊上。

    见四下无人,吴氏拉了陆淑怡的手,一脸迟疑的小声问她道:“怡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方才那贺寿图,当真是你绣的?”

    知女莫若母,陆淑怡的绣艺如何,吴氏心里清清楚楚。方才那仙鹤送寿图,一看便是出自绣艺高超的绣娘之手,就陆淑怡那点本事,根本不可能绣出那么精妙的绣品。

    吴氏心里一直不安,她需要一个答案。

    陆淑怡知道母亲是在担心什么,她轻轻一笑,凝视着吴氏的眼睛,细声细气道:“您放心吧,这贺寿图的确是女儿绣的,绝非您想的那样,我并没有作弊。”

    吴氏看着陆淑怡的眸子,见她并不似说谎。只是才短短一月,她的绣艺怎会如此突飞猛进,细想之下,总有些匪夷所思。

    “……可你从前的绣艺,实在及不上方才那贺寿图的十分之一。我心里担心,怕你急功近利,误入歧途。”吴氏目光一沉,像是波澜不惊的湖面,忽然起了涟漪,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虽然我也希望你和静儿凡事能做到最好,能像方才那样出类拔萃。可我更希望你们能做诚实善良的人,切不可欺心。”

    陆淑怡心里突然涌出一份酸涩。

    前世她没有这样的机会听母亲说这些话,还好,这一世她听到了……

    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母女缘分,她也得好好的在陆家这所大宅院里生存下去。

    陆淑怡捏紧了吴氏的手,柔声安慰道:“您的话我都记住了。关于绣艺,其实我一直在努力,私下里我也看了许多绣艺的书籍,不信您可以去问问墨菊……”

    吴氏听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陆淑怡进步太快,可女儿在进步,她这个当娘的总不能往女儿身上泼冷水吧!

    况且自己的女儿自己若是不信,还有谁能信她?

    如此一想,吴氏心里便也豁然开朗,笑道:“那就好,你这样上进,我也放心了。”想了想又道:“明儿我挑个花样,你给我绣条帕子吧!”

    陆淑怡知道母亲还是不放心,绣帕子也是想考考她。她灿然一笑,一口应下:“好,等寿宴结束,我就去您屋里画花样。”

    吴氏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脸轻松道:“方才你出去以后,我看七丫头也跟着你出去了,她……她没为难你吧?”

    “她倒是想为难我呢!”陆淑怡冷冷一笑,道:“您也瞧见了,今儿她原本是想用她绣的贺寿图来压制我,只可惜她没想到我近来会如此用功,反而压住了她的风头。”

    吴氏现下也已经认清楚了安姨娘母女的狼子野心,她不免生气道:“才九岁的孩子就如此有心机,只怕在大一点更胜她娘。”顿一顿,她目光停在陆淑怡身上,叮嘱道:“总之,你多留个心眼,切不可莽撞。”

    陆淑怡一一应了,母女二人方前后错开,各自回了席位。

    刚回到席面,陆老太太身边的钱嬷嬷就来请陆淑怡,说是老太太身边缺个服侍的人,让她过去服侍。

    陆淑怡一愣,心里暗暗思忖,看样子必定是方才那副贺寿图起了作用……

    前世今生,这还是陆淑怡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伺候陆老太太,素日里,这样的位置不是陆淑琪就是陆淑青的,压根就轮不到她。

    此刻钱嬷嬷来请,各房的眼睛全都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这样的大日子,所来之人非富即贵,去服侍陆老太太,自是少不了会多受些瞩目。多了瞩目,往后嫁人,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陆淑芳看的牙根发酸,口内咬着一块里脊肉狠狠的嚼了几下,似乎口中之物就是陆淑怡一般,她压低了声音冷嘲热讽道:“真是不要脸,竟然用手段去讨老太太的欢心……可恶,实在可恶……”

    这话不巧偏偏落在她身侧坐的陆淑静耳内,陆淑静气的小脸发红,狠狠瞪她一眼道:“你才可恶,哼……”

    “你……”陆淑芳正欲发火,却被邻桌上的安姨娘狠狠瞪了一眼,陆淑芳咬了咬牙,生生将未脱口的半截子话咽了下去。

    安姨娘不动声色往陆老太太那一桌上看了过去。

    陆老太太那一桌上,坐的都是最有头脸的几个太太。有易州何家的何二太太,裴家的裴大太太,还有潘家的大太太和二太太。这些人中,不管是谁家,若是将来能把女儿嫁过去,都不会吃亏。

    她悄悄看一眼陆淑芳,心里暗暗绸缪。

    陆淑怡立在陆老太太身侧伺候着,何泰的母亲何二太太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吟吟道:“上次我见三小姐的时候,她还未曾张开呢!这次一见,这模样可真是出挑的百里难寻了。”

    陆淑怡露出一个腼腆笑容,心里却恨的厉害。

    前世的何二太太何其的强势厉害,知道她对何泰的心思以后,何二太太不知道往陆老太太身边跑了多少次,告了多少次状。说她不知检点,不知羞耻,实在为陆家抹黑。还说她是痴心妄想,想攀高枝……

    攀高枝?

    何家不就是因为有何太后撑着吗?若是没有了何太后,何家还能如此嚣张?

    陆老太太笑道:“三丫头今年才十二,再长两年,那才能完全长开呢!”

    言下之意便是两年后的陆淑怡会更加美。陆老太太说的没错,两年后的陆淑怡,确实很美。

    她记得当年她被白先生救下以后,白先生第一句话就是:“这容貌……确实出众。”

    何二太太笑着点了点头,深深看一眼陆淑怡,问陆老太太道:“老太太可给三小姐许了人家?”

    众人目光都落在了陆淑怡身上,陆淑怡脸一红,轻声道:“祖母,我去给您沏茶。”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等陆淑怡走开后,她才呵呵一笑道:“瞧瞧,你把孩子都问害臊了。”目光微动,又道:“她年纪也不小了,这亲事……我也开始给琢磨了。”

    “……泰儿那孩子……”陆老太太看着何二太太,笑着道:“泰儿那孩子也不小了,亲事可有安排?”

    何二太太早就料到陆老太太会在这里等着她。

    现下何家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谁都想和何家沾亲带故。可是陆家不过是区区商贾之家,娶了他们家的女儿,对自己的儿子能有什么帮助?

    况且这次何昭儿回去以后也和她说了,说这个陆淑怡性子太疯,私底下似乎还思慕着她的泰儿。如此胆大不止廉耻的女子,何家怎会娶她?

    那边裴家大太太也听出了陆老太太的意思,一时笑眯眯道:“我看这两个孩子倒是挺般配的,若是都没有定亲,这倒是一桩极好的姻缘。”

    一旁伺候陆老太太的大太太何氏忙道:“泰儿还小……”

    陆老太太轻轻咳嗽了一声,将银箸吧嗒一声按在了桌上。何氏明白这是陆老太太在警告她,不让她插嘴。她一脸讪讪然,冲何二太太微微努了努嘴。

    何二太太恍如未见,只轻笑着:“三小姐自然是没得挑,人长的好,性子又好。只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实在顽劣,脾气又不好,若是真定了这样的亲事,我就怕委屈了三小姐。到时候被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欺负了,岂不是辜负了老太太的一番美意?”

    听话听音,陆老太太心中明了,这是何二太太有意拒绝。

    何二太太的话说的天衣无缝,陆老太太还能说什么,只能呵呵一笑道:“老咯……不中用了,往后孩子们的事情,还是让孩子们自己操心去吧!”

    言毕,便将此事揭过,只说些不疼不痒的话题。

    那边陆淑怡虽说是去沏茶,实则却是去躲避。

    她万万没想到,这一世陆老太太竟然想把她嫁给何泰……

    难道就因为她绣的贺寿图?还是,前世陆老太太就有这样的心思?

    念头一闪而过。

    不管陆老太太有这个心思也好,没这个心思也罢!若是让她嫁给何泰,她是绝对不会嫁的,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前世的孽缘,就让它断在前世,这一世,她不想死灰复燃,重蹈覆辙。

    当下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如何救陆家,不要让陆家走上老路,落个凄惨下场。

    吹了吹风,头脑也清醒了许多,她问墨菊道:“定北侯那边没派人来送寿礼?”

    定北侯霍家虽然身处高位,可对冀州这些大族都不薄待。诸如婚嫁、寿宴、丧事,定北侯都会派人来一趟,也是给这些大族们做面子。

    今儿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没见到定北侯府上的人来呢!

    前世陆家最后走上不归路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得不到定北侯的赏识,最后又结盟淮南王。淮南王谋逆被抓,陆家自然被牵连其中。

    这一世,只要能得到定北侯的助力,远离淮南王刘肃,说不定陆家就有救了。

    墨菊沉吟道:“奴婢也纳闷呢,是不是咱们老太爷又得罪了定北侯?”

    这一世又没送随侯珠,怎会得罪定北侯?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提点+第五十七章 前情
    &bp;&bp;&bp;&bp;陆淑怡皱了皱眉,心里暗暗琢磨定北侯为何没差人前来贺寿……

    “好啊!三表妹,你又偷偷溜出来了。”身后突的响起一个声音,夹杂着得意的笑声:“我就知道你待不住,果然被我猜中了。”

    陆淑怡头皮一阵发麻,不由扶额……

    怎么又是苏子文?他还真是阴魂不散。

    墨菊吓了一跳,忙警惕的四周张望,紧张道:“楼上都是女眷,表少爷怎么能上来?”

    苏子文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不行?别说是这里,就是老太太摆寿宴的地方,我也敢去。”

    陆淑怡倒是信他说的,前世他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若是他说了,八成就会去做。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他,让他做出出格的事情,到时候还得连累自己。

    “我这就回去了,表哥从哪里来,还是从哪里回去吧!”陆淑怡看了苏子文一眼,并没有发火,声音反而十分轻柔,听的苏子文心里很舒服。

    他扬眉一笑,唰一声打开手中山水楼台的折扇,慢条斯理道:“楼下都是些酸儒,奉承之词听的我都快吐了。所以,趁人不备我便偷偷溜了上来……”

    苏子文目光晶亮,望着楼下景致道:“还是在这里舒服,耳根子清静。”

    陆淑怡听着忍不住扑哧一笑,前世苏子文就不喜欢那些咬文嚼字自认为满腹经纶学识渊博的酸儒。

    “那你不是酸儒?”陆淑怡憋着笑,打趣他道:“去年你下场子,不是还中了易州院试的案首?”

    陆淑怡不得不承认苏子文为人很聪明,悟性也极高。平日里虽不见他用功读书,整天嘻嘻哈哈到处胡闹。可他下了场子却毫不含糊,一下就拿了个案首回来。

    这一点,陆家的这些男孩子们可比不过他。正因如此,陆老太太对他便也格外的偏爱有加,期盼着他有朝一日能入仕为官,将来入阁拜相。

    可前世的苏子文到底是辜负了陆老太太的期盼,自他母亲难产死后,他便一直意志消沉,本该再考的他,生生将学业抛在了脑后……

    陆淑怡思忖着,若是这一世大姑母再难产而死,他的前途是不是仍会停留在解元的位置?

    该怎么提醒他她母亲的事情呢?

    苏子文半眯着眼睛笑的爽朗,阳光下的他仿佛天真孩子一般,黑漆漆的眼睛看着陆淑怡,得意道:“我下场子不过是去冲个数,谁知道竟然中了……”

    陆淑怡忍不住撇了撇嘴,低低嘟囔道:“还真是不谦虚。”

    不过谁叫人家聪明呢!聪明就是资本,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墨菊担心他们两个这样私下里说话会被人误会,忙低低道:“三小姐,咱们该回去了,老太太还等着吃茶呢!”

    “这么快就走?我才来……”苏子文不满的瞪了墨菊一眼,一双桃花眼死死的盯着墨菊道:“你……怕我吃了你家小姐不成?我是老虎吗?”

    墨菊被一个男人这样盯着,脸刷一下红了,忙避开苏子文的目光。

    “好了,你就别在欺负我的人了。”陆淑怡四周看了看,斟酌道:“听说你明年会多个弟弟?”

    “谁说是弟弟?我还是喜欢妹妹。”苏子文促狭的笑了笑,道:“弟弟多讨厌……”

    陆淑怡没有理会他的话茬,只斟酌道:“前两天我听说前院里有个丫鬟的嫂嫂难产死了……刚三十岁,真是可惜了……”

    墨菊皱眉,前院丫鬟的嫂嫂死了?那个丫鬟?她怎么没听说过?

    她回身看一眼冬梅,冬梅忙摇了摇头,表示她也没听说过。

    陆淑怡不理会墨菊脸上的表情,只对苏子文道:“姑母这一胎来的不容易,可得好好养着。”

    苏子文一愣,陆淑怡可是从不关心这些事情的,今儿怎么想起说这些话了?

    他皱着眉沉吟道:“你什么意思?我……我怎么听不明白?前院丫鬟的嫂嫂难产死了?难道你是怕我母亲也……”

    “你别误会,我没有要咒姑母的意思。”陆淑怡只好一脸歉然道:“我只是觉得那丫鬟的嫂嫂太可惜,才三十岁的人。其实这事情本可以避免的,听说有那种专门可以接生难产的产婆……只要早早的找了这样的人预备着,就不会有如此悲剧了。”

    她提点苏子文一句,若是苏子文是个聪明有绸缪的人,回去后自然会和他母亲提起。这样一来,陆昭萍没准也能早些做准备,兴许能免了前世的悲剧。

    但愿他能明白她的好意吧。

    苏子文眨着眼睛又看她一眼,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母亲也该提前找好这样的产婆?”

    陆淑怡听着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听明白了,她笑道:“难道提前找好这样的人不好吗?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哦……你这样一说,倒也真是这个理。”苏子文默然点头,然后一脸笑容道:“真没瞧出来,你还这么细心,从前我真没发发现你有这样的好处。”

    既然已经提点过苏子文,陆淑怡便不想再待下去。这样的日子人多口杂,谁知道背后有没有眼睛盯着。

    “老太太还等着我沏茶呢,我先走了”陆淑怡冲苏子文微微点了点头,再不多言转身就走。

    苏子文脸上隐着淡淡的失落,目光沉沉的看着陆淑怡一点一点远去的背影,轻轻一叹道:“亏我辛辛苦苦躲过众人上来一趟找她,却只说了这几句话就走……”

    “这苏家表少爷胆子也真大。”墨菊边走边不满道:“他这样我行我素,也不怕外人瞧见了说闲话。”

    “奴婢倒是觉得这个表少爷很好,性子开朗,说话也不做作。”冬梅嘴角勾着笑容,道:“比起那些装腔作势的男人,这样的人,至少和他说话很轻松,不用拐弯抹角的。”

    “他好吗?”墨菊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陆淑怡端着茶盏再回到席面上的时候,众人的话题已经从亲事转到了各家孩子下场子的事情上。

    这一点,陆昭萍最得意,苏子文十四岁就能中了解元,这样的人,将来何愁没出息?

    何泰的母亲总有些羡慕陆昭萍的意味,只不过女人间的这种羡慕,多多少少总会带些酸味。

    “君义去年是解元,明年会试必定能中了案首,得个贡生回来吧!”何二太太声音清越,看着陆昭萍笑道:“听说这样连中案首的,咱们大周朝建朝以来,也就出了十几个而已……”

    君义是苏子文的小字。

    何二太太明着在夸苏子文聪明,背后的意思却是觉得苏子文没那个本事连着考中案首。

    陆昭萍若是一口答了自己的儿子能连中案首,假若明年未能中,岂不丢人?可若是不答,似乎又认定了自己的儿子一定不能连中案首……

    陆淑怡心中冷笑,何家好歹也是大族,就这般气度?

    大太太见陆老太太脸色不好看,忙笑着圆场道:“这下场子的事情谁能说的准?不过君义那孩子聪明,应该是没问题的。”

    陆老太太脸色这才好转。

    宴席过后,楼下戏班子开始唱起了《麻姑献寿》给陆老太太祝寿。

    游廊上摆了长案,众人落座观戏。

    陆昭萍见陆淑怡一个人跟着陆老太太看戏也没什么趣味,悄悄和陆老太太道:“让三丫头和姊妹们一起玩吧!我来伺候您。”

    陆老太太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嘴里低低道:“本想给她谋一门亲事……真是不中用。”言毕,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陆昭萍冲她使了个眼色,拉她往后几步背过人道:“你祖母不是怪你不中用,你不必放在心上。”她目光微动,悄悄看一眼何二太太道:“我看何家人也未必是好的,好孩子,你别担心,你这样的样貌,将来一定有好人家的。”

    陆淑怡一愣,难道陆昭萍也听说了关于她和何泰的风言风语。

    是谁和她说的呢?

    陆淑怡心里思忖着,面上仍旧带着笑容,点头道:“我明白,祖母也是为了我好。”

    陆昭萍满意的点了点头,拍着她的肩膀道:“快去和姊妹们听戏吧!。”

    陆淑怡应了身是,转身离开。

    那边陆家姊妹坐在一起,陆淑静和苏良玉一处坐着,右手边挨着苏良玉的陆淑琪。

    陆淑静身侧的位置已经坐了四房的陆淑云,此刻只有陆淑琪的身边没人,陆淑怡便过去坐在了陆淑琪的身边。

    隔着陆淑琪和苏良玉,陆淑静高兴道:“姐姐,这一出《麻姑献寿》唱的可真好。”

    陆淑怡只笑道:“好好看你的戏吧!”

    苏良玉也道:“这陈家班的戏果然唱的不错,我虽然不爱听戏,不过这一出戏我倒是听着还好。”

    陆淑琪笑着介绍道:“这一出还不是陈家班的成名戏,听说等会儿还要唱《蟠桃会》,那才是他们的拿手戏。”

    苏良玉敷衍的“哦”了一声,只和一侧的陆淑静悄悄说着话,两人欢笑声不断。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了陆淑琪一眼,见她脸色有些不好看,一双手紧紧捏着手中帕子,抿唇不语,显然不高兴。

    她想和苏良玉亲近,可苏良玉却不愿与她亲近。

    她们两个前世似乎也没什么瓜葛啊?

    陆淑怡正在出神,陆淑琪却猛的将脸贴了过来,在她耳畔道:“三妹妹,方才你去那里了?”

    陆淑怡一愣,旋即笑道:“二姐姐说的是什么时候?”

    陆淑琪莹莹一笑,目光从陆淑怡身上一扫而过,压低了声音道:“方才我去更衣,在游廊上遇见了文表哥。三妹妹出去一趟,难道没遇见文表哥?”

    陆淑怡一阵惊讶,定定看着陆淑琪。

    陆淑琪的眸子清澈透亮,可眼底却掩饰不住质问之意。前世她只知道陆淑琪远嫁,可从不知道陆淑琪心中的秘密。

    再看看十三岁的陆淑琪,眉清目秀,已经有了少女之姿,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爱做梦……

    而苏子文生的仪表堂堂,又是十四岁的解元,说话幽默风趣,又会哄人开心。这样的男孩子,又怎会没有女孩子爱慕?

    她心中一动,若是陆淑琪心里真的对苏子文有点什么情愫,那那一日何昭儿给何泰的剪纸,会不会是陆淑琪故意给何昭儿的?或者说,此事陆淑琪也有参与其中?

    陆淑怡看着陆淑琪的脸,心里竟有些发冷。前世她和陆淑琪虽然没有太多接触,可一直觉得陆淑琪人很好,至少没有陆淑青和陆淑芳那样害过她。

    现在看来,竟然不是她想的那样……

    人果然不可只看表面。

    陆淑怡不动声色,抿嘴轻轻一笑:“文表哥说他闷的慌,想上来透透气。”

    陆淑琪捏了捏手心,笑眯眯的看着她,慢声道:“说来也怪,我看咱们姊妹里,文表哥最喜欢和你玩。”

    “三姐姐想多了,文表哥对谁都一样。”陆淑怡一口打断,她目光微动,侧身对陆淑琪道:“依我看,我还觉得他对二姐姐好,至少他不会让二姐姐难堪,你说是不是。”

    陆淑琪脸上表情晦涩不明,抿嘴一笑道:“既然三妹妹觉得文表哥让你难堪了,那三表妹以后就躲着些文表哥,这样也免了难堪。”

    “多谢二姐姐提点,二姐姐说的对,以后我是该躲着他。”言毕,陆淑怡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心里暗暗思忖。

    看样子陆淑琪确实对苏子文有情,不知道这事情苏子文知道不知道?

    看他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可是她又想不通,前世既然陆淑琪对苏子文动了心思,那大太太难道没看出来蛛丝马迹?

    就算大太太看不出来,那为何最后陆淑琪会同意远嫁扬州呢?若是她稍微将心思和大太太透几分,大太太没有理由不替她绸缪?

    陆淑怡忽然就觉得她前世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少太少了,圈子只局限在她和何泰身上。

    现在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与前世她看到的不一样,局面越来越微妙的感觉。

    楼下一片叫好声,陈家班唱起了《蟠桃会》。

    陆淑琪转首又去和苏良玉说《蟠桃会》,苏良玉也只是敷衍了事罢了。

    寿宴将罢,楼下四老爷忽然来禀,说是定北侯派了人前来贺寿。

    陆老太太一脸的喜气,忙起身道:“快请进来。”

    陆淑怡能感觉到,陆老太太一定也一直在等定北侯府上的人来,毕竟今儿是她六十大寿,别的大族老太太过寿,定北侯都会差人来送上贺礼,若是她过寿定北侯不差人过来,那别人又会用什么眼光来看陆家?

    所以此时此刻的陆老太太,心里压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定北侯派来的是定北侯府上的管家,那管家五十岁左右,面色红润,着一身灰色净面杭州直裰,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拱手笑吟吟告一声罪道:“本该早些来给您拜寿的,怎奈路上遇了些麻烦,来迟了,老寿星莫要见怪。”

    四老爷介绍道:“这位是侯府的马管家。”

    陆老太太早就喜的合不拢嘴,忙道:“马管家见外了,快请屋里喝茶。”

    马管家道:“老天太不必客气,楼下老太爷已经布了茶,送了寿礼我们便下去。”

    陆淑怡的目光却未在马管家身上做停留,她定定的看着马管家身侧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宝蓝色菖菖蒲纹儒袍,留着山羊胡。明明是四十岁的人,可面容却白皙干净,一双眼睛深邃的像是幽幽湖水一般,周身撒发着难以遮掩的儒雅高贵气质。

    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不知不觉,眼底竟有些发红。

    立在一侧的墨菊见她有些古怪,忙小声道:“小姐,您怎么了?”

    陆淑怡眼睛酸涩,她强忍着泪意,淡淡道:“我没事,只是风大,有些迷了眼睛。”

    风大?

    那里有风?

    墨菊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悄悄看着陆淑怡,剪陆淑怡的眼睛一直在马管家身边的男人身上盯着。

    “……您认识那个人?”墨菊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陆淑怡没说话,可心里却激动不已。

    这个人她不单单认识,而且很熟很熟。

    她甚至知道他最爱喝的茶是庐山的云雾,最爱吃的点心是金桔姜丝饼,最喜欢的事情是下棋……

    诸如此类,她知道的太多太多了。

    可她却不知道,他竟然是定北侯上的人……

    陆淑怡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再一看时,不想目光却正好与那男人的目光对上。

    他还如前世一般,一双眼睛平静而淡然,轮廓分明的五官,鼻梁高挺,嘴角掩在鼻翼下的两撮胡须底下,那种沉稳内敛的气息,让人莫名的安定。

    她甚至忘记了回避他的目光,两人就那么定定的看了许久,直到墨菊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的提醒道:“小姐,您……您别看了。”

    陆淑怡这才发觉陆淑静和陆淑琪都在看着她。

    她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低道:“侯府的人果然气度非凡,一个管家看着都如此的高贵。”

    陆淑青转身嘻嘻一笑道:“那当然了,侯府的人,自然不会太差。”

    陆淑怡不说话,目光说不出的深沉。

    那边马管家已经送了寿礼,陆老太太便让四老爷请了马管家和那男人往楼下去用茶。

    陆淑怡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男人的身上,恰有清风吹过,男人儒袍翻动,似蝶翩然。

    陆淑怡心仿佛被一颗石子击中一般,说不出的滋味……

    再次坐回席位,陆淑怡已经无心再听戏,她的脑子里全是方才的场景。

    她真的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见到白先生。

    前世陆家落败,她和妹妹陆淑静被送到了京都的湘春楼。湘春楼是大周的官j坊,里面的女孩子大多都是家族犯了罪,充没进来的。

    这样的地方,女人的身子都不值钱。男人想要什么,你就得给……

    这样的命运,她怎能接受?

    本打算和妹妹一死了之,可谁知道一觉醒来,她却被人救了过来。

    救她的人,正是方才的男人,她只知道他姓白,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

    醒来后的她,一想到以后会被男人糟蹋,就觉得生不如死,她曾哭着质问白先生:“你何苦要救我?你可知道,死对我来说才是解脱。”

    白先生背着手,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沉稳的声音:“死了固然解脱,可你却无法享受活着的乐趣。你妹妹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跟着去?若是你父母在天有灵,你想他们还能安息?”

    后来也不知道他动用了什么关系,湘春楼的教习不单没让她挂牌子去服侍男人,还给她在后院里单独安置了一间闺房。闺房前头白先生还帮她开了一片空地,里面种了些忍冬和蔷薇。

    白先生曾说过,忍冬是耐心最好的花,也是最能忍受寒冬洗礼的花。

    就像是人,活在世上就有苦恼,唯有“忍耐”二字,你才能熬过严冬。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白先生开始教她各种东西。

    从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到下棋作画,再到绣艺琵琶,只要他来湘春楼,都会手把手的教给她。

    关于她们陆家的事情,得了消息他也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甚至初秋的时候,还会悄悄的带她出去游山玩水,让她开拓眼界……

    前世的她曾想过该如何报答他,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又能如何报答?

    她甚至可笑的想过要以身相许,可白先生却未曾动她一下,只是背着身子道:“我帮你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只要你不死,只要你活着,就会有无数的可能……”

    陆淑怡手指深深的掐在肉里,脑子里全是白先生说过的话。

    她以为,这一辈子她不会再见到白先生了,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老天会给她这样的机会,让她再见到他。

    不知何时,楼下已经唱起了北双调的《折桂令》。唱者声音婉转柔美,音调又凄美缠绵……

    听的她缓缓回过神,对墨菊道:“这里闷得慌,陪我去园子里走走吧!”

    墨菊一惊,急忙劝道:“这可不行,现在大家都在听戏呢,你这样溜出去,万一老太太找人可怎么办?”

    其实墨菊怕的并不是这些,她是怕陆淑怡万一溜出去,又碰到苏子文。

    苏子文没皮没脸的,谁知道他会不会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偷听(三更)
    &bp;&bp;&bp;&bp;可陆淑怡心里闷的实在厉害,若是此刻再不走走,她真怕会闷出病来。

    “没事,我稍微透透气就回来,你放心吧!”陆淑怡起身往游廊上走去。

    墨菊见劝不住,只能叫了冬梅跟了过去。

    陆淑怡一路往桂荷月畔的凉亭里去,沿路她一直无精打采的,心里惦记着白先生的事情。

    前世她并不知道白先生竟然是定北侯的人,现在仔细想想,他既然知道那么多的机密事情,应该也不是等闲之人。

    不知道自己现在若是站在白先生面前,他是不是还能记得自己?

    陆淑怡脚步愈慢,走一步,停一步……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墨菊忽然扯了扯她的衣袖,紧张的小声道:“小姐,小路上好像有人走过来了,咱们要不要先躲一躲?”

    陆淑怡竖耳一听,果然青石小径上有人说话。

    “回去后还请您一定要多多美言几句才好。”那声音极为恭敬奉承。

    祖父?

    陆淑怡眼睛微微一眯,忙道:“先躲起来,别让祖父看见了咱们。”

    墨菊应了声是,主仆三人忙绕进了一侧的密林里,躲在了一棵老槐树下。

    那边声音渐近陆淑怡偷偷往小路上看过去,只见陆老太爷正陪着马管家散步,身后跟着陆淑怡的父亲,陆三老爷和陆四老爷。

    最重要是,白先生也在。

    白先生走的还是那么从容,一双眼睛目不斜视。只安安静静的跟着马管家走着。

    他到底在定北侯是做什么的?

    陆淑怡看着白先生。暗暗思忖。

    马管家哈哈笑着。道:“侯爷虽说贵为公侯,可也不会忘记你们这些对冀州做出贡献的大族。”他声音沉稳,缓缓道:“今年你们陆家的铁器生意做的不错,咱们冀州的老百姓大多用的都是你们陆家的铁器。侯爷说了,冀州能安定太平,也有你们的功劳。”

    陆老太爷脸上堆满了笑容,拱手道:“侯爷真是过奖,比起侯爷维护疆土安定。我们这点绵薄之力又能算得了什么?”

    自始至终,白先生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一脸淡然的走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脚步声渐远,陆淑怡的目光还在白先生的背影上。

    墨菊皱了皱眉,一脸疑惑道:“三小姐,奴婢怎么觉得……奴婢怎么觉得你和方才那人认识似的?”

    “胡说。”陆淑怡一口否认,她总不能和墨菊说,白先生是她前世的恩人吧!

    要是说了,墨菊还不吓死?

    “他是侯府的人。我一个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认识他?”陆淑怡抬手抚了抚裙角,正要往外走。

    忽的小路上又走出两人。

    “安姨娘?”墨菊皱起了眉毛,小声道:“她和七小姐怎么也出来了?”

    陆淑怡摇了摇头,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主仆三人又重新躲好,陆淑怡偷偷的看着。

    陆淑芳似乎很不开心的模样,撅嘴嘴,扬声道:“娘,您也看见了,陆淑怡分明就是作弊了。”她声音一沉,将帕子绕在指头上,委屈道:“她怎么可能绣出那么好的绣品?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

    安姨娘皱着眉,神色十分严肃:“你不信有什么用?今儿是老太太的寿宴,她只要看着好,那就是好。”

    “可是……”陆淑芳还要再说话。

    安姨娘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打断道:“娘知道,娘都知道,娘知道你为了这次的寿宴用了很多心思,也知道你心里很委屈。可是你要忍耐,你要忍耐,你懂吗?”

    “我实在忍不住。”陆淑芳带着哭腔,差点哭出声音来。

    安姨娘忙四下张望,小声安慰道:“你别哭,你放心,娘会想法子的,娘一定会想法子的。”

    陆淑怡冷笑,安姨娘这是想法子要害她吗?

    她倒要看看,安姨娘还能怎么害她。

    “我说了多少次,要你沉住气,可你就是听不进去。”安姨娘看着陆淑芳,叹气道:“那会子你去和陆淑怡争,又和陆淑青闹,你说,万一要是闹开了,搞砸了老太太的寿宴,你还能有出头之日?”

    陆淑芳不说话,只垂着头看着足尖。

    安姨娘又道:“要你沉得住气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今儿席面上来了那么多有头脸的人。若是你露出什么纰漏,将来娘如何替你谋一门好亲事?”

    “可是娘……陆淑怡和陆淑青真的很可恶。尤其是陆淑青,她害得我被禁足,我实在……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陆淑芳仰着头看着安姨娘,可怜巴巴道:“娘,你得替我报仇……”

    报仇?

    她还真是和她娘一样的人,坏事做尽,还要报仇?

    冬梅气的差点想扑上去给陆淑芳一巴掌,亏得她忍了下来。

    “娘知道了,你放心去吧。”安姨娘一脸的慈爱,冲陆淑芳笑了笑,吩咐陆淑芳身边的丫鬟道:“好生照看好小姐,别让她冲动。”

    那丫鬟应了声是,方跟了陆淑芳离开。

    安姨娘立在原地,看着陆淑静离开后,她原本还堆着笑的脸立刻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冷冽,和身边的赵嬷嬷道:“您瞧见了吧,老太太似乎有意把陆淑怡那丫头许配给何二太太的公子。”

    赵嬷嬷冷冷一笑,带着嘲讽道:“您也听见了,何二太太不是一口拒绝了吗?”她皱一皱眉,得意道:“三小姐现在在何二太太的心里,可是一个不折不扣不知检点廉耻要勾||引她儿子的人。”

    狗东西……

    陆淑怡心下大怒,看样子她和何泰的关系,安姨娘和这个狗奴才没在背后少做手脚。

    这一世她已经极力的避开何泰了。可她们还是要硬生生把她和何泰扯在一起。可见是打定主意要毁了她的闺誉。

    安姨娘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本来柔情似水的她,此刻表情却狰狞的像是恶鬼一般,扬眉一笑道:“只可惜上次的计划失败了,若不然,现在芳儿就是名副其实的嫡出小姐了。”她咬牙切齿道:“吴涟雪不死,我就永远是姨娘。我是姨娘,我的芳儿和星儿一辈子都只能是庶子庶女……”

    “芳儿已经九岁了,眼看着到了定亲的年纪。我得好好筹谋才行……”安姨娘叹了一口气,缓步往前走去。

    赵嬷嬷又道:“那您可想好法子了?”

    陆淑怡忙敛气听着,听听她到底想了什么法子。

    可安姨娘却道:“福儿的事情才过,老爷近来又冷落我,我怕他是听说了些什么话。所以……咱们还是再等等吧!”

    再等等?她果然好耐力。

    前世为了杀母亲,她不知道这样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吧!她就像是蛰伏的老虎一般,只要有机会就会咬住喉咙不放。

    陆淑怡攥紧了拳头,目光望着安姨娘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

    墨菊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她涨红着脸,恨声道:“亏得老太太从前那么信任她。她和咱们太太可是两姨姊妹啊,她怎么能下的去手?”

    冬梅眼神闪烁。气的胸口起伏,她道:“这样的人,真应该一包耗子药,直接送她去见阎罗王,免得她再害人。”

    陆淑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她既然这么会害人,肯定也防着咱的耗子药呢!”

    “这倒也是。”冬梅叹了口气,可心口的一把火还是无法平息,闷声道:“老天爷迟早收拾她。”

    陆淑怡默然,老天爷收拾不收拾她不知道,但是只要她活着,她就一定会收拾安姨娘。

    只是安姨娘的哥哥这个后盾,实在难扳倒。

    陆淑怡皱起了眉头,到底该如何断了安姨娘的后路呢?

    眼下她身边接触的人都没有什么大本事,打听消息也都局限在陆家和吴家,以及这个镇子上的事情。

    出了镇子外头的事情,她也得找个得力的人去打听了。

    她心里思忖着,这一世若是她能早早的认识白先生,说不定白先生还能给她提点一二。

    可是该如何和白先生认识呢?

    这一世,他应该完全不记得她了吧!

    陆淑怡一想到这些,心里竟还有几分怅然,甚至觉得遗憾,遗憾前世自己没能好好的感谢过白先生。

    “三小姐,您有什么打算?”墨菊沉声问了一句,她道:“咱们绝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安姨娘向太太下毒手。”

    “这是自然。”陆淑怡目光一凌,抬手从树上折下一支桂子,桂子清香扑鼻,陆淑怡沉吟道:“我想打听一下方才那个马总管,他们什么时候启辰回侯府。”

    墨菊一愣,迟疑道:“三小姐打听马总管做什么?”

    陆淑怡无法给她解释,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道:“侯府的人知道的事情也多,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能认识几个侯府的人,将来说不定还能帮咱们一把!”

    “可那马总管看着有些倨傲。”墨菊摇着头,一脸沮丧道:“再说咱们女流之辈,他怎么可能会帮咱们?”

    “那他身边的那个人,你觉得如何?”陆淑怡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又马上后悔起来,轻咳一声道:“我看他温文儒雅,倒像是个好人。”

    “我也看他像个好人。”冬梅赞同的点了点头,笑眯眯道:“要是他能帮咱们,说不定……”

    “冬梅,你也跟着三小姐胡闹?”墨菊忍不住呵斥住了冬梅,道:“你也不想想,他是侯府的人,与咱们素昧平生,又怎么可能帮咱们?”(未完待续……)

    p:因为今天事情太多,这回子才忙完,实在抱歉的很,传的晚了。R1292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报复
    &bp;&bp;&bp;&bp;陆淑怡还有些犹豫。

    到底该不该去打听白先生呢?

    前世白先生给了她太多的温暖和希望,也帮了她很多。这一世若是就这么和他做陌生人,她会觉得遗憾的。

    她微微蹙眉,咬了咬唇。

    墨菊劝着陆淑怡道:“他们毕竟是侯府的人,三小姐还是算了吧!”

    就这么算了吗?

    陆淑怡摇了摇头,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一脸坚定道:“你帮我打听打听,他们若是今儿就回侯府,那便罢了。若是不回去,那你就打听他们的落脚地。”

    “这……这不好吧?”墨菊脸都白了,打听男人的落脚地,这像话吗?

    “小姐还是别打听了……”墨菊深深叹一口气,眼巴巴的瞧着陆淑怡。

    陆淑怡心意已决,丝毫不松口:“去打听吧,晚上我一定要得到答案。”顿一顿又道:“记住,别让人发现了。”

    墨菊见她不肯松口,只好苦哈哈的应了下来,一脸无奈道:“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陆淑怡笑弯了眼睛,笑嘻嘻的哄墨菊道:“知道了,下不为例……”

    等再回到席位上的时候,戏文已经换成了《四郎探母》。

    陆淑静歪着脑袋问她道:“姐姐做什么去了?方才的《蟠桃会》唱的可好了,可惜你都没听。”

    “没什么事情,茶水喝多了,下去走了走。”陆淑怡笑眯眯的答了一句。

    陆淑静“哦”了一声,不疑有他。

    陆淑琪却半信半疑,偷偷的看了陆淑怡一眼。

    陆淑怡只装没瞧见陆淑琪探究的眼光。她现在已经知道了陆淑琪的心思,从此以后,对苏子文她也会敬而远之,免得被陆淑琪列为情敌。

    小女孩的醋意最是了不得,还是避开的好。

    夜幕降临后。陆家大院里燃起了烟火。银白色的烟火飞上空中,在空中灿然绽放,恍如白昼一般。

    院子里的池面上还放了各式各样的祈愿灯。

    陆淑怡也去放了一盏五彩荷花灯,看着烛火冉冉,荷花灯从她掌心慢慢顺风缓动,陆淑怡双手合十。虔诚的许了愿望。

    陆淑静笑的小脸通红,拉着陆淑怡的手道:“姐姐,你许了什么愿望?”

    陆淑怡举目望着空中,眉心绽放一个笑容:“愿望是不能说的,若是说了就不灵了。”

    陆淑静歪了歪脑袋:“那倒也是。那就别说了。”

    看过烟火后,厨房又准备了甘薯紫米羹,每人都用了一小半碗。

    折腾了一天,陆老太太也面露倦色,吩咐众人道:“都回去歇着吧,明儿的晨昏定省免了。”

    众人应了声是,屈膝行了跪安礼,方各自散去。

    吴氏走在前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今儿寿宴上你们姊妹表现的都不错,我很高兴。”

    “是姐姐表现的好。”陆淑静笑着扬起眉毛道:“姐姐的贺寿图绣的那么好,今儿可真是风光。”

    吴氏默不作声。吩咐水仙她们伺候陆淑静回去。

    等陆淑静走远了,吴氏才拉了陆淑怡的手,悄声的问她道:“你对你何家表哥怎么看?”

    今儿席面上陆老太太提起了陆淑怡的婚事,再加上这些日子外头的那些话,吴氏心中难免有疑惑。

    陆淑怡一愣,很坦然的看着吴氏道:“我和他不熟悉。我不知道他的脾性,自然也不知道好坏。”

    吴氏看着陆淑怡的眼睛。又问道:“席面上你祖母提起了你的婚事,我看她有意想将你许给你何家表哥……你心里怎么想?”

    吴氏点到即止。

    陆淑怡咬了咬唇。一脸坚定道:“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该母亲来操心吗?怎么反倒问起女儿了?再说了,他好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您也是听了外头那些造谣的混帐话不成?”

    吴氏听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淑怡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那就好,我就怕你心里有什么。母亲也年轻过,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想些什么。”她目光极其温柔,道:“不过我看何家并非良人,何二太太明显看不上咱们陆家的门第……”

    陆淑怡心中冷哼一声,何二太太看不上陆家?前世她最后还不是让何泰娶了陆淑芳这样的庶女。不管前世安姨娘用了何种手段,但到何二太太还是败在了安姨娘的手里。

    若是何二太太知道她将来会败在安姨娘的手里,今儿的寿宴上,她恐怕连嚣张的心思都没有吧!

    “那您就觉得女儿能看得上何家?”陆淑怡笑弯了眼睛,安慰吴氏道:“您就放心吧,我才不会放在心上呢!何二太太觉得她的儿子高贵,可我也是您掌心里的宝贝,您说对不对?”

    吴氏被陆淑怡的话逗乐了,本来她心情还有些沉重,现在一下子就轻松了,不由笑道:“你这鬼丫头……”

    “天色也不早了,您还是回去早些歇了吧!”陆淑怡吩咐赵嬷嬷好生送了吴氏回去,母女二人方各自散了。

    回到揽月阁后,冬梅和冬青服侍陆淑怡沐浴更衣。

    尤嬷嬷又端了一盏绿豆汤过来,说是今儿宴席上吃的油腻,喝一盏绿豆汤打打油。

    墨菊悄悄的来禀道:“奴婢替您打听过了,定北侯府上派来的人今儿晚上都歇在了府上,老太爷叫人把他们安置在了知春馆内。”

    陆淑怡心中莫名一喜,白先生留在了陆府?

    那明儿是不是还能遇到?

    墨菊还要说话,尤嬷嬷忽然神色慌张的进来禀道:“六小姐出事了。”

    陆淑青出事了?

    陆淑怡眉头紧锁:“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尤嬷嬷道:“方才奴婢听着东边小路上乱哄哄的,过去一打听。才知道六小姐晕倒在了老太太的院子里,这回子正请了周大夫给瞧病呢!”

    陆淑青身体向来很好,怎么会无端端的晕倒了?

    陆淑怡放了手中的碗盏皱眉深思片刻。

    墨菊道:“那咱们还去瞧瞧吗?”

    陆淑怡沉吟道:“过去瞧倒是不必,此刻若是正在诊治,去的人多了反而乱哄哄的。”她抬手吩咐道:“派人去老太太的院子里听消息。先看看情况。”

    尤嬷嬷派了冬梅过去,片刻功夫,冬梅就跑回来禀道:“六小姐这回可真是遭罪,无缘无故的出了满身的红疹子,还喘不过来气,吓的三太太正搂着六小姐哭呢!”

    陆淑怡一惊:“大夫怎么说?”

    “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六小姐吃坏了东西。”冬梅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我听六小姐身边人说,六小姐打小儿就不能吃山药,只要一吃山药浑身就会起疹子,严重了还会喘不过来气。许是今儿的席面上有山药。六小姐误食了吧!”

    陆淑怡也想起这一茬来,陆淑青确实不能吃山药。

    三岁那年,陆淑青吃了一次山药泥红枣羹,差点没死过去。自此后,陆淑青的饭桌上便再也没见过山药。

    今儿寿宴上确实有一道银耳雪梨山药羹,莫非陆淑青吃了?

    不对,那道银耳雪梨山药羹可是在晌午的寿宴上吃的,若是陆淑青吃了。那就算发病,也该是当时就发病了,为何拖到了现在才发作?

    晚上的饭菜里并没有山药。那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吃的山药呢?

    陆淑怡猛然想起白日里偷听到安姨娘和陆淑芳的话,安姨娘曾说过要替陆淑芳报仇。

    莫非,这次陆淑青的事情,和安姨娘有关系?

    可安姨娘到底是怎么做的手脚呢?

    今儿的寿宴请的是外头的人做的,而且安姨娘也不知道陆淑青会吃那一道菜,如何能如此精准的下手呢?

    陆淑怡深思片刻。问墨菊道:“今儿我们在老太太那里最后吃了什么?”

    墨菊想了想,回道:“是甘薯紫米羹。您嫌甜腻,只吃了半碗……”

    “慢着”陆淑怡侧目看着墨菊。问她道:“若是将山药捣碎掺在甘薯当中,可能分辨?”

    冬梅眨着眼睛,抢先一步回道:“甘薯味道甘甜,山药却没什么甜味,很好分辨啊!“

    “那若是汤羹中预先就放了糖呢?”陆淑怡静静盯着冬梅。

    冬梅挠了挠头,摇头道:“要是加了糖,自然不好分辨。都有甜味,又熬的糯糯的,普通人当然辨别不出来。”

    “这就对了……”陆淑怡喃喃自语。

    心思百转千回,安姨娘还真是歹毒,竟然用这样的招式去对付陆淑青。

    现在那碗甘薯紫米粥早就下了陆淑青的肚子,厨房里的甘薯紫米羹一定是没做过手脚的。这样一来,想要将此事扯在安姨娘的身上,实在是难。

    而且这次寿宴的筹备都是大太太和三太太两人预备的,寿宴这一块又是三太太在负责。如今她自己的女儿出了事情,她能怪谁?

    陆淑怡暗叹安姨娘招式歹毒,一面忙吩咐墨菊道:“悄悄给我查查这次的甘薯紫米羹是谁做的,送到六小姐手里的时候,都经过了谁的手。记住,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墨菊应了声是。

    尤嬷嬷道:“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还去看看六小姐吗?”

    既然都听说了,现在再不去也说不过去,陆淑怡点一点头道:“去看看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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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嫁祸
    &bp;&bp;&bp;&bp;冷月如霜,此刻福寿居西次间内已是一团遭乱。

    各房太太得了消息,都来探视。

    吴氏立在门口,悄悄对陆淑怡道:“屋里没站脚的地,你先别进去了。”

    陆淑怡点了点头,伸着脖子往里看去。

    三太太裴氏正搂着陆淑青哭泣不止,一边唤着:“我的青儿啊,你可把娘吓死了。”大太太坐在塌边上给陆淑青灌汤药,温声安慰道:“吃了药睡上一觉便好了。”

    陆淑青眼泪乱滚,满脸都是赤红色的小疹子,连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细缝,她哭道:“娘,我浑身都痒痒……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一言未了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似是要断气一般。吓得裴氏白了脸色,忙搂着陆淑青道:“乖孩子,你先别说话,娘知道你难受,你且忍一忍,千万别用手挠。”

    陆老太太坐在一侧黑漆铺猩猩红坐垫玫瑰椅上,脸色发沉,手里的檀木念珠拨的啪啪作响,沉声问道:“今儿席面上可有山药?”

    陆昭萍伺候在测,小声道:“有一道银耳雪梨山药羹,不知道六丫头是不是吃了。”

    陆淑青一行哭着,哑着嗓子道:“打小娘就不让我吃山药,性命攸关的事情,我怎么敢吃那东西。”

    裴氏气的脸色发青,她心里也知道陆淑青一定是被人暗害了。可今儿的寿宴是她筹备的,厨子又是从外头请来的,若说被人动了手脚,到底是那个环节出了错?

    没等她开口说话。陆老太太就冷着脸道:“把今儿在六丫头身边伺候的丫鬟都给我叫进来,我倒是要问问,她们都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钱嬷嬷应了声是,片刻功夫,就从外头带进来两个战战兢兢的小丫鬟。一个唤名柳叶,一个唤名秋菊。

    这二人一进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老太太明鉴,今儿寿宴上确实有一道银耳雪梨山药羹,可六小姐并未吃。”

    陆老太太脸有一半落在烛火下,沉的吓人:“那你们说。既然六丫头未曾吃银耳雪梨山药羹,为何会发了病?”

    柳叶泪水涟涟,哭道:“奴婢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六小姐今儿一天吃的东西也不多,统共就那么几样吃食。这些吃食桌上几位小姐都吃了。若是老太太您不放心,大可以问各房的小姐们,问问她们里面可有山药。”

    陆老太太侧目,正好对上了陆淑怡的眼睛,她问道:“三丫头,你可有吃到山药?”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陆淑怡与陆老太太对视一眼,缓缓道:“我吃的肴馔里确实没有山药……”

    裴氏目露精光,登时听出了陆淑怡的弦外之意。睁大了眼睛道:“三丫头,你的意思是青儿吃的饭食被人做了手脚?你的里面没山药,她的里面有。对不对?”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只是没人戳破而已。因为一旦戳破,就要牵扯到今儿寿宴上所有的人,只要是和陆淑青接触过的人,都有嫌疑。

    吴氏怕陆淑怡说了不该说的话,忙干咳一声道:“怡儿的意思是她没吃到山药。”她目光落在陆淑怡身上。沉声道:“怡儿,是不是这样?”

    陆淑怡点头应是。道:“我吃过的菜确实没有山药,不过六妹妹这个时候才发病。若真是晌午的那一碗银耳雪梨山药羹,那这发病的时间未免也太慢了……”

    陆淑怡点到即止,她相信裴氏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裴氏果然沉默不语,半响才问柳叶道:“方才看罢了烟火,六小姐可有吃甘薯紫米羹?”

    柳叶垂首答道:“六小姐说此羹甘甜,用了一碗不够,还让奴婢又盛了小半碗。”

    裴氏目光晦涩不明,看着陆老太太哽咽道:“老太太,若是有人故意在甘薯羹里加了山药让青儿吃,那此人的心肠也太歹毒了,她是要置青儿与死地啊!”

    大太太何氏目光微动,也缓声道:“三弟妹这推测并不是不可能,若是用山药将甘薯替换,再加了紫米熬糯,里面放上棉糖,谁又能察觉其中不同?”

    陆昭萍也皱着眉毛道:“莫说是六丫头这样年纪的孩子分不出来,就是我……只怕也很难分辨。”

    陆老太太气的脸色铁青,拍着巴掌问道:“甘薯紫米羹是谁做的?给我把厨娘唤进来。”

    那边安姨娘正好也来了,她立在吴氏的身后,悄悄问吴氏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

    陆淑怡听在耳内,心中冷笑,这个时候她还能这么气定神闲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真是难为她了。

    吴氏只淡淡道:“六丫头被人害了,老太太这会子正查呢!”

    安姨娘一脸吃惊状:“被人害了?谁要害她?”

    陆淑怡转首小声道:“姨娘不必吃惊,老太太正在查呢!”她定定看着安姨娘的脸,缓缓道:“说是晚上那碗甘薯紫米羹出了问题,姨娘也吃了,你可察觉出了异样?”

    安姨娘一脸淡然,摇头道:“我也用了一碗,并未发觉异常。”

    陆淑怡再不说话,只等着陆老太太审问厨娘。

    如她所想,陆老太太太一番审问,并未从厨娘口中得到什么。又审问了传饭之人,皆无所获。

    倒是那做羹汤的厨娘陈二娘是大太太身边赵嬷嬷的侄儿媳妇,这样一来,大太太总多了几分嫌疑。

    赵嬷嬷低着头,一言都不敢多说。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这次安姨娘做的天衣无缝,她果然是早就绸缪好的。

    此事牵扯进了大太太,不管怎么处置,都牵扯不到安姨娘的头上。

    大太太冷着脸,骂那陈二娘道:“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难道连甘薯和山药都分不清楚了?”

    裴氏本就是那种疑心极重的人,她心里本来怀疑的是安姨娘,但此刻查到做羹汤的厨娘是大太太身边的人,她不免又有些怀疑大太太。

    既然有所怀疑,说话的语气便也多了几分冷淡,道:“这样的厨娘留着有何用处,干脆拉出去打死算了。”

    大太太不言语,那陈二娘便跪在地上哭求道:“老太太明鉴,奴婢并不敢谋害六小姐。奴婢与六小姐素来没有仇怨,又怎会害她?”

    安姨娘却忽然开言道:“我记得你女儿从前是不是跟在六小姐身边做粗使?”

    一语忽然提醒了陆淑青,陆淑青咳嗽一声,目光落在陈二娘身上,定定看了许久,忽然惊道:“姨娘莫非说的是清歌?”

    陈二娘脸色十分难看,扑||倒在地磕头道:“清歌确实是奴婢的女儿,可奴婢真的没有害六小姐的心思。”

    陆老太太目光微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清歌是怎么回事?”

    裴氏眼里冒着冷光,看着陈二娘恨声道:“这个清歌本是青儿身边的二等丫鬟,可她手脚不干净,偷了青儿一对赤金镯子。所以就被我打了一顿,撵出去了。”

    陆淑怡恍然大悟,怪不得安姨娘有恃无恐呢,原来这陈二娘还和三太太有这样的仇怨。

    如此一来,不管山药是不是陈二娘下的,她都脱不开干系。

    安姨娘的手腕果然是高明,一开始倒是将她想的太简单了。

    陆淑怡定定看着陈二娘,见她面色发白,不住磕头道:“老太太明鉴,此事真的与奴婢无关,奴婢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啊!”

    裴氏心里已经认定了就是陈二娘,一时气红了脸,赶上前来就给了陈二娘几巴掌,狠狠骂道:“白眼狼,狗东西,我们陆家供着你们吃喝,你们就是这么报答主子的?”

    陆老太太也沉着脸道:“真真是脏心烂肺的东西,你女儿手脚不干净,本就该撵出去。留下你在厨房,你非但不知道感恩,还要谋害主子,这样喂不熟的白眼狼,留着有何用处?”

    陆老太太扬手一挥,不由分说道:“拉出去,先狠狠一顿,只留她一口气就行。还有她的家人,都统统撵出去,卖的远远的,是死是活,再不与我们陆家不相关。”

    陈二娘吓了个半死,哭着死死抱住了陆老太太的腿,哀求道:“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

    这个时候赵嬷嬷也忍不住了,想过来求情。

    大太太忙瞪了她一眼,不让她出面。此事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谁跳进去,都会被裴氏恨,还是撇开的好。

    赵嬷嬷捏着帕子忍了下来,眼睁睁看着几个婆子将陈二娘拖了出去。

    裴氏余气未散,赤红着眼睛道:“这样的狗奴才都能欺负到主子的头上来,还有上次二嫂身边的福儿,如今真是细思极恐,若不是早早把她揪出来,现在二嫂还不知道会是何种光景呢!”

    她道:“老太太,如今府上乱像横生,您可得好好整治整治。”

    陆老太太目光一凌,也是气急了,道:“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若再不整顿,她们这些刁奴只当无人管着她们了,胆子越发的大,谁都不放在眼睛里。”

    陆昭萍忙劝道:“您也别太生气,身子要紧。”

    那边陆淑青又喘了几口粗气,嚷嚷着浑身痒痒。裴氏心疼不已,又是哭又是拉了陆淑青的手不让她挠,生怕挠破了留疤。

    陆淑怡悄悄看一眼安姨娘,见她仍是一脸淡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未完待续)

    p:家里太忙太忙,只能一更了,空下来我会全部补上的,么么哒~R655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诗会
    &bp;&bp;&bp;&bp;生了这样的事情,陆老太太一下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雷厉风行的开始整顿各房下人,将那些有连带关系的,逐个的查了一遍。觉得用的不放心的,全都给了银子从陆家打发出去。

    墨菊本该早早的回去吴家伺候,可现下陆淑怡身边离不开人,墨菊又是个极其得力的。

    杨氏思考一番,干脆将墨菊给了陆淑怡,而月例仍旧从吴家出。

    吴氏领着墨菊去回明陆老太太,陆老太太倒也没多言语,只道:“既然是你母亲家母亲给的人,自然要留下。至于月例……三丫头身边正好也缺个管事的大丫鬟,这一份便从咱们陆家公中出。”

    墨菊谢了恩典,自此便安安稳稳留在了陆家,一门心思用在了陆淑怡身上。

    而陆淑怡本想着寿宴后的第二日能在陆家再见白先生一面,可第二日一早,侯府的马管家和白先生就告辞了。

    没能和白先生说上一句话,陆淑怡总有些闷闷不乐,好几日都懒怠的出门。

    再加上陆淑青被换了羹汤一事,也查不出眉目,弄的陆淑怡更是无精打采,天天的躲在房里看书写字打发时光。

    墨菊看在眼里,心里不免犯嘀咕,没人的时候她悄悄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这两日这么消沉,连话都少了。”

    陆淑怡一手支着下巴,闷声道:“没什么,只是入了秋有些疲乏罢了!不想出去走动。”

    墨菊听了并不信,只悄悄的摇了摇头,私下里却找人偷偷的去打听白先生。

    这一日秋高气爽,陆淑怡仍旧不想出门,躲在书房中练字。

    梅花朱漆案几上铺着白如雪的宣纸,青花梅枝花觚插着几支新开的鹅黄色桂花。桂子飘香,心情也能跟着宁静几分。

    墨菊在一旁研磨,小声劝道:“今儿天气不错,小姐要不要出去走动走动?”

    “不去……”陆淑怡想都不想,缓缓道:“替我盯着安姨娘的一举一动,至于别的事情我暂时不想管。”

    “您都在屋里一连憋了五天了……”墨菊不死心,又劝一句道:“八小姐来了好几回,说邀您去赏花呢。”

    “不去……”

    陆淑怡提笔收尾,一个漂亮的“白”字跃然纸上。她细细的看着,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白先生。自从见到白先生后,她这几天脑子里全是前世发生的事情,搅扰的她无法安定。

    墨菊看着那个“白”字暗自叹气,小声嘟囔道:“您这一早上都写了一沓‘白’字了……再写下去……再写下去人都要废了……”

    “谁要废了?”陆淑静不知何时笑嘻嘻的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竟然是苏子文和苏良玉。

    苏子文穿着一身青色儒袍,冲陆淑怡得意的眨一眨眼睛,问道:“三表妹,这两天怎么都不见你出来走动?”

    墨菊看见苏子文也跟着进了书房,不由吓了一跳,一面行礼,一面忙道:“表少爷,您怎么跟进来了?这里可是内宅……您……您怎么能进来?不合规矩吧……”

    陆淑怡倒是并不吃惊,前世苏子文没少做这样的事情,偷偷摸摸的溜进来玩,反正老太太只当他淘气……

    苏子文扬一扬眉,一脸轻松道:“我和老太太说要找三妹妹借本书,老太太就让八妹妹带着我进来了。”

    “哼……我看你借书是假的,就是想溜进来玩才是真的。”苏良玉瞪了苏子文一眼,提醒他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胡闹,回去我就告诉母亲,让她罚你。”

    苏子文不以为然,嬉皮笑脸道:“我哪有胡闹?我真是来找三表妹借书的。”说话间他已经拿起了桌上陆淑怡写的几页字,上面皆是一个“白”字,只是字体不同而已。

    苏子文细细的看着宣纸上的字,惊讶道:“没想到你还会写草书,而且写的还很不错。”

    陆淑怡一把将宣纸夺了过来,瞪他一眼道:“我胡乱写的罢了……”

    “胡乱写的?”苏子文狐疑,皱眉道:“那你为何只写一个‘白’字?这个字……可有深意?”

    陆淑静和苏良玉也疑惑的看着陆淑怡,等一个答案。

    陆淑怡只将宣纸缓缓卷起,淡淡道:“表哥难道没听过一日一字?”

    苏子文摇头,一脸认真道:“怎么说?”

    陆淑怡将宣纸交给墨菊,随口胡驺道:“一日一字是说每日只练一个字,这样日积月累练下去,自然字字精华。你也瞧见了,今日我练的正好就是这个‘白’字……”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苏子文欢喜道:“怪不得你的字越写越好,原来如此。”

    陆淑怡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混弄过去了。若是糊弄不过去,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呢!

    落座后,陆淑怡让墨菊煮了杏仁茶来,众人喝茶聊天。

    苏良玉说起陆淑青的事情,十分感慨道:“真是没想到,你们陆家的家奴这么可恶,竟然敢谋害小姐。”

    陆淑怡不吭声,心道,哪里是奴才可恶,分明是有人操控……

    苏子文却煞有介事道:“上行下效,凡事必有因果。刁奴固然胆子大,可胆子再大,能大的过主子?”

    陆淑怡十分吃惊,苏子文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记忆里他永远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看上去没个正经样子,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实在不像。

    苏良玉听了不由一惊,忙瞪了苏子文一眼,生怕苏子文又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混话来。毕竟这里是陆家,不是苏家,陆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们苏家人说长道短,心里明白就好。

    苏良玉喝了一口杏仁茶,忙把话题揭过去,问苏子文道:“你不是说来找三表姐借书吗?怎么还不借?”

    苏子文轻轻咳嗽一声,看着陆淑怡身后的红漆多宝阁书架,一本正经道:“这个月二十七是孔圣人诞辰,定北侯二公子要在易州城开诗会,到时候整个冀州周边的大族公子们都要参加。所以……我想从三表妹这里借几本诗集看看。”

    陆淑怡眉眼微动,暗暗思忖。

    前世似乎也有这样一件事情,当时陆家几房的男孩子都有去,包括她的弟弟陆文杰也跟着去了。只可惜这样的诗会人才济济,陆家男孩子没有一个能崭露头角的。

    倒是苏子文,听说大出风头,一首《流波》,着实惊艳四座,得了霍二公子的赏识。

    那边陆淑静已经惊叹,睁大了眼睛问道:“文表哥,听外头的人说,这个霍家二公子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还听说他颇通医道,善舞长剑,有一身的好功夫,当真如此?”

    苏良玉也有些向往之意,红着脸道:“我……我也听说了,说的神乎其神的。”

    墨菊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外头都是这么传的,大约……大约是真的。”

    关于这个陆淑怡前世也听说过,只是她一直也无缘得见这样的神人。后来到了京都,官j坊的那些女子私底下也都盛传这些话,她还曾为此悄悄问过白先生,白先生只笑着轻描淡写道:“他不过是普通人罢了,不必好奇。”

    既然白先生都说了是普通人,想必外头应该也是讹传。或者这个霍二公子是有些才能,只是被人夸大了而已……

    陆淑怡不以为然道:“想那霍二公子顶多也就二十岁左右,我才不信他会这么多东西,不过是外人为了曲意奉承,才会夸大其词罢了。”

    苏子文听了不由“扑哧”一笑,盯着陆淑怡看道:“三表妹,真没看出来,你还真是有些见底。”

    他扬一扬眉,立刻转了话锋道:“不过这次你可真是猜错了,这霍二公子确实是个难得的奇才。外头传言的那些话,并不完全。”他缓一缓道:“霍二公子精通的东西,可不止这些,天文地理,奇门遁甲,亦有涉猎……”

    陆淑怡睁大了眼睛,前世她遇见白先生的时候,白先生都已经三十多了,可还不敢说完全精通这些东西。霍二公子才多大?竟然精通这么多东西……

    她实在不敢相信,只端起茶盏轻咂一口道:“耳听为虚,除非……除非我亲眼见到才能作数。”

    苏子文也是个极爱较真的人,一听这话登时急了,目光紧紧的盯着陆淑怡,十分不满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话你也不信?”

    陆淑静抿嘴轻轻一笑,也道:“我也不信,姐姐说的对,他才多大年纪?竟然知道这么多的东西,肯定是外头传言传的太过了。”

    苏良玉却深信不疑,嘟嘴道:“哥哥以前见过霍二公子的,他说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陆淑怡不说话,只起身在多阁书架上找书卷。

    苏子文见她还是一副不信的模样,登时涨红了脸,看着陆淑怡的眼神越发认真,一字一句道:“好,你若是不信,那我……那我便求了老太太,这次诗会,也带了你去。”

    此言一出,立刻惹得众人大惊。

    且不说陆淑怡,就是苏良玉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瞪着苏子文扬声道:“哥,你胡说什么?你要带着三表姐去诗会?不可能,不可能……”

    “就是,人家请的是各家公子,我姐怎么可能进得去?”陆淑静头摇成了拨浪鼓,哼一声道:“文表哥吹牛。”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提议
    &bp;&bp;&bp;&bp;“吹牛,谁说我吹牛?”苏子文急了,立刻拧了眉毛定定看着陆淑静,一字一句道:“我这就去和老太太说,你们在这儿等着。”

    言毕,苏子文扭头就走。

    陆淑怡吓了一跳,脸色登时沉了几分,气道:“文表哥这是做什么?难道表哥觉得我的日子过的太平静了?你这样没头没脑的去找老太太,你让老太太怎么想我?”

    苏子文停住脚步,眉宇间透着倔强之色,定定看着她道:“你不是不信我说的话吗?我没别的意思,既然你说眼见为实,那我便让你亲眼见见。”

    陆淑怡气噎:“表哥非要如此任性吗?不过是一个你我都不了解的人罢了,你又何必如此?霍二公子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他好不好,对你我来说,也没多大关系。”

    “我任性?”苏子文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像是水晶一般,紧紧的盯着陆淑怡,语气失望道:“难道在三表妹你的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双眸间不自觉沾染了几分失落,淡淡道:“你不信我,难道我连证明我自己都不行?”

    苏良玉涨红着脸,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担心,生怕苏子文又闯出大祸,忙劝道:“哥,三表姐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多了,你真的想多了……”一面冲陆淑怡使眼色。

    陆淑怡被气的不想说话。

    两世为人,每次面对苏子文,两人都闹得乌眼鸡似的,还真是冤家。

    陆淑静也劝道:“文表哥,你就别胡闹了。你不是来借书的吗?还是拿了书回去吧!”

    陆淑怡起身拿了一卷古体诗的本子递给了苏子文。

    苏子文脸色很难看,盯着陆淑怡看了许久,方赌气将诗册接过去。

    众人见他接了诗册,心上皆是一松。苏良玉脸上也有了笑容,缓缓道:“这样才对,何必要……”

    话音未落,苏子文扭头就出了书房门。

    苏良玉见他如此,气的差点哭出来,红着眼睛委屈道:“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这样的臭脾气,谁欠了他的?”

    本来好好的气氛却因为这样一件事情破坏殆尽,陆淑怡不由长叹一口气,看着窗外道:“也怪我不好,不该和他较真。”

    苏良玉拿着帕子拭了眼角,淡淡道:“这事情不怪你,要怪就怪哥哥脾气不好。”继而又一脸担忧道:“我先去看看哥哥,免得他惹事生非。”

    “我陪你去吧!”陆淑静拉了苏良玉的手,二人很快提着裙子跟了出去。

    陆淑怡心上不安,前世苏子文个性就十分冲动,他方才跑出去,谁知道他会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墨菊也一脸担忧道:“文表少爷实在是太冲动了,简直点火就着的性子。要不……要不咱们也跟出去瞧瞧?”

    陆淑怡垂眉不语,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等着吧!现在追出去于事无补,没准还会让他误会。”

    墨菊并不是小孩子,男女之间的事情她也能看透几分。苏子文方才的表现实在过激,他对陆淑怡的心思也是一目了然。

    她捏着帕子暗暗思忖。

    陆淑怡十二,苏子文十五,年纪倒是正好合适。苏子文又是苏家顶有出息的一个,十四岁就能中案首,将来入仕必定指日可待。

    论样貌,苏子文一点都不输给何泰,这样看来,苏子文倒也算是个良配。

    只是他这脾气……

    墨菊悄悄摇了摇头,再不说话。

    …………

    福寿居内,陆老太太正端端正正坐在黑漆彭牙榻上,陆昭萍坐在陆老太太身侧,脸色十分难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跪在青石地板上的苏子文,气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喜欢胡闹?这次的诗会可是定北侯府的二公子办的,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能不知道?”

    苏子文跪在地上,不以为然的扬眉道:“诗会怎么了?就算带了表妹们去开开眼又能如何?”

    苏子文并不怕陆昭萍,说起话来也是十分理直气壮。

    他道:“反正我们去参加诗会都要各自带着书童,将表妹打扮成书童模样带进去,谁又能发现?”

    “放肆……”陆昭萍气的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就晕死过去。

    陆老太太咳嗽了一声,心里又是气又是好笑,这样的想法也只有她这个外孙子才能想得出来,别人可没他这样的鬼点子。

    明明该生气,可陆老太太愣是生不起来气,语气便也带了几分苦笑的意味,道:“你这孩子,这样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了,你表妹们都是女流之辈,带她们混进去了又能如何?难不成我还指望着她们将来给我考个状元郎回来?”

    苏子文知道老太太最疼他,只要他不做的十分出格,老太太必定也不会处罚他。

    他扬眉一笑,膝行往前几步抱住了陆老太太的腿,撒娇道:“您老人家的话都对,可是这院子里的表姐妹们很少去我们苏家做客。这次诗会又正好在易州城举办,要不……您带了她们去易州住几日?”

    苏子文很聪明,他不想单独扯出来陆淑怡一个人,生怕给陆淑怡添麻烦。这样扯着全部陆家的姊妹,再顺便请了老太太,老太太一定不会多想。

    陆老太太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慈爱的摸着苏子文的头,笑眯眯道:“你这猴儿崽子,什么时候想起请我去你们府上住了?今儿你倒是大方,这嘴巴也甜。”

    陆昭萍瞪苏子文一眼道:“他就是胡闹,您别理会他。”

    陆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很不舒服,冷哼一声道:“你的意思是文儿请我去易州城住是在胡闹?”

    陆昭萍脸一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口,只能支支吾吾道:“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陆老太太不理睬陆昭萍,只语气冷淡道:“你和你妹妹嫁出去这么多年,你看我去过谁家?”

    陆昭萍脸越发红了几分,垂着眉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既然没去过,那这次您就跟着孙儿去易州城走走,您说好不好?”苏子文眨了眨眼睛,嘴上仿佛抹了蜜糖一般,哄的陆老太太十分高兴,他道:“这次的诗会十分热闹,您老要是去了,没准四表哥他们还能拔个头筹回来呢!”

    陆老太太这些年早就有想去易州城看看的打算,只是一直脱不开身子,二来也没这个机会。

    现下听苏子文这么一说,陆老太太心思便有些活络。

    苏子文眼珠子咕噜噜直转,透着几分狡黠,笑眯眯道:“您就跟着我们去吧!诗会才三天时间。等诗会散了,我带着您在易州城好好看看,也让我母亲尽尽孝心,您看如何?”

    到了这个份儿上,陆昭萍还能说什么?只能陪着笑脸道:“既然文儿有这样的孝心,那您就跟着我们去易州城住几日吧!”

    陆老太太仍旧不理睬陆昭萍,只对着苏子文道:“你先回去吧!此事容我和你外祖父商议商议再说。”

    苏子文也不死缠烂打。只笑着应了声是,方退了出去。

    苏良玉和陆淑静就守在厅房里听着,见苏子文走了出来,这两人急忙迎了过来。

    陆淑静边走边惊讶道:“文表哥,你真的求了老太太带着我们姊妹们去易州城?”

    苏子文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不想去?”

    陆淑静那有不想去的,她早就想走出镇子看看别的地方了。

    “……想去,我自然想去。只是祖母那边,她能答应吗?”陆淑静一脸期待,又有些忐忑不安,皱眉道:“祖母肯定不会这么容易答应的,唉……要是这次去不了,那我何年何月才能去外头看看?”

    苏良玉本来十分玄心苏子文,生怕他会说出些混帐话来惹得老太太生气。

    总算他还知道轻重……

    “不管能不能去,只要老太太不生气就行。”苏良玉松了一口气,笑道:“三表姐一定也吓坏了,八表妹,咱们去看看她吧!”

    苏子文一听要去看陆淑怡,又忍不住想跟着去。

    苏良玉沉了脸,瞪他道:“你可别去,一年大二年小的,你总是这样胡来可不行。”

    苏子文冷哼了一声,人却没有跟着去。

    揽月阁里陆淑怡本来等的心焦,听到苏子文要邀请陆家姊妹和陆老太太一起去易州城的消息,登时觉得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落在了肚里。

    她心中暗想,还算苏子文有些脑子,没有在老太太面前胡说八道,要不然老太太一定多想,还以为这样的事情是她挑唆苏子文的。

    还好他把所有的姐妹都扯进来了……

    墨菊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念了句佛。

    陆淑静歪着脑袋,十分向往道:“要是老太太能答应文表哥的提议该多好。这样一来,咱们就能去易州城看看了……”

    苏良玉立刻摆出了东道主的身份,笑眯眯道:“八表妹,要是你真去了易州城,我一定派人去桂香斋给你买最好吃的点心。还带你去北山的慈光寺吃斋菜,慈光寺的素斋菜可是一绝……”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坦白
    &bp;&bp;&bp;&bp;陆淑怡对易州的吃喝玩乐并不感兴趣。

    若是前世,她可能也会像陆淑静那样满怀期待的扑过去和苏良玉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向苏良玉打听易州好玩有趣的地方。

    只是两世为人,她的心智早已不是十二岁小女孩的心智。

    眼下她想的是这次的诗会白先生会不会去。

    既然白先生是定北侯的人,这次的诗会又是定北侯的二公子亲办,以白先生的才情,他应该会去吧!

    陆淑怡抿着唇若有所思。

    若是能在易州见到白先生,说不准还能与他结识……

    能结识吗?

    陆淑怡心中暗暗叹一口气,透过窗棂看窗外一片艳阳高照,浮光霭霭,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陆淑静见她不语,从身后拽了拽她的衣角,眨着眼睛道:“姐,我看你还是提不起精神,你不想去易州?”

    苏良玉也细细打量着陆淑怡,这次来陆家,她总觉的陆淑怡与从前不同。

    从前她并不喜欢陆淑怡,陆淑怡性子跋扈,说话也招人讨厌。但是这次见面,陆淑怡似乎比从前沉稳了许多,举手投足间再不见从前跋扈的模样。

    陆淑怡抿嘴一笑,转首道:“不是不想去,我只是在想,祖母未必会答应。”她抬手摸了摸陆淑静的头发,笑她道:“所以,你也不必抱着太大的希望,到时候若是去不了,你又该哭鼻子了。”

    苏良玉听了不由“扑哧”一笑。

    陆淑静脸一红,忙扬起小脸道:“我才不会哭鼻子,那是小姑娘干的……”

    “你不是小姑娘?”陆淑怡故意逗她。

    陆淑静脸色越红,辩道:“我长大了……我已经长大了……”惹得苏良玉和墨菊又是一阵笑。

    陆淑怡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有心而发,灿烂无比。

    …………

    却说苏子文提了这样的要求,陆昭萍心里很不安定。

    平白无故的,苏子文怎么忽然想起要带着陆家的表姊妹们去易州了?

    陆昭萍思索一番,总觉的哪里不对劲,遂叫人唤了苏子文过来问话。

    陆昭萍身边伺候的婆子冉嬷嬷趁着苏子文尚未过来,她伸着脖子悄悄道:“太太,咱们哥儿年纪也不小了,他这次突然邀了表小姐们去府上做客,您说他该不会看中了那一位姑娘?”

    陆昭萍捏了手里帕子,目光微动,若有所思道:“那……那依你看,若是文儿真有这样的心思,最有可能是那位姑娘?”

    冉嬷嬷不敢胡说八道,她迟疑道:“和咱哥儿玩的好的……奴婢瞧着是三小姐……”

    此言一出,陆昭萍立刻拧了眉头,面上带着愁容,叹一口气道:“我最怕的就是这个。倒不是三丫头不好,只是文儿眼下刚中了解元,我私心里想着,总盼着他能入仕……”

    后面的话陆昭萍没有明说,冉嬷嬷却心知肚明。

    若是苏子文入仕为官,自然要替他寻一门门当户对,可在官场上为他助力的亲事。到了那时候,陆家这样的门第,自然不做考虑。

    陆昭萍揉着眉心,担忧道:“文儿这孩子脾气倔,若是他心里真对三丫头有什么,我就怕若是我出来阻拦,他必定会怪我……”

    冉嬷嬷倒一盏茶水递给陆昭萍,小声道:“哥儿脾气再倔,那也是从您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个儿子得听父母之言,您就放宽心,先问问他再说。”

    陆昭萍轻咂一口香茗,冲冉嬷嬷无奈一笑,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先听听他的意思再说吧!”

    片刻功夫,苏子文就被请进了陆昭萍的屋里。

    陆昭萍正靠在香妃色的迎枕上歇神。

    苏子文悄悄的看了陆昭萍脸上的神色,方恭恭敬敬行了礼。

    陆昭萍看他一眼,摆手道:“坐吧,我有事问你。”

    苏子文也不拘着,让冉嬷嬷端了个杌子坐下,一面捻了桌上的松子糕吃:“母亲有什么事情吩咐?难道是老太太答应要跟着咱们去易州了?”

    陆昭萍起身定定看着他,面色严肃,沉声问他道:“我问你,你为何好端端的忽然想邀你这些表姊妹们去易州?还说什么要让她们女扮男装去诗会……文儿啊!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次你实在是太出格了”

    陆昭萍双目透着严厉之色,训斥道:“往后你若是敢再说出这样的胡话来,看我不告诉你父亲,让他揭了你的皮。”

    苏子文一脸淡然,继续吃着松子糕。

    他才不怕这些话,从小到大,父亲只教育他要做一个有主见的男人,不要一味的死读书。

    死读书即便入仕为官,也未必懂得变通。就好比那些酸儒,嘴上天天之乎者也,满口仁义道德之词。可到了为国出力的时候,又想不出明路来,只一味的缩了脖子往后退。

    心上虽如此想,不过嘴上他还是应了声是,不耐烦道:“我知道了,您也不必担心,您看我几时闹出过大乱子?”

    苏子文这话不假。

    虽然他看似不懂事,爱胡闹。可大事情上从不含糊,亦不会恣意妄为,胡乱行事。

    这一点倒是让陆昭萍很放心。

    “那就好,你最好不要给我胡闹。”陆昭萍脸色微霁,盯着苏子文看了半响。

    苏子文被陆昭萍看的头皮发麻,总觉势头不对,便想着脚底板抹油,先溜之大吉。

    他咽下最后一口松子糕,嘻嘻笑道:“您看我做什么?若是没事,那我……那我先走了,四表哥还要和我对诗呢!”说着便要起身离去。

    陆昭萍瞪他一眼,气道:“我就看看你是不是心虚。”

    “心虚?”苏子文涎着脸仍旧笑着,扬眉道:“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我只不过想邀外祖母去咱们府上住几日,好让您也尽尽孝心……”

    “住口。”陆昭萍一声喝住,眼里闪过一道寒光,道:“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

    苏子文脸一红,露了几分尴尬之色。

    母子连心,苏子文知道他爱慕陆淑怡一事,迟早会被母亲发现。

    他倒也不怕被陆昭萍发现,反正他心里就是看中了陆淑怡,这是他的事情,与任何人无关。

    陆昭萍情绪有些激动,看着他道:“你告诉我,你……你到底看中了你那个表妹?”

    虽然这样问有些直白,但是陆昭萍很了解她这个儿子,拐弯抹角的反倒不好,说不准还会被他绕进去,带到沟里去。还是这样明着问,让他无法回避。

    苏子文脸上并无惊讶惧怕之色,反倒嬉皮笑脸看着陆昭萍,笑呵呵道:“您可真是火眼金睛,这样的事情都瞒不住您。”

    陆昭萍听见这话,一口气没提上来,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冉嬷嬷忙端了茶水过来伺候,陆昭萍那里还能喝的下茶水,抬手一巴掌便将那青瓷碗盏打落在地,瞪着眼珠子气节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苏子文抿了抿唇,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立刻换了一脸的认真。黑漆漆的眸子就那么带着期盼和希望,定定看着陆昭萍,缓缓道:“儿子也不想瞒着您,我……我看中了三表妹……”

    陆昭萍脚下一软,软软的跌在了身后的榻上。

    果然是陆淑怡,果然是陆淑怡……

    陆昭萍此刻只觉得头上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蜇她,疼的厉害。

    苏子文也怕气坏了陆昭萍的身子,忙撩起衣袍跪在地上道:“您先别着急,儿子年纪尚小,并未想过现在就和三表妹成亲。”

    说起陆淑怡,苏子文的眼神立刻明亮起来,仿佛夏日里耀眼的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屋子。

    这样的目光让陆昭萍心里更加着急,到底该如何是好?

    苏子文面带笑容,眼角亦透着少年的羞涩,小声道:“我是想等我明年中了案首,便让您和舅舅提此事……我不想让三表妹以后跟着我受委屈……”

    这些话让陆昭萍震惊不已,她虽然知道她的儿子什么话都敢说,但是这样掏心掏肺的话却让她难过不已。

    她辛辛苦苦养了他这么大,他却为了别的女孩子上进读书……

    陆昭萍总有种心被掏空了的感觉,嘴唇翕合,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子文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三表妹是儿子从小到大见过最特别的女孩子,还请母亲为儿子做主。”

    陆昭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里又是失望又是难过,一时瞪着眼睛看着他道:“你真是不顾羞耻。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你还如何做人?你三表妹还如何做人?”

    苏子文目光微动,连想都没想便道:“您是我的母亲,难道我说的话,母亲还打算传出去?”

    一句话噎得陆昭萍不知道该如何接下一句,只能皱眉叹气道:“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做主,你虽然有这样的心思,可我和你父亲却未必能答应你!”想了想,她咬牙道:“再说了,虽然你有这样的心思,可你就能确定你三表妹对你也有这样的心思?”

    陆昭萍心里清楚,什么都无法动摇自己儿子的心思,唯有陆淑怡不同意此事,才能让他死心。

    陆昭萍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轻轻道:“我可是听说你祖母想把你三表妹许给何家……”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出行
    &bp;&bp;&bp;&bp;陆昭萍才一提何家,苏子文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像是布了乌云一般,挥散不开。

    他板着脸默默不语,似是与谁赌气一般。

    陆昭萍不动声色,又道:“你外祖母瞧上的是何家二房的何泰。何泰那孩子样貌出众,脾气秉性也好,若是你三表妹将来嫁给他,也算是一段良缘……”

    “良缘吗?”苏子文气的呼出一口气,瞪着眼睛道:“我的心意母亲都已经知晓,难道母亲不肯帮儿子?还是觉得儿子比不上何泰那小子?”

    陆昭萍被问的无言以对,只能气呼呼抬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方铿锵有力道:“你三表妹尚未及笄,此事等她及笄以后再说吧!你先回去。”

    陆昭萍话里的敷衍意味太浓厚。

    苏子文喉头一滞,犹自不甘心道:“母亲是不是觉得三表妹不好?”

    陆昭萍微微一愣,目光正好与苏子文满怀期待的眼神相撞。那眼神清澈如波痕,没有掺杂一丝的杂质。

    陆昭萍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一脸疲惫的呼出一口长气,似是秋叶凋零不舍的长长一声轻叹,她无力的摆了摆手:“三丫头很好。”语气一滞,意味深长道:“你放心去吧,此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苏子文听了这话脸上登时欢喜起来,高兴的像个要到糖果的孩子一般,眼神明亮,喜悦道:“儿子多谢母亲成全。”

    陆昭萍挤出一丝微笑,缓缓道:“往后你可要更加用功读书才行,男人立业为先,若不然将来如何能安家?”

    苏子文眼角亦带了淡淡羞涩之意,抬手挠了挠头:“儿子知道了,母亲放心。”

    陆昭萍这才点头:“你去吧。”想了想又十分谨慎道:“你和你三表妹的事情,千万不可道与外人知道,知道了吗?”

    此事的轻重苏子文自然一清二楚,他扬眉一笑:“母亲放心,儿子知道轻重,不会乱来的。关系到三表妹的闺誉,儿子总会多份顾及……”

    陆昭萍这才安心,摆手让苏子文退下。

    等苏子文一走,陆昭萍便疲惫的阖了双眼,抬手揉着太阳穴,郁然呼出一口长气。

    苏子文的脾气她最了解,此事实在是太棘手。现在就算将此事压住,可一年半载的,总要有个结果才行……

    冉嬷嬷上前替她捏着肩膀,小声道:“奴婢瞧着,咱们哥儿竟是迷上了三小姐。”

    陆昭萍只觉得浑身无力,皱着眉叹道:“我也没想到文儿会如此执着,你方才也瞧见了,他追的紧,连一丝丝退路都不给我留。若是方才我不应下此事,还不知道他会生出什么事情呢!”

    “咱哥儿的脾气随咱们老爷……”冉嬷嬷笑了笑,道:“您也别多想,反正三小姐年纪尚小,过两年才能及笄。这两年里,您先哄着咱们哥儿,说不定他自己改变了心意也未可知……”

    改变心意?

    陆昭萍眼神一黯,苏子文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他的为人她最清楚。若是论执着,这府上没有一个孩子能比的过他。

    一旦他看中的东西,别说是两年,就是等个三年五载又有何妨?

    陆昭萍只觉得脑子仿佛要炸开一般,她无奈道:“要是真如你所说倒也算是烧高香了,可偏偏文儿那孩子一根筋的厉害。”

    冉嬷嬷皱眉,跟着叹一口气:“这倒是,咱们哥儿就是心太实。”

    陆昭萍默默不语,只将手中一条翠色丝帕来来回回绕在指尖。她眼眸微动,透了几分寒意,缓缓道:“文儿虽是个实心的孩子,可他也不是强人所难的孩子。此事若是三丫头不同意,她心里有了别人,文儿就是再看重她,又能如何?”

    冉嬷嬷一惊,停手道:“您的意思是?”

    陆昭萍眼神飘忽不定,端了茶盏送到唇边,微微一笑道:“前些日子何家二公子不是来府上住了吗?”

    冉嬷嬷人精一般的人物,登时亮了眼睛,低低道:“您的意思是……若有机会,趁势推三小姐和何家公子一把?”

    陆昭萍神情如水,看不出波澜,只抿唇道:“上次回来的时候,我就曾听过一些传言,说三丫头和那何泰不清不楚的……若是推一把,倒也不算过分,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桩良缘呢!”

    只是到底该如何推一把,陆昭萍心里还没有做好打算,毕竟此事若是做不好,说不定会坏了她和苏子文的母子情分。

    她抬手抚着茶盏,缓缓道:“这几**派人好好盯着文儿,切莫让他做出出格的事情。三丫头那边你也暗暗留心,待我想到法子再做打算……”

    冉嬷嬷应了声是,方伺候陆昭萍吃茶。

    …………

    陆老太太那边既然动了要去易州的心思,便去找陆老太爷说了此事。

    陆老太爷倒也乐的让陆老太太出去走动走动,陆老太太跟了他大半辈子,素日里甚少出门。这次去易州,一则可以让女儿女婿尽尽孝心,二则也可以开开眼界,看看易州繁华。

    “若是想去,那后儿便动身去吧!”陆老太爷毫不含糊,一口答应了下来,他沉吟道:“咱们家这些丫头们也都没出过门,这次你带着她们出去,也让她们好好看看外头,多长些见识。免得日后嫁出去,一个个见识少,胆子小,让夫家人笑话。”

    陆老太太得了陆老太爷的允许,心中大定,回到福寿居后便唤了钱嬷嬷去通知各房,让几房的姑娘们都准备起来,随着她两日后一同去易州。

    这消息一出,陆家的姑娘们都沸腾了起来,一个个开始准备鲜亮衣裳,准备钗环首饰,欢欢喜喜的准备去易州。

    最高兴当属苏子文,他心中暗暗筹谋,只要陆淑怡去易州,他定要让陆淑怡见见霍二公子,让她知道,他并没有撒谎吹牛骗她。

    陆淑怡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吃惊,前世陆老太太从来都没有去过易州,没想到这一世,竟然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改变了这样的局面。

    去了易州,她能见到白先生吗?

    若是见到了白先生,他是否还能记得那日寿宴上的对视?

    陆淑怡轻叹一口气。

    墨菊和冬梅却一脸欢喜之色,欢欢喜喜的捧了衣裳首饰过来让陆淑怡挑选。

    “太太说了,这次去易州,您和八小姐可要好好打扮打扮。”冬梅将衣裳一件件打开,笑吟吟道:“您挑挑,中意的咱们都带着。若是在易州待的时间长,一两件可是不够的。”

    墨菊也道:“听说二小姐,六小姐她们还连夜赶制了新衣裳。”

    “那又如何?”冬梅眼神明亮,笑眯眯道:“咱们小姐就算是穿了破衣烂衫,那也美。”

    “油嘴滑舌……”陆淑怡轻轻一笑,目光落在衣裳首饰上,淡淡道:“不必拿太多,只捡着素净大方的挑几件就好,带的多了反而累赘。”

    既然陆淑琪她们要在衣着上出风头,那她就淡雅一点,不和她们争长短。免得到时候又多树一个敌人,实在不值。

    墨菊和冬梅虽有不解,可还是照做,只挑了素雅大方的几身衣裳带着。

    …………

    这一日天不过五更,陆家各房的姑娘们便起来准备着。

    陆淑怡梳洗毕,去了一趟香榭院。

    这一趟去易州,还不知道何时回来,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母亲。安姨娘野心勃勃,就怕她会趁着陆老太太不在这一段时间胡作非为。

    因此陆淑怡也叮嘱了盼儿和冬青她们,让她们好好的盯着安姨娘,好好的保护吴氏。

    吴氏脸色很好,拉着陆淑怡的手叮嘱了一番,陆淑怡一一应了,只小声道:“这一趟去易州,祖母也未说何时回来,您若是身上不舒服,就打发人去请了外祖母过来给您做伴。”

    吴氏心中感动,这些日子她也深深的觉得陆淑怡是长大了。她轻轻一笑,点头道:“我知道,你们放心去玩……”语气一滞,又谨慎道:“上次你大姑母在老太太屋里头提过,想把你说给她们何家二房的苏子木。这次你去苏家,我总怕你大姑母会旧事重提……”

    吴氏对陆淑怡的婚事也有算计,苏家二房这样的人家,她私心里是看不上的。若是这次去易州,苏家人哄的老太太高兴,没准儿就会将此事坐实,这是她最担心的……

    陆淑怡倒是不以为然,前世她就不想成为陆老太太的傀儡娃娃,这一世她又怎会成了陆老太太手里的牌,任由她乱打。

    她要做自己,谁都别想勉强她。

    “您放心,我知道了。”陆淑怡笑着安慰吴氏,又叮嘱赵嬷嬷一定要照顾好吴氏,诸如此类的话。

    巳时三刻,陆家的车辆便一字儿排开,等着姑娘们上车。

    这次跟着伺候陆老太太的是四太太,她年轻持重,闲话又少,这样的人最合适出门伺候在身边。

    三太太对此颇有微辞,她本以为这次老太太去易州会带着她去。眼见着是老实巴交的四太太陪着去出了风头,她便有些不乐意,躲在人后头翻白眼。

    陆淑青倒是十分高兴,叽叽喳喳的拉着陆淑怡说个没玩。

    陆老太太本来不打算让她去的,毕竟寿宴上她吃了山药身上长了一身的疹子,疹子才下去,又这样吹风,总怕会复发。

    可这样的热闹事情她岂有不去的道理,几番苦求,老太太才答应了下来。

    此刻她正高高兴兴拉着陆淑怡的手道:“待会上车,三姐姐,我和你同乘一辆好不好?”

    这些日子下来,陆淑青现在特别愿意和陆淑怡亲近。

    陆淑怡仔细想想,其实陆淑青除了脾气不好以外,她为人还不算坏,便也不怎么抗拒,轻笑道:“行。”
正文 第六十五章 警告
    &bp;&bp;&bp;&bp;那边陆淑芳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别的姊妹都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独她一人无人理会。

    陆淑怡不动声色,眼风扫过安姨娘,见她面上隐着怒意,紧紧抿唇不语。

    陆淑怡很庆幸能重活这一世,若是此事放在前世,被孤立的必定是她,而不是陆淑芳。

    陆老太太将府上的事情都嘱咐给大太太,众人这才依次上了马车。

    陆老太太和四太太上了一辆马车,陆昭萍领着苏良玉上了第二辆马车。

    陆淑怡本想携了陆淑静和陆淑青上后面的马车,苏良玉翘着小指挑开车帘,露着半个脸轻轻笑着冲陆淑静招手:“八表妹,你上来和我同乘一辆吧!咱们两个说说话,也不闷的慌。”

    陆淑琪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她咬着牙狠狠瞪着陆淑芳,那眼神让陆淑怡不由心中发冷。

    陆淑静却浑然不知,笑眯眯的应了下来,跟着上了苏良玉的马车。

    陆淑琪的脸色愈加难看,愤然转首,上了后面的马车。

    陆淑青亦看出了陆淑琪脸上的表情变化,一时十分纳闷的扯着陆淑怡的衣袖道:“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看着倒是生气了。”

    陆淑怡目光微动,只淡淡道:“许是起的早的缘故吧!走,咱们也上车。”

    她和陆淑青上了第四辆马车,四太太的两个女儿上了第五辆马车。剩下陆淑芳一人立在风中,红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陆淑青趴在窗边看着,一脸快意道:“活该……”

    陆淑怡并不言语,只淡笑着看着窗外,招手道:“七妹妹不上车吗?若是没地方了,上我这辆吧!”

    陆淑青一听登时急了,斜睨陆淑怡一眼,气道:“她那么坏,你……你怎么还让她上车?”

    陆淑怡只平稳一笑,目光依旧落在车外的陆淑芳身上。

    太阳下的陆淑芳脸色赤红,像是怒急,又似是羞极,掩在袖口下的手捏了又捏。

    安姨娘面色如水,只轻巧一笑道:“二小姐的车里还缺个人。”

    陆淑芳一句话都没有说,径直赶上去上了陆淑琪的马车。

    陆淑怡看了安姨娘一眼,神色未变,缓缓道:“我们离开这些日子,母亲的身子还要有劳姨娘多多费心才好。”顿一顿又道:“到了易州我会替姨娘好好照顾七妹妹的,姨娘放心吧!”

    安姨娘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几分,神色微变。

    陆淑怡这是在警告她吗?

    若是她对吴氏下手,陆淑怡是不是就会对她的芳儿下手?

    陆淑怡仍旧一脸淡然,看着安姨娘四平八稳道:“那母亲就拜托姨娘了。”

    安姨娘喉头微滞,看着陆淑怡的眼睛十分艰涩的吐出一句话:“三小姐放心去吧,太太……太太我会替您照顾好的。”

    “多谢!”陆淑怡勾唇一笑,毫不犹豫丢下了车帘。

    墨菊了然于心,悄悄的会心一笑。

    窗外安姨娘的脸色仿佛被风霜打过一般,十分灰败。

    大太太看在眼里,心里暗道,三丫头这孩子方才实在厉害,不过几句话,轻轻松松就断了安姨娘想要害吴氏的心思……

    看来三丫头确实是长大了。

    那边马车浩浩荡荡的出了陆府,一路往易州去。

    陆淑青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歪着脑袋问陆淑怡道:“三姐姐,你方才叫陆淑芳那丫头上来坐,她为何不来?”

    “你希望她上来和咱们同乘一辆?”陆淑怡反问一句。

    陆淑青茫然的摇了摇头,撅嘴道:“我才不要和她同乘一辆呢!”

    “那不就结了,她不是没上来吗?”陆淑怡眨了眨眼睛,抬手将紫色车帘微微挑起一条小缝,依窗远眺。

    陆淑青还是没听明白陆淑怡的意思,只能苦恼的多看了陆淑怡两眼。

    八月秋意渐浓,道路两旁的枫叶红如烈火,沙沙作响。

    墨菊沏了两盏冻顶乌龙茶,陆淑怡正要吃茶,忽闻得马蹄声哒哒,由远而来。

    车队忽的停在了原地不动,似乎在给什么人让路。

    陆淑青放了茶盏,奇道:“三姐姐,车怎么不走了?”

    陆淑怡摇头:“我也不知道,方才似乎有马飞驰而过,许是碰见了什么人吧!”

    墨菊往前探了身子,隔着窗帘问车夫道:“外头什么情况?”

    那车夫小声道:“前面有岔路,咱们的车马正好遇上了定北侯二公子的车队,咱们正停了给侯府的人让道呢!”

    定北侯府的车队?

    陆淑怡目光微动,悄悄的翘着小指将真紫色的帷帐挑起一道小缝,身子靠后了往外看。

    只可惜马车隔的太远,她什么都瞧不见。

    陆淑青早已按捺不住凑上来瞧,一脸兴奋道:“听说这次诗会是由霍二公子主持,三小姐,你听说过他吗?外头传言他才情出众,连皇上都十分赏识……”

    “是吗?”陆淑怡淡淡应了一声。

    外头车夫又道:“定北侯府的人让咱们先走呢!两位小姐坐好,车要行了。”

    墨菊叹一声道:“这个霍二公子还真是大方,竟让咱们先走。”

    陆淑青更是激动道:“外头传言他风度翩翩,对人宽厚温和,果然不假。”

    陆淑怡并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白先生在不在侯府的车队中。

    车马缓缓前行,忽的秋风乍起,帷幔立刻被吹起了一条缝隙。缝隙的对面停靠着一辆黑漆雕花马车,车内端坐一穿着宝蓝色点缀着紫金色团花纹直裰的男子。

    男子面容白皙,五官像是玉石美玉雕刻而成,鼻梁高挺,一双沉而柔和的眸子正好与陆淑怡不期而遇。

    陆淑怡看着那道眸子,脑内电石火花,突的映出一副画面。

    陆家落败,陆家女眷被押解进京。

    也是这样长而看不到头的小路,她瞅准了机会带着妹妹逃跑,可是没跑多久就被官兵追上。

    那时候小路上也行着这样一辆马车,她不顾一切的跑过去拦住了马车,跪在地上哭着求车上的男子能救她妹妹一命,拿怕她死都行。

    也是这样沉而柔和的眸子,看了她许久,却未曾帮她一把,而是眼睁睁看着她和她妹妹被官兵抓走……

    她前世一直很想知道这样铁石心肠的男人究竟是谁,现在她总算知道了……

    陆淑怡看着男子的眼神冷了几分,她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两个人就那么肆无忌惮的看着……

    马车很快飞驰而过,耳畔飘着陆淑青惊喜不已的声音:“方才那男子……看他的模样和穿着,莫非就是霍二公子?”

    霍二公子?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他竟然就是定北侯府的霍二公子。

    难怪前世他不肯出手相救……

    前世陆家被定的是谋反的大罪,他怎么敢救?

    虽然知道他的立场,可她还是无法忘记这位霍二公子的铁石心肠。哪怕当时他露出一丝丝怜悯的表情,亦或者安慰一句……

    只可惜,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

    陆淑怡默不作声,只抬手将帷幔拉好,端起茶盏轻咂一口。

    “可惜太快了,都没有来得急仔细看清楚……”陆淑青语气颇为遗憾,推一把陆淑怡道:“三姐姐,你挨着窗户看的清楚,霍二公子是不是……”

    “我没看清楚。”陆淑怡一口打断了陆淑青的话,眼神闪烁,身子靠在了身后的迎枕上,眯着眼睛道:“我乏了,先歇会。”

    陆淑青也觉自己问的太多了,毕竟闺中女子对外头的男人打听太多,难免叫人误会。她不由红了脸,轻轻咳嗽一声,结结巴巴道:“那你歇着吧!我……我喝茶……”

    …………

    彼时,车内的男子也已放下了青色帷幔,一双眼睛定定看着黑漆雕花矮几上橙黄清亮的香茗。

    茶汤温热,犹自冒着热气。

    “二公子,您为何要给陆家女眷让行呢?”矮几旁双膝跪着一十八九岁男子,男子眉清目秀,穿着玄青色衣衫,一双眼睛充满了好奇,却又刻意遮掩,不敢十分表露。

    “都是女眷,又何必计较?让她们先去吧!”男子声音轻缓,端茶缓饮一口,修长的手指配上细腻的青瓷茶碗,仿佛一副画一般美好。

    茶水顺着喉结缓缓而下,他忽的皱眉:“双瑞,我告诉过你的,这庐山云雾须用开好微晾片刻的水泡开。你这水温又凉了些,茶味不够。”

    双瑞垂眉告了声罪,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自己的主子,闷声道:“侯爷交代属下,这次诗会,让您多多留心各家公子,看看有没有可用之人。”

    “可用之人?何为可用之人?”霍天佑勾着唇角倏然一笑,缓缓道:“父亲的意思我明白,朝廷动荡,太后专权,是得寻可用之人了。”

    “眼下有一事你替我去查一查。”话锋一转,霍天佑的目光落在青瓷茶碗上,他笑的十分柔和,像是夕阳下绽放的花儿一般美好,面前又浮现出方才的一幕。

    风吹帘动,人面桃花,只可惜那眼神有些冰冷,若是她能笑一笑,该是多么美好一幅画卷……

    “冰美人……”霍天佑喃喃自语,缓声道:“帮我查查陆家女眷来易州的目的。”

    双瑞一愣。

    陆家女眷来易州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串门。

    二公子未免太谨慎了。
正文 第六十六章 苏家
    &bp;&bp;&bp;&bp;车马浩浩荡荡不过行了多半日便到了易州城。

    易州繁华不输京都,大街小巷人烟阜盛,青砖石瓦,路通四方。

    道路两侧来往之人忽见六七辆马车鱼贯而入,又有高头大马在前开路,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悄悄偷看。

    陆淑青十分兴奋,透过纱帘往外瞧,欢喜道:“三姐姐,你悄悄,外头好多人。”

    陆淑怡只端坐不动,前世她也见识过京都繁华,这样的地方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车来人往罢了。

    忽闻马蹄声响起,车窗边的隔扇忽的咚咚响了两声,一道黑影遮住了窗边亮光,投下大半黑色阴影。

    “三表妹……”

    苏子文的声音清越欢快,听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是文表哥。”陆淑青抬手就要掀帷幔,却被陆淑怡一把拉住。

    “这里是闹市,怎可随便让人窥见咱们?”陆淑怡低低提醒一句,陆淑青吐了吐舌头,隔着车窗道:“文表哥,你怎么来了?”

    苏子文一路上都和陆文辉他们在前头骑马打前阵,此刻到了易州,他便有些按捺不住,想过来和陆淑怡说说话。

    此刻听见车内应他之人不是陆淑怡,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语气便也淡了几分,道:“没事,我不过是来问问二位表妹一路可有什么不适?车马劳动,可还能经受的起?”

    陆淑青隔着车厢咯咯一笑,回道:“我和三姐姐都很好,表哥安心。”

    “哦……那就好……”苏子文的声音愈低,似乎失了力气一般。默了半响,他又道:“三表妹,方才在官道上遇见的便是霍二公子,你……你可瞧见了?”

    陆淑怡抿了抿,方隔着帷幔道:“表哥还是前头去吧,免得姑父找你。”

    苏子文听陆淑怡答非所问,知道必是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眼神一黯“哦”了一声,方捏紧了马缰绳扬起马鞭往前追去。

    陆淑青只当是陆淑怡怕苏子文在这里待久了会被苏家姑父责骂,便也不去细想其中缘由,只笑道:“文表哥可真好,总是这么关心咱们。只不过……他都十五了,总是这样混在女孩子堆里,大姑父只怕要遭心了。”

    “不过……他这样的性子,等将来娶了表嫂,一定十分顾家吧!”陆淑青眨了眨眼睛,咯咯笑道:“真难想象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陆淑怡只敷衍的应了几句。

    车马很快行到苏府。

    苏家在易州也算大族,府邸自然建的极具规模,亭台楼阁富丽堂皇,却又不失庄重大气。不过大户人家的宅子格局大抵相同,对陆淑怡来说,并不见什么稀奇的地方。

    陆老太太领着众人先去见了陆昭萍的婆婆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年过半百,鬓发已生银霜,样貌富态,一脸慈祥笑容,倒是观之可亲。

    众人见了面后,少不得一番契阔之词,又各自送了见面礼。

    苏老太太送给陆家姊妹的都是一对翠玉耳环,陆老太太送给苏家姊妹的是鎏金雕花镯子。

    前世陆淑怡从没未来过苏家,对苏家老太太也没什么印象,只是依稀记得大姑母陆昭萍死后没多久,苏老太太便立刻给苏家姑父说了一门续弦。为此陆老太太十分不满,修书一封,将苏家姑父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在苏家姑父是个长情之人,苏老太太虽给他纳了续弦,他却一直未曾与之圆房。

    那续弦嫁入苏家好几年,都未曾如愿诞下子嗣。

    可见人不可貌相,苏老太太观之可亲,可未必就真的可亲……

    陆淑怡一言一行都很谨慎,能不说话就绝不开口,能答一个字,就绝不吐两个字。

    苏老太太倒是往她身上扫了好几回,那眼光让陆淑怡很不舒服,仿佛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契阔过后,苏老太太笑眯眯道:“三姐儿真真是长的标致,你瞧瞧这眉眼,多水灵。”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淑怡身上,她在陆家姊妹当中,容貌确实是最出众的一个,不管走到那里都让人无法忽略她的存在。

    姊妹们的眼光或是艳羡,或者嫉妒,不一而足。

    陆淑怡只垂眉抿唇一笑,陆老太太已经笑起来,道:“好是好,不过小家子气了些,还是你们家林姐儿和婧姐儿长的好,人又大方。”

    苏良林和苏良婧是苏家二太太的女儿,苏二太太一胎双生,诞下双生女儿便撒手人寰。苏老太太不忍幼女失母,从此便将二人养在膝下。在苏家众多孙女当中,也最疼爱这姊妹二人。

    陆淑怡目光落在这姊妹二人身上,她们穿着一样的桃红色妆花褙子,都梳着双螺髻,只是发箍不同而已。一个戴的是八颗珍珠的发箍,一个戴的是赤金镂空丁香花发箍。样貌同样的水灵,都是象牙白的肌肤,圆溜溜的杏眼,明眸皓齿,确实漂亮。

    这姊妹二人冲陆淑怡友好一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是一样的。

    众人不觉看的呆了,陆淑静悄悄道:“冬梅和冬青已经够像了,这两位姐姐连笑容都一样……”

    那边苏老太太已经掩着帕子笑了起来,脸色红扑扑的,一脸的与有荣焉,道:“三姐儿今年十二了吧?”

    四太太笑着应了声是,缓缓道:“过了年就十三了,这丫头三月里的生日,年纪齐整,不屈数。”

    “不屈数好啊!”苏老太太看向陆淑怡的目光更加慈祥,招手唤了陆淑怡过去,顺势从腕上褪下一串赤红色孩儿面的碧玺手串放在了陆淑怡的手里,慈笑道:“我一看你就很喜欢,许是缘分吧!这手串你拿着。”

    陆淑怡捏了捏手中手串,忙推辞道:“这怎么行?”

    “三丫头,你就收着吧,老太太喜欢你,你该高兴才对。”陆老太太笑着说了一句,冲陆淑怡点了点头。

    陆淑怡这才敢收下,一时谢过苏老太太。

    苏老太太捏着她的手,连道了几声“好”。

    陆淑琪的目光像是厉刺一般,看了陆淑怡好几次。

    陆淑怡捏着手中珠串,总有种众矢之的的感觉。

    她心里暗暗思忖,苏老太太为何要当众送给她手串?既然都送过见面礼了,这手串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苏老太太想替苏子文保媒?

    不可能,前世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和苏子文并未议过亲……

    陆家除了苏子文,陆老太太的亲孙子也就只有苏二太太生的苏子丞了。

    前世她听说过苏子丞这个人,他和苏子文同岁,只是这个苏子丞似乎很神秘,甚少出门见客,苏家人对他也不常提起,似乎有意隐瞒……

    前世她也并未和苏子丞议过亲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老太太为何第一次见面对她就会有别与别的姊妹?

    陆淑怡心中悬了疑惑,后面苏老太太和陆老太太寒暄的话她便也没听进去几句。

    寒暄过后,苏老太太笑着对苏良玉道:“我们大人说话你们也闷的慌,我也不拘着你们姊妹了,去园子里玩吧!”一面又对苏良林和苏良婧道:“你们姊妹也跟着玩去吧!”

    这姊妹二人甜甜一笑,方羞涩的跟着众姊妹到园子里玩去。

    苏家在易州也是大族,园子自然修葺的十分精妙。且不说绿树成林参天蔽日,单是时令花卉就开了大半个园子。再加上半月形的镜湖,里面犹自开着几片残荷,荷下锦鲤穿梭,在这样萧条季节,倒是显得别有韵致。

    苏良林和苏良婧这姊妹二人十分腼腆,甚少说话,只偶尔应景的蹦出几个字来。

    苏良玉相对话就多了许多,毕竟这里是苏府,她便拿了主人的款,细细介绍各处景致。

    陆淑怡四处看了几眼,只是觉得那池中几朵孤荷意境甚好。在这热闹之中,孤荷更添了几分冷静。

    陆淑青笑眯眯道:“良玉表姐,你们家的园子真大。”

    苏良玉眉眼全是笑容,点头道:“这园子是我祖父他老人家亲手设计的,里面的一花一木亦是他老人家吩咐人栽种的。”她目光怅然,幽幽叹一口道:“这些都是按照我祖母的喜好种植的……只可惜祖父前年仙逝了,这些花花草草,还有池中之物,现在都是祖母她老人家亲自派人打理。”

    苏老太爷的情意不觉让在场之人叹服,陆淑琪更是眼带向往道:“真没想到你祖父对祖母竟然这么好。”

    苏良玉眼睛一亮,轻笑道:“我们苏家的男人都很不错,你看我父亲,还有我哥哥,他们可都是好人。”

    陆淑琪听到苏良玉提起苏子文,脸登时红了起来。

    陆淑静正好看到了陆淑琪脸上的红晕,她悄悄问陆淑怡道:“姐,二姐姐怎么脸红了?”

    “热的。”陆淑怡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毕竟陆淑静才九岁,男女间的事情陆淑怡还不想让她太早知晓。

    “前面兰亭院里还有两眼温泉,我带你们去看看。”苏良玉笑吟吟的引着众人往兰亭院去。

    才过花池拱桥,便见一群人谈笑风生信步而来,为首的正是苏子文。

    苏子文已换了一身宝蓝色常服,墨发高束,一步一行都显得颇为潇洒。身后跟着的便是陆家几房的男孩子,也包括陆淑怡的弟弟陆文杰。

    陆文杰年纪尚小,这次本不该来。只是吴氏想让他出来见识一番,便求了陆二老爷让他也跟着来了。

    前面只有一条路可走,反正都是自家姐妹,女孩子们便也不避讳,笑吟吟的迎了上去。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震惊
    &bp;&bp;&bp;&bp;苏子文目光清澈,上前便先问陆淑怡:“三表妹,我家的园子如何?”

    众人目光登时落在了陆淑怡一人身上。

    尤其是陆淑琪,一脸的不悦。

    陆淑怡一脸窘然,心里忍不住腹诽。偏这个时候只问她一人,让别的姊妹怎么想?

    陆淑青不满的瞥了苏子文一眼,撅嘴道:“文表哥偏心,为何只问三姐姐一人?”

    苏子文这才察觉出自己方才的莽撞,忙笑着解释道:“因为三表妹最挑剔,所以我先问了她。”

    陆淑青听了大为满意,笑眯眯道:“那倒是……”转首又看一眼陆淑怡,轻笑道:“三姐姐是挑剔些,不过这也说明她眼光好。”她眼梢一跳,盯着陆淑芳站着的地方哼一声道:“总之,比某些人可是好多了。”

    众人心照不宣。

    虽说陆淑青和陆淑芳年纪相仿,美貌也不相上下。但是一个是名正言顺嫡出的小姐,另外一个却是庶出。陆家虽然对庶女不苛责,可在外人的眼里,庶女永远是庶女。苏家几个女孩子虽然并不计较嫡女和庶女,但是潜意识里,她们还是觉得陆淑青顺眼些。

    如此以来,众人看向陆淑芳的眼神便也多了几分随意。

    陆淑芳一张脸登时红成了猪肝色,狠狠的咬了咬下唇。

    陆淑怡生怕陆淑青和陆淑芳闹起来,毕竟这里是苏家,初来乍到就闹出事情,让苏家人怎么想?还以为陆家的姑娘个个不懂事,个个轻狂呢!

    “良玉表妹,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看温泉吗?咱们快走吧!”陆淑怡笑吟吟的扯了扯苏良玉的胳膊。

    苏良玉看一眼陆淑青,又看一眼陆淑芳,登时会意。

    苏良玉作为主人,自然也不希望看到陆淑青和陆淑芳闹,便咯咯笑道:“走吧,咱们去看温泉。”

    那边陆文辉和陆文杰他们似乎也对温泉很感兴趣,陆文辉一脸好奇的问苏子文:“早就听闻你们府上有两眼温泉。一眼四面皆是假山,即便极冷的冬日,泉上亦会冒着热气,听说对腿疾大有益处?还有一眼汤水腻滑,还带着暗香,可是真的?”

    此话一出,几个女孩子也立在了原地,满面好奇之色。

    陆淑静最好奇,立刻问苏良玉道:“良玉表姐,真是这样吗?”

    “当然是真的。”苏子文扬眉笑的爽朗,道:“去年定北侯府上的霍大公子腿疾发作,可在我们府上住了一月呢!日日泡的就是兰亭院的热泉。”

    “此事我听说了。”陆文辉一脸向往,在他看来,能与定北侯府扯上关系的,都是厉害角色。

    苏子文见陆家几个男孩子对温泉也很感兴趣,便爽朗的邀请道:“既然四表哥对温泉感兴趣,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众人立刻应了声好。

    都是表姊妹,人又多,游园便也算不得什么。

    一路往前,朱廊玉桥,绿柳红渠,偶有秋雁南飞,看的众人心情都很好。

    陆淑琪缩在后头走的慢腾腾的,瞅准了机会悄悄的拉了苏良林和苏良婧说话。这姊妹二人一开始有些腼腆,陆淑琪说一句,她们便应一句。

    后来说的多了,便也渐渐熟络。陆淑琪这才发现其实这对双胞胎还是话挺多的,只不过一直矜持,不肯多说罢了!

    三人并排走着,陆淑琪一开始只问些她们姊妹的喜好和平常做的事情。后来话题多了,她便小声打听道:“我听说你们还有个哥哥?他为何不出来玩?”

    陆淑琪也听说过苏子丞的事情,方才苏老太太送手串给陆淑怡,她心里总觉得不安,生怕苏老太太会看中陆淑怡,将来让陆淑怡嫁给苏子文。

    现下她只想探探底,看看苏子丞定亲没有。

    若是没定亲,说不定苏老太太是想撮合陆淑怡和苏子丞也未可知。

    苏良林和苏良婧听了这个问题,姊妹二人登时变了脸色,二人相视一眼,苏良林蹙眉低低道:“我们是有哥哥,不过他每日都很忙,没空出来玩。”

    陆淑琪见这姊妹二人脸色不好,心里不禁犯嘀咕。不过是提了提苏子丞罢了,她们何必要这样激动?莫非真如外界传言那般?

    陆淑琪不敢在想,只笑吟吟岔开话题道:“你们家的宅子和我们家的宅子布局都差不多。”

    心里却在想苏子丞的事情。

    众人很快到了兰亭院,那两眼温泉确实如苏子文所说,热气噗噗的往外冒着。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温泉的好处。

    苏子文趁机悄悄绕到陆淑怡身边,低低道:“听说我祖母送了你手串?”

    陆淑怡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很惊讶,他还真是消息灵通的很,这才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就知晓了。看样子苏老太太身边应该有他的耳报神,前世还真没发现他有这样的心眼。

    陆淑怡只抬眼看着温泉,淡声道:“你倒是小心灵通,怎么,你眼红想要回去?”

    一句话逗的苏子文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扬眉道:“老太太送东西可是有用意的,你可知道用意?”

    陆淑怡心中一惊,生怕苏子文又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忙咳嗽一声道:“能有什么意思?表哥可真是奇怪,尽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那我说些有头脑的话,你听还是不听?”苏子文眨了眨眼睛,一脸的认真。

    陆淑怡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话来,又怕被别人发现异常,只能瞪他一眼快语道:“赶紧说,我可没功夫听你闲扯。”

    苏子文笑了笑,声音压的愈低:“白先生……”

    陆淑怡一听这三个字,脸色立刻一变,手指紧紧的攥成拳头,指尖扎在肉里,她却浑然不觉得疼。

    虽然她很快恢复了正常,可苏子文心里还是有了数。

    这些日子在陆府,他一直派人悄悄的打听着陆淑怡,关注着她身边人的一举一动。他起初只是想打听一下陆淑怡是不是真的对何泰那小子动了什么心思,没想到竟然查出这来陆淑怡派人打听侯府白先生的事情。

    他实在不解,陆淑怡为何要打听侯府白先生?

    此刻看到陆淑怡脸上的表情变化,他越发觉得事有蹊跷,陆淑怡一定隐瞒了什么。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陆淑怡。

    陆淑怡捏着手指沉默片刻,她实在没想到苏子文竟然在查她……
正文 第六十八章 逼婚
    &bp;&bp;&bp;&bp;不管苏子文是何种目的,都让陆淑怡又生气又惊慌。

    若是他都能查出这些,那安姨娘是不是也查出这些事情了?

    她目光微动,心中暗暗思忖。

    以苏子文的为人,此刻若是否认,他必定还会再查,一查到底。不仅仅如此,也许还会一时冲动将此事闹大,与其等到不可收场,还不如现在找个理由承认下来。

    “不错,我确实在打听定北侯府的白先生。”陆淑怡声音轻缓,四周看一眼,见陆淑琪正狠狠瞪着她,她便住口不语。

    苏子文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陆淑琪在盯着他们二人看。

    他冲陆淑琪弯眉一笑,缓声道:“二表妹不是最喜欢灵璧石吗?你往前一百步,就有一块虎纹石磬的灵璧石,也许你喜欢看。”

    陆淑琪先是一愣,许是她没料到苏子文会知道她的喜好,继而脸上又多了几分红晕,莞尔道:“既然表哥说了,那我去看看。”

    陆淑琪才一转身,苏子文就冲陆淑怡眨眼狡黠一笑,压低声音道:“怎么样?人我帮你支开了,你现可以告诉我,你为何要派人查白先生了吧?”

    陆淑怡心思微转,再看苏子文时候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真诚和信任,她缓缓道:“我母亲的病想必表哥也听说了吧?”

    苏子文点头,一时又蹙眉道:“不是说二舅母的病好了吗?怎么……没好?”

    “没痊愈……”陆淑怡不打算隐瞒苏子文,她捏了手指平静道:“我母亲被身边的人下了黄藤,此药常年服用对人身子极为有害。这次虽然有薛神医助力,保住了一条性命。可薛神医也说了,母亲身子已损,寿元也跟着折损,怕是没几年时光了。”

    苏子文吓了一跳,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虽然暗中查了陆淑怡,却不知道陆淑怡母亲的事情,没想到她母亲竟然被人下|药。

    他只稍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眼眸微动,沉吟道:“是安姨娘?”

    陆淑怡看着苏子文,心里十分惊讶。她从未和苏子文说过安姨娘的不好,也未说过安姨娘的狠毒,他怎么能一下猜到是安姨娘?

    眼前的少年脊梁笔挺,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让她越来越觉得看不透澈。前世她从未想了解过他,对他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吊儿郎当,喜欢作弄人的一面。至于旁的,她从未关心过。

    如今看来,苏子文的心思竟十分的细腻。

    苏子文见陆淑怡不说话,他微微一默,小心翼翼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

    陆淑怡不知道他是如何猜测到是安姨娘的,压低声音悄悄问他道:“你怎么猜到的?”

    苏子文神秘一笑,道:“这个你先别问,我自会找机会告诉你的,眼下你先告诉我你找白先生的目的。”

    他还真是不吃亏,绕了一圈还是绕不过这个话题。

    陆淑怡腹诽着,一面悄悄道:“听说那白先生医术也十分精湛,我想若是能请他来给我母亲瞧病,说不定我母亲的病还能有救。”

    白先生颇通医理,善药石,不知道苏子文知道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既然知道白先生,想必应该知道这些吧!

    陆淑怡心中忐忑,眉心微微一蹙。苏子文却扬眉笑了起来,看着她的脸道:“我当什么事情呢,瞧把你吓得。”

    陆淑怡见他一脸淡然,并未起疑,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认识他?”

    “认识,他曾跟着霍大公子来过我们府上。如你所说,他确实颇通医理,学问更是渊博,才情了得。”说起白先生,苏子文一脸敬仰,神色之中皆是佩服之意,道:“这次诗会想必他也会随霍二公子来,若是得了机会,我替你请他,如何?”

    陆淑怡一愣,她没料到苏子文会如此干脆,不单单不怀疑她的动机,还要帮她认识白先生。

    她心中有一瞬间羞愧,她骗了他,骗了他的信任……

    苏子文却丝毫不知道她的心思,仍旧笑的单纯,得意道:“说起来我和那白先生也算投缘,上次他来我们陆府住的时候,还曾和我对弈数局。只是我棋艺不精,拜多胜少。”他摇一摇头,自嘲道:“好在白先生棋品甚好,并没有让我,我输了,倒也不觉得难堪。”

    陆淑怡不自觉勾着嘴角笑开了眉眼。

    白先生就是这样的人,前世她和白先生对弈,从来未曾赢过他一次。都说男人会让着女人,可他却从来不肯想让,还告诉她:“故意让棋只会让弱者更弱……”

    当时她还曾觉得白先生小家子气,现在看来,他确实说的对。

    苏子文看着陆淑怡脸上清越的笑容,太阳斜照在她粉嫩的肌肤上,像是蜜桃颜色一般。长长浓密的睫毛恍如一把小小扇子,每次颤动一下,都会钻入他的心里。

    少年的心事仿佛透明水晶一般,他脸上瞬间多了一分红晕,声音柔和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

    苏子文暗自握拳,长这么大,他从未觉得自己该对谁有责任,现在不同,他觉得他必须帮陆淑怡。

    若是所有人都想看陆淑怡的笑话,那他就是唯一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不管她性子多张扬跋扈,他都会站在她身边。

    他默默的抚了抚胳膊上被陆淑怡咬过的齿痕,虽然伤痕早已不那么清晰,可她当时羞愤的样子还深深刻在他脑海里。

    陆淑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未了解过苏子文,心里还一直默默的讨厌着他。如今这样境地,似乎讨厌这个词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

    那边陆淑静惊讶不已的声音响起:“这温泉真的有香味。”她迫不及待冲陆淑怡招手,一脸欢快道:“姐,你快来看,这温泉真的有香味。”

    “你快去吧,白先生的事情交给我。”苏子文丢下一个笑容,便转身去招呼陆文辉他们。

    陆淑怡回神一笑,也加入到众人当中。

    看了温泉回去的路上,陆淑琪一直走在陆淑怡身边。

    陆淑怡知道陆淑琪定是想问方才之事,想知道她和苏子文都说了些什么话。

    走到一处假山旁,她便放缓了脚步,直截了当问陆淑琪道:“二姐姐可是有事?”

    陆淑琪还未想好如何从陆淑怡口中套话,倒是被陆淑怡主动将了一军。她先是一愣,马上又笑着道:“没事,只是看你方才和文表哥……”

    “文表哥只是想问问我母亲的病,这次回去的仓促,他只见了我母亲一次。”陆淑怡主动打断陆淑琪的问话,目光落在陆淑琪身上,淡淡道:“二姐姐似乎很关心文表哥的事情……”

    陆淑琪听了登时心上一慌,掩在袖下的手捏了又捏,轻轻一笑道:“都是表兄妹,自然要关心。”

    陆淑怡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带出分毫,只淡声道:“这倒是。”一面往前走去:“咱们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别让祖母等急了。”

    陆淑琪见陆淑怡再未起疑,这才松了一口气,缓步跟了上去。

    …………

    苏老太太房中,此刻正热热闹闹的寒暄着。

    先是说起陆家几房男孩子读书的事情,又说起这次诗会的情况,最后便将话题转移到几个女孩子的身上。

    陆老太太夸赞苏良林和苏良婧温顺贤淑,样貌又百里挑一,一时笑道:“我娘家侄孙中倒是有几个出色,林姐儿和婧姐儿可说了人家?若是没说,我这个老婆子今儿倒是想做个媒人。”

    苏老太太手中端着青瓷蓝底兰花纹茶碗笑成了一团,茶盏摇晃,茶汤也跟着档期清波,她道:“说起做媒,我倒是真真看中了你家三丫头,好一张俊脸,叫人看着就觉得喜欢。”

    陆老太太揣摩着苏老太太话里的意思。

    苏家现在到了年纪没说亲的男孩子除了苏子文,就是死了娘的苏子丞,还要二房的几个男孩子。二房眼下的势力,陆老太太压根就不放在眼睛里。

    莫非是苏子丞?

    苏子丞的底细陆老太太也略闻一二,虽然苏家一直藏着掖着,可如何能逃的过她的法眼?

    她心中冷哼,这个老狐狸,实在狡猾,还想拿好的换个坏的……

    苏老太太已经笑成了一朵花,圆鼓鼓的脸挤在一起,放了茶盏笑道:“三丫头今年十二,我家丞哥儿今年十五,论年纪,真真是般配的很。若论样貌,丞哥儿虽算不得拔尖的,却也不差……”

    陆昭萍听的心中一惊,虽然她是苏家儿媳妇,可陆淑怡是她嫡亲的侄女。

    苏子丞不是个健康的孩子,怎么能给他说陆淑怡?

    陆昭萍捏着帕子,眼神甚至不敢去看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倒是气定神闲,笑着应对道:“丞哥儿是不错,只是我们家这个三丫头看着样貌好,实则姊妹里性子最硬,脾气也不和软。她这样的性子,若是遇上丞哥儿这样的好性儿,丞哥儿总有些吃亏。”

    苏老太太听音知雅,知道这是陆老太太看不上她们家丞哥儿。一想到丞哥儿苏老太太心里就觉得不舒服,多好一个孩子,偏偏从胎里带出来羊角风这样的毛病,身子又孱弱,总不敢让他多见人。

    虽然他们苏家当长辈的一直对外瞒着,对丞哥儿保护的也好。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丞哥儿说了几门亲事,也有不知情的人家答应了下来。可丞哥儿偏偏脾气也不好,悄悄的打听人家姑娘,一番打听下来,自己对那姑娘就不满意起来,非要退了婚事……

    苏老太太一想到这些就头疼的厉害,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那边四太太也赔笑道:“谁说不是呢,我这个当婶婶的也说一句,我家三丫头是有些疯。”

    四太太平日里别看不爱说话,关键时刻却能立刻做出正确判断,站在自己婆婆这一边,这也是为何陆老太太要带她出来的缘故。

    苏老太太之所以看中陆淑怡,一则是觉得陆淑怡长的真的很美。天下那有不爱美人的男人?苏子丞若是见了陆淑怡,想必也不会再拧巴了,一定会痛痛快快的应了亲事。

    二则,她也听说过陆淑怡的性子,正是因为她这种性子,才让苏老太太打定了注意想把她娶进门。毕竟她自己的孙子脾气不好,也不常见人,难免会受到欺负。陆淑怡性子要强,娶进门下人也不敢胡来,只要认真调|教一番,必定得力。

    苏老太太想了想,还是不想放弃这门好亲事。

    她轻咳嗽一声,侧身看着陆昭萍,冲她使眼色,一面笑道:“你是当姑母的,又是丞哥儿的大伯娘,你说这亲事如何?”

    陆昭萍一身冷汗,这不是为难她,赶鸭子上架吗?

    苏子丞身上的毛病她又不是不是知道,发病的时候又咬人又乱叫的,时不时的还会抽过去。

    若是真说成了这门亲事,这不是害了陆淑怡吗?

    虽然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和陆淑怡好,可也不能把一个好端端的大姑娘推进这样的火坑啊!

    她一脸难色看着苏老太太,嘴唇翕合,讨好道:“娘,丞哥儿年纪还小,三丫头的脾气确实……”

    苏老太太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冲着陆昭萍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明明恨的咬牙,却还带笑道:“丞儿不小了,十五岁的孩子哪有不定亲的?再说了,我看着三丫头就不错,谁说她性子不好了?我看着明明就很和软,我喜欢的很。”

    陆老太太忍不住冷笑,看这样子苏老太太是早就想好了,莫非还想着逼婚不成?

    今儿她要是不答应这门亲事,难不成苏老太太还要跟她翻脸?

    既然丞哥儿样样都好,又何必要赖着陆家的丫头?外头好丫头多了去了,去找啊?

    “此事总要问问三丫头的意思。”陆老太太沉住气,一声笑开道:“孩子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哼,什么自己的想法?

    分明就是拿乔不同意……

    苏老太太忍着性子,为了自己的孙儿她也是一直绷着。

    她眉眼微动,缓声道:“我听说近来你们陆家在江南的生意出了些问题,是有这事吗?”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见面
    &bp;&bp;&bp;&bp;陆老太太一听苏老太太提起陆家在南边的生意,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前些日子陆家在南边的生意确实出了些问题,出来好几批货都被贼寇劫了去。这那些被劫走的铁器如今也不知道落在谁的手里?若只是落在绿林山贼的手里倒也罢了,可若是被有心人用在别处,这罪过就大了。

    前几日路老太爷还在为此事着急,吃不下饭。

    四太太也抿唇不语,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苏老太太娘家在南边有些势力,还有一兄一弟入仕为官。现如今陆家在南边的生意,说不定苏老太太的娘家就能帮上忙。陆老太太又是利益至上的人,若是苏老太太那此事作为条件,再许陆家许多好处,这桩亲事怕是要板上钉钉了。

    四太太心中觉得可惜。陆淑怡虽不是她的孩子,可那么水灵一个姑娘,却要许给一个得了羊角风身体孱弱不知何时就会一命呜呼的男人,任谁想想,都会觉得可惜。

    陆昭萍心里发急,看样子她婆婆是铁了心要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苏老太太气定神闲,眼睛斜斜看一眼陆老太太,举杯道:“正好家兄还在江南巡抚的任上,这点事情我想应该难不倒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家兄素来最疼爱丞哥儿,上个月还修书一封问我丞哥儿的亲事如何……”

    老狐狸……

    陆老太太手指微颤,面上却依旧带笑,道:“婚姻大事还是和孩子们说一声的好,若是方便,把孩子们叫到一处见一见也好。都是兄弟姊妹,也没什么别扭的。”

    陆老太太对苏子丞的事情也略有耳闻,她这样做无非是希望苏子丞能看不上陆淑怡,这样一来也免得她拒绝苏老太太,让苏子丞拒绝就好。

    孙子不乐意,她一个当祖母的难道要替孙子硬娶不成?

    陆昭萍也觉得有道理,便笑吟吟劝苏老太太道:“娘,要不就让他们见一见也好,您说呢?”

    苏老太太闻言看了一眼陆昭萍。

    陆昭萍到底是她的儿媳妇,她这个当婆婆的总要给几分颜面,一时笑道:“也好,见一面便见一面吧!”

    苏老太太扬眉一想,对身侧一个十八九岁的大丫鬟金雀道:“丞哥儿和三姐儿也算表兄妹,自然没什么好避讳的,你去叫丞哥过来,就说让他见见客人。”抬眉间又冲金雀使个眼色,指了指身上的衣裳。

    金雀立刻会意,应了声是,转首而去。

    苏老太太又遣了身边的另外一个丫鬟银雀去叫苏良玉她们回来。

    四太太心里忐忑不安,狠狠为陆淑怡捏了一把冷汗。

    片刻功夫,金雀和银雀各自带人一前一后而来。

    苏子丞先进的畅厅,他一身玄青色阔袖长袍,五官生的算不得出众,却也不是那种獐头鼠目的模样,只是一般人的相貌而已。一双眼睛看着有些木讷,话也很少,进来都不知道招呼人。

    等到苏老太太提醒了他,他才慢悠悠的冲陆老太太和四太太行李问好。

    四太太心中暗道,都是一母所生,倒是他的两个妹妹生的好模样儿,也机灵些。这样木纳的男人,如何能配的上她们家的三丫头?充其量也就能配的上陆淑芳那丫头,她到底是个庶女,能嫁到这样的人家也算是造化了。

    只可惜,偏那苏老太太眼高,看上的是陆淑怡。

    陆淑怡一进屋就觉得气氛不对劲,且不说屋里忽然多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是苏老太太和陆老太太看她的目光也变得不同。闪烁间,总有种让她心悸的感觉。

    两世为人,她也算有了些眼力价,这种场面她大致也能猜到几分。再看一眼那坐在苏老太太身边的少年,他应该就是苏子丞吧!

    陆淑怡不动声色摸一摸方才苏老太太送她的那串手串,心中冷笑,果然东西都不是白拿的。

    众人见过后,苏老太太一脸慈爱的唤了陆淑怡过去,拉了她的手又是问习惯不习惯,又是问她都喜欢吃些什么,好让厨房去做……

    这算什么?

    相亲吗?

    陆淑怡心中腹诽着,前世虽然她没经历过这些,可她心里也有算计。

    苏子丞绝对不是她的良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嫁。

    只是这样的场合下,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便笑着一一作答,颇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那苏子丞许是没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孩子,一时看傻了眼,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陆淑怡不放。

    陆淑琪她们姊妹也嗅到了异常,陆淑静心里慌张急了,生怕陆老太太会将陆淑怡许给苏子丞。

    她紧紧攥着衣襟,张口道:“良玉表姐带我们去看温泉了,那温泉水真热。”

    一句话打破了气氛。

    苏老太太松了陆淑怡的手展眉笑道:“到了冬天才好,这个季节还不是泡温泉的季节。”她意味深长一笑,对着陆淑静道:“以后你来我们府上做客的机会还多着呢,以后来了就多住些日子。”

    陆淑怡听了强子镇定,又见陆老太太也不多说什么,看来祖母对这桩婚事也默许了……

    她悄悄看一眼苏子丞,若是这辈子让她嫁给这样的男人,那她重生有何意义?

    不,绝对不行。

    她暗自握拳,好不容易捱到掌灯时分。

    散了接风宴后,苏家将她们姊妹几个安置在了依兰阁,依兰阁和苏良玉住的知春楼很近,中间只隔着一个花园子,这样也方便姊妹们一起说话玩耍。

    只不过白日里车马劳顿,陆家姊妹们也没有心思玩闹,接风宴后便一个个回房歇了。

    房内灯火通亮,灯罩晕染着暖融融的黄色。

    陆淑怡和陆淑静并肩坐在榻上,姊妹二人说着白日里的事情。

    陆淑静到底有些沉不住气,撅着嘴不满道:“我看苏家老太太八成是看上你了,想让你当她的孙媳妇。”

    陆淑静的直接倒是让陆淑怡忍不住一笑。

    墨菊急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笑出来?奴婢可是看的真真的,苏家老太太对你就是存了心思。”她嘀咕道:“不过是送了一串手串罢了,她就想要了你这个人去,真真是贪心……”

    “确实贪心……”陆淑怡看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心思微转。前世并没有碰上这样的事情,这一世既然碰上了,她就必须解决。

    “要是祖母答应了,那可如何是好?”陆淑静一脸焦急,就差想打包回府了。

    陆淑怡只能好言相劝,又让墨菊送了她回屋歇着。

    等墨菊再回来,她便沉声吩咐道:“明儿一早把这信想办法给了文表哥,别让别人发现。”

    墨菊一愣:“这……您什么时候写的?”

    “刚让冬梅伺候笔墨写的。”陆淑怡轻叹一口气,道:“今儿的情况你也瞧见了,我必须想办法脱身才行。”

    “那这份信的内容?”墨菊欲言又止,她是怕陆淑怡病急乱投医,脱离了苏子丞,又会落入苏子文的手里。依她看来,苏家的男孩子都算不得良人。

    “放心吧,你只管送去就行。”陆淑怡眼眸轻阖:“我困了,歇着吧!”

    虽然心里有事,可陆淑怡睡的仍旧安稳。

    等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墨菊小声在她耳畔道:“信我已经送到了。”

    “可有人发现?”

    “放心吧,我借口说去要书,上次您不是借给文少爷书吗?没有人会疑心的。”

    陆淑怡点了点头,小声问道:“那他可有说什么?”

    “有,他说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墨菊将一本诗集塞递给了陆淑怡,陆淑怡垂眉翻了几页,果见里面有一张白色信笺、

    陆淑怡没有一丝迟疑,立刻打开信笺来看。

    墨菊心里有些慌张,这也算是私传信笺,若是被人发现,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

    她提醒陆淑怡道:“此事可不能再有下一次了,实在危险。”

    陆淑怡自顾自看着信,恍若未闻,看完后,她轻轻一笑,一脸畅快道:“若是苏老太太正要论起亲事,我这里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陆淑怡招手让墨菊贴耳过去,小声的叮嘱一番,道:“此事一定要办好,你告诉你陈婆子,事情做好了,还有她的好处。”一面将腕上赤金镯子褪下:“这个先给她,免得她不好好办事。”

    墨菊应了声是,心里还有些心疼那赤金镯子。

    好好的东西,偏偏要便宜了一个老卦姑,真真可惜了的。

    不过比起她家小姐的姻缘,一个赤金镯子也算不得什么。

    陆淑怡心情大好,立刻抬臂伸了个懒腰,起身梳洗打扮。

    才梳洗好,陆淑静就和陆淑青一前一后的来找她玩。

    陆淑青坐在榻上,边捏脖子边道:“三姐姐,你择床没有?”说着便撅嘴,一脸苦恼:“我择床,一宿都没睡着。”

    陆淑青本就娇气些,择床也正常。

    “我倒是没有择床,就是醒来的早,心里总惦记着昨儿个良玉表姐说的那个什么寺庙,说是里面的素斋很好。”陆淑静边说边笑,期待道:“良玉表姐说了,今儿要是得空,就带着咱们去吃素斋。”

    “你呀,就知道吃。”陆淑怡咯咯一笑。
正文 第七十章 训妹
    &bp;&bp;&bp;&bp;陆家姊妹早饭是和陆老太太一起用的。

    高门大户之家早饭都很讲究,不兴油腻,只以清淡易克化的香粥,果子,小菜为主。

    陆淑怡跟着陆老太太规规矩矩喝了半碗姜桂什锦粥,又吃了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

    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可陆淑怡心里清楚,越是这样,就说明越有危机。

    用罢了早饭,苏老太太果然派人来请,说是今儿个苏老太太要亲自带着陆老太太和陆家姊妹们去慈光寺拜佛。慈光寺的素斋十分出名,正好可以让众人尝尝。

    陆淑静十分向往,悄悄拽着陆淑怡的衣角道:“我还听良玉表姐说了,她说慈光寺的素斋不单出名,佛爷也灵验的很。”

    小女孩就是小女孩。

    陆淑怡轻轻一笑,只叮嘱她道:“此去人多眼杂,你可别乱跑。”

    “知道了,姐姐放心。”陆淑静糯糯一笑。

    她身侧的陆淑芳忍不住丢下一个白眼,冷哼一声嘀咕道:“不就是有个姐姐吗?瞧那样子……真真恶心……”

    陆淑静听的愤然,转首就要对峙,却被陆淑怡一把拉住。

    陆淑静十分委屈,憋气道:“你听听她说的……”

    “……你别理会,我自有我的计较。”陆淑怡安慰一句,又悄悄叮嘱墨菊,让墨菊看住陆淑静,别惹事。

    等到了无人注意的时候,陆淑怡缓步移到陆淑芳身侧,压低了声音斥责道:“方才你那话是说给谁听的?难道我不是你姐姐?谁恶心了?”

    陆淑芳登时憋红了脸,眉角高高挑起,想要发火。

    陆淑怡不屑一顾瞪她一眼,训斥道:“这里是苏家,不是咱们陆家,你要发火,怕是找错地方了。”又道:“你的姨娘没跟来,母亲也没来,眼下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们陆家二房。我既然是姐姐,自然能管你。若是你觉得委屈,等回去以后你慢慢和你的姨娘说,有什么错我去领。”

    几句话说的陆淑芳无言以对,脸上仿佛能滴出血。

    陆淑怡目光微动,又盯着陆淑芳身侧的丫鬟金银,严厉道:“你是跟着七小姐的贴身丫鬟,你应该最知道分寸。七小姐若是莽撞了,你们做奴婢的就该时刻提醒着。”

    金银如雷击一般,先是一愣,继而又连连点头应是,小心翼翼道:“奴婢知道了,三小姐放心。”

    “那就好。”陆淑怡神色微缓,看一眼陆淑芳:“出门前我答应姨娘要照顾你,自然不能让你在易州苏家丢人。”

    陆淑芳死死咬着下唇,心里觉得委屈急了,可又不敢哭,只能忍着,一双眼睛红成了小兔子。

    这就觉得委屈了?

    陆淑怡想起了前世,因为安姨娘的捧杀,她被多少人指责……

    这点委屈算什么?

    她挺直了脊背,再不看陆淑芳,径直往前走去。

    金银犹自冒着冷汗,她在陆淑芳身边伺候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陆淑怡如此强大的气场,实在震慑人,让她不得不觉得害怕。

    “七小姐还是收敛些吧!”金银脖子缩了缩,小声道:“三小姐说的对,这里毕竟是苏家,若是你心里……”

    “住口。”陆淑芳几乎要奔溃,一行眼泪倏然而下,她抬手狠狠抹着脸颊,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此刻她实在是后悔,当初就不该跟着来易州。偏偏她贪玩,非要把自己当回事,跟着来……

    真是自取其辱。

    “芳表妹怎么了?”走在后头的苏良林跟上来,正好瞧见陆淑芳落泪,不免心里犯嘀咕。

    “……我没事,方才眼里不小心飞进去了一只小飞蛾。”陆淑芳也不想丢人现眼,忙掏出帕子擦眼睛,将方才之事掩去。

    苏良林并不是多事的孩子,虽然心里疑惑,却也不追问,只点头“哦”了一声:“那咱们还是快些跟上去吧,车马都在外头等着了。”

    陆淑芳不敢耽搁,只能揉了揉眼睛跟上去。

    苏府门口车辆纷纷,人马簇簇,姊妹们要好的三三两两往一辆车里钻。

    陆淑怡悄悄让墨菊去看前头开道的是谁。

    等墨菊回来,她压低了声音道:“开道的果然有苏大公子。”

    陆淑怡目光隔着车中帷幔往外看,果然去寺庙拜佛是假,制造机会让她和苏子丞多相处是真。

    “咱们怎么办?”墨菊忧心忡忡,谁知道会在外头遇上些什么,若是苏家来个强的,到时候直接坏了陆淑怡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陆淑怡也怕苏老太太会玩阴的,她悄声道:“咱们一直跟着老太太,你……你就说我昨晚着了凉,身上不爽,不想动弹。”

    车马缓行,一路往慈光寺去。

    慈光寺香火极甚,虽不是初一十五,可拜佛的善男信女还是络绎不绝,一路上车来人往。

    加之秋高气爽,北山漫山红叶,远远看去,确实极有意境。

    到了慈光寺下车后,四太太虚扶着陆老太太下车,陆昭萍虚扶着苏老太太下车,这二人皆是红光满面,精气神很好。

    陆家姊妹和苏家姊妹紧随其后跟着。

    苏子文带着陆家几个男孩子也跟在后头,有说有笑的边走边欣赏四周风景。

    待拜过佛后,苏老太太笑着摆手道:“你们年轻人爱玩,我们也不拘着你们。这山里头景色不错,你们去玩吧,到了晌午吃斋菜再回来。”

    陆淑怡忙冲墨菊使个眼色,墨菊会意,往前两步小声回禀陆老太太道:“老太太,三小姐昨晚上睡觉踢了被子,今早上闹着头疼。三小姐说她想跟着您待着,哪儿也不想去。”

    陆老太太讶异的看了陆淑怡一眼,追问道:“三丫头头疼的厉害?”

    “昨晚上着了些风……不碍事……”陆淑怡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那边苏老太太已经笑开了,温和道:“头疼才更应该出去透透气,这山里头气候好,太阳也足实,对身子有好处。”

    苏老太太摆明了是让陆淑怡出去玩。

    陆淑怡还能再说什么……

    那边苏良玉已经过来拉她,再推辞只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出去便出去吧!他苏子丞还能把她给吃了不成?

    慈光寺建的极好,且不说雕梁画栋的佛殿,就是远眺北山上的景致也极美。

    出了大殿,苏良玉神神秘秘笑道:“后山上才好玩呢,山上有凉亭,亭子里的石桌上有几局残棋。来这里烧香拜佛的雅士必定会去厅内解棋局,咱们也去瞧瞧吧!”

    女孩子天生好奇,一听还有这样好玩的地方,自然按捺不住,一个个跃跃欲试,想要去见识一下那桌上残局。

    陆淑怡忽的想起前世白先生曾提起此处,那凉亭应该唤名百木厅,厅内置有六张石桌,桌上皆是残破棋局。这棋局听说是一山中老僧所布,若有缘人能解开棋局,他便会赠开光佛珠一串。

    佛珠虽轻,可这棋局却十分吸引人。

    前世陆淑怡就曾想过要来,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这一世竟然实现了前世的愿望。

    “二姐姐棋艺最好,这一次二姐姐可以大展身手了。”陆淑青笑吟吟的看着陆淑琪。

    陆淑琪仰着下巴,口中却谦逊道:“我那棋艺也算不得高明,随便玩玩罢了。”心里却暗暗道,到了那里一定要大展手脚,放手一搏才行。

    一行人去了百木亭。

    果不其然,苏子文带着苏子丞和陆家兄弟们就等在亭子里。

    “你们可是来了,再不来这棋局我们可就要破了。”苏子文一见陆淑怡就笑开了眉眼,眼神亮的像是水晶

    陆淑怡忙躲过他的眼神,冲陆文杰招手道:“你还是跟着我吧!我瞧着山路也不好走,你可别摔了。”

    陆文辉不以为然道:“三妹妹也忒小心,六弟可不是小孩子。”说着便搂住了陆文辉,笑嘻嘻道:“跟着四哥吧!”

    陆文杰自然乐意跟着男孩子,便冲陆淑怡笑道:“我还是跟着四哥,我没事。”

    陆淑怡无法,只能作罢!

    “文表哥可解开棋局了?”陆淑琪笑的如花绽放,一步一行透着弱柳之姿。

    她今日打扮的很漂亮,穿着银红色绣栀子花的褙子,浅青色撒花裙,秀发轻挽,上面簪着栀子花头的珠花,俏丽中透着可爱,清雅中又透着大气。

    为了能让苏子文多看几眼,她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只可惜苏子文并未多看,只朗声一笑道:“我们都在等你们,自然没有先开局。”

    陆淑怡暗暗留心,见那苏子丞倒是多看了陆淑琪一眼。只可惜目光多有呆滞,少了灵动之气。

    要是真嫁了这样的人,往后的人生还有何趣味可言?

    陆淑怡抿唇默想,不想那束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子丞胆子十分大,这一看索性就不收回目光,仿佛要在陆淑怡的脸上看个窟窿出来一般。

    墨菊心里暗骂一声,真真是色狼。

    苏良玉似乎也发现了异常,忙笑眯眯的携了众人往亭里去,一面捡了石凳落座。

    苏子丞的目光还像钉子一般不肯从陆淑怡脸上挪开。

    陆淑怡心里虽气,可也没办法,只能尽可能的侧着脸,不与他对视。

    好在苏子文很快拉开了苏子丞,这才免去了陆淑怡的尴尬。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唐突
    &bp;&bp;&bp;&bp;石桌上摆开几盘残局,疏影浮光间,陆淑琪满面娇色,跃跃欲试。

    她冲着苏子文轻巧一笑道:“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一盘残局应该叫春雷惊蛰。此局虽难解,可亦有解法。”

    众人目光都落在陆淑琪身上,一个个敛气屏声看她举棋落子。

    陆淑怡冷眼观之,这棋局以前白先生曾和她说起过。二人也曾对弈,解法她尤记心头。

    再看其余几张石桌上,亦是摆好的残局。这些棋局在《玄玄棋经》内都有记载,她和白先生也对过几局,到现在还有印象。

    陆淑琪素日就喜欢看各类棋局,这残局对她来说应该不难。

    “二姐姐真是厉害。”陆淑静由衷佩服,赞道:“你瞧,这一落子立刻杀出一条明路。”

    陆淑琪明媚一笑,眼角眉梢却偷偷打量苏子文脸上表情。

    看样子她确实对苏子文用情已深,可她却不知道她前世嫁去了江南……

    陆淑怡坐在亭子最东边的石桌上,她转首又悄悄看一眼苏子丞,却发现他正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脸看。

    陆淑怡大惊,那眼神虽然木讷,却十分可怕。仿佛困兽饥肠辘辘,却猛然瞧见美味一般,叫人通体生寒。

    墨菊也发现了苏子丞的不轨之举,忙抽身挡在陆淑怡面前,那束目光仍未收回,仿佛芒刺一般钉在墨菊的后背上。

    墨菊后背上登时气了一层密汗,浑身冷飕飕的。

    冬梅急了,小声在陆淑怡耳畔道:“那个人还盯着咱们瞧……”

    陆淑怡莫名害怕这目光,总觉的有些可怕。

    忽的一道黑影落在面前,面前赫然是苏子丞的脸。

    他看似笑的温和,却又透着无端端的冷意,尤其是近在咫尺的一双眸子,黑瞳少白仁多,总叫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怡表妹为何不去解棋局?可是觉得闷得慌?”

    陆淑怡强压心头恐惧,勉强挤出笑容淡声道:“二姐姐棋艺高超,有她在必定能解开棋局。”

    苏子丞也不避嫌,干脆撩袍坐在陆淑怡对面的石凳上,二人之间只隔了一张石桌,他脸上的笑容更甚,问道:“怡表妹不喜欢下棋?”

    墨菊和冬梅见他坐在了陆淑怡对面,二人脸上皆闪过骇然之色,墨菊道:“我家小姐……”

    话未曾出口,就被苏子丞一声打断,他恍如未曾听见墨菊的话,只笑看着陆淑怡道:“我也不喜欢下棋,两个人在一张桌上争来争去又何意思?浪费时间罢了!”

    陆淑怡只能客气的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苏子丞并不罢休,又接着追问道:“那怡表妹可有喜欢的东西?”说着便伸手取下腰上戴着的一块羊脂玉的佩玉,递在陆淑怡面前:“怡表妹可喜欢玉?这羊脂玉是前年我祖母送给我的,听闻是北疆一个有名的玉器师傅雕刻而成,成色也极好。若是表妹喜欢,我送给表妹。”

    墨菊登时气红了脸。

    那有男子当场解下玉佩给姑娘看的?又不是小夫妻。就算是小夫妻也该避嫌,这里人多口杂的,他竟如此大胆。

    “还请苏大公子自重,收回玉佩。”冬梅先发了声音,她实在见不得陆淑怡被这样的男人唐突羞辱。

    陆淑怡亦十分生气,她面上作色,转首道:“丞表哥这是做什么?莫非是想至我与死地?”

    苏子丞却浑然不觉羞耻,一脸淡然不以为然道:“这是什么话?正是因为觉得表妹你很好,才会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给表妹你看,送给表妹你。”他眼神一淡,嘴角轻轻一扯:“怕是表妹你想多了,曲解了我的好意。”

    无耻……

    陆淑怡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难怪前世关于他的亲事,她甚少听闻呢,原来他竟然是如此不要脸面的人。

    “大哥不来解棋局吗?”苏子文忽的不动声色立在了苏子丞身侧。

    连带着苏良林和苏良婧也走了过来,仿佛约好的一般。

    这姊妹二人只看了一眼苏子丞手中的玉佩就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们的哥哥她们清楚。尽管今儿一早上苏老太太嘱咐她们要多帮着苏子丞制造和陆淑怡说话的机会,可她们也是女孩子,自然不能看着她们的大哥如此唐突陆淑怡。

    “大哥,你不是说想要看我下棋吗?走,我解一局给你看看。”苏良林笑着上前扯了扯苏子丞的衣袖。

    陆淑怡仍旧别着脸,不肯多看苏子丞一眼。

    苏子丞倒也不在意,扯了扯嘴角,将那玉佩收起,对着陆淑怡道:“许是怡表妹觉得我陌生些,等以后相处的时日久了,你自然会知道我并无恶意。”

    无耻……

    相处的时日久了……

    这样露骨的话他也敢说出口。

    陆淑怡手指甲几乎戳进了肉里,气的恨不得起身给他俩大嘴巴。但是打了又能如何?反倒让别人揣测他们是不是有点什么……

    他越是这样,她就要越淡定才行。

    她大大方方一笑,道:“都是表姊妹,往后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多,丞表哥请自便吧!”

    那边陆家姊妹也投过目光看了过来,她们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眼带好奇的看着。

    陆淑静一见苏子丞纠缠着陆淑怡,登时撅起嘴巴:“你们不来看二姐姐解棋局,一个个待在哪里干嘛?”

    好在苏子丞再未纠缠,很快走开,这才让陆淑怡免去了一场尴尬。

    “无耻……”墨菊切齿低声吐出一句。

    冬梅亦咬牙道:“大家公子,也不过如此,我看分明就是臭不要脸……”

    立在一旁的苏子文一脸尴尬:“……”

    “对对对,冬梅这话真对,就是臭不要脸……”墨菊尤不解恨。

    冬梅又恨恨道:“真是臭男人。”

    苏子文哭脸:“……”

    陆淑怡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她实在没想到苏子丞是这样的人,性情竟然是这样的。

    苏子文小声道:“你也别生气,我大哥他……”

    “他怎么了?”墨菊没好气的一口打断,她本能的对苏家男孩子没好感,冷冷道:“别替他脱罪,分明就是登徒子。”

    苏子文:“……”

    陆淑怡皱着眉头还在思忖,苏子文悄声道:“此事你别担心,我说过会帮你的。”

    墨菊撇了撇嘴:“你帮我家小姐?那方才你为何不拦着你哥?”

    “不是不拦着,我……”苏子文欲言又止,眉宇间皆是难色。

    苏子丞的病根他是知晓的,若是生气便有可能会发病。这里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若是发病伤了人可如何是好?

    陆淑怡亦察觉出苏子文有什么事情隐瞒着她。

    这个苏子丞实在是太神秘了,苏家人如此保护,在他身上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陆淑怡眉头皱的越深。

    那边陆淑琪已经解开了棋局,众人一阵大赞。

    陆淑怡道:“表哥还是去解棋局吧,我自己坐坐。”

    苏子文亦不多说,转首间,悄悄的隔着袖子往地上抛下一个白色纸团。

    陆淑怡心底勃然一惊,忙四周扫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让墨菊将那纸团捡起,自己急忙捏在手内。

    待到找个借口去更衣,方悄悄打开纸团来看。

    上面字迹工整的写着:“陈婆子我已派人打点好,你无须费心,亦不必再让墨菊去犯险。另,巳时三刻山间文殊院内,有你想见之人,请务必前来。”

    他怎么知道她心里的计划?她一早送信给苏子文,也不过是打听一下苏老太太与什么人交好,可有十分信任之人。

    苏子文回话说苏老太太十分信任一个叫陈婆子的卦姑,因此她才想通过贿赂陈婆子来毁了她和苏子丞的亲事。没想到苏子文竟然如此精明,她还未曾派墨菊前去找陈婆子,他就已经将此事办妥了。

    至于想见之人……

    莫非是白先生?

    陆淑怡捏紧了手中字条,墨菊惊讶道:“真没想到文表少爷竟然会帮咱们。”她有些后悔:“方才我不该说他……”

    “说了就说了,又不能收回。”冬梅倒是很爽快,她道:“大不了再见面的时候,给他赔礼道歉就是了。”

    “这倒也是……”墨菊表示赞同,她小心翼翼道:“只是,您到底想见谁?”

    陆淑怡不回答,只问墨菊道:“文殊院在那里,你可知道?”

    墨菊对这里也是两眼一抹黑,她那里知道文殊院在什么地方,只摇头道:“奴婢不知。”

    “这有啥难?”冬梅咯的笑了一声,道:“鼻子底下长着嘴呢,你们等着,我去问问。”

    片刻功夫,冬梅就跑了过来,指着南边小径道:“顺着这小路一直往前走,前面有个岔路口,再往右去就能瞧见文殊院了。”

    “……带着你来还真是有些用处。”墨菊调侃了一句。

    冬梅得意一笑,往前引路道:“三小姐,咱们走吧。”

    陆淑怡心情有些激动,若是苏子文约的人真是白先生,那她该和白先生说什么话?

    似乎有好多话要说,可又不知道该说那一句才好……

    她抬手轻抚鬓角,又去抚平裙角褶皱,问墨菊道:“我……可有不妥之处?”

    墨菊一脸迟疑,显然没明白陆淑怡的意思。

    “什么不妥?”墨菊摇头:“您没不妥啊!”

    陆淑怡也觉自己实在有些可笑,现在的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罢了,可白先生已经年逾三十。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难道还会去刻意注意一个小女孩的装束仪容?

    心里虽然这样想,可又忍不住再次抬手抚过鬓角,整理头上发箍。

    墨菊皱眉:“三小姐觉得头上不适?”

    陆淑怡忙放下手:“只是觉得发箍歪了而已。”

    “……没歪啊!”墨菊似是故意拆台一般。

    陆淑怡心里慌慌的,仿佛做了贼。

    这个墨菊,什么时候变的眼睛这么毒辣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又见
    &bp;&bp;&bp;&bp;主仆三人顺着小径一路往前,仿佛秋风一呵,密林间满眼秋色。落叶纷纷,似蝶飞舞一般,茫茫然乱人眼睑。

    拨开相互交错缠绕树枝,眼前赫然屹立一座飞檐院落。院子四周皆是枫树,此时枫叶正浓,恍如火焰在舞。

    “莫非是这里?”墨菊驻足,皱眉有些不敢确定。

    院子门口守着四个青衣男子,看样貌皆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一个个俊眼神飞,身形十分结识,一看便知绝不是泛泛之辈。

    陆淑怡正在迟疑,却听身后悉悉索索一阵脚步声。她吓了一跳,想要躲开,可那人却突的按住了她的肩头,嘘一声道:“别怕,是我。”

    陆淑怡一听是苏子文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墨菊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冬梅也直呼:“吓死了。”

    苏子文促狭一笑,他身后跟着的小厮青玄忍不住道:“我家少爷好不容易才脱身跑出来,生怕你们不认路,走丢了。”

    “就你长了一张嘴?”苏子文回身瞪了一眼青玄,又笑眯眯的看着陆淑怡:“你不是说想见白先生吗?我昨日傍晚便托人送了信过去。”他抬臂轻轻拍了拍袖口处的灰尘,缓声道:“我本以为他要帮着霍二公子准备诗会的事情,等诗会过了再和咱们见面。不曾想他竟来信答应了,偏巧约的地方就是今儿咱们要来的地方。”

    如此巧合倒是让陆淑怡觉得实在奇妙。

    苏子文眼神晶亮,仿佛水潭里闪闪发亮的水晶一般深深望着陆淑怡。

    这样的眼神让墨菊都觉得深情难消受,她忙干咳一声,提醒道:“小姐,咱们时间可不多,您要办什么正经事情,咱们还是抓紧吧!”

    陆淑怡点头,问苏子文道:“白先生在里头?”

    “嗯,我带你进去吧,你带着墨菊就好,让青玄和冬梅在这里守着。”苏子文伸着脖子往院门口看了一眼,道:“白先生也带了人,里头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陆淑怡“嗯”了一声,又小心叮嘱冬梅几句,方跟着苏子文往院门口走去。

    苏子文边走边小声道:“我知道我祖母看中了你,想让你嫁给我大哥……而且我还知道你们陆家在南边的生意出了些事情,我舅爷又是现任江南巡抚……舅爷最疼爱大哥……”

    苏子文没有明说,可陆淑怡听的明白。

    苏老太太是想用陆家南边生意的事情来威胁陆家,让陆老太太同意亲事。

    怪不得陆老太太对亲事没有表态呢,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陆淑怡冷笑,不管前世还是今世,陆家女孩子都不过是陆老太太养大的货物罢了。到了能利用的时候,她自然不会手软。

    苏子文的语气又急了几分:“我大哥他……”他欲言又止,眼眸黯淡,一时驻足。

    陆淑怡一愣:“你大哥……你大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终于,她还是将心中疑惑问出。

    墨菊也犹犹豫豫小声道:“大公子方才是看着与常人……与常人不同。”

    苏子文眼神一沉,略牵了牵眉角,苦笑一声。

    看样子他确实很为难。

    算了,还是别让他说出口的好,他已经为她做了很多很多,又何必再让他这般为难?

    反正她是誓死都不会嫁给苏子丞的,苏子丞是怎样的人,她也不必知道的一清二楚。

    陆淑怡眼帘微垂,轻笑一声道:“表哥不必回答我,反正我也不会嫁给他的。”

    “就算你嫁,我也……我也不会眼睁睁看你嫁人的。”苏子文抿了抿春,飞快道:“快走吧,咱们出来的久了会招人怀疑。”

    陆淑怡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文殊院走去。

    到了院门口,那四个青衣男子迎上来两个。

    陆淑怡站的远,并没听清楚苏子文和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其中一个青衣男子听了苏子文的话后,立刻拱手笑道:“先生就在里面等着,三位请吧!”

    苏子文拱手道谢,回身冲陆淑怡点头,陆淑怡方带着墨菊跟了过去。

    一脚踏进文殊院,只觉得此处比别处多了几分清幽。

    院内种了苍松绿柏,青石小径上映着树木矮草的乱影,草从间开了几朵无名小花,恍如女子眉心胭脂色的美人痣一般明艳。

    竹帘微动,有琴音漫过,高处如山瀑而下,低处如寂寂溪流,隐约间似乎又回到了前世。

    葡萄架下,白先生一袭白衣,长袖轻抚间,乐声便在她闺房前缓缓流淌,恍如梦里一般。

    一世也好,两世也罢,只要她活着,就不会忘记与白先生相处的点点滴滴,永远也会记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那些似流水回不去的时光,不知不觉其实早就刻在了心上……

    恍恍惚惚中,琴声戛然而止,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进来吧……”

    陆淑怡只觉心上一惊,忙举目望天,让发热眼眶渐渐冷下来。

    墨菊扶着她道:“您怎么了?”

    “没事,方才走的快,有些头晕罢了。”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苏子文也察觉到了她脸上的异常,他以为陆淑怡是怕白先生不肯帮她母亲瞧病,所以有些着急。

    他柔柔一笑,安慰道:“你放心吧,白先生人很好,很好说话。”

    陆淑怡点头,三人一起进了东边厢房。

    厢房内光线十分柔和,陈设也极其简单,当中间摆着一张黑漆檀木圆桌,依次围着四个同样色系的小圆凳。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东边置着红泥小炉,应该是用来煮茶的。

    挨着窗户还摆着一张黑漆琴几,几身通体刻木兰缠枝花纹。琴几上置着一把玉池瑶琴,下设音箱,四周皆绘了忍冬花纹。

    琴几边坐一男子,男子墨发高束,着一身玄青色刻丝偏襟直裰,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落在光阴里,柔和的像是一幅水墨画。他嘴角还勾着一抹如暖春一般的和沐笑容,唇上一年四季都被他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八字胡似乎也不显得老,反而透着雀跃的活力。

    他还是他,一点都没有变。

    陆淑怡忍不住勾起了唇角,由心而发的微笑。

    苏子文拱手道:“先生好雅兴,方才弹的可是《关山月》?”

    陆淑怡一愣,苏子文竟然还懂琴曲?

    实在让她有些侧目。

    这首《关山月》前世白先生也曾教过她,只可惜她一直弹的不如白先生这般行云流水。

    “你们来了。”白先生这才睁开眼睛,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目光微动,盯着陆淑怡看了一眼:“这位便是你提起的表妹?陆家三小姐?”

    陆淑怡忙垂首施礼:“久闻白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小女子荣幸之至。”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十分矫情,这么客套的话都能说出口。

    白先生倒是不以为然,朗声一笑道:“看来陆三小姐记性不好,若是我没记错,咱们之前见过吧!”

    陆淑怡脸一红,她以为上次祖母寿宴上白先生并未记住她,没想到他竟记得。虽然当时两人只是仓促的对视而已,可他却记住了。

    陆淑怡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该欢喜还是忧虑。

    “您还记得?”她脸上发热,两手缩在宽大的袖子内,端端正正的端在小腹前,小声道:“我以为您早忘了。”

    苏子文有些摸不着头脑,望一眼陆淑怡又望一眼白先生,吃惊道:“你们……见过?”

    白先生含笑,抬手做一个请的手势:“三位先请坐。”

    墨菊并不敢坐,只扶着陆淑怡坐在圆桌旁的小圆凳上,自己则立在一旁。

    “……上次陆家老寿星过寿,我曾陪着马管家一同前往贺寿,在寿宴上与三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白先生声音低沉,在外人听来可能不是很好听,可陆淑怡一直觉得他的声音很清朗,很好听。

    “哦,原来如此。”苏子文笑开了眉毛,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道:“我说呢,您怎么可能认识我三表妹,原来是在寿宴上见过。”他笑了起来,对着白先生道:“可见人与人圈子实际很小,佛家叫……”

    墨菊插一句道:“佛家有云,这叫缘分。”

    “缘分”二字一出口,墨菊又觉得不妥。虽然这个白先生看上去年纪比陆淑怡大很多,可到底也是男人,谁知道他成家没有?怎能说他和自家小姐有缘分?

    她忙干咳一声道:“我的意思是说……是说易州城还真小。”

    陆淑怡也觉脸上火辣辣的,心想墨菊也是,本来挺有分寸一个人,现在也喜欢胡言乱语的。

    白先生倒是不觉得什么,起身往红泥小炉走去:“苏二公子喜欢喝武夷茶,不知道陆三小姐喜欢喝什么?”

    他手法娴熟,抬手夹了木炭放入红泥小炉,转首道:“我这里还有庐山云雾,陆三小姐可喜欢喝?”

    “喜欢。”陆淑怡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仿佛本能一般。

    四目相对,白先生笑的清雅:“我这里的庐山云雾是从庐山快马运过来的,想必陆三小姐会喜欢。”

    陆淑怡红着脸,真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就算熟悉白先生的一切,她也不必这么着急回答吧!

    丢死人了。

    不知道白先生会怎么想她?

    苏子文迟疑的斜睨她一眼,小声嘀咕道:“三表妹不是喜欢喝香片茶吗?”

    陆淑怡脸更红,喜欢香片茶那是前世不懂事的自己,而不是后来遇上白先生的自己……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帮忙
    &bp;&bp;&bp;&bp;红泥小炉里煮了香茶。

    白先生侧着身子亲自看火,他脸上的表情十分专注,周身气质温煦如春,那种如大浪沉沙的稳重,让陆淑怡莫名心安。

    墨菊有些看不下去,赶紧上前道:“先生还是坐着吧,这样的活还是让我来做吧!”

    白先生朗声一笑:“不必,闲时煮茶别有一番滋味。”

    墨菊皱眉,冲陆淑怡撅了撅嘴,心里暗自嘀咕,这人也忒怪,一个大男人还自己煮茶……

    陆淑怡知道白先生的性子,他说不必就不必,便冲墨菊努嘴,让她过来。

    白先生又道:“这茶马上就好,不急。”

    “我可不急,能在如此清幽的地方喝到您亲自煮的茶,求之不得。”苏子文呵呵一笑,疑惑道:“明日便是诗会,先生不用帮着二公子操持?”

    “……公子自有安排,我只是闲人,无需操心。”白先生缓缓一笑,提着紫砂茶壶亲自给苏子文、陆淑怡和墨菊斟茶。

    墨菊诚惶诚恐,连连推辞:“先生不必给我茶喝,我……我不喝……”

    “为何不喝?”白先生淡淡一笑:“来者是客,在我这里没有高低贵贱。”

    墨菊脸一红,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陆淑怡朝墨菊一笑,冲她点头表示应允。

    粉彩茶碗中云雾汤色清亮,闻之幽香如兰。

    白先生伸手将茶盏往陆淑怡面前推了推,朝她展眉一笑,眉宇间流露出来的神色,仿佛一个大孩子一般:“陆三小姐尝尝,这是今年五老峰送来的钻林茶,极难得。”

    钻林茶可是庐山雨雾茶里头的上品。这种茶多是由鸟雀衔种而来,落于岩隙石罅之间。或生于荆棘横生的灌丛之中,寻觅起来十分艰难,因此产量极少。

    每年这些钻林茶多被进贡皇室。或是送给亲贵大臣,亦或者被商贾富户之家重金买去送人,寻常人根本喝不到这样的好茶。

    前世她虽然知道白先生有些本事,可他既然只是定北侯府上的人,这么贵重的茶叶他是从何得来的?

    还有外头的四个精壮男子,俨然是来保护他的……

    陆淑怡双手接过。道一声谢。掩着袖子吹着茶汤,心里却在想白先生到底是侯府的什么人,为何有如此待遇。

    苏子文喝了一口。忍不住赞道:“这茶醇香甘润,饮后回味香绵,好茶,真是好茶。”

    白先生笑开了眉眼,自己也斟了一盏,轻啜一口,朝着陆淑怡道:“陆三小姐母亲的事情苏二公子在信中都已说明。敢问陆三小姐,令堂用黄藤用了多久?可有五年?”

    陆淑怡放下茶盏,眉心笼了几分忧色,缓缓道:“不瞒先生,我母亲到底用了多久黄藤,我……我也不知道。”

    安姨娘进门也有十年。这黄藤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母亲用的。陆淑怡也不知道。

    福儿应该知道,可惜她一直找不到借口出府。无法见到福儿。

    白先生也不追问,又道:“那平日里你母亲用的什么方子?病症如何?”

    这些陆淑怡倒是一清二楚,她便细细将母亲的病症和用药一一细说,又道:“真定薛神医虽然替母亲开了方子,可他也说了,我母亲服用黄藤多年,身子已损,寿元不长……”她语气微滞,细长的手指紧紧的捏住了茶碗:“薛神医的药只能救命,不能保命……”

    苏子文看着陆淑怡眼神一黯,不由长叹一口,安慰道:“表妹也别太伤感,这不是有白先生在吗?白先生一定会有法子的。”

    陆淑怡不说话,一双眼睛却充满了期望,水灵灵的看向白先生。

    前世白先生是她最信赖,最依靠的一个人。

    这一世也一样,看见他,她就仿佛能看到希望一般,心里总能安定几分。

    白先生闷声不语,垂眸又啜一口香茶,举目朝着陆淑怡,淡淡道:“你母亲这症候只能保养为上,至于痊愈……损了的东西,要恢复起来并非易事,需要时间。你……可有耐心?”

    “您……您的意思是还有治?”墨菊一喜,声音也欢快了起来,一时放了茶盏,对着陆淑怡笑道:“小姐,先生说有法子治,先生说有法子治……”

    陆淑怡心中又是激动,又是觉得难以相信。

    前世白先生的医术可是比不过薛神医,薛神医都说只能拖着,他却说能治……

    不管怎么说,只要有希望就好。

    陆淑怡放了茶盏急忙起身深深一福,感激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先谢谢先生您。我娘的病我知道,并不好治,您却能答应一试,谢谢,真的谢谢。至于耐心,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亦或者是一辈子,我只要母亲活着就好。”

    苏子文也拱手道:“先生此番恩情,我苏君义必定铭记于心。”

    “客气了。”白先生目光落在墨菊身上,笑一声道:“方才这位姑娘也说了,这叫缘分。既然是缘分,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墨菊脸上又是一阵潮红,抿唇道:“先生真是好人,我替我家太太和小姐给您磕头。”说着便要跪下磕头。

    白先生只一侧身,身形变化极快,墨菊还未跪,就被他拦住:“你若磕头,那我便不帮这个忙了。”

    墨菊尴尬一笑,只能道:“那……那我只好日日给您在菩萨前祈福了。”

    这样朴实的话让苏子文忍笑。

    陆淑怡也笑看着白先生,在她的心里,她总觉得她和白先生的距离很近很近。

    “……先生如此大恩,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不如……不如我送您一卷手抄的《金刚经》,就是不知先生会不会嫌弃我字迹拙劣……”陆淑怡心里有些紧张,生怕白先生会拒绝。

    若是拒绝了,她该说什么好?

    她紧紧抿唇,眼角的余光偷偷飘过去看白先生。

    白先生面色淡然:“抄写经文重在心意。不过我对字迹还是很介意的。”

    陆淑怡心一沉,看样子他是不肯收。

    苏子文也有些尴尬,正想说话替陆淑怡解围。

    忽的。白先生却大笑了起来,看着她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陆三小姐这么有心,我怎会不识抬举?”他声音轻缓,道:“不过抄写经书非一朝一夕,陆三小姐不必太过劳累。”

    陆淑怡一愣。白先生这是……这是在和她开玩笑?

    前世的他可不会这样……

    吓死了。真是吓死了。

    墨菊也回过神来,咯咯笑道:“白先生可真会吓人,我家小姐还以为您不肯收呢。”

    陆淑怡瞪一眼墨菊。心道,这个墨菊今儿怎么这么爱多嘴?

    白先生阔袖一挥,微笑着看着陆淑怡:“时候也不早了,陆三小姐请回吧!至于你母亲要用的药方子和药材,我会交给苏二公子,让他给你。”

    “……药方就行,药材怎可让您破费?”陆淑怡忙道:“药材我回去自己想法子。”

    苏子文也道:“药材我和三表妹会准备的。”

    白先生也不多言。只点一点头,又看一眼陆淑怡:“那好,明日诗会后,我会将药方给苏二公子。”

    陆淑怡又福了一福,深谢之。

    白先生也不留人,提醒道:“下山的路还有一条。就在文殊院西边。那里有一条小径,下山的人少。路上还有我的人,很安全。”

    陆淑怡一愣,他这样提醒的目的是什么?

    再一看苏子文,她就明白过来了。

    她和苏子文虽然是表兄妹,可到底男女有别,若是一同从同一条路下山,撞到熟人必定会传出闲话。

    白先生的意思是让她和苏子文分开走。

    苏子文也明白,笑眯眯拱手道:“多谢先生提醒,那我们先告辞了。”

    白先生点头,眼眸微动,似乎又看了一眼陆淑怡。

    陆淑怡分明也感觉到了一束目光,可等她迎上去的时候,白先生已经坐在了窗下,双手开始调弦……

    苏子文轻轻推她一把:“咱们走吧!”

    陆淑怡只能木木的嗯一声,跟着苏子文出了文殊院。

    才一出门,冬梅就一脸急色的迎了过来,喘气道:“您可是出来了,您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了。”

    陆淑怡立刻提高警惕:“有人来找我了?”

    苏子文的贴身小厮青玄点头,脸上犹自带着惊色:“方才二表小姐来找过一次,亏得门口这位大哥让我们躲起来了。”顿一顿又悄悄对苏子文道:“大少爷也来过一趟,他……他是来找三表小姐的。”

    苏子文脸色微沉,目光悄悄看一眼陆淑怡。

    陆淑怡抿唇不语,心里却十分气恼。

    苏子丞来找她做什么?

    还单独来找她,其心可想而知。

    墨菊忍不住咬牙道:“不安好心,咱们以后离他远远的。”

    青玄挠头催促道:“咱们还是快些下山吧,老太太还在厢房等着咱们吃素斋呢!”

    苏子文也不敢多耽搁,冲着陆淑怡道:“表妹顺着西边的小路走,我顺着方才来的路走,这样就算遇见咱们的人,也不会胡乱猜忌。”

    苏子文的想法与陆淑怡的想法一拍即合,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便带着人各自散开往山下去。

    西边的小径果然如白先生所说,虽然曲折些,可路上人少,也安静。隐隐约约身后似乎还跟着人,转身看,却有不见人影。

    墨菊小声道:“方才白先生说这路上有他的人,莫非是他的人跟着咱们?”

    陆淑怡不说话,心里却暖暖的。(未完待续)

    p:更新到,么么哒~因为这本书更新的慢,我也没有脸面求粉红,没办法,连着写了几本书,基本都没有断更的写过来了,身体也有些不好,想缓一缓,慢慢更。亲爱的们别介意啊,等稍微休息休息,我就会奋起直追的,么么哒~R655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龌龊
    &bp;&bp;&bp;&bp;陆淑怡这一去,一个时辰都未见回来。

    山下陆淑静急的团团转,苏良玉更是派了好几波人去寻,生怕陆淑怡在山中迷路。

    这空山之中常有野兽出没,或者万一遇到歹人出了什么事情,可如何向陆家人交代?

    陆淑琪脸色难看的厉害,嘴唇咬了又咬,上面依稀能看到一道淡淡血痕。

    这陆淑怡到底去了哪里?

    偏偏她不在,连跟着苏子文也不在……

    这深山荒野之处,两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实在叫人起疑。

    陆淑芳眼角眉梢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撇嘴阴阳怪气道:“说来也奇怪的很,我三姐姐不见便也罢了,她人生地不熟的,许是迷路了。可是……可是文表哥也跟着不见,实在叫人想不明白。”

    众人听音知雅,都听出了陆淑芳话外之意。

    这也正是陆淑琪最担心的事情,从陆淑芳口中说出来,让她更加觉得心焦难耐,觉得陆淑怡是不是和苏子文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淑静瞪一眼陆淑芳,气的浑身发抖,咬牙道:“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姐和文表哥私会躲起来了?”

    众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苏良玉一脸难堪之色,心里直骂她哥哥不懂事。

    “八妹妹,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这么想的。”陆淑芳嘴角漫过冷意,得意道:“我只是说两个人都不见了,大家都听的清楚的。其余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可没那么想……”

    “你……”陆淑静捏紧了拳头,气的脸色发青:“你那点肮脏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说你没说出口,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行了行了。你们想干什么?”陆文杰忽的立在二人中间,瞪着眼睛斥责道:“三姐姐找不到,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斗嘴?”

    陆淑芳嘴唇翕合。一双眼睛狠狠瞪了陆淑静一眼。

    苏家和陆家都怕事情闹大,也都跟着来劝陆淑芳和陆淑静。

    陆淑静也不想当着众人面再和陆淑芳吵下去,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我只盼我姐姐回来,其余的……我一概不管。”

    “这就对了。”苏良玉点头,拉了陆淑静的手安慰道:“你放心。这山就这么大。我们苏家的人就算翻一遍,也一定会把三表姐找到的。”

    陆淑芳也觉无趣,便闭嘴不在说话。

    ……

    陆淑怡领着墨菊和冬梅急匆匆往回赶。眼见着快到山下,忽的面前的路就被人给堵住了。

    苏子丞带着自己的小厮像是雕塑一般立在前头。

    陆淑怡一惊,下意识的往后退开一步,墨菊已经护在了她的前头,冷声道:“苏大公子好。”

    苏子丞面带笑容,一双白眼仁多过黑眼球的眼睛紧紧盯着陆淑怡,手里还附庸风雅的拿着一把山水折扇。扯着嘴角道:“三表妹这半天都去了那里?真是叫人好找。”

    陆淑怡看见这张嘴脸就打心眼里不喜欢,可又不能撕破脸皮不理会,只能淡淡道:“方才贪看风景,一时迷路罢了,让丞表哥费心了。”

    “……不费心。”苏子丞笑的叫人心里发冷,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从陆淑怡脸上挪开一下:“若是表妹丢了。那才叫人伤心呢!”

    墨菊和冬梅听着忍不住心里作呕。这男人真是不要脸。

    陆淑怡不想再和他周旋下去,十分客气道:“我没事。不如咱们还是下山吧!”

    这里离山下还有一段距离,小路上又没有人烟,若是苏子丞忽然做出什么不雅之举来,真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

    先哄着他下山再说……

    苏子丞显然对她这话不感兴趣,他扬眉一笑,像是看着猎物的野兽一般,满意的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这么多表妹里,果然还是三表妹容貌最出色。也难怪我见了那么多女孩子都没有中意的,原来是没遇到像三表妹这样的美人儿。”

    无耻……

    陆淑怡心里狠狠骂一句。

    墨菊实在忍不下去,瞪着眼睛咬牙打断道:“大公子身为大家公子,就是这般轻狂不知深浅?”

    “不知深浅?轻狂?”苏子丞不以为然,反而咧着嘴角哈哈一笑,仿佛听了什么值得他可笑的事情一般,目光落在墨菊身上,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的脸:“嗯……果然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丫鬟,你也不错,样貌丝毫不输给大家闺秀。”

    “你……”墨菊气的脸色铁青,拉着陆淑怡的手就往前走。

    苏子丞可没想放过她们主仆,使了个眼色,他身边的小厮仿佛一座小山一般,立刻伸开胳膊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丞表哥这是做什么?”陆淑怡忍无可忍,一双眼睛冷冷瞪着苏子丞,质问道:“表哥莫非要拦着我?”

    “怎么?不行?”苏子丞完全一副厚颜无耻的样子,抬手就捏住了她纤细的手腕,饶有兴致道:“不知道三表妹知不知道,你我马上就有婚约了。订婚以后,我会催着祖母早些让你嫁进来的。”

    “无耻……”陆淑怡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一面挣扎着,想要甩开苏子丞的手。

    苏子丞捏的很牢靠,压根就甩不开。

    墨菊想要过来帮忙,偏偏又被苏子丞的小厮长山牵制住,谁都没想到苏子丞的小厮功夫竟然特别好,墨菊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

    苏子丞哈哈笑道:“长山祖上可是开武馆出身,三表妹还是识相的好。”

    “呸……”冬梅气的冲地上啐一口,骂道:“大男人欺负弱女子,真是不要脸。”一面扯着嗓子就要喊。

    “你喊,我无所谓。”苏子丞更加笑的得意,扬一扬折扇道:“你喊了人来,正好让他们瞧瞧我和你家小姐是如何亲热的……这倒是省的我再去求祖母,让她老人家早些让你家小姐进门了。有这层关系,只怕陆家也会早早的把你家小姐送过来吧。”

    冬梅气的语滞。眼泪巴拉巴拉滚了下来。

    “小人……”陆淑怡厌恶的瞪他一眼,直截了当问道:“说,你到底想怎样?”

    苏子丞脸上的笑容更加龌龊。抬起另外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像是欣赏一块美玉一般,细细看着,眼神里那种如饥似渴的光芒让陆淑怡胆寒。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太恶心了。

    她必须想办法脱身才行……

    陆淑怡暗暗想着,苏子丞在她耳畔吹气。轻声道:“我不想别的。就想你。”

    “是吗?”陆淑怡忽然转了笑脸,声音亦温柔无比,对着苏子丞道:“表哥也知道。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做主。既然我祖母没意见,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女儿家都要一张脸,表哥难道想看我还没嫁过去,就已经坏了名声?”

    陆淑怡只想先稳住苏子丞。

    这个人就是个疯子一样的人,不能和他硬着碰。

    “我无所谓啊。”苏子丞指尖从陆淑怡脸上滑过,笑眯眯道:“反正你是我的人,我对你好就行。至于别人怎么看。我管不着。”

    “表哥既然说了要对我好,那表哥还想先坏我名声不成?”陆淑怡也轻轻一笑,道:“我的名声若是坏了,对我来说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死……表哥若是想看我死,那我也无话可说。悉听尊便就是。只是请表哥高抬贵手。放了墨菊和冬梅,她们都是无辜的。别伤害她们。”

    “三小姐……”墨菊一脸痛苦,怒火中烧道:“你们若敢动我们三小姐一根汗毛,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

    冬梅亦道:“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苏子丞一愣,看着陆淑怡一双带着恨意的眸子,手指跟着松了几分。

    “这么好看的脸,若是死了……实在可惜。”他轻轻叹息一声,似乎很心疼,可就是不肯松开陆淑怡的手腕。

    陆淑怡吃不准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不是想先毁了她的身子,然后让她不得不嫁给他?

    若是那样就真是太糟糕了。

    “表哥还不松开?”陆淑怡目光淡然,语气波澜不惊,轻叹一口道:“看样子表哥是不想留我活路了……”

    苏子丞皱眉不语。

    来时他就已经和祖母说好了,若是不成,就先用强的,让陆淑怡就范。

    毕竟他身上有病,若是被陆淑怡知道了,还能安心跟着他?只有生米煮成熟饭,她才能死心塌地。

    可是若是真用了强的,她真的寻死怎么办?

    好好一条人命,而且他也很喜欢这个女孩子,死了就实在太可惜了。

    放还是不放?

    他犹豫着……

    忽的,从两侧密林中突然冒出几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为首还簇着一着玄色阔袖蟒袍的男子,男子眉目清澈,眼神柔和,唇角如春花绽放一般,轻吐一句:“没想到易州苏家门风竟然如此不严,堂堂苏家大公子,竟然干这劫持妇孺的勾当,当真是辱没了苏老先生的威名。”

    苏子丞本来紧紧捏着陆淑怡的手腕不撒手,忽的就软了下来,不单单撒了手,还立刻垂首行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恭恭敬敬的唤一声:“霍二公子。”

    定北侯府上的霍二公子?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白先生不是说他正在准备明日诗会的事情吗?

    陆淑怡微愕,目光落在霍天佑的脸上。

    霍天佑并不曾看她,只扬着下巴对着苏子丞道:“这里景致这么好,大公子又何苦坏了几位姑娘的雅兴?”(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先发
    &bp;&bp;&bp;&bp;秋日日暖,霍天佑立在斑驳日光下,几片红叶翩然落于他的肩头,仿佛绝美画卷一般。

    苏子丞缩着脖子,嘴唇翕合,方才的咄咄气势一扫而光,拙劣的解释道:“二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姑娘是我的表妹,方才我不过是和表妹玩笑罢了,并非有意唐突……”

    玩笑?

    真真是笑话……

    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间还有这样玩笑的?骗天呢还是骗地呢?还是骗鬼呢?

    陆淑怡心里冷笑,厌恶的扫了苏子丞一眼,不予置评。

    冬梅气的暗自嘀咕道:“有胆子做,没胆子认,还是个男人吗?”

    霍天佑明显听见了冬梅的话,他嘴角扯了扯,似乎憋着笑,淡淡道:“原来是表亲……方才那一幕,我只当你要对这三位姑娘无礼呢!毕竟是世家公子,凡事别做过了。”

    霍天佑声音轻描淡写,可那份气势却不是平常的公子所能比拟的。

    苏子丞紧张的冒了一脑门子的冷汗,毕竟霍天佑是定北侯的二儿子,这样的人区区一个苏家是万万惹不起的。遇上霍天佑他只能自认倒霉,只能乖乖儿听话。

    “多谢二公子提点。”苏子丞窘的额头都跟着红了一片,再不敢看陆淑怡一眼。

    陆淑怡也懒得看苏子丞,只转首看一眼霍天佑,淡淡道一声谢。

    虽然这次算是霍天佑帮了她的忙,但是她实在对霍天佑的印象好不起来。前世霍天佑见死不救,让她如何能忘?

    她不是圣人,她只是个弱女子,该记的仍旧会记住,忘不掉的依然忘不掉……

    霍天佑额角挑了挑,似乎对她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很不满意。

    墨菊也很着急,朝陆淑怡使了好几个眼色。心道,这三小姐怎么这么不懂事?好歹人家也是定北侯府上的二公子,道谢的时候就不能笑一笑吗?

    陆淑怡当作没看见墨菊的眼神,又冲霍天佑福一福,依旧淡淡道:“姊妹们都在山下等着呢,就不打扰二公子的雅兴了,告辞。”

    霍天佑又是一愣,一对剑眉微微挑起。

    这姑娘真是奇怪的很,明明就是个内心火热的人,偏偏看到他的时候就这样冷冷淡淡的。

    莫非是他得罪过她?

    有吗?

    仔仔细细回想一番,除了在马车上直视过她以外,他并没做过什么让她讨厌的事情啊……

    他抬眼看她:“我正好也要下山,不如一起吧!”

    一起?

    这个霍二公子还真是没有眼力价,看不出她对他不冷不热的吗?还要一起……

    陆淑怡腹诽着,可人家好歹是侯爷的儿子,怎可怠慢?

    若是被自己的祖母知道了她怠慢侯爷的儿子,还不被祖母骂死?罢了,一起就一起吧!免得苏子丞再骚扰她。

    陆淑怡心思百转,略笑了笑:“那二公子先请吧!”

    墨菊就怕陆淑怡拒绝,听到陆淑怡应了下来,她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苏子丞却觉得头疼欲裂,心里又是害怕又是难堪,还不能拒绝,只能咧嘴苦笑,陪着霍天佑往山下去。

    等下山以后,所有人都急疯了。

    可看到陆淑怡竟然和苏子丞还有几个陌生男人一同下山,不免又觉得十分惊讶。

    陆淑静又是着急又是惊讶,拉了陆淑怡的手急声道:“姐,你跑到哪里去了?急死人了。”目光微动,又悄悄看一眼霍天佑道:“那人是谁?还有,你怎么和丞表哥在一起?”

    陆淑怡苦笑一声:“一言难尽。”

    霍天佑视线在陆淑怡身上扫了扫,淡淡道:“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言毕,转身就走。

    众人视线都落在霍天佑身上。

    苏子丞忙恭恭敬敬拱手:“二公子好走。”

    “二公子?”陆淑青眨着眼睛若有所思,片刻功夫,她忽的惊叫一声,一脸兴奋问陆淑怡道:“三姐姐,他……他就是霍二公子?冀州定北侯霍家的霍二公子?”

    “是啊!”陆淑怡淡淡答了一句。

    众人惊讶不已,立刻将陆淑怡围成一团,开始问她在那里碰到霍二公子的,有没有说话,诸如此类的问题。

    陆淑怡只捡着无关紧要的答了两句。

    陆淑青十分羡慕道:“早知道三姐姐能遇上霍二公子,我当时就跟着你去更衣了……”

    陆淑芳鄙夷的撇了撇嘴,冷笑道:“遇上了又能如何?别想美事。”

    陆淑青气的咬牙,立刻要反击回去,却被苏良玉劝住:“祖母还在等着咱们去吃斋菜呢,去的晚了让她老人家担心,咱们还是去吧!”

    “那文表哥和我四哥他们怎么办?”陆淑琪抿唇,陆淑怡没和苏子文回来,倒是让她放心不少。

    可苏子文去哪里了?

    “我哥没事,这山里他熟悉,二表姐放心。至于四表哥他们,我会派人去找的,他们都是男孩子,不会有事,放心吧!”苏良玉莞尔一笑,立刻拿了主意,道:“都回去吧,先吃了斋菜再说。”

    陆淑琪虽然还有些担心苏子文,可苏良玉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总不能执意留下来等苏子文吧?还是先去寺庙厢房再说。

    一行人往慈光寺后山的厢房去。

    一路上陆淑怡始终和苏子丞保持着距离,一句话也不说。

    苏良林和苏良婧神色也有些不好,犹犹豫豫的看了陆淑怡好几眼,等找到机会,苏良林偷偷问陆淑怡:“我方才瞧见你和我大哥一起回来,我大哥他……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陆淑怡不动声色,看样子苏子丞那点子龌龊心思他两个妹妹也知道。

    既然知道,她们还不肯提醒一句,实在叫人心寒。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低声道:“没说啊……难道丞表哥有什么话说?”

    苏良林脸一红,急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大哥话多,又不会说话,我就怕他说出什么惹人不高兴的话,惹的你生气。”

    “哦,原来是这样。”陆淑怡微微一笑:“他没得罪我,林表妹放心吧!”

    苏良林见她表情淡然,不像是说谎,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始终有些愧疚,毕竟有好多事她隐瞒了陆淑怡,不能说出口。

    陆淑怡也不深问,只装不知。

    到了慈光寺厢房以后,苏良玉将方才的状况一五一十回给苏老太太和陆老太太。

    苏良玉自责道:“都怪我照顾不周,害的三表姐迷路。好在三表姐路上遇到了霍二公子,霍二公子亲自送了三表姐下山。”

    “霍二公子?”陆老太太脸上一亮,立刻容光焕发,神采奕奕道:“冀州定北侯家的二公子?”

    陆家一直想攀上霍家,可苦于没有机会,若真是霍二公子帮了陆淑怡,那改日一定要以此为由头,好好的感谢感谢霍二公子才行。

    陆老太太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

    苏良玉道:“正是霍府的霍二公子。”

    陆老太太大喜,当即笑着冲陆淑怡招手,让她过去。

    陆淑怡知道陆老太太心里的算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还是走过去。

    陆老太太拉了她的手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等吃了斋菜,回去以后你陪着我说说话。”

    苏老太太听音之雅,自然知道陆老太太心里想什么。既然霍二公子遇到了陆淑怡,那她的孙子丞哥儿看来并没有得手……

    可惜啊可惜……

    苏老太太暗道几声可惜,又安抚了陆淑怡几句。

    外头苏子文和陆文辉他们也匆匆赶来,苏老太太粗略问了几句话,方让人布了斋菜。

    陆淑怡因为被苏子丞的事情恶心到了,斋菜也吃的很少,只吃了两块嫩豆腐,吃了几根青菜并一块粟米面的窝窝。

    撤了席面,众人又喝了佛茶,歇息了片刻才乘车回了苏府。

    一到苏府,陆淑怡就被苏老太太叫去问话,问的都是关于霍二公子的事情。

    陆老太太笑吟吟道:“人家霍二公子帮了你,过些日子我总要派人去道声谢。”

    陆淑怡没反驳,此事她反驳也是无济于事,干脆乖巧的应下来:“一切您做主就好。”

    陆老太太十分满意,眼神微动,又旁敲侧击的问起了陆淑怡对苏子丞的看法:“你丞表哥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陆淑怡十分厌恶,一口道:“为人不怎么样,他对我不尊重,被霍二公子逮个正着,还被霍二公子狠狠训斥了一番。”

    她这样直截了当回答,也是让陆老太太死了让她嫁给苏子丞的心思。

    她就不信了,她把苏子丞的龌龊说出来,她一个当祖母的还能让她嫁给如此不堪之人?

    陆老太太脸色一沉,眉心隐着怒气。

    陆淑怡又恨恨道:“他还说了,他说咱们陆家在南边的生意出了些事情,若是我嫁给他,他便让他舅爷助着咱们陆家度过难关。祖母待怡儿这么好,又怎会让怡儿嫁给这样心术不正之人?您说对不对?”

    陆淑怡先发制人,她要逼着陆老太太当面表个态度。

    陆老太太一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万万没料到陆淑怡会当面和她说这些话,一旦把这些龌龊都说破了,她还如何好意思逼迫孙女嫁给苏子丞?

    “……祖母向来待我们姊妹很好,反正我是绝对不信丞表哥的话,您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陆淑怡笼在袖内的手握成了拳头,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看向陆老太太,让陆老太太无法回避。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制人
    &bp;&bp;&bp;&bp;屋内气氛沉闷,陆老太太沉默不语,脸色越发阴沉。

    这个苏子丞,怎么什么话都说?真是不知轻重。

    陆淑怡悄悄看着陆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心里冷笑一声,不知道她这个祖母又会说出什么话来唐塞。

    “说起来从前你丞表哥为人倒是不错,许是……许是早早没有母亲的缘故吧!这些年有些学歪了。”陆老太太端起桌上茶盏轻轻摩挲碗口,沉吟道:“婚姻大事岂是他红口白牙说了算的?就算他有意,也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作数,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听陆老太太的意思,分明就是敷衍。

    陆淑怡心知肚明,也不忤逆,点头道:“全凭祖母做主,祖母是怡儿的至亲之人,又怎会让我吃亏。”

    陆老太太见陆淑怡乖巧,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忍不住细细打量着陆淑怡。这几年她也没有好好注意过她这个孙女,细细一看,这孩子当真生的姿容出色,众里难寻。

    若是真把她嫁给苏子丞那病秧子,真真是可惜了一朵娇艳花儿,白白插在了牛粪上。

    陆老太太摩挲着手中的碗盏沉思片刻,方摆手道:“好了,你去吧。”想了想又叮嘱道:“你丞表哥的事情,你可不许对外人说,知道了吗?”

    陆淑怡点头应是。

    等退出房门,墨菊忍不住愤懑道:“我看老太太当真是老糊涂了,那苏子丞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要脸的色狼罢了,他如何能配的上小姐你?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陆淑怡低头整了整衣襟,慢条斯理道:“这个时候,陈婆子应该快来了吧?”

    既然苏子文派人去找了陈婆子,依他的办事效率,陈婆子应该很快就能到苏府。

    墨菊道:“不知道呢,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陆淑怡摇头:“不用,咱们回房等着就行。”

    快到傍晚时分,那陈婆子果然来找苏老太太说话。

    这陈婆子是个卦姑,平常打卦游说是一把好手,常常游走于大各个大户人家的后宅,替那些太太小姐们掐掐算算的,也着实有些人脉。苏老太太对她的话平常倒是十分信服,家中不管大小事情都喜欢请了陈婆子来说道说道。

    陈婆子不请自来,倒是让苏老太太觉得心里很不安分。

    上房里苏老太太让人奉了茶,笑吟吟的看着陈婆子,十分客气道:“师傅怎么今儿这么晚了过来?”

    陈婆子五十岁出头,鹅蛋脸型,着一身青布衣裳,身形清瘦,举止并不似别的卦姑那般怪状。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今儿早起我看了祟数本子,有些事儿要和老太太您说。”陈婆子四周看一眼,十分谨慎的模样。

    苏老太太心领神会,立刻抬臂遣散屋内伺候的丫鬟婆子,这才问道:“莫不是瞧出了什么不好?”

    陈婆子见人都出去了,便也不拘束,半眯着眼睛微微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我算着丞哥儿有一劫难。”

    “劫难?”苏老太太闻言大惊失色,脸色登时变的十分难看。

    “这话要说我本不该说,怕惹的您老不喜欢。”陈婆子微微皱眉,又缓声道:“可转念又一想,您不喜欢,我为的也是您好。一番思量,还是来了这一趟,您可千万别怪我多嘴多舌,若是说的不对了,您只当我胡言乱语,切莫放在心上。”

    一番话说的苏老太太更是心里种了不好的种子,立刻伸长了脖子着急道:“瞧你说的,好不好的我心里自有计较,你只管说来我听。就是不好,我还能生你的气?活了这么大,好赖我总分的清楚。”

    陈婆子这才松一口气,轻笑道:“有您这话,那我可就放心说了。”

    “说吧”苏老太太坐直了身子侧耳听着。

    陈婆子又眯了眼睛,右手来回掐算一番,方问道:“我算着,近来丞哥儿的红鸾星倒是动了,老太太可是给丞哥儿看中了人选?”

    苏老太太念一声佛,笑道:“你算的可真准,我是给丞哥儿相中了一门亲事。”苏老太太又道:“这姑娘是我儿媳妇娘家的嫡亲侄女,就是长乐镇陆家东府陆老二的大闺女,叫怡姐儿的那位。你可是没瞧见,好水灵一个姑娘,真真是叫人喜欢。”

    苏老太太一脸欢喜之色,可见对陆淑怡十分上心。

    陈婆子皱眉不语,脸露难色。

    苏老太太沉吟道:“是不是这亲事有问题?”

    陈婆子长叹一声,点头道:“这亲事并非咱们哥儿的良缘,需得谨慎。”

    苏老太太一听又急起来,连跌声道:“这是为何?为何不是良缘?”

    “……哥儿是红鸾星动了,可这红鸾星偏偏又犯了孤辰和劫煞二星,此凶星横行,对哥儿十分不利。若是真要婚配……千万要避开草芽儿兔,惊蛰蛇这两样属相,其余倒是没什么大碍。”言毕,陈婆子又看一眼苏老太太,缓缓问道:“您瞧中的姑娘属什么的?要是没犯忌,倒也不妨事。”

    苏老太太脸色肃冷,皱着眉头默默不语。

    丞哥儿是属鼠的,比陆淑怡大了正好三岁,陆淑怡偏巧儿就是属兔的。

    陆淑怡初来那天她也问过了,陆淑怡是三月生的。三月正是草芽儿初长的季节,可不就是草芽儿兔?

    苏老太太脸色有些颓然,抬手捏一捏太阳穴,声音亦淡了几分,无力的问道:“这……可有解法?”

    陈婆子为难道:“这孤辰和劫煞二星可是十分凶险,一旦犯了,这五年内必不能动婚。若是非要个解法……”陈婆子举目想了想,道:“可用白玉雕一‘巨象守福’的玉佩给哥儿戴着,倒是可以化解一二。”

    “化解一二?”苏老太太越发烦恼,叹气道:“如此说来却是无法全部化解……”顿一顿又道:“偏巧我瞧中的那丫头就是草芽兔,看样子……这还真不是一桩良缘。”

    陈婆子道一声可惜,又安慰道:“许是我看错了,您若是真心喜欢那丫头,不如再找别人瞧瞧?”

    苏老太太摆手,语气中有淡淡失望:“罢了,还是缓一缓再说。”

    用过晚饭后,苏老太太便邀了陆老太太到屋里说话。

    “……丞哥儿的婚事,我想着还是压一压再说吧!”苏老太太脸上隐着淡淡失落,开口道:“毕竟三丫头尚未及笄,年纪还小,多养两年再说。”

    陆老太太先是一阵吃惊,心道这老婆子怎么忽然就变了主意?昨儿个还又是逼迫又是为难的,现在倒是转了性子了。不过这样最好,免得白瞎了她一个水灵灵的孙女。

    “至于你们陆家在南边的生意……”苏老太太端起茶盏轻咂一口,才沉声道:“明儿一早我会派人给我哥哥送书信过去,都是亲戚,能帮自然会帮衬一把。”

    陆老太太大喜过望,脸笑成了发好的包子,眼角都是褶子:“若是这样,那就真是太好。”

    苏老太太勉强挤出笑容,心里纵然不甘心如此,却也没有办法。

    陆淑怡得到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早上。

    用过早饭陆老太太特意留了她说话。

    陆老太太精神和气色都很好,笑吟吟道:“你和你丞表哥的事情往后你可以放心,此事我已经推掉了。”

    陆淑怡心知肚明,明明是陈婆子的功劳,祖母还要装好人自己领功。

    “多谢祖母成全。”陆淑怡不动声色起身福一福,又问道:“那要是以后丞表哥还对我纠缠不清该如何?”

    陆老太太讶然,眼眸一转道:“过两日咱们便回去,在苏家的这些日子,你且忍耐忍耐。”

    陆淑怡默然。

    那苏子丞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就算自己能忍,他能忍吗?

    亲事虽然作罢,可潜在的危险还是有的,这几日还是日日和苏良玉她们待在一起的好。

    陆淑怡打定了主意,回到依兰阁后,便叫了陆淑静去知春楼找苏良玉玩。

    苏良玉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端着绣棚绣花,边上还坐着陆淑琪和陆淑芳。陆淑琪今儿穿着一件玫红色绣兰花的褙子,草绿色的花卉刺绣马面裙,眉眼微动,着实娇艳。相比之下陆淑芳就显得平常了许多,虽然穿的也很好,只是少了陆淑琪那点气质。

    自打陆淑琪来到苏家,她日日的装扮都十分的精致,可见来苏家的时候她特意的做了准备,为的就是给苏家人能留下好印象,也真是难为她有如此心机。

    听到动静,苏良玉忙起身和陆淑怡陆淑静打了招呼,笑吟吟道:“今儿本想带着你们出去玩呢!可今儿是诗会,我还要等着哥哥回来听消息呢!”

    陆淑怡很想告诉苏良玉不必听消息,今儿的魁首就是她哥哥,她微微一笑道:“文表哥才学出众,必定能独占鳌头,表妹放心吧!”

    苏良玉十分感激的一笑,定定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今儿穿了一身*竹色的妆花褙子,浅蓝色撒花马面裙,打扮的清新雅致,一笑间,明眸皓齿姿容明媚。

    苏良玉忍不住心里暗道,真真是个美人。

    也难怪她丞大哥能一见倾心,还有她哥哥,似乎对陆淑怡也爱护的紧……

    这样的美人儿,谁不心动?

    陆淑琪一看到陆淑怡就有些脸色不好,可她仍是一张笑脸,迎过来道:“谁说不是,我方才也是这么劝良玉表妹的。今儿的诗会,文表哥必定能拔得头筹。”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挨打(二更)
    &bp;&bp;&bp;&bp;陆淑静咯咯一笑,挤过来拉了苏良玉的手,哼一声道:“姐姐们可真是偏心,都想着让文表哥赢,要我说……我还希望我家弟弟能拔得头筹呢!”

    “你这丫头……”苏良玉失笑,娇嗔道:“杰表弟才几岁?”

    陆淑静摇头晃脑:“所谓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长百岁……”

    众人登时笑作一团。

    落座后,苏良玉满脸羡慕道:“三表姐,上次在外祖母的寿宴上,你绣的仙鹤送寿图绣工真好,你能教教我吗?”

    此话正好中了陆淑芳的下怀,寿宴上陆淑怡出尽了风头,她却黯然失色,她一度认为陆淑怡是作弊,那仙鹤送寿图不可能是陆淑怡绣的。

    此刻正是验证的好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

    “是啊,三姐姐在寿宴上的仙鹤送寿图真真是绣的活灵活现。”话锋一转,陆淑芳眼珠子一转,又幽幽道:“以前绣艺课三姐姐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只当三姐姐不擅长绣艺呢,看来真是我见识浅薄了。”

    陆淑静听着这些话有些生气,挑了眉角忍不住道:“寿宴上的事情你还好意思说?你明明知道我姐姐要绣贺寿图,你便跟着我姐姐也绣了贺寿图。好在我姐姐手艺好,不然……还不让你得逞了?”

    “八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欺负三姐?”陆淑芳声音哽咽,欲要垂泪:“我别的什么都不会,就只会刺绣,若是我不绣贺寿图,我还能如何?”

    此话一出,倒像是陆淑怡对不住她似的。

    还真是会装可怜。

    陆淑怡心中冷笑,眉眼微动,四平八稳慢悠悠道:“这倒是奇了,姨娘不是给七妹妹你请了琴艺师傅吗?听说那师傅以前还是国手。我还以为七妹妹琴艺也好呢!看来是姨娘请的师傅不够好啊……”

    此言一出,陆淑静登时捂嘴而笑。

    陆淑琪也觉得陆淑芳这是自己找没脸呢!自己一个区区庶女,却总是想要把自己抬高,不安分守己,心里便也鄙夷不已……

    陆淑芳被陆淑怡当众揭穿落了面子,一时涨红了脸,嘴唇气的发抖,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陆淑怡并不理会,只端过炕上的绣棚细细看一遍。

    苏良玉绣的是两朵玉簪,颜色搭配倒是好,只是针脚不够细腻,缺了些活度,看着总觉刻板。

    “表姐觉得如何?”苏良玉一脸期待。

    陆淑怡沉吟道:“颜色搭配的很好,看着很鲜亮。”

    苏良玉脸上露出淡淡羞涩,细声细气道:“我娘也说我绣出来的东西颜色搭配的好。”

    陆淑怡点头微笑,又道:“只不过这针脚我总觉得太稀了,间距有些大,不够细腻。”她指着一处花蕊的拐角处,仔仔细细道:“比如这里,你就要大胆的拉线才行,你一犹豫,这针脚便会看着小气不大方,也不够自然,总有些刻板的意味。”

    苏良玉听着不由连连点头,一脸惊喜道:“三表姐说的真是太对了,我就是每次到了这里就不敢下针,生怕下错了地方。”

    陆淑芳心里总有些不服气,撅着嘴赌气道:“都说光说不练是假把式,三姐姐何不改一朵花试试,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苏良玉正好也想看看,便央道:“三表姐改改我这个,我也学着点。”

    陆淑怡点头,端起绣棚仔仔细细的将花蕊部分改了一遍,鹅黄色的花蕊针脚用的极大方,入眼十分灵动。

    陆淑芳只看了一眼,心就跟着沉了下来。

    陆淑怡手里绣棚上的玉簪花果然大变样,鲜亮好看的仿佛就要绽放在眼前一般。

    苏良玉和陆淑琪都凑了过来,苏良玉眼睛一亮,惊讶道:“你这样一改,这花儿确实活灵活现,针脚也看着自然大方。”她又欢喜道:“三表姐,往后我可是缠上你了,你要教教我。”

    前世陆淑怡和苏良玉并不要好,彼此相看两厌。

    近来相处下来,她才渐渐发现苏良玉是个很不错的姑娘,至少比陆淑琪她们要好。

    反正这几日她要躲着苏子丞,不如往后就过来教苏良玉绣艺好了。

    她温然一笑,点头道:“表妹若是不嫌弃,我天天过来帮你把关。”

    “那真是太好了。”苏良玉一脸欢喜,高高兴兴道:“那我可要跟娘说去,留你们多住些日子……”

    陆淑芳听着苏良玉的言辞,心中又是恨又是不甘心,仿佛烧热的油锅,来回的翻滚,可又偏偏不能盖上锅盖让油锅冷却。

    陆淑琪亦越发觉得陆淑怡是个威胁,因为陆淑怡现在的表现就像是耀眼的美玉一般,走到那里都是焦点。

    陆淑琪笼在袖内的手捏了又捏,看向陆淑怡的眼神自然而然多了几分冷然。

    这一日陆淑怡就在苏良玉的房中度过,好在苏子丞也不在府上,今儿是诗会,整个易州的世家公子都去赴会,他自然不敢怠慢。

    倒是苏良林和苏良婧找了陆淑怡两次,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一日便如此打发过去,临近傍晚,众人聚在苏老太太的正房里等诗会的消息。

    外头突的传来讯息,说是此次诗会苏子文得了头筹。霍二公子十分赏识苏子文的才学,还赠了一对西域产的夜光杯做为赠礼。

    苏老太太听后大喜,忙吩咐人从易州最豪华的酒楼天宝楼订了酒席送过来。

    陆昭萍也是红光满面,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对着苏老太太道:“这孩子从小就用功,这次诗会他能拔得头筹,也不枉您这么疼他。”

    陆四太太也恭喜道:“君义本就是有出息的孩子,美玉自然不会被掩埋。”

    陆老太太虽然心里也很为她这个外孙子高兴,可毕竟还是有些失落。

    这次陆家参加诗会的男孩子也不少,怎么就没有一个有出息的?

    后又有人送信进来,说是陆家六少爷陆文杰做了一首咏竹的诗,虽然诗意略显稚嫩,可霍二公子说其年少志高,也赠了一对夜光杯,以表赏识和鼓励。

    陆淑怡听后微愕,前世她弟弟陆文杰可没得到过霍二公子的赏识,更没有得到过什么夜光杯。

    这一世怎么变了?

    “杰哥儿?”陆昭萍哑然,几乎不敢相信。

    陆四太太也喜道:“真没想到会是杰哥儿,这孩子有出息。”

    陆老太太听了先是一怔,继而又笑了起来,一脸与有荣焉对苏老太太道:“本以为杰哥儿小呢,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

    苏老太太亦恭喜道:“八岁的人儿就能得了定北侯府的赏识,真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陆老太太笑着摆手:“什么前途不前途的,不过是闹着玩罢了……”心里却暗想,从前倒是没有注意过这个孙子,往后看来要好好栽培了。

    苏家姊妹和陆家姊妹们都很高兴。

    陆淑琪更是满面娇羞,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等到天色渐黑,参加诗会的人方坐了马车回来。

    苏老太太很高兴,带着众人去幽兰阁的花厅进席。

    谁知才走到一半,刚过回廊,就有个小丫头跑来气喘吁吁的禀道:“大公子回来的路上被歹人给打了……”

    众人大惊,一个个都驻足不前。

    陆淑怡虽然觉得打的好,可还是觉得吃惊不已。苏家在易州城的势力不容小觑,谁胆子这么大,敢明目张胆的打苏子丞?这不是找死吗?

    “什么?你说什么?”苏老太太眼睛睁的仿佛铜铃一般,喘一口气颤声道:“被谁打了?伤势如何?”

    那小丫头战战兢兢禀道:“二公子说伤的很重,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

    “这……”陆昭萍扶着苏老太太急声道:“怎么会这样?谁这么大的胆子?”

    陆老太太念一句佛,也沉吟道:“陆家在易州也是赫赫有名,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天煞的,黑了心肝的……”苏老太太垂着胸口,气的牙齿咯咯作响,一面疾步往前走去,嘴里喊着心肝肉。

    苏良婧和苏良林听着哥哥被打,二人呜呜咽咽哭了起来。陆家姊妹忙上前劝解,陆淑怡亦安慰道:“先去看看伤情再说吧!哭坏了身子也无益。”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苏良林抬眸狠狠瞪了陆淑怡一眼,这一眼充满了恨意。

    陆淑怡一愣,下意识的捏紧了袖口。

    苏良林方才这一眼……

    苏良林该不会以为这些打闷棍的歹人是她找来的吧?

    陆淑怡抿了抿唇,心里咯噔一下。看苏良林的样子,她八成是这么以为的……

    虽然她是讨厌苏子丞,可是易州人生地不熟的,她怎么可能找人去教训苏子丞?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陆淑怡怔愣了片刻,还是跟着众人去看苏子丞。

    苏子丞住的墨香轩里人影绰绰,乱哄哄的。时而有哭声,时而有惊慌失措的声音,各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听的陆淑怡头疼。

    屋里头乱糟糟的,四太太伸着脖子看了看,回身对陆家的几个女孩子道:“里头人太多,你们都别进来,在外头等着吧!”

    众人应了声是,等四太太进去后,陆淑青就忍不住小声道:“你们说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动苏家的人。”

    陆淑静也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她也听讨厌苏子丞的,可到底是挨了打了,便道:“谁说不是呢,我看打丞表哥的人,必定是和丞表哥有什么仇怨……”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私见
    &bp;&bp;&bp;&bp;夜色渐浓,隔着窗户还能听见苏子丞痛苦的呻||吟声和苏家姊**哭的声音。

    苏家请的大夫来的很快,那大夫几乎是被苏家的家仆架着进去的。

    墨菊挨着陆淑怡的耳朵小声道:“他该不会是在外头也对别人家的姑娘无礼,才被打了吧?”

    陆淑怡眉心微动,心道,倒也说不定有这种可能性,毕竟苏子丞好色的嘴脸她是亲眼见识过的。

    若真是这个缘故被打,那就算是打死了也是他活该。

    墨香轩彻亮的灯火照的众人面色晦涩不明,众人都围着苏子丞忙的团团转。

    苏老太太先让大夫给瞧了伤口,那大夫皱着眉头啧啧做声道:“这打的也忒狠了,且不说内伤如何,就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皮外伤都要好好养上小半年。”

    苏老太太捶胸掩着帕子忍不住流泪,怒声道:“也不知道是那个天煞的挨千刀的王八羔子干的,黑了心肝竟把我的孙儿打成这样。”

    陆老太太看着床榻上的苏子丞浑身血污,脸都肿的不成人样,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奇怪的声音,可就是无法说话。那血淋淋的场面着实渗人,陆老太太忙收回目光念一声佛。

    陆昭萍叹一口气,对大夫道:“劳烦您先把伤口处理好,不管是内伤还是外伤,都要用最好的药。”

    那大夫应诺,等屋内的女眷退出去后,才开始褪下苏子丞的衣衫给他疗伤。

    外头厅内苏子文和陆家几个男孩子立在窗下等着,这几人皆是一脸急色。

    苏老太太免不了细细问苏子文具体事由。

    苏子文犹自喘着粗气,捶头懊恼道:“都怪我没照看好大哥,若是我早一点发觉大哥的马车夫有问题,我定会跟着大哥同乘一辆,也不至于他……他被马车夫打成这样。”

    “被马车夫打的?”苏老太太一惊,众人也十分惊讶。

    “跟着丞儿的马车夫是谁?现在人呢?”苏老太太满脸戾气,冷冷道:“把人给我捆来。”

    苏子文一脸难色,摸摸后脑勺,又看一眼苏老太太,为难道:“我……我也不知道马车夫去了哪里?而且……而且打大哥的马车夫也不是咱家的人,回来的时候咱家的马车夫被调包了……”他轻咳一声道:“当时车马众多,我们也没细看……”

    众人听着更是震惊不已。

    马车夫还能调包?

    陆文辉道:“这马车夫都穿一样的衣裳,若不细看脸,谁能想到这些?”

    苏老太太听着又是气又是觉得蒙受了奇耻大辱,苏家在易州数百年,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叫她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恶气?一时气道:“此事一定要给我查,若不查明,实在是对不住我的丞儿。”

    陆昭萍应了声是,又四周看一眼,见几个孩子身上都有血渍,许是回来的路上看顾着苏子丞的缘故。

    她低低在苏老太太耳畔道:“里头的事情孩子们也帮不上忙,我瞧着他们也累了,不如让他们先回去?”

    苏老太太点头,又对陆老太太道:“真是对不住亲家了,本来还要设宴款待你们的,眼下怕是不能够了。若不然……你们先去用饭?”

    这个当口上谁傻的会真去吃饭?

    陆老太太摆手道:“丞哥儿还在里头躺着,我们怎么吃的下饭?且等着吧!”

    等苏子文他们几个出来的时候,陆家的几个女孩子都已经站的脚脖子发酸。

    陆淑青小声抱怨道:“怎么还不出来?”

    话音未落,回身就见苏子文他们。

    几个女孩子一喜,急忙迎了过去,将苏子文他们团团围住。

    陆淑琪看着苏子文满面风尘,手上身上都是血迹,不由吃惊失声道:“表哥,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那里受伤了?”

    “我没事,不过是搀扶大哥的时候沾上了血迹罢了!”苏子文摇一摇头,目光从陆淑怡身上扫过。

    陆淑怡并未看他,而是拉了陆文杰问话,又问了陆文辉他们,问他们受伤没有。

    见陆家兄弟几个都未受伤,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淑琪也捕捉到了苏子文的目光,心里着实不舒服。

    陆淑青问道:“丞表哥怎么样了?为何会被人打了?”

    苏子文轻叹一声,道:“伤势有大夫照料,应该没有性命之忧,至于为何被打……我也不知道。”

    陆淑静道:“你们没抓住打人的人?”

    陆文辉摇头,苦笑一声道:“那人功夫极好,等我们发觉的时候,他早跑的没影儿了。”

    陆淑芳咂舌:“还有这样的人?那还怎么找?”

    此时四太太从屋里走了出来,她道:“你们都先回去吧!饭菜会派人送到你们房里的。”末了又小声提醒一句:“外头乱,都别出来了。”

    众人应了声是。

    趁着众姊妹散开的时候,苏子文悄悄靠近陆淑怡,在她耳边道:“这条路尽头处有个小花圃,花圃里头有假山,我在假山后头等着你。”

    等陆淑怡反应过来,苏子文已经快步错开她往前走去,湮没在夜色当中。

    莫非是白先生已经把药方给了他?

    白先生是个十分守信的人,说今天给药方必定会给。

    陆淑怡埋首细思,趁着别人不注意,她悄悄的将耳上一只米粒大小的丁香耳坠摘下笼在了袖内,悄悄对墨菊道:“等会见机行事。”

    等过了前头的拱桥,她才摸着耳朵道:“呀!我的耳坠不见了一只。”

    陆家姊妹驻足,陆淑琪道:“三妹妹真是吓人一跳,不过是一只耳坠罢了,丢了便丢了。”

    陆淑静也道:“是啊,这大黑天的,可怎么找?要不然……明天再找?”

    “……这耳坠是我前年生辰母亲给的,丢了别的也不能丢这个。”陆淑怡垂眉让冬梅和墨菊将手中的提灯压低,开始仔细寻找。

    “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找?”陆淑芳撅一撅嘴,先不高兴道:“你要是找就自己找,我可不陪着你。”

    “爱走不走,谁让你陪着了?”陆淑静瞪陆淑芳一眼,也让身边的丫鬟压低了提灯开始帮着陆淑怡找。

    陆淑青一脸犹豫,想着到底要不要帮着陆淑怡找耳坠。

    陆淑怡的心思只专注在地上,她抬眸道:“你们都回去歇着吧,有我妹妹陪着我就行了。地方就这么大,人多了也没地儿插脚,耳坠又小,脚多了反倒容易把耳坠踩坏了。”

    “这倒也是……”陆淑琪看着陆淑怡空空如也的耳垂,不疑有他:“那三妹妹先找着,我们先回去了……”

    陆淑怡点头。

    等陆家姊妹们走远了,她这才小声对陆淑静道:“其实是文表哥找我有事,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陆淑静好奇,这黑灯瞎火的,苏子文找她姐姐能有什么事情?本想追过去一探究竟,可转念又一想,若是她也跟过去了,谁来把风?还是等回去了再慢慢问吧!

    陆淑怡快步走到小路尽头,果见一修葺的十分精致的花圃,花圃里立着一座假山,黑影投下,显得有些冷寂。

    她略一犹豫,还是走了过去。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黑影里立了一个人,声音压的很低。

    陆淑怡轻咳一声,往前靠了靠,这才看清楚了苏子文的脸。

    “你胆子可真大,这里是后宅,你怎么敢跑进来?”陆淑怡吸了一口气,也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不是白先生让你给我药方子?”

    “你也太着急了。”苏子文有些不高兴,埋怨道:“都不问我是从那里溜进来的,安全不安全。”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说这些话?陆淑怡心里腹诽,还得哄他道:“那好,你是从那里溜进来的?”

    苏子文抬手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道:“你还真是无趣,我让你问你才问?”

    “你这人……”陆淑怡心里发急,有些生气。

    “算了,不逗你了。”苏子文嘿嘿一笑,尽管心里还有些失落,可他觉得,只要能看到陆淑怡就是一种幸福。他咧嘴一笑,道:“药方子白先生倒是已经拟好了,只是我今儿去的时候,他正好不在,说是出去办事了,我并未见到他。”

    出去办事了?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竟有些淡淡失落,淡淡道:“那药方呢?”

    “在霍二公子手上。”苏子文定定看着陆淑怡,奇道:“说来也奇怪,你和霍二公子不过是有一面之缘,他怎么会帮你寻草药?还让你明儿去找白先生拿药拿方子。”

    寻草药?

    这又是怎么回事?

    陆淑怡愕然,询问道:“寻什么草药?”

    “白先生的药方上有几味药十分珍贵,霍二公子说……他说他已经派人去寻了……”苏子文也十分纳闷,不过是一面之缘,也不至于替陆淑怡寻药吧……

    莫非同情心泛滥?

    不可能啊,天下比陆淑怡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为何不去帮他们寻药?

    苏子文看向陆淑怡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道:“你们昨天到底说什么了?”

    昨日之事陆淑怡并未对旁人提及,此刻苏子文问起,她也不想隐瞒,干脆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告知。

    “你大哥实在无耻,若不是霍二公子出现的及时,我都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陆淑怡恨得咬牙。

    苏子文听的血往上涌,又是为自己的大哥感到羞愧,又是觉得对不住陆淑怡。

    反倒是陆淑怡很平静,她道:“反正都过去了,我也不想提。至于药方的事情……霍二公子的意思是让我明天去找白先生拿药?”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暗助
    &bp;&bp;&bp;&bp;苏子文点头,捏着下巴沉吟道:“霍二公子说是让你明日巳时初刻,还去大慈寺北山的文殊院里找白先生……我就想不明白了,今日把药方给我不就结了?何必多此一举……难道?”苏子文语气一滞,目光上下打量着陆淑怡,惊讶道:“那霍二公子该不会是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别胡说。”陆淑怡压低声音十分严肃的一口打断。

    霍天佑那么冷血一个人,她才不要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陆淑怡气的扭头就走。

    “生气了?”苏子文干咳一声,忙扯住了她的袖口,十分无奈的叹一口气道:“你这个人,这几日我还瞧着你脾气好些了呢!原来都是在长辈面前装出来的,还是这么爱生气,爱恼人。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瞧瞧,这就甩脸子要走……”

    “……开个玩笑?”陆淑怡气结,回身瞪他一眼道:“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头一次非要把我和何泰扯在一起,这一次更是离谱,又塞一个什么霍二公子给我。”她甩开衣袖,生气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苏子文扶额,看来书上说的对,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果真如此。

    他心里感慨道,惹谁都不能惹女人,尤其是不讲理的女人……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胡说八道,是我不知分寸,我向你赔罪还不行吗?”苏子文咧着嘴苦哈哈一笑,悄声道:“不过说起何泰,我今日在诗会上可是见到他了。他还说……他还说他已经听说你们来易州的事情了,等明儿就来拜访。”

    何泰要来?

    陆淑怡微微一愕,立刻挺直了脊背道:“他来他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明儿我还要去见白先生拿药方子,可没空理会他。”

    苏子文本就是想试探试探陆淑怡,看看陆淑怡对何泰的反应如何。听她如此说,不由心中安定,笑眯眯道:“放心,我会替你打发掉他的……”

    打发?

    用得着他打发?

    陆淑怡哭笑不得,也不敢在这里多待,小声道:“我先走了,待的久了怕被别人发现。还有……你到底是从哪里溜进来的?”

    苏子文摸一摸后脑勺,伸出一指指一指天上,嬉皮笑脸道:“天上……”

    陆淑怡撇嘴:“哦”了一声,转身往前走去。

    “喂喂喂,你不听听我是从哪里溜进来的了?”苏子文急了,又追了过来。

    “你不是说是从天上来的吗?”陆淑怡淡淡反问一句。

    苏子文:“额……”

    “没事那我走了。”

    “有事,我是从墙上翻过来的,青玄在墙对面替我把风。”

    “知道了……”

    陆淑怡转身离开。

    苏子文看着陆淑怡离开的背影,又是叹气又是挠头,口内喃喃自语道:“想和她多说说话都不行……”

    假山对面的密林里探出半个头,等陆淑怡走远了,那人才从密林里跳了出来,快步往假山后走了过去。

    苏子文正打算翻墙过去,忽的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他吓了一跳,立刻用了一招擒拿手将那人手腕捏住,警惕道:“谁?”

    “哎呀,疼死了,你快放开我。”苏良玉疼的满头大汗,气呼呼道:“你不回房里歇着,怎么跑这里玩了?”

    “妹妹……”苏子文急忙放开手,吃惊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苏良玉撅着嘴揉着手腕,横着眉毛气道:“这话我该问你吧!”

    苏子文想打马虎眼蒙混过关,哈哈笑道:“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淘气,翻墙好玩……”

    “苏子文……”苏良玉板着脸直呼苏子文的名讳,小脸上满是愠色,撇嘴道:“你当我是瞎子不成?我都瞧见你和怡表姐说话了。这大晚上的,你们各自不回房间,竟然在这里见面……”

    “别瞎嚷嚷,小声点……”苏子文心上一颤,忙抬手捂住了苏良玉的嘴巴,小声道:“你就不怕被别人听见了?我倒是无所谓,可三表妹清清白白的,让别人知道了,你让她以后如何做人?”

    苏良玉气的一巴掌打开了苏子文的手,仰着下巴质问道:“既然你知道后果,那你还敢和她在这里私会?”

    这一次苏良玉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很多,也是怕被别人听见。

    私会?

    苏子文登时一个头有两个大的感觉,这那是什么私会?要真是男女间的私会倒还好了,他会马上去和母亲提,明儿就让陆淑怡嫁进来。

    可人家陆淑怡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心里有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对于这些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苏子文的神情复杂,急忙解释道:“你就别乱猜了,这事情一言难尽。总之……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好,我们不是什么私会,我只是想帮帮三表妹而已,其余的……真的一点都没有。”

    苏良玉显然不信他说的话。

    她抿一抿道:“你……你对三表姐还不死心?”

    苏子文愕然。

    苏良玉沉着脸:“前两日祖母想把怡表姐和大哥撮合在一起,可偏偏就来了个陈婆子说三道四坏了这门亲事,你说……那陈婆子是不是你的手笔?”

    苏子文又是一愣,这事情他做的机密,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心里有些惶惶然,沉吟道:“就你一人知道?”

    “难不成我还能嚷嚷出去?”苏良玉没好气道:“今儿早上我还特意又派人去找了陈婆子一趟,以你的名义又给了她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苏子文心上一松,笑嘻嘻的扯了苏良玉的衣袖:“我就知道,还是亲妹妹好。”

    “少说这些话,我这么做为的可不是你,我为的是母亲,为的是咱们苏家的安定。”苏良玉脸色微霁,看着苏子文深深叹一口气:“哥……我说你还是省省吧!怡表姐虽然很好,可是咱们苏家也不会让她进门的。”她顿一顿道:“你也知道你是咱们苏家的希望,娘还指望你入仕,将来拜阁入相光耀门楣呢!到了那时候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苏子文听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个小孩子呢……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在他心里,苏良玉一直都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要跟着他玩的孩子,一眨眼,她竟说出如此一套世故老成的话,实在让他觉得震惊。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这一刻,如杨絮一般,随风飘逝而去……

    苏良玉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抿唇道:“你甭管我是听谁说的,总之……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苏良玉叹一口气扭头离开。

    苏子文看着苏良玉离去的背影,心中漫过怅然……

    …………

    夜色微凉,易州东边的草山别苑内烛火忽明忽暗。

    霍天佑着一身淡青色银线团福如意锦袍,端坐于紫檀方桌活面棋桌旁,修长的指间执着白子,神色淡然的瞅着面前的棋盘。

    双瑞垂首立与一侧回禀道:“按照您的吩咐,苏家大公子此刻应该已经躺在床榻上不能动弹了。属下想……至少他得躺上大半年才能出来走动吧。”

    “哦?”霍天佑声音淡淡,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慢条斯理道:“可做的干净?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吧?”

    烛火微动,隔扇窗上人影微动,双瑞低声道:“很干净,您放心吧!苏家被打昏的马车夫也已经叫人悄悄的放在了苏家东门上,等他起来,应该能找到进去的路。”

    “嗯。”霍天佑将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中,嘴角多了一抹笑容:“那个苏二公子倒是不错,若是父亲以后想用苏家人,这个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双瑞听后默默无言,只是皱着眉头认真的看着霍天佑。默然片刻,嘴唇翕合似是有话要说,可又欲言又止,很难启齿的样子。

    霍天佑看他一眼,不动声色笑道:“你是想问我为何要安排人收拾这个苏子丞?”

    双瑞屈膝跪于地上,皱眉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不解,您为何要……”

    “堂堂一个世家公子竟然做出调|戏姑娘的事情,难道不该教训?”霍天佑冷哼一声:“我最见不得如此恶行。既然他被我撞见了,我又怎会坐视不理?若不是我大哥一直在苏家的温泉泡腿疗伤,我看了几分薄面才手下留情。依着我的性子,这样的人就该直接杀了丢到河里喂鱼去……”

    双瑞扶额……

    也怪这个苏子丞不长眼睛,偏要撞在他家这位爷头上,活该他挨打。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想不通,他家公子可是从不搀和女人的事情,这一次却不同,竟然要帮着陆家的三小姐办事,而且还这么神神秘秘的,竟然用白先生的身份帮人家姑娘的母亲开药方,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

    白先生的身份不过是为了方便霍天佑游走于个个高门大户贵勋之家,打听一些消息或者笼络人。

    这次他竟然用这样的身份去帮人,而且还是帮一个女人。

    双瑞心里实在是想不通。

    “千年灵芝和雪参你可寻来了?“霍天佑目光微动,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他去陆家寿宴,陆淑怡隔着人群深深看他的那一眼。

    不对,不是看他,是看向白先生。

    那一眼眼神实在复杂,分明是她看到故人的感觉,又像是充满了欣喜,又似是有要诉说的委屈一般,就那么不顾一切的看向了他。黑漆漆的眸子像是钻石一般,让他无法忘掉。

    可是面对霍二公子的时候,她又显得十分冷淡和疏离,冷的像是冰雕一般。

    这到底是为什么?

    究竟这女孩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为何每次见到她,总有种在梦里见过的熟识感?
正文 第八十章 暗斗
    &bp;&bp;&bp;&bp;“千年灵芝只寻到一朵,此物不易得,需得有缘法……”双瑞低声禀着:“雪参倒是得了四支,都是上好的,您要不要过目?”

    霍天佑闻言满意的笑了笑,丢了手里的棋子起身在双瑞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不必了,你的办事能力我信的过。”

    双瑞咧嘴一笑,隔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道:“这么贵重的药材,我看就算您给了陆三小姐,她也未必敢收。”

    霍天佑嘴角扯了扯,漫不经心的看着桌上烛火饶有兴致道:“谁说我要送她?这世上有吃白食的吗?给她,自然要让她心安理得才行。”

    双瑞一愣,难道还有条件?

    陆家的铁矿虽然是个优势,对霍家军来说大有好处,将来万不得已时,可以为其铸造武器。可陆三小姐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她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而且陆家现在的掌权人贪得无厌,早就没有了陆家祖上的气势,侯爷压根就不考虑提拔陆家。

    双瑞摇头,悄悄撇了撇嘴。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她一介弱女子办不成什么大事?”霍天佑自然洞察双瑞的心思,他身边用的人,眉毛动一动他都能猜到对方的心思。双瑞这点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双瑞尴尬的轻轻咳嗽一声,垂首道:“属下……属下只是想……”

    “现如今朝廷局势微妙,何太后专权,皇上不得不用宠妃周贵妃的母家与何家抗衡。而咱们冀州霍家夹在中间,既不能违了太后的令,又不能与皇上对抗,还要守住北方边防要塞,父亲也是心力俱疲。”霍天佑背着手往前几步立在隔扇窗下,冷风吹来,鬓角一丝墨发便随风轻拂,溶在暖黄色的灯火下,越发显得冷寂。

    他幽幽道:“养人才是当下最该做的事情……”

    双瑞自小跟着他一起长大,所以有什么话他对双瑞也不隐瞒。

    双瑞了然的点头:“所以今儿诗会您才没把第一给何家,若是给了何家,皇上必会猜忌,以为咱们霍家是要联合何家帮助何太后助长外戚势力,以此来把持朝政。而对于何太后来说,这个第二也不会让她掉面子……”

    霍天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仅仅如此,更因为苏家不管是对皇上还是对何太后都没有威胁,所以……苏君义那小子算是捡到便宜了,这次的诗才会让他拔得头筹,独领一回”话锋一转,他笑道:“不过这小子挺有意思的,有空我倒是想多会会他。”

    …………

    皓月凌空,浮光霭霭,陆淑怡端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墨菊正兑了百花香露伺候陆淑怡泡手。

    用百花香露泡手可让手指更加柔嫩,对于大家闺秀来说,这幅皮囊很重要,需得时时保养。

    陆淑静今晚和她睡,此刻已经早早睡去。

    陆淑怡笑看着榻上的陆淑静,低声道:“方才非追着我问我到底和文表哥说了什么话……我都不好答她,怕她知道的太多了反而不好。”

    墨菊点头,拿了软毛巾过来帮陆淑怡擦手,小声道:“不过这霍二公子也真是奇怪,好好的为何要帮着准备草药?”

    陆淑怡也猜不透霍天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反正她觉得他不可能是好心。

    “我只要白先生的药方,至于药材……我才不要。”陆淑怡挑眉不屑的撇了撇嘴。

    墨菊皱眉,立刻提醒道:“那可不行啊,他可是侯府的二公子,他送的东西您要是不要,他要是恼羞成怒,报复咱们该怎么办?”

    会这样吗?

    陆淑怡只知道霍天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可不知道他会不会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要真是睚眦必报的人,说不定还真会因此而报复她。

    她心里有些犯难,眼眸未动,沉吟道:“那……我不去了?”捏一捏手指又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凭什么不去?好不容易给我母亲寻了药方子,我凭什么不要?”

    “那他要是送药材……”墨菊还是有些顾虑,叹气道:“要不……咱先收下?”

    陆淑怡也懒得再想这些,她歪一歪身子,靠在身后的宝蓝色大迎枕上,淡淡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儿我见机行事。还有……明儿若是我祖母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话,就说是侯府的白先生给我母亲开了药方子,让我去拿。若是问起我是何时认识的白先生……你就说是那日在山上,咱们正好遇上白先生给人瞧病,我顺势也给我母亲求了一张方子。”

    她最了解的陆老太太,凡事只要和侯府扯上关系,她都会屁颠屁颠的答应。

    墨菊一一记下,帮着陆淑怡换衣裳,准备就寝。

    一夜无话,陆淑怡睡的很踏实。

    等到第二日她们姊妹刚睁开眼睛,墨菊顺手用银质莲花钩子将碧色帷幔勾起,小声道:“昨儿被掉包的马车夫找到了。”

    陆淑静立刻睁大了眼睛奇道:“在那里找到的?”

    “……就在陆府东门上。”墨菊坐在塌边上,压低了声音谨慎道:“那马车夫被人给敲晕了,身上套着麻袋,在东门的角落里冻了大半个晚上……苏老太太已经叫去问话了,可什么话都没有问出来。”

    这个打人的还真是够谨慎的,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招来。

    陆淑怡秀手微动,轻轻捋着鬓角碎发,心里暗暗思忖。昨儿个能和苏家马车夫接触的都是同去参加诗会的各家公子的马车夫,苏子丞到底是得罪了谁呢?

    墨菊又小声道:“苏老太太没问出什么,心里发急,命人把那马车夫的一条腿都打折了……”

    陆淑静听着张大了嘴巴:“这和马车夫有什么关系?他也是被人敲晕了啊!”

    “谁说不是呢!”墨菊咂舌:“苏老太太打的也太狠了。”

    陆淑怡不以为然,淡淡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们以为当家主母是好当的?”

    墨菊抿嘴笑了笑:“这倒是,管着这么多人也不容易,况且这次大公子又被打的那么惨,听说大半年都不能下床活动。苏老太太也是着急吧,难免脾气大。”

    “对了,方才二小姐来了一趟。”墨菊让冬梅和水仙拿了衣裳过来伺候陆淑怡和陆淑静穿衣,一面道:“你和八小姐还在睡觉,她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陆淑琪?

    她这么早来做什么?

    陆淑怡忽然想到昨晚上苏子文说的话,今天何泰要来。

    难道是为了何泰的事情?

    陆淑怡抿唇不语,忽然就觉得陆淑琪好卑鄙。陆淑琪一定是怕她和苏子文走的太近了,才故意送信给何家,让何泰来苏家。

    若真如她所想,那今儿她一定不能见何泰。

    陆淑怡刚穿好了衣裳,陆淑琪就和苏良玉笑吟吟的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陆淑琪一进门就道:“方才来看你们姊妹两个,你们两个还睡着呢!这一趟来,倒是遇上了良玉表妹。”

    苏良玉也笑道:“祖母怕昨晚上吓坏你们,让我过来瞧瞧。”

    陆淑静一看见苏良玉来就忍不住拉了苏良玉坐下说话:“吓坏倒是没有,就是担心丞表哥。”

    陆淑怡也十分客气道:“是啊,丞表哥如何了?”

    苏良玉叹一口气道:“伤口都处理好了,大夫只说让静养半年。”

    众人“哦”了一声,言语中表达了对打人之人的气愤和对苏子丞遭遇的同情。

    陆淑怡心里还着急去见白先生,她悄悄给墨菊使了个眼色,墨菊四周看一眼,提醒道:“三小姐,老太太还说让您去她那里一趟呢!”

    “外祖母找表姐有事?”苏良玉欲言又止,黑漆漆的眸子看着陆淑怡,似乎有话要说。

    陆淑怡微微一滞:“良玉表妹是不是找我有事?”

    苏良玉看一眼陆淑琪又看一眼陆淑芳,立刻嘻嘻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绣艺上的一些小事。没事,我等你,等你回来再说。”

    陆淑怡笑了笑,起身道:“那好,那我先去了。”

    陆淑琪也跟着起身,笑吟吟道:“我正好回去还有些事情,三妹妹,我和你一起走吧!”

    陆淑怡不动神色淡淡一笑,和陆淑琪并肩走出房门。

    才到回廊拐角处,陆淑琪见私下无人,悄声告诉她道:“我泰表哥一会子要来看丞表哥,他说好些日子不见咱们姊妹,想见见咱们呢!”

    陆淑怡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这一招。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人怂恿,那时候她也傻,自当这些人都是好人呢!仔细一想,前世她过的那么凄凉,不都是被这些有心人害的?

    “那我怕是没空见泰表哥,到时候二姐姐替我问好吧!”陆淑怡淡然一笑,拐个弯往陆老太太的房里去。

    陆淑琪一愣,不死心的又跟了过来:“他说他有话有对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对二姐你说吗?说给你,你再告诉我也一样。”陆淑怡装傻,脚步愈快。

    墨菊眼眸未动,提醒道:“二小姐不是要回房去吗?您的房间不在这条路上吧?”

    陆淑琪脸色一红,笼在袖内的手指来回扣了又扣,心里十分不甘心,在陆淑怡耳畔道:“法不传六耳,泰表哥既然有话要对你说,自然是极重要的,我怎么好听?”

    陆淑怡气急,面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压根看不出恼色,她看着陆淑琪慢条斯理道:“如果是二姐都不能听的话,我又怎么能听?二姐……你说是不是?”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赴约
    &bp;&bp;&bp;&bp;陆淑琪唇边的笑容渐渐褪去,眼角眉梢忽的就多了几分凌厉之色。两世为人,这是陆淑怡第一次看见陆淑琪当面对她变色。

    陆淑怡心中冷笑,狐狸掩饰的再好,终究有沉不住气露出尾巴的那一日。

    “……你当真不见?”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陆淑琪的齿缝间迸出来的,一出口就带了雷霆之势,呼啦一下扑面而来。

    陆淑怡仍旧得体笑着,语气却陡然变得强硬,一口回绝道:“不见。”

    陆淑琪脸上的阴云漫过漆黑瞳仁,又问一句:“不后悔?”

    墨菊淡淡一笑,轻描淡写道:“二小姐这话倒是怪了?我们三小姐为何要后悔?”

    陆淑琪一手狠狠扯着衣裙上柔软的丝带,额角蹙了又蹙,半响才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墨菊这才肃容道:“听二小姐的意思,她分明是怂恿您去和何家表少爷私下里见面呢!这里可是苏家,若是咱们真去见了何家表少爷,被苏家人瞧了去,您往后还如何见人?”

    连一个奴婢都懂得道理,陆淑琪没有理由不懂。这一次,陆淑琪实在是太着急了……

    陆淑怡立在风口里淡淡道:“她的心思我明白……走吧,先去和老太太说,不然错过了时间,让人家白先生白白等着咱们。”

    她可不想失信于白先生……

    到了陆老太太屋里,陆淑怡将白先生之事和陆老太太说明。

    陆淑怡所料不错。

    陆老太太听后先是一惊,继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道:“既然人家白先生肯给咱们方子,那你可要好生谢谢人家。”想了想又道:“你自己一个姑娘家去总会招人闲话。不然……让杰哥儿陪着你去?”

    陆淑怡想了想,并未拒绝,微微笑道:“那就按您说的办。”

    陆老太太很满意,叫钱嬷嬷拿了一块从陆家带过来的端砚,笑眯眯的叮嘱道:“这端砚可用肃州临洮产的洮河石制成的,我本打算带来送给你大姑父的……你带着送给白先生吧!”

    这是让陆淑怡讨好白先生的意思。

    陆淑怡心中明白,让墨菊接过砚台:“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陆老太太点头:“那你去吧。”想了想又忙道:“外人问起。你只说是我让你和杰儿去寺里还愿,别的一概不许说。”

    陆淑怡应了声是,方和墨菊退了出去。

    墨菊松一口气道:“可是吓死我了。就怕老太太怀疑不答应呢!”

    怎会不答应?

    她这个祖母巴不得她能攀上高枝呢……

    陆淑怡轻轻一笑,淡淡道:“让咱家马车在门口等着,再让冬梅去告诉六少爷,就说我在门外等着他。让他赶紧准备。”

    陆淑怡并未回房里,而是直接去了苏府侧门口。

    若是这会子回房间。必定会被陆淑静缠上。那丫头有问不完的问题,肯定没完没了的问下去……

    陆淑怡想想都觉得头疼。

    到了侧门口,苏子文已经扬眉笑呵呵的立在了那里。

    陆淑怡扶额,他还真是执着外加阴魂不散。照此情景下去可不是办法。苏子文若是越陷越深,对他并无益处。

    找个机会该好好和他谈谈,让他正经留心身边适龄得体大方的女孩子。早成良缘才好……

    前世他可是二十多岁都尚未娶妻呢。

    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不婚不娶的,外人怎么看?

    “你可真是慢吞吞的。我都等的快睡着了。”苏子文笑的像个孩子,在他的心里眼里,只要能这样见到陆淑怡,他就觉得很高兴,很满足。

    陆淑怡被他孩子般的笑容晃到了眼睛,心里那种浓浓的不安和愧疚感,搅和的她五内如浪涛翻滚一般。

    可是她又很明白她自己的心思,前世他们二人不是良配,今生依然不会……

    她狠下心将苏子文脸上的笑容忽略,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苏子文一愣,瞳孔倏然一缩,像是受伤的小兔子,声音亦多了几分失落:“怎么?我来送送你都不行?”

    “我是去还愿,你送我干什么?”陆淑怡左右张望,轻描淡写道:“再说了,我六弟也跟着我去。”

    苏子文“哦”了一声,背着手沉默片刻,才道:“不然……让青玄跟着你去?他功夫好。”

    陆淑怡这次倒是没有拒绝,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恭敬不如从命,多谢。”

    苏子文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和陆淑怡有的没得胡乱说了几句话,等陆文杰到了以后,他又叮嘱了青玄几句话。

    陆淑怡隔着车窗只瞧见青玄挠着脑袋,烦恼道:“这差事也太难办了……要是表小姐自己不小心跌一跤,那也要算我的不是?”

    苏子文背着手一脸肃色道:“那是自然,别说是跌一跤,就是少了一根头发丝,回来也仔细你的皮……”

    陆淑怡苦笑。

    分明不是良缘,难道他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冬梅却觉得苏子文很男人,她笑眯眯道:“文表少爷对您可是真的好,那天在文殊院外,青玄还和我说……”

    冬梅吐了吐舌头,忽然就不说话了。

    墨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搡了冬梅一下,追问道:“说了什么?”

    陆淑怡端坐,声音不高不低:“他说了什么你都别当真,知道了吗?”

    墨菊这才明白过来。

    冬梅又冲墨菊吐了吐舌头,立刻闭上了嘴巴。

    按照约定的时间,陆淑怡到了大慈寺的时候正好是巳时。

    大慈寺依旧如故,往来香客众多,一派肃穆景象。

    陆文杰对求神拜神这样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对他来说这是女人该干的活。

    “姐姐要是还愿就自己去吧,我去后山走走。听说后山有个一仗高的榕树。枝桠形状与佛爷一般,我去瞧瞧。”陆文杰嘿嘿一笑,一脸的好奇之色。

    陆淑怡笑道:“今儿虽不是初一十五,可寺里香客众多,让青玄跟着你去,我也放心。”

    当时她答应让青玄跟来,就是为了保护她弟弟的。

    前世她就对不住她这个弟弟。这一世她绝对不允许他再出什么事情。

    青玄面色涨红。十分为难道:“我家公子说……您要是少一根汗毛都要揭了我的皮呢……我得跟着您?”

    冬梅看着青玄的狼狈模样,憋不住“扑哧”一笑:“一个大男人跟着我们小姐,你觉得合适吗?”

    青玄苦哈哈着一张脸。简直哭笑不得。

    他早就知道这差事难办,看吧,果然难办……

    墨菊也笑道:“没事的,回去我们不会告诉你家公子的。就当你一直跟着我家小姐呢……”

    青玄又是一张哭笑不得的脸,眼巴巴的瞅着陆淑怡领着墨菊和冬梅从面前走过。

    陆淑怡先去拜了菩萨。这才匆匆往文殊院去。

    去的时候陆淑怡仍旧走的是那日的小路,一路上她总觉身后有人跟着,墨菊也悄悄道:“这一路似乎都有人跟着咱们,是不是白先生派来的?”

    有人跟着却不为非作歹。似乎有意保护……

    陆淑怡唇角勾了一抹笑容,眼角透着明媚,仿佛初绽的花蕾一般娇艳。

    踩着落叶一路行到文殊院。院门口仍旧留着四个人把守。

    那四个人瞧见是陆淑怡,其中一个着青衣的男子立刻过来拱手道:“先生已经在里头等着您了。”

    “多谢。”陆淑怡得体一笑。正要带着墨菊和冬梅进去。

    那青衣男子又道:“先生说让您一人进去,这二位姑娘,不如就在这里吃茶,如何?”

    放眼望去,文殊院东南角上竟然搭了一个简单的茶肆,四方桌上放着茶碗,一侧的地上还置着红泥小炉,炉内正煮着热茶。

    一切都是早早安排好的。

    墨菊和冬梅都很犹豫。

    墨菊看着陆淑怡,一脸不安道:“三小姐,这……”

    陆淑怡本能的对白先生十分的信任,不带一丝丝的犹豫,她立刻道:“你和冬梅留着,我去去就来。”

    院内的景致还如那日一般,陆淑怡踏进去的时候,依旧能听到那日未曾弹奏完的《关山月》。

    只不同的是,这次室内竟然挂了一块泛黄的草帘,这草帘正好隔开了厅房与一侧的琴室。

    琴声透过草帘越发的清越,一个模糊的人影,陆淑怡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的声音:“坐吧。”

    陆淑怡颔首,转身坐在那日的圆凳上。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盏茶,茶水温热,显然才煮出来不久……

    琴声依旧,白先生琴艺十分了得,这《关山月》从他指尖流出,仿佛与这周遭环境都融为了一体。

    陆淑怡觉得,连吸一口气都能呼吸到从前熟悉的味道。

    她轻轻摩挲着茶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样?陆三小姐觉得这一曲《关山月》如何?”白先生隔着竹帘轻轻一笑。

    陆淑怡似乎还在回味,眼角眉梢皆是怅然:“先生您的琴弹的实在好,倒……倒像是我的一位故人……”

    说出“故人”二字,总有些老成的意味。

    陆淑怡觉得言多了,急忙道:“祖母听闻您要给我母亲开方子,特让我带了一块肃州临洮产的端砚……”

    “故人?”白先生对砚台的事情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他隔着帘子道:“不知是三小姐的那位故人?依三小姐的年纪,您的故人应该也不大吧?”(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八十二章 震惊
    &bp;&bp;&bp;&bp;陆淑怡被问的脸色涨红。

    她总不能说她认识的那位故人就是白先生吧!

    草帘那边的人等了许久,见陆淑怡默不作声,淡淡一笑道:“看来陆三小姐不方便回答。”

    陆淑怡手指轻轻抚过茶盏上的粉彩,脸上有些讪讪然:“倒不是不方便,只是这位故人……这位故人有些神秘,不希望别人去打听他的事情。”

    白先生倒也不以为然,笑道:“如此便也罢了。”又道:“你母亲的病症我已经斟酌了一个方子,只是不知效果如何。陆三小姐带回去务必要令堂坚持服用半年,这半年至关重要,不可懈怠。”

    陆淑怡心中感激,忙笑着道谢:“多谢白先生费心,母亲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目光微动,看着草帘后的人影,心中十分的疑惑。白先生这到底唱的哪一出?为何还要遮个草帘子?

    莫非是为了男女避嫌?

    陆淑怡暗暗思忖,心道,这样也对,男女共处一室,是该避嫌。

    只是这样彼此见不到面,心里总有些别扭。陆淑怡心里暗暗叹了一声,低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屋内一时沉闷,似乎有些冷场的感觉。

    陆淑怡干咳一声,正要说话,却听白先生那边又缓缓道:“这次我给令堂开的药方有些特别,里面有几味药材十分难寻……”

    陆淑怡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果然那霍二公子给她寻药材了?他的药材,她可不敢要,也不想和这个霍二公子扯上任何的关系,她连忙打断白先生的话茬,微微一笑道:“不管药材有多难寻,我都会尽力去寻的。”想了想又道:“不瞒白先生,我父亲倒是认识几个做药材生意的朋友,到时候可以托他们帮帮忙。”

    先回绝了再说。

    陆淑怡打定了注意,药材还是不要收。

    拿人的手短,往后再见面,总会有种欠了人情债的感觉,她可不想欠那冷血无情的家伙什么人情债。

    白先生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十分爽朗,道:“怎么?你这么着急打断我的话茬,是怕我给你药材?还是……怕欠了我的人情债?”

    陆淑怡脸上做烧,两手不断的来回绞弄着,心里又是觉得尴尬,又是觉得无奈。

    身处这样的境地,她也实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能道:“……不是怕欠了您的人情,只是您也说了,这药材难寻。您已经帮我这么大的忙了,我怎么还好意思得寸进尺的要您替我寻药?再说……再说我真的可以寻来药的。”

    “这些药不是我给你的,是我家二公子派人寻来的……”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无功不受禄。况且我与……我与霍二公子也不熟悉,怎能要他的东西呢?不行不行,我不能要。”陆淑怡一口回绝,反正霍二公子也不在,她回绝的也很痛快。

    要是那家伙也在,她还不敢这么痛快就回绝呢!

    “那要是我给你的呢?你也不收?”白先生的语气忽然有种咄咄气势,似乎陆淑怡再说个“不”字,他就会立刻拂袖而去一般。

    “……那药材是我派人辛苦寻来的,有灵芝,还有雪参,你收还是不收?”草帘对面的人忽然就站起身子来,陆淑怡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种强悍气势。

    是白先生寻来的吗?

    陆淑怡思忖着。

    若是白先生寻来的,那她就算是欠了白先生的人情。前世她就欠了他那么多,还怕再多欠一点?

    她嘴唇翕合,皱着眉头小心翼翼道:“真的……真的是您派人寻来的?而不是……而不是霍二公子派人寻来的?”

    “有区别吗?”白先生的声音像是虚浮在空中一般。

    陆淑怡抿唇,点头道:“若是您派人寻来的,那我……那我便收下。可若是霍二公子派人寻来的,那……那我不能收,也不会收。”

    言毕,她紧紧的捏了拳头,手掌心里都是汗水。

    可白先生却穷追不舍,又问道:“为何?为何我的你要收,我们二公子的就不收了?”

    哪来那么多的问题?陆淑怡腹诽着。

    她记得前世白先生没这么多的废话啊,说话从来都是只说重点,也不会一遍一遍逼问人。这样的白先生,还真真有些陌生。

    陆淑怡无奈的叹气,只能道:“因为……因为我不想欠了霍二公子的人情,欠了他的人情,我没有东西可以还。”

    “那你欠了我的就有东西可以还了?”

    陆淑怡咬唇,简直被逼到了死胡同里。白先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一点都不体贴她的处境?陆淑怡心里觉得委屈,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不停的打转转。她努力咬唇,慢慢的将眼泪逼回去……

    “我的东西就那么让你讨厌?哼……就那么怕欠我的人情?”忽然白先生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少年清越的声音。

    陆淑怡一惊,立即起身去看,等她快到草帘的时候,面前站着的人赫然是霍天佑。

    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好看的白瓷美人瓶,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隙,瓷片慢慢碎落一地的感觉。

    霍天佑穿着鸦青色银灰底子宝相纹锦缎棉直裰,腰间系着银月底秋香蓝四合如意衿带,意态从容,一双如宝石一般的眸子透着耐人寻味的光芒。人在草帘前,光影浮动,让陆淑怡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天佑止步,眉角往上挑起一个弧度,看她一眼道:“怎么?没想到会是我?”

    陆淑怡将震惊之词一口咽下,只定定看着他。

    不是白先生吗?明明是白先生的声音啊?还有那一曲《关山月》,也是白先生的手笔啊?

    怎么回事?

    怎么一下成了霍天佑了?

    霍天佑微微含笑,眉目如画,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一般。

    “……你还不知道吧,白先生是我的师傅。至于你方才听见的声音,亦是我模仿出来的。是不是很逼真?我可是模仿了许久才有这样的效果,莫说是你,就是白先生他自己都分不出来。”霍天佑的笑慢慢从嘴角溢开,背着手往前几步,声音轻轻浅浅,看着她道:“还有方才你听到的《关山月》亦是白先生教我的,我资质一般,苦练了八年多才能有方才的效果,你听着如何?是不是可比白先生?”

    陆淑怡听懂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霍天佑设的局。白先生根本就没有来,一切都是霍天佑操控着的。

    这算什么?

    耍人玩吗?

    陆淑怡只觉得心中一股无名的怒火咕嘟咕嘟往外冒上来,这种被恣意玩弄和羞辱的感觉,实在让她冒火。

    她真想出口狠狠的骂他一顿……

    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她能骂的吗?别说是她,就是他们整个陆家,又有谁敢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

    没有,没有这样的人,就算是骂,那也只能是在心里。

    除非,有一日她能比他更加的强大……

    陆淑怡手指掐进掌心,忍了又忍,迫使自己慢慢的冷静下来。

    霍天佑看着陆淑怡眸子中的火焰,从燃烧到一点点的退却,他满意的笑了笑。

    人这一辈子,会经历多少的不平事?

    若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她这一辈子又该怎样过下去?

    谁都有想说的话,都有想骂想打的人,可是天下能有几个随心所欲之人?

    即便是当朝天子,他也要时时刻刻受制于自己的母亲,要时时刻刻听身边大臣们的劝谏。

    陆淑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平静下来的她脸上多了几分从容,淡淡道:“没想到霍二公子竟如此多才多艺,还会模仿别人的声音,当真是惟妙惟肖。”她抬眸看着霍天佑身后泛黄的草帘,缓缓道:“隔了一块草帘,便蒙蔽了我的眼睛,让我分不清帘后之人。您说……这是不是就像人心?隔着肚皮,你便看不见它的好坏?”

    霍天佑朗声一笑,黑色的瞳仁看着陆淑怡,点头道:“你说的没错,隔着肚子的事情,谁又能看的清楚?除非……除非剖开拿出来才能看个究竟,不是吗?”

    陆淑怡咽了一口唾沫,忽然就觉得血腥。

    霍天佑并不理会她脸上的表情,继续接着前头的话题追问道:“为何白先生的东西你就肯收,我的就不肯收?我……可是得罪过你?”

    “没有。”陆淑怡一口否认,她淡淡道:“只是觉得无功不受禄。再说……我和二公子熟吗?不过是一面之缘,二公子又何必为我的事情费心?”

    “那若我说我是有目的呢?”霍天佑淡淡一笑,十分潇洒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先坐,这样站着说话我也累。”

    陆淑怡也没有客气,回身坐在了圆凳上。

    霍天佑跟着坐在了她的对面,指着桌上的茶碗道:“茶凉了,要不要我重新换一盏?”

    “不必了。”陆淑怡客气的看了他一眼,她只想速战速决。

    霍天佑也不勉强,偏过头看着陆淑怡,开门见山道:“我寻来的药材对你母亲的病大有益处,所以……你还是收下吧!还有,这样的药材你在外头市面上未必能寻到,就算你寻到了,也耽误了你母亲的病情,你……难道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陆淑怡听完霍天佑的话,交叠在腿上的两手忍不住颤了颤。重活一世,她只希望能保护家人。母亲的病情她是最清楚不过的,熬不了几年的。若是不用好药细细调理,迟早一死。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再死一次?

    两世为人,她如何能熬得住这样的痛?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条件
    &bp;&bp;&bp;&bp;陆淑怡很安静,沉默着一言不发,乌黑睫毛如蒲扇一般轻轻煽动。

    霍天佑一口一口喝着香茶,眼角眉梢透着清浅从容,缓缓道:“还有,你母亲的病……可是有人蓄意为之?”

    茶碗咚一声落在黑漆圆桌上,霍天佑将目光定格在陆淑怡身上,慢条斯理道:“你父亲还有一房姓安的姨娘,听说是她是你你母亲的姨妹?这安姨娘还为你父亲生了一女一子。你父亲虽然并不重女色,可对安姨娘以及其子女都照顾有加,而且……安姨娘的兄长还是南边的官……其弟制艺亦十分出色,将来可谓前途一片光明……”

    陆淑怡听着先是一愣,继而又觉得十分震惊,斜斜飞他一眼,质问道:“你在查我们陆家?”

    “不,不是陆家。”霍天佑勾起唇角,微微沉吟道:“我查的是你,不是你们陆家。”

    “我?”陆淑怡又是一阵怔愣,一双如黑玛瑙般透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霍天佑,嘴唇翕合,迟疑道:“你……你为何要查我?”

    霍天佑到底是何居心?陆淑怡实在猜不透澈。

    霍天佑垂眉轻笑,又兀自斟了一盏香茶,开口道:“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陆淑怡略略思量:“和我合作?二公子说笑了吧?”

    她一介女流之辈,他看重了她那一点?

    霍天佑举盏笑言:“你外祖吴家现如今已经大不如从前,这米粮生意基本都被冀州潘家抢了去,你可知晓?”

    “潘家不是已经替你们霍家在办事了吗?”陆淑怡脱口而出。

    这次轮到霍天佑吃惊,他歪着脑袋看着陆淑怡,声音有些低沉:“你怎么知道潘家为我们霍家办事?”

    一介女流,她竟然知道外头这些事情。

    霍天佑不得不得重新去审视陆淑怡,这个女孩子浑身这种淡然气质,倒真和她的年纪不相称。

    陆淑怡自知失语,端起桌上茶盏喝一口,以此来掩饰脸上慌乱。

    潘家和霍家的事情前世她也听白先生说过,潘家暗中一直给霍家军提供米粮……

    按理说军队的军粮是由朝廷提供才对,潘家却掺和其中。而且前世潘家在出了淮南王谋反的事情以后,半年间家里死了好几口人,死因不明,这其中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

    细思极恐,陆淑怡心一沉,淡淡道:“我只是自己推测的罢了,从前我外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侯爷很重用我的外祖父。后来外祖父一死,生意便渐渐归了潘家,潘家亦得了侯爷的赏识。所以……潘家必定也是在为霍家军办事。”

    潘家是冀州新起的新贵,前世潘家与陆家似乎也有来往。

    陆淑怡细细一思,潘家长房的潘铎前世似乎和三老爷陆云贺私下里有些来往,而陆云贺又是直接把陆家带入淮南王座上宾的人……

    指尖轻轻一抖,陆淑怡几乎有些拿不稳茶碗。

    慢慢浮上水面的真相,让她十分害怕。

    难道说前世潘家最后背叛霍家了霍家?潘家背后又悄悄的勾结淮南王?淮南王被平定后,潘家之所以没有被冠以谋逆大罪,是因为潘家还曾为霍家出力?

    若是彻查,必定会查处这些事情,到时候霍家亦会被皇上怀疑……

    潘家之所以没事,一定是霍家的手笔。

    而潘家人接二连三的消失,应该也是霍家的手笔吧。

    霍天佑嘴角勾着一个有些生硬的弧度,一双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陆淑怡,平静道:“没想到你竟十分聪明,没错,我不瞒着你,潘家确实为霍家卖命。而且……我还想让你外祖家也替我们霍家卖命。”

    霍天佑十分坦荡,丝毫不避讳这些事情。

    “你不怕我说出去吗?”陆淑怡定一定神,缓缓道:“霍家军可是北方最有势力的军队,粮草本该有朝廷拨发。而霍家又用冀州大的粮商,莫非……将士们粮草不够用?”

    她说的十分隐晦,但是像霍天佑这么聪明的人,如何能听不出深意。

    很明显,陆淑怡是在说他们霍家除了国家的军队,还私养了一批军队。

    私自养军,那可是诛灭九族的死罪……

    霍天佑手指轻轻抚摸着粉彩茶盏上的纹路,盏中水纹一圈一圈,映着他的倒影:“既然我敢告诉你,我就不怕你会说出去。当然……你若说出一个字去,你觉得你,还有你们陆家,又有谁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语气淡淡,像是玩笑一般脱口而出。

    陆淑怡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当然,她也不敢说出去。

    若是只能在霍家和淮南王当中选一个依靠,她宁可是霍家。至少前世的霍家并没有败落,也不会牵扯上陆家。

    “……所以,你可以考虑看看,是不是要帮我。”霍天佑轻扬茶盏,一口饮下,微微笑道:“当然,若是你祖父不是那么贪得无厌,你们陆家我倒也能看的上。”

    一句话说的陆淑怡无言以对,她祖父确实唯利是图,一直想着巴结霍家,可霍家却一直不肯用他们。

    陆淑怡抿唇不语,明年开春三老爷陆云贺就会参加春闱,之后便会轻步青云认识淮南王刘肃……

    时间越来越急了。

    “此事我也不急着要你一个答案,我会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考虑,等过了年你再告诉我答案。”霍天佑直了直身子,声音亦柔和了几分,道:“你放心,至少这次安之瑾升户部浙江清吏司正六品主事的事情,我会出力替你压下来的,这……权当是我与你合作的诚意吧!”

    安姨娘的大哥安之瑾前世确实是腊月升的户部浙江清吏司正六品主事,当时为了升迁的事情,安家可是没少巴结礼部尚书李大人。

    安之瑾的升迁也让安姨娘在陆家的地位越发高了一级,这也是她后来能被扶正的一个缘由。娘家人得力,谁又能动她?

    官场上的事情她也无能为力,可眼下霍天佑居然要帮她把安之瑾升迁的事情给压下来……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又真的能压得住吗?

    陆淑怡很想激烈的问他一番,问问为何一定要选中她?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的无比平静,像是渺无声息的死水一般,淡淡道:“朝廷升迁的事情,霍二公子如何办?虽然你父亲是定北侯,可此事是皇上的意思,怎么办?”

    霍天佑听后哈哈一笑,风淡云轻道:“我既然说我能办,我自然能办。这次提拔安之瑾的是吏部尚书李仁安李大人,他欠我们霍家的人情何止一个……”

    陆淑怡听懂了。

    霍天佑是要从提拔安之瑾的李大人身上下手。

    如此,她便松了一口气。

    可是到底他为何一定要选她呢?陆家那么多的女孩子,为何一定要选她?

    就算是想和她外祖家合作,也该是去找她的舅舅吴成才和合乎常理吧……

    她看不透,想不透,仿佛被迷雾遮住了眼睛一般。

    可霍天佑心里却清清楚楚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这样做,不单单是在帮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也是在帮自己,帮霍家。

    “对了,药材你一定要拿回去,这可是救你母亲姓名的东西,千万别意气用事。”霍天佑起身负手在后,笑了笑,道:“反正这东西我也不是白给你的,你不是替白先生抄写经书吗?不如……也帮我抄一本?权当感谢我吧!”

    他还真是会算计。

    陆淑怡腹诽一句,想了想,心里倒是释然了不少。

    反正她不是白拿他的东西。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淑怡心里畅快了几分,笑容也带了饱满之色,如花绽放:“多谢二公子。”

    霍天佑目光如流波,定定看着陆淑怡。

    若说他长这么大,美人儿也见过不少,比陆淑怡姿容出色的也是见过的。只是她很特别,一笑一颦,或是一喜一忧都能让他找到久违的熟悉感,让他觉得很舒心。

    这种感觉怪急了……

    霍天佑低声笑了笑:“不知道你要替我抄写什么经文?”

    陆淑怡迟疑,抄什么好呢?

    给白先生的是《金刚经》,那给他的就不能相同。

    “不如抄写《药师经》,二公子觉得如何?”

    《药师经》可求长寿,虽然他这个年纪用不着求长寿,可她也实在想不出别的来。

    霍天佑其实就是想和陆淑怡说说话,至于抄写什么经书,那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他笑着点头:“好,就《药师经》吧。”想了想又道:“这抄写经文可马虎不得,需得安神凝气,我这经书不着急要,你慢慢抄写吧!”

    陆淑怡本来还以为他会催着她早早抄完呢,这倒是让她有些讶异。

    也好,这样她也能抄的从容一些。

    “我这里还有一盒上好的凝神香,一并赠与你吧,抄经的时候可以点来凝神。”霍天佑重新坐下,笑呵呵道:“本来想着好好与你喝喝茶呢,这话说起来总没个头。”

    他倒也知道他的话没个头……

    陆淑怡心里偷偷一笑,可总有些惦记白先生。她不知道她到底该问不该问,可若是不问,她实在又有些放不下。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问一问,开口道:“不知道白先生为何没来?我……我还想当面谢过他呢!”

    霍天佑看着陆淑怡,总觉得她对白先生不一样,说起白先生的时候,语气似乎都温柔些。

    “……府里有事,我让他先回去了。至于谢他,我替你转告就是了。”霍天佑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和白先生很熟?”
正文 第八十四章 提醒
    &bp;&bp;&bp;&bp;“不熟……”陆淑怡轻轻摇头,嘴角绽了一个淡淡弱弱的笑容,以此来掩饰好心头的怅然。

    前世白先生陪伴了她整整十二年,从她十八岁最娇艳如花的年纪一直陪伴她到了三十岁。若不是那一场大火,她或许还活在前世,活在白先生的生命里吧。

    霍天佑一笑不语,捧了碗盏轻啜一口道:“时候不早了,陆三姑娘请回吧!”

    陆淑怡正好也想告辞,起身福了一福,淡淡道:“今日二公子说的话我会细细考虑,也请二公子能兑现自己诺言……安之瑾的事情就全靠二公子了。”

    反正霍天佑已经答应了,她也乐见其成。

    安之瑾以后在官场上一败涂地,安姨娘还能嚣张跋扈?

    霍天佑笑了起来,露出一排雪白好看的牙齿,扬眉道:“看来你也不傻吗……”

    陆淑怡:“……”

    “……好了,我派人送你回去。”霍天佑从袖内摸出一张药方:“这是药方,旁的药你自己寻,以后每日早晚服一盏。记住,让你母亲常出来走动走动,多动动病才能好的快。”

    陆淑怡“唔”了一声,看着霍天佑完美的脸,对他的看法似乎又变了点。

    或许前世他真的只是怕惹上事情才不肯救下她和她妹妹吧……

    她接过药方,道一声谢。

    霍天佑又道:“不管是药方还是药材,对外你都要说是白先生给你的,包括今儿在文殊院里,你见到的人也是白先生,而不是我……”

    陆淑怡明了,点了点头。

    霍天佑又唤了院外一个叫双喜的男子进来,沉声吩咐道:“好生送了陆三小姐回去,若有差池,你也别回来见我了。”

    语气掷地有声,十分有震慑力。

    陆淑怡有些尴尬,只能装作没有听到。

    双喜毕恭毕敬屈膝抱拳道:“属下遵命。”

    回去的路上双喜一直护在陆淑怡的身后,两人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三尺。墨菊头一偏,小声道:“这个白先生还真是细心,还专门派人送咱们回去……”

    “是啊。”冬梅嘴角噙着笑容,悄悄道:“方才您进去的时候,这个双喜在外头招待我们喝茶,我问他他的主子是谁,他说是霍二公子,真没想到这个白先生竟然能使唤霍二公子的人……”

    陆淑怡“唔”了一声,叮嘱道:“回去若祖母问起你们,你们就说一直跟在我身边,寸步都未曾离开过,知道了吗?”

    一路到了停靠马车的地方,青玄正伸长了脖子皱眉四下里观望。

    见陆淑怡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青玄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连连擦着额头的冷汗。

    冬梅瞧见了笑着打趣道:“瞧把你吓得,我们这不是安然回来了吗?”

    陆文杰看着双喜,一脸迟疑道:“姐,他……他是谁?”

    陆淑怡把灵芝和雪参给陆文杰看,笑眯眯道:“给母亲送药的人。”

    “给母亲送药?”

    陆文杰满心疑惑,还想再问,陆淑怡却转身上了马车:“咱们赶紧回去吧,回去的晚了祖母该着急了。”

    陆文杰抬臂挠了挠头,上了另一辆马车。

    青玄暗暗留心双喜,路上又悄悄的探双喜的口风。可双喜口风严的很,青玄什么话都没有问出来。

    回去以后青玄同苏子文说起双喜的事情,他道:“三小姐说那人是送药的,可依我看,那人分明就是练家子,功夫也在我之上。他一路护送我们到了府门口,然后才离开。”

    苏子文听后一愣,难道是白先生派的人?

    这白先生心思还真是够细的……

    苏子文微微皱起了眉头,负手与后。虽说白先生年纪比陆淑怡大出一轮还要多,可白先生到底是未成家的男人。

    他这么帮着陆淑怡,该不会是……

    苏子文抬手揉了揉眉心,登时觉得心烦意乱。

    这一早何泰就来拜访,说是来拜访,谁知道他是不是借故来看陆淑怡的?

    好不容易才把何泰打发走,没想到又多了个白先生。

    白先生除了年纪与陆淑怡不匹配,若说才情教养,样样都出类拔萃,绝不输于旁人。

    君子有爱美之心,亦有求美之举,要是他真对陆淑怡有点什么心思……这可怎么办?

    苏子文烦恼的抬手搓了搓脸,来回踱步。

    他对陆淑怡的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自他懂事起就觉得她很好。

    不管发脾气也好,刁蛮不讲理也罢,亦或者像现在这样开始懂事,开始好好面对生活的她,他都爱慕着。

    他也清楚的知道,这种爱慕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更好的守护。

    如果以后她身边会出现更好的人,他该怎么办?

    他以前从来也没想过这些事情,因为他一直觉得他就是那个最好的……

    可事实呢?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

    陆老太太看着墨菊手里捧着的大红锦盒,笑眯眯的让钱嬷嬷接过去看。

    锦盒里的紫芝闪耀着仿佛被漆过一般的紫褐色,伞盖硕大,一看便是极好的东西。

    这样的紫芝确实罕见,看的陆老太太眉开眼笑,连声道:“白先生也太客气了,竟然送你这么贵重的药材。”

    就知道祖母会这样,只要看到好东西,她的眼睛里永远闪着贪婪光芒。

    若不是贪婪,又何至于会招来以后的灾祸?

    “……有了这些药材,你母亲的病必定能好起来。”陆老太太笑着招手,让陆淑怡过去。她拉了陆淑怡的手,细细摩挲着,问道:“白先生可收了咱们的砚台?还有,他可曾提起咱们陆家?可有说起霍家对咱们陆家的看法?”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来,陆淑怡淡淡一笑道:“砚台他收下了,还说让我替他谢谢您。其余的……他倒是没有多说,我也不好问。”

    陆老太太脸上透出几分失落,“哦”了一声,点头道:“也是,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好问这些事情。”

    “不过他倒是说霍二公子很赏识我弟弟。”陆淑怡抿唇一笑。

    先将陆文杰的地位抬高,母以子贵,这样往后母亲也能多受些重视。

    陆淑怡并不觉得撒这样的谎有什么可耻的,她笑道:“霍二公子不是还赏了我弟弟一对夜光杯吗……”

    陆老太太听了忍不住连连点头:“杯子我已经收起来了,等回去后让你祖父看看。杰哥儿虽小,却是极有出息的孩子。”

    “那也是您教的好,弟弟才能长出息。”陆淑怡适时给了陆老太太一顶高帽子。

    陆老太太笑的越发高兴,拍着陆淑怡的手道:“也是你母亲管教的好。”

    陆淑怡不带一丝犹豫,当即道:“这次七弟弟来,说不定也能得了霍二公子的赏识呢!可惜姨娘没让他跟着来,不然没准也能得一对夜光杯。”

    陆淑怡的七弟陆文儒是安姨娘生的,对安姨娘来说,陆文儒就是她的命。若是能把她和陆文儒分开的话,会怎么样呢?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着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面色微动,淡淡道:“你先回去歇着吧!对了,我已经和你大姑母说好了,后儿咱们就回去,你让人把东西收拾收拾。”

    陆老太太虽然在陆文儒的事情上没有表态,但是她心里应该应该已经有了想法。

    姨娘养孩子,能养好吗?

    况且陆文儒确实比不上陆文杰聪明,许是被安姨娘保护的太好,待人接物总有些木纳之感。

    陆家这样的大族,能一直由着姨娘养大一个孩子?

    前世是因为安姨娘被扶正,她才有一直养着自己孩子的资格,这一世呢?

    吴氏并没有死,她也没有被扶正,那她的孩子能不能在她身边养大那也是个未知数……

    回到房中,免不了陆淑静一番牢骚,怪陆淑怡去寺里祈福也不带着她去。

    陆淑怡一番好话哄着,她才撇撇嘴道:“以后有这样的事情你要是再不带着我去,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带着你去,以后一定带着你去。”陆淑怡含笑拍了拍陆淑静的肩头。

    “不过今儿你去寺里算是去对了。”陆淑静嘴角笑的很开,小声道:“你走后,泰表哥和昭儿表姐就来拜访了……”

    陆淑怡忍不住心里轻笑,原来陆淑静是怕她和何泰见面啊。

    “那他们现在人在那里?”陆淑怡生怕他们还没回去。

    陆淑静笑的快意:“走了,也不知道文表哥对泰表哥说了什么,他们姊妹就回去了。”

    苏子文打发走的何泰?

    他倒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说帮着她打发何泰,果真把何泰给打发走了。

    姊妹二人又说了几句话,陆淑静嚷嚷着困,陆淑怡便让水仙伺候了陆淑静去歇午觉。

    秋日的太阳暖而不辣,陆淑怡心情很好,坐在妆台边让墨菊给她篦头发。

    乌黑的秀发如黑色绸缎一般,从墨菊手心一寸寸滑落。

    “三表姐的头发可真好。”苏良玉笑意盎然的走了进来。

    冬梅忙请苏良玉坐下,又斟了一盏茶过来。

    苏良玉笑道:“听外祖母说,三表姐去慈光寺给二舅母祈福了?”

    陆淑怡笑的轻巧:“是啊,都说慈光寺里的菩萨灵验。”

    苏良玉“嗯”了一声,犹豫道:“我有几句话想和三表姐说,不知道表姐有没有空?”

    苏良玉早上就来了一趟,想必是有要紧事情吧!

    陆淑怡抬手遣了墨菊和冬梅,让她们在门口守着,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表妹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苏良玉目光水灵灵的看向她,眼角却笼着淡淡忧色,几经思虑才小声道:“昨晚上三表姐是不是私下里见过我哥哥?”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回家
    &bp;&bp;&bp;&bp;陆淑怡心思一沉,缩在袖内的手紧紧攥住了帕子。

    苏良玉抿了抿唇,隔了许久才淡淡道:“三表姐不必否认,我都瞧见了。你和我哥哥在假山后头说话,我全都瞧见了。”

    陆淑怡眉头紧缩,默默不作声。

    看来苏良玉是来质问昨晚上她和苏子文私会一事的,她该怎么说?总不能把实情告诉苏良玉吧?

    苏良玉眉心笼着忧色,又开口道:“我哥虽说今年都十五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可他玩心太重,总是一副小孩子心气……”

    苏良玉目光微动,看着陆淑怡,沉吟道:“想必昨晚定是他硬要拉着表姐单独过去说话吧?如今又不是小时候,想玩闹就玩闹,想说笑就说笑。大了的人,还是要守规矩……可他总不懂规矩,男女大防也是不管不顾的。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还请三表姐提醒提醒他,莫让他犯了错,落人口实。”

    陆淑怡立刻会意。

    原来苏良玉不是来问昨晚她和苏子文之间的谈话内容,而是来警告她,让她以后离苏子文远一点。

    苏子文过几年要说亲,想必人选不会是他们陆家的姑娘吧!

    陆淑怡从容一笑,缓缓道:“良玉表妹说的对,倒是我疏忽了,昨晚上的事情……”

    “表姐不必解释。”苏良玉红润的脸颊上带了清浅笑容,眨着眼睛道:“我只是来提醒表姐一句的,又不是来打听你私隐的。”她如释重负一般,深深吸一口气,扁一扁嘴道:“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这话到底能不能和你说呢!说了怕你生气,不说……不说又怕我哥哥闯出大祸。”

    “是不是现在心里很轻松?”陆淑怡“扑哧”一笑,她现在可是越来越觉得苏良玉很不错。

    虽然前世相处的不怎么愉快,可这一世她想好好相处。

    “……有些话你要是憋着不说,心里必定会闷闷的,像是压了石头一般,对不对?”陆淑怡含笑坐在了苏良玉身边,拉了她的手道:“以后在我这里,有什么话你都可以不用憋在心里。不管你说什么话,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外泄。”

    苏良玉从未感受过这样的陆淑怡,又亲切又贴心,这种感觉怪怪的。

    那个飞扬跋扈,任意妄为的陆淑怡似乎在一点点的蜕变,变成了一个招人喜欢的女孩子……

    陆老太太本打算后日回长乐镇,可天公不作美。当日傍晚,一场秋雨连绵无尽的下了起来,这一下就足足下了七日,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湿漉漉的味道。

    苏家人一直在追查苏子丞被打的事情,可是却一点眉目都没有。

    苏家的人都在揣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打了苏子丞,一番排除,仍旧找不到真凶。

    苏良林和苏良婧似乎都有些怀疑陆淑怡的意思,每每看到陆淑怡,都会给她一个白眼,私底下也派了人暗中查陆淑怡。

    陆淑怡倒也不在意,人又不是她打的,她有什么好害怕的?身正不怕影子斜,随她们姊妹查去。

    苏良林和苏良婧查了一阵子,什么也没有查到,只好作罢!

    趁着下雨天,陆淑怡每日倒也不去别的地方,只在苏良玉的房中陪着苏良玉绣花。

    一则是为了避开苏子文,二则也是图个清静,不想和陆淑琪她们周旋。

    雨过天晴,终于又到了回府的日子。

    还和来时一样,车队一字儿排开,前头有陆家的护卫打头阵。

    苏子文也来送行,他一身玄色家常衣裳,立在人群里,眼角眉梢总少了往日的活泼快乐。

    这次分开,他还不晓得何时才能再和陆淑怡见面呢!

    今儿一早上起来,他为这事情不知道闹了多少情绪。一会儿嫌弃丫鬟粗苯,把他的头发给梳的生疼,一会儿又骂小厮蠢材,连个八哥都养不好……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陆淑怡要回去的缘故,他心中不舍,所以才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苏良玉看着苏子文一脸怅然的看着陆淑怡的马车发呆,她几不可闻轻叹一口,悄悄提醒道:“把你的眼睛看好,这么多人,你就不怕被别人看出点什么?”

    看出来又能如何?

    他对陆淑怡的心思就不怕被别人知道……

    苏子文默而不语,目光仍旧呆呆停留在陆淑怡的马车上。苏良玉也拿他没有办法,微微叹气,只好由着他去。

    …………

    车马浩浩荡荡回了陆家。

    下了马车,众人立刻将陆老太太围住,嘘寒问暖一番。

    陆淑芳许是在苏家憋了多日,心里委屈的很,竟然众目睽睽之下跑过去搂住了安姨娘的脖子,连声喊道:“娘,我可想你了……”

    陆老太太脸色一沉,目光定定落在陆淑芳身上,肃然道:“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你瞧瞧还有谁同你一样?要是都大呼小叫的,还能有个体统?”顿一顿,目光又从安姨娘脸上扫过,漫声道:“是你教她叫你母亲的?姨娘便是姨娘,怎么能叫娘?若是让外人听了去,还以为咱们陆家不分尊卑呢!”

    安姨娘脸上一红,嘴唇翕合,终究没有说话。

    “娘……您瞧瞧,孩子们都累了,还是让她们都回去吧!”大太太适时的岔开了话题。

    陆老太太轻咳一声,摆手道:“丫头们路上都乏了,回去歇着吧。”自己则让大太太搀扶着往福寿居去。

    吴氏过来拉陆淑怡和陆淑静的手,高兴道:“累不累?我屋里已经备了茶点,都去我屋里。”多日不见,吴氏又像是清瘦了,下巴上少了一圈肉。

    陆淑怡看着心疼,忙道:“母亲这些日子是吃的不好还是睡的不好?”她眼风扫过一侧的安姨娘,淡淡道:“七妹妹我替姨娘照顾的很好,姨娘放心。倒是母亲……好像瘦了些。”

    秋风萧瑟,安姨娘穿着一身秋香色妆花褙子,衣角有风灌入,她意态端然道:“太太是想你们想的吃不下。”

    陆淑芳满眼的委屈,在苏家她处处受到挤兑,还被陆淑怡训斥了一回,回到家里又是这番景象,实在是憋屈。

    “我没事,你们姨娘服侍我很尽心。”吴氏抬手抚了抚陆淑怡的脸,笑吟吟道:“走,先去我屋里喝茶。”眼风扫过安姨娘,吴氏沉吟道:“慧如,你我虽然是姐妹,但是府里该有的规矩咱们还是不能废。人前头,我才是芳儿的娘,是芳儿的母亲,你……你只能是姨娘。”

    陆淑怡暗暗为吴氏鼓掌,就该如何。

    被一个妾一直压着,实在窝囊,也该拿出正室气势了
正文 第八十六章 争宠
    &bp;&bp;&bp;&bp;安姨娘脸色微变,一双秀眉微微蹙起,跪在地上道:“婢妾并未教过芳儿这些话……”

    “不是姨娘教的。”陆淑芳咬着嘴唇,心有愤然却不敢发,只能忍了脾气道:“是我不小心,不是姨娘教我这么叫她的。请母亲……请母亲责罚。”

    陆淑芳一声姨娘,让安姨娘心里倏然一疼,仿佛尖利的小刀一下一下从心尖上划过,血淋淋的疼。

    吴氏眼皮子动了动,看了陆淑芳一眼,正色道:“回去后让你身边的嬷嬷好生教你规矩,知道了吗?”

    陆淑芳从未在吴氏这里受过这样的训斥,这是第一次。小姑娘心里一下子就觉得委屈急了,登时红了眼睛,含着眼泪哽咽许久才道:“知道了……”

    吴氏点了点头,伸手向安姨娘:“你也起来吧,你当娘的心我能明白。”

    吴氏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安姨娘那样不顾一点点的人情,都是孩子的母亲,她知道那种心情。

    “芳儿也乏了,我就不留她了,你领回去让她早些歇着吧!往后半个月,让她好好在房里反省,就别出来走动了。”吴氏意味深长道:“方才那样的场面不单单是你尴尬,我又何尝不尴尬呢?”

    安姨娘应了声是,眸光微动,闪着几分不甘{心。

    陆淑芳更是不甘心,这是要禁足吗?她刚回来就禁足,这不成了笑话吗?

    陆淑怡眼里闪着快然,只是这样的惩罚还远远不够。安姨娘欠下的债,得让她一点点还回来才行。

    到了香榭院。陆淑静忍不住搂着吴氏的脖子撒娇道:“母亲。方才你可真厉害。这么些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您教训陆淑芳那丫头呢!”

    吴氏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天生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要不是安姨娘做的太过,她也不可能给安姨娘和陆淑芳难堪。

    “……不单单是七丫头,就是你们不守规矩,我也会责罚的。”吴氏抬手揉了揉陆淑芳的头发,笑吟吟道:“几日不见。我瞧着你倒是长个子了。”

    “是吗?”陆淑静欢欢的站在地上转了个圈,笑眯眯道:“长高了吗?”

    一句话惹的屋里的丫鬟嬷嬷们忍不住笑了起来,吴氏也跟着笑的欢畅,脸上的气色跟着好了很多,一把拉了陆淑静在她额头点一下道:“你呀……鬼精鬼精的。”

    看来还是要陪在母亲身边她才能快乐,病才能好的快,陆淑怡也笑了起来,撅着嘴道:“母亲就是偏心,进屋这么久了,您光和妹妹说话。都不理我。”

    一席话说的满屋生春,丫鬟婆子们也跟着打趣起来。

    吴氏笑的眉眼弯弯。忙伸了胳膊道:“我的怡儿也长高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高倒是没高,我看姐姐是胖了。”陆淑静扁一扁嘴道:“您是不知道,易州的糕点可好吃了,玫瑰酥,绿豆糕,桂花糕……”她目光晶亮,吩咐水仙道:“去,把我给母亲带的点心匣子拿过来。”

    吴氏笑着摩挲着陆淑静的小脸蛋:“你还给我买点心了?”

    “我托良玉表姐给我买的,我还给您带了全福楼的驴肉烧饼。对了,给父亲也带了一份,等会子我就送过去。”陆淑静笑的明媚。

    “……驴肉可是发性东西,您的病未痊愈,还是少吃。”陆淑怡适时提醒了一句。

    吴氏点头,笑着吩咐赵嬷嬷将驴肉烧饼收起来:“等我想吃了再吃。”

    母女三人一番契阔,陆淑静提议道:“咱们要不先去看父亲?”

    “你先去换衣裳,换好了咱们再去。”陆淑怡轻轻推了推陆淑静。

    吴氏看出来陆淑怡是有话对她说,便吩咐赵嬷嬷送了陆淑芳回去换衣裳。

    等陆淑静一走,吴氏亲自提了紫砂茶壶给陆淑怡倒了一盏茶,笑吟吟道:“我看你方才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陆淑怡点头“嗯”了一声,一双眼睛明晃晃的看着吴氏,肃然道:“我给您寻了一张药方子,您先看看。”

    “药方?”吴氏迟疑,抬手接过陆淑怡手里的药方,问道:“谁给你的?”

    “侯府的白先生。”陆淑怡如实作答,笑道:“他的医术并不比比薛神医的差,他还说您的病能好。”

    吴氏看着药方中的药材又是灵芝又是雪参的,一时皱眉,摇头道:“这些药……”

    “药我给您带来了,都是白先生寻的。”陆淑怡唤了一声墨菊,吩咐墨菊拿了药材过来。

    墨菊笑吟吟的捧了锦盒过来,打开放在了吴氏的面前:“这药材可难得着呢,都是上好的。”

    吴氏看着盒中药材,眼底有清晰的震惊和深深的疑惑,像是一张网朝陆淑怡扑过来,她急声道:“白先生到底是谁?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多大了?还有,他怎么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祖母……你祖母她知道吗?”

    陆淑怡咯咯一笑。缓缓安慰道:“您放心吧,白先生是好人,祖母也知道这事情,还是她老人家让我去给您寻药方子的。至于他送的药材……自然也不是白送的,我还得给他抄写两本经书呢!对了,祖母还送了一块砚台给他呢!”

    吴氏一听陆老太太也知道此事,登时心上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自然了许多,念一声佛道:“我就怕你别遇到什么坏人,你年纪还小,我总怕你被人骗。”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陆淑怡语气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笑的眉眼弯弯,道:“白先生说了,让您往后多出门走动走动,别整天都憋在屋里头,与您的病不利。”

    吴氏“嗯”了一声。心情也明快了起来:“往后我天天去看你和你妹妹。到时候你们可别嫌我这个当母亲的烦。”

    “怎么会烦您呢……”陆淑怡看着吴氏心情好了起来。自己也跟着高兴。

    至于这些日子吴氏和安姨娘相处的如何,陆淑怡只字未提。

    等回到自己房中后,她才细细的问了尤嬷嬷这些日子府里发生的大小事情。

    尤嬷嬷一桩一件细细回禀,总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并没什么大事发生。

    “……对了,前两日保定府潘家曾来拜访,老太爷留了潘大老爷住了一宿,潘大太太是大太太招待的。”

    陆淑怡暗暗思忖。好像前世潘家就曾在这个时候来拜访过她的祖父,当时她一门心思都在何泰身上,对这些事情也没有过多在意,更不知道潘家来拜访的目的……

    这个时候的潘家,到底有没有背叛霍家呢?

    陆淑怡默而不语,沉思半响,又让尤嬷嬷唤了冬青和乐儿进来。

    临行前她曾叮嘱这二人要留意安姨娘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发现。

    冬青性子沉稳,悄悄道:“您走的这些日子姨娘那边倒是甚少出门,只是日日去老爷那里请安伺候。余下的时间。每日莳花弄草,并不见异常。”

    乐儿也道:“不过咱们老爷并未让姨娘留下过……”

    陆淑怡心上一松。不管怎么说,父亲能冷落她,对她来说也是煎熬吧!

    “除了这些再没有什么异常?也没和外人见过?”陆淑怡的语调沉肃有力:“她身边的人呢?可有异常?”

    乐儿沉吟道:“那日保定府的潘大太太来访,姨娘倒是带人去见了潘大太太。”

    安姨娘还见了潘家人?

    前世安姨娘和潘家人有关系吗?

    陆淑怡揉了揉眉心,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也无法立刻做出判断。

    倒是父亲那边,该马上去看看才对。

    陆淑怡换了身家常衣裳,让墨菊重新梳了头,这才去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陆二老爷正和陆淑静说话,这父女二人在谈论一副苏良玉临摹管道升的《墨竹图》。

    这是陆淑静特意管苏良玉讨要来的,她觉得苏良玉画的很好,想拿来让陆二老爷品鉴一番。

    只可惜这样的浊物总入不了陆二老爷的法眼,他笑着摇头道:“不过是女儿家胡乱画的罢了,这样的东西,怎好用‘品鉴’二字。”

    陆淑静急了,在她心里,苏良玉的画工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怎么能说不能品鉴?

    她觉得她的父亲实在没眼光,正好又瞧见陆淑怡进来了,便撅着嘴拉了陆淑怡道:“姐,你过来评评理,父亲说这画不能品鉴,你看着如何?”

    管道升的画尤以墨竹梅兰最为出色,苏良玉模仿的再好,在陆二老爷的眼里,自然不算是好东西。

    况且以陆淑怡现在的眼光来看,这幅画确实也不怎么好。

    陆二老爷也是个十分执拗的人,立刻拉了陆淑怡的胳膊道:“怡儿,你看看,这画是不是够不上品鉴二字?”

    陆淑怡微微一笑:“您难道还要和女儿们争个高下不成?”

    “啧,这话可就不对了。”陆二老爷轻咳一声,背着手,立刻拿出大道理,道:“面对书画学问,人人都一样,怎可因为我是你们的父亲就要让着你们。”他一脸的认真,看着陆淑静道:“要我说假话,那可做不到。”

    陆淑怡看着陆二老爷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说实话,前世她没有和父亲好好相处过,也没见过他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执拗的像个孩子。

    “姐……你说说看,这画到底好不好?”陆淑静面对画也是分毫不让,她觉得好,那就是好。

    陆淑怡为难。

    说真话得罪妹妹,说假话得罪父亲……

    这可真是个难题。

    “要不……咱们换一幅品鉴?”陆淑怡皱了皱眉,笑吟吟的提议道:“父亲肯定是想看你画的画,所以才说这画不好的。你去拿一副你画的让父亲看看,父亲肯定喜欢。”

    陆淑静到底还是个孩子,很容易哄,一听这话立刻笑了起来,道:“那我去拿前些日子我画的画,你们等着。”说着便提着裙子跑开了。

    陆淑静一走,陆二老爷立刻一把捏了捏陆淑怡的鼻尖,笑道:“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我正好不想看这画呢!看的我头疼。”

    陆淑怡抿嘴一笑,回身看着桌上苏良玉画的画,淡淡道:“良玉表妹这画光有其形,而没有根骨,所以算不得好。”

    陆二老爷一愣,他从未和陆淑怡谈论过书画,也不知道他这个女儿到底喜欢什么。现在听她对书画的见底,竟然和他想的一样。

    他登时来了兴致,端起桌上茶盏轻啜一口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就有根骨了?”

    陆淑怡正要开口,安姨娘忽的带了陆淑芳前来。

    安姨娘打扮的十分朴素,可朴素中又透着心思,像是水墨素菊一般,淡淡笑着:“芳儿知道您爱喝茶,特意从易州带了一罐茶叶回来,说是巴山雀舌,婢妾泡一盏给您尝尝?”

    陆淑芳仰着脑袋跟在后头,冲陆淑怡狠狠撇了一眼。

    陆淑怡并不理会,只笑眯眯对陆二老爷道:“要不您先喝茶?”

    陆淑芳见陆淑怡两手空空,并未带来礼物,她得意的扬了扬下巴,道:“不知道三姐姐给父亲带了什么好东西?让我也瞧瞧?”

    看着陆淑芳得意的表情,陆淑怡忍不住心中冷笑,脸上却仍旧带着得体笑容,淡淡道:“我可没有七妹妹有心,还给父亲带了茶。我只是带了几样点心,都放在母亲那里了。等父亲得了空,我想他会去吃的。”她侧身冲陆二老爷甜甜一笑,十分乖巧道:“您会去吃的吧?”

    陆二老爷哈哈一笑:“我正想着去看看你母亲呢……”

    安姨娘的脸色登时变的难看。

    自打陆二老爷回来,就没有去过她的房里。不去她房里也就罢了,还时常宿在吴氏的房里。

    吴氏一个病秧子,能伺候他吗?

    安姨娘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耻辱,狠狠的咬了咬下唇。

    陆淑芳也觉得无趣,一时闭口不语。

    陆淑怡不动神色,笑眯眯的提醒陆二老爷道:“这画您还品吗?还是……您要喝茶?”

    陆二老爷看了一眼安姨娘,淡淡道:“先看画。”

    陆淑怡笑了笑,不理会安姨娘脸上表情,继续道:“方才说的根骨,我觉得是这墨竹的起势不好,一落笔的起势就缺了。”她指尖落在画上“譬如这竹节,软塌塌的,一点都看不出竹子之高洁不屈不挠的姿态……”

    安姨娘立在边上十分无趣,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走开,她冲陆淑芳使了个眼色。(未完待续……)R1292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心疾
    &bp;&bp;&bp;&bp;这个眼神的意味很明确,安姨娘是希望陆淑芳和陆二老爷多多亲近,让她跟着陆二老爷去品画。

    男人和女人之间可能会因为感情不睦而疏远,可父女血亲,陆二老爷不会那么无情……

    安姨娘捏了捏手指,眼中的希望越浓。

    可陆淑芳却驻足不前,她自小对作画就提不起兴致,若不是安姨娘日常逼着她去学,她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此刻安姨娘让她去品画,她便有些迟疑。

    陆淑怡不动声色,嘴角带着淡淡笑容,回身朝陆淑芳招手:“七妹妹不是也爱画画吗?来,快过来一起瞧瞧。”

    陆二老爷扭脸看了一眼陆淑芳,见她犹犹豫豫,脸上的表情也不大方,心里便有些不喜欢,扬声道:“你姐姐叫你过来,你还不快过来。”

    安姨娘察言观色,立刻察觉出来陆二老爷的不喜欢,她陪笑推着陆淑芳,笑吟吟道:“你这孩子,在你父亲跟前你还害羞……”

    害羞?陆淑怡冷笑,陆淑芳分明是不敢。

    陆淑芳缩了缩脖子,冲安姨娘为难的撅了撅嘴,娇滴滴道:“我怕说不好会惹父亲不高兴。”

    陆淑怡“咯”的笑了一声,眼波微动:“七妹妹多虑了,父亲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怎么会不高兴?”

    “罢了,把画收起来吧。”陆二老爷登时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致,摆手道:“茶叶放下吧,你们俩先回去,怡儿留下。”

    安姨娘一脸尴尬,眼角眉梢皆是哀怨之色。又看一眼陆淑怡,陆淑怡仍旧一脸得体笑容,一双眼睛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安姨娘笼在袖内的手捏了又捏,直到指关节隐隐作痛,她才不甘心的垂首行了告退礼。

    陆淑怡抬眼望着安姨娘和陆淑芳退出去,她转首对着陆二老爷淡淡一笑,玩笑道:“姨娘好像不高兴了。”

    陆二老爷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淡声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对画画感兴趣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陆淑怡娇娇一笑,颇有小女孩的娇态,笑嗔道:“您是一心只读圣贤书,我们母女的事情,您又知道多少?您不知道的秘密还多着呢!”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颇有深意。

    陆二老爷皱起了眉毛,俊朗的脸上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怅然。

    细细想来,吴氏跟着他的时候并不算是高嫁。那时候的吴家何等风光荣耀,她又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跟了他本该让她安安生生过好日子的,可因为子嗣一事,他却不得不得妥协的纳了安姨娘为妾。

    再想想,这几年他花在吴氏身上的心思确实不多。吴氏心里想的,孩子们心里想的,他确实也没有了解过。

    是他太冷落吴氏了吗?

    陆二老爷心头翻过浪涛,他看向陆淑怡,静静道:“是我疏忽你们母女了。”

    陆淑怡眼神清澈,仿佛能窥见人内心一般,须臾,她才轻轻道:“福儿给母亲下||药一事,您是知道的对吗?”

    父亲从回来以后就没有去安姨娘房中留宿过,这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你也知道福儿可能是被姨娘指使的,对吗?”陆淑怡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有种压迫感,听的陆二老爷浑身都不舒服。

    他是知道的,没错,他是知道的。

    可是他能做什么?

    在这个家里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疏远安姨娘而已。

    他负手在后,转首不去看陆淑怡明亮如玛瑙的眼睛,淡淡道:“你听谁胡说的?福儿是你母亲从你外祖家带来的人……”

    陆淑怡心里失望,她努力压抑住这种失望,平静道:“那父亲可知道母亲的病况?”

    陆二老爷一愣,转首看着陆淑怡,蹙眉道:“你祖母说养养便能好……”

    他最后的语气且低且沉,分明就是底气不足。

    陆淑怡冷笑,果然祖母没有告诉父亲实情。

    “……母亲药里的黄藤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可能祖母她老人家没有听清楚薛神医的话,可女儿听清楚了。”陆淑怡一字一句极用力道:“薛神医说了,母亲服食了大量的黄藤,身子早就损耗了七八分。就算养的好,也……也是消磨几年时光罢了。”

    陆淑怡的话仿佛当头棒喝,又如大冬天照头泼了一盆冷水,让陆二老爷又是冷又是疼。

    还有几年时光?这是什么话?

    他娶吴氏的时候,圆房当晚他可是说过要一辈子照顾她的。

    一辈子很长,前头的路还很长,她怎么能说不走就不走?

    陆二老爷的脸色苍白如雪,一手落在了一侧的琉璃大案上:“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淑怡只是想让父亲懂的珍惜。

    前世母亲去了,父亲才感觉到母亲的好,日日意志消沉的躲在房中缅怀。与其等人死了以后去缅怀,还不如在活着的时候能对他们好一点。

    陆淑怡淡淡道:“父亲若不信,大可以去真定府问薛神医。再说女儿有必要骗您吗?母亲生我养我,我还能拿她的寿数来胡乱玩笑?”

    陆二老爷缓缓阖上眼睛,是啊,谁会盼着自己的母亲早死?

    陆淑怡趁热打铁,又动情道:“我说了这么多话,只是想让父亲以后得了空能多陪陪母亲,不知道父亲怎么想……”

    陆二老爷嘴角动了动,心上有深深的愧疚感:“知道了,你去吧,晚饭我会陪你母亲用。”

    陆淑怡淡淡“嗯”了一声,转首离去。

    出了书房门口,她静立不动,房内传出陆二老爷一声一声的叹息,像是陈年旧木被一刀一刀锯开一般……

    陆淑静欢欢喜喜的拿了画来,却被陆淑怡拦下:“父亲累了,明儿再给他看画吧!”

    陆淑静撅嘴:“不是说好要看的吗?”

    “走吧,明儿再看也一样。”陆淑怡轻轻一笑,柔声哄着:“我屋里有豌豆黄,你不是爱吃吗?”

    一听有豌豆黄,陆淑静这才笑嘻嘻的跟了陆淑怡去。

    当日傍晚,陆二老爷果然去陪吴氏用晚饭。

    吴氏十分开心,特意让赵嬷嬷把陆淑静带回来的驴肉烧饼热了几个,又烫了一壶桂花酿。

    陆二老爷不喜欢喝烈酒,这桂花酿是吴氏去年亲自酿的,隔了一年正好可以喝。

    自打吴氏病后,这夫妻二人许久都未曾对坐而食。吴氏脸色微红,替陆二老爷斟酒,又说些家常话好让陆二老爷不觉得那么沉闷。

    陆二老爷心有愧疚,这一顿饭,夫妻二人都吃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般。

    不过吴氏很满足,对她来说,能有夫君一直陪着就是好事。

    用罢了晚饭,等陆二老爷回去后,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吴氏忽然就觉得心口发闷,一阵一阵的抽疼。

    吴氏扬臂摸着床沿坐下,额上却冷汗连连。

    赵嬷嬷见吴氏脸色苍白,额上冒着虚汗,不由大惊失色,惊声道:“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脸色这样不好?”

    吴氏本就有心口疼的毛病,只是以前似乎没有这样疼过。她侧身看了看天色,一手抚胸道:“不知怎的,我胸口忽的疼的难受,你……你快叫人请了周大夫来。”

    想了想又叮嘱道:“悄悄的去,莫要叫人知晓,尤其是老爷,千万别让他知道。”

    才和自己的夫君用了晚饭,她就忽然病倒,这让陆二老爷怎么想?

    赵嬷嬷不敢耽搁,忙打发了人去请大夫。到了房门口,她又觉得不妥当,悄悄的派人去请陆淑怡过来。

    等赵嬷嬷再进屋后,吴氏已经疼的躺在了榻上,脸色仿佛一张雪白宣纸,唇色暗淡,一声声的“哎哟哎哟”。那声音压得很低,慢慢从喉间挤出来,可见她不想被别人听见。

    吴氏身边伺候的两个小丫头已经吓的嘤嘤哭了起来,赵嬷嬷到底是老人,一声呵斥住道:“不许哭,还不快给太太端水过来。”

    赵嬷嬷又是心疼又是觉得难受,俯身坐在塌边,拿了帕子替吴氏擦着额头汗水,安慰道:“您且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

    吴氏疼的后脊梁都是一层层的汗水,她挣扎着握住了赵嬷嬷的手,赵嬷嬷一惊,吴氏的手冰的好比腊月门口冻下的冰块一般。

    “……我怕是不行了……”吴氏有些喘不过气来,连着咳嗽道:“要是我……要是我去了,告诉怡儿他们,我……”

    “您去哪里?”陆淑怡声音颤抖大步走了进来,立刻扑到了塌边,握住吴氏的手,看着母亲苍白无血的脸,陆淑怡心都揉碎了,她左右质问:“这是怎么回事?母亲不是好端端的吗?”

    赵嬷嬷跪地道:“奴婢也不知道,就方才的事情……”

    “方才?”陆淑怡声音尖利,手指已经搭在了吴氏的手腕上。

    虽然她医术不精明,可是前世也跟着白先生稍微学了些皮毛,且把脉看看。

    吴氏连连咳嗽,气息十分不稳定,拉了陆淑怡的胳膊道:“傻孩子……你又不是大夫,我……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陆淑怡却抿唇不语,不理会吴氏的话。

    她明白,此刻她越是乱,母亲就越是没有救。尽管她指尖冰冷颤抖,她还是尽力凝神:“您别乱动。”一面吩咐尤嬷嬷和墨菊道:“你们两个一个去禀明老太太,一个快端醋过来。”
正文 第八十八章 相克(二更)
    &bp;&bp;&bp;&bp;墨菊尽管对陆淑怡要醋有些不解,但还是快速去办。

    吴氏疼的摇头:“你这孩子……要醋作什么?”

    白先生曾说过,醋可化百物,也有解毒的功效,若是母亲的食物有问题,喝了醋最起码能暂时保命。

    她并不解释,又问赵嬷嬷道:“我母亲方才都吃了什么?”

    赵嬷嬷满头大汗,努力的回忆:“吃了……吃了一个素馅的包子,两块豆腐……还有一个驴肉烧饼,对了,还有瘦肉粥,太太吃着味道好,就多喝了一碗……”

    “吃剩下的东西呢?”陆淑怡沉声问道。

    “刚撤走,不知道处理了没有。”赵嬷嬷不敢肯定的做了回答。

    陆淑怡立刻肃颜道:“去,要是没处理,立刻把东西给我看起来。要是处理了……给我找处理的人,务必给我追回来。”

    母亲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病,陆淑怡笃定,这里面必定有蹊跷。

    吴氏咳嗽两声,心口疼的更加厉害,面容也愈加憔悴,她低声道:“你是觉得饭菜有问题?”

    陆淑怡紧紧捏着吴氏的手,柔声安慰道:“您别乱猜,我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要是饭菜有问题,你父亲也吃了,他……他不会有事吧?”吴氏深深皱眉,心中不安。

    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记挂的仍是陆二老爷。

    陆淑怡心中微酸,轻轻颔首:“我会派人去瞧父亲的,您安心躺着吧!”

    吴氏身子往后靠了靠,仿佛很疲倦。

    陆淑怡摸着吴氏脉搏,催促道:“大夫怎么还没请来,快去再请……”

    墨菊端了醋急急走过来,浓稠的黑褐色醋在碗里荡开,陆淑怡伸手接过来,让墨菊扶起吴氏,柔声道:“您先把这碗醋给喝了吧。”

    吴氏皱眉,接过来只喝了一口,就酸的直摇头。

    陆淑怡像是哄孩子一般:“您快喝了吧,忍一忍,闭着眼睛就喝下去了。”

    吴氏看一眼满眼期待的陆淑怡,只能闭着眼睛将碗里的醋一口饮下。

    喝完了醋,吴氏一头又倒在了榻上,像是虚脱一般全身无力,唯有手还牢牢的握着陆淑怡的手,不肯松开。

    墨菊急的回身又打发房里的丫鬟婆子:“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催大夫……”

    外头又是一阵乱哄哄的,陆老太太和大太太她们也都走了进来,先是问了赵嬷嬷情况,又将吴氏的床榻团团围住。

    陆淑怡被挤了出来,一时没有插足的地方,只能立在一侧伺候着。

    外头周大夫也跟着被尤嬷嬷带的几个婆子搀了进来。

    陆老太太皱眉道:“这好端端的怎么说发病就发病了?周大夫,您快给瞧瞧。”

    “是啊,不是薛神医给开了药方子了吗?这一段时间一直都好好的……”大太太也皱起了眉头,安慰吴氏道:“弟妹安心,先让周大夫给你瞧瞧。”

    周大夫不敢怠慢,忙替吴氏诊病。

    吴氏喝了醋胃里难受,诊病的间歇,她连着吐了两回,直到将腹内所吃之物悉数吐出,才安稳了些。

    只是心口的疼却没有减轻,依旧疼的厉害,仿佛刀绞一般的难受,实在忍不住,吴氏便哎哟哼哼两声,最后索性疼晕了过去。

    陆老太太着急,催促周大夫:“您可瞧出了什么?”

    陆淑怡忙支起耳朵听着。

    “……看脉象和症状,二太太好像是心疾犯了……可按理说吃了薛神医的药,这毛病一年半载应该不会再犯的。而且……而且二太太这次病势凶猛,十分凶险,我怕……我怕我也没有把握……”周大夫脸色不好看,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拭额上汗水。

    陆淑怡心中一凉,病势凶猛?十分凶险?

    这是什么意思?母亲没救了?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要救母亲。

    心思微动,陆淑怡忍不住挤进人群,拉了周大夫的衣袖道:“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母亲。”

    周大夫面色愧然:“三小姐……我会尽力一试,只是能不能救的下,这……这不好说。”

    陆老太太叹一口气,皱眉道:“那您就尽力吧!”

    陆淑怡不死心,想了片刻道:“我这里有一张方子,您看可用不可用?”

    她忙将白先生的药方子给了周大夫看。

    白先生的方子既然能治母亲的病,说不定这个时候就能救命。陆淑怡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与这一张药方之上。

    周大夫接过药方细细看了一遍,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声赞道:“此方甚妙,此方甚妙,是可保命的方子。”须臾,却又叹气道:“只是这上面要十几年生的灵芝,这东西一时半会难寻啊……”

    陆淑怡一听方子可行,立刻松了一口气,笑道:“灵芝和雪参都有了,其余的药材,还请您帮忙。”

    周大夫不假思索道:“好,三小姐差人跟着我去拿药吧!”一面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丸黑褐色的丸药,递给陆淑怡:“这丸药先给太太服下,能让她略减痛苦。”

    陆淑怡接过药丸道了谢,又立刻差了墨菊跟着去拿药,自己则亲自将药丸和了水给吴氏服下。

    众人看的惊讶不已,陆淑怡的行事沉稳似磨练了许久的大人一般,那里还是个孩子……

    大太太不动声色问道:“三丫头那里来的药方子?还有这数十年的灵芝……实在是稀罕物啊!”

    三太太也惊讶道:“是啊,上次我娘家母亲要配药,想寻上好的灵芝,寻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好的……”

    此事陆老太太尚未对大太太她们说起,她们并不知情。

    陆淑怡默不作声,安安静静的替吴氏盖好被子。

    陆老太太道:“方子是我让三丫头求来的,你们都别问了。”

    众人应了声是,三太太四周看一眼,不满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香榭院都闹成这样了,安姨娘怎么也不过来伺候着?”她冷哼一声道:“这越发谱儿大了,是不是听说她哥哥要升了,就不把别人放眼里了?”

    三太太言辞犀利,众人都装聋作哑就当没听见。

    陆老太太眉毛一横,责怪道:“你别瞎嚷嚷了,走,都出去等着,别吵了老二媳妇。”

    大太太笑吟吟道:“这里我留着,您今日赶了半天路想必也乏了,先回去歇着吧!”

    陆老太太看一眼吴氏,又看一眼大太太,方叹一声道:“人多也未必有用,那你好生看着。”

    大太太应了一声,冲三太太使了个眼色。三太太会意,搀扶着陆老太太回了福寿居。

    大太太也不在病房中逗留,径直去了厅房等着。陆淑怡便让尤嬷嬷出去伺候着大太太,而她自己则留在吴氏身边伺候着。

    赵嬷嬷悄悄溜进来,见房内只有墨菊和陆淑怡,她才小声道:“方才奴婢去的时候,从太太桌上撤出去的酒菜倒是都在,只是少了粥。”

    “粥?”陆淑怡皱起了眉头,沉吟道:“怎么会只少了粥?”

    “奴婢问了那厨房的管事,说是让太太的猫吃了。”

    让猫吃了?倒是真巧。

    陆淑怡冷冷一笑,对赵嬷嬷道:“您去催催我母亲的药,务必要亲自看着煎药。”转首又悄悄吩咐墨菊道:“去,把盼儿给我叫来。”

    她当初之所以要留着盼儿,就是因为盼儿是厨房的人,区区一碗粥,应该难不倒盼儿。

    墨菊很快叫来了盼儿,陆淑怡一番吩咐,盼儿便悄悄去了厨房。

    等再回来的时候,她笼在袖内的手里多了一酒盅瘦肉粥:“您走后我就让我厨房的姐妹心儿悄悄留心着太太每日的饮食,她日日都会将太太所吃之物各样留下一点,以防万一。”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总算盼儿她没有白提拔和培养。

    她温然一笑,让墨菊在门口守着,悄悄对盼儿道:“你先检查检查这肉粥有没有问题。”

    盼儿点了点头,用陆淑怡给的银簪子将粥检查了一遍,里面并没有下||毒的痕迹,她又端起来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好像也没有问题。

    “……三小姐,太太都吃了什么东西?”盼儿细细看着瘦肉粥,问了一句。

    陆淑怡便将吴氏所吃之物和盼儿说了一遍。

    盼儿听闻吴氏还吃了驴肉,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认真道:“奴婢吃着这瘦肉粥里面有山簟。”

    “山簟?”陆淑怡眉头皱成了川字,沉吟道:“山簟不是无毒吗?不对……山簟也有有毒的山簟,你的意思是……这山簟有毒?”

    盼儿摇头,小声道:“这不是有毒的山簟,要是有毒的山簟,老爷也吃了,为何他没事,独独太太有事?”

    陆淑怡抿唇:“也许是因为母亲体弱?”

    盼儿又摇头,悄悄道:“山簟虽然没有毒,可是这东西和驴肉相克,在一个时辰之内最好不要同食。若是同食,吃的又多,那就会引起心口疼的病,严重的还可能当即就丢了命。”她解释道:“老爷虽然也一起吃了,但是老爷或许吃的少也未可知,加之老爷身体好,所以他并未感觉不适……何况咱们太太本就有心疾,再吃了这个东西,那真真是要命的利器啊……”
正文 第八十九章 情分
    &bp;&bp;&bp;&bp;盼儿一席话听的陆淑怡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连指尖都觉得冰冷无比。

    盼儿摇着头骂道:“这厨房的人做事真是越来越不用心了,明知道二太太要吃驴肉,还不提前禀告一声,这要是万一真有个好歹,那就是一条人命啊……”

    “连你都知道这两样食物不可同食,厨房的人难道不知?”陆淑怡抬眸看着盼儿,一字一句道:“看来是有人想钻空子害我母亲。”

    盼儿一惊,黄藤的事情她可是经历过的,若说有人要害吴氏,那也极有可能。

    二人相互对视,皆闭口不语。

    半响,陆淑怡才沉声道:“你去查查这粥是谁做的,悄悄的把她给我带到我房里。”

    盼儿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陆淑怡捏着手指,心里一团火烧了起来。这样置人于死地的手段实在狠毒,应该是安姨娘的手笔。

    陆二老爷和陆淑静得了消息也匆匆赶了过来。

    吴氏服了周大夫的药已经幽幽转醒,只是心口仍旧疼的她说不出话来。

    陆淑静一进屋就哭倒在塌边上,泪眼汪汪的握了吴氏的手安慰道:“您要好生歇着,千万别乱动。”

    吴氏咳嗽了几声,忍着疼摸了摸陆淑静的头,柔声道:“好孩子别哭,仔细哭坏了眼睛。”

    陆二老爷微微蹙眉,问了病情,又责备陆淑怡道:“你母亲都病成这般模样了,为何不早早派人告诉我?”

    吴氏忙挣扎着替陆淑怡辩解:“不是孩子不去告诉你,是我觉得没大碍,不想惊动老爷。”

    陆二老爷眉头皱的越深。

    他坐在塌边主动握住了吴氏的手。

    吴氏手上的肌肤白的像是象牙,早没有了年轻时候的弹性。陆二老爷还记得第一次握着吴氏手的时候,觉得她的手仿佛绸缎一般,光滑的没有一点点瑕疵。

    时光逝去,肌肤上也留下了沧桑的痕迹。

    “……你呀,咱们是结发夫妻,你是我八人大轿抬进陆家的,还怕什么惊动不惊动的?”陆二老爷目光柔和,像是春日里最耀眼的太阳一般,嘴角绽放着笑容,抬起另外一手替吴氏掖了掖被子。

    吴氏似乎忘记了疼,就那么红着脸看着陆二老爷,仿佛又回到了朦胧少女时代,初次见到陆二老爷时候的情景。

    陆淑怡看着面前的一切,心中微酸。

    母亲的一切就是父亲,可惜父亲的一切并不是母亲……

    只希望这一世母亲能活着,父亲也能珍惜。

    须臾,厨房煎了药来。

    陆二老爷亲自喂吴氏服药,吴氏起初不好意思,红着脸推推搡搡道:“孩子们都在呢……”

    陆二老爷不以为然:“她们是咱们的孩子,还能笑话你不成?”

    吴氏听了只好红着脸将药一口一口服下,又拿了帕子将吴氏嘴角的药汤子擦去。

    大太太进来瞧了一眼,忍不住捂着帕子眯眼一笑,打趣道:“还是弟妹福气好,有这样的好福气,这病一准儿痊愈。”

    吴氏脸上又是一红,有了陆二老爷的陪伴,她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既然有二弟在,那我先回去了。”大太太轻轻一笑,道:“过会子我再来看你。”

    大太太走后,吴氏也觉得倦了。

    陆二老爷便坐在塌边上看着吴氏入睡,等睡着了他才起身将帷幔放下,又嘱咐一侧赵嬷嬷道:“好生伺候太太,若有不好,立刻来回我,莫要耽误。”

    赵嬷嬷应了声是,心里头欢喜。老爷可算是又开始过问太太的事情了,夫妻一场,到底也有情分在。

    见母亲睡去,陆淑怡正想和父亲说说驴肉和山簟的事情,她尚未开口,安姨娘就带了陆淑芳匆匆走了进来。

    安姨娘粉黛未施,脸色略显苍白,身上穿着淡翠色的小袄,一副病西施模样,娇娇弱弱的屈膝行了礼,便连声咳嗽道:“婢妾来晚了,请老爷责罚。”

    陆二老爷皱眉,扫了她一眼,负手与后,问道:“你也病了?”

    安姨娘又咳嗽两声,一双美目哀怨的看着陆二老爷,抿唇道:“婢妾不碍事。”一面又红着眼睛道:“太太怎么样了?婢妾方才得了消息,可真是吓死了。”

    这戏演的可真是动人。

    陆淑怡不动声色,淡笑一声道:“姨娘既然身子不好就不必过来了,事出有因,这里也没人会责怪你。”她眼风扫过安姨娘,淡定自若道:“至于母亲的病姨娘也不必担心,父亲方才喂了母亲喝了药,我想母亲应该没事。”

    安姨娘后槽牙磨了又磨,面上却没事人一般,盈盈看向陆二老爷:“有老爷陪着,婢妾也就安心了。”言毕,又狠狠咳嗽了几声,整个人娇弱的仿佛被风雨洗礼过的花儿一般。

    偏偏这个时候病……

    陆淑静十分的厌恶,开口道:“姨娘既然病着就回去歇着吧。”

    安姨娘的眼光看向了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漠然道:“回去歇着吧,熬不住就请个大夫瞧瞧。”

    陆淑静听了心里十分不舒服,立刻撇嘴道:“父亲就是偏心,太太病了您就陪着,我娘也病了……”

    “放肆。”陆淑怡立刻一声喝住:“祖母怎么教训你的?什么娘不娘的?难道你还想让祖母责罚你一次?”

    陆淑芳脸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咬着唇想要辩解。

    “……祖母不是不让你出来吗?你为何不听祖母的话?”陆淑怡立刻拿出了长姐的款,一面又对安姨娘道:“姨娘莫要介怀,那会子的事情你也看在眼里的,七妹妹要是一直这样恣意妄为,外人就该说三道四了。到时候坏了七妹妹的闺誉,可就悔之晚矣,姨娘可别怪我多嘴。”

    陆二老爷看了陆淑芳一眼也教训道:“越大越没规矩,教你的嬷嬷是怎么教的?给我叫过来,先打她一顿板子,再换个懂规矩的给你。”

    陆淑芳身侧的嬷嬷吓得满头大汗,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安姨娘嘴唇翕合,面容哀伤,目光直直看着陆二老爷:“婢妾回去会好好教导七小姐的,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她喉头一哽,几乎就哭出来:“七小姐也是担心婢妾的身子,才会莽撞……”

    看来她是要装可怜,打感情牌了。

    陆二老爷果然还是不忍安姨娘伤心,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惜,挥臂道:“你们且回去吧。”又道:“找个大夫瞧瞧……”
正文 第九十章 奸||情
    &bp;&bp;&bp;&bp;陆淑怡气的捏紧了手指,父亲的心里终究还是有安姨娘的一席之地。

    不知他是心软还是多情……

    安姨娘目光莹然,含情脉脉看向陆二老爷,屈膝道:“婢妾无碍,多谢老爷关怀,倒是太太……”她双眉微蹙,悲悲戚戚之态:“婢妾还是留在这里伺候太太吧。”

    “不必。”陆淑怡轻轻一笑,淡淡道:“姨娘不是也病了吗?还是身子要紧。母亲这里有我和父亲在,姨娘安心去吧!”

    安姨娘抬眸看了一眼陆淑怡,眼底窥不见的恨意像是波涛一般翻滚。

    陆淑怡笑的得体,又对跪在地上陆淑芳的嬷嬷道:“嬷嬷还是起来吧,七妹妹的规矩就有劳嬷嬷费心了。这几日七妹妹不能出门,嬷嬷要多多开解才是。”

    陆淑芳恨的紧紧咬住了下唇。

    陆淑怡对陆淑芳的表情置若罔闻,转身对陆二老爷淡淡道:“父亲可要回去休息?要是回去,就让姨娘伺候父亲回去吧!”

    她打算反其道而行之,让父亲自己选择。

    陆二老爷摇头:“我在这里陪着你母亲,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安姨娘脸色不好看,静静立了片刻。陆二老爷的目光始终都在吴氏身上,她再立下去也是无趣,只好行礼告退而去。

    安姨娘和陆淑芳一走,陆淑静就不悦的撅嘴道:“我母亲病了,她也病了,病的可真真是时候……”

    陆淑怡忙冲她使了个眼色,吩咐水仙道:“先带着八小姐回去歇着。”

    水仙应是,劝了陆淑静回去。

    屋内一时沉寂,陆淑怡让赵嬷嬷等人都去门口伺候着,又悄悄的让墨菊去叫盼儿回来。

    “父亲要喝茶吗?”陆淑怡立在黑漆茶桌旁,一手执起紫砂茶壶,面容平静道:“父亲爱喝碧螺春?母亲这里的茶好像都是碧螺春……”话锋一转,她意味深长道:“不过我记得,母亲并不爱喝碧螺春,她喜欢花茶。”

    陆二老爷面色一滞,想了想才道:“你母亲是个细心的女人。不管是对我,亦或是对你们,都很好……”

    陆淑怡轻轻一笑,倒好了茶端过来递给陆二老爷,轻缓一笑道:“看来这薛神医的医术也是徒有其名罢了,母亲吃了药这病照样发,而且来势如此凶猛……父亲觉得薛神医医术如何?”

    她目光像是清泉,又带着深幽,静静看着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面色又是一滞,轻啜一口香茶,缓缓道:“病来如山倒,再好的大夫也不可能立刻将顽疾抽丝剥茧……”

    陆淑怡抿唇:“父亲方才可用了瘦肉粥?”

    陆二老爷觉得他这个女儿奇怪极了,尽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也懒得回答,只岔开话题道:“你母亲吃了药要多休息,咱们还是去外间等着吧,别扰了你母亲的清净。”

    陆二老爷起身撩帘而出,陆淑怡也跟了出去。

    到了西次间,陆淑怡又追问道:“父亲到底用没用瘦肉粥?”

    陆二老爷有些不耐烦,皱眉道:“你这孩子,问这些作甚?”

    “……因为今儿的瘦肉粥里有山簟,父亲没喝出来?”陆淑怡声音沉稳,不急不躁。

    陆二老爷越发摸不着头脑,生气道:“别胡闹了,好生回去歇着吧!”

    “山簟与驴肉相克,父亲不知?”陆淑怡目光如星芒一般,有咄咄气势,定定看着陆二老爷道:“山簟和驴肉若是在同一时辰同食,会发心绞痛。母亲本就有心疾,吃了山簟和驴肉,这病自然发的急,来的猛……”

    陆二老爷听的心惊肉跳,眉头亦皱成了川字。

    那瘦肉粥里还加了枸杞和红枣,因他素来不喜枸杞之味,所以只吃了几口……

    “女儿不知道是厨房的人越来越不会做事了,还是有旁的原因。”陆淑怡声音干涩,目光带了淡淡悲伤:“母亲活的已经够累了,若真是有心之人要害她,父亲就打算置若罔闻,不管不顾……”

    陆淑怡一番质问,陆二老爷嘴唇翕合,嗫嚅半响,脸上的神色陡然冰冷:“此事可属实?”

    陆淑怡不说话,回身唤了盼儿进来。

    盼儿低眉垂首,陆淑怡问道:“盼儿,老爷想知道山簟和驴肉的害处,你且细细说与老爷听。”

    盼儿点头,将山簟和驴肉的害处说明,她声音清晰,说到厉害处又道:“小时候奴婢的二叔就是因为一块驴肉和山簟死的,死的时候心疼难耐,十分痛苦……”

    她红了眼圈。

    陆二老爷心登时揪在了一起,一巴掌拍在了一侧的案几上,案几上的青瓷茶碗也跟着跳了跳。

    “瘦肉粥是谁做的?去,把厨房的人给我叫来。”陆二老爷语气十分急促,眼里闪着厉色,道:“若是真有人蓄意谋害,我定不饶她。”

    “……奴婢问过了,是前院林大家的儿媳妇做的瘦肉粥,她现在人在我们院里呢!”盼儿恭恭敬敬禀道:“三小姐吩咐奴婢看好人,老爷是要奴婢把她带过来?还是您过去审?”

    “父亲还是过去吧!”陆淑怡沉吟道:“母亲尚在休息,若是弄出动静到底不好。”

    陆二老爷想了想,起身往门外走去。

    陆淑怡赶紧跟了出去,又吩咐赵嬷嬷和尤嬷嬷好生伺候着吴氏,这才从香榭院离去。

    揽月阁内,林家媳妇正被冬梅和冬青姊妹二人看的死死的,一步都不让她离开。对外只道林家媳妇的花样子画的好,三小姐请她过来画花样。

    林家媳妇二十八九岁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小袄,头发在后面梳个圆髻,眉清目秀看上去倒是干净利索。

    此刻她也不知道为了何事把她给拘起来,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打鼓。

    想要从冬梅和冬青这里打听点消息出来,可惜这二人压根就不与她说话。

    一直等到陆二老爷和陆淑怡进了门,冬梅才拉了林家媳妇进了内室:“老爷有话问你,你可要好生回答……”

    林家媳妇心里忐忑,捏了一手的冷汗屈膝行了礼。

    陆二老爷脸色乌青,黑沉沉的仿佛要下雨一般。

    林家媳妇偷偷看了一眼,心里更是没底。陆二老爷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他要是真的发怒了,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他也是不怕的。

    墨菊端了一盏香茶进来,白瓷蓝底的梅花折枝纹路清晰淡雅,陆二老爷端了茶盏轻啜一口,强压了心头的怒火,这才开口道:“今儿二太太的瘦肉粥可是你熬的?”

    林家媳妇不敢怠慢,忙点头道:“是奴婢熬的……可是……可是熬的不好?”

    “……你怎么会熬的不好,熬的可真真是好。”陆二老爷冷哼一声,又问道:“粥里你都放了什么?”

    林家媳妇吓出了一声冷汗,嘴唇发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里面……里面放了……”

    陆淑怡道见她如此,淡淡道:“你莫慌张,只如实说来就是了。”一面又冲墨菊使了个眼色。

    墨菊点头,丢给了林家媳妇一条碧蓝色的帕子。

    林家媳妇捡了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才想了想道:“二太太身体不好,厨房熬粥都要挑着滋补的食材放进去几样。傍晚太太吃的粥里,奴婢放了枸杞,放了当归,放了瘦肉,放了烤的半熟的红枣……对了,还放了山簟。”

    林家媳妇一口认下她在粥里放了山簟的事情。

    陆淑怡一愣,她敢认,看样子她并不知晓山簟加驴肉不可食用……

    莫非是她想多了?这只是厨房的一次失误而已?

    陆淑怡有些心烦意乱,陆二老爷放了茶盏质问道:“你可知道山簟与驴肉不可同食?若同食会让人心痛而死……”

    林家媳妇一怔,吓的面如金箔,立刻磕头道:“奴婢不知道啊,奴婢真的不知道啊……若是知道奴婢也不敢往粥里放山簟……”

    林家媳妇的表情陆淑怡看在眼睛里,她的表情并不似是装出来的。

    莫非,真是自己想多了?

    陆二老爷唤了盼儿过来,问道:“山簟和驴肉相克,厨房的人可都知晓?”

    盼儿如实道:“既为厨娘,这些她们应该知道吧!”

    林家媳妇立刻哭道:“奴婢只是负责洗菜摘菜的粗使罢了,并非厨娘,奴婢只是代婆婆到厨房帮忙的。奴婢的婆婆病了有十来天,厨房的活又不能耽搁,奴婢才来顶替的……奴婢真的不知道驴肉与山簟不能同食,若知道,就是借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在粥里放山簟啊……”

    原来如此。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思忖片刻问道:“那山簟又是从何而来?你为何独独今日想到用山簟做粥?”

    林家媳妇哭成了一团,吓的抬着袖子抹了抹眼泪,如实答道:“是奴婢的小叔子傍晚送来的,他说是他从山农那里新得的,是今年晒出来成色最好的山簟……”

    傍晚送来的山簟?晌午陆淑芳才送了驴肉过去。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太巧合那便不是巧合了。

    陆二老爷也听出了蹊跷,皱了眉毛,扬声道:“晌午静儿才送了驴肉烧饼与你的母亲,这傍晚就送了山簟……哼……你小叔子是谁?”

    陆淑怡抿唇,还好父亲也听到了关键,这就免得她再解释了。

    林家媳妇战战兢兢,结结巴巴了半天都没敢说出来她小叔子是谁。

    倒是盼儿,她横一眼林家媳妇道:“奴婢知道她小叔子是谁,就是前院的一个护院,叫林三魁。”

    林三魁?

    陆淑怡隐隐约约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一般,可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是谁。

    盼儿又道:“这个人去年因调||戏了二太太身边的一个粗使小丫鬟凤儿,被二太太知道后发落了出去……没想到他还敢来。”

    盼儿这么一说,陆淑怡这才想起来,前世确实是有这么一桩事情发生。当时母亲身边的一个粗实丫头被一个男人调|戏了,那丫鬟寻死觅活的,母亲大发雷霆,命人将那男人打了一顿,撵了出去。

    没想到这一世这男人竟在这里兴风作浪。

    陆二老爷对内宅事务并不关心,这些事情他就算有些印象,也记不清谁是谁来。

    不过这林三魁不是被撵出去了吗?他是如何进府的?

    陆淑怡紧紧皱了眉头,问那林家媳妇道:“既然你小叔子被赶出府了,又是怎么进来送山簟的?”

    那媳妇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二老爷十分生气,立刻呵斥道:“再不说出缘由,先把你拖出去打一顿,留下一条腿再说。”

    那媳妇听了这才磕头道:“我那小叔子被撵出去后日日无所事事……就想着还回府里做事。我公婆又不敢替他求情,他便买通了看门的小厮,时常来送些东西,盼着有一日太太能开恩……能开恩留下他……”

    这些话陆淑怡是不信的。

    林三魁既然是被赶出去的,那他心里能不恨?

    盼儿撇一撇嘴,跨步上前,悄悄在陆淑怡耳畔道:“你别听她胡说八道,那林三魁不是个好东西。他……他不单单调戏了二太太身边的人,平常厨房里的姑娘,他那个都想动一动。”

    陆淑怡听着气的捏了捏拳头。

    盼儿又悄悄道:“外头还说那林三魁和他这个嫂子也不清不楚的呢……所以她的话你可别信。”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弟戏兄妻,这简直是乱了人伦。

    陆淑怡羞于启齿,冲盼儿使了个眼色。

    盼儿便咳嗽一声,指着那林家媳妇的鼻子问道:“你别想糊弄我们三小姐和老爷,外头都说你和那你小叔子不清不楚的,他来厨房,难道不是为了找你?”

    陆二老爷一听这话气的脸色越沉,看了一眼陆淑怡:“你一个姑娘家,你先出去。”

    陆淑怡执拗道:“事关母亲,我不能走。”

    陆二老爷无法,只得指着林家媳妇骂道:“无耻娼||妇,可真有此事?”

    这些事情外头的丫鬟婆子传的很多,所谓无风不起浪,林家媳妇绝对不是个干净的。

    那林家媳妇脸色如土,心里又是恨盼儿,又是急着该如何是好,只能连连磕头:“老爷,这是诬陷,这是诬陷啊,我和我家小叔子清清白白的。”

    所为捉贼捉赃,拿人拿双,她盼儿又未曾瞧见过她和小叔子厮混的模样,她就是不承认,他们还能屈打成招不成?

    林家媳妇打定主意不招认,一口死死咬定她和林三魁没有奸||情。
正文 第九十一章 责打
    &bp;&bp;&bp;&bp;盼儿气的直瞪眼睛,举起手指发誓道:“老爷,奴婢绝无半分诋毁之意,确实是她与小叔子有……有不可告人之事。”

    “你个死了爹妈的小蹄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在老爷小姐面前嚼蛆坏我名声?”林家媳妇一双眼睛狠狠从盼儿身上刮过,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墨菊斥道:“放肆,在老爷面前岂容你猖狂,就算盼儿说的不对,那也轮不到你来教训,自有老爷小姐定夺。”

    林家媳妇惧怕墨菊,也知道墨菊是陆淑怡面前最得力的人,一时闭口诺诺半响,又缩了脖子喊冤道:“老爷明鉴,这捉贼捉赃,拿人怎么也得拿双吧。总不能因盼儿一句话,您就定了奴婢的罪过……”

    “……少废话。”陆淑怡听的不耐烦,直接吩咐墨菊道:“我看不动点狠的她是不肯开口的。”

    墨菊也立着眉毛道:“刁妇贼滑,确实需得手段才行。”

    “父亲……您看……”陆淑怡目光朝着陆二老爷,带着问询之意。

    逼近是要审问,父亲面前,她也不敢自己做主。

    陆二老爷神色愤然,他最是见不得男女之间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扬臂道:“不肯说实话便掌她的嘴,直到她肯说实话为止。”

    陆家所谓的掌嘴并非是用手去打人脸颊,而是用一根竹皮板子狠狠的击打唇部。所犯错误越深,便会打的越重时间越久。

    林家媳妇一听要掌嘴,立刻吓得浑身抖了起来,可她嘴硬,仍旧不肯招认。

    陆淑怡挥臂,墨菊点了点头,立刻唤了冬梅和冬青将林家媳妇的双臂死死按住,自己则去拿了竹板过来。

    那竹板通体漆黑发亮,长度足有十寸有余,宽有三四寸,末尾处还钻了孔,上面系着大红色梅花形的络子,看似人兽无害,实则威力无比。

    林家媳妇见了竹板,浑身如筛糠一般,脸色苍白如霜。

    墨菊知道这些在外头伺候的媳妇都混的贼滑的滚刀肉,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若是不狠狠的给点颜色,她必然不肯老老实实招认。

    她抬起竹板便往林家媳妇的嘴唇上打了下去,竹板接触肌肤发出清晰的啪啪之声。

    陆淑怡立在原地,神貌淡然。

    为了母亲责打一个下人又如何?她们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本就该责罚。

    陆二老爷素日很少责罚下人,这般场景,他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只能埋首一口接着一口的喝茶。

    墨菊连着打了有十几下,林家媳妇的嘴登时高高肿起,嘴唇亦破开了皮肉,血肉模糊,看着十分渗人。加之她又疼的呜哇乱叫,那场面更是吓人。

    墨菊尤未停手,继续一下一下击打着林家媳妇的嘴唇。

    到底是血肉之躯,林家媳妇也耐不住疼,又挣脱不开冬梅和冬青的手,只能哭着呜咽道:“老爷饶命,我说……我都说……”

    她吐字艰难,每说一字嘴唇就会血流不止。

    陆淑怡冲墨菊使个眼色,又吩咐冬梅道:“拿了止血药来,先给她止血。”

    林家媳妇登时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等冬梅拿了止血药止了血,她这才招认道:“奴婢确实与小叔子有私……只是我确实不知道山簟与驴肉不可同食,请老爷明鉴,请老爷开恩……”

    陆淑怡的心头一揪,看来那林三彪是决计脱不开干系。

    只是林三彪怎么知道她母亲收了驴肉?这是谁透出去的消息?

    她冷声问道:“林三彪拿来山簟的时候,难道就没对你说什么?”

    林家媳妇跪与地上,犹豫了半响。

    陆淑怡道:“看来这掌嘴还是不够力度,墨菊,去厨房弄些盐巴来,这新的伤口遇了盐巴,我想一定很舒服吧……”

    林家媳妇听的心惊肉跳,浑身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流着。她心道,这三小姐实在是心狠手辣,这样歹毒的法子都能想的出来。今儿若是自己再不招认出来些什么有用的,只怕这条命就丢在这里了。

    人都是自私的,至少这一刻林家媳妇不想再庇护她所谓的情郎。

    “墨菊姑娘请留步,我说,我都说……”林家媳妇含着一嘴的血丝,艰难道:“今儿傍晚林三彪来厨房找我,见案上摆着一碟子驴肉烧饼,就悄悄问我烧饼是给谁吃的,我说是给二太太吃的……他便说,二太太病的久了,要好好的调养身子,还说山簟滋补,要我熬粥的时候放些山簟进去……我真的不知道山簟和驴肉相克,要是知道,打死我我也不会在粥里放山簟的。”

    看样子林三彪是知道驴肉和山簟相克的,他还故意让林家媳妇往肉粥里放山簟。

    如此歹毒的心思,实在可怕。

    陆二老爷听的勃然大怒,先是骂了一句:“娼妇”又让墨菊唤了他身边的小厮进来,差了他们去拿林三彪来。

    “若是找不到林三彪,就拿了他老子娘来问话。”陆二老爷一手狠狠拍在了案几上,怒火冲天道:“把这个娼妇先压下去,关在柴房好好给我看着,不准她死,也不准她跑了。要是有一丝闪失,拿你们是问。”

    那几个小厮连连应是,忙押了林家媳妇出去。

    陆二老爷余气未消,又将桌上的一盏香茶打翻在了地上。

    他在府里一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本以为府里头清清静静的,如今看来,这里头的龌龊早已超过了他所能忍耐的底线。

    陆淑怡吩咐墨菊等人下去,又悄悄交代道:“顺便去查查林三彪在外头还有没有什么相好的,和他有联系的人,都给我查的清清楚楚的。”

    墨菊应声而去。

    陆淑怡目光看向怒火冲天的陆二老爷,凑近他道:“您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这也不过是檐下一隅罢了,您还是消消气吧!”

    陆二老爷觉得头疼欲裂,抬手揉一揉太阳穴,愤然道:“你母亲病着,这些人都是安姨娘在管着,原以为她管的很好,没想到竟然还是闹出这样龌龊令人发指之事……我竟然……我竟然丝毫不知……”

    失望,这一刻陆二老爷对安姨娘深深的失望。

    黄藤之事他本就失望,加上这一层,让他对安姨娘彻彻底底的失望,存在心里仅有的一丝怜惜,陡然随风而去。

    他沉声道:“叫你的人把安姨娘给我请到书房。”一面便负手而去。

    陆淑怡定定看着陆二老爷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快然。

    不用想她也知道,书房里必定会有一场女人的哭戏。

    陆淑怡冷冷一笑,带着墨菊亲自去了一趟安姨娘的听雪斋。

    安姨娘本就是精明的人,虽然陆淑怡叮嘱身边的丫鬟婆子别将林家媳妇受审的事情传出去,可安姨娘听了林家媳妇被陆淑怡请去画花样的事情,其中的内情她便猜了个透彻。

    天色黑沉黑沉,陆淑怡去请安姨娘的时候,她正卸了妆。

    乌黑如缎面的秀发垂在腰间,身上穿着玉色小袄,翠碧一般的撒花裙子如花儿一般,肌肤白皙,明眸皓齿,看上去确实美艳动人。

    不得不说安姨娘保养的很好,虽然是两个孩子的娘,可身段丝毫不见臃肿,纤细的柳腰宛若少女一般婀娜。

    可惜了,这样的好皮囊,腹内却阴毒无比。

    “这么晚了三小姐来找我可是有事?”安姨娘盈盈一笑,一脸从容淡定。

    桌上烛火摇曳,陆淑怡淡淡一笑道:“姨娘今儿倒是歇的早,父亲都未歇下,你就歇了。”

    安姨娘含笑听完,面上看不出波澜,只道:“身子不适,想早些歇着罢了。”

    她倒是淡然,陆淑怡看了她一眼,扬声道:“那姨娘恐怕不能歇着了,父亲让你去一趟他的书房……哦,对了。”陆淑怡目光微动,笑的扬起了唇角:“忘了提醒姨娘,父亲现在很生气,姨娘可要多多安慰父亲,莫让他气坏了身子。”

    安姨娘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跳,眼神闪过一丝厉色,狠狠盯着陆淑怡看了片刻。

    终于她还是装不下去了,还是露出了本来的面貌。像是伸出利爪的狐狸一般,死死的想要抓住猎物。

    陆淑怡笑开了眉眼,语气透着快意:“姨娘这眼神还真是怕人,不知道父亲瞧见了会怎么想?”

    安姨娘并不是个容易打垮的人,她只轻描淡写一笑,抬步往前:“三小姐想多了,老爷怎会看到我发怒?”

    声音悬在空中,有一瞬间的沉寂。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跟了上去……

    夜幕之下,安姨娘走的极快,一头的秀发随风轻扬,乱了整个夜色。

    陆淑怡不知道父亲会对安姨娘说些什么,是不是会像前世一般,只要她哭,他就会妥协……

    亦或者动用她生了两个孩子的功劳,或者说出她有多爱父亲,让父亲心软,两人又和好如初。

    陆淑怡忐忑,安姨娘亦忐忑。

    林家媳妇的事情她都是知道的,之所以一直纵容,也是想要用他们这些人罢了。

    事到如今,陆二老爷必定是知道了林家媳妇与小叔子私||通一事,这是她失察之责,必须好好认错才行。

    书房门口守着陆二老爷的贴身小厮庆福,庆福面色微沉,冲陆淑怡摇头,又对安姨娘道:“老爷说了,只让姨娘一人进去。”

    看来父亲是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和安姨娘之间的纠葛。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看着安姨娘进了书房。

    她对庆福悄悄道:“让我的人悄悄听听,行不行?”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偷听
    &bp;&bp;&bp;&bp;庆福是陆二老爷身边最信任的人,他咧嘴一笑道:“三小姐,这恐怕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陆淑怡冲冬梅使了个眼色,冬梅立刻绕过去贴在了书房的窗户根下。

    书房里透着微黄光线,陆二老爷端坐漆黑花梨木的椅子上,一笔一笔运力写字。

    他写的是一篇韦庄的《思帝乡.春日游》,上面的簪花小楷十分漂亮,堪比女子。

    安姨娘端端正正行了礼,立在书案前,目光定定落在那张泛白的高丽蚕茧纸上。

    “……你可还记得这首词?”陆二老爷收笔,抬眸看向安姨娘。

    安姨娘笼在袖内的手紧紧握了握,点头微笑道:“婢妾当然记得,这是婢妾当年进府后的第一个夜里,您来看婢妾,婢妾写了给您的。”她声音宛如泉水,举眸看向烛火,缓缓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原来你还记得。”

    陆二老爷将纸笺拿起,猛一扬臂,那白色高丽蚕茧纸便如大片雪花一般,飘飘然落地。

    “当年你的簪花小楷还是我手把手教你的……可惜,物是人非,你已然不是从前的你了。”陆二老爷冷冷一笑,起身道:“涟雪药里黄藤的事情,可与你有关?”

    安姨娘抿着嘴唇低头去捡地上的纸笺,陆二老爷一个箭步上前,将纸笺踩在足下,狠狠碾了又碾。

    “丢掉的东西,捡起来又有何意?”

    安姨娘半蹲在地上,修长的指尖还在纸笺的边缘。看着纸笺被陆二老爷无情踩碎,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老爷何必如此无情?您知道的,这首词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重要吗?”

    陆二老爷又是冷冷一笑,继续追问道:“我问你的问题你为何不回答我?黄藤的事情,可是与你有关?”

    安姨娘幽幽抬眸,眼底又是委屈又是哀伤,眼泪倏然落下,她扬声道:“既然老爷都认定是婢妾了,又何必还要问婢妾?干脆就此将婢妾关起来,或者赐婢妾一死,反正这样的日子也是生不如死。”

    女人的眼泪就是男人的天敌,安姨娘深深懂得这一点。

    不管女人犯了多大的错误,只要她还有眼泪,只要她还能哭的出来,一切皆有化解的可能……

    吴氏就是天生的不会哭,她从不将自己的软弱在陆二老爷面前表露出来。陆二老爷看到的吴氏,永远都是一副笑脸吟吟的样子,即便是伤心难过,她也会躲在暗处。

    哭,是安姨娘的优势。

    陆二老爷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那你告诉我,前院护院林三彪和他的嫂嫂又是怎么回事?”

    “林三彪?那个林三彪?”安姨娘起身,转身去替陆二老爷倒茶。一杯香茶端在陆二老爷面前,她眨眼道:“哦……婢妾倒是想起个姓林的护院来,他不是……他不是被太太发落出去了吗?老爷何故又提起他来?”

    安姨娘避重就轻,很巧妙将黄藤之事揭过,将话茬子又转移到林三彪身上。

    林三彪与其嫂嫂有奸||情,那也只能怪她失察而已,除此之外,她有什么错处?

    外间听话的冬梅急的直想冲进去提醒陆二老爷黄藤一事,本以为陆二老爷怒气冲冲的要大干一场,还想他是不是要把安姨娘给撵出去,或是从此冷落,再不理会她,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空想罢了。

    安姨娘本就是谨慎冷静之人,即便遇到危机,也会走一步看十步的想到化解之法,此刻她拿出帕子抹了抹眼泪,声音犹自带着委屈,道:“老爷只管发怒,也不把事情说清楚。婢妾听的没头没脑,心里又没底子,又想不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得老爷如此不高兴……”

    “你且住口,你一直管着咱们这一房头的大小事情,难道你不知道林三彪与他家嫂嫂有私|情?”陆二老爷的声音带了几分震怒之意,挑眉道:“林三彪撺掇他嫂嫂给涟雪粥里放山簟,驴肉与山簟相克,害的涟雪差点丧命,这就是你管出来的人?还是你想看见的结果?”他质问道:“涟雪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莫非你想被扶正?”

    陆二老爷一针见血。

    安姨娘眼里陡然迸发出一道精光,死命摇头:“我没有,我没有这样想过,我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

    她连连否认,抬手死死的攥住了陆二老爷的手,慢慢道:“我当年跟着老爷,是因为太太一直不孕,加上怡姐儿又是女娃儿,老太太想让您早些有后……”

    安姨娘不往下说,凡事点到即止,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

    话说的少,却让陆二老爷有种她也是为了吴涟雪生不出儿子才到了陆家当妾的感觉。

    “……再说,我与太太是姊妹,我怎会害她?”安姨娘眼底莹然,两行眼泪又汩汩落下,她哽咽道:“黄藤一事,本是福儿作祟,存心报复,可阖府上下都道是我买通了福儿,是我有意害姐姐。老太太还让大太太来敲打我,警醒我……还有您,也来质问我。”

    “……福儿是姐姐的人,是她从吴家带来的人,她怎么可能听我的吩咐?”安姨娘这个时候主动提起黄藤一事,是因为她觉得时机成熟,必须为自己洗白。

    她委屈道:“我蒙受不白之冤,不就因为一句自古妻妾是仇人的浑话吗?不管我做的对不对,世俗的眼光都会将罪恶归在我的头上,就因为我是妾……”说到最后,她语气中的哽咽从喉咙中缓缓爆发,到了泣不成声的地步:“妾有何错?妾就该死?”

    陆二老爷本来还满心的愤懑,到了这一刻,竟被质问的无言以对。

    妾就该死吗?

    黄藤一事,真的是安姨娘做的吗?

    他开始怀疑和动摇……

    冬梅急的不行,忙跑过去悄悄和陆淑怡说了她听到的话。

    冬梅道:“老爷好糊涂啊,几下就被安姨娘糊弄过去了。”

    陆淑怡目光直愣愣的看向书房上的那一点橘黄灯光,扬起下颚冷冷道:“不是父亲好糊弄,是他心里还有安姨娘。”顿了顿又道:“走吧,去看我母亲。”

    冬梅一愣:“您不听了?”

    “不用听……”

    陆淑怡留下三个字,大步去了香榭院。

    香榭院里灯火通亮,照的恍如白昼一般。

    吴氏吃了白先生的药,心疼总算减轻,面色也好看了许多。

    陆淑怡心里念一声佛,亏得当时霍天佑非让她把灵芝和雪参收下,若没有霍天佑的灵芝和雪参,母亲怎会好的这么快。

    这一次,算是霍天佑救了母亲一命……

    “亏得你求来的药,要不然这一遭儿我真是要见不到你和静儿还有杰儿了。”吴氏紧紧的握住了陆淑怡的手,一脸慈爱道:“算上黄藤一事,你已经救了我两次。”

    陆淑怡微笑:“您是我母亲,怎么做都是应该的。往后只要您好好的,我也就安心了。”

    吴氏心暖,苍白脸上满是感动,又奇道:“驴肉与山簟不能同食?”

    吴氏已经从尤嬷嬷这赵嬷嬷口中知道了事情缘由,她愤愤然道:“是林三彪干的?那混帐东西,当日我就该让管事废去他一只手……”

    陆淑怡点头,笑道:“这些事情您就别操心了,好生歇着吧!”

    不知道父亲的人抓到了林三彪没有……

    要是他得了消息,会不会跑了?

    陆淑怡有些担心。

    吴氏摇头道:“这回子我又不困了,你父亲呢?他没事吧?他吃的虽然少,可这东西到底伤人……”

    吴氏言词间都是对陆二老爷的关心,这让陆淑怡更加心疼母亲。若是母亲肯为自己多多想想,也未必会是这般田地。

    最是一个情字累人,只盼母亲能早些醒悟。

    “父亲没事,他那阵子一直陪着您呢!”陆淑怡甜甜一笑,缓缓道:“您一直睡着,我看天色也晚了,就送他回去歇着了。”

    吴氏一听这才松一口气:“那就好,不过还是该找个大夫给你父亲瞧瞧……”

    又是父亲。

    陆淑怡听的有些烦了,只能敷衍两句,便问道:“我们去易州这些日子,外祖母可有派人来瞧过您?舅舅最近如何?”

    陆淑怡忽然就想到霍天佑的话。

    若是吴家有了霍家扶持,往后的气象会不会不一样?

    吴家好了,那母亲的地位自然会稳固。

    霍天佑,真的会帮她吗?

    陆淑怡几不可闻轻叹一口。

    吴氏皱了眉头唉声叹气道:“你外祖母派人来过一次,我也派人去瞧过你外祖母……我们吴家的生意都被潘家抢的差不多了。你舅舅又不上进,前些日子还和人打架,亏得陈贵带了人把你舅舅给绑了回去,否则还不知道要出多大事呢……”

    陆淑怡深深呼出一口气,看来她当初建议外祖母让陈贵跟着舅舅,果然是建议对了。

    吴氏提起娘家就觉得心烦意乱,她未出嫁前吴家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她幽幽道:“要是你外祖父还活着就好了,你外祖母也不至于这么累了……”

    陆淑怡抿唇,试探道:“要是我有办法让吴家重新兴旺起来,您说外祖母她会接受吗?”

    吴氏一愣,旋即咯咯笑了起来:“你这傻孩子,你能有什么办法?生意场上的事情莫说是你,就是你外祖母,她又能有多少办法?”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兑现
    &bp;&bp;&bp;&bp;吴氏自然是不会信陆淑怡能帮到吴家。

    莫说是陆淑怡,就是陆二老爷,他也不可能有让吴家起死回生的法子。

    眼下的吴家,正如风烛残年的老人,只是捱日子罢了……

    吴氏又是一声叹息,双目微微下垂,眼神黯淡如失去光泽的星子一般……

    陆淑怡心中衡量一番,不管是为了吴家还是为了母亲,亦或者是为了自己的将来,眼下她似乎只有和霍天佑合作,才是最好的出路。

    她办不到的事情,霍天佑却可以办到,而且还能办的很好。

    只是不知道霍天佑究竟看中了她的什么?他堂堂侯府二公子,就算是找个合作搭档,也不应该找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宅弱女子吧?

    怎么想都想不通……

    暖橙橙的灯下,陆淑怡陪着吴氏说了几句体己话。赵嬷嬷亲自熬了药来,陆淑怡伺候吴氏服下,看着吴氏躺下后,她方回了房中。

    父亲和安姨娘那边果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平静如往昔一般。

    陆淑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安姨娘又赢了,她懂得男人的心思,亦懂得陆二老爷的心思……

    墨菊小声回禀道:“林三彪早就跑了,听说老爷审问了林三彪的老子娘,什么话都没有问出来……咱们老爷宅心仁厚,赏了林三彪的老子娘一顿板子,打发他们回家养老去了……”

    墨菊尾音带着叹息,压低了声音道:“找不到林三彪,咱们就不知道他害咱们太太的动机……也不知道他是否和安姨娘勾结……”

    陆淑怡眉宇间皆是挥散不去的阴霾,她斜斜躺在榻上,雪白手指绕着乌黑发丝,沉声道:“一定要找到林三彪,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找到林三彪……还有那个林家媳妇,也绝对不能放过,想个法子把她给我看紧了。”

    这一夜陆淑怡睡的极不安稳,梦里头都是安姨娘得意的笑脸和母亲痛苦的神色。

    她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是一身的虚汗。

    黑暗中陆淑怡只觉得疲倦极了,这种疲倦有心而发,仿佛蔓藤一般,一寸寸缠在心上。

    往后的一月,她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吴氏,不管是饮食还是平日里所需之物,都是她亲自打点。

    为了让吴氏吃的好,她还特意跟着盼儿学了几样药膳,日日做给吴氏吃。

    吴氏有女儿做伴,心情十分舒畅,加上白先生的药方,气色一日好似一日,到了年下的时候,她已然能到处走动,还能操持过年所需之物。

    陆淑怡见吴氏渐好,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跟着一点点落地。

    腊月冬寒,眼见年关将至,这一日飞雪刚停,墨菊便悄悄来禀:“安姨娘的三弟弟安之明来了……”

    安之明来了?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略略思忖,安之瑾提拔一事一直没有消息,莫非真的让霍天佑搅和黄了?

    她这些天正为安之瑾的事情忧心呢,不知道霍天佑到底办妥了没有。

    安之明的到来,倒是让她忽的就多了一丝希望。

    “打听了没有,他都和安姨娘说了什么?”陆淑怡捡了桌上漆红色食盒内的糖炒栗子,在手指间使劲一捏,沉声道:“安之明去老太太那里了吗?”

    “去了,不过老太太没留他喝茶……”墨菊嘴角带了几分快意,压低了身子,悄悄在陆淑怡耳畔道:“我从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乐儿那里打听了一些消息,乐儿说安姨娘大哥安之瑾升迁的事情好像没戏了。原本礼部尚书李仁安大人极力举荐,可后来李仁安又举荐了和安之瑾同期的一位姓侯的八品官……也不知道哪位姓侯的八品官给李仁安大人送了多少的好处,哼……这下安家的那些雪花银算是白送了……”

    陆淑怡眼神微动,心道,霍天佑真的兑现了他的诺言。

    墨菊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快然道:“乐儿还说,安之明是来求咱们老太太的,想让咱们老太太出面和苏家老太太说说好话,苏老太太的哥哥不是在南边做官吗?”

    陆淑怡冷冷一笑,蔑然道:“他倒是削尖了脑袋想的好,天下那有那么多的好事往他们安家人的头上砸?”

    “就是。”墨菊不以为然瞥了瞥嘴,又道:“咱们老太太是何等精明之人,上次咱们陆家在南边的生意就是人家苏老太太的哥哥帮忙的,人情尚未还上,她怎么可能又为了一个姨娘去欠人情?”

    这一点墨菊说的极对,陆老太太向来的做事准则是,你有本事就爬,没本事,她是决计不会动用自己的人脉去帮你一把。

    安之远明是把陆老太太想的太好了。

    陆淑怡将剥开的栗子放入口中,一股甘甜之味充斥着口腔,她笑道:“心情好的时候,吃什么都是好的。”一面挑了一颗大的栗子丢给墨菊,笑道:“你也尝尝,是不是很甜?”

    墨菊咯咯一笑,又道:“这回子安之明去看安姨娘,八成是让安姨娘想办法呢。”

    陆淑怡心情大好,轻扬柳眉道:“官场之事,她能想什么办法?”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前世陆淑芳可是嫁给了何泰啊……

    何家是何太后的本家,若是安姨娘和何家还有什么瓜葛的话,何家会不会帮安家?

    陆淑怡一把丢了手里的栗子皮,急忙道:“这几日一定要把安姨娘盯紧,还有她身边的人,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来回我。”

    墨菊也是十分谨慎的人,立刻道:“快过年了,各家都要送礼……”

    “把咱们家送礼的盯紧了,尤其是去何家送礼的。”陆淑怡说着话又起身转了两圈,道:“最好去何家能跟着咱们的人……”

    …………

    听雪斋内,安姨娘正陪着安之明坐在厅房内。

    安之明今年刚刚十八,生的模样俊俏,青衣长袍,气质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安之明可面色不好,微微皱着眉头,开口道:“娘让我告诉你一声,让你务必替大哥好好想想法子。大哥这次若是升不了,再升,只怕也得等个一二年。”

    南方富庶,官缺本就少,好不容易缺出一个来,那都是挤破了脑袋才能上去。

    安之瑾本来以为有李仁安大人的举荐,加上他自己的努力,这次升迁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哪知道李仁安大人最后竟然摆了他一道,关键时候举荐了一个姓侯的八品官……

    这口气,莫说是安之瑾咽不下去,就是整个安家族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是咽不下又能如何?

    还能去找李仁安算账?

    安姨娘白皙的肌肤上隐了几分血色,眼角眉梢皆是锋利,她捏一捏手,气道:“没想到李仁安大人竟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当初大哥可是没少在他身上花银子……白花花的雪花银,就这么喂了狗了。”

    那些银子可都是安家人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安姨娘心疼的不单单是那些雪花银,更是心疼自己的哥哥。

    安之瑾离开北地去了南方做官,安家的根基本就在北面,一旦去了南方,安之瑾就像是无根的浮萍一般,想在南方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安之瑾辛苦多年,总算有了能站稳脚跟的机会,谁知道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打碎了……

    安姨娘心疼的是哥哥的辛苦,是哥哥背井离乡的凄苦。

    安之明立刻左顾右盼,谨慎道:“姐,你莫要动气,小心隔墙有耳。”

    “放心,我这里严实这呢!”安姨娘气的深深叹了一口气,转眸看向安之明,问道:“李仁安大人怎么和大哥说的?难道说不举荐就不举荐了?连个原因都没有?”

    安之明苦苦一笑,摇头道:“您也不想想,官场上能有什么仁义道德?”他顿一顿道:“再说了,当初大哥是心甘情愿送了银子给李仁安,又不是人家要的……这个时候人家不肯举荐,咱能怪他什么?”

    安姨娘不语,手指狠狠的捏成了拳头。

    安之瑾要是在官场上失利,她这个依靠着哥哥熬日子的人,又能好到那里去?

    所谓唇亡齿寒,她是绝对不能看着哥哥失利而不管不顾的。

    再加上进来吴氏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二房的事情她现在已经完全插不上手。在这样下去,她在陆家还能有什么地位?

    她失了地位,她的两个孩子也不会有好结果。

    陆淑芳马上就要到了说亲的年纪……

    安姨娘越想越头疼,她合眼捏一捏太阳穴,缓声道:“眼下还是何太后掌权,实在不行……我走走何家这条路,看看能不能走通。”

    何二太太虽然是个不好说话的人,但是她知道何二太太的秘密……

    不管是为了哥哥也好,为了她自己也好,她都得赌一赌才行。

    安之明一听安姨娘要走何家这条路,他立刻赞同道:“若是能走通何家这条路,自然要比李仁安大人这条路好使。只是……”他犹豫道:“定官的事情就差几日了,姐姐可有把握走的通?”

    安姨娘抿唇沉吟道:“走不走的通且容我试一试。”目光微动,又道:“你先回去吧,别让母亲等急了。”

    送走了安之明,安姨娘立刻开始琢磨该如何走何家这条路,这一琢磨就是两日。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书信
    &bp;&bp;&bp;&bp;三日后,陆老太太果然派人去何家送年节礼。

    今年风调雨顺,陆家几个田庄子收成都不错。到了年下,那些庄子上的佃户还送了几十只打来的野味和几口袋晒干的蔬菜。

    陆老太太吩咐人装了些送给何家,毕竟何家是何太后的族亲,陆家不敢怠慢。

    前去送礼的正是前院管事吴忠。

    吴忠可是替安姨娘办过事的,虽说此人对陆家忠心,可他既然能替安姨娘办一次事,那就必然能办第二次。

    陆淑怡心里头动了这样的想法,便对墨菊道:“你想法子看看,咱们能不能派个人跟着吴忠?”

    墨菊皱眉:“咱们在前院并没有可靠的人,怎么派?”

    立在一侧的盼儿听后轻轻一笑,随即往前一步,接上话道:“要是三小姐信我,我倒是有个人可用。”

    陆淑怡眼神一亮,立刻道:“谁?”

    “……是前头的护院,叫李平安。”盼儿红了红脸,悄悄道:“他……很可靠,三小姐可以放心用。”

    盼儿的表情再清楚不过,她和这个李平安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陆淑怡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前世他对前头男人们的事情知之甚少,也没想过用他们,所以对这个李平安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不过既然盼儿能信任他,那么此人应该能信的过。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决定冒一次险,就用这个李平安。

    若是她赌赢了,就会坏了安姨娘的计划……

    “就用他吧。”

    陆淑怡一锤定音。

    盼儿一愣,迟疑道:“您……您不怕他不和咱一条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你这么信任他,我想他不会辜负咱们的。”陆淑怡轻轻一笑,招手道:“我不便与他见面,你过来我说与你,你替我转告他。”

    盼儿没想到陆淑怡会这么信任她,眼圈儿几乎要红了。

    到了陆家为奴为婢,有谁何曾这样把她好好当人看过?也只有面前的三小姐才这般待她们。

    如此真心,她怎能辜负。盼儿暗暗打定了主意,誓死追随陆淑怡,绝不生二心。

    陆淑怡一番交代,盼儿点头应是,领命而去。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满脸喜气洋洋,高兴道:“事情办的很顺利,李平安跟着吴管事一同去何家送礼。”

    “吴管事同意了?”墨菊追问道:“我方才打听了,派去送礼的人可没有李平安。”

    盼儿笑的更加畅快,得意道:“那你是不知道平安哥的厉害……”

    话一出口,她登时满脸通红,急忙改口道:“是李平安……”

    盼儿这个年纪,正是女孩子情窦初开的时候。陆淑怡淡淡一笑,道:“当着我们你可以叫平安哥,但是外头你可一定要知道分寸。”

    盼儿脸色越红,仿佛能滴出血一般,满脸羞涩道:“三小姐我……”

    “你不必说别的,只要你不出格,我能理解。”陆淑怡声音缓慢,一脸柔和道:“别看我小,但是我不傻。往后你好好跟着我,我自然也会替你打算的。”

    盼儿听后激动不已,立刻跪在地上磕头道:“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姐。”

    “起来吧,你且说李平安到底是怎么让吴管事答应带他去何家的?”

    盼儿扬眉一笑道:“也是巧了,这次跟着吴管事去何家送礼的一个叫大周的护院,正好和李平安有些交情。大周的媳妇最近刚生了娃,夜里头大周不回家他媳妇害怕……”

    陆淑怡听明白了,她笑着打趣道:“你这个平安哥还挺会观察人,他是不是主动提出来要代大周去送礼?”

    盼儿脸红,抿嘴道:“是……”

    “……李平安倒是很会做人,这样那个大周还欠了他一个人情呢……”墨菊捂着嘴咯咯笑着,冲盼儿努嘴道:“难怪你一口一个平安哥的……”

    “墨菊姐,我……我不理你了……”盼儿羞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扭着脖子急忙往外头去。

    “瞧她,倒是害羞了。”墨菊笑红了脸。

    陆淑怡却道:“你在外头也给我打听一下这个李平安的底细和为人,既然盼儿和他要好,我总要为盼儿打算的。”

    墨菊点头,敛眉道:“您说安姨娘真的会托吴忠送书信给何二太太吗?”

    陆淑怡一手挑起宽大衣袖,亲自倒一盏茶,淡淡道:“以她的为人,应该会吧,且等着看看……”

    …………

    这一等就是两日,这两日间陆淑怡除了去陪吴氏说话,其余时间都在书房内抄写经书。

    她既然答应了白先生和霍天佑要帮他们抄写经书,就绝不能食言。

    尤其是霍天佑,人家霍天佑答应了要帮她把安之瑾升迁的事情压下,他可是说道做到。

    若是她言而无信,抄不好经书,岂不是要被霍天佑看不起?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瞧不起自己。

    陆淑怡握着笔一笔一划的写着,墨菊在一侧研磨伺候。

    外头天气很好,柔和的光线从隔扇窗内透过来,照在陆淑怡认真的侧脸上,恍如一副静谧漂亮的水墨画一般。

    墨菊看的目不转睛,呆呆道:“三小姐,您真的是长大了……”

    陆淑怡轻轻一笑:“我不长大谁来保护我母亲?我不长大谁来管弟弟妹妹?你以为我爱长大啊?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一番话说的墨菊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

    外头足音缓缓而至,陆淑琪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哟,三妹妹在练字?”陆淑琪穿着桃红色绣兰花的收腰小袄,长长的撒花长裙,笑起来格外娇艳。

    她边走边道:“我往你屋里去,你屋里的丫头说你在书房呢……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用功了?”说着便伸手去拿桌上的纸笺。

    陆淑怡拿起纸笺往后缩了缩,笑道:“二姐姐还是别看了,我字迹拙劣,实在不值得一看。”一面冲墨菊努嘴。

    墨菊会意,不动声色悄悄的过去收了陆淑怡抄好的经书。

    陆淑怡嘴角滞了滞,眼风扫过桌上经书,抬了抬眉角:“原来三妹妹是在抄经书啊,这倒是怪哉了,三妹妹什么时候对经书感兴趣了?我还以为三妹妹这样的不信神佛呢!”

    陆淑琪平常很少来找她,这一趟,陆淑琪必定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吧……

    “……二姐姐见笑了,我也不过是想替母亲求个平安罢了。”陆淑怡神色从容,请陆淑琪坐下,又让墨菊泡了热茶过来。

    屋里笼着地龙,陆淑怡脸上红扑扑的。

    陆淑琪端着茶盏心不在焉的和陆淑怡寒暄了几句,说的不过是过年都准备去那里玩,准备了什么衣裳之类的话。

    陆淑怡觉得烦躁,单刀直入道:“二姐姐是不是有事找我?”

    陆淑琪软软一笑,找个理由回身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把我的手炉和脚炉拿来,一会回去的时候外头冷。”

    陆淑怡也对墨菊道:“你再捡一盘油炸果子让二小姐尝尝。”

    二人心照不宣的将身边之人支开,待人都出去后,陆淑怡沉声道:“人都走了,二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前世的经历陆淑怡一直觉得陆淑琪其实挺平常的,可这一世她才发现,这个人才心思重的很,比起陆淑青那样的蛮丫头,这样的才更加可怕。

    “上次在苏家你未见我泰表哥,我泰表哥来信了,说初八要来咱们家。”陆淑琪现在倒也干脆,一手抚着的花卉茶碗边缘,抬起眉角道:“泰表哥他们还要办一场蹴鞠赛,你去吗?”

    “不去。”陆淑怡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一世绝对不与何泰纠缠。就算心里还有前世的情分,那情分也早就死在陆家落败的那一日了……

    “这是他给你的信,你爱来不来吧。”陆淑琪瞪了一眼陆淑怡,猛然从袖内扯出一张信笺,丢在了陆淑怡的怀里,撇嘴道:“我走了,反正我只是带信的。”

    何泰给她写信?

    陆淑怡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前世何泰只个他写过一封信,那还是约她去私奔的信。后来她和何泰见面后,何泰死活不承认那信是他写的……

    陆淑怡捏了捏手里的信,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她立刻跳起来,一把将信塞进了陆淑琪的手里,淡淡道:“我还是那句话,虽说是亲戚,可到底没有血缘关系,还是彼此注意分寸的好。这信,我不能要,也不会要,二姐还是带回去吧!”

    “我说了我只是个带信的……”陆淑琪立刻涨红了脸,生气道:“你要是不要,你自己和他说去,我不管你们的闲事。”

    陆淑琪是摆明了要耍无赖,要让陆淑怡收下信。

    陆淑怡也打定了主意,这信她绝对不能收。

    她肃颜道:“二姐还是不要让我为难了,这信他是怎么给你的,你就怎么给我退回去。还有,以后这样的事情,二姐还是不要代劳了,他要是非要拿信给我,你叫他自己来……”

    “你是什么意思?”陆淑琪翻脸质问道:“要是你们之间没什么,他怎么可能给你写信?这信你真不要?”

    “不要……”陆淑怡也不松口,一口回绝。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胜局
    &bp;&bp;&bp;&bp;陆淑琪眼底倏然闪过一丝冷冽,轻轻翘起小指摇晃着手中信笺,冷哼一声道:“那好,你不要……那我可要拿走了。”

    陆淑琪的表情让陆淑怡一愣,忽然就觉得不对劲。

    可那里不对劲,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正在这时候,安姨娘忽地领着陆淑芳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安姨娘的出现让陆淑怡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察觉出了陆淑琪的意图。

    那封信有蹊跷……

    陆淑琪一定会把信交给安姨娘,安姨娘一定会拿着信在老太太面前大做文章。

    陆淑怡紧紧皱了眉头,笼在袖内的手不断的拧着手中的帕子。

    陆淑琪却笑的格外得意,转首冲安姨娘淡淡一笑:“姨娘和七妹妹也来找三妹妹啊……这大冷天的,我正愁着没人和我说说话呢,正好都凑在一起了,这下有热闹了。”

    安姨娘笑的十分柔和,一双如花妙目看一眼陆淑怡,轻声轻语道:“前些日子三小姐给太太绣了一条喜鹊登梅的帕子,绣的着实精巧,我瞧见了喜欢的不得了。芳儿便想给我也绣一条,可她又粗手笨脚的不会。这不,我们来向三小姐求教了。”

    这理由找的可真是好,还真是亏得她想破了脑袋的想出了这个法子来。

    陆淑怡心里不由冷笑,面上不得不敷衍道:“姨娘见笑了,谁都知道咱们姊妹就数七妹妹的绣艺最好……”

    一语刺痛了陆淑芳,她捏了捏手指,冷冷一笑道:“再好也比不过三姐姐你啊,你可是得了咱们老太太夸奖的。”她目光微动,水灵灵的看向陆淑琪,笑吟吟道:“二姐姐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我瞧着倒像是书信呢!”

    陆淑琪微不可查得意的扬了扬唇角,目光望向陆淑怡,慢条斯理道:“是啊,是有人给三妹妹的信,我是来送信的。”

    陆淑琪定定看着陆淑怡脸上表情,她在等陆淑怡着急,在等陆淑怡抓狂。

    这个时候陆淑怡越是着急,越是抓狂,就代表着这封信对她有多重要。

    闺中女子与外姓男子私通信件,传扬出去,她以后还如何做人?

    陆淑琪想到了苏子文,她心里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安姨娘的目光也变的好奇起来,笑吟吟道:“莫非是那个表姐妹写来的?”

    陆淑怡笑的仍是一脸得体,两手平平端在小腹处,眼角的余光正好能看见安姨娘娇美如花的脸和陆淑芳一脸快意的表情。

    陆淑芳未免也太心急了……

    “……我也不知是谁写来的。”陆淑怡眉目一转,正好定格在了陆淑琪的脸上,她曼声道:“二姐姐也不说明白是谁的信,我当然也不敢收下。若是姊妹们的还好,可要是乱七八糟居心不良之人哄骗二姐姐,让二姐姐带信给我,传了出去,岂不是要坏了二姐姐的名声?”

    陆淑怡声音四平八稳,缓缓道:“……正好,既然姨娘来了,那就有劳姨娘亲自看一看,到底是谁的信,都写了些什么。若是姊妹们的,我便收了,若是别的……还请姨娘为我做主,送到老太太那里去。”

    陆淑怡先抢了先机,不给陆淑琪和安姨娘她们兴风作浪的机会。

    陆淑琪登时面红耳赤。

    她万万没想到陆淑怡会将此事摆在太阳下说,还主动让安姨娘检视信笺。

    这信笺本就是她伪造出来的,和安姨娘也不过是互相利用,演戏吓唬吓唬陆淑怡罢了。

    墨菊端了茶盏进来,安姨娘埋首喝茶。

    她一开始就提醒过陆淑琪,让她不要把陆淑怡想的太简单,可陆淑琪偏偏不听,还自以为聪明,非要她来陪着演这一场戏……

    事到如今,就算继续演下去,也损害不到陆淑怡分毫。

    陆淑怡如此坦坦荡荡,自有自己的风骨在,就算去老太太那里又能怎样?

    到时候只怕狐狸没打着,还得惹了自己一身骚。她现在好不容易才和陆二老爷的关系缓和了些,不能再出岔子了。

    陆淑琪着急的看着安姨娘。

    陆淑芳心里也着急,迈开一步,想去拿陆淑琪手里的信笺。

    安姨娘隔着袖子一把拉住了陆淑芳的手,她抬眸将目光柔柔落在陆淑怡身上,抿嘴一笑道:“三小姐的信,我怎么好意思看?”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你们小女孩的事情我一个当姨娘的也不好插手。”

    安姨娘顿时将自己摘出来,置身事外。

    陆淑琪气的连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关键时刻安姨娘竟然缩脖子,当了乌龟。

    靠不住,真是靠不住……

    陆淑琪在心里把安姨娘的祖尊八辈都骂了一遍。

    陆淑怡态度淡然,端着手盈盈看向陆淑琪,笑眯眯道:“既然姨娘不肯看,那二姐姐就把信拿回去吧……要是那托付之人和二姐姐实在要好,那二姐姐就把信送去我父亲那里,或者送去老太太那里,让他们代我看吧!”

    这是什么话?

    陆淑琪心里翻滚着油锅,这一局败的也实在太惨了,她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可再一看陆淑怡一脸风淡云轻的模样,她还能怎么办?

    再者,帮着演戏的安姨娘都临阵倒戈了,她一个人唱独角戏,最后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陆淑琪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十分精明的,她心里虽然不甘心,但是还是很快分析清楚了利弊。

    “……没什么,我不过是闹着玩罢了,三妹妹不用放在心上。”陆淑琪莹然一笑,将信袖在了袖内,面上十分不在意道:“本来想吓唬吓唬三妹妹的,没想到没吓到三妹妹……”

    陆淑怡捏了一把的冷汗,方才实在是惊险的很。虽然是化险为夷了,但是也让她深深的感觉到了危险时时刻刻都在。特别是陆淑琪竟然和安姨娘她们勾结在了一起,那前世的何泰给她私奔的信,会不会也是她们搞出来的?

    陆淑怡越想心里越冷。

    她不动声色,抿嘴一笑:“二姐姐还真是会玩,改明儿我也吓唬吓唬二姐姐。”

    陆淑琪立在原地,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敷衍一笑,便悻悻然告辞而去。

    陆淑怡亲自送了陆淑琪出门。

    到了门口,她眉角一凛,脸上的笑容顿时隐去,警告陆淑琪道:“二姐姐,这样的事情我希望是最后一次……若是再有下一次,那你也休怪我不客气。”她压低了声音沉着眸子提醒道:“我知道你心里最在意的人是文表哥,可是文表哥和我最要好。所以,你若是再动歪脑筋,休怪我嘴巴长,在文表哥面前说点什么不该说的,或者是做点什么不该做的……”

    陆淑琪脸色一阵青红不定。

    她心里的秘密,就这么被陆淑怡说出来了,而且陆淑怡还用这个来威胁她。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她眉头皱了又皱,光滑的额头上立刻出现一条条像是水波一般的纹路。

    笼在袖内的手也是捏了又捏,捏的指尖都有些发疼。

    此刻她多想发作,恨不得立刻就和陆淑怡这小贱人厮打在一起,断其喉,喝其血。

    但是一想到苏子文,她又将气一寸一寸压在了胸腔里。她不能发火,绝对不能发火。

    陆淑琪嘴角终于咧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眼神紧紧的看向这个如花一般绽放,却满身都长了厉刺的美人儿,终于开口道:“多谢提醒,你的话我会记住的……”

    陆淑怡很满意她这个表情,至少她妥协了。

    聪明人都懂得妥协……

    书房里头陆淑芳正小声的质问安姨娘,她语气带着不甘心,蛮横道:“娘,您方才怎么不打开那信,然后交给老太太去……多好的机会啊,就让您这么白白浪费了。”

    陆淑芳满腔的埋怨,自打从苏家回来以后,她就被陆淑怡压的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事事要看陆淑怡和吴氏的脸色,还要日日跟着嬷嬷学那些从小大到她每天都在学的规矩……

    那种痛苦,真是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安姨娘皱眉,小声斥责道:“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我这样做自有我的道理……”

    “……有什么道理?我看您就是太胆小了。”

    陆淑怡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陆淑芳的这一句埋怨。她假装没听见,只对安姨娘不冷不热道:“二姐姐走了,姨娘和七妹妹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她眼中无物,重新回到书案旁,提笔侧目道:“难不成姨娘真要我教七妹妹绣艺?”

    她话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就是让安姨娘不必再演戏。戏已散,安姨娘也该带着陆淑芳滚蛋了。

    安姨娘脸上的表情极精彩,淡然如她,还是很不淡定的皱起了眉毛,一双眼睛狠狠的盯着陆淑怡。

    “……看来三小姐是不愿意教我们芳儿绣艺,是我们高攀了。”说着便起身拉了陆淑芳,侧身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三小姐可要好好过才是……”

    安姨娘话里警告的意味十分浓厚。

    陆淑怡连眼皮都未曾抬一笑,漠然道:“姨娘自便吧,我还要练字,恕不远送。”

    偌大的书房内静了半响,继而响起了一阵仓惶足音和衣料摩擦发出的悉悉索索之声。

    陆淑怡冷冷一笑,在白色宣纸上重重写了一个“恨”字。那字一笔一划都透着锋利,似是宝剑出鞘一般……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再胜
    &bp;&bp;&bp;&bp;当日傍晚,陆淑怡才陪着吴氏用了晚饭回到房中,盼儿就急匆匆跑进来笑着小声回禀道:“三小姐,李平安跟着吴管事回来了。”

    陆淑怡面上一喜,连手都顾不上洗,吩咐道:“你找个机会去问问他,看他事情办妥了没有?”

    盼儿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的格外得意:“奴婢已经见过他了,他抬着东西来给老太太送何家的回礼……正好奴婢撞上了,他给了奴婢这个。”她左右四顾,小心翼翼的从袖内掏出了一个竹筒,竹筒口用封泥封着。

    “对了,还有这个……”盼儿接着又从袖内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陆淑怡。

    陆淑怡皱了皱眉,奇道:“怎么两封信?这一个还用封泥封着?”她好笑的撇了撇嘴:“这个人还真是挺好玩的……”

    盼儿撅了撅嘴,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他为何用封泥封了竹筒,不过……他说让我告诉您一声,说里面有您想要的东西”

    墨菊也道:“是挺奇怪的,您先打开瞧瞧吧。说不定那竹筒里面的东西,就是您想要的东西也未可知啊。”

    “哦”陆淑怡点了点头,拿着竹筒和信匆匆坐在榻上,她抬手小心翼翼将封泥拉出来,从里面倒出了一份卷起来的书信。

    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再清楚不过,分明就是安姨娘的。

    陆淑怡坐直了身子,将信细细看完。果不其然,这是安姨娘写给何二太太的求助信,大约意思是让何二太太帮帮她大哥,看看能不能动用何家在南边的势力。让她大哥顺利升迁。

    让陆淑怡吃惊的是,信里安姨娘还提起了何昭儿。虽然安姨娘没有明确写出来何昭儿对何泰的心思,但是字里行间总透着那么几分意思。

    陆淑怡眼神黯了黯,以这封书信来看,安姨娘是知道何昭儿的身份的,她清楚的知道何昭儿不是何二太太亲生,而是何二太太哥哥的私生女……

    还有。她还知道何昭儿爱慕着何泰。

    由此可见。前世这一切,安姨娘都是知道的。安姨娘在完完全全知道这些的情况下,还明里撮合着她和何泰好。可暗地里却拿着这件事情来要挟何家。

    想必当年陆淑芳能嫁到何家,也和这件事情大有关联吧……

    那何泰呢?

    前世的何泰到底有没有被安姨娘她们利用?

    或者说,前世她和何泰都是被安姨娘她们一手设计的?

    真相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浮出水面,安姨娘的身上处处透着诡异。

    陆淑怡捏紧了手里的信笺。皱眉微不可查轻叹一口气,没有在继续想下去。

    墨菊道:“可是安姨娘写给何二太太的求助信?”

    陆淑怡点了点头。将安姨娘的信笺递给墨菊,淡淡道:“烧了吧,莫要留下什么把柄。”随后又打开了另外一封信。

    这封信上的字迹清健遒劲,收尾又飘逸精妙。一看便知绝对不是一个护院能写出来的字迹。

    既然不是李平安写的,那会是谁?

    陆淑怡带着好奇心一字一句的看信。

    只一眼,就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封信的开头。竟然称呼她为冰姑娘。

    “冰姑娘……我有那么冰吗?”陆淑怡嘴角无奈的扯了扯,继续往下看信。

    墨菊和盼儿不明所以。不解的相互对视一眼。

    陆淑怡很快将信看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安姨娘的信竟然不是李平安从吴忠身上偷来的,而是霍天佑派人干的……

    很显然,这封信也是霍天佑写的。他在信中竟然还提及了林三彪,说林三彪他已经派人抓住了,等她同意与他合作的时候,他就把林三彪当作见面礼送给她……

    霍天佑对她的事情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似乎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还有,霍天佑该不会也在长乐镇上吧?

    或者说,陆家该不会有他的眼线吧?

    难道那个李平安就是霍天佑的眼线?要不然霍天佑怎会把信给了李平安?

    她急忙问盼儿道:“李平安没说这信是谁给他的?”

    盼儿摇了摇头:“他没说,只说您看了就明白了。”

    陆淑怡心思恍然,举目望向一边烧的正旺的炭火盆子,久久不语。

    墨菊见陆淑怡心事重重,觉得这封信一定有蹊跷,伸了伸脖子小声问道:“到底是谁写的?奴婢瞧着您心事重重的。”

    陆淑怡默了默,答非所问道:“你们说,要是我能认识几个有权有势之人,我娘还有我弟弟妹妹,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些?”

    墨菊和盼儿一愣。

    盼儿眨了眨眼睛,先点头道:“那是自然,您瞧见大太太了吧,她还不是因为有个得力的娘家人,老太太才会对她青眼有加。对了,还有咱们老太太和老太爷,那个不想结交权贵?莫说是他们了……就是奴婢……就是奴婢也想认识几个有权有钱,能让奴婢过上好日子的贵人呢!”盼儿咧嘴一笑,红着脸道:“可惜奴婢没那个狗屎运,这一辈子也就是做奴才的命了。好在老天爷对奴婢好,给了奴婢您这样一个主子,不吃苦不受罪的……”

    盼儿的几句话虽然说的土,但是土有土的道理。她说的一点没错,而且直指核心。

    没什么好犹豫的,和霍天佑结盟绝对是最有利的选择。

    她心情释然,咯咯一笑道:“是呢,你说的对,朝里有人好做官,看来咱也该找个有权有势的巴结着了……”

    她的话似是开玩笑,却也是心里话。

    陆淑怡心情好了起来,将霍天佑的信折好,抬手本想给墨菊,让她一并烧掉,但是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

    那人性格那么古怪,行为又诡异的很,谁知道他会不会知晓了她烧了他信的事情。要是知晓了,到时候会不会来找她麻烦?

    最妥当的方法,还是她自己收着的好。

    她将信折成小小的四方块,从腰上解下荷包,放在了荷包内贴身收着,又稳稳的吩咐盼儿道:“等找个没人的时候,你把李平安给我叫来,我有话问他。”

    李平安到底是不是霍天佑的人,她得细细问问才行。

    外头赵嬷嬷又领了两个丫鬟进来,丫鬟怀了一人抱了一个青瓷白底画了美人面的花觚。花觚内插着修剪的高低错落有致的梅花。梅花开的艳红无比,被屋内暖气一熏,更是淡香扑鼻,闻之心旷神怡。

    “这是太太亲手剪的,给您和八小姐每人两瓶,说是过年摆着喜庆。”赵嬷嬷吩咐那两个丫鬟将花觚放在一侧的漆黑卷头雕花长案上,笑眯眯道:“太太这些日子多亏了您和八小姐天天陪着,身体真是好太多了。”

    这一点毋庸置疑。

    陆淑怡道:“也是药方管用。”说起药方她便想起了白先生,不知道白先生近来如何,是不是也跟霍天佑在一起?

    赵嬷嬷又絮絮叨叨道:“太太还想养几盆兰花和山茶花。兰花性子沉静,老爷也喜欢,可就是怕养不好……山产配种又难,配不好开出来的花又不出色……”

    母亲想莳花弄草?

    前世母亲死的早,后面的这些事情她都未曾经历过。既然母亲想养花,那她就给想想办法。

    陆淑怡歪着头看着花觚中的梅花,轻笑道:“种花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我找几本书看看能不能找到养花的好法子。”她又道:“母亲夜里头爱发虚汗,嬷嬷还是要多多留心啊!”

    赵嬷嬷笑眯眯的应了声是,放带着人回去。

    此刻外头风卷西风起,霍霍然有冷风灌入。

    安姨娘已经得了吴忠丢失信笺的消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塌下来一般的惨烈。

    安姨娘坐在榻上,只觉得心被什么东西闷住一般,透不过来气,也呼不出去气,难受的厉害。

    何二太太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能托付的人,现在这条线却断开了。

    这条线断开了,同样,她大哥升迁的事情也彻底的没有了希望。

    不单单如此,好好的一封信,怎么会丢?

    当初她写好的时候,就是怕会被遗失,才特意的找了竹筒,用封泥封上。本以为万无一失了,竟然丢失了。

    信里最主要的还有她提到的何昭儿和何泰的关系,这对何家人来说太重要了,要是信被人捡去了,万一将何昭儿的事情泄露出去的话……

    再偏开头一想,还好当初她谨慎,并没有署名,否则真要泄露了出去,何家人还不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不过话说回来,好端端的一封信,怎么说丢就丢了,还丢的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吴忠那么谨慎的一个人,竟然一路到了何家才发现丢了书信,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是她也问了吴忠,这次吴忠带出去的人,压根就没有靠近过他,所以不可能是陆府的这些人。

    不是陆府的人,那会是谁?

    不偷银子却偏偏偷了书信,摆明了是知道她的想法。

    安姨娘只觉得心慌的厉害,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尤其是这种你都不知道他是谁的敌人,那才是杀人于无形之中。(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对弈
    &bp;&bp;&bp;&bp;腊月二十八,一场大雪萧萧然而至,白茫茫一片覆盖了整个长乐镇。

    安之瑾没有升迁的消息也随风雪而来,搅扰的安家人心神不宁。

    陆老太太最是见机之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便是唤了吴氏过去,一壁喝着热热的茶水,一壁轻声慢语对吴氏道:“如今你精神也好些了,这过年迎来送往的事情,你可要多多帮着你大嫂子分担分担。”

    往年吴氏总是病怏怏的,加上她心思全都用在了几个孩子身上,这迎来送往的事情便一直由安姨娘代为操劳。送了多少礼,收了多少礼,她几乎都没有管过,由着安姨娘报上来的算。

    前两日她想给陆淑怡找一串红珊瑚的手串,手串明明在账上,东西却不见了……

    看来是该好好管管了。

    吴氏低眉一笑,应声道:“儿媳知道了,只是儿媳怕做不好……毕竟往年都有安姨娘帮着。”

    陆老太太不以为然,放了茶碗道:“要你做你就做,不是还有你大嫂助力吗?”

    吴氏不过是随口谦虚一句罢了,她盈盈一笑:“那儿媳妇从初一就过来服侍您吧!”

    陆老太太没说话,算是默认。

    外头风雪愈大,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卷着冷风簌簌然而来。陆老太太叹气道:“这么大的风雪,今年你六弟他们又不能回家过年了……他们一家子在京中,我总是不安心。”

    陆老太太平素里最是疼陆六老爷,吴氏温声安慰道:“等天晴了,六弟一定会来的,您老安心吧!”

    “……那便好”陆老太太抬手又喝一口香茶,慢悠悠道:“七丫头那丫头冒冒失失的,上次我们从苏家回来,她一下车就管安姨娘叫娘,实在是不懂规矩。这大过年的,要是当着客人的面儿出了岔子,可丢的是咱们陆家的脸面。”

    吴氏忙喏喏道:“是儿媳教导无方。”

    “……你教出来的孩子很好,三丫头近来我就瞧着很好。样貌好,办事好,性子也乖巧,从前我只觉得她顽劣些,竟是我看错了。”陆老太太向吴氏脸上看了看,嘴角带了一丝笑容,道:“回去好好给三丫头做两身过年的衣裳,初一你来的时候,也带着她过来服侍我吧。”

    吴氏捏了捏手指,心下明了。

    过年各家太太都会差人来送礼,亦或者亲自来一趟。让陆淑怡跟着,必定是要给她相看婆家……

    有陆老太太的庇佑,陆淑怡将来择个好归宿,还是不成问题的。

    吴氏心安。

    “……至于七丫头,你回去好好教教她,若是教不好,过年就甭让她出来了。”陆老太太语气冷冷的,目光落在茶盏内清澈的茶汤上,淡淡道:“规矩都学不好的人,还出来作甚?”

    吴氏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孩子年纪到底小些。”

    “八丫头不比她小?我也没见八丫头素日里闹事的。”陆老太太瞥了吴氏一眼,总觉得吴氏太啰嗦。

    给了她权利,她还替一个姨娘的孩子考虑……

    这样的性子,难怪会被一个姨娘玩||弄的差点丢了小命。

    陆老太太心里有些不喜欢吴氏的懦弱,淡淡扬手道:“你去吧。”

    吴氏心中欢喜,在赵嬷嬷的搀扶一下一路往香榭院去。

    赵嬷嬷小声道:“奴婢方才听老太太身边的钱嬷嬷说,安姨娘的大哥安大人升迁的事情无望了,听说被一个姓侯的给顶了缺。”

    吴氏脚步放慢了一步,心思微转,怪不得老太太方才会那么说呢!原来是安之瑾升官的事情黄了,安姨娘的地位便也随之掉了一个格。

    老太太果然是老太太,吴氏心中苦苦一笑,以她现在的立场,她是不知道该嘲讽呢还是该说一番安慰之词。

    她的娘家不也今非昔比了吗?

    在陆老太太的眼睛里,她们这些当儿媳妇的,不过都是陆家前进路上的铺路石而已,没有什么谁重要,谁不重要一说。只要你还有价值,你就重要。

    她心上莫名一酸,淡淡道:“先去厨房准备些点心,咱们去书房看看老爷吧,这些日子他画桃符写对联也够累的,晚上你吩咐小厨房炖些滋补品送过来。”

    赵嬷嬷应了声是,陪着吴氏往厨房去。

    此刻陆二老爷的书房里倒是十分的热闹,一堆人正围在一起看陆淑怡和陆文辉对弈。

    二房的几个孩子都在,算上陆文辉,正好围了一桌子。

    屋内的地龙烧的极暖和,书案上美人花觚内的梅花已经全开,伴着容暖气息满室幽香。

    一子落定,陆文辉挠了挠头发,皱眉道:“怎么又是这个输法?三妹妹,我都输了你三局了……”他心有不甘道:“再来一局,这次我一定赢你。”

    陆二老爷弯着腰哈哈笑着,一脸得意:“文辉啊,你还是认输吧,你别忘了怡儿可是我教出来的。”

    陆文辉笑着放了棋子,恭维道:“那倒是,二叔的棋艺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陆二老爷脸上表情越发得意,笑的一脸灿然。

    陆淑怡心里偷笑,她的棋艺分明就是跟着白先生学的……

    “……父亲,我也是跟着您学的,我怎么就下不过二哥呢?”陆淑静撅了撅嘴,不满道:“一定是父亲你偏心,偷偷给姐姐开小灶了。”

    陆文杰不以为然扬眉:“才不是父亲偷偷开小灶的缘故,分明就是你笨,学不会罢了。”

    “陆文杰,你……”陆淑静气的嘟起了粉嫩嘴巴,赌气道:“那你还不是一样下不过姐姐。”

    “我输给三姐姐我也愿意……”

    陆二老爷扶额,这一对双生子,只要遇到一起就爱拌嘴。明明是一起落地的,偏偏要争个长短……

    躲在一侧的陆文儒性子懦弱,加上年纪又小,又是庶出儿子,便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

    陆淑芳却不以为然,反正是父亲叫他们过来玩的,怕什么……

    她大着胆子往前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瞄着棋盘,扬起额角道:“父亲,这些日子我也看了几本棋谱,不如……让我和三姐姐对一局?”

    陆二老爷看了一眼陆淑芳,他是当父亲的,自然也不会给自己的孩子分个三六九等出来。只要肯上进,他都是一样对待。

    陆淑静撇了撇嘴:“七姐姐最喜欢的不是绣花吗?怎么又喜欢下棋了?”

    陆淑芳横了陆淑静一眼,并没有和她说话,只对着陆淑怡一笑道:“不知三姐姐可否赏脸?”

    陆淑怡不置可否的往前倾了倾身子,心里并不想和陆淑芳比这一局。倒不是她怕输自己了,而是她不屑与之较量,这种争宠的把戏,她早就不想玩了。

    陆二老爷倒是乐的见她们姊妹厮杀一局,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我也正好想看看七丫头的棋艺长进了没有,三丫头,你和你七妹妹来一局吧!”

    父亲都发话了,陆淑怡再推辞倒显得她这个当姐姐的小家子气,眼里不容人。

    做戏,谁不会做。

    她得体一笑,轻飘飘对陆淑静道:“那七妹妹坐吧,我可说好了,不管谁输谁赢,都不许哭鼻子,也不许记仇。”

    这几句话明着是开玩笑,实则是在嘲笑陆淑芳上次寿宴上因为绣艺输了就要记仇的可笑行径。

    别人听不懂,可陆淑芳还听不懂吗?

    她立刻涨红了脸,又羞又愤,想要发作可又不敢发作,只好忍气吞声道:“三姐姐放心好了……”

    “……那就好,别因为一盘棋而坏了姐妹情谊。”陆淑怡笑的温柔,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淑琪只好坐下,她打定注意要赢了这一局棋。只要能赢了陆淑怡,她在父亲的面前也能多一分脸面。

    棋局开始,陆淑芳执白子,陆淑怡执黑子,二人心里皆是想赢了这场比赛。

    陆淑琪开局就以凌厉必杀之姿步步紧逼。陆淑怡不以为然,神色半分未动,轻巧避其锋芒,看似在退,实则攻守结合,步步为营。

    陆二老爷看着棋局先是皱眉,又是摇头,最后变成了轻叹。

    陆淑芳每一招几乎都想要置人于死地,才这么大的孩子,心思竟然这般的冷冽,面前的与她对弈的人可是她的嫡出姐姐啊……

    再看看陆淑怡,一步步的退让,明显有让步之嫌。

    陆二老爷捏了捏指关节,看陆淑芳的眼神透了几分不喜。

    陆二老爷脸上的表情落在了陆淑怡的眼里,她心里轻巧一笑,看样子陆淑芳这个年不好过了。

    她其实完全可以三招让陆淑芳输掉棋局的,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她要的就是这种软软的熬煎,让陆二老爷更加清楚的看清楚他庶出女儿的嘴脸。

    女儿尚且如此,姨娘又能好到那里去?

    陆文辉看的有些不耐烦,本来本着观棋不语的精神不说话,但他还是忍不住,皱眉道:“七妹妹,你这棋是怎么下的?你没看出来三妹妹在让着你?”

    陆淑芳一愣,脸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一般。

    这是她从书上学来的啊……

    陆二老爷也看不下去了,背着手摇头道:“七丫头,你早就输了,还不快丢了棋子给你三姐姐道谢。”

    给陆淑怡道谢?

    陆淑芳仿佛听错了一般,愣愣的看着陆二老爷。
正文 第九十八章 问书(二更)
    &bp;&bp;&bp;&bp;陆淑芳觉得心里委屈,一双眼睛且悲且伤,低声道:“可我还没和三姐下完呢……”

    陆二老爷微微蹙眉,往前一步倾下身子,修长的手指执起一枚黑子,当啷落定。

    局面登时变了,本来满盘看见的肃杀之气都是来自于陆淑芳。这一子落定,陆淑芳登时感受到了陆淑怡那边迫过来的千军万马……

    这样的局面,她还能赢?

    陆淑芳手指蓦地一软,手里的白色棋子险些砸在棋盘上。

    陆淑怡面上淡淡的,以默然之姿看着陆淑芳。

    陆二老爷觉得失望极了,眼风望了望陆淑芳,有些生气道:“你姐姐一直让着你,难道你看不出来?”

    陆淑芳抿唇不语,眼里却倏然流出眼泪来。

    陆淑怡心中冷笑,陆淑芳这爱哭的毛病还真是随了安姨娘了。

    她适时的递了手帕过去,以长姐的姿态温言道:“……后儿就要过年了,眼睛哭肿了可不好。”

    陆淑芳咬碎了银牙,心中暗恨道:“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可陆二老爷都已经生气了,她又不敢不接陆淑怡手里的帕子,只能咬牙接过来,道一声谢,哽哽咽咽道:“多谢三姐姐承让,是我……是我技不如人……”

    “知道技不如人,那你还上赶着非要下棋……”陆淑静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那边陆文儒的脖子更是缩在了一起。

    安姨娘对他保护的太好,平素里根本不让他接触这些尔虞我诈的东西,只是让他安安心心长大就行。

    这样的场面,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自己的姐姐。

    “没事,我也不过是多吃了两年饭而已”陆淑怡笑着接话儿,目的已经达到,她也无所谓再说些好话,一面又起身笑眯眯对着陆文辉道:“二哥哥也真是的,你以为女孩子下棋和你们一样啊?你瞧瞧,把七妹妹都给弄哭了吧!”她眼光轻飘飘落在陆淑芳的身上,带着打趣的意味。

    陆文辉听后越加的不喜欢陆淑芳,心里冷哼一声,女孩子又怎么了?玩不起就别玩。可是陆二老爷也在,他只好做做面子,对着陆淑芳笑道:“七妹妹莫要生气,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陆淑芳的心里越加委屈,这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打了一个巴掌又要给一个甜枣吗?

    正在这时候,吴氏带着人端了几碟子点心进来。

    见着一屋子的孩子,吴氏笑吟吟道:“我还以为就老爷自己写对联制桃符呢!原来有这么多孩子陪着。”

    陆二老爷清俊的脸上扬起几分笑容,道:“是我让他们来的,让他们也跟着我画桃符。”

    “父亲说是让我们画桃符,其实就是来叫我们陪着他下棋的。”陆淑静伸了伸舌头,冲着吴氏撒娇道:“您不知道,父亲总赢我……”

    看见吴氏,陆淑芳的心情更加的不好,尤其是看到吴氏和自己的孩子亲热,她心里就更加的不自在。

    吴氏拉了陆淑静的手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又让赵嬷嬷将点心摆在桌上,道:“我让厨房做了几样小点心,你们先凑合吃两口吧!”

    陆文辉抓了一块栗子糕冲吴氏咧嘴笑了笑:“我先回去了,回去的晚了母亲又该着急了。”

    “路滑,路上小心。”吴氏叮嘱了一句。

    陆文辉一走,书房就剩下二房的几个孩子。陆淑芳觉得别扭,悄悄的冲陆文儒使了个眼色,她道:“姨娘还让我们练字呢,那我和弟弟先回去了。”

    吴氏没有说话,只是拉了陆文儒过来,对着陆文儒细声细气道:“儒哥儿,近来你在族学里都学了些什么?我和你父亲都在,你好好跟我和你父亲说说。”

    陆二老爷也好久没有过问过陆文儒和陆文杰的功课了,不由点头,回身端端正正坐在漆黑椅子上,一脸严肃道:“学了什么,你好好和你母亲说。”

    母亲?

    陆淑芳冷笑,她的母亲才不是吴氏。

    陆淑怡眼风望了望陆文儒,见他眨着眼睛喏喏的样子,还真一点安姨娘的风采都没有。

    前世陆文儒虽然被安姨娘使计救下来了,但是后来似乎也没有再听到过他这个人。

    可见陆文儒前世并没有什么作为,不然不可能打听不到。

    “……学了什么你慢慢说,别怕。”赵嬷嬷给吴氏端了个杌子,吴氏声音且轻且柔,对着陆文儒道:“就算你说不好,你父亲也不会责骂你的,放心吧。”

    陆文儒身上穿着质地极亮的绸缎长袍,上面穿了出毛的绵马甲,眉眼亦和安姨娘十分相似。

    他悄悄的看了一眼吴氏,又偷偷看一眼陆二老爷,面上有些紧张。

    “……七弟,你莫怕,学了什么就说什么。”陆淑怡笑眯眯的上前安慰了一句,又冲着陆二老爷道:“父亲,您别板着脸,这大年下的,您就不怕吓坏了七弟?”

    陆二老爷听了这才表情松了松。

    陆文儒感激的看了陆淑怡一眼,这才开口道:“……师傅近来教了《三字经》与《弟子规》,还讲了《易经》……”

    陆二老爷手指轻叩桌面,问道:“那你现在可能诵一大经?日书多少字?”

    陆文儒皱了皱眉头,摇头轻语道:“日书一百二十字……”

    “一百二十字?”陆二老爷喃喃自语,面上却有些不喜欢,他转眸问陆文杰:“你呢?能书多少?”

    陆文杰老老实实道:“日书二百六,《易经》和《礼经》都能诵读。”

    陆淑怡很欣慰,前世弟弟就很聪明。若不是她的过失让他变成了傻子,他的前途一定一片光明。

    还好,她深深的感谢自己能够重生,能够看到弟弟的优秀。

    陆二老爷听了十分满意,他在陆文杰这个年纪,都不能够日书二百六,最多的时候也才二百而已。

    陆文儒听了陆文杰的回答,越发有些自惭形秽,垂着眼睑,更加不敢看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看着陆文儒不说话。

    倒是吴氏先笑了起来,她对陆文儒轻声细语道:“你还小,能日书一百二已经不错了。”

    吴氏都这么说了,陆二老爷也不好再生气,只能对着陆文杰道:“杰儿,你是当哥哥的,平常在学堂里要多帮着你弟弟,知道了吗?”

    一面又对陆文儒道:“儒哥儿也莫要灰心,为父像你这个年纪,也只不过比你多书几个字罢了。”

    陆文儒听了眼睛晶亮,登时如启明星一般熠熠生辉:“真的?”

    他有些不敢相信,姨娘不是说父亲很厉害吗?

    “瞧你这孩子,你父亲还能骗你不成?”吴氏笑的慈祥,抬起一臂从案上拿过一块六乾白玉酥:“快过来吃吧,吃饱了好读书。”

    陆文儒微微迟疑,不敢去接吴氏手里的白玉酥。

    吴氏也不勉强,笑吟吟道:“想吃什么就拿,这里是你父亲的书房,不用拘束。”

    陆二老爷见陆文儒不接吴氏手里的白玉酥,面上又是一沉,呵斥道:“既然不吃东西就回去吧。”

    陆文儒正不知所措,安姨娘冒着大雪突然踏雪而来。

    她身上披着幽兰色大毛披风,扑簌簌落了一层白雪,几日不见,娇俏的脸上多了些清愁和憔悴,连眼窝都有些凹陷。

    看来安之瑾的事情闹得她心神不宁,她应该几夜都没睡好吧!

    陆淑怡不动声色,悄悄瞅着安姨娘。

    进屋屈膝行了礼,安姨娘将披风解下,这才盈盈开口道:“没想到太太也在书房。”

    吴氏也含笑道:“我来给老爷送些点心,倒是妹妹你,这么冷的天还跑这一趟。”

    安姨娘声音有些嘶哑,目光柔柔的落在陆文儒身上,轻声细语道:“婢妾去看儒哥儿,他屋里的人说他来老爷书房了。近来儒哥儿着了风寒,婢妾也是担心他的身体,所以就跑过来瞧一瞧。”

    “儒哥儿生病了?”吴氏皱眉:“怎么没人来回我?”

    陆淑怡听的心中一喜,忍不住给母亲喝彩。

    安姨娘脸上一红,歉然道:“婢妾是想着您也一直病着,就不好叫人去打扰……”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却时不时的偷看陆二老爷。

    可惜陆二老爷没理会,只埋头喝茶。

    吴氏招了招手,唤道:“儒哥儿,你过来我瞧瞧。”

    陆文儒愣了一瞬,求救似的看向了安姨娘。

    安姨娘冲他柔和一笑,道:“还不快过去给太太瞧瞧。”

    陆文儒这才怯怯的走了过去。

    吴氏摸了摸陆文儒的额头,又握了握他的手指,轻声细语问道:“这两日吃的可好?睡的如何?可觉得冷?”

    这些话本该是安姨娘问的,但是这里吴氏才是母亲,安姨娘只能忍着。

    陆淑怡也走过去抬臂摸着陆文儒的额头,皱眉道:“是有些发烫。”又看一眼陆文儒身上的衣物,生气道:“七弟身边的人也太不用心了,既然着了凉,就该多添两件衣裳,出门好歹也该系着大氅出来……”

    吴氏唤了身边的赵嬷嬷过来,道:“去,先给七少爷拿件大氅过来。

    安姨娘脸上的表情一沉,变的有些难看。

    孩子是她的,吴氏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要代替她管教她的孩子?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夺子(上)
    &bp;&bp;&bp;&bp;书房内登时有些沉寂。

    安姨娘从没想过吴氏会照顾她的孩子,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如此体贴的照顾,完全忽略了她这个亲娘的存在。

    安姨娘仅有的一丝颜面,在这一刻似乎也荡然无存。

    她有些急了,立刻上前一手拥住陆文儒的肩头,咧了咧嘴角轻轻一笑道:“太太身子才好,你可别烦着太太了。”一面又冲自己身后的嬷嬷使眼色,扬声道:“还不快带着七少爷和七小姐回去。”

    吴氏轻轻蹙眉的:“外头雪大,还是等赵嬷嬷拿了大氅再回去吧!”

    “……多谢太太关心,婢妾只是怕他吵着您,还是让他先回去吧!”安姨娘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玉葱一般修长的指尖戳在了陆文儒肩头的衣料里,转眸间,一双美目又对上陆二老爷的面庞,细声细语道:“外头雪大,老爷也要多注意身子,书房里冷,多叫下人给您添火。”

    陆二老爷端起桌上茶盏,一口接一口的喝着。

    局面有些僵持不下的感觉,一张一合似乎都隐藏着战火。

    一个是正妻,一个是为他生过两个孩子的妾室,不管如何抉择,势必会伤到一个人。

    这样的场面,陆淑怡也不敢多嘴。

    父亲的沉思,想必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果不其然,陆二老爷喝干了最后一口香茶,目光落在陆淑怡身上,轻轻一笑道:“三丫头,前些日子我不是叫人给你订了一套鲁班锁吗?你带着弟弟妹妹去你房里玩吧。”

    很显然,陆二老爷是想支开孩子们,让后单独去面对自己的女人们。

    成熟的男人办事本该如何。

    陆淑怡乖巧一笑,先过去拉了陆文儒的手,又拉了陆文杰的胳膊,这才对着陆淑静和陆淑芳道:“走吧,咱们去玩鲁班锁。”

    陆淑静一想到要和陆淑芳一起玩,心里就有些不愿意。但是眼下这种局面,若是她挑事,势必会给自己的母亲抹黑。

    如此一想,心里也就顺畅了很多,笑吟吟的跟了过来:“我还想玩九连环。”

    倒是陆淑芳撇着嘴不肯走,一脸的不情不愿。

    安姨娘看着陆淑芳脸上的表情有些着急,冲她使了好几次眼色,可惜陆淑芳都无动于衷的。

    最后还是陆淑怡给陆淑静使了个眼色,陆淑静才过来拉陆淑芳:“七姐姐,我们走吧。”

    “谁是你姐姐……”陆淑芳小声嘟囔一句,还是被陆淑静拉了出去。

    “……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孩子。”陆二老爷语气带了几分疏离的冰冷,不悦的扫了安姨娘一眼:“七丫头我自小就让她跟着你,她不晓得规矩,你还能不晓得府中的规矩?”

    吴氏气定神闲端端正正坐着,并没有插嘴。

    安姨娘抿了抿唇,两手端在小腹垂首敛眉道:“是婢妾的过错,婢妾这些日子都在教她规矩。”

    “是吗?”陆二老爷轻轻哼了一声。

    他很少这样哼,这一声让安姨娘十分的不安起来,心里突然就有了一种恐慌感,觉得自己是不是快要失去孩子了。

    在陆家多年,她从未如现在这般恐慌过。这一刻她深刻的体会到陆二老爷在她心里的分量有多重,也只有陆二老爷能让她这般的恐慌……

    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

    不,不能这样。

    安姨娘捏了捏手指,心思百转千回的开始分析利弊。

    “……方才咱们三个可都瞧见了,我让他们姊妹到三丫头屋里玩去,可七丫头的表现实在叫人失望和寒心。”陆二老爷目光堪堪落在吴氏身上,带了几分赞许:“涟雪教出来的孩子就不会这样,同是血亲,就十分亲近。”

    陆二老爷的话像是冰霜咋地,安姨娘的心沉了又沉,几乎要沉到湖底。

    吴氏会照顾孩子,而她不会照顾孩子,那么接下来是要她把孩子给吴氏养着?

    吴氏沉稳一笑,摇头道:“老爷抬爱了,不过是几个孩子大些罢了。说起来顽劣,三丫头也顽劣过。”

    吴氏的目光又落在了安姨娘身上,她叹一口气,缓缓道:“不过妹妹,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还是不当讲?”

    安姨娘再次紧紧捏了手指,心里忍了又忍,才挤出笑容,平静道:“太太这是哪的话?您是主母,有什么不能说的?”

    吴氏沉着眉角一笑,转头目光对上了陆二老爷的眼睛,像是老夫老妻一般自在的说着话:“方才娘叫我过去了一趟,她老人家说起了七丫头规矩的事情。她说七丫头规矩实在是学的不好,眼见着七丫头一年比一年大了,这规矩也该学起来了……”吴氏吸一口气又带着商量的口吻道:“娘的意思是让我管着七丫头学规矩,我心里寻思着,七丫头到底是妹妹的孩子,我……”

    吴氏没有往下说,她只是为难的看着安姨娘,歉然道:“妹妹啊,这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是娘说的也有道理,七丫头一年比一年大,咱们总要为她的将来做打算吧……”

    安姨娘听到这些话,纵然她自己心里早就有所准备,但还是觉得气血上涌,仿佛一块石头实疼疼的砸在了心口,压的她喘不过来气,难受的要命。

    吴氏是想把她的女儿捏在她的手里。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非但没有摆脱姨娘的身份,如今还要把自己的女儿也搭进去吗?

    修剪成半圆形的指甲深深的戳进了手心的肉里,可是安姨娘却丝毫不觉得疼。

    她没有接下吴氏的话,只是默默的看向了陆二老爷。

    在两个女人中间,男人的话才最有分量。

    安姨娘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她毫不犹豫的跪在了地上,死死咬着唇,含泪道:“老爷,婢妾也知道自己教养孩子还有很多错处,可是儒哥儿和芳姐儿从小就跟着婢妾,对婢妾来说,他们就是婢妾的命啊……”

    说到此处,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眼泪如珠串一般砸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一字一句道:“要是没有了他们,您让婢妾可怎么活?还不如……还不如就此赏给婢妾一条白绫,让婢妾就此了断的好……”

    女人自有女人的法子,一哭二闹山三上吊,陆二老爷也是男人,她不信他会那么不讲情面。
正文 第一百章 夺子(下)
    &bp;&bp;&bp;&bp;“你……你这是做什么?”

    陆二老爷脸上的表情变的僵硬难看,额角微微抬了抬,缓缓道:“我自然也知道孩子对你的重要,知道他们是你的命根子……可七丫头一天天长大,总有出嫁的那一日。”

    陆二老爷目光倏然落在安姨娘身上,一脸严肃道:“我不想我的女儿嫁出去会被婆家人笑话没规矩……一切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陆二老爷一锤定音,铁了心要让陆淑芳跟着吴氏学规矩。

    “不……老爷,你不能……”安姨娘听完登时瘫倒在地上,面如土色,哽咽道:“老爷,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做啊……”

    吴氏将手拢在袖内,只是微微蹙眉,并未说话。

    陆淑芳怎么说也是陆家的女孩子,规矩确实需要好好学。若不然,将来嫁出去丢的也是陆家的人。

    况且若是陆淑芳由她管着,以后安姨娘也能安分守己些……

    吴氏越发抿紧了嘴唇,不去看安姨娘。

    “太太,太太,你替婢妾求求老爷好不好?让芳儿跟着我好不好?”安姨娘一时乱了神,病急乱投医,开始抱着吴氏的腿乞求吴氏:“您也是孩子的母亲,您应该知道孩子对咱们的重要,您求求老爷好不好?让芳儿还跟着婢妾吧……”

    吴氏别过脸去,干咳一声:“此事也是娘的意思……”

    安姨娘的眼神一黯,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在陆家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沉重的打击。

    不就是因为她哥哥这次没升官吗?可是往日他哥哥也没少帮着陆家,老太太怎么能这么快就过河拆桥?

    世态炎凉……

    双膝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跪地生疼,到了此刻。安姨娘反而清醒了几分,知道即便自己再怎么放低姿态去求陆二老爷,陆二老爷也不会答应她的请求了。

    与其那样,倒不如让自己有尊严些。

    不过是把孩子给她教养罢了,她吴氏还能吃了她的孩子不成?

    况且若是再不把陆淑芳交给吴氏,只怕她连她的儿子都保不住了。

    安姨娘默默的握紧了拳头,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对着陆二老爷一字一句道:“既然老爷有此决定。婢妾……婢妾也不好干涉,全听老爷安排。只是芳儿那丫头自小跟着婢妾长大,婢妾只怕她……怕她不肯听太太的话。万一不小心,还会冲撞到太太……况且太太的身子未曾大好,这陡然多加一个孩子给她教养,婢妾怕太太的身子吃不消。”

    陆二老爷转眸看向吴氏。默了片刻问道:“涟雪,你要是觉得负担太重的话……”

    吴氏这次并未退让。她盈盈一笑,反过来安慰陆二老爷和安姨娘道:“老爷和妹妹放心吧,芳儿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自然是懂事的。我只是平日里对她的规矩提点一二罢了。又怎会觉得累?”

    安姨娘听闻此言,狠狠咬了咬下唇。

    陆二老爷长嘘一口气,点头道:“这倒也是。再者。我瞧着三丫头如今倒是十分的懂事,平素里你把七丫头交给三丫头管着也行。到底是姊妹。也好说话。”

    吴氏应了声是,又附身拉了安姨娘起身,拍着她的手安慰道:“你也莫要伤心,我只是替你教养七丫头而已,孩子还是你的。”她淡淡道道:“从前我身子不好,不也是你一直替我看顾三丫头吗?”

    安姨娘后背上登时冒出了一丝冷汗。

    吴氏难道知道了她从前对陆淑怡做的一切?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警告她吗?

    陆二老爷见两个女人都不闹了,心中总算是安定了几分,一时坐回书案旁,意味深长道:“这么多年来,我待你们姊妹不薄,只盼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吴氏和安姨娘相识一眼,二人终没说话。

    …………

    片刻功夫,吴氏那边的小丫头来传话,说是让陆淑怡和陆淑芳去吴氏那里一趟。

    陆淑怡心里猜测吴氏找她和陆淑芳过去的目的,一面让墨菊替她重新梳了头,换了一身衣裳,方往香榭苑去。

    吴氏已近差人在房内摆了炕桌,桌上摆着热茶和几样点心,安姨娘也在一侧的绣墩上坐着,只是双眼红肿表情有些僵硬,看样子方才没少哭。

    陆淑怡不动声色笑吟吟的行了礼,吴氏立刻招呼她过去坐下,又一手拉了撅着嘴看上去很不高兴的陆淑芳,对她温言道:“芳儿,你过来和我坐吧!”

    陆淑芳先是一愣,继而又不知所措悄悄看向了安姨娘。

    安姨娘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分明双眼含恨,却还仍旧挤出一丝僵硬笑容,细声道:“太太让你坐你就坐,真是个傻孩子。”

    陆淑芳回了回味,仿佛也察觉出了什么,沉了沉脸色,还是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对吴氏道:“多谢母亲……”

    安姨娘听到母亲二字,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陆淑怡眼观六路,大约已近察觉出了什么。

    看样子方才父亲是让母亲去照看陆淑芳了……

    只是陆淑芳生性就不是省油的灯,母亲又是善良人,往后想要相处好,也并非容易事情。

    吴氏微笑拉了陆淑芳坐在身边,又从桌上莲纹青花小碟内捻起一块玫瑰莲蓉糕递给了陆淑芳:“这莲蓉糕是厨房新来的厨子做的,你尝尝如何。”又拿了一块递给了陆淑怡:“你也尝尝。”

    陆淑怡笑着接过了吴氏手里的糕点,她目光微动,故意对着陆淑芳打趣道:“七妹妹,瞧见了吧,连糕点你的都比我的大,可见母亲是偏爱你的。”

    陆淑芳狠狠瞪了她一眼,随手将莲蓉糕放在了盘内。语气有些蔑然道:“我不喜欢吃甜的,还是留给三姐吃吧。”

    安姨娘看着陆淑芳,紧紧捏了捏手指,面带歉然对着吴氏道:“七小姐确实不喜欢吃甜的……”

    吴氏并没有责怪,只是拉了陆淑芳的手缓缓道:“不碍事,不爱吃甜的,以后我让厨房给你少做甜食就是了。”

    陆淑芳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吴氏若无其事。继续道:“老太太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是好多规矩都学的不好。打今儿起,你就跟着我学规矩吧……”

    陆淑芳听的心惊肉跳,目光不由看向安姨娘,却又不敢说话。只能抿嘴忍着。

    “……我会让赵嬷嬷再重新给你挑几个机灵的丫鬟伺候你的起居……”吴氏继续慢慢的说着往后对陆淑芳的安排。

    陆淑芳听着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问道:“您是什么意思?您要教导我?”

    “七妹妹反应可真慢。”陆淑怡带着打趣,慢条斯理道:“我这个旁观者都听明白了,七妹妹还没听明白?”

    “你住口。”陆淑芳再次狠狠登了陆淑怡一眼,涨红着脸。有些激动的看着吴氏道:“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自小就是跟着我娘……不,跟着姨娘长大的。若说要教规矩,也该是姨娘教我啊……”

    “姨娘。您倒是说句话啊……”陆淑芳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向了安姨娘。

    小姑娘心里害怕急了,难道姨娘真的要把她交给吴氏照看?

    此刻安姨娘心里恨死了吴氏,夺了她的孩子,让她在孩子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可是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她能反抗的了吗?

    吴氏口口声声说是老太太说的,老太太就是这个家的圣旨,她能不听吗?况且老爷也是答应的,她还能怎么办?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安姨娘抿了抿唇,牢牢的看向陆淑芳:“往后你就跟着太太好好学规矩吧,我那里……若是没空,就不必来了……”

    言及于此,安姨娘喉头一哽,差点没掉下眼泪来。可她还是哽住了眼泪,对着吴氏轻轻一笑:“那婢妾先回去了。”

    吴氏点头。

    安姨娘起身直愣愣的往门口走去,像是被牵着线的木偶一般,身后传来女孩子呜呜咽咽的哭声:“我要跟着姨娘……”

    安姨娘微微一愣,脚步更加仓惶……

    看着安姨娘离去,陆淑芳登时泪如雨下,附身在炕几上,哭的几乎抬不起来头。

    从小到大她都是跟着安姨娘的,安姨娘给她的庇佑就像是参天大树一般,让她不知道害怕的。现在这棵大树却忽然离她而去了,她害怕,她无助,像是钻进了无边的黑暗一般,找不到出路。

    这是陆淑怡前世在母亲死后她被关进佛堂以后的感觉,那时候的她真是生不如死……

    “七妹妹还是省省力气吧,你哭有什么用处?”陆淑怡咬了一口玫瑰莲蓉糕,觑眼看着陆淑芳,又对着吴氏道:“母亲,以后让七妹妹让我来教,您看如何?”

    虽然把陆淑芳和安姨娘分开十分的大快人心,但是陆淑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陆淑怡实在不放心让她跟着吴氏。

    “跟着你?”吴氏一愣。

    陆淑芳猛然抬头道:“休想,我才不会跟着你。”

    陆淑怡不以为然,对着吴氏点头道:“我近来都在抄写佛经修身养性,不如让她也跟着我抄写经文吧!余下的时间,我再和她一同过来听您教我们规矩,您看如何?”(未完待续)

    p:实在是对不起,最近一周都没有更新。我从腊月二十九就犯了眼病,一开始没注意,结果变的十分严重,角膜炎加上结膜炎,眼睛里面发红又疼的睁不开,实在不能用电脑和手机,连假都没办法请,请亲爱的们谅解。从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三月份开始双更到三更,么么哒~再次表示歉意,对不起了。最后祝福各位姐妹们新春快乐,阖家幸福。R466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过年
    &bp;&bp;&bp;&bp;2&t;吴氏沉吟片刻,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们做姊妹的也能亲近亲近。”

    一语刚落,陆淑芳立刻扬了下巴摇头道;“不,我才不要跟着她学……”

    “为何?”陆淑怡不动声色,言语虽轻,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严厉之色。她轻笼衣袖,慢条斯理道:“难道七妹妹怕我这个当姐姐的教不好你?”

    陆淑芳语凝,紧紧抿唇看着陆淑怡。

    眼下局势对她来说实在不利,没有了安姨娘的庇佑,她算什么?她什么都不算。

    吴氏语气慈爱,扬手摸着她的额头:“好孩子听话,先跟着你三姐姐好好学,你们俩加上静儿也算是个伴儿。”说着话,又抬手捻了一块点心塞进陆淑芳的手里,像是哄小孩一般,微微笑道:“你们姊妹和睦,规矩学的好,你们祖母才能为你们的将来好好做打算。”

    吴氏轻扬柳眉,意味深长道:“女孩子大了,终究是留不住的,能不能嫁个好婆家,那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陆淑芳就是再不识抬举,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话还是忍不住想了想自己将来的前途……

    “那……那我还能每日见到姨娘吗?”陆淑芳的语气乖巧了许多,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的足尖。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不管大人如何,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吴氏心头莫名一软,笑着揉了揉陆淑芳的脸颊:“……放心吧,姨娘始终是你的生母,每**得了空都可以去看她。”

    陆淑怡心头微叹,母亲终究还是太善良,若今日的主母是安姨娘,她定然不会这么软呵呵的说出这样的话。

    她心里明白,母亲的性子就是如此。正是因为这样的性子,才值得叫人尊敬。

    往后的几日,陆淑芳每日都要跟着陆淑怡抄写经书,余下的时间还要跟着吴氏学规矩。这样一来,陆淑芳倒也让人省心了不少,再未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安姨娘,自那晚开始,便一直抱病不起,仿佛一夜间就沉寂了下来一般。

    陆淑怡心里很清楚,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甘心沉寂?甘心默默退场?这不过是死灰复燃前的宁静罢了……

    …………

    转眼到了年三十,陆家东西两府合府吃了团年饭。

    这团年饭是陆家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管兄弟分没分家,到了这一日都要在一起吃扁食。

    人多,倒也吃的热闹。

    等散了席,大太太又在东边的宝月阁摆了桌,几房太太都来陪着两府老太太打牌守岁。

    几房的孩子们也凑在一起说说笑笑逗趣儿,等熬过了子夜,方各自回房歇着。

    初一一大早,陆淑怡起了个大早,穿戴齐整后又同陆淑静她们一起去给长辈拜年。长辈们自然也少不了赏荷包、金银锞子等物做压岁礼。

    这些东西陆淑怡都让墨菊收好,又让墨菊做了一本账册,进多少出多少都要记账。

    前世她对钱财一点概念都没有,可这一世她却不想马虎。

    在北地方,初二初三两日要去拜岳丈和娘舅。陆二老爷自然先要带着陆文杰去拜见陆老太太的母家娘舅,等回来以后才能去吴家拜访杨氏。

    好在陆老太太的娘家裴家离长乐镇并不愿,坐了马车一个来回也不过三两个时辰的事情。

    送去裴家的节礼,自然是精挑细选之物,生怕一个不好就会丢了陆老太太的面子。

    大太太的长女陆淑娟嫁的是蓟县盐商钱家长房少爷钱文昌,听说今年也回来过年。

    对于这个大姐,陆淑怡似乎早已忘却了。前世陆淑娟嫁人早,后来又在钱家接二连三的生孩子,回来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陆家落败之际,她靠着钱家算是躲过了一劫,也算是陆家为数不多的幸运之人吧。

    一提起陆淑娟要回来的事情,大太太笑的脸上登时开出了一朵花儿,对吴氏道:“前些日子娟丫头派人送来了书信,说是文昌又要买下一个盐井了。”大太太边说边笑,一脸的与有荣焉:“你说文昌这孩子胆子也忒大,三年间生生买了别人看不上眼的四个盐井,结果开出来都是好盐井。”

    对于钱文昌其人,陆淑怡还真没了解过。前世她也不过是从大太太和身边的人口中听说他是如何如何的厉害,如何如何的有眼光。至于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陆淑怡还真不知道。

    “娟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吴氏笑着点头,一脸艳羡道:“若是将来我的怡儿或是静儿也能嫁的这么好,那我就算是死了,也能安安心心合上眼睛。”

    大太太抿嘴一笑,连声道:“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只要孩子们平平安安的,就是我最大的福气咯。”

    “……对了,我听外头说,潘家又买了你母亲家的几间粮店,这事儿你可知道?”大太太端起桌上茶碗轻啜一口,低低沉吟道:“要是再这样下去……”

    大太太十分夸张的摇了摇头:“弟妹,你也别怪我一个外人多嘴,你那弟弟实在是……”她欲言又止,啧啧一声道:“但凡是他懂事些,你们也不至于现如今这样光景……前些日子我还听说他去程家大院里闹事打人,竟然为的是一个不入流的戏子……”

    陆淑怡在厅房内听的真真的,心里又是气恼又是觉得可笑。

    难道夸自己女婿的时候,就非要拉上别人做对比不成?

    吴成确实不成器,可大过年的也不该来说这些丧气话。

    吴氏的心情明显低落下来,皱眉叹气道:“我总以为,他还是个孩子……”

    大太太走后,吴氏情绪始终提不上来,闷闷的坐在炕沿上喝了两盏熬的浓的发苦的酽茶,心里想着唯一的弟弟总是这般不成器,日后吴家可由谁来撑?

    正蹙眉间,陆淑怡悄悄的走了过来,赵嬷嬷正要出声,她悄悄的做了个手势让赵嬷嬷莫要出声,自己却轻手轻脚走至吴氏面前,娇娇一笑道:“大过年的,母亲的魂都快丢了。”

    吴氏回过神苦笑一声,拉了陆淑怡的手道:“你怎么不和你妹妹玩去?”一面又递了一碗热茶给她。

    “……有什么好玩的?都玩腻味了。”陆淑怡坐在小杌上笑对着吴氏:“咱们什么时候去外祖母家拜年啊?我今年可是给外祖母准备了礼物的。”

    前世陆淑怡对拜年这档子事情并不感兴趣,每次去外祖母家拜年都是吴氏催了又催,她才勉强跟着去,今年倒是个列外。

    吴氏一愣,奇道:“……你不是最不爱去拜年吗?”

    陆淑怡机灵一笑:“谁说我不爱去拜年?我还要去讨外祖母和舅舅的封红呢!”

    吴氏听了忍不住一笑:“你呀!”又道:“等你父亲从你舅爷家回来咱们再去吧。”

    “……也好,那我先去准备我的礼物。”说罢便咯咯笑着起身离去。

    吴氏一愣,对着赵嬷嬷低低笑道:“这孩子今年倒是奇怪的很……又说去拜年,又说要送礼的,我都被她弄糊涂了。”

    赵嬷嬷咧嘴笑着:“这可是可喜的事情,咱们三小姐真真是懂事长大了不少。”

    吴氏听这话欣慰的点了点头,喃喃道:“三丫头是长大了……”

    长大了吗?

    陆淑怡静立在窗下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前世不懂事的她,是不是也让母亲日日愁眉不展?是不是也是母亲心头的一块伤疤?

    寒意袭来,屋顶瓦片上落下一团积雪,飘飘然落在陆淑怡肩头。墨菊抬手替她拂去积雪,小声道:“外头冷,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陆淑怡正要离去,却见大太太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急匆匆赶了过来。

    陆淑怡脚步一滞,忽然就想起一件事来。

    前世的这一日,她的小姑母陆昭宁曾带着夫婿前来拜访,可不知为何,陆老太太大发雷霆,还拿花瓶砸伤了陆昭宁的夫婿杜宽。

    自打这件事后,陆昭宁和杜宽就再也未曾踏入陆家半步。

    莫非……是陆昭宁和杜宽来了?

    等她回过神时,吴氏已近在赵嬷嬷的搀扶下急匆匆走了出来,一面问那丫鬟:“五姑奶奶还在外头跪着?”

    “跪着呢,我们太太说外头地太凉,怕五姑奶奶跪出个好歹来,这才请您过去一起给五姑奶奶求求情呢……”

    吴氏皱眉叹气:“这可如何是好,老太爷他们都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前世陆昭宁到底对陆老太太说了什么?

    陆昭宁虽然嫁的不好,陆老太太虽然不爱见她,可她到底也是陆老太太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她到底做了什么让陆老太太不悦的事情?

    陆淑怡心思百转,忙迎上去道:“母亲,小姑母来了?”

    吴氏叹一口老气,边走边道:“你小姑母都好几年不来家里了,今儿不知怎的又来了……你祖母正发火呢,你还是别跟着去了。”

    陆淑怡怎么可能不去?前世她就不知道陆昭宁是如何得罪了陆老太太的,这一世她好歹也要弄清楚。

    况且陆昭宁又是敢爱敢恨的性子,自小待她也很好,她怎么能不去。

    前世好像就是母亲不让她去看的,她才没能去……

    “……还是让我跟着您去吧,多个人也能多劝劝祖母。这大过年的,总不能闹腾起来吧。”陆淑怡跟着吴氏匆匆往前走着,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

    吴氏一听也对,多个人总能多分劝,便小声叮嘱道:“到了老太太屋里,大人说话你可千万别插嘴。”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姑母(二更)
    &bp;&bp;&bp;&bp;2&t;陆淑怡急匆匆跟着吴氏去了福寿居。

    才过了抄手游廊,便听见福寿居传来几声哭闹声。

    吴氏皱眉,低低道:“听着像是你昭宁姑母的声音。”顿一顿又无奈道:“这大过年的,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非要闹到这般田地。”一面说一面加快了脚步往里去。

    陆淑怡走在后头悄悄拉住了来送信的那个二等丫鬟,问道:“老太太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闹得如此凶?”

    那丫鬟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奴婢也不知道为何,五姑奶奶进去的时候,奴婢并不在场。”

    陆淑怡轻轻“哦”了一声,也不追问,只跟着吴氏往前走去。

    福寿居房门口,陆昭宁正穿着一身青色缎子的小棉袄,下身着蜜合色撒花长裙,后脑勺上挽着个圆髻,上面只带着个素银簪子,就那么挺直了脊背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泥塑了一般。

    陆淑怡抿了抿唇,悄悄冲墨菊使个眼色。

    墨菊和陆淑怡一番相处,早就培养了几分默契,立刻明白陆淑怡的用意,悄悄的转身往一侧走去,去找服侍陆老太太的丫鬟私下里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昭宁啊,你这是为何?外头怪冷的,有什么话你先起来说。”吴氏匆匆走到陆昭宁身侧,附身握住了陆昭宁的手。

    陆昭宁垂着眼睑只是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儿,嘴里含含糊糊道:“二嫂还是别管我了……”

    陆淑怡皱了眉头,陆昭宁到底是为了何事要如此?

    吴氏一脸为难,又劝道:“这大过年的,你跪在这里实在是……”

    “不合规矩”四个字吴氏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生怕陆昭宁多心。毕竟陆昭宁嫁的只是一般百姓,话说重了难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尽管如此,陆昭宁还是多心了。她立刻挺直了脊背,高挑眉毛冷笑一声:“二嫂是想说我不懂规矩吧?是啊……我一个臭卖茶的,能懂什么规矩?能有什么见识?”

    吴氏脸上一阵尴尬,正要解释,却被从屋内走出来的大太太挽住了胳膊。

    大太太冲吴氏使了个眼色,悄悄道:“还是先进去再说吧,娘在屋里也生着气呢!”眼眸微动,又轻叹一口,对着陆昭宁道:“再怎么说这也是大过节的,本该是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日子,你又何必要闹到如此地步呢?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又何必固执?”

    陆昭宁从鼻腔内发出一声冷哼,连眼角都懒得抬一下,只淡淡道:“一家人?你们把我当一家人了?”

    大太太听的也有些不耐烦,轻挑眉梢道:“罢了,你执意听不进劝我也没办法。”抛下这句话后,她便拉着吴氏往里屋去。

    陆昭宁倒也再未说别的,只跪在原地哽咽着。

    陆淑怡立在廊下,片刻功夫墨菊就悄悄走了过来,在她耳侧低低道:“听说老太太要把五姑奶奶的两个孩子接过来养,五姑奶奶不同意,这才闹腾起来的。”

    陆淑怡一怔,老太太竟然要接杜家的表妹和表弟过来养着,这一对孩子可是陆昭宁的命根子啊,她怎么能夺人子女?

    也难怪陆昭宁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换做是她,她也会如此。

    墨菊又道:“听闻是因为五姑奶奶一早带着五姑爷和两个孩子来行年节礼,结果老太太嫌五姑爷礼数不周,孩子们也教的跟乡下孩子似的,老太太见了就不喜欢,怪咱们五姑奶奶毁了两个孩子的前程,这才提出来要将孩子留下教养。”

    “就因为这个就要夺人子女?”陆淑怡忍不住冷笑一声。

    谁会想到这满眼的繁华也不过再有几年光景罢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还不如那些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来的自在。

    陆昭宁不肯将孩子给陆老太太,可见陆昭宁还没有被陆家这个大染缸染的不沾人情味。

    “这事儿……咱们还是别管了。”墨菊小声的提醒了一句,道:“老太太生了好大一顿气,气五姑奶奶和五姑爷不识抬举。”

    好一个不识抬举,她夺人子女就天经地义了?夺了陆昭宁的孩子养在杜家,等长大了,又会将他们当做货物一样待价而沽……

    陆淑怡咬了咬唇,淡淡道:“咱们在这里瞧瞧再回去。”想了想又对冬梅道:“你回去拿块垫子给五姑奶奶垫着膝盖,莫让她的膝盖着凉。”

    冬梅欣然应是,一面欢欢的去拿垫子。

    陆老太太屋里烧着地龙,炭火盆里的银霜炭烧的劈啪作响,陆老太太沉着脸盘腿坐在榻上。榻上还并排坐在两个小人儿,一个五六岁的白胖胖的小姑娘,小姑娘身上穿着桃红色的棉布小袄,手里拿着一块豌豆黄,粉嘟嘟的腮上却挂着金豆豆,一脸委屈模样。

    与她并肩坐着的男孩子只有三四岁的样子,肉鼓鼓的小脸上一脸怯生生的样子,侧眸间,他怯怯的看着陆老太太,小声道:“外祖母……我娘她……外头怪冷的,您让她进来好不好?”

    陆老太太并不动容,只冷哼一声道:“不听话的人,要她进来能作甚?白惹人烦。”

    小女孩听了哭的更加厉害,捏着豌豆黄的小手松了几分,对着陆老太太道:“外祖母,豌豆黄我不吃了,您吃,让我娘回来好不好?”

    “哭什么哭,不中用。”陆老太太烦躁的看了那小女孩子一眼,对着身侧的钱嬷嬷道:“带了表少爷和表小姐去东屋玩。”

    那两个孩子哭喊着要娘,陆老太太只装没听见,让钱嬷嬷和自己的大丫鬟将他们强行带走。

    吴氏看着十分不忍心,伸了伸脖子忍不住劝道:“要不……让昭宁先进来说话?大过年的,孩子们找不见母亲肯定哭闹。”

    “你懂什么?”陆老太太两眼登时冒出精光,死死盯在吴氏身上,手里的沉香木手串啪一声扣在漆黑炕几上,冷着脸道:“当年昭宁要嫁与那不懂规矩的穷货我就不同意,后来她以死相逼执意要嫁,我只能退了一步忍了亲事。可现在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却什么规矩都不懂,你们瞧瞧那两个孩子身上穿的衣裳……就是咱们府上的一等丫鬟也比他们穿的强。”

    陆老太太越说越气,越是觉得杜家人丢脸。

    不管怎么说,陆家在长乐镇那也是有脸面的体面人家,怎么能有这样的姻亲?

    “……反正这次我是铁了心了,这两个孩子我是一定要留在陆家养着的。”陆老太太一脸坚定,不容置疑道:“在杜家养着能有什么大出息?难不成将来让我的外孙子去卖茶水?外孙女去给人伏低做小?”

    陆家的尊严绝对不允许这些事情发生。

    吴氏听了只能住口不语,这种事情她们如何劝都是错,劝谁都会被另外一方记恨。

    可是站在母亲的立场上,吴氏心里还是十分想帮陆昭宁的。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吃糠咽菜能天天守在身边那也是幸福,跟着别人算什么?

    “……你们去好好劝劝昭宁,让她把孩子留下。”陆老太太冲着门瞥了一眼,深吸一口气道:“告诉她,她若是想留下,那就跟着孩子们一起留下。”

    这是要让陆昭宁和杜宽分开啊……

    吴氏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都嫁出去的女儿了,那有这样的?

    大太太想了想,小声道:“不管怎么说昭宁也是嫁出去的姑娘,留下陆家的话恐遭人闲话。至于两个孩子……留在外祖母家教养几年,别人倒是说不出闲话来。”

    陆老太太沉吟半响,这才扬了扬下颚,对大太太道:“那就只留孩子……”

    陆淑怡让冬梅给陆昭宁拿了一块厚毡毛的棉垫子过去。

    陆昭宁抬眼看了陆淑怡一眼,没有做声却也没有收下垫子。

    陆淑怡轻叹一口,附身蹲在陆昭宁身侧,小声道:“姑母还是用了垫子吧,地太凉,身子要紧。”

    “身子要紧?”陆昭宁眼神有一瞬的放空,目光水平看向陆老太太门口大红色绣着福字的毡帘,慢慢道:“我的孩子都快不得见了,我还要这身子作甚?干脆死了看不见才好。”

    言毕,声音又带了几分呜咽,红着眼圈道:“你祖母要留下生哥儿和春姐儿养着。他们姐弟二人可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若是留在这里养着,让我们母女母子不得见,我活着还有何意?”

    天下之情,最重的莫过于骨肉之情,陆淑怡是感受过那种与母亲分开的苦楚的。

    “……此事确是祖母考虑欠妥,姑母您是出嫁的女儿,若是留下您的孩子养着,您对杜家也不好交代。”陆淑怡声音淡淡,她是真心想帮陆昭宁。

    陆昭宁诧异的看她一眼,眼中闪过几分感激:“还是你知情理,莫说是我不好对你姑父交代,就是你姑父又怎么好向杜家交代?虽说我公婆早死,可杜家还长辈在。”陆昭宁眼里闪着倔强,仰着下颚道:“杜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可你姑父生性良善,对人从来都是真心以对,比起那些嫁过去就要和婆家人斗个你死我活的人,我觉得我活的很好。”

    陆昭宁的眼底确实闪着极其满足的光芒,这种光芒在陆家这么大的院子里,陆淑怡几乎在别的女人眼中看不到。

    富贵又如何?怎抵得上男人待你一心一意?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茶庄(三更)
    &bp;&bp;&bp;&bp;陆昭宁是陆家难得不势利眼功利心强的人,若是帮她这一遭,也算是一桩好事。

    陆淑怡心思微动,前世她对杜宽这个人并不十分了解,但是仔细想一想,此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杜家本是寒门,他能让一个出身富贵的商贾家的小姐对他死心塌地,还能不靠岳家之力,以一己之力白手起家的开一间茶楼养着杜家二三十号人,若是没有本事的儿郎,断断做不到这些。

    细细一思,此人绝对是有大作为的人,也是极有志气的人。若是那等软骨头之人,早就巴巴的上赶着来巴结陆家谋求富贵了。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好机会,陆老太太肯养着他的孩子,将来孩子的身份肯定会比在杜家金贵些,若是换了旁人,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拒绝?

    他能拒绝陆老太太这样的“好意“,一则也是因为还有做人的尊严,二则也是能担得起父亲的责任。

    对于有责任有尊严的人,恰好就是陆淑怡极其需要的人。

    陆淑怡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姑母安心吧,孩子是你的,只要你不给,谁又能抢了去?”陆淑怡低着眉毛温声安慰,一面左右四顾,悄悄道:“祖母只是嫌弃姑父家中贫寒,怕表妹和表弟将来受苦而已……若是姑父有一番作为,祖母又怎会嫌弃?”

    陆昭宁皱了皱眉,右手指尖从长裙的褶皱上缓缓而过,她淡淡说道:“一个开茶楼的,能有什么大作为?再说我嫁于你姑父,本就图他善良安稳,至于富贵生活。我从未想过。”

    陆淑怡安然一笑:“不是说您,我是说为了表妹和表弟的将来,您也该打算打算……”

    陆昭宁凝神与陆淑怡,定定看了半响,眼神中有几分迟疑,显然是被陆淑怡的这番话震到了。

    她嫁人的时候,陆淑怡还是个贪玩乱闯祸不懂事的小姑娘。这一眨眼间。她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果然时光匆匆,事事都在改变。

    “……咱们陆家不是也有几个茶庄的产业吗?”陆淑怡的声音极轻极低,她缓缓道:“姑父只是卖茶水的。若是将卖茶水的生意换做贩茶的生意,岂有不赚钱的道理?姑父手里有了银子,陆家谁还敢低看他?”

    陆昭宁目光倏然一惊,皱眉抿唇。嘴里喃喃道:“陆家的茶庄?你是说镇子北边的如意茶庄和南通茶庄?”

    这两间茶庄前世在吴氏死后都落在了安家人的手里,安姨娘也不知道使了什么诡计。把这两间茶庄都弄在了她弟弟名下。与其白白便宜了安家人,还不如现在就让陆昭宁得了去。

    陆淑怡轻轻颔首:“反正您出嫁的陪嫁也不多,您向祖母求这两间茶庄,祖母应该会给您。”

    “不行。”

    陆昭宁到底是有骨气之人。她轻轻挑起眉梢,一口回绝道:“纵然我同意了,你姑父也不可能同意的。他若是想沾陆家的光。还能等到今日?”

    果然还是那么倔强,陆淑怡无奈的撇了撇嘴。

    陆昭宁看她一眼。又道:“姑母知道你是好意,只是自我出嫁的那一日起我就暗自发了誓言,有生之年,绝不会接受母亲和父亲的任何恩惠。路是我自己选择的,就算是爬着走,我也绝不会后悔。”

    陆昭宁眼底的坚定像是星子一般闪着光芒,她喃喃道:“若是你祖母今日不肯还我孩儿,那我只有当一次不孝女了……”

    陆昭宁的态度已近十分明确,那茶庄她是绝对不会自己开口要的。而且她也做好了与陆老太太决裂的准备,看来前世的事情又要再一次发生了……

    陆淑怡实在不想那两间茶庄再落入安家人之手,可对陆昭宁又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只能无奈的等着。

    片刻功夫,大太太撩裙而出,见陆淑怡立在陆昭宁身侧,她微微皱了皱眉,摆手道:“三丫头先回去吧,你祖母和你姑母有话要说。”

    陆淑怡点了点头,身子却未动。

    大太太垂眉往下看着陆昭宁,声音沉沉道:“你随我到屋里去,母亲有话与你说。”一面又冲身侧的两个丫鬟道:“还不快去扶了姑奶奶起来。”

    那两个丫鬟应了声是,忙过来搀扶陆昭宁。陆昭宁挥臂拂袖,自己缓缓站了起来:“还是不劳动大嫂的人了。”

    许是跪的久了,陆昭宁的腿还有些站立不稳,晃了几晃。

    大太太斜睨她一眼,下颚几不可查的扬了扬,对身侧的丫鬟道:“姑奶奶想怎样便怎样吧,你们都退下。”

    很显然,大太太潜意识了也是觉得陆昭宁不识好歹。陆老太太肯替她养着孩子,她陆昭宁就该感恩戴德悻然接受才对。她可倒好,还摆谱……

    陆淑怡对大太太这种嘴脸也是极为不齿,她若不是何家人,何家若没有何太后撑腰,她还能如此?

    靠着娘家人的威风立足的她,比靠着自己立足的陆昭宁能高贵多少?

    陆昭宁不卑不吭,挺直了脊背跟了进去。

    陆淑怡抿了抿嘴,转身对墨菊道:“你快去看看问问五姑父在什么地方?我有话要对五姑父说。”

    陆昭宁倔强,杜宽未必是听不见去话的人。

    陆昭宁进去之后,自然少不了一番争辩。

    陆老太太执意要留下她的两个孩子教养,她自持是陆昭宁的母亲,气势咄咄对陆昭宁道:“若是你有公婆在上这两个孩子我说什么也不会要过来教养,可眼下你一没有家公,而没有家婆,你可姑爷可谓是无所依靠,孩子我来替你们养着有何不妥?”

    陆老太太的理由看似十分的合乎人情道理,当外祖母的怜惜两个外孙要接过来养着,外人听去了只会说她的好。

    可对陆昭宁来说,这样做就等于在要了她的命。

    “……孩子自幼就跟着我,母亲又何必强人所难,非要夺了他们去?”

    “夺?我这是夺吗?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孩子跟着你们能有什么大出息?是能嫁个好人家还能娶一房好媳妇?”

    “……”

    母女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势如水火。

    大太太也时不时的插嘴劝上陆昭宁两句,让她好好想想,把孩子给陆老太太养着才是最好的选择。

    吴氏只默默不作声,这种离人骨肉的事情她实在是做不来。

    里头一时僵持不下,两个孩子又哭着喊娘,乱糟糟的一团。

    外头陆淑怡好不容易找到了正气急败坏在园子走动消火的小姑夫杜宽。

    杜宽是个五官极其出色的男人,陆淑怡找到他时,他虽然一脸愠色,却仍旧保持着该有的风度。

    说起陆老太太夺子一事,他分明就气的心头冒火,可言语间仍旧从容大气,张弛有度道:“孩子是我们杜家的,除非我这个做父亲的同意,谁又能将他们夺去?”

    陆淑怡听着心里甚是羡慕,这才是当父亲当夫君该有的态度和风度。

    “可姑父真希望因为此事让姑母和祖母闹翻?”陆淑怡十分认真的看着杜宽,缓缓道:“当年姑母为了和姑父在一起,不惜和祖母决裂。这几年间,母女关系好不容易修补的有些起色,难道姑父还要看她们母女决裂?”

    杜宽是至情至性之人,陆淑怡这样一问,他脸上立刻曼上几分愧色,仰头看天道:“我确实对不住你姑母……”

    “那姑父还要对不住姑母第二次?”陆淑怡将手缩在袖内,目光十分坚定,这一次,她一定要说服杜宽,绝不让那两间茶庄落在安家人手里。

    …………

    此事到了傍晚十分便有了眉目,陆淑怡带着陆淑静陆淑芳到吴氏房中用完晚膳后,吴氏留了陆淑怡说话,一时欢欢喜喜道:“你小姑母要在家里过元宵,今年的元宵可是有的热闹了。”

    陆淑怡轻笑道:“事情解决了?”

    吴氏点头,坐在灯下缓缓道:“你小姑夫说想干一番事业,咱们陆家不是还有两间茶庄吗,你祖母便做主将茶庄给了你小姑夫……”

    那两间茶庄在安家人手里尚且能经营的很好,在杜宽手里,应该能经营的很好吧。

    陆淑怡勾起了嘴角,心里觉得踏实了很多。

    吴氏又道:“没想到你小姑夫说起生意上的事情来一套一套的,从前我们还只当他是个普通生意呢,现在看来竟是我们小瞧他了。”

    “那祖母可是放心将姑母交给姑父了?”陆淑怡咯咯笑着,有意无意间提道:“咱们先好好留意小姑夫,若是小姑夫真的能干,您不是还有些积蓄吗?何不交给小姑夫打理?”

    陆淑怡这是在为将来做准备,若是救不了陆家,好歹也要为他们这一房留条后路。

    不管做什么事情,没银子可是不行。

    这个家里眼下的局面是由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掌控,银子在他们手里,他们想你生就让你生,想你死就让你死。

    若是二房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将来做事儿也能顺手些,不至于卡在银子这一项。

    吴氏听的一愣,又惊道:“你这孩子怎么尽说些胡话?家里好吃好喝的,我为何要拿了银子悄悄去做赚钱的买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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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家常(四更)
    &bp;&bp;&bp;&bp;2&t;吴氏在陆家从未存过半分的私心,陆淑怡的提议一出口,她自然觉得十分不妥当。

    陆淑怡也知道母亲的脾性,她自来不争名利,私存小金库这样的事情,她是断不会做的。

    只是手里没有银子,往后行事实在不便。

    “……您先别急着回绝我。”陆淑怡抿了抿唇,心头想着该如何说服母亲。

    吴氏眉心蹙的越深,一手拉了陆淑怡柔软的手指语重心长道:“你父亲与我都非贪财好利之人,你让我背着别人悄悄去赚钱,我实在是……”吴氏摇了摇头,缓缓道:“再说咱们这个家由你祖父母掌着,每年咱们这一房头也能分得应有的几千分红,素日里咱们需要什么,只消去你祖母处禀明,只要不过分的,她都能给咱们,对我和你父亲来说,这些已经足矣……”

    吴氏能说的话陆淑怡都能想到。

    上有陆老太太坐镇,她一个当儿媳妇的怎么敢僭越去私下里存私产?

    比起吴氏来,大太太,三太太她们可是更加懂的变通。前世陆家抄没的时候,听闻大太太和三太太私自存起来的银票就有好几叠。

    安姨娘更是了不得,前世吴氏死后,安姨娘在这一房的账目上不知下了多少的功夫,给她娘家捣腾了不少好东西过去。

    人比人真真是气死人。

    陆淑怡长长叹一口气,知道再怎么劝也是无济于事,只能作罢道:“您呀……真真是一点私心都没有。”

    吴氏忍不住呵呵一笑。

    外头忽的有人撩帘而入,一股冷风飕飕然吹进。

    “好冷啊,坐马车真是冻死我了。”陆文辉呼出一口冷气,跟在陆二老爷的身后越过屏风走了进来。

    这父子二人身上还披着灰鼠皮翻毛大氅,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

    陆淑怡急忙起身帮着陆二老爷解下身上大氅,轻笑道:“我还以为今儿您宿在舅爷家不回来了呢!”

    吴氏也笑吟吟的唤了陆文杰上前,一脸慈爱的替陆文杰解下大氅,又让赵嬷嬷拿了手炉脚炉过来,重新添了炭,放在了陆文杰的手里,一面又让赵嬷嬷去煮驱寒的热茶过来。

    陆二老爷扬着浓黑的眉毛,嘴角隐隐往上勾起,一脸心情大好的样子。

    吴氏亲自端了一碟子新出锅的蟹黄煎饺过来,一面服侍陆二老爷吃饺子,一面柔声道:“老爷去过老太太那里了?”

    陆二老爷点了点头。

    陆文杰扬眉道:“去的时候小姑母也在呢,小姑母还给了我几个银锞子。”

    吴氏“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在了陆二老爷身上,小声道:“今儿晚上妹夫也住在了府上……”

    提起杜宽陆二老爷多少有些不高兴,当年陆昭宁的婚事闹得陆家鸡犬不宁,陆老太太为此气晕过好几次。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是夹在中间难做人,劝了妹妹劝母亲,为难了好些日子。

    对于那个拐走他妹妹的人,他能有什么好印象和好脸色……

    “住下便住下……难不成还要我去看他?”陆二老爷咽下了最后一口煎饺,又端了热茶一口一口的轻啜,间歇间,他轻哼一声道:“母亲都与我说了,说是把咱们家的两间茶庄给了他……我就知道,他当初蛊惑着昭宁嫁给他,一定是有所图谋。”

    陆二老爷对杜宽还是心存芥蒂,在他看来,杜宽就是靠色|相偷走他最疼爱妹妹心的小白脸。

    对于杜宽待陆昭宁的真心,他是一点都未曾看在眼睛里。

    陆淑怡对父亲的这种态度嗤之以鼻。

    吴氏也忍不住替杜宽说好话道:“话不能这么说,我瞧着杜家妹夫还是个十分不错的人……”

    “不错什么不错?”陆二老爷立刻拉长了脸,十分不耐烦的将茶碗丢在桌上,气道:“若不是这小子心术不正,又怎么会拐走当时懵懂无知的昭宁,还挑唆昭宁以死相逼来要挟母亲成全他们的亲事,若他是知书明理之人,又怎会做出这般龌龊之事?本就是卑鄙无耻之人,我又何必拿他当个人看,白白的浪费感情。”

    陆二老爷一叠声的说了一堆对杜宽的不满。

    吴氏瞅了瞅陆文辉又瞅了瞅陆淑怡,脸上多了几分尴尬。

    “在孩子面前说这么多作甚?”吴氏喏喏道。

    “这么荒唐不堪的家事,也该让孩子们知道。”陆二老爷眼风扫过陆淑怡,极严肃道:“怡儿,为父可是将丑话说在前头,这样辱没门风的事情,若是你们姐妹三人敢有人做出来,那就休怪我当父亲的不顾父女之情,到时候或撵出去,或关起来,生死都随老天爷做主。”

    陆淑怡撇了撇嘴。

    陆文杰咧嘴笑着:“三姐姐才不会那样呢!”

    陆淑怡冲陆文杰眨了眨眼睛,心里再次感激这一世的重生。

    吴氏又亲自给陆二老爷斟了一盏新茶,笑吟吟道:“好了,老爷放心吧,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出在咱们孩子身上。”

    陆二老爷这才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轻松了些,一行望着吴氏道:“没想到上次易州诗会的事情舅爷他老人家也听说了,他还得知了杰儿得夜光杯的事情,着实的夸奖了一番,还要我以后好生的栽培杰儿。”

    一听易州诗会,陆淑怡立刻想起了她与霍天佑的约定,不知道元宵过后,霍天佑会不会再来找她?

    “是吗?”吴氏声音一下喜悦起来,抬手抚了抚陆文杰的肩膀,脸上带了几分娇羞之色,眉梢对上陆二老爷,软嗲嗲的道:“杰儿随老爷您……”

    陆二老爷看着吴氏略带绯红的脸庞微微一愣,成亲十几年了,她还是那般的好看。

    陆二老爷眼底不自觉多了几分柔情:“也是你教的好。”

    吴氏脸上更红,仿佛开的最娇艳的赤红玫瑰一般。

    陆淑怡抿嘴轻笑。

    母亲活着就是好,若是早早死去,又怎能感受到此刻的甜蜜?

    陆二老爷又对吴氏道:“过了上元节,我打算给杰儿单独请个西席。”

    吴氏自然点头称赞。

    “只是……儒哥儿怎么办?也让他跟着学还是只让杰儿学?”吴氏又有些犹豫,还有安姨娘的儿子在呢。

    都是陆二老爷的儿子,她这个当主母的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此事唯有让陆二老爷自己拿主意,旁人说了那都是祸端。

    陆文杰倒是对陆文儒十分的大方,他想都没想就对着陆二老爷十分爽快道:“让弟弟跟着我一起学吧,这样我们也能个伴儿。”

    陆文杰虽然不喜欢安姨娘和陆淑芳,可对陆文儒他却出奇的大度。许是因为陆文儒身上没有安姨娘的奸诈狠毒,也没有陆淑芳的尖酸刻薄,陆文杰才会对他没有芥蒂。

    陆二老爷也乐的见他们兄弟和睦,点头道:“杰儿若是愿意带着儒哥儿一起学,自然最好不过。”

    陆二老爷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至于西席的人选,我再好好的琢磨琢磨。”

    “……对了。”陆二老爷目光又落在陆淑怡身上,问她道:“你七妹妹不是跟着你吗?最近她规矩学的如何?”

    陆淑怡想了想,一五一十道:“规矩学的还可以,只是跟着我抄经总有些懈怠……”

    陆二老爷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眉心,终有些失望道:“从前没好好管教七丫头,看来是有些晚了。”

    吴氏只能安慰道:“慢慢来吧,七丫头毕竟还小。”

    如此一番,陆二老爷和吴氏又商议了明日要去吴家的事宜,要送些什么,吴氏都一一和陆二老爷说了。

    陆二老爷听后琢磨了片刻又道:“我那里还有一根老山参,也一并送过去让你母亲好好补补身子吧。”

    在陆二老爷心里,他对杨氏这个岳母还是心存敬佩的,一个妇道人家能苦苦守着家业,也实属不易。况且膝下还有那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要教养,就更是不易。

    “我还给外祖母备了一份年节礼呢!”陆淑怡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我的礼物,她老人家一定会喜欢的。”

    吴氏忍不住半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一时揽住陆淑怡的肩头在她脸上点了一下道:“你就是送根线,你外祖母也欢喜。”

    从吴氏的香榭苑出来后,陆淑怡刚回到房中,陆昭宁就带了两个孩子来找陆淑怡说话。

    陆淑怡忙让尤嬷嬷准备了果子茶水,又派了冬梅和冬青好好的看顾着陆昭宁的两个孩子。

    陆昭宁换了一身桃红色的兰华纹褙子,头发仍旧一丝不苟的梳着圆髻,就那么垂着眉毛一口一口的喝着热茶,白日里眉宇间的阴霾早已一扫而光,她笑的一脸灿然,欢喜道:“你祖母已经答应我了,以后不再提替我养孩子的事情。”

    陆淑怡一笑,伸手打趣道:“那姑母打算拿什么谢我?要是不好的东西,我可不要。”

    陆昭宁噗嗤一笑,抬手在陆淑怡的手心打了一下,笑眯眯道:“往后姑母给你找个好婆家,着谢礼好吧……”

    陆淑怡立刻红了脸,撇嘴道:“早知道我就不去安慰你了。”

    陆昭宁又是一笑,一伸手紧紧的握住了陆淑怡的手,一脸认真的问道:“你白日里是如何说服你小姑夫要了那两间茶庄的?你小姑夫的脾气我可是清清楚楚,他志气高,断断不会要咱们陆家的东西的。”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蹊跷
    &bp;&bp;&bp;&bp;2&t;陆淑怡咯咯笑了起来:“人也是会变通的,小姑夫这样做也是为了不让姑母您为难啊。”

    陆昭宁目光泽泽,略一迟疑便明白过来。

    “……小姑夫也不忍再看你与祖母之间有隔阂。姑母与祖母终还是亲生母女,他若真看您与祖母断了母女情分,也会心有愧疚,一生不得安宁。”陆淑怡看着陆昭宁,徐徐道:“您也知道小姑夫是有志之人,今日他能接受陆家的两间茶庄,必是铁了心要干出一番事业。姑父有志于事业,这对姑母您对祖母她老人家来说,都是极大的好事。”

    陆昭宁听的心头一怔,许久之后才浅浅微微笑,声音幽幽道:“总以为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呢,如今看来,倒是我一直把你当孩子看了,不知不觉间,你已近是个大人了。”她抬手抚了抚陆淑怡的手背,嘴角更加明媚:“往后若是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来茶庄找我,只要我与你小姑父能插上手的,一定帮你。”

    陆淑怡亦微笑点头,笑的坦然:“那我可记住姑母您的话了,到时候您可别耍赖……”

    “你这孩子……”陆昭宁起身笑着拍了拍陆淑怡的肩头:“时候也不早了,我带孩子们歇着去,你也早些歇了吧。”

    陆淑怡应了一声,唤了冬梅和冬青过来,让她们提着羊角灯送了陆昭宁和两个孩子回去。

    陆昭宁一走,陆淑怡斜靠在榻上微微打了一个哈欠。墨菊又端了一碗银耳粥过来,小声问道:“要不今儿就早些歇了?”

    自打答应了要给白先生和霍天佑抄经书以来,陆淑怡几乎就没有早早睡过觉,差不多每个晚上都要抄上一页两页的经书才去歇着。

    今儿她实在是有些熬不住,连银耳粥都懒得喝,倒头靠在西窗下的海棠色软缎大迎枕上,懒懒道:“粥你喝了吧,今儿我就在这里歇了。”

    墨菊急了:“西窗下风大。”

    “没事……”陆淑怡含含糊糊答了一句,拥着暖被睡了过去。

    墨菊无奈,只好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户,又在炭火盆子里添了几块银霜炭,这才安心。

    一夜北风,陆淑怡第二日起来以后果然觉得头有些发沉,四肢亦觉得无力。

    墨菊忙让盼儿熬了一碗热姜汤,服侍陆淑怡服下。

    “奴婢早就说了西窗下凉,您非不听……”墨菊无奈的叹一口气,又道:“要不要告诉太太一声,请个大夫给您瞧瞧?”

    陆淑怡打了一个喷嚏,摆手道:“不必,大过年的瞧什么大夫。再说今儿还要去给外祖母行年节礼,我若是托病不去,那些小人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难听话呢!”

    墨菊哭笑不得:“再大的事情也比不上身子,要不……还是请个大夫瞧瞧吧。”

    冬梅和冬青也跟着墨菊劝。

    “都说了没事。”陆淑怡微笑起身,吩咐墨菊拿了一身鲜亮的衣裳过来。大年下的,喜庆些老人也喜欢。

    陆淑怡又让墨菊给她梳了头发,簪了发钗,正对镜相看,外头一声欢欢的:“姐姐。”陆淑静像是蝴蝶一般咯咯笑着飞了进来。

    她今儿穿着一身桃红色的冬衣,面容娇俏,一进来就风儿似的搂住了陆淑怡的脖子,笑吟吟道:“我昨儿听祖母说,今儿文表哥和良玉表姐要来。”

    苏子文每年都来行年节礼,陆淑怡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看吧,口口声声都是良玉表姐,连我这个亲姐姐都看不下去了。”陆淑怡勾唇一笑,目光莹莹道:“不过今儿咱们要去看外祖母……”

    陆淑静吐了吐舌头,转身坐在了榻上:“反正傍晚就回来了,回来我再去找良玉表姐玩。”

    苏子文一来,陆淑琪又该动作了。

    陆淑怡一想到陆淑琪就觉得头大,前世陆淑琪和苏子文压根就没有交集,这一世看来,二人根本就没有缘分,陆淑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罢了。

    抛开个人恩怨不说,就陆淑琪的人品实在是配不上苏子文。

    前世她觉得苏子文吊儿郎当的,这一世看着其实苏子文还是十分不错的。比起那些自诩正人君子却道貌岸然之人,他算的上是真君子。

    陆淑静眉角生动,捻起桌上食盒内的豌豆黄咬上一口,含糊不清道:“今儿个大姐和大姐夫也要回来。”

    “是啊,奴婢也听说了。”墨菊替陆淑怡戴好了最后一根发钗,淡淡道:“大太太那边的人都忙坏了,一个个脚不沾地的干活,给大小姐和大姑爷准备住的地儿呢!”

    冬梅插嘴道:“我听大太太身边的彩霞说,说是大姑爷还带了他的两个弟弟一并来给咱们老太太请安。”

    钱文昌带了他的两个弟弟来拜见老太太?陆淑怡心思微动,前世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茬?

    再者说来岳家拜年还带上兄弟,实在有些奇怪。

    陆淑怡还未说出口,墨菊就笑道:“大过年的还带着兄弟来,他兄弟难道不去拜岳家?”

    冬梅不以为然道:“不去岳家自然是没成亲的,成亲的谁会大过年的跟着来啊。”

    冬梅的话让陆淑怡怔了怔,钱文昌带着两个未成亲的弟弟来作甚?

    难道是来给他弟弟说媒的?

    心思一动,陆淑怡就觉得不对劲起来。忽然冒出来前世没有的事情本就算是蹊跷事情,如今还要冒出来两个未成家的男子,实在是不妙啊。

    墨菊也察觉出了异常,她定定看着陆淑怡,小声道:“您看这事?”

    陆淑怡眼神定在青石砖上,默了半响才低低道:“是有些蹊跷,只是局势不明,且看看吧。”

    陆淑静听的云山雾罩的,嘟着小嘴道:“什么蹊跷?什么局势不明?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陆淑怡起身俏笑一声道:“懂这些做什么?走吧,先去外祖母家,回来你不是还要见你的良玉表姐吗?”

    陆淑静眨了眨睫毛,终觉得陆淑怡有事儿瞒着她,想要追问,可陆淑怡已经走了出去,她嘟一嘟嘴,只能作罢。

    到了香榭苑,吴氏已近差人备好了马车。

    陆二老爷和吴氏同乘一辆,陆淑怡姐弟三人挤了一辆。

    吴氏本想带着陆淑芳和陆文儒一起跟着过去,可安姨娘一直托病,又说想见孩子,吴氏不忍,只能让两个孩子过去陪陪她。

    帽儿胡同的吴府里欢欢喜喜一团喜气,杨氏早年丧夫,身边一直守着的只有吴成一子,每年过年她心心念念盼着的也就只有初二初三这两日,等着吴氏带着孩子们来看她。

    马车一到了府门口,杨氏就匆匆迎了过来,一手拉了陆淑静,一手拉了陆淑怡,一脸慈祥道:“昨儿我就盼着你们来呢,可算是来了。”

    比起上次见外祖母,这次再见面,她似乎添了几分憔悴之色,额角的皱纹也愈加的深了几分。

    一个女人要扛起这么大的一个家,确实有太多的不容易。

    到了上房,陆二老爷领着陆文杰恭恭敬敬给故去的岳丈上了香,又磕了头,这才给杨氏拜年问好。

    杨氏也早有准备,忙拿了红封分给三个外孙。

    陆淑怡带着弟弟妹妹忙向吴氏道了谢,她笑着打趣道:“外祖母,走了一圈儿还是您最大方,这红封也是最厚的。”

    杨氏听了不由失笑。

    陆二老爷道:“知道你外祖母的红封后,那你们以后就要好好孝顺你们外祖母。”

    吴氏又让人将年节礼拿了进来,她起身亲自拿了一个大红丝绒的盒子笑吟吟的递给杨氏,喜眉喜眼道:“这是云笙给您的。”

    杨氏接过锦盒,看了一眼里面的山参,笑对着陆二老爷道:“又让你破费了,涟雪的身子骨不好,还是带回去给她吃吧。”

    陆二老爷笑着摇头:“涟雪的身子要紧,您的也要紧。”

    杨氏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这才叫人收了山参,一面叫人去备酒席。

    陆淑怡左右打量一番,并不见舅舅吴成的踪迹,着大过年的,他莫不是又跑出去玩了吧?

    桌上放着一盘蜜桔,陆淑怡拿了一个边剥边问道:“外祖母,我舅舅去那儿了?我还想讨他的红封呢!”

    陆淑怡一提吴成,吴氏也左右看了一眼,有些生气道:“打一进了门就没见着他,这大过年的,该不会又出去玩了吧?”

    “……年轻人嘛,总是贪玩些。”陆二老爷生怕惹得杨氏伤心,急忙替吴成开脱了一句。

    杨氏脸上漫过一丝丝忧愁,分明心事重重的人,却还要挤出笑容道:“说是出去透透气,应该快回来了。”

    陆淑怡咽下了一瓣蜜桔,心里气极了她这个不争气的舅舅。

    大过年的不陪着母亲过年,跑出去做什么?

    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舅舅才行,必须得让他醒悟过来,否则吴家还是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什么出去透透气,分明就是出去玩了。”吴氏气的皱起了眉头:“这么大的人了,总也学不乖学不懂事,都说七岁看老,难不成他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银票
    &bp;&bp;&bp;&bp;2&t;杨氏摇头叹气,转眸间已是红了眼眶。

    见杨氏红了眼眶,吴氏自知失言,只能强笑一声安慰道:“其实……弟弟也是个好孩子,心性是好的,只是玩心重了些。过个三年五载,等他再大些,或许能稳重起来。”说话间又忙冲陆淑怡姐弟三人使眼色。

    陆淑怡会意,笑着起身挽了杨氏的胳膊,甜糯糯的说道:“我还给您准备了礼物呢,您过来瞧瞧。”

    “您快过来瞧吧,姐姐都没让我看过。”陆淑静撇了撇小嘴,冲着杨氏咯咯笑道:“要是好东西,外祖母就赏我吧。”

    “你姐姐送我的,我再赏你?”吴氏觉得心情也好些了,脸上的笑容重回颊上,抬手在陆淑静的额头轻轻点一下道:“你这猴儿倒是精明的很。”

    众人皆是一笑。

    陆淑怡让墨菊和冬梅捧了两个小匣子过来。

    杨氏眼瞅着墨菊大大方方亭亭玉立的立在面前,比起在吴家的时候,这丫头越发的出挑的好看了。

    墨菊本就是杨氏身边的人,看见杨氏自然比别的丫鬟多几分亲近和热情,立刻笑着赶上前,柔声细语道:“这匣子里可是三小姐花了好些日子给您绣的一把绫绢团扇,您快瞧瞧。”

    吴氏也跟了过来,墨菊打开了匣子,从匣内拿出一把绣着多福多寿图案的团扇恭恭敬敬递给了杨氏。

    杨氏挚扇细看,上面的图案的绣工着实精妙,色泽也鲜艳好看,可见是用了功夫的:“……怡儿这丫头真是费心了。”杨氏心里觉得极舒畅和感动,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也知道亲手做扇子送她了。

    吴氏也很欢喜,看着陆淑怡笑吟吟道:“三丫头的绣工比先前进益了不少,这丫头心眼儿都灵,比我这个当娘的强。”

    陆淑怡莞尔一笑,又亲自打开了冬梅手里的匣子,匣子里是一本小册子:“……您和我母亲身子骨儿都弱些,这是我身边的丫头盼儿说的一些药膳方子,我写了两本,一本留着给母亲用,一本拿来给您,您想吃什么,就让厨房按着方子做……”

    送礼足见亲疏。

    这样诚意满满的礼物,陆淑怡只给了杨氏却未给陆老太太,可见她心里对杨氏的情分更深些。

    吴氏一听没有陆老太太的,她悄悄看一眼陆二老爷,又忙看向陆淑怡给她使眼色。

    陆淑怡知道母亲是怕父亲多心,她冲着陆二老爷娇娇一笑道:“老太太往后我亲自做了药膳送过去。”

    吴氏这些安心,冲陆淑怡满意一笑。

    “……这孩子,心真真是细。”杨氏心里觉得极暖,对陆淑怡更加赞不绝口。

    片刻功夫,花厅里摆好了酒席,杨氏领着众人入座,一面又悄悄吩咐人去寻吴成回来。

    一桌饭吃到大半,吴成才甩着大袖从外头回来,问过陆二老爷和吴氏后,便喜滋滋财大气粗的从袖内掏出一把银票,往桌上一摞,颇有些得意道:“今儿万二爷他们凑局,我手气儿好,赢了这些。”说话间又抓了几张往陆淑怡面前一放,一副舅舅有钱的样子:“这是给我外甥女的,你们姐弟三拿去买花灯玩……”

    陆淑怡往银票上瞄了一眼,好家伙,都是一二百两的票子,看看张数,这几张也得有上千两吧。

    他们玩的这是多大的局?

    这个败家玩意,吴家家底子再厚实,也经不起他这么败坏啊。

    这么多的银子,陆淑怡也不敢拿,只能干看着。

    杨氏和吴氏的脸色极其难看。

    杨氏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时候赌博,可还不知道他们竟然玩这么大的,这一摞银票实在让她觉得肝儿颤。

    吴氏对赌博之事更是反感至极,从前她就几次劝过吴成,让他别在玩了,他竟然一丝丝都没有听进去。

    陆二老爷看着银票也只有摇头的份儿,在他看来,聚赌之人都是斯文扫地之人,根本不是与他一路的。

    “舅舅……您这是赢了多少?”陆文杰看着那一摞银票弱弱的说了一句。

    “也没多少。”吴成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转眸看了一眼杨氏的脸色,见杨氏脸色不好看,他这才收敛了几分,轻咳一声道:“这不是过年吗……应酬的时候总要凑几局……”

    杨氏实在听不下去他的狡辩之词,可当着女婿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忍了再忍,强笑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陪着你姐夫姐姐说说话……”

    吴成满口应了,可终究他与陆二老爷不是一路人,三句话后两人就大眼瞪小眼的干瞪眼了。

    这一桌酒席算是吃的滋味各不相同。

    不过吴成给的那几张银票,散席的时候陆淑怡见没人要,她便拿了银子要给吴成。

    杨氏一声喝住,斜眼瞪了吴成一眼,又对陆淑怡道:“莫要给你舅舅银子,这是他给你的,你好好收着。”

    吴氏皱眉道:“可这么多银子……三丫头还是个孩子。”

    “……收着吧。”杨氏执意不肯再要回去,也不让陆淑怡把银票给吴成。

    反正给了吴成也得让他输了去,还不如自己收着呢,说不定那一日就派上用场了。

    陆淑怡大大方方道了谢,将银票稳稳当当的收入了自己的荷包,心里想着,这好歹也算是她的私产了,她可得好好合计着用这一笔私产才行。

    杨氏又在东边的文昌阁摆了茶,陆二老爷才喝了半盏茶,陆家就派人来叫陆二老爷回去,说是府上来了客,叫他去陪客。

    正好吴氏也想留下来好好与杨氏说说话,便让陆文杰跟了陆二老爷回去。陆文静心里一心心惦记着苏良玉,吴氏便让她也跟着先回去了。

    倒是陆淑怡,吴氏问她回去不回去,她摇了好几次头,笑吟吟道:“我在外祖母家还未玩够呢,回去作甚。”

    实则她是想避开苏子文,苏子文此番来,陆淑琪必定会想法设法与他亲近,她实在不想与陆淑琪争这种长短。

    反正她知道,苏子文是不可能喜欢陆淑琪,陆淑琪也不可能和苏子文在一起。

    留在吴家陆淑怡觉得很安逸,没有安姨娘也没有陆老太太,更没有那些乱飞的蝇虫,整个世界都清净极了。

    杨氏母女二人有许多体己话要说,陆淑怡便让墨菊陪着她在府里头到处走走。

    重生这一遭,她还未曾在吴府好好走走呢。

    吴府的一草一木仍旧是前世记忆力的模样,物是人非,再看时已是过了一世了。

    “往那边走是逸轩堂,是你舅舅住的地方。”墨菊顺着一片竹林往里指了指,道:“咱们还往前去?”

    陆淑怡想了想,迈步道:“走,去瞧瞧我舅舅干什么。”

    墨菊嘟囔道:“能干什么?肯定又是聚了几个狐朋狗友胡天海地的乱玩呢!”

    陆淑怡看着墨菊的脸一阵迟疑,墨菊好像一点都不怕吴成,说话间反而有种当姐姐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仔细一想,墨菊比吴成也大不了多少,再看看墨菊这姿色,千里挑一有些夸大其词,百里挑一却也能够得上。

    若是吴成娶了她的话……

    陆淑怡心思动了动,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荒唐不切实际。墨菊这样的女子,岂能看的上吴成这样的纨绔子弟?

    再者说二者十分悬殊实在是大,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仆人,就算凑一对,那是该让墨菊做了正室还是妾室呢?

    若是妾室,莫说是墨菊不愿意,就是自己也不能忍。

    罢了,且看看再说。

    陆淑怡敛了心神,跟着墨菊去了逸轩堂。

    果不其然,逸轩堂里坐着五六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正嘻嘻哈哈的说着话,那几个人少年中,有一个竟赫然是安姨娘弟弟安之远。

    上次吴成去程家大院,就是这个安之远起的头喊的他。

    他是不是安姨娘安插在吴成身边教坏吴成的人?

    陆淑怡心思百转,立时收回了目光,假装没看见安之远。

    那几个少年郎见陆淑怡走了进去,先是一愣,继而又一个个觑着眼睛偷偷看陆淑怡的脸。

    陆淑怡倒是大大方方的不理睬他们,只对着吴成笑道:“我还以为舅舅一个人闷的慌呢,本想过来陪着舅舅下棋……没想到舅舅这里人还挺多。”

    吴成哈哈一笑,对着那几个少年郎道:“这是我姐姐的长女,是我的大外甥女,也是陆府的三小姐。”

    “原来是三小姐呀,我说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安之远忽的笑着走了过来,一副看见熟人的模样,扬了眉毛笑道:“若论起来,你还得管着我叫一声表舅呢。”

    他还真有脸自诩表舅……

    陆淑怡心中不齿,面上却露出人畜无害的甜笑,轻声慢语道:“叫表舅也对……只是若是从姨娘那里论起来,又不好叫表舅了……”她一脸闹不清的表情,对着那几个少年郎道:“表舅的姐姐是我我父亲的姨娘,我该叫表舅什么呢?”

    安之远脸上的表情唰啦一下就变成了下雨前黑沉沉的天。

    陆淑怡视而不见,继续带着小女孩的一脸甜笑道:“表舅,我脑子实在笨,怎么想都想不出咱们这层关系该如何称呼……您替我想想,出了表舅,我该叫您什么?”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安排
    &bp;&bp;&bp;&bp;安之远脸色铁青,嘴唇翕合,心中如热油在烹。

    陆淑怡笑的庄重,看不出半分的张扬得意。可安之远还是感受到了她身上遮挡不住的锋芒,仿佛觉醒的利齿,在他最疼的地方狠狠咬了一口,血流不止却又不能出声还击的感觉。

    这种箭在弦上紧紧绷着的气氛,让那几个少年郎也感觉到了极大的不自在,说话与不说话,似乎场合都不对。

    吴成倒是个没心没肺的,他对着陆淑怡嘻哈笑道:“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你这丫头何必那么认真?”一面又拍了拍安之远的肩头哈哈一笑道:“要不你们先回去,改明儿我在聚宝楼做东,今儿外甥女在……”

    “不必了,舅舅还是陪客吧。”陆淑怡侧头一笑:“我还要回去陪外祖母,诸位请自便。”言毕,便带着墨菊施施然转身而去。

    安之远的目光像是幽暗悬崖上生出的蔓藤,一直随着陆淑怡出了屋。

    “您瞧见了吧,跟着那些个狐朋狗友,还能学好?”墨菊语气沉沉,边走边愤愤道:“依我看,那个安之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该想办法治治他才行。”

    安之远与吴成交好,必定不会真心以待。

    该怎么阻断这个安之远呢?

    地上有大雪融化后的潮湿感,陆淑怡沉默缓步走了片刻,抬眸道:“我在这里等着,你去把陈贵给我悄悄叫来。”

    “陈贵?小姐要用陈贵?”墨菊问了一声。

    陆淑怡点头:“你先去请,我自有我的打算。”

    吴府她前世也就对陈贵有些印象,此人忠心不二。现下陈贵又一直跟在吴成身边,若是要辖制安之远,他是不二人选。

    墨菊去的快来的也快,片刻功夫,她便带着一膀大身粗三十多岁的健壮汉子走了过来。

    “三小姐,陈贵来了。”墨菊屈膝禀明,马上往后退了几步,警惕的帮陆淑怡望风。

    “三小姐好。”陈贵屈膝行李,语气温和谦卑,倒是和他三大五粗的样子大相径庭。

    陆淑怡轻轻一笑,明朗道:“这些日子都是你跟着我舅舅对吗?”

    陈贵点头,半垂首道:“三小姐可是有事吩咐?”

    陆淑怡往陈贵身边走了走,停一停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可认得安之远?”

    陈贵眉毛微微动了动,但还是一五一十道:“自然认得。”抬了抬眸又奇道:“他不是安姨娘的弟弟吗?难道三小姐您不认识?”

    陆淑怡微微笑道:“我自然也认得,只是认得是认得,他的为人我却一点都不清楚。”陆淑怡往前踱了两步,缓缓道:“我舅舅的情况你也应该知道,日日出去便是花天酒地,这偌大的吴家,还是靠着我外祖母一人苦苦撑着……”

    言及于此,那陈贵忽的长叹一口气,语气带了几分感慨道:“太太她实在是太辛苦了,若是老爷还在,咱们吴家定然不会如此。”

    陆淑怡一听陈贵的这几句话就知道他确实是能信任的人,也是能帮吴成的人。都说人的心要试,但是她能看出来,陈贵不试也是真诚的。

    “……听你说出这番话,那你应该知晓我问你话的意思了吧?”陆淑怡仰头看着陈贵,笑的一脸真诚,她一字一句道:“我想让你帮帮我舅舅,帮帮我外祖母,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

    陈贵一愣,眼光不由落在陆淑怡身上,迟疑道:“怎么帮?奴才不过是个家仆,能有多大能耐?”

    陈贵的眼神有些黯淡,这么大的家业可不是他一个家仆能帮起来的,这就好比一棵参天大树,它开始从根根上腐烂了起来,如何救?

    陆淑怡抿嘴一笑,淡然道:“事在人为,还未曾一试,又怎知一定会败?况且我想让你做的事情也非十分难的差事,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盯住一个人……”

    陈贵皱着眉头舔了舔嘴唇,目光闪烁间又扫了陆淑怡一眼,心里头十分的挣扎。

    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自己难道真要听她的话?她要是胡闹呢?到头来自己岂不是闹笑话。

    陈贵的顾虑陆淑怡心知肚明,也对,一个三十多的大男人,怎会听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况且他是吴家的家仆,也没有义务听她一个陆家小姐的驱使。

    凉风簌簌往脸上刮过,陆淑怡将手往袖子内缩了缩,目光晶亮,再次真诚道:“我知道你没有义务听我的驱使,只是此事关系到我舅舅的安危……”

    “三小姐要我帮您盯着谁?”陈贵似是下了极大决心,声音铿锵有力。

    陆淑怡莞尔:“安之远……帮我盯着安之远,此人绝非善类。”

    “安……安公子?”陈贵呼出一口白气,睁大惊讶道:“您也觉得……觉得他有问题?”

    陆淑怡迟疑:“怎么?莫非你有什么发现?”

    陈贵叹一口气,徐徐道:“我也说不好……只是安公子总有些奇怪之处,譬如凑局赌钱,他总是赌个一二局便借口离去,只有咱家公子实在,屁股不离椅子的一赌到底……可要是说起来,这赌局七八成都是安公子叫人凑的……再譬如近来要卖掉的粮铺子,私下里安公子没少替咱们少爷出主意……”

    陈贵的话让陆淑怡倒抽一口凉气,安之远竟卑劣至此,实在无耻。

    陈贵又道:“咱们少爷也是辨人不清,长久下去,只怕……只怕会被带入沟里。”

    一个家仆都能看清楚的人,偏偏吴成本人就看不出好坏来,足可见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陆淑怡神色凝重,道:“那你可有对付安之远的法子?”

    陈贵垂首沉思,摇头道:“我是仆,少爷是主子,我的话他怎么可能听?”

    陆淑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身又来回踱步,细细的想着前世安之远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把柄……

    可前世她对安家人的事情压根就没有过问过,她知道的消息,也都是尽人皆知的那些事情,压根就没有什么把柄和秘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也只有让陈贵先紧紧盯着安之远,防止他出什么幺蛾子,再派人仔仔细细的打听安之远的底细,好为以后做打算。

    陆淑怡蹙眉之后果决道:“那……那就有劳你先替我好好的盯住安之远,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找个信得过的人给我传个话,我再想法子。”

    陈贵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寒风刺骨,着实冷的很,陆淑怡紧了紧披风,同墨菊一起去了杨氏的屋里。

    杨氏正同吴氏说着前些日子被潘家买走的粮食铺子,她声音透着无奈和沉闷,说一句叹一句道:“你父亲留下的基业眼见着就要败在我手里了,咱们家的商铺今儿少一间,明儿又少一间,冀州的八间商铺,如今竟到了一间不剩的地步……都落在了潘家的手里。”

    吴氏听的心里极难受,当年她父亲吴峥嵘打下的基业比陆家的还要深,吴峥嵘一走,又少了定北候霍家的扶持,那些个与吴家合作过的商户便一个个墙头草似的倒头就跑。

    吴氏心里叹息一声,人走茶凉,物是人非大抵如此吧。

    她只能安慰杨氏道:“您也放宽心吧,做生意的本就没个定数,只要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的就是好日子。”

    “……这倒也是,只是你弟弟的亲事……”杨氏又是一声长叹,蹙眉谨慎道:“年前头潘家曾来人与我商议,说想让咱们吴家与他们潘家结亲,他们潘家二房的三姑娘潘曼儿今年十六,尚未许人家,还说什么亲事若是成了以后两家的粮行就能并作一家……可我总琢磨着这事儿不对劲,两家并一家,冀州谁还能与我们匹敌?莫说冀州,就是整个北边也不好再寻出这样的大粮行来……”

    杨氏虽然是个妇道人家,却也不是那等没见识的妇人,她懂得这做生意得有个度,若是越过那个度,朝廷就会紧紧盯着你了。

    民以食为天,这粮食的生意若是让朝廷盯上,还能有好下场?

    吴氏神色发沉:“那您答应了?”

    “我哪能答应,此事非同小可,先不说生意上的事情,就潘家而言,他们家的女孩子我实不敢往咱们家娶。”杨氏端茶轻啜一口,缓缓道:“凡事都讲究个缘法,咱们与潘家并非同道中人,不是同路人,又怎么能走到一起?”

    陆淑怡立在门口听杨氏这么说,她心里由衷佩服自己的外祖母。一个妇道人家能有此见识和胸襟,实在难得。

    而且前世吴家与潘家就未曾结亲,虽然吴家最后还是落败了,但落败也是因为舅舅吴成太败家,又管理不当,再加之有安之远这样的小人作祟,才会一败涂地。

    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潘家用手段买下吴家在冀州的粮铺,也是因为杨氏没有答应亲事的缘故。

    杨氏不肯合作,他们潘家为了壮大就只能用非常手段。

    潘家的后台是定北候,那此事霍天佑也默许?

    陆淑怡撅了撅嘴,心里有些不舒服,霍天佑不是说要帮她的吗?怎么能默许潘家用手段买吴家的粮铺?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心意
    &bp;&bp;&bp;&bp;仔细一想霍天佑也没错,毕竟到目前为止,她还未曾答应霍天佑要与他合作,他又凭什么要一再帮她?

    凡事都是互相的,有付出才能求回报,自己都未曾付出,又怎能怪人不回报……

    如此一想,陆淑怡心那点不自在便也一扫而光。

    外头有冷风灌入,陆淑怡带了墨菊绕过六角山水屏风走了进去。

    杨氏母女见是陆淑怡走了进来,二人的谈话便也戛然而止,继而换了喜气洋洋的口吻说起了家常话,三代人有说有笑的倒也聊得高兴。

    如此一直到了傍晚,好好的天儿,忽然就冒起了干冷冷的雪粒儿。吴氏本还打算在娘家住一宿,可又怕大雪缠绵不停,思来想去还是带了陆淑怡拜别杨氏趁着雪下的小先回陆家去。

    …………

    此刻的陆家热闹极了,先是苏子文和苏良玉前来给陆老太太拜年,后又是大房的陆淑娟和钱文昌来拜年,钱文昌还带着两个堂弟钱建昌和钱学昌一同前来,两拨人同一日来,陆老太太自是喜的合不拢嘴。

    再加上今年还有陆昭宁带着两个孩子在府上过年,热闹的气氛又多了一层。

    陆老太太心情大好,特特的自己掏银子让大太太在宝月阁摆了几桌,又请了西府的人一同过来吃酒。

    陆淑怡和吴氏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吃酒席。母女二人连口气儿都未曾喘,就被请去了宝月阁。

    宝月阁内烧着热热的地龙,两侧的梨木多格花架上摆着几个青瓷花觚,花觚内红梅吐艳。着实看着雅致。

    屋内一字儿排开摆了五桌酒菜,上首里坐着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西府的二老太太推说头风发作,四太太留着伺候她,没有过来。余者。悉数按各自排行男女分开一一落座,几房的孩子们则跟着自家母亲落座。

    安姨娘仍旧托病不出,陆淑芳和陆文儒随着吴氏落座。

    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皆是红光满面,欢喜的很。

    大太太时不时的看看自己的女儿女婿,也是格外的容光焕发。

    陆淑怡悄悄将目光落在大姐夫钱文昌身上细细的看了两眼,若说这个钱文昌的样貌确实也够的着美男子的标准。二十四五岁的模样,身上穿着宝蓝色刻丝缎面袍子,肩宽背阔,面容俊美却又不失棱角,一看就是大家子有修养的公子。只不过。陆淑怡总觉得她这个大姐夫城府极深的模样儿,双眼明明笑着,可仔细一看,却有种你看不透彻的算计感……

    前世她对钱家的事情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钱文昌还和陆老太爷合开过盐井,陆家落败后,那盐井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钱文昌身侧还坐着两个少年郎,比起钱文昌来。这两个少年郎的样貌就稍微逊色些,不过比起那些平常人,却也算得上出色二字。

    他们二人应该就是钱文昌的弟弟吧。

    陆淑怡暗暗留心。正欲收回目光,正好两个少年郎中的一个也看向了她,这少年郎目光柔和,冲她儒雅一笑。

    陆淑怡本不想理会,奈何人家笑的并无恶意,加上他也是陆家的客人。她怎么着也不能怠慢客人吧,便也礼节性的淡淡笑了笑。

    那少年郎倒也懂礼貌。笑过之后便敛眉收回了目光,仍旧斯斯文文的模样。看样子倒是十分正派的人。

    只不过陆淑怡重生了一世,对人总不自觉的多了三分防备,纵然少年郎斯文,她心里倒也没有对他产生多好的印象,只是不觉得讨厌罢了。

    “今年过年咱们府上算是热闹的很,大丫头回来了,还带了贵客来……”陆老太太笑吟吟的开口道:“既然是文昌的手足,那就是一家人,都别拘着,大家伙儿都吃好喝好……”

    那两个少年郎听了急忙起身拱手道谢,钱文昌立刻适时的端起一盏蜜酒对那两个少年郎道:“建昌,学昌,你们还不快敬老太爷和老太太一盅。”

    陆淑怡这才知道,方才对着她笑的少年郎叫钱建昌。

    饮过酒后,少不了亲人间的寒暄,桌上开始觥筹交错说笑起来。

    陆淑怡对这样的场面并不感兴趣,太热闹,让她反而觉得难受。前世的陆家何其繁荣富贵,到最后的下场那般凄惨。

    可见热闹也不见得是多好的事情……

    酒过三巡,男人们总要说些朝廷上的事情,女人们便各自寒暄着家长里短的事情。

    陆老太太怕把屋里的孩子们拘的难受,笑着发话道:“你们都去东暖阁玩吧,大过年的我不拘着你们。”又派人在东暖阁摆了桌,放了些果子点心之物,让孩子们过去玩闹。

    陆淑怡本想回去早些歇了,可腿还没迈开,就被苏子文悄悄的揪住了袖子:“呵……我来了都不瞅我一眼,真真是叫人心寒呐……”

    苏子文油腔滑调的撇了撇嘴,紧紧扯着她的袖子道:“不去东暖阁玩?”

    这个苏子文,真真是魔星。

    陆淑怡左右看一眼,一把扯过衣袖,淡淡道:“今儿去我外祖家坐马车坐累了,我回去歇着不行啊?”

    “不行。”苏子文嘴角上挑,一把扯着她去了东暖阁,孩子气道:“我有东西送给你……”

    陆淑琪在一旁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那盈盈笑容暗藏着恨意,细声细气道:“表哥可真真是偏心啊,送礼就只有三妹妹有?”转首又笑盈盈的拉了陆淑青她们几个女孩子,觑眼笑看着苏子文道:“你们可都听见了,文表哥要送礼,咱们见着有份,你们说对不对?”

    女孩子们自然跟着起哄。

    陆淑青笑呵呵道:“表哥要是只给三姐姐礼物,那我们可是不依……”

    “你们懂什么……文表哥若是只送三姐姐礼物,那就是人家文表哥和三姐姐私交好……”陆淑芳眉角轻轻上挑,颇有些得意。

    苏良玉听着皱了皱眉眉头,脸上隐隐透着不喜。

    陆淑怡知道陆淑琪的用意,是想让她当众出丑。

    若是苏子文只给她一个人礼物,这么多人面前,她成什么了?

    这个苏子文,为何每次见面都要让她这般心惊胆战,陆淑怡腹诽着,抬眼看了苏子文一眼。

    苏子文倒是气定神闲没事人儿一般,他扬眉笑的一脸洒脱,道:“当然是人人有份,我这就叫人拿来。”

    陆淑琪听闻人人有份,心里似乎好受了些。只要不是单独送给陆淑怡的,就说明陆淑怡也不是多么特别的人。

    她不能成为苏子文心里特别的人,别人也休想成为他心里那个特别的人。

    苏子文叫人抬了两个箱笼进来,里面都是些笔墨纸砚以及点心绢花之物。

    他笑着一一将东西分好,男孩子的都是一个彩釉笔洗加一方澄泥砚台,女孩子们的则是一套轻纱所制的绢花和一包精致点心,没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轮到陆淑怡的时候,苏子文却给了她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册子上连名字都没有,只用细蓝绸子装裱了一番。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淑怡的手里,陆淑静撅嘴儿:“呀”了一声,不满意道:“表哥怎么才送姐姐一本书?”

    言下之意苏子文这是欺负人,别人都是绢花和点心,可陆淑怡的却是一本破书。

    任凭是谁看了,似乎都有欺负之意。

    但是陆淑怡和陆淑琪都心知肚明,这么多人都一样,独独陆淑怡的不一样,足可见送礼之人在这份礼上是用了心思的。

    陆文辉凑过来一把接过了陆淑怡手里的小册子,细细的翻看了两页,他皱眉道:“这上面都是些剪纸的花样子……有什么稀奇?”

    剪纸的花样子?陆淑怡前些日子不是一直跟着冬梅学剪纸吗……

    陆淑琪略一思索便心里有了答案,这礼物岂止是特别,简直是太用心太特别了。陆淑琪按下心头的嫉妒,狠狠的咬了咬牙。

    果然文表哥看上的是陆淑怡那死丫头,他心里的人是陆淑怡!

    苏子文也不对旁人解释,只扬眉笑着对陆淑怡道:“这是我腊月里新得的,反正我留着也没用,给你吧。你不是跟着你身边的丫鬟学剪纸吗?正好能派上用场。”

    众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陆淑芳抓住机会立刻高声道:“瞧吧,在文表哥心里还是三姐姐最特别,送的礼都是不一样的。”

    苏子文只淡淡一笑,反问一声道:“送你你会剪纸吗?你若会,我也送你一本,如何?”

    苏子文向来说话嬉皮笑脸的,这一遭却隐隐带了锋芒。

    陆淑芳脸一红,只能自嘲道:“我自然是没那个本事的,看来这书也只有三姐姐能收了。”

    苏子文看着陆淑怡声音朗朗道:“这书到了三表妹手里才叫物尽其用。”

    陆淑怡心里把苏子文骂了一千遍,把那些牛鬼蛇神骂了一万遍。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收又不行,只能大大方方的收下:“那就多谢表哥了。”

    苏子文见陆淑怡收下了他的礼物,少年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的明星一般神采奕奕。(未完待续)R655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豪礼(二更)
    &bp;&bp;&bp;&bp;“瞧你们热闹的,可是有什么好事情?说出来让我也热闹热闹”陆淑娟抱着两岁多的女儿兰姐儿笑脸盈盈的走了进来。

    陆淑娟一派贵妇打扮,身上穿着大红色缕金白蝶穿花缎面袄,下身着洋红色撒花长裙,肌肤雪白,身量苗条,抬手间腕上的一对赤金掐丝手镯当啷作响。比起做姑娘的时候,她现在确实变了不少,少了单纯,多了沉稳和贵气。

    兰姐儿脸儿肉嘟嘟的,走路仿佛快要摔跤的小鸭子一般,模样儿着实可爱。

    陆淑琪见是她姐姐走进来,立刻换了笑脸过去抱兰姐儿:“你们快来瞧,兰姐儿可真可爱,瞧这大眼睛水灵灵的,对了,她还会念诗呢……”

    陆淑琪献宝似的抱着兰姐儿不撒手,女孩儿们哪有不喜欢小孩子的,见了兰姐儿自是巴巴的上前去瞧,这个捏捏手儿,那个摸摸脸儿。

    陆淑怡自然也从善如流的过去看了看兰姐儿,小孩子确实生的可爱,粉团儿似的,肉嘟嘟的,总想亲上一口的感觉。

    “她的手可真小……”

    “脸儿也真软……”

    “瞧她,还冲我笑呢……”陆淑青忍不住惊呼一声,欢喜道:“她可真是漂亮。”

    陆淑怡也跟着摸了摸兰姐儿的小脸蛋,滑腻腻的,像是剥了壳儿的鸡蛋一般。

    兰姐儿更是软软糯糯咿咿呀呀的喊着:“姨……”这更让女孩儿们高兴,这个抢着抱抱,那个又偷偷捏捏,左拥右簇的围着兰姐儿。

    所有的赞美让陆淑琪着实得意:“大姐和大姐夫都好看,兰姐儿自然好看。”

    陆淑娟掩口一笑,又问道:“方才你们热热闹闹的在干什么?”

    陆淑青道:“文表哥送我们礼物呢……”

    “哦,是什么好的,拿出来给我也瞧瞧。”陆淑娟坐在一旁的锦杌上,笑眯眯的看着苏子文。

    苏子文朗朗然一笑道:“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是笔洗砚台,绢花和点心罢了。”

    陆淑娟咯咯一笑,也吩咐随身带的嬷嬷拿了两个漆红匣子并一个箱笼进来:“这次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礼虽轻,可咱们姐妹兄弟情分重。”

    打开匣子里面竟是七八支赤金发簪,另一匣子内又是几对赤金耳坠和赤金嵌银手镯,箱笼内放着几套砚台笔洗之物,成色也极好。

    陆淑怡看的直发愣,好家伙,陆淑娟这次还真是大手笔。都是十足十的金货,她竟然还说礼轻……

    啧啧,这口气。

    看样子钱文昌果然是个能赚钱的,也难怪大太太喜上眉梢处处夸赞呢!

    送给同辈的尚且是如此贵重的礼物,那送给长辈的自然更加好上一筹,老太太不高兴才怪。

    “你们一人一支金钗并一对耳坠,喜欢什么样儿的自己挑吧。”陆淑娟声音稳稳当当,笑着对身边的嬷嬷道:“那手镯给苏家表妹一对,再给三妹妹一对,她们都是大姑娘了,理应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抬手又让嬷嬷将笔洗砚台分给了陆文辉他们,自然也少不了苏子文的一份儿。

    这一出手,着实的豪气阔绰,姊妹们收了礼自然欢喜,对这个大姐的亲近感也跟着近了一层儿。

    可陆淑怡却心里怪怪的,手镯只有她和苏良玉有,苏良玉倒也能说过去,毕竟苏良玉是表妹,可她呢?

    陆淑娟还说什么大姑娘之类的话,总让她心里不得安宁。

    “大姐这礼实在太重……我都不好意思拿。”陆淑怡冲陆淑娟轻轻一笑,并没有凑上去挑首饰。

    陆淑娟抿嘴一笑,打趣儿道:“若你觉得贵重就好好收着,将来等你出嫁,做嫁妆也好。”一面又吩咐身边的嬷嬷帮陆淑怡挑好发叉和耳坠。

    陆淑怡听着做嫁妆的话心里更是打鼓儿,前世她并未和钱家议过亲,但是这次她总觉得不妙,到底那里不妙,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陆淑娟的辛嬷嬷是她陪嫁带过去的,此人从前在陆家也是个八面玲珑的厉害人物,着实有些手段,正因如此,大太太才让她做了陆淑娟的陪嫁嬷嬷,找这么一个厉害的,大约也是怕陆淑娟嫁到钱家吃亏吧,有这样的嬷嬷照应着,大太太也放心些。

    辛嬷嬷挑了一支赤金满堂娇的金钗和一对赤金银杏叶的耳坠,满脸堆笑道:“三小姐姐瞧瞧,可合您的心意?”

    陆淑怡只能笑道:“只是觉着贵重了些……”

    辛嬷嬷不由笑道:“像三小姐这样的美人儿,这些东西那里能算的上贵重。”

    苏子文听着偷偷一笑,很显然他十分赞同辛嬷嬷的话,当然,也有嗤之以鼻不以为然的……

    陆淑怡心道,这个辛嬷嬷可真是会说话,越是这种会说话的人就越是要小心应对。

    陆淑怡只能陪笑着让墨菊收了礼,又再三谢过陆淑娟,方作罢。

    等散席各自回房以后,陆淑怡立刻去了香榭苑一趟。

    陆淑怡像吴氏说起了陆淑娟送礼一事。

    吴氏合衣斜斜躺在榻上和陆淑怡说着话:“看来你大姐夫确实是赚了大钱了,今儿送我的一对羊脂玉的镯子,成色真真是好,一点瑕疵都没有。”

    “可不是吗。”赵嬷嬷随手往香盒子里添了几片安神香,转首对陆淑怡道:“送给老太太的那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老太太腕上戴着一串儿碧玺石的手串儿,别提有多高兴了。”

    果然大手笔……

    陆淑怡暗暗思忖着,一面笑眯眯道:“也难怪大伯母总是夸赞大姐夫呢。”

    吴氏轻轻一笑:“那也是当小辈的争气,做长辈的才能挺得起胸膛。”言辞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同样都是商贾人家的公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想起吴成,心里难免有些怅然,精神也就懒懒的。

    陆淑怡一心心惦记着陆淑娟和钱文昌此行的目的,送这么多东西,花了这么多银子,难道一点目的都没有?

    前世许多人的利字当头,让陆淑怡不得不怀疑,况且这个钱文昌是实打实的商人,又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

    “……不过我瞧着大姐夫的两个弟弟资质就比大姐夫差些,一脸的书生模样儿,看着文弱些。”陆淑怡喝着热茶,漫不经心道:“大姐还算嫁的不错。”

    吴氏听了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倒是会瞧人,你从哪里瞧出来人家孩子不如你大姐夫了?”吴氏又笑了一声,道:“听你大姐说,这两个孩子也是有志气的孩子。”

    “大小姐说他们还没定下亲事呢。”赵嬷嬷笑的意味深长,道:“奴婢瞧老太太那阵子的意思,倒是想给那两位公子做媒。”

    陆淑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她最最担心的。

    陆家现在年纪稍长的女孩子就两个,一个陆淑琪另外一个就是她。

    怎么办,若真要议亲,不会是她吧?

    陆淑怡心思恍然,又听吴氏缓缓道:“我瞧着这两个孩子还算不错,家室……也说的过去,若是老太太做媒倒也是个好事儿,只是不知道老太太要给说谁家的女孩儿?”

    很显然,吴氏并没有把陆淑怡算作议亲对象,这让陆淑怡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自己的母亲还没有想要嫁女儿的打算。

    陆淑怡娇娇一笑,一抬眼眸道:“要我说咱老太太也是多事儿,既然人家条件那么好,还愁没人做媒?”言毕,她急忙笑着搂住了吴氏的胳膊,头歪在吴氏胸口道:“反正谁爱议亲谁议,我这一辈子是不嫁的,我要陪着母亲。”

    虽然是玩话,但是她也表明了她自己的立场,她不议亲。

    吴氏听着不由歪着头笑了起来,抬手又轻轻拍了拍陆淑怡的后背笑道:“说的哪门子的傻话?我还能养你一辈子?该到了出嫁的时候,我自然不会留你。”

    “那我现在还没到出嫁的时候,您可千万别把我给推出去啊。”陆淑怡也顾不得羞涩,半开玩笑办真道:“我还想多陪您几年呢,我可不想嫁人……”

    吴氏笑的更欢,拍着她的肩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就我女儿孝顺,孝顺的都不嫁人了。”

    “那是,我只想陪着您。”陆淑怡搂吴氏搂的更紧,撒娇儿道:“今儿晚上我陪着您睡好不好?”

    吴氏摸了摸她的脸,吩咐赵嬷嬷再准备一条锦被,转首又忽的想起什么一般对着她道:“你大姐说想带着兰姐儿去大慈寺求个平安,你祖母想着钱家那两个孩子也没来过咱们长乐镇,后儿让你们姊妹还有你小姑母,你们一起去大慈寺转一圈儿。”

    去大慈寺?

    陆淑怡难免又想起了在苏家去寺庙那一次,差点儿没被苏子丞那王八蛋给坑害了。

    她有些不想去,撒娇儿道:“我想陪着您……”

    “去吧,姊妹们都去,就你不去也说不过去。况且你大姐也说姊妹们好久没有一起玩过了,你不去,你祖母必定不高兴。”吴氏笑着捏了捏陆淑怡的脸:“平常你不是挺喜欢玩的吗?乖乖去吧。”

    陆淑怡见撒娇也不起作用,只能蔫蔫的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说破(三更)
    &bp;&bp;&bp;&bp;这一宿陆淑怡无心睡觉,一心只盼着雪能多下两日,这样便不用陪着陆淑娟他们去大慈寺了。

    到了半夜她实在睡不着,连着翻了好几个身。

    吴氏迷迷糊糊的问道:“可是换了地儿睡不着?”

    “不是,我是在听外头还下不下雪……”

    吴氏苦笑:“你这孩子,下不下雪的还能妨碍你睡觉?”

    “下了雪就不用出去玩了,那我也就不用去大慈寺了……”

    吴氏摇头叹气,低低道:“睡吧,到时候实在不想去那就别去了,我去和老太太说……就说你着了凉,见不得风。”

    陆淑怡登时喜上眉梢,转身紧紧搂住吴氏的脖子撒娇儿道:“还是您对我最好。”

    “你呀……”吴氏无奈一笑,抬手掖了掖被子道:“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陆淑怡欢欢的应了一声,搂着吴氏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干雪粒儿果不其然只飘了一夜,初四一早儿太阳便照了个满地金光。

    陆淑怡从香榭苑回来后就开始托病不出,只围着火盆子抄经书。外头有人来访,墨菊以风寒不宜见客为由将人挡在了外头,如此一来倒也清净的很。

    苏子文得知她得了风寒后急的了不得,本想找个借口过来瞧瞧她,可是却被陆文辉、钱文昌他们拉去下棋,压根就脱不开身。思来想去,他只能偷偷的找了个机会和观棋的陆淑琪说道:“听说三表妹着了风寒,我本想着去看看她,可又实在脱不开身,不如你代我去看看?”

    陆淑琪听的心里如有猫挠,面上却还盈盈笑着,轻声细语的答应道:“好,等会子我就去。”

    苏子文不疑有他,说了好些道谢的话,又许了陆淑琪下次回来给她带易州最好看的捏泥人儿,陆淑琪只抿嘴笑着,背过苏子文,她只是打发了个身边的二等丫鬟去看看陆淑怡的情况。

    那丫鬟到了陆淑怡的门口就被墨菊三言两语的打发了回来。

    陆淑琪问了原因,那丫鬟道:“奴婢连三小姐的面儿都未曾见到,墨菊姐姐说了,风寒不宜见客……奴婢也不好强着进去。”

    陆淑琪眼波转动,心里有了底。

    等苏子文下完棋后,她便悄悄拉了苏子文背过人道:“人我是帮你去瞧了,只是三妹妹她闭门不见客……”

    苏子文皱起了眉毛:“不见客?为何?”

    不见客总有不见客的理由吧,是单单不见一个人,还是谁都不见?

    苏子文心里有些不高兴,追问道:“那你可说了是我让你去瞧她的?”

    陆淑琪脑子飞转,一脸纯真道:“自然是说了,可她仍是不见,只说病着不宜见客。”顿了顿又小心翼翼道:“可我一转身就瞧见有人进去探病了……”

    陆淑琪捏紧了手指,她得赶紧让苏子文死心才行。他要是不死心,又怎么能看见她对他的好?

    她目光盈盈,三分娇羞七分痴迷,定定看了苏子文半响。

    苏子文脸色十分不好看,垂着睫毛盯着地面看了许久:“罢了……不见便不见吧。”声音低低沉沉,像是失去斗志的士兵一般,听的叫人心疼。

    苏子文越是这样,陆淑琪就越是觉得恨死了陆淑怡,凭什么偏偏是她陆淑怡?

    从小到大她们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裳,可是外人瞧见了,总是会先赞陆淑怡一句,说她长的漂亮。

    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陆淑怡出现,她就只能当个绿叶,所以她只能一直扮乖巧,让自己在外人看来很随和很懂事。

    真正的自己,似乎也在一点点被压制,被取代。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连声音大一点的话儿都不能说,更不能肆无忌惮的大笑,也不能在长辈面前做出一丝丝出格的事情。

    尽管她一直努力保持着这样的自己,可还是无法得到苏子文的心……

    “……我知道表哥心里对三妹妹好,也知道表哥你送三妹妹剪纸册子的特别之处。”陆淑琪咬了咬唇,终于开口道:“三妹妹确实招人喜欢,莫说是你,就是我外祖家的泰表哥也对她有特别的好感……”

    这些话可不是未出阁的姑娘该说的,但是陆淑琪却说了出来,她目光温柔如水波,捏了捏手指声音涓涓道:“表哥要是实在对她有意,还不如……还不如直接告诉她的好,又何必这样费心不讨好的远远看着。”

    与其这样痛苦煎熬着,倒不如来个痛快的。陆淑琪想让苏子文去表白,以她对陆淑怡的了解,陆淑怡必然不会接受苏子文的。

    陆淑怡只要拒绝了苏子文,苏子文就一定能死心。

    陆淑琪袖在袖内的手狠狠捏了捏,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盯着苏子文看。

    苏子文还在愣神,虽然他对陆淑怡的心思那么明显,但是真真和他当面锣对面鼓说起此事的人除了苏良玉以外,第一个竟然是陆淑琪。

    他觉得有些可笑,陆淑琪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陆淑怡却看不出来分毫。

    是真的看不出来吗?还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拧眉道:“既然你都知道我的心事了,那……那还请你替我保守秘密,莫要说出去。”

    陆淑琪眉心微动,抿唇道:“我劝你……我劝你干脆对三妹妹表明心意算了,时不待人,万一三妹妹要是许了人家,到时候你连后悔的地儿都没有了。”

    既然说破了,陆淑琪倒也不觉得难为情了,干脆以知心人自居,开始劝着苏子文去向陆淑怡表白。

    苏子文的眉头皱的越紧,他不是没有表白过,每次他对陆淑怡表现出好的时候,或是说到男女之事的时候,她都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本想着陆淑怡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人,可他试探着问了好几次,陆淑怡都表现的很坦荡的样子,可见她心里暂时还没有人。

    既然心里没人,那他自然在她心里也没有什么特殊地位,要是真去表白了,被她一口回绝了怎么办?

    长这么大,他从未怕过什么,可此刻,他却如此怕一个女孩子的拒绝。

    眉心的忧伤更深,像是阴天挥散不去的阴云一般。

    若是他不去表白的话,也许还能慢慢打动陆淑怡的心……

    苏子文嘴角扬起一丝苦涩,淡淡道:“有些事情何必要说破,她要是能懂,她自然能懂。她要是不想懂……我说了又能如何?”

    至少此刻他还没有被拒绝,还有可以再见到陆淑怡的资格和资本。

    陆淑琪听着心里像是有一把尖刀在刺,疼的厉害。她对他的好,他怎么就一点点都看不到?当真是当局者迷吗?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苏子文轻轻一笑,又深吸一口气,焕然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呵呵道:“今儿咱们说的话只能是秘密……”

    “我知道,表哥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陆淑琪无力的点了点头,举目又看了一眼苏子文便转身而去。

    苏子文轻叹一口,心里终有些沉沉的,便也无心再去下去,只坐在厅里喝闷茶。

    那边陆淑琪迈腿儿去了陆淑娟的房里,陆淑娟正和大太太坐在榻上逗弄兰姐儿玩耍。

    陆淑琪进去后便也坐下陪着兰姐儿玩耍。

    兰姐儿肉嘟嘟的小手里抓着一把果子咧嘴儿笑的银铃儿似的。

    “这孩子可真真讨人喜欢。”大太太笑的合不拢嘴,抬手轻轻摸着兰姐儿的小脸蛋子,声音稳稳道:“你昨儿晚上和我说这次想让你祖母给建昌和学昌保媒?我那会子迷迷糊糊的也没听清,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淑琪支起耳朵悄悄听着。

    陆淑娟伸手在扯了扯坐褥,点头道:“自然是真的,我还能拿这样的事情扯谎?”陆淑娟没急着往下说,伸手从炕几上的掐丝珐琅果盘里捏了一枚糖炒栗子,一边剥壳儿一边道:“腊月里我们二房的老太太就叫了我去,先是问咱们陆家的姑娘许人家了没有,又是问我认不认得脾性儿好未许人家的好姑娘……我又不是傻子,还能听不出她话里头的意思?所以这一趟回来,文昌就干脆带了他两个弟弟,这婚姻大事儿也讲究个缘分,有没有好姑娘,总得相看相看,您说对不对?”

    大太太抿嘴不语,钱家的情况她再清楚不过。

    钱文昌是长房长孙,将来必定是要继承钱家家业的。而分出去的钱家二房说起来也不错,家底子厚实,这两个孩子看着也不是那等花天酒地的浪荡子弟,若说给他们保媒,倒也是件好事儿。

    只是陆家现在能与钱建昌和钱学昌匹配的女孩子,也就只有陆淑琪和陆淑怡二人了。

    陆淑琪一则年纪还小,她这个当娘的私心里还想着再养几年,二则钱家已经有她一个女儿了,难不成还要把小女儿也嫁进去?

    那可不成,天下又不是只有钱家一家有儿子。

    陆淑琪不行,那就只有陆淑怡了……

    “……这一次我回来一瞧,三丫头模样儿真真是标致。”陆淑娟边说边将剥好的栗子塞进了陆淑琪的嘴里,轻笑道:“昨儿宴席上,我瞧着建昌的眼睛总是往咱们三丫头身上瞟……”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保媒
    &bp;&bp;&bp;&bp;大太太神色一凝,睄一眼陆淑琪,这才压低了声音对陆淑娟道:“你妹妹还在呢,莫要说什么瞟一眼不瞟一眼的,传扬出去了多不好,旁人还以为你们钱家的儿郎个个轻浮呢!”

    陆淑娟不以为然轻扬柳眉,淡淡道:“您也忒多心,这些话怕什么?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这屋里头就咱们娘儿三个,谁能把话传出去?”

    大太太一听也对,便也不过多纠结,只点头道:“三丫头模样儿是好,年纪……虽说尚未及笄,可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了。”顿一顿又悄悄在陆淑娟的耳畔道:“其实把三丫头许出去我也放心些,前些年外头总是传言三丫头对你泰表弟有心……你也知道你二舅母就那么一个儿子,宝贝的很,你二舅母还指望他举业呢。再者说,你泰表弟那样百里挑一的人才,三丫头又怎么能配得起……许出去好啊,许出去我也就不用成日里担心了。”

    陆淑娟对这些事儿也是略有耳闻,她轻轻一笑道:“那您就是同意了?”

    大太太沉吟道:“单单我们同意是没用的,这事儿还得去探探你二婶子的口风,闺女是她的,得让她知晓才行。再者……老太太那边才是拿大主意的,你好好琢磨琢磨该如何向老太太开口。”

    “好,我好好想想。”陆淑娟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到时候您可得帮着我说说话。”

    “放心吧。”大太太抿嘴一笑,转身又去逗弄兰姐儿。

    那边陆淑琪抬眸与陆淑娟对视一眼,陆淑娟冲她轻轻点了点头,陆淑琪露出了一个十分感激的笑容。

    陆淑怡躲在屋里抄了多半日的经书,刚搁下笔,正打算洗把脸提提神,盼儿忽的走了进来,悄悄在她耳畔道:“李平安给了您一封信,说是外头送来的。”

    外头来的?

    陆淑怡一滞,脑中飞转,莫不是霍天佑的信?

    她立刻回身坐在榻上,拉了盼儿道:“信呢?”

    盼儿从袖内掏出一支墨玉紫毫递给陆淑怡:“李平安说信在笔杆里头,叫您自己拿出来。”

    墨菊在旁忍不住道:“送信之人可真是谨慎细心。”目光定格在紫毫的墨玉笔杆上,那墨玉色泽莹润,纹路细腻,不由赞叹道:“这紫毫一看便不是俗物,价值不菲。”

    陆淑怡指尖摸了摸墨玉,轻轻用手叩击,里面是中空的,拔开笔头一瞧,里面果然有一团纸笺,抽出来一看,还是上次的字迹,上面书着:“初五,大慈寺一见。”

    明儿个大慈寺见面?

    陆淑怡愕然,明儿不是陪着陆文娟去大慈寺的日子吗?霍天佑是怎么知道的?

    况且这大过年的,他不在定北候府过年,巴巴的跑这里来作什么?实在叫人猜不透彻。

    陆淑怡反反复复看着纸上的笔记,心道,好不容易装病不去大慈寺了,这下又得去。

    一想到要和陆淑娟她们同去大慈寺她就觉得极不自在,可霍天佑的邀请她又不能不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

    一则可以好好和霍天佑谈谈合作的事情,二来,说不定白先生也跟着来了,她可以当面感谢白先生给她母亲的药方子,也能把抄写好的经书一起给了白先生。

    墨菊道:“是谁的信?可是有事?”

    陆淑怡抿了抿唇,起身道:“先去趟香榭苑吧,还有,替我准备好明日出门穿的衣裳,明儿去大慈寺。”

    墨菊一愣:“您不是不去了吗?”

    “我是不想去,可是……罢了,回来我再慢慢告诉你。”陆淑怡轻轻叹了一口气,移步去了香榭苑。

    吴氏听她说明儿又要去大慈寺,也是一愣:“你不是闹腾了大半个晚上说不想去吗?我还想着晚上去和你祖母说一声呢!”

    陆淑怡只能呵呵笑着:“我想了想还是去的好,毕竟姐妹们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我不去,也怕她们说我不合群。”

    吴氏听了豁然一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道:“我的丫头果然是长大懂事了,那明儿你便去吧,老太太那边我也不用去说了。”

    “还是您最好了……”陆淑怡笑眯眯的将头靠在了吴氏的肩头。

    “又用好话哄我……”吴氏笑嗔着。

    正说着话儿,大太太忽的领着陆淑娟缓步走了进来,一进来大太太便笑道:“今儿天这么好,娘儿俩怎么躲在房里不出去走走?”又道:“梅园里的梅花开的红压压一片,我和大丫头瞧了半天呢。”

    大太太身后的陆淑娟穿的比昨儿个还要贵气,一袭五彩刻丝紫色银鼠褂,头上簪着赤金芙蓉钗,颈上的八叶桃花银链子明晃晃的,一行一步间叮当作响,周身气势比大太太还要足。

    “我听人说三妹妹着了风寒,可好些了?”陆淑娟笑着牵起了陆淑怡的手,赵嬷嬷忙搬了个锦杌过来,陆淑娟款款坐在了锦杌上。

    “不过是略着了些风寒,还劳大姐挂心……”陆淑怡虽然笑着,言辞间却带了几分疏离。

    陆淑娟好似未觉,盈盈然笑着:“没事儿就好,我还想着明儿去大慈寺你是不是不能去呢。”

    吴氏忙让赵嬷嬷上热茶,又对大太太道:“外头天气是好,可我懒得动弹。正好三丫头来了,我就拉她陪我说说话儿。”

    大太太笑了笑,冲陆淑娟道:“你不是说想跟着你三妹妹学学剪纸吗?”

    陆淑娟会意,拉了陆淑怡的手就往西边屋里头去:“走,我听二妹说你剪纸剪得可好了,给我也剪两个窗花我带着回去……”

    陆淑娟拉着陆淑怡一走,大太太就笑吟吟道:“三丫头过了个年我瞧着又长高了些,说话也越发稳重了,真是长大了。”

    吴氏笑着捧过桌上珐琅彩的香盒子往香炉里丢了几片香片,慢声道:“当娘的怎么看都觉得自个儿的孩子小。”

    大太太掩口一笑,又端起桌上茶盏啜了一口香茶,才抬了头小声道:“孩子大了,咱们也该为孩子们的以后考虑了。”

    吴氏也是蕙质兰心的女子,听话听音,大太太话一出口她就隐隐的察觉了几分,听音儿大太太是想给陆淑怡保媒。

    至于保媒的对象,她也猜出了几分,不是钱学昌必定就是钱建昌,这两个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大过年的跑来陆家的。

    钱建昌和钱学昌单看面儿上都还不错,可谁知道心里头是好是坏。

    再者说陆淑怡还小,再养个一二年出嫁也不算晚。

    香炉里的芝兰香袅袅而出,吴氏轻轻一笑,避重就轻道:“二丫头今年都该及笄了,这日子过的可真快。”

    “三丫头也不小了。”大太太眉角轻轻动了动,笑呵呵道:“弟妹瞧着建昌那孩子如何?”

    “钱建昌?”吴氏故意装糊涂,低着头沉吟道:“既然是文昌的弟弟,自然不会错吧……”

    吴氏没有明着说钱建昌好也没有说他不好,说他不错完全是因为他是钱文昌的弟弟,完全是看大太太的面子。

    这其中的意味大太太也能听出来,妯娌多年,她还未曾和吴氏正面说过私事儿,本以为吴氏是个软塌塌没有主心骨儿的人,没想到她心里头的道道弯弯也不少,并不是那么容易上钩的人。

    “……建昌虽然不是长房长孙,但是素日里也是二房老太太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孩子,学问好,人也聪明,说话儿更是斯斯文文的,这长相立在人群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太太声音微缓,目光落在吴氏脸上,笑吟吟道:“今儿个我讨人嫌一回,明着说吧,我想给三丫头保个媒,说给建昌那孩子,你觉着如何?”

    吴氏早就猜到了大太太的用意,大太太这样直截了当的说出口,一时逼的她想不出应对的话来,停了片刻才道:“三丫头还小……”

    “不小了,想想咱们嫁进来的时候不也十四五岁?”大太太步步逼近,轻声道:“再说了,订了亲过个一二年成亲的也有,你若想养着,等订了亲再养两年,让建昌那孩子等两年也不算过分。”

    养两年?这话说的倒是轻巧的很,订了亲还能由着她想怎么就怎么?吴氏心里腹诽着,只能道:“此事也不是我说了能作数的,等我问过老爷的意思再说。再者说……再者说三丫头那边我也是要问清楚的,她若是不同意,我也不能硬生生应下这门亲事吧?”

    大太太也是知道进退的人,到了这个份儿上她自是不能再苦苦逼迫,只含笑道:“这是自然,那你好好问问三丫头的意思再说吧。”

    那边陆淑娟倒是没有试探陆淑怡的口风,只是让陆淑怡给她剪了几个窗花,说笑间都表现出来对陆淑怡的亲近。

    前世她和陆淑娟一点都不亲近,而且对她这个姐姐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猛然要和她近亲,她自然觉得很怪。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心里对陆淑娟也留着几个心眼子,表面上敷衍着,心里却疏远的很。

    等陆淑娟和大太太走后,她立刻跑去问吴氏:“大伯母找您可是有事?”

    吴氏神色沉沉,想着到底该不该和陆淑怡说这件事,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瞒着:“没事儿,只是来坐坐陪我说说话儿。”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赴约(二更)
    &bp;&bp;&bp;&bp;“您还想瞒着我?”陆淑怡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在西屋里可全都听见了。”

    其实她什么都没听见,她只是炸吴氏的话罢了。

    吴氏果然急了,立刻一把拉了她过来,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别哭别哭,我不是还没答应吗?你大伯母也只是来问问我的意思,又不是非让你嫁给钱建昌,别哭……为了八字儿还没一撇的事情,你哭什么哭……”

    果然是钱建昌,陆淑怡捏了捏手指,抬眸哽咽道:“反正我是不嫁,谁要嫁谁嫁,我绝对不嫁。什么钱建昌周建昌的,我不稀罕。”

    吴氏苦笑着摇头:“好好好,不嫁,不嫁,咱不嫁。”

    “……那你快些告诉老太太去,我不嫁。”陆淑怡摇着吴氏的胳膊,吸一吸鼻子道:“要是大伯母去和老太太说,老太太答应了怎么办?”

    陆老太太才是这个家里的当家人,她要是定下来的事情,别人很难再动摇她。

    吴氏一听也急了,她怎么忘了这茬儿,但是去找老太太该怎么说?人家钱家都还没有去老太太面前开口,她又怎么好先开口说我的女儿不嫁钱家人……这也说不过去啊!

    吴氏抬手捏着毛褥子,沉吟道:“你放心吧,若是你大伯母真去和老太太说,那我一定去劝着你祖母。”想了想又道:“再说了,你祖母未必答应这门亲事,咱们陆家已经有一个你大姐嫁进钱家了,既然是结两姓之好,自然是会替你另外择一门亲事的。”

    吴氏的话也有道理,但是陆淑怡还是觉得有问题。

    钱家人巴巴的跑这一趟,必定是有备而来,昨儿个陆淑娟那么大的手笔,本就有讨好老太太的嫌疑……

    从香榭苑回去以后,陆淑怡连水都懒得喝一口,心里烦烦躁躁的,只对着墨菊道:“要是老太太真答应了这门亲事该怎么办?我可不想嫁给那个钱建昌。”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那个钱建昌是个什么人?

    再者说,她重生是为了守护母亲,陆家的劫难尚未过去,她怎么能出嫁……

    就算将来嫁人,也绝不嫁的这么草率,怎么着也得选一个真心真意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比如,白先生那样有安全感的男人。

    墨菊端了一碗安神茶给她,压低了声音道:“您也莫慌张,八字儿没一撇的事情,先别自己把自己给吓坏了。”

    吓坏倒是不至于,前世自己什么大风浪没经历过,还能被这点事儿吓坏?

    大不了就是闹上一场,最多挨罚罢了。

    “总之我是不嫁的,我不同意的事情她们谁也休想让我做。”陆淑怡喝了一口热茶,细细思索着事情的前因后果。

    前世没有回家过年的陆淑娟忽然就来了,还是来结亲的,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

    陆淑怡想到的人选是安姨娘和陆淑琪。

    但是安姨娘这些日子都在托病,连门槛都未曾迈出来半步,应该不是她吧?

    她小声问墨菊道:“安姨娘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吧?”

    墨菊点了点头:“连饭菜都是丫鬟端着送进去的。”

    那就是陆淑琪?

    陆淑琪这是在报复她吗?想让她早些嫁出去,好让苏子文死心。

    可为什么前世陆淑琪没有这么做?说不过去,实在说不过去。

    陆淑怡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蔫蔫的躺在榻上愣神。

    想起霍天佑的信,她又忙拉了墨菊把信的前因后果说与了墨菊,墨菊听后着实震惊:“您怎么不早说,一直帮着咱们的人是定北候府的二公子?”

    陆淑怡先前都是遮遮掩掩,墨菊她们也不是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真没想到霍二公子竟然肯帮着您,那明儿咱们可一定要见见他。”墨菊继续道:“在咱们北边就两家儿厉害,一家是淮南王刘家,一家就是握着兵权的定北候霍家,若是二公子往后肯在背后帮着咱们,那您还有什么可怕的?”

    陆淑怡也明白这些,所以她才打算见霍天佑的。

    “那明儿个你可得帮着我去见霍二公子。”陆淑怡想了想道:“明儿个咱们得找个机会单独出来……”

    墨菊微微沉吟:“这可不好办,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咱们若是单独出来,必定招人怀疑。”

    陆淑怡托着腮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悄悄道:“你看这样行不行。”

    墨菊贴了耳朵上去,陆淑怡悄悄道:“明儿个他们肯定会上山去玩,到了亭子里吃茶的时候你假意不小心将茶水泼在我的裙子上,我正好借口去换衣裳悄悄的溜走。”

    墨菊摇头道:“这大冷天的,裙子上沾了水多冷啊,不行不行,再想个别的法子吧!”

    还能想什么法子……

    陆淑怡当即拍板:“就按我说的做,不过是一盏茶水,还能冻死我?”

    墨菊见陆淑怡心意已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了下来。

    后来吴氏来了一趟,悄悄对她道:“放心吧,我去打听了一下,你大伯母还未和你祖母说这事儿呢。你父亲那边我也和他说了,他的意思是你还小,等过两年再谈论你的婚事也不迟。我也和你父亲说了你的态度,说你不想这么早嫁人,你父亲说有事儿他会去和老太太说的,叫你不必放在心上。”

    陆淑怡听了这才心里安定了些,好歹还有父母亲为她做主呢,陆二老爷若是犟起来,陆老太太拿他也没有办法。

    初五一早儿陆淑静就来叫陆淑怡,只要是出去玩,陆淑静总是高兴的跟蝶儿似的,娇娇俏俏对她道:“这才下过雪,山里头一定很漂亮吧?”

    “当然漂亮”冬梅嘻嘻一笑道:“八小姐不知道,奴婢小时候下了雪都会跟着爹爹去山里头设陷阱逮野兔儿,可好玩了……”

    “是吗?那你和我说说山里都有什么好玩的?”陆淑静缠住了冬梅,让她说说山里的好玩的。

    冬梅话也多,上了马车就和陆淑静说起了山里挖松塔挖野果子的事儿,又说起了捡柴火烤野味的事儿。这些事儿对陆淑静来说十分新鲜,小姑娘听的格外着迷。

    墨菊悄悄笑道:“八小姐八成以为山里人日子有多好过,有多好玩呢!她肯定不知道山里人大冷天的在厚厚的雪堆里刨野果子大多是因为家里头断了粮食,一家子饿的吃不上饭才出来找食儿吃。”

    陆淑怡只是笑笑,活在世上谁都有烦恼,那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子他也有自个儿的烦恼,今儿怕反贼,明儿又怕位子不牢靠,能有多自在?

    后头马蹄声哒哒,墨菊小心翼翼道:“钱家的两位公子都在后头骑马呢……”

    陆淑怡抿了抿唇,低低道:“下了马车咱们尽量的离他们钱家人远些,我可不想招惹他们,也不想和他们说话。”

    “姐姐不想和谁说话?”正好冬梅和陆淑静说完了话,陆淑静听到了最后一句,她歪着脑袋道:“姐姐不想招惹谁?不想和谁说话?”又道:“姐姐不想说话的人,我也不想说。”

    陆淑怡失笑,倒也不瞒着昨晚上大太太说亲的事儿,她悄悄的说与了陆淑静,又道:“你也别和大姐姐她们走的太近,谁知道以后她是不是又弄来一个什么弟弟往咱们身上塞。”

    陆淑静听了又惊又怒,立刻将耳朵上的一对赤金柳叶耳坠摘了下来,赌气丢给了水仙:“收着吧,这东西我不戴了。”又对陆淑怡道:“我说大姐姐怎么又送咱们金钗又送咱们金耳坠呢,原来是这样打算的……她的东西我还真是戴不起。”

    “好了好了。”陆淑怡冲水仙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耳坠给八小姐戴上。”又温言软语哄着陆淑静道:“方才你上车的时候还戴着坠子呢,这下车就没了,你让大姐怎么想?”

    “哼,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陆淑静扁了扁嘴,仍旧赌气道:“我就是不戴,谁让她想的美,她自己嫁过去了不说,还要弄个妹妹过去陪她……”

    陆淑静是那种爱憎分的极其清楚的女孩子,喜欢的就是喜欢的,不喜欢的她也不想装的喜欢。

    先前她还觉得陆淑娟送她们这么贵重的礼物是因为姊妹情谊呢,可现在她觉得陆淑娟心机太深,送东西完全是为了做样子讨好长辈而已,最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陆淑怡也知道自己妹妹的性子,她也不强求了,笑道:“罢了,不戴便不戴吧,若是有人问,你就说怕出来玩丢了,先收起来了。”

    陆淑静嘟了嘟嘴,嘟嘟囔囔道:“不想戴就是不想戴,还解释什么……”可心里还是默默接受了陆淑怡的说法。

    等到了大慈寺下车以后,陆淑静果然再不巴巴的围着陆淑娟了,她悄悄的拉着苏良玉和陆淑怡并肩走着。

    陆淑青也走过来和她们同行。

    陆淑芳这些日子也学乖了些,悄悄的与四房的两个女孩儿走在后头。

    陆淑琪与陆淑娟还又钱文昌并肩走着,后头跟着钱建昌、钱学昌、苏子文还有陆家的几个男孩子。

    苏子文心不在焉的走着,乘着旁人不注意,还偷偷的回头看了陆淑怡的好几次,陆淑怡只装没瞧见。

    快走到山门,前头陆文辉忽然叫了一声道:“你们瞧,那边的梅园都红了。”

    女孩子们立刻停住脚步往右手边瞧了过去,果然梅园红了半边天,远远的着实好看。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见面
    &bp;&bp;&bp;&bp;“没想到一场雪后这里的红梅会开的如此娇艳,比咱们园子里的梅花还好呢。”陆淑娟盈盈然笑着,对姊妹道:“等上了香咱们就去梅园里走走。”

    钱文昌呵呵一笑,负手道:“如此美景,怎可辜负,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陆淑娟明眸生动,抿嘴儿轻轻一笑,眼角往钱文昌身上一挑,小声道:“可没听你这么文绉绉过……”

    陆淑怡冷眼瞧着,看来陆淑娟和钱文昌夫妻二人的感情不错。

    一行人直直进了寺门,陆老太太早早就派人告知了大慈寺的主持,让住持准备好厢房和素斋。

    大殿里的菩萨还是那般慈眉善目,庄严如初。想起上次来大慈寺的时候,陆淑怡还在求母亲能活下来,现在母亲果然好好的活着了。

    陆淑怡拉着陆淑静在佛前虔诚叩拜。

    陆淑娟轻轻笑着:“三妹妹从前来拜佛总是心不在焉的,如今倒是瞧着格外虔诚。”

    陆淑怡只是笑笑,敷衍一句道:“从前是我不懂事吧……”

    待拜了佛,众人出了大殿,陆淑娟又带着姊妹们去了厢房与住持说话,顺便留了几张银票作为香火钱。

    陆家每年捐给大慈寺的香火钱少说也有几千两,大慈寺的住持待陆家人自然也亲近些。

    住持让知客僧布好了斋菜,反正也没有别人,都是陆家的亲戚,干脆就在一起用了斋菜。

    用了斋菜后,众人便七嘴八舌的商议着是先去看红梅还是先去山里头看雪景。

    小姑娘都各有各的意见,有说想先去看红梅的,也有陆淑静这样急着想去山里头挖野果子的。

    最后还是钱文昌提议道:“趁着日头足,咱们还是先上山看雪景,等下来再看红梅,这样两不耽误,你们意下如何?”

    既是钱文昌说出来的,那些想先去看红梅的只好妥协,跟着上山去看雪景。

    一路上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不过陆淑怡发现,钱建昌和钱学昌从来不发表任何意见,谁说话他们兄弟二人也只是笑着应付。

    这一路上她倒是并没有发现钱建昌有什么不轨之举,甚至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似乎是一直在维护自己的形象,生怕陆淑怡把他当轻浮子弟。

    钱建昌越是这样,陆淑怡就越是觉得钱建昌这个人装的厉害,一点都不真诚。

    陆淑静激动的说起了冬梅和她说过的雪堆下面可能埋着松塔,松塔里头有松子儿。

    “……不如咱们在半山腰里点上一堆篝火,再寻些野果子烧着吃。”陆文辉听了陆淑静的话,有些兴奋的大胆提议道:“围着篝火还能玩传彩球,谁输了就……就作诗或是说个笑话儿。”

    陆家的孩子很少在野外玩,即便出来也都是和长辈一同出来,个个都是规规矩矩的,那里敢点火玩。

    今儿一早陆昭宁本来说好要跟着来的,结果两个孩子缠的她出不来门,最后只能作罢。

    没有陆昭宁在,这里都是同辈,大家的玩心便也重了几分。

    “这倒是个好提议。”苏子文也赞同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若是不玩痛快了,实在觉得没意思。”

    其实他不过是想多看陆淑怡两眼,只要陆淑怡能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就行。

    陆淑青拍手儿赞同道:“这样好玩,我还没在外头玩过呢!”

    跟着她的嬷嬷立刻苦哈哈道:“哎哟我的祖宗哎,您可别玩火,今儿风这么大,万一伤着您可怎么办?”

    陆淑青撅了撅嘴,不高兴道:“你可真是扫兴,别人的嬷嬷都没说话,就你多嘴多舌,好像我多爱闯祸似的。”

    那嬷嬷登时红了脸,觉得臊得慌。

    陆淑娟回身冲那嬷嬷笑了笑,温言道:“放心吧,这里这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陆淑娟都说话了,别的嬷嬷自然也不敢再阻拦自己的主子,只能由着他们去玩。

    陆淑怡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悄悄对墨菊道:“瞅准了机会按照我说的做。”

    墨菊点了点头。

    等到了半山腰的亭子里,陆文辉他们玩性大发,干脆商量好带着自己的小厮亲自去捡柴火,等他们一走,墨菊趁着给陆淑怡端茶的时候,把一碗温热茶水故意打翻倒在了陆淑怡的裙子上。

    “呀,这大冷天的……做事儿怎么那么不小心。”陆家姊妹围了过来,陆淑娟皱眉斥责了墨菊几句,又道:“这半山腰里也没有更衣的地方,着了凉可不是闹着玩的。

    墨菊忙忙的告罪,一面拿着帕子给陆淑怡擦裙子上的茶水。

    陆淑琪和陆淑芳看到陆淑怡狼狈就觉得心里快然,两双眼睛都闪亮亮的。

    “要不……我先下山去换衣裳?”陆淑怡问了陆淑娟一句,她道:“待会子姐夫他们就回来了,我这样也有些失仪,实在……”

    她脸上一红,露了几分小女孩的娇羞。

    陆淑娟会意一笑:“要不……我陪着你回去?”

    “大姐还是留下吧,这上山的路也不是一步两步的,我有墨菊和冬梅陪着,放心吧。”陆淑怡笑着拒绝了陆淑娟的好意。

    陆淑娟倒也干脆,笑道:“那你快去快回。”又叮嘱墨菊和冬梅道:“仔细照顾好你家小姐。”

    墨菊和冬梅应了。

    陆淑静有些不放心让陆淑怡独自一人回去,忙过来搀扶道:“还是我送姐姐回去吧。”

    “你玩你的,你不是想看篝火吗,不用管我。”陆淑怡干脆利索的拒绝了陆淑静,对墨菊道:“咱们走。”

    等走出去一段路后,墨菊这才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真是吓死奴婢了,还好,大小姐没有发现什么。”

    陆淑怡也紧张到手心冒汗,就怕方才露馅,还好还好:“先下山找人要紧,咱们时间不多。”

    她得赶紧去找找霍天佑,她还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和霍天佑联系呢。

    大慈寺这么大,霍天佑只写了在这里见面,却没有写明具体在什么地方见面。

    “这可怎么找?”等下了山后,墨菊一脸难色,吐一口气道:“这么大的寺院,找个人可不容易。”

    冬梅也皱着眉道:“谁说不是呢,这个霍二公子也真是的,就说一句大慈寺,也不说明白在那个庙门那个厢房的……这可怎么找?”

    “先四处看看,若是遇到上次在易州慈光寺遇到的那些人,肯定就是霍二公子的人了。”陆淑怡小心翼翼的顺着厢房往前头走去,心里隐隐有些焦躁不安。

    该不会是霍天佑耍弄她玩吧?

    或者那信根本不是霍天佑写的?

    前世有人冒名顶替假装何泰给她写信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总觉得忐忑不安。

    可是李平安和盼儿那么好,李平安不会骗她的。

    陆淑怡心里又多了几分笃定。

    大慈寺那么大,陆淑怡只是借口回来换衣裳,因此也不敢往太远的地方去,只绕着厢房和佛堂走了一圈儿。

    冬梅都有些泄气,叹气道:“都快一圈了,腿肚子又酸又疼的,可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找到。”

    谁知话音还未落利索,忽的冬梅身后窜出一个人来,抬手拍了拍冬梅的肩头道:“冬梅姑娘可是找我?”

    冬梅吓的脸儿煞白,立刻驻足转身,眼睛就那么忽然的亮了起来:“你不是……双喜吗?”声音亦带了几分惊喜。

    上次在慈光寺文殊院外就是双喜接待的她和墨菊。

    双喜一改上次的严肃,咧嘴一笑,对着陆淑怡拱手道:“我家公子在里头的厢房等您,情随我来。”

    陆淑怡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找不到霍天佑呢!

    墨菊笑着和双喜道:“我们还怕找不到霍二公子呢,找了一圈儿也不见人。”

    双喜呵呵一笑:“这不是找到了吗?”又道:“其实我家公子爷早就瞧见你们进了寺里,只是你们一大群人,又不好出来叫你们。”

    “这倒也是。”墨菊笑了笑。

    前头又拐了一个弯儿,忽的就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并不见花草,只有院子中间长着一株苍松,一眼过去,颇有些孤木寒鸦的意境。

    陆淑怡问道:“霍二公子就在里头?”顿了顿,又犹豫道:“白先生……白先生他来了吗?”

    双喜摇了摇头:“白先生没跟着公子来,您找白先生有事?若是有事您告诉我也行,我帮您带话给白先生。”

    陆淑怡心里有些失望,急忙摇了摇手道:“不用了,我只是……我只是想当面谢谢白先生,。”

    “哦,既然如此,那姑娘就进去吧,就在中间这一间。”双喜又冲着冬梅和墨菊笑道:“劳烦二位还跟着我去喝茶,我家公子他素来不喜人多,还望见谅。”

    墨菊望了望陆淑怡。

    陆淑怡冲她点了点头:“我没事,你把经书给我吧。”

    墨菊转身从怀里掏出了两本抄好的经书递给了陆淑怡,小声道:“要是有事您就出来喊我一声。”

    陆淑怡点了点头,拿好了经书迈步往中间的厢房里走去。

    这一次厢房里没有琴声,走进去的时候极安静,屋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陆淑怡举目打量了一番,只见屋中陈设雅致,桌上放着一本书,书还是打开的,只是座上没有人在。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送花
    &bp;&bp;&bp;&bp;“怎么没人?”陆淑怡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探着身子一手拢了拢青莲色缎子披风又轻步往前走了几步,

    屋里头点了香,那香的味道极好闻又极熟悉,陆淑怡驻足,浓密乌黑的睫毛下一双眼睛亮了几分。

    这香叫千步香,长熏此香不生百病,前世白先生曾送过她一香盒子,每次白先生来的时候,她都会点上。

    熟悉的味道从鼻腔内慢慢飘过,前世的回忆又如潮汐一般涌上了心头。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改变了那么多的事情,现在还好生生的活着,妹妹和弟弟也不再与她疏离,自己也好好的过着日子,这些改变都让她觉得格外满足。

    外头忽的灌入一阵冷风,突然有“簌簌”之声从身后传来,又有朗朗笑声入耳:“来了为何不坐?”

    陆淑怡转身,穿过一支红梅,少年的脸俊朗有神,微笑间神容清浅,如迷雾散尽后的阳光一般,竟让人觉得格外温暖。

    “这枝梅花如何?”

    霍天佑手中拿着一枝才折下的梅花,梅花枝桠曲折,暗香浮动。他侧着脸,嘴角微微往上挑起一个弧度,目光静静落在红梅上,仿佛一副画儿一般。

    自古都是美人折梅,今儿倒是让陆淑怡见了一次俊男折梅。不过……这梅花在他手里,明明很女儿家的东西,却又偏偏带了一股难得的雅气。

    到底是花之雅气,还是霍天佑自带一种气质,陆淑怡也分不清楚,一时间竟也忘记了行礼。

    “怎么?看不够?”霍天佑一手解下身上墨绿色刻丝鹤氅丢在了一侧的黄花梨雕缠枝梅的圈椅上,促狭一笑,快步走至陆淑怡身侧,将梅花递给了陆淑怡:“你们女孩子不是喜欢花吗?这可是梅园里开的最好的梅花。”

    陆淑怡忽然就红了脸,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脸红的莫名其妙。

    “谁说我喜欢花了?”她一口否认自己喜欢花,心里却莫名一跳,又忙垂眉行了礼。

    女孩子肌肤粉嫩,垂首间隐隐还能瞧见一抹露在外头的雪白脖颈,本是惹人怜爱的娇弱女子,偏偏说话的声音又带了一股女孩子少有的干脆,霍天佑有些不敢看了,忙收回了目光。

    “不喜欢?原来你不喜欢花……”霍天佑垂着两道浓眉看着手中的梅花,这可是他平生第一次亲手为女孩子折花,她还真是不领情,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不重不轻只在心尖上堵着。

    “算了,不喜欢便不喜欢吧。”霍天佑的声音沉了沉,随手将花丢在了桌上,一面扬手道:“坐下说话吧。”

    梅花丢在桌上的瞬间,立刻落了几片花瓣,飘飘然落于冰冷的石板地上。

    好好的花怎么说丢就丢?

    陆淑怡目光落在地上的花瓣上,心里竟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知道是心疼那早早凋谢的花儿,还是气霍天佑不知道爱花。

    霍天佑却跟没事人似的,侧着脸端起桌上茶盏轻啜了一口香茶,缓缓道:“安之瑾升迁一事我可是替你办妥了,你呢,可考虑好要与我合作?”

    安之瑾的事情霍天佑确实帮了大忙,若不是霍天佑,安之瑾肯定早就被提拔了,安之瑾被提拔,安姨娘在陆家就越能站稳脚跟,底气也更足。

    还好安之瑾没有被提拔。

    陆淑怡侧身看着霍天佑,少年的眼睛带着几分傲然,黑色的瞳仁像是玛瑙一般,轻仰着下巴定定看着她。

    “这次多谢二公子肯帮忙。”陆淑怡感激一笑,又道:“因为安之瑾的关系,我家姨娘的气势也弱了许多,并没有越过我母亲。”

    她先不提合作的事情,因为她实在搞不清楚霍天佑为何与她一个弱女子合作,她又能为他做什么?

    合作都是要相互带来利益的,若是只有他帮着她,那还叫什么合作?

    她必须先要搞清楚霍天佑的心思才行。

    霍天佑端着茶盏扬眉一笑,又斜过一手推了推桌上茶盏:“尝尝这大红袍味道如何?这是去年的贡茶,我喝着味道还不错。”

    他是有多爱喝茶啊,每次见他都在喝茶,这让她想起了同样爱喝茶的白先生。

    白先生也是茶不离口,以前她问过白先生为何如此爱茶,白先生告诉她茶是世上是最干净的东西,又能滋润人心,所以他极喜欢。

    陆淑怡抿了抿嘴,端起了桌上茶盏。

    这次的茶盏与上次的略有不同,这次用的是黄底蓝边牧童吹笛的青花盖碗茶盅。牧童吹笛迎春到,现下又正好是春节,不知他是特意用此茶盏还是只是巧合罢了。

    翘起小指小心翼翼喝了一小口,这大红袍素有八泡有余香的美名,好的大红袍泡十二次尚有茶香,小饮一口,茶味醇厚齿颊留香,果然是极品。

    “如何?”霍天佑放了茶盏看着她,眼里颇有些期待。

    陆淑怡暗道,有时候看他很傲气,又很难相处的样子,可有时候又觉得他还是个未曾长大的孩子,孩子气的厉害。

    为了不辜负他眼里的期待,陆淑怡莞尔一笑道:“茶好,泡茶的人泡的也好,火候刚刚好,两样都好,这茶的味道自然是极好的。”

    听陆淑怡这样一说,霍天佑的眼里立刻多了几分明媚,这茶可是他亲手泡的,泡茶的茶水可是后山上的甘泉水,也是他亲自取来的。

    霍天佑心满意足的又啜一口香茶,问道:“你母亲的病可好些了?灵芝和雪参都吃完了吗?”

    “多谢二公子关心,家母的病已经好些了。”她没有回答灵芝和雪参的问题,生怕回答吃完了,霍天佑又会送给她这些药材。这样贵重的东西,收一次已经觉得惶惶然了,更别说第二次了。

    无功不受禄,她绝对不能再收下他的东西了。

    霍天佑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不知道是不是他洞悉了她的不自在。

    “对了……这是我抄好的经书。”陆淑怡将抄好的经书递给了霍天佑,笑道:“这是给二公子抄的《药师经》。”

    霍天佑接了翻开看了几页,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的十分秀气,每个字几乎都是一样大小,整整齐齐的,足可见她是用了心思抄的。

    “你不是还替白先生抄了经书吗?”霍天佑抬眸道:“他不在这里,你若是抄好了,我帮你带过去吧。”

    陆淑怡捏了捏袖里抄好的经书,她本以为能在这里见到白先生的,她想亲手把经书交给白先生。

    但是白先生没有来……

    陆淑怡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对于一个前世陪伴她余生的人,她怎么可能不想念?

    “没抄好?”霍天佑皱了皱眉。

    陆淑怡手指还扣在抄好的经书上,不是没抄好,而是她存了一份私心,想亲手把经书交到白先生手里罢了。

    可是她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白先生呢?

    心里苦笑一声,最后还是决定把经书交给霍天佑,让他转交给白先生。

    “经书我已经抄好了,请二公子代为转交白先生吧。”陆淑怡小心翼翼的从袖内拿出经书,眼底尽是不舍。

    本想借着送经书和白先生说说话的,往后若是见面,连个说话的借口都没有了……

    心里隐隐作痛,难受的厉害。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看了太多的人,对她真心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在她心里,白先生早已是忘不掉的亲人。

    霍天佑也是极敏感的人,他立刻捕捉到了陆淑怡眼底流露出来一闪而过的伤感,这种伤感是为了白先生吗?

    虽然白先生就是他自己的假身份,可是他真不记得他和陆淑怡在以前有过什么交集。

    但是偏偏他对陆淑怡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种感觉奇妙极了,总觉得曾经在某个时候互相陪伴过一般。

    也正是这样的熟悉感让他一再的想要帮她,想要探究她,想要知道她和白先生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抬手接过经书,他眉心微动,又将经书轻轻推了过去:“这经书还是陆三小姐亲自交给白先生吧。”

    陆淑怡一怔,愣愣道:“这……这是为何?二公子不是说……”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霍天佑一笑:“我害怕我拿了万一弄丢了不好向你交代,还是你自己亲自给白先生吧。”又道:“下次我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带着他过来。”

    陆淑怡第一次觉得霍天佑能懂人心,听闻能再见到白先生,笑容也慢慢爬上了脸颊,真诚感谢道:“多谢二公子。”又忙乱的解释一句道:“我只是……我只是想亲口对白先生说一句谢谢,谢谢他给我母亲开的药方子。”

    这样的解释略显的可笑,但是霍天佑却好似了然一般,点了点头道:“看来三小姐也是性情中人。”

    陆淑怡脸一红,先前对霍天佑存有的芥蒂之心也就此放下。

    能察觉一个人的心思又能成全一个人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坏人?

    陆淑怡的笑容愈加真诚。

    霍天佑也跟着笑了笑,二人间的气氛莫名就好了起来。

    霍天佑道:“你外祖母家在冀州的粮铺被潘家买下来的事情你都知晓了吧?”

    说起此事陆淑怡有些疑惑,她点了点头,沉吟道:“二公子不是说要与我合作帮吴家东山再起的吗?怎么还能应允潘家买下我外祖家的粮铺?”

    霍天佑目光一冷,沉沉道:“此事并不是我们霍家应允的,是潘家自作主张……父亲因为要用潘家的粮仓,又不敢明着发怒,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将此事揭过。”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室(二更)
    &bp;&bp;&bp;&bp;莫非潘家对霍家已经有了二心?难道潘家是和淮南王勾结了?

    陆淑怡暗暗思忖。

    霍天佑啜一口茶,继续接上话头道:“如你所想,潘家早已不是只供我们霍家驱使的潘家……”

    陆淑怡眉峰微微挑动,他倒是能洞悉自己的想法,一眼就瞧出了她心里想的。

    “二公子这么厉害,为何不立刻扼制住潘家?”陆淑怡扬了扬下颚,目光落在霍天佑身上,淡淡道:“在我看来,二公子可是无所不能。”

    这一句她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说的,在她看来,霍天佑确实无所不能。

    霍天佑听后苦笑。

    无所不能?

    若是真的无所不能,高居庙堂的皇上还能容得下他们霍家?如今只是手握兵权,皇上和太后就已经对他们霍家虎视眈眈了。若真到了无所不能的时候,那这江山估计也该易主了。

    当然,他帮陆淑怡所做的事情,确实不是普通人能立刻办到的事情,她认为他无所不能,他也能悻然接受,只当做是另一种赞美。

    霍天佑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向上的弧度,呵呵一笑道:“我就当你是抬举我。”

    陆淑怡扁嘴,认真道:“我说的是真心话,并非阿谀。”

    她这个人有个毛病,若是说出真心话的时候别人不信,她就会心里觉得极其难受,如猫儿爪子一下下挠她的心尖。

    “二公子,我说的真是真心话。”她的眼睛又亮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极严肃,这样掏心窝子的话,她可不是见人就说的。

    霍天佑笑了,笑的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这么俊美一个男人,连牙齿都长的这么完美。

    陆淑怡忽然想起来白先生的牙齿也很白,有一次白先生也笑成了这样……

    他和白先生有好多地方还真是很像,难道在一起久了,就会变的相似?

    陆淑怡有些神游。

    霍天佑停住了笑容,像是哄孩子一般道:“好,我信,我信。”可心里却道,这姑娘有时候看着比她的年纪要老成些,可有时候又可爱的像个天真傻气的小女孩,为何一个女孩子能集合这两样不可兼得的性子?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好奇……

    越是好奇,霍天佑就越是想要探究。

    “不过万能的我,眼下还真有一件办不到的事情。”霍天佑唇边的笑容未褪,缓缓道:“你家可是来客了?”

    “你怎么知道?”陆淑怡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问的傻气,她索性道:“李平安是你的人?”

    霍天佑并不回避,坦荡荡的点头,回答道:“从上次你托付他让他截下安姨娘的信开始,他便是我的人了。”

    原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啊!

    陆淑怡了然的点了点头,喃喃道:“难怪呢,我们陆家的事情你都这么清楚。”

    陆家有他的眼线,不清楚才怪……

    “不单单是清楚。”霍天佑意味深长道:“你不知道的也许我都知道。”

    “我不知道的?”陆淑怡眨了眨眼睛,忙追问道:“二公子说的是那件事我不知道?”

    陆淑怡浑然不觉间,二人之间的谈话也越来越轻松融洽,不再拘谨。

    霍天佑并未答话,而是起身往一侧的紫檀雕螭案边走了过去,螭案上摆着一对湛蓝色琉璃花樽,霍天佑抬手轻轻一扭右手边的花樽,忽的墙上便多出了一道门。

    陆淑怡一阵惊讶,没想到这样不起眼的屋子里还暗设机关。

    霍天佑很敏锐的捕捉到了陆淑怡脸上的惊讶,他小小的得意了一把,扬声道:“我肚子有些饿了,不如咱们边吃边说?”

    陆淑怡愣了愣,霍天佑却已经转身绕过了小洞门。

    陆淑怡皱了皱眉,该说的霍天佑还未说完呢,她不能就这么回去。不带犹豫,陆淑怡起身也跟了过去。

    走进去后,霍天佑仍旧拧了一处机关,将机关门关上。

    陆淑怡立在原地有些不敢动弹,这样孤男寡女的,好吗?

    霍天佑却不以为然,指着地上垫了金丝蟒垫的石凳道:“放心坐吧,这里隐蔽的很,是我祖父留下的,外人不知道。”顿了顿又道:“还有……我是个君子。”

    这是在告诉她他不会乱来吗?

    陆淑怡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提起裙角坐在了石凳上。

    仔细打量这地方,足有外头小半间房那么大,里面的陈设几乎都是石雕的,既没有养花也没有养草,后头留有一扇窗,从外头透进来的光线足以让这间房明亮起来。这扇窗还是方才霍天佑用机关打开的,看来平常没人的时候窗户应该是密闭的。

    他祖父没事儿在寺里建这样一个地方做什么,陆淑怡拢了拢衣袖,目光又往屋子中间移了过去。

    屋子中间摆着铁炉,炉火烧的很旺,暖呼呼的。霍天佑又忙活着拿了铁叉、铁丝蒙过来。那边的石案上摆着食盒,食盒里是一些用铁丝串好了的囊饼子、豆腐、鲜菇……

    霍天佑熟练的先在火上烤了两个囊饼子,转脸对陆淑怡道:“本想烤肉吃,可这里到底也是佛门清净之地,我怕唐突了菩萨,所以只能烤些素食。”

    “素食也不错。”陆淑怡笑了笑。

    霍天佑招手道:“你也过来这里坐吧,边烤边吃才有味道。”

    陆淑怡默默抠了抠手指,男女同处一室已经不合规矩了,要是再并肩坐在一起,想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就算两世为人,她也依然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啊。

    “我不吃……”最后陆淑怡找了这样一个理由。

    不吃便也不用去烤了吧。

    霍天佑笑着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再为难她,只专心致志的烤囊饼子。铁炉子上还有一片空地,霍天佑又十分熟练的放了一块铁丝蒙上去,回身又从石案的食盒里抓了两把坚果撒在了铁丝蒙上:“吃过刚烤好的坚果吗?”他自问自答道:“刚烤好的坚果可不是你在外头能买到的,热热的吃,香甜的很。”

    撒上作料,囊饼子的香味和坚果崩裂的香味一起飘散了出来,这样的香味可不是家里头那些菜肴能有的。

    一个字“香”,两个字“真香”。

    陆淑怡有些后悔跟着霍天佑进来了,明明吃饱的肚子,忽然就觉得有些饿。

    不,不是有些饿,而是很想吃。

    轻轻的抿了抿嘴唇,她又拾起了外头方才那个话题,问道:“二公子还没告诉我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霍天佑拿着火钳拨了拨炭火,笑了笑道:“你别急,等吃了囊饼子再说。”

    “可是外头还有人等我,我得早些回去。”陆淑怡皱了皱眉,若是待的太久不回去,只怕陆淑娟他们要着急了。

    霍天佑想了想也对,他将囊饼子翻了一面,这才开口道:“我还知道害你母亲那个林三魁的下落,他现在在我手里。上次他送山簟给你母亲吃,其实背后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

    陆淑怡咬了咬牙,字字用力道:“是安姨娘对不对?”

    霍天佑点了点头,接着道:“林三魁之所以害你母亲,一方面是想报复你母亲当年撵他出府的事情,二则是因为他在外头欠下了一屁股的赌债还不上,正好安姨娘肯替他还债,还答应给他银子安生……”

    霍天佑说的很慢,尽量能让陆淑怡听清楚每一个字。

    陆淑怡咬碎了银牙,安姨娘当真是蛇蝎心肠,她横着眉毛道:“那二公子能不能把林三魁给我,我想带回府里让父亲发落。”

    林三魁是铁证,带着林三魁回去,安姨娘在劫难逃。

    “人可以给你,但是你能保证你父亲处置他的姨娘?还是你能保证你祖父母公允行事,撵安姨娘出陆府?”霍天佑唇角的弧度十分柔和,他起身拿了一串烤好的囊饼子递在陆淑怡面前,不疾不徐道:“先尝尝我烤的囊饼子。”

    “我不吃,多谢二公子。”陆淑怡摇了摇头,方才就已经说了不吃了,现在怎么好拿着囊饼子吃?

    霍天佑浓眉挑了挑,固执的不肯收回手:“这可是我亲手烤的……”

    陆淑怡抬眸看着他固执的眉眼,只能哭笑不得的将串着囊饼子的铁丝接过,道了一声谢,又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囊饼子果然烤的很香,咬一口软香酥脆,嚼一下齿颊留香。

    陆淑怡有些疑惑,像他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怎会做这些事情?

    “可惜少了马奶酒,不然就着马奶酒吃,滋味更好。”霍天佑自己也咬了一口囊饼子,待咽下后又接着方才的话茬道:“你带走林三魁固然应该,但是若你没有十足把握能将安姨娘一击扳倒,那就莫要去做。”

    陆淑怡垂眸听着,她能一击把安姨娘扳倒吗?

    父亲对安姨娘到底是什么样一种情感?他能抛开所有情分把安姨娘撵走吗?还有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他们又会是什么态度?

    安之瑾虽未升官,但是他还是南边的官,还是能为陆家出力……

    一切都是未知数,若是带走了林三魁,那就是一个赌注。赌的好,安姨娘这个隐患从此销声匿迹,若是赌的不好,从此以后安姨娘可能会更加肆无忌惮的作恶。

    两个都是极端,到底该如何抉择?

    有凉风从窗内簌簌吹入,霍天佑开口道:“依我看来,没把握的事情最好还是别做。”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解惑(三更)
    &bp;&bp;&bp;&bp;“那我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干瞅着?”陆淑怡声音陡然一高,红着眼睛捏紧了手里串着囊饼子的铁丝儿。竹签儿粗细的铁丝儿捏在小姑娘白嫩的手指间,显得格外突兀。

    她咬唇道:“我母亲性子柔弱又不喜与人争端,弟弟妹妹年幼尚不懂事儿,安姨娘狼子野心一心心想置我母亲于死地,她好取而代之……而我,纵然知道了安姨娘的龌龊却什么都不能做……”说到此处,陆淑怡只觉得心酸无比,胸口一阵阵滞闷,两行眼泪差点从眼角滑落。

    眼泪将要滑落之时,她忙垂下眸子盯着手中的烤囊饼子,女孩子的眼泪怎可以让一个不是亲人的男子瞧见?就算哭,她也要忍着回去再哭。

    骨子里忽然冒出一股儿气,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霍天佑是何其敏锐的人,尽管陆淑怡掩饰的很好,他还是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晶莹。

    从小到大他只看过一个女人流眼泪,那女人便是他的母亲。

    黑漆漆的夜里头,母亲拥着簇新的锦被子默默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睛,母亲以为他睡熟了,然后他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脖颈间,耳畔是母亲哀伤的低语:“孩子,若不是有了你,我又怎会困在这牢笼里……”

    那时候的他刚满五岁……

    从那以后,他知道了侯府是母亲的牢笼,再长大些,他也知道母亲心里头从来没有过父亲,而父亲的心里也只有故去的大侯夫人,她只是个可怜的续弦,是权利的牺牲品罢了。

    家是什么?爱是什么?他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懂,也不想懂。

    但是面前的女孩子为了她的家,为了她守护的人哭的那样隐忍,明明可以流出来的眼泪,她却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眼泪,是咸的还是苦的?

    心忽然一阵抽疼,有种叫怜惜的东西从心头上伸出了一枝孱弱的枝桠,却又那么倔强的生根,发芽。

    “你别哭。”他笨拙的想要伸手抚去她脸颊上的眼泪,却发现她是低着头的,蒲扇一般的大手就那么空落落的僵在了半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空气一阵沉寂。

    “放心吧,以后一定会有机会将安姨娘连根拔起的,你母亲和你弟弟妹妹都会好好的,你放心。”

    霍天佑放下悬在半空中的手这样安慰陆淑怡,他连着用了两个放心,这两个字里注入了他的承诺。

    陆淑怡咽下泪水,抬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会的,我会努力守护我的家人。”

    红红的眼圈儿分明就是哭过的样子,霍天佑只装没瞧见,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又道:“蓟县钱家是不是来人了?”

    陆淑怡敛了伤感的情绪点了点头:“是我大姐和大姐夫来过年了。”想了想又道:“对了,我大姐夫还带了他的两个堂弟,说是他们钱家二房的。”

    钱家在蓟县是数一数二的大族,人丁旺,财路也多。除了盐井,他们也做些别的生意,各行各业几乎都有他们钱家的地盘子。

    铁丝蒙上的松子儿烤的噼啪一声,霍天佑忙起身将烤好的坚果倒在了石案上凉着,转身又道:“他们来你们陆家,难道你没察觉什么不妥?”

    不妥?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难道霍天佑知道了钱家此行的目的?

    她心里有些挣扎,到底该怎么开口呢?总不能说钱建昌想娶她吧?

    霍天佑却直接脱口而出道:“钱建昌向你父亲提亲了吗?”

    他果然知道了钱家人的目的。

    既然霍天佑说出口了,她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是,我大姐已经叫我大伯母向我母亲提了亲事,不过我母亲并没有答应。”

    霍天佑神色凝重,点头道:“没答应就好,钱建昌并非善类,想要娶你也并非对你有意,而是另有目的。”他复又坐回了石凳上,缓缓问道:“年前头潘家是不是有人去过你们陆府?”

    陆淑怡沉着眉毛想了想,忽的想起她从易州苏家回来的时候,盼儿曾禀过,说是潘家大太太来过陆家,安姨娘还亲自去找过潘大太太,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潘大太太曾来过一次。”陆淑怡眼底闪着疑惑:“安姨娘也曾见过潘大太太,难道提亲的事儿和她们有关系?”

    前世陆淑怡不知道的内幕和事情实在太多,即便重活一世,眼前也好像蒙着一层迷雾看不透彻。

    霍天佑此刻就是吹开迷雾的那阵清风,前世的白先生又何尝不是这样,总是在她最困惑的时候解开她心里头的疑惑。

    可是前世为何她从来没有从白先生的口中听过霍天佑的只言片语呢?

    陆淑怡思忖着,他们二人不是主仆吗?白先生为何不提起霍天佑?

    霍天佑却全然不知陆淑怡的心思,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得了消息,潘家想和钱家在昌平,兖州,雍州合开盐井,他们想拉上你们陆家一同开。”

    昌平在居庸关,兖州是山东的重中之重,雍州又是西北边关的要塞,这些地方历来都是军事重地,他们要在这些地方开盐井……

    陆淑怡忽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上登时冒出了冷汗。

    开盐井一事莫非和淮南王刘肃谋反有关联?

    可是在她的印象里前世钱家并没有参与刘肃谋反啊?刘肃死后钱家也没有遭殃,只是丢弃了几个盐井而已。

    盐井?

    钱家丢弃的盐井就是和他们陆家合开的,这几个盐井地理位置到底在那里呢?

    陆淑怡有些着急,她前世太粗枝大叶,对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关心,就是想破脑袋她也想不出那几个盐井的具体位置。

    她一直以为陆家会被冠上谋反罪是因为陆三老爷结识了淮南王,暗中又提供了陆家的铁,现在看来,似乎合开盐井也有问题。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难道这里头还有她不知道的内幕?

    前世合开盐井明明只是陆家和钱家两家呀,怎么又掺和进去潘家了?

    潘家是这些年才兴起的富贾,他在刘肃谋反一事上,到底起了什么作用?或者,陆家前世的落败,和潘家有没有关系?

    陆淑怡抿嘴琢磨着,一双眼睛却满是疑惑的看着霍天佑。

    霍天佑起身负手而立,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缓缓道:“方才我说的那三个地儿都是军事要地,兖州更是我们霍家军的辖区,在这样的地方开盐井,其用心不得不让我怀疑。”

    陆淑怡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霍天佑又道:“我得的消息是潘家一开始想拉你们陆家入伙,可你的祖父没有同意。后来你那个姨娘便支招让潘家先说服蓟县的钱家,再让钱家说服你们陆家。因为钱家本身就干的是开盐井的买卖,再加上又是你们陆家的姻亲,说服起来更容易。而这次提亲一则可以巩固钱家与陆家的姻亲关系,二则若是两家合作,也能因为这一层姻亲关系亲上加亲而更加信任……至于潘家是如何说服钱家的……这世上爱财之人多了去了,而你大姐夫便是极爱财的人。”

    陆淑怡听的气红了脸颊。

    又是安姨娘,她可真是绞尽脑汁的想要弄走她。弄走她好摆布自己的母亲吗?摆布走了母亲,她好名正言顺做主母?

    陆淑怡冷冷一笑:“那提亲的事也是安姨娘的手笔咯?”

    “不完全是。”霍天佑轻轻一笑,嘴角带了一丝丝玩味,问道:“你大姐是不是有个亲妹妹?”

    “有啊。”陆淑怡挑眉:“这事儿和她也有关系?”

    “这也是我觉得好玩的地方。”霍天佑笑着道:“我的眼线告诉我,你那个大姐在腊月里收了一封信……”

    “陆淑琪,可恶。”陆淑怡不待霍天佑说完,立刻立着眉毛打断了他的话茬,那份信的内容不说她也能猜出来个八九不离十。

    为了一个苏子文,陆淑琪可谓是处心积虑心思用尽的想让她早些嫁出去。

    起先是何泰,现在又是钱建昌……

    下一个会是谁?

    是不是只要她不嫁人,陆淑琪就要无休止的给她塞男人?

    陆淑怡心里一股子火直往脑门上蹿,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是家人吗?分明就是魔鬼。

    捏紧的拳头捏了又捏,手指一阵阵的生疼。

    “所以你一开始所说的办不到的事情是指钱家提亲的事情?”陆淑怡声音轻了几分,一个尚未及笄,且尚未定亲的女子和一个旁姓男子谈论婚事,总觉得哪里不对,怪怪的。

    霍天佑笑着摊手:“此事是你们陆家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如何插手?”

    当然,他想插手也不是不行,到了非插手不可的地步,也只能是他厚着脸皮去向陆家老太爷提亲了。

    比起钱建昌,他应该更合陆淑怡祖父的心意吧。

    这样的心思只是一闪而过,他对陆淑怡的感觉还不足以到了要为了她去和家族抗衡的地步。当然,以后会如何,他也不知道,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他会和家族抗衡吗?

    他不知道……

    “哦……此事,此事我会想办法的。”陆淑怡耳根发烫,一根一根的捋着手指,抿嘴道:“除了这些,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这一句表明了她的态度,她要和霍天佑合作。

    霍天佑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也不是多难的事情,我这里有几个人,你先把他们安排在你外祖家的粮铺里,他们会帮吴家东山再起的。”

    吴家起来便能与潘家抗衡,霍家便也能多层保障多个帮手,以后也不至于被潘家左右。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栗子
    &bp;&bp;&bp;&bp;“外祖母是个极好说话的人,往她那里安排人……这事儿也不难。”陆淑怡略一想,点头道:“此事我能办妥。”眨一眨眼睛又迟疑道:“只不过你的人要怎么跟着我回去?是现在还是什么时候?”

    此事有些难办,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身边怎么能带着陌生男人回去?

    霍天佑抓一把烤好的栗子过来,一边剥壳一边道:“你不用带人回陆府,这些人我都已经安排在镇子上一间周记米粮铺里,你只消想法子让你外祖母收了周记米粮铺就行。”停一停又笑道:“当然,价格你外祖母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这不就是白送吗?

    陆淑怡微不可查的扁了扁嘴,眨着眼睛道:“一两银子成不?”说着故意从身上的荷包里掏出一块大银锞子,笑道:“这是年三十我母亲赏我的压岁银子,够不够?”

    霍天佑被她这个举动逗的哈哈大笑,半天停不下来:“我瞧着这银锞子足有一二两呢,那多出来的我是不是还该找你几吊钱?”

    “多出来的算我请你吃酒……”陆淑怡也抿嘴笑着。

    二人之间的气氛十分轻松,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融洽。

    “周记米粮的大掌柜叫张顺,两个伙计一个叫周林一个叫廖虎,都是我暗地里培养出来的人,你可以放心用。当然,怎么用人,该用在那个地方,我想你应该清楚吧。”霍天佑收了笑,将剥了壳的栗子递给了陆淑怡:“你尝尝,是不是比外头卖的好吃。”

    陆淑怡一愣,长这么大,除了她母亲以外,还从来没有人给她剥过栗子壳。

    面前的少年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温笑,冲她努嘴:“快尝尝啊……剥这个手怪疼的。”后面的一句话极轻,眼神却极明亮。

    陆淑怡抿唇,心里乱哄哄的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被人宠着,又像是被人捧着……

    是这样吗?他或许对谁都这样吧!

    霍天佑扬了扬眉又催促道:“快拿着啊,再不拿栗子就凉了。”他像个话痨似的絮叨着:“热栗子才好吃,凉了就少了甜味,你再磨叽可就凉了……”

    陆淑怡伸手接过了栗子,栗子壳儿剥的干干净净的尚带着余温,垂首一口咬进去,甘甜甘甜的。

    “是不是很甜?”霍天佑自己也剥了一颗送入口中,他吃相斯文,咽下去才慢慢道:“你回去先把人安排好,若是有难处,你就给李平安捎个信。此人头脑聪明,平常你若有办不成的事儿,也可以找他商量商量。”

    “好。”陆淑怡咽下栗子应了一声:“除了这事儿,还有别的事儿吗?”

    霍天佑摇了摇头,嘴唇翕合,闷着头又剥了一颗栗子递给了她,缓缓道:“钱建昌的事情……钱家人不择手段,你可要小心提防。”

    “我知道了。”陆淑怡捏着栗子应了,脑海中想着前世白先生和他说过的关于霍家的事情。

    若是没记错的话,等过了上元节,霍天佑的父亲就会接到军报领军去雁门关抗辽,这一仗一打就是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定北候会大捷而归,皇上也会大赏霍家,朝野之中更会刮起一阵巴结之风。

    而何太后也会将自己的侄女许配给霍天佑的大哥,以此来拉拢霍家为何太后效命……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陆淑怡细细想着,前世白先生很少说起霍家的事情,她知道霍家的事情也不多。

    看样子,她想提点霍天佑两句都不行,这也怪她前世实在无用,什么大事儿都不关心,若是知道些霍家的事情该多好……

    霍天佑自是不知她的心思,抬手拍一拍身上的锦衣起身道:“你出来也有一阵子,快回去吧。”

    是哦,陆淑怡回过神来,她下山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了,陆淑娟她们是不是在找她?

    “那我先回去了,多谢二公子款待。”陆淑怡起身微笑着施礼。

    说是款待其实就是一盏清茶,一串烤囊饼子和两颗栗子……

    不过今日所吃之物,确实是她吃过的最香的东西。

    栗子的甘甜还在齿颊上留着香味,她顺手拉了拉披风的带子,霍天佑已经开了暗门,立在门口静静看着她:“上元节我就不能来找你了,这一趟出来的极不容易,上元节我要留在侯府。”

    陆淑怡一愣,难道上元节他还想和她一起过不成?

    她虽未及笄,却也知道男女同过上元节的意义。

    他是那种意思吗?

    不会的,怎么可能。

    一个是身份尊贵的侯府公子,一个是商贾家的小姐,虽然都是富贵命,但是身份这个东西不可僭越。

    可笑,真是两个栗子吃出乱心病来了。

    陆淑怡当即敛了心神,笑道:“好,我知道了。若是我有事会找李平安的,你放心吧。”走出暗门的时候又道:“你的那三个人,等我安排妥当后,我会让李平安告诉你的。”

    霍天佑点了点头,随手关了暗门,跟在陆淑怡身后道:“切记,没有把握的事情千万别做,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冲动和盲目。”

    他是怕陆淑怡一冲动去找安姨娘对峙,他虽然不和女人斗,但是他也知道,惹毛了的女人最可怕。

    若是不能一击致命,那就千万别惹毛了,否则两败俱伤,就算赢了也没多大意义。

    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他自己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陆淑怡懂他的意思,这样的话她父亲都未曾对她说过,前世也只有白先生会这么和她说。

    她重重的点头,不想辜负霍天佑的好意。

    “这花……”陆淑怡随手拿起桌上的红梅,花儿开的还很娇艳,他选的枝桠也很有韵致,目光微动,她莞尔道:“我拿走的话,二公子不会介意吧?”

    霍天佑一愣。

    不是说不要吗?

    不是说不喜欢花吗?

    女人的心思还真是深不可测,不定什么时候就转了性儿,让你摸不着头脑。

    虽然说女孩子的心思不好猜,但是花她总算是收下了。

    霍天佑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温暖而不招摇,眼角的余光落在地板上那几片殷红残败的花瓣儿上,他啧啧道:“可惜我太用力了,那么好一支花儿……等下次再见面,我会送一支比这个更好的。”

    又一个承诺,不知不觉间,他又对她许下了一个承诺。

    他那珍贵的不肯轻易许人的承诺,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的许给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以后还会再许别的吗?

    会不会把自己也许进去?

    霍天佑的心一点一点收紧,定定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拿花微笑:“那我走了。”

    转身间,霍天佑轻轻吐出二字:“再会……”

    他看着她轻缓的步子,笔直的身姿,立在风中喃喃道:“‘再会’也算是一个承诺吧……”

    手中的红梅散着悠悠清香,嫩黄的花蕊娇滴滴的绽着,陆淑怡问墨菊:“这花儿养在瓶中能活几日?”

    墨菊想了想道:“多则半月,少则六七日吧。”

    “才半月呀……”陆淑怡抿了抿嘴,第一次觉得梅花花期好短暂。

    那多久才算长呢?

    半年?

    还是一年?

    她轻轻一笑,笑自己怎么突然冒傻气了,不过是一枝花,随它能开多久便多久,败了就扔了呗。

    可是总觉得扔了怪可惜了的,要不然等开败的时候把花瓣儿收起来晒干了做成香囊?

    “那做成香囊呢?这些花瓣儿够不够?”陆淑怡莫名其妙又问了一句。

    冬梅和墨菊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一眼。

    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从那屋子里出来就抱着一支儿梅花不撒手,现在又问些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问题,从前也没见她多喜欢梅花啊……

    奇怪,真是奇怪。

    陆淑怡一回神,正好遇上了冬梅且惊且疑的目光。

    一定是自己太莫名其妙了,陆淑怡轻咳一声,将花儿递给了墨菊:“等到了亭子里,别人要是问起来咱们怎么才回去,你就说咱们去看红梅了,红梅开的太好,一时贪看忘了时间。”

    去看红梅,又正好折了一支,再好不过的理由了。

    墨菊接过红梅应了一声。

    陆淑怡又不放心的叮嘱道:“这花瓣儿脆弱,小心些,莫要碰掉了。”

    墨菊扁嘴苦笑,这那是什么红梅,分明就是碰不得的宝贝疙瘩。

    冬梅抿嘴儿看着墨菊,又轻轻推一推墨菊的胳膊,笑着低低道:“肯定是霍二公子送的吧……”

    墨菊立刻摇头:“别胡说八道……”

    “她没胡说,这红梅确实是霍二公子的,不过……不是他送的,是我要来的。”陆淑怡倒是大大方方的认了,她眼角带着笑容,淡淡道:“我告诉你们是因为我信任你们,二则是因为我和霍二公子之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末了又不忘叮嘱一句:“记住,千万别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不管是对谁,一个字都不能提。”

    此事关系到她和霍天佑的清白,虽然她和霍天佑都是清清白白的,但是嘴长在别人的身上,谁知道会不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她前世可是深深领教过的,她不希望因为此事伤害到霍天佑。

    虽然以前她是真的讨厌过霍天佑,但是现在这种讨厌的感觉已经慢慢消失了……

    墨菊和冬梅也知道此事的厉害,二人齐齐点头应是。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说课(二更)
    &bp;&bp;&bp;&bp;回到厢房换好了衣裳,陆淑怡忙带着墨菊和冬梅往山上的亭子里赶。

    陆淑娟早已发了急,说是去换衣裳,这都有大半个时辰了,连个人影儿都瞧不见。

    “这山路也不滑啊……”陆淑静伸长了脖子往山下瞧,小姑娘皱着眉头,急躁道:“不然我下山去找找。”

    “我去找吧。”苏子文更着急,不过是捡了一趟柴火,回来就不见了陆淑怡的踪影儿,早知道就不去凑热闹跟着捡柴火了。

    好端端的公子哥儿不当,偏偏要去当一遭儿樵夫,把人给弄没了吧……

    陆淑琪的眉毛皱了又皱,下嘴唇儿咬的几乎能瞧见血丝儿。

    “那就让建昌和学昌也跟着找找吧。”钱文昌冲钱建昌使了个眼色。

    这可是偶遇美人儿的好机会,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钱文昌虽然是成了亲的人,可在外头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男女那点子事儿他清楚地很。

    在他看来,女人就是个玩物儿,好哄的很,一场偶遇,若是再能来个英雄救美,她的心自然就跟着你来了。

    “我也去……”陆文杰跟着冲了下去,陆文辉是当哥哥的,自然也不能干看着,一撩袍子跟着跑了出去。

    “这叫什么事儿,真真扫兴……”陆淑芳极小声的抱怨了一句,这些日子她也是憋坏了,日日要跟着陆淑怡抄经书,又要去吴氏那里学规矩,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她昨晚上还跑去问了安姨娘,姨娘告诉她说:“等着吧,会有好日子的,等陆淑怡嫁出去,一定会有好日子的。”

    等着陆淑怡嫁出去,什么时候能嫁出去?嫁给谁?

    陆淑芳抿着嘴儿若有所思……

    陆淑怡走的又急又快,可再快那也是山路,一步一行都觉得费劲。

    好在她体力不错,前世白先生教给她的五禽戏,她每日都会打上一套,强身健体的同时,也养了一把子的力气。

    冬梅自小就是山里头长大的孩子,爬山对她来说本就是小菜一碟,一路走来都不带大喘气儿的。

    墨菊一手叉腰,一手还要拿梅花,不过这姑娘本就是练家子,走路看着弱弱的,实则虎虎生威。

    不过也真真是难为她们了,娇滴滴的姑娘又是跟着上山,又是下山找人,现在还得再匆匆赶回去。

    若是将来不能给她们两个一个好归宿,陆淑怡都觉得良心上过不去。

    正想着,前头忽的堵了一道黑影子,一道声音劈头盖脸的扑了过来:“这大半个时辰你都干什么去了?难道不知道我……我们很担心?”

    苏子文语气之所以一滞,是因为身边还有钱家两兄弟和陆家两兄弟,他不想让陆淑怡难堪。

    若是没有这些人,他一定要拉着她的胳膊好好的问问她,这大半个时辰到底跑那儿去了,知不知道他都快要担心疯了,不,不是快要疯了,是已经疯了……

    面前的几个人影儿让陆淑怡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他们是来找她的。

    “是啊三妹妹,我们都快急死了。”陆文辉走了过来,皱着眉头道:“这荒郊野外的,就怕你有个意外。”

    果然还是闹出动静了,陆淑怡吐一吐舌头,露出了女孩子极可爱的一面,一脸歉然道:“山下梅园里的梅花开的实在太好了,我一时忍不住过去看了两眼……实在对不住了。”

    “两眼?”陆文杰撇了撇嘴:“三姐可真是任性。”

    苏子文听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又落在墨菊手里的梅花上,看样子她确实是去看梅花了。

    “人没事儿就好。”苏子文身后的钱建昌忽然笑着开言道:“女孩子都喜欢看花儿,一时贪看也是有的。”

    他在替陆淑怡解围。

    若是不知道他们钱家的目的,陆淑怡肯定会领情,感激他能替她解围。

    但是她现在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钱家人的打算,她又怎么可能感激黄鼠狼丢出的那一把粟米……

    粟米不过是诱饵,她不咬就是了。

    她对钱建昌选择了无视,连最起码的眼神都没有给他,只是对着苏子文,陆文杰和陆文辉轻轻笑着:“这次是我不好,要不……回去我请你们喝茶?喝茶不行的话,我让墨菊去桂顺斋里买点心,桂顺斋的点心可是最好吃的……”

    苏子文听着这才笑了:“行了行了,再说下去你是不是还要请戏班子唱戏?”

    “啧……这倒是个好主意。”陆淑怡顺水而笑道:“反正过年的时候老太太赏了我好几个银锞子呢!”

    “你呀……”陆文辉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罢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大姐大姐夫他们还等着呢。”

    钱建昌被彻底无视了,陆淑怡眼风轻扫,钱建昌的脸上分明一阵阵的发沉。

    黄鼠狼一定没想到他的粟米白丢了吧。

    陆淑怡收回了目光,笑吟吟的跟着苏子文他们上了山。

    到了亭子里,陆文娟少不得一番盘问,陆淑怡按照先前想好的话回了陆文娟。好在她换了衣裳,又有一支红梅作证,陆文娟对她的话并未起任何的疑心。

    来的人都凑齐了,篝火火苗儿红扑扑的,陆淑静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烤坚果。

    她兴奋的拿着烤好的松子儿对陆淑怡道:“这松子儿可真香,外头卖的可没这个好吃。”

    “烤栗子才好吃。”陆淑怡炸了眨眼睛,觉得嘴巴里还有方才栗子留下的香味儿。

    “栗子不都是炒的吗?”陆淑青凑了过来,抿嘴儿道:“我只吃过炒栗子。”

    陆淑怡不语,只是轻轻笑了笑。

    烤栗子,这是她和霍天佑之间的秘密吧!

    …………

    福寿居内,陆老太太盘腿儿坐在榻上,手里头拿着一串儿沉香木的佛珠一粒一粒的拨弄着。

    大太太挨着床榻坐在一侧的锦杌上,身边依次儿还坐着陆昭宁和吴氏二人。

    吴氏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双眉轻蹙,手里的帕子团了又团,早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大太太已经对陆老太太提了钱家想再结亲的打算,此刻虽然陆老太太尚未表态,但是她能察觉出来陆老太太并不排斥钱建昌。

    吴氏心里很忐忑,这个家后宅的事情自来都是陆老太太拍板儿作数的,陆老太爷虽然也插手,但是只要合乎情理,他都会听陆路老太太的。

    若是陆老太太此刻拍了板儿该怎么办?

    钱家固然是不错,可是还在蓟县呢……

    蓟县说远不远,可说近也不近,真要嫁过去,回娘家都得早早的坐马车。

    吴氏捏帕子的手又重了几分。

    “说起家世,钱家与咱们陆家也是门当户对,都是商贾之家,又都是占据一方的大族。”大太太声音清朗,一句一句慢慢说着:“文昌那孩子您是瞧见的,为人稳重孝义,又恭顺听话。建昌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脾气秉性应该不会错。况且二房的老太太又极疼爱建昌,往后三丫头嫁进去,必定会得了老人的庇佑……”

    陆老太太听着,手里的珠子噼里啪啦的想着。

    吴氏心里发毛,实在不知道她婆婆心里怎么想的。

    “钱家不错是不错,但是结亲不是要结两姓之好吗?”陆昭宁笑对着大太太,直言了当道:“咱们家已经有娟丫头嫁过去了,怡儿的话……可以另外择人再嫁。”

    大太太的眼角挑了挑,心里有些不喜。

    陆昭宁不过是陆家嫁出去的闺女,她有什么资格掺和陆家女孩嫁人的事情?

    哼……

    先前哭着死乞白赖嫁人的时候不是说不要陆家一文钱吗?这次回来还不是要走了两个茶庄。

    大太太鼻孔里呼出一股冷气儿。

    陆昭宁对大太太脸上的表情恍如未见,她继续笑着对陆老太太道:“三丫头前头不是还有二丫头吗?若是不挨着出嫁,外人会不会说闲话?”

    大太太虽然不喜欢陆昭宁掺和陆家的事情,但是陆昭宁这一句倒是提醒了她。

    对呀,从来嫁闺女都是按照排行来的,陆淑怡要是订了亲事,外头会不会猜忌陆淑琪?

    人的话可是最可怕的东西,天知道外头那些碎嘴婆们会说出什么话来。

    她昨晚上怎么就没想到这些,真是险些误了事儿。

    大太太转了转眼睛,将反驳陆昭宁的话咽进了肚子。

    吴氏感激的看了一眼陆昭宁,这个时候陆昭宁肯替陆淑怡说话,也正好免去了她这个当娘的开口的为难处境。

    若是一开始她开口拒绝,大太太一定会以为她是不是嫌弃钱家呢!

    陆昭宁只是笑笑,吴氏肯定不知道陆淑怡一早就让墨菊给陆昭宁送了信。

    陆淑怡昨晚上想了一夜,她知道大太太的为人,肯定是言出必行的人。

    她既然能找吴氏说亲事,就一定会去找陆老太太说。

    她的母亲一来胆子小,二来站在她的立场上,肯定也不好开口明着拒绝大太太,所以,陆昭宁是最佳人选。

    当年陆昭宁能说服陆老太太低嫁,肯定有她的厉害之处,所以陆淑怡觉得陆昭宁能行,觉得她能说服陆老太太拒绝这门婚事。

    照目前局势来看,陆淑怡确实托对了人。

    至少此刻大太太心里也有了顾虑,不敢再贸贸然说合这门亲事。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劝说
    &bp;&bp;&bp;&bp;能当家作主的尚未发话,吴氏一颗心终还是紧紧揪着。

    大太太也一言不发的悄悄瞅着陆老太太看。

    陆淑怡论样貌是陆家女孩子中最出色的一个,论品行也有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还自带那么一股子小聪慧,这样的女孩子嫁去钱家二房做孙媳妇,岂非大材小用?

    陆老太太心里的算盘珠子打的劈啪作响,她脑子清楚的很,陆家的女孩子可没有白养的道理,到了年纪都有她们该去的地方。

    陆淑怡该去的地方可不是蓟县钱家,钱家想娶走两个陆家的姑娘,门儿都没有。陆淑娟和钱文昌就算送再多的礼,这一点也绝不可能改变。

    “三丫头尚未及笄,她的亲事等及笄后再谈吧。”陆老太太回答的轻描淡写,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再者,三丫头上头还有二丫头未嫁,论字排行,也该先定下二丫头的婚事,若连长幼都不分,外头人还不笑话死咱们陆家,以为咱们陆家一味只知铜臭,不知礼仪呢!”

    吴氏长舒一口气,心上压着的大石头陡然落地。

    大太太也觉得松了一口气,方才险些办了坏事,枉她油盐吃了这么多年,竟差点就被自己的女儿女婿忽悠了。

    既然是陆老太太拒绝的婚事,陆昭宁也算不得拆大太太的台面;二则,她也算不辱使命,帮了陆淑怡一次。

    上次陆淑怡帮她一次,这次她又帮陆淑怡一次,姑侄也算扯平了,谁也不欠着谁的人情。

    陆淑怡从大慈寺回来后,吴氏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放心,你不会嫁去做钱家的儿媳妇。”

    陆淑怡呼出一口气:“是不是祖母没答应?”

    吴氏一汤匙一汤匙小口喝着汤盅里的参汤,等见了底才笑吟吟道:“你大伯母和你祖母说起了此事,你祖母没答应。”又道:“这也多亏了你小姑母,她可没少替你说话。”

    陆淑怡又呼出一口气,看来她果然没帮错人。当初帮陆昭宁也是因为她觉得陆昭宁是陆家少有的“异类”,不利字当头,也重情重义。

    没想到转眼陆昭宁就帮了她一次,这也算还她人情了。

    吴氏拉着陆淑怡的手细细瞅着她的眉眼,笑的一脸慈爱:“你祖母还说了,你的亲事要等到你及笄以后再定。就算现在有人提亲,也是先紧着你二姐姐。”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昨儿晚上还因为钱家的提亲睡不着觉呢,没想到现在就能将亲事压在及笄后了。

    至少在往后的一年多时间里,陆淑怡不用再为了自己的亲事发愁。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刷一下绽放,比那美人花觚里的梅花还要好看:“还是您最好,若我以后不嫁,便天天陪着您。”

    “你呀……又说傻话,女孩子哪有不嫁的?不嫁的那是庵堂里绞了头发的姑子。”吴氏轻轻摩挲着陆淑怡头顶的青丝,年轻就是好,连头发都是油光水滑的。

    她像陆淑怡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想过一辈子不嫁人,要一辈子守在娘家,但是后来她碰上了陆二老爷。

    她是从厅堂里的窗缝里偷偷瞧的陆二老爷,黑沉沉的圈椅上,陆二老爷身上穿着极干净的青色儒袍,人坐的笔直,袍子上连个褶皱都瞧不见,他就那么斯斯文文一口一口的垂眉啜着茶水。

    她当时就想,世上怎么还有这么端端正正温文尔雅的男人,要是嫁给这样的男人过日子,应该不会错吧。

    只是一个念头,她就真嫁了,这一进门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里陆二老爷又抬了姨娘,她也跟着一天天变老,今儿个早上起来照镜子,鬓角的几根头发,发根都白了。

    人在一天天的变老,孩子们却在一天天的长大。长大的闺女就像是水瓢里的水,不定那天就泼出去了,泼出去的东西还能留住?

    吴氏几不可查轻轻叹一口气,手指拂动的力道愈加温柔了几分,她欠这个女儿的太多了,自生下双生子以后,陆淑怡就一直一个人过日子,孩子能长成现在这样真的很不容易。

    “大慈寺的梅花可好看了。”陆淑怡侧着眸子看着吴氏,能在母亲身边这样守着,比什么都好,她娇娇笑着:“我去菩萨跟前还了愿,菩萨告诉我,您会长命百岁的。”

    吴氏听着眼圈儿发红,嘴角的笑容有些酸涩:“真是傻孩子,要是真活那么长,那我岂不是成了老妖精了。”

    活吧,能活到孩子们长大,能活到孩子们成家,就已经算是菩萨怜悯了。

    依兰院的正房里,大太太正捧着茶碗同陆淑娟说话。

    “你昨儿个提的事情我已经同老太太说了。”

    “怎么样?成了没有?”陆淑娟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抱起兰姐儿往大太太身边挪了挪。

    大太太啜一口茶,摇头道:“老太太说了,三丫头的婚事她另有打算。再者,三丫头前头还排着你妹妹呢,要等你妹妹许了人家,才会给三丫头找人家。”

    陆淑娟愣了一愣,她还觉得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呢,没想到竟然被老太太一口回绝了。

    老太太要是回绝的事情,十之八九不能成。

    陆淑娟捏了捏兰姐儿肉鼓鼓的小手儿,眉头皱成了川字。回娘家的时候她可是拍着胸脯子对周文昌保证,钱建昌和陆淑怡的亲事包在她身上,她一定能办妥了,这不是自己打脸吗?

    “……依您看,这事儿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陆淑娟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大太太掏出手帕拭了拭嘴角,放下茶碗道:“除非三丫头像你小姑母当年一般哭着喊着的要嫁钱建昌,否则,依我看没门。”

    大太太这话说的绝,听的陆淑娟也只有擦汗的份儿。

    让陆淑怡哭着喊着的嫁钱建昌?

    呵呵,这怎么可能?真是白日里做美梦呢!

    话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她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自己再涎着脸去找陆老太太说亲事吧?

    她现在是嫁出去的姑娘,说白了回陆家那也是客,客人能有什么发言权?

    “亲事不成就不成呗。”大太太瞅了一眼陆淑娟,不以为然道:“又不是只有咱们陆家有姑娘,三丫头不行再找别家的姑娘,横竖娶上不就行了?”

    那阵子大太太头脑有些迷糊,没有想明白,现在她可清楚的很。

    陆淑怡早定亲对陆淑琪没有一点点的好处。

    陆淑娟只能干笑道:“您说的对,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回去和文昌说。”

    陆淑娟当即抱着兰姐儿匆匆回了房间,钱文昌不在房里,屋里的当值丫鬟说钱文昌被陆老太爷叫去说话了。

    不过陆淑琪倒是紧跟其后的来找她,陆淑娟让乳母抱走了兰姐儿,又支开了屋里的丫鬟,姊妹两个并排坐在榻上说话。

    陆淑娟知道陆淑琪的来意,她叹一口气道:“你托我办的事情并没有办成,我原本想着撮合建昌和三丫头,但是祖母不答应。”

    陆淑琪从腊月里送出去信开始,就一直心心念念盼着陆淑娟的到来,盼着陆淑娟能有法子让陆淑怡嫁出去,没想到结果还是失望。

    陆淑琪情绪有些低落,抿嘴道:“不成就不成吧,我知道姐姐你已经尽力了。”

    这一趟回娘家陆淑娟没少破费,为了能给陆淑怡留下好印象,又是金手镯又是金耳坠的,代价不小。

    做姊妹能帮到这份儿上,陆淑琪还能说什么?心里唯有感激而已。

    见陆淑琪情绪低落,陆淑娟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自小她和陆淑琪感情就十分要好,姊妹两个一处长大,从来也不吵嘴不闹事,现在妹妹有求于她,结果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这种感觉确实很糟糕。

    不过真真让她觉得糟糕的是陆淑琪对苏子文的感情,陆淑琪腊月里写给她的信上已经坦诚了一切。

    陆淑娟定定望着陆淑琪,娇艳如花的姑娘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而苏子文样貌出众,聪明又有才学,最主要的是知根知底,又是一起长大的人,也难怪自己的妹妹会动心。

    可是动心了又如何,分明苏子文的心就不在她身上啊……

    陆淑娟几次张口想劝劝陆淑琪,劝她放弃苏子文。

    “……姐,你不用劝我,我心里只有文表哥,这辈子非他不嫁。”陆淑琪却仰着头倔强的先开口,她目光闪闪,重重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文表哥心里头没有我,但是我从很小就开始喜欢他了,我真的不能没有文表哥。”

    陆淑琪的眼睛陡然一红,她一直忍着这种情感不知道该和谁说,最后能诉说的人,也只有她姐姐了。

    “……反正我想好了,他一日不娶,我就一日不嫁。”陆淑琪抬手搂紧了陆淑娟的肩膀,头靠在她的胳膊上,怅然道:“姐,你说我到底那里不好?为什么偏偏他就喜欢陆淑怡呢?”

    陆淑娟听的心疼,伸手摸着陆淑琪的头发:“你很好,我的妹妹最好,只是文表弟眼光不好罢了。”顿一顿又道:“你想好了没有,这事你什么时候和母亲说?你今年十四,过了正月就要准备及笄礼了,等你一及笄,家里必定会为你张罗亲事,到了那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支招(二更)
    &bp;&bp;&bp;&bp;怎么办?

    能怎么办?

    陆家的女孩子可没有不嫁人的道理,到了年纪,陆老太太绝不留人。

    陆淑琪垂着眸子抿唇久久不语,但凡苏子文对她有一点点情意,她都会不顾一切去和母亲提婚事,求母亲成全的。

    可是眼下苏子文的心里眼里只有陆淑怡一个人,那里还肯多看她一眼?

    陆淑琪狠狠的咬了咬唇,扬着眉毛道:“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总好过以后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日日看着厌烦。”

    这虽然是她赌气的话,但也有几分真。

    在她看来,没有了苏子文,日子也就过的毫无趣味了。

    “胡说。”陆淑娟气的斥责道:“你就这么点出息了?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要当姑子去,亏我那么疼你,真是白费了我一番苦心。早知道你是这样没出息没性儿的人,我一开始就不该帮你。”陆淑娟声音沉沉,登时拿出了当长姐的气势:“往后这样的话你休要在我面前说,若是再让我听见一次,我保证先叫你姐夫打折你的腿。”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陆淑琪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粉腮上带着两行委屈的泪珠儿,捏着手中的青丝帕子道:“反正我就是非文表哥不嫁。”

    “那他要是先娶呢?”陆淑娟气的横眉,“他要是先娶了别人,你难道还要自跌身价的贴上去做妾室?”

    陆家的女孩子岂有当妾的道理?

    妾就算半个奴才,也就安家那样重利的家主儿才会把姑娘送过来当妾。

    陆淑娟从骨子里看不上安家人,能让女儿当妾的家主儿能是什么好人家?

    陆淑琪小嘴一闭,眼里的眼泪扑簌簌掉的更欢。

    妾?她还从来没想过要当妾。

    “当了妾不就和安姨娘一样了?”陆淑琪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将来的孩子也会和陆淑芳、陆文儒他们一样,背后还会被人称一句庶子庶女。”

    “我以为你不知道呢,原来你知道啊……”陆淑娟抬眼觑了一眼陆淑琪,恨铁不成钢道:“记住了,你可是陆家长房的二小姐,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也别自降身份。”

    陆昭宁就是自降身份下嫁的,瞧瞧她现在的寒酸样,陆淑娟拢了拢腕上的翡翠手镯,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

    陆淑琪点了点头。

    理儿她都懂,可心里头还是放不下苏子文啊。喜欢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放得下?

    “姐,头发我不绞,妾我也不当,但是我还是想嫁文表哥。”陆淑琪倔倔的一根一根捋着手指头:“反正除了文表哥,我谁都不想嫁。”

    语气中的执拗仿佛一块巨石,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陆淑娟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叹气道:“你就是个榆木疙瘩,油盐不进。好好好,那你就拿出点法子来制住苏子文那小王八蛋,让他心甘情愿的娶了你。”

    心甘情愿?

    说的倒是简单的很,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这话就能轻飘飘的说出口。

    要是真那么简单,她还用得着想方设法的陷害陆淑怡?还用得着绞尽脑汁想法子让苏子文多看她两眼?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一句她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可怜巴巴对陆淑娟道:“好姐姐,从小到大就数你对我最好,你帮我想想法子吧。要是我能得偿所愿,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陆淑娟气的照着地上啐了一口:“伺候我的人多的是,用不着你来给我当牛做马。”

    “那你就帮帮我吧,好姐姐……我的好姐姐……”陆淑琪抱着陆淑娟的胳膊来回的摇。

    别人不知道陆淑娟的本事,她这个当妹妹的可是清清楚楚的。陆淑娟从小装乖巧,可心里的沟沟壑壑陆家的女孩子谁也比不上她。

    “行了,再摇我就晕了。”陆淑娟指了指桌上的青瓷茶碗:“先容我喝口茶。”

    陆淑琪忙起身殷勤的端了茶盏过来,陆淑娟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趁着男未婚女未嫁,赶紧的办妥了。若是稍微手脚儿伸的慢些,指不定就被谁家的姑娘给缠住了。”

    陆淑娟这些年在钱家也没少历练,除了应对婆媳间的琐事,每日还要与徘徊在钱文昌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玩手段,数年积累下来,整个人的气质便也跟着多了几分凌厉狠辣,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手段更是果决。

    “怎么个早法?”陆淑琪扬了眉毛,看救星似的看着陆淑娟。

    陆淑娟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是想文办还是武办?”

    “文办还是武办?这种事情还要分个文武?”陆淑琪喃喃自语,手指一下一下的摸着榻上铺的秋香色锦缎条褥,眨着眼睛道:“怎么叫文办?怎么又叫武办?”

    陆淑娟也不瞒着,直截了当道:“这文办,自然是要斯斯文文的让你和文表弟之间有些什么。”陆淑娟坐直了身子淡淡道:“武办吗……敲晕了搁一处不就行了,等他醒来,不认也得认。”

    “呀!”陆淑琪立刻羞红了脸,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这怎么行?”

    “不行那就算了,今儿的话你就当我这个当姐姐的从来没说过。”陆淑娟态度很明确,要嘛文办,要嘛就武办,除了这两条路,旁的她概不插手。

    和钱文昌相处多年,什么情啊爱啊的,她早就看的透透的。男人攥在你手里的才是你的,钻在别人被窝里的那是别人的。至于情|爱,日子久了变成彼此的习惯,那就是情那就是爱。

    陆淑琪红着脸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接受陆淑娟的意见?

    是继续等,还是主动出击?

    若继续等,苏子文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该怎么办?又或者他半路上悄悄订了亲,又该怎么办?

    可要是真按陆淑娟说的来,若将来苏子文知道了真相记恨她怎么办?到了记恨的那一步,可就良缘变冤孽了。

    左右都很为难,不管走那一步,代价都不小。

    陆淑琪手指戳在掌心,垂着眸子想着。

    陆淑娟催她道:“你也不用纠结,凡事有得必有失,你想得到,你就该做好失去的准备。”

    “我知道……”陆淑琪嘴唇咬的更紧,沉默半响才抬眸慢慢道:“要不……要不就文办吧……”

    …………

    揽月阁内,汝窑天青色美人花觚里一支红梅正依窗开的娇艳,陆淑怡端端正正坐在妆台前的绣墩上,墨菊帮她梳妆。

    “头发要梳高一点,把大姐送给我的赤金钗也拿出来戴上。”陆淑怡对着铜镜看着,等下她要去见安姨娘,怎么着也得先在气势上压住她。

    动不了她,也不能让她这么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陆淑怡抬手抚了抚鬓角,又对冬梅道:“大姐送我的赤金耳坠也给我拿来戴上。”

    冬梅撅嘴道:“您不是说要留着压箱子底吗?”人却忙忙的跑去拿东西。

    等梳好头,簪好金钗,戴好金耳坠,再对着镜子照了两遍,陆淑怡这才满意的起身:“粥食和点心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盼儿手里提着一个红漆描花的食盒过来,轻声禀道:“里面有一碗山簟白皮粥,一碟子玫瑰饼,一碟油煎猪肉蘑菇饼……”

    “可是按我说的做的?”陆淑怡掀起食盒盖子看了一眼,东西倒是做的精致。

    “是按您说的做的,肉都剁的碎碎的,山簟也剁的碎碎的。”

    陆淑怡听后很满意,笑着让墨菊提了食盒,跟着她往安姨娘的听雪斋去。

    安姨娘一直托病不出门,她也该去看看了。

    自打陆淑芳被吴氏带走以后,安姨娘就足不出户到了现在。说是病了,实则就是为了避嫌。

    钱家提亲的事,盐井的事,她那样不知道?

    她不单单知道,心里还跟明镜儿似的。

    当初她去找潘家大太太,潘家大太太期初还看不起她这个当妾的,但是她一开口替潘家大太太想了先联合钱家,再让钱家去说服陆家的法子,潘大太太还不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惜啊……

    钱建昌终究还是没能入陆老太太的眼睛,不然这一遭儿陆淑怡肯定在劫难逃,远远的嫁去蓟县当她的钱家媳妇。

    安姨娘回身坐在了罗汉床上,外头忽的来人禀道:“三小姐来了。”

    安姨娘一怔,立刻抬腿上了床榻,又拉了一条锦被盖在身上,装作才睡醒的样子。

    陆淑怡进来的时候,她有气无力的挣扎着身子起来,边咳嗽边道:“三小姐怎么有空过来了?”

    陆淑怡冷眼瞧着,安姨娘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上身穿着蜜合色的小袄,脸上一丝粉黛不见,一咳嗽两个肩膀还轻轻晃动,倒是装的有几分病了的样子。

    她轻轻一笑道:“姨娘病了也有好些日子了,我心里惦记着。正好这会子没事儿,就过来瞧瞧姨娘。”抬手提裙坐在一侧的锦杌上,眼眸微动,意味深长道:“姨娘从前可是待我极好的……”

    挥一挥手又道:“墨菊,把我准备的粥给姨娘盛一碗,再拿几块点心过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筹谋
    &bp;&bp;&bp;&bp;“姨娘尚未用饭吧?”陆淑怡叠着手问伺候安姨娘的陈嬷嬷。

    陈嬷嬷弓着身子道:“还未曾用呢。”

    陆淑怡满意的点了点头。

    甜白瓷小碗里的白皮粥熬的极软极糯,剁的碎碎的赤褐色山簟零零星星的布在其中若隐若现,粥碗里还冒着热气儿。

    陆淑怡身姿坐的笔直,面向着安姨娘笑吟吟道:“这白皮粥最是暖胃,姨娘趁热吃一碗吧。”

    安姨娘咳嗽一声,盯着墨菊手中的碗盏略有犹豫。

    她和陆淑怡的感情可没好到能吃对方东西的程度。

    再一瞧白皮粥里还掺杂着几片黑乎乎的东西,碗盏离的略远,安姨娘也看不真切里头的东西是何物,她只能淡笑一声推辞道:“三小姐真是贴心,可我将才用了半盏银耳莲子粥……”

    “陈嬷嬷不是说姨娘还未用饭吗?再说了,银耳莲子粥又不能顶饿。”陆淑怡冲墨菊使了个眼色,催促道:“还不快把粥端给姨娘。”

    墨菊笑着应了,端着粥碗盈盈立与安姨娘面前说道:“姨娘还是吃一口吧,这粥可是我家小姐特特吩咐厨房做的,熬了足有半个时辰呢!”

    安姨娘抿了抿嘴,只能抬手接过了碗盏:“既是三小姐有心,那我就吃一碗。”

    陆淑怡笑了笑,又抬手吩咐墨菊支了炕桌,将玫瑰饼和油煎肉蘑菇饼摆在了桌上。

    “我瞧着厨房也没什么好吃的,这两样吃食味道还行,姨娘就着白粥吃点吧。”陆淑怡笑的清浅,看不出一丝一毫对安姨娘的恨意。

    安姨娘拿着汤匙一小口一小口的进着白皮粥。粥里头黑乎乎的东西味道似乎是山簟。

    眼风再往炕桌上碟子里的油煎肉蘑菇饼上一扫,那肉饼子里的肉剁的碎碎的,再加上又用油煎了一遍,油滋滋的,她压根看不出里面配的是什么肉。

    该不会是驴肉吧?

    安姨娘念头一闪。山簟配驴肉那可吃不得,吴氏就是吃了山簟和驴肉才发心疼病的。陆淑怡这丫头莫不是想依样画葫芦的要用此法来报复她吧?

    安姨娘心思百转,只挑着玫瑰饼子小心翼翼的吃了小半块。

    陆淑怡看在眼里,她笑了笑道:“姨娘为何不吃肉饼子?”她勾着唇角笑的味深长:“肉饼子里的肉不是驴肉,而是剁碎的猪肉,姨娘放心吃吧。”

    安姨娘听后一口热粥含在口中。嗓子眼登时堵得严实实的,梗了许久才艰难将粥咽下。

    原来陆淑怡是在这里等着她……

    好深的心思。

    做这么多,就是为了吓吓她,看看她敢不敢吃肉饼子。

    这分明是陆淑怡安排的一场好戏,看戏的人是陆淑怡。而她,就是供陆淑怡取笑的戏子。

    安姨娘握着汤匙的手指渐渐发白,指关节向上鼓起,足可见她捏的有多紧,恨的有多深。

    陆淑怡唇角微扬,心里闪过一丝丝快然,她坐直了身子笑着:“近来七妹妹的规矩学的好多了,只不过我瞧着七妹妹身边的那几个丫鬟没有一个得力的。做事笨手笨脚不说,还不会劝主子,我正想着让母亲给七妹妹新挑几个得力的人呢!姨娘可有中意的人选?”

    安姨娘面色发沉。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默了许久才道:“太太喜欢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吧。”

    陆淑怡笑笑道:“那就好,我还怕姨娘你不高兴呢!”

    安姨娘不言,垂眉放了手中的碗盏。

    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一心心想要养歪捧杀的孩子,现在竟然变的如此厉害。

    且不说办事滴水不漏。就是这份淡定能沉得住气的性子,就叫人觉得心里头发怵。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陆淑怡吗?分明就是人精。

    安姨娘捏了捏手指。抬眸看着陆淑怡,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不迫。淡淡道:“我有什么不高兴的?那些伺候主子不得力的丫鬟本就应该换掉。”

    嘴上如是说着,心里却恨极了陆淑怡。

    陆淑芳身边的人都是她一个一个挑出来的,她用着很放心,若是吴氏重新换了人,新来的丫鬟还能乖乖的听陆淑芳的话?

    陆淑芳又是个炮仗性子,身边少了人提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惹出祸事。

    一个庶女若是惹出乱子,将来议亲的时候势必会被人嫌弃。

    安姨娘越想越气,缩在锦被中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陆淑怡笑的淡然,对着安姨娘道:“既然姨娘没意见,那我待会便去和母亲说,让她好好替七妹妹寻几个得力的人伺候……”

    安姨娘极力忍着怒气,手指一下一下扣着手心,强笑道:“那就请三小姐待我谢谢太太。”垂眉咳嗽一声又道:“那我就不送三小姐了。”

    陆淑怡扬唇微笑,潇洒起身道:“那姨娘好生歇着吧,七妹妹和七弟,我会好好替姨娘照顾的,姨娘尽管放心。”言毕,不带一丝犹豫施施然撩帘而去。

    安姨娘气的两肋生疼,心口上仿佛插着一把刀子,撕裂裂的难受。

    她受辱也就罢了,难道要她的孩子们也要跟着受辱吗?她陆淑怡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有吴氏那么个软柿子母亲罢了……

    顺手抓起炕桌上搁着肉饼子的小瓷碟子,挥手用尽力气的往地上一砸,心口上堵着的那道气才算发了出来。

    陈嬷嬷急忙跑过来握了安姨娘的手劝道:“您还是忍着些吧,大正月的,若是让老太太知道您砸东西出气,又该不高兴了。”转首又对伺候在一边的大丫鬟杏儿道:“姨娘失手打碎了碟子,快收拾出去吧。”

    安姨娘只觉得浑身的血往上涌,她捏着手儿恨恨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陈嬷嬷小声道:“说这些话也没用。您还是早些打算吧。”

    安姨娘紧紧抿嘴,眼下能如何打算?

    安之瑾官场上失利,安家现在纵然日子过的有些起色,但是比起陆家来,压根就微不足道。她还怎么筹谋?

    尤其是陆二老爷,她托病不出这么久,他连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光想想都觉得心寒。

    她就算有千般不是,总归也为他生下了两个孩子,他怎么能如此绝情。连一声问候都吝啬的不肯给?

    安姨娘眼神透着三分绝望,看着陈嬷嬷道:“眼下形势对我无一利处,我想要翻身……难……难呐……”

    她连用两个“难”字,足可见此刻她心中的绝望。

    陈嬷嬷自来都是听安姨娘差遣,这一次她倒是难得的淡定。不慌不忙道:“姨娘也别想的这么悲观,俗话说的好,车到山前必有路,退一万步说,就算山路都堵死了,那不是还有水路吗?划着船不也能过吗……”

    水路?

    安姨娘眼神一转,一手来回摩挲着身侧的弹墨大迎枕,沉吟道:“你说说看。还有什么水路?”

    陈嬷嬷一条腿跨坐在炕沿上,压低了声音道:“不是还有咱们七小姐在吗?若是咱们七小姐能早早的定下一门好亲事,姑爷家又是极得力的人家。您还怕没人撑腰?”

    安姨娘一惊,立刻横着眉毛怒瞪了陈嬷嬷一眼:“胡说八道,芳儿才刚刚十岁,十岁的孩子我要她嫁给谁去?”眼风狠狠从陈嬷嬷身上剜过,她疾言厉色道:“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这样的话,否则休怪我翻脸。”

    陈嬷嬷老脸上极不好看。却仍旧小声道:“您又何必生气?奴婢不也是为了您和姐儿哥儿好吗……”她细细道:“奴婢说的是定亲,又没说嫁人。况且您做这么多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以后七小姐能有个好归宿。七少爷能有个好前程吗?”

    安姨娘听后没有说话。

    陈嬷嬷见此大着胆子继续道:“咱们小姐年纪是小,就算订了亲男方家里头也一定不可能立刻娶过去。必定是等个两三年再娶……”

    安姨娘眸子一沉,问道:“那人选呢?”

    陈嬷嬷伸了伸脖子,贴在安姨娘耳侧悄悄道:“人选您不是心里有数了吗?”她小声道:“何家是何太后的族亲,连老太太都要讨好他们,若是七小姐真能进了何家的大门,您还愁咱们七少爷将来没有靠山吗?”

    安姨娘目光一滞,望了陈嬷嬷良久,方幽幽道:“此事需从长计较,你容我好好想想。”

    陈嬷嬷说的没错,何家确实是不二选择。

    现在天下虽然是刘家的,但是实权大多都掌握在何太后的手里头,何家在朝堂上说上一句话,那也是举足轻重的。

    若是真能攀上何家这门亲事,莫说是陆文儒以后有了靠山,就是她哥哥安之瑾以后的仕途也能有何家人扶持一把,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陈嬷嬷又道:“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指望着咱们老爷给您出头,那就好比深井里头丢石头,您想着听响,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您不是常说求人不如求己吗?此事宜早不宜迟,您还是早些做决断吧……要是做决断做的迟了,没准儿连七小姐都嫁不了好人家……”

    陈嬷嬷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一下让安姨娘清醒过来。

    没错,陈嬷嬷说的没错,有些事情确实宜早不宜迟。她一开始也想过陆淑芳将来的归宿,也想到了何家,但是她一再的拖着,想等陆淑芳大些再说。

    但是照目前的情形看来,此事绝不能再拖,必须开始筹谋起来。

    想明白了这些,她立刻问陈嬷嬷道:“何家几时来人?”(未完待续)R580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信任
    &bp;&bp;&bp;&bp;“初七八吧!”陈嬷嬷凑过身子小声道:“您可谋划好了?”

    安姨娘身姿坐的笔直,肃容道:“此事并不好筹谋。”她沉吟道:“何家的家世地位,就是陆家正经嫡出的小姐他们都未必看得上,更何况芳儿只是区区庶女,又不得老太太宠爱,芳儿想要嫁进何家实在不是易事。”

    陈嬷嬷捏了捏手里的帕子道:“谋事在人,咱们好好筹谋筹谋,咱们七小姐嫁入何家还是有五成希望的。”她觑眼悄悄道:“要不……咱们就从何三小姐身上下手?”

    何昭儿并非何二太太亲生一事安姨娘尚未嫁到陆家的时候就听她母亲说过,至于何昭儿对何泰那份心思,安姨娘也早就摸的透透的。

    若是在何昭儿身上做文章,说不定陆淑芳还真能进的了何家的门。

    念头闪过,安姨娘眼神一亮,缓缓问道:“咱们的人在府里头的还有几个?”

    陈嬷嬷掰着手指想了想,叹气道:“人倒是还不少呢,只不过都被调去办一些无关紧要的差事了。”

    “没关系,有人就好。”安姨娘声音一沉,冲陈嬷嬷招手。

    陈嬷嬷贴耳过去,安姨娘如此这般的吩咐了几句。

    陈嬷嬷脸上的表情立刻亮了起来,神采飞扬道:“还是您想的好,奴婢这就去办。”

    安姨娘点了点头,不忘嘱咐一句道:“小心行事,切莫留下什么把柄。”

    前几次事情都办砸了,这一次的事情她不希望有任何的纰漏和闪失,只可成,绝不能败。

    陈嬷嬷谨慎的应诺而去。

    春风微暖,陆淑怡坐在妆台前卸去头上的金钗和金耳坠,笑的花枝乱颤:“瞧见了吧,不过区区一碗粥,一块肉饼,便将她吓成那样。”她摇头一叹,缓缓道:“可见做了坏事的人心里都有几分惧怕,无时无刻都在警惕,生怕旁人害她。”

    墨菊抿嘴一笑:“那是自然。”笑一笑又道:“不过,您也忒淘气,竟使出这样的法子去吓她,也亏您想得出来。”

    陆淑怡咯咯一笑,重新往头上带了一支赤银丁香发箍,又换了一对镂银嵌珠耳坠,这才道:“这大正月的,不能总闷着,乐一乐也好。”

    墨菊笑着摇头。

    外头帘子一掀,却是陆淑静和苏良玉拉着手笑吟吟的走了进来。

    苏良玉见陆淑怡坐在妆台前,不由抿嘴笑道:“天都快黑了还不忘打扮。”

    陆淑怡起身笑了起来,招呼苏良玉和陆淑静坐在榻上,又对墨菊道:“快去把剩下的玫瑰糕和肉饼子拿过来。”

    陆淑静一听有吃的立刻亮了眼睛,笑眯眯道:“我就知道姐姐这里有吃的。”

    “就知道吃。”陆淑怡笑着捏了捏陆淑静的脸颊,打趣道:“瞧瞧,再吃可就比包子还圆乎了。”

    “才不是呢……”陆淑静撅嘴:“文表哥方才还说我比年前瘦了呢!”

    苏子文那张嘴可是出了名的会哄人。

    陆淑怡笑笑:“那你就吃吧,反正陆家能养得起你。”心中又道,“好在陆淑静是那种吃多少都长不了二两肉的人,不然依着她现在的吃法,等到了及笄的时候,那还不成了名副其实的包子?”

    墨菊端了点心和肉饼子过来,陆淑静果然不负众望的吃了两块玫瑰糕和一块肉饼子。

    苏良玉看着直咂舌:“方才你在我屋里还吃了半碟子松仁糕呢……啧,你是真能吃。”

    陆淑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照吃不误。

    趁着陆淑静吃东西的档口,陆淑怡忙拐弯抹角的问起了陆昭萍怀孕的情况。

    陆昭萍前世难产而死,上次陆老太太过寿,她曾旁敲侧击的和苏子文说过,让他们苏家早些寻一位可正胎位的产婆,不知道他们寻了没有。

    她笑着问苏良玉道:“大姑母身子可还好?算起来,大姑母也有五六个月了吧?”

    苏良玉今儿穿着玫瑰色的织金褙子,肌肤白嫩,笑容清浅,着实的娇艳好看。

    她盈盈笑着道:“母亲身子很好,这次回来她本想跟着一起过来,父亲不让。”

    墨菊在一侧抿嘴笑着:“这个月份是不宜出门,还是在家好好将养的好。”

    “我可真羡慕你。”陆淑怡脸上的笑容越深,道:“又能有弟弟妹妹给你作伴了。”

    苏良玉也笑了起来,不过片刻又有些烦恼道:“只是以后姊妹间年纪差的大些……”

    “这怕什么?多好玩啊……”陆淑静笑嘻嘻的插了一句,继续闷着头又吃她的玫瑰糕。

    “那接生婆可预备好了吗?”陆淑怡挽了苏良玉的手笑着道:“上次表哥还说姑母要早早的找接生婆呢!”

    苏良玉一愣,嘴唇微微动了动才道:“我听哥哥说,不是你提醒他早些找那种会正胎位,可接生难产的产婆吗?他说你说的府里有女人难产死了……”苏良玉眨一眨眼睛又道:“我哥和我母亲说了此事,母亲也觉得该早些预备,她已经托人在京都寻来了一个产婆,现在产婆日日跟着母亲,早早的做准备呢!”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她一直担心当日在寿宴上苏子文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没想到他竟然听进去了,而且也照着做了。

    这样就好,找来这样的产婆早早预备着,也能避免陆昭萍到时候难产而死。

    好好活着的同时,还能时不时的帮帮别人,也算是积德积福的事情。

    陆淑怡抿嘴一笑,拍着脑门道:“瞧瞧我这个记性,我还真将此事忘了。”

    苏良玉倒也没再说别的,此事便也就此揭过,不提。

    …………

    当晚夜黑风高,星子隐没,本该是拥被入眠的时候,霍天佑却还要坐着马车速速往冀州赶。

    双瑞伺候在马车里,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您先躺着眯瞪会吧!”

    霍天佑身后斜斜靠着蓝底折花软枕,面容稍带着几分倦色,摆手道:“不必了,夜间行路咱们还是多加些小心。”

    双瑞应诺,伸手提了梅花凌寒粉彩茶壶替霍天佑倒了一盏茶,低声道:“您说陆三小姐能将您交代的事情办妥吗?”

    霍天佑喝了一口茶,面前忽的闪过陆淑怡娇娇俏俏的脸颊,他温然一笑道:“她说了能办妥,那我便信她能办妥。再者说,若是她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妥,往后还如何替我办事?”

    这件事他本可以自己办的,但是他想试试陆淑怡的本事。

    “可是……”双瑞皱眉。

    “没可是,我信她,你们也要信她。”霍天佑声音朗朗,疏眉缓缓道:“年前头雁门关就有辽人进犯,我猜父亲不日便会接到军报出征,此番出征,父亲必会让我跟随……”他扬起下巴停一停,继而低低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好生看顾着我母亲,陆家这边,若是陆三小姐有什么需要,你们也要义不容辞帮她一把……”

    双瑞再应一声诺,转眸间又轻叹道:“随侯爷出征杀敌本该是大公子的事情,可现在……”

    “莫说这些,大哥不是腿脚不好吗?”霍天佑眼神冷了几分。

    双瑞暗暗撇了撇嘴,颇有怨愤道:“既然大公子凡事都由您来代劳,那侯世子之位为何不肯让您?”

    “啪”的一声,霍天佑手中的粉彩茶盏重重的掷于面前的矮几上。

    双瑞不敢再言,只将头往后缩了缩。

    霍天佑面色一沉,身子往后靠了靠。

    这么多年了,他又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大哥霍天康是死去的大侯夫人的儿子,比他大了三岁,自小便患了腿疾,天冷不可出门,潮湿不可下地……

    本该是霍天康要去做的事情,就因为他的腿疾,他一概不去做,全都心安理得的交给他这个弟弟代劳,而他也因手足之情一直竭尽所能的做好每一件事。

    可是到头来,父亲却把所有的功劳都算在霍天康一人的身上,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委屈吗?不公吗?

    霍天佑紧紧闭上了眼睛。

    这世上不公的事情岂止一件,譬如陆淑怡,那么美好一个女孩子,偏偏生在那样重利的家里,她活的也很辛苦。

    仔细想想,他所经历的不公,不过是万千不公事里面的其中一件而已……

    比起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他至少还有锦衣玉食的日子……

    是日,朝阳自东而升,金色光芒照与青砖碧瓦之上,陆淑怡着一袭赤霞色的家常衣裳在院内打五禽戏。

    前世白先生教给她的习惯都是极好的。

    一套拳打下来神清气爽不说,身子骨也板实。

    换好衣裳,墨菊端着红漆托盘撩帘而入,笑吟吟道:“太太一早便让赵嬷嬷送来了这碗当归羊肉粥,说是补气血的,要您也喝一碗。”

    羊肉配当归天冷的时候吃最好,陆淑怡一手接过,坐在榻上一勺一勺的喝着。

    墨菊笑吟吟道:“太太说今儿老太太和少爷要来,要您早些梳洗好去她屋里头等着。”

    墨菊口中的老太太和少爷自然是杨氏和吴成。

    陆淑怡手里的动作微微一滞,霍天佑交代给她的事情她还没办成呢!

    如何能不着痕迹的将霍天佑的人放在吴家呢?

    她想了想,让墨菊唤了盼儿来,又对盼儿悄悄叮嘱了一番,方穿戴打扮好,带着盼儿和墨菊去了吴氏屋里。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送画(二更)
    &bp;&bp;&bp;&bp;外头*光正盛,莺啼枝头,和风习习拂动。

    陆淑怡心情大好,连带着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才过了一处堆叠的假山,陆淑怡一抬头忽的瞧见陆二老爷正和钱家三兄弟有说有笑的从岔路口走了过来。

    陆二老爷满面红光,笑的格外高兴。

    陆淑怡驻足一愣,生怕是不是自己瞧错了,问墨菊道:“那可是我父亲?”

    墨菊笑道:“可不是咱们老爷吗。”

    “那与他一起的是大姐夫和他的弟弟们?”

    “恩!”墨菊点了点头,侧脸看着陆淑怡:“怎么了?”

    陆淑怡皱眉,钱文昌的心思她已经知晓,也知道此人重利轻人,他怎么会和自己的父亲走在一起?而且还有说有笑的?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难道钱文昌对亲事还不肯死心?

    或者说他是想和自己的父亲说盐井的事情?

    陆淑怡暗暗思忖,一面加快脚步迎了过去。

    “父亲这是要去那里?”陆淑怡上前笑着冲陆二老爷行了礼,又冲着钱文昌福了一福,笑吟吟道:“大姐夫和父亲可是有什么好事?老远就听见你们笑了。”

    陆二老爷听了哈哈一笑,道:“你倒是听的好,不过为父确实很高兴。”陆二老爷扬了扬下巴,笑眯眯道:“你大姐夫送了我一副前朝秋墨生的《春日簪花图》,这幅画我寻了好久都没寻来,你说我高兴不高兴。”

    前世父亲最后也得到了这幅画,不过不是钱文昌送的,而是陆二老爷从陆大老爷那里弄来的。

    照目前看来,钱文昌前世应该是把此画送给了他的老丈人陆大老爷,这一世他没有送陆大老爷,而是送给了陆二老爷,可见其肯定是有目的的。

    陆淑怡不动声色笑笑,仰着脸道:“那可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难怪您笑的老远就能听见呢!”转眸又对钱文昌笑嘻嘻道:“这幅画要不少银子呢吧……啧,大姐夫这次回来可真没少破费。”

    钱文昌背着手一笑:“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只要大家高兴就好。”

    这话说的财大气粗的。

    陆淑怡笑着道:“还是大姐夫大气。”

    钱文昌身后的钱建昌看了陆淑怡好几眼,陆淑怡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她心里冷哼,他还真是没脸没皮胆子大。

    钱文昌和钱建昌昨晚上就已经知道了陆老太太拒婚的事情,从钱家来的时候陆淑娟还信心满满的说此事能成,结果却没想到会被陆老太太一口拒绝,陆淑娟也觉得格外没有面子。

    钱建昌一开始应下婚事只是为了钱家以后的前途考虑,但是没想到他见了陆淑怡以后,就被这个样貌出色的小姑娘迷住了。

    漂亮女孩子他见过,但是像陆淑怡这样长的漂亮,看着又特别有灵气的女孩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听闻陆老太太没有答应亲事,他当即就对着钱文昌道:“我看上陆家三小姐了,大哥还是替我想想办法吧!这门亲事,我不想就这么作罢。”

    钱文昌当时就愣住了,他这个弟弟要说起来相亲史,那可真是点着灯能说两天三宿,燕瘦环肥各色姑娘他也没少见,可硬是没有瞧的上眼的。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瞧上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钱文昌扶额,对钱建昌道:“二弟啊,你心里该清楚,这桩婚事只是为了盐井的事情。既然不成,咱们就算了吧,再寻好姑娘不就结了……”

    偏偏钱建昌这个人也是个死心眼,当下瞪着眼珠子认真道:“我就相中了陆三小姐,大哥还是帮我周旋吧。若是成了,我愿用二房在蓟县的一处盐井作为谢礼。”

    钱文昌惊得目瞪口呆,钱建昌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愿意用一个盐井作为谢礼。

    一处盐井那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这样的好事钱文昌怎么可能拒绝,他当下拍着胸脯子答应了钱建昌,道:“此事包在大哥身上,大哥定让你心想事成。”

    既答应了钱建昌要帮他娶到陆淑怡,钱文昌自然也不能闲着,第一件事便是过来讨好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是极斯文的人,喜欢的不外乎琴棋书画,钱建昌便投其所好,先送了一幅画。

    “是啊,这次你大姐夫真是破费了不少。”陆二老爷笑看着钱文昌道:“今儿我请你喝酒。”

    钱文昌立刻推辞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他转首看向了钱建昌道:“论起来,这画还是建昌先寻来的……”

    钱建昌的东西?

    陆淑怡心里越觉得不安,目光悄悄看向钱建昌。

    钱建昌大大方方的冲陆二老爷笑了笑:“素闻您喜好收集书画,晚辈一直无缘得见,这一遭儿跟着大哥来,也是想见识见识二老爷您收集的古画,不知道晚辈有没有那个眼福?”

    此话正好对了陆二老爷的口味,他立刻扬眉笑道:“不过是藏了几件拿不出手的画作而已,不足为看,不足为看……”

    “您可真是谦虚,我听大哥说,您还藏了一副周书老先生的《寒山图》,此画构图大气磅礴,笔法更是精妙绝伦的很,只是晚辈一直无缘得见……”

    “你也喜欢《寒山图》啊……早说早说……走,去我书房里看。”陆二老爷看钱建昌的眼神多了几分相见恨晚的神色。

    陆淑怡心上咯噔一下,照这个势头下去,父亲完全有可能因为几幅画而把自己的亲事给定下来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陆淑怡立刻回过神来,趁着陆二老爷还没挪脚,她眼疾手快立刻拉了陆二老爷的胳膊道:“您还是明日再让大姐夫他们看画吧,母亲说了,等会子外祖母和舅舅要来,要您也过去说说话呢!”

    陆二老爷一脸迟疑之色,不情不愿道:“不是初三才见过面吗?”

    他心里只惦记着画,陆淑怡不松手,笑道:“可今儿都初六了呀……”转首又看着钱文昌道:“大姐夫,父亲跟着我去,你不会生气吧?”

    钱文昌那里敢说生气,只能道:“二叔还是跟着妹妹去看看吧,明儿我们再来拜访。”

    话说到此处,陆二老爷也只能将看画的事情放在一边,对着钱建昌道:“明儿我在书房等你。”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父亲给拦下来了,要不然一幅画真要把她给卖了。

    好险好险。

    走在路上陆淑怡拍了拍胸口,心还是跳的很快。

    陆二老爷有些责怪她道:“怎么说你大姐夫也是客,怎么能让客等着。”

    陆淑怡抬头看了看陆二老爷,驻足撅嘴道:“您还好意思说这话,方才差一点您就把我给卖了,我能不着急吗?”

    陆二老爷一愣,当即驻足笑呵呵的看着她:“卖了你?我怎么会卖了你?”

    “怎么不会?”陆淑怡露出小女孩无理取闹时候的表情,咄咄道:“您难道不知道大伯母向母亲提亲的事情?”

    陆二老爷显然忘了这茬了,陆淑怡一说,他才拍着脑门道:“是,你母亲和我说了。哎呀呀,看画看的我都忘了这一茬了。”

    “那您是不是不想我嫁?”陆淑怡撅了撅嘴,不依不饶的看着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拂袖点头:“那是自然,你还这么小,议亲太早。”

    “那你还收人家的画。”陆淑怡娇俏的瞪着眼睛看着陆二老爷:“您不知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吗?”又道:“况且您还收了人家那么好一幅画,这秋墨生的真迹,少说也值几千两吧……”

    陆二老爷被女儿问的一愣一愣的,他当时只是单纯的关心画了,其余的事情他一概没多想。

    “您说说,您又不嫁女儿,又没有回送什么贵重的礼物给他们,那您还敢收画,不是卖我是干什么?”陆淑怡吸了吸鼻子,娇娇看向陆二老爷:“您要是实在喜欢秋墨生的画,那您就把您书房多格书架最上头搁的那块豆瓣沙的澄泥砚当做回礼送给大姐夫,不然……不然您就别收他们的画,免得我心里不舒服,总觉得您要把我卖了似的。”

    一席话说的陆二老爷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能摇头道:“牙尖嘴利……”

    “您才知道啊?”陆淑怡笑着抱住了陆二老爷的胳膊,撒娇道:“反正我不管,您是要砚台还是要画,只能选一样,不然……不然以后我就不陪您下棋了。”

    陆二老爷也是知轻重的人,话既然已经说明,他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当即笑着摸了摸陆淑怡的头发道:“好好好,那我还是送砚台吧,毕竟画我都收下了,再送回去未免叫人多想。”

    陆淑怡想想也对,毕竟是收下的礼物,怎么好再送回去。

    不过送了砚台也算是扯平了,据她所知,父亲那块豆瓣沙的澄泥砚可是精品中的精品,当年买下的时候也没少花银子。

    她仰着头打趣道:“您可想好了,您那砚台不是寻了好几年才寻到的珍藏吗?真送?送了莫要哭鼻子。”

    “真送,真送。”陆二老爷笑的畅快,捏着她的鼻子道:“总不能因为一方砚台让我女儿心里觉得我这个当父亲的在卖她吧……”又道:“这下舒服了吧?”

    陆淑怡咯咯的笑了起来:“舒服了,今儿下午我陪着您下一下午的棋。”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龌龊(三更)
    &bp;&bp;&bp;&bp;棋高一着,这一局钱文昌明显没有得逞。

    陆二老爷很快派了身边的小厮庆福给钱家兄弟送了一方豆瓣沙的澄泥砚过去,又让庆福告知钱建昌,明日是人七日,他要陪着妻女吃七宝羹,就不去书房了。

    听音之雅,陆二老爷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说是陪着妻女吃七宝羹,实则便是在说,“爷没空陪你们这些小辈品画,你们也别来找爷,自便吧。”

    等庆福走后,钱文昌气的阔袖一挥,桄榔一声打翻了桌上的一碗盖碗茶,口中狠狠吐出四个字:“不识抬举”。

    这就好比水中鱼儿明明已经咬了鱼钩,垂钓者满心以为鱼儿已上钩,可等到拉上来的时候才发现鱼儿只是吃了上面的诱饵,却并未咬住鱼钩……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钱建昌也有几分颓然,他还以为娶个女人多容易呢,现在看来竟是他从前想多了。

    “能怎么办?且走且看。”钱文昌从未在女人这方面这么失败过,这还是第一次,他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圈椅上,举起碗盏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茶道:“实在不行……你干脆就直接上手,只要人到手了就行,怕什么?”又道:“反正咱们祖上发迹也不是正道儿上发迹的,老子们敢做的事儿,咱们有什么不敢做的?”

    若追溯历史,钱家祖上就是靠倒卖妇孺这种下三滥的事儿发迹的。

    现在的钱家靠着祖上的基业在蓟县风光无限,钱文昌的三叔钱沛又使银子在山东捐了个七品官,又建了族学,外头看来风风光光的,实则钱家人骨子里还是留着祖上那种贪婪无耻的本性。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这些子孙里,钱文昌将这种狼性继承的最好,也是隐藏的最好的一个。

    人前一副温文儒雅模样儿,人后却又恨不得一口咬住你咽喉,让你一招毙命。

    这一点,他连她的枕边人陆淑娟都一直瞒着。

    在陆淑娟看来,她的夫君最多就是女人缘好了些,平素里身边莺莺燕燕不断,除此之外,钱文昌待人极温柔体贴,又会哄女人开心,两个人的日子过的也算和顺。

    此刻的钱文昌眼中闪着极骇人的绿光,他声音沉沉道:“不是快到上元节了吗?上元节必有极热闹的灯会,到了那一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你把事儿给办了……”停一停又道:“陆家也是大族,最要紧的就是脸面,事发后他们必定不敢声张,到了那时,这里便是咱们的主场,怎么办,还不是由着咱们说……”

    在钱文昌看来,这是得到一个女子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

    钱建昌却不想如此,他确实是看上了陆淑怡,但是他不想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得到他想要的女人。

    读书多年,这样龌龊之事他实在做不出来。

    他道:“此法绝对不可行,我不干。”

    钱文昌火了:“那你想怎么办?不就是个女人吗?你还想跪着求着的让她跟着你不成?”他冷笑着吐出两个字:“丢人。”

    钱建昌不语,沉默半响才道:“先容我想一想……”

    香榭院的正房里头,陆淑怡和陆淑静端坐在地上的锦杌上陪着吴氏和杨氏说话,陆二老爷、吴成和陆文杰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喝茶。

    说起昨日去大慈寺的事情,陆淑静稍显激动,笑道:“昨儿个可真是好玩,山里头景色真美,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吃外头的野果子,头一次在雪地里刨柴火……”

    吴氏笑着喝一口茶,温言道:“你这孩子,一到了外头就玩疯了,我看往后可是不能放你出去玩,再玩就收不住心了。”

    陆淑静撅了撅嘴:“天天待在房里头,我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您还不让我玩。”

    陆二老爷听了好笑道:“往后一个月你就在房里待着,我看闷死闷不死。”

    陆文杰听的呵呵笑着,不忘凑趣儿的吐出两个字:“活该。”

    吴氏和杨氏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淑静撅着嘴起身往杨氏身上腻:“您听听,父亲要禁我的足呢,外祖母,您可得给我做主。”

    杨氏笑的脸儿红扑扑的。

    趁着大家都高兴的时候,陆淑怡忙上前挽了杨氏的胳膊,挨着她仰着脸道:“外祖母,我求您件事儿好不好?”

    杨氏捏着她的手笑道:“说吧,我们三丫头想要什么?”又道:“只要外祖母这里有的,都给你。”

    “外祖母好偏心……”陆淑静立刻扁嘴,一脸委屈道:“您只给姐姐好东西,偏心。”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吴氏抿嘴道:“要说起来我才该委屈呢,我当了你们外祖母多少年的闺女了,你们外祖母都没对我这般大方过呢!”

    杨氏听后乐的直不起腰。

    陆淑怡见时机成熟,这才抱着杨氏的胳膊道:“今儿一早我身边的丫头盼儿来找我说了件事儿,她说她娘舅的儿子得了病,现在急需用银子……”

    “哦,原来是这样的事儿啊……人命关天的事情,该帮,用多少银子你说,外祖母给你。”杨氏不待陆淑怡把话说完,就开了口要给银子。

    陆淑怡笑着摇头:“您先别大方啊,听我把话说完。”陆淑怡顺手从桌上端起茶盏恭恭敬敬的递给杨氏,笑吟吟道:“盼儿的娘舅家开了一间米粮铺子,就在镇子东街上。他娘舅说儿子病,铺子便也不想打理了,想兑出去。”眼眸微动,她撒个娇道:“我想着您不是做米粮生意的吗……干脆收了他的铺子得了,也免得他们再找下家。若是遇到不知根知底的,难免被人骗了。”

    此言一出,吴氏立刻斥道:“你这孩子,生意上的事情岂是你说的这么简单的事情。”

    吴氏心道,一间铺子少说也是上千两的事情,怎么信口就来?

    陆淑怡撇了撇嘴,并没有放弃,而是伸了伸脖子继续说服道:“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已经问过盼儿了,她娘舅家的米粮铺子没有亏空,也没有债务,每年还能赚些银子糊口。若是外祖母买了,也可以继续交给他们铺子里的掌柜的经营啊,有何不可?反正都是赚钱的买卖,外祖母为什么不能收了铺子?”

    “亏空”“债务”这样生意上才用的词儿忽然从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子口中蹦出来,众人着实一阵吃惊。

    在吴氏看来,生意上的事情本就不是女子该插手的。

    她有些不高兴,立刻沉声道:“我看这个盼儿留不得,尽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目光一转,对陆二老爷道:“您看盼儿留得留不得?要是留不得,早些打发出去。”

    盼儿在外间听的心咕咚咕咚乱跳,生怕一个岔子她就丢了这么好的差事。

    陆二老爷尚未说话,吴成就笑了起来:“姐姐你也太小题大做了,我倒是觉得怡儿没什么错处。”他冲陆淑怡眨了眨眼睛,笑着道:“铺面要是地段好,价格合理,倒是可以考虑。”

    杨氏想了想也道:“此事确实可以考虑。”

    眼下吴家冀州的几个铺子都成了潘家的,对吴家来说,最缺的就是铺子,有人卖铺子,若是合理,收了也不错。

    陆淑怡松一口气,笑眯眯道:“要不,我叫了盼儿进来,您细细的问问她,成不成的听了以后再做决断。”

    杨氏“嗯”了一声。

    陆淑怡冲墨菊使了个眼色,墨菊便出去唤了盼儿进来。

    盼儿规规矩矩行了礼,便按照陆淑怡教给她的话说了一遍,“娘舅家里的铺子在东街上,叫周记米粮铺子,地方虽然不算太大,但是娘舅家干了多年,从未亏空过,还积攒了些老主顾……”

    “周记米粮?”杨氏想了想,“哦,这间铺子我知道。”她点头道:“确实地段不错,掌柜的人也很随和,我见过一次。”

    到了这时候,陆淑怡不得不佩服霍天佑,他竟然在七八年前就在镇子上经营了这么一间米粮铺子,专门作为他的人接头的地方。

    普普通通的米粮铺,谁会想到是侯爷的公子开的?

    “那你母亲舅想要多少银子?”杨氏直截了当的想问个价码,只要价钱合理一切都好说。

    盼儿悄悄瞄一眼陆淑怡,小心翼翼道:“娘舅倒是没指望能卖多少银子,只说买主能给个合理的价格就行。但是他说了,他有一个大掌柜和两个伙计,若是铺子卖了,他们也就没地方去,还请买铺子的能收留他们。”

    “这倒好办的很,反正买了也得放人经营,留下他们三个也没什么不行的。”吴成冲杨氏一笑,道:“要不然,我挑个时间去看看?”

    杨氏也没什么意见,点头道:“让陈贵跟着你去。”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捏着的拳头总算松了下来,她还想着此事有多难办呢,没想到外祖母和舅舅都很好说话。

    她笑着拉着杨氏的胳膊道:“您可真好,谢谢您帮了盼儿。”

    盼儿也跪在地上磕头道:“多谢老太太成全。”

    杨氏笑的扬起了唇角,缓缓道:“也算不得帮忙。”目光又落在盼儿身上道:“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这铺子我们看了有问题,还是不会要的。”

    盼儿点头应是。

    吴氏板着脸道:“您就宠着她们吧……”

    杨氏忍笑:“小时候我不也这样宠着你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画画
    &bp;&bp;&bp;&bp;一来二往,吴成很快去了一趟周记粮铺。

    周记果然如盼儿所说,粮铺地段好,客源广,且没有任何账务上的亏空,也没有债务,算是清清白白做生意的人家。再加上铺面兑出去要的价格也十分合理,吴成当即拍板兑了铺子,又留了大掌柜张顺并两个伙计周林和廖虎。

    此三人都是霍天佑极信任之人,七八年前领了命蛰伏与长乐镇,长乐镇上所有大小事情都由他们禀给霍天佑。

    在这个圈子里,最怕的便是一家独大,只有竞争才能保持圈子的平衡。

    因此霍天佑叮嘱张顺,要他务必全力帮助吴家脱困,尽力让吴家能恢复昔日繁荣与保定府潘家抗衡,更重要的是,他想让吴家作为霍家军的坚实后盾。

    他日若朝廷动荡,霍家军在军粮方面也能多一份保障。

    霍天佑交代给陆淑怡的任务算是顺利完成,陆淑怡端着茶盏趴在窗棱边长舒一口气。

    此事总算不辱使命的圆满完成了,至于霍天佑安排的人如何操作,如何获得吴家的信任,如何帮助吴家走上正轨,那都是霍天佑该考虑的事情,她只做她能做到的,能力外的事情她不想去冒险。

    外头有凉风吹入,墨菊怕陆淑怡着凉,忙掩了窗户。

    陆淑怡扁嘴:“我正好好的看着风景呢……”

    “大冷天的能有什么风景。”墨菊一笑,道:“冻着了又得吃药。”

    陆淑怡无聊的叹一口气,目光转至美人花觚里的那支红梅上。红梅已不似那日开的那般娇艳,花觚底下还零星散着几片开残的花瓣,宛如美人额头盛放的花钿。

    陆淑怡略一蹙眉,轻步上前拾起一片花瓣,心思百转,不知道此时霍天佑回冀州没有?

    若是没有回去,他是不是还留在大慈寺?

    想想那日喝过的茶,吃过的烤囊饼子、烤栗子,陆淑怡唇角忽的向上一扬,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前世的遇到的他分明就很冷血无情,可是今生遇到的他又像是春日的太阳一般,浑身散发着热力,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冷的他和热的他,到底那个才是真的他?

    陆淑怡掌心托着花瓣胡乱的想着,还时不时的傻笑一声。

    “不过是一片花瓣,小姐为何要笑?”冬梅一脸的不解,小声问墨菊。

    墨菊摇头:“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那我岂不是成了小姐肚子的蛔虫了?”停一停又意味深长道:“我只知道,那梅花是那日从大慈寺带回来的。”

    墨菊目光微动,静静盯着陆淑怡的侧影看着。

    十三岁的小姑娘身材修长,肌肤雪白,垂眉间卷翘浓密的睫毛恍如蝶儿翅膀一般忽闪忽闪透着灵气,这样美好的女孩子,谁会不喜欢?

    过了年她也该及笄了,及笄后便会议亲。

    一想到议亲墨菊就不由自主捏紧了手中帕子,陆淑怡嫁人她势必会作为陪嫁丫鬟跟过去。

    若陆淑怡能嫁的如意郎君便好,主子好,她们这些丫鬟们日子也能好过。可若是嫁给像苏子丞,或者是钱文昌这样的男人,她们这些做丫鬟的还能有好日子过?

    冷眼瞧着,似乎也就只有苏子文算个靠谱的,可托付终身。

    尽管她更希望陆淑怡将来能找个像霍天佑那样的少年郎,霍家家世显赫,霍天佑又一表人才,算的上最好的归宿。

    但是她心里也极清楚,霍天佑和陆淑怡的身份差别太大,二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墨菊心里正想着,却听陆淑怡笑吟吟道:“拿个干净的碟子把凋落的梅花花瓣给收起来,我要做香袋。”

    “三姐要做香袋?”外头响起女孩子玉珠似的笑声,陆淑青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陆淑静和苏良玉。

    陆淑怡浅浅一笑道:“梅花落了怪可惜了的,我想着干脆晒干花瓣做成香袋戴着。”一面又吩咐墨菊倒茶。

    陆淑青笑眯眯道:“上次在祖母寿宴上三姐绣的贺寿图我可还记得呢,绣工那叫一个绝。三姐若是做香袋子,给我也做一个好不好?”陆淑青水灵灵的看着陆淑怡,撒娇道:“香袋就绣芙蓉出水的花样子,里面的香花我准备,不用你管,你只帮我绣花好不好?”

    “你倒是会捡现成的。”陆淑静撇嘴笑着,道:“她可是我亲姐,都没给我绣过香袋呢!”

    陆淑怡听了抿嘴一笑:“罢了,你们也别争,一人一个总行了吧。不过我可说好了,里面的香花我可不管,你们自个儿晒去。”

    这两个人听了自然高兴的直点头。

    陆淑静又不忘问苏良玉:“……要不你也要一个吧,和我做一个一模一样戴着,好不好?”

    苏良玉怕陆淑怡麻烦,摇头道:“还是算了吧,绣这个怪费眼睛,我就不要了。”

    陆淑怡知道苏良玉是怕麻烦她,这么好的姑娘,她前世怎么就没有发觉她的好处呢?

    她笑吟吟道:“见者有份,良玉表妹自然也有。”想了想又道:“不如我给你们两个绣一对三色堇的花样子,如何?”

    陆淑静立刻笑着应好,苏良玉温柔一笑道:“那就多谢三表姐了。”

    “怎么这两日都瞧看不见文表哥的面?”陆淑青微一皱眉,苏子文可是极爱凑热闹一个人,打前儿开始就没瞧见他进来玩,他不来玩,真是怪闷的。

    陆淑怡也很纳闷,苏子文那么活跃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实在奇怪的很。若是往常,他早就借着由头往这里跑了好几趟了,但是这两日连个面儿都瞧不见。

    奇怪,实在奇怪。

    目光移向苏良玉,苏良玉微微笑着:“我也不知道哥哥这两日都在做什么,只知道是大姐夫和大姐叫了他去的,也不知道做些什么。”眼眸微动,又道:“莫说是你们,就是我这个亲妹妹都瞧不见他的面。”

    又是钱文昌……

    陆淑怡没来由的觉得不妙,觉得钱文昌接近苏子文肯定没好事。

    “哦,原来是大姐和大姐夫叫去了啊。”陆淑青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又道:“你们晓得二姐这两日做什么吗?也不见她出来玩。”

    陆淑青一语提醒了陆淑怡。

    对呀,她已经两日没见到陆淑琪了,就连每日的晨昏定省她都缺席……

    陆淑琪不出现,苏子文也不出现,中间还多了陆淑娟夫妇。

    陆淑怡手蜷进袖内一根一根的捏着,总觉此事蹊跷的很,可又想不出到底那里蹊跷。

    苏良玉和陆淑静摇头。

    “不见她出来,我也不晓得二姐在干什么。”陆淑静答了一句。

    陆淑怡微微一默,旋即笑着道:“要不咱们去看看大姐她们在做什么,总闷在屋里头也无趣的很,不如去和兰姐儿玩。”

    陆淑青和陆淑静正好觉得闷的慌,二人当即笑着应了。

    苏良玉也想去看看她哥哥在做什么,便跟着应了。

    一行四人说说笑笑的往大房的依兰院去,陆淑娟住在依兰院东边的清菊堂里,清菊堂以前便是陆淑娟的闺房,陆淑娟出嫁后大太太一直叫人日日打扫着,还种了许多菊花,每年到了菊花盛放的季节,清菊堂便是陆家女孩子们最爱来的地方。

    此时天气尚冷,菊花全都养在室内,外头廊上只零零散散挂了几个养着画眉的鸟笼子。

    廊上画眉婉转,里头也传出女孩子娇滴滴的笑声,“这一笔画的可真是精妙,一落笔,整副画仿佛活了一般。”

    这是陆淑琪的声音。

    陆淑怡脚步微滞,又有声音传出来,“这不过是稿本罢了,还需再改……”

    苏子文的声音。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她猜测的没错,陆淑琪果然是和苏子文在一起,听方才二人说的话,苏子文应该是在画画。

    陆淑怡知道苏子文画画的十分出色,尤其是工笔画那更是一绝。

    说起来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神人投胎转世的,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瞧着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是无论是学问还是旁的兴趣,他都要比别的男孩子强些。

    也难怪陆淑琪会如此迷恋他,若是前世她一开始没有被何泰迷住,没准也会被这小子迷住呢。

    思绪乱飞间,守在门口的丫鬟早已屈膝行了礼掀起了门上的帘子,又有丫鬟去禀了陆淑娟。

    抬脚进了屋里,陆淑娟已经笑着迎了过来:“你们都来了……呵,这下我这屋里可是热闹了。”

    “我们是来找兰姐儿玩的。”陆淑青笑着去逗陆淑娟怀里的兰姐儿。

    陆淑怡眉眼微动,一眼就瞅见了立在书案边的两个人。

    苏子文一身家常宝蓝色儒袍,手里正握着画工笔画的狼毫小笔,书案上铺着纸张,上面赫然是一副尚未完工的观音图的稿本。

    陆淑琪粉面含春,一袭鹅黄色襦裙穿的光彩照人,手里更是握着赤褐色研石,立在一侧*添香。

    若是陆淑怡不知道陆淑琪的为人,定会觉得面前的这对璧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但是她心里深知陆淑琪的不择手段,知道她的狠毒,更知道她压根就配不上苏子文。

    苏子文的目光正好也投了过来,少年的目光明亮而深沉,只是一眼,他嘴角的弧度便高高扬了起来,笑着道:“我在给大表姐画画,你快过来看看我画的如何……”

    一行四人,他的眼里却独独只有陆淑怡一人,他能看见的,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对局
    &bp;&bp;&bp;&bp;目光碰上少年郎火热的眸子,仿佛一张热力四射的网,饱含热情的向她扑来。

    陆淑怡心下微痛,轻捏手中丝帕,不忍再看那目光。

    都是血肉之躯,苏子文的心思她怎会不懂?

    但是她对他真的感觉不到心动,但凡有一丝丝的心动,她都会回应他的热情。

    只可惜她从未对他心动过。

    在她心里,苏子文只是她的亲人,是表哥,也是朋友。

    陆淑琪的眼神带着锋利的刀刃,恨不得一刀一刀将陆淑怡凌迟。

    她本来和苏子文相处的好好的,一个画画,一个研磨,二人在一起是何等的高兴。可这样美好的一刻,却被这些人给生生打破了,叫她如何能不恨?

    “我听闻表弟的工笔画画的极好,正好我屋里还缺一副观音图,便请他过来给我画一副。”陆淑娟笑着请陆淑怡她们落座,又唤了丫鬟上了热茶。

    “我说呢,原来是给大表姐画画啊,怪不得这两日瞧不见他的人影儿。”苏良玉抿嘴一笑,拉着陆淑静和陆淑青往书案边走去,笑着道:“给我们瞧瞧你画的画,让我们也开开眼。”

    苏子文见陆淑怡并没有跟着她们走过来,他眼神一黯,心中微微叹一口气,语气便也没有方才那么欢实,只微笑道:“稿本尚未画完呢,你们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陆淑怡并没有马上凑过去,她笑着伸手去逗陆淑娟怀里的兰姐儿。

    兰姐儿粉嘟嘟的极可爱,一戳小脸蛋就会咯咯的笑,陆淑怡笑着道:“兰姐儿可真是可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心里却暗想,既然是画画,为何苏子文和陆淑琪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若是陆淑娟再借口出去了,这屋里头岂不是只有苏子文与陆淑琪二人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保不会传出什么闲话。

    陆淑琪今年又到了及笄的年纪,若是真有什么闲言碎语,苏子文还能全身而退?

    看样子,这一切或许是早就安排好的,其目的便是让陆淑琪和苏子文传出些男女间暧||昧的闲话。当然,这些闲话最好能传到陆老太太耳朵里,或是能传到易州苏家陆昭萍的耳朵里。

    到那个时候,陆家和苏家为了顾全两家颜面,还能不促成这桩婚事?

    真没想到陆淑琪为了能嫁给苏子文竟然赌上了她自己的名声,她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苏子文誓死不肯娶她呢?到了那时候她岂不是鸡飞蛋打,什么都得不到。

    前世的苏子文可是二十多岁了依旧孜然一身,身边连个通房都不曾有。

    陆淑怡微微抿唇,目光悄悄看向了苏子文。

    若是真让他娶了陆淑琪,他会快乐吗?

    答案不言而喻,他肯定不会快乐。非但不会快乐,若是将来有一日他发现了陆淑琪的真实面目,或许他更多的会是憎恨和厌恶,人生便也没有丝毫趣味可言了。

    表面上看着那么乖巧一个女孩子,谁会想到她内心的龌龊恶毒……

    耳边传来陆淑静咯咯的笑声,“果然工笔画还是表哥画的最好,细微之处见真章,单眼睛上这一笔就极传神。”

    “不过是胡乱画的罢了,你们可别夸我,二舅才是工笔画的高手呢!”苏子文挥手笑了笑,目光转而又瞄了陆淑怡一眼。

    这一次陆淑怡没有回避,她拉着兰姐儿的小手,侧着身子抿嘴一笑道:“既然表哥觉得我父亲的画画的比你的好,那你为何不去我父亲房里画呢?他这两天可是天天在书房里研究画,正好你去了也可以给他做做伴。”

    话一出口,陆淑怡立刻感觉到了两道极狠毒的目光向她投射过来。

    她并未理会,反正她和陆淑琪的梁子已经早早就结下了,多结一次也无妨。

    苏子文一拍脑门笑道:“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一面低头开始收拾书案上的纸张,“正好我有一处地方画的不满意,二舅说不定还能帮我改改。”

    “……可是……”陆淑琪一脸着急,可是了半响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冲陆淑娟使眼色求救。

    这种时候陆淑娟也没有办法留人,只能默默冲陆淑琪轻轻摇了摇头,叫她稍安勿躁。

    陆淑怡将她姊妹二人脸上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果然此事也有陆淑娟的份儿。

    真是没想到,这姊妹两个串通一气去骗一个男人,实在无耻到了极点。

    可悲前世她还一直觉得她们姊妹两个性子和婉,好相处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便说的是她们。

    苏子文很快收拾好了所用之物,笑对陆淑娟道:“大表姐,等画画好以后我给你送过来,这几日我便在二舅那里蹭饭了。”

    陆淑娟只能颔首道:“去吧,慢慢画,我不着急要。”

    陆淑怡暗暗松一口气,总算遏制住了一场悲剧的发生,要是她再来的晚一点,没准儿陆淑琪和陆淑娟就得手了。

    看来陆淑琪对苏子文的心思,她也得找个机会和苏子文好好说说。若是再不说,只怕陆淑娟和陆淑琪还会另想别的办法设计他入局。

    陆淑琪气的脸色发白,此刻恨不得将陆淑怡生吞活剥。

    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没了……

    “你们去不去二舅的书房?”苏子文怀里抱着纸张,笑着邀请陆淑怡她们。

    到了这个份儿上,陆淑怡也不愿多座,盈盈起身道:“正好父亲邀了我下棋,改明儿我再过来陪兰姐儿玩吧。”

    陆淑怡要回去,苏良玉她们自然也不会待着,一并起身笑着道了别,几人有说有笑的往陆二老爷的书房去。

    陆淑怡前脚走,陆淑琪后脚就将手里的研石桄榔一声砸在了地上,咬牙切齿骂道:“贱人……”

    陆淑娟生怕闹出动静,忙让人关了房门,又让乳母抱走了兰姐儿,方开口训斥道:“瞧你沉不住气的样儿,不就是这一遭儿没成吗?至于又摔东西又骂人的。”阔袖一挥,陆淑娟安安稳稳坐在一侧的圈椅上,稳稳当当道:“人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怕什么?”

    陆淑琪气不过,咬着嘴唇恨恨道:“我和文表哥本来好好的,都是陆淑怡那个贱人坏事……”

    陆淑娟冷哼一声,横着眉毛不以为然道:“行了行了,别那么没出息,你若有本事就把三丫头给弄死,一了百了,免得你日日这么痛苦。可你要是没那个本事,你就少在我耳朵边上唧唧歪歪的,听的我都烦死了。”

    陆淑琪凄然的掰着养的水葱儿似的指甲,嘤嘤哭哭啼啼道:“你不让我唧唧歪歪,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再找机会呗。”陆淑娟声音淡然,抬手抚弄鬓角碎发,举目问她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是非苏子文那臭小子不嫁?即便此事要拿你的清白去换,你也心甘情愿?”

    陆淑琪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非他不嫁,若是他不肯要我,我就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陆淑娟点头,沉吟道:“那我再想想别的法子,这几**且忍忍,切莫胡来坏事。”

    陆淑琪郑重点头应是。

    苏子文拿着画稿去找陆二老爷,陆二老爷果然很高兴,指着他的画稿道:“这观音画尤其要画好观音的慈目和手指,所谓神韵,也在这两个地方。”

    苏子文当即笑道:“果然还是二舅的书画造诣高……”

    陆淑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还真是没心没肺的,都没有察觉出来方才有多危险。

    “依我看,表哥这幅观音图离画的好还差得远呢!”陆淑怡当即给苏子文泼了一盆冷水。

    众人哑然。

    苏良玉更是满眼疑惑的看着陆淑怡。

    “怎么不好?”陆淑静微微皱眉,又仔仔细细看了那画,撅嘴道:“我看着很好啊。”

    陆淑青也道:“我也看着很好,反正我是画不出这么好的画。”

    “别理她,她那是嫉妒。”陆二老爷笑呵呵的拉了拉苏子文的胳膊道:“来,咱们舅甥俩先下一盘棋,等下完了再画。”

    偏苏子文也是个一根筋,听陆淑怡说他的画不好,当即伸直了脖子道:“愿闻其详,三表妹说说,我这画哪里不好?”

    陆淑怡也不明说那里不好,只胡搅蛮缠,扬眉道:“反正就是不好。”

    “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

    陆二老爷听的一个头有两个大,干脆苦笑一声拉了苏良玉道:“走走走,你陪我下棋去,让他们慢慢撕虏去,我可不陪着了。”

    陆淑青她们也只当陆淑怡这是在和苏子文胡搅蛮缠闹着玩,毕竟他们两个见面总有吵不完的架,这样的场面便也见怪不怪了。

    三人一时笑着跟着陆二老爷去耳房下棋。

    屋里只剩下陆淑怡、苏子文和墨菊三人。

    苏子文苦着一张脸,手里拿着画稿仔仔细细的看着,嘴里喃喃道:“哪里不好?你倒是说啊,到底哪里不好?”

    陆淑怡见他认真的模样,这才忍不住噗嗤一笑道:“画人难画心,这就是不好的地方。”

    苏子文一愣,这才发觉自己被耍了。

    不过他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很高兴。

    能被她这样耍着玩也挺好,最好一辈子都能这样才好。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拒绝(二更)
    &bp;&bp;&bp;&bp;苏子文扯开脸皮笑着。

    “表妹说的对,世上之物皆可以入画,唯独人心不能画。”

    “既然知道人心不可画,那表哥可知道方才你很危险?”陆淑怡目不转睛看着苏子文,一脸的严肃认真。

    苏子文一愣。

    危险?

    何来的危险?

    “我不知道何来的危险……”苏子文深深皱眉,继而笑道“我不过是替大表姐作画而已,怎么可能有危险。”

    他还真是迟钝,竟一点不曾察觉。

    陆淑怡无奈叹一口气,极认真道:“方才你作画,身边为何没人伺候?”

    “不是有二表妹替我研磨吗?”苏子文显然没有将此事往男女之事上想,挥一挥袖子不以为然笑道:“我自来不喜身边太多人伺候……”

    “那男女大防表哥也不顾了?”陆淑怡音调略一提高,往前探出半个身子道:“方才你和二姐姐作画,身边连个倒茶的人都没有,若是没有大表姐在,你们二人岂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目光微动,她叹道:“若是外人传扬出去,你怎么办?”

    她并未说陆淑琪怎么办,而是明着问苏子文该怎么。

    对陆淑琪来说,她反正也是不择手段想嫁给苏子文的,即便为此她闺誉有损,可若是能就此嫁入苏家,对她来说也是稳赚不赔。

    苏子文一愣,抿着嘴眼神有些恍然。

    对他来说,他从未想过这些,他在意的只是陆淑怡,只要陆淑怡心里没有别的男人就行。

    至于他自己,他压根就没将这样的事情当过事情。因为在他心里只有陆淑怡一个女子,至于别人,就算共处一室又能如何?反正他的心坚如磐石,绝不会为别的女子而动。

    陆淑怡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继续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二姐姐她心里喜欢你。你若是对她也有意思,那往后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便假装看不见,你也可尽早让姑母前来提亲,早日订下终身大事……”语气微滞,她眨眼看了苏子文两眼,方开口继续道:“若你对二姐姐无意,那往后你离她还是远些吧,别徒惹纷怨……”

    苏子文两眼直愣愣的瞪着陆淑怡,显然听的呆掉了。

    陆淑琪喜欢他?

    可是那日在大慈寺山中的凉亭里陆淑琪还那样劝他,要他向陆淑怡表明心迹……

    心里纷乱如麻,嘴唇微微动了动,半响才道:“此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陆淑怡神色肃然,拢一拢衣袖道:“反正事儿我已经和你说了,至于往后该怎么做,你自个儿琢磨。”

    苏子文垂眉沉默,只一瞬,他便抬着眸子一脸坚定的从口中吐出一句:“我对她无意。”

    陆淑怡早知结果,她缓缓道:“既是无意,那表哥以后还是多注意分寸,若是真惹出什么乱子,以苏家和陆家的关系,到时候你非娶二姐不可。”

    她能做的也只是提醒他而已。

    苏子文笑了起来,扬起嘴角的弧度静静看着陆淑怡。少年的心十分敏感,此刻他觉得陆淑怡可以支开人提醒他这些,是因为陆淑怡关心他的亲事,或许……她心里是不是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你放心,我绝不可能娶她。”苏子文像是许诺般的说着,“即便要娶,我也只会娶我心爱之人。”

    他是误会她的意思了?

    陆淑怡一愣,怕他误会,马上一口道:“我有什么好放心的?对我来说,表哥能娶到佳偶,我这个当表妹的也会跟着高兴。”

    话音未落,苏子文立刻皱起了眉头,脸上的表情陡然变的凝重。

    难道是他会错了意思?她对他竟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苏子文觉得五内具煎,心里仿佛熬油一般,他顾不得许多,迈上一步,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明明很急躁,却又生怕外人听见似的,压得极低极低:“你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思吗?”

    陆淑怡脸色有些不好看,忙挣扎道:“你先松开咱们再说话好不好?”

    墨菊也吓得不行,又不敢叫,只能皱着眉头小声乞求道:“表少爷先放开我家小姐再说话吧……”

    苏子文一脸执拗,一字一句道:“不放,我不放,我不放。”

    陆淑怡气的脸色发白:“你是想让我毁了闺誉不成?你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成不?你先放开我……”

    陆淑怡心里有些害怕,害怕苏子文一冲动真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

    若真是那样,她会恨苏子文一辈子的。

    苏子文喘了两口粗气,握着陆淑怡胳膊的手却一点点松开,“我以为你知道的……我以为你知道的。”他声音怅然,眼神像是受伤的困兽,一手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抹咬痕:“这道疤痕你还记得吧?”他声音又轻又柔:“这道疤痕跟了我多少年,我的心里就放了你多少年……”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向她表露心迹了,虽然是在这样的气氛下,虽然他显得有些狼狈,但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心上忽然一松,那种压抑多年却不得说的解脱感油然而生,四肢百骸忽然就觉得轻松下来,仿佛一股沉沉的气儿飘走了。

    墨菊惊得目瞪口呆,咽一口唾沫不敢出声。

    陆淑怡握着手里的帕子微微怅然了片刻,然而面前的局势容不得她怅然,也容不得她多做考虑,于是吸一口气,极缓和的和苏子文说话:“……表哥的心思我知道,我不是傻子,你对我的好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苏子文目光一聚,焕然一亮:“既然你明白,那我娶你可好?”

    “表哥……”陆淑怡摇头出声:“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只是一句话,苏子文却心痛的无以复加。

    不要逼她……

    看来她心里果然没有他,一切皆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他叹一声,仍旧笑着问道:“那你心里可是已经有了人?”

    陆淑怡摇头。

    “……既然这样,那我要做什么,表妹也别管我。”苏子文仰头又是一叹,脸上的表情恍如壮士断腕一般,一字一句道:“表妹一日不嫁,我便不会先娶。”

    言毕,迈一大步转身从陆淑怡身边走过。

    耳侧有布料摩擦发出的窸窣之声,他的足音极重极沉,似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

    错开一个间隙,他淡淡道:“二表妹的事情谢谢你告诉我……”

    “……你又何必执着?”陆淑怡轻叹。

    “不为别的,只为我的心,仅此而已……”

    心?

    前世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心,一意孤行想与何泰成双成对,可是最后的结果又如何?

    说破了,从此以后她还怎么从容应面对苏子文?

    陆淑怡觉得烦死了,抛开大家闺秀的矜持,双手使劲挠着头发。

    梳的好好的发髻,转眼便成了鸡窝。

    “我的祖宗哟,别挠了,天色尚早,要是进来个人可如何是好?”尤嬷嬷急忙拿了黄杨木梳子递给墨菊,“快给小姐梳头吧,万一进来人,瞧着怪不好的。”

    墨菊知道陆淑怡心烦,只能哄着劝着道:“要不……梳了头咱们去找太太说说话?”

    “不去……”陆淑怡双手托腮,头摇成了拨浪鼓。

    “……那咱们几个玩叶子牌?”

    “不玩……”

    墨菊无奈,只得转身对冬梅道:“你来哄吧,我是不行了。”

    冬梅只好使出浑身解数,讲了几个她以前在村里听的故事。

    墨菊她们都听的忍不住捧腹大笑,可独独不见陆淑怡笑。

    冬梅摇头道:“瞧吧,我也没那个本事。”

    “你们都别费力了,除了墨菊都下去休息吧。”陆淑怡拖着两个腮帮子,让墨菊坐在了身侧。

    墨菊不敢惹陆淑怡生气,只好坐下。

    “……你说我以后可怎么见文表哥?见了面会不会很尴尬?”陆淑怡长嘘一口气:“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尴尬,可是不见面又不可能,哎……真是烦死了。”

    墨菊苦笑。

    遇到这种事情不管是那个女孩子都会觉得尴尬吧。

    她温言安慰道:“没事,文表少爷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他应该不会怪你。再说了,你也没说错话啊。”

    “这倒是。”陆淑怡听了心情稍微好了些。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况且她说那些话句句都是为了苏子文好,有什么错?

    若是有错,也只能怪她这颗心死活不肯为了苏子文动一下。

    “不过……”墨菊双手来回绞弄着,表情稍有犹豫。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陆淑怡坐直了身子,静等着墨菊开口。

    墨菊想了想,眼神一闪,小声问道:“您为何不肯嫁给文表少爷?依奴婢看,他可是最适合您的人。”

    最适合?

    陆淑怡扁嘴,无奈道:“我倒是想嫁呢,可我……可我对他没那种意思啊!”她直言了当,也不避讳,反正墨菊比她大,懂那种意思。

    墨菊一撩眼,不以为然道:“等正经过日子了不就有感情了?”

    “那要是还没感情怎么办?”陆淑怡瞪直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墨菊。

    墨菊扶额:“那你倒是说说,你对谁有那个意思?”摇一摇头又苦口婆心道:“您仔细想想,明年您可就及笄了,一及笄就要议亲。纵观咱们认识的各家公子,还能有谁比文表少爷好的?”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热闹(三更)
    &bp;&bp;&bp;&bp;陆淑怡微微怅然了片刻。

    明年她该及笄了,及笄后必然会议亲。

    议亲……

    到底谁会是她的良人呢?

    墨菊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苏家家世咱们是有目共睹的,文表少爷也是一表人才,学问又极好,今年下场子若是能中案首,那以后致仕也是指日可待之事。”话音一转又道:“虽然起初奴婢瞧着他有些吊儿郎当的,可是相处下来不难发现他这个人待人接物都极好……”

    陆淑怡越听越烦躁,揉着眉心道:“罢了,此事就此揭过吧。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且走且看吧。”

    墨菊见她不愿意听,只能住口不语。

    此事后,一连两日陆淑怡都没有再去过陆二老爷的书房,很明显,她是刻意想避开苏子文。

    而苏子文也未曾再来找过她,更不去陆淑娟那里。

    两人都心照不宣守着秘密刻意回避。

    一晃到了初十,何二太太带着何泰和何昭儿从易州赶来给陆老太太拜年。

    陆老太太十分高兴,特特包了两个大大的红封给何泰和何昭儿,又派人叫了陆家的几个孩子并苏家兄妹一起过来陪着何家兄妹说话。

    陆淑怡本不想过去,一则她想避开苏子文,免得二人见面尴尬;二则,她更想避开何泰,不想二人之间有任何的交集。

    可大过年她一没病,二没有别的事情,不去实在说不过去。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去一趟,免得叫人闲话。

    坐在妆台边让墨菊梳头,她叮嘱道:“只梳简单的发髻即可,至于头饰,也别用太好的,只戴家常的便可。”又吩咐冬梅道:“找一件大方素雅的襦裙。”

    她不想在装扮上成为最扎眼的哪一个。

    陆老太太屋里热闹极了,大太太,吴氏,三太太,四太太以及陆淑娟她们都陪着何二太太说话。

    何二太太坐在陆老太太的下手里,身上穿着带翻毛的真紫色绣花夹袄,下身着绿豆沙马面裙,头上簪着赤金镶玉发钗,两手端在裙上,着实的雍容华贵。

    “这几月不见,我瞧着您的气色愈发好了。”何二太太端然看向陆老太太,笑吟吟的寒暄着,“老太太可是有什么喜事?”

    陆老太太身上穿着宝蓝色缎面灰鼠皮对襟褙子,下身着姜黄色撒花缎面马面裙,头上用的也是赤金嵌宝石的发箍,手里端着梅花手炉,笑的和蔼,客套道:“你们能来,可不就是大喜事吗?”

    众人皆是一笑。

    何二太太微微一笑,目光又看向吴氏道:“二太太近来身子可大好了?”

    吴氏笑着道一声谢,“比先前好些了,只是药不离口,总要吃个两三年才能停吧。”

    说起吃药,吴氏略显苦闷。

    且不说药苦,就是日日身上的药味都散不干净。

    何二太太客客气气安慰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事儿急不得,也不是急能好的了的事儿,还是慢慢养着把病根给除了吧,你好了孩子们才好。”

    “这话说的对。”吴氏微一叹息:“我身子不好,孩子们也跟着我受累,每日还要侍疾。”

    陆淑怡迈腿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吴氏说这些话。

    她心上不由一酸,常年得病之人心思总比别人敏感些,生怕自己个儿的病连累他人。

    母亲便是如此吧。

    陆淑怡缓步而入,微笑着垂眉行了礼。

    何二太太看她一眼,笑着唤了她上前,吩咐身边嬷嬷递了她一个红封,“过年图个吉利,拿着玩去吧。”

    陆淑怡道了谢,悄悄的捏了捏,还挺厚实。

    何家是有家底子的人家,红封装的少了他们也拿不出手。

    “你昭儿表妹他们在暖阁里玩,你也过去吧。”吴氏冲她摆了摆手。

    陆淑怡笑着应了是,又屈膝行了礼,方往暖阁里去。

    此时暖阁里的气氛十分热闹,陆文辉正立在矮几边上扬高了声音说着荒诞杂事,“那可是前朝的事情,听说有一日一个猎户刚拿箭对准了一只狐狸,结果谁曾想到那狐狸竟然开口说话,求那猎户别杀它。”

    “……猎户怜惜之,遂动了恻隐之心,放了那狐狸。”

    “后来呢?后来如何了?”陆淑静的声音透着急迫,她总是那么好糊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陆文辉卖关子故意不说,急的陆淑青她们也问。

    “说呀,到底最后如何了?”

    女孩子对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总是兴致盎然,自是一个比一个等的急切。

    “……后来有一日那猎户又去山里头打猎,结果竟遇上一位十分貌美的年轻小娘子,那小娘子便是狐狸幻化的,对不对?”何泰的声音清朗有力,他呵呵笑道,“这是《怪志杂谈》上的一篇名曰《狐娘》的文。”

    《怪志杂谈》前世陆淑怡就看过,这篇《狐娘》陆淑怡也看过,最后的结果是狐狸幻化美女嫁于了猎户,而猎户则因与狐狸交好而失去了精气,最后无力而死。

    这样的结果何泰他们自然不会和陆淑青她们讲,她们能听到的也只是单纯美好的猎户救了美狐娘的故事。

    门帘掀起,陆淑怡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

    众人目光登时落在她一人身上。

    “大家都在啊,我说外头听着这么热闹呢!”陆淑怡笑着同比她大的几个见礼,当然也包括何家兄妹和苏子文。

    何泰风采依旧,身上穿着宝蓝底子紫金色团花锦袍,小黑皮靴,身姿挺拔,微微一笑同她打了招呼。

    何昭儿则是穿着烟霞色对襟绣花褙子,同她母亲一样,头上珠翠叮咚,分明很贵气的东西,可陆淑怡总觉戴在她头上稍显俗气。

    她不喜欢何昭儿,何昭儿自然也不喜欢她,二人只是面子上的功夫,互相垂眉笑着打了招呼。

    面对苏子文,她大方,苏子文也不好小气,再说他也小气不起来,于是笑着说道:“二舅又指点了我几处地方,画稿现在总算是完成了,改**要是有时间,过来看看我的底稿。”

    陆淑怡笑着应了:“好。”心里却道,不过两日,他整个人明显憔悴了几分,看来是因为她决绝的缘故。

    捏一捏手指,心里多少有些愧然。

    何泰闻言道:“什么画稿?”

    陆淑青抢着道:“是大表姐托给文表哥的,让他帮着画一副观音图,那日我就见了底稿,画的特别好。”

    “哦……”何泰了然的点了点头,冲苏子文笑着调侃道:“看来你的工笔画很受欢迎,改日若有空,给我也画一副吧。”目光微转又看着陆淑怡,慢声道:“三表妹还会看画?”

    陆淑怡本不想同他说话的,但是人家都问了,她岂有不答话的道理,只能笑着道:“我哪里会看什么画……不过是瞎看罢了。”

    苏子文见何泰同陆淑怡说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忙转移话题道:“那会子咱们不是说后儿个办个蹴鞠比赛吗?若是办的话,要早早的和老太太说,不然不好准备。”

    要办蹴鞠比赛?

    陆淑怡皱眉,虽是正月里,可是冻了一整个冬天的地尚未消融,若是有人摔着了,还不摔坏了腿?

    她有些不赞成,可是蹴鞠是男孩子的事情,也轮不到她插嘴。

    找个地方挨着陆淑静她们坐下。

    陆文辉一脸赞成道:“是,若是定下来咱们就早些和祖母说。若是比赛起来,咱们需要的东西还多呢!”

    陆淑怡实在忍不住插一句嘴道:“蹴鞠怎么着也得凑两队吧,你们这几个人,和谁比?难道你们要踢单球门的?要是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唔……你当我们没人啊?”陆文辉耸耸肩,笑道:“我们踢八人场的。”他顺势抬手挽住了苏子文和何泰的肩膀道:“我们陆家兄弟几个加上几个前院的护院算一队,泰表弟和文表弟还有姐夫他们再加上几个护院算一队,这样人还有富裕的呢,到时候可以替换。”

    “还有我呢,算我一个。”陆文杰自告奋勇的站在了陆文辉身边。

    陆淑静吃吃一笑,不忘打击道:“你还是算了吧,上了场子没准儿蹴鞠都摸不着一下就摔伤了。”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说”陆文杰挑眉表示不服气,“我肯定要上场子。”

    “好好好,哥哥收了你。”陆文辉笑着应了。

    陆淑怡忙冲陆文辉使眼色,陆文辉又补充道:“收你做替补。”

    陆文杰急了,当即道:“不行,我不做替补。”

    “替补就替补吧,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苏子文拍了拍陆文杰的肩膀,要他知足。

    陆文杰想了想也对,只能垂着头妥协道:“那我就当替补好了。”

    “若是没有彩头,你们这样玩也没趣味啊……”何昭儿盈盈一笑,目光自始至终都在何泰的身上,“比赛要有彩头才好玩,你们去和老太太说说,让她老人家多准备些彩头。”

    “那是自然,彩头必须要有。”陆文辉拍着胸脯子一口应了,道:“彩头的事情我去和祖母说,至于别的事情,咱们几个还是一起去说吧。”

    男孩子们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当即拥臂搂肩的走出去和陆老太太说蹴鞠的事情。

    女孩子们则坐在原地说话。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炫耀
    &bp;&bp;&bp;&bp;陆淑怡冷眼瞧着,满堂女子各个都在意自己仪表,一个个锦衣华服,娇媚如盛放花儿一般。

    不过最让她惊讶的却是陆淑芳的打扮。

    陆淑芳挨着四房的两个女孩子端端正正坐在绣墩上,今日她身上穿着*色金银鼠比肩褂,下身是葱绿的孔雀绸襦裙,头上更是戴了十六颗珍珠的发箍,加上耳朵上一对赤金柳叶耳坠,腕上戴了一对镂空缠枝花银镯子,通体贵气竟可与何昭儿比肩。

    陆淑芳这样打扮,陆淑怡还是头一次见。

    反常即为妖。

    心思微动,便也格外注意陆淑芳的一举一动。

    女孩子们聚在一起不外乎说些平日里的喜好或是府上丫鬟们的趣事。

    陆淑怡对这些不大感兴趣,只时不时的“嗯”一声凑个人数。

    倒是陆淑芳兴致高昂,起身挨着何昭儿坐下,口口声声表姐长表姐短叫的极响亮,又抿嘴笑道,“听闻年前头太后大赏何家,表姐一定也得了不少宫里头的好东西吧?”

    年前腊月二十,何太后大赏何家族亲,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何家人都赏了不少东西。

    陆淑怡知道,何太后赏赐何家,明面上像是体恤族亲,实则则是向皇上示威,顺带着也有蔑视刘姓皇族之意。

    这是当权者之间的博弈,并非只是封赏这么简单。

    当然,小姑娘们那里懂这些,她们艳羡的只是皇太后赏赐的那些奇珍异宝罢了。

    何昭儿一听先是一笑,继而轻扬下巴,眼角眉梢皆是得意,“是啊,太后赏赐了不少东西,光首饰就有几匣子。”盈盈抬起手腕,腕上的赤金手镯明晃晃的,她轻撇嘴角,傲然道:“这赤金莲花镯便是太后娘娘所赐,怎么样,瞧着不错吧?”

    陆家的女孩子从未得过皇族的赏赐,自是认为皇宫的东西都是极好的,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看着。

    “皇家的东西果然做的精妙,一看便不是俗物。”陆淑青颇有些艳羡,啧啧做声道:“昭儿表姐可真是有福气。”

    “那是自然,咱们谁有那个福气能得太后赏赐?”陆淑琪轻轻一笑,缓缓道:“若是我母亲没嫁来陆家,说不定也有赏赐呢。”

    何昭儿眉梢一挑,笑的轻轻摸了摸腕上镯子,又炫耀道:“太后还赏了我们何家姊妹几支琉璃簪子和几把宫制团扇,琉璃易碎,母亲怕我摔坏,已经替我收起来了,团扇到了夏天的时候正好可以拿着打凉。”

    “你可真命好。”四房的陆淑芬从不说话的人,都不由羡慕的咂舌。

    何昭儿听了很受用,腰身越发挺的笔直。

    这种小姑娘炫耀的把戏,陆淑怡也懒得参与。

    虽然两世她都未曾摸过皇家的东西,但是她也深知道皇家的东西并不好拿。他日若是何太后归天,亦或者被刘家皇族灭掉,何家还能过的如此安逸?

    一朝天子一朝臣,到了那时候,何家便会如前世的陆家一般任人宰割,受尽世间羞辱。

    《左转》有云,居安思危。

    可世上富贵之人,又有几人能真真懂其含义?越是富贵越是想要享受安逸,越是挥霍无度。

    正因如此,便也有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说。

    拢一拢衣袖,耳畔是陆淑静极小的声音:“这个何昭儿真是讨厌,不过是个破镯子,有什么好炫耀的……”

    陆淑怡苦笑:“那你别理她就是了,何必自寻烦恼。”

    陆淑静撇了撇嘴……

    陆淑怡捏着帕子暗想,此番何太后大赏何家,势必会让刘氏皇族愤懑,淮南王刘肃会不会就此开始招兵买马?

    算一算时间,此时的淮南王应该已经开始筹谋谋反了吧?

    陆淑怡心里正想着,却见门帘晃动,陆文辉他们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一进来便道,“蹴鞠比赛的日子定了,就在上元节。”

    “那咱们不过上元节了?”陆淑青忍不住问道。

    “过,怎么会不过。”陆文辉笑着坐了,又端着茶盏喝一口茶,慢条斯理道:“祖母说了,白日里咱们举行蹴鞠比赛,晚上摆花灯,咱们还可以出门去看花灯。”

    陆文杰也兴奋道:“祖母还说,今年陆家出银子摆了龙门阵,叫咱们都去。”

    陆家几乎每年都出银子在镇子上摆龙门阵,这已经是惯例了,并没什么稀奇的。

    陆淑怡不说话,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啜饮。

    “那彩头呢?祖母可说没说今年设什么彩头?”陆淑芳忽然开口,陆淑怡忙投目光悄悄看过去。

    只见陆淑芳目光盈盈,双颊泛着微微的红晕,目光不偏不斜正好落在何泰的身上。

    陆淑怡一惊,这样的景象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淑芳的表情,分明就是少女心动娇羞的表情。

    难道陆淑芳对何泰有意?

    虽然前世陆淑芳最后嫁的是确实是何泰,但是陆淑怡自始至终都觉得那是因为安姨娘筹谋她才能嫁给何泰,与喜欢无关。

    可是方才陆淑芳面上的表情又分明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遇见心仪之人的表情。

    这种表情她极熟悉,前世她每每看到何泰便是这种表情。

    总觉得忘记了,可那种感觉倏然又回归了身体,端着茶盏的手指一颤,一盏热茶汤呼啦一下浇在了自己的衣裙上。

    肌肤沾染上茶汤的热力,她忽然就清醒过来,“嘶”的皱眉轻轻叫了一声。

    冬日里的茶不比夏日里的,夏日基本都是凉茶,可冬日里都是喝热茶,这一烫确实有些疼。

    墨菊忙拿了帕子帮她擦拭裙上的茶水,一边急声道:“是不是茶水太烫?烫着没有?”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她的身上。

    陆淑静和苏良玉她们急忙围了上来瞧。

    陆淑琪和陆淑芳她们自是巴不得陆淑怡烫伤,最好烫个疤出来才好。

    苏子文深深皱眉,沉声道:“是谁端的茶?茶水七分热便好,为何要上热茶?”

    何泰也皱了眉,嘴唇翕合,分明是想教训陆家丫鬟两句,可他毕竟不是陆家人,只能转首看着陆淑怡道:“三表妹没事吧?”

    方才端茶上来的小丫头吓的忙跪在地上磕头:“茶水是七分热……”

    陆淑怡抬手忍疼一笑:“我没事,不过是手指滑了一下罢了,与她无关。”

    那丫鬟连忙磕头道谢。

    “没事了,你去吧。”陆淑怡大大方方的起身,墨菊忙让冬梅拿了大氅过来挡在了陆淑怡的裙上。

    “快去换衣裳吧,别着了凉。”苏良玉握了她的手,小声道:“回去细细看看,可烫伤没有?”

    陆淑怡垂眉告了声罪,便由墨菊扶着往外头去了。

    陆淑静也急忙跟了出来。

    “要不我去给太太她们说一声?”墨菊停在了门口问道。

    陆淑怡摇头:“不用了,没大事,回去换了衣裳就好了。”

    房里还有何二太太她们,陆淑怡不想让她们知晓。

    到了房中墨菊和冬梅急忙服侍陆淑怡换裙子,尤嬷嬷又忙不迭找烫伤的药膏,口内急切道:“怎么就烫伤了呢?这要是烫坏了可如何是好?”

    盼儿又跑去拿了自己做的鸡蛋油过来,“这鸡蛋油对烫伤有奇效,抹了不起水泡。”

    陆淑静接过来帮陆淑怡抹在大腿上。

    被汤过的地方泛着红色,加上陆淑怡腿上的肌肤本就白嫩,那红色愈发显得触目惊心,仿佛要渗出血一般。

    陆淑静皱眉道:“啧啧,我瞧着烫的还挺厉害。”

    墨菊也心疼道:“谁说不是呢!我瞧着这茶水绝不是七分热的。”扬一扬眉恨恨道:“现在这些新来的小丫鬟做事真是不用心……”

    只有陆淑怡心里清楚,这根本就不是小丫鬟的错,就是自己心思一恍惚才烫伤了自己个儿。

    谁让她前世那么喜欢何泰呢……

    纵然重生一世,想起前世的事情还是无法真的心如止水。

    也对,是活人就不可能心如止水。

    她自我嘲讽道:“你们甭怪丫鬟上茶不用心,都是我自己手抖,非要找个责罚的人,那就拿刀把我的手剁了吧。”言毕呵呵一笑,身子不由自主往后舒舒服服的靠了靠。

    “都烫成这样了还笑……”陆淑静撇嘴,“方才可是吓死了我了,现在还一身冷汗。”

    “没事的,放心吧。”陆淑怡抬手摸了摸陆淑静的头发,“你快去找她们玩吧,不用陪我。”

    “那怎么行?”陆淑静笑的眉眼弯弯,替她盖了被子道:“以前咱们两个总是吵架,现在好不容易好了,我当然要粘着你。”

    陆淑怡听了咯咯笑了起来。

    想想前世她们姊妹两个可没少吵架,两个人见面就是乌眼鸡,谁看谁也不顺眼。

    现在这样真好。

    她深吸一口气,让墨菊拿了纸笔过来,坐直了身子道:“也罢,反正也是闲着,不如给你画香袋的花样吧。”

    正月里有讲究,十五以前最好不要做针线活。避开针线,只能先画花样。

    陆淑静笑着道好。

    等墨菊拿了纸笔过来,她干脆脱了鞋上了炕和陆淑怡并排坐在一起画画样。

    姊妹两个有说有笑的,气氛十分好。

    何昭儿把陆淑怡被茶水烫了的事情告诉了吴氏和陆老太太她们。

    吴氏听后吓坏了,急忙跑到揽月阁看了一趟,好在陆淑怡烫过的地方只是发红,并未起泡,吴氏这才稍稍安心,“往后喝茶可要小心些,姑娘家若是烫伤留了疤痕可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端倪(二更)
    &bp;&bp;&bp;&bp;片刻功夫,陆老太太又遣了身边的大丫鬟乐儿送了两盒子烫伤药膏过来。

    乐儿笑眯眯的立在榻前说道:“老太太可是说了,姑娘家细皮嫩肉的烫一下不是闹着玩的,要您仔细伤处,好好的抹药,可别落了疤。”一面又垂眉细细看了伤处,见并无大碍,这才松一口气道:“还好没烫出水泡,只是稍有些发红,三小姐还是要勤着抹药膏,过两日便也无碍了。”

    陆淑怡笑着道了谢。

    乐儿又细心的叮嘱了冬梅她们几个几句,要她们好生伺候着陆淑怡,方回去禀陆老太太。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陆淑怡吸一口气,“何昭儿这么一咋呼,倒像是我有多不小心,出了多大的事儿似的。”

    墨菊翻了个白眼:“这还不是大事?要是您真烫出个好歹,我们这满屋子的人还能有好日子过?”

    陆淑怡嘴角抽了抽,正想翻身下地走走,谁知道苏良玉她们又结伴来了。

    这些人里自然也少不了何昭儿、陆淑琪和陆淑芳她们,这三人除了做样子太探伤,实则更多是想看陆淑怡的笑话。

    只可惜陆淑怡只是烫红了皮肤,并且伤及皮肉,更没有她们心里想要的那种其丑无比的疤痕。

    苏良玉也拿了烫伤膏过来,一个十分漂亮精巧的珐琅彩盒子,她托在掌心道:“这叫百花膏,是用百花露加了几味名贵中药制成的。”又道:“你天天抹上一点,烫伤的地方就不觉得烧了。”

    言毕,便将盒子交给了墨菊,又教给墨菊怎么用,墨菊仔仔细细记在心里头。

    身后的何昭儿轻挑眉毛不冷不热道:“三表姐以后可要小心些,总这样毛手毛脚的不好。虽说这次幸运不曾落疤,可谁知道下次会不会也这样幸运呢……”

    “多谢昭儿表妹提醒。”陆淑怡淡淡道:“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何昭儿撇嘴不语。

    傍晚的风透着几分破冰而来的寒意,苏良玉亭亭立于桂荷月畔的凉亭内,声音叹然道:“哥哥,你在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早些回头吧。”

    苏子文负手而立,淡淡道:“我的事儿你别管,我自有分寸。”

    “有什么分寸?我看你分明是无法自拔。”苏良玉皱眉,目光无奈的看向苏子文,道:“反正药我是替你送过去了,我也没告诉三表姐那是你给她的药……只是你这样做有什么用?”

    苏子文听的有些不耐烦,有没有用他不管,他只他能为陆淑怡做的也只有这些。

    “没用便没用吧,我并不求回报。”苏子文言辞坚定,仰天一笑道:“妹妹啊,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一个人的心动了,你又如何能左右和控制?”

    声音到了最后逐渐模糊,他眼神稍显破碎,迎着最后一抹斜阳,渐渐褪去光彩。

    衣袍翩然,悉索作响。

    苏良玉没有说话。

    她从未对那个男孩子动过心,自然也体会不到那种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的煎熬,也不知即便求而不得仍旧执着往前的那种义无反顾。

    她看见的,体会到的,只是哥哥在为一个女孩子难过憔悴……

    …………

    是夜,陆淑怡躺在枕上辗转难眠,她脑海里全是陆淑芳对何泰的含情脉脉盈盈一笑。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几个月前还在挖空心思想要制造她和何泰之间暧||昧证据的陆淑芳,为何一日之间便转了性子,反倒自己对何泰亲亲热热起来了?

    这样反常的举动,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陆淑怡支着手肘坐起身子,葱花绿的锦被登时落在了腿上。

    墨菊守在边上打盹,听见动静忙睁开眼睛一瞧,见陆淑怡穿着中衣直愣愣的坐着。

    “哎哟喂,仔细冻着。”墨菊忙起身拿了一件姜黄色的家常小袄披在陆淑怡身上,又去桌边倒了一盏热茶过来,问道:“可是烫伤的地方疼的睡不着?要不……再替您上一次药?”

    “伤处早就不疼了,你不用担心”陆淑怡摇头,明眸微动,她小声问墨菊道:“今儿在暖阁里,你可曾察觉出什么异常地方?”

    墨菊本就是个机敏不过的丫鬟,加上这些日子她对陆家的了解,心思就更加敏锐。

    她微一皱眉,坐在炕沿上说道:“可是七小姐的打扮?”

    陆淑怡一喜,立刻道:“你也发现了?”

    墨菊点头,“嗯,自打我跟了您,这还是头一次见七小姐打扮的那么贵气呢。”语气稍微一滞,又接着道:“而且今儿七小姐似乎与何家三小姐走的格外近些,冷眼瞧着,七小姐对何二公子也比往日热情些,不知道是我多心了,还是真有什么……”

    墨菊说的这些话正是陆淑怡心里想的事情。

    她本来还以为是不是她自己多心了,以为是不是她对何泰余情未了,看样子确实是陆淑芳有异常。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

    “你瞧的没错,陆淑芳确实很可疑。”陆淑怡终于扬起了唇角,笑容也自在起来。

    重活一世,她生怕自己对何泰还恋恋不舍放不下。

    “说来也奇怪,这还是头一遭见七小姐如此呢……”墨菊眉头皱的愈深,沉吟道:“您仔细想想,七小姐如此,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想讨好何家,以后好借何家之势吧?”她斟酌道:“毕竟现在七小姐和何二公子都没有婚约……”

    前世安姨娘费尽心思把陆淑芳嫁到何家,不也是看中了何家的势力吗?

    借势是必然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前世陆淑芳嫁去何家的时候都十四了,可眼下她才刚刚十岁,足足差了四年,怎么就开始打何家的注意了?

    陆淑怡喝了一口热茶,沉沉道:“她以为何家的势力就是那么好借的?何二太太又不是傻子,还能眼睁睁看着她接近何泰?要陆淑芳真那么容易就进了何家的门,那何家以后娶妻就可以直接从大街上拉一个回去了。”

    区区一个庶女,她还想翻天?

    墨菊噗嗤一笑:“这倒是,像何家这样的大族,必是看中门第的,七小姐不过是个庶女,做个妾室还差不多。”

    不过前世安姨娘还是想方设法的把陆淑芳嫁到何家了……

    陆淑怡抿唇思忖着。

    若是安姨娘真想提前动手布局,早早定下陆淑芳和何泰的婚事,那她一定是想借何家现在的势力帮助她的哥哥安之瑾在仕途是平步青云。

    二则,也是想用这桩婚事提高她在陆家的地位,以此来和正室抗衡,将来为自己的儿子谋出路。

    而前世的婚事之所以是四年后,那是因为安之瑾仕途平顺,安姨娘在母亲死后又被扶正。

    当时的陆淑芳,也算的上是陆家二房的嫡女,所以安姨娘对婚事有恃无恐。

    如此想来,前世陆淑芳和何泰的婚事只是为了锦上添花,给陆淑芳寻个好归宿,而非为了走出困境。

    这样一想,所有的一切也就符合逻辑了。

    只是安姨娘到底布了什么局?她到底想怎么设计何家,让何家人心甘情愿的接纳了陆淑芳呢?

    陆淑怡捏了捏下巴,前世怎么说陆淑芳还算个嫡女,可这一世她的身份只是庶女,要何家娶个庶女当正室,这事儿实在有些玄乎。

    况且何泰又是何二太太的心头宝,何二太太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娶个还没长开的庶女?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难办。

    就算安姨娘逮住了何昭儿爱慕何泰的什么把柄,估计何家也不会那么容易妥协的。

    陆淑怡突然就生了看好戏的念头,她扬起唇角笑开了面皮,道:“那咱们就好好看看安姨娘有什么高明手段,看看她怎么让她女儿咸鱼翻身当何家的二少奶奶。”

    有好戏看,她又为何要拒绝?

    “您可别这么说,要是安姨娘真的得逞让七小姐嫁到何家,那何家还不帮着她啊?”墨菊有些担心,毕竟安姨娘的手段她也是看到过的。

    “没事,我自有安排。”陆淑怡笑着打了个哈欠,心里的疑虑都想开了,便也觉得困了。

    这一觉睡的极安稳,连个梦都不曾做。

    第二日一大清早,陆二老爷又派人送了烫伤药来。

    陆淑怡只让墨菊收起来,她笑着道:“这一遭儿倒是收了不少好药,都收好了,等以后没准用的上。”

    墨菊笑吟吟的应了是,又亲自查看了陆淑怡的伤情。

    大腿上昨日那块烫红的地方已经慢慢的褪了红色,肉皮的颜色也渐渐能瞧出来。

    “老天保佑,这一遭烫的不严重,上了药就见好。”墨菊顺手拿了陆老太太送来的药膏要给陆淑怡抹上。

    陆淑怡摆手:“不要这个,我要良玉表妹拿来的那个百花膏,那个涂上凉快。”

    墨菊只得起身去拿了百花膏过来轻轻替陆淑怡抹上,之后又小心翼翼服侍陆淑怡穿了衣裙。

    “……尤嬷嬷,你去把七小姐给我请来。”吃了早饭,陆淑怡坐在书案边,又让墨菊准备好了笔墨,对尤嬷嬷道:“今儿个都十一了,这年也算过完了吧。你去告诉七小姐,就说我要开始抄经书了,要她吃了早饭过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主动
    &bp;&bp;&bp;&bp;“您这样会不会把她逼的太紧了?”墨菊微微一笑道:“过了十五才算年,今儿才十一。”

    “不逼的紧怎么能露出狐狸尾巴来?”陆淑怡垂眉提笔,淡淡道:“这两**让咱们的人一定要盯紧安姨娘的一举一动,何三小姐和何二公子那里也要留心。”

    “奴婢知道。”墨菊笑着应了,又悄悄下去吩咐了冬梅冬菊和盼儿她们。

    至于安姨娘从前安插在陆淑怡跟前的环儿早就成了摆设,她现在连陆淑怡的房门都进不得半步,每日只有自求多福的份儿。

    尤嬷嬷去请陆淑芳,陆淑芳听后当即气的涨红了脸,撇嘴不悦,“十五过了才是年,三姐未免太急了……我……我不去。”

    尤嬷嬷只能赔笑道:“三小姐自己个儿也在屋里头不出门抄经书修身养性呢,您要是不去……奴婢不好回话啊!”

    陆淑芳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暗道,“什么修身养性,分明是陆淑怡那小贱人不想让她过好年,变着法的整治她。”

    想发火又不能发,捏一捏手指,她只能压下心中火气道:“等我梳了头再去。”

    尤嬷嬷知道陆淑芳的性子,干脆道:“那奴婢就在这里等着您。”一面又支使陆淑芳身边新换上的大丫鬟翠儿给陆淑芳梳头,“好生给七小姐梳头。”又不忘悄悄敲打翠儿一句:“莫让三小姐等急了。”

    陆淑芳气的嘴都歪了,又不能赶尤嬷嬷走,只能乖乖的坐下让翠儿梳了头,换了身衣裳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尤嬷嬷去了揽月阁。

    见面行了礼,陆淑怡搁笔抬头看着陆淑芳。

    比起昨日华贵的打扮,今日陆淑芳穿的朴素了许多,足见她昨日那样打扮确实别有用心。

    陆淑芳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脸色黑沉沉的,可见其十分不愿意过来抄经书。

    陆淑怡恍如未见,只淡淡一笑道:“这大过年的我本不该叫你过来陪我抄写经书,可眼见着要上元节了,上元节我想供一卷《法华经》替母亲祈福。”停一停又笑道:“这抄经书的事儿,七妹妹应该不会不高兴吧?”

    陆淑芳心里气的咬牙切齿,很想发作,但是耳畔却又响起安姨娘对她的叮嘱,“凡事切不可先动脾气,要忍耐,一定要忍耐。你放心,娘一定会给你谋得一个好前程,叫她们陆家女儿人人羡慕。”

    为了将来的好前程,她也要忍。

    捏一捏手指,陆淑芳微微一笑道:“为母亲抄经书祈福,我又怎么会不高兴?”

    难得陆淑芳能沉得住性子没有发作,看来安姨娘在后头没少叮嘱她。

    陆淑怡见她如此,越是觉得好玩,轻轻一笑,叫墨菊准备了笔墨和抄经文的本子,“那就好,我还怕大过年的会让七妹妹不高兴呢!”

    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二人便坐下安安静静各自开始抄经,这一抄便是半日。

    出乎意料,陆淑芳竟然没有半句抱怨之词,只安安静静连头都不抬一下的抄写经书,中间只喝了一盏茶润喉。

    看样子,这一次安姨娘真的是动了真格的了。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陆淑芳能忍的下气一言不发,肯定不光是因为安姨娘叮嘱了她,她心里应该也在期待和何泰将来的婚事吧。

    正因为有期待,有憧憬,她才能压的下性子。

    也对,像何泰那样芝兰朗月,一笑如沐春风的男子,又有那个女孩子不向往呢?

    收回思绪,她问陆淑芳:“晌午饭你是和我一起用还是回去用?”

    陆淑芳已经忍耐了一个早上了,怎么可能还留下和她用晌午饭,立刻道:“我在这里三姐还要添双碗筷,我回去用吧。”

    “好,吃罢了饭就不用来了,明早上再来吧。”陆淑怡稍微活动手指,转身让墨菊摆饭。

    陆淑芳很知趣的带着自己的人转身走了。

    “我还以为您要拘着她一天呢!”墨菊笑了笑。

    陆淑怡胳膊早就发酸,苦笑道:“若是抄一天的经,我这胳膊就不用要了。”顿一顿又小声道:“再说了,我还要看好戏呢,留她一天还能看到好戏?”

    墨菊点了点头,抿嘴不语。

    一时摆了饭,陆淑怡草草吃了饭,又去吴氏那里坐了坐。

    吴氏啧啧叹气道:“你这丫头,昨儿个才烫伤了腿,今儿就下地走路了,也不怕走坏了。”转身又责备墨菊道,“她不懂事你们也由着她胡来……”

    陆淑怡只能挽了吴氏的胳膊撒娇道:“您别急,我已经没事了,不过是烫红了一块皮肤,我没那么娇气。”

    吴氏只能深叹一口,面上却是满脸慈爱:“你呀……以后可要好好爱惜自己。”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道:“方才安姨娘来了一趟,我瞧着她身子好像大好了。她有好些日子都不肯出来,乍一下出来给我请安,我还有些不习惯。”

    安姨娘哪里是身子大好,分明就是不想装病了,出来溜达一圈,以示安好。

    陆淑怡心中冷哼,轻巧一笑道:“她要是来请安您就收着她的安,可千万别和以前一样,拉着扯着不让人家请安。”

    从前吴氏总是念及姐妹情分,加上安姨娘又替她照看陆淑怡,在请安一事上,总是能免则免。

    吴氏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呀……好好好,我会看着办的。”

    “什么叫看着办?您必须要办。”陆淑怡扬眉撅了撅嘴,摇头晃脑道:“陆家的规矩可不能坏在您手里头……”

    “知道了。”吴氏笑着摇头。

    从母亲的香榭院出来,陆淑怡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父亲的书房,一则培养父女间的感情,二则也是不想与苏子文有隔阂,让他心里不舒服。

    这样总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对他来说也是煎熬,还不如自己先撇开那日的事情让一切恢复正常。

    这种尴尬的事情总要人要先迈出第一步,那么这一步就让她先来吧。

    到了陆二老爷的书房,苏子文看到陆淑怡的一瞬间,满脸的惊讶,嘴巴做了一个“O”的口型,那架势,简直可塞下一枚鸡蛋。

    陆淑怡恍如未见,只笑着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和陆二老爷撒娇就撒娇。

    陆二老爷问她道:“腿上的伤不打紧?”

    “打紧我也得过来给父亲请安不是?”顺手又从桌上亲自倒了一盏茶恭恭敬敬递给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笑开了面皮,一指指着苏子文画的画稿道:“去看看你表哥画的,比上次是不是进益了?”

    陆淑怡大大方方的立到了书案边上,冲苏子文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案上的画稿上,细细看了一遍,捏了下巴道:“嗯,不错不错,比上次确实进益不少。”顿一顿又道:“只不过这观音大士拖着净瓶的手还是稍显僵硬了些。”

    苏子文眼神一亮,他本以为陆淑怡再也不会来书房和他说话了,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再看看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分明是想将那日之事一笔抹去,想恢复二人间从前那种亲人间的关系。

    她是不想让他从此以后觉得难堪和尴尬吧……

    这样的苦心,他怎么能不领情。

    微一收拾心绪,他也展眉一笑道:“那表妹可有什么修改的方案,说出来我也可以借鉴借鉴。”

    陆二老爷也端着茶盏凑了过来,笑着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改。”

    陆淑怡垂眉细看半响,一手挽了阔袖,接过苏子文手中画笔,将原先观音右手食指的地方稍微挪了一个弧度,又将整个手的位置略微向右移动,原本还稍显僵硬的手,立刻灵动起来。

    苏子文十分惊讶,“啧……这一改确实灵动了许多。”一面称赞一面眉飞色舞道,“我竟不知道三妹妹画工如此厉害,你是跟谁学的?”

    “能跟谁学?”陆淑怡放了画笔,侧目看了陆二老爷一眼,笑道:“这书画自小就是父亲教我们的。”

    适当的拍拍马屁也还不错。

    陆二老爷听后笑的格外得意。

    苏子文明了似的点了点头,“我说呢,原来是二舅这位高人啊。”又道:“二舅,往后可别忘了也教教我啊。”

    陆二老爷越发笑开了面皮,喝一口热茶道:“你小子以后我可教不起,今年秋闱你要是中了红案,有的是人教你。”

    苏子文今年要参加秋闱,只要陆昭萍不难产而死,他就一定会去参加秋闱的。

    以他现在的才学,秋闱中个红案绝对不成问题。

    所以,只要陆昭萍不死,苏子文的将来可谓前途一片光明。

    陆淑怡也跟着鼓励道:“表哥肯定能中红案,要是你中了红案,我一定备上一份大礼送给你。”

    苏子文眼神闪闪发亮,声音忽然一下就提高了,“真的?我若中了案首表妹要送我礼物?”

    从小到大,陆淑怡从未送过他礼物。他屋里头珍藏的陆淑怡的东西,也都是小时候厚着脸皮从她屋里头抢来的。

    他觉得很激动,为了她的一份大礼,他也得豁出去拼一把。

    陆淑怡当即承诺:“我父亲也在这里呢,你怕什么?难道还让我发个誓言不成?”

    “不不不,不用,有表妹你这句话就行。”他笑的格外灿烂,对着陆二老爷道:“二舅可要为我们作证。”

    陆二老爷好笑道:“不就是一份礼物吗?瞧把你高兴的。我给你们作证,到时候一准让三丫头送你一份大礼。”又道:“算上我一份。”

    话是说出口了,可陆二老爷却对方才苏子文方才那么激动的表情起了疑虑。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谈话(二更)
    &bp;&bp;&bp;&bp;一个是血气方刚尚未定亲的少年郎,一个是颜如美玉未曾许人的美娇娘。

    陆二老爷不由心中起了揣测之意。

    当日傍晚,他去了一趟香榭院陪吴氏用晚膳。

    临窗炕几上摆了八样热菜并一海碗热肉汤,一侧的白底蓝花的温酒壶内温着吴氏亲自酿的果子酒。

    吴氏抬臂亲自替陆二老爷斟上温酒,含笑与之说话。

    几杯酒下肚,陆二老爷问吴氏道:“你觉得苏君义那孩子如何?”

    吴氏微微一愣,轻笑道:“君义当然是极好的孩子,相貌出众,且博闻强识,将来必有大出息。”给陆二老爷夹一块羊肉又道:“而且那孩子我瞧着性子很好,也很会说话,每次来都能哄的老太太十分高兴。”

    “也就是说,你觉得他还不错?”陆二老爷嘶的一声,眼中似是有吃不准的东西一闪而过,他低低道:“我瞧着那孩子似乎对咱们三丫头格外特别。”声音一低,便将今日在书房中发生的事情与吴氏说了。

    吴氏正在喝汤,听闻此言,轻握在手中的白瓷汤匙登时悬在了半空,也不往口中送。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陆二老爷,许久才笑道:“怎么可能,他们两个自小见了面就吵闹,您难道忘了,小时候咱们怡儿还曾咬伤过君义那孩子,君义的手臂上,现在还留着一道疤痕,每次看见他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吴氏摇着头,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谁会喜欢一个咬伤自己的女孩子?

    况且他们两个现在见面还吵吵闹闹的,怎么可能有那种意思。

    陆二老爷不以为然,反驳道:“他们两个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再者,这世上的欢喜冤家还少?”

    吴氏脸色一僵硬,许久,她才垂着眼睑小声道:“三丫头还小。”

    “十三了……”陆二老爷的声音不高不低,“明年及笄就会谈婚论嫁,你这个当娘的也该早些想想这些事情。”

    “……那……那你的意思是?”吴氏抬眸看着陆二老爷,顺手又夹了一筷热菜给他,“你是觉得咱们怡儿和君义那孩子投缘?”

    苏子文是他姐姐的孩子,苏家的教养自不必说,肯定是极好的,再加上孩子本身也好,样样出色,若是真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

    陆二老爷点头道:“反正这事儿你多多留心。”停一停又意味深长喃喃道:“好夫君我这辈子是没能做成,但我希望我能做个好父亲……”

    吴氏心上一酸,抬着眸子重重道:“在我心里,老爷什么都好。”

    陆二老爷微笑,垂眸间,有一道亮光从他眼中一闪而逝,恍如男儿不轻易弹落的眼泪。

    一日下来,陆家并无任何异动。

    冬梅道:“安姨娘晌午后就一直躲在房中,一步都未曾踏出来。”

    冬青也回明了她知道的情况:“何家三小姐今儿也未曾到处走动,只去了两处地方,一处是老太太那里,一处便是二小姐那里。”

    “七小姐倒是出去了两趟,一趟去的是二小姐那里,另外一趟是去的安姨娘屋里。”盼儿小声禀着,“她去二小姐屋里的时候,应该何家三小姐也在吧。”

    看样子陆淑芳又是去和何昭儿套近乎了。

    陆淑怡笑着点头,夸赞道:“做的不错,回头我每人赏个大红封。”

    这三人笑着道谢,一时不提。

    往后几日几乎每日的情况都一样,安姨娘早上会去给吴氏请安,晌午后便足不出户。而陆淑芳早上来陆淑怡屋里头抄写经书,晌午后必会去陆淑琪屋里一趟,然后去安姨娘屋里一趟。

    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

    越是平静,陆淑怡就越是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一般。

    上元这一日,陆家在常兴河畔设好了蹴鞠场地。

    八人场的蹴鞠赛,两边各设一门,周边又设了长案茶座,亦搭了女眷用的暖棚。

    比赛尚未开始,河道边便已经急忙了人,皆是闻讯而至的长乐镇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为了一睹蹴鞠场上各位少年的风采。

    大周民风如此。

    上元节不论男女皆可抛头露面,也可同席而坐。所以每年到了这一日,总能在花桥之上见到红男绿女携手相伴之景,也能见到十分夸张的男女互表心迹之举。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足可见这一日的美好。

    陆淑怡端坐在暖棚内,心里忽然就想起了那一日在大慈寺,霍天佑曾对她说过,“上元节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心没来由的跳了一下,前世今生,只有白先生曾陪伴她过过上元节。

    恍惚间,墨菊小声在她耳畔道:“咱们押那一队?”

    陆老太太虽然已经设了一个很厚的红封作为彩头,但既然是比赛,自然要下注才好玩。

    陆家的女孩子们三三两两的站着,笑眯眯的讨论着该押那个队。

    陆淑静拉着苏良玉走了过来,小姑娘眼神极明亮,道:“姐,我想押文表哥这一队,我瞧着他们队的实力强。”

    “那我就押咱们陆家这一队吧。”陆淑怡笑了笑,“我觉得咱们陆家的子弟实力也不输人。”

    一侧立着的陆淑琪不以为轻挑眉头,朱唇不屑的发出一声冷哼,徐徐道:“自然是文表哥和大姐夫他们更有实力,明眼人都能瞧的出来。”

    还真以为她是苏子文的什么人呢?陆淑怡冷笑,连她自个儿姓陆的都忘了。

    “我也觉得文表哥和泰表哥他们能赢。”陆淑芳过来挽住了陆淑琪的胳膊,她的一侧正好还挽着何昭儿,三个人十分亲密的样子。

    何昭儿今日打扮的相当亮眼,明明还有些透寒的天气,她竟然已经换上了春日里的单衣,身段婀娜,一笑一颦如春花绽放。

    她笑着徐徐扬起下巴道:“我哥哥的蹴鞠在易州可是出了名的,易州蹴鞠有三子,我哥哥就是排名第一的那一位。”

    何昭儿所言不假,前世陆淑怡对何泰的这些事情可谓桩桩件件都刻在心上,自然也知道何泰的蹴鞠踢的出神入化。

    陆淑怡没有说话,只是笑着让墨菊拿了二十两一张的银票递给了冬梅,语气淡淡道:“就押陆家这一队。”

    陆淑静看见何昭儿她们也有些赌气,忽然就改变了主意,吩咐身边的水仙道:“咱们也出二十两,押在陆家这一队吧。”

    水仙笑眯眯的拿着银子去了。

    何昭儿的脸色十分难看,一时竟也忘记了大家闺秀的体统,扬高了声音对身侧的丫鬟桂枝道:“去,拿一百两押在我哥哥身上。”

    那语调,恍如一夜间发了横财的暴发户一般,听的陆淑怡忍不住噗嗤一笑。

    墨菊她们也紧紧抿嘴憋着笑。

    何昭儿立刻火了,红着脸道:“你……你笑我?”

    “昭儿表妹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笑你?”陆淑怡起身笑看着何昭儿,淡淡道:“我只是恨我自己无能,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还是昭儿表妹实力不凡出手阔绰,佩服佩服。”

    身后的陆淑静和苏良玉听后实在忍不住也噗的笑了一声。

    何昭儿登时气疯了,捏着手指欲要发火。

    陆淑芳目光忙往暖棚东边瞧过去,那边坐着的正是陆老太太和各房太太,何二太太也在其中。

    她们正在说话,并未发觉这边的异常。

    “表姐还是算了吧。”陆淑芳扯着何昭儿的衣袖,小声道:“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还是先去看比赛吧。”

    陆淑琪也小声劝道:“人这么多,有什么话咱们回头再说。”

    何昭儿咬着嘴唇恨恨看着陆淑怡,许久才咬牙切齿道:“罢了,咱们去看比赛吧。”

    言毕,阔袖一挥,扬着下巴往暖棚外头走去。

    方才憋着笑的人,此刻也都酣畅淋漓的笑出了声音。

    前世何昭儿就极爱炫耀,单她身上这一点坏毛病,将来还不知道要惹多少笑话呢……

    陆淑怡收回了目光,又坐在了身后的锦杌上。

    陆淑静咯咯笑着:“真是太解气了。”

    就连素日不爱招惹口舌是非的苏良玉都笑红了脸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大家子的小姐如此呢,好笑,真是好笑。”

    陆淑怡不语,方才一局,何昭儿也算是丢尽了脸面。想想前世她两面三刀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羞辱,这一遭也算是她还给自己的。

    外头锣鼓喧天,听着十分的热闹。

    陆淑静还是个孩子,对这样的事情自然兴致盎然,一手拉了陆淑怡,一手拉了苏良玉道:“走,咱们也出去瞧吧。”

    好不容易可以不用注意那些繁文缛节,这样的机会一年只有一次,女孩子们自然也都不想窝在暖棚里浪费时间。

    陆淑怡对这些事情总有些兴趣缺缺,摇头道:“我不想去,你们去看吧,怪吵的慌。”

    “走吧走吧,一年可就只有一次,不去就要等到明年了。”陆淑静不死心,非要拉着陆淑怡出去。

    陆淑怡无奈,只好起身跟了出去。

    外头碧空如洗,一轮暖日发散着十分迷人的金色光芒,又有一条水流湍急的河道,河道边侧已经立满了人群,左挤右拥,面上一派喜气洋洋。

    蹴鞠场地中间站着两队人马,一队是陆家儿郎,身上穿枣红短打,黑色裤子,额上勒了红色锦带。另一队则由钱文昌领着,他们穿着姜黄色短打,额上勒了姜黄色的锦带。两队人马,一个个士气盎然,精神十分亢奋。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公平
    &bp;&bp;&bp;&bp;此次蹴鞠比赛由陆老太爷亲自上阵主持。

    能请到陆老太爷主持比赛,这还是第一次,往年有这样的活动,陆老太爷顶多就是露个面,并不会参与其中。

    陆淑怡听苏良玉道:“听闻是大表姐夫亲自去请的外祖父。”

    难怪呢,自己的孙女婿怎么着也得给两分薄面,何况现在钱文昌正在缠着陆二老爷谈合作盐井的事情。

    几声锣鼓,两队人马各自挺立于场地中间,飒爽男儿,一个个仪表不凡,气质出众,着实让一干女子大饱眼福,加油助威之声不绝于耳。

    陆老太爷立与东侧高台之上,一身赤褐色棉质儒袍,外头罩着鸦青色外翻毛缂丝马甲,一步一行显得精神矍铄,目光透着十分老练的精光。

    他声音极洪亮,才一出口说话,周遭原本的纷乱之声登时如烟飘散,在场之人皆禁声不语,一个个支起耳朵听着。

    一番客套之词后,比赛便正式开始了。

    陆淑静和苏良玉她们显然十分有兴趣,两个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场上的变化。

    陆淑怡也瞄了几眼,何泰首当其冲,过五关斩六将的带着蹴鞠往前冲,这一场比赛,俨然是他一个人的场地一般。

    “哎……泰表哥也太强了。”陆淑静神色一黯,撅嘴道:“不公平,他可是易州三子,比赛不该要他。”

    苏良玉抿嘴笑着:“难道还要限制他比赛?”

    “姐,你说是不是不公平?”陆淑怡转眸又看向了陆淑怡,不平道:“他在场上,别人都碰不到蹴鞠。”

    陆淑怡微微一笑,只道:“你也是胡搅蛮缠,世上不公之事多了。再者,技不如人就该好好学习,输了又能如何?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已,又不是赌上了性命,何必计较。”

    “呵……这番话说的倒是挺叫人叹服。”不知何时何昭儿忽然从右侧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种不可一世的笑容。

    陆淑怡没有说话,只转身看着比赛,恍如未闻一般。

    与这样的人多说也是无益处,浪费口舌而已。

    何昭儿笑的声音十分张扬,侧身又拉了陆淑琪她们坐在一起。

    三个女孩子明眸皓齿,目光专注的看着场上比赛之人,各为其心。

    片刻功夫,盼儿忽然在她耳畔悄悄道:“李平安说让您过去一趟,他说有话对您说。”

    陆淑怡一愣,莫不是霍天佑来信了?

    左右四顾一番,见众人都在看比赛,并未注意她,她方起身对陆淑静她们道:“我去更衣……”

    一面随了盼儿往暖棚东边一处空地上去,这一处地势凹陷,正好有个坡状遮挡视线。

    李平安就在山坳下等着。

    陆淑怡忙让冬梅和墨菊她们望风,自己和盼儿悄悄的走了过去。

    李平安见是陆淑怡,立刻屈膝行李:“三小姐好。”

    陆淑怡轻笑一声:“你是霍二公子的人,我怎么好让你行礼?”

    李平安立刻红了脸:“您不会……您不会怪我吧?”

    盼儿也低了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仆不侍二主,他明明是陆家的人,却又替霍家二公子办事,说出去,确实显得不忠。

    不过跟着霍天佑办事明显比跟着陆家人要强,将来机会也多。

    她笑着道:“罢了,良禽择木而栖,你做的没错。”

    李平安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盼儿总说您大度,我还以为她骗我呢,看来果然如此。”

    盼儿脸上越红。

    陆淑怡含笑看着盼儿,小声对李平安道:“不过我可告诉你啊,大度不代表纵容,你若是将来对不起盼儿,我必不饶你。”

    李平安笑着挠头,脸上也稍带红色,觑一眼盼儿,小声道:“三小姐放心吧,若有一碗饭,我定会给了盼儿吃。”

    盼儿羞得满脸通红:“你别胡说……”

    “我说的是真的……”

    “好了,你找我可有要紧事情?”陆淑怡赶紧打断了李平安的话,谨慎道:“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若被人瞧见了对咱们都不好。”

    李平安也肃了容颜,立刻从胸口处掏出一封书信,递与陆淑怡道:“这是昨日从冀州来的,是二公子给您的信。”

    陆淑怡急忙伸手接了,信封上一如从前空白一片,并未写明写给谁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霍天佑潇洒不羁的字体,上书,“提防潘、钱两家,切记,不可莽撞行事。”最后又附上两行小字,“待到满园桃花开,故人自会踏青来。”

    陆淑怡微微皱眉。

    满园桃花开?

    开了春三四月桃花开的最艳丽,他是要那时候来长乐镇吗?

    又觉得故人二字似乎颇有深意……

    李平安见她看完了信,这才徐徐出声道:“二公子今日已随定北候大军出征雁门关……”

    “什么?”陆淑怡一惊,目光上下打量着李平安,追问道:“你是说……霍二公子去出征了?”

    李平安对陆淑怡的反应下了一跳,茫然道:“是啊,今日五更出发的。”

    陆淑怡捏紧了手里的书信,双眉紧紧皱着。

    据她所知,前世定北候出征抗辽,分明带的是定北候世子霍天康啊,怎么会是霍天佑?

    再者,前世霍家抗辽有功,退辽之后,何太后为了拉拢霍家,还将自己的亲侄女许配给因抗辽负伤的霍天康为妻,当时此事曾轰动一时,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怎么会是霍天佑?

    陆淑怡上下打量李平安,再问一句道:“当真是二公子?”

    李平安似乎也明白了陆淑怡的意思,他轻咳一声,叹息道:“出征本该是世子随军前去,可霍家世子有腿疾,所以……所以二公子是代为出征。”

    “代为出征?”陆淑怡眼眸微动,着意与这四个字,又追问一句道:“那出征的功劳算谁的?”

    功勋之家,尤以军功为首。

    陆淑怡知道军功对一个少年郎来说意味着什么,无数的殊荣皆是因为曾为国家建立军功。

    前世霍天康能得太后赐婚,一则是因为想拉拢霍家支持何氏政权,二则也是因为霍天康杀敌有功,身负数个军功。

    前世陆淑怡在外头听说的,也是霍天康上阵杀敌有多厉害,从未听过关于霍天佑骁勇善战的任何只言片语。

    李平安垂眸不语,神色越黯。

    陆淑怡叹气,心中泛起不平,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莫非……霍二公子是以自己哥哥名义出征的?将来若立下军功,也属现在的定北候世子霍天康,对不对?”

    盼儿听的愤愤不平,立刻插嘴道:“哪有这样的道理?上阵杀敌多凶险啊,指不定那一日就会丢了性命。用命换来的功劳,怎么能算在别人身上?”撅一撅嘴又道:“就算是亲哥哥也不行。”

    此时李平安也缓缓开口道:“功劳一事霍二公子并不打算告诉您的,不过,您猜测的没错,确实是二公子以世子之名出征,而真真的世子则在侯府疗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盼儿气的几乎要跳脚:“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的父亲,谁的就是谁的,为什么要隐瞒?仔细想想,霍二公子也真是够可怜的,亲兄弟又如何?亲兄弟也不能当强盗抢啊。”

    陆淑怡静立不语,目光所及之处,她仿佛又看到霍天佑笑着给她剥栗子壳,笑着对她说,“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多了,哪有那么多公平可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还曾有过嘲讽他,觉得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一定是呼风唤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定不可能经历不公平的事情,所以他也不会懂‘公平’二字的真正含义。但是现在看来,他自己就在经历着人生最不公平的事情。

    想一想前世,难怪外头听见的霍二公子,除了才学出众,样貌出众以外,似乎再没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了。

    就连白先生都不曾提起的一个人,显然是不被定北候看重的。

    不被定北候看重的儿子,结局显而易见……

    陆淑怡深深叹一口气,良久才对李平安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不会对外人道。”

    盼儿也赶忙表态道:“放心,我嘴巴严实着呢,不会对外说的。”

    李平安点了点头,又道:“二公子让我转告您,说他出征的这段时间您怕是见不到白先生了,白先生要跟着他。等他回来以后,再安排您和白先生见面。”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让她和白先生见面……

    陆淑怡心里觉得极其不好受,微微点了点头,抿嘴道:“若你能带话的话,那你帮我带一句话,就说让他……让他一定要平安归来。”

    李平安默默点头,末了又说了一句:“您要是用人就告诉盼儿一声,外头二公子安排的人不少,都是极得力的。”

    陆淑怡“嗯”了一声,顺势将书信收好。

    那边墨菊快步走了过来,催促道:“比赛快完了,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陆淑怡也不敢耽搁,忙整了整衣角原路返回。

    坐回座位的时候,好在何昭儿她们一心都在球场上,不曾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只有陆淑静问了一句:“姐姐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淑怡小声道:“许是早上吃多了,肚子有些不适。”

    陆淑静“哦”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陆淑怡这才松一口气,又让墨菊倒了一盏热茶过来,喝了两口热茶,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聚会(二更)
    &bp;&bp;&bp;&bp;蹴鞠场上尘土飞扬,十来个人争抢着,奔跑着。

    耳内是一声一声极热闹的呐喊助威声。

    陆淑怡冷静的坐着,就那么一口一口的喝着热茶,一盏接着一盏,也不知道喝了几盏。

    墨菊的声音极小,提醒道:“比赛已经结束了,咱们押的一队输了。”

    “输了便输了吧,没什么。”陆淑怡淡淡一笑,并不觉得可惜。

    陆淑静撅嘴叹气道:“哎……早就知道会输了。”

    何昭儿盈盈起身看向这边,满脸得意:“我早就说过我哥哥是易州三子,蹴鞠第一。”

    语气中的崇拜不言而喻。

    陆淑怡笑而不语,只拉了陆淑静和苏良玉道:“走吧,去暖棚里喝茶。”

    赛事已完,外头也没什么热闹可瞧了。

    彼时,暖棚里呼啦一下热闹了起来,两队人马都进来喝茶休息。

    这一群人一进来,棚子里立刻多一股子男人特有的汗水味道,夹杂着女孩子们的脂粉香花味。

    陆淑怡不由抿了抿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陆文杰的身上。

    许是当了替补没有上场子的缘故,陆文杰半垂首撅着嘴,显得十分沮丧。

    陆淑怡悄悄对墨菊道:“去,悄悄告诉六少爷,就说明年还有机会上场子,要他别沮丧。”

    墨菊笑着去了。

    陆淑芳穿着玫瑰紫丁香花纹对襟褙子,头上簪着银喜鹊珠花,巧笑倩兮的冲何泰道喜,声音脆而带媚,不高不低道:“方才比赛真可谓精彩绝伦,我身边的丫鬟数了数,泰表哥入的球最多。”

    何泰依旧一身清气,立在离陆淑怡不远的地方,身姿挺拔高大,面容清朗皎洁,微微一笑道:“多谢七表妹抬举,方才能赢,非我一己之力……”

    陆淑芳一侧立着何昭儿,何昭儿笑开了容颜,立刻亲自捧上一盏晾温的茶水,笑吟吟道:“比赛辛苦了,哥哥先喝茶。”

    陆文辉耸肩撇嘴道:“瞧吧,人家有妹妹端茶倒水的……”

    一旁的陆淑静立刻笑眯眯的也端了一盏茶送过去,递给了陆文辉,小脸上堆笑道:“谁说你没有妹妹倒水了?”言辞间,忍不住冲何昭儿又冷哼一声。

    何昭儿也狠狠瞪了陆淑芳一眼。

    陆淑怡无语。

    女孩子间的这种纷争,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过抬眸间,正好遇上苏子文朝她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有一丝丝的失落,似乎也在等她给他端上一盏清茶吧。

    陆淑怡不由捏了捏拢在袖内的手指,默默的垂下了眸子。

    另一侧的陆淑琪犹豫的半响,终没有迈出脚步去给苏子文送茶。

    陆淑娟适时的走了过来,笑吟吟道:“难得咱们姊妹兄弟今儿能聚在一起,比赛已完,晚上一起去街上看花灯吧,我已经和咱们老太太说好了,她老人家也都同意了。”

    钱文昌拿着热毛巾擦额上的汗水,又笑着补充一句道:“今儿傍晚这一顿,咱们就在聚宝楼吃。我做东,吃完了慢慢赏花灯。”

    对此提议,陆家姊妹兄弟自是举双手赞同。

    尤其是对那些常年出不得闺阁的女孩子来说,这简直太好玩了。

    不过陆淑怡却不想加入他们,捏一捏袖中拢着的书信,霍天佑上阵杀敌还不忘提醒她提防钱家,可见钱家兄弟必然有其十分无耻的一面,能避则避,她不想徒惹事端,让自己陷入困境。

    她当即起身告罪道:“大姐,大姐夫,实在抱歉,今儿晚上我恐怕不能去了。”

    陆淑娟登时皱眉询问:“这是为何?”

    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她一人身上,尤其是何泰和苏子文,似乎若有所思。

    她微一垂眉,往前几步在陆淑娟耳畔道:“大姐应该知道,前几日我不小心烫伤腿的事情。”

    陆淑娟微微点头:“这事我知道啊,怎么?你腿上的伤没好?”眼眸微动,她上下打量陆淑怡一遍:“我瞧着你没事啊。”

    陆淑怡只能胡编乱造道:“外表看着好了,实则尚未痊愈,今日我出来看蹴鞠比赛也是忍了好久才勉强撑下来的……”

    陆淑娟微微咬唇,点头道:“罢了,既然不能去就好生在家养着吧。”

    陆淑怡登时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得意。

    哪知道她尚未回归坐位,就听钱文昌道:“看样子是因为三妹妹腿伤未愈对不对?”

    “是。”陆文娟应了一声,复又笑着道:“三妹妹不能去,我叫人打包她爱吃的东西给她送过去。”

    陆淑怡正想道谢,却听钱文昌笑着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马车是现成的,就在府门口等着,上了车就能到了聚宝楼,三妹妹又不用走路。”停一停又道:“今儿好不容易大家都能聚在一起,若是三妹妹不去,这实在……”

    “扫兴”二字钱文昌未曾说出口,但是毋庸置疑,他想说的就是那两个字。

    陆淑怡还想回绝,谁知道这时候正好陆老太太她们一拨人走了过来。

    陆老太太笑着道:“你们围在一起说什么好事呢?莫不是骂我这个老太婆呢吧?”

    钱文昌当即呵呵笑着将方才之事说与了陆老太太,他道:“都是兄弟姊妹,难得聚在一起,我们想热闹热闹……”

    陆淑怡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好,这次恐怕不想去都不行了。

    那边大太太她们已经道,“去吧,都是自家姊妹,今儿又是上元节,外头花灯可比咱们家的还要热闹。”笑一笑又道:“你们这些孩子们走了,我们也在府里头设上两席热闹热闹。”

    这个时候吴氏也不得不劝,只能冲陆淑怡使眼色道:“去吧,要是身子实在不是,玩一阵子早些回来就是了。”

    事到如今,陆淑怡再找借口也不行了,只能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勉强将此事应了下来。

    说定了事情,钱文昌他们才下去换衣裳。

    陆淑娟笑吟吟的走过来坐在陆淑怡身侧,握着她的手亲昵道:“放心,要是你身子实在不适,你就告诉我,我派人送你回来。”

    陆淑怡只能敷衍了事的点了点头,又喝了一盏茶,顺势和苏良玉陆淑静她们说话。

    不远处她瞧见陆淑静正和何昭儿小声的说着什么,何昭儿脸儿通红,脸上掩饰不住的娇羞。

    陆淑怡略一迟疑,小声对墨菊道:“想个办法,看看能不能去听听她们两个在说什么?”

    墨菊瞅了一眼,摇头道:“她们身边都有人,不好过去啊……”

    陆淑怡只能作罢。

    …………

    扬沙四起,马蹄飞扬,初春空气中一股极冷的寒气扑面如小刀在割。

    霍天佑一身银服,骑在一匹通体赤黑的大宛良驹之上。

    他手中紧握缰绳逆光而行,俊美的面容在逆光之中显得稍有模糊,只有一双如黑玛瑙一般的眼睛熠熠生辉。

    “若此番征战不利,咱们霍家军可能就此土崩瓦解。”身侧高头大马上一面容清朗男子徐徐开口,这男人身高极高,银衣盔甲,身板十分结实,四十多岁模样,一双眼睛如搏击长空的苍鹰,犀利且带着极凌厉的锋芒,“所以此次战役,只能大胜而归,绝不能一败涂地。”顿一顿,从齿缝间陡然挤出一句:“哪怕赔上你我父子的性命也一定要胜。”

    此人便是现任定北候霍光。

    霍光带领霍家军屡立战功,在朝廷之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此番出征雁门关,皇上更是下了口谕,若定北候大胜而归,他必设案十里外亲自相迎。

    “嗯”霍天佑十分漠然的点了点头,嘴唇微动,眼里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哀伤,用十分沉静的口吻道:“儿子定当身先士卒,不辱先祖气节。”

    这样的话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每一次出征,父亲都要在他耳边说上一遍。

    身先士卒……

    马革裹尸……

    这些他都不怕,他怕的是,战争胜利以后,他仍旧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母亲的陪伴而已。

    定北候对他的回答显然十分满意,点了点头,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霍家子孙,理当如此。”

    “所以……父亲就要我代兄出征?”忍耐了许久,霍天佑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他淡淡道:“若我不代兄出征,是不是我就算不得霍家子孙?”

    反正他自己觉得若是他不出征,父亲一定不会将他当做霍家子孙。

    因为在他父亲心里眼里,似乎永远只有一个儿子,那便是他的哥哥霍天康……

    定北候愣了楞,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后,他马上很肯定道:“为国家出力,本就是咱们冀州霍家存在的意义。”

    霍天佑略一垂眉,默默不语,半响却再次看着定北候的侧脸,犹豫出声道:“那……父亲既然认定我是霍家子孙,为何不肯给我建立功勋的机会?这些征战沙场的功劳……难道我真的不可以拥有吗?”

    无数个夜里,他都辗转反侧,蠢蠢欲动的想要问这个问题,可是心魔一次一次告诉他,“问吧,问了答案也只有一个,他是不会给你机会的,因为在他的心里,儿子只有一个。”

    所以这个问题折磨了他多年。

    此刻问出口,心里忽然一下就轻松了下来,那种压迫感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不管父亲的回答如何,他以后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共席
    &bp;&bp;&bp;&bp;冷风乍起,卷起骑马之人的衣服下摆,偶然交缠摩擦在一起,却又马上分开。

    好似此刻霍天佑与定北候之间的关系,明明该是亲密无间的父子,却偏又带着疏离。

    定北候扬起下巴,眼神一闪而过的黯然,他连头都不曾侧一下,淡淡道:“你别忘了你哥哥的腿是怎么落下病根的,你为他做这些,难道不应该?”

    霍天佑握着缰绳的手指陡然一松,只一瞬,他便又重新牢牢握住了缰绳,极平静道:“十二年了……我还的还不够吗?就算是债,我想……应该也早够了。”

    飘渺的声音合着哒哒马蹄之声,转眼便被湮没。

    逆光之中,他就那么挺直了脊背,如同矗立于一片茫雾之中的巍峨高山,带着不肯屈服的精神疾风而去。

    风中一声叹息,定北候额上皱纹陡然加深了几分……

    …………

    此刻的长乐镇正笼在一片灿烂如锦的霞光之中,青石小路,亭台楼阁,高低错落,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

    光线略显黯淡的屋内,陆淑怡正端坐妆台边,墨菊十分娴熟的替她梳着头发。

    黑发如瀑布一般轻轻散在脑后,流泻着她最好的年华。

    陆淑怡抬手捏着眉心,十分无奈道:“不想去的热闹,偏偏非得去,哎呀呀,真是烦恼啊……”

    墨菊顺手将一支十分精致的梅花簪子簪在秀发之中,也道:“是啊,连老太太和咱们太太都发话了,不去确实说不过去。”笑一笑又道:“去就去吧!都去,您还怕出事啊?”

    “盼儿呢?”陆淑怡略一回头,盼儿就在身后伺候着。

    她问道:“李平安那边,你可告诉她我晚上要去聚宝楼了?”

    盼儿点头道:“告诉了,李平安说让您放心去,他已经往外头送了信,霍二公子留在长乐镇上的人,会在暗中保护您的安全的,要您放心。而且……他也换好了班,今儿晚上也会去聚宝楼当值,所以您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

    盼儿一再安慰,陆淑怡听了心里也觉得安定了许多。

    还好霍天佑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人,不然晚上钱文昌他们真有什么诡计,她一个弱女子,还真不好对付。

    “知道了。”她微微一笑,心情也好了很多,又对墨菊她们道:“今儿晚上你们跟着我去,一定要密切关注陆淑芳和陆淑琪。”想了想又忽然一拍脑门,悄悄在墨菊耳侧道:“找个机会别忘了提醒苏子文一下,晚上人多,让他小心应付陆淑琪她们。”

    那傻小子心思有时候又太单纯,都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万一被女人设计了,那就是一辈子的大事,想赖都赖不掉。

    墨菊笑着应了。

    暮色渐至,陆家外头一字儿停了几辆榆木马车,又有着青衣的丫鬟放好了脚踏。

    七八个衣着鲜亮的女孩子说笑着依次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而动,往东市最繁华地方而去。

    聚宝楼是长乐镇最有名的酒楼,钱文昌早早就派人包下了场,这样以来,陆家的女孩子们也不用害怕被陌生男子盯着瞧。

    下了马车,举目望着一眼收拾的十分干净的聚宝楼,墨菊扶着陆淑怡的胳膊走在队伍的后台,小声道:“瞧着倒是不错……”

    “恩。”陆淑怡应了一声,衣袖猛然好像被人扯了一下。

    陆淑怡一愣,转身一看,不知何时何泰竟然跟在了她的身后。

    陆淑怡一阵诧异,匆匆一瞥,便回头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去。

    “你的腿伤还没好?”何泰脚步轻轻又跟上了两步,一前一后正好隔开了女子小半步的距离,可又正好能听见对方说的话,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陆淑怡略一迟疑才开口道:“还没大好……”

    “看来伤的不轻。”他几不可查微一叹息,道:“那日我本想去看看你的,只是你也知道,男女有别,我怕惹人非议,没敢去看你……”

    陆淑怡急忙打断他的话茬:“多谢泰表哥关心。”语气一重又道:“我没事,我很好。”

    前世她是多么希望他能多关心关心她,但是他总是淡淡的,似乎对谁都一样。

    现在这样的关心算什么?

    难道还想来掏走她的心,然后狠狠的摔个粉碎?

    眼前忽然又如梦幻般出现了一张俊朗非凡的脸颊,在冰天雪地里,他连头都不曾回一下,独独留她一人忍着风雪,绝望嚎啕着流下眼泪……

    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脚步亦加快了几分。

    可是他仍还是追了上来,保持着方才的距离,十分不解道:“表妹为何有意避开我?难道我……不不不,难道先前那些流言对你造成了困扰?”

    先前的流言都是陆淑琪她们刻意制造出来的,当然,也是因为她不懂事,活该,才会被人抓住把柄,扼住咽喉。

    “我不知道什么流言,也不知道何为疏远,我只知道男女有别……”

    一眼之后,陆淑怡飞也似的挤入陆淑静和苏良玉之间,再不给何泰任何说话的机会。

    天色愈暗,聚宝楼门廊上的灯越发明亮,冷风一吹,影子正好斜斜投在何泰的身上,像是巨大阴影一般罩在他身上。他皱着眉头,眼里有微不可查的疑惑和伤感缓缓流过。

    “哥哥方才是在对谁说话?”何昭儿高挑双眉,一脸不悦表情,她身边立着的陆淑芳也若有所思看向陆淑怡,眼神一片冰冷。

    “没谁,自言自语罢了。”何泰负手与后,脸上的表情极淡,眼光所及之处,正好又瞧见了陆淑怡那一抹纤细柔和的背影。他负在背后的手指几不可见的微微动了动,继而转眸再不去看。

    聚宝楼共有三层,今日聚会的宴席便设在三楼上。

    站的高才能看的远,上元节如此绚丽多彩的一个节日,确实只有站在高处看,才能领略其美妙。

    三楼上设了层层纱帘,琉璃灯明亮中透着迷离,靠着街市半开的一扇雕花小窗吹进一丝丝冷风,女孩子们裙带微动,一个个娇艳无比。

    钱文昌笑着招呼大家:“今儿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都各自找地方坐下吧。”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陆文辉率先找了个地方坐下,笑着道:“姐夫,今儿银子带够了没有?我可告诉你,今儿不好好吃你一顿,我是绝不回去的。”

    钱文昌一笑,十分大气道:“放心,这里的好吃的全都叫上来,至于银子,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

    众人便也笑了起来。

    苏子文也笑着道:“那就好,那我们可不客气了……”言毕,目光有意思无意的往陆淑怡身上扫了一下。

    陆淑娟抿嘴一笑,开始招呼女孩子们坐下。

    陆淑怡仍旧挨着陆淑静坐下,只有右侧的地方正好空了一个地方。

    她刚想招呼四房的陆淑芬过来坐,谁知道人还没起身,苏子文就笑嘻嘻的走了过来道:“正好这里还有一个座位,我坐了。”侧一侧眸子,又笑对着陆淑怡:“三表妹不会不让我坐吧?”

    这个苏子文……

    陆淑怡心里叹一口气,一笑道:“是,不让你坐……不让你坐你能走吗?还是我能赶你走?”

    从小他们两个就爱斗嘴,陆淑怡这样一说正好符合两个人以前的状态。

    众人一阵笑声。

    陆文辉不知内情的笑道:“你们两个从小就爱吵,我都怕什么时候你们两个就打起来了。”

    “打过打过……”陆淑青扬眉一笑,十分八卦道:“四哥难道忘了,文表哥的手臂当时还被三姐姐给咬破了呢。”

    此事陆家人都知道,当时两个人闹的不可开交,陆淑怡气的一口下去就咬伤了苏子文的胳膊。

    那时候苏子文也小,皮娇肉嫩的,手臂上当时就流血了,不过他倒是没有哭。

    陆淑怡脸一红,嗔道:“陈年旧事了,六妹妹还拿出来说……”

    心里却把陆淑青这个没脑子的丫头骂了千遍万遍,这种场合下说这些话干什么?

    “哦……”钱建昌突然开言,低低一笑道:“没想到三小姐小时候这样有趣。”

    他插个什么嘴?

    陆淑怡狠狠捏了捏手指。

    陆淑琪眼里的冰凉更甚了一层。

    耳畔传来苏子文十分爽朗的笑声,他一脸明快的岔开话题道:“好了好了,白日里一场蹴鞠比赛我都快累死了,为了吃大表姐夫一顿饭,我可连晌午饭都没有吃多少,现在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先上菜吃饭吧,饿死了,饿死了……”

    “……好,先上菜。”钱建昌笑着吩咐身边亲自来伺候的李大掌柜,“先把这里最好的酒菜都上来。”又道:“你们这里不是有一个南边来的乐班子十分出色吗?。”

    李大掌柜弓着身子笑着点头道:“有,都是打南边来的,这个乐班子的班主,以前还在京城的大理寺卿家当过教习。咱们整个长乐镇,只怕再无乐班子能及。”

    众人听了都十分想听听这个乐班子弹奏的曲子。。

    陆淑娟道:“不如让她们来弹奏一曲,我们也听听。”

    李大掌柜笑着去了,片刻功夫,就有六个紫衣女子抱着琵琶拿着胡琴缓缓而至。

    这些女子长的也算不得有多出众,只是垂首间总有一种小家碧玉娇羞清丽的模样,说话声音也都十分柔软,细声细气的见礼道,“翠玉班,见过各位贵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绿梅(二更)
    &bp;&bp;&bp;&bp;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不由让陆淑怡想起了前世自己流落京都教坊之时,教坊里也是这样一群颜如美玉年华似水的姑娘,她们各个都身世凄苦,或同她一样,父母双亡,家族落难,或父母被流放,姊妹失散……

    初到京都教坊,那时候她怕急了,生怕会被那个浪荡子给轻薄了。

    每一个夜里她都睁着眼睛不敢睡觉,那种绝望是从骨子一寸一寸里透出来的,像是蔓藤缠绕身上,不死不灭。

    她就那么搂着陆淑静,两个人一整夜一整夜的缩在榻上不敢动弹。

    间或她会紧紧搂着陆淑静的肩膀,在她耳畔一遍一遍说着,“妹妹,一定要熬住,咱们一定要熬住。时至今日,咱们陆家已经没有人了,若咱们也死了,往后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了长乐镇陆家。而且父亲也说了,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希望。”

    而那时候陆淑静总是捂着胸口,苍白着脸色,身子抖的像是筛糠一样,小声问她,“我们是不是会被外头那些男人……糟蹋对不对?我们以后会沦落风尘对不对?”一时又会疯狂的流着眼泪叫嚷:“不,我不能这么活着,我不能……”

    而她也只能无力的安慰:“别怕,没事的,我们不会那样,我们不会那样……”

    但是教坊教习终究不会同情两个犯了谋反罪充没过来的女子,她们一遍遍的逼迫,一遍遍的要她们拿着琵琶胡琴学习。

    终于,陆淑静还是没能熬住……

    那样鲜活一条生命,不过回眸间,便从这世上香消玉殒,不复存在。

    眼中一热,有热热的东西差点滚落出来,胸口更是闷的难受,仿佛堵上了一块大石头。前世那些痛苦不堪的过往,总是在不经意间会触及到她内心深处,猝不及防的蹂躏啃食着她的心。

    前头六个紫衣女子面容平静的演奏了一曲十分大气的《大风》,这些女子都是靠手艺吃饭,并非那些风||月场上的女子靠皮肉吃饭。

    这一曲《大风》演奏的十分震慑人心,尤其以当中的一个琵琶女最为出众。

    一曲末了,众人不由赞叹。

    就连平常不喜这种场面的苏子文都赞赏道:“果然是绝妙,六人配合的更是天衣无缝,妙,真是妙。”

    陆淑娟也说道:“是啊,连我这个平日里听不懂音律的人都觉得此曲好听。”

    钱文昌阔袖一挥,财大气粗的道:“赏。”

    几个歌姬忙垂首道了谢,方带着乐器轻盈退下。

    过往摧心肝,陆淑怡强压心头难过,悄悄问墨菊道:“出来时候咱们可带着银子了?”

    墨菊点了点头:“以备不时之需,带了几张二十两的银票和五十两的银票,应该有一二百两吧。”

    陆淑怡道:“你悄悄的到后头给那几个歌姬吧,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墨菊皱眉,实在不解,小声道:“钱姑爷不是已经赏了吗?一个歌姬赏的多了也没用……”,

    她第一次瞪了墨菊,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道:“歌姬也是人,我叫你给你就过去给她们,谁说她们无用了?说不定攒够了一笔银子她们就能赎身了。”

    墨菊吓了一跳,不知道陆淑怡为何会突然发火,只能急忙点头道:“知道了。”

    墨菊根本不知道陆淑怡前世最后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陆淑怡看到这些歌姬就会触景生情想到前世最后的自己。

    墨菊一去,陆淑怡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一旁一直在偷偷观察她情况的苏子文立刻小声道:“三表妹可是精神不好?我瞧着你一脸倦容。”

    陆淑怡敷衍道:“看了半天的比赛是有些累了……”

    苏子文“哦”了一声,又见陆淑怡冷冷淡淡的,便没有了下文。

    桌上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吃菜喝茶,钱文昌还备了果子酒。果子酒酸酸的,又不会醉人,女孩子们喝正好。

    陆淑怡虽然知道果子酒不醉人,但是她还是不想喝。钱家人的东西,她本能的抵触。

    陆淑娟见她不喝,不由皱眉:“三妹妹不喝点?这可是你大姐夫从陈记寻来的。”

    长乐镇陈记的酒,在易州城都有名号,一等一的好。

    “伤处未好,不敢喝……”陆淑怡笑着推辞,顺手端了茶盏喝茶。

    “不过是果子酒,喝了也没事。”陆淑娟笑着叫人给她倒了一盅,“放心喝吧,这就和梅花粥,果子粥是一样的。”

    陆淑怡眼见着又要成为焦点,只能苦笑一声端起来喝了。

    何昭儿撇嘴扬眉道:“说起来也奇怪,三表姐为什么总是特立独行,不肯合群?那会子说要来酒楼一聚,你就不肯,现在到了,你又不肯一起喝果子酒……啧啧啧,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妹妹……”何泰忙一声制止,满脸歉意的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脸上淡淡的,只告一句罪道:“不是不合群,实在是身子不适……”

    众人便也不再言语,又开始吃喝起来。

    雅间外头的过道里,墨菊将银子给了那几个歌姬。那几个歌姬自是感恩戴德,当中那琵琶女更是盈盈一拜道:“请代我们翠玉班谢过陆三小姐,承蒙她不嫌弃我们身份低贱,还赏赐我们姊妹银子,多谢多谢。”

    墨菊听这琵琶女说话倒是很有涵养,先前她对歌姬舞姬的成见便也减了几分,笑道:“银子不多,我们三小姐说让你们收着,他日说不定还能攒起来赎身。”

    那琵琶女接过银子久久不语,最后携了另外几个姐妹对墨菊又是深深一拜。

    尤其是那琵琶女,更是屈膝不肯起来。

    墨菊无法,只能抽手去扶。

    趁此机会,那琵琶女忽然左右四顾,悄悄在她耳畔道:“雅间的梅花高几上的美人花觚里头养着一支绿梅,告诉三小姐,千万别用鼻子嗅。若是有人送她绿梅,也别收,花儿都已经被钱文昌做了手脚,花蕊和花瓣上应该有能让人昏睡的香料。”末了又小声道:“我们都是霍二公子的人,还有……替我们姊妹真心的谢过陆三小姐,谢谢她的银子。”

    墨菊一愣,目光呆楞了一下。

    她们竟然是霍二公子的人?

    她实在没有想到霍二公子竟然还养着这样的人……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钱文昌忽然走了出来。

    钱文昌看着她正拉着琵琶女的手,皱了皱眉道:“你不是三小姐屋里头的人吗?怎么不在里头伺候?”目光又捎带疑惑的看着那几个歌姬。

    墨菊捏了捏手心里的汗水,急忙镇定道:“奴婢出去更衣,正巧这位姑娘不小心跌了一跤,奴婢扶了她一把。”

    那琵琶女也一脸感激道:“真没想到陆府一个丫鬟都如此热心肠,感谢感谢。”

    钱文昌倒也没再说别的,只“哦”了一声,便往二楼走去。

    墨菊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琵琶女也急忙领了另外几个歌姬忙忙的提裙下楼而去。

    墨菊心里七上八下的。

    美人花觚里的绿梅?她得赶紧去看看,看看那琵琶女说的是不是真的。

    急急往里走进去,眼光迅速的在整个三楼扫了一圈。

    果然在挨着六折屏风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高几,高几上确实有一个美人花觚,花觚里果不其然开着的就是一枝萼片淡绿的绿色梅花。

    墨菊心里咯噔一下,一下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里骂道,钱文昌这个披着人皮的狗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刻也不敢耽误,到了席上趁着陆淑怡去更衣的时候,把方才的事情悄悄和陆淑怡说了。

    陆淑怡听了也是又惊又气,前世她一直认为还不错的一个人,没想到卑劣至此,简直不是人。

    “真是可恶可耻。”墨菊气的小声骂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钱文昌这个王八蛋,他若真是对您做下什么见不得人事情,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来陆家?”

    “脸面?我看他压根就不知道脸面是什么东西,也许脸面在他心里还不如大街上被人丢弃的一块烂菜叶子。”冬梅也气炸了肺,恨不得找把刀子把这王八蛋给结果了,也算为民除害。

    陆淑怡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沉默半响她才悄悄道:“咱们先别声张,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吧。等搞清楚他们的意图,咱们再想对策。”

    到了这时候陆淑怡反倒不是很慌张了,她相信外头一定还有霍天佑的人。

    就算没有霍天佑的人,不是还有李平安和墨菊在吗。

    墨菊的身手对付一般的小喽啰还是不在话下的。

    墨菊和冬梅十分谨慎的点了点头。

    三人收拾好,陆淑怡又一脸从容的回到了席位。

    席上依旧说说笑笑气氛很好。

    月初东山,外头大街上人也越来越多,各色花灯也开始摆开,临窗而往,星光熠熠,仿佛立与天河之上。

    女孩子们也开始骚动起来。

    陆淑青迫不及待问钱文昌道:“大姐夫,外头灯会已经开始了,咱们什么时候去看?”

    “是啊是啊,瞧瞧外头多热闹……”陆淑静一脸向往,啧啧做声道:“今年的灯会可真是漂亮。”

    何昭儿轻哼一声:“比起易州的,这里的灯会还差得远呢……”

    陆淑娟生怕何昭儿和陆淑静再掐起来,忙道:“咱们现在就去看灯会,收拾收拾都走吧。”

    这一趟人多,一听收拾收拾,各家丫鬟小厮们便开始替主子们披大氅递手炉。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收拾好往楼下去。

    陆淑怡素来不爱争前头,她慢慢收拾好走在后头,果然钱建昌笑吟吟的跟了过来,对她说:“上次在大慈寺,我看三小姐十分喜欢梅花?”

    陆淑怡淡淡道:“是,我喜欢。”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收下
    &bp;&bp;&bp;&bp;钱建昌见陆淑怡一口承认自己喜欢梅花,他一时间竟然有了几分怔愣,背在身后捏着绿梅的手指不觉动了动。

    依她的性子,她不该回答的这么痛快。

    乍一下这么痛快,他还真是不能适应。

    陆淑怡见他不说话,两道秀眉微微上挑几分,眼神散着疏离,淡淡道:“若是没事,那我先走了。”

    墨菊也道:“别人都要上马车了,钱公子也请自便吧。”

    “三小姐。”钱建昌立刻恢复了脸上笑容,轻声唤住她,又往前一步笑道:“我其实是想说……我也十分喜爱梅花。”他侃侃而谈道:“古人云,‘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足可见梅花之坚忍不拔。”又笑道:“梅花高洁孤傲,倒是与三小姐的性子有几分相似。想必三小姐喜欢它,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他怎么废话这么多?

    这是想在她面前卖弄吗?卖弄他学识渊博?还是卖弄他博古通今?

    陆淑怡心中对他又是厌恶又是不屑,顺手悄悄扯了扯冬梅的衣袖。

    对付这样的人,她都懒得多费唇舌,一个冬梅足矣。

    冬梅是个极伶俐的丫头,陆淑怡微微扯她一下,她便立刻明白过来,一时笑着对钱建昌道:“其实钱公子搞错了,我家小姐喜爱梅花,只是因为她觉得梅花的花瓣儿不错,又好看又香,最重要的是晒干不爱变形,是装香袋的好东西。”抿嘴一笑道:“至于您说的什么坚韧不拔,什么孤傲什么的,我家小姐可是从未想过这些。当然,您能说出这些来,也是您学问好,真叫人羡慕。”

    冬梅顺势露个星星眼,俨然十分羡慕的样子。

    这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的。

    陆淑怡和冬梅心里早就笑的不能自已,就差没大声笑出来。

    钱建昌起初听的一愣一愣的,等到了后头,那一张面皮简直开了染坊一般,五颜六色的。

    冬梅还装无辜道:“奴婢自小长在村里头的,也不会说啥好话,就只会说大实话。若是有说错话的地方,钱公子可千万莫要生气啊……”

    钱建昌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几近扭曲,却又不能发作,因为实在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压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身后抽手过来道:“不管三小姐为何喜欢梅花,反正与我也算志趣相投。这支绿梅是我偶然得的,花儿开的娇艳,香味也淡雅。”他顿一顿,终于自嘲道:“正好晒干了可以装香袋,拿去吧。”

    原来还在美人花觚里的梅花转眼就到了钱建昌手中。

    墨菊气的恨不得接过花儿砸在钱建昌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脸上。

    但是陆淑怡说过,要忍耐,要看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绿梅就在陆淑怡的面前,淡绿色的花瓣,花蕊上还沾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显然是才撒上去的。她急忙不动声色的往后挪开了一小步,生怕沾上绿梅花蕊中间的能使人昏迷的香料。

    “多谢钱二公子的好意,既然钱二公子也如此爱梅花,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再者,别的姐妹都没有,我一人手执鲜花,这样……真的好吗?”轻轻一笑,陆淑怡转身欲走。

    钱建昌急忙道:“别的姊妹们都已经有了,三小姐还是收下此花吧。”

    陆淑怡闻言往前一瞧,果然前头钱文昌正让陆淑娟给别姐妹送绿梅花。

    看样子他们还真是没少花心思。

    这花不收只怕逃不过了。

    她想了想,笑着大大方方道:“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花我收下。”一面命墨菊收下,道谢道:“多谢了。”

    钱文昌却不给墨菊花,一伸手将花递给了她:“初绽的梅花最香,三小姐不信闻闻。”

    墨菊和冬梅吓了一跳,想要推开梅花。

    陆淑怡却淡淡一笑,收下梅花,挑起衣袖半遮面,方凑过鼻子,片刻,她将梅花递给墨菊道,“收着吧,回去好好养着,等开败了做成香袋用。”

    墨菊应了一声,收下花儿。

    钱建昌眼看着陆淑怡闻了绿梅,他心中十分高兴和兴奋。这绿梅花蕊中的香料,只要凑近了稍稍闻几下,不出半个时辰,嗅入者就会四肢无力,昏昏欲睡……

    一切布局钱文昌都替他安排好了,他所要做的便是等待……

    “那三小姐还是赶紧上马车吧,我也该上车了。”钱建昌轻轻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淑怡不带犹豫,大步走开。

    刚到了车马边上,苏子文就跑过来追问她道:“你和那个钱建昌方才说什么呢?我瞧着你们聊的倒是挺好的……”

    有一种酸酸的东西登时弥漫在空气中。

    “没什么啊。”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真没什么?我明明看着……看着他好像给了你一枝梅花,你……你收下了?”苏子文目光落在墨菊手里的绿梅上,心里别提有多别扭。

    钱建昌那小子年纪也不小了,陆淑怡又长的这么美……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伸手就要抢夺墨菊手里的绿梅:“给我……我瞧瞧这花儿有什么特别的?”

    墨菊急忙缩手躲开:“不给……”

    花蕊上有害人的香料,她们都害怕苏子文会不小心吸入香料。

    “给我……”苏子文皱着眉又伸手来抢。

    这一次陆淑怡只好挡住了他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别拿,这东西是不祥之物,回去我再告诉你原由。”

    她对苏子文绝对信任。

    虽然不能接受他的心意,但是做朋友做亲人都很好。

    苏子文一愣。

    不祥之物?

    他定定看着墨菊手中的绿梅,陆淑怡已经提裙上车,墨菊和冬梅也随后跟着上去。

    一枝花能有什么不祥?

    苏子文还在发愣,陆文辉猛然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了,快去看花灯吧。”

    苏子文满心疑惑未解开,可是陆淑怡已经上了马车,他又不能再问,只能木然的点了点头,跟着陆文辉上了后头的马车。

    前头第二辆马车内,陆淑琪嫉妒的几乎发狂,她紧紧抿嘴半响,追问陆淑娟道:“姐,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你到底怎么帮我?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嫁给文表哥?”

    陆淑娟笔挺着身子,手里捏着一枝绿梅来回摸索着,唇角勾动时,她轻轻道:“等着吧,快了……快了……”声音低的好似鬼魅一般。

    而在另外一辆马车内,陆淑芳与何昭儿也在说悄悄话。

    何昭儿皱着眉,用极轻蔑不屑的声音道:“她陆淑怡算个什么东西?哼……我哥哥才貌双全,又是易州三子的第一,她还想抓着我哥哥不放,哼……痴心妄想。”

    陆淑芳看着何昭儿倨傲而恼火的表情,心中很满意。

    “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她是痴心妄想。”陆淑芳顺着何昭儿的话说,她眼角微微一挑,挽住何昭儿的胳膊笑吟吟道:“外头都说好多当哥哥的娶妻子都想娶个和自己妹妹一样的女孩子,泰表哥将来娶妻,必定也会找一个昭儿表姐你这样的娶吧!”

    何昭儿听了这话不由脸一红,眼神一亮,急忙追问道:“真的吗?外头真有这样的说法?”

    陆淑芳马上肯定道:“当然,我身边以前的嬷嬷和大丫鬟都这么说。”顺势又不忘给何昭儿戴一顶高帽子,夸赞道:“表姐你长的这么漂亮,性子又是那种十分讨人喜欢的性子,也难怪泰表哥这么疼爱你这个妹妹呢!连我这个没有亲哥哥的人都好生羡慕。”

    说着还叹一口气道:“可惜,我有的只是个淘气的弟弟。”

    何昭儿以前对陆淑芳态度淡淡的,因为她是个拉不出手的庶女。

    但是此刻她却觉得陆淑芳实在是好,句句话都能说到她的心头上。

    她立刻主动握住了陆淑芳的手,脸上还带着娇羞之色,语气却又炫耀无比道:“就是,我哥哥对我真的特别好。”她脸上的满足感像是乌云散去后的一轮明月,整个人都闪亮亮的,“小时候我有一次发高烧,后来请了大夫来瞧,说是长了水痘。”她语气一高道,“你知道的,水痘是会传染的,那时候我身边的人都不敢靠近我,我迷迷糊糊的,只有母亲守着我。但是后来哥哥非要进来找我,我母亲不让,他就哭着不肯走,说要陪着我……”

    何昭儿亮如黑玉的眼睛一下子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水雾极清极亮,与她素日里的倨傲大相径庭。

    “后来呢?”陆淑芳追问。

    何昭儿勾唇轻笑,脸上焕发着少女情窦初开娇羞的神色,“后来哥哥在我房外陪了我七日,直到我烧退了,他才肯离去……”

    这是她藏在心中最甜蜜的秘密,那时候起,她就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一个男人能比她的哥哥好,她就幻想着以后长大了能一直陪在她哥哥的身边。

    但是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兄妹又怎么可能长长久久互相陪伴?

    为了这个问题,她曾经绝望无助过。不过后来她终于有一日弄明白了,她并非是何二太太亲生。

    何泰也不是她的亲哥哥。

    那一刻,她仿佛觉得天都蓝透了,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同时也照在了她的心里。

    不是亲兄妹,那她就可以和何泰在一起,就可以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心思(二更)
    &bp;&bp;&bp;&bp;钱建昌见陆淑怡一口承认自己喜欢梅花,他一时间竟然有了几分怔愣,背在身后捏着绿梅的手指不觉动了动。

    依她的性子,她不该回答的这么痛快。

    乍一下这么痛快,他还真是不能适应。

    陆淑怡见他不说话,两道秀眉微微上挑几分,眼神散着疏离,淡淡道:“若是没事,那我先走了。”

    墨菊也道:“别人都要上马车了,钱公子也请自便吧。”

    “三小姐。”钱建昌立刻恢复了脸上笑容,轻声唤住她,又往前一步笑道:“我其实是想说……我也十分喜爱梅花。”他侃侃而谈道:“古人云,‘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足可见梅花之坚忍不拔。”又笑道:“梅花高洁孤傲,倒是与三小姐的性子有几分相似。想必三小姐喜欢它,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他怎么废话这么多?

    这是想在她面前卖弄吗?卖弄他学识渊博?还是卖弄他博古通今?

    陆淑怡心中对他又是厌恶又是不屑,顺手悄悄扯了扯冬梅的衣袖。

    对付这样的人,她都懒得多费唇舌,一个冬梅足矣。

    冬梅是个极伶俐的丫头,陆淑怡微微扯她一下,她便立刻明白过来,一时笑着对钱建昌道:“其实钱公子搞错了,我家小姐喜爱梅花,只是因为她觉得梅花的花瓣儿不错,又好看又香,最重要的是晒干不爱变形,是装香袋的好东西。”抿嘴一笑道:“至于您说的什么坚韧不拔,什么孤傲什么的,我家小姐可是从未想过这些。当然,您能说出这些来,也是您学问好,真叫人羡慕。”

    冬梅顺势露个星星眼,俨然十分羡慕的样子。

    这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的。

    陆淑怡和冬梅心里早就笑的不能自已,就差没大声笑出来。

    钱建昌起初听的一愣一愣的,等到了后头,那一张面皮简直开了染坊一般,五颜六色的。

    冬梅还装无辜道:“奴婢自小长在村里头的,也不会说啥好话,就只会说大实话。若是有说错话的地方,钱公子可千万莫要生气啊……”

    钱建昌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几近扭曲,却又不能发作,因为实在找不到发作的理由,压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身后抽手过来道:“不管三小姐为何喜欢梅花,反正与我也算志趣相投。这支绿梅是我偶然得的,花儿开的娇艳,香味也淡雅。”他顿一顿,终于自嘲道:“正好晒干了可以装香袋,拿去吧。”

    原来还在美人花觚里的梅花转眼就到了钱建昌手中。

    墨菊气的恨不得接过花儿砸在钱建昌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脸上。

    但是陆淑怡说过,要忍耐,要看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绿梅就在陆淑怡的面前,淡绿色的花瓣,花蕊上还沾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显然是才撒上去的。她急忙不动声色的往后挪开了一小步,生怕沾上绿梅花蕊中间的能使人昏迷的香料。

    “多谢钱二公子的好意,既然钱二公子也如此爱梅花,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再者,别的姐妹都没有,我一人手执鲜花,这样……真的好吗?”轻轻一笑,陆淑怡转身欲走。

    钱建昌急忙道:“别的姊妹们都已经有了,三小姐还是收下此花吧。”

    陆淑怡闻言往前一瞧,果然前头钱文昌正让陆淑娟给别姐妹送绿梅花。

    看样子他们还真是没少花心思。

    这花不收只怕逃不过了。

    她想了想,笑着大大方方道:“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花我收下。”一面命墨菊收下,道谢道:“多谢了。”

    钱文昌却不给墨菊花,一伸手将花递给了她:“初绽的梅花最香,三小姐不信闻闻。”

    墨菊和冬梅吓了一跳,想要推开梅花。

    陆淑怡却淡淡一笑,收下梅花,挑起衣袖半遮面,方凑过鼻子,片刻,她将梅花递给墨菊道,“收着吧,回去好好养着,等开败了做成香袋用。”

    墨菊应了一声,收下花儿。

    钱建昌眼看着陆淑怡闻了绿梅,他心中十分高兴和兴奋。这绿梅花蕊中的香料,只要凑近了稍稍闻几下,不出半个时辰,嗅入者就会四肢无力,昏昏欲睡……

    一切布局钱文昌都替他安排好了,他所要做的便是等待……

    “那三小姐还是赶紧上马车吧,我也该上车了。”钱建昌轻轻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淑怡不带犹豫,大步走开。

    刚到了车马边上,苏子文就跑过来追问她道:“你和那个钱建昌方才说什么呢?我瞧着你们聊的倒是挺好的……”

    有一种酸酸的东西登时弥漫在空气中。

    “没什么啊。”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真没什么?我明明看着……看着他好像给了你一枝梅花,你……你收下了?”苏子文目光落在墨菊手里的绿梅上,心里别提有多别扭。

    钱建昌那小子年纪也不小了,陆淑怡又长的这么美……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伸手就要抢夺墨菊手里的绿梅:“给我……我瞧瞧这花儿有什么特别的?”

    墨菊急忙缩手躲开:“不给……”

    花蕊上有害人的香料,她们都害怕苏子文会不小心吸入香料。

    “给我……”苏子文皱着眉又伸手来抢。

    这一次陆淑怡只好挡住了他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别拿,这东西是不祥之物,回去我再告诉你原由。”

    她对苏子文绝对信任。

    虽然不能接受他的心意,但是做朋友做亲人都很好。

    苏子文一愣。

    不祥之物?

    他定定看着墨菊手中的绿梅,陆淑怡已经提裙上车,墨菊和冬梅也随后跟着上去。

    一枝花能有什么不祥?

    苏子文还在发愣,陆文辉猛然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了,快去看花灯吧。”

    苏子文满心疑惑未解开,可是陆淑怡已经上了马车,他又不能再问,只能木然的点了点头,跟着陆文辉上了后头的马车。

    前头第二辆马车内,陆淑琪嫉妒的几乎发狂,她紧紧抿嘴半响,追问陆淑娟道:“姐,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你到底怎么帮我?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嫁给文表哥?”

    陆淑娟笔挺着身子,手里捏着一枝绿梅来回摸索着,唇角勾动时,她轻轻道:“等着吧,快了……快了……”声音低的好似鬼魅一般。

    而在另外一辆马车内,陆淑芳与何昭儿也在说悄悄话。

    何昭儿皱着眉,用极轻蔑不屑的声音道:“她陆淑怡算个什么东西?哼……我哥哥才貌双全,又是易州三子的第一,她还想抓着我哥哥不放,哼……痴心妄想。”

    陆淑芳看着何昭儿倨傲而恼火的表情,心中很满意。

    “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她是痴心妄想。”陆淑芳顺着何昭儿的话说,她眼角微微一挑,挽住何昭儿的胳膊笑吟吟道:“外头都说好多当哥哥的娶妻子都想娶个和自己妹妹一样的女孩子,泰表哥将来娶妻,必定也会找一个昭儿表姐你这样的娶吧!”

    何昭儿听了这话不由脸一红,眼神一亮,急忙追问道:“真的吗?外头真有这样的说法?”

    陆淑芳马上肯定道:“当然,我身边以前的嬷嬷和大丫鬟都这么说。”顺势又不忘给何昭儿戴一顶高帽子,夸赞道:“表姐你长的这么漂亮,性子又是那种十分讨人喜欢的性子,也难怪泰表哥这么疼爱你这个妹妹呢!连我这个没有亲哥哥的人都好生羡慕。”

    说着还叹一口气道:“可惜,我有的只是个淘气的弟弟。”

    何昭儿以前对陆淑芳态度淡淡的,因为她是个拉不出手的庶女。

    但是此刻她却觉得陆淑芳实在是好,句句话都能说到她的心头上。

    她立刻主动握住了陆淑芳的手,脸上还带着娇羞之色,语气却又炫耀无比道:“就是,我哥哥对我真的特别好。”她脸上的满足感像是乌云散去后的一轮明月,整个人都闪亮亮的,“小时候我有一次发高烧,后来请了大夫来瞧,说是长了水痘。”她语气一高道,“你知道的,水痘是会传染的,那时候我身边的人都不敢靠近我,我迷迷糊糊的,只有母亲守着我。但是后来哥哥非要进来找我,我母亲不让,他就哭着不肯走,说要陪着我……”

    何昭儿亮如黑玉的眼睛一下子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水雾极清极亮,与她素日里的倨傲大相径庭。

    “后来呢?”陆淑芳追问。

    何昭儿勾唇轻笑,脸上焕发着少女情窦初开娇羞的神色,“后来哥哥在我房外陪了我七日,直到我烧退了,他才肯离去……”

    这是她藏在心中最甜蜜的秘密,那时候起,她就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一个男人能比她的哥哥好,她就幻想着以后长大了能一直陪在她哥哥的身边。

    但是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兄妹又怎么可能长长久久互相陪伴?

    为了这个问题,她曾经绝望无助过。不过后来她终于有一日弄明白了,她并非是何二太太亲生。

    何泰也不是她的亲哥哥。

    那一刻,她仿佛觉得天都蓝透了,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同时也照在了她的心里。

    不是亲兄妹,那她就可以和何泰在一起,就可以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一网
    &bp;&bp;&bp;&bp;偏僻小路上尘土飞扬,一辆马车缓缓而驶。

    四周寂静,偶有小风吹过,*色车帘便会随风吹动,车内传出女孩子极轻快的笑声。

    “你压住我的裙子了……”

    “才没有,是你压了我的鞋了……”

    “不对不对,是你压住了我的裙子……”

    “……”

    本还是十分欢快的笑声,猝然间却变成了一声尖叫,又有马儿长鸣一声,接着便是男人们十分彪悍的声音,“马车可是陆家的?”

    “既然知道是陆家的,你们这些毛贼还敢动手?”李平安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勒紧了马缰绳,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四周突然涌出来的一拨人马,镇定自若道:“还不快滚……”

    “哟,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爷倒是头一次见你这样不怕死的。”

    借着月光,李平安一眼便看清楚了说话之人的打扮,七尺汉子,一身黑色劲装,面上蒙了黑布,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而围在马车四周的汉子,也是同样打扮,仔细一瞧,至少有七八个。

    这么多人同样的装扮,一看便是道上的。

    他冷笑一声,并不畏惧,只扬声道:“在咱们长乐镇上,谁人不知道陆家?你们这些毛贼也忒胆大,可知道车内坐的是谁?”

    那黑衣男人还是头一次瞧见这样不怕死的,他犹豫了须臾,并不回答李平安的话,只反问道:“爷倒是想知道,这马车内是谁家的小娘子……”顿一顿又笑道:“方才笑的可真好听,着实让爷们爽快。”

    车内的女孩子也不说话,仍旧静悄悄的。

    李平安瞧不出生气来,只不动声色道:“里面的姑娘,岂是你们这样的乌合之众能瞧见芳容的?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吗?别忘了,是爷们现在围着你们,不是吗?”那男人又是一阵嘲讽,如同站在山巅俯瞰众生一般,“现在该担心的是你们才对吧……”

    “那你们就上吧,小爷我奉陪到底。”李平安轻轻一笑。

    “不知死活……”那黑衣人咬牙吐出一句,率先摆开阵势:“上,女的带走,男的……先留下一条腿。”

    “上……”谁知道李平安也吐出一个字。

    夜色下,同样着劲装的十几个人忽然从树林两侧跃出,只不过这几个人都蒙着红巾。

    原先那一拨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几把匕首就已经抵在了他们身后。

    “不许动,若是敢动一下,小心你身上多几个窟窿,刀剑可不长眼睛。”一个红巾黑衣人一把捏住了方才黑衣人头目的手腕,只听咔擦一声,原先黑衣人头目的右手手腕已被生生折断。

    那黑衣人头目一身惨叫,恍如野兽出笼一般,余声未落,面上遮挡着的黑布倏然被身后的黑衣人一把扯下,塞入了口中。

    “若你们谁敢动一下,便是这样下场……”李平安跳下了马车,立于黑衣人头目面前。

    此人生的面皮倒是不难看,浓眉大眼,天庭十分饱满,面上的肌肤一看便不是常年在外头跑的人的肌肤,黑而粗糙。

    看样子确实是道上混的。

    其余几个黑衣人身后也被抵着匕首,面上遮着的黑布也同样被扯下塞入了口中,他们一个个不敢动弹,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地。

    李平安冲着方才第一个跳出来的黑衣红巾男人拱手,笑道:“多谢顺爷能及时赶到,这帮狗东西,真是为了银子什么都敢干。”

    顺爷先没和李平安说话,只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先把人都捆起来带去咱们那里审问。”

    有人应了一声,开始动手将人五花大绑绑粽子似的绑起来,又往林中押去。

    等押了人走,顺爷这才扯下面巾冲李平安微微一笑:“不用谢我们,这都是二公子交代的。”

    “三小姐呢?”李平安问道。

    “在我们那里,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带着你去。”顺爷指了指西边的小路:“你赶着马车朝这里走就行,我在前头等你。”

    李平安谢过,这才回身上了马车,挑起车帘冲着车内的三个美人儿道:“今儿真是有劳三位姑娘了。”

    “李公子不必客气,此番我们姐妹搭救陆三小姐,一则是因为霍二公子有过交代,二则也是因为陆三小姐心地善良,并未将我们姊妹看轻,我们姊妹也算是还她一份人情。”说话之人正是那时在聚宝楼上弹琵琶的女子月娘,而另外两个则是与她一起的姐妹。

    原来方才陆淑怡面上说是要回陆府,实则她早早的就让李平安联系好了霍天佑留在长乐镇上的人,让他们提前踩好点,埋伏在沿途,好来个瓮中捉鳖,一举将那些作恶之人一网打尽。

    正好翠玉班的歌姬又愿意代替陆淑怡上马车以做诱饵,她们姊妹都会拳脚功夫,若到了厮杀的时候,也能站出来与之厮杀。

    这样一番安排后,陆淑怡到了半路上便悄悄的和月娘她们互换了马车先往安全的地方去,而车上的人月娘她们则跟着李平安继续往前走。

    设好了埋伏,所以方才李平安才有恃无恐,与黑衣人头目对峙,使其分散注意力,后来便有了方才极惊心动魄的一幕。

    月光如水,林子深处一户三间的茅草农舍内,此刻正燃着如豆灯光,最后边的一间草房内人头攒动,立在一起商议。

    李平安进屋一瞧见毫发未伤的陆淑怡就激动不已,屈膝行礼道:“三小姐无恙?”

    “我没事。”陆淑怡笑的轻快,指一指身侧的顺爷道:“有张顺叔在,我怎么可能有事?”

    张顺四十多岁模样,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他原本是周记米粮的,现在在陆淑怡外祖吴家帮忙。

    他冲陆淑怡和蔼一笑道:“原也是三小姐命好人好。”

    “也许吧……我也觉得是我命好。”陆淑怡冲张顺笑的格外灿烂。

    他是霍天佑的人,肯帮她一把,着实让她觉得很心暖。

    琵琶女月娘也盈盈走上前来道:“陆三小姐确实是善良……”

    “月娘。”陆淑怡急忙迎上去一把握住了月娘的手,一面感谢道:“这次事情还要多亏了你们,我陆淑怡何德何能能让你们帮忙……谢谢,实在谢谢。”

    想着月娘说她善良,她心里只能苦笑。

    善良吗?

    一个经历过生死,经历过分离,经历过地狱式苦难的人,善良二字,似乎她早就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它们了。

    “我和冬梅,替我家小姐谢过诸位的救命之恩。”墨菊携了冬梅忙深深的给这些人行了礼,道:“此番若不是诸位,我家小姐只怕早就被奸人所害……”

    冬梅撇嘴气道:“可恶,那些人实在可恶……”

    说到此处,张顺也背过手问陆淑怡道:“三小姐,你打算如何处置方才带来的人?”

    陆淑怡垂眸想了想,字字清楚道:“张顺叔,我想……这次事情我想搞清楚到底是谁指使的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您能帮我问出来吗?”

    张顺一听哈哈笑了起来,看着她道:“这有何难?没问题,我们这里有的是审问人的手段。”

    言毕,转身唤人道:“阿彪,你去审吧。”

    月娘却盈盈笑道:“我去,保证他们一点不剩的全吐出来。”

    陆淑怡一愣,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月娘看。

    这么娇小的身躯,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分明就是用水做的姑娘,怎么审人?

    墨菊和冬梅也很惊讶。

    冬梅更是忍不住问道:“月娘姐姐,你……你要去审问?当真?”

    月娘抬袖掩口一笑,点头道:“对,是我去审。”

    张顺见陆淑怡她们主仆三人的表情显得很惊讶,他便笑着道:“你们可是不知道,我们月娘审人的手段绝对是一等一的,只要经过她手的人,还没有不招供的。”

    “这么厉害……”冬梅听的不觉呆掉了,一脸佩服道:“看不出来啊……明明看着很温柔……”

    “难道冬梅姑娘没听过,温柔刀,刀刀割人喉……”翠玉班另外一个叫花娘的女子调侃的说了一句,笑脸盈盈道:“陆姑娘就拭目以待吧,肯定能得到你想要的。”

    陆淑怡点头,又急忙谢过月娘,心中暗道,没想到霍天佑身边的人都这么得力,连一个歌姬都有审讯人的本事,真是厉害。

    又有些嫉妒,他到底是怎么让这么多的人对他死心塌地的呢?

    月娘笑了笑,便去了东边最后一间茅草房。

    这间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灯光下方才那几个大汉都绑着手脚,蒙着眼睛一个挨着一个倒在地上。

    月娘一袭白衣格外的耀眼好看,仿佛仙女一般,可惜这些人却瞧不见她的脸。

    “你们这些人,谁是头?”月娘声音清澈柔软,听着明明很温柔,却又带着一股无形的震慑力,叫人心生惧意。

    四周寂静,那几个蒙着眼睛的黑衣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仿佛都在等待和试探,当然,或许也有不屑,毕竟月娘是个女人。

    月娘衣袂飘飘,轻巧一笑道:“怎么?没人认?”

    四周又是一阵沉寂。

    只是这沉寂并未维持多久,一声极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陡然响彻整个茅草屋,让原本沉寂的空气一下布上了一层叫人恐惧仓惶的迷雾。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打尽(二更)
    &bp;&bp;&bp;&bp;偏僻小路上尘土飞扬,一辆马车缓缓而驶。

    四周寂静,偶有小风吹过,潇湘色车帘便会随风吹动,车内传出女孩子极轻快的笑声。

    “你压住我的裙子了……”

    “才没有,是你压了我的鞋了……”

    “不对不对,是你压住了我的裙子……”

    “……”

    本还是十分欢快的笑声,猝然间却变成了一声尖叫,又有马儿长鸣一声,接着便是男人们十分彪悍的声音,“马车可是陆家的?”

    “既然知道是陆家的,你们这些毛贼还敢动手?”李平安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勒紧了马缰绳,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四周突然涌出来的一拨人马,镇定自若道:“还不快滚……”

    “哟,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爷倒是头一次见你这样不怕死的。”

    借着月光,李平安一眼便看清楚了说话之人的打扮,七尺汉子,一身黑色劲装,面上蒙了黑布,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而围在马车四周的汉子,也是同样打扮,仔细一瞧,至少有七八个。

    这么多人同样的装扮,一看便是道上的。

    他冷笑一声,并不畏惧,只扬声道:“在咱们长乐镇上,谁人不知道陆家?你们这些毛贼也忒胆大,可知道车内坐的是谁?”

    那黑衣男人还是头一次瞧见这样不怕死的,他犹豫了须臾,并不回答李平安的话。只反问道:“爷倒是想知道,这马车内是谁家的小娘子……”顿一顿又笑道:“方才笑的可真好听,着实让爷们爽快。”

    车内的女孩子也不说话。仍旧静悄悄的。

    李平安瞧不出生气来,只不动声色道:“里面的姑娘,岂是你们这样的乌合之众能瞧见芳容的?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吗?别忘了,是爷们现在围着你们,不是吗?”那男人又是一阵嘲讽,如同站在山巅俯瞰众生一般,“现在该担心的是你们才对吧……”

    “那你们就上吧。小爷我奉陪到底。”李平安轻轻一笑。

    “不知死活……”那黑衣人咬牙吐出一句,率先摆开阵势:“上。女的带走,男的……先留下一条腿。”

    “上……”谁知道李平安也吐出一个字。

    夜色下,同样着劲装的十几个人忽然从树林两侧跃出,只不过这几个人都蒙着红巾。

    原先那一拨黑衣人尚未反应过来。几把匕首就已经抵在了他们身后。

    “不许动,若是敢动一下,小心你身上多几个窟窿,刀剑可不长眼睛。”一个红巾黑衣人一把捏住了方才黑衣人头目的手腕,只听咔擦一声,原先黑衣人头目的右手手腕已被生生折断。

    那黑衣人头目一身惨叫,恍如野兽出笼一般,余声未落,面上遮挡着的黑布倏然被身后的黑衣人一把扯下。塞入了口中。

    “若你们谁敢动一下,便是这样下场……”李平安跳下了马车,立于黑衣人头目面前。

    此人生的面皮倒是不难看。浓眉大眼,天庭十分饱满,面上的肌肤一看便不是常年在外头跑的人的肌肤,黑而粗糙。

    看样子确实是道上混的。

    其余几个黑衣人身后也被抵着匕首,面上遮着的黑布也同样被扯下塞入了口中,他们一个个不敢动弹。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地。

    李平安冲着方才第一个跳出来的黑衣红巾男人拱手,笑道:“多谢顺爷能及时赶到。这帮狗东西,真是为了银子什么都敢干。”

    顺爷先没和李平安说话,只对着身边的人吩咐道:“先把人都捆起来带去咱们那里审问。”

    有人应了一声,开始动手将人五花大绑绑粽子似的绑起来,又往林中押去。

    等押了人走,顺爷这才扯下面巾冲李平安微微一笑:“不用谢我们,这都是二公子交代的。”

    “三小姐呢?”李平安问道。

    “在我们那里,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带着你去。”顺爷指了指西边的小路:“你赶着马车朝这里走就行,我在前头等你。”

    李平安谢过,这才回身上了马车,挑起车帘冲着车内的三个美人儿道:“今儿真是有劳三位姑娘了。”

    “李公子不必客气,此番我们姐妹搭救陆三小姐,一则是因为霍二公子有过交代,二则也是因为陆三小姐心地善良,并未将我们姊妹看轻,我们姊妹也算是还她一份人情。”说话之人正是那时在聚宝楼上弹琵琶的女子月娘,而另外两个则是与她一起的姐妹。

    原来方才陆淑怡面上说是要回陆府,实则她早早的就让李平安联系好了霍天佑留在长乐镇上的人,让他们提前踩好点,埋伏在沿途,好来个瓮中捉鳖,一举将那些作恶之人一网打尽。

    正好翠玉班的歌姬又愿意代替陆淑怡上马车以做诱饵,她们姊妹都会拳脚功夫,若到了厮杀的时候,也能站出来与之厮杀。

    这样一番安排后,陆淑怡到了半路上便悄悄的和月娘她们互换了马车先往安全的地方去,而车上的人月娘她们则跟着李平安继续往前走。

    设好了埋伏,所以方才李平安才有恃无恐,与黑衣人头目对峙,使其分散注意力,后来便有了方才极惊心动魄的一幕。

    月光如水,林子深处一户三间的茅草农舍内,此刻正燃着如豆灯光,最后边的一间草房内人头攒动,立在一起商议。

    李平安进屋一瞧见毫发未伤的陆淑怡就激动不已,屈膝行礼道:“三小姐无恙?”

    “我没事。”陆淑怡笑的轻快,指一指身侧的顺爷道:“有张顺叔在,我怎么可能有事?”

    张顺四十多岁模样,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他原本是周记米粮的,现在在陆淑怡外祖吴家帮忙。

    他冲陆淑怡和蔼一笑道:“原也是三小姐命好人好。”

    “也许吧……我也觉得是我命好。”陆淑怡冲张顺笑的格外灿烂。

    他是霍天佑的人,肯帮她一把,着实让她觉得很心暖。

    琵琶女月娘也盈盈走上前来道:“陆三小姐确实是善良……”

    “月娘。”陆淑怡急忙迎上去一把握住了月娘的手,一面感谢道:“这次事情还要多亏了你们,我陆淑怡何德何能能让你们帮忙……谢谢,实在谢谢。”

    想着月娘说她善良,她心里只能苦笑。

    善良吗?

    一个经历过生死,经历过分离,经历过地狱式苦难的人,善良二字,似乎她早就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它们了。

    “我和冬梅,替我家小姐谢过诸位的救命之恩。”墨菊携了冬梅忙深深的给这些人行了礼,道:“此番若不是诸位,我家小姐只怕早就被奸人所害……”

    冬梅撇嘴气道:“可恶,那些人实在可恶……”

    说到此处,张顺也背过手问陆淑怡道:“三小姐,你打算如何处置方才带来的人?”

    陆淑怡垂眸想了想,字字清楚道:“张顺叔,我想……这次事情我想搞清楚到底是谁指使的他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您能帮我问出来吗?”

    张顺一听哈哈笑了起来,看着她道:“这有何难?没问题,我们这里有的是审问人的手段。”

    言毕,转身唤人道:“阿彪,你去审吧。”

    月娘却盈盈笑道:“我去,保证他们一点不剩的全吐出来。”

    陆淑怡一愣,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月娘看。

    这么娇小的身躯,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分明就是用水做的姑娘,怎么审人?

    墨菊和冬梅也很惊讶。

    冬梅更是忍不住问道:“月娘姐姐,你……你要去审问?当真?”

    月娘抬袖掩口一笑,点头道:“对,是我去审。”

    张顺见陆淑怡她们主仆三人的表情显得很惊讶,他便笑着道:“你们可是不知道,我们月娘审人的手段绝对是一等一的,只要经过她手的人,还没有不招供的。”

    “这么厉害……”冬梅听的不觉呆掉了,一脸佩服道:“看不出来啊……明明看着很温柔……”

    “难道冬梅姑娘没听过,温柔刀,刀刀割人喉……”翠玉班另外一个叫花娘的女子调侃的说了一句,笑脸盈盈道:“陆姑娘就拭目以待吧,肯定能得到你想要的。”

    陆淑怡点头,又急忙谢过月娘,心中暗道,没想到霍天佑身边的人都这么得力,连一个歌姬都有审讯人的本事,真是厉害。

    又有些嫉妒,他到底是怎么让这么多的人对他死心塌地的呢?

    月娘笑了笑,便去了东边最后一间茅草房。

    这间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灯光下方才那几个大汉都绑着手脚,蒙着眼睛一个挨着一个倒在地上。

    月娘一袭白衣格外的耀眼好看,仿佛仙女一般,可惜这些人却瞧不见她的脸。

    “你们这些人,谁是头?”月娘声音清澈柔软,听着明明很温柔,却又带着一股无形的震慑力,叫人心生惧意。

    四周寂静,那几个蒙着眼睛的黑衣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仿佛都在等待和试探,当然,或许也有不屑,毕竟月娘是个女人。

    月娘衣袂飘飘,轻巧一笑道:“怎么?没人认?”

    四周又是一阵沉寂。

    只是这沉寂并未维持多久,一声极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陡然响彻整个茅草屋,让原本沉寂的空气一下布上了一层叫人恐惧仓惶的迷雾。(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回府
    &bp;&bp;&bp;&bp;钱文昌自认为他布局的天衣无缝,先让陆淑怡入网,再让钱建昌入局救人,一来二去,让那些他雇的山贼作为中间人,让这二人之间发生点什么也是平常事情。

    女子重名节,若钱建昌和陆淑怡同处一室多日,她还有选择的余地?此生此世,只怕也只能嫁给钱建昌了。

    如此天衣无缝的布局,怎会有纰漏?

    钱文昌皱眉沉思:“难道是刘三那狗东西嫌我给的银子少,反水了?”

    “大哥不是给了一千两吗?”钱建昌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中着实觉得不安。

    再完美的计划,也有可能出纰漏。这次事情若是真的出了纰漏,他以后还如何出现在陆家人面前?

    “是啊,我是给了一千两。”钱文昌挑了挑眉毛,实在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纰漏,他道:“一千两对他们那些人来说,应该不算少。”

    想一想又问钱建昌道:“你确定陆淑怡吸入了绿梅花蕊上的香料?”

    钱建昌想了想,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我亲眼看着她嗅了花蕊,后来她不是觉得头晕无力吗?若是没有吸入,又怎么可能头晕无力?”

    钱文昌想想也对,点了点头:“这倒是……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实在想不出来。

    这时候正在河岸边看花灯的何泰和苏子文回身也瞧见了远处的钱建昌。

    苏子文皱眉道:“建昌兄不是说他喝多了想回去吗?这……这怎么又回来了?”

    何泰也奇道:“是啊。要不……咱们过去瞧瞧?”

    “走。”

    何泰和苏子文相伴往长桥上走去。

    钱建昌还在和钱文昌说话,他十分担心道:“大哥,你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会不会……会不会是你派的人拿了咱们的银子。又劫走了三小姐逃走了?”

    若是那样,劫匪岂不是人财两得?

    钱建昌吓出了一声的冷汗。

    想着陆淑怡如花似玉,那么美好一个女孩子,可能会被一群山贼羞辱,他浑身的血液就往头顶上冒。

    当初这么冒险的计策,他怎么会答应?

    钱建昌后悔不已,连连叹气道:“大哥。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你快想个法子?若三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我……”

    他我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钱文昌板着脸沉吟道:“莫慌。你先莫慌……事情尚未明确,你急什么?”

    “可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钱建昌此刻多少有些良心发现的意味,皱着眉头道:“当初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娶了陆三小姐,可我从没想过要害她呀!若是她真有什么闪失。或者……或者被贼人侮辱落入狼窝,我……我还有何面目再见她?”

    钱文昌听的十分反感,斥道:“糊涂东西,你这时候良心发现有个屁用?当初是谁非想着要娶她?是谁求着我要我帮他?”

    钱建昌苦不堪言,只能闭口不语。

    这时候正好苏子文和何泰也走了过来,钱文昌本还想教训钱建昌几句,见此二人过来,只能住口不语。

    苏子文笑着问钱建昌道:“建昌兄,你不是醉了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钱建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敷衍道:“路上吹了风。我头脑清醒了些,又回来陪你们了。”

    “嚯,你倒是挺有义气……”苏子文抬手拍了拍钱建昌的肩膀。

    何泰也道:“既然来了。那咱们去走灯阵,如何?”

    钱建昌正为了陆淑怡的事情焦头烂额,那里还有心思去看灯阵,只能喏喏道:“怕是不行了,我回来后又觉得浑身不舒服,酒气儿更重了几分。”

    “额……酒气还能忽然重忽然轻的?”苏子文说了一句。

    何泰却心思百转。似乎在想什么。

    钱文昌生怕钱建昌说多错多,立刻笑着道:“让他先回去吧。免得扫了咱们的兴致,灯阵,我陪着你们走。”

    苏子文本就是洒脱的人,听后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建昌兄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又不忘调侃一句道:“希望这次你不会半路而归……”

    何泰也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钱建昌一脸讪讪然,只能拱手道:“那就明日再见,告辞……”说着便看了钱文昌一眼,往马车上走去。

    钱文昌顺势笑着对苏子文和何泰道:“我去看看他,免得他酒气上来腿子打颤,上不了马车。”

    “建昌,等我扶你一把……”钱建昌高声叫着追了出去,等走近了又压低了声音交代道:“你回去后莫慌,先打听打听陆淑怡那丫头回府了没有?若是回府了,一切都好说,若是没回府……你也别急,我会叫人去刘三那里打听的。”

    钱建昌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皱着眉头答应了下来。

    钱文昌立刻叫了身边的小厮小三儿过来,吩咐道:“叫我的人去刘三那里一趟,看看刘三的动向。”

    小三儿应声要去。

    钱文昌又唤住他,眼里忽的窜出了一道幽绿色火苗,仿佛嗜人一般,沉沉道:“记住,做的谨慎些,若是刘三反水……就让他永远别说话。”

    小三儿点了点头,急急的去了。

    这边的一切都在陆淑娟的眼睛里,等钱建昌一走,她就立刻过来问钱文昌道:“二弟怎么回来了?这会子,他不是应该……”

    钱文昌沉着脸打断陆淑娟的问话,沉声道:“砸了,事情砸了。”

    “砸了?”陆淑娟脸色大变,声音却不敢拔高。只能压着心绪低低追问道:“怎么砸了?是没得手,还是……”

    “你甭猜了,连我都想不透彻的事情。你怎么可能猜的着?”钱文昌说话硬邦邦的,足可见他此时有多烦恼。

    确实,陆淑怡的事情十分棘手。

    若是陆淑怡正儿八经的落在刘三手里,而刘三又反水想要人财两得的话,那他身边就等于多了一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掉的危险。

    而现在又是他与陆老太爷谈盐井合作的关键时刻,真要出事,盐井之事必然告吹。

    想他英明这么多年。现在竟然很有可能毁在一个小姑娘的手里头,想想都觉得憋气。

    不过若是陆淑怡能安然无恙回到陆府的话……

    那么他只需要找到刘三。堵上他的嘴就行。

    钱建昌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的疲倦。

    陆淑娟见状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道:“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早些回去?”

    钱文昌正好也有此意,点一点头道:“先回去吧。回去后再作打算……”

    陆淑娟“嗯”了一声,脑子飞快的想着等会子要如何和陆淑静她们说回去的理由……

    …………

    月上中天,钱建昌的马车一刻不敢停歇的往陆府赶去。

    钱建昌从不信神佛的人,此刻却心里默念神佛,希望能保佑陆淑怡平安回府。

    而正如他所愿,陆淑怡确实回了陆府,不过她一回去就径直去了吴氏的香榭院。

    香榭院里吴氏并不在,守在门口的丫鬟回禀道:“老太太在凝香阁摆了桌,太太去凝香阁伺候了。”

    陆淑怡略微一想。立刻对墨菊道:“你去凝香阁请我母亲过来,就说我身子不适。”

    转身又悄悄问冬梅道:“李平安带了人在后院等着呢对吗?”

    “对,就等你一句话。他就会带了人过来,您放心吧。”冬梅应了一句,又服侍陆淑怡坐下喝茶。

    陆淑怡端了茶盏道:“待会我母亲来,记住,我给你使眼色你就哭。”

    冬梅扶额:“三小姐……这个哭,我真的不行啊。我又不会假哭……”

    “怎么不行?”陆淑怡放下茶盏,悄悄道:“你想想方才咱们多惨?若是咱们真中了钱建昌的诡计。你想想咱们还能全身而退?”

    冬梅点头:“哦,是哦,这样一说,咱们还真是挺惨的。”

    “不是挺惨,是很惨……”陆淑怡强调一句。

    今儿晚上的事情实在恶劣,他决计不能让钱家兄弟好过。

    所以,她必须做出大难不死后的悲戚恐惧状,只有这样,才能让父亲母亲重视此事,替她讨回公道。

    想到此,陆淑怡不由握紧了拳头。

    片刻功夫,墨菊就陪着吴氏急匆匆赶了回来。

    陆淑怡听见外头有足音,她急忙将茶碗放下,起身立在了地上。

    外头正好有人快步进来,正是吴氏和墨菊。

    吴氏一脸担忧的朝陆淑怡走过来,一把携住她的手着急的问道:“你没事吧?那里不舒服?怎么不舒服?快让母亲瞧瞧……”

    陆淑怡听了吴氏的话,登时红了眼圈,半垂下睫毛,泪滴登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她白皙的脸颊滚落。

    这眼泪可是她方才酝酿了许久的,再加上确实也有点伤怀,这眼泪便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吴氏见状下了一跳,忙搂住她的头安慰道:“好孩子,你到底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去看花灯了吗?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又怎么……又怎么哭起来了?”

    陆淑怡不说话,只闷在吴氏怀里哭。

    陆淑怡这样不说话光顾着哭,让吴氏更是急的如猫儿挠着肝肺一般,又追问冬梅和墨菊道:“你们两个不是一直跟着三小姐吗?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哭的这么伤心?”

    长这么大,吴氏还是第一次见陆淑怡哭成这样。

    墨菊和冬梅也红了眼圈,尤其是冬梅,竟然也跟着落了几滴金豆豆,一时哽咽着不肯开口。(未完待续)R466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哭诉(二更)
    &bp;&bp;&bp;&bp;墨菊和冬梅这样一哭,吴氏更是心烦意乱,紧紧皱着眉头着急道:“你们两个哭什么哭?有什么话你们倒是好好说啊。”

    吴氏身边的赵嬷嬷见状也劝墨菊道:“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哭,你们要是哭哭啼啼的,太太还不急死。”

    赵嬷嬷话音一落,墨菊登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说道:“三小姐受了莫大的委屈,还请太太您为三小姐做主。”

    吴氏一愣,心上登时咯噔一下。

    墨菊这么沉稳的丫鬟都这么说,看样子让陆淑怡哭成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大事。

    抬一抬衣袖,吴氏立刻支开了屋里的丫鬟,只留下赵嬷嬷一人伺候。

    赵嬷嬷对她忠心不二,吴氏凡事也不避讳她。

    “好了好了,人都走完了,怡儿呀,你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就对母亲说,母亲一定替你做主。”吴氏小心翼翼的扶着陆淑怡坐在榻上,拿了帕子替她拭泪,像是哄婴儿一般温柔道:“乖,听母亲的话,有什么委屈就对母亲说。”

    陆淑怡这才抬了抬眼睛。

    这一抬不要紧,可是让吴氏着实心疼了一把。

    单见陆淑怡一双原本明亮水灵的眼睛,此刻已经哭的肿了起来。

    吴氏心疼的忙吩咐赵嬷嬷道:“快去厨房煮个热鸡蛋过来。”

    赵嬷嬷应了一声,忙不迭的去煮鸡蛋给陆淑怡消肿。

    陆淑怡还在抽泣,她将头靠在吴氏怀里,高一声低一声道:“母亲……我……我没法活了,这次的事情……我也没法说出口……”

    吴氏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什么叫没法活了?什么叫没法说出口?

    难道……

    吴氏不敢往下想,只浑身僵硬的问墨菊和冬梅道:“你们两个都别哭了,倒是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小姐嗅过绿梅后,头脑昏昏沉沉的,我们便陪了三小姐早些回来休息。可是……可是我们那里知道,半路上竟然还埋伏着人,想劫走三小姐。”墨菊停止了哭声,开始向吴氏诉说,她道:“亏得李平安是个厉害人,死死守着马车,又亏得我们遇上了好人,将那伙山贼给抓了起来……要不然,您现在怎么可能看得见三小姐?只怕早就被山贼掳走了。”

    吴氏听的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心口更是闷的她有些喘不过气,半响才扬手拍着桌子厉声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是那里的山贼这么猖狂?抓住的山贼呢?把那些畜生不如的东西给我带上来,我要亲自审问。”

    言毕,吴氏长长呼出一口气,搂紧了怀里的陆淑怡,红着眼睛安慰道:“难怪我的孩子吓成了这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又对墨菊道:“把李平安和那些救我们怡儿的好汉请进来,我要当面好好谢谢他们。”

    陆淑怡不敢做的太过,毕竟吴氏心疾尚未好。

    她忙冲墨菊使了个眼色。

    墨菊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继续道:“太太您先别激动,那些山贼已经有人审过了……”

    “是吗?既然审问过了,那……那些畜生到底怎么说?”吴氏捏紧了手中帕子,一脸的愤然,此刻她真恨不得将那些想劫持陆淑怡的山贼狠狠打一顿。

    都是父母养的,他们怎么就那么残忍。

    陆淑怡怕墨菊说的太直接,会让吴氏犯了心疾,只能自己说道:“这事儿我来和您说吧。”

    她尽量挑了些和缓些的词把方才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她用了霍天佑的人布局请君入瓮一事,一个字儿都未曾对吴氏提,说的时候只将张顺和月娘他们说成是凑巧碰上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侠义之人帮人之后都不肯留下姓名,他们自然也不肯跟着来陆府受赏。

    吴氏听的脸色一阵阵的阴沉,仿佛快要下雨的天儿一般,手中的丝帕更是让她捏的不成样子,似乎要在上面捏个窟窿出来一般。

    陆淑怡有些不忍心让母亲如此生气。

    可是钱家兄弟狼子野心,这一局若是不除掉他们,往后说不定他们还会做出什么不利于陆家的事情。

    尤其是陆家前世的落败,她真的怀疑过钱文昌或许也有份参与。

    不管前世钱文昌有没有参与,她都不想看他祸祸陆家。

    陆淑怡很坚定的捏了捏手指,又低低道:“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以我一己之言别人也未必肯信。所以,我让李平安把那些山贼给带到后院绑着了,您要不要见一见?”

    吴氏气的心里头冒火,此刻只恨不得把钱建昌扯到面前狠狠甩出几记大耳刮子。

    “见,马上见。”这四个字几乎是从吴氏齿缝间挤出来的。

    两世为人,陆淑怡第一次见到母亲如此震怒。

    正好这时候赵嬷嬷拿了煮好的热鸡蛋进来,吴氏吩咐赵嬷嬷道:“去,把老爷也请过来,就说……就说三小姐身子不适,要他尽快过来一趟。”

    赵嬷嬷见吴氏脸色十分难看,又见陆淑怡和墨菊她们也一脸沉色,她本来还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也不敢再问,只能将话咽下,快步去请陆二老爷过来。

    冬梅又去请了李平安。

    李平安在后院里看押着王顺和二狗子,至于别的山贼还在山里的茅草农舍里,月娘他们正在看着。

    “是不是还要请个大夫过来?”陆淑怡握住了吴氏的手。

    吴氏的手指还有些颤抖,她努力平复着心绪:“你的意思是,要大夫检查钱建昌那畜生给你的绿梅?”

    陆淑怡点了点头,十分委屈道:“我就是因为闻了绿梅才觉得昏昏沉沉浑身无力的。”

    吴氏叹一声,心疼的抬手摸了摸陆淑怡的脸颊:“哎……让你受苦了,都是母亲无能啊。”

    “不是您无能,实在是钱家人太狡猾太无耻。”陆淑怡扬眉骂道:“若是君子又怎会布下如此龌龊的局?所以,为了一个小人,您不必自责。”

    “乖孩子……”吴氏摇着头又是一声叹息,吩咐墨菊道:“你去请大夫过来吧。”

    陆淑怡又不忘叮嘱一句道:“若有人问你为何请大夫,你就说是我的腿伤未愈。”

    墨菊应了一声,转身去请大夫。

    偌大的屋里头只剩下吴氏和陆淑怡。

    吴氏捏着她的手言辞坚定道:“若这次的事情真是钱建昌那畜生做下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决不让你受屈辱。”

    自己的女儿受屈辱,就等于是自己个儿受屈辱。

    所以,等陆二老爷进来的时候,吴氏几乎是放了老声的嚎啕大哭,比方才陆淑怡哭的还要难过。

    陆二老爷从未见过吴氏如此,一张俊朗的脸登时变的不知所措,想着是不是该安慰吴氏,可自己的女儿又在场呢!

    不安慰吧,吴氏真的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成亲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

    望着不知所措的父亲,陆淑怡只能在心里对他说声对不起。

    “老爷……您可得替咱们女儿做主啊。”吴氏终于说了一句话出来,只是这句话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陆二老爷见状,只能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递给吴氏,轻咳一声坐在榻上道:“有什么话你好好说,你这样哭哭啼啼的,我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氏拿着陆二老爷的帕子又是抹鼻涕又是擦眼泪,着实弄成了一团糟。

    陆淑怡知道她父亲有洁癖,这样一副“尊容”的帕子,只怕父亲不会再要了吧。

    果然,吴氏把帕子还给陆二老爷的时候,他明明嫌弃却正定自若道:“你拿着擦泪吧,我怕你还哭……”

    若不是演戏,陆淑怡一定当场笑出声音来。

    不过此刻她不能,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掩着帕子缓缓流泪。

    吴氏捏着帕子又擦了擦鼻涕,这才止了哭声将钱建昌的事情和陆二老爷说了,她忍不住道:“钱建昌这个畜生也太不把咱们陆家放在眼里了,这样丧天良的事情他竟然都想的出来。”说着又回身搂了陆淑怡,心肝肉的叫了一大堆,哭道:“我可怜的孩子,差一点就见不到我这个母亲了……亏得那些不留姓名的侠义之士救了她一命,此后,我一定要在佛前替他们供上一盏大海灯,以求平安。”

    陆二老爷听了脸色登时黑漆漆的,转眸看着陆淑怡,声音沉沉问道:“怡儿,钱建昌真想对你不轨?”

    陆淑怡含泪点头:“李平安带着山贼马上就进来了,您到时候一问便知。”又道:“还有钱建昌送我的绿梅也在李平安手里,母亲已经让墨菊去请大夫了,等大夫瞧过后,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听的陆二老爷更是火冒三丈,当即大骂道:“无耻鼠辈,竟敢在我面前说他读书十余载……笑话,读书之人又怎会做下这样伤天害理之事?败类,败类,实在是败类。”

    陆二老爷连用三个败类,可见他已经将钱建昌恨入骨髓,今生今世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心中暗想,看样子父亲以后应该不会再和钱家兄弟来往了吧。

    不来往,便也不会再有婚嫁,想想都觉得解气和爽快。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事发
    &bp;&bp;&bp;&bp;冬梅很快领着李平安过来。

    陆二老爷亲自问了李平安话。

    李平安如实回话道:“……王顺和二狗子都已经如实招认,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叫钱爷的人花银子雇他们做的。亏得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遇上了侠义之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无耻……”陆二老爷脸色十分难看,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立定后又问李平安道:“那个什么王顺,还是李狗的……”

    “回禀老爷,是王顺和二狗子。”李平安低低提醒一句。

    “管他什么狗什么猪的,把他们给我押进来。”陆二老爷怒火更灼,声音不自觉又提高了几度。

    吴氏掩着帕子已经哭的不能自已,哽咽着起身挽住陆二老爷的胳膊道:“老爷,此事若是真的查明是钱家兄弟做下的,那您可得替咱们怡儿做主。”吴氏泪水盈盈,又是怒又是伤心,两个肩膀轻轻抖动着,灯火之下,一张原本就起色稍差的脸,越发显得蜡黄,“您也知道,咱们怡儿明年就要及笄,若是她真出了什么事儿,我……我也不想活了。”

    说着,又开始呜咽啼哭起来。

    陆二老爷最见不得便是女人哭,吴氏这样一哭,他更是心烦意乱,一时道:“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怡儿是我的骨肉,我这个当爹的自然会疼惜她。”顿一顿,语气一重又道:“若是查明了真是钱建昌那厮所为,我必不会饶恕他。”

    言毕,陆二老爷挥手拂袖,目光看向立在一旁垂首哭泣的陆淑怡身上,安慰她道:“三丫头,今儿父亲把话说在这里,若是你真的受了屈辱,不管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这是陆淑怡第一次听父亲说出这么掷地有声的话,她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觉得重活一世真好。

    “好,只要父亲有这句话在,那女儿就放心了。”陆淑怡双眼含泪欲落未落看着陆二老爷,声音悲悲戚戚,看着着实可怜。

    陆二老爷看着这个眼神,心里更是恨死了钱家兄弟。

    这时候李平安提着王顺和二狗子走了进来,禀道:“回老爷,这两个就是此次参与绑架事件的两个山贼,您若是有想知道的,就只管问他们。”

    王顺和二狗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陆家是长乐镇上的大户,陆家铁矿又养活着长乐镇上上万口人,他们敢劫持陆家三小姐,那简直就是找死……

    不过他们也听说过陆二老爷是个软性子,平日里又端着读书人的斯文架子,心里便暗暗想,或许,陆二老爷并不会为难他们。

    谁知道陆二老爷二话没说,迎上来便是几记窝心脚狠狠揣在了这二人身上:“……七尺男儿,都是好手好脚,为何不去做点力所能及的正经事情养家糊口?”

    “打家劫舍……”

    “啪”一巴掌打在了王顺脸上。

    “拦路抢劫……”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了二狗子脸上。

    “欺辱妇孺……”

    “啪啪”陆二老爷左右开弓,狠狠又打在了王顺脸上。

    “愧对父母……”

    “啪啪啪”这三下打的极其响亮,听的陆淑怡都身子不由一颤。

    前世父亲从未动手打人,方才这阵势,还真是有些怕人。

    墨菊和冬梅眼睛睁的大大的,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在外人眼里,陆二老爷可是个芝兰朗月的斯文人,说话从来都是温声温气,脸颊上永远带着三月暖阳般的笑容。

    可是现在立在她们面前的陆二老爷却面如寒铁,浑身罩上了一层冰霜。

    吴氏也吓了一跳,虽然王顺和二狗子确实该打,但是打人的时候自己的手也会跟着疼。

    她心疼陆二老爷,一时过来劝道:“老爷息怒,现在也不是打他们的时候,先把事情给问清楚,咱们再送官或是交给老太爷处理吧。”

    李平安也有片刻的傻眼,他在陆家当值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陆二老爷动手。

    不过……

    打的还真是挺过瘾。

    李平安第一次觉得陆二老爷其实也是条汉子,并不是不管妻女只一心读书的男人。

    王顺和二狗子被陆二老爷打懵了,一时也忘记了躲开,只由着陆二老爷的巴掌落下。

    此刻这二人面上都挂上了几道暗红色的血印子,足可见方才陆二老爷下手十分重。

    “混蛋……都是混蛋。”陆二老爷还不解气,他目光死死盯在王顺和二狗子的脸上,背着手问道:“你们家中可有老娘要养?”

    王顺和二狗子听陆二老爷问他们的老娘,一时楞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陆二老爷自小受孔孟之道的熏染,除了礼义廉耻四字,最重视的便是一个“孝”字。

    他们这些打家劫舍的山贼在陆二老爷的眼里,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孝道。

    “二老爷问你们话呢。”李平安轻轻踢了踢王顺。

    王顺心里暗暗叫苦,悄悄斜着眼睛瞅了一眼身边的二狗子,这才战战兢兢道:“有……我老娘得了重病,现在还在炕上躺着等我回去给她请大夫瞧病呢。我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几年一个才八岁,一个五岁,都需要我养活。”

    “我……我也有老母要养……”二狗子一副牙疼的表情,哀求道:“正是因为想让老母亲过上好日子,我才会……”

    “家中尚有老母在,你们还敢做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若你老母知道,让她如何安心度日?”陆二老爷气的声音几乎颤抖,又狠狠踹了二狗子和王顺一脚,这才问道:“我女儿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顺和二狗子被陆二老爷打的惨兮兮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二狗子向陆二老爷说明了当时情况。

    “……此事真是钱爷指使,他给了我们老大一百五十两,而我们没人有十两。”二狗子叹一口气道:“您也知道,对有些人家来说,二两银子足以让一家人吃上两个月的饱饭……我老母亲今年都六十八了,一双眼睛几乎瞧不见人。我媳妇前年去山里头拾柴,跌了一跤因为没银子瞧病,一条腿就废了,我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最小的儿子去年才刚生出来……十两银子,在我们家最少能用五个月。”

    二狗子说的并没有错,在大周的土地上,富人十分的富有,日日锦衣玉食,穿金戴银。可穷人照样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日没明日……

    所谓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大约就是如此吧。

    陆淑怡微不可查轻叹一口,忽然就觉得二狗子他们其实也挺可怜的。

    只不过堂堂七尺男儿,身上又没有残疾,为何不肯堂堂正正的养家糊口?

    别人能做的事情,王顺和二狗子为何就不能做?

    这样一想,又觉得他们陷入现在处境,也是咎由自取。

    陆二老爷眉毛微微皱了皱眉,似乎也对二狗子的处境产生了一丝丝的同情,但是同情归同情,错事归错事,他还是能分清楚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这样为了钱财掳人幼女,拿了银子也不会用的心安。”

    王顺和二狗子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颓然下去。

    确实,自打走上这条路,他们就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日担心,夜担心,总觉得做了亏心事。

    陆二老爷又打量了二狗子一眼,便说:“今儿你犯了国法,法不容情,我势必会将你们带去见官……”

    王顺和二狗子听后立刻磕头求饶。

    “二老爷,我来娘真的得了重病,她真的在等我回家给她请大夫瞧病呢……”

    “我也有老母要养活,还有孩子要养活,要是您真的拿我们见了官,我们兄弟……我们兄弟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二人哀求着,生怕真的被陆二老爷送去见官。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陆二老爷摇了摇头,“律法不可废……”

    “父亲,法亦有人情啊!”陆淑怡听了许久一直都没有开口,现在她对陆二老爷道:“女儿倒是觉得他们都挺可怜的,若是他们肯指认出钱大爷是谁,您就放过他们一次吧!毕竟……他们都有老母要养活,还有妹妹弟弟妻子儿女要养活……”

    王顺和二狗子见陆淑怡为他们说话,一时欣喜过望,二人都冲陆淑怡磕头。

    “正是,若是陆二老爷肯放我们兄弟一次,我们兄弟必将重新做人,从此以后再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对对对,我也会帮这你们指认钱大爷是谁……”

    王顺和二狗子都表了态度。

    陆二老爷眼眸微动,抚着额头思忖。

    “要不……要不就放他们一码,毕竟……毕竟他们也不是始作俑者。”吴氏叹一口气,她本来就是面软心软的人,王顺和二狗子过的日子也叫她同情。

    “多谢太太开恩,多谢太太开恩……”

    王顺和二狗子又冲吴氏磕了几个响头。

    吴氏叹着气摆手:“罢了,我也就是看你们上有老下有小,确实……确实也可怜。”顿一顿又扬着眉角道:“不过你们两个可一定要指认钱大爷,若是当中有差池,我第一个不饶你们。”

    王顺和二狗子立刻目光晶亮,保证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指认出花钱雇我们的钱大爷的。”

    “老爷,您看?”吴氏小心翼翼的询问陆二老爷的意见。

    陆二老爷还是面色发沉,沉默了片刻,才道:“先让他们指认钱大爷是谁吧。”

    “那着绿梅怎么办?”李平安把钱建昌送给陆淑怡的绿梅拿出来递给了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接过李平安手里的绿梅,细细的看了一阵子,刚要用鼻子嗅,陆淑怡立刻紧张道:“父亲,您可千万别嗅,花蕊上有一种能让人四肢无力昏昏欲睡的香料。”

    李平安也道:“是,您千万被碰。”

    吴氏走过来借着灯光也看了看绿梅,绿梅花开的十分娇艳出色,就算细看,也看不出问题来。

    不过她还是谨慎道:“都先别碰,墨菊去请大夫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片刻功夫,墨菊就请来了周大夫。

    上次黄藤一事就是他检验出来的,他为人老成,遇事也不会出去宣扬,是个能守得住秘密的人。

    最重要的是,陆老太太对他十分信任,只要他能检查出绿梅花蕊中的香料,等到了对峙的时候,陆老太太也会信他的话。

    见过礼后,陆二老爷也不避讳,开门见山道:“周大夫,您帮我瞧瞧这枝绿梅可有古怪?”

    周大夫一身褐色长袍,面上带着祥和笑容接过陆二老爷手中梅花,细细看了几眼,方摘下几片梅花花瓣方才鼻前嗅了嗅,又细细看了看。

    “怎么样了?”陆二老爷凑过半个身子,目光定定看着周大夫手中的梅花花瓣,表情十分严肃。

    吴氏和陆淑怡也面色如水,目光都在周大夫身上。

    “这花瓣很普通,并没有古怪……”周大夫很干脆的作了答复。

    “那花蕊呢?”陆淑怡眨着眼睛看着周大夫。

    周大夫微一迟疑,便伸手摘下一朵梅花,将中间的花蕊剥离出来。

    抬起掌心放在鼻子上轻轻嗅了一下,又在掌心来回拨弄细看,最后又要了一碗清水,将花蕊撒入碗中。

    清水之中立刻点点灿黄,犹如满天星斗一般。

    周大夫小心翼翼的凑过鼻子又轻嗅了一下,只一下,他便惊讶道:“这……这不是失传已久的醉春风吗?”

    醉春风?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这个名字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陆二老爷赶紧问道:“这醉春风是做什么用的?为何说失传已久?”

    周大夫便娓娓说起了醉春风的由来:“……此香料原是西域一位十分有名的香料师傅邱春风配置而成的,这里面用了猪波罗、西域金花、紫色曼陀罗,无刺曼陀罗等能致人迷||幻的草药,又加了麻古粉,花粉等物……用这些东西做成香料。此香料味道犹如百花一般,清淡又持久,闻之恍如沉醉春风之中一般,所以此香便被称之为醉春风。香料味道虽好,但是片刻之后,嗅过此香的人便会四肢无力,有的甚至昏迷,不醒人事……”

    “这香竟如此厉害?”陆二老爷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周大夫也感叹道:“是啊,所以后来此香料禁止买卖,再加上那位香料大师制成此香后不久就离世,这醉春风一度曾绝迹于世上,没曾想,今儿我倒是开了一次眼,竟然见了此香料。”

    陆淑怡听了周大夫的话十分诧异,西域早已绝迹的东西怎么会到了钱建昌的手里?

    难道钱家在西边还有买卖?

    前世她可从未听人说起过这些……

    “不知道陆二老爷是从何处寻得此物的?”周大夫十分好奇,失传已久的东西,怎么会被用在花蕊上?

    陆二老爷自然不能据实相告,虽然他心里恨不得让钱建昌那无耻鼠辈从此以后名声扫地,再无法立足与世。但是考虑到此事还涉及自己的女儿,他还是打算不说,将此事掩盖起来。

    “我也是有人托付我让我帮忙看一看,至于那人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陆二老爷第一次撒谎,面色稍显的不自然。

    周大夫一看便知道陆二老爷是不想说,他也不是那等非要窥探人私隐的人,立刻笑道:“原来如此。”

    陆二老爷对周大夫不过问的态度很满意,也十分感激,忙让吴氏赏了周大夫一锭二十两的银子。

    周大夫自然推辞着不肯要。

    陆二老爷对周大夫说道:“您还是收下吧,等会子还要有劳您去我母亲那里做个证,把您验出来醉春风的事情和她说一声。”

    周大夫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此事一定事关陆家家丑,他也不细问,只点头道:“好,我只作证。”

    陆淑怡对周大夫的出事风格还是十分喜欢的,这样的聪明且不拖泥带水,又不会窥探人的隐私,往后药材上的事情,倒是都可以托付给他。

    “老爷,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吴氏攥着手里的帕子,小声问陆二老爷道:“现在老太太应该还没回房,咱们是去水榭,还是请她老人家过来?”

    毕竟今儿上元节,大过节的就闹出这样糟心的事情,也真是够无语的。

    陆二老爷皱眉沉吟道:“还是请过来吧。”顿了顿又道:“我亲自去请。”

    吴氏点了点头,又说道:“……那大嫂那边呢?”

    毕竟钱建昌是大房的客人,他犯了事儿,按理来说,理应通知大太太一声。

    可是大太太向来以钱文昌这个女婿为荣光,她要是知道钱建昌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无法接受?

    妯娌多年,吴氏还是忍不住替大太太何氏想了想。

    陆淑怡在一侧听的心里发急,立刻提醒道:“您是真糊涂了?王顺和二狗子尚未指认钱大爷呢,您怎么能把此事告诉大伯母?”

    她其实心里有所怀疑,总觉得此事与钱文昌也脱不开干系。

    钱建昌是钱家的长房长孙,钱大爷三个字也只有他能担当的起……

    “那……先指认人?”吴氏皱了皱眉。

    “对,先指认人吧。”陆二老爷立刻做了决定,他道:“看花灯的人应该也快回来了,等回来指认了人,到时候再知会大嫂也不迟。”

    …………

    华光似水,钱建昌一身宝蓝色直裰静静立在飞檐之下,他的脸色十分的难看,仿佛罩上了一层黑色迷雾一般。

    他身边还弓着身子立着一个十三四岁的清秀小厮,那小厮声音有些沙哑和惊慌,说道:“……陆三小姐早就回府了,不过……不过她似乎还带了两个人回来的……”

    钱建昌浑身不由自主颤了几颤,一双眼睛显得空洞,抬眸看着廊下红纱灯笼道:“她……她是好好回来的?还是晕了?”

    “听说是好好的,并没有晕。”小厮一双眼睛闪了好几下,他似乎也很诧异,问道:“咱们大爷不是说那个什么醉春风的香料十分好用吗?可是为什么陆三小姐闻了会没事?”

    这也是钱建昌迫切想知道的,明明很管用的香料,为何陆淑怡就没有一点点的事情?

    此刻的她不是该被劫匪绑起来等着他去救命吗?

    不是该晕的迷迷糊糊的,浑身没有一丝丝的力气吗?

    为何她还会好端端的回来?

    这是为什么?

    钱建昌只觉得脑子都要裂开了,陆淑怡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的事情有没有败露?他猜不出来,也没有一丝丝的蛛丝马迹可寻……

    …………

    而同一时刻,还有一人陷入了恐惧和迷惘之中,那人便是正在赶回陆府的钱文昌。

    钱文昌那时候派了小三儿去打听刘三的消息,结果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后禀报道:“……刘三那厮根本就不在约定的地方,一路之上也没有马车被劫持的痕迹。”

    钱文昌十分震惊,立刻道:“那你可打听了与刘三一起的兄弟?有回来的没有?”

    小三儿摇头:“没有一个人回来,刘三的兄弟,一个都不见踪影,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消失?

    若真的消失还好,可若不是消失呢?

    钱文昌不敢往下想。

    而他身边派出去的另外一个小厮又在半路上急急来禀报道:“……二公子说陆三小姐已经回去了。”

    陆淑怡回去了,而刘三和他的人却消失了。

    钱文昌立刻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陆淑娟也面色十分的难看,着急道:“这可怎么办?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找不到就找不到了?而另外一个本该被绑起来的人却好端端的,怪事,怪事,真是怪事。”

    “别吵……”钱文昌焦躁的一声打断。

    “我怎么能不吵,我现在真是担心的要命,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以后还怎么回娘家?”陆淑娟也觉得事态严重的很,她不单单担心,更是急躁。

    事情若是发了,她该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处置
    &bp;&bp;&bp;&bp;冬梅很快领着李平安过来。

    陆二老爷亲自问了李平安话。

    李平安如实回话道:“……王顺和二狗子都已经如实招认,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叫钱大爷的人花银子雇他们做的。亏得三小姐吉人自有天相,遇上了侠义之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无耻……”陆二老爷脸色十分难看,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立定后又问李平安道:“那个什么王顺,还是李狗的……”

    “回禀老爷,是王顺和二狗子。”李平安低低提醒一句。

    “管他什么狗什么猪的,把他们给我押进来。”陆二老爷怒火更灼,声音不自觉又提高了几度。

    吴氏掩着帕子已经哭的不能自已,哽咽着起身挽住陆二老爷的胳膊道:“老爷,此事若是真的查明是钱家兄弟做下的,那您可得替咱们怡儿做主。”吴氏泪水盈盈,又是怒又是伤心,两个肩膀轻轻抖动着,灯火之下,一张原本就气色稍差的脸,越发显得蜡黄,“您也知道,咱们怡儿明年就要及笄,若是她真出了什么事儿,我……我也不想活了。”

    说着,又开始呜咽啼哭起来。

    陆二老爷最见不得便是女人哭,吴氏这样一哭,他更是心烦意乱,一时道:“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怡儿是我的骨肉,我这个当爹的自然会疼惜她。”顿一顿,语气一重又道:“若是查明了真是钱建昌那厮所为,我必不会饶恕他。”

    言毕,陆二老爷挥手拂袖,目光看向立在一旁垂首哭泣的陆淑怡,温声安慰她道:“三丫头,今儿父亲把话说在这里,若是你真的受了屈辱,不管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你放心吧……”

    这是陆淑怡第一次听父亲说出这么掷地有声的话,她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觉得重活一世真好。

    “好,只要父亲有这句话在,那女儿就放心了。”陆淑怡双眼含泪欲落未落看着陆二老爷,声音悲悲戚戚,看着着实可怜。

    陆二老爷看着这个眼神,心里更是恨死了钱建昌那王八蛋。

    这时候李平安扯着王顺和二狗子的衣领走了进来,屈膝禀道:“回老爷,这两个就是此次参与绑架事件的两个山贼,您若是有想知道的,就只管问他们。”

    王顺和二狗子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陆家是长乐镇上的大户,陆家铁矿又养活着长乐镇上上万口人,他们敢劫持陆家三小姐,那简直就是找死……

    不过他们也听说过陆二老爷是个软性子,平日里又端着读书人的斯文架子,心里便暗暗想,或许,陆二老爷并不会为难他们。

    谁知道陆二老爷二话没说,迎上来便是几记窝心脚狠狠揣在了这二人身上:“……七尺男儿,都是好手好脚,为何不去做点力所能及的正经事情养家糊口?”

    “打家劫舍……”

    “啪”一巴掌打在了王顺脸上。

    “拦路抢劫……”

    “啪”又是一巴掌打在了二狗子脸上。

    “欺辱妇孺……”

    “啪啪”陆二老爷左右开弓,狠狠又打在了王顺脸上。

    “愧对父母……”

    “啪啪啪”这三下打的极其响亮,听的陆淑怡都身子不由一颤。

    前世父亲从未动手打人,方才这阵势,还真是有些怕人。

    墨菊和冬梅眼睛睁的大大的,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在外人眼里,陆二老爷可是个芝兰朗月的斯文人,说话从来都是温声温气,脸颊上永远带着三月暖阳般的笑容。

    可是现在立在她们面前的陆二老爷却面如寒铁,浑身罩上了一层冰霜。

    吴氏也吓了一跳,虽然王顺和二狗子确实该打,但是打人的时候自己的手也会跟着疼。

    她心疼陆二老爷,一时过来劝道:“老爷息怒,现在也不是打他们的时候,先把事情给问清楚,咱们再送官或是交给老太爷处理吧。”

    李平安也有片刻的傻眼,他在陆家当值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陆二老爷动手。

    不过……

    打的还真是挺过瘾。

    李平安第一次觉得陆二老爷其实也是条汉子,并不是不管妻女只一心读书的男人。

    王顺和二狗子被陆二老爷打懵了,一时也忘记了躲开,只由着陆二老爷的巴掌落下。

    此刻这二人面上都挂上了几道暗红色的血印子,足可见方才陆二老爷下手十分重。

    “混蛋……都是混蛋。”陆二老爷还不解气,他目光死死盯在王顺和二狗子的脸上,背着手问道:“你们家中可有老娘要养?”

    王顺和二狗子听陆二老爷问他们的老娘,一时楞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陆二老爷自小受孔孟之道的熏染,除了礼义廉耻四字,最重视的便是一个“孝”字。

    他们这些打家劫舍的山贼在陆二老爷的眼里,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孝道。

    “二老爷问你们话呢。”李平安轻轻踢了踢王顺。

    王顺心里暗暗叫苦,悄悄斜着眼睛瞅了一眼身边的二狗子,这才战战兢兢道:“有……我老娘得了重病,现在还在炕上躺着等我回去给她请大夫瞧病呢。我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今年一个才八岁,一个五岁,都需要我养活。”

    “我……我也有老母要养……”二狗子一副牙疼的表情,哀求道:“正是因为想让老母亲过上好日子,我才会……”

    “家中尚有老母在,你们还敢做这些违法乱纪见不得人的勾当……若你老母知道,让她如何安心度日?”陆二老爷气的声音几乎颤抖,又狠狠踹了二狗子和王顺一脚,这才问道:“我女儿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顺和二狗子被陆二老爷打的惨兮兮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阵子,最后还是二狗子向陆二老爷说明了当时情况。

    “……此事真是钱大爷指使的,他给了我们老大一百五十两银子,而我们每人分了十两。”二狗子叹一口气道:“您也知道,对有些人家来说,二两银子足以让一家人吃上两个月的饱饭……我老母亲今年都六十八了,一双眼睛几乎瞧不见人。我媳妇前年去山里头拾柴,跌了一跤因为没银子瞧病,一条腿就废了,我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最小的儿子去年才刚生出来……十两银子,在我们家最少能用五个月。”

    二狗子说的并没有错,在大周的土地上,富人十分的富有,日日锦衣玉食,穿金戴银。可穷人照样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下顿,过了今日没明日……

    所谓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大约就是如此吧。

    陆淑怡微不可查轻叹一口,忽然就觉得二狗子他们其实也挺可怜的。

    只不过堂堂七尺男儿,身上又没有残疾,为何不肯堂堂正正的养家糊口?

    别人能做的事情,王顺和二狗子为何就不能做?

    这样一想,又觉得他们陷入现在处境,也是咎由自取。

    陆二老爷眉毛微微皱了皱,似乎也对二狗子的处境产生了一丝丝的同情,但是同情归同情,错事归错事,他还是能分清楚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这样为了钱财掳人幼女,拿了银子也不会用的心安。”

    王顺和二狗子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颓然下去,垂头丧气的不敢看陆二老爷和陆淑怡。

    确实,自打走上这条路,他们就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日担心,夜担心,总觉得做了亏心事。

    陆二老爷又打量了二狗子一眼,便说:“今儿你犯了国法,法不容情,我势必会将你们带去见官……”

    王顺和二狗子听后立刻磕头求饶。

    “二老爷,我老娘真的得了重病,她真的在等我回家给她请大夫瞧病呢……”

    “我也有老母要养活,还有孩子要养活,要是您真的拿我们见了官,我们兄弟……我们兄弟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二人哀求着,生怕真的被陆二老爷送去见官。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陆二老爷摇了摇头,“律法不可废……”

    “父亲,法亦有人情啊!”陆淑怡听了许久一直都没有开口,现在她对陆二老爷道:“女儿倒是觉得他们都挺可怜的,若是他们肯指认出钱大爷是谁,您就放过他们一次吧!毕竟……他们都有老母要养活,还有妹妹弟弟妻子儿女要养活……浪子回头金不换……”

    王顺和二狗子见陆淑怡为他们说话,一时欣喜过望,二人都冲陆淑怡磕头。

    “正是,若是陆二老爷肯放我们兄弟一次,我们兄弟必将重新做人,从此以后再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对对对,我也会帮你们指认钱大爷是谁……”

    王顺和二狗子都表了态度。

    陆二老爷眼眸微动,抚着额头思忖。

    “要不……要不就放他们一码,毕竟……毕竟他们也不是始作俑者。”吴氏叹一口气,她本来就是面软心软的人,王顺和二狗子过的日子也叫她同情。

    “多谢太太开恩,多谢太太开恩……”

    王顺和二狗子又冲吴氏磕了几个响头。

    吴氏叹着气摆手:“罢了,我也就是看你们上有老下有小,确实……确实也可怜。”顿一顿又扬着眉角道:“不过你们两个可一定要指认钱大爷,若是当中有差池,我第一个不饶你们。”

    王顺和二狗子立刻目光晶亮,保证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指认出花钱雇我们的钱大爷的。”

    “老爷,您看?”吴氏小心翼翼的询问陆二老爷的意见。

    陆二老爷还是面色发沉,沉默了片刻,才道:“先让他们指认钱大爷是谁吧。”

    “那这绿梅怎么办?”李平安把钱建昌送给陆淑怡的绿梅拿出来递给了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接过李平安手里的绿梅,细细的看了一阵子,刚要用鼻子嗅,陆淑怡立刻紧张道:“父亲,您可千万别嗅,花蕊上有一种能让人四肢无力昏昏欲睡的香料。”

    李平安也道:“是,您千万被碰。”

    吴氏走过来借着灯光也看了看绿梅,绿梅花开的十分娇艳出色,就算细看,也看不出问题来。

    不过她还是谨慎道:“都先别碰,墨菊去请大夫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片刻功夫,墨菊就请来了周大夫来。

    上次黄藤一事就是他检验出来的,他为人老成,遇事也不会出去宣扬,是个能守得住秘密的人。

    最重要的是,陆老太太对他十分信任,只要他能检查出绿梅花蕊中的香料,等到了对峙的时候,陆老太太也会信他的话。

    见过礼后,陆二老爷也不避讳,开门见山道:“周大夫,您帮我瞧瞧这枝绿梅可有古怪?”

    周大夫一身褐色长袍,面上带着祥和笑容接过陆二老爷手中梅花,细细看了几眼,方摘下几片梅花花瓣放在鼻前嗅了嗅,又细细看了看。

    “怎么样了?”陆二老爷凑过半个身子,目光定定看着周大夫手中的梅花花瓣,表情十分严肃。

    吴氏和陆淑怡也面色如水,目光都在周大夫身上。

    “这花瓣很普通,并没有古怪……”周大夫很干脆的作了答复。

    “那花蕊呢?”陆淑怡眨着眼睛看着周大夫。

    周大夫微一迟疑,便伸手摘下一朵梅花,将中间的花蕊剥离出来。

    抬起掌心放在鼻子上轻轻嗅了一下,又在掌心来回拨弄细看,最后又要了一碗清水,将花蕊撒入碗中。

    清水之中立刻点点灿黄,犹如满天星斗坠入银河一般。

    周大夫小心翼翼的凑过鼻子又轻嗅了一下,只一下,他便惊讶道:“这……这不是失传已久的醉春风吗?”

    醉春风?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这个名字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陆二老爷赶紧问道:“这醉春风是做什么用的?为何说失传已久?”

    周大夫便娓娓说起了醉春风的由来:“……此香料原是西域一位十分有名的香料师傅邱春风配置而成的,这里面用了猪波罗、西域金花、紫色曼陀罗,无刺曼陀罗等能致人迷||幻的草药,又加了麻古粉,花粉等物……用这些东西做成香料。此香料味道犹如百花一般,清淡又持久,闻之恍如沉醉春风之中一般,所以此香便被称之为醉春风。醉春风味道虽好,但是片刻之后,嗅过此香的人便会四肢无力,有的甚至昏迷,不醒人事……”

    “这香竟如此厉害?”陆二老爷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周大夫也感叹道:“是啊,所以后来此香料禁止买卖,再加上那位香料大师制成此香后不久就离世,这醉春风一度曾绝迹于世上,没曾想,今儿我倒是开了一次眼,竟然见了此香料。”

    陆淑怡听了周大夫的话十分诧异,西域早已绝迹的东西怎么会到了钱建昌的手里?

    难道钱家在西边还有买卖?

    前世她可从未听人说起过这些……

    “不知道陆二老爷是从何处寻得此物的?”周大夫十分好奇,失传已久的东西,怎么会被用在花蕊上?

    陆二老爷自然不能据实相告,虽然他心里恨不得让钱建昌那无耻鼠辈从此以后名声扫地,再无法立足与世。但是考虑到此事还涉及自己的女儿,他还是打算不说,将此事掩盖起来。

    “我也是有人托付我让我帮忙看一看,至于那人从何而来,我也不知道。”陆二老爷第一次撒谎,面色稍显的不自然。

    周大夫一看便知道陆二老爷是不想说,他也不是那等非要窥探人私隐的人,立刻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冒失了。”

    陆二老爷对周大夫不过问的态度很满意,也十分感激,忙让吴氏赏了周大夫一锭二十两的银子。

    周大夫自然推辞着不肯要。

    陆二老爷对周大夫说道:“您还是收下吧,等会子还要有劳您去我母亲那里做个证,把您验出来醉春风的事情和她说一声。”

    周大夫是聪明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此事一定事关陆家家丑,他也不细问,只点头道:“好,我只作证。”

    陆淑怡对周大夫的出事风格还是十分喜欢的,这样聪明且不拖泥带水,又不会窥探人的隐私,往后药材上的事情,倒是都可以托付给他。

    “老爷,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吴氏攥着手里的帕子,小声问陆二老爷道:“现在老太太应该还没回房,咱们是去水榭,还是请她老人家过来?”

    毕竟今儿上元节,大过节的就闹出这样糟心的事情,也真是够无语的。

    陆二老爷皱眉沉吟道:“还是请过来吧。”顿了顿又道:“我亲自去请。”

    吴氏点了点头,又说道:“……那大嫂那边呢?”

    毕竟钱建昌是大房的客人,他犯了事儿,按理来说,理应通知大太太一声。

    可是大太太向来以钱文昌这个女婿为荣光,她要是知道钱建昌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无法接受?

    妯娌多年,吴氏还是忍不住替大太太何氏想了想。

    陆淑怡在一侧听的心里发急,立刻提醒道:“您是真糊涂了?王顺和二狗子尚未指认钱大爷呢,您怎么能把此事告诉大伯母?”

    她其实心里有所怀疑,总觉得此事与钱文昌也脱不开干系。

    钱建昌是钱家的长房长孙,钱大爷三个字也只有他能担当的起……

    “那……先指认人?”吴氏皱了皱眉。

    “对,先指认人吧。”陆二老爷立刻做了决定,他道:“看花灯的人应该也快回来了,等回来指认了人,到时候再知会大嫂也不迟。”

    …………

    华光似水,钱建昌一身宝蓝色直裰静静立在飞檐之下,他的脸色十分的难看,仿佛罩上了一层黑色迷雾一般。

    他身边还弓着身子立着一个十三四岁的清秀小厮,那小厮声音有些沙哑和惊慌,说道:“……陆三小姐早就回府了,不过……不过她似乎还带了两个人回来的……”

    钱建昌浑身不由自主颤了几颤,一双眼睛显得空洞,茫然抬眸看着廊下红纱灯笼道:“她……她是好好回来的?还是晕了?”

    “听说是好好的,并没有晕。”小厮一双眼睛闪了好几下,他似乎也很诧异,问道:“咱们大爷不是说那个什么醉春风的香料十分好用吗?可是为什么陆三小姐闻了会没事?”

    这也是钱建昌迫切想知道的,明明很管用的香料,为何陆淑怡就没有一点点的事情?

    此刻的她不是该被劫匪绑起来等着他去救命吗?

    不是该晕的迷迷糊糊的,浑身没有一丝丝的力气吗?

    为何她还会好端端的回来?

    这是为什么?

    钱建昌只觉得脑子都要裂开了,陆淑怡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的事情有没有败露?他猜不出来,也没有一丝丝的蛛丝马迹可寻……

    …………

    而同一时刻,还有一人陷入了恐惧和迷惘之中,那人便是正在赶回陆府的钱文昌。

    钱文昌那时候派了小三儿去打听刘三的消息,结果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后禀报道:“……刘三那厮根本就不在约定的地方,一路之上也没有马车被劫持的痕迹。”

    钱文昌十分震惊,立刻道:“那你可打听了与刘三一起的兄弟?有回来的没有?”

    小三儿摇头:“没有一个人回来,刘三的兄弟,一个都不见踪影,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消失?

    若真的消失还好,可若不是消失呢?

    钱文昌不敢往下想。

    而他身边派出去的另外一个小厮又在半路上急急来禀报道:“……二公子说陆三小姐已经回去了。”

    陆淑怡回去了,而刘三和他的人却消失了。

    钱文昌立刻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陆淑娟也面色十分的难看,着急道:“这可怎么办?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找不到就找不到了?而另外一个本该被绑起来的人却好端端的,怪事,怪事,真是怪事。”

    “别吵……”钱文昌焦躁的一声打断。

    “我怎么能不吵,我现在真是担心的要命,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以后还怎么回娘家?”陆淑娟也觉得事态严重的很,她不单单担心,更是急躁。
正文 第一百一百四十五章 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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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莫要装可怜,指正你的人就在外头。”陆二老爷冲冬梅使了个眼色。

    冬梅会意,立刻出门去请了李平安进来。

    李平安领着王顺和二狗子缓缓步入。

    见面行过礼后,陆二老爷一手指着钱建昌问道:“你们说的那位钱爷,可是面前这个人?”

    钱建昌身子一阵僵硬,连头都不敢扭过来。

    大太太手指捻着衣襟,目光却极犀利的看着王顺和二狗子,仿佛要把这二人给吃了一般。

    王顺抬着头看着钱建昌的背影,眉头皱了皱:“看背影……倒是有个七八成像,不知道脸……”

    “你放心上前去看。”陆二老爷背着手示意王顺上前去看,又嘱咐一句道:“仔仔细细的看,莫要冤枉好人,也莫要放过坏人。”

    陆老太太也道:“对,你们两个好好的看。”

    一言既出,王顺便也一改畏首畏尾的表情,大着胆子往前走过去绕到钱建昌面前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对着众人说道:“……看样貌也有五六分相似,不过那位出银子的钱爷并非这位公子,这位公子看着要比那位爷更儒雅,也年轻些。”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

    钱建昌立刻道:“此事真的与我无关,什么醉春风,我真的一点不知道,更没有害过三小姐。”

    陆二老爷面色发沉,又问王顺道:“你可看清楚了,钱大爷,真的不是这位?”

    王顺又细细的看了一阵子,摇着头十分肯定道:“真的不是他,这位公子与那位钱爷是有些像,但是真的不是他,我能肯定,真的不是他。”

    “不是他会是谁?”陆二老爷脸色有些颓然,目光看向陆老太太,又看了一眼大太太,心里琢磨着王顺的话。

    王顺说雇他们的人与钱建昌长的有些像,还要比钱建昌老成些……

    想到此处,他心里陡然一惊,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嘴唇翕合。

    钱文昌与钱建昌容貌颇为相似,只是他年长,看着比钱建昌老成些。

    此事莫非真的与钱文昌有关系?

    陆二老爷呼出一口气,对着王顺道:“你就在这里别走,还有人需要你辨认。”

    大太太是极聪明的人,王顺话中的蛛丝马迹她也很快捕捉并串联起来。

    联想到钱文昌想用陆淑怡这桩婚事来巩固钱陆两家的关系,以此来合作盐井,她也立刻明白过来,此事与她的女婿脱不开干系。

    一想到她最得意的女婿很可能是极其龌龊之人,她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脸上的表情也不自然的紧绷在一起,面色显得颇为狰狞。

    “你这个无耻之徒,你当真记得那个什么钱大爷?”大太太忽然厉声质问王顺,目光狠毒极了,她道:“说,是谁指使你来挑拨陆钱两家的关系的?”

    她要在王顺认出钱文昌之前先把王顺给解决掉,就算钱文昌真的做了龌龊之事,她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婿身败名裂,不能让他在陆家丢人。

    大太太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除掉王顺和二狗子。

    “没有,我没有被人指使……”王顺立刻否认自己是被指使的,他对着陆二老爷道:“此事千真万确,真的是有人要害陆三小姐。”

    “混账,单凭一枝破梅花就想挑拨陆家和钱家的关系吗?”大太太声音咄咄逼人,立刻厉声斥责王顺:“实在荒唐至极,你若继续挑拨,钱陆两家定不饶你,到时候叫你不得好死。”

    王顺嘴唇翕合,有片刻的恐惧。

    大太太又挑眉冷冷道:“既是挑拨,你还不快快滚出去,莫非还要让我们陆家人撵出去?”

    王顺略一沉思,抬头不惧道:“陆二老爷,此事真的是千真万确,我同二狗哥绝对没有挑拨钱家和陆家意思……钱大爷到底是谁,等见到他,我肯定能认得出来。”

    陆二老爷点了点头:“你就在这里等着,那里也不准去。”

    陆二老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大太太恨的捏紧了指头,一时悻悻然道:“二弟难道真以为此人说的是实情?”

    “不是以为,本就是实情。”陆二老爷并没有退让之心,理直气壮对大太太道:“若此事发生在琪丫头身上,大嫂也要袖手旁观?也要模棱两可?”

    大太太暗暗咬牙并不作声,只拿眼睛看了看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垂眉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大太太见陆老太太不管此事,只能气的狠狠瞪钱建昌。钱建昌表情极不自然,目光闪躲,不敢说话。

    钱文昌虽然极不愿意面对此事,但是事情已然如此,他也不得不面对。

    马车尚未停稳,他就被陆二老爷事先差出去的人请去了香榭院。

    陆淑娟本想同行,却被挡在了门口。

    庆福微笑道:“二老爷是请大姑爷去喝茶下棋,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陆淑娟忐忑不安,紧皱双眉看了看钱文昌。

    钱文昌冲她点了点头,便随着庆福去了香榭院。

    那边何泰和苏子文也跟着围了过来,问陆淑娟缘由。

    陆淑娟只能苦笑一声解释道:“是去陪二叔喝茶了,你们都散了吧。”

    陆淑琪和陆淑芳立在一旁若有所思……

    苏子文和何泰似乎也觉得事情远不像是喝茶那么简单,只是不好再去追问,只在心里默想到底发生了何事。

    钱文昌跟着庆福一径去了香榭院,待进了里屋后,他先冲陆老太太笑着行了礼,又冲大太太和陆二老爷行礼。

    陆二老爷面上的表情十分难看,黑沉沉的仿佛要下雨一般。

    大太太回头看他,嘴角微动,似是有话要说。但看看陆二老爷,终究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钱文昌目光滑过钱建昌,最后定格在王顺和二狗子的身上。

    看到王顺的一瞬间,他眉头明显抽了抽,但是他极力压制自己面上的表情,不敢让自己的表情泄露秘密。

    陆二老爷声音一高,对着王顺道:“你仔细看看,那位钱爷可是此人?”

    “钱爷?”钱文昌表情一滞,一脸不知模样。

    陆二老爷觑了一眼,并未答话,只继续问王顺道:“可是此人?你仔仔细细的辨认。”(小说《怡家怡室》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否认
    &bp;&bp;&bp;&bp;“是他,花银子雇人加害陆三小姐人就是他。”

    王顺的话一出口,登时如晴空一个炸雷,众人一阵目瞪口呆。

    大太太更是脸色发白,当即勃然大怒,一指头指着王顺骂道:“无耻小人,简直胡说八道。”目光一转,又满含眼泪的望向陆老太太,一面抹泪,一面压抑着语气中勃发的怒气哭诉道:“您老听听……这……这红口白牙的诬陷好人,叫文昌和娟丫头以后还如何做人?叫三丫头如何做人?”

    “老太太,我没胡说。若我说错一个字,叫我不得好死。”

    王顺也举起手赌咒发誓,目光死死定格在钱文昌身上,沉声道:“此人绝对是钱大爷,就是他雇的我们老大,就是他想绑架陆三小姐……”

    “哼……”钱文昌一声冷哼打断了王顺的话,怒声道:“这位兄弟,你我素未谋面,也无仇怨,你为何要口口声声说我要害陆三小姐?你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你就休要胡言乱语。”

    “你不认得我,你难道也不认得我们老大刘三?”

    王顺目光迎上了钱文昌,他想一想提醒道:“刘三爷也被关起来了……”

    钱文昌的心里咯噔一下,后背上的冷汗登时流了下来。

    他派出去的人一直在找刘三,可怎么也找不到刘三的下落。没想到刘三竟然已经被抓起来了。

    “文昌。这王顺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买通了人想加害你三妹妹?”陆二老爷接了话茬,他脸上的表情极不好看,勉强压制着心里燃烧的怒火。定定看着钱文昌,想要一个答复。

    大太太皱起的眉上染着急色,她忙对钱文昌道:“你快给你二叔解释啊,说此事与你无关,你是被诬陷的。”

    “好,您别着急,此事本来就与我无关。”钱文昌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心里头曲曲折折立刻转了一百个弯子,他并不对陆二老爷解释。而是直接撩起衣袍跪在地上对着陆老太太磕头解释道:“祖母,我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都看在眼睛里。三丫头是娟儿的妹妹,那就是我钱文昌的妹妹,您想想。这世上有谁会忍心害自己的妹妹的?”

    陆老太太只听不言。

    钱文昌接着又言辞恳切道:“说来惭愧,确实,我们家二弟建昌是瞧中了三丫头。”

    钱建昌听后脸上立刻闪过一阵不自在。

    钱文昌又道:“但是男婚女嫁都要讲究个你情我愿,若三妹妹不同意,我们钱家又怎么敢耍手段去害三妹妹?”

    大太太立刻附和道:“文昌说的对,钱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断断不会做出这种……这种……”她觑眼看了一眼钱文昌才道:“断不会做出这种无耻之事的。”

    “那大嫂的意思是说此事都是王顺信口胡诌的?”陆二老爷拂袖,屋内的气氛更加压抑沉闷,他一向温和的脸上紧紧绷着铁青色。目光看向钱文昌道:“是王顺诬陷你?那王顺为何诬陷你?”

    钱文昌被问的哑然,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王顺要诬陷他的理由。

    “这还用问,必定是文昌得罪了什么人。有人想要蓄意报复,挑拨陆家和钱家的关系。”大太太立刻下了结论,她一脸痛恨:“也不知道是那个无耻小人挑拨,若被我知道,我定不饶他。”又问钱文昌道:“文昌啊,你好好想想看。可是你的罪过什么人?”

    大太太明显想要转移话题。

    钱文昌知其意,也立刻借坡下驴佯装想了想道:“生意上的事情。难免会得罪人,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害我……”

    冬梅眼瞅着钱文昌要浑水摸鱼蒙混过关,她急的一个劲的看陆二老爷脸上的表情。

    陆二老爷仍是眉头紧缩,一言不发。

    冬梅急的心里如热油在滚,却又不敢说话,只能干看着。

    “王顺,你不是说什么刘三吗?他如今人在何处?”陆二老爷的声音不近不远,却让钱文昌心里翻起了一波一波风浪。

    刘三手里头有他的证据,若是真把刘三带过来,还能有他的活路?

    钱建昌的心也跟着沉了几分。

    王顺道:“外头那位叫李平安的兄弟就知道刘三的下落,您可以让他去请人过来。”

    陆二老爷捏了捏手指,目光又落在了大太太的身上,徐徐道:“大嫂既然认为文昌清白,那我便差人去拿了刘三过来对峙。”

    大太太漂亮的面容瞬间多了几分灰白,她悄悄看向钱文昌,似是在求一个答案。

    钱文昌面色也十分黯淡,笔直的身姿似乎瞬间后背上扣上了一个笸箩一般。

    陆老太太虽然一直未曾说话,却早已从这场面中洞悉了一切。

    她心里完完全全的下了结论,此事绝对与钱文昌脱不开干系。

    若是此刻真的派人拿了刘三过来,陆家和钱家就只有撕破脸皮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钱家还有用,还不能作为弃子丢掉。

    再者说,钱文昌还是她的孙女婿,若是真的撕破面皮闹的家宅不宁,也不是好事。

    久未发言的陆老太太终于喝一口茶道:“文昌和老二留下,其余人先都全出去。”

    陆老太太这是要插手的意思。

    大太太瞬间觉得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一时带了人告退出去。

    陆老太太垂眉喝一口茶,再抬头,她一脸伤感,叹气道:“我是真没想到我们陆家还会出这样的事情……”又道:“我老了,也没什么可图的,但凡有些念想,也是想让你们儿孙们过的好了,家庭和睦,日子和顺,那才是我求的。”

    一番开场白让陆二老爷听的心里一阵酸酸的。

    钱文昌也抿着嘴不说话。

    陆老太太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道:“俗语说的好,家丑不可外扬,方才我支开他们的意图也在此处。”目光从钱文昌身上一扫,她声音高了一分:“现在我让人关起门来的意图,就是想让家丑烂在这里,而不是传扬出去。文昌……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钱文昌虽然没看陆老太太的眼睛,可身上却如芒刺在扎一般的难受,嘴里还得应道:“对,对,对,您说的对。家丑不可外扬,自古至今都是如此。”(未完待续)R466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坦白
    &bp;&bp;&bp;&bp;陆老太太点头,又看向陆二老爷,郑重道:“此刻这屋里头只有你们二人,不管今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都不必在避讳,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话都摆在明面上说的清清楚楚。至于如何处置……背过外人,咱们在商量。”

    陆二老爷皱眉沉默,最后才点了点头道:“您也瞧见了,此事与文昌多半是脱不开干系的,您……您让他说话。”

    “文昌,你说。”陆老太太坐的端正,目光斜斜看向钱文昌,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压迫感,一针见血道:“既然是一家人,我也不拐弯抹角,我最后问你一次,三丫头这事儿,与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钱文昌心思飞快旋转,细细掂量陆老太太语气的分量。

    很明显,陆老太太只留下他和陆二老爷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事儿传扬出去,想私下里解决,而且陆老太太对他明显不信任,觉得此事与他有关系。

    再想想刘三也在他们的手里,若是他此刻不肯借这个台阶下去,等事情被刘三揭发,只会更难收场,到时候钱家与陆家在无交好的可能性。

    如此一衡量,钱文昌果断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悲凉带着忏悔,“祖母,此事也是我一时糊涂,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想促成三妹妹和我二弟的一桩良缘而已,只是想让钱家和陆家亲上加亲,关系更加亲近……我……我混蛋,我不该猪油蒙了心,不该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您和二叔责罚,文昌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陆二老爷和陆老太太的脸色俱是一黑。尤其是陆二老爷,他一直都真心待人,没想到他真心以待的人竟然来害他的孩子,这让他即痛心又愤怒,心头又烧又疼,咬一咬牙,转过脸去不愿再看跪在地上的钱文昌。

    钱文昌不敢抬头,只能继续解释道:“盐井一事祖母您也应该知道,我与祖父商议多次,祖父只说考虑。我……我以为是祖父不信任我们钱家,才想让我二弟娶了三妹妹,这样一来,钱家和陆家的关系也能更近一层……二则,也是我二弟确实喜欢三妹妹……我才……”

    这种解释听在陆二老爷的耳朵里,让他更加觉得憎恶和可笑。

    “为了钱家和陆家……”陆二老爷怒极反笑,十分厌恶的看了钱建昌一眼,冷冷道:“你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就能洗清你的罪恶?亏你也读过几年圣贤书,做出来的事情却如此小人无德,令人发指……”

    许是太激动,陆二老爷额上的青筋登时爆了起来。

    而陆老太太也痛心疾首叹气道:“三丫头也是你妹妹,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害她呀……”又道:“亲事之事我也说过,三丫头的亲事我x后自有打算的。”

    钱文昌磕头流泪道:“也是我一时糊涂才会铸成大错,当时我……我也是糊涂,只一心想让钱家和陆家好,我……都是我的错……”

    他口口声声认错,看上去满心的悔过之意,颇显真诚。

    陆老太太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长吸一口气一脸难为问陆二老爷道:“老二,你看此事……”

    “您不必说了,我知道您怎么想。”陆二老爷一声制止住陆老太太的话茬,态度十分坚定道:“他既然能做出这么卑劣之事,那就要承担起后果。怡儿这次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我这个当父亲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要什么交代?”陆老太太声音轻轻吐出,又问钱文昌道:“此事……娟丫头她……”

    “她一点都不知道。”钱文昌亦声音很低,一脸忏悔道:“此事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刘三是我花银子找的,事情是刘三他们安排的……”

    “您都听见了吧。”陆二老爷冷冷瞪着钱文昌的脸,字字句句清清楚楚道:“三丫头那边,你和钱建昌要给她赔礼道歉……还有,从此以后,你们钱家人休要在我面前出现,也不要在我妻女面前出现。”

    “二叔……”钱文昌满脸悲色,求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不必再说,这是我最大的容忍度。”陆二老爷脸色僵硬,声音坚定道:“至于你与陆家的事情……我们二房不会插手半分,只是从此各不相见便好。”

    目光一转,又看着陆老太太,一字一句道:“事已至此,儿子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至于旁的,您别为难儿子。”

    陆老太太凝视着一脸怒色的陆二老爷,嘴唇翕合,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难为你了,三丫头那边,你让涟雪好好安抚,孩子也是吓坏了。”

    陆二老爷应了声是,连看都不曾再看钱文昌一眼,拂袖大步推门而去。

    “哎……你说你也是钱家的长房长孙,也是读过书的人,你怎么能这么糊涂?”陆老太太气的皱着眉头,声音抬高了几分,“亏得此事娟丫头还不知道,陆家的姐妹们还不知道,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我看你从此以后怎么来我们陆家?”

    钱文昌知道陆老太太的为人,陆老太太之所以没有责罚他,完全是因为钱家还有利用价值。

    以陆老太太的为人,她是不会为了一个孙女而和钱家撕破面皮的。

    “您教训的是……都是我的不是,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走了错路。”钱文昌立刻底下了头认错。

    “反正事儿已经出了,你二叔的态度你也瞧见了,从此以后,你就别在去二房招惹他们了。”陆老太太身子往后靠了靠,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顿了顿,终于叹一声道:“娟丫头和怡丫头都是我的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出了事儿,我这个当祖母的唯一能做的……打落了牙齿和水咽了。”

    “祖母……”钱文昌一个大男人,竟然哭了起来:“您的大恩大德,文昌记一辈子。”

    “罢了。”陆老太太疲倦的摆了摆手,“关起门来咱们怎么说都是一家人。”目光微动,又道,“今儿这屋里的事儿只有我们三个知道,出了这个门,该怎么办你知道。”

    “是。”钱文昌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陆老太太一抬手,声音淡淡道:“记住,今儿我能包容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孙女婿看待,把你当一家人看待。可是你也要牢记我一句话,我们陆家人的眼睛里也是揉不进沙子的,事不过三……”

    此言的警告意味十分浓厚,任凭是谁都能听明白。

    他也是聪明人,立刻表态道:“您放心,此事绝对不会有下次。”

    “那就好,回去吧……”

    钱文昌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这才转身离去,只是出门的时候脚步稍显凌乱。

    出门之后,守在门口的大太太立刻扯了他的衣袖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三丫头扯上关系?”

    钱文昌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哼哼哈哈道:“没什么大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可我怎么瞧着你二叔脸色不好?”大太太不信钱文昌的话,又追问一句道:“当真没事?”

    “没事,您就放心,真的没事。若是有事,老太太还能让我这么出来?”钱文昌勉强挤出笑容搪塞。

    大太太一想也是,皱着眉思忖半响,才沉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先回去再说。”

    钱文昌应了声是,跟在大太太的身后回了依兰院。

    …………

    “钱文昌那混账东西真的承认了?”

    陆老太太走后,吴氏、陆二老爷和陆淑怡坐在榻上说话。

    吴氏皱着眉头,一脸怒色道:“他倒是敢认,混账东西,枉我们素日里待他们那么好,每每来咱们陆府都以礼相待,可他却……虎狼之人不可交啊!”

    吴氏长长叹一声,一手又抚在陆淑怡的背上,落泪道:“亏得你没事,若是你今儿出了什么事儿,我……”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陆淑怡柔声安慰一句,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陆二老爷,问道:“您让他们给我道歉?”

    “你放心,他们肯定会给你道歉。”陆二老爷一脸正义,十分肯定道:“此事不容商议,若是他们不肯,从此以后就休要再踏进陆家半步。”

    陆淑怡心里暖暖的。

    “……那……亲事?您也拒绝了?”

    “钱家儿郎如此卑劣,如何能配的上我的女儿。今生今世,我女儿都不会进钱家门。”陆二老爷声音十分干脆,态度也十分坚定,一字一句道:“别的事儿我做不得主,我女儿的主,我这个当父亲的一定能做。”

    陆淑怡心里又是一暖,心里又觉得窃喜。

    此事一出来,她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和钱家会扯上什么关系了。

    至于钱文昌是什么样的人,陆家人也心知肚明。以后生意上的事情,必定会也多个心眼。

    一举两得,实在是值得高兴。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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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大嫂和大哥那边……咱们还去说吗?”吴氏给陆二老爷亲自斟茶,眉眼微动,迟疑道:“钱文昌怎么说也是娟丫头的夫婿,这事儿是不是该让大嫂知晓?”

    陆二老爷想了想,摇头道:“做人留一线,既然我没张扬,那此事就这么了结了吧。”又道:“虽然钱文昌行为不端,狼心狗肺,但说到底也是陆家的女婿,这家里头的事儿若是非要分个肚丁卯是卯,日子便也没发过下去了……”

    陆淑怡听着不由心中感叹,如今的世道,一家人尚且算计,莫说是外人了……

    不过父亲如此处理事情,也说明他对兄长仁义,不想家丑外扬,更不想兄弟失和。

    吴氏绷着的脸微微舒展,抿一抿嘴道:“我也不过是气不过,这一遭儿若不是咱们三丫头遇上了好人,咱们三丫头可就……”吴氏咬咬嘴唇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冷冷道:“若是有个好歹,我就是舍了我这条命也要和钱文昌那厮撕虏一番。”又道:“这一次我们娘儿俩就算是看大哥和大嫂的面子不与他们钱家人计较,但是从今往后,咱们再不能和他们有瓜葛。”

    陆二老爷点了点头,一脸感激的伸手攥住了吴氏的手:“多谢你……”

    吴氏白皙的面颊上登时多了一抹红晕。

    陆淑怡心中偷笑,此事倒是让父母关系跟进一步,倒也值得了。

    “那……钱文昌给咱们三丫头赔礼道歉的事情?”吴氏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陆淑怡身上:“三丫头受了这么大委屈,必定不想见他们。”

    陆淑怡倒是一脸无所谓,轻轻一笑道:“我没事。他若来,我没有道理不见,也没有道理不收他的歉意。”顿一顿,她眼底闪出几分戏谑的冷意,一字一句道:“只要他能有脸见我。”

    不要脸的人自然来的极快,第二日一早,陆淑怡才用了早饭就听冬梅气鼓鼓的来禀道:“那人来了……您要堵得慌。就干脆别见了?”

    “那人?”陆淑怡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道:“谁?”

    “还能有谁,谁害您的?”冬梅撅一撅嘴小声道:“钱文昌和钱建昌来了,您见还是不见?”

    陆淑怡微微一滞。立刻道:“见,请他们到书房说话。”

    “见?您要见?这两人那么可恶,您还要见?”冬梅气的嘟嘟囔囔,心里真是恨不得拿把笤帚把钱文昌和钱建昌那厮给打出去。

    ~菊却明白陆淑怡的心思。笑道:“我给您梳头 。”

    陆淑怡笑着让墨菊梳好头,方大大方方的去了书房。

    房里钱文昌和钱建昌二人早在等着她。

    这二人昨晚几乎一宿没睡。且不说事情败露后的难堪和焦躁,就是大太太那边也应付了许久。

    大太太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一开始钱文昌和钱建昌还想打马虎眼隐瞒此事,可大太太脸色黑青。沉声说道:“今儿你们若是有半句隐瞒之词,从此以后,我陆家大门你们钱家人便也不必在踏入半步了。”又道:“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只当……只当没有生过娟丫头,也没有你们这样的姻亲。”

    大太太对自己的子女从不说重话。如今言语如此,陆淑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并非说着玩,她只觉得胸口一阵猛跳,手指尖都有些发抖。

    今晚之事实在无耻,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启齿,只能偷偷的看向钱文昌,冲他使眼色。…

    钱文昌也是惯会察言观色之人,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关系,捏一捏掌心,只能跪地磕头道:“今晚之事都是我一时糊涂,还请母亲大人责罚。”

    钱建昌见状也立刻跟着钱文昌跪在了地上。

    钱文昌一句“母亲大人责罚”,他也是想拉近他和大太太之间的距离。

    大太太沉吟片刻,目光犀利,分毫不饶人,“你也不必来这些虚的,你快说,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丫头被人掳走,到底是不是你们干的?”

    陆淑娟听的脸色惨白,浑身直冒冷汗,心虚的厉害。

    钱文昌和钱建昌的脸色也不好看,沉默了许久,钱文昌才垂着头开口道:“是,今晚之事都是我派人做的……”

    话音未落,只闻得“啪”的一声,大太太已经抬手将桌上的茶碗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钱文昌的面前。

    粉彩茶碗摔的四分八裂,茶汤泼了钱文昌一身。

    陆淑娟吓得懵了一下,回过神来立刻哭着跑过去替钱文昌擦拭身上的茶汤,道:“娘,您这是作甚?就算是文昌有什么错处,您也不能拿茶碗砸他呀……万一要是真砸到了,砸坏了可怎么办?”

    “砸坏了他?呵……娟丫头呀娟丫头,你可真是出息了。”大太太气的几乎晕过去,一时捏着拳头捶胸顺气,颤抖着声音骂道:“给自己个的妹妹下||y,你们还不觉得丢人无耻?”

    钱建昌皱着眉急忙替钱文昌开脱道:“太太息怒,此事皆因我一人的私||欲而起,大哥只是想帮我一把……想促成我与三小姐的良缘……”

    “良缘?”大太太听后一声冷笑,咬着牙毫不客气道,“只怕是孽缘吧……”

    钱建昌脸上一阵尴尬,只能喃喃道:“先前大嫂托您去向二太太和老太太说亲,老太太和二太太都未曾答应。也怪我心急……心想着若是我与三小姐能……能有什么……说不定这桩亲事就能成。”

    “混账,糊涂……”大太太听的头皮都要炸开了,抬手又顺着气,另一手捏着眉心,连连摇头道:“糊涂啊糊涂,亏你们都是大家子的公子哥儿们,如今为了一女子。竟然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细细一思又长叹一声道:“今儿亏得三丫头没出事儿,若是她真被你们给……”大太太咬住牙齿没把那几个字说出口,只狠狠道:“依我看三丫头也是烈性的孩子,真要出事了,我看你们如何收场。”

    陆淑娟听的满头大汗,连手里头的帕子都湿了大半。

    钱建昌和钱文昌也不敢出声,只盼着此事能早些过去 。

    大太太目光定定落在钱文昌身上。半响才道:“你二叔这次没有把事情给捅到老太爷那里。也是给足了我们大房面子,不想让我们大房为难。”

    陆淑娟抬起帕子擦了擦额上汗水,立刻道:“是。是,是,这次二叔真的待我们不薄,赶明儿……赶明儿我和文昌一定亲自去谢过二叔。”

    “他还差你们一句谢不成?”大太太气的狠狠瞪了陆淑娟一眼。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如此作践他的女儿。他还想见你们?啧啧,你们可真有脸。”

    陆淑娟咬着嘴唇红着脸闷闷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大太太也不看她,只对钱文昌道:“你二叔让你们兄弟去给三丫头赔不是,你们可想好了去不去?”…

    钱文昌长了这么大。还从未如今晚这般狼狈过,一想到还要亲自去给一个黄毛丫头赔不是,浑身的血仿佛烧开了的水一般翻滚起来。憋的他难受不已。

    可是眼下局势十分不利,若是他不去赔不是。很显然,此事根本过不去。

    此一时彼一时,大丈夫能屈能伸,眼下还是尽快修复好钱家和陆家的关系,别坏了大事。

    等将来谋划好大事,今日之耻,必定有雪耻的时候。

    钱文昌很快恭恭敬敬应答道:“三妹妹因为此事受了大委屈,向她赔礼,也是我们兄弟应该做的。”

    大太太点了点头,虽然她心里对陆淑怡颇有不满,怕她和何泰扯上关系。但是就事论事,此事确实是她受了委屈。

    再者说,二房给足了他们大房面子,他们大房也不能厚着脸皮装不知道。一家人过日子,别人敬你三分脸,理当也要回他二分面,主持中馈多年的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去的时候你们说话可得有个分寸。”大太太又叹一声,疲累道:“三丫头毕竟还小,别吓着她……”

    如此,钱文昌和钱建昌一大早的就跑来给陆淑怡道歉。

    此刻这二人立在书房里,面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陆淑怡到的时候,倒是十分的大方,指着一边的两把椅子道:“大姐夫来了为何不坐?”

    钱文昌倒是没想到陆淑怡会如此坦然大方,他本以为陆淑怡会哭哭啼啼不愿意来见他的……

    他茫然了,目光定定看着陆淑怡,见她打扮的大大方方,说话间举止得体,唇角还带着淡淡笑容,似是尚不知道昨晚之事一般。

    钱建昌心里也着实觉得奇怪,看着陆淑怡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发怔的意味。

    对这二人的表情陆淑怡全然不去理会,她只装没瞧见,自顾自的坐在了书岸边,又吩咐墨菊道:“把前几日新得的冰露梅花茶倒两盏来。”

    一听梅花二字,钱文昌和钱建昌的心头登时如针扎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更显得不自在。

    陆淑怡仍旧不理会他们脸上的表情,只笑眯眯道:“前几日我外祖母托人送来了一罐梅花茶,听说是五里观里的绿梅,成色着实的好……”

    “绿梅”二字一出来,钱建昌登时坐不住了,一脸歉然的看着陆淑怡道:“陆三小姐,昨晚之事是我不对,那绿梅我不该送你。”(未完待续)

    p:致我亲爱的读者:这段日子真是对不住了,因为个人原因一直无法更新,从今天开始准时恢复日更,么么哒!请亲爱的们体谅,谢谢。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逐客
    &bp;&bp;&bp;&bp;钱文昌再次怔愣。

    陆淑怡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一挑,直截了当道:“姐夫是家中的顶梁柱,你来陆家数日,想必家中诸事也需要姐夫你回去拿主意吧……”

    陆淑怡语气冰冷,毫不掩饰的下逐客令。

    钱文昌和钱建昌都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这是逐客令,陆淑怡这是要他们早些回蓟县的意思。

    说的好听那叫早些回蓟县,说的不好听那就是要他们兄弟早些滚回去……

    钱文昌咬着牙许久都缓不过来气。

    “若是我不回去呢?”他白着脸色,眼睛里有十分骇人的光芒,仿佛要噬人一般,声音压抑着,却又掩饰不住勃发的怒气。

    “话已至此,回不回去随你便。”陆淑怡回答的干脆利落,连丝毫的面子都不给他。

    对陆淑怡来说,两世为人,这样虎狼似的人物压根就不需要别人给他留脸面,留遮羞布。

    他自己都不肯要脸,不肯要遮羞布,别人即便给他,也是徒劳。

    这一下钱文昌似乎被彻底激怒了,他恨恨冷哼一声,背着手笑的叫人毛骨悚然,“你别忘了,你一介女流之辈,你的话谁肯信?还有……昨日之事传出去,对你的闺誉又有何益处?所以,在你开口前,你该仔仔细细的掂量你说话的分量,凡事于人于己都有利,这才算不亏。”

    “哼……”陆淑怡低沉沉的一声冷笑,带着几分不齿,目光一转,淡淡道:“既然我敢把话说出口,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姐夫又何必提醒,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她唇角的讥讽像利刀,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不出一丝丝的畏惧之色,仿佛极夜里隐藏在天际的寒星幽幽散发着逼人寒气,只一眼,便会通体生寒。

    这还是十三岁的姑娘吗?

    钱文昌恍惚了一瞬间。

    钱建昌也找不到再继续留在陆家的理由,只能悄悄在钱文昌耳畔道:“大哥。既然昨晚之事已平。不如……先回去吧。”又低低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与女子一时计较?”

    钱文昌不言不语深深皱眉,屋内一时沉寂。静的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闻见其声。

    “罢了,咱们走……”钱文昌冷哼一声,目光狠狠从陆淑怡身上划过,一挥衣袖。又恢复了他大家公子的势头。

    陆淑怡嘴角笼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抬手。“那姐夫就请便吧。”顿一顿又道:“姐夫和姐姐明日回蓟县,我就不去相送了……”

    钱文昌的额角抽了抽,脸色难看的仿佛抹上了一层锅灰一般,一个转身又看了陆淑怡一眼。才气势汹汹的走了出去。

    「乎同时,苏子文和何泰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这二人皆是锦衣华服,晨曦之下。愈加显得气质出众,仪表不凡。这二人正好与钱文昌兄弟二人相遇。

    苏子文看到钱文昌和钱建昌从陆淑怡的书房中走出来,他先是“咦”了一声表示吃惊,继而又想起昨晚上钱建昌送给陆淑怡的绿梅,当时他去要,可是陆淑怡告诉他绿梅是不祥之物,不能拿……

    「细想来,这其中必定是有缘故的。

    四人见面后,少不得问候一句。

    苏子文一面哈哈笑着问候,一面暗暗的打量钱文昌和钱建昌脸上的表情。

    这二人虽然面色无波澜,可是细细看来他们两个的眼神里微微透着些冷冽和愤怒,如天际烧着了的云彩一般。…

    而与此同时,陆淑怡又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眼神也怪怪的。

    有事,一定有事。

    苏子文像是鬣狗一般嗅到了古怪。

    钱文昌和钱建昌也怕苏子文和何泰看出古怪,打过招呼后,二人匆匆告辞而去。

    何泰冷眼看着钱文昌和钱建昌仓惶的模样,心里暗暗思忖。

    这二人到了陆淑怡书房,陆淑怡已经叫墨菊布好了茶,她不知道一大早的这两个人来找她做啥。

    尤其是何泰,他可从来没来过她的书房,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

    “听闻三表妹昨晚吃多了酒,现在可好些了?”何泰一如往常的儒雅,嘴角的弧度轻轻扬起,笑容便在面上漾开了。

    莫名,心里很微妙的一动。

    这笑容是她前世每日的期盼,总觉得看不够,现在看来,还是那么美好。只不过现在的心绪再不会似前世那般雀跃,那般仿佛喝醉了一般的晕眩。

    她莞尔一笑道:“让泰表哥见笑了,睡了一宿,已经好些了。”

    “那就好,那就好……”何泰笑的清雅。

    苏子文看这着二人,女孩子长的芙蓉初绽一般,男孩子又俊朗如玉,怎么看怎么般配。

    他越看的心里越不是滋味,好似喝了一坛老醋一般,一伸手,苦着脸抓了桌上碟子里的一块玫瑰膏,一口就吞了下去。

    许是玫瑰膏太干,这一口塞下去,他立刻“咳咳咳”的咳嗽了起来。

    陆淑怡无奈的摇头,忙递了温热茶水过去,“吃这么急又不赶考去……”

    何泰也抿着嘴笑了笑。

    苏子文十分狼狈的一面喝水一面捶胸,好容易才将玫瑰膏艰难的咽了下去。

    他心道,“我如此还不都是为了你……”

    只可惜陆淑怡却不理会他这些小心思。

    “我是没吃早饭,又看你这里玫瑰膏好吃……”他自己给自己找了说辞。

    “……好好好,这一碟子都给你吃,你慢慢吃,没人和你抢。”陆淑怡干脆将桌上的点心碟子递给了苏子文。

    苏子文苦着一张脸,“额……一个就够了,一个就够了……”

    “那怎么行,不是没吃早饭吗?这一碟子我还怕你不够吃呢,要不要我让墨菊再拿一碟子过来?”陆淑怡不依不饶,这家伙分明就在说谎。

    苏子文几乎泪流满面,只好接过碟子:“够了够了,这点就够了……”

    墨菊和冬梅看的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

    昨晚之事,何泰和苏子文并不知晓,这二人一早过来也是为了看看陆淑怡的情况。

    好在她没什么事情,说了几句闲话,三个人把话题便扯在了今年的秋闱上。

    今年何泰和苏子文都要下场子,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苏子文应该能中个贡生回来。而何泰,今年的解元也是没跑的,何大太太一直是个极要强的女人,为了何泰的学业,她可是一年三换西席,为的就是让何泰得到最好的教育,将来在何家大放异彩。

    苏子文对今年的科举似乎志在必得,他一面努力吃着玫瑰膏,一面道:“反正今年我是一定要中,若是不中,我以后便不下场子了。”

    这话说的着实奇怪,陆淑怡愣了愣,他以前对功名不是淡淡的吗?这次怎么这么笃定?

    着实怪哉。

    何泰笑着说道:“你可是去年的案首,今年必定高中。倒是我……总觉得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偏偏我母亲又对此事极重视。”…

    苏子文淡淡道:“放心,我昨晚夜观天象,已经看出来你今年要中案首了。”

    陆淑怡“噗嗤”一笑,夜观天象?扯……

    “三表妹,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苏子文拿出自己爱搞笑的本色,一本正经道:“我还夜观天象,将来你可是大富大贵的命。”

    “大富大贵?”陆淑怡咯咯笑了起来,一抬手道:“算了吧,我只求余生平安喜乐,至于大富大贵,我倒是没多想。”

    “对,表妹说的对。”让陆淑怡没想到的是,何泰竟然应和了这句话,他淡淡笑着道,“平安喜乐的日子也是极难得的日子。”

    陆淑怡愣了愣,前世她觉得何泰是有大抱负的男儿,可是这一世她恍惚了,他的一切,她似乎并不那么真的了解。

    前世或许都是她自以为是罢了。

    懂了这些,心里头又忽的觉得轻松一截子。

    苏子文见陆淑怡和何泰一唱一和的,他登时又像是喝了一口老醋一般,很不爽。

    “咳咳咳……你不是说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吗?”苏子文适时的提醒何泰,咧着嘴一笑道:“明儿回去,现在你还不去给老太太说一声?”

    何泰也是聪明人,苏子文对陆淑怡如何,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好,三表妹,那我先告辞了。”何泰起身,笑的一脸温柔。

    陆淑怡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笑着说了一句:“那明日表哥一路小心。”

    何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苏子文,方离去。

    “你不走?”何泰一走,陆淑怡说话便也没有了顾忌,瞪了苏子文一眼道:“玫瑰糕吃够了没有?我这里可还多着呢!”

    “啊?”苏子文不由一脸苦色,“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说吧,找我有事?”陆淑怡开门见山,随手端了茶盏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你……你知道我找你有事?”仿佛被看穿了心事一般,苏子文干咳一声,怀里还毫无形象的抱着点心碟子,“那个……那个……我是来问问你昨晚绿梅一事的。”

    果然是为了绿梅。

    陆淑怡也没想过要瞒着苏子文,反正此事他迟早是要知道的。

    而且他知道的早也有好处,从此以后可以提防钱家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叮嘱
    &bp;&bp;&bp;&bp;“好,我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打死不能往外说。”陆淑怡出口先提了条件,此事事关重大,若是真传出去,保不齐真会惹恼了钱家人,到时候他们心思一狠,做出杀人灭迹的勾当也是极有可能的。

    对于歹人,必须时刻提防着。

    陆淑怡一脸认真的看着苏子文。

    苏子文手指一颤,抱紧了怀里的点心碟子,半天才点头道:“放心,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又认真道:“此事……事关重大?”

    陆淑怡点了点头,随后一字不落将昨晚之事细细说与了苏子文,又将陆淑琪年前给陆淑娟写信一事告诉了苏子文。

    陆淑怡说道:“这些话你别问我是从那里知晓的,你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再者说……我同你说这些话也是因为我信任你,把你当好朋友看待,不忍你落入恶人圈套。”

    苏子文听的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虽然他知道人心险恶,也看出了钱建昌那杏对陆淑怡的不轨之心,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有陆淑琪,在他心里就是极好的妹妹,没想到……

    陆淑怡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苏子文,她皱眉:“怎么?你……不信我说的?”

    苏子文木木的摇头,“不是,是不敢相信。”

    ¨一抬手,他怀里的瓷碟子稳稳当当的搁在了桌上,他眼神且怒且恨,冷冷道:“真没想到钱文昌和钱建昌行为如此见不得人,二舅舅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放过?不放过能行吗?”陆淑怡沉吟一声,道:“你别忘了。他好歹也是陆家的长房长孙女婿。”

    “所以他就有恃无恐?”

    “是,是有恃无恐。”

    苏子文从不发火的人,此刻气的一扬手,啪的一声狠狠拍在了桌上,“混蛋东西,我……我找他们算账去。”

    ≡己心爱的女孩子差点就被混蛋给害了,他如何能忍?

    忍不了。实在忍不了……

    “看吧。我方才怎么说的?”陆淑怡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子文身上,缓缓道:“我告诉你这些事情是让你知道钱家人的为人。知道二姐姐的为人,不是要你去给我出气的。”

    苏子文没有说话,只是努力平息着自己胸腔的气息。

    ∥井一事陆淑怡并未和他说,毕竟盐井是长辈的事情。她说不得。

    “那你准备怎么办?”

    苏子文眼神复杂,定定看着陆淑怡。张了张嘴,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又没有说出口。

    “我也没什么办法,只拿话激他们。让他们早些回蓟县去。”

    “那他们兄弟肯吗?”

    陆淑怡点了点头,淡淡道:“不出意外的话,明日他们应该就会回蓟县去了吧。”

    苏子文“哦”了一声。琢磨道:“若是他们不肯回去,该撕破脸也要撕破脸。”

    该撕自然是要撕的。但是此时的钱家应该还和保定府的潘家有关系,没准儿他已经搭上淮南王这条线了,真撕起来,未必有利。

    且走且看吧。

    “我知道,我会看着办的,只是……只是二姐对你的心思,你打算一直视而不见?”陆淑怡开始正面和苏子文说陆淑琪的事情。

    苏子文心里本来就没有陆淑琪,他立刻一脸严肃道:“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

    “一出口,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她陆淑怡还不是一样,把他对她的感情完完全全的视而不见。…

    或许,感情的事情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外头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几个娇娇俏俏的姑娘并肩走了进来。

    来的是陆淑静、陆淑青和苏良玉三个姑娘。

    昨晚上陆淑怡回来的仓促,这几个女孩子都很担心她的安慰,一大早的就竭诚伴来瞧她。

    “啧啧啧……表哥,你可真是早啊,我还以为我们最早呢!”陆淑青笑吟吟的看着苏子文。

    苏子文也立刻嬉皮笑脸看着她道:“起的早自然来的早……”

    陆淑青咯咯一笑,“你是在说我们起的不如你早?也对……你可是今年要下场子的人,起早读书才是正理。”

    一听读书二字,苏子文瞬间就觉得无趣了。

    他是爱读书,可是不喜成日里把读书挂在嘴上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又开始吃那一碟子玫瑰膏。

    苏良玉看在眼里头,默默的在心里头叹息了一声。

    很明显,她的哥哥对陆淑怡根本就放不下,可以说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了,往后再怎么劝,只怕也是徒劳。

    “姐,昨儿晚上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我回来去找你,你不在房里头,后来去见母亲,母亲又不让我见你……”

    陆淑静拉着苏良玉坐在了榻上。

    墨菊端来了一盘蜜桔,又端了些点心过来。

    有了吃的,陆淑静的嘴也开始忙起来,两腮吃的鼓鼓囊囊的,全然没有女孩子的矜持。

    “我只是觉得闹的很,头疼,所以便早在回来了。”陆淑怡微微一笑,道:“也没来得及和你们说,你们可别生气啊。”

    前世她与人的关系总是很紧张,这一辈子她不想再那样。人还是要靠朋友,靠亲人存活的,一个人活,那叫独。

    “有什么好生气的?谁没有个着急的时候?”苏子文拿过一个蜜桔剥开了吃,尝了一口道:“这桔子不怎么好吃,年前头我家在南边的亲戚送来的桔子那才叫一个甜呢!”又道:“等下回我托他给你也弄一篓子来。”

    “表哥可真是偏心……”陆淑青撅着嘴眨着眼睛不满道:“听着有份,我也要。”

    苏子文倒是痛快,立刻道:“好好好,一人一篓子,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陆淑青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伸手也剥开一个蜜桔取一瓣送入口中,“今儿真是奇怪,一早我去看兰姐儿,大伯母说大姐病了,还未起来,我说我去看看二姐吧,结果大伯娘又说二姐也病了,昨儿难受了一宿,现在才歇下……也真是奇了怪了,昨儿晚上我看她们都还好好的,一早上竟然都病了。”

    真是病了吗?

    陆淑怡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二人托病,八成是因为昨晚之事,也或者她们真的病了吧——急病的。

    她淡淡道:“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天天都是好的。”

    “这倒也是。”陆淑青点了点头,再没有说什么。

    屋里头几个人说笑了一番,差不多到了巳时三刻的时候,陆老太太忽然差了身边的丫鬟乐儿来请陆淑怡过去说话。

    陆淑怡心里头清楚,陆老太太叫她过去,八成是为了昨晚上的事情。利益当前,陆老太太并不想让她将此事张扬出去。

    …………

    陆淑怡去的时候,陆老太太房中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她身边贴身伺候的钱嬷嬷都在门口候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进了里间。

    见过礼后,陆老太太笑着招手唤了她上前,一面拉了她的手要她坐在身边说话。

    “……我这些孙女当中,我看了许久,还就数你性子最柔和。”陆老太太开口便是违心之词。

    两世为人,这还是她头一次从她祖母口中听到“柔和”二字……

    她没有作声,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可怜见的。

    陆老太太见她如此,以为她是被昨晚的事情给吓坏了,不由叹气握紧了她的手安慰道:“……昨晚之事莫说是你,就是我这个当老人的遇见了,也会吓得丢了魂儿的。这事儿也怪你大姐夫混账……不过你放心,我这个当祖母的心里头有数儿,决计不让你吃亏。”又道:“昨晚上我已经当着你父亲的面儿狠狠的教训你大姐夫了,他也知道自己错了,还当面儿跪下磕头请罪,都是一家人,你说……你说咱能怎么办?总不能将此事闹到公堂上吧?”

    那口气,俨然是为家庭考虑,尽心尽力的好家长。

    陆淑怡唯有在心里头冷笑一声。

    “……都是一家人,若真是闹腾到公堂之上,治了你大姐夫的罪过,那你大姐怎么办?”陆老太太苦口婆心,一步一步引导着陆淑怡,“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儿,此事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我的儿,你的委屈,我往后会十倍百倍的叫你大姐和大姐夫还给你的……所以,在外人面前,昨晚的事儿,你……你可千万别提起啊。”

    陆老太太揉捏着陆淑怡的手,等着她表态。

    陆淑怡只是垂着头,一个字也不说,皱着眉头,神色更加可怜。

    陆老太太见她不语,只能再次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你放心,昨晚上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至于钱建昌那小混蛋……我们家的女孩子也是绝对不会给他的。”

    这算是表态。

    陆淑怡听到此处才嘤嘤哭了起来,委屈道:“我……我也是吓坏了,想不到是姐夫……”

    “好孩子,莫说你想不到,就是我也想不到啊。”陆老太太眼神一冷,心里头把钱家兄弟又骂了几遍,这才道:“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就算是委屈,你也忍一忍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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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落空(三更)
    &bp;&bp;&bp;&bp;“你只管放心,从今往后,钱家人若是再敢欺负你,我定第一个不饶他们。”陆老太太反复安慰陆淑怡,一字一句都是要她守口如瓶,别将昨晚之事张扬出去。

    陆淑怡揉了揉鼻子,点头道:“您老人家交代的,孙女自然照办。不过……昨晚亏得前院护院李平安护着我,若不是他临危不惧跳出来,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发展呢……”

    她这是替李平安讨要赏赐呢,二则,她也是想让陆老太太看到李平安对这个家宅的忠心,能够重用他。

    陆老太太想了想,点头道:“恩,这个李平安确实忠心。”又道:“打赏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今儿回去以后,你只管好好歇着,往后的晨昏定省,免了吧。”

    陆淑怡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儿,忙忙道了谢。

    这样的模样儿正好对陆老太太的口味,孙女儿对她来说越是乖巧越好。像陆淑怡这样模样儿极好的,再加上乖巧的性子,将来不愁嫁不到好人家。

    陆老太太心里暗暗做着打算,笑吟吟道:“回去歇着吧,往后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说。”

    陆淑怡乖巧的点了点头,行了礼,方退了出去。

    从福寿居出来,她又去了香榭苑一趟。

    吴氏免不了又是一番安慰,她只笑着道:“我是吉人自有天相,您就放心吧。”

    吴氏只能苦苦一笑,点她鼻尖,“放心?等你安安稳稳嫁个好人家过日子,到那时候,我自然就放心了。”

    ∞个好人家?

    陆淑怡托着粉嫩嫩的腮。脑海中忽然就闪出了一个人渴的脸颊,修长的手指递给她栗子,轻笑着看着她。

    ∏个人……已经去出征了……

    这一仗一打就会是一年,他,会平安吗?

    心绪忽然就觉得乱糟糟的,脸上本来的笑意也好似乌云遮月一般见见隐去。

    吴氏皱一皱眉:“怡儿,你可是还是别的心事?”

    陆淑怡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心绪低落。她忙忙摆手。干笑道:“怎么会,我没事,我没事。”

    “当真?”吴氏仍旧有些疑惑。一手抚摸着陆淑怡的发丝,柔声道:“不管你心里有什么事儿,你都记住,你背后还有我这个当母亲的。若是有事儿。可千万别压在心里头,知道了吗?”

    陆淑怡鼻子一酸。隐了泪水,点了点头:“您只要养好了身子,什么事儿都好说。”

    吴氏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甚。

    …………

    过了晌午。陆淑怡正让墨菊伺候她换衣打算午休,盼儿和冬梅忽的欢欢喜喜的走了进来。

    ∥儿脸儿红红,一进屋就跪在地上给陆淑怡磕头行了个大礼。

    “这……这是怎么说?”陆淑怡忙让她起身。“怎么没头没脑的就跪在地上磕响头?”

    “这个头,她是该磕。”冬梅抿嘴笑着。嘴快道:“方才老太太给李平安赏了一个大大的红封,还让他以后跟着吴管事做事儿,这也算是提拔了。”

    “是李平安受了赏,又不是你,你说你磕什么头?”墨菊适时打趣盼儿,咯咯笑着,道:“看样子咱们小姐该给你准备嫁妆咯……”

    “墨菊姐……”盼儿羞得满脸通红,一双杏眼中分明充满了幸福的喜悦,她一脸感激看着陆淑怡道:“小姐,这次多亏了您在老太太面前提携李平安,若不是您提携,他怎么可能一下子跟在吴管事跟前做事。”…

    陆淑怡忍不住笑了。

    跟着吴管事以后就能更好的掌握陆家大小的事情了,当时她在陆老太太面前提起李平安,也是希望李平安能被重用。

    说起来其实李平安并不需要陆家的重用,他是霍天佑的人,将来少不了好日子。

    不过这样一来,将来陆家的大小事情她就更容易第一时间知晓了。

    “这是他该得的。”陆淑怡善意的笑着,目光定定看着盼儿,意味深长道:“看样子我还真得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咯。”

    盼儿登时满面通红,娇嗔道:“三小姐……我要跟着您一辈子的。”

    “一辈子?”陆淑怡摇了摇头,目光从墨菊一直到冬梅又到盼儿,她缓缓道:“你们对我好,我心里头清楚。往后不管我处境如何,我都会为你们谋划将来的。”

    一番话说的墨菊冬梅她们心里头暖暖的,三个人几乎掉下来金豆豆。

    陆淑怡适时的让她们打住,问冬梅道:“除了李平安的事情,没有别的事情了?”

    “有。”冬梅立刻高兴道:“刚得了消息,钱家那三个讨厌鬼,明儿就会蓟县去。”

    钱文昌要回去了。

    其实陆淑怡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钱文昌是聪明人,他肯定不会留下来等着她“一不小心”爆发出来的。

    “他早就该走,最后一辈子都别再踏进陆家一步才好。”盼儿气的睫毛一颤一颤,若是钱文昌此刻在她面前,她真是恨不得打他一顿,打的叫他满地找牙。

    “那我大姐呢?她回去吗?”陆淑怡想到了陆淑娟,昨晚的事情她一定也知道内情吧。

    “大小姐也回去,还有何家二少爷和何三小姐,他们也要回去。”冬梅道:“都走了,也都清净了。”

    冬梅的话没错,都走了,也都清净了。

    何泰一走,安姨娘也就打不上他的主意了。

    安姨娘没有机会翻身,自己的母亲日子也会过的好一些。母亲开心,她和陆淑静也能跟着开心。

    陆淑怡睫毛轻颤,她沉稳道:“在这期间,你们一定要把七小姐和安姨娘给我盯紧,别让她们出什么幺蛾子。”

    …………

    听雪斋内,安姨娘正揉着眉心斜斜躺在榻上,这些日子她一直托病不出,原本就雪白的肌肤陡然添了几分苍白意味,眼周也罩着一圈谈谈的黑青色,可见这几日她休息的不好。

    陆淑芳撅着嘴紧挨着安姨娘坐着,嘴里嘀嘀咕咕道:“泰表哥明儿一早就要回去了,听说这次回去以后就会足不出户的苦读,等着秋闱下场子呢……娘,您不是说您有法子让我和他……”陆淑芳皱着眉头红着脸欲言又止,最后捏着衣角道:“他明儿就要走了……只怕,只怕没那个机会了。”

    安姨娘皱着眉头头疼的厉害。

    她本来打算就这两日制造机会拿下何泰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明日就要走了。

    人都走了,她想利用何昭儿的事情自然也只能是泡影了。

    还有钱家,不是来提亲的吗?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走?

    她原本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没想到她想看的戏份,竟一点都没有。

    安姨娘面孔变的雪白,捏着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淑芳见安姨娘不说话,她有些不耐烦,撅着嘴道:“娘,你倒是说话啊,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安姨娘被问的有些烦躁了,“能怎么办?他要走,咱们能留得住?”…

    “可是不是您说的会让我和他……”

    陆淑芳的脸又是一红。

    她年纪虽然小,可是却天生就很早熟,男女之事她也知晓的很早。

    有时候她也会想,或许真是因为她的母亲是姨娘的缘故吧。姨娘,总是要讨好父亲,讨好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耳濡目染,她对男人便也不那么陌生了。

    安姨娘转首凝望着陆淑芳,抬起一手拉着她的手安抚道:“你别急,容我慢慢想想,此事……此事从长计较。”

    从长计较,怎么个计较法?她心里是一点点头绪都没有了。

    若是靠不上何家这棵大树,她以后绝对不可能有好日子过。她没有好日子过,她的儿女也会活的低三下四,被人践踏。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就仿佛烧着了一般,越发想要置吴氏于死地。

    …………

    这一日似乎很平静,然平静之下,也翻腾着如人高一般的浪涛。

    钱文昌的不甘心,安姨娘的幽怨,都是潜在的危险。

    这些危险该如何一点点彻底的解决?

    陆淑怡翻来覆去的想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她便开始托病不出门。

    至于钱家人和何家人回去,她也未曾出门相送,陆老太太和大太太心里都有事儿,也不敢怪她无礼。

    安姨娘纵然满心谋略想着让自己的女儿高攀,奈何何泰一早就拍屁股走人了,她也没有找到那个机会。

    倒是苏子文脸皮厚,住了月余还不肯走。

    陆昭萍生怕他胡作非为和陆淑怡闹出事情来,又是差人来接,又是写信让他回去。

    可苏子文天生就是个脾气倔的人,他日日躲在陆二老爷的房中不出门,美其名曰,跟着二舅舅读书。

    既然是读书,陆昭萍也照不出错来,只能由着他去。

    至于盐井一事,随着钱文昌的离去也化作泡影。

    苏子文一直住到了四月里,直到苏家来信说他母亲平安生产,要他们姊妹回去,他才欢欢喜喜的收拾行囊准备回去。

    前世陆昭萍难产,这一世她事先请好了可以正胎位的产婆而幸免此劫难。

    苏家的信上说,陆昭萍给苏家又添了一个小公子。陆老太太大喜过望,重重的赏了送信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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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平静
    &bp;&bp;&bp;&bp;陆昭萍平安产子,这也算陆淑怡重生一世积下的功德。

    苏子文回去的前一天特意来找她道别,二人坐在书房里头说话。

    苏子文虽然高兴母亲给他添了个幼弟,可他也再找不到借口继续宗陆家,不能留在陆家,就不能再日日看到她了……

    伤感从心底溢出来,他默默叹了一口气。

    可是他又是极会调节情绪的一个人,一想到这次回去之后很快便是秋闱。若是秋闱他能高中,到了那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来陆家提亲了。

    ‰到这些,苏子文唇角登时沾染了喜色,仿佛他已抱得美人归,仿佛他已得了一生的幸福一般,心里绽开了明艳艳的花儿。

    四月景色姹紫嫣红,阳光透过窗棱,让屋里变换着色彩。他就那么傻傻的笑着,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一般,一脸纯净。

    陆淑怡以为他笑的开心是因为她母亲给他添了弟弟的缘故,她也跟着笑,“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儿,大姑父现在一定乐疯了吧!”又笑道:“这下你多了弟弟,可算是有人陪你玩了。”

    “小毛孩子,我才不陪着他玩呢……”他一面说话一面认真的望着陆淑怡,道:“说起来这次还要多亏你呢,昨儿个我家送信的刘管事跟我说,我母亲这次是难产。也亏得你先前提醒,父亲才早早的从京都找了能接生难产的婆子,若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去年陆老太太寿宴上陆淑怡旁敲侧击的提醒过苏子文,也算他上心,不然陆昭萍这一世也难逃厄运。

    “难产?”陆淑怡假装不知道陆昭萍难产的事情。一脸惊讶道:“那可真是凶险。”

    苏子文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低低呢喃一句道:“女人生孩子还真是可怕……听刘管事说,此番若不是接生婆稳妥,母亲就没命了。”说到此处,他又叹一口气。目光看着窗外。幽幽道:“等我以后成了家,我一定不让我媳妇遭罪。”

    陆淑怡目光凝在他的脸上,心道。若是他知道他前世二十好几还没成家,不知道会作何感受……

    “行了,别说这个了,只要大姑母和小表弟平安无事就好。”她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苏子文的胡思乱想。“明儿你要回去,还是回去收拾东西吧。”

    “不急……”苏子文回过神。目光又落在陆淑怡身上,这次他的目光柔软如棉絮,带着不舍扑面而来。“那个……这次我回去秋后才能再来看你……你……你可一定要保重。”

    陆淑怡明白他的心,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点头道:“好,我会保重的。”

    他抿了抿嘴又叮嘱道:“钱家要是再来人,你可千万别见他们。”

    “对了。还有二表妹,你也和她远点……”

    “还有安姨娘那里。她非善类,你要小心……”

    “还有……”

    他似乎有叮嘱不完的话,这气氛多少有些像要出远门的夫婿放心不下家中的酗子。

    一个字“怪”,两个字“很怪”。

    陆淑怡忍不嘴角抽了抽,赶紧打断他,“好,好,好,我都知道了,我都记住了,我又不是三岁大的孩子。”

    苏子文也意识到自己是话多了,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担心你,怕你……怕你被人欺负……”…

    没娶到家里,他怎么能安心?

    何况她又这么美好,叫他如何敢安心?

    “对了,你往后若是有事儿,你就直接叫四喜堂的伙计给我送个信。四喜堂就在东市上,是我们苏家的产业,里头的伙计都是我的人。”

    陆淑怡一愣,这长乐镇上都有苏家的产业了?

    前世她怎么不知道?

    她疑惑的问道:“大姑父在我们这里置产了?”

    苏子文笑的狡黠:“才置的……”

    陆淑怡心里登时明白,想必是苏子文缠着他父亲在这里置产的吧。至于目的,她大致也能猜到几分。

    哎……

    她实在不想和他纠缠太深,太深的话,将来若是两人无缘不在一起,只能徒增伤感。

    可是他又是个劝不住拦不住的人,打都打不走,能怎么办?

    对这些,她也只能报以苦笑,只希望时光飞逝,他能把心思从她身上转移。

    …………

    自苏家兄妹走后,大房的陆淑琪便也开始托病不出门,每日饭菜只叫身边的丫鬟婆子送入房中。

    大太太拿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由着她不出门。

    安姨娘似乎也安静了下来,每日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看似老实平静,然心中怨愤却与日俱增。

    吴氏吃了白先生的方子,加上又有儿女承欢膝下,身子也跟着一天天好了起来。

    帽儿胡同的吴家,因为有霍天佑的人助力,往昔失去的半壁江山也在一点点收回来,生意上与潘家的抗衡跟着开始白热化。

    吴成那一派不务正业浪荡子的模样儿,没想到竟然一日日的好起来了,现在日日奔波与生意场上,倒也有模有样的。

    “说起来你兄弟的变化我都有些不敢认。”

    残暑消尽,北雁南飞。杨氏手里捏着一把精巧的花剪正细细的修剪着桌上的一盆开的繁盛的绿芙蓉,脸上的笑容满满的堆叠在眼角,着实高兴。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她把所有的赌注都下在了儿女的身上,奈何儿子一直不肯长大,不肯成器,她一直都放心不下。现在好了,吴成开始上进,她自然身心跟着松了下来。

    “前几日他还把冀州的两家粮铺给收回来了。”杨氏笑着看向吴氏。

    吴氏见到自己的弟弟能成器,她比任何人都高兴,“是啊,他是成器了不少,这下您也该放心了。”

    “舅舅这叫大器晚成,厚积薄发。”陆淑怡适时的拍了拍马屁。

    杨氏立刻哈哈笑了起来,放下花剪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还是我的怡儿会说话,我爱听。”

    “我呢?我说的您不爱听?”陆淑静立刻撅着嘴扭过头来争宠。

    杨氏笑的尖牙不见眼,伸出另一只手摸着陆淑静的头发:“你也是好孩子,你们都是我的心肝肉。”

    外头的阳光正好照在窗下,吴氏的笑容那样美好,看的陆淑怡心头软软的。

    她重获新生就是想让家人都开开心心的,像现在这样,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我弟弟的亲事您怎么打算的?这些日子可寻到合适的人选?”吴氏拿过花剪帮着修剪花枝,目光多少有些担忧,“弟弟都老大不小的了,虽说立业为先,可咱们吴家只有他一个儿子,延续香火的事情也耽误不得……”

    吴成的亲事确实是个难事。

    陆淑怡眨着眼睛看着杨氏。…

    杨氏跟吴氏说道:“前几日郑家大老爷来咱们家了……”

    郑家?

    陆淑怡脑袋转的飞快,是镇子上的郑员外家吧?

    前世吴成好像是和郑员外的小女儿郑六小姐议过亲事,不过郑六小姐不是个长寿的,两家尚未定好亲事,她就得了疾病去了。

    郑六小姐的死,对吴家可是不小的打击。镇子上但凡有姑娘的都传言说吴成命太硬,不是良人……

    外祖母为此更是意志消沉了许久。

    陆淑怡捏了一把的冷汗。

    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吴家再遭受打击。

    “郑六小姐品格不错,我从前见过一面,还是个难得的大美人呢。”吴氏显然对她这个“未来”的弟妹很满意,笑着凑着身子道:“等成子成了亲,您得好日子就到了。”

    杨氏笑的面上开花:“我也见过郑六小姐,是个不错的姑娘。不过……就是性子太和软了,你弟弟是个顽劣的,就怕委屈了人家姑娘。”

    “您就放心吧,谁的媳妇谁疼……”吴氏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弟弟成家立业的一刻,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偏偏这时候陆淑怡泼了一盆子冷水,她不动声色慢声道:“我也听过这个郑六小姐,听说身子骨弱……”她毫不避讳,直截了当道:“我听下头的人说,说这个郑刘小姐风大了都能把她给吹跑,还说什么常年药不离口的……”

    杨氏的停在脸上的笑容登时冷了下来,她立刻追问道:“这些我都没有听说,你是从那里听来的?”

    “是呀,你是从那里听来的这些话?我和你祖母怎么都不知晓?”吴氏也急了,拉了陆淑怡的胳膊问。

    事实本来就如此。

    她只能道:“我是听府里一个丫鬟说的,那丫鬟有个妹妹就在郑府当差。正好你们又说起了郑六小姐,我就……我就想起来这些话了。”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副无辜模样儿看着杨氏道:“外祖母,我把这些话说出来也是为了舅舅好,万一郑六小姐真的身子不好……嫁过来一直不好,那……”

    她没往下说,只可怜巴巴的看着杨氏。

    杨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想了想才叹气道:“你没错,也是我心太急,一心想着让你舅舅早些成家,这样我就算是死了也能瞑目了。不过成家这事儿确实也急不得,我先派人再去好好打听打听郑六小姐,要是身子骨没什么大碍,再议亲也不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纳妾(二更)
    &bp;&bp;&bp;&bp;陆淑怡松了一口长气。

    其实郑六小姐身子骨并没有那么弱,只是郑六小姐命中注定有一场夺人命的疾病。天意不可违,她只能撒谎说郑六小姐身子骨弱,不适合做吴家的儿媳妇。

    这亲事,能拖一日就多拖一日。

    日子在陆淑怡抄写佛经,莳花弄草中度过,一切都很平静的样子。

    秋闱已过,转眼到了张榜的日子。

    陆家今年下秤的只有大房的陆文辉。

    前世他考的并不好,所以陆淑怡对他并没有期待。

    ×于何泰,何大太太那么用心,他若不中榜首,也实在对不起何大太太一番苦心栽培。

    果然,张榜后陆文辉并且排上名次,连会试的资格都没得上。而何泰则中了第三名,虽不是案首,却又已经足以让何家为之骄傲沸腾了。

    何大太太再带着何泰来陆家的时候,腰杆子比谁都挺的直。倒是何泰,脸上的笑容似乎少了些。

    陆老太太特意的设宴款待,又赏了一堆笔墨纸砚。

    陆淑怡冷眼瞧着,何泰似乎并不快乐……

    他都高中了,为何反倒不快乐?

    陆淑怡思忖着……

    席过后,墨菊扶着陆淑怡到园子里透透气,才到了一处假山,远远的她便瞧见何大太太和大太太说笑着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不动声色扭身转到假山后头,这里正好挨着一片桂子树。

    桂花儿黄灿灿的开满了枝头,鼻腔里都是好闻的香甜味道……

    桂子树下,何大太太笑的一脸春风得意,同大太太道:“也是泰儿这孩子争气。你不知道,他下秤这几日我吃不下喝不下,日日沐在佛前祝祷,就盼着他能中。哎……当娘的一片苦心,他也算没有辜负我。”

    大太太心里一个疙瘩,她的儿子陆文辉这一次下秤连个名次都未曾得到,更别提来年的会试了……

    虽然侄子高中是好事儿。可是到了她这里。总会触动她的伤处。

    她捏紧了手指,只能挤着笑容同何大太太说话:“谁说不是呢,泰儿这孩子是争气。也是你命好。”

    “……说起来,你也该好好管管辉儿那孩子了。”何大太太眼角微挑,一副成功人士的态度自居,道:“实在不行就给他多换两个好的西席。好老师才能教出好学生,你说是不是。再者。你也别当什么慈母,有道是慈母多败儿,适时的让他多吃吃苦头也没什么不好,可别把他养成了废人……”

    陆文辉是大太太的心病。张榜那一日她因为陆文辉没中而晕死过去半日。

    孩子不成器,她能怎么办?

    不过虽然她没办法管好自己的儿子,但是她也不希望听别人说她的儿子是废人。是败家子。

    尤其是此刻。

    虽然何大太太的这些话并没有错,但是在她看来。何大太太总有些显摆的意味在里头。

    ≡古姑嫂凑在一起就不会有安宁。

    〈便是安宁,那也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

    何大太太的话让大太太觉得很不舒服,甚至于她觉得十分刺耳,所以她立刻岔开了话题,道:“泰儿高中,那他的婚事你可有打算?”

    何泰的婚事?

    躲在假山后头的陆淑怡神经绷了绷。

    虽然这一世她不想与何泰有任何的瓜葛,可是猛然听到他的亲事,有根神经还是会被牵一下。

    何大太太抬步缓缓走着,声音不疾不徐:“亲事……我还没有打算,毕竟男儿功名为先,再说也没有寻到合适的姑娘。不过我倒是想给先给他寻个通房,或是先纳一房妾室。”…

    陆淑怡抿了抿嘴,大族里头男子不娶正妻先纳妾的也不在少数。纳的妾室说白了就是贴身伺候还能陪着睡觉的丫鬟。

    前世的何泰她可没听说有什么妾室,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有。

    何大太太的声音渐行渐远:“你要是有合适的就给我留心留心,孩子不需要多漂亮,只要乖巧懂事就行……”

    “不知道何二公子会得个什么样的妾室?”冬梅见何大太太走远了,这才带着一颗八卦心笑嘻嘻道:“听何大太太的意思,不需要太好看。要是不好看,何二公子能喜欢吗?”

    “别胡说。”墨菊笑着瞪了她一眼,“听到耳朵里的就在耳朵里放着,可别从嘴巴里说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冬梅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而此刻的陆淑怡的目光却被旁边堆叠的另外一块假山所吸引。

    “三小姐,您……”冬梅正欲问,陆淑怡一指放在唇上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一面使眼色,让她们看那边的假山。

    几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了假山,仔细一看,贴着假山的边角,竟露出半个绣花鞋来。

    很明显,假山后头藏了人。

    至于藏的是谁,那绣花鞋已经给了陆淑怡答案。

    今儿宴席上,只有陆淑芳穿着一双葱绿绣玉兰花的缎子鞋。

    墨菊眼尖,也认出了藏在假山后头的人,她冲陆淑怡做口型,“怎么办?”

    陆淑怡不动声色,转过脸盈盈笑着道:“前几日下了一场秋雨,这野花都开了,咱们采些回去养着吧。”

    她声音故意提高,让陆淑芳听的一清二楚。

    墨菊心领神会,立刻道:“也好,回去了免得您总说屋里头闷。”

    几个人一行说一行踏着小径往另外一头走去。

    “呼……”躲在假山后头的陆淑芳拍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许是方才憋气憋的久了,两个脸颊仿佛涂了胭脂一般。

    “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会被发现。”她又吐了两口气。

    方才宴会上她一直偷偷关注着何泰和何大太太,等何大太太散席后。她就找了个借口甩开身边的丫鬟悄悄的顺着小路跟着何大太太一路到了这里,没想到竟然遇上了陆淑怡,真是冤家。

    她眼珠子一转,朝着地上啐一口道:“走到那里都有陆淑怡那小贱人的鬼影子,也真是晦气。”

    不过方才何大太太的话让她很忧心,何泰要纳妾了。

    她和何泰的事情虽然八字儿还没有一撇,但是听到这些话。她还是满心的不高兴。

    虽然她的亲娘就是别人的姨娘。但是一想到她未来的夫婿可能会有个和她争宠的姨娘,她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左思右想,陆淑芳都觉得这事情不妙。最终还是决定早些回去和安姨娘说。

    陆淑芳提着裙角飞快的跑开了。

    那边躲在树下的陆淑怡看的嘴角噙着笑意。

    陆淑芳这样火急火燎的回去。很明显,她是去同安姨娘商议对策了。

    前世她可是何泰唯一的枕边人,而这一世,她和何泰的事情八字儿还没有一撇呢。没一撇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提前多个争宠的姨娘出来,她能不着急吗?

    不知道这件事安姨娘知道会怎么处理?

    现在的安家并没有十分出色的人。安之瑾的仕途原地不动,仍旧是七品提举,安之明因为安之瑾的事情意志似乎也有些消沉,这次下场子竟然没中………

    娘家人不行。安姨娘也没有靠山,她只能努力搭上何家这条大船了。

    不知道安姨娘会怎么上何家的船呢?

    陆淑怡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她笑着对墨菊道:“安姨娘那边这几天给我盯紧。大小事情都来回我。”

    墨菊点头应是。

    秋色甚美,陆淑怡也不着急回去。干脆一路和墨菊冬梅她们采摘野花。

    红红白白的小花转眼就捧在她的怀里,看着满眼的花色,她忽的想起了霍天佑送给她的那一枝红梅。

    那枝红梅在她屋里养了十一日,残败的花瓣她做成了干花,装成了荷包。

    落下一只手捏在荷包上,这一眨眼,霍天佑已经出征大半年了。

    在这大半年里,李平安总会隔一段时间送来一张信笺,可是信笺里却总是只写着一个“安”字。

    她甚至以为那只是李平安的恶作剧,可是李平安说的诚惶诚恐,“真的是二公子从营地送来的信。”他道,“这信来的十分不易,您可要好好收好了。”

    她不明白为何每次都只有一个“安”字?

    他当真是惜字如金?还是说这另有深意?

    或许,只是单纯的想报个平安吧!

    平安就好……

    陆淑怡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花束放在鼻尖上嗅了嗅,甜腻的花香让她心情豁然开朗,整个人都融了进去。

    “三表妹兴致可真好。”

    何泰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陆淑怡转身一瞧,何泰一身锦衣已笑着立在了她的身后。

    冬梅和墨菊屈膝向他见了礼。

    “三表妹可真是会寻地方。”何泰笑容十分温柔,脸上的棱角似乎都含了情意一般融入了这里,“这些花花草草虽及不上养在花盆里的金贵,却也别有味道。”说着,他低下身子顺手摘了一朵紫地丁递在了陆淑怡的面前,“算它一朵可好?”

    陆淑怡有些蒙了,何泰从未如此过。

    这……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

    墨菊和冬梅似乎也被眼前这一幕惊住了,两人茫茫的咳嗽了一声。

    反常即为妖,陆淑怡立刻提高了警惕,轻轻一笑道:“我是要养在瓶中的,你这朵花径太短了……”

    很明显她是拒绝要他的花。(未完待续)

    p:二更到~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奇怪(三更)
    &bp;&bp;&bp;&bp;∥泰的手就那么尴尬的半悬在空中,他嘴角咧了咧,笑的有些不自然,“是,是花径太短了……”

    他自语着似是给自己解围,一面将花收回,轻轻一笑道:“方才在席上也没来得及同表妹你说话,许久不见,你过的可好?”

    “多谢泰表哥挂心,我很好。”她笑的得体,眼眸微微垂下,正好能瞧见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翩然欲飞的蝴蝶。

    ∥泰看着那睫毛,眼角微微有一鞋淡淡的红晕,却又马上移开视线,装作看四周风景,“桂花开的如此恣意繁盛,要是做了桂花酒,一定好喝。”

    他似乎在没话找话说。

    陆淑怡抬眸看了看他,没有接他的话茬,只说道:“我还没有恭喜表哥你高中呢。”

    说到高中,何泰似乎并不十分开怀,只风淡云轻一笑,“我只是比别人多了几分运气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谦虚吗?

    分明不是谦虚。

    ∏他本就不爱仕途吧。

    ‰想前世,他似乎确实没有表现出来过对仕途的憧憬和向往。

    “这怎么叫不值得一提呢?”何泰身边的小厮如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道:“多少人想中还中不上呢……”

    这话说的不假,若是这次高中的是陆文辉,陆家上下还不知道要怎么欢喜庆祝呢。

    “不过是个虚名罢了。”何泰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他道:“倒不如手握长枪跨马杀敌来的痛快……”

    陆淑怡登时明白了,原来他是不屑入仕做文官啊。

    ∥家几代人都是靠科举入仕为官,从来也没有男儿上阵杀敌的,他倒是个特列。

    ‰上阵杀敌的人。多半也是有血性的男儿。

    陆淑怡握着花思忖着。

    看来前世她只是看到了他的表面,并未了解他这个人。

    “好了,出来半日我也该回去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陆淑怡说话一般,微微一笑间,总让陆淑怡觉得他怪怪的。

    前世的他不是这样啊……

    □么忽然之间换了个人似的,还和她说这么多话。

    她“哦”了一声。心里颇有些揣测。

    ∥泰并不理会她脸上的表情。又是一笑,低着身子竟然又从花丛中采了一朵不知名的徐花。

    他容色清浅,再次将花递了过来。语气带着刁侃,“你看看,这朵花的花径可够长了?”

    陆淑怡一愣,看看花。再看看人,她只能笑着将花接过。“那就多谢表哥帮我摘花。”

    ∥泰微微含笑,看着陆淑怡手中的花,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这样让陆淑怡觉得很不自在,心里也觉得没有底子。

    别说是她。就是冬梅和墨菊都觉得何泰怪怪的,可又说不好那里怪……

    “那我先告辞了,表妹请自便吧。”何泰终于说了告辞的话。

    陆淑怡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要是再不走,她就得想法子先脱身了。

    」好他先走了。

    她微笑着回了礼。一直到何泰离去看不见踪影,消失在光影之间,她才呼出一口气。

    ~菊捏着的拳头也一点点松弛,仿佛方才打了一仗,她皱眉道:“何二公子今儿可真是怪的很。”目光又朝着陆淑怡手中的花儿瞅去,“他还给咱们采花,这……不对,不对,实在不对。”

    “墨菊姐,你也察觉出来古怪啊,我还以为是我眼神有问题,觉得他不对劲呢!”冬梅歪着脑袋撅着嘴道:“我看他看咱们三小姐的眼神不对劲,总觉得……总觉得腻呼呼的,说不好,实在说不好……”…

    “该不会……”冬梅一惊一乍,脸上的表情登时纠结在一起,她惶恐的看着陆淑怡,一双眼睛瞪的溜圆,“何二公子不会是……不会是看中咱们家……”

    话未说出口就被陆淑怡一声斥住,“别胡说,不过是一朵野花罢了。”目光一闪,又道,“固然他有些古怪,你们别有天上无地下的胡乱揣测,知道了吗?”

    墨菊和冬梅应了声是。

    虽然叮嘱了墨菊和冬梅不许胡乱猜测,可对陆淑怡来说,何泰今天实在是太怪异了,让她不揣测都不行。

    她搞不清楚何泰为什么一下子对她这么温柔。

    而且他做事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就算是真的看中了她,应该也不会当着丫鬟的面示好吧。

    何泰的身上处处都透着古怪。

    陆淑怡思忖着……

    …………

    听雪斋内,陆淑芳正苦恼的和安姨娘说着何泰要纳妾的事情,“我躲在暗处听着,何大太太是想先给泰表哥纳妾,再不济也要弄个通房给他……”

    一个姑娘家说出这些话总有些尴尬,但是她却不觉得,她觉得姑娘大了本来就该嫁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您可是说过,会帮我嫁到何家的。可要是我还没嫁过去就多个姨娘多个通房,我……我不要……”她撅着嘴,全然不顾安姨娘的感受。

    安姨娘就是陆家的姨娘,姨娘生的女儿正在害怕姨娘鄙视姨娘,她怎能不难受。

    可难受又如何,再难受,她还是姨娘,女儿将来的大事,还得由她操持。

    她抬手摸着陆淑芳的头发,柔声哄着:“没事,天大的事儿不是还有我在吗?”

    “可是……可是泰表哥就要纳妾了呀!”陆淑芳心里被挠了一下,着急的很。

    何泰现在可是解元郎,谁要是跟了他,将来荣华富贵自然是少不了的。

    再想想何泰又是一表人才温文儒雅的一个人,若是他为夫君,将来回娘家来,陆家的女孩子那个敢看不起她?

    想想她从前也真是傻子,竟然没发现何泰这个宝贝疙瘩,竟然都没有和他好好搞好过关系……

    陆淑芳觉得后悔极了。

    要是以前就打好两人的关系,该多好。

    安姨娘皱着眉思忖着,这次何昭儿没有跟着来,要是何昭儿跟着来多好……

    何昭儿是最好利用的一个人,但是她却没有来。

    安姨娘捏了捏手指,只能对陆淑芳道:“你容我想想别的法子,这纳妾的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定下来的事情。”

    陆淑芳撅了撅嘴,本想再撒娇。但是抬眸看到安姨娘那一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她就只能将撒娇的话都咽下去,乖乖的点了点头。

    这一宿注定无法入眠。

    陆淑怡为了何泰的态度翻来覆去的想着,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是喜欢她?

    不会,绝对不会,若是他对她真的有心,前世为何要那么断然的拒绝她?

    一个男人要是真的喜欢一个女人,肯定会心疼她保护她,又怎会舍得她在大雪天独自一人流泪绝望。

    她否定着自己的想法,觉得何泰不可能对她有好感。

    既然不是因为好感,那何泰接近她,说不定就另有目的了。

    可是细细想想,他能有什么目的啊?而且她对他也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更没有什么阻碍,他没有害她的理由。

    陆淑怡只觉得脑子里一团子浆糊似的,直直想到五更天,她才稍微眯瞪了一会子。…

    而安姨娘也因为何泰要纳妾的事情直直想了一宿。

    何泰纳妾,会是谁家的姑娘?

    要是他不纳妾,她又该怎么把自己的女儿推给何家?

    安姨娘在心里头盘算着,一直到天亮,她才叫人过来帮她梳洗打扮,一面又道:“把前些日我亲手酿的桂花酒拿一坛过来,我要去大太太那里坐坐。”

    想要知道何大太太的心思,她就得去大太太那里打听情况。

    托病这么久,她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了。

    …………

    安姨娘的到访,着实让大太太惊讶了一下。

    自来她与安姨娘就没有太多的交集,一则,她自持身份不与她这样的妾室多说话走动,二则,也是看多了安姨娘的一些手段,对她有些不齿,不想与之多来往。

    尤其是现在安家没有出色的人物,与这样的人来往,倒有些自跌身段的意思。

    所以安姨娘来,她也只是敷衍的笑笑,又叫人搬了锦杌过来,叫她坐了。

    安姨娘知道大太太这是看不起她,但她还是满面笑意,没有一丝丝的不快。

    因为她已经将所有的不快都压在了心底,就等着有朝一日她把这些看不起她的人都踩在脚底下,到了那时候,她再一一把这些屈辱都还回去。

    水葱似的手指甲狠狠的陷进了肉里,嘴角却还噙着笑容,“婢妾新酿了些桂花酒,今儿天好,婢妾想着送一坛过来给大太太您尝尝。”说着便摆手叫人端了酒坛子过来,笑吟吟道:“秋季里燥热,桂花酒最好。”

    大太太是精明人,目光转了一圈,就赔笑道,“既然是姨娘亲自酿的,那我就留着。只是姨娘这些日子不是一直病着吗?怎么还有气力去酿酒?”

    安姨娘只浅浅一笑,“也不是多费力气的活,做这些还能打发闲散时光,病着的时候正好不觉得无聊。”

    她好几个月不出来,身子比先前又清减了不少,看着着实叫人怜爱。

    大太太就不喜她这种样子,在她看来,这就是狐媚子,专门勾|||引男人。(未完待续)

    p:三更到~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接近(四更)
    &bp;&bp;&bp;&bp;正室都有正室的尊荣。

    大太太身子端的很正,脊梁骨比什么时候都挺的直,她在等安姨娘开口,看她有什么算计。

    安姨娘倒是并未说别的,只问了问陆淑琪的裁些了没有,又说了几个大夫的名字给大太太,“二小姐还小,这样一直才就怕做下病根,婢妾方才说起的几个大夫都还不错,您可以叫人请来给二小姐瞧瞧。”

    “多谢你费心了,二丫头要是实在不好,我就差人去请。”大太太敷衍着,不过心里却吃不准安姨娘到底想干什么,说了半天竟然都没有说什么有用的。

    —非是她多心了?

    大太太思忖着。

    安姨娘仍旧不动声色的笑着和她寒暄,差不多半个时辰,她才笑着起身道:“桂花酒太太要是吃着好,就差人来告诉我一声,婢妾这里还有几坛子。”

    大太太见她并未说什么特别的,心绪也就放轻松了,一时笑道:“好,要是不够,我再差人去找你要。”

    安姨娘就这么笑着走了。

    大太太尚在回味。

    这不像是安姨娘的作风啊,她看着那两巴掌大的酒坛子半天,实在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要叫人把酒坛子收起来,何二太太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一进屋就嗅了两下道:“啧啧,好香的桂花酿。”

    ∥大太太最爱喝的就是桂花酿。

    ∥府园子里的桂花树,每年到了桂子飘香的时候,何二太太都会差人去摘开的最好的桂子,她亲自做桂花酿。

    一层桂花,一层蜜。这样酿出来的桂花酿才最好喝。

    大太太也想到了何二太太喜欢桂花酿,正好,她也算借花献佛,笑道,“就知道你爱喝,来,坐下我叫人给你倒上。”

    ∥二太太笑着坐了。大太太命人开了坛子倒了桂花酿。

    安姨娘的做桂花酿的手艺十分出色。这坛中的桂花酿汤色清亮,香味悠远,还为喝。何二太太就开始夸了,“这桂花酿做的真好,比我的手艺还要好。”

    桂花酿也是陆二老爷爱喝的,安姨娘为了讨好陆二老爷。她在嫁进陆家以后,就开始跟着厨房的厨娘学会了酿桂花酿。十年间。她酿桂花酿的手艺也早已远远超过了当日教她酿酒的厨娘。

    大太太呵呵的笑,她并没有说是安姨娘的手艺,只道,“你喜欢喝就多喝些。可是一坛子呢!”

    ∥二太太目光落在黑瓷坛子上,一坛子?这也能叫一坛子?若是她敞开了喝,还不够她喝一顿呢!

    当然。这里是陆家,她不能敞开怀的喝。只笑着端起碗盏喝了一小口。

    “咦……这桂花酿是从那里得来的?”何二太太显然很喜欢这坛子桂花酿,喝了半辈子的桂花酿,这坛子的味道最独特。

    ←何二太太问起,大太太也不瞒着,说道:“是安姨娘送来的,是她亲手酿的。”

    ∥二太太一愣,放了手里的碗盏,“安姨娘?二房的安姨娘?”

    “我们陆家两府,统共也就只有她一个姨娘,不是她能是谁?”大太太撇了撇嘴,挑着眼皮子道,“她轻易不来我这里,我还以为她是有事求我,不过好像是我多心了……”

    ∥二太太眼珠子转了转。

    这个安姨娘的能耐她是一清二楚的,不过她倒是没想到她还会酿桂花酿,不单单是会酿,还能酿的这么出色,实在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我倒是想单独见见她,想跟她学学怎么酿这样的桂花酿。”何二太太甚少主动提及要与谁见面,尤其是见一个姨娘。

    大太太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二太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她酿的这个桂花酿味道很独特,也不知道她在里头放了什么……”她问大太太,“你说是把她请过来我问她好呢?还是我亲自过去好呢?”

    安姨娘虽然是个姨娘,可这里到底是陆家的地盘子,凡事不可做的太过。况且现在是她有求与安姨娘,还是礼数要周全。

    大太太心里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

    为了一个桂花酿还要去请一个姨娘过来,也真是够了。

    大太太在心里抱怨了何二太太一阵子,还得陪着笑脸道:“我差人去请她过来吧。”

    而此刻的安姨娘正等的心急如焚,她已经在房里头足足转了二三十圈了。

    她早早就知道了何二太太喜欢桂花酿的事情,一早上送桂花酿,她也是想通过桂花酿能搭上何二太太。

    为此她还耍了一些小小的手段,事先让人用桂花酿将酒坛子外头擦拭了一遍,又将封口出的红绸子用桂花酿泡了一遍,这样即便坛子口是封着的,桂花酿的香味也会飘溢出来。

    何二太太既然极爱喝桂花酿,自然能闻出来桂花酿的香味。

    不过这也只是她预想的,谁知道何二太太会不会闻出来呢……

    安姨娘捏着手帕来来回回的走动,直到大太太身边的丫鬟来请,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她一番心思没有白费。

    只要能在这段时间内与何二太太快速的打好关系,她就一定能想办法打消何二太太给何泰纳妾的念头。

    安姨娘暗暗握拳,收拾一番便去了大太太屋里。

    …………

    安姨娘前脚去了大太太屋里,后脚陆淑怡安插在安姨娘院子里的人就来禀她。

    “桂花酿?”陆淑怡皱了皱眉,细细一思便想了起来。

    何泰的母亲最喜欢桂花酿了,而且一喝起来就没够。

    安姨娘明着是去给大太太送桂花酿,实则是想接近何二太太。

    陆淑怡很快明白了安姨娘的用心。

    墨菊也猜了几分出来,她悄悄在陆淑怡的耳畔道:“怕是为了八小姐的亲事吧……”

    “送去当姨娘?”陆淑怡冷冷一笑,她自然知道安姨娘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当姨娘的。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要是以后陆淑芳真的当了别人的姨娘,安姨娘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有这样的想法她并不觉得可耻。

    谁都是有血有肉有泪的人,她前世受过那么大的屈辱,许多都是安姨娘和陆淑芳直接或间接造成的,重活一世,她不想看到她们母女过的好也是人之常情。

    “她也只配当姨娘。”墨菊小声的说了一句。

    陆淑怡没有接话茬,默默想了想,才道:“既然安姨娘酿的桂花酿这么好喝,那咱们干脆也去讨要一碗喝喝。”

    “您是要去大太太屋里头?”墨菊眨了眨眼睛。

    “嗯,给我梳头,梳好了咱们就去。”陆淑怡不紧不慢坐在妆台边。

    她现在就赶过去,大太太她们一定会怀疑她的动机,还是等安姨娘屁股坐热乎了她再过去吧。

    …………

    正如陆淑怡所料,大太太这边,安姨娘正和何二太太说的热火朝天。…

    何二太太对桂花酿已经不是单纯的喜欢了,就像是服食丹药的人一般,变的有些痴迷和依恋。

    “婢妾真没想到二太太您还会喜欢喝这个……”安姨娘笑的一脸真诚,看不出丝毫的欲||望。

    何二太太虽然不喜欢与姨娘这样的人打交道,但是为了桂花蜜,她还是笑着应答道:“我自小就喜欢喝着个。”又似是忆起往事一般道:“我乳母家就是酿桂花酒的……”

    这些就算何二太太不说,安姨娘也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不把何家摸清楚,还怎么嫁女儿?

    “……我说呢,原来太太您的乳母家是酿桂花酿的呀,看来婢妾真是班门弄斧了,叫二太太见笑了。”安姨娘尽力讨好,话又说的不着痕迹,也不会招何二太太的厌烦。

    大太太只悄悄听着,一面喝茶,并不参与其中。

    “我乳母家酿的桂花酿也算不得多好,倒是你酿的这个,味道与众不同。”何二太太把话题引在了安姨娘酿的桂花酿上,笑着取经道:“你说说你这桂花酿是如何酿成的?我也想学学。”

    “您要学这个?”安姨娘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儿,“您要是觉得好喝您跟我说,我送您几坛子不就行了?那还值得您动手……”

    何二太太马上摆手,“这东西做起来也费事,我怎么好意思再要你的。再者说,我在家中也总自己酿,只是酿出来的不如你这个好喝。”她扬眉一笑道:“你这个要不是祖传的,就教教我吧,要是祖传的那就算了,祖上留下的东西,我也不好要。”

    安姨娘掩着帕子笑了起来,殷勤道:“不是祖传的,这也是我自己喜欢琢磨出来的。每年桂子飘香,我都要酿上几十坛子,一来二去的,也就会了。要是您不嫌弃我教的不好,那……那我就教你。”

    大太太听的有些厌烦,干脆扭过脸去看矮几上养的一缸金鱼。

    这边何二太太已经兴致勃发,开始听安姨娘说起了她是如何酿桂花酿的方法。

    安姨娘为了拖延时间也对何二太太讲的太细,更不说精华,只说些平常的。譬如如何挑桂花,如何清洗桂花,又比如怎么一层一层的放桂花,如何加蜂蜜这样的。精髓部分她藏着一个字都未曾和何二太太说,一点点的吊着何二太太的胃口。(未完待续)

    p:可能有错别字,明天我再改吧,实在是太累了,晚安~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桂花酿
    &bp;&bp;&bp;&bp;聪明人自来如此,无声无息间便能与人搭上关系。

    ∥二太太虽然不大喜欢安姨娘,但是对她酿桂花酿的手艺却十分欣赏。

    二人相谈甚欢,顺势安姨娘提起了何泰。

    她语气带着羡慕,抬手给何二太太倒着桂花酿,笑着道:“二公子真真是聪慧,年纪这么型能中了解元,将来前途无量。”又道:“也不知道二太太您平日里是怎么教养他的?竟能如此出类拔萃,可见是极用心的。”

    ♂起何泰,何二太太登时容光焕发,一脸与有荣焉,“也是这孩子争气懂事,再者,也是他肯用功读书。”她感叹道:“这些年不管是酷暑还是严寒,他日日都是五更闻鸡而起,夜里头也都苦读到半夜。”唇角绽放一个笑容,顺势又喝了一口桂花酿,“他是用了心思了……只为让我放心。”

    大太太听的直撇嘴,心里头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

    不过说起来也怪,陆文辉也是起早贪黑的读书呀,怎么就不能高中?

    ∪前是苏子文高中,如今又是何泰高中,这一帮人里头,眼看着就要落下陆文辉一个人了。一步落下,往后的步调你就算是骑大马日夜兼程也未必能追的上。

    ‰到这些,大太太更是觉得心焦,心里闷闷的叹一口气,精气神儿登时跑了大半。

    安姨娘眼观六路,自然也能察觉出来大太太的颓然。这次陆文辉下秤连个会试的资格都没有拿到手里,说起来也是怪丢人的。

    陆家每年大把大把的银子往他身上花,西席也是从京都请来的最好的,平日里吃穿用度,样样儿都是最好最贵的,可是一下了秤就不行了。

    说到底,还是陆文辉脑子不够好,怨不得别人。

    ∥二太太也察觉出来了大太太的不高兴,她干咳一声,冲安姨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别再提下秤的事情了。

    安姨娘会意的笑了笑,正好找了机会道:“二公子也到了定亲的年纪了,等定好了亲事,您这肩上的担子也就轻了。”

    她先试探试探何二太太的口风。

    ∥二太太对何泰的亲事向来谨慎,之前陆老太太曾在寿宴上有意撮合何泰和陆淑怡,她当时就拒绝了。

    他的儿子金贵着呢,将来怎么着也得配个门第相当的。

    她抿嘴一笑,敷衍道:“嗨……婚事不急,男子汉大丈夫,立业为先。再说我也不是老古板,非得逼着儿子成亲抱孙子,这得看他自己的意愿。他要成亲,我自然也是拦不住的。”

    分明是敷衍的话。

    安姨娘心里明镜儿似的,只笑着道:“这倒也是,像二公子这样出类拔萃的,不管何时也是女孩子们追捧的人物,娶妻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个道理安姨娘最清楚。

    果然,何二太太听了心情大好,心情一好,竟然提起来给何泰纳妾一事,“……话虽如此,不过老二他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我琢磨着……不如先给他纳一房妾,或是给他寻个通房。”

    她们都是为人妻为人母的,说话也没什么避讳。

    ∥二太太道:“他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个通房或是妾室在身边伺候,也免得他在外头惹出些什么来,将来不好收拾。”

    ∥二太太担心这些也是有道理的。

    她当年刚嫁给何家二爷的时候,何家二爷就在外头养着两房外室。外头传言,何二太太也是下了很大力一番气才把这两房外室给摆平。

    …

    比起妾室这样摆在明处的女人,那些躲在暗处的外室才是正室心上的刺……

    何二太太怕何泰也步上他老子的后尘,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外头养女人,到时候给他娶了亲,家里头的女人和外头的女人闹起来,那才叫人脑仁疼。

    与其等到那一步,还不如给他在屋里安置一个乖巧的女孩子。

    真的是要纳妾……

    安姨娘捏了捏手指,不动声色的听着。

    “……哎,现在要寻个乖巧懂事又肯嫁过来当妾的也难呐!”何二太太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一转落在安姨娘身上,本想再说两句,可是她猛然惊醒安姨娘也是妾室,说多了只怕不妥,正想再找话题,却听门外盈盈一阵笑声。

    女孩子的笑声脆生生的,仿佛石头缝里潺潺流过的甘泉一般。

    才闻见声音,就有三个女孩子并肩提着裙角走了进来。

    来的人正是陆淑怡,陆淑静和陆淑青三人。

    并排走进来来的三个姑娘美的像是一幅画,一笑一颦都充满了活力。

    尤其是陆淑怡,高挑的身材,白皙秀美的面颊,加上一脸端庄笑容,一眼瞧过去就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何二太太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心里暗暗觉得可惜,这样漂亮的人物要是生在更好的人家该多好?那样的话,说不定她还真能做他们何家的儿媳妇呢。

    可是女人太美也不好,放在家里头终觉得不放心。

    安姨娘看着进来的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抽了抽。

    她好不容易才和何二太太打成一片说起了何泰的亲事,这三个小蹄子进来作甚?搅扰了她的正经事,真是可恶。

    三人上前向何二太太和大太太见了礼。

    安姨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陆淑怡敏锐的捕捉到那一丝的不自在,笑着立在安姨娘面前道,“原来姨娘也在这里呀,姨娘身子可大好了?你可是有小半年不出门了。”

    安姨娘平静了心绪,轻轻笑道:“多谢三小姐问候,婢妾身子好多了。”

    “嗯,那就好。”陆淑怡笑着淡淡道:“姨娘一直不好,母亲也日日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总是挂心姨娘,生怕姨娘你亏损了身子父亲责怪。”

    安姨娘的脸登时红了一下。

    不过她这不是害羞而是羞愤。

    陆家阖府上下的人都知道,这大半年陆二老爷压根一次都没有去过她那里看望过。

    对于他一个不再关心的女人,又何来责怪一说?

    不管陆淑怡这是故意还是无意,这话都听的大太太和何二太太精神振奋了一下。

    这二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陆淑怡一脸平和,看不出任何的不友善,更看不出她方才的“故意”。

    何二太太暗暗纳罕,这姑娘方才要是故意的,那她现在的表情也淡然了吧?这得磨砺多久才能把一个小姑娘磨砺成这样?

    反正她的话让安姨娘难堪了,不单单是难堪,而是非常难堪。

    安姨娘手指蜷在手掌心,指甲就那么狠狠的陷在肉里头,一个字也没有说。

    “……哇,是桂花酿,我最喜欢桂花酿了。”陆淑青总是在时态外的感觉,眨着眼睛目光落在了安姨娘送来的桂花酿上,她咂舌道:“我母亲怕我醉酒,总是不敢让我喝……”

    大家子的女孩子从小就会有人教着她们喝酒,喝什么样的就酒,如何喝,都会有自己的娘亲教给她们。

    …

    这一句正好给安姨娘解围了。

    安姨娘似乎也松了口气,脸上绷着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大太太笑道:“你母亲是怕你吃多了酒胡闹,你看你二姐和大姐,我也不叫她们多吃。”

    陆淑青撅着嘴“哦”了一声:“天这么好,二姐姐总也不肯出来走动,她就不怕闷呀?”

    “就是,就是,我们是来叫她出去玩的。”陆淑静方才跑了一路,说是要扑蝴蝶,此刻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大太太也想让陆淑琪出门,但是她就是不肯。

    大夫也给开了许多药,可是药下去根本就不见任何的效果,反而让那孩子瘦了一大圈。

    说来说去大太太也是没有找到陆淑琪的症结。

    陆淑怡心里知道陆淑琪的症结所在,但是陆淑琪不对大太太说破,她一个外人怎么好说破。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好好劝劝她,让她多出去走动走动……”大太太微不可几的叹了一口气,打发道:“你们去吧,一定要好好劝劝她。”

    “这桂花酿……”陆淑青眼馋的看了看摆在桌上的桂花酿,一副我想喝的表情。

    何大太太第一次遇上像她一样爱喝桂花酿的女子,她脸上不可抑制的绽出了笑容,“来,我这碗盏里还有,你喝一口去吧。”

    陆淑芳还有些不好意思,“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何二太太态度很亲和,一改往日不好相处冷冰冰的态度。

    果然是对了她的胃口了。

    陆淑怡不动声色笑了笑,她带着陆淑青来的目的也在此处,这叫投其所好。

    她缓缓道:“这桂花酿里头的蜜用的是枇杷蜜吧?”

    何二太太楞了一下,目光嗖一下落在陆淑怡的身上。

    安姨娘也怔了一下,眉头为不可见的皱在了一起。

    她酿的桂花酿好吃,就是因为用的蜜不是普通的槐花枣花蜜,而是枇杷蜜。

    这一点,陆淑怡怎么知道?

    记忆里陆淑怡对酿酒这件事儿一窍不通啊,她怎么会知晓这酿桂花酿的秘密?

    陆淑静也觉得好奇,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陆淑怡,“姐,你怎么知道是枇杷蜜?”

    这也正好是何二太太想知道的。

    方才安姨娘和她说了一通,说的都是些最基本的,这最重要的安姨娘可没有和她说。R1152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揣测(二更)
    &bp;&bp;&bp;&bp;∥二太太眼神有意无意的从安姨娘的身上扫过,带了几分耐人寻味。

    安姨娘做梦也没想到陆淑怡在这个时候出来搅局拆台,让她这么难堪。

    “枇杷蜜与别的蜜不同,它可是冬蜜。”陆淑怡不理会安姨娘脸上的表情,笑容清浅,缓缓道:“此蜜要比别的蜜味道更加浓郁香甜,功效也好过枣花槐花这一类的蜜。用它和桂花做成桂花酿,味道自然比我们平常喝的桂花酿好。”

    “怪不得呢……这桂花酿的味道是比我上次在我娘那里喝的好喝。”陆淑青咽下喉咙中的桂花酿,十分佩服的看着陆淑怡,追问道:“三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是怎么知道的?

    前世白先生也教给她酿桂花酿,期初她就用的普通蜜,味道总是普普通通不出彩。

    ◇来白先生告诉她,酿桂花酿要用福建的枇杷蜜才能出彩,她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这些的。

    当然,她不能把白先生说出来。

    “我也是有一日偶然翻书看见的,书上是这么写的。”

    反正也不会有人追问她从那本书上看来的,就算真的问起来,她只需回答一句“忘了”了事。

    “怪不得呢!”何二太太笑看着她,目光也带了几分赞许。

    从前她在外头听了许多陆淑怡的不好之处,可是这一年多看来,这孩子并不是外人口中什么飞扬跋扈不懂事,什么和父母不睦和兄妹争宠的孩子。

    —非外头传错了?还是说,这其中有隐情?

    ∥二太太的目光又睃了一眼安姨娘。

    安姨娘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书上还有这些东西,我竟都不知道。”何二太太笑着冲陆淑怡招了招手,要她过去。

    陆淑怡楞了一下,要不是为了不让安姨娘和何二太太亲近,她是断然不会和何二太太亲近的。

    前世何二太太怒骂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叫她如何能忘记?

    靠近何二太太的时候,她的腿肚子都颤抖了一下,脚步也觉得无比沉重。

    “看吧,往后你要想学这些,叫泰儿或是昭儿给你寻本书就行了。”大太太端着盖碗茶垂下眼睑悠闲的喝了一口,言下之意便是不用找安姨娘这样的人学了。

    安姨娘完全被无视了……

    不,不是无视,而是成了用过的抹布,被无情的丢弃了。

    安姨娘只觉得浑身发抖,满心的怒火。

    ≮她待在这里,只会受到屈辱,还不如回去再做计较。

    安姨娘果决的转身垂眸施礼,“既然三小姐知道这桂花酿的做法,那婢妾就先回去了。”

    “那就多谢姨娘的酒了。”何二太太笑了笑,并没有挽留之词。

    大太太只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安姨娘捏了捏手指,施施然转身而去。

    陆淑怡冷眼瞧着,光影之间安姨娘的背影略显孱弱和颓败,这一仗很明显她是输掉了。

    但是为了陆淑芳的将来,她应该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吧……

    这半日,她便留在大太太这里教何二太太如何做枇杷蜜的桂花酿,如何让桂花酿更醇更好喝。

    ◇来大太太要留饭,她才急急忙忙告辞回来。

    陆淑怡一走,何二太太和大太太又说起了她,“我瞧着三丫头性子倒是好了,外头传的她跋扈不懂事,我瞧着这孩子很懂事,心也细。你看看,方才一个桂花酿,她和我说的多仔细呀!”

    …

    大太太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只淡淡道:“这孩子是出色了。”

    其实她也很纳罕,自打从去年开始,这丫头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沉稳内敛了不少。

    倒是她的琪丫头现在变的不听话了。

    “她十三了吧?”何太太问道。

    “对,十三了,明年及笄。”

    “也到了说婆家的年纪了……”何二太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大太太一愣,盯着何二太太看了半响,惊讶道:“你该不会是……你该不会是想把她给泰儿当妾吧?”

    话一出口,大太太又觉得不可能。

    陆淑怡再怎么说也是二房嫡出的长女,怎么可能给人当妾?就算是陆淑怡肯,吴氏和陆二老爷能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过何二太太也没有动这个心思。

    要是真给何泰找个这么漂亮的妾室,他还能有心思用功读书?将来娶一房正室,正室还不头疼死……

    “不是泰儿,是我娘家侄子。”何二太太一双眼睛转了转,斟酌道:“我侄子勇哥儿也还没定下亲事呢,年前头我回去,哥哥还说让我给他留心一门亲事,当时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府上的三丫头。现在见了面,正好我就想起这一茬事情。”

    何二太太姓赵,娘家是冀州保定府的人,祖上也是靠经商发家,后来到了她太爷辈,有一枝点了榜眼,后入朝为官,先后任过两家总督。

    由此起,赵家在保定府也就立稳了脚跟,积了几辈子都吃不完的产业。

    现如今赵家虽然再没有超过两江总督这样官职的人物出现,但是也陆陆续续出了几个进士和同进士。

    这样的人家娶陆家的女儿,也算般配。

    何二太太娘家的事儿大太太也知道不少,要知道,她可是何家的女儿,每次回去都能听说些只言片语。

    何二太太口中的勇哥儿是她大哥的次子,唤名赵勇,因排行老二,在家又被长辈们叫小二子。赵勇今年十五,样貌周正,只是听说那孩子脾气差了些,是个十足十顽劣的人,要是把陆淑怡嫁给他,似乎……

    不妥当,不妥当。

    大太太摇了摇头,“这事儿我觉得不成,上次我提起三丫头的婚事,老太太可是说了,她要给三丫头亲自做主的,要我们不要插手。”

    想起钱建昌的事情,她心里又是一肚子火,打定主意这次她是绝对不去提婚事。

    谁愿意去谁去,她是不想去碰一鼻子灰,也不想以后落埋怨。

    这样的事情,能绕道还是绕道,实在绕不了道,只能敷衍。

    “我想着勇哥儿配三丫头应该也是绰绰有余才对……”何二太太有些不高兴。

    赵家好歹也算的上书香门第,陆家不过是有银子罢了,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

    赵家能要他们陆家的丫头那是看得起他们,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何二太太不高兴,大太太心里也觉得不高兴不痛快。

    姑嫂本来就容易翻脸,她要不是一直忍着何二太太,还不早早就和她翻脸了?

    恨只恨现在的陆家不如何家好。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回了娘家她还得仰仗家中的亲人呢,闹的翻了脸并没有好处。

    大太太忍下气道:“这亲事说小也不是小事,勇哥儿那边说不定他也有他的想法,不如……你回去再和你哥哥商量商量?他们要是同意了,到那时候你们直接请了媒人来说亲,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呢?”

    …

    何二太太想一想也对。

    毕竟她只是赵勇的姑母,婚姻大事还得他爹娘做主。

    她琢磨道:“那我先给我大哥写封信,把这事儿和他说说。再者……眼见着又要立冬过年了,到时候不如我让昭儿下个帖子请三丫头到我们府上做客,让她和勇哥儿见个面,看看情况。若是勇哥儿相中了她,这事儿也就成了。”

    何二太太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的很轻松简单,好像赵勇只要同意,陆淑怡就一定会点头同意似的。

    大太太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这事儿未必就能成。

    傍晚时分,何二太太亲自写了书信差人往保定府送去,一时不提。

    次日一早,何二太太差人请了陆淑怡过去说话,二人还一起去花园子里收集开好的桂花。

    第三日,何二太太又请了陆淑怡过去,二人一同酿桂花蜜。

    第四日,照旧如此……

    第五日,何二太太赏了陆淑怡一对翡翠镯子……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何二太太一项自持身份,觉得何家比陆家高人一等,因此谁都不看在眼睛里。她乍一下这样与陆淑怡走的近些,陆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自然少不了诸多揣测。

    “何二太太这么看中三小姐,我看八成是想把三小姐娶进家门当儿媳妇呢……”小丫鬟当中也开始议论起来。

    “何二公子一表人才,今年又中了解元,要是真当了咱们府上的姑爷,也是三小姐的造化了。”有人这样说。

    “什么造化不造化的,三小姐天仙儿一样的人物,配何二公子也是绰绰有余,才没有高攀呢!”有人立刻替陆淑怡辩解,觉得陆淑怡应该嫁给比何泰好的男人。

    从花园子里走过来的墨菊听到这些也只有挠头发的份儿了。

    谁说她们三小姐要嫁给何泰了?

    回去以后她不免悄悄给陆淑怡学舌,“您都不知道,就因为您这几日与何二太太走的近了些,外头就出来这么多的话,说什么何二太太看中了您,又说什么你和何二公子……你们俩……”

    墨菊有些脸红,说不出口,只道:“这些小蹄子,一个个不好好干活,就知道闲的嚼舌头……”

    陆淑怡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闲话出来,毕竟她和何泰都到了谈论婚嫁的年纪了。

    而且何二太太这么抬举她,也让她很吃惊。R1152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来信(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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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常即为妖,陆淑怡心里头有些忐忑。

    她明确的知道,她和何泰是不可能的,也明确的知道,何二太太对她好,绝对不是为了要把她娶到何家去。

    前世何二太太就没把她看上眼,这一世怎么可能转了性子看得上陆家的姑娘?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

    她心里想着,问墨菊道:“安姨娘那边没什么动静吧?”

    安姨娘这两天又沉寂了下来,昨儿个一天,听说只喝了一碗绿豆粥。

    绿豆粥清火,她是该喝喝,不然心里头的火往那里撒去?

    陆淑怡嘴角扯了扯,听墨菊回着,“……没什么动静,倒是七小姐闹出许多事来,昨儿个打了两个丫鬟撒气,今儿一早又摔了一盏红豆粥,还骂哭了外头伺候的两个丫鬟……太太那边也不好十分教训,只罚她禁足七日,闭门思过 。”

    到底还是陆淑芳沉不坐。

    也对,小姑娘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安姨娘要是真许了她要帮她和何泰成好事,她怎么可能能淡定?不闹才怪。

    一场也好,禁足了至少能消停一段日子,等到何二太太回去了,一切事情就都能平静下来了。

    陆淑怡这样想着……

    晌午的时候,盼儿悄悄进来递给了她一份信,“李平安才从外头拿到的……”

    ∥儿没有太多的话。

    不用说陆淑怡也知道这是霍天佑给她的信。

    筒蜂蜡,她捏在手里头,暗暗叹一口气,低低呢喃道:“日子过的真快,又一个月过去了……”

    ◆天佑几乎是一个月一封信。虽然内容都是一样的,但是让她心安不少。

    说起来也怪,她同霍天佑不过见过几面,可是彼此之间却什么话都说。

    她的难处,她的苦楚,他都了然。

    而她自己,也在试着一点点的去了解这个人。甚至想要帮助这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

    伸手轻轻打开信笺,十分熟悉的十里香的味道。

    面应该还是一个“安”字吧……

    陆淑怡这样想着,没有惊喜。没有期盼的打开了信。

    可是展信的一霎那,她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像是启明星一般熠熠生辉,唇角的弧度也温暖起来。堆在嘴角轻轻绽放。

    ∥儿和墨菊也发现了陆淑怡脸上表情的变化,这二人相视一眼。盼儿冲墨菊努嘴。

    ~菊干咳了一声,才心翼翼道:“不知道霍二公子这次说什么了?可是平安?”

    陆淑怡慢慢沉静下笑意,看着上面的字迹道:“辽人已退,霍二公子他们就要回来了。”

    “是吗?这可是好消息呀!”

    ~菊和盼儿也高兴起来。

    战争的残酷她们都懂。能活着回来就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是呀,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中旬他们应该就能到京都了。”陆淑怡笑着,目光还牢牢的停留在信上。仿佛要把信给看个窟窿出来。

    不过前世可不是这样的。

    前世她明明记得霍天佑的父亲是次年春才回到京都,可现在却足足提前了三个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淑怡眉心微微皱了皱,不过转念一想,霍天佑能平安无事回来就好。

    这打仗的事情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应该都一样吧,反正结果都一样,辽人退了就好。

    ◆天佑在信里头还说,这一次回来一定要让陆淑怡见白先生一面 。…

    白先生,她做梦都想见到的一个人。

    陆淑怡捏着信有些激动。

    墨菊心里暗想,霍二公子要回来,三小姐就这么高兴?再想想霍二公子芝兰朗月似的一个人物,女孩子不喜欢才怪。

    可是喜欢了能有什么好处?霍二公子可不是普通的公子哥儿,他将来的亲事也由不得他自己做主啊……

    墨菊心里有些发急,害怕陆淑怡有朝一日会受到伤害。照顾了陆淑怡一年多,她除了把她当主子看待,尽心服侍,也当做妹妹一般的呵护着。

    妹妹若是受伤,她这个当姐姐的能不心疼吗?

    算来算去,其实还是苏子文最和她相配。

    可是偏偏这个大小姐对苏子文不来电。

    哎……

    墨菊为陆淑怡的事情急成了狗,偏偏陆淑怡自己还一点都不知道。

    她转过脸笑着对墨菊道:“拿绣架和绣线过来,这几日我就不出门了,外头你们多照应些……”

    墨菊愣了一下,倒了一碗花茶给她,问道:“您要绣花?”

    就要见到白先生了,她总要谢谢白先生上次给她母亲瞧病的恩情。虽然她已经抄了经书,可是总觉得不够。

    陪伴了她前世的人,她怎么能草草去见。

    她笑的明朗,如春风拂面:“我想绣一幅绿竹图。”

    也只有白先生才能配的上竹子的气节,陆淑怡嘴角的弧度越往上钩。

    墨菊迟疑:“送给……送给霍二公子?”

    “不。”她一口否定,“霍二公子肯定不会喜欢这些东西,我另外有东西送他,至于这翠竹图……你就别管了,我自有用处。”她脸儿一红,摆手道:“去,快去搬绣架子吧,别磨蹭了。”

    言毕又娇滴滴的冲墨菊眨眼睛,俨然小姑娘撒娇。

    墨菊闻言只能拉着盼儿去抬绣架过来。

    陆淑怡当即闭关不出,开始躲在房里头做绣活,她必须赶在和霍天佑下次见面前把绣活给做好。

    这绣竹子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又要构图布局,又要画好经纬,工程大着呢!

    好在她现在做绣活的手艺好,手底下又麻利。一个月绣一幅,应该不成问题。

    支好了绣架子,又开始挑绣线,她浑然不知此刻陆老太太正找了她母亲过去谈论她的亲事。

    陆老太太还是一贯的威严,坐在临床的大炕上。

    炕几上摆着几样点心,一碟秋梨糕点,一碟水晶糕。还有一碟栗子糕和一碟洗的干干净净的冬枣。

    吴氏不敢与婆婆坐在一起。只让丫鬟端了个锦杌过来,挨着炕沿坐下。

    “尝尝吧,这是天宝楼新做出来的点心。晌午送过来,我还没动呢!”陆老太太指了指秋梨膏,自顾自的端了茶盏喝了一口。

    吴氏一愣,着实惊吓了一下 。

    她自打嫁到陆家。她还从来没有吃过婆婆的点心呢,这是头一次。

    她有些不敢拿。只看着碟子笑了笑:“天宝楼的东西就是精致。”

    “听说是打南边新来的厨子做的,你尝尝吧!”陆老太太又一次让吴氏尝。

    这一次吴氏不好再推辞,亲自起身拿了一块秋梨膏先恭恭敬敬递给了陆老太太:“您也尝尝。”

    陆老太太很给面子的接过了秋梨膏,吴氏一颗心才放进肚里。伸手自己拿了一块又坐回了锦杌。

    秋梨膏有些甜,不过吴氏喜欢吃甜食,她一口一口吃着。听陆老太太说道:“你可听说了最近咱们府上的一些传言?”…

    那些小丫头们说陆淑怡和何泰的话,早就传到了陆老太太的耳朵里。

    当然。若是陆淑怡真能嫁到何家,也是她所希望的。毕竟何家的家世摆在那个地方呢,加上何泰又中了解元郎,前途无可估量,若与之结亲,稳赚不赔的买卖。

    吴氏一愣,脑袋上登时觉得炸了起来。

    “……您是说那件事?”她喏喏的不敢去看陆老太太的眼睛,害怕陆老太太责怪陆淑怡。

    陆老太太瞟了她这个儿媳妇一眼,心道,她倒是会装了,她分明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却不回答……

    “我是问你三丫头和何家二公子的事情,你怎么看?”陆老太太十分干脆,直截了当的问了吴氏的想法,她目光严肃,沉静道:“这几日何二太太在咱们府上就和三丫头亲近,还送了三丫头一对翡翠手镯,这事情我是知晓的,三丫头拿着翡翠手镯来请我的意思,是我叫她放心收下的。”

    陆淑怡不傻,谁送给她东西,她都尽量的过了明路才用,不过明路的她也是找好了说辞才会留下。

    防患于未然,这是前世留给她的教训。

    “……你也知道,何家二太太自来倨傲,在咱们府上与谁亲近过?这次她同咱们家三丫头亲近,你就没往深的地方想?”陆老太太提点着吴氏。

    吴氏心里其实明白,但是她不能说。

    她觉得何泰并不适合她们三丫头。

    何二太太那么倨傲一个人,外头还传闻何二太太曾治死过两个外室,这样的人给她的女儿当婆婆,她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这事儿我问过三丫头了,她说何二太太是请她过去酿桂花酿的,至于送镯子,也是因为何家二太太想谢谢她吧!”

    吴氏小心翼翼的答了一句。

    陆老太太显然不满意她这个说辞,皱了皱眉说道:“我看你这个当娘的真是清闲的很,你就没有想过你自己亲闺女将来的归宿?”

    怎么能没有想过。

    吴氏捏了捏手里的秋梨膏,她可是天天都在想她三个儿女将来的归宿的。

    可是何家真不是良人,她是打心眼里不想和何家扯上关系。

    当然,她也不否认何家的势力,要是谁家的女孩子能嫁过去,自然是风光的。可是过日子不是光靠风光过一辈的,总要有个知心人说话,总要能婆媳和睦,总要能得到相应的尊重,不然日子只能越过越苦,越过越没劲。(未完待续)

    p:三更到,么么哒~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谈话(四更)
    &bp;&bp;&bp;&bp;反常即为妖,陆淑怡心里头有些忐忑。

    她明确的知道,她和何泰是不可能的,也明确的知道,何二太太对她好,绝对不是为了要把她娶到何家去。

    前世何二太太就没把她看上眼,这一世怎么可能转了性子看得上陆家的姑娘?

    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

    她心里想着,问墨菊道:“安姨娘那边没什么动静吧?”

    安姨娘这两天又沉寂了下来,昨儿个一天,听说只喝了一碗绿豆粥。

    绿豆粥清火,她是该喝喝,不然心里头的火往那里撒去?

    陆淑怡嘴角扯了扯,听墨菊回着,“……没什么动静,倒是七小姐闹出许多事来,昨儿个打了两个丫鬟撒气,今儿一早又摔了一盏红豆粥,还骂哭了外头伺候的两个丫鬟……太太那边也不好十分教训,只罚她禁足七日,闭门思过。”()3..

    到底还是陆淑芳沉不坐。

    也对,小姑娘正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安姨娘要是真许了她要帮她和何泰成好事,她怎么可能能淡定?不闹才怪。

    一场也好,禁足了至少能消停一段日子,等到何二太太回去了,一切事情就都能平静下来了。

    陆淑怡这样想着……

    晌午的时候,盼儿悄悄进来递给了她一份信,“李平安才从外头拿到的……”

    ∥儿没有太多的话。

    不用说陆淑怡也知道这是霍天佑给她的信。

    筒蜂蜡,她捏在手里头。暗暗叹一口气,低低呢喃道:“日子过的真快,又一个月过去了……”

    ◆天佑几乎是一个月一封信,虽然内容都是一样的,但是让她心安不少。

    说起来也怪,她同霍天佑不过见过几面,可是彼此之间却什么话都说。

    她的难处,她的苦楚,他都了然。

    而她自己,也在试着一点点的去了解这个人。甚至想要帮助这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

    伸手轻轻打开信笺,十分熟悉的十里香的味道。

    面应该还是一个“安”字吧……

    陆淑怡这样想着,没有惊喜,没有期盼的打开了信。

    可是展信的一霎那。她的眼睛突然明亮了起来。像是启明星一般熠熠生辉。唇角的弧度也温暖起来,堆在嘴角轻轻绽放。

    ∥儿和墨菊也发现了陆淑怡脸上表情的变化,这二人相视一眼。盼儿冲墨菊努嘴。

    ~菊干咳了一声,才心翼翼道:“不知道霍二公子这次说什么了?可是平安?”

    陆淑怡慢慢沉静下笑意,看着上面的字迹道:“辽人已退,霍二公子他们就要回来了。”

    “是吗?这可是好消息呀!”

    ~菊和盼儿也高兴起来。

    战争的残酷她们都懂,能活着回来就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是呀,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中旬他们应该就能到京都了。”陆淑怡笑着,目光还牢牢的停留在信上,仿佛要把信给看个窟窿出来。

    不过前世可不是这样的。

    前世她明明记得霍天佑的父亲是次年春才回到京都,可现在却足足提前了三个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淑怡眉心微微皱了皱,不过转念一想,霍天佑能平安无事回来就好。

    这打仗的事情早几个月晚几个月应该都一样吧,反正结果都一样,辽人退了就好。

    ◆天佑在信里头还说,这一次回来一定要让陆淑怡见白先生一面。…

    白先生,她做梦都想见到的一个人。

    陆淑怡捏着信有些激动。

    墨菊心里暗想,霍二公子要回来,三小姐就这么高兴?再想想霍二公子芝兰朗月似的一个人物,女孩子不喜欢才怪。

    可是喜欢了能有什么好处?霍二公子可不是普通的公子哥儿,他将来的亲事也由不得他自己做主啊……

    墨菊心里有些发急,害怕陆淑怡有朝一日会受到伤害。照顾了陆淑怡一年多,她除了把她当主子看待,尽心服侍,也当做妹妹一般的呵护着。

    妹妹若是受伤,她这个当姐姐的能不心疼吗?

    算来算去,其实还是苏子文最和她相配。

    可是偏偏这个大小姐对苏子文不来电。

    哎……

    墨菊为陆淑怡的事情急成了狗,偏偏陆淑怡自己还一点都不知道。

    她转过脸笑着对墨菊道:“拿绣架和绣线过来,这几日我就不出门了,外头你们多照应些……”

    墨菊愣了一下,倒了一碗花茶给她,问道:“您要绣花?”

    就要见到白先生了,她总要谢谢白先生上次给她母亲瞧病的恩情。虽然她已经抄了经书,可是总觉得不够。

    陪伴了她前世的人,她怎么能草草去见。

    她笑的明朗,如春风拂面:“我想绣一幅绿竹图。”

    也只有白先生才能配的上竹子的气节,陆淑怡嘴角的弧度越往上钩。

    墨菊迟疑:“送给……送给霍二公子?”

    “不。”她一口否定,“霍二公子肯定不会喜欢这些东西,我另外有东西送他,至于这翠竹图……你就别管了,我自有用处。”她脸儿一红,摆手道:“去,快去搬绣架子吧,别磨蹭了。”

    言毕又娇滴滴的冲墨菊眨眼睛,俨然小姑娘撒娇。

    墨菊闻言只能拉着盼儿去抬绣架过来。

    陆淑怡当即闭关不出,开始躲在房里头做绣活,她必须赶在和霍天佑下次见面前把绣活给做好。

    这绣竹子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又要构图布局。又要画好经纬,工程大着呢!

    好在她现在做绣活的手艺好,手底下又麻利,一个月绣一幅,应该不成问题。

    支好了绣架子,又开始挑绣线,她浑然不知此刻陆老太太正找了她母亲过去谈论她的亲事。

    陆老太太还是一贯的威严,坐在临床的大炕上。

    炕几上摆着几样点心,一碟秋梨糕点,一碟水晶糕。还有一碟栗子糕和一碟洗的干干净净的冬枣。

    吴氏不敢与婆婆坐在一起。只让丫鬟端了个锦杌过来,挨着炕沿坐下。

    “尝尝吧,这是天宝楼新做出来的点心,晌午送过来。我还没动呢!”陆老太太指了指秋梨膏。自顾自的端了茶盏喝了一口。

    吴氏一愣。着实惊吓了一下。

    她自打嫁到陆家,她还从来没有吃过婆婆的点心呢,这是头一次。

    她有些不敢拿。只看着碟子笑了笑:“天宝楼的东西就是精致。”

    “听说是打南边新来的厨子做的,你尝尝吧!”陆老太太又一次让吴氏尝。

    这一次吴氏不好再推辞,亲自起身拿了一块秋梨膏先恭恭敬敬递给了陆老太太:“您也尝尝。”

    陆老太太很给面子的接过了秋梨膏,吴氏一颗心才放进肚里,伸手自己拿了一块又坐回了锦杌。

    秋梨膏有些甜,不过吴氏喜欢吃甜食,她一口一口吃着,听陆老太太说道:“你可听说了最近咱们府上的一些传言?”…

    那些小丫头们说陆淑怡和何泰的话,早就传到了陆老太太的耳朵里。

    当然,若是陆淑怡真能嫁到何家,也是她所希望的。毕竟何家的家世摆在那个地方呢,加上何泰又中了解元郎,前途无可估量,若与之结亲,稳赚不赔的买卖。

    吴氏一愣,脑袋上登时觉得炸了起来。

    “……您是说那件事?”她喏喏的不敢去看陆老太太的眼睛,害怕陆老太太责怪陆淑怡。

    陆老太太瞟了她这个儿媳妇一眼,心道,她倒是会装了,她分明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却不回答……

    “我是问你三丫头和何家二公子的事情,你怎么看?”陆老太太十分干脆,直截了当的问了吴氏的想法,她目光严肃,沉静道:“这几日何二太太在咱们府上就和三丫头亲近,还送了三丫头一对翡翠手镯,这事情我是知晓的,三丫头拿着翡翠手镯来请我的意思,是我叫她放心收下的。”

    陆淑怡不傻,谁送给她东西,她都尽量的过了明路才用,不过明路的她也是找好了说辞才会留下。

    防患于未然,这是前世留给她的教训。

    “……你也知道,何家二太太自来倨傲,在咱们府上与谁亲近过?这次她同咱们家三丫头亲近,你就没往深的地方想?”陆老太太提点着吴氏。

    吴氏心里其实明白,但是她不能说。

    她觉得何泰并不适合她们三丫头。

    何二太太那么倨傲一个人,外头还传闻何二太太曾治死过两个外室,这样的人给她的女儿当婆婆,她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这事儿我问过三丫头了,她说何二太太是请她过去酿桂花酿的,至于送镯子,也是因为何家二太太想谢谢她吧!”

    吴氏小心翼翼的答了一句。

    陆老太太显然不满意她这个说辞,皱了皱眉说道:“我看你这个当娘的真是清闲的很,你就没有想过你自己亲闺女将来的归宿?”

    怎么能没有想过。

    吴氏捏了捏手里的秋梨膏,她可是天天都在想她三个儿女将来的归宿的。

    可是何家真不是良人,她是打心眼里不想和何家扯上关系。

    当然,她也不否认何家的势力,要是谁家的女孩子能嫁过去,自然是风光的。可是过日子不是光靠风光过一辈的,总要有个知心人说话,总要能婆媳和睦,总要能得到相应的尊重,不然日子只能越过越苦,越过越没劲。(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bp;&bp; 谈话(四更)。

    第一百六十章&bp;&bp; 谈话(四更) ,: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提点
    &bp;&bp;&bp;&bp;“既然二太太不嫌弃,那……那我就献丑了。”陆淑怡冲何二太太抿嘴笑了笑。

    ∥二太太笑着搂住了她的肩膀:“别说什么献丑不献丑的话,剪得好不好,我都喜欢。”俨然慈母模样儿。

    陆淑怡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弯,何二太太的态度她实在是揣摩不出来。

    但是很明显,二太太确实是看中了她,至于看中她做什么,她就是想不出来了。

    反正不可能叫她嫁给何泰,当然,若是想让她当何泰的妾室,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许放在前世她可能会应吧,毕竟能陪在何泰身边……

    但是今非昔比,能嫁给何泰已经不在是她的梦想了。

    她心里默默想着。

    大太太差人拿了恤子和有色纸过来,她还特意差人拿了一小叠金银箔过来。

    这金银箔也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用到,现在拿过来,大约是大太太不想让何二太太看轻吧。

    ‘人的心思都很微妙,谁都不想被人看轻,尤其是妯娌间,姑嫂间,或是闺蜜间,这种心态更明显。

    陆淑怡冷眼瞧着,笑吟吟的问何二太太道:“二太太喜欢什么花样子?”

    “你都会剪什么?”何二太太声音温和,笑看着她。

    陆淑怡想了想:“我就会剪些简单的,太难的只怕会被我剪成四不像,到时候叫人笑话。”

    “这孩子……”何二太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一副没关系的模样,道:“由着你剪吧,那个图案拿手就剪那个。”

    陆淑怡微微颔首,拿过剪刀和纸张想了想便开始下剪子。

    她垂着头认真的剪着。粉嫩的脸颊看上去像美玉一样光洁,眨眼睛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像是蒲扇一般,着实好看。

    ∥二太太仔仔细细的看着,心里头对她这个未来的侄儿媳妇很是满意。

    这样的样貌,嫁过去以后在他们赵家也是数一数二的。虽说世人多说女子要内秀才好,可是这样貌也是极重要的。

    冬梅和墨菊立在一侧。这二人也偷偷的打量着何二太太脸上的表情。

    ∥二太太的表情告诉墨菊。她分明就是在相看陆淑怡,毫无疑问,她确实是看中了陆淑怡。

    ~菊原先在吴家伺候杨氏多年。对许多大家族的事情也是有所了解的。

    她仔仔细细的想了想同何二太太关系亲近,且到了婚娶年纪的少年郎。

    算来算去就有四个。

    一个是何泰,另外,何家三房嫡枝还有两个公子。一个十五,一个十四。现在应该都在族学里头读书吧。再者,就是何二太太娘家的亲戚了,好像她哥哥还有个儿子没有成亲吧?

    ~菊这样想着,她也不知道何二太太是给谁相看陆淑怡。而且这几个男孩子除了何泰以外,她都不知道这些人的品行。

    ∴比这些人,还是苏子文和陆淑怡最合适。

    ~菊这样想着。

    陆淑怡垂着头已经剪好了一张。上面的图案是“竹报平安”,寓意很好。

    “我手笨。这竹子剪的不好。”陆淑怡把窗花递给何二太太,很谦虚的说了一句。

    ∥二太太笑着接过窗花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又递给坐在一旁喝茶的大太太,赞道:“你也瞧瞧,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灵巧,你瞧剪的多好。她还说她剪得不好,这要是算不好,那怎么才算是好?”

    ∥二太太冲陆淑怡笑着,夸赞道:“你剪的很好,我很喜欢。”…

    陆淑怡淡淡的笑了笑。

    后来她又给何二太太剪了“五谷丰登”“如意头”“鹤鹿同春”“金玉满堂”等寓意出色的吉祥图案。

    何二太太挨个看过,对陆淑怡很是满意。

    等陆淑怡回去的时候,她不仅赏了一支实心的梅花金簪,还亲自送了陆淑怡出来。

    陆淑怡心里惊涛骇浪,不动声色的谢过何二太太带了人回去。

    哪知道才出了院子就碰上了前来给何二太太请安的何泰和陆文辉。

    这二人正说这话,见是陆淑怡过来了,陆文辉立刻笑着凑上来,一脸好奇道:“三妹妹,听说你会酿桂花酿?”

    陆淑怡教何二太太酿桂花酿的事情已经传遍了陆家,谁都知道了。

    “也不是会,就是随便从书本上看来的。”陆淑怡敷衍了一句。

    自打张榜以后,陆文辉因为没有中榜,天天被大太太和陆老太太她们训斥,要他用功读书,这些日子他也烦躁的很,日日憋在书房里头不出来。

    今儿正好何泰来找他,他才肯出来走动走动。

    陆淑怡不想扫他的兴致,因此也没有提秋闱的事情,只笑着问道:“你们这是打那里来?”

    说话的时候她冲何泰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见了礼。

    何泰也冲她轻柔一笑。

    “……我们是从书房出来的,这么好的天,想去外头骑马。”陆文辉挠了挠头,有些讪讪然:“还不晓得我娘同意不同意呢……”

    考试考砸了,大太太一直不高兴着呢,这些日子恨不得他时时刻刻都在读书才好。他现在想着去玩,大太太那边多半是不会答应的。

    不过有何泰在,说不定也会同意吧……

    她这样想着,笑着安抚陆文辉道:“放心,大伯母是通情达理的人,肯定会同意的。”

    陆文辉扯着嘴角苦苦一笑:“但愿如此吧!”转个脸又对何泰道:“走,咱们进去吧!”

    何泰看了一眼陆淑怡,似乎有话要说。不过有陆文辉在身边,他又很犹豫,只眼巴巴的瞅着陆淑怡。

    陆淑怡也看出来他是有话要说对自己说。

    他想说什么?

    陆淑怡心思微动。

    莫非是要说最近这些日子何二太太对她好的理由?

    可是她和何泰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那一步……

    何泰很快和陆文辉从她身边走过,去大太太的房里。

    “……奴婢瞧着何二公子似乎是有话要对您说。”墨菊低低在陆淑怡的耳畔说道:“他犹豫了那么一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要紧事。”

    “是。奴婢也瞧出来了。”冬梅眨了眨眼睛,皱眉道:“不过四少爷在,他好像不好说似的……”

    陆淑怡急忙四周张望,见无人,她这才安心道:“可别胡说,我和他能有什么说的?”

    现在整个陆家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她和何泰呢,可绝对不能出岔子。

    “快走吧。回去我还要做绣活。”拢一拢衣袖。陆淑怡大步回去。

    让陆淑怡没想到的是,她前脚走,后脚何泰就追了过去。

    到了一处假山旁。她忽然就被拦在前头的何泰拽了过去。

    何泰的突然举动吓得陆淑怡差点呼救,但是何泰在她耳畔小声道:“别叫,我有事找你说,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

    陆淑怡这才安静下来,一甩手道:“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何泰面上有些尴尬,但还是放开了她的胳膊,又冲着墨菊和冬梅:“嘘”了一声,叫她们安静。…

    墨菊和冬梅也吓得花容失色。墨菊本来要出手制止,但是又见这两个人无事,她才安定了下来。

    陆淑怡害怕别人瞧见。留了墨菊和冬梅望风,她和何泰往假山后头去。

    到了假山后头。何泰四下张望,小声道:“有人跟着你,你知道不知道?”

    陆淑怡当然知道,那是陆老太太的人。但是她在何泰的面前不想表现的那么精明,只摇头:“不知道,谁跟着我?”

    何泰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果然不知道,“……好像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方才我使了个炸,把她给支走了。”

    “是吗?”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吃惊,只侧着脸说道:“你不是和四哥哥一起去找大伯娘了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何泰愣了一下,她知道了怎么都不吃惊呢?难道她提前就知道了?还是说她太淡定了?再或者这家的女孩子身边都有人盯着也说不定。

    总之,陆淑怡这个表情让他觉得怪怪的,他回答道:“我是跟着进去了,只不过我说我身上戴的玉佩丢在了外头,我出来找找。”

    陆淑怡“哦”了一声,转眸问他道:“那你找我有事?”

    何泰看着面前的少女姿容出色,像是鲜花初绽一般,他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陆淑怡见何泰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看着她发呆,她有些不高兴,又提醒道:“你找我到底什么事?你也知道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看,要是现在咱们两个被别人发现,你能说的清楚还是我能说的清楚?”

    前世她是多么盼望能和何泰有独处的机会,偏偏何泰一次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过她。

    她觉得生活真的很讽刺……

    何泰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陆淑怡单独相处,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对他来说,现在的陆淑怡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但是又不敢靠近。

    前几年他一直因为外头的风言风语不敢和陆淑怡来往,但是人都是长眼睛的,这一年多这个女孩子在他面前的表现分明就不是外界那般传言的。

    可见凡事要经历才能知晓内情。

    “没事我可走了……”陆淑怡被他看的有些窘迫,又怕来个人瞧见了他们两个,她想离开。

    何泰见她要走,急的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先别走,我真的有话要说,是关于你的亲事。”

    陆淑怡愕然。

    亲事?

    胳膊上还搭着何泰的手,她有些不自在,忙挣扎了一下。

    何泰立刻如针刺一般松开了手,白皙的脸颊上登时多了一片红晕,他解释道:“我是一时情急,若有唐突,表妹莫怪……”(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说开
    &bp;&bp;&bp;&bp;陆淑怡站在原地神情恢复正常,她淡淡道:“亲事,什么亲事?”

    她虽然心里头很惊讶,惊讶何泰竟然会主动找她说起关于她的亲事,但是她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分毫。

    ≮外人面前不喜形于色,这是她前世学到的,也是她最好的伪装。

    ∥泰看着她丝毫不惊讶的模样,他的眉头又皱了皱眉,说道:“你……你就一点都不惊讶吗?”

    “表哥是想看我惊讶吗?”陆淑怡反问。

    ∥泰眉头皱的越深,不言不语的看着陆淑怡,半响才缓缓问道:“这几日我母亲与你十分亲近,你可有察觉什么不妥?”

    “二太太找我不就是为了桂花酿吗?对了,今日是为了剪纸。”她回答的干脆利落。

    ∥泰却听的要吐血。

    她是真的没有察觉出来不妥还是说她不想说?

    这一刻他竟然有些后悔追过来提醒她了。

    他一脸内伤的表情,偏偏陆淑怡还要补上一刀,问一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泰脸上的表情登时如霜打过的茄子一般,没有了半分的生气。

    陆淑怡有种报了仇的快感。

    前世何泰虽然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而一次一次的伤害她,但是他真的欠她的太多了。欠她的青春年华,欠她的平安喜乐,还欠她一声对不起。

    此刻已近晌午,园子里树杈间投递下来的阳光斑斑驳驳的照在陆淑怡的脸上,她的唇角不自觉带了一丝丝云淡风轻的笑容。

    ∥泰看着那个笑容有瞬间的恍惚,他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何要笑。他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迫不及待的非要找她说关于她亲事的问题。

    他,在期待什么……

    一声轻叹,他看着她波澜不惊的眸子道:“算了,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这几日我母亲之所以对你这么好,其实是看中了你,想求了老太太把你许配我保定府的二表弟赵勇。我表弟年纪与我相仿,今年也下了秤。只是未曾刃……”

    ∥泰絮絮叨叨的说着关于赵勇的一切。陆淑怡却听的心不在焉,脑袋里搜寻着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记忆。

    前世她并未与这个人打过交道,只是从何昭儿口中听说过这个人。而且口碑一般。

    不过保定府赵家的势力不可酗,家里头几代也出过几个进士同进士,算的上商贾出身转型成功的书香世家。

    若是这样的家族来提亲,陆老太太未必就会拒绝。

    陆淑怡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登时成了一团乱麻。

    这个麻烦来的太突然太快,她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应对的策略。

    ∥泰还在说着:“……我这个表弟性格倒是很开朗。只不过有时候办事毫无章程,有时候又太顽劣,犯起混来连我舅舅也不管不了他……”

    ∥泰的每句话似乎都在说着陆淑怡和赵勇不合适,陆淑怡不应该嫁给赵勇。

    陆淑怡就觉得奇怪了。

    她嫁人。他着急什么?

    她从来不觉得何泰会喜欢她,也不会往那方面去理解。前世就是她会错了意,以为何泰是喜欢她的。以为何泰会娶她会和她私奔,可是结果呢?

    所以这一世面对他。她再也不想自作多情,让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傻傻的围着他转。

    不过,他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提醒她这些事情?这可是他母亲筹谋的事情,他就不怕告诉她以后,她会把这门亲事给搅和坏了?…

    陆淑怡思忖着,她看着何泰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知道了这些事情,想个法子把你母亲的计划打乱?”

    何泰看着她的目光很专注,深幽的眼神,是她最爱的眼神。

    不对,是前世她最爱的眼神。

    这眼神像是黑夜里的明星,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吸引进去探究一般。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些蠢了,她想改口,却听何泰沉声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想……或许,你也不想嫁到我舅舅家去吧。”他找了个理由进一步解释:“毕竟保定府离长乐镇远,若是远嫁,以后你回娘家探亲都会有诸多不便……”

    这是他的理由。

    当然,他其实是想说,赵勇根本就配不上陆淑怡。

    阳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失落,嘴角轻轻一扯,好像是笑了又好像是没有笑:“好了,我能说的话我都说了,至于你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我……我不会管,也不会和我母亲说起。还有……若是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可以找我帮忙,我……我不是坏人,你也不用避开我,不用疏远我……毕竟,我对你没有恶意。”

    陆淑怡听着他的话,忽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确实,她不否认,她自打重生以后一直都有意的想要避开他,不想与他多有交集,毕竟前世的事情历历在目,叫她如何释然?

    她觉得她疏远他,避开他,都是对的,她没有错。

    但是他当面就这么毫不加修饰的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不自在,觉得好像自己欠了他的似的。

    毕竟重生了一世,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参与过……

    “其实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何泰的声音极轻却又极用力,他极认真的看着她,小声道:“那天晚上你身边的丫鬟墨菊去了附院街,从人牙子手里头买下了一个被你们陆家发卖出去的丫鬟……”

    他说的是墨菊安置福儿那一次。

    墨菊说过,她在回来的时候层碰上了一辆马车,而马车里的人就是何泰。

    原来,他早就看到了墨菊。

    “……她可能不晓得,当时她后头还跟着一波人,是我把那波人给引开的。”

    何泰的话又让陆淑怡一阵吃惊,竟然是他引开了安姨娘的人。

    他为什么要帮她?

    “我知道你那晚从人牙子手中买下的丫鬟是你母亲身边的人,更知道她为了几十两银子竟然帮着安姨娘害你母亲……你安置了她,是想有朝一日让她出来替你扳倒安姨娘,对吗?”

    何泰完完全全把话说开了,他丝毫不隐瞒他对陆淑怡的事情了如指掌这件事情。

    陆淑怡听的睁大了眼睛,愕然的望着他,半天才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一定不会嫁到保定府去的。我……只想好好的守在我母亲身边,好好的保护她。”

    她说的很真诚,也是心里话。

    即便一辈子不嫁人,让她一辈子守在母亲的身边,她应该也能好好的生活下去吧。

    何泰的身影高大挺拔,落在陆淑怡的眼睛里,像是一堵墙。

    前世他要这样敞开心扉该多好……

    陆淑怡感叹着,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她一皱眉,何泰也跟着皱了眉头,语气竟然像是哄小孩子一样,低低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的,真的,我一定会帮你,而且我也不会对外人说。”…

    “你怎么帮我?”陆淑怡对赵家并不了解,毕竟他们在保定府,要是真的来提亲,到时候陆老太太应下来,一切可就麻烦了。

    现在,她确实需要何泰的帮助。

    “我还没想好……”何泰很诚实的和她说了,不过他也马上保证道:“只要你信得过我,我一定会想办法的……等我想好了办法,我就差人告诉你,行不行?”

    他的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像是大哥哥哄妹妹,又像是小郎君哄姑娘一样……

    陆淑怡在心里头暗想,或许平日里他就是这么和何昭儿相处的吧,所以何昭儿才会迷恋他,以至于前世被安姨娘抓了把柄。

    有时候男人对女人太温柔也不是好事。

    陆淑怡这样想着,但还是感激的点了点头:“好,那我先谢谢你,不管成与不成,我都感激你这份用心。”

    她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觉得好多事情在这一刻真的都放下了,彻彻底底的放下了。

    前世的伤痛,撕裂开来的口子,都在一点点的痊愈,像是迷雾散尽看见的灿烂风景一般美好……

    她终于能敞开心扉的去面对何泰了。

    何泰的唇角也微微牵动,面上又挂上了他的招牌阳光笑容,打趣道:“不用谢我,只要往后你在院子里见到我,别绕着道走就行了。”

    他有些委屈的说道:“你绕着道走,我总以为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陆淑怡也不做解释,只咯咯笑了起来:“以后不会了。”

    “那就好……”何泰释然的长长出了一口气,目光四周看了看,说道:“我也该回去了,你也走吧。”

    陆淑怡点了点头,四周看了看,提着裙角走了。

    何泰立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了,才从假山后头出来,整了整衣角又往依兰院的方向走去。

    墨菊和冬梅还在心惊肉跳,走在小路上,两个人浑身都是热汗。

    方才何泰出来的太突然,加上陆淑怡和何泰又说了好一阵的话,她们两个不着急才怪。

    “……这个何二公子真是吓死人,要不是他方才‘嘘’的快,奴婢一准二上去暴揍他一顿。”冬梅撅了撅嘴,表现出对何泰的极度不满。

    墨菊也觉得方才何泰的行为实在是太吓人,亏得那里隐蔽,没被别人看见,不然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着急+第一百六十四章 消息
    &bp;&bp;&bp;&bp;一路上陆淑怡什么都没有说,一直回到屋里,她叫冬梅冬青姊妹两个守了门,才把方才她和何泰之间的事情和墨菊说了。

    “那晚上何二公子确实是瞧见你了,追你的人,还是他挡下来的,是他帮了咱们一把,而且事后他也没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菊“咦”了一声,疑惑道:“他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应该不会害我。”陆淑怡下了结论,“还有,何二太太看中我,是想我嫁到保定府的赵家,毕竟我年纪也不小了,又与她的侄儿年纪相仿。”

    ~菊当时也想到了保定府的赵家。

    她皱着眉头说道:“保定府赵家说起来门第不算差,祖上从商,后来又有入仕的,出过几个进士和同进士,说起来也算书香世家了。不过……不过何二太太的侄儿好像并不是多好的人,以前我在吴家当值的时候听老太太说起过,说保定府赵家年轻一辈都没有特别出息的,多是些酒囊饭袋,庸碌之辈……”

    ~菊深深为陆淑怡的将来担心。

    因为陆淑怡的年纪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了,陆家不可能一直养着,万一养成老姑婆,将来谁要?

    陆家这样的门第,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家的女孩子成了老姑婆的。

    “现在看来,其实吧……还是文表少爷跟您最合适。”墨菊冒着被拍死的风险提了一句:“毕竟你们两个自朽熟,算的上青梅竹马,两家又知根知底的,多好……还有,我看着文表少爷对您真的是一片真心,连我这个外人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字,干脆她把话都说完,也免得她总是憋得慌。

    “要不……您就考虑考虑文表少爷?”

    ~菊不知死活的又说了一句。

    陆淑怡嘴角抽了抽。

    她又不是傻子,她还能不知道这些。

    但是人的心真的是很奇妙很奇妙,明明很合适的两个人,但是偏偏没感觉。

    当然,凑合凑合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毕竟在赵勇和苏子文之间,她还是宁愿疡和苏子文过。

    但是若是真的凑合在一起过,那她是不是太对不起苏子文了?

    她有些烦躁的两手搭在脑后躺在了榻上,叹一句:“要是不嫁人该多好……”

    ~菊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陆家可不养老姑婆。

    这样过了两日,何二太太亲自去探陆老太太的口风。

    陆老太太一开始以为何二太太是为了何泰来的,她还满心的欢喜。

    但是听到何二太太说起保定府赵家的时候,她的脸上就不怎么好看了。

    “……我是瞧着三丫头真好,模样儿自不必说,这是有目共睹的,不说是万里挑一的吧,也能算千里挑一。正好,我们勇哥儿人也不错,样貌虽算不得上多出众,却也不输别人。”何二太太坐的端正,笑吟吟的和陆老太太说着,“我想着他们两个年纪也相仿,若是这桩亲事能成,也算是一段良缘。”

    比起赵家,陆老太太还是想与何家结亲。

    她默了一下,不紧不慢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茶,笑着道:“要说合适,我看着三丫头倒是和泰哥儿合适,两个人年纪大邢适,从小又都相熟,若是做了夫妻,应该相处起来很和睦……”

    “合适倒是合适,只是泰儿才中了解元,我私心想着,他的亲事等过个几年再议。”何二太太打断了陆老太太的话茬子,她不动声色道:“我是怕耽误了三丫头……毕竟女孩子的好时候就那么几年,过了就过了。再者,女孩子到了岁数还定不下人家,外头也会非议。”

    …

    何二太太一番言辞,好像都在为陆淑怡考虑,在为陆家考虑。实则她只是看不上陆家这样的门第,不想自己的儿子娶个商贾之家的女孩子。

    都说对亲要对利,很显然,陆家并不符合她的利益。

    陆老太太这是被何二太太第二次拒绝了,她面上有些不大高兴。

    上一次在她的寿宴上她说起来何泰的亲事,何二太太就好像很嫌弃的样子。

    既然嫌弃她们陆家,嫌弃她们陆家的女孩子,那还保什么媒?

    陆老太太虽然凡事利益当先,但是她也是有脾气的人,第一次被看不起她能忍,可第二次呢?

    她忍不下去,至少现在她忍不下去。

    喝一口茶,她也学着何二太太方才的语气回答她道:“三丫头也还小,才十三岁的小姑娘,都没及笄。我私心想着,再养两年也不迟,说不定就能遇上好人家……”

    何二太太心里立刻骂了一句老狐狸,要不是陆淑怡那丫头确实还不错,她才不来张这个口呢!

    她忍住了拍屁股走人的冲动,赔笑道:“您老先别一口把这事儿给回死了,这样吧,等到了明年,若是三丫头还没有定下亲事,那您就考虑考虑我说的事情。到时候您要觉得合适,见见勇哥儿那孩子,两家就过了庚帖,把亲事给定下来,您说如何?”

    凡事留一步。

    陆老太太也不傻,喝了口茶,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话虽然模棱两可,但是分明有戏。

    何二太太心里有了底子,笑着起身告辞。

    又过了三日,何二太太带着何泰要回易州。

    走的时候何泰来找陆淑怡,把他母亲和陆老太太提亲的事情同陆淑怡说了,他安慰陆淑怡道:“你放心,时间还充裕的很,你和我表弟的亲事怎么说也是来年的事情了,到时候我一准想法子给你解决了。”

    陆淑怡谢了何泰。

    当然,她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何泰的身上,她自己也得想办法把赵勇这个危机给化解掉。

    何泰和何二太太的离去,也预示着安姨娘的算盘再一次打的落空。

    陆淑芳因为安姨娘的承诺,天天的和安姨娘闹腾去。

    她哭着同安姨娘说:“我长了这么大,我就没有觉得那个男孩子好过,偏你说何泰好,说有法子让我嫁到何家去,我是满心的期盼啊……但是你看看,人都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也没见你成事。”

    陆淑芳的控诉让安姨娘又是心酸又是愤恨。

    她明明谋划的好好的,明明都已经和何二太太亲近了,偏偏陆淑怡这个小蹄子破坏了她的好事情。

    但是她能怎么办?

    现在的陆家二房,已经不是以前的陆家二房了。

    以前吴氏信任她,把挑大梁的事情都交代给她办,二房这边几乎都有她的眼线,都有她安排的人,办起事情来也容易很多。

    但是现在呢?

    且不说陆二老爷日日不理会她,就是手底下都没有几个可用的人了。

    加上自己的娘家现在又不出色,哥哥的官职也一直停滞不前,她能有什么靠山?

    安姨娘揉着眉心,她实在想不通,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世界,竟然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坍塌了。

    不过她不能认输,在她的人生信条里,还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安姨娘握紧了拳头,捧着陆淑芳的小脸蛋安慰她道:“你放心,娘会让你如愿的。今年不成,不是还有明年吗?”

    …

    “那要是泰表哥订了亲怎么办?”陆淑芳恨恨的撅着嘴,一脸担心。

    “不会的,你放心,不会的……”安姨娘抬手轻轻抚着陆淑芳的脸颊,搂在怀里柔声道:“谁都不会嫁到何家的,谁都不会嫁到何家的……”

    这一夜,陆淑芳就那么哭着睡着了。

    安姨娘看着陆淑芳仍旧挂着泪水的脸颊,一双眼睛如两把匕首似在黑夜里燃烧……

    她发誓,她的女儿一定要成为何家的儿媳妇,一定要……

    …………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

    像是天际淘气不肯归家的云彩,又像是南飞的北雁一般,迟迟不肯到达。

    一个月过去了,可李平安并没有送来关于霍天佑的只言片语,就连月月不曾落下的书信,她也没有收到一份。

    这样的不正常让她有些害怕。

    她让盼儿悄悄去请了李平安过来问话。

    可是李平安只对她说道:“……二公子除了上一次给您的那一份信,这一段日子他连侯府都未曾送过信,我们的人也很着急,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耽误了。”末了他又安慰似的加了一句:“听说今年关外雪下的早,要是大雪封山,怕是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了。”

    是大雪封山吗?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心里头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但是转念又一想,前世霍家父子上阵抗辽最后是大捷而归,因此何太后还亲自保媒把自己的侄女许配给了霍天佑的哥哥。

    前世都能平安,这一世应该也不会出事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日日仍旧躲在房中绣翠竹图,或者去香榭院陪着吴氏说话,再或者就是去陆二老爷的书房陪着陆二老爷下一盘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

    转眼入了冬。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的格外急,格外的早,天气也较往年要冷些。

    这些日子几乎日日下着鹅毛大雪,外头一片冰雪世界。

    这一日陆淑怡照旧做完了绣活去香榭苑陪着吴氏说话。

    外头天寒地冻的,纵然从揽月阁到香榭苑只是一小段路,她还是穿了厚厚的丁香绣花缎子棉袄,上面披着灰鼠皮的翻毛大氅,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她好像格外的怕冷。

    大雪落在大氅上,轻盈的像是翩翩起舞的仙子一般。

    走过拱桥的时候,她一抬眼正好瞧见林子里一片红梅迎雪绽放。

    白雪压着胭脂色的梅花,说不出来的好看……

    她目光有些怅然,想起霍天佑那日送她的那枝红梅。

    都两个多月了,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消息都没有。李平安说了,只是大雪封山,而且霍天佑留在保定府的人已经出动去寻他了。

    可是都两个月了……

    她几不可查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墨菊知她心思,柔声安慰道:“霍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可自古至今沙场凶险,马革裹尸回不来的也大有人在。

    毕竟,她前世只是听说了霍天佑哥哥霍天康的消息,而不是霍天佑的消息。

    她心里着实的不安,又想了些古人因为利益父子相残,手足相残的案例。

    这一次霍天佑是替他哥哥出征,苦劳他有,可是功劳却没有他的。等回到京都以后,受到封赏的是他的父亲和兄长,而不是他……

    都是血肉之身,若是他心中藏了不满或者积了怨恨,一不小心爆发出来的时候,那他的哥哥霍天康和父亲还能容他?

    …

    她不敢再往下想,迈着小步慢慢的往前走着。

    墨菊再次安慰她道:“您别想多了,李平安都说了,是大雪封山。再者说,整个霍家军都没有回来,又不是只有霍二公子一个人没有回来,不会有事的。”

    陆淑怡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到了香榭苑,陆淑静和陆文杰都在。

    吴氏的房里笼着地龙,还烧着热炕,着实的温暖。

    “外头这么冷,你们姐弟三个倒是都过来了。”吴氏很高兴,忙叫身边的丫鬟去端热姜汤过来。

    调养了一年多,吴氏身上的病大有起色,现在二房的中馈都由她主持,每日劳动下来,倒也无碍,并不觉得累。夜里头也能整宿整宿的睡眠,再不少觉。

    “我们都过来陪您,您不高兴呀?”陆淑怡除了身上的大氅,走过去挨着陆文杰坐在地上的绣墩上。

    地上的炭火盆子烧的通红,冒着丝丝的热气。

    吴氏气色很好,整个人比去年年轻了许多,她笑道:“你们来我自然高兴,只是我这里没什么好玩的,怕你们烦。”

    “同您说话我们才不会烦呢!”陆文杰扬眉一笑。

    许是长了一岁的缘故,陆文杰现在眉眼长的和陆二老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大号的,一个是小号的。

    还有一点,陆二老爷不轻易取悦与人,也不太会哄人开心,但是陆文杰会,他嘴巴甜,很会哄人开心。

    吴氏听了果然笑的见牙不见眼,笑够了又问他的功课道:“小七儿,这些日子你功课如何?可都学的明白?”顺便吴氏又提起了苏子文和何泰当榜样,“你可是瞧见了,你苏家的文表兄和你何家的泰表兄他们都是年轻轻就中了解元郎,往后你多跟着他们学学……”

    吴氏逮住机会耳提面命的说了一堆好男儿就要上进,功名在身她才能放心的话。

    末了又冲陆淑怡使了个眼色,叫她也说两句。

    毕竟陆淑怡是陆文杰和陆淑静的长姐,长姐如同半个母亲,就该好好教育幼弟。

    这个时候的陆淑怡其实心里是拒绝的,毕竟整天被人这样唠叨都会烦。但是为了让母亲高兴,她还是照做。

    只能苦了陆文杰,先是听了吴氏一番教诲,后又听了陆淑怡一番教诲,他只能一脸谦逊的应着。

    最后又对吴氏做了总结性的保证:“您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上进的,将来还要给您争一副霞帔呢。”

    吴氏被哄的很高兴,顺手从桌上的点心匣子里捻过一块豌豆黄递给了陆文杰,道:“要是真有那一日,我死了都甘心。”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陆淑静皱起了眉头,“方才我来的路上瞧见园子里头的红梅都迎着风开了,红艳艳的着实好看。”她抿嘴笑着,声音软软糯糯的,靠在吴氏身上撒娇道:“不如咱们去赏梅花吧。”

    “可别胡闹,还下着雪呢,女孩子家可不能冻着。”吴氏摇了摇头,叫赵嬷嬷端了炖好的当归羊肉汤进来,又命人端了几碟子点心和一碟子汤饼摆在炕几上。

    “大冷天的喝羊肉汤最好。”吴氏挽着袖子亲自盛汤,陆淑怡忙起身过去帮忙,接过吴氏手里头的汤匙:“还是我来。”

    “我来吧……”墨菊和冬梅她们抢着要来,最后还是墨菊服侍的饭食。

    …

    陆文杰平常比较挑嘴,但是这羊汤倒是很合他的胃口:“这羊肉很好吃,比大厨房做的好。”

    “恩,是比大厨房的好吃。”陆文静表示赞同,她撇嘴道:“前几日大厨房做的红焖羊肉,我都咽不下去,我看咱们家也该换厨娘了。”

    “就你挑嘴……”陆淑怡笑着瞪了陆淑静一眼:“你出去瞧瞧,外头吃不上饭的多着呢。”

    陆淑静撅嘴道:“我说的可是实话,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姊妹两个如今关系很好。

    吴氏看着她们热热闹闹的斗嘴,笑着拿了汤饼子往他们姐弟三人的碗里泡:“这羊肉可是你舅舅从胡子手里头换来的,比咱们这里的羊肉好吃。”

    吴成还和胡子做生意了?

    陆淑怡勾着唇角笑了笑,打趣道:“看来我舅舅如今是本事大了,这生意都能和胡子做了……”

    话音未落,就听外头有人道:“可不是,你舅舅现在本事大的很,连我都刮目相看了。”

    陆二老爷一身极雅致的天青色棉质儒袍裹着风雪缓步进来。

    这大冷天的,父亲这是……

    陆淑怡皱起了眉头,别人都披着大氅,独独陆二老爷一身飘逸的儒袍,他也不怕冷……

    果然父亲还是要风度多一点。

    陆淑怡心里头嘀咕着,跟着吴氏起身服侍陆二老爷擦手擦脸。

    吴氏是个极体贴的人,见陆二老爷穿成这样,不免皱眉,要唤了陆二老爷身边的人来问话:“外头那么冷,怎么都不知道伺候您多穿几件的?”

    “这怕什么?”陆二老爷不以为然,蹬了靴子上了热炕,随手又接过吴氏递上来的热茶,吃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这叫意趣,穿的咕噜熊似的,还怎么去踏雪寻梅?”

    读书人就该有读书人的追求和精神,冻一些怕什么?

    “噗嗤”陆淑静实在没忍住一口笑了起来,眨着眼睛道:“这大雪天穿儒袍,大约在咱们整个长乐镇上,您是独一份。”

    “这叫风度,你们懂什么。”陆文辉皱了皱眉鼻子,得意的冲陆二老爷笑。

    “冻坏了那就不叫风度了,那叫瞎折腾。”陆淑怡笑着补了一刀。

    陆二老爷不以为忤,哈哈大笑了起来。

    伺候在一侧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屋里头的气氛十分好,一家人有说有笑开开心心的喝着羊肉汤,吃着汤饼子,这样的场景前世从未有过。

    陆淑怡很感谢上天能给她这样的一次机会,让她体会家人的温暖。

    陆二老爷爱吃羊肉,一连喝了两碗羊汤,吴氏又撕了一碗羊腿子肉,陆二老爷吃了大半。

    “……说起来你兄弟现在是进益了不少,今儿早上我去给爹请安,爹也说起了你兄弟,说你兄弟这次可是立了功劳的,把冀州三家米粮铺子的米粮全部做为军粮送给了霍家军。”

    一听霍家军,陆淑怡急忙支起了耳朵仔仔细细的听着。

    吴氏笑着递了热帕子给陆二老爷:“这事儿我今儿一早也听说了,我还听说霍侯爷这次和辽人打仗,辽人吃了大败仗,现在都退到大青山北面去了。”

    “霍侯爷可真是勇猛。”陆文杰一脸佩服和向往,说道:“外头都说,若是咱们北边没有了霍家,北边也就完了。还有人说,当今圣上其实也是仰仗着霍家……”

    “住口,别胡说八道。”陆二老爷听到这里脸色登时黑沉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陆文杰道:“这些话你在我这里说说就行了,要是敢上外头说去,仔细我打折你的腿。”

    陆文杰垂头丧气的撅了撅嘴,不再说话。

    陆淑怡知道,父亲这样激动是有原因的。

    现在朝廷局势动荡,虽是李家天下,可实则实权都在何家的手里头。

    这样一个病态的朝政,像是霍家这样握着军权又在老百姓中享有很高地位和声望的家族,朝廷当然忌惮。

    当局者最怕的就是功高盖主……

    所以前世后来才有了刘肃的谋反,才有了陆家的悲剧。

    陆二老爷也是怕陆文杰少不更事,不经意间说错话,惹出大事故来。

    多事之秋,看清楚局势谨言慎行才能保平安。

    “小七还小,不懂事……”吴氏替陆文杰说了句好话。

    陆二老爷没有应吴氏的话,只摸了摸陆淑静的头,又看了看陆淑怡,笑吟吟道:“你们先出去玩,我和你们娘说说话。”

    看来是要说霍家的事情了。

    陆淑怡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霍家的消息,她自然不想走。

    “外头冷,我们去玩九连环好不好?”她拉了陆淑静和陆文杰往厅房里头去。R1152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回来
    &bp;&bp;&bp;&bp;屋里头陆二老爷同吴氏说着话。 .访问:.&bp;&bp; 。

    “……这一次你兄弟这事儿办的不错,霍家是咱们北人的脊梁骨,要是没有了霍家挡着,辽人北进,哪里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过”

    陆淑怡坐在椅上支着耳朵悄悄听着,心道,父亲的话说的没错。这些年北方之所以如此安定,民众能够安居乐业,几乎全仰仗着霍家肯为国家出力,保卫疆土。

    ◆家军在北地人的心中,是比当今圣上还要重要的存在。

    吴氏的笑声带着羞赧,却又无比的荣耀:“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可见他是懂事了,我这个当姐姐的也觉得很欣慰。等改明儿得了空,我回娘家看看他去。”

    陆二老爷点着头,再道:“不过这次霍侯爷他们也遇上了大麻烦,仗打的倒是顺利,只是关外下了足足一个多月的大雪,路都封死了。听父亲说,皇上已经下旨命了淮南王去接应,还不知道几时能回呢!”他叹道:“大军就算耐得紫寒也未必能耐得住饿,若是粮草不够,断了粮草,还不知道后果如何呢……”

    “啧啧,这可是要人命的大事……”吴氏一声叹息。

    陆淑怡心登时沉了下去。

    要是断了粮草,人还怎么活?

    ◎者这个时候辽人再乘虚而入,霍家军的胜算又有多少?

    ≠者,皇上派出去接应霍家的人马竟然是淮南王。

    〈南王自来就因为军权问题与霍家不对盘,皇上做出此举,莫非是在心里头不信任霍家,怕霍家功高盖主?还是说不信任淮南王,想看看他是否存了谋反之意?

    要是淮南王存着‘私’心路上故意耽搁。到时候霍家军或许就会因缺粮少水而支撑不住。霍侯爷要是倒下,军权自然而然就会跟着落在当局者手里。到时候北地民众就算对此事不满,怨恨,皇上也会将全部的责任都推在淮南王身上,责他办事不利。

    这样的做法,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当朝掌权者,不是皇上就是皇太后。反正过来过去就是刘家和何家的较量。

    陆淑怡捏着九连环。手心里冒了满满一手心的冷汗。

    照这样看,霍天佑真的危险了。

    可是前世明明霍侯爷大捷而归,难道是她记错了?

    陆淑怡捏着腮帮子仔仔细细的又想了一遍。没错,她记得没有错。[28909;38376;23567;35828;32593;82;101;77;101;110;120;115;46;67;111;109;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侯爷大捷而归,何太后给霍天康赐婚许的是自己的亲侄‘女’&bp;&bp;。

    ◆家和何家结亲的那一日,整个易州都沸腾了。

    她没有记错。她绝对没有记错。

    若是依照前世发展,霍家一定会度过危难的。或许……霍侯爷会与掌权者达成某种共识也说不定。毕竟何太后嫁了一个侄‘女’给他们霍家……

    陆淑怡这样安慰自己,让自己稍微心安。

    外头雪‘花’下的愈大,北风呼啸裹着漫天的苍白席卷而来,她不经意轻叹道:“也不知道这雪何时能停?”

    “该停的时候自然就停了。”陆淑静轻巧一笑。又调皮道:“等住了雪,咱们去院里堆雪人可好?”

    ‰起斜候,只要一下了雪。陆家的‘女’孩子们都会跑出来推雪人,男孩子们则更偏爱打雪仗。

    ∏时候她还没有任何的心事。只晓得玩开心了就好。

    ”移世易,同样的场面,同样的季节,心情却天壤地别。…

    “姐,雪停了你到底去不去堆雪人?”陆淑静见陆淑怡不说话,撇嘴推了推她的胳膊,凝视着她道:“你最近很奇怪,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语气一滞,她小声问道:“是不是安姨娘惹你了?”

    “别瞎想,没有的事……”

    陆淑静撅了撅嘴:“没有就好,要是有,我替你报仇。”又笑着瞪了陆文杰一眼:“还有小七儿呢,他也会替你报仇的。”

    陆文杰立刻一指头指着陆淑静道:“别叫我小七儿,没大没小的……”

    “我就叫了,我就叫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爱叫不叫……”

    “……”

    龙凤胎的斗嘴模式开始。

    陆淑怡只能苦笑一声,表示不想加入。

    回到揽月阁,陆淑怡急忙叫来了盼儿,叫她悄悄去请了李平安过来,

    李平安现在跟着吴管事做事,府里头小姐太太们但凡少了什么,都可以找他采买,过来一趟也不会叫人怀疑。

    李平安很快同盼儿过来了,他知道陆淑怡请他过来的目的,所以一进厅房行了礼就压低了声音主动说道:“二公子那边现在应该没事,只是大雪封山。皇上也已经命淮南王亲自带兵去接应了,若是不出意外,不日二公子他们应该就能回来了。”

    能回来了?

    陆淑怡眉头皱了一下,面‘色’有些忧愁:“你在二公子身边做事,你也应该知道淮南王同霍家水火不容……”

    李平安一愣,定定看着陆淑怡&bp;&bp;。

    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怎么知道霍家与淮南王不睦的?莫非是听这府里头谁说了?

    官场上的人,就算不睦也都是见面带笑背后捅刀,旁人怎么会看清?

    这样看来,陆家这个三小姐也不是普通人。

    李平安面上淡淡如常,并不显得着急,只分析道:“皇上既然派了淮南王去接应,必然有他的深意。当然,圣意不可测,具体什么深意,咱们也说不好,也不敢妄下结论。只是有一点,若是淮南王真想害霍侯爷,他也应该先想想咱们北边的民众答不答应。”

    李平安一语扎到了靶心。

    霍家在北边的威望绝对不允许淮南王害霍家。

    淮南王要是真做了对不起霍家的事情,只怕到时候淮南王也不会得了好下场。

    淮南王不是傻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做吧……

    李平安笑着与陆淑怡对视一眼,稳稳当当道:“您就放心吧,我们家二公子是不会有事的。”

    他们家二公子?

    什么时候成他们家二公子了?

    再者说。李平安说的这么笃定,比起前几次他的担心,他现在的样子也太淡定了。

    陆淑怡暗暗思忖。

    看样子他已经得了霍天佑的消息了,或者说霍天佑早就脱险了,只是瞒着她而已。

    陆淑怡微微皱眉,一双眼睛在李平安身上一落,一句话也不说。

    她既不说让李平安走。而不说让李平安留下继续说话。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

    李平安被看的心虚,先是干咳了一声,又讨好的笑了笑:“三小姐要是没事。那我……那我先回去了,前院里还有事儿。”他想撒丫子就溜。

    陆淑怡眉梢微挑,笑着问他道:“你说,盼儿你是想娶还是不娶?”

    李平安被问的不好意思起来。七尺男儿竟然红了脸。…

    “看样子你是不想娶了?”

    “不,不。不,只要三小姐肯,我是巴不得呢……”李平安认真道:“我同盼儿在外头都没有几个亲人,我对她来说是最亲的人。她对我来说也是至关重要不能失去的人,还请三小姐成全。”

    李平安深深一拜&bp;&bp;。

    陆淑怡看着他成了弓字的身子,心中很为盼儿高兴。

    这个世界上能得一个这样的知心人真的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两情相悦,彼此都视对方为唯一的人。更是难得。

    看样子盼儿的将来她是真的不用发愁了。

    她轻轻的笑了笑,一双眼睛清澈无比:“盼儿能不能‘交’给你,还要看你对我够不够忠心呢!你可别以为我的盼儿是那么好许给你的……”

    李平安嘴角‘抽’了‘抽’,莫非是三小姐看出来什么了?

    他心里暗暗骂自己被陆淑怡抓了把柄,方才表真心表的太快了,现在算是上了她的圈套了。

    这个三小姐,还真是够‘精’明的。

    陆淑怡不理会他牙疼的表情,只笑着扬了扬下巴:“说吧,你们是不是早就有了霍二公子的消息了?”

    李平安叫苦不迭,脸上的表情十分好玩。

    “你不说是吧?好,好,很好,你信不信,明儿我就把盼儿许给前院的那个李四……”

    为了达到目的,她竟然也开始威胁人了。

    陆淑怡在心里头把自己狠狠的鄙视了一遍。

    不过该威胁的时候就要威胁……

    她笑‘吟’‘吟’的看着李平安,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儿。

    李平安很牙疼,霍二公子可是下了死令的,不叫他们把他已经回来的事情说出去……

    哎,他这张嘴呀,不知道什么时间就‘露’出来破绽了。

    “你放心,你要是说了,我绝对不说出去的。还有,等过了年,我就去求老太太,把盼儿许给你,你看如何?”她望着李平安,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儿。

    李平安纠结的抬手‘揉’了‘揉’脸,才烦恼道:“那咱们可说好了,我要是说了,三小姐您可不能往外说。还有,等您见了我们二公子,您可别千万别提今儿的事,不然……不然我一个字也不说,就算您不把盼儿许给我,我也不说。”他嘟囔道:“反正盼儿是不会嫁给李四的,就算嫁了,我也会抢她过来的……”

    盼儿这傻丫头还真是命好,也不枉她总是平安哥平安哥的叫。

    “好,我答应你,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了吧?”陆淑怡笑着保证。

    李平安看了看她的眼睛,这才开口说道:“其实……其实二公子已经与五天前回到冀州城了,现在就在咱们长乐镇……”q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受伤
    &bp;&bp;&bp;&bp;◆天佑回到冀州城了?

    而且现在人还在长乐镇?

    陆淑怡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半天才追问道:“他在咱们镇子的什么地方养病?不是说大雪封路了吗,他是怎么回来的?”又连着问道:“既然都回来了,为何不是直接回侯府,而是到了咱们长乐镇?”

    一切都太不合理了……

    陆淑怡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李平安,等他的答复。

    〗安挠了挠头,一副说不清楚的表情:“怎么说呢……”

    “照实说。”陆淑怡理直气壮的瞪着他:“要是有隐瞒,等下次我见到霍二公子的时候,我就把你现在说的话统统都告诉他,让他处置你。”

    ◆天佑最不喜欢自己身边的人嘴巴不严实,他既然下了死命不让他的人把他的行踪透出来,那就绝对不能透出来。

    〗安瞬间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一时皱着眉头懊恼道:“您怎么这样……”

    “不想我这样,那你就照实说。”

    “这……”李平安一脸为难,手指不停的挠着头,仿佛要把头皮挠下来一块一样。

    如此犹豫了半天,他才无奈叹一口气道:“算了算了,我告诉您好了。”

    陆淑怡支起了耳朵认真听着。

    〗安又叹一口气,面露忧色低低道:“其实……其实二公子是来养伤的……”

    “养伤?”陆淑怡眼中的惊慌如小兔子跳了一下,她追问道:“怎么会受伤,伤的重吗?”

    ∧里却暗暗思忖。

    ◆天佑受了伤不去侯府养着,而是跑到长乐镇来养着,这其中必定有内情。

    ◎许。他已经同他的父亲和哥哥闹开了吧,一旦闹开,他自然是不能回侯府的。

    ≠或者,他身上的伤,本身就是他哥哥或者是父亲造成的,所以他不能回府。

    ≡古名利的追逐就是这么残酷,父子算计。兄弟算计。亲情二字在名利面前,显然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目光有淡淡的忧伤。

    〗安眉头皱成了川字。叹气道:“如何伤的我也不晓得,毕竟有些事情我也是局外人,知道的不多。至于伤势……我听廖虎说了,说伤的不是很重。调养一段就能痊愈。”

    〗安的话陆淑怡倒是相信。

    毕竟李平安是半路跟着霍天佑的,而且又不是近侍。有些事情他应该也不会知道内情。

    不过既然她知道了他受伤的事情,那她要不要去看看他?

    陆淑怡伸手绞一绞衣角,怔怔出神半响。

    〗安皱着眉看向她,迟疑道:“您要是没事。那……那我先回去了。”

    “我还有话问你。”陆淑怡定了定心神,抿嘴还是问出了她想知道的:“你告诉我,二公子现在在什么地方养伤?”

    〗安立刻急声道:“您想干什么?莫非您想去看二公子?”他登时无奈的拍着脑门双手抱拳求道:“我的好三小姐。您可别害我啊,您要是去了。二公子不用猜都知道是我向您透的秘,到时候您还让我活不活了?我还没娶盼儿呢,我可不能死啊……”

    这时候李平安的心里是崩溃的,他默默叹一声,女人果然是不能信的……

    陆淑怡干咳一声,目光一转道:“谁说我要去看他了?我只是随口问问。”

    “那您可以问,但是我不能回答。”李平安转身就想撒丫子走。

    “站住,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在卧牛山的大慈寺养着,对不对?”…

    李平安的身形一晃,马上转身摇头否认道:“不……不是的,不是大慈寺,绝对不是大慈寺。”

    陆淑怡笑的狡黠,摆手道:“好,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李平安对陆淑怡的态度摸不着头脑,可是心里又觉得不好。

    她怎么一下就能猜到大慈寺?要知道,霍二公子这次就是在大慈寺养伤。

    哎,该怎样就怎样吧,反正大慈寺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李平安转身走了。

    陆淑怡心情有些郁郁,转身坐在身后的红漆嵌珐琅面圆凳上,又唤了一声:“墨菊。”

    她刚刚说起大慈寺,不过是炸一炸李平安罢了,但是李平安的表情告诉她,霍天佑就在大慈寺。

    他应该是在上次和她见面的那个小院子里吧……

    墨菊从外头进来,一进门就看到陆淑怡一脸忧色的表情,她忙从一侧的圆桌上拿了白釉贴花杯,倒了一盏热茶过来。

    “天气冷,您先喝口热茶。”墨菊把茶杯递给了陆淑怡。

    陆淑怡蔫蔫的接了,语气沉沉道:“霍二公子受伤了,他就在咱们镇子上养伤,你说我是去看看呢还是装不知道?”

    她对墨菊完完全全的信任。

    墨菊一愣,惊讶道:“不是说大雪封山吗?怎么……怎么还受伤了?”

    陆淑怡也不细说,只轻声道:“反正事情很复杂,我也搞不清楚。不过他现在就在大慈寺养伤,李平安说伤的不重,但是既然我知道了,我总觉得我该去看看,毕竟他帮了我不少忙……”

    墨菊轻轻点头,沉吟道:“嗯,咱们是该去看看。不过……太太那边咱们该怎么说?外头这么大的雪,她未必会让咱们出去呀!要不然等雪停了再说?”

    陆淑怡放了手中茶碗,伸着脖子看了看外头。

    冰天雪地的,确实,她要是贸贸然说她要去大慈寺,吴氏一定是不会答应的。

    但是她要是不去看看霍天佑,这心里头又放不下,这种感觉还挺煎熬的。

    “霍二公子与我有恩,母亲的病他就出了不少的气力,我现在明知道他受了伤,我还不去看他,这不是我的性子。”

    墨菊低着头想了想,说道:“这倒也是,别说是您,就是我也觉得应该去看看他。不过该怎么去看,找什么借口,咱们还是好好合计合计再说。”

    陆淑怡点了点头,主仆二人谋划了一阵子。

    是夜,陆淑怡半夜里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哭着醒来的。

    墨菊急忙叫人去回明了吴氏。

    吴氏听后很是着急,当即起床过来瞧陆淑怡。

    陆淑怡坐在床头,看见吴氏就红着眼睛哭了起来。

    吴氏心疼的不行,急忙搂住陆淑怡,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好孩子,是不是做恶梦了?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墨菊回话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儿晚上三小姐就是睡不踏实,醒来了好几次,每次都哭着醒来的,我们也是吓坏了,才把您给请了过来。”

    吴氏点了点头,搂紧了陆淑怡,柔声道:“别怕,别怕,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的都不敢伤你。”

    陆淑怡靠在吴氏怀里,这才慢慢平复了情绪,委屈道:“这半宿我总是做梦,梦见大慈寺的佛像同我说话,说我忘了去还愿,要责罚与我。”

    “佛像同你说话?”吴氏笑一笑,拿着帕子替陆淑怡擦眼泪。这姑娘也不知道哭了几次,眼睛好像都有些肿了。…

    吴氏安慰道:“只是个梦,没事的。”

    陆淑怡却固执道:“不,有事。从前我在大慈寺佛前许愿,只要这半年您和父亲能身体康健,我就要去佛前供奉一个大海灯,还要备上香花果品去还愿呢!如今我得偿所愿,您同父亲都健健康康的,我却没有去还愿,一定是佛祖怪罪我了……”

    吴氏也是信佛之人,一听这话不由皱了皱眉头,沉吟半响才道:“许了愿,是应该还。”

    陆淑怡立刻道:“那我明儿一早就去大慈寺还愿。”

    吴氏失笑:“看把你急的,外头冰天雪地的也不好行路,等雪停了你再去也不迟啊,到时候我陪着你去。”

    陆淑怡立刻歪着脑袋固执道:“不行,这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要是明晚我再做梦怎么办?”她撅着嘴撒娇道:“反正明儿我就是要去,我许的愿,自然是我去还愿,您不用陪着我。”

    吴氏摇头:“还是等雪停了再说吧……”

    “娘,我的好娘……让我去吧,好不好?”陆淑怡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一下的摇着吴氏的胳膊:“我要是不去,我下次许了愿望,佛祖才不愿意替我达成愿望呢……要我去好不好,要我去好不好?”

    她一般都称呼吴氏为母亲,这一下叫了一声娘,吴氏的心马上就软了。

    再加上陆淑怡又是倔性子,吴氏知道她再怎么劝也劝不住,只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叮嘱道:“去是可以去,只是要多带几个人去,实在不行,就叫了静儿陪着你去。”

    “我才不叫她呢”陆淑怡仰着脸笑了起来,说道:“她要是去了,保准贪玩不想回来,要是到时候她跑到山里头去玩,我可怎么管?”

    陆淑静可是最喜欢往山里跑着玩了,上次出游回来她还说没玩够呢!

    吴氏一想也对,点头道:“行,那你就自己个儿去,只是要多带些人去。还有,手炉脚炉也都带着,再多备着几件厚实的大氅,别冻坏了,这大冷天的,山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冷呢!”

    陆淑怡一一应了,一面还冲墨菊眨了眨眼睛。

    墨菊只抿嘴笑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寻人+第一百六十八章 见面
    &bp;&bp;&bp;&bp;第二日一早,陆淑怡果然带着墨菊和冬梅她们往大慈寺去了。 ..

    〗安知道以后叫苦不迭,可他一个下人,怎么阻碍的了府里的小姐去寺里还愿……

    他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头偷偷骂陆淑怡狡猾,又暗暗打算,等他娶盼儿的时候,一定要陆淑怡多出些嫁妆,不然他这次的哑巴亏就白吃了。

    却说昨晚陆淑怡征得了吴氏的同意,她连夜同盼儿墨菊等人悄悄在小厨房做了几样容易克化的点心,到了五更,她本想着再做两样药膳,可又怕做的太多会让霍天佑误会,如此,便只叫墨菊将半夜里做出来的点心装了两盒子带着。

    北风呼啸,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不过片刻功夫,车顶子就落的白刷刷的。

    车轱辘陷在半尺厚的大雪里,吱嘎吱嘎响个不停。

    ∶在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大翻毛的地毯,车壁上也挂了壁毯,加上厚厚的挡风帘子,倒是不觉得十分的冷。

    陆淑怡手里头捧着填彩漆缠枝莲纹的手炉,身上裹着厚厚的大红猩猩毡斗篷,肌肤雪白如玉,一双眼睛像是天际忽闪忽闪的星子一般,格外的明艳。

    ~菊冬梅和盼儿都挤在一起。

    这车里头暖和,挤在一起也能挡挡风寒,毕竟这么冷的天叫她们跟着出来,陆淑怡也于心不忍。

    她道:“你们要是觉得冷就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今儿这路不好走,我估摸着到了大慈寺,怎么着也得一个多时辰。”

    “我们倒是不觉得冷,就是怕把您给冻着。”墨菊体贴的将一条松花绿的撒花锦被往陆淑怡身上盖了盖,笑着道:“这个时候李平安应该急的跳脚了吧?”

    “他跳什么脚?他这叫知情不报,没罚他就已经不错了。”冬梅笑着给陆淑怡倒了一盏热茶,又转脸打趣盼儿道:“你可是小姐亲自提上来的人,他李平安真想娶你,以后就得对咱们三小姐忠心。”

    ∥儿脸腾一下就红了,她在冬梅胳膊上掐了一记,急急道:“谁说他要娶我了?别胡说,不然我撕的可就不是你的胳膊了……”

    “啧啧啧,还不让人说了,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冬梅撇嘴笑着,又冲陆淑怡眨眼睛,道:“三小姐,她的话你可得记住了,等李平安提亲的时候,你就说盼儿不想嫁他,叫他早早的死了这条心。”

    ∥儿又是急又是羞涩,脸红成了柿子。

    ~菊咯咯一笑:“你就好好挤兑盼儿吧,等三小姐以后给你做主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到时候就嫁呗,反正我又不会亏待了你们。”陆淑怡笑着在墨菊,冬梅和盼儿的脸上扫了一大圈,说道:“我说过,你们真心待我,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的将来我心里头都有数,有合适的,我也会留心的。”

    三个姑娘的脸都红了。

    不过脸红之余,墨菊的表情好像不是那么的欢畅。

    陆淑怡心里暗暗想着,墨菊年纪比冬梅她们都要大,先前留在吴家多年一直灸尽力的伺候着她的外祖母,如今又服侍在她身边,亲事一直也是个大问题。

    ∪前是外祖母疏忽了,可她不能疏忽,她得好好替墨菊谋划才行。

    车马一路摇椅晃到了大慈寺。

    ÷了马车,陆淑怡脚下的一双香色缎珠绣靴立刻没入积雪之中,冷风吹来,脸上像是刀子刮了一下,浑身冷飕飕的。…

    墨菊她们也都冷的发抖,搓着手道:“许多年都没有这样的天气了,今年的冬天真是不好过。”

    陆淑怡戴了兜头,又叫墨菊赏了随行的车夫护院等人二两碎银子,叫他们找个地方买酒喝去,好暖暖身子。

    至于进香的时候,他们就不用跟着过去了。

    陆淑怡出手阔绰,这些人自然也都听话。

    打发走了这些人,陆淑怡方迈着步子往寺里去。

    大雪纷纷,寺里静悄悄的,一个香客都瞧不见,零零散散的只能看到几个僧人在扫雪。

    也对,这样的大雪天不在热炕上躺着,谁愿意跑到寺庙里来进香,也就是她独一份。

    陆淑怡心里苦笑一声,一路去了大殿,先进了香还了愿,又与住持捐了香火钱。

    住持要留素斋,她只推说想先看看周边美景,先不着急用斋。

    等住持走后,她便急忙带了冬梅和墨菊去找那日同霍天佑见面的小院,盼儿留在厢房里应付住持。

    陆淑怡凭着那日的记忆慢慢的寻着那日的院落,好在她记忆力不错,虽不是过目不忘,却也能记个七八成。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找到了那一幢小院。

    院门外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

    墨菊皱眉:“怎么瞧着没人?”

    “咱们过去悄悄再说。”冬梅扶着陆淑怡往前去。

    走近了一看,半旧的木门竟然也是关着的,上面还加着一把铜锁。

    门竟然是锁着的。

    陆淑怡眨着眼睛,一双手紧紧捏着手炉,心道,莫非是她估计错了?霍天佑根本也不是在这里养病,或许,他在其他的地方养病吧。

    她这样想着,心情不免有些失落,缓步走上前去抬手摸了摸冰冷的铜锁。

    墨菊十分可惜道:“看来您是猜错了,人不在这里。”

    冬梅气道:“这个李平安,既然都说了,还不把地址给说清楚了,这大冷天的,害您白跑一趟。”

    陆淑怡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脚丫子都冻得发麻。

    再看看墨菊怀里头还抱着两个黑漆嵌螺钿花蝶纹圆盒,里头是满满两盒子的点心……

    她此刻的心情,连她自己都形容不出来,只闷闷道:“罢了,既然没人,那咱们就先回去吧。”

    冬梅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李平安,回去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人转头往回走,谁知道才走了两三步,后头就有人身传来:“陆三小姐请留步……”

    陆淑怡脚步一滞,回头一看,雪地里不知何时竟然立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霍天佑身边的双喜。

    上次在寺里头迎她的人,也是双喜。

    “双喜,怎么是你?这里不是没人吗?你是从那里冒出来的?”冬梅瞪着眼睛连跌声的问着。

    双喜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墙头:“翻过来的。”

    “啊?你是翻过来的呀,可我怎么没听到你翻墙的声音?”冬梅好奇的歪着脑袋看着双喜。

    双喜摸了摸头,羞赧道:“我功夫好,一般人听不到我的脚步声。”又道:“二公子就在里头。”

    陆淑怡一双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二公子在里头?”

    双喜点了点头,也不多做解释,只说道:“跟我进去,进去了说话。”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门都是锁着的,怎么进去?总不能跟着他翻墙吧?

    翻墙对墨菊来说倒是没什么,不过小事一桩,可对她来说就是件犯愁的事情了。…

    冬梅看着高高的墙头撅着嘴对双喜抱怨道:“你是功夫好,嗖的一下的就跳过去了,我和我家三小姐可办不到。”

    双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是我疏忽了,我给你们开锁……”

    “有钥匙还不开锁,真是的。”冬梅狠狠的在双喜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她可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她从小是山里头长大的,男孩子女孩子都是一起玩着长大的。

    双喜脸红了一下:“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

    陆淑怡心情登时好了起来。

    双喜麻利的开了锁,等陆淑怡她们三个进去,他又出去锁了门,重新顺着墙头翻了进来。

    双喜的身手十分敏捷。

    墨菊打量了他几眼,说道:“身手不错。”

    冬梅立刻一脸膜拜的凑过去道:“有时间也教教我,我也想学。”

    陆淑怡看到,双喜的脸又红了,他挠着头对冬梅道:“这个很难学,我又不能天天见你,怎么教你……”

    言下之意是他想天天见到冬梅。

    陆淑怡留心的看了看双喜的长相,高高大大的身材,四方脸,五官轮廓分明,和李平安比起来,他似乎还要好看些。

    至于出身,他是霍天佑身边近身伺候的人,配冬梅绰绰有余。

    这样看来,冬梅要是跟了他,绝对不吃亏。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探探双喜的口风了……

    院子仍旧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正中间长着的那一株苍松上面压了沉甸甸的积雪,仿佛要压折了一般。

    冬梅悄悄的问着双喜:“听说霍二公子受伤了,好些了没有?”

    双喜摇了摇头,悄悄对陆淑怡道:“陆三小姐还是亲自进去看看吧,墨菊和冬梅姑娘跟着我去喝茶吧。”

    还像上次那样,双喜带走了墨菊和冬梅,往后院里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陆淑怡怀里抱着方才墨菊给她的两个食盒,看着中间那屋立了片刻,等回过神,她才缓步走了进去。

    屋子上挂着极厚的毡帘,她走进去的时候,一阵暖风哗的一下扑面而来。

    屋里头的地龙烧的极旺,香炉里烧着凝神安息的安息香,一切都很安静。

    屋里头还守着三四个锦衣汉子,为首的是双瑞。

    双瑞见她走了进来,冲她点了点头,说道:“二公子才睡了不多久,您在这里等等。”

    陆淑怡点了点头,顺着双瑞的视线往左边看过去。

    左边上次空着的地方不知道何时摆上了一架六折山水屏风,透过屏风隐隐约约的能瞧见里头的罗汉床。

    陆淑怡放了说里的食盒,凝视着屏风片刻,才小声问双瑞道:“二公子伤的重不重?请大夫瞧过了吗?”

    双瑞压低了声音道:“虽然没伤到要害,不过也损了元气,怕是需要静养一阵子了。”

    陆淑怡轻轻“哦”了一声,本想接着问双瑞,霍天佑是如何受的伤,但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终究没有问口。毕竟她对与霍家来说是个外人,有些事情你问了,他们也未必肯说,又何必自找没趣,也为难别人。

    双瑞见她不语,迟疑了一下问道:“陆三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家公子在这里养伤的事情?”他问道:“是李平安同你说的对吗?”

    陆淑怡急忙摇头:“不是他,是我自己猜的。”

    双瑞迟疑的看了她一眼,正要再说,却听屏风对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呻||吟声,接着又是几声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嘶哑的厉害。…

    陆淑怡皱了眉头,看样子他应该伤的不轻。

    李平安说他回来五日了,伤口过了五日还能疼的叫他如此呻||吟,足可见伤的重。

    双瑞忙倒了温水端过去伺候。

    陆淑怡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罗汉床上,霍天佑正眯着眼睛昏睡着,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从外头透进来的清冷光线在他脸上跳跃着,大半年不见,他显得清瘦了许多,原本完美雕饰的一张俊脸,此刻泛着疲惫憔悴。

    一去大半年,他肯定吃了不少的苦受了不少的罪。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

    双瑞笨手笨脚的一勺一勺给霍天佑灌着温水,怎奈霍天佑总也不张口,大部分都流下来灌进了霍天佑的领口。

    陆淑怡没有说话,忙小心翼翼的挪步到榻前,顺势接过双瑞手中的白釉碗盏,小声道:“你扶着他,我来吧。”

    双瑞点头,抬手扶起了霍天佑。

    霍天佑还在昏睡,苍白着脸,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陆淑怡把汤匙的水递到他的唇边。

    似乎感觉到了湿意,霍天佑嘴唇动了动,勉强把水喝了下去,可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陆淑怡小声问双瑞道:“二公子这样迷迷瞪瞪的几日了?醒来过没有?”

    双瑞一脸惆怅:“这样迷瞪着足有七八天了,中间醒来过两次,总嚷着疼……”

    陆淑怡又送了一口水过去,目光迅速的在霍天佑身上打量,发现肩头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渗出来的血迹早已干涸。

    看来他伤在肩头。

    可是看着好像也不是多重的伤啊,怎么人会这样迷迷瞪瞪的?

    陆淑怡前世跟着白先生也学了不少医学方面的常识,她立刻察觉到,或许,霍天佑是中的箭伤,而且还是一支毒箭。

    中了毒箭的人就算是解了毒,伤口愈合起来也会十分缓慢,中途还有可能发炎,溃烂流脓,而伤者神智不清醒的时候也会比醒着的时候多。

    陆淑怡惊出了一身冷汗,到底是谁会用毒箭伤他?

    显然,不是辽人……

    那会是谁?霍侯爷?还是霍天康?

    她小心翼翼的给霍天佑喂着水,心里却惊涛骇浪。

    霍天佑喝了几口,中途也不知道是不是牵扯了他的伤口,他疼的皱了好几次眉头。

    双瑞懊恼道:“都怪我们没能保护好二公子,害他遭这样的罪。”

    “不怪你……”霍天佑的声音低沉且飘忽,他咳嗽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瑞一阵惊喜,连跌声道:“您可算是醒来了,您可算是醒来了,距离您上次醒过来,这可又是一天一宿了……”

    陆淑怡念了一声佛。

    霍天佑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坐在床榻边的陆淑怡。

    陆淑怡也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的眸子还是那么明亮,只是这样伤着,终究少了些神采。

    两个人就这么彼此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

    隔了半天,她才开口道:“二公子,你醒来了。”声音淡淡的,却又透着无比的关心。

    霍天佑唇角绽放了一个笑容,虽然着笑容显得有些无力,他指了指一侧的一叠被子:“我躺着就行。”

    双瑞利索的拿了被子垫在了他的身后。

    他又对双瑞道:“屋里头还有些冷,你去再添几个火盆。”

    双瑞又不是傻子,霍天佑明显是想和陆淑怡单独说说话,他自然也知趣的悄悄退下。…

    等双瑞一走,霍天佑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看着陆淑怡道:“嗯,我醒了。双瑞说我睡了一天一宿,我也该醒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无力。

    陆淑怡有些担心,皱眉道:“你别费力气说话,还有,你睡了一天一宿,是不是饿了?我带了点心来,你要不要吃一口,先垫吧垫吧肚子。”

    她忽然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多事。

    霍天佑看着她温柔的脸颊,忽然觉得胳膊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似的。

    说起来长这么大,关心过他的女人也就只有他的母亲了,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

    他忍着疼点了点头。

    陆淑怡立刻起身去拿了点心盒子过来,放在榻上打开。

    点心盒子里放着好几样点心,都是她同盼儿她们亲手做的。

    随手翻一翻,栗子糕,好像太硬了,不适合受了伤的人吃。玫瑰糕,好像又太甜了,也不适合吃……

    挑来挑去,最后她才把手放在了一块枣泥梅花香饼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昨晚上做的时候没想到你会伤的这么重,那几样都太硬了,你还是别吃了,赏给双瑞他们吃好了。”

    霍天佑咳嗽了一声,看着她道:“这点心都是你做的?”

    “手艺不佳,让你见笑了。”说话的当口,她把枣泥梅花香饼递在了他的唇边,还像方才喂他水喝一样。

    霍天佑咬了一小口,他吃的很慢,咽下去的时候也有些艰难。

    陆淑怡急忙起身转过屏风又倒了一盏温热水过来,一汤匙一汤匙的喂给他:“听你的嗓子都哑了,吃东西一定疼吧?”

    前世今生,她只对三个男人这么关心过,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白先生,一个是何泰,现在,他是第四个。

    她把这种关心归结为感恩,毕竟霍天佑帮了她那么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霍天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她身上穿的猩猩毡的斗篷,到现在都没有脱下来。

    屋里头烧着好几个炭火盆子,火势都很旺,她又穿的厚,小巧玲珑的鼻子尖上都冒了晶莹剔透的汗珠子。

    “外头虽然冷,可屋里头热,你把斗篷给脱了吧。”他身子挣扎着往后靠了靠,又咳嗽了一声。

    陆淑怡一愣,立刻本能道:“不,我不热。”

    霍天佑倒也不强求她,只半眯了眼睛道:“是李平安告诉你我在这里养伤的,对不对?”

    “不是他,是我自己猜出来的。”陆淑怡又挑了一块枣泥梅花香饼递给了他,诚实说道:“我只是使了些手段,逼着他让他把你回来养伤的消息透给了我,至于你养伤的地方,真的是我自己猜的,你可千万别责怪李平安。”

    霍天佑睁开眼睛扯着嘴角一笑:“我只是想知道,你拿什么逼他的?”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你不能责罚李平安,不然……我一个字也不说。”陆淑怡扬一扬眉,又眨了眨眼睛。

    她不知道她眨眼睛的杀伤力有多大,但是霍天佑却能感受到。

    因为这一刻,他觉得她实在是太可爱了,有点小聪明,又有点小得意的感觉。

    “……你也学会了谈条件。”他唇角的弧度翘的越高。

    “那你答不答应?”

    “好,我答应,你说吧。”

    霍天佑仔细的看着陆淑怡的眉眼。

    陆淑怡笑的高兴,说道:“李平安看上了我身边的一个丫鬟,我答应李平安,只要他把你的事儿同我说了,我就把我身边的丫鬟许给他。”她干咳一声,自嘲道:“当然,这样做有些卑鄙,不过我也没让他吃亏啊,我可是把我身边最得力的丫鬟给他当媳妇了……”

    她说起话来难得的轻松,一丝丝芥蒂都没有。

    霍天佑听着不自觉身子又往后靠了靠,微微笑了起来。

    等陆淑怡眉飞色舞的说完之后,她猛地看他一眼,这才发现霍天佑竟然一直在盯着她看,而且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春日里晨曦下漫出来的温柔。

    不经意的一瞥,她脸登时红了。

    “怎么不说了?”霍天佑完全不理会她的尴尬,只笑着咳嗽一声,接着道:“你身边的那个丫鬟叫盼儿对不对?”

    这一次陆淑怡没有再接着话茬往下说,她麻利的收拾着食盒,低着头道:“你才醒来,还需要多多休息,就别说话了……”

    “我是累了……”霍天佑仍旧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脸上的温柔并没有因为她的尴尬就失去半分,反而更多:“不过同你说话我觉得很轻松很好,所以,即便累也觉得很惬意。”R1152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往事+第一百七十章 痛心
    &bp;&bp;&bp;&bp;◆天佑毫不掩饰的话让陆淑怡又是一阵脸红,觉得无比的尴尬。

    ◆天佑见她如此,这才含笑转开了话题:“你做的点心不错。”又道:“做这个很费事吧?”

    陆淑怡收拾好了点心盒子,随手放在一侧的剔红牡丹纹香几上,回答道:“不费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顺手的事儿。”

    她并没有说是特意给他做的,免得尴尬。

    ◆天佑也不追问,指了指紧挨着床榻的一张紫檀鼓腿彭牙方凳:“坐下说话吧。”又看她一眼道:“还有,把你身上的大氅除了吧,我不看。”

    说着他便转过脸去。

    陆淑怡看了他一眼,心道,如此情况,看来她不除都不行了,又想,反正只是一件大氅,这里又没有别人,怕什么……

    她抬起手腕轻轻解开大氅,脱下后干脆就抱在了怀里。\无\错\ .().

    “好了……”她干咳了一声,为了不让自己尴尬,她急忙找了个话题道:“不是说边关大雪封了路,你是怎么回来的?”

    她渐渐不再称呼他为二公子,而是叫一声你。

    ◆天佑瞧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她多问了?

    陆淑怡心里思忖着,谨慎的捏了捏手指,立刻道:“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用回答我。”

    “哦?”霍天佑声音淡淡的,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口中又慢慢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的多了未必是好事。”

    ◆天佑目光有些飘渺。浓长的睫毛覆盖住他原本明亮无比的眼睛,脸上慢慢漫过一丝怨恨之一。

    陆淑怡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眼睛轻轻眯了一下,看来,他确实是被家人算计了。

    被家人算计的滋味她是最清楚不过的,平日里口口声声的说着咱们是一家人,可是却在背后捅你一刀,而且恨不得让你一刀致命。

    这种感觉,她懂。

    “是……是与你出征有关对不对?”陆淑怡不怕死的问了出来,她迟疑着。斟酌着。心翼翼道:“其实……这次该出征的是你的哥哥霍家的世子爷,对吗?”。

    ◆天佑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是,出征的人本该是他。可是他不能出征。”

    “所以。上战场的人是你。而……战功是他的,对不对?”陆淑怡的声音很轻很轻,轻的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到了。

    若论起可怜来。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其实才最可怜。

    ◎许别人付出或多或少都可能会有回报,可他却不能有回报。

    这种被人时时刻刻都要压在头上抢功的感受,她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完完全全的体会到。

    他应该过的很辛苦吧!

    “你都猜到了……”霍天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丝的波澜。

    “那还是我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霍天佑的睫毛轻轻动了动,整个人沉浸在思绪当中,道:“那一日雪才停了,哥哥来叫我,说是园子里的湖面都已经结了厚厚的冰,我们兄弟两个可以偷偷去滑冰。”

    陆淑怡静静的听着,连呼吸稍微重一点,她都怕搅扰了他的思绪。

    “就这样,我同哥哥偷偷的溜去了园子里,湖面上果然结了冰层。些漫漫,我们两个在冰面上玩的很高兴……”

    ◆天佑的嘴角绽出了一个细微的笑容,或许,他还在留恋那一日的美好吧。

    陆淑怡就那么一瞬不瞬的望着他,许是因为他受着伤的缘故,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需要被保护的无辜孩子一样,让她不忍移开目光。…

    “许是老天爷见我们玩的快乐,他也嫉妒了吧……”霍天佑的声音慢慢的有些提高,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的沉重:“……冰面上裂开了一道口子,后来成了冰窟窿,我同哥哥都很害怕,我们两个想要跑开,可是那道口子越裂越大,窟窿也越来越大……”

    陆淑怡听的心都揪了起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有些不忍再听下去。

    “……我拼命的跑,可转眼我同哥哥全都掉进了冰窟窿,湖水很凉,冻得我浑身都在发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身子微不可查的抖了抖,似乎身子还在冰冷的湖水中一般。

    “那时候我们两个想浮起来,可我太小,腿用不上力……不过后来我同哥哥都被人救上了岸,只是救上来以后我们两个的身体都被寒气侵蚀,我先天体质好,所以我扛过来了,但是哥哥的一双腿却从此落了病根,只要天冷的时候都会疼的下不了地……”

    “……后来父亲用牛皮做的马鞭打了我一顿,说我不该跟着哥哥胡闹,大哥被病痛折磨也都是我的错……”

    当日的惊心动魄和痛楚他就那么说出了口。

    陆淑怡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以……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都觉得是我欠了我大哥的的,我就这么偿还了十几年。我想,或许总有一日我能偿还清楚这些所谓的债吧,等到了那一日,我就可以收获我的付出,可以再也不用遮遮掩掩的过日子……”他闭着眼睛轻叹一口,睫毛上似乎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光亮之下,闪耀着叫人心痛的光彩。

    “可是到底是我想错了,到底是我估算错了所谓的亲情,估算错了所谓的兄弟情份……”

    他这次替兄出征一去就是大半年,且不说战况凶残,就是关外要命的环境也让常人难以忍受。

    可是他都忍了下来,还以他哥哥霍天康的名字立了战功,可到头来他又得了什么?

    得到的是半路上的伏击?还是涂抹着毒||药的毒箭?

    他就算是欠他大哥的,应该早都已经还完了吧?

    霍天佑的话再明朗不过。他受伤就是因为他的大哥霍天康。

    陆淑怡心念震动,心中百般滋味蜂拥而至,一时间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竟背负了这么多。

    外人看来他是光鲜无比的霍家二公子,可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她总觉得她活的累,原来他也活的不轻松。

    “你不欠他的,真的,你真的不欠他的。”隔了许久,她终于微笑着正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没有错。你一点都没有做错。当日要是我,我也一定会同我的哥哥出去玩耍的。若是非要纠结一个错处,那个人只能是你的父亲,是他的错。这么多年。他不该叫你背负这么多。承受这么多……”

    霍天佑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所以,以后你不必理会这些,是你的就是你的。不必妥协,更不用委屈自己。”她轻轻笑着起身,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手,缓缓说道:“记住,你这里住着希望……”

    前世,白先生是这样安慰她的,她不知道这一招用在霍天佑身上会不会管用。

    当然,这一刻她完全忘记了男女大防,她只想安慰眼前的这个男孩子……

    她的手很温暖,像是燃烧的小火炉一样,冰封在心里头的那些悲伤和怨恨,好像一点一点在消融,如逢见春天一般,融化成了晶莹剔透的小水滴。…

    而且,她说的话好像很熟悉很熟悉,他好像是在什么时候听过?还是在什么时候做过同样的事情?

    脑子莫名有些疼,有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谢谢你的安慰。”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抬头凝视着她。

    陆淑怡就那么半蹲着立在光影下,一双眼睛清澈的仿佛洗涤过的黑玛瑙,明亮了他的世界。

    不过他这样贸贸然把另一只手搭在陆淑怡的手背上,也着实吓了她一跳。

    陆淑怡立刻像是被什么刺中一样,蹭的一下抽回了手,红着脸道:“好了,说了这么多的话,你一定也累了吧,你先休息,我……我也要回去了。”

    霍天佑脸上闪过一丝丝失落,不过他很快调整了心态,笑着道:“我说过让你见白先生的,你放心,下次我会让他见你。”

    陆淑怡还有些尴尬,只草草回道:“不急,等你病养好再说。”

    霍天佑点了点头,又道:“近来你那边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棘手事情?我现在回来了,你要是有事解决不了,你就告诉我,我看能不能帮你。”

    说起棘手的事情,目前也就只有她的亲事了。

    何二太太想给她做媒,让她嫁到保定府赵家去。

    不过这事她不想在麻烦他,毕竟他伤的这么重,而且他和他哥哥之间肯定也还有一番较量在后头,她不能再麻烦他叫他分心了。

    “没什么大事,一切都好。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因为你的人,我舅舅现在上进多了。还有你留下的那些人,他们帮了我很多,谢谢,真的谢谢你。”

    霍天佑笑了笑,神色间好像有些疲倦。

    说了这大半天话,他也算损耗精力了。

    陆淑怡马上起身道:“我看你也累了,还是歇着吧,等身子养好了咱们再慢慢说别的。”

    这一次霍天佑没有再挽留她,十分温和的点了点头,咳嗽一声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陆淑怡皱起了眉头。

    今儿来一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什么时候再来呢?

    她不敢保证,只说道:“我得了空就来看你。”想了想又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告诉我,下次我要是能来,我就带给你。”

    霍天佑很认真的想了想:“我想吃面条……”

    陆淑怡有些为难,要是从陆家带了面条到这里来,一路颠簸,那面条还能吃吗?

    答案是否定的。

    她摇着头商量道:“换个别的成不?面条要是拿过来就不能吃了。”

    “怎么办……我就想吃面条。”霍天佑望着她的脸,轻轻一笑道:“后头有厨房……”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啊!

    陆淑怡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狡猾。抿着嘴道:“那要看我什么时候能来了,没准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养好伤回去了。”

    “不会”他一脸笃定:“至少等过了年我才会回去……”

    陆淑怡隐约觉得他还有大事要办,只“哦”了一声,又把大氅穿好,看了看香几上的食盒道:“这些点心你要是不爱吃就赏人吧。”

    “谁说我不爱吃?你的手艺很好。”霍天佑笑了笑,目送她道:“外头雪大,山路难行,我会让双瑞他们暗中护送你回去。”

    陆淑怡驻足想了想:“不用,你这里也需要人照顾。”

    “我人多……”他坚持。…

    陆淑怡不再推辞。只说道:“那就让双喜带着人送送我们好了。双瑞留下。”最后又不忘提醒一句:“对了,李平安,你可千万别怪他,他真的是被我逼的。”

    “知道了……”霍天佑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说过不追究就不追究。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

    陆淑怡这才放心。笑着与他道别:“那你好生养着。要是有需要的,你叫李平安告诉我一声。”

    霍天佑“嗯”了一声,然后靠在身后的被子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淑怡看了一眼。知道他是太累了,她不敢再打扰,忙踮着脚尖轻轻的走了出去。

    双瑞就像是木桩子一样守在门口,大雪纷纷,他满身的白雪,却一步都没有离开。

    陆淑怡悄悄问他:“你这样守着冷不冷?”

    “冷。”双瑞回答的很干脆,但是他道:“为了我家二公子的安全,冷些怕什么?”

    陆淑怡佩服的“哦”了一声,又小声问道:“你和双喜是不是亲兄弟?他……他成家没有?”

    双瑞一脸疑惑。

    “三小姐问这些做什么?”

    陆淑怡有些不好意思,她总不能说是为了给她的丫鬟谋将来吧。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奇,随口一问,随口一问……”她干咳一声:“那什么……劳烦你把我的人叫出来吧,我要回去了。还有,二公子说让双喜他们暗送我们回去,你……没意见吧?”

    双瑞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往后院里去,片刻功夫就带着墨菊和冬梅过来了。

    冬梅一过来就眉飞色舞的指着双喜对陆淑怡道:“三小姐,我告诉你,他做的木雕可好玩了,你看看这个猪崽雕的,是不是活灵活现的?”

    冬梅的手里头握着核桃大小的一块木雕,上面雕着两只小猪崽,表情生动,仿佛活的一样。

    陆淑怡惊讶道:“雕的真好看,手可真巧。”

    双喜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道:“胡乱雕的,也就是看着玩玩,三小姐要是喜欢,下次我也送你一个。”

    “什么呀,你就是太谦虚了,改明儿你也教教我好不好?”冬梅喜滋滋的把玩着手里头的木雕,很喜欢的样子。

    双喜的眼睛从冬梅的身上扫过,脸明显的红了一下。

    看样子有戏。

    陆淑怡不动声色笑着道:“那就多谢你了,你若要雕,就帮我雕一枝梅花可好?”

    双喜点头应了。

    等回去的路上陆淑怡变着法的问冬梅:“你说双喜这人如何?”

    墨菊是心思极其灵透的一个人,她略略一想,立刻就明白了陆淑怡的心思。

    “我觉得双喜这个人还不错,冬梅,你说是不是?”墨菊推了推冬梅的手肘,笑的狡黠。

    冬梅还在把玩手里的木雕,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只笑着说:“他那个人看着像是大老粗一个,不过我倒是觉得他心思挺细的,你们瞧瞧这个木雕,做的多好……”她手指来回的摩挲着木雕,面上的笑容很明媚。

    看来双喜在他心里头还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陆淑怡放心了,要是她真给冬梅做媒,她应该不会抵触吧。

    她这样想着,头又靠在了车壁上……

    大雪纷纷,霍天佑半闭着眼睛躺着,脸上泛着苍白。

    双瑞端了药过来。

    霍天佑闻了一鼻子。只皱着眉头摆手道:“先搁着吧,凉了再喝。”…

    他从小最害怕喝药,闻见药味就想反胃就想吐。

    双瑞又不敢劝,只能老老实实的把药碗搁在了香几上,垂着眼睑说道:“陆三小姐今儿过来找您,一定是李平安透的消息,李平安那边,您可要罚他?”

    霍天佑疲惫的摆了摆手,他已经答应陆淑怡不责罚李平安了,大丈夫言而有信的。说不责罚就不责罚。

    “不用管他。反正他也没同别人说。”

    双瑞自小就跟在霍天佑身边,他向来行事稳妥懂分寸,像李平安这种,在他看来就该处罚。

    他不明白向来严肃的霍天佑为何不责罚李平安。

    “那陆三小姐呢?您……您就那么信任她?万一她回去对别人透了您的行踪。到时候可是会出大事的。”双瑞声音低沉。透着担忧。

    这次霍天佑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伏击。可见敌人在暗处躲着,形势十分危机。

    霍天佑躲在这里,也是因为佛门清净好养伤。

    二则。这里是霍天佑的祖父留下的秘密之地。霍老侯爷在弥留之际把这个地方告诉了霍天佑一人,大约也是想到了日后霍家兄弟可能相争,到时候身为庶子的霍天佑没地方去,这里正好可以容他,保他一命。

    这么保密的地方,霍天佑却随意的让一个女子进出。甚至在霍天佑被救回来的路上他迷迷糊糊的还下了令,若是陆家三小姐来找他,就让她进来……

    他不明白,他家二公子为何要这么的信任一个女子。

    霍天佑仍旧闭着眼睛,口中却十分笃定道:“她不会害我,我知道,她一定不会害我。”

    双瑞无奈的抽了抽嘴角,他还能说什么?

    自己的主子都已经这么信任那个柔柔弱弱的姑娘了,他还能怎么劝?

    “侯府里现在什么动静?”霍天佑微微支了支身子,指了指药碗。

    药再苦,他也得咽下去。因为只有把身子骨养好,他才能有资本去争去抢。

    双瑞忙端了药碗给他,回话道:“咱们派出去打探的人今儿一早就回来了,那时候您还没醒过来,所以……”

    “别废话,说事。”霍天佑一口气咕嘟咕嘟喝干了药,苦的他直皱眉头。

    双瑞急忙去端温水伺候他漱口,他只摆手道:“不必了,把那香几上点心盒子里的点心给我拿一块过来……”

    双瑞愕然,一面去拿点心一面疑惑道:“您不是最不喜欢吃点心吗?说是吃了嘴里发酸,不好受……怎么今儿又?”

    “又废话……”霍天佑接过双瑞手里的点心就往口中塞,而且还吃的津津有味。

    双瑞看的瞪大了眼珠子,心道,他们二公子是伤的胳膊又不是舌头,难道味觉还变了不成?

    不过再看看那食盒,他就有些明白了。

    那可是陆三小姐送的,所以……

    不过陆三小姐有那么好吗?不就是人长的漂亮点,说话声音好听点,会做点心,会安慰人……

    好像,她是挺好的。

    双瑞摸了摸头。

    霍天佑提醒他道:“我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呢!”

    “哦,哦,哦,侯府那边现在没什么特别大的动静。侯夫人很好,只是她挺惦记您的。世子那边……他一直派人在寻您,他还雇了京城九华帮的杀手,悬了赏金,要您的……要您的命……”

    双瑞的声音透着无比的愤怒,他气愤道:“这么多年您为他做了那么多事,留了那么血,他怎么还能这么对您?”…

    “有什么看不开的,人不就是这样吗?利益和权利面前,他还能看见什么?”霍天佑的声音透着几分哀凉,他一口将陆淑怡做的点心咽下,喉咙里似乎暖了一下。

    双瑞几不可闻叹息一声,问道:“世子雇凶想要伺机而动,那您打算怎么办?您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这里吧?”

    “九华帮的帮主是不是程又青?”霍天佑问了一句,身子又慢慢靠在了身后的被褥上。

    毕竟受了伤,坐的久了身子就觉得十分乏力。

    双瑞想了想,摇头道:“现在不是程又青,程又青已经在十天前暴毙了,现在九华帮的帮主是原来的副帮主石半天。”

    “程又青死了?怎么死的?”从他受伤到现在,外界的一切他都还没有好好的过问过,没想到有些人下手这么快,把他的路都堵死了。

    “外头传言是得了疾病暴毙而死,可属下派人去暗中打听,程又青的遗孤却说程又青是被副帮主石半天害死的……”

    “恐怕不是石半天害死的吧,背后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大哥才对。”霍天佑吸了一口气,目光发沉。

    几年前他曾经机缘巧合救过程又青一命。

    程又青是极讲义气的一个人,当时就表态,只要是霍天佑的事情,就是他程又青的事情,所以他大哥霍天康想要发动九华帮来杀他,程又青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可是程又青一死,这样的格局就会被打破。

    人走茶凉,现任帮主想要他的命,帮众也只有听令行事的份儿了。

    霍天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刻了字的铜钱,抬臂丢给双瑞:“拿这这个派人去找九华帮的另一个副帮主柴曾,就说我要见他……”(未完待续……)

    P:两章合在一起了,六千多字,么么哒~

    第一百六十九章&bp;&bp; 往事+第一百七十章&bp;&bp;痛心。

    第一百六十九章&bp;&bp; 往事+第一百七十章&bp;&bp;痛心 ,: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来客+第一百七十二章 故人
    &bp;&bp;&bp;&bp;却说陆淑怡一路回了陆家,才下了马车,冬青就急急忙忙跑过来道:“太太说让您来了就去她那儿一趟,她找您有事。”

    陆淑怡皱了皱眉,拢紧了大氅往香榭院去,路上又问冬青道:“你知道太太找我是什么事情吗?”

    “奴婢不知道,不过吴老太太那边派了人过来,像是有急事。”

    外祖母派人来了?

    难道是她舅舅吴成又闯出什么大祸了?

    陆淑怡心里着急,急忙往香榭院跑去。

    等到了香榭院她才弄明白,原来吴氏急着找她是因为郑员外家的郑六小姐一大早的没了……

    吴氏脸色很难看,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她已经哭了好几次了。

    “你说说,好端端的一个丫头,这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吴氏的声音悲悲戚戚透着惋惜,感慨道:“先前你外祖母还一门心思想着促成你舅舅和这丫头的亲事呢,现在人没了,我这心里头真不好受……”

    吴氏本就是玲珑剔透的一颗心,这样的事情她听说了就会觉得格外的难过。

    陆淑怡早就知道郑六小姐不是个长寿的,前世她也是得了急病不治而死的。

    所以她才力劝杨氏,没有让她同郑家议亲。要是议了亲事,现在遭到非议的人就是她舅舅了。

    “是挺可惜的……”陆淑怡挨着吴氏坐着,温声安慰道:“可是人命不由我们做主,咱们能怎么办?”

    吴氏提着帕子又抹了抹眼泪,点头道:“你说的对,不过这孩子总归同你舅舅有些缘分,先前虽然没能议亲。两家却都有意。她没了,我也应该去郑家看看……”

    郑家也是长乐镇上的大户,闺女没了,镇上的各家太太夫人必定都会去看看,安慰安慰郑夫人。

    不过郑六小姐尚未定亲出嫁,她死了也不会搁太久,更不会入祖坟。郑家只会在外头点一处穴单独葬了。

    陆淑怡心里头也有些难过。

    年轻轻的死了。还要孤零零的葬了,实在是可怜。

    “是该去看看……”陆淑怡叹了一口气:“我陪着您去吧!”

    吴氏点了点头的:“你去拜拜也好,她才比你大几岁而已。”吴氏说着又流了一会眼泪。

    陆淑怡心情沉沉的。

    第二日一早。她陪着吴氏去了一趟郑家。

    郑六小姐因为是没有出嫁没有下定的女儿,因此郑家也没有大操大办,只简单的布置了灵堂。

    灵堂上挂满了白色帐子,显得寂寥而沉重。

    一条年轻而鲜活的生命。一夜之间就没有了,可见生命无常。

    陆淑怡陪着吴氏去上了香。又陪着吴氏去看郑夫人。

    郑夫人四十出头的人,因为郑六小姐的死一下子就老了十几岁的样子,鬓边华发像是染了银霜一样,一双眼睛肿的只剩下一条红红的细缝。

    吴氏安慰她的时候。她流着眼泪紧握着吴氏的手道:“我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大的闺女,一夜间就没有了,你说。叫我以后怎么过?活不了了……活不了了……”

    陆淑怡鼻子酸酸的。

    前世她经历过丧母之痛,但是那时候她没心没肺。压根体会不到那种永远阴阳相隔的难过和伤痛。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她活着的时候我总是管她管的太严厉,她想玩的,想做的,我都没有在意过……我现在真的很后悔。那一日她说她想踢毽子,可我说天太冷了,硬是没让她踢,我……我要是让她踢了多好啊……”…

    郑夫人哭的撕心裂肺,眼睛里满是后悔和不舍。

    陆淑怡抽出帕子揉了揉眼睛。

    活着的时候有些事情我们都不肯在意,可是直到失去的时候,你才会发现有些事情真的是不会再有了。

    回去的路上她默默的躺在了吴氏的怀里,马车晃晃悠悠的颠簸着,她手里紧紧握着吴氏大氅上的绦带,十分的依恋。

    吴氏摸着她柔软的头发,软声道:“以后你想玩就玩,我不管着你了。”她无比感慨道:“你看看今天郑夫人哭成了什么样子,后悔管郑六小姐管的太严厉,孩子想玩都没有让她多玩玩……当时我就在想,你和静儿是不是也在怪我管你们管的紧,怪我没让你们好好玩耍,哎……人一没了,那些个以前觉得微不足道的事情,陡然间就觉得重要了。”

    吴氏的感慨正好也是陆淑怡的感慨。

    活着的时候才是最应该珍惜的时候。

    她安慰吴氏道:“您是慈母,这辈子我能当您的女儿,我很高兴。”

    吴氏面上多了一丝温柔的笑容,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知不觉你都这么大了,哎……我真是不舍得你长大,不舍得你出嫁。”

    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眼看着就要议亲,就要出嫁,就要当别人家的儿媳妇了。

    吴氏心中各种感慨,除了不舍还是不舍。

    “那我就不嫁人了,一辈子陪着您”陆淑怡笑着逗吴氏。

    吴氏笑了起来,眼角有了淡淡的鱼尾纹路:“傻丫头,你不嫁人我不得愁死啊?一家有女百家求,姑娘大了,我们当娘的也不能留。”

    “那……那要是遇不到喜欢的怎么办?”陆淑怡红着脸小声问了一句。

    吴氏抿嘴笑了起来,同她意味深长的说道:“过日子可不是光靠喜欢能过一辈子的,我也年轻过,你说的我懂。但是你看看,咱们陆家有几个是因为喜欢才凑在一起过日子的?”

    “小姑母……”陆淑怡提起了陆昭宁。

    陆昭宁当初出嫁压根就没有管对方的家底子如何,人家就是凭着一腔热血直接嫁的。

    虽然当时陆老太太反对的死去活来的,但是现在看来,陆昭宁的选择并没有错。

    她放弃了所谓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儿,却得了个真心真意待她的郎君。

    再比比陆淑娟嫁的钱文昌。

    钱文昌就是个败类。有钱有势又能怎么样?到处拈花惹草,手段又卑劣,这样的男人就是堆个金山银山送给她,她都不带看一眼的。

    陆淑怡心里暗暗又把钱文昌鄙视了一番。

    “你小姑母是陆家最有出息的一个女孩子。”吴氏表示赞同,说道:“虽然当时她选杜宽的时候我们都不同意,不过现在看来,你小姑夫人挺好的。能平平常常过日子就行。”

    陆淑怡心里暗暗为吴氏的深明大义鼓掌。为有她这样的母亲而感到骄傲。

    一晃又是两日。

    两日间陆淑怡每日只安心做绣活,闲下来的时候又去陆二老爷的书房找了一本《兰草纪要》在房里头研究。

    她还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来,陆淑青和陆淑静就跑过来找她。

    陆淑青显得很兴奋。兴高采烈的说道:“何二太太请了个京里头的画师来给咱们画像了……”

    何二太太来了?

    陆淑怡皱了皱眉:“何二太太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没来,来的是何二公子和昭儿表姐。”陆淑青笑着解释道:“听说那画师是京都三师里头的一师,善长人物画作,何二太太请了他许久。他才答应要来画像。”…

    京都三师她是知道的。

    前世她还曾拜过其中的一个叫王修的画师当老师,当然。她能见到王修还能拜他为师,都是白先生一手安排的。

    今日来的画师善人物,多半就是王修吧。

    陆淑怡有些小高兴,前世王修教了她许多东西。对她的帮助也很大,没想到今日他会作为画师来陆家作画。

    不得不说这是缘分。

    不过何二太太请他来给陆家的女孩子们画像,这其中只怕有古怪。

    说不定就和她的亲事有关系。

    陆淑怡喝了一口热茶。翘起小指头不感兴趣道:“看看画我倒是觉得挺好,可要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入画。我可不干。”

    “我也觉得挺累的。”陆淑静嘴里塞着一片栗子糕,口齿不清道:“大冷天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算了算了,我不去了……”不过她又不想放弃看王修作画,只说道:“我也只看画,不画像。”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陆淑青撅了撅嘴有些不高兴:“人家可是京都有名的画师,听说以前还给如瑞公主画过像呢,你们要是不去,难道就不会遗憾和后悔吗?”

    冬梅听的也很心动,小声的同陆淑怡说道:“要不您也过去瞧瞧?京都来的画师,肯定很了不起吧……”

    墨菊笑着在她额头上戳了一记:“你这丫头,是你想去对不对?”

    冬梅吐了吐舌头,可怜巴巴的瞅着陆淑怡:“去吧,京都的画师肯定好……”

    王修的画技陆淑怡是知道,他二十五岁那年就被请进宫里给如瑞公主画像,如瑞公主更是赏了他一对夜明珠,赞他的人物画“灵动无尘”,从此他在京都名声大噪,身价倍增。

    京都的大家小姐,那个不为有一副王修的画像为荣?

    陆淑青想要画像,也是人之常情。

    她笑着同陆淑青道:“我们陪着你去看看,不过,我可只是看看,你画就成了。”

    陆淑青这才高兴了些,应声道:“这还差不多。”

    陆淑怡起身换好了衣裳,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往陆老太太的福寿居去。

    福寿居外头的庑廊下早已站满了各个房头的丫鬟婆子,都在三三两两的嘀咕着什么,还有的干脆顺着窗户缝悄悄的往里头瞧,一个个高兴的像是喝了人参汤似的。

    陆淑怡咳嗽了一声。

    这些人急忙垂着脑袋问安。

    陆淑怡不答话,只吩咐墨菊道:“我看别的房头的丫鬟嬷嬷都在外头等着,你们也都留在这里吧,屋里头地方小,肯定没地方插脚了。”

    王修可是难得一见的人物,他的到来,陆家几房的老爷太太必定都会来看一眼的。

    冬梅立刻一脸可怜的看向陆淑怡。

    陆淑怡嘴角抽了抽。只得道:“好,你跟着我进去。”

    冬梅立刻眉开眼笑,恨不得在陆淑怡脸上吧唧一口。

    陆淑怡嫌弃的看了看她,小声道:“里头要是实在没地儿插脚,你也得出来。”

    冬梅点头如捣蒜,屁颠屁颠道:“好好好,奴婢就看一眼。就一眼……”

    陆淑怡嘴角抽了抽。提着裙角往屋里去。

    福寿居里头黑压压的围满了人,大太太领着陆文辉和陆淑琪都在,陆二老爷也过来了。

    吴氏倒是没有来。不过安姨娘和陆淑芳都在场。

    安姨娘打扮的很朴素,身形比前一段日子又清瘦了些,略显得憔悴。不过陆淑芳倒是打扮的十分光彩照人,一双美目盈盈含情。时不时往何泰身上瞟。…

    陆淑怡心里不由感叹,陆淑芳现在所做的。就是她前世所做的。果然是当局者迷,现在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心情真的大不相同。

    三房的三太太和三老爷也都在,四房的四老爷和四太太。以及四房的几个孩子都在。

    上手里坐着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王修坐在陆老太爷身边的位置,王修的身后站着何泰和何昭儿。

    陆淑怡悄悄看了一眼王修。脑子里回忆着前世他的模样儿。

    他还是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儿,身上穿着石青色梅兰竹菊棉袍子。脚上蹬着角靴,虽然三十好几的人了,可一双眼睛仍旧明亮的像是少年一般。

    目光触及到王修身后的何泰,何泰冲她轻轻一笑,算是见了礼。

    不过何昭儿就不那么友善了,一对眉毛挑的高高的,一副倨傲模样。

    陆淑怡只装没瞧见,带着陆淑静和陆淑青先同王修见了礼。

    陆老太太笑着同王修介绍道:“这是我三个孙女,一个十三,是二房的长女,一个十二,是三房的长女,一个才刚刚十岁,还不懂事呢!”

    王修的目光从她们姊妹三个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陆淑怡身上穿着嫩红色织金绣花草棉褙子,梳着双螺髻,头上也没戴什么特别的饰物,只簪了鎏金银蝴蝶的头箍,耳朵上带着米粒大小的丁香耳坠,肌肤白皙,一双眼睛明亮的仿佛碧玺一般。

    他细细的看了两眼陆淑怡,口中啧啧道:“这位小姐生的好样貌,若是入画,必定十分惊艳。”

    看人是画师的天性。

    有些人天生就是为画而生的,即便不入画,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此刻王修眼中的陆淑怡,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前世王修也曾这样夸过陆淑怡,当时他还给陆淑怡画过三幅画,一副是春日赏花图,一副是夏倚窗看荷图,还有一幅则是冬日踏雪寻梅图。

    那三幅画白先生看了都十分的赞叹,其中的一副他还收藏了起来。

    陆淑怡想到这些过往,不觉对王修又觉得亲近了些,她笑着福了一福:“先生真是抬举小女了。”

    王修身后的何昭儿立刻冲陆淑怡投来一道恨恨的目光,十分的不服气。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溢美之词。”王修笑了笑,缓缓道:“说起来这么多年我画了的人物像加起来少说也有数千张了吧,不过像陆小姐这样天生为画而生的人却极少。这么多年,除了陆小姐之外,我只见过一人,那就是如瑞公主。当年如瑞公主的画像之所以会名动京城,也是因为如瑞公主本身的魅力,并非只是因为我画的好。”

    王修的一番话让陆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他们天天看,也不觉得陆淑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漂亮些,个子比别的姑娘高些。

    陆淑芳和陆淑琪都有些不服气。

    陆淑怡就真的那么好吗?

    这王画师不会是眼瞎了吧?都快把她捧到天上去了……

    “王先生过奖了……”陆老太太很高兴,笑着同王修说道:“我这几个孙女,就数三丫头她模样儿最好……”

    陆老太太的一句话,大太太和三太太的眼神登时有些不对。

    大太太心道,她的陆淑琪模样儿那里比陆淑怡差了?

    她冷眼瞅着陆淑怡。又看一看陆淑琪,在两者中间做着对比,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陆淑琪也是美人儿,只是王画师没有特别观察而已。…

    同样的,三太太也存了这样的心理。

    在她看来,她比吴氏长的好看。她的女儿陆淑青自然也要比陆淑怡长的好看。只是王画师没眼光罢了。

    三太太在心里头不屑的嗤笑了一声,再不去看陆淑怡。

    陆淑怡一脸无奈,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却无端端成了众矢之的……

    王修完全不理会陆家女人们那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继续同陆老太太说着话:“模样儿倒是其次,周身的气质才是最重要的……”

    “是先生您抬爱了……”陆淑怡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下去,她笑着道:“小女早就听闻先生人物画名扬天下。可巧小女平日里也是极爱画画的,不知先生闲暇时候可否指点一二?”

    陆家最爱画画的其实并不是她。而是陆淑静。

    陆淑静想插嘴可又不好意思插,只能干着急。

    “哈哈哈……”王修潇洒一笑,喝一口茶道:“好说好说,只是有一点。三小姐可一定要入我的画才行……”

    “您来不就是给我这些表姐们画画的吗?”何昭儿殷勤的笑了笑,她目光一闪,正好落在了陆淑怡的脸上:“三表姐肯定会入画的。对吧……”

    陆淑怡瞥了何昭儿一眼,没有说话。

    王修也没有再说别的。只对陆老太太道:“这次王某是受了何二太太的托付才来给陆家诸位小姐作画的,还请老太太您安排安排。”

    谁不想让王修为其作画?

    别说是陆家的这些姑娘们,就是陆家的这些长辈们,那一个不想有王修的画?

    “您可真是客气了,您能来我们陆家作画,是我们陆家的荣幸。”说话的是陆老太爷。

    陆老太爷穿了件家常的杭绸棉袍子,手里捏着一对文玩核桃来回的轻轻捏着,略一转头,他对陆老太太道:“王画师是贵客,你可要安排的好好的。”

    陆老太太点着头,笑着同陆二老爷道:“我省得。”

    一番寒暄之后,王画师最终定下来去梅园里给陆家的诸位姑娘画像。

    陆家几房中唯独陆二老爷和陆三老爷平日里喜欢书画,陆老太太便把招待王修的人物交给了他们二人。

    陆二老爷正好也有些书画上的问题请教王修,这样的安排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陆老太爷同王修说了一阵子话,先行离开了。

    “要是您时间多的话,我这个老婆子其实也想着……也想着要一副您画的画呢!”陆老太太见陆老太爷离开了,她才敢开口。她脸面上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么大的岁数了,画画像那都是爱美的小姑娘们干的事情,她一个老太太凑的哪门子的热闹。

    不过王修答应的十分痛快:“行,只是若画不好,您别怪我就行。”

    “说的那的话,不会不会……”陆老太太哈哈笑了起来。

    陆淑怡还是头一次看到陆老太太这么笑,她登时有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错觉。

    既然陆老太太都开了口,三太太自然也少不了,立刻笑吟吟道:“那王画师能不能给我也画一副?”

    王修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下来。

    陆淑怡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王修,前世她可记得王修没有这么痛快。

    前世凡是来求他作画的人,他看着顺眼了才会去,看不顺眼直接就让小童打发了。

    何二太太能请动他,看来他同何二太太的关系不简单。

    陆淑怡心里头想着,又悄悄看了看何泰。

    何泰立刻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也冲她微微笑一笑。

    何昭儿立刻鬣狗似的瞪了她一眼。

    陆淑怡没有理会何昭儿,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后来陆老太太把王修安排在了嘉禾院里住着,又差了一波十分妥帖的丫鬟前去伺候着。

    回揽月阁的路上冬梅一脸的与有荣焉,眉飞色舞的同墨菊讲道:“你是没听见,那个王画师对咱们三小姐的容貌赞不绝口,说她的容貌最适合入画……哎哎呀,当时我瞧着大太太和三太太她们好像都不服气似的,还有二小姐七小姐她们,也都不服气,对了对了,还有何家表小姐,我看她嘴巴都气歪了……”

    “行了,就你长嘴了?”陆淑怡瞪了冬梅一眼,冬梅吐了吐舌,住口不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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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知晓+第一百七十四章 张扬
    &bp;&bp;&bp;&bp;王修的到来让陆淑怡着实猜测了一番。

    当日傍晚,何泰忽然差了身边的小厮常山送了一匣子点心过来。

    陆淑怡不敢收,只让墨菊问明常山,点心是大家都有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有。

    毕竟人多嘴杂,要是只有她一个人有,她又会成为众矢之的。

    常山回答说是陆家的几位小姐都有,她才放放心心的叫墨菊收了,又赏了那常山一把铜钱。

    常山小声同墨菊道:“你告诉三小姐,这点心是我家公子亲自挑的,请她务必尝尝。”

    墨菊立刻觉出了古怪,等送走了常山,她把常山的话同陆淑怡说了。

    陆淑怡想了想,命墨菊开了点心匣子,又悄悄道:“仔细找找,看看里头是不是什么东西。”

    墨菊低着头在点心匣子里找了找,还真就在最底层铺着草纸的夹层里找到一张折成四方的小纸条。

    墨菊十分紧张的捏紧了纸条:“这……”

    “拿过来给我瞧瞧。”陆淑怡伸手接过了纸条,她默默的看了两眼,同墨菊说道:“我去一趟桂荷月畔”

    何泰邀她去桂荷月畔必定有事要说,上次他说要帮她把赵勇的事情解决掉,看样子是有眉目了。

    陆淑怡起身让墨菊拿了大氅过来。

    墨菊犹豫道:“要是被别人瞧见,只怕又多出闲话来。”

    “谁说只是我去了?”陆淑怡笑笑,先去找了陆淑静,这才去了桂荷月畔的凉亭。

    陆淑静听陆淑怡说要去见何泰,她是一千一万个不乐意,撅着嘴不高兴道:“你同他有什么好说的?你看何昭儿那表情。真是讨厌……”

    陆淑怡也不解释,只陪笑着哄她道:“真的是有事,就帮我一次,好不好?”

    最后陆淑静想了许久才勉强答应下来陪她到桂荷月畔。

    今儿的天气不算冷,天色明澈湛蓝,细碎的冷风吹在身上,又淡淡的凉意。

    何泰着一身石青色织金百碟纹棉袍。长身玉立。神采飞扬的站在亭内。

    陆淑怡带着陆淑静先去和何泰打了招呼,见四周无人,陆淑静撅着嘴道:“你们有什么事情就快说。我先去那边看看池子里的鱼。”

    天寒地冻的,池子里的鱼早就沉底了,那还能瞧得见,她也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

    何泰扯着嘴角笑了笑。等陆淑静走后,他笑着同陆淑怡说道:“八表妹还挺可爱的。像个孩子。”

    “她就是个孩子。”陆淑怡也报以微笑。

    这次同何泰说话,她明显觉得轻松了不少,可能是上一次把话都说开了吧,人也觉得释然了。

    何泰扬起了嘴角。两人寒暄了一番,何泰凝视着她道:“你知道不知道王修的来意?”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她就觉得何泰找她是为了说王修的来意。说不定还和赵家的亲事有关系。

    她想了想,眨着眼睛道:“不会是拿了我的画像去给你那个表弟看吧?”

    其实她只是胡乱猜测的。没想到何泰却马上睁大了眼睛问她道:“你怎么知道的?不过……不是只给我表弟看,而是给我舅舅舅妈看。”

    他一语道破何二太太请王修来给陆家女孩子画像的目的。

    陆淑怡登时觉得何二太太无耻之极,心里的弯弯道道实在是太多。

    当然,当着何泰的面她也不好骂何二太太,只冷笑一声道:“二太太还真是抬举我,是不是也想让我当一回昭君?”…

    古有毛延寿为元帝画后宫诸女画像,元帝则以画论人,美貌者可得其临幸,貌丑者永无出头之日,老死宫中。可惜最后遇了个网昭君,让元帝抱憾不已……

    陆淑怡觉得何二太太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而且她没想到的是,王修居然同流合污。

    前世的王修可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陆淑怡心里对王修有些失望。

    何泰脸上有些尴尬的意味,他干咳一声说道:“其实一开始我母亲是想在过年的时候邀了你去我们何家,然后找个机会同我表弟见面,彼此相看相看……可是我舅舅那边忽然着急起来,说是我舅母那边也看中了一位姑娘……”

    何泰话还没说完陆淑怡就明白了。

    感情赵家这是怕两边耽误呀,怕赵勇看不中她,那边的姑娘又黄了……

    赵家还真是两不耽误,以为谁家的大姑娘都在等他家的儿子似的。

    陆淑怡心里冷笑一声,她目光看着湖面,淡淡道:“你不是说要帮我吗?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帮我?”

    很明显,她在同何泰赌气。

    何家和赵家这种不尊重人的行为实在叫人恼火。

    “还有,那位京都来的王画师,他是被你母亲多少钱买来的?”

    她的问题极为犀利,丝毫不给何泰面子。

    她不需要给他什么面子,因为这是他前世欠她的。

    也因为她对何泰的心都释然了,再不用去顾虑他的感受。

    清风吹过凉亭身上不由漫过一层凉意,何泰的脸色有些难看,愣了片刻才道:“王画师这次答应我母亲来给你们画像,是因为王画师在为出名前,曾得过我外祖母的鼎力帮助,他来这一趟,是为报恩,并非为财。还有……他对此事一无所知,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只有作画而已……”

    何泰把话说的十分明白。

    这次的事情和王修一点点关系都没有,王修不是知情人。

    陆淑怡听到这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王修前世留给她的印象很美好,还好,还好,王修还是那个王修,他没有变。他还是只爱画不爱财的王修……

    “……还有,我说了要帮你,那我肯定会帮你。”何泰的语气很笃定,却又带着一丝丝的失望:“我以为表妹你一直信我,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的脸微微垂了垂,眸色黯淡了几分,声音亦轻飘飘的:“你放心。我会想到法子的。”

    陆淑怡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何泰。她也觉得她方才的态度可能是太差了。

    毕竟何二太太是何二太太,何泰是何泰,他们虽然是母子。可是细细想一想,前世何泰除了雪夜拒绝她一事伤害到了她,除此之外,他真的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也许。一开始就是她固执了。

    “若你肯帮我,我倒是真有一计。”陆淑怡主动示好的笑了笑。又四下里望了一眼睛,说道:“只要你帮我就行。”

    何泰并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气鬼,虽然心里头还有一丝丝生气,但他还是接话道:“什么计策?”

    陆淑怡明媚一笑。低低道:“我前头不是说了毛延寿吗?昭君为什么最后出塞了,你想想?”

    何泰看了陆淑怡一眼,叹气道:“你以为这个法子我没想到呀?”

    “不行吗?”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何泰摇头道:“当然不行了。”他皱眉解释道:“你也不想想看。王修的画举世闻名,我要怎么把你的容貌改丑了?若是改不好只会弄巧成拙。可要是换一副别人的。怎么换?我舅舅也是有见识的人,他能看不出来?”…

    何泰觉得陆淑怡是太小看赵家人了。

    他叹气道:“要是能换,我还能另外想办法?”

    “我说了要换别人的画吗?”陆淑怡又是一笑,她道:“改丑一又不一定非要动大工夫,只消做点小小的改变就行。”她眨一眨眼睛道:“等画你拿到手,我来改。”

    前世她跟着王修学过一年的画,王修的风格她虽然不能完完全全百分百的模仿出来,却也能模仿九分。

    “你?”何泰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她一圈,不信道:“你能行?我看还是算了吧,还是另外想法子。”

    “给我试试吧,肯定行。”陆淑怡十分笃定的看着何泰,一脸自信道:“请你也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何泰皱着眉想了半天,同陆淑怡诚恳道:“我知道你不想嫁给我表弟,但是这个法子太冒险了,要是弄不好,可能会让赵家以为你们陆家看不起他们,到时候要是闹出事来,再收尾就难了。”

    何泰的话很真诚,陆淑怡抿了抿嘴:“要不……再想一想吧。”

    她妥协了一下。

    毕竟陆家现在好不容易稳稳当当的,要是同赵家结仇,也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赵勇的事情她必须尽快解决才行。

    她问何泰:“那你知道不知道你舅舅和舅妈平日里最讨厌什么?或者说,他们不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何泰想了想,斟酌道:“我舅舅和舅妈为人极朴实,尤其是我舅妈,素日里的打扮都极素,吃剩下的饭菜也会命人收起来,第二日再吃。对了,平日里她最不喜欢女孩子打扮的鲜亮,我赵家的几个表妹都十分抱怨……”

    陆淑怡登时眼睛一亮,心里有了计较。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十分郑重的谢过何泰。

    何泰声音低下去,无比坚定道:“你放心,我说过要帮你,我就一定会想法子帮你的,你等着我。”

    “你等着我”四个字总归有些暧||昧不清,他立刻在后头加了几个字:“等着我帮你。”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陆淑怡不想骗他,更不想浪费他的好心,小声道:“你还一切如常就行,不过等画完了画像,我还有事求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帮我。”

    何泰愣了一下,转瞬神色恢复正常:“好……”

    “……人多嘴杂,咱们这样说话也不好,我先回去了。”陆淑怡笑着冲何泰福了福。

    何泰没有说话,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小声的说了一句:“你……考虑过你的将来没有?”

    陆淑怡脚步微滞,将来?

    她重生的意义就是守护家人,她的将来也是如此,只要她爱的人能平平安安就行。

    “想过。”她侧着眸子淡淡道:“只要我守护的人能开心,这就是我的将来。”

    何泰没有再追问别的。目光缓缓看向前方,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透着光的镜子一般,陆淑怡的倒影就那么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这一夜陆淑怡睡的极好,第二日起床起色红润,肌肤白皙的像是剥了壳子的鸡蛋一般。

    墨菊替坐在妆台边的陆淑怡打扮。由衷夸赞道:“王画师真是长着一双慧眼。您的这张脸,真的是绝了……”

    陆淑怡手里挑起一捋黑色发丝,用梳子轻轻梳着。镜子里的女孩子确实明艳动人,很漂亮。

    她同墨菊道:“把我的首饰盒子打开,把里头那件赤金嵌宝石蝴蝶头面拿出来,还有一对秋葵松香玉镯也拿出来。对了,我记得前年我祖母不是还送了我一对珍珠串翡翠的耳坠吗?把它也给我拿出来。我今儿要戴。”…

    墨菊听的登时愣住了。

    平素里陆淑怡的打扮向来都是中规中矩,不出风头也不委屈自己,朴素之中稍微透点小心思,不至于被别人比下去就行。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尽挑的是最贵的东西戴?

    陆淑怡说的这三件可都是历年来家中长辈们赏赐的,那套赤金嵌宝石蝴蝶头面是三年前吴氏赏给她的,说原先是宫里头某个公主戴过的。后来公主赏赐给了她一个极贴身的婢女做嫁妆,再后来这东西不知怎得就到了坊间。最后被吴成买了下来。

    当时吴成可是花了两千两银子买的。

    两千两银子……

    墨菊想想就到吸一口凉气。

    吴氏赏给陆淑怡,是让她将来做添箱的。

    陆淑怡也觉得这东西太贵重,一直都没有戴过,今儿不知怎么的,她怎么就想起戴这个了……

    墨菊扁了扁嘴:“要不,您戴着那套赤金丁香头面?这赤金嵌宝石蝴蝶头面您就别戴了,以后留着当添箱吧。”

    “不行,给我拿出来。”陆淑怡压根不与墨菊商议,转身同冬梅道:“你去拿。”

    冬梅看了看墨菊,又看了看陆淑怡,最后吐了吐舌头去了。

    墨菊不解道:“您好几年都没想着戴,今儿怎么想起来要戴了?”

    陆淑怡抬手抚着鬓角的碎发,笑嘻嘻道:“今儿不是要画像吗?不打扮漂亮怎么行。”

    墨菊表示很无语,一时扶额。

    不就是画个像吗啊?

    她家三小姐就算不戴这些昂贵的首饰也一样很漂亮,一样光彩照人。戴着这些东西去画像,陆家的那些女孩子们还不炸开锅?

    墨菊无力的叹一声,还想再劝:“您再想想……”

    “你照做就行了,我自有我的道理。”陆淑怡打算了她的劝阻。

    冬梅很快拿来了头面,耳坠和镯子。

    冬梅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头面,生怕磕着碰着:“三小姐,着头面也太金贵了。”

    那赤金嵌宝石蝴蝶头面,簪头为一只展开双翅欲要飞翔的蝴蝶,蝴蝶翅膀又是透空掐丝的,上面分别嵌了红绿两色宝石,蝴蝶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夜明珠,触须用金丝烧成,端头追着十分大颗的珍珠,看着着明晃晃的着实华贵。

    不得不说,皇家的东西就是不一般。

    陆淑怡轻轻摸了摸蝴蝶的翅膀,同墨菊道:“给我戴上,戴在显眼的地方。”

    墨菊劝不住,只能照做。

    陆淑怡又自己戴了耳坠和手镯。

    镜子中的女孩子一下子就明亮生动起来了,漂亮的像是花骨朵似的,周身透着的贵气又让人不敢靠近的感觉。

    “啧啧啧,三小姐,您这样一打扮,实在是太漂亮了,太晃眼了,奴婢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冬梅边说边揉了揉眼睛。

    陆淑怡笑着斜了她一眼:“等以后你出嫁,这对镯子我就赏给你了。”

    墨菊看了看那对秋葵松香玉镯,眨巴着眼睛道:“太贵重了,奴婢可不敢收。”

    陆淑怡没有再说别的,只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一切都很满意。

    她起身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撅嘴道:“太素雅了。换一件玫瑰色织金的褙子。”

    墨菊扶着额头,这又是戴首饰又是换衣裳的,她是真的不能理解了。

    冬梅巴巴的跑着拿了衣裳过来给陆淑怡换上。

    收拾搭配衣裳,当真是天仙下凡一般。…

    揽月阁的一堆嬷嬷丫鬟们瞧见了都忍不住咋舌赞叹。尤嬷嬷更是从上到下的打量,念一声佛道:“也不知道咱们三小姐前世是那个仙女托生的,真叫人看不够……”

    不管是恭维也好真心也罢,陆淑怡听的很高兴。

    用罢了早饭。陆淑静和陆淑青就结伴来找她去梅园里画像。

    这两个人也是被陆淑怡今日的打扮惊呆了。

    陆淑青更是夸张的“呀”了好几声。摸摸陆淑怡的衣裳,又摸摸她的头发,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撅嘴道:“三姐姐。你这身行头都能去选秀了。”

    她再摸摸自己头上的赤金珠花,撅着嘴大为不满:“这样一比大,我都快成你的丫鬟婆子了。”她嘟嘟嘴,扭脸连跌声道:“不行不行。我也打扮打扮去。”一面唤着身边的嬷嬷道:“快回去,把我的珍珠头面也拿出来。我也要戴……”

    陆淑怡抿嘴笑着。

    陆淑静却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好几次,一双眼睛带着疑惑,打量她道:“三姐呀,你是不是病了?”

    “没呀!”

    “不对。你是病了,要不你怎么把你压箱子底的头面都找出来戴上了?你不是说你不想入画的吗?我怎么看着你别任何人都积极呢?”

    陆淑静觉得陆淑怡就是病了……

    陆淑怡无奈的笑了笑,也不解释。只吩咐墨菊道:“我不是还有一套珍珠头面吗?拿过来给八小姐戴上。”

    墨菊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就拿来了珍珠头面。

    陆淑怡接过来亲自给陆淑静戴上。她笑吟吟道:“能在能打扮的年纪好好打扮,其实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陆淑静照了照镜子,想了想陆淑怡说的话也没错。

    她抿嘴笑了。

    陆淑怡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待会儿她到了梅园里,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关注”呢。

    何昭儿,陆淑琪,陆淑芳她们哪一个不是对她虎视眈眈的?

    陆淑怡叹了一口气。

    等到陆淑青再回来的时候,她头上的赤金头面就换成了镶着珍珠的头面了,耳朵上也坠上了明晃晃的赤金耳坠,腕上带了一对碧色的翡翠手镯,脸颊上还涂了胭脂。

    “看看,我这样漂亮吗?”陆淑青随地转了一个圈儿,还不忘娇娇一笑。

    前世她同陆淑怡水火不容,谁能想到今生会同她好好相处。

    陆淑怡感叹之余也不忘夸赞一句:“漂亮的很,比外头开的红梅还要娇艳。”

    陆淑青笑了,笑成了一朵花。

    三个人就那么提着裙角并肩去了梅园。

    梅园的亭子里早就支好了画架子,陆家的女孩子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说话。

    冬雪寒梅本就是极美的景致,再加上娇滴滴的美人儿往那里一站,着实的亮眼。

    王修同陆二老爷坐在亭子里喝着热茶,气氛很好的样子。

    “不知道先给谁画,要是我就好了。”陆淑青很期待,一面走一面盘算道:“要是画我我手里该那什么?梅花还是扇子?”

    陆淑静笑的弯了眼睛:“这可是冬天呀,你用扇子?”

    陆淑青倒也不恼火,只说道:“只是入画又不是真的用,做做样子而已,但是应该会很漂亮……三姐,你说对不对?”

    陆淑青问陆淑怡。

    陆淑怡的目光还在王修的身上,等回过神来,她认真道:“漂亮,真的漂亮,你拿团扇就好……”

    陆淑青又惊又喜,高兴的点了点头。

    三人离亭子越来越近。

    亭子里的人也瞧见了她们三个,几十双眼睛登时齐刷刷的向她们投了过来。

    只一眼,亭子里就骚动了起来。

    那些丫鬟婆子门一个个瞪直了眼睛小声的说道:“呀,三小姐今天实在是太漂亮了……”

    “蠢货,光是漂亮吗?你看看三小姐头上的蝴蝶头面,你看看上面的宝石,那叫贵气好不好。”

    “……可不是,又贵气又漂亮,难怪王画师那日在老太太房中称赞呢!”

    丫鬟们的窃窃私语立刻让何昭儿,陆淑琪和陆淑芳她们沉了脸色。

    她们三个都是见不得陆淑怡好。

    这样的陆淑怡让她们觉得恨急了,恼火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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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嫉妒+第一百七十六章 得意
    &bp;&bp;&bp;&bp;陆淑怡这样打扮也是有意为之。小说.し.

    昨日何泰曾说保定府赵家的赵夫人文人不喜奢华,她这样一番装扮,入画后也是排场十足。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如此作风,赵夫人必定心中有所顾忌……

    大约赵夫人看到这样的她,不会放心让她做他们赵家的儿媳妇吧?

    陆淑怡赌了一把,她觉得她能赢。

    陆家女孩子们以及何昭儿,她们并未察觉出什么来,只当陆淑怡这样打扮是想在王画师面前显摆显摆,但是立在一侧的何泰却马上嗅到了不同的味道。

    他微微一想,嘴角就勾起了笑容。

    不得不说陆淑怡是极其聪明的女孩子,她善于抓住细枝末节去处理一件事情,这很难得。

    陆淑怡不理会何昭儿她们恶意的目光,依旧笑的端庄。

    三个人脚步轻盈的进了凉亭,分别同陆二老爷和王修见了礼。

    王修似乎也被陆淑怡今日的打扮惊艳了一下,他笑着同陆淑怡点了点头,十分满意道:“红梅映雪已是世间极美的景致,若加上三小姐之姿容,必是绝妙画作。”

    陆淑怡微微一笑,目光偷偷的看了看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面上也带着笑容,一脸与有荣焉。

    陆二老爷曾说过,他的几个子女就陆淑怡和陆文杰随了他的容貌。王修夸奖陆淑怡,他当然觉得有面子,很高兴。

    “王先生是要先画那一位?”陆二老爷亲自从一侧的红泥小炉上提了紫砂茶壶为王修倒了一盏茶。

    王修笑着谢过,打量着陆家姊妹,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别的女孩子虽美。可都不是他想画的。陆淑怡给他留下的印象很深刻,而且这个女孩子也很适合入画,他自然是想选陆淑怡。

    “要不……就先从三小姐开始?”

    陆淑琪的脸色微变,心里登时把王修臭骂了一顿。她现在是陆家女孩子中年纪最长的一个,怎么轮也轮不到陆淑怡先来呀,她算个什么东西……

    “既然这样,那我们姊妹们就先行回去了。”陆淑琪的语气十分不善。她还是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

    她身边的嬷嬷吓了一跳。本能的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并不理会,径直冲王修和陆二老爷福了一福,说道:“一幅画也不是一刻半刻能画成的。这个季节天寒地冻的,我们守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还请王先生不要见怪。”

    陆二老爷脸色沉了一沉,没有说话。

    王修却不以为然。淡淡道:“这天是冷,那诸位小姐就先请回吧……”

    陆淑琪的脸上抽了抽。转脸就走。

    “王先生还是按着长幼开始画像吧。”陆淑怡随口提了一句。

    陆淑琪听了脚步微微一滞,咬了咬牙。

    陆淑青和陆淑静也对王修说道,“按长幼好,这样谁下来是谁。就能一目了然。”

    她们两个也是觉得王修先让陆淑怡画太伤陆淑琪的自尊了。

    陆淑琪在房里足足待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好些了,不该叫她太生气。

    王修本就是闲云野鹤的一个人。他才不管陆淑琪心里头怎么想,他是来画像的。又不是来看人脸色。

    “不必,就先从三小姐开始。”他十分淡定的拿了画笔,开始找合适的视角。

    陆淑琪的脸上登时一阵红一阵白,气的她嘴都快歪了。

    这个王修也太目中无人了,不过是个臭画师,有什么了不起的?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她冷哼一声,迈着大步匆匆走了。

    王修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找视角上。

    陆二老爷只能看着摇头……

    何昭儿同陆淑芳也觉得无趣极了,陆淑芳更是拉着何昭儿小声私语道:“若论起美貌,表姐你才是天姿国色,今儿却白白的被她陆淑怡压了一头去,我都替表姐你不甘心……”

    何昭儿从昨儿开始就觉得气不顺,陆淑芳这一番言辞更是戳在她心窝子里,越是叫她对陆淑怡生厌生恨。

    她紧紧的捏紧了拳头,冷哼一声道:“这王画师也是没个眼力价,你们陆家的女孩子那么多,个个都是花容月貌的,依我看,一准是她陆淑怡在底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脚,说不定昨儿个她就已经悄悄的给王画师送了礼了,要不然这个王画师为何三番五次的夸赞她?她就真那么美?”

    她眉毛一挑,目光从陆淑怡的身上扫了一圈儿,她可不觉得陆淑怡又什么特别美的地方,不过是会装狐媚子罢了。

    四房的几个女孩子听的直皱眉头,远远的离开了是非之地,不同何昭儿她们同流合污。

    何泰正好也听见了她妹妹的这句话,他登时皱了眉头,绕到何昭儿的身后,悄悄在她耳畔提醒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别说,三表妹不是那样的人。”

    何昭儿登时泪莹与睫,委屈道:“哥哥,你是在怪我?”

    从小到大就她哥哥最疼爱她,凡事都依着她顺着她,现在他是怎么了?怎么能责怪她?

    这让她十分难过。

    何泰有些无奈,四周张望了一番,最后目光定格在何昭儿身侧的陆淑芳身上,他犹豫了一下,才悄悄对何昭儿道:“你跟我过来……”

    陆淑芳睫毛眨了一下,心里有些不自在。

    何昭儿撅着嘴跟着何泰往亭子外头挪了挪,等离陆淑芳有有段距离的时候,何泰这才停下脚步,耐心的同何昭儿讲道理:“不是我要责怪你,只是你方才的话实在是不中听。”

    “怎么不中听了?”何昭儿嘴巴撅的老高,十分的不高兴:“那你说说,要是她陆淑怡没有给过王画师好处,那王画师为何如此偏爱她?你瞧瞧。方才为了先画她,都把琪表姐气走了……”

    何泰摇头叹气,他觉得他这个妹妹都让他宠坏了。

    从小同她玩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要是什么就给什么,人前头她永远要做第一,要做最后的。受不得半分的委屈。

    以前以为这样宠着她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义务。可是现在看来他真是错了,错的离谱。

    “……王画师如何你难道不清楚?你想想母亲是怎么把他请来的?他要不是看在咱们祖父的面子上,他能来这一趟?”何泰语气渐渐严厉。他凝视着何昭儿,苦口婆心道:“人与人之间都讲究个缘法,王画师如此看中三表妹,这也是三表妹与王画师之间的缘法。你说对不对?”

    何昭儿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还是觉得何泰这是在偏袒陆淑怡。

    她不开心的随手揪了揪衣角。红着眼睛道:“哥,我觉得你变了,你现在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很难过吗?”说话间。一颗豆子大的眼泪登时砸在了何昭儿的裙角上。她伤心道:“我总以为你凡事都会以我为先,可是现在我发现你不是,你真的不疼我了……”…

    她哭诉着。觉得一颗心就这么被何泰摔碎了。

    何泰抚着额头,叹气再叹气。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揣测三表妹不公平……”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公平?方才画画,王画师为什么不先从琪表姐开始?为什么要从排行老三的她开始?这就是公平吗?”何昭儿很气愤,脸都憋红了。

    何泰很无语。

    他觉得他真的没有办法和他这个妹妹沟通,或许,等她出嫁以后就会好一点吧。

    他知道要是再这样说下去,永无休止的问题就会等着他,所以,他选择了他一贯的做派,妥协……

    “好了,好了,是王画师不对,是他不对……”他冲何昭儿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明明我的妹妹才最漂亮,最可爱,是他没眼光。”

    何昭儿笑了,却又不依不饶道:“骗人,你说的不是真心话……”

    何泰扶额,只能再哄道:“真心的,反正在我这个当哥哥的眼里,你最漂亮最可爱。”

    这一次何昭儿笑的很明媚,心情马上就明亮起来,什么王画师,什么陆淑怡,她统统都不管,她只要她的哥哥对她好,只要他还肯对她用心,她就会很满足。

    “算你有眼光……”她嘟了嘟嘴,转身又看了看已经摆好造型的陆淑怡,对何泰诉苦道:“你说咱们母亲也真是的,干嘛非要请了王画师给陆家的表姐妹们画像?”

    何二太太想给赵勇和陆淑怡做媒的事情她还不知道。

    何泰一双眼睛定定的落在雪地里与红梅融为一体的陆淑怡,嘴角的笑容慢慢绽放,他缓缓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母亲就是觉得咱们两家是亲戚,请王画师又极不容易,既然请了,就想让他给陆家的表姐们也画几张画像吧……”

    何昭儿想了想也对,正好这样也能显示出来他们何家比陆家强,什么人都能请得到。

    想到这些她心里平衡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

    何泰松了一口气。

    他生怕何昭儿会做出什么蠢事来,毕竟这里是陆家的地方,而不是他们何家。若是何昭儿错了,丢的可是他们何家的脸面。

    而且何昭儿如今也大了,一行一言都关系着她的将来,若是落个不好的名声,于她将来选择夫婿也有碍。

    他虽然不是亲哥哥,可是他自小与她一起长大,早就把她当亲妹妹一样,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毁了。

    何泰抿了抿嘴唇,目光落在了陆淑芳的身上。

    陆淑芳这几次怎么总是有意无意的同他妹妹走的近?

    他心里隐约觉得陆淑芳不是善茬,所以他小声提醒何昭儿道:“以后你别同陆家七表妹走的太近,毕竟她的生母是个姨娘,身份低微,你同她走的太近,总有些自跌身价的意味。”

    何昭儿本来也没想同陆淑芳走多近。两人见面顶多就是说几句话的关系而已。

    她不以为然道:“我知道,我才不会和姨娘的女儿成为朋友呢!”

    何泰这才放心了。

    …………

    却说陆淑琪受了王修的羞辱,她一路几乎是抹着眼泪回的房间。

    到了依兰院,一句话都不说就扑进房里哭了起来。

    大太太吓了一跳,急忙问跟着陆淑琪的黄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回来就哭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黄嬷嬷不敢隐瞒,小心翼翼的将王修如何如何说的同大太太说了一遍,她道:“也不是咱们二小姐多心。那个王画师实在是有些嚣张。”

    大太太皱了眉头。

    昨儿她就觉得王画师这个人不好相处。没想到今儿就给她女儿脸色看。

    他不就是给公主画过几幅画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娘家还是何太后的本家呢……

    大太太进房安慰陆淑琪:“他只不过是个画师,说白了就是个臭买艺的,你同他计较什么?”

    陆淑琪还是一个劲的哭。嘴里呜呜咽咽道:“长这么大我就没受过这么大的气,三妹妹是花,我就是草?她金贵,我就低贱了?”

    大太太听她提起了陆淑怡。她忍不住笑着拍陆淑琪的头,一字一句道:“就算你三妹妹长的好。可是又有什么用处?将来还不是要嫁给一个草包……”

    “草包?”陆淑琪眼睛一亮,登时坐起身子,仿佛吃了补药一般,精气神十足的追问道:“三妹妹不是还没有议亲吗?怎么要嫁给一个草包?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淑琪想到了她的苏子文。

    陆淑怡要是嫁了,苏子文就会死心吧……

    她很高兴。

    大太太本来不想说赵勇的事情的,既然提起来了。她就同陆淑琪说了说:“你二舅母想给你三妹妹做媒,男方是她娘家的侄子。这次你二舅母请了王修作画。也是想让她娘家哥哥和嫂子看看你三妹妹的模样儿,提前心里有个准备。”

    陆淑琪思索着。

    她一年到头不少去何家,她二舅母的侄子没成家的还有一个。

    “您是说赵勇?”她脸上透了些不怀好意的笑容。

    赵勇可是赵家最大的草包了,还记得八岁夏天那年她去何家做客,有一日他们在她二舅舅何二老爷的书房里玩,何二老爷就让他们认字,当时正好赵勇也在。

    何二老爷写了个“婋”字,赵勇当时就自告奋勇的念成了“虎”,那时候的赵勇都已经十一岁了。

    十一岁的大家公子,能把“婋”字念成“虎”字的,怕是也只有他一个了,他这样的不是草包是什么?

    赵家自诩书香门第,有这样的子孙也是辱没门风了。

    陆淑琪一想到这些,她脸上的笑容就更浓了。陆淑怡嫁给这样的草包,一辈子也就只有庸庸碌碌了,或者,没准儿活不到三十就被赵勇给气死了吧。

    大太太肯定的点了点头:“说起来这门亲事还真是有些不般配,赵勇那小子可是一百个配不上你三妹妹。且不论赵勇长相如何,就是他好吃懒做的个性,也是委屈你三妹妹了。这门亲事你祖母要是定下来,只怕到时候你二婶子都要闹自杀了……”

    大太太深深的觉得吴氏命苦。

    陆淑琪却十分的高兴,她不以为然道:“其实嫁给赵勇也不错的,至少不用为了他的举业发愁了。”她又冷笑一声,补刀道:“因为赵勇根本就没想过要举业。”

    她觉得她现在心里平衡多了,什么画像不画像的,那根本就不重要,她只要知道以后陆淑怡不会有好日子过就对了。

    “对了,那这门亲事我祖母她答应了没有?”陆淑琪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生怕这当中有什么变故。

    何二太太悄悄道:“你祖母那边*不离十了,前些日子咱们陆家保定府的铁矿出了好几桩事情,都是你二舅母找的人从中斡旋才解决掉的,就冲这一点,你祖母也不能一口推了这门亲事。”…

    陆淑琪一下子就觉得心里踏实了,她深深吸一口气。笑眯眯的同大太太道:“那我要去梅园。”

    大太太愣了一下:“你不是……”

    “仔细想想王画师也没错。”陆淑琪笑着打断了大太太,起身坐在妆台边梳妆,道:“像王画师这种靠技艺吃饭的人,多少都有些自己的小主见,也有自己的小脾气,方才也是我太娇气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的是另外一番意思。

    她得好好去看着王画师。让王画师把陆淑怡画的美美的。最好让赵家人一眼就定乾坤,那才好呢!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还以为陆淑琪真的是看开了方才的事情呢!

    想想陆淑琪总有一日也是要嫁人的。到了别人家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的委屈,确实不能让她太娇气。

    她笑着道:“你能想通就行,不过赵勇的事情,你可不许往外说一个字。你二叔二婶他们都还不知道呢。要是知道了,只怕要家宅不宁了。”

    陆淑琪满口答应了下来。打扮好后就迫不及待的带了黄嬷嬷她们往梅园里去。

    …………

    梅园里陆淑怡摆了个很普通的赏梅之姿态,虽然动作简单,但却难掩她周身的气质。

    王修提笔而动,画的十分专心。

    周遭围了许多人。就连陆老太太,吴氏,三太太和四太太她们都跟着来了。

    陆老太太身上披着灰鼠毛的翻领大氅。认认真真的看着王修画稿上的女孩儿。

    女孩儿明眸皓齿,身姿挺拔婀娜。微微一笑美好的像是清晨的朝露一般。

    她越看心中就越是觉得纠结,陆淑怡可是她这么多孙女里头资质最好的一个,她本想着多留她几年,说不定将来能攀上个公侯之家。

    可是谁料到偏偏何二太太眼睛就这么尖,一眼就看中了她。

    也对,这样明艳艳的一个人物,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中吧。

    “三丫头真的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从前没长开,不大能瞧出来,现在长开了,真是叫人看不够。”四太太是几个太太里头最没有心眼的一个,也是对人最好的一个,在陆家这样的人已经不好找了。

    三太太不屑的瞥了四太太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光样貌好有什么用,这女孩子,要命好才行。”

    她话一出口,陆老太太立刻瞪了她一眼。

    三太太知趣的闭了嘴。

    赵勇的事情她也已经从外头打听到了,她是真的很同情吴氏,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就像是以前被安姨娘害,她也快死了才知道。

    说到底,还是吴氏这一个人太迟钝了,永远都是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的样子。

    一个字叫“傻”,两个字,那就叫“蠢货”。

    三太太的话让吴氏心里莫名的不舒服,她暗暗捏了捏手指,心里头思忖着……

    到了晚上吴氏同陆二老爷一起用饭的时候,她有些犹豫的把白日里三太太说的话同陆二老爷说了一遍,她不安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总觉得三弟妹的话里有话,好像是在说我们三丫头命不好……”

    陆二老爷正端着白瓷花鸟纹小碗喝着羊汤,一听这话他停了停,想了一想,摇头道:“是你多想了。再说,她说的也有些道理,有些女子生的天姿国色的,但是却命途多舛。不过这些和咱们家三丫头一丝丝关系都没有,咱们三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将来不会太差。”喝一口汤,又安慰道:“再说了,她不是还有你和我吗?有咱们在,她还怕什么?”

    陆二老爷的一番话总算让吴氏稍微安心了些,她偷偷的看了看陆二老爷。

    这半年来,他似乎又体贴了……

    一想到这些,她脸上就觉得有些发烧。

    陆二老爷并没有察觉吴氏的异常,只低着头吃羊肉。

    吴氏看着陆二老爷,觉得很满足。这是她未出嫁时候想要的生活,能与丈夫举案齐眉,能好好的与子女相处,这些她都有了,她很感激老天爷给她这些东西。

    抬起筷子,她正想个陆二老爷夹一块肉,却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又听外头伺候的丫鬟婆子唤着“姨娘”

    她楞了一下。

    安姨娘已经许久不在这个时候来她屋里头伺候了,她不想看到安姨娘脸,也就准了她不用过来伺候,今儿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有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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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花会+第一百七十八章 防备
    &bp;&bp;&bp;&bp;吴氏微微皱了皱眉,耳侧有女子娇弱之声传来:“婢妾给老爷太太请安 ?br&t;  光影之下,安姨娘垂眉半屈膝立着。

    她身上的月白色棉褙子略显得宽大,如此,身形便也显得愈加消瘦,可谓人比黄花瘦,比往日里更家惹人爱怜。

    吴氏眉头皱的越紧……

    她同安姨娘的姊妹情分早就已经断了,现在见面也不过是做样子敷衍罢了。

    “姨娘来了……”吴氏神色一转恢复如常,她继续手里的动作,夹了一块羊肉给陆二老爷,问道:“姨娘近来身子可大好了?配的药丸可还够吃?若是不够,再请了周大夫过来为姨娘瞧瞧。”

    陆二老爷连看都没有看安姨娘一眼,只低着头吃肉。

    这近一年的日子里,他没有进过安姨娘的听雪斋一步,更没有主动同她说过话,至于男女那点子事儿,更是没有过。

    以前他疼爱安姨娘是觉得她懂事体贴,不会吃醋捻酸,能好好服侍主母,最主要的是还为他生养了一双儿女。

    作为一个母亲,她理应被疼爱。

    但是她的所作所为真的叫他失望极了,再好的感情,也会因为种种失望而慢慢消磨完的。

    安姨娘看了一眼陆二老爷,眼底如流星一般闪过一丝失落。

    她用心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现在竟然一眼都不肯看她……

    拢在袖内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就连指甲戳在肉里头她都没有察觉到疼。

    “……谢太太挂心,婢妾的身子好多了,丸药也还有两盒尚未开封,不用劳动周大夫了。”安姨娘回答的恭敬。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笑容。

    即便心在流血,她也不能表现出来分毫。

    吴氏“哦”了一声,看了一眼陆二老爷,想让陆二老爷说些什么,可陆二老爷只一口一口吃东西,并不理会。

    吴氏也不知道安姨娘来的意图,只能让丫鬟搬了个锦杌过来。淡淡道:“你坐下说话吧。身子才好,还是少出来吹风为好。”又命人端了热茶来。

    安姨娘道了谢,坐好以后才道:“婢妾有一事想找老爷说说。不知道老爷得空不得空?”言毕,她目光带着期许,缓缓定格在陆二老爷的身上,等着他开口。

    多半年了吧。他们之间好像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吴氏也停了动作,一瞬不瞬的看着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神色平常。喝了几口汤又咬了两口肉,这才放下手里头的粉红锦地番莲碗。

    李嬷嬷递了热毛巾,他慢条斯理的擦了手,方把目光移到安姨娘身上。淡淡道:“什么事,你说。”

    大半年了,这是他第一句话。

    安姨娘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丝笑容道:“婢妾这次是为了芳儿来找您的。”

    “七丫头?”陆二老爷同吴氏相视一眼,他立刻道:“内宅的事情我不管。你同太太说就好。当然……若是亲事的话,你也不用管,我同太太自有安排。”

    陆二老爷一向都是很温和的人,但是若他真的生气了,或是失望了,他也会毫不留情毫不客气。

    比如现在,他一点面子和余地都不给安姨娘留。

    他说的很清楚,别的事情安姨娘可以同吴氏商量着来,但是到了陆淑芳亲事的时候,她安姨娘连参与的份儿都没有,一切都由他同吴氏做主。

    安姨娘的一颗心登时碎成了一片一片。…

    她做了这么多,但是唯独没有想要伤害过这个男人,她所做的,都是因为她一心想与他白头,想好好待他。

    可是他呢?三番五次的伤害她,现在还要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她心里冷笑一声,复又微笑看着陆二老爷,说道:“婢妾原本就是想同太太商议,但是恰好您也在这里。既然您在,婢妾自然要同您说说……”

    陆二老爷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安姨娘笑着娓娓道:“是这样的,今日芳儿去梅园里玩了半日,她告诉我,梅园景致十分的漂亮,若是能在这个时候办一个赏花会的话,肯定很有意思。”

    “赏花会?”吴氏捏着帕子微微眯了眯眼睛,说道:“今年梅花是开的好,只是天寒地冻的,姑娘家容易冻坏。”

    安姨娘无缘无故的要办赏花会,她本能上就觉得有问题,所以她委婉的拒绝了。

    陆二老爷也觉得不妥当,沉吟道:“天气这么冷,是不适合办赏花会。若是想办,大可以等到春暖花开再说……”

    陆二老爷表示不同意。

    安姨娘脸上微微一红,有些赧然:“谁说不是呢,其实婢妾也是这么想的。”她目光一黯淡,露了几分忧伤,轻轻道:“只是再过几日就是芳儿的生辰了,这孩子长这么大从未开口求过我,头一遭却是来求我这个……”

    “……婢妾也觉得不妥当,但是她说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办过赏花会,更没有请过各家小姐过来玩过……”安姨娘的声音越低,几乎带了呜咽之声:“她同婢妾说,她知道她是庶出的,不该同别的姐妹们比,可是……”

    “行了,行了……”陆二老爷听到这里就听不下去了。

    他是个面情极软的人,尤其是对孩子们。

    在他看来,他的五个孩子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庶出不庶出的说法。只要堂堂正正做人,都是他陆云笙的好孩子。

    吴氏听到庶出两个字也觉得挺刺耳的。

    她可从来没有苛待过安姨娘的孩子们。

    “老爷待每个孩子都是一样的。”吴氏的语气不高不低,却正好起到了提醒的作用,目光一转又落在陆二老爷的脸上,看陆二老爷怎么表态。

    反正此事她不打算参与,当然。她也不能劝陆二老爷。

    若是此刻劝住陆二老爷,让他不要答应陆淑芳的要求,说不定明儿这府里头就会传出来她容不得庶子庶女的混账话。

    这样的名声她可不想背着。

    陆二老爷皱着眉毛,手指头轻轻叩击着炕几的桌角。

    “……您要是觉得为难,那婢妾再去劝劝芳儿,让她不要任性。”安姨娘抿了抿嘴,又垂下了眼睑。

    长长的睫毛覆盖住她一双忧伤而狭长的眼睛。跳跃间更是显得楚楚动人。

    “罢了罢了”陆二老爷摆了摆手:“七丫头确实也没求过我什么。既然她这么想办赏花会,那这次我就准了她。至于怎么个办法,你让太太帮着看。”想了想又道:“还有。若是到了那日天气不好,就在屋里喝喝茶好了。”

    安姨娘眼睛一亮,立刻起身道谢:“若是芳儿知道您答应了这件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陆二老爷叹一口:“高兴就好。只是孩子还是要严着管教,别太宠着。这一次……就算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宠她一次,遂了她的心愿。”…

    言毕,陆二老爷又摸出了身上的荷包,从里头掏出两张五十的银票放在炕几上。又看一眼安姨娘,眼神里闪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声音清清淡淡道:“这银票你拿去。既然要办就好好办,办的体体面面的。别办的太寒酸叫人笑话。”

    安姨娘的心瞬间突突跳了起来。

    她以为他不在乎的,原来不是,他还是在乎的。

    她深情在睫,眼泪几乎掉下来,连连道:“婢妾省的,婢妾省的,老爷放心吧。”

    吴氏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莫名的失落。

    陆二老爷“嗯”了一声,一伸手却又拉住了吴氏的手指:“具体怎么办你来安排,莫委屈了孩子就行,银子方面你也别省着,怎么体面怎么来。”

    说着,他又覆上另一只手,在吴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温言道:“我先去书房了。”

    吴氏脸红的像是小龙虾,滚滚的像是烧开了的水一般,可心里却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的甜。

    她方才有一瞬间,还以为陆二老爷的眼里头又只有安姨娘一人了,原来不是……

    她松了一口气,眼角的余光正好能瞧见安姨娘的样子。

    安姨娘垂着脸,几乎瞧不见她的眼睛。

    现在她应该很难过吧?

    身为女人,其实本不该互相为难的,但是能怎么办?只有一个男人,她们谁都想要……

    从前她委屈惯了自己,可现在她不想再委屈自己了,因为她也深深的爱着这个男人,依恋着这个男人。

    吴氏心里叹息一声,对着陆二老爷温柔的笑了笑,又吩咐李嬷嬷他们拿了大氅过来,她亲自替陆二老爷穿好,方送走了陆二老爷。

    这一切都让安姨娘暗暗咬牙。

    她一直以为吴氏就是个软弱的废物,现在看来,这个软弱的废物似乎正在一点点的变强大,强大到都会在她面前秀恩爱了。

    她暗暗捏拳,总一天她会把吴氏踩在脚底下人,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

    赏花会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吴氏又带着安姨娘去同陆老太太说,起初陆老太太也不答应办赏花会,毕竟陆淑芳是个姨娘养的庶女,办赏花会向来都是正房嫡出的女孩子们做的事情,她还不够资格。而来,正因为出身不显,陆老太太也不太在意她的感受,不愿意在她身上多花银子。但是听说陆二老爷答应了之后,她也就勉强答应了。

    “不过这样的天气还是不适合请太多人过来。”陆老太太喝着热茶缓缓说道:“要是把咱们镇子上各家的小姐们请过来赏花,这样的天气,说不定就会把人家金金贵贵娇滴滴的姑娘们给冻出病来了。这眼看着就是年关了,若真冻病了,也不好交代。”

    陆老太太的态度很明确,赏花会陆淑芳可以办,但是办也得有个章程,只可小办,不可大操大办。

    总而言之。她就是不希望陆淑芳招摇过市。

    安姨娘暗暗咬了咬牙,还是点着头迎合道:“还是您老考虑的周详,请的人多了是不妥当。芳儿也说了,她只请陆家的几个姊妹到园子里一聚,旁人就不请了……”

    安姨娘自己找了台阶下,陆老太太很满意。

    不过她略想了想又道:“何家兄妹也在咱们府上呢,总不能甩开他们不请吧?”

    安姨娘不说话。只看了看吴氏。

    吴氏也觉得不请何泰和何昭儿不妥当。毕竟他们现在都在陆家住着,年纪又正好是贪玩的时候,这样的聚会他们肯定愿意来。…

    她沉吟道:“要不……把陆家的男孩子女孩子们都算上。再加上何家兄妹,下个帖子把他们两个都请来。”想一想又道:“对了,王画师也在,要不……给他也下个帖子?”吴氏解释道:“毕竟他也是客。咱们请他是咱们的礼数,他来不来。那又是他的事情了。”

    这样一算人立马就多了。

    陆老太太觉得吴氏的话很对。

    虽然她觉得王画师不可能参加这样的赏花会,但是这是陆家该有的礼数。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就照着你们的意思,让芳儿给他们下帖子吧。”又道:“现在天气冷。你多备些热汤热水,手炉脚炉,别把孩子们冻坏了。”

    若为了赏花冻出毛病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吴氏笑着应了。

    陆老太太看了看安姨娘,这大半年她一直都很安分。也没有出过什么幺蛾子,还算满意吧。

    她同安姨娘说道:“这次既然是七丫头主动提出来,那你就多提点提点她,不知道的你多教教她。”

    安姨娘恭恭敬敬的应了。

    陆淑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陆淑静正撅着个嘴十分不高兴的同吴氏理论:“她凭什么办赏花会?您也真是好脾气,怎么就答应了?”小姑娘的脸上满是怒火,嘟着嘴赌气道:“反正我先表个态,我不去。”

    “你这孩子,不管怎么说,你也叫她一声七姐呢。”吴氏抚了抚陆淑静的头发,温声安慰道:“她也是你父亲的女儿,咱们不能这么对她。”

    陆淑怡手里捏着栗子糕小口小口的吃着,一眨眼睛,她笑着反问道:“那您说说,我们该怎么对她?”

    一句话问的吴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吴氏叹了一声,声音轻轻道:“我知道你们不愿意去,但是老太太那边还有你们父亲那边,他们都同意了。你们姊妹两个要是不去,你让你们父亲怎么想?让老太太怎么想?让陆家上上下下的人怎么想?让外头的人怎么想?”

    “能怎么想?谁爱说说去呗。”陆淑静赌气道:“反正我不想看她得意的脸。”

    陆淑怡不说话,她十分认真的吃着栗子糕。

    对于这件事她抱着的态度是,聚会可参加,但是参加有风险。

    她是明明白白知道安姨娘和陆淑芳对何泰有企图的,她就怕这种企图会波及到她。

    这个赏花会也许注定不会平静的。

    “你们呀……”吴氏连连叹气。

    墨菊急忙体贴的端了茶过来。

    吴氏喝了一口茶,下了死命令道:“反正我不管,你们就算是做样子,也得给我去。”

    陆淑静的嘴巴立刻撅的能挂一个油瓶。

    陆淑怡倒是一脸淡淡的,浮光掠影之下,看不出一丝丝的波澜:“就是您不说这样的话,我和妹妹也会去的,您放心吧。”

    她冲陆淑静眨了眨眼睛:“妹妹,你说是不是?”

    陆淑静不情不愿的着手指,撇嘴道:“算了,去就去……”

    吴氏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吟吟的看着陆淑怡:“我知道委屈你们两个了,只是事不由人,我也是没办法。”

    “没事,反正也不过是吃吃喝喝赏赏花罢了,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没什么的。”陆淑怡淡淡一笑,心里却转了好几道弯子。

    等到了揽月阁,她立刻唤了冬梅、冬青、墨菊、盼儿和尤嬷嬷五个人进来。…

    这五个人现在是她最信任的人。

    “七小姐办赏花会的事情,你们怎么看?”陆淑怡坐在榻上,目光十分谨慎。

    “这还用问,肯定没好事呗。”冬梅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能理解道:“七小姐不过是个庶女。办什么赏花会呢?”

    墨菊也认同冬梅这句话,她点头道:“奴婢当丫鬟这么多年,还真的很少见家里头的庶女开赏花会的,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家里头的嫡女办的事情。”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事情是有些奇怪,不过你们想想,老太太为什么没让七小姐请外人?一般这种赏花会不都会请各家小姐过来吗?”尤嬷嬷认真分析道:“所以。老太太心里头也有数。只不过不答应又怕驳了咱们二老爷的面子,所以才只让七小姐下帖子请咱们府上的小姐。至于何二公子和何二小姐还有王画师他们,毕竟他们是客人。没理由撇下他们。”

    尤嬷嬷的一番话分析的十分透彻。

    陆淑怡轻轻一笑,忍不住赞尤嬷嬷道:“您不愧是老嬷嬷了,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尤嬷嬷笑的恭敬,谦逊道:“我只是多吃了几把盐而已……”声音一转。她又迟疑着说道:“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事儿还是很蹊跷。”

    陆淑怡眼神一亮。立刻道:“您说来听听。”

    尤嬷嬷缓缓道:“安姨娘从前主持中馈的时候都没有想着给七小姐办过赏花会,现在她手里头没有权了,反而又为七小姐办赏花会,这是一怪。二则。她办赏花会偏偏要选在何家公子小姐在的时候办,您也瞧见了,七小姐她……”

    尤嬷嬷抿着嘴很犹豫。

    虽然说陆淑怡和陆淑芳不是一母所生。但也是同父异母的姊妹,有些话说出来总怕陆淑怡会多心。

    “我懂。你是说七小姐对何二公子有企图,对不对?”陆淑怡丝毫不加修饰的把话说了出来。

    尤嬷嬷尴尬的点了点头:“您都看出来了?”

    “这不是秃头上的虱子吗?”陆淑怡不以为然。

    墨菊也笑了笑:“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了。”

    盼儿也道:“就连我和冬梅都知道了,您别不好意思说。”

    尤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很明显,安姨娘也希望七小姐能攀上何家这门亲事,一则是为七小姐的将来考虑,二则也是为安家的将来考虑。”

    尤嬷嬷看了陆淑怡一眼,陆淑怡道:“您继续。”

    尤嬷嬷咳嗽一声继续道:“所以这次的赏花会,最有可能就是为何二公子设下的陷阱,说不定安姨娘已经想好了能结亲的法子,所以她才会大张旗鼓的为七小姐求了这次的赏花会。”

    尤嬷嬷的话正好都是陆淑怡心中所想。

    这也正是她担心的。

    安姨娘三番五次的想把自己的女儿推到何家,她也真是废了心思了。

    不过她又有些感慨,前世她走过的路,终于这一世陆淑芳要走了。

    前世她是参与者,这一世她是看客,她很乐意看这一处好戏。

    “说起来安姨娘和七小姐也是痴心妄想。”冬梅皱一皱鼻子道:“何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能容得下一个庶女当他们家的儿媳妇?再者说,就算是七小姐真的得偿所愿嫁进去了,她又能保证她就真的过的好?只怕不会吧,何二太太可不是吃素的……”

    陆淑怡吐了一口气,前世的陆淑芳似乎过的很好,一进门就生了儿子。

    这样一想,好像何泰又是喜欢陆淑芳的。

    若是不喜欢,他怎么下得去手让陆淑芳一进门就怀孕?

    陆淑怡摇了摇头,不想再想别的事情。

    她同尤嬷嬷道:“既然事情都分析的差不多了,那我就安排任务了。”

    墨菊她们都站直了身子,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儿。

    陆淑怡忍不住笑了笑,逐一分工道:“尤嬷嬷您在府里头认识的人最多,收集各路消息的事情就交给您了。”

    尤嬷嬷笑着应了。

    陆淑怡又同盼儿道:“赏花会上必定会准备吃食,吃食这方面,你一定要盯紧了,要是发现什么,别急着下手阻止,先来告诉我一声。”

    盼儿点了点头:“奴婢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吧。”

    “嗯“陆淑怡拍了拍盼儿的肩膀,转脸又看了看冬青:“你最沉稳,盯着七小姐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会找个理由让你跟她几天的。”

    “那我呢?”冬梅有些着急,眼巴巴的瞅着陆淑怡。

    “急什么。”陆淑怡噗嗤一笑,说道:“你同墨菊跟着我,你心思鬼,等遇上事儿了我再差遣你。”(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赵家+第一百八十章 帮忙
    &bp;&bp;&bp;&bp;陆淑怡一番排兵布阵,暗地里又做了许多筹谋,只等着看安姨娘如何出招。

    安姨娘能出招,她就能接招,反正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安姨娘的意图,不怕抓不到安姨娘的狐狸尾巴。

    再说王修那边,他很快画好了陆淑怡的画像。

    姑娘家的画像,他一个外人自然不能留着,当天早上他就拿着去找了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看了画像之后十分的惊讶,画像里的女孩子美的不可方物,好像从天上落下来的一样。

    她皱着眉头,有些后悔答应何二太太的要求,答应她把陆淑怡的画像送到赵家去。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有更好的出路才对。

    可是她能怎么办?

    陆家在京都,在保定府,在易州各个地方的生意有可能都会用到何家人。若是她现在连这点牺牲都不肯付出,又怎么可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主意即定,她立刻笑着同王修道:“王画师的画果然是名不虚传,我这个老婆子虽然不怎么懂得品画,但是这画我一看就很喜欢……”

    王修笑着谦虚了几句,道:“画的好坏也同入画的人有关系,还是三小姐资质好。至于其他小姐的画像,王某人只怕还要半个多月才能全部画出来……”

    “……不着急,不着急。”陆老太太笑容更甚,热络的说道:“再过月余就到了春节,听闻先生你在京里头也是一个人,不如今年的年就在我们陆家过吧!”

    王修大半生都用在了研习绘画上,到了这把年纪,他连个家都没有。

    陆老太太深深了王修一眼。

    王修在京都的所作所为她以前也有所耳闻。

    外头传言他以前曾同京都桐花楼的头牌玉如意有些暧||昧不清。后来他花半生积蓄为玉如意赎身,玉如意也当众立了非王修不嫁的誓言。

    就在外界都以为这桩风流才子与色艺双全美娇娘的良缘要成了的时候,王修却不辞而别,去了别的地方。走的时候还给玉如意留书一封,说他并非是玉如意的良人,要玉如意找个踏实的男人嫁了好好过日子,不必找他。即便找他他也不会见玉如意。

    玉如意因此心灰意冷。落发为尼,从此遁入空门。

    后来王修同玉如意的事情就被人编成了话本子,在坊间流传着。

    因此。直隶大部分人都知晓他这段过去,只是不好当面提起罢了。

    王修委婉的辞了陆老太太的好意:“王某闲云野鹤惯了,多谢老太太的好意。”

    陆老太太也不勉强,只笑道:“腊月初五我们家七丫头想在园子里头办个赏花会。还请王先生赏脸。”

    过年的事情他推辞了,赏花的事情他就不好再推辞了。

    王修笑着应了。

    陆老太太很高兴。

    王修走后。她就差乐儿去请陆二老爷和吴氏过来。

    等着夫妻二人过来后,陆老太太拿出画卷让他们看了陆淑怡的画像,笑着说道:“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画像,真真像是仙女下凡。

    吴氏和陆二老爷对王修的画也十分的满意。

    吴氏小心翼翼的摸着画中人。笑的眉眼弯弯:“真的像是活了一样,王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京城三师又不是白叫的。”陆二老爷品了一番。笑着同陆老太太道:“这画我先替三丫头收起来,等她以后出嫁的时候。我当做嫁妆再给她……”…

    “不用。”陆老太太喝了一口热茶,慢条斯理打断道:“这画就留在我这里,姑娘家的画像可不能乱放,若是不小心遗失,岂不坏事?”

    陆老太太说明以后吩咐钱嬷嬷过去拿画像。

    这画像她还得送到保定府赵家去,绝对不能让陆二老爷拿去。

    陆二老爷眼里还有些可惜的意味。

    不过放在他母亲这里确实也妥当些,他的书房里常常有人出没,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乱做文章,到时候可就坏了。

    陆二老爷没有再坚持留下画像,而是卷妥帖后递给了钱嬷嬷。

    吴氏同样也觉得画像放在陆老太太这里很妥帖,夫妻二人压根就没有想过陆老太太会把陆淑怡的画像送到赵家去。

    陆老太太顺理成章的把画像留了下来。

    不过这画像她不可能派陆家的家仆直接送去保定府赵家,她还没有上赶着嫁孙女的道理。

    陆老太太能想到的,何二太太自然也都想到了。

    所以,何二太太早在王修来之前就已经给陆老太太送了信,让她把画像交给何泰身边的焦嬷嬷就行,焦嬷嬷会派人把画像送去保定府赵家的。

    陆老太太派人寻了个借口找来了何泰身边的焦嬷嬷。

    陆老太太还没有开口说话,焦嬷嬷就笑眯眯道:“您放心吧,三小姐的画像一定会稳稳当当送到保定府的。”

    焦嬷嬷如此主动,陆老太太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叮嘱两句道:“您也晓得这画像对女孩子的意义,要是出了差池,说不定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情。”

    焦嬷嬷立刻表态道:“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陆老太太舒了一口气,这才放心的让钱嬷嬷把陆淑怡的画像给了焦嬷嬷,又额外的赏了十两的银票给焦嬷嬷,要她一定要小心,别把画像给遗失了。

    焦嬷嬷在三保证,这才罢了。

    ……

    画像送出去三日后,保定府赵家的赵大夫人陈氏就拿到了陆淑怡的画像。

    陈氏穿的极朴素,洗的半旧的棉袄,上面的兰花都有些发白,大红色的马面裙颜色也不那么鲜艳,至于头饰什么的,她也只戴一个极简单的象牙簪子而已。

    画像是由何泰身边的小厮大虎和大丫鬟云儿亲自送来的。

    云儿自小习武。又擅骑马,送画的事情非她莫属。

    陈氏拿着画打开先自己看了一遍。

    画中的女孩子肌肤白里透红,一双眼睛像是黑玛瑙一般,漂亮的叫人觉得晃眼。

    云儿笑着同陈氏介绍道:“奴婢是亲眼见过陆家三小姐的,那模样儿,真真是千里挑一的。太太您要是见了真人,一定会很喜欢的。因为她真人比画还要漂亮。”

    “真有这么好看?”陈氏身边的老嬷嬷表示有些不相信。

    云儿一脸真诚。拼命的点了点头:“真的,真的,绝对是真的。您要是亲眼见了,您就会信我的话了。”

    那老嬷嬷抿了抿嘴,讨好道:“看样子咱们哥儿有福气了。”

    陈氏嘴角微微勾了够,确实。陆淑怡这样貌,她是一眼就看中了。

    这样的女孩子在整个直隶。只怕也找不到几个的。

    但是女孩子太漂亮,放在家里头会不会搁不住?

    自古红颜祸水,漂亮女孩子可没有几个安分守己的。

    陈氏微微皱了皱眉头,一面看画像一面问云儿道:“这陆三小姐的脾性如何?可好相处?”…

    云儿笑吟吟的回答道:“陆三小姐的脾气还算不错。为人很大方,也很慷慨。”她一面说一面扬了扬胳膊,笑呵呵道:“奴婢腕上这个羊脂玉的镯子就是陆三小姐赏赐的。”

    陈氏目光落在云儿的腕上。

    那羊脂玉的镯子成色极好。表面稍微泛着淡淡的青色,做工也很精致。这样的镯子陆家六小姐居然赏给了一个丫鬟?

    陈氏皱了皱眉,她嫁到赵家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舍得戴过这样的镯子,更别说是赏赐下人了。

    如此看来,陆家这个三小姐还真是够大手大脚的。

    云儿不动声色悄悄看着陈氏面上的表情,她继续笑着道:“其实奴婢这个并不算什么,您看看画中陆三小姐的打扮,那才叫金贵呢。”

    云儿一句话提醒了陈氏,她仔仔细细的看着画中的人儿,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云儿适时的说道:“陆家三小姐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可是真真叫人开了眼了。”她十分殷勤的上千给陈氏指:“您看看她头上的赤金嵌宝石的头面,那蝴蝶翅膀是透空掐丝的,上面的红绿宝石都是最好的,这还不是最妙的地方,最妙的是这蝴蝶的眼睛是一对夜明珠子,一到了夜里就亮的像是白天一样。还有,奴婢还听说,这头面先前是某个公主用过的东西,陆三小姐可真是有福气……”

    云儿喋喋不休的说了一通,陈氏听着,只在心里头默默考量。

    等安顿好了云儿,陈氏同她身边的老嬷嬷说道:“你瞧着这门亲事如何?勇哥儿同陆家三小姐可般配?”

    那老嬷嬷想了想,斟酌道:“要说,这也是门好亲事。一则,陆家在长乐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虽说不似咱们赵家书香门第这么显贵,但是细细想想,陆三小姐也算能配的上咱们勇哥儿。二则,这陆三小姐样貌实在是好……“

    陈氏听着摇了摇头,一口打断道:“样貌好有什么用处?我娶得是儿媳妇,又不是娶一朵中看不中用的花儿养着。”她冷哼一声道:“想想咱们老爷当年和那小贱人是怎么回事,那小贱人不就是长的漂亮些吗?哼……漂亮了有什么用处,还不是个娼妇,还不是个狐媚子……”

    陈氏一想到年轻时候赵大老爷犯下的错,她就觉得火烧心。

    最让她烧心的还是何昭儿,那小贱人留下的孽种。

    当年要不是她发了善心,何昭儿还能活到现在?

    陈氏吸了一口气,她从心底里痛恨长的漂亮的女人。

    那老嬷嬷一脸讪讪然,有些尴尬道:“也许……陆三小姐不同呢?”

    陈氏目光闪了闪,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桌上的茶碗:“就算这个陆淑怡是个好的,可是她小小年纪就这么挥霍钱财,我真怕娶进门勇哥儿拿不住。”

    陈氏简朴了半辈子,她希望她将来的儿媳妇也能朴朴素素,安安分分的守着这个家好好过日子。

    陆淑怡这样的,画个画像就要戴个那么贵重的头面。这样的女孩子,赵家只怕搁不下她。

    “这倒也是。”那老嬷嬷知道陈氏的为人,她琢磨道:“要不,等晚上老爷来了您在同老爷商量商量?”

    婚姻大事本来就该由父母做主,她一个人确实也拿不了主意。

    陈氏点了点头,又嘱咐那嬷嬷道:“画像的事情,不许给勇哥儿说。等我同老爷定下来再同他说。”…

    画像上的陆淑怡实在太美。她怕她的儿子看一眼就会被勾了魂去,到了那时候这亲事她不想答应都不行了。

    等到了晚上,赵大老爷回来以后。陈氏拿了画像给赵大老爷看,说道:“今儿下午送过来的,你先看看。”

    赵大老爷拿着画看了看,他喝一口茶道:“这孩子不是挺好的吗?漂漂亮亮的。眼神也很清澈,依我看。是个好孩子。”

    陈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在你眼里头漂亮就是好呗?我从小就不够漂亮,所以我不好,是不是?”

    赵大老爷的话显然触动了她的某条神经。让她再次想起了多年以前赵大老爷从扬州带回来的外室,那个生下女儿难产而死的贱人……

    那个贱人也很漂亮,眼睛也很清澈。

    不过老天爷是公平的。生了个孩子就要了那贱人的一条小命了。

    陈氏咬了咬牙,一脸的不快。

    赵大老爷也明白陈氏话里头的意思。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不肯放过一个死去的人?

    他登时没了兴致再看画,只淡淡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多年了,你总是隔三差五的来这么一处,你都不觉得烦吗?”

    陈氏登时红了眼睛,一脸委屈道:“你嫌我烦了?好,好,好,那我带着我的几个孩子马上从赵家走,给你挪地儿。”

    赵大老爷气的面红耳赤。

    可是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有惧内的毛病。若不是惧内,当年他也不可能把刚落地的亲生骨肉送到妹妹家去养着。

    他想到了何昭儿,想到了他可怜的女儿。

    “你别无理取闹,我也没说让你给我挪地方。”赵大老爷看着陈氏的目光冷冷淡淡,声音亦显得很无力,不愿与她吵:“我不过是赞了一句这画中的女孩子漂亮,你就说出来这么多的话,到底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

    陈氏的眼泪登时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她掩面哭道:“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怪我当日不肯留下那孩子,对不对?”

    赵大老爷很痛苦的抿了抿嘴:“我没有那么说过……”

    “你是没说过,可你天天都在想,对不对?”陈氏抹了抹眼泪,往前两步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可是……如果再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不要那孩子。”陈氏的语气充满了恨意,她紧紧的捏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看见那个孩子,就会让我想起那个贱女人,就会让我想起我的耻辱,让我想起你的背叛……”她声音透了几分哀凉,缓缓道:“还记得你当年娶我的时候说过,你这一辈子只会对我一个人好,身边不会再有别的女人,对不对,表哥……”

    她的“表哥”二字一出口,赵大老爷眼睑登时垂了下去,整个人显得格外的心虚。

    往事如烟,忽然又从他眼前飘过。

    陈氏是他舅舅的女儿。

    那时候他同陈氏都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青涩不懂事的年纪,他们两个彼此之间萌生出了爱意,又在懵懂无知的时候偷偷越了界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后来两家大人察觉了他们的事情,三伏天,太阳像是大火球一样,陈氏为了让自己的家人消气,为了让家人原谅他,她就那么跪在太阳下,不吃不喝两天两夜……

    后来她晕倒了,再后来两家大人定下了亲事。…

    这样的经历和感动,足以让他说出那些美好的陈诺。可是他没有想到嫁过来以后的她会那么霸道那么多管闲事。

    他的一切她都要管,就连睡觉打了几个呼噜她似乎都能数的清清楚楚的。

    这样的陈氏让他十分害怕。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他遇到了玉儿,那个一笑仿佛漫天都会落下花瓣的玉儿。这样美好的女孩子给了他陈氏给不了的东西,他觉得很安定。甚至不想再回家看陈氏……

    赵大老爷一手捶了捶胸口,觉得胸腔无比的滞闷。

    玉儿的死让他低沉了许久,他好不容易慢慢走出来了,但是陈氏却依然不依不饶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去揭开这个伤口。

    “我不想同你吵。”赵大老爷脸色苍白的喝了一口茶,让情绪一点点平稳下来。

    这样毫无意义的吵架,他真的是受够了。

    “一句话,既然你看不上陆家这个丫头。那就一口回绝了我妹妹。别让她再操心这门亲事。”赵大老爷把话题又转到了亲事上,他甚至不想再去看陈氏。

    看一次,他就会失望一次。

    陈氏吸了吸鼻子。拿着帕子擦着眼睛,也试着把方才吵架的话题揭过去:“不是我觉得亲事不好,只是你瞧瞧这孩子的装扮,多奢侈。你是没有瞧见。她随便赏个丫鬟都能赏赐给羊脂玉的镯子,这样的女孩子。咱们勇哥儿能降服的了吗?”

    赵大老爷早就烦了,他再也不想再这件事情上纠结,免得再同陈氏扯出什么不愉快的话,两个人吵架。

    “既然这样。那我这就写信给二妹妹,这件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从此谁也别提了。”赵大老爷揉了揉眉心。起身往书房去。

    第二日一早,陈氏就唤来了云儿。把画像给了云儿,又嘱咐了几句,就打发云儿回去了。

    …………

    却说云儿尚未离开的时候,陆淑怡同何泰就悄悄的见了一面。

    见面的时候何泰把陆老太太要把她的画像送到赵家的事情同她说了。

    她只淡淡笑着道:“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你这次能帮我,对不对?”

    那日陆淑怡画像的时候盛装打扮他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用意。

    他扯起嘴角笑了笑,问她道:“你是想让我的人在我舅母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对吗?”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帮我不帮我?”陆淑怡目光闪闪,定定看着何泰。

    现在她看着他的时候,心再也不会那么小鹿乱撞的狂跳了,它是平静的,很平静很平静。

    原来不爱了是这种感觉啊……

    她嘴角又轻轻扯了扯,或许,前世她对何泰就不是爱吧,只是迷恋……

    不管怎么说,有些记忆,还是很美好的。

    何泰也看着她。

    他问陆淑怡:“你真的确定你不嫁给我表弟?”

    这是他最后一次问,他的确定她的心意才行。

    “不嫁,终其一生,我都不可能嫁给他。”陆淑怡十分笃定,她眨着眼睛道:“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嫁人吧。”

    她的语气透着看破人世后的淡淡惆怅,一双眼睛看着远方,带着几分怅然。

    她在想什么?

    何泰忽然间有种想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冲动,他甚至想问一句,但是他知道,他即便问了,陆淑怡也不会告诉他的。

    所以他没有问出口,只说道:“我说过会帮你的,就一定会帮你的。这次送画去我舅舅家的正好是我的人,我会叮嘱她的,你放心吧。”

    “多谢。”陆淑怡十分真诚的表达感谢。

    何泰背着手摇了摇头,自嘲道:“局你都设好了,我只是个带话的而已,有什么好谢的?”

    “反正我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陆淑怡拢了拢衣袖,转身离开。

    何泰只望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他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他第几次看她的背影了。可是很奇怪,每次看,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这些不一样的感受,好像都在吸引着他,让他不断的想探究,不断的想和她靠近……

    这种感觉尤其是最近更是明显,甚至搅扰着让他睡不好觉。

    他不知道他在陆淑怡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存在。

    记得去年的时候,陆淑怡总是很排斥他的样子,那时候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排斥他?

    还有,外头明明传了许多关于她爱慕着他的消息,可是他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她的爱慕。

    说实话,他还真是有些失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温馨+第一百八十二章 谋算
    &bp;&bp;&bp;&bp;不知不觉已是进了腊月门。71B1;9580;5C0F;8;7DB2;|119;46;114;101;109;115;46;99;

    过了腊八就是年,陆家府里头各个房头也渐渐忙活起来了,开始预备过年用的各色东西。

    吴氏这边不单要预备着过年,还要预备着给陆淑芳办赏花会,这两日着实的忙乱。

    陆淑怡生怕吴氏忙出个好歹来,所以她日日都亲自下厨房做些汤粥给吴氏送过去。

    这一日早起,梳洗打扮好后,陆淑怡又亲自下了小厨房为吴氏熬了山药枸杞粥,盼儿做了几个卤蛋,还蒸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面蒸饼子。

    盼儿一面蒸饼子一面小声同她说道:“昨儿个李平安同我说了,说霍二公子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已然可以下地走动了&bp;&bp;。”

    这几日陆淑怡一直未能找到机会出府,她只能暗中吩咐李平安让他找机会去看看霍天佑。她还给了李平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要他去的时候买了好的吃食过去,这样也算是她对霍天佑尽心了。

    陆淑怡“嗯”了一声,小声说道:“那就好,你告诉李平安,让他去的时候小心些,可别露了马脚。”

    盼儿笑吟吟道:“他机灵着呢,您就放心吧。”言毕,又神神秘秘道:“不过李平安说霍二公子不爱吃点心一类的甜食……”

    陆淑怡皱了皱眉,他不爱吃点心吗?可是那日他就吃了,还吃的津津有味的。

    “……李平安说了,说您送过去的点心,霍二公子可是一块不剩的全都吃完了。”盼儿抿嘴笑着,絮絮道,“就连双瑞双喜他们都觉得很奇怪。一个劲的问李平安,是不是陆家三小姐的点心真做的那么好吃……”

    陆淑怡默默听着,心里有种说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很喜悦,又好像很忐忑,这种感觉很复杂。

    墨菊在一侧听的若有所思。

    她淡淡道:“这还用说,咱们三小姐的手艺本来就很好。”可是心里头却并不这么认为。

    若单单是因为手艺好就把自己平常不喜欢吃的东西给全部吃完了,这实在是说不过去。毕竟霍天佑是侯爷的儿子。他在侯府什么样的点心见不着?他怎么可能会被陆淑怡做的几样普普通通的点心吸引住。

    所以。这事情就有些微妙了。

    墨菊悄悄看着陆淑怡脸上的神色,陆淑怡表情倒是淡淡的,看不出来任何情绪:“既然这样。那下次咱们就多做一些,让双瑞双喜他们也尝尝。”

    盼儿笑着应道:“下次奴婢教您做黄米枣糕,再教您做几样果馅饼,这些都很好吃。”

    陆淑怡笑着“嗯”了一声。

    等做好了粥食。装了食盒,她让墨菊和冬梅捧了食盒随着她去了香榭院。

    吴氏这些日子都起的很早。五更不到就起来了。

    陆淑怡到了香榭院的时候,西次间亮着灯火,庑廊下还立着陆二老爷身边的管事庆福。

    父亲也在?

    陆淑怡嘴角立刻绽出笑容,父亲在这里过夜。母亲应该很高兴吧。

    等走近了,庆福笑着同陆淑怡行礼,外头立的几个丫鬟婆子也过来行礼的行礼。打门帘的打门帘。

    陆淑怡笑吟吟的进了西次间。

    陆二老爷和吴氏早就起来了,夫妻二人正面对面坐在炕几两侧说话&bp;&bp;。

    灯光之下。吴氏脸色红润,笑的十分生动。

    “你这孩子,今儿怎么又这么早来送吃食了?”吴氏看到陆淑怡的时候一脸的心疼,忙亲自起身拉了陆淑怡坐在身边,又忙忙的吩咐李嬷嬷去泡姜茶过来。…

    “我都同你说过了,我这里什么都有,你不用忙活着给我做吃的。”吴氏握了陆淑怡的手给她捂手,又抬脸责备墨菊道:“怎么出来也不给你们三小姐拿个手炉?寒天腊月的,冻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墨菊脸腾地红了一下。

    陆淑怡急忙笑嘻嘻的解释道:“是我自己不想用的,我不冷。”

    吴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现在可是三九,怎么能不冷。”

    陆二老爷不以为然道:“三丫头这样挺好,不娇惯。”说着冲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陆淑怡抿嘴笑着,叫墨菊和冬梅拿了食盒过来。

    “这是我做的山药枸杞粥,这是盼儿做的卤蛋和玉米面蒸饼子,还有一碟我前些日子腌的小咸菜。”陆淑怡献宝似的一样一样让墨菊把吃食摆上了炕几,又亲自放了牙箸,笑眯眯道:“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好吃,你们就给点面子凑合凑合。*46;7546;最全下载就到起舞电子书%”

    一番话说的陆二老爷和吴氏眉开眼笑。

    “油嘴滑舌。”陆二老爷笑呵呵的拿了牙箸,就这粥吃了一口小咸菜:“嗯,味道还不错,还能凑合。”

    李嬷嬷她们听着都抿嘴儿笑。

    “那就好,我还怕您挑,不能凑合呢。”陆淑怡笑着又亲自为陆二老爷和吴氏各自夹了一块玉米面蒸饼。

    看他们两个吃的好,她也很高兴。

    陆二老爷一连喝了两碗粥,吃了两块玉米面蒸饼,那一碟小咸菜也下去了大半。

    看起来他还是很喜欢吃这些东西的。

    陆淑怡立刻乘热打铁眨着眼睛笑着说道:“明儿我还做了吃食送过来,也有您的份儿哦。”

    她想让父亲天天都过来陪着母亲。

    前世的母亲太可怜了,她希望这一世父亲能好好的待母亲,不要再让她孤单伤心。

    陆二老爷略一想就明白了陆淑怡的意思,他笑着抬手在陆淑怡的鼻子尖上点了一下:“你这机灵鬼,好,往后这半月我都在这里吃。”

    吴氏脸上登时浮了一抹娇羞,偷偷的看了陆二老爷一眼&bp;&bp;。

    “不过我可是很挑嘴的,今儿吃的这些吃食明儿我可就不吃了……”陆二老爷眨了眨眼睛,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

    陆淑怡觉得很惭愧,这么好的爹。她前世怎么能讨厌他呢,看来人与人之间还是要多多沟通和相处才行。

    陆淑怡笑嘻嘻的答应道:“行,只要您的金口不嫌弃女儿的粗茶淡饭,换花样我还是能做到的。”

    李嬷嬷同墨菊她们又笑了起来。

    吴氏心里暖暖的,这样的场面她特别的高兴。

    愉快的用罢了早饭,陆二老爷还要去请陆老太爷的安,吴氏亲自服侍陆二老爷穿了外衣。

    陆淑怡很体贴的拿了手炉给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你都不用手炉。爹爹还能用?”说着便笑着走了。

    陆二老爷一走。吴氏絮絮叨叨的同陆淑怡说起了赏花会的事情:“……这事情虽然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要是办不好。往后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我呢。”

    “不是由安姨娘帮衬您吗?”陆淑怡垂首给吴氏剥炒栗子吃,轻笑道:“您只负责管账,其余别的让姨娘和七妹妹定不就行了?您这样劳累,没准还不能合她们的心思呢。”

    李嬷嬷也觉得陆淑怡说的很对。她斟酌道:“要是让姨娘和七小姐准备,办好办不好的外头也不会说您的不是。反正您是把银子给了她们了。”…

    吴氏一想也对。

    不过她又怕这样做了会让陆老太太不高兴,毕竟陆老太太把这事交付给她了,她再交付给安姨娘,实在有些不妥当。

    她皱着眉犹豫道:“这样不妥。你祖母知道了一定不高兴。”

    陆淑怡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了吴氏的嘴里,她不以为然道:“放心,祖母不会怪您的。您这样做。也许祖母她老人家还觉得您是大度,肯放权给姨娘。没准儿就是她想看到的呢。”

    “是这样吗?”吴氏抿嘴想了想,“也罢,年下还有许多事情要我操持,赏花会的事情就交给她好了。”言毕,吴氏又笑眯眯的看了看陆淑怡,“昨儿个保定府潘家派人送来了年节礼,里头有两匹上好的织金锦,你祖母悄悄赏给了我一匹绿色折枝梅的,要我给你做两身新衣裳,过年的时候穿。”

    潘家只送来了两匹织金锦,陆老太太却悄悄只给了陆淑怡一个孙女,可见陆老太太现在很赏识陆淑怡。

    吴氏很高兴。

    她心里清楚,陆家的女孩子将来能不能嫁的好,都要仰仗着陆老太太,她老人家一句话,就能定了这府上所有女孩子的将来。

    陆老太太能看重陆淑怡,这是好事&bp;&bp;。

    吴氏笑的很开心,吩咐李嬷嬷去拿织金锦过来。

    陆淑怡反应平平常常的。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陆老太太赏这个说不定就是要她过年的时候应酬赵家人时穿的。

    她这个祖母,做事从来都是有目的的,赔本的买卖她可不干。

    不过今年潘家这年节礼送的也太早了吧。

    这才刚进了腊月门,他们就把年节礼给送来了,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吃着栗子随口道:“今年潘家可真是积极,这么早就把年节礼给送来了,我记得往年他们都是过了腊月二十才送的。”

    吴氏摇了摇头:“我也觉得怪的很,往年都是我们先送了年节礼他们才回礼,今年倒是积极。听你爹说,或许他们潘家还在想同我们陆家合开盐井的事情吧。”

    潘家还真是够执着的。

    吴氏又道:“还有,你外祖母差人来同我说,潘大奶奶过几日要去拜访你外祖母,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你外祖母叫我回去一趟。”

    潘家同吴家可是生意场上的死对头。

    前世吴家就败在了潘家的手里头。

    潘大奶奶这次来吴家拜访,看样子动机不纯。

    “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去看外祖母了,您去的时候带上我呗?”陆淑怡笑眯眯的扬着脸看着吴氏,又连带着撒娇道:“还有,这几日我又抄了一卷经书,我想明儿个送到大慈寺供着去。”

    潘大奶奶要来长乐镇的事情她得同霍天佑说说去。

    吴氏皱了皱眉:“你这孩子,怎么又去大慈寺?”

    陆淑怡吐了吐舌头,调皮道:“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我得早早的去许愿才行。要是去的晚了我怕佛祖怪罪。”

    “好不好,您让我去好不好……我真的只是想为您和父亲许愿。再说了,这几日的天气您也是瞧见的,太太大太阳足足的,外头又不冷……让我去好不好,好不好……”

    她嘟着嘴一脸撒娇模样儿,吴氏实在无法拒绝。只能笑着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算了算了。看你一片诚心,我还能说什么,去吧去吧。只是你总这样恣意妄为。我怕你祖母该不高兴了。”…

    “怎么会。”陆淑怡立刻道:“我给她老人家也抄了一卷《法华经》,明儿一并供上。”

    吴氏一听这个才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嗯,这样好。这样我也好回你祖母,免得她多心不高兴。”

    “您待我真好&bp;&bp;。”陆淑怡笑道甜甜糯糯的。

    李嬷嬷拿来了织金锦。绿色折枝梅花的图案十分的漂亮。

    吴氏起身在陆淑怡身上比划比划,笑吟吟道:“这颜色真是适合你,我叫针线班子给你做一件衬衣一件长对襟褙子,你看如何?”

    陆淑怡随便看了一眼织金锦。兴趣缺缺淡淡道:“您安排就好,不过要是能做两件对襟褙子就好了,一件给静儿妹妹。要美我们姊妹一起美。”

    吴氏笑开了眉眼:“你这孩子,好。给你一件,给你妹妹一件,我就知道你们姊妹关系好。”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丫鬟忽然来禀,说是安姨娘和陆淑芳来了。

    吴氏忙让李嬷嬷把锦缎收起来,可还是慢了一步。锦缎还没收起来安姨娘就领着陆淑芳进来了。

    吴氏又不好再让李嬷嬷收,只好就那么摆着。

    安姨娘气色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身上穿着藕色缎荷花纹的长褙子,外头罩着雪花毛领子比甲,笑脸盈盈的同吴氏问安。

    陆淑芳立在安姨娘的身后,她手里头还拎着个食盒,显然是来送吃的的。

    陆淑芳一进门眼睛就在陆淑怡的身上打转转,陆淑怡不理会她,只稳稳当当的吃着自己的栗子。

    陆淑芳见陆淑怡装作没瞧见她的样子,她心里冷哼一声,转过脸去不再看陆淑怡。

    “三小姐也在这里呀!正好,婢妾做了些小食,三小姐也一起吃吧。”安姨娘笑吟吟的看着陆淑怡,一面转身接了陆淑芳手里头的食盒,说道:“这是婢妾一早起做的芝麻卷和小豆糕,都是容易克化的吃食,太太和三小姐都尝尝吧。”

    前世安姨娘也总是隔三差五的给吴氏送些小食过来。

    安姨娘做小食的手艺很好,前世吴氏和陆淑怡都很喜欢吃她做的小食。

    不过这一世就不同了,吴氏同陆淑怡都多了一层防备,再好吃的东西,也就那么回事了。

    吴氏敷衍的接过食盒看了一眼,笑着道:“真是难为你一大清早做这些东西,只是我们都已经用过早饭了,实在吃不下别的东西。”

    安姨娘目光闪了闪强笑道:“那太太就留着慢慢吃吧。”

    吴氏叫李嬷嬷收了。

    “太太是要给三小姐做过年的衣裳?”安姨娘目光落在那匹绿色折枝梅花织金锦上,微微一笑道:“这织金锦的颜色可真漂亮,正好适合三小姐的皮肤。”

    陆淑芳目光也落在了织金锦上,她脸色明显很不好看。

    这么好看的锦缎凭什么只给陆淑怡做衣裳?她凭什么就不能穿好的?

    “还没做呢,只是拿出来先看看样子&bp;&bp;。”吴氏让李嬷嬷去倒茶,找了个话题把织锦缎的事情岔开,道:“姨娘是不是来问赏花会的事情?正好,我也有话同你说。”

    说起赏花会,陆淑芳脸上的表情又好了很多,甚至还有些得意。

    长乐镇上能办赏花会的庶女可并不多,她能办一次,也算是在外头长脸了。

    “一切事情,太太您拿主意就好。”安姨娘放下手中秀怕,喝了一口热茶。

    吴氏笑着冲陆淑芳招了招手,等陆淑芳过去以后,她拉了陆淑芳的手道:“是七丫头办赏花会。自然也要听听的她的意思,我替她都办了,那算什么?”…

    陆淑芳没想到吴氏会这么说,她愣了一下。

    安姨娘却道:“她还是个孩子,她能知道什么,还是您安排就好。“

    陆淑芳捏了捏手指,有些不高兴。

    陆淑怡只冷眼瞧着。伸手从桌上的碟子里取一颗蜜饯送入口中。

    “那怎么行……”吴氏直截了当道:“大主意我拿。其余别的事情你同芳儿办了就行了。老太太那日也说过,这次赏花会要你好好教教七丫头,毕竟她过了年就十二了。十二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陆淑芳也觉得她不是小孩子。

    但是安姨娘总是把她当小孩子看待,这让她很不舒服。

    吴氏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安姨娘也不好再推辞。

    不过这样以来,她的有些计划就被打乱了。她心里暗暗的思忖着。到底该如何下手才能把自己从中摘出来。

    陆淑怡对安姨娘的心思清清楚楚的,让安姨娘来办赏花会的事情。也是她早就想好。

    赏花会要是由吴氏一人操持着办好,到时候出了任何的事情,吴氏都逃不开干系,但是安姨娘就能轻轻松松把自己给摘出来。

    现在拉上安姨娘和陆淑芳两个人。出了事情她们母女两个也有份儿。

    陆淑怡笑眯眯的吐出了口中的蜜饯核,对目前的局面很满意。

    后来陆淑静听说了这件事,她有些不高兴的来找陆淑怡:“……姐呀。我现在实在是不懂你了。你说赏花会的事情,你怎么能劝娘让她交给安姨娘和陆淑芳呢?”

    陆淑怡笑着摇头。拉了陆淑芳坐下,又叫墨菊端了一碟子糖霜冬瓜来,笑着道:“就为了这点事你就不高兴了?”

    陆淑静嘟着嘴:“叫我怎么高兴的起来,你是不知道陆淑芳现在又多嚣张,以为自己要办赏花会了,就天天的嚷嚷,唯恐别人不知道似的&bp;&bp;。”她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吐气道:“姐呀,你不知道,她真的很讨厌。还有,安姨娘那么坏,她要是在赏花会上做手脚怎么办?”

    “她做了手脚她还能脱开干系?”陆淑怡慢悠悠的吃了一块糖霜冬瓜,解释道:“要是咱娘一个人办的话,出了问题祖母就要找母亲的麻烦,但若是加了安姨娘和陆淑芳进去,你说出了事情祖母会找谁算账?她们母女还能脱开干系吗?”

    陆淑怡这样一说,陆淑静登时茅塞顿开,起身笑着搂住了陆淑怡的脖子,忍不住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姐呀,你现在可真是聪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陆淑怡抓了一块糖霜冬瓜干塞进陆淑静的口中,捏着她的小脸蛋笑着道:“你能想到什么?想着吃好就行了。”她认真道:“这些事情你以后也要多上心,凡事多想想再做判断。”她拉了陆淑静的手,一字一句道:“咱们姐弟三个总有一天都会长的,而母亲和父亲也总有一天会老去,他们不能帮咱们一辈子,以后的路还是要靠咱们自己,你知道吗?”

    陆淑静听的很认真很认真,她点着头:“知道了姐姐,你放心吧,我会长大的。”

    陆淑怡点着头笑了起来。

    姊妹两个就那么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个多时辰才散了。

    送走了陆淑静,吴氏那边的李嬷嬷就过来传话了。

    李嬷嬷笑吟吟的同陆淑怡说:“方才太太去找了一趟福寿居,把您明儿想去大慈寺供奉经书的事情同老太太说了。”

    陆淑怡急忙道:“怎么样?老太太同意了吗?”

    “这是好事,老太太当然同意了,还夸您孝顺呢。”李嬷嬷笑着道:“老太太还说了,您若是需要供品就差人告诉钱嬷嬷一声,银子她老人家出,算公中的。”

    果然还是那卷《法华经》起了作用。

    陆淑怡很高兴,同李嬷嬷道:“好,我要是有需要的就去找钱嬷嬷。”

    等李嬷嬷走后,她就差遣墨菊去找钱嬷嬷要做点心的各色材料,反正是公中的东西,不用白不用,这样也免得花她小金库里的银子了。

    陆淑怡列了一个单子,嘱咐墨菊道:“你告诉钱嬷嬷,就说这点心我是做了要供奉在佛前的,自己做的有诚心,许愿会更加灵验。”

    墨菊应声去了。

    等再回来的时候,果然就带了好些东西回来。

    她说道:“钱嬷嬷听说您要做点心她还惊讶了一下,不过知道您是要供在佛前的,她很痛快就给了我东西。”(下载请到112;://87;46;75TT46;77;)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小食+第一百八十四章 知晓
    &bp;&bp;&bp;&bp;陆淑怡笑一笑,钱嬷嬷还是挺好说话的:“等做好了点心,给老太太和钱嬷嬷都送些过去。”

    钱嬷嬷是陆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人,同她搞好关系并不是坏事。

    墨菊笑着应了。

    盼儿说过霍天佑不爱吃甜腻腻的点心,所以这一次陆淑怡并没有做特别的甜的点心。

    她包了七宝包子、水晶包子、鹅鸭包子和三鲜包子,这四样包子各样做了一笼屉。

    盼儿会打米糕,米糕易克华,里面再放点枣泥和果干,味道更加出色。

    最后她又做了几样肉夹子,大病初愈的人吃肉夹子最好,正好可以补补身子。

    做好以后,她各样拿了几块出来,分装了两食盒,一盒她亲自提着送到了福寿居,另外一盒她让冬梅悄悄拿去送给了钱嬷嬷。

    钱嬷嬷收到食盒很高兴,同冬梅道:“三小姐真是太客气了,做这些多费事啊,她还想着给我送来,实在是太麻烦三小姐了。”

    冬梅抿嘴笑道:“三小姐说了,您在老太太身边伺候才最辛苦,要您不必客气,留着吃吧。”

    “好,那就多谢三小姐了。”钱嬷嬷笑着收了食盒,心里却暗暗想着陆老太太背着陆家二房把陆淑怡的画像送去保定赵家的事情。

    要是赵家看上了陆淑怡,那这门亲事或许就是没跑了。

    赵家的勇哥儿就是个草包,陆淑怡要嫁过去,真是受罪。

    钱嬷嬷觉得于心不忍,她很想提醒陆淑怡一句。可是她在陆老太太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她还从未背叛过她的主子。

    捏着食盒的手紧了紧,终究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

    翌日清晨起来梳妆,外头天气很好,既没有下雪也没有刮风,正好是出门的好天气。

    天气好,人的心情也好。

    墨菊笑着道:“八成是老天爷知道您要出门,特意给了咱们一个好天气呢!”

    陆淑怡淡淡一笑,让盼儿和冬梅收拾好食盒,准备去大慈寺。

    陆老太太那边差了钱嬷嬷过来。

    钱嬷嬷笑吟吟的递给了陆淑怡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同她说道:“这是老太太给您的香油钱,您替她老人家捐了吧。”

    五十两……

    出手还算阔绰。

    陆淑怡笑着让墨菊收了,又忙谢过钱嬷嬷:“大清早的还让您跑一趟,您坐着喝杯茶吧。”

    钱嬷嬷笑着推辞道:“不了不了,老太太那边离不了我,我还得马上回去。”又道:“马车就在前头,您快去吧,早去早回。”末了她又悄悄的在陆淑怡的耳畔道:“昨儿个您送来的小食我吃了,那鹅鸭包子做的比外头卖得还要好吃……”

    陆淑怡立刻道:“既然您爱吃,那以后我做了还让冬梅给您送过去。”

    钱嬷嬷摆手:“那怎么好意思呢?不了不了。”

    “没事,也不是多费事的事情。”陆淑怡眯眼一笑,小声道:“您尽心尽力的伺候着老太太,给您做点小食也是应该的。”

    钱嬷嬷听了这话,对陆淑怡这个人越发的满意,越发的觉得她将来该有更好的前途才对。

    她深深的看了陆淑怡一眼,还是把赵家的事情给咽下去了,因为她实在不愿意背叛陆老太太。

    要是她知道陆淑怡已经知道了赵家的事情,估计她一定会惊讶的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吧。

    钱嬷嬷亲自送了陆淑怡去坐马车,又嘱咐那些随行的护卫和丫鬟道:“好生看顾好三小姐,要是有半点的差池,小心你们的腿子……”

    …

    钱嬷嬷是陆老太太面前的红人儿,有她的叮嘱,那些护卫车夫什么的,一个个就越发的恭敬。

    陆淑怡再次谢过钱嬷嬷,才往大慈寺去。

    因为没有积雪,天气又好,车马行的很快,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到了大慈寺。

    下了马车冬梅惊讶道:“今儿香客可真多。”

    “天气好呗。”墨菊笑了笑,替陆淑怡戴好了帷帽,今日寺里人多,免得被人冲撞了。

    如上次一般,陆淑怡仍旧支开了随行的护院。

    她先带着墨菊她们去佛前磕了头,她又将陆老太太捐出来的香火钱给了住持:“天气寒冷,祖母她老人家来不了,这是她老人家捐的香油钱。”

    主持笑着接了,又同陆淑怡说了几句话,就差了知客僧领着陆淑怡去了厢房用素斋。

    用罢了素斋,陆淑怡悄悄的带了墨菊和冬梅去小院里找霍天佑,盼儿仍旧留下来应付住持。

    不过这一次她还没走多远,就遇上了前来接她的双喜。

    陆淑怡抿了抿嘴。

    冬梅惊讶道:“呀!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要来的?”

    “笨,还能有谁。”墨菊淡淡一笑道:“肯定昨儿盼儿就把咱们要来大慈寺的事情听李平安说了,李平安是二公子的耳报神,你不知道吗?”

    冬梅恍然大悟,拍着脑门道:“对呀,对呀,我怎么把盼儿那小蹄子给忘记了。”她冲陆淑怡嘻嘻一笑道,“这小蹄子可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您回去得好好管管她。”

    双喜一脸笑容道:“我家公子一早就打发我过来接您,您请。”

    陆淑怡心里头热络络的。

    没想到霍天佑这个人还这么体贴。

    路上一边走,陆淑怡一边就问起了霍天佑的病情。

    “二公子的伤势现在可好些了?”

    双喜点着头:“好多了,现在人也不再日日半昏半醒,精神很不错。”他笑嘻嘻道:“我家爷今儿早上还下地打了一套拳,打的虎虎生威,看样子他是好了。”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

    好了就好,只要身体好,什么都会有的。

    “三小姐,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你。”双喜忽然十分认真的看着她,摸着头笑了笑,好像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陆淑怡也笑了笑:“说罢,你想问什么。”

    双喜又挠了挠头,这才开口道:“我是想问你,你上次到底给我家公子做的什么好吃的,我家公子那么不爱吃点心的一个人,竟然全都吃完了……”

    他脸上深深的疑惑,看的陆淑怡不由失笑:“就是普通的梅花香饼子。”

    真的是普通的梅花香饼子吗?

    双喜表示不信,他觉得陆淑怡一定是在点心里加了什么特殊的东西,要不然他家公子爷怎么能全部都吃完呢?

    整个定北候府的人都知道,他家公子爷最不爱吃的就是甜的发腻的点心。

    所以等陆淑怡进了小院以后,他就悄悄的问冬梅:“你家小姐上次做的真的是梅花饼子?真的只是普通的梅花饼子?”

    “是啊,真的只是普通的点心。”冬梅笑着眨眼睛,悄悄道:“怎么?你难不成还认为我家小姐在点心里加了什么让你公子爷上瘾着迷的东西?”她扬眉一笑,毫不留情的笑了出来:“哎呀呀,我看你真是跟着你家公子办坏事办多了,以为谁都要害你们似的,哼,好心当成驴肝肺……”

    …

    冬梅才不怕双喜,她觉得双喜就和普通人一样,或者说,他顶多就在是定北候府伺候罢了。

    侯府伺候的人能多两个眼睛出来?

    所以她不怕。

    正好双喜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反倒觉得冬梅这是真性情,有什么说什么总比藏着掖着的好。

    比如说墨菊,他就不太敢和墨菊说话。因为墨菊心思太细密,同她说话,你总要去想下一句该怎么说,会不会得罪她。

    冬梅这样的就不会,即便她生气了她也会马上表现出来,不会让你去猜测。

    双喜笑着急忙解释道:“哎呀,你想多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真的是好奇。”

    冬梅撇了撇嘴:“有什么可好奇的,你要是想吃,等下次我们来的时候,我拿几个给你吃。”

    一听冬梅要给他拿吃的,双喜立刻眼睛发亮,高兴道:“好好好。”他也不忘嘱咐道:“不过你可别多拿,拿多了被我哥哥发现他就该说我了。”

    “你哥哥?那个叫双瑞的?”冬梅不以为然:“你怕他做什么?”

    双瑞吐了吐舌头,小声道:“他待我很严厉的,反正你少拿几个就是了。”

    冬梅噗嗤一笑:“你想让我多拿,我还没有呢。”

    两人说说笑笑的挺开心。

    这边陆淑怡也已经提着剔红梅花图五层食盒跟着双瑞踏进了霍天佑的房里。

    房里仍旧笼着炭火盆,热风扑来,夹杂着一股十分好闻的茶香。

    很显然,是有人在煮茶。

    “公子,陆三小姐到了。”双瑞垂着头冲着右侧红泥小炉边的霍天佑禀报,一禀报完他就转身退了出去。

    陆淑怡定睛望去,霍天佑正冲她轻轻微笑:“你来了,快过来坐吧。”

    霍天佑身上穿了件石青缎素面袍子,墨发高束,脸上的气色确实比那日见面的时候好了很多。

    他随手指了指身侧的一张椅子,道:“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坐在我身边,这里暖和。”

    陆淑怡稍微犹豫了一下。

    不过她最终还是放了手里的食盒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二公子的精神比上次可是好了很多哦。”她笑吟吟的把手往红泥小炉边靠了靠。

    红泥小炉上淡蓝色的火苗正舔着上面的紫砂壶,热气腾腾的,十分温暖。

    她就那么很随意的烤着手,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霍天佑很专注的看了她一眼,她的侧颜很美,尤其是一双眼睛,明净而清澈,仿佛是用世间最纯净的水浇灌而成的一样。

    他在受伤的这段时间里,莫名其妙,他总是会梦到这一双眼睛,梦到在一片密林里,她赤脚跪在地上,求她救她……

    那种感觉真实极了,甚至让他以为,他前世或许真的同她有过一段缘分。

    霍天佑急忙转开了自己的眼睛,不敢在看她,他装作随口道:“上次你带来的点心很好吃,谢谢你。”

    陆淑怡很想问一句,“你不是不喜欢吃甜腻的点心吗?”,但是话到了嘴边,她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两世为人,她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当面问的,也许问出来就会变了味道,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是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她笑着起身拿了食盒过来,打开一层道:“这是笋肉夹,昨晚上做的,早上来的时候我让盼儿又热了一遍,现在还是热的呢,你尝尝。”

    …

    她递了一块笋肉夹过去。

    霍天佑接过笋肉夹过去看了看,轻笑着调侃道:“肉夹倒是很香,只是你都没有洗手。”

    陆淑怡腾地一下就红了脸,她尴尬道:“那这块我吃,我再去给你拿筷子。”

    她伸手就要接笋肉夹,霍天佑却张开嘴咬了一口,一脸正经道:“算了,这次我就勉强凑合凑合。”

    勉强凑合凑合?

    陆淑怡默默咽了一口气下去,不对,她默默拿起了一块笋肉夹,狠狠的咬了一口。

    霍天佑看着她有些生气却极可爱的模样,唇角的弧度越高。

    两个人就那么默默的吃完了一块肉夹子。

    等吃完的时候,红泥小炉上的热茶也煮好了。霍天佑起身亲自给陆淑怡倒了一盏热茶,陆淑怡放了食盒接过热茶。

    “我现在是在这里避难,也没带来什么出色的茶叶,你凑合喝两口吧。”停一停又说道:“刚煮出来的茶太烫,你吹吹再喝。”

    陆淑怡点了点头,低着头喝了一口热茶,笑道:“我可不挑剔,也没什么臭毛病。”

    言下之意方才霍天佑嫌弃她没洗手是臭毛病咯。

    霍天佑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她还真是不吃亏啊,想着法子都要还回来。

    “不挑食就好,那我下次请你吃一道油炸小蝗,不知道你敢不敢吃。”霍天佑挑起眉毛挑衅的看着陆淑怡,眸子里分明透着狡猾。

    老狐狸……

    陆淑怡心里默默的嘀咕了一句。

    这种时候她可不能认输,她喝一口茶,皱着鼻子道:“有什么不敢吃的,你敢请,我就敢吃。”

    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叫油炸小蝗。

    不过既然是吃的东西,别人能吃,她肯定也能吃。

    “那感情好啊,我还正愁着没人陪我吃这道菜呢。”霍天佑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仰着下巴笑道:“这炸小蝗非要六七月份的吃才最好吃。”他转眸问陆淑怡:“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淑怡摇了摇头。

    他就笑着解释道:“因为六七月份蝗虫最肥啊,所以那个时候也是吃蝗虫最好的季节。”

    蝗虫?

    陆淑怡立刻觉得嗓子眼里有东西往上翻涌,她急忙抬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才把那股翻涌的浪潮压了下去。

    “炸小蝗莫非就是炸蝗虫?”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霍天佑看。

    他是疯了吧,竟然要吃蝗虫,那东西得多脏啊。

    她想想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更别说是去吃了。

    霍天佑却一脸淡定:“我以为你知道炸小蝗是什么东西呢,看样子你是第一次听说。”他扬一扬头,用十分感概的语气道:“啧啧啧,真是没看出来,像陆姑娘这样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竟然敢跟着我去吃炸小蝗,嗯,想想那个场面我就觉得食欲大开。”

    混蛋。

    真是大混蛋。

    这一趟就不该来给他送好吃的。

    她那么费心巴力的给他做了好吃的送过来,他却涉及她,还让她吃什么该死的蝗虫。

    真是老奸巨猾。

    陆淑怡十分郁闷的撅了撅嘴,连着灌了两大口热茶。

    霍天佑看着她的模样哈哈笑了起来:“算了,看你的样子也不敢跟着我去吃炸小蝗。”他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吧,这次就当你欠我一顿饭,下次若是有机会,我们一起吃饭。当然,是你请我,如何?”

    陆淑怡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可真是不愿意吃什么蝗虫,恶心都恶心死了。

    …

    比起吃蝗虫,她还是选择请他吃饭吧。

    “行。”她很爽快的答应了,不过她也把她当前的处境摆在了台面上,“你也知道我出来一趟很不容易,所以这顿饭,我真的不知道会那天请你吃。”

    “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霍天佑扬眉一下,等再坐会红泥小炉旁边,他就转了话题,问陆淑怡道:“京城画师王修去你们府上了?”

    陆淑怡并不诧异霍天佑知道这些,她淡淡道:“是啊,是易州何二太太请来的。”

    霍天佑“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侧脸看着她,半响才道:“王修为你画的画像,你祖母是不是已经送到保定府赵家去了?”

    这样的细节他都知道啊!

    明知道他本事大,但是陆淑怡还是忍不住惊诧了一下,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事情可是极保密的,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保密吗?”霍天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提醒道:“你别忘了,保定府也是我们霍家的地盘。”

    霍天佑的话一点没有夸张,莫说是保定府了,就是整个直隶,只怕也都是他们霍家的。

    她尴尬的笑了笑,目光定定看着炭火盆子:“这倒也是……”

    “你还找了何家二公子何泰帮你的忙对不对?”霍天佑说话的时候眼神隐隐透了几分失落,他侧着脸淡淡道:“你不想嫁到赵家去,你为何不找我帮忙?是怕我帮不了你吗?”

    他修长的手指捏紧了手里的点彩赏菊图茶碗默然颔首。

    他以为她只会找他一个人帮忙的,原来不是,原来是他想多了而已。

    很明显,他也不是唯一可以帮到她的人,她的身边“能人”还是很多的。

    陆淑怡没想到霍天佑会因为何泰的帮忙而不高兴,她抿了抿嘴,干咳一声解释道:“那时候你正好受了伤,我真的不想因为这点事情而打扰你。再者说,我也正好找到了赵家大太太的弱点,我觉得我自己能处理好这件事情,所以我就……”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霍天佑淡淡笑了一声,抬眼望着她道:“看样子你祖母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你嫁个好人家了,你对你将来的亲事是怎么打算的?”

    他就那么随口问了出来。

    陆淑怡还有些回不过神。

    “也许问这些话有些唐突了,但是我想知道,你将来想嫁怎样的人?”霍天佑就那么明晃晃的看着她,一脸认真和真诚。

    想嫁给怎样的男人?

    陆淑怡咬了咬下唇,她垂着眼睑看着地面沉思着。

    前世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她唯一想嫁的人就是何泰,一直到了后来她遇到了白先生。

    虽然他们两个的年纪相差很多很多,但是白先生待她十分的好,她曾一度想要陪在白先生一辈子。

    这一世也一样,只要是她看到的男人,她都想同前世的白先生比较一下,或许,她想嫁的男人就是白先生那一类型的吧。

    但是让她同霍天佑说这些话,她还真是有些说不出口,所以她敷衍道:“这个……其实我吧,真的没有想过要嫁人。当然了,要是有一日父母非要安排我嫁人,对方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或是品行不端之人,我想我都会嫁吧。”她苦笑一声道:“毕竟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的,我身边伺候我的丫鬟也说了,陆家不养老姑婆,到了一定的时候,我总会被扫地出门的……”

    “我还以为你是个多有主见的人呢,看来是我眼拙了,你不是。”霍天佑似乎有些失望,他不再说这些问题,直截了当道:“你找我是不是为了保定府潘家大太太要来长乐镇拜见你外祖母的事情?”

    连这些他都知道了啊……

    到了这个时候陆淑怡是真的很佩服很佩服霍天佑的能力了。

    她还因为他不知道,生怕他会被潘大太太撞上,所以才来给他报信的,没想到他早就知道了。

    她讪讪一笑道:“对呀,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所以就巴巴的跑了这一趟来告诉你。”她徐徐道:“毕竟潘家同你们霍家私底下有交情,我不知道潘大太太会不会是你哥哥的人,她要是撞见你,会不会告诉你哥哥去。”

    霍天佑的心情登时好了起来。

    原来她是担心这些问题啊,她在担心他的安全。R1152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秘密
    &bp;&bp;&bp;&bp;“我在这里很安全。@樂@文@小@说|”霍天佑微微一笑,他慢慢解释道:“我曾经告诉过你,这一处院子是我祖父留下来的。”

    陆淑怡点了点头:“我记得,你说过。”

    “不过我当时没有告诉你,这地方我祖父仙去的时候只告诉了我一人。”他干咳一声,眼神带了几分迷离神色,缓缓道:“我祖父也许当时就想到,也许有一日我哥哥容不下我这个做弟弟的,所以他把这里留给了我,让我危难之时过来避一避,或可以保我一命。”

    霍天佑微微垂下了眼睑,浓密的睫毛立刻在他的眼周投下一圈光晕,他用极平淡的口气道:“姜还是老的辣啊,我现在的处境局面,可见我祖父当年想的不错。”

    霍天佑这样的模样再配上如此平淡的语气,陆淑怡端着茶碗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心里头有些酸酸的感觉,觉得挺难过的。只一瞬,她又立刻打起精神笑着安慰道:“逆境不过是现在一时局面而已,万事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了。”

    话一出口,她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会好起来吗?

    前世得了名利的自始至终都是霍天佑的哥哥霍天康,这一世,霍天佑真的能扭转局面吗?

    不安,很不安的感觉。

    霍天佑知道陆淑怡是想安慰他,他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那你是不是知道潘大太太这次的来意?”陆淑怡眨着眼睛又问起了潘家的事情。

    潘家前世同吴家可是死对头,这一世潘大太太又怎么可能真心来拜访她的祖母呢?

    她觉得潘大太太目的不纯,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舅舅不是还没成亲吗?”霍天佑起身给陆淑怡添了热茶,他言简意赅道:“据我所知,潘家还有好几个尚未婚配的千金。”

    “你的意思是说潘家想与我外祖母结亲?”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她依稀记得又一次去外祖母家。外祖母好像是提了一句,说是潘大太太想给她舅舅做媒,当时她也没太在意,没想到潘大太太动作神速,真的要来说媒了。

    霍天佑点了点头,他喝一口热茶道:“现在你舅舅那边已经把保定府那边的三家粮铺都收回来了,你可知道你舅舅收回来的那几家粮铺对保定府来说有多重要吗?”

    陆淑怡想了想。两世为人。她还真的没有细细研究过她外祖家的产业都有那些。

    她只知道大地方,但是具体的位置以及铺面的大小,她还真是一丁点都不知道。

    陆淑怡抿了抿嘴。觉得她真是够粗心的,这些事情她早就该问问墨菊。

    “不知道……”她回答的很轻很轻,声音充满了挫败感。

    霍天佑看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些时候,她还真是有些孩子气。不过这种孩子气,怎么说呢。好像也挺可爱的。

    “这也怪不得你不知道,毕竟你是陆家人,吴家有些事情,他们也不可能同你细说。”霍天佑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安慰陆淑怡。一面又提点道:“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潘家不简单,你就没去查查潘家的底细?”

    “我查了。”陆淑怡立刻道:“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到。我只知道他们潘家原先是南边贩卖茶叶的商户。后来搬迁支北边,就做起了粮食生意。至于别的。我真的没有查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陆淑怡摇了摇头。

    她身边到底还是可用的人太少,能靠的也只是墨菊在外头认识的人。

    若是真要彻查潘家的底细,那就必去南边查才行。

    她能差谁去南边查呢?

    陆淑怡起身放了茶盏,又坐回红泥小炉边上,两手轻轻的托了腮,叹气道:“看来我还得找人去南边查查。”

    她缓缓的垂下了睫毛,小嘴轻轻的嘟了起来。

    霍天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这个样子,他真的觉得特别特别的熟悉,特别特别的亲切。好像是在一个雨夜,还是在一片葡萄架下,他看到过这样的一张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动作,恍如做梦一般。

    面对她时,这样熟悉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甚至怀疑,前世他们两个是不是就认识,而且关系还很亲密。

    霍天佑皱着眉头迟疑着,踟蹰着,终于,他忍不住问道:“我……我们以前是不是早就认识?”

    陆淑怡愣了一下,回头道:“是啊,这又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一年前,咱们不就认识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霍天佑立刻惊觉方才他的话问的不妥当,他轻轻一笑,面色如常:“是呀,不知不觉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最后他还不忘感叹一句:“时间过的可真快。”

    陆淑怡噗嗤一笑,打趣道:“真没看出来,你还挺多愁善感的。”

    “不行吗?”霍天佑挑眉,笑过后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道:“潘家那边的底子你必须好好查一查,我以前也查过,他们确实是从南边来的,但是……潘家现在的家主潘老太爷并非是潘家的嫡亲血脉,他是被潘家收养的。”

    潘老太爷是养子?

    陆淑怡惊讶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情,外头怎么一点传言都没有?单凭这一点,足可见潘老太爷保密工作做的有多好,而且他可以隐瞒这一点,当中说不定就有什么蹊跷。

    “你要是用人,我把双喜给你留着,让他以后跟着你。”霍天佑看着陆淑怡惊讶的脸颊,他嘴角浮着一抹轻笑,道:“你也不用太惊讶,是世上的秘密多了,比如,那个何家的二小姐何昭儿就不是何二太太亲生,再比如,你三叔在外头还养着个外室,那外室最近有了身孕……”

    “什么?”陆淑怡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砰的猛跳。

    她的三叔陆云贺在外头有外室?

    不可能,着怎么可能呢?

    陆云贺可是对他的妻儿好的很,三太太天天嘴上挂的就是路三老爷,甜蜜的像是喝了一罐蜜水一样,他怎么可能会在外头养外室?

    而且前世她也没有听过她三叔养外室的只言片语,她只知道明年她三叔下场子就会高中,然后就会平步青云……

    当然,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她三叔高中,因为她三叔一旦高中,他以后就会认识淮南王刘肃,刘肃谋反,陆家就会遭殃。

    陆淑怡只觉得心乱如麻,她一声一声否认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霍天佑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有些事并非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以为你三叔就是正人君子?你别忘了,他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各种*,尤其是美色方面,你觉得他就能抵挡的住?”

    他一面说一面拿了黄花梨铜包角的棋盘过来,一个人端坐一旁一枚一枚的往棋盘上摆棋局:“你是不是还有个六叔在京中?”…

    陆淑怡还没从路三老爷养外室的事情上缓过神来,她木然的点了点头。

    霍天佑一手执子,不疾不徐道:“你那六叔只怕现在早同你大姐夫钱文昌沆瀣一气了吧,你们陆家在京都的生意,你六叔一定没有少拿银子。”

    陆云茂同钱文昌?

    陆淑怡只觉得嗓子里发干,有些透不上来气。

    前世这些事情她一丁点都不知道,她一直都觉得陆云茂是个极好的人,他怎么可能同钱文昌那样的卑鄙小人同流合污?

    陆淑怡觉得很不可思议。

    甚至觉得很荒唐。

    霍天佑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丝的怜惜。

    其实她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这个社会人性的阴暗面也很多,有些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单纯,更不可能无欲无求。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世界,现实到有些时候人与人相处都是冷冰冰的。

    “……我知道你肯定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些事情,但我却不能不告诉你这些事情,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也是为了你好,至少……至少会让你更加看清楚他们。”霍天佑起身缓缓往前几步,就那么直愣愣的立在了她的身侧。

    他抬起手臂轻轻在她肩头抚了抚,安慰道:“这世上的好人也还是很多,比如你的父母,再比如你的外祖母你的外祖母,还有墨菊、冬梅、盼儿她们……”

    这样的安慰或许显得有些笨拙,但是他只会这样安慰人。

    陆淑怡知道他是好意,她默默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是好意,可是……可是我一直觉得我六叔是个极好的人,而我三叔又待我三婶特别好,他们在一起总是开开心心的,我以为……”

    “记住,有些事不是你以为如何它就会照着你的心意去发展的,就算是咱们眼睛看见的,有时候也未必是真的,比如先前安姨娘待你母亲的好……”霍天佑一步一步的安慰她,让她觉得心里好受些,然后再慢慢的去接受这些事情。

    “那我三叔有外室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外室……那外室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可是良家女子?”陆淑怡吸了一口气,她还是决定问个清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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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里很安全。”霍天佑微微一笑,他慢慢解释道:“我曾经告诉过你,这一处院子是我祖父留下来的。”

    陆淑怡点了点头:“我记得,你说过。”

    “不过我当时没有告诉你,这地方我祖父仙去的时候只告诉了我一人。”他干咳一声,眼神带了几分迷离神色,缓缓道:“我祖父也许当时就想到,也许有一日我哥哥容不下我这个做弟弟的,所以他把这里留给了我,让我危难之时过来避一避,或可以保我一命。”

    霍天佑微微垂下了眼睑,浓密的睫毛立刻在他的眼周投下一圈光晕,他用极平淡的口气道:“姜还是老的辣啊,我现在的处境局面,可见我祖父当年想的不错。”

    霍天佑这样的模样再配上如此平淡的语气,陆淑怡端着茶碗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心里头有些酸酸的感觉,觉得挺难过的。只一瞬,她又立刻打起精神笑着安慰道:“逆境不过是现在一时局面而已,万事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了。”

    话一出口,她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会好起来吗?

    前世得了名利的自始至终都是霍天佑的哥哥霍天康,这一世,霍天佑真的能扭转局面吗?

    不安,很不安的感觉。

    霍天佑知道陆淑怡是想安慰他,他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那你是不是知道潘大太太这次的来意?”陆淑怡眨着眼睛又问起了潘家的事情。

    潘家前世同吴家可是死对头,这一世潘大太太又怎么可能真心来拜访她的祖母呢?

    她觉得潘大太太目的不纯,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舅舅不是还没成亲吗?”霍天佑起身给陆淑怡添了热茶,他言简意赅道:“据我所知,潘家还有好几个尚未婚配的千金。”

    “你的意思是说潘家想与我外祖母结亲?”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她依稀记得又一次去外祖母家。外祖母好像是提了一句,说是潘大太太想给她舅舅做媒,当时她也没太在意,没想到潘大太太动作神速,真的要来说媒了。

    霍天佑点了点头,他喝一口热茶道:“现在你舅舅那边已经把保定府那边的三家粮铺都收回来了,你可知道你舅舅收回来的那几家粮铺对保定府来说有多重要吗?”

    陆淑怡想了想。两世为人。她还真的没有细细研究过她外祖家的产业都有那些。

    她只知道大地方,但是具体的位置以及铺面的大小,她还真是一丁点都不知道 。

    陆淑怡抿了抿嘴。觉得她真是够粗心的,这些事情她早就该问问墨菊。

    “不知道……”她回答的很轻很轻,声音充满了挫败感。

    霍天佑看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些时候,她还真是有些孩子气。不过这种孩子气,怎么说呢。好像也挺可爱的。

    “这也怪不得你不知道,毕竟你是陆家人,吴家有些事情,他们也不可能同你细说。”霍天佑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安慰陆淑怡。一面又提点道:“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潘家不简单,你就没去查查潘家的底细?”

    “我查了。”陆淑怡立刻道:“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到。我只知道他们潘家原先是南边贩卖茶叶的商户。后来搬迁支北边,就做起了粮食生意。至于别的。我真的没有查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陆淑怡摇了摇头。

    她身边到底还是可用的人太少,能靠的也只是墨菊在外头认识的人。

    若是真要彻查潘家的底细,那就必去南边查才行。

    她能差谁去南边查呢?

    陆淑怡起身放了茶盏,又坐回红泥小炉边上,两手轻轻的托了腮,叹气道:“看来我还得找人去南边查查。”

    她缓缓的垂下了睫毛,小嘴轻轻的嘟了起来。

    霍天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这个样子,他真的觉得特别特别的熟悉,特别特别的亲切。好像是在一个雨夜,还是在一片葡萄架下,他看到过这样的一张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动作,恍如做梦一般。

    面对她时,这样熟悉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甚至怀疑,前世他们两个是不是就认识,而且关系还很亲密。

    霍天佑皱着眉头迟疑着,踟蹰着,终于,他忍不住问道:“我……我们以前是不是早就认识?”

    陆淑怡愣了一下,回头道:“是啊,这又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一年前,咱们不就认识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霍天佑立刻惊觉方才他的话问的不妥当,他轻轻一笑,面色如常:“是呀,不知不觉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最后他还不忘感叹一句:“时间过的可真快。”

    陆淑怡噗嗤一笑,打趣道:“真没看出来,你还挺多愁善感的。”

    “不行吗?”霍天佑挑眉,笑过后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道:“潘家那边的底子你必须好好查一查,我以前也查过,他们确实是从南边来的,但是……潘家现在的家主潘老太爷并非是潘家的嫡亲血脉,他是被潘家收养的。”

    潘老太爷是养子?

    陆淑怡惊讶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情,外头怎么一点传言都没有?单凭这一点,足可见潘老太爷保密工作做的有多好,而且他可以隐瞒这一点,当中说不定就有什么蹊跷。

    “你要是用人,我把双喜给你留着,让他以后跟着你。”霍天佑看着陆淑怡惊讶的脸颊,他嘴角浮着一抹轻笑,道:“你也不用太惊讶,是世上的秘密多了,比如,那个何家的二小姐何昭儿就不是何二太太亲生,再比如,你三叔在外头还养着个外室,那外室最近有了身孕……”

    “什么?”陆淑怡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砰的猛跳 。

    她的三叔陆云贺在外头有外室?

    不可能,着怎么可能呢?

    陆云贺可是对他的妻儿好的很,三太太天天嘴上挂的就是路三老爷,甜蜜的像是喝了一罐蜜水一样,他怎么可能会在外头养外室?

    而且前世她也没有听过她三叔养外室的只言片语,她只知道明年她三叔下场子就会高中,然后就会平步青云……

    当然,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她三叔高中,因为她三叔一旦高中,他以后就会认识淮南王刘肃,刘肃谋反,陆家就会遭殃。

    陆淑怡只觉得心乱如麻,她一声一声否认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霍天佑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有些事并非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以为你三叔就是正人君子?你别忘了,他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各种欲望,尤其是美色方面,你觉得他就能抵挡的住?”

    他一面说一面拿了黄花梨铜包角的棋盘过来,一个人端坐一旁一枚一枚的往棋盘上摆棋局:“你是不是还有个六叔在京中?”…

    陆淑怡还没从路三老爷养外室的事情上缓过神来,她木然的点了点头。

    霍天佑一手执子,不疾不徐道:“你那六叔只怕现在早同你大姐夫钱文昌沆瀣一气了吧,你们陆家在京都的生意,你六叔一定没有少拿银子。”

    陆云茂同钱文昌?

    陆淑怡只觉得嗓子里发干,有些透不上来气。

    前世这些事情她一丁点都不知道,她一直都觉得陆云茂是个极好的人,他怎么可能同钱文昌那样的卑鄙小人同流合污?

    陆淑怡觉得很不可思议。

    甚至觉得很荒唐。

    霍天佑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丝的怜惜。

    其实她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这个社会人性的阴暗面也很多,有些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单纯,更不可能无欲无求。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世界,现实到有些时候人与人相处都是冷冰冰的。

    “……我知道你肯定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些事情,但我却不能不告诉你这些事情,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也是为了你好,至少……至少会让你更加看清楚他们。”霍天佑起身缓缓往前几步,就那么直愣愣的立在了她的身侧。

    他抬起手臂轻轻在她肩头抚了抚,安慰道:“这世上的好人也还是很多,比如你的父母,再比如你的外祖母你的外祖母,还有墨菊、冬梅、盼儿她们……”

    这样的安慰或许显得有些笨拙,但是他只会这样安慰人。

    陆淑怡知道他是好意,她默默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是好意,可是……可是我一直觉得我六叔是个极好的人,而我三叔又待我三婶特别好,他们在一起总是开开心心的,我以为……”

    “记住,有些事不是你以为如何它就会照着你的心意去发展的,就算是咱们眼睛看见的,有时候也未必是真的,比如先前安姨娘待你母亲的好……”霍天佑一步一步的安慰她,让她觉得心里好受些,然后再慢慢的去接受这些事情。

    “那我三叔有外室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外室……那外室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可是良家女子?”陆淑怡吸了一口气,她还是决定问个清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面条+第一百八十八章 信任
    &bp;&bp;&bp;&bp;“是吗?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陆淑怡笑的脸颊都有些红扑扑的,像个调皮孩童一般,道:“没想到你还真答应了要同我一起去做饭,真的好意外。”

    “意外吗?”霍天佑粲然一笑,十分有担当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出尔反尔那算什么男人。”

    陆淑怡望着他如此灿烂的笑容,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有一道金灿灿的阳光就那么照了进来。

    霍天佑也有片刻的失神。

    他们两个现在都像是七八岁在一起玩耍的幼童一样,因为一句话,因为一个笑容,就那么慢慢的靠近了……

    又仿佛一起走进了一片密林,彼此探索到了全新未知的东西一般,懵懵懂懂,却又好奇的不得了,想要探究,想要靠近,那种缠绕在心尖上的吸引力,还有无法移开的目光和彼此狂热的心跳交缠在一起,欲罢不能的感觉。

    这一刻,他很想伸手握住她的手,但是最终他忍住了,他面色平静道:“走吧,去做饭。”

    陆淑怡脸上红红的,刚才的感觉真的很奇怪。两人对视的时候,她从他的眼睛里竟然找到了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微妙。

    生怕被霍天佑看出什么来,她敛一敛心绪,急忙道:“走,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两个人都显得有些仓惶,一路逃也似的到了后院的厨房。

    厨房里的东西一应具有,各种厨具蔬菜全都准备的妥妥的。

    双喜的办事能力果然不是盖的。

    陆淑怡心里由衷赞了一句。

    霍天佑看着厨房里的一切,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样?”

    “很好啊。”陆淑怡左右看了看,指了指大木案子上的木盆道:“我和面,你洗菜,你看行不行?”

    她肯定不能让霍天佑揉面,看他那样也不是揉面的人。还好她前世一个人过惯了日子,柴米油盐的也没少抓,做面条一点都难不倒她。

    她很麻利的先在木盆里倒了白面。又找地方洗了手,顺势又把宽大的衣袖往上拢了拢,防止衣袖沾到面。

    霍天佑看着她的动作不由扯着嘴角笑了起来:“看不出来你一个大小姐,竟然什么都会做。”

    陆淑怡干咳了一声。解释道:“你也知道我母亲去年的时候一直病着,我学做饭也是为了让她吃的好一些,最起码经过我手的食物她吃着我放心。”

    这个解释算是合情合理。

    霍天佑便也再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挽起衣袖开始洗菜摘菜,最后竟然拿了菜刀开始切菜。

    这下轮到了陆淑怡惊讶。没料到如此养尊处优的一个世家公子竟然会切菜。

    但是他切菜切的很好,切丝的切的很细很细,切丁的也有模有样,看样子完全不像没有做过饭的。

    她迟疑道:“你……你也会做饭?”

    他只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陆淑怡撅了撅嘴,没有再问别的。

    二人就那么很有默契的做着饭,仿佛多年老友一般,又像是新婚不久的小夫妻一般。

    双瑞和冬梅悄悄趴在窗棱上瞧着。

    这样的场面实在是……

    怎么说呢,除了般配还是般配吧。

    冬梅甚至在心里想道,要是她家小姐真的嫁给了霍二公子。那也是极好的归宿吧。

    但是转念她就觉得自己是在胡想。

    霍二公子是什么人,她家小姐虽然是十分的优秀,但是侯府怎么可能轻易接纳她家小姐?

    想到这些,她又有些失落,转身看看双喜,给他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双喜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松了一口气。

    这样明目张胆的偷看他家主子,这还是第一次。

    方才他死活都不肯过来偷看的,但是冬梅不依,非要过来看看。说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忙的地方。

    眼前的局面那里需要他们两个帮忙?

    双喜迅速扯过冬梅离开了“作案”现场。

    其实霍天佑早就察觉到了他们两个的存在,只是没有戳破而已。

    等他们两个走后,他才问陆淑怡道:“你觉得我手底下的双喜怎么样?”

    陆淑怡从锅里捞着面条,随口道:“他还不错。我瞧着老老实实的。”略一想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劲,转头问道:“你干嘛问我这些?他是你的人,他的好坏你这个当主子的最清楚不过吧。”

    她确定,霍天佑问这些话肯定是别有深意,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问的。

    一双眼睛像是能穿透人的心脏一般。她死死的盯着他看。

    霍天佑正要说话,却听她“啊”的一声,手里的碗差点落在地上。

    “烫死了……”

    光顾着说话,她竟然忘记了她在捞面。

    她把碗迅速的放在了大案上。

    霍天佑吓了一跳,急忙快步走过来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只是被烫了一下而已。”她垂着头搓了搓手,手指头还有些疼。

    霍天佑皱了皱眉,看着她搓手的样子,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指。

    “给我瞧瞧,女孩子家皮肉嫩,可别烫坏了”

    他轻柔的垂首检查着她的手指。

    她的手长的很漂亮,肌肤白白嫩嫩的,五根手指修长而柔软,指尖圆润,只是上面的皮肤被烫的有些发红。

    陆淑怡一愣,感受他指尖的温柔,她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脸也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我,我,我没事。”她结结巴巴的想要抽回手。

    他却不肯。

    猝不及防,他俯下身子将唇凑了过来,轻轻的替她吹着指尖,还不忘叮嘱道:“你别动,动一下就会更疼,这样吹一吹会好一点。”

    陆淑怡整个人都僵了。

    她的鼻间是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味,眼前又是他如此细心体贴的一面。

    她觉得心里慌乱急了,只想他能马上松开她的手指。

    可是她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不肯松开,一下一下的轻轻吹着。

    手指仿佛着了魔一样,痒痒的,也不觉得疼了……

    “幸好没有烫伤。要不然叫我如何安心。”霍天佑终于松开了她的手,面颊上带着温柔笑容,道:“你要是因为给我做饭而烫伤了手指,那我可真是百死难辞其咎了。”

    陆淑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嗯,你笑了。看来手上的伤不怎么疼了。”霍天佑往前几步,拿了白瓷碗亲自捞面,口中道:“我今日同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吧?”

    陆淑怡点了点头:“记住了,不过我三叔的外室住在什么地方,你还没告诉我呢!”

    霍天佑也不急,捞好了面又在上面夹了几样他炒的小菜,递了一碗给陆淑怡:“面是热的,你也坐下吃一碗吧,外室的地址,我已经写好了。你走的时候我在给你。”

    厨房里有一张极简单的四角梨花小桌,两把梨花木椅子,好像就是特意为他们二人准备的一样。

    “我……我不饿……”陆淑怡有些不好意思和他一同吃饭,她推辞了一下,“冬梅和墨菊她们还在外头等着我呢,我……我得早些回去。”

    霍天佑不理会她的推辞,一手端碗一手扯了她的衣角:“本公子可是轻易不动手炒菜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陆淑怡若是再推辞就显得太矫情了。

    “好,我吃一碗”她大大方方的应了下来。

    霍天佑这才笑开了眉眼,放了饭碗又去端了菜碟过来。

    几样菜都是素菜。不过味道很香。

    她又忍不住好奇道:“我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会做饭的,但是好像我想错了,你……你是跟谁学的做饭?”

    她托着两腮,眨了眨眼睛。

    霍天佑摆好了碗筷。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微微一笑道:“小时候我总是淘气,每次淘气我父亲都不让我吃饭……”他的声音十分轻柔,像是给孩子讲故事一般,“不吃饭我就会饿啊,饿得难受我就偷偷溜去厨房找吃的。”他嘴角勾了勾,自嘲道:“可是我父亲是什么人?他可是定北候直隶人的脊梁骨啊。他怎么可能料不到我会去厨房偷吃。所以他就提前让仆妇把剩下的饭菜都收起来,放到我找不到的地方。”他忽的眼睛一亮,透了几分小得意,道:“不过我也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我就会翻遍厨房找些生菜生肉胡乱的炖在一起,反正饿不着我就行了。”

    陆淑怡听的很认真,她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童年:“那万一味道不好怎么办?或者肉没熟呢?”

    她第一次下厨米饭就是半生不熟的,第一次炒菜还差点烧了厨房。

    想想这些黑历史,她就觉得霍天佑真是挺厉害的。

    “味道不好也没关系。”霍天佑不以为然道:“一个人若是真的饥饿,你是绝对不会在意这些的,填饱肚子是第一。”

    说话间隙,他又扫了陆淑怡一眼,催促道:“边吃边说,要不然面凉了。”

    陆淑怡点了点头,不过她马上道:“你们家难道不教育你们食不言寝不语吗?”

    陆家人吃饭的时候就很少说话,尤其是姑娘家,吃罢了饭才能说话,这是教养。

    其实霍家也是这样,只不过情况不同,霍天佑也就不拘小节了。

    他笑着吃一口面:“有些规矩是因人而异的,比如现在……”

    陆淑怡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茬,只能埋头小口小口的吃起了面条。

    面条很滑,再加上霍天佑炒的青菜,吃起来很清淡,很爽口。

    前世她同白先生一起做过饭,白先生的手艺比许多大厨的手艺还要好。

    那时候她常常在想,男人怎么可以做饭那么好吃!现在再看看霍天佑,他似乎也不输给白先生。

    陆淑怡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看霍天佑。

    这样优秀的男人,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她觉得有些遗憾,前世对他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要是那时候多问问白先生,说不定她就会知道他娶了什么样的一个女人了。

    不过念头闪过,她又觉得她自己很无聊,他娶什么样的女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陆淑怡敛了心神收回了目光,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碗里的面条。

    也许是饿了吧。霍天佑吃的很快,片刻功夫,一碗面就见了底,他又起身盛了一碗面汤。

    门外冷风吹着厨房上的窗户纸哗啦哗啦作响。热腾腾的面汤冒着热气。

    透过热气,霍天佑的面容有些模糊,但是笑声却无比的清晰:“随军一年,我吃饭的速度怕是改不过来了。”他提起了出征的事情,声音悠长:“我父亲已经在回京都的路上了。应该能在春节的时候面见皇上吧……”

    出征的事情陆淑怡一直都没有问过霍天佑,他现在主动提起来,陆淑怡倒是愣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她小声的问了一句,生怕问的不对会让他心烦。

    霍天佑喝了一口热汤,想了想道:“不瞒你说,我在等一个人,这两日应该就能到了。等那人到了以后,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就会回去。”

    陆淑怡皱了皱眉,他等的人会是谁?

    她琢磨着。

    “你不用琢磨了。”霍天佑似是看穿她心思一般,淡淡道:“我要找的人是京都九华帮的副帮主。你不认识。”

    九华帮?

    陆淑怡暗暗回忆。

    九华帮是京都第一大帮派,而他们的分舵遍布全国各个地方。坊间传言,只要九华帮下了追杀令,一般幸存者极少。

    既有此传言,可见九华帮的威力之大,不是别的帮派所能企及的。

    凑巧,她前世同九华帮的帮主柴曾还有一段渊源。

    “我知道九华帮。”陆淑怡很坚定的点了点头,平静道:“我还知道九华帮的帮主是柴曾,对不对?”

    其实她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柴曾还不是帮主,他只是个二把手的副帮主而已。

    霍天佑吃了一惊。他以为陆淑怡不可能知道九华帮的,没想到她不单知道九华帮,还知道柴曾这个人。

    她是怎么知道的?

    霍天佑不由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子,正色道:“确切的说。柴曾不是帮主,他现在还是副帮主。不过……我想他很快就能成为帮主吧。”

    柴曾是副帮主?

    陆淑怡暗暗吐了吐舌头,脸上有些尴尬。她认识柴曾的时候,柴曾已经是九华帮的帮主了。而且她还知道,柴曾和白先生的关系很好,两人时常在一起对弈。

    “副帮主也算是帮主啊!”她急忙给自己解围。笑着道:“九华帮那么大的名头,我听我父亲说起过。”

    她怕她会在霍天佑面前露馅,所以她竭力表现的很平静,眨一眨眼睛,一副很真诚的模样。

    她重生的事情她对谁都没有提及过,她不希望被霍天佑看出来。

    霍天佑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追问别的,只说道:“九华帮受了我哥哥的指使,现在已经对我下了追杀令,我能找的人也就只有柴曾了。”

    陆淑怡听着身子一阵阵发冷。

    这个霍天康也太没有人情味了,竟然找了九华帮来对付霍天佑。九华帮帮众都是认令不认人的主,说了杀霍天佑就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现在的霍天佑还真是危险,亏得他躲在了这里。

    陆淑怡捏了一把冷汗,她立刻脱口而出道:“这个时候你不能去见柴曾,你会有危险的。”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霍天佑是堂堂侯府的公子,他的事情岂容她这样指手画脚?况且柴曾是什么样的人,霍天佑一定心里比她更清楚。

    她这样说,实在是太冒失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

    霍天佑似乎也被她的举动给震慑了一下,他愣愣的看着她,问了一句:“为什么你觉得柴曾危险?你……是不是与他接触过?”

    “没有……”陆淑怡立刻否认。

    她心里无比的紧张,又怪自己方才实在是太冲动,根本就没有考虑后果。

    霍天佑看着她的眼睛,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神秘了,有些事情她似乎一下子就能洞悉,而且她说的话又很奇怪。

    柴曾明明是副帮主。她却一口说柴曾是帮主。还有方才,她怎么知道柴曾很危险的?

    诚然,柴曾确实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江湖上劫富济贫,杀人不眨眼。

    不过柴曾是程又青唯一的拜把子兄弟。程又青死了,柴曾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帮着柴曾除掉现在的帮主石半天。

    石半天只要被除掉,柴曾就是当之无愧的帮主,到那个时候他的哥哥应该再也无法插手九华帮的事情了,而他。也会随之安全。

    不过见柴曾,确实很危险。

    他垂着睫毛默而不语。

    陆淑怡心中忐忑,手指不断来回捏着衣袖。

    有些话说出口就无法在收回了,现在他心里一定很怀疑她吧……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霍天佑,他还是垂着眼睑若有所思的模样。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低沉。

    陆淑怡心里转了几个弯,她抿嘴犹豫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我……其实我有些事情不能同你说清楚。但是我真的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我只是想帮你。”

    她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方才她之所以会那么冲动说出那样的话,就是因为担心他的安慰。怕他同柴曾见面。

    关心则乱,所以她才会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以至于现在她无法解释前世的那些过往。

    叹气再叹气。

    “……反正你知道我是为了你好就行了,若是让你心中疑虑,或者是觉得不自在,我……我道歉。”陆淑怡起身要行礼。

    霍天佑却先她一步用手臂支住了她即将俯下的身子:“不必,我信你。”

    他的话透着信任的力量,不带一丝的迟疑:“你什么都不必对我解释,我信你。”

    陆淑怡莫名鼻子一酸。

    她真的害怕他不信她,结果他不带一丝丝犹豫的信了她。

    与人交。最是信任二字难能可贵。

    前世今生,一直信她的人并不多,他是其中一个。

    她登时心里热热的,展眉微笑:“谢谢你信我。”

    霍天佑笑的如三月春风。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她头顶柔软的青丝之上,轻轻一抚道:“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你看看,你还给我做饭呢!”

    陆淑怡登时觉得心情好多了,连喉咙间呼吸都觉得顺畅了许多。

    再次坐回座位上。她认真的同霍天佑说道:“柴曾杀人无数,他真的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你要是同他见面,我……我或许能帮你。”

    她并不是吹嘘,她确实能帮到霍天佑。

    霍天佑这回也不再追问别的,只认真听她说完,然后问道:“你怎么帮我?”

    陆淑怡也不绕弯子,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据我所知,柴曾在易州老家有一个妹妹叫柴秀娥。”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柴秀娥今年刚好十三,但是她得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怪病,大夫说她很有可能会活不过十八岁。”

    霍天佑揉了揉眉心,柴曾有妹妹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别说是他不知道,只怕九华帮的人都不知道吧。

    可是陆淑怡却知道。

    陆淑怡从他的眼里读到了疑问。

    确实,柴秀娥的事情九华帮好多人都不知道。因为前世柴曾曾经同她说过,他这个妹妹特别的胆小,要是让她知道他是九华帮的人,她一定会受不了刺激的,所以他一直没有对她说起过他是九华帮的人,也没有对九华帮的兄弟们说起过此事,怕他们打扰柴秀娥。

    “总之,柴曾很疼爱他这个妹妹,因为他们爹娘死的很早,柴秀娥是他唯一的亲人。”她继续道:“你若是想让柴曾帮你,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帮柴曾治好他的妹妹。”

    前世柴秀娥是白先生治好的,白先生是霍天佑的人,只要他出马治好了柴秀娥,柴曾一定会很感激霍天佑的。

    江湖中人最讲究道义,霍天佑帮他一把,他一定会帮着霍天佑度过难关的。

    想到这些,陆淑怡轻轻吸了一口气,同霍天佑道:“你身边的白先生不是医术精湛吗?若是想要治好柴秀娥的病,天下间除了白先生谁还能出其右?”

    陆淑怡的一番话让霍天佑听的震惊不已。

    不过也让他看到了另外一条路。

    若是真如陆淑怡所说,他帮着柴曾治好了他的妹妹,那依着柴曾的为人,他定会誓死追随。

    若是这样,事情就简单的多了。(未完待续。)

    P:&bp;&bp;两章合并一大章,么么哒~520快乐哦。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决定+第一百九十章 事成
    &bp;&bp;&bp;&bp;等两人吃完面喝完汤后,看看天色差不多已是日正时分。

    盼儿还在厢房等着,她得回去了。

    陆淑怡起身告辞。

    霍天佑顺势从阔袖内掏出一张折成四方的纸递给她,温柔笑着:“这是你三叔外室住的地方,平日里有五六个人伺候着。”

    陆淑怡接过,道了声谢。

    霍天佑想了想又提醒她道:“你若是想把此事揭发,最好别自己去说,最好能假他人之手把自己摘出来。”他道:“毕竟你三叔十分的宠爱这个外室,你若动她,恐你三叔日|||后会报复与你。”

    陆淑怡也想了这一点。

    首先这件事情她必须得捅出去,她必须得让三太太知道陆三老爷身边的外室是钱文昌的手笔。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陆三老爷同钱文昌私下里往来,没有了往来盐井一事便也迎刃而解了。

    但是该如何把她摘出来,这还真是个难事,必须好好想一想。

    陆淑怡赞同的点了点头:“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再做打算。”

    霍天佑“嗯”了一声,亲自送了陆淑怡出去。

    分开的时候陆淑怡又特特的把柴秀娥在易州的住址同霍天佑说了,她叮嘱道:“你先叫人去请白先生,白先生一定能治好柴秀娥的病,到时候柴曾感激你,自然会帮你。”

    霍天佑嘴角抽了抽,笑容有些复杂。

    到了现在陆淑怡都还不知道白先生就是他易容的,他同白先生本就是一个人。

    他认认真真的应了。

    陆淑怡这才放心,领着墨菊和冬梅告辞而去。

    …………

    陆淑怡一走,霍天佑就命双瑞去查柴秀娥这个人,他吩咐道:“要是易州五如巷真有这个人,记住,给我好好的请回来,就说我能治她的病,让她别害怕。”

    柴秀娥毕竟是个女孩子。双瑞五大三粗的,就怕他会吓坏柴秀娥。

    “千万别动粗,好端端的悄悄的给我把人请回来,记住了没有?”

    双瑞暗暗扶额。

    他就真那么粗犷吗?其实有时候他还是挺细心的。

    “属下遵命”他应了一声。眼睛滴溜溜的往上偷偷的瞥了一眼,抿嘴道:“……那个……您……您身子才好,怎么能亲自下厨做饭呢?”

    双瑞一箭正中红心。

    霍天佑嘴角又抽了抽,很快面色如常道:“什么时候轮到你问东问西了?还不快去干活。”

    双瑞得意的轻轻笑了笑,转身而去。

    霍天佑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却高高的翘起,眉眼温柔挂着笑容。

    同陆淑怡做饭的感觉真的很好,总有种男耕女织很惬意的感觉,好像远离了喧嚣,远离了权利,远离了利益,内心很平静。

    但是他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天佑皱了皱眉眉头,往后倒在了罗汉床上。

    脑海中还是女孩子或温婉或可爱或害羞或羞恼的表情,再捏一捏手指,指尖上仿佛还沾染着女孩子皮肤滑腻的触感。这种感觉很清晰很熟悉。

    他眯上了眼睛,一时有些茫然。

    …………

    “您真和霍二公子一起做饭了?”坐在马车上,盼儿一脸的不信。

    陆淑怡扶额。

    盼儿这都问了第三遍了。

    “这还能有假的?”冬梅悄悄同盼儿道:“我去偷看了一眼,霍二公子还会洗菜切菜呢。”

    盼儿听了十分的惊讶,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奇闻。

    堂堂侯府公子会下厨做菜?

    她张开口想问第四遍。

    陆淑怡立刻道:“不许再问,这是最后一遍。”她一脸的无奈,道:“以后你们看人都别以貌取人,更别以身份定论,还有……这是最重要的,今日的事情你们绝对不能对外说。一个字都不行。”

    她同霍天佑私底下见面本就不该,要是让陆家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况且现在霍天佑又身处危险,他躲在大慈寺的事情就更加不能让旁人知晓。

    “你们记住了没有?”陆淑怡一脸严肃的从冬梅一直看到墨菊。要她们表态。

    这三人急忙表了态度,陆淑怡这才安心。

    不过墨菊却十分的不安心。

    陆淑怡这几次同霍天佑接触,两人越来越亲密,关系越来越好,现在甚至一起做饭。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二人之间势必会产生什么不该产生的情感。到了那时候,苦的只能是陆淑怡。

    墨菊觉得她必须得和陆淑怡好好谈谈了。

    等回到陆府,背过人的时候,墨菊就悄悄拉了陆淑怡说话。

    “……奴婢觉得您这样常常同霍二公子私下里接触也不是个事儿,要不然您下次有什么事情,就差了奴婢去说?”墨菊主动请缨。

    只要陆淑怡同霍天佑不见面,两人之间那种朦胧的情愫也会随之慢慢退却的。

    陆淑怡听完墨菊的话愣了一下,只略一思忖她就明白了墨菊的用意。

    墨菊是怕她同霍天佑产生不该产生的情感,更是怕她将来吃亏受罪。

    陆淑怡心里暖暖的,拉了墨菊的手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是一片苦心。”

    墨菊抿了抿嘴,叹气道:“霍二公子是好人,您也是好人,可是……可是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不公平存在。比如,你同霍二公子之间的身份地位……”

    墨菊脸上有淡淡的哀愁,语气亦透着无奈:“每次您同霍二公子见面,奴婢都提心吊胆,怕的要命,真怕你们将来会……”

    这些话也就只有墨菊敢同她说。

    陆淑怡明白墨菊的担忧,她了然的点了点头,心中也滋味难辨。

    “我知道了,以后……以后有事你就代替我去吧。”陆淑怡捏了捏指尖,心情淡淡的,她道:“一开始就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担心了。”

    墨菊摇了摇头。心里头却无比的心疼陆淑怡。

    要是陆淑怡也出身贵族之家该多好,要是那样,就算她同霍天佑之间有些什么,两家大人应该也会成全一桩良缘的。

    但是现在的他们。根本算不得良缘,在外人眼里头,这只能是孽缘……

    既然是孽缘,还不如让它断在该断的时候。

    毕竟,一切都还没有开始。没有开始,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痛苦吧。

    墨菊悄悄看了看陆淑怡。

    陆淑怡脸上表情淡淡的,微微皱着眉头。

    墨菊生怕她想太多,便把话题转到了陆三老爷外室的问题上,她犹豫道:“咱们该怎么让三太太知晓这件事呢?要是咱们去说,只怕日||后三老爷记恨,可要是咱们不去说,又该让谁去说?”

    霍天佑说过,要假他人之手。

    可是这个他人该是谁呢?

    陆淑怡心里细细琢磨着。

    忽然她眼睛一亮,嘴角沾染了一丝喜色。低低道:“此事还得劳动你一次。”

    墨菊凑了耳朵上去。

    陆淑怡遮着帕子小声的叮嘱了一番,道:“别叫人察觉了你的真实身份,记住,让他们能闹多大就闹多大,不必手软。”

    墨菊点了点头。

    陆淑怡又给了墨菊五十两银子的碎银子,让她去打点小鬼。

    银票容易让人查出底细,但是碎银子就不会。

    一切准备妥当,她只等着看好戏就行。

    陆家一切如常,陆淑怡每日还是待在房中或抄经书,或者做做女红。日子很惬意。

    一直到了腊月初三这一日,云儿从保定府赵家回来了。

    云儿一回来就去找了何泰。

    何泰支开了身边伺候的人,她就笑着同何泰交差道:“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在赵家舅奶奶面前把怡表小姐如何打扮,如何赏赐下人。平日里如何过日子的话都同她说了。”

    何泰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这个舅母最不喜欢女孩子打扮的奢华,更不喜欢铺张浪费。若是把陆淑怡说成她不喜欢的样子,她定然不会同意陆淑怡嫁入他们赵家门的。

    “果然不出您所料,赵家舅奶奶知道这些的时候,她脸色就变了……”云儿把赵太太如何如何变脸,最后如何如何回绝亲事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同何泰说了。

    何泰听完后松了一口长气。面上也有了笑容。

    他答应过陆淑怡要帮她把这门亲事给挡下来的,君子出言必践,他做到了。

    “辛苦你跑着一趟,待会陆老太太那边你还得好好回话。”何泰亲自给云儿倒了一盏茶。

    云儿自小就跟在他身边伺候,他们两人前头是主仆,人后头也算是好朋友。

    云儿接了茶碗大大方方喝了一口,十分不解道:“公子,其实奴婢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怡姑娘?她嫁到赵家不好吗?”

    “你觉得好吗?”何泰反问了一句。

    他这个表弟可是出了名的草包,他觉得陆淑怡应该嫁一个能配的上她的人,这个人肯定不是赵勇。

    云儿抿了抿嘴,客观道:“嗯……要是细细想,勇表少爷是有些……有些配不上怡小姐。不过先前咱们二小姐不是说怡姑娘爱慕您吗?”

    “别胡说。”何泰立刻瞪了云儿一眼。

    他以前确实也这样认为过,还傻乎乎的拿着剪纸和书信去问过陆淑怡,可是陆淑怡很明确的否认了。

    她的眼神告诉他,她没有撒谎。

    所以他私下里也查了剪纸的事情,正如陆淑怡所说,剪纸确实是陆淑琪从她那里要来的,而不是送给他的。

    也就是说,这事情完全是陆淑琪自作主张陷害陆淑怡的。

    不过他想了这么久都没有想明白,陆淑琪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害陆淑怡?而且还要拉他下水……

    陆淑琪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何泰微微沉吟,同云儿道:“收拾收拾你就去回了陆老太太吧,莫让她等急了。”

    云儿点了点头,又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公子不看看怡小姐的画像?”她神神秘秘道:“王画师的画像画的特别好,加上怡小姐本就是美人,这幅画真的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看的画。”

    说到这里云儿起身从桌上拿过了陆淑怡的画像,笑吟吟的看着何泰:“公子看不看?”

    何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脸的不自在。

    “……咳咳,女孩子的画像我怎么好意思看。你……你拿走吧。”

    “既然公子不看,那奴婢可就拿走了哦。”云儿促狭的笑了笑。

    她跟在何泰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心里想什么,她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他头一次这么帮一个女孩子。其意义非比寻常。

    云儿施施然转身,脚步很慢。

    何泰眉头皱了皱眉:“咳咳……那什么,你先等一下。”

    云儿眼睛亮了一下,却又马上神色如常转身道:“公子可是还有什么吩咐?”她笑眯眯的抬起手腕:“公子该不会想把这个玉镯子要回去吧?这可不行,您可是说了。事情办妥后它就是我的了。”

    她撅了撅嘴,看着腕上的羊脂玉镯子。

    这是何泰提前给她的,要她在赵大太太面前说这是陆淑怡赏给她的。

    这样一来赵大太太就会觉得陆淑怡是个大手大脚惯了的千金小姐,根本不懂节俭二字。

    何泰摇了摇头,眼里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伸手道:“镯子你留着,以后就当你的添箱好了。不过画还是给我瞧瞧吧,你长途劳顿,我怕画像受损,先容我检查一番你再送过去给陆老太太。”

    他不做解释倒是显得平常。这样一解释反倒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云儿抿嘴笑着,亲自打开了画像:“是,还是公子您思虑的周详。”又笑眯眯道:“您慢慢看,仔细的看看,要是真有损毁,咱们也好提前想法子。”

    何泰脸上有些做烧,却还故作镇定。

    看有无损毁是假,他想看看画中人才是真。

    画卷中的女孩子笑的明媚如春,一笑一颦都散发着活力和魅力,真的很美很美。

    “是不是很美?”云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她感叹道:“从前奴婢只是觉得怡小姐有时候性子跋扈,可是从去年开始,她好像变了许多,为人沉稳内敛又大大方方的。奴婢有时候就在想。像她这样的美人儿,将来会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又有什么样的公子哥儿能配的上她?”

    她目光一转转到了何泰的身上,嘴角带着笑容,斟酌道:“怡小姐和您倒是……”

    “别胡说八道。”何泰一口打断了云儿的话茬,他目光微动,淡淡道:“收起来。送到陆老太太那儿去吧。”

    云儿咬着唇终究没有再说别的,她默默的收起了画卷,然后悄悄的退下。

    何泰背着手就那么站着,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云儿很快随着焦嬷嬷去见了陆老太太。

    却说陆老太太自打把陆淑怡的画像送到赵家去,心里就一直悬着这件事情。

    云儿的回来也让她的精神稍微松了一下,总算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云儿拿着画像恭恭敬敬行了礼。

    陆老太太就问起了她去赵家的情况。

    云儿只道:“赵大太太说咱们三小姐的画像极美,还说王画师的技艺精湛,过些日子她也想请了王画师给他们赵家的小姐们画几张画像。”

    “就这些?”赵老太太皱起了眉头。

    云儿点了点头:“就这些。”

    陆老太太眉头皱的越深。

    这个赵大太太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不留画像也不说别的话,这意思是她没看上他们家的三丫头?

    陆老太太手里的紫檀手串拨的越来越快。

    云儿还垂着眼睑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还是钱嬷嬷提醒了一句:“泰表少爷那边也需要人伺候,让云儿先回去?”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让钱嬷嬷接了画收起来,又赏了云儿一根鎏金簪子,吩咐道:“好生回去伺候你家公子。”

    云儿道了谢,方离去。

    等云儿一走,陆老太太就忍不住同钱嬷嬷道:“你说这赵大太太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把画又还回来了?莫非……她看不上我们三丫头?”

    陆老太太有些想不通,陆淑怡可是极其难挑出来的美人儿,赵大太太没道理会看不上啊,除非她眼瞎。

    莫非是看不上他们陆家的门第?

    陆老太太有些气恼。陆家同赵家都是商贾出身,只不同的是他们赵家近些年多出了个几个在朝廷里当官的子孙罢了,若是论及财力,赵家根本就不是陆家的对手。

    她赵大太太有什么可嚣张的?

    钱嬷嬷见陆老太太脸色不好看。她连忙赔笑道:“瞧您说的,赵大太太怎么可能看不上咱们三小姐?咱们三小姐天仙似的人物,又是嫡出正经八百的陆家小姐,他们怎么可能看不上?”她安慰道:“依奴婢看,八成是赵大太太见了咱们三小姐的画像惊为天人。觉得她家公子实在配不上咱们三小姐,才会让云儿拿了画像回来。”

    钱嬷嬷这话正好合了陆老太太的心意,她眼角往上一挑, 哼一声笑道:“确实如此,三丫头可是我这几个孙女里头最出挑的一个,一开始其实我就不赞成这门亲事的,觉得他们赵家的傻小子配不上我的三丫头,如今正好,正合了我的心意。”顿一顿她又道:“也算她赵家大太太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儿子配不上我的孙女。”

    往这方面一想。陆老太太心里平衡了许多。

    钱嬷嬷见陆老太太心情好起来了,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笑吟吟道:“依奴婢看,咱们三小姐生了大富大贵的好相貌,以后定是往枝头上飞的凤凰,雉鸡之流,怎配得上她。”

    这话让陆老太太心里更加的舒服,她不由笑着端了桌上的茶连着喝了几口,又吩咐钱嬷嬷道:“今儿叫三丫头过来伺候我用晚饭。”

    钱嬷嬷笑着应声去了。

    在她心里头她一直就觉得赵勇配不上陆淑怡,先前她还为陆淑怡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她将来会嫁去赵家。现在赵家把画像送回来了,一切事情总算是平息了。

    钱嬷嬷走到半路的时候,迎面正好碰上了刚赏梅回来的陆淑琪和何昭儿。

    见面打了招呼,何昭儿笑着问钱嬷嬷道:“看您这么高兴。这是去那儿?”

    钱嬷嬷随口道:“老太太叫了三小姐伺候晚饭,我去和三小姐说一声。”

    陆淑琪和何昭儿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陆老太太平常让孙女伺候晚饭,一般都是差了乐儿或者红儿去说一声,根本就用不到钱嬷嬷。

    钱嬷嬷这次亲自出面去请陆淑怡,她陆淑怡面子不小啊……

    陆淑琪心思微动,想到前些日子她娘说过的话。莫非是陆老太太要同陆淑怡说赵家亲事的事情了?

    要是那样的话就实在太好了。

    她决定去探个底子,笑着同钱嬷嬷道:“正好我也有些绣艺上的事情要请教三妹妹,我陪着您过去吧。”

    何昭儿也马上笑着道:“我也陪着您去。”

    这些日子她哥哥对陆淑怡的态度乖乖的,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她得去看看。

    陆淑琪和何昭儿个怀着心思要陪着钱嬷嬷去揽月阁。

    钱嬷嬷也没有推辞的道理,笑着应了。

    一行人一起去了揽月阁。

    陆淑怡正坐在秀榻上做女红,快过年了,她要给父亲和弟弟一人做一双鞋子。

    前世她是没有这份心给他们做鞋子,但是今生她想补偿回来,让他们穿上她亲手做的鞋子。

    墨菊和冬梅在一旁打下手,三个人围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说着话,气氛很好。

    钱嬷嬷进去的时候,正好瞧见陆淑怡亲自粘好的鞋面子,她拿在手里头看了又看,赞叹道:“没想到三小姐你还有这样的手艺,瞧着鞋面做的多漂亮。”

    陆淑怡轻轻一笑:“是您谬赞了。”又忙让墨菊和冬梅去给钱嬷嬷和陆淑琪她们倒茶。

    钱嬷嬷来的目的她几乎能猜到,因为云儿回来的消息她已经听说了。

    但是何昭儿和陆淑琪为什么一起跟着过来了?她目光悄悄的从这二人身上扫过,。

    她们两个倒是很淡然,并排坐在了秀榻上,然后拿了她的鞋样子翻过来翻过去的看。

    “三妹妹的手艺还真是不错。”陆淑琪面上挂满了笑容,一副贤良淑德模样儿。

    若是前世,陆淑怡一定会毫不犹豫相信她脸上的笑容是真心的,但是现在她不会,那笑容只会让她看到虚伪。

    “二姐要是喜欢,改日我给二姐出嫁的时候我给二姐也做几双好了。”她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又同何昭儿道:“昭儿表妹要是想要,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也送几双给你。”

    陆淑琪和何昭儿的脸色登时一阵红一阵白,两人同时捏了捏拳头。

    陆淑怡只装没瞧见,笑吟吟的同钱嬷嬷说话:“今儿早起我做了些甘露饼,正好您来了,我给您尝尝。”

    她转身让冬青去端甘露饼过来。

    钱嬷嬷笑的见牙不见眼,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又道:“我是来传老太太的话的,她让您待会过去伺候她用晚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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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害怕+第一百九十二章 表露
    &bp;&bp;&bp;&bp;冬青很快端来了甘露饼。

    陆淑怡亲自拿了一块递给了钱嬷嬷,钱嬷嬷笑吟吟的接了,又不住夸赞道:“三小姐真是一双巧手,蕙质兰心。”

    听完钱嬷嬷的话,陆淑琪和何昭儿心顿觉不爽。

    一双巧手?蕙质兰心?

    这分明是陆淑怡蓄意讨好钱嬷嬷,不过是一块甘露饼,有什么了不起的。

    马屁精……

    女孩子那点子小心思陆淑怡看的很清楚,她也不去理会,只让冬青端了甘露饼过去给陆淑琪和何昭儿吃,她笑颜如花道:“做的不好,二姐和昭儿表妹可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三妹妹巧手一出,这味道自然错不了。”陆淑琪皮笑肉不笑,话里头冒着丝丝酸味。

    何昭儿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三表姐的这双巧手,我们可是比不上的。”

    话里头的酸味更浓。

    钱嬷嬷是老嬷嬷,这种姑娘家一个不服一个的心态她摸的透透的。

    不过她很不能理解陆淑琪,她可一向是乖乖女,怎么现在说话也阴阳怪气起来了?

    钱嬷嬷暗暗的记在了心里头,她不动声色的吃完了一块松露饼,然后起身告辞道:“那我先回去给老太太回话了,三小姐别忘了过来伺候老太太。”,言毕,她又冲陆淑怡眨了眨眼睛,使了个眼色。

    陆淑怡明了的微微一笑,道:“好,那我送送您。”

    钱嬷嬷没有推辞。

    二人并肩走出了房门,墨菊冬梅冬青她们也跟了出去。

    陆淑琪和何昭儿相识对看一眼,二人立刻起身悄悄立在了窗下支起耳朵听着。

    出了房门不多远,钱嬷嬷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旁人,她便小声道:“其实前几日老太太替三小姐您看了一门亲事……”

    陆淑怡装作一脸震惊的模样,吃惊道:“还有这事?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钱嬷嬷干笑了一声,小声解释道:“这事情莫说你不知晓。就是二老爷同二太太也丝毫不知内情。”说到此处她又笑了起来,声音透着几分轻松道:“不过您放心好了,这门亲事今儿已经罢了,往后您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了。”

    陆淑怡“哦”了一声。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害羞道:“为何又罢了呢?还有,不知道……不知道祖母是要同谁家结亲?”

    钱嬷嬷笑眯眯的看了看陆淑怡,语气温柔道:“同谁家结亲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您就不必再问了。也不要再想。反正在我看来,他的公子也配不上您。”

    陆淑怡抿嘴笑了笑:“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钱嬷嬷笑着摇了摇头:“三小姐不必谢我,我也没做什么。”又道:“您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去服侍老太太了。”

    陆淑怡笑着应了,吩咐墨菊和冬梅一路把钱嬷嬷送到福寿居去。

    钱嬷嬷同陆淑怡说的话陆淑琪和何昭儿也听了七八分。

    听闻赵陆两家的亲事未成,这二人的脸色都十分的难看。

    陆淑琪想到她母亲那日说过的话,她本还满心喜欢的以为这桩婚事会成,谁曾想竟然这么快就夭折了。

    这门亲事黄了,那陆淑怡对她的威胁性又回来了。

    陆淑琪捏了捏手指,心思急转。

    而同样的。何昭儿心里也千丝万缕的想着,她眼睛一亮,总觉得此事是他哥哥从中做的手脚。

    从揽月阁出来,何昭儿就直奔何泰的住处。

    何泰正伏案写字,云儿在一旁伺候笔墨。

    何昭儿脸色很不好看,一进门就瞪着眼睛质问道:“哥,勇表哥的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泰愣了一下。

    云儿见势头不对,干咳一声带着何昭儿身边的人急忙退了出去。

    人一走,何昭儿就委屈起来了,嘟着嘴红着眼睛道:“我都已经知道了。勇表哥和三表姐的亲事没有成,对不对?”

    论起来赵勇才是她的亲哥哥,但是她从骨子里头恨着赵大太太以及她的几个子女,若不是他们。她当年也不会被送到何家养着。若她不被送到何家养着,现在她就能正大光明的同何泰表白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赵大太太害的。

    所以她私心里以为赵勇娶了陆淑怡很好,反正两个都是她讨厌的人,凑一起最好。

    何泰仍旧有些发愣。

    陆淑怡和赵勇的亲事都是私下里的事情,她怎么知道了?

    何昭儿见何泰不说话,她越是觉得委屈。登时掉着金豆豆哭道:“我就知道,哥哥你舍不得三表姐嫁给别人,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她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整个人梨花带雨,可怜见的。

    何泰扶额。

    他这个妹妹真的是被惯坏了,三番五次这样。如今就连说话都没有一点点的分寸,什么话都往外说。

    所以这次他不打算安慰她,更不打算纵容她。

    何泰登时冷了脸,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何昭儿,严肃道:“方才的话你怎么敢说出口?你就不怕外头有心之人听了去坏了我和三表妹的清誉?”

    何昭儿本以为何泰会像往日一样温声安慰她一番,没想到他非但不安慰,反而用这样的口气同她说话。

    这算什么?

    难道他心里真的喜欢上了陆淑怡?

    何昭儿越想越委屈,她紧紧咬着下唇,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何泰看,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大窟窿。

    何泰无奈的看着她,想着安慰,可又怕她从此更加放肆,只能忍着安慰的话不去理会她。

    “你……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陆淑怡了?”说话的时候何昭儿的眼泪唰的滚了出来,但是她忍住了即将要哭出来的声音,紧紧捏着拳头道:“何泰,我现在告诉你,你要是敢喜欢陆淑怡,我……我就死给你看。”

    一哭二闹三上吊。弱者的表现。

    何泰更加的无奈,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声音十分沉静:“不管我将来喜欢谁,那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何昭儿眼中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肆无忌惮的全部流了出来。她几乎有些奔溃,声音也开始歇斯底里:“不行,你说过的,你会疼我一辈子,你……你以后怎么能喜欢别人?你怎么能喜欢别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何泰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哄他这个妹妹了。

    他将来肯定是会成亲的。

    天下间没有那个男子会独身一辈子,就算他愿意,他父母也不会愿意。

    他目光看着何昭儿,眉角轻轻往上挑起,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妹妹,你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总有一日我会娶妻,而你也会嫁人。我们是兄妹,我自然会疼你一辈子。就算以后我有我的妻,我还是会疼你。”

    他声音十分温柔,抬一抬手,正好落在了何昭儿的青丝上,安慰道:“你放心,哥哥向你保证,今生今世,不管我娶了谁,我都会疼爱你这个妹妹的。”

    何昭儿却如针刺一般躲开了他的手,她眼里全是破碎。嘴唇发颤,身体也如筛糠一般,许久才哭出声音来:“不,哥哥。你怎么能娶妻?你怎么能娶妻?不,我不要你娶妻,你这一辈子都不能娶妻。”

    她流着眼泪一把抱住了何泰的胳膊,生怕一松开就会失去:“哥……我求求你,这一辈子你都别成亲了好不好?由我陪着你,我那里都不去。我就陪在你的身边伺候你,好不好?”

    何泰还没有听出何昭儿话里的意思,他只当是他这个妹妹太依恋他,所以才会说出来这样的傻话。

    他微微而笑,温声安慰道:“以后可别说这样的傻话,要是被父亲母亲听见了一定会责罚你的。你放心,哥哥今日说过的话一定作数,他日不管我娶的是谁,我都让她……”

    “不……”何泰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何昭儿尖声打断:“我不要你娶妻,我不要你娶妻……”

    何泰扬了扬头,等再垂眉的时候他就硬了心肠:“妹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将来都会有各自的家,我不娶妻……我不娶妻难道你让我当和尚去?”他叹一口气道:“好,就算我愿意了,咱父亲和母亲能愿意吗?何家人能愿意吗?”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要让他何家的不孝子?

    何泰觉得何昭儿这次实在是有点过分了,甚至是无理取闹。

    “……况且我和三表妹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就捕风捉影的来找我说了一大堆,妹妹啊,你到底是怎么了?”何泰再次用力深深的叹气,他实在是想不通。

    何昭儿却哭的泣不成声:“哥哥你难道就真的不明白吗?我……我只是在乎你,只是在乎你这个人。”

    何泰愣了一下。

    这话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定定望着何昭儿,望着这个实际是他表妹的“亲妹妹”,内心里翻江倒海的。

    到了这个份儿上,何昭儿也想通了,她与其这样天天的忍受着煎熬,倒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把她的心事给说出来。

    她就不信,她把她的心晾在太阳底下,他还能看不见?

    “哥哥……不,我该称呼你一声表哥才对。”何昭儿目光灼灼,紧紧盯着何泰的一双眼睛,生怕他会逃跑。

    何泰却听的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很明显,何昭儿是知道了她的出身,她已经知道了她是赵家私生女的事情。

    只是何家和赵家两家一直将此事埋得很深很深,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一定很奇怪我是怎么知道我身世的,对不对?”何昭儿嘴角勾了一抹笑容,看着何泰的眼神愈加温柔,像是流水一般,想把他牢牢缠住,最好一这样缠着过一辈子。

    “……你不用猜测是谁告诉我的,反正我早在五年前我就知道了。”何昭儿默默的咬了咬唇,浅红色的褙子映衬的她肌肤胜雪,一双妙目温柔含情,咬唇间,更有一种少女淡淡的诱||惑。

    何泰捏了捏手指。恍惚间竟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他皱着眉开口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是,我早就知道了。”何昭儿吸了一口气,那种压抑的心情好像好了很多,有些事情说出来总是比压在心里头的好。压在心里头的时候,这事情就是千金的大石头,让她时时刻刻喘不过来气,现在说出来了,一切也就释然了。

    “我知道我是赵家的私生女。我知道我的生母出身低微,我还知道她刚生下我就……”何昭儿手里狠狠捏着帕子,半天才道:“我更知道当年不想要我留在赵家的是赵大太太,她不想要我,不想让我活在这个世上,因为她觉得我是赵家的耻辱,是她抹不去的伤痕,所以她不要我……”

    “不,不是这样的。”何泰有些心疼,急忙安慰道:“是你想多了。事情不是这样的,舅舅他……”

    “哥,你不用解释,什么我都知道,什么我都清楚。”何昭儿冷笑一声,眼神冰冷的像是冰刀一般:“丢掉我的人,他们都不配当我的亲人,所以,我这一辈子只有一个父亲一个母亲,那就是现在的父母亲。”

    何泰皱了皱眉。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何昭儿。

    何昭儿当年确实是被赵大太太抛弃的。

    当时赵大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还发了狠话,若是赵大老爷敢留下何昭儿养在赵家,她就会带着她的孩子们去寻死。

    手心手背都是肉。赵大老爷怎么能看着他的几个儿子被赵大太太带着去寻死,所以一番抉择,他最后万不得已才把孩子带到了何家,求着何二老爷收留。

    人心都是肉做的,何昭儿现在恨赵大太太,也合情理。

    不过这些年来。何二老爷和何二太太待何昭儿视如己出,从未亏待过她,这样也算是弥补了她感情上的缺失。

    何泰慢慢说道:“其实当年舅舅也有苦衷,你……你别怪他。”

    何昭儿又是一声冷笑,她质问道:“有什么苦衷?我娘可是为了给他生孩子才丢了一条命的,他有什么苦衷?分明就是薄情寡义……”

    何昭儿声音尖利,一字一句道:“反正今生今世我何昭儿都不会原谅他们。”

    何泰听了默默无言。

    毕竟他没有经历过被人抛弃的感觉,这种滋味,或许只有经历过才能理解吧。

    “哥……”何昭儿忽然很温柔很温柔的看着他,一双眼睛明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哥……你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庆幸我不是何家的亲生女儿。”

    何泰抿了抿嘴,忽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他觉得何昭儿再说下去可能会说出什么糊涂话来。

    毕竟他也不是傻子,方才从何昭儿的语调以及态度中,他也察觉出了几分异常。

    先前他察觉不出来异常,是因为他一直觉得何昭儿不知道她的身世,但是现在情况急转直下,有些事实他也不得不面对了。

    他干咳一声,本能的回避道:“天色也不早了,我还要练字呢,你快回去吧。”眼眸微动,他又沉吟道:“今天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等你出了这个门,你就忘了吧,当然,我也会把你说过的话烂在肚子里,就当我从来都没有听过。”

    阔袖一挥,何泰头也不回的往书案边走过去,提笔就要写字。

    可是何昭儿不想就这么算了。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开了这个话头,现在又怎么能放弃?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想知道何泰对她的态度。

    何昭儿打定了主意要对何泰表明她的心迹,不管他接不接受,至少她表明她的态度了。

    何昭儿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抿着嘴唇忽然开口道:“哥哥,我……我对你……”

    “呀,昭儿表姐真的在这里呀!”忽然门口传来一个女孩子脆生生的笑声。

    又听何昭儿身边的丫鬟如玉道:“七小姐怎么来了?”

    陆淑芳?

    何昭儿本能的皱起了眉头,心里十分的窝火。

    这个陆淑芳什么时候不能来找她?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这不是故意坏她的事情吗?

    何泰却松了一口气,方才何昭儿要真的说出什么糊涂话来,他该怎么面对?

    他面色一松,淡淡道:“好像是找你的……”

    何昭儿咬了咬下唇,不情不愿的往外头走去。

    陆淑芳正好笑吟吟的迎了过来,一见到何昭儿她就高兴道:“昭儿表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何昭儿心里气的不行,面上还得挤出一丝笑容来应付:“七表妹找我有事?”

    陆淑芳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何昭儿脸上的表情,又见她眼睛通红,香腮上尚有泪痕。看模样儿八成是才哭过。

    里头是何泰,她哭什么?

    陆淑芳心里暗暗思忖着,嘴角却笑的弯弯的,拉了何昭儿的手讨好道:“后儿就是赏花会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办赏花会。我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我私心里想着,表姐你在何家什么世面没有见过,所以我就想找你帮我看看我选的几盆花去。”

    高帽子谁都爱戴,何昭儿也不列外。

    她本来还有些不高兴,但是听陆淑芳这么一说,她心里又有些小得意,眼角一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随你去一趟。”想了想又道:“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好。”陆淑芳立刻笑着点了点头。顺势松开了何昭儿的胳膊。

    何昭儿眼神一郁,转身缓缓进了何泰的房里。

    陆淑芳眼眸微动,立在原地悄悄支起耳朵听着。

    屋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方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去吧。”

    “好,不过哥,我……我还有事没有说完,等我回来我再和你说好不好?”

    何泰和何昭儿好像在商量什么?

    但是后面的话有些模糊,陆淑芳听不清楚。

    陆淑芳想往前走几步,可是如玉和云儿左右看的很紧,她只能按捺着好奇心乖乖的站在原地等着。

    片刻功夫。何昭儿就走了出来。

    只是何昭儿的心情看上去很不好,她扁着嘴,眉头皱的老高,好像受了欺负似的。

    陆淑芳心里暗暗思量一番。笑吟吟的又迎了过去,只不过这次她悄悄的同何昭儿道:“表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这么不高兴?”

    何昭儿心情郁郁道:“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有些烦躁而已,许是要过年了吧,想家。”

    她找了个相对说得过去的理由来敷衍陆淑芳。

    她可不想同陆淑芳走的太近。

    陆淑芳听出来何昭儿这是在敷衍她,她也不深究。只笑吟吟道:“听说表姐你几年夏天在易州就办了一次赏花会?”

    何昭儿“嗯”了一声,淡淡道:“也没什么的,不过是请了几个千金过来喝茶吧了。”

    她把赏花会说的轻描淡写,相比于陆淑芳的在意,她就显出了大家风范。

    陆淑芳听出端倪,她心中不由冷笑,笑何昭儿不过是个弃女,一个父母都不肯要的人,她还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别人?

    再者说,她就算是姨娘生的那也比她何昭儿的出身要好很多,她何昭儿的母亲不过是个扬州瘦马,死了连个名分都没有,她何昭儿有什么好嘚瑟的?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陆淑芳这样一想,心里就觉得舒服了许多。

    “还是表姐你有大家风范,像这样的赏花会,我就觉得很重要。”陆淑芳接着拍何昭儿的马屁,她笑着道:“要是办不好,我总怕别人笑话我,所以表姐你可得给我好好把把关,要是觉得那里不好,你就多提点我几句。”

    何昭儿“嗯”了一声,为了表现出自己比陆淑芳厉害,她边走边说起了自己办赏花会的经验,说到赏花会上何泰做的一首诗,她整个人眼睛都亮了,得意道:“当时你不知道我哥哥有多风光,那首诗懂把众人都给怔住了……”

    何昭儿说的眉飞色舞,陆淑芳却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她娘果然猜得不错,何昭儿就是喜欢她的哥哥何泰。

    哼……连自己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哥哥她都敢下手,也真是不要脸。

    陆淑芳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仍旧带笑,夸赞道:“泰表哥是优秀,什么都精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争宠+第一百九十四章 约定
    &bp;&bp;&bp;&bp;“不过我哥哥也很辛苦……”何昭儿眼眸微动,语气透了几分心疼之意,她缓缓道:“他今日的优秀,也是他长久以来苦心学习历练的结果。”

    这一点陆淑芳很赞同,她意味深长道:“所以像泰表哥这样的哥哥,遇上了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千金难换,表姐你是有福气的人,可惜我没有这么好的哥哥。”

    “千金难换,前世修来的福气”这几个字眼落在何昭儿的耳内让她忍不住心尖上又是一颤,一时又忍不住茫然无措。

    她这样的好福气还不知道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要是她哥哥将来真的娶了别人,她到时候该怎么办?

    何昭儿眉头微蹙,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陆淑芳看在眼里,心里又暗暗做了一番计较。

    到了傍晚,陆淑芳去给安姨娘请安,她将白日里看到的事情同安姨娘细细说了一遍。

    她挑着眉头冷哼道:“说起来何昭儿可真真是白眼狼,何家好心好意的收养了她,她却觊觎自己的哥哥,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安姨娘却不以为然,伸手端起炕几上的梅兰竹菊白瓷茶碗轻啜一口,淡淡道:“何泰品貌端正,又是何家二房唯一的儿子,如今更中了解元,这样出色的儿郎,也难怪何昭儿会动了心思。”

    陆淑芳听着不由红了脸。

    她娘说的对,何泰确实很出色,现在她已经不能自拔的喜欢上了何泰。

    所以,她必须要嫁给何泰,若是嫁给别人,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过一辈子。

    “……娘,所以你必须得帮我啊。”陆淑芳忍了羞涩,捏着手中的帕子一脸认真的同安姨娘道:“女儿真的很想很想跟着泰表哥过日子,您可一定要帮帮我。”

    安姨娘放了手中茶碗,抬手抚了抚陆淑芳的额头。怜惜道:“娘知道你的心事,你放心,娘都已经安排妥了,娘一定会费尽全力为你谋一个锦绣前程的。”

    陆淑芳的眼睛晶亮。她喜道:“用我帮您做些什么吗?”

    安姨娘摇了摇头,笑吟吟道:“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安心心的办你的花会就行,一切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安姨娘敛眉喝茶。有些龌龊事情她不想牵扯到她的孩子们,她脏了手可以,但是她的孩子们不行,他们得干干净净的做人。

    …………

    揽月阁内,陆淑怡让墨菊伺候她换衣裳。

    今儿傍晚她得去伺候陆老太太用饭,穿衣打扮总要讲究些。

    她选了一件桃红色素面褙子,又选了一套珍珠头面。

    她这样打扮并不为讨好陆老太太,只为了给自己的母亲争脸面。

    “也不知道老太太找您做什么?”墨菊有些担心,一面替陆淑怡整理衣角,一面小声道:“奴婢就怕她又给您说亲。”

    先前一个苏子丞。后来一个钱建昌,再后来一个赵勇,一个一个都是不靠谱的男人。

    墨菊想想都觉得头疼极了。

    陆淑怡倒是不怎么怕,反正她已经想好了,只要她不愿意,谁也别想让她嫁出去。

    她笑着照了照铜镜:“没事,我猜祖母她八成是觉得赵勇的事情一直瞒着我有些对不住我,所以才叫了我过去伺候她用饭吧。”

    能伺候陆老太太用饭,这就等同于得了陆老太太的赏识。

    在陆家,能得了陆老太太赏识的孙女。将来在婚事上自然会吃香些。

    不过陆淑怡对这样的‘赏识’并不稀罕,前世不稀罕,今世更是如此。

    收拾停当,陆淑怡带着尤嬷嬷和墨菊去了福寿居。

    陆淑怡进去的时候大太太正服侍着陆老太太喝茶说话。大太太的身侧还立着陆淑琪。

    陆淑怡上前盈盈行礼。

    陆老太太见陆淑怡穿着一件挑线桃红素面褙子,头发梳成了坠马髻,上面戴着珍珠发箍,轻轻一笑温柔可人,又落落大方。

    她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道:“今儿我叫厨房做了几样小点心。都是你们女孩子爱吃的,你和二丫头留下跟我一起吃饭吧。”

    陆淑怡笑着应了,抬眸时,当她的目光与大太太的目光相遇,大太太脸上登时闪过了几分不自在。

    自打上次出了钱文昌钱建昌的事情以后,大太太就很少见陆淑怡了,每次见到她都是一脸不自在的样子。

    陆淑怡只装没瞧见大太太脸上的不自在,笑着同大太太道:“大伯母今儿这对祖母绿的耳坠可真好看。”

    大太太干咳了一声,挤出笑容道:“我不过是胡乱戴着玩而已,若说好看,那也是你们这些花骨朵儿似的小姑娘们好看。”

    陆淑琪心中不齿,趁人不备狠狠的瞪了陆淑怡一眼。

    陆淑怡不理会她,只笑吟吟转头去问钱嬷嬷什么时候布菜,她来帮忙。

    钱嬷嬷听了更是喜欢陆淑怡,同她道:“您就别管了,布菜的事情有乐儿她们呢。”

    陆老太太也道:“今儿你只管吃就行。”说着就命乐儿她们布菜,又同钱嬷嬷道:“把那几样点心摆在二小姐和三小姐前头,她们爱吃。”

    钱嬷嬷笑着应了。

    片刻功夫,炕桌上就摆了几样精致小菜,陆淑怡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有佛手金卷、莲蓬豆腐、炒时蔬、王瓜拌金虾球、鸡丝银耳还有一盆当归羊肉汤。

    而她们地上的小桌上则摆了几样精美点心,并几样拌菜。

    这些应该都是陆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吧。

    说起来前世她可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两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

    陆老太太端坐炕上,笑着同陆淑怡和陆淑琪道:“孙女里头现如今就你们两个最大,往后你们可要事事以陆家为先,知道了吗?”

    以陆家为先?也就是说要让她们这些女孩子随时做好为陆家牺牲一切的准备呗……

    陆淑怡抿嘴笑了笑:“我们是陆家人,当然要以陆家为先。”

    陆老太太听了很高兴,吩咐钱嬷嬷把桌上的一碟炒时蔬端到了陆淑怡面前:“你们女孩子多吃菜好,多吃菜皮肤才能水灵。”

    大太太见陆淑怡这么会来事,但是陆淑琪却什么都不会说。她有些着急,干咳一声,急忙给陆淑琪使眼色。

    陆淑琪因为正在跟陆淑怡较劲,所以她不想做和陆淑怡一样的事情。

    她选择无视大太太的眼色。只闷着头吃菜。

    大太太气的捏了捏手里头的帕子,恨不得给陆淑琪一巴掌。

    陆淑琪今年已经及笄,对于一个及笄的女孩子来说,定亲就是首要大事。

    在陆家,不管是谁结亲。首先都要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点头才行。

    这个傻姑娘,她怎么就不知道巴结巴结陆老太太呢?她以前也不是这样啊?

    一顿饭吃下来,大太太很是心焦。

    可惜陆淑琪体会不到大太太的心焦,一餐吃下来她连给陆老太太夹菜的动作都没有做过。

    倒是陆淑怡,又是给陆老太太夹菜,又是给盛汤,着实的殷勤。

    陆老太太对陆淑怡的表现十分的满意,最后还把自己手腕上一串碧玺石的手串赏赐给了陆淑怡。

    陆淑琪暗暗咬牙,等散了局回去的时候,她紧紧跟在陆淑怡的身后往前走着。

    陆淑怡没有理会她。一直往桂荷月畔走去,等到了凉亭里,陆淑琪忽然直直追到了前头,冷冷道:“三妹妹,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陆淑琪的眼神十分骇人,尤嬷嬷本能的挡在了前头。

    陆淑怡倒是不怕她,只笑盈盈的对尤嬷嬷和墨菊道:“没事,二姐姐只是找我说几句话而已,你们先退下吧。”

    尤嬷嬷有些迟疑。墨菊小声道:“没事的,您别担心。”

    她会功夫,若是陆淑琪真的敢动粗,她马上就能冲过来挡住她。所以墨菊觉得没事。

    她眨了眨眼睛,让尤嬷嬷相信她。

    等尤嬷嬷和墨菊退出三米远后,陆淑琪身边的嬷嬷丫鬟也退出了三米远。

    这时候陆淑怡才一把拨开了陆淑琪的手,扬眉道:“二姐姐这样穷追不舍,可是为了这串碧玺石手串?”她扬手拿起陆老太太赏赐给她的手串,淡淡一笑道:“姐姐若是喜欢那就拿去好了。”

    “谁稀罕你的东西了?”陆淑琪一脸怒火。烧的她眼眶都些发红。反正在苏家的时候她就已经同陆淑怡撕破面皮了,现在她也不介意再撕破一次。

    陆淑琪咬牙切齿道:“真是没想到你溜须拍马的功夫竟如此炉火纯青,真叫人好生佩服啊!”

    “溜须拍马?我有吗?”陆淑怡面色如常,目光盈盈看向桂荷月畔的荷花池水,淡淡道:“我只是做了二姐你一惯做的事情而已,怎么能叫溜须拍马?”

    今日她所做的就是前世陆淑琪一直在做的事情,她不过是学了她一次而已。

    陆淑琪听了脸色瞬间冷怒,厉声道:“你别胡说八道,你不要脸,你别拉上我。”

    “二姐何必这样气急败坏?”陆淑怡手拢在袖内,端正神色道:“你说我不要脸?那你呢?”她质问道:“你为了一己私利,竟然伙同大姐害我,你就不卑鄙,你就不无耻?”

    听到这一句陆淑琪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整个人仿佛如遭雷击一般,怔愣了半天。

    “……你什么意思?我……我什么时候伙同大姐害你了?没有证据的话,你少乱说。”陆淑琪目光一凌,显得气急败坏。

    陆淑怡冷笑一声,缓缓道:“你以为你这大半年不出门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你以为你躲着我就能将上元节夜里发生的事情都抹掉?”

    听到上元节三个字后,陆淑琪的脸色再也无法正常,仿佛被人吸干了血液一般,白的吓人。

    “……我知道二姐姐你记性不好,还是让我提醒提醒你好了。”陆淑怡淡淡一笑,冷冷道:“去年腊月,二姐姐你不是给大姐写了一封书信吗?”

    陆淑琪的脸色更白,身体也跟着开始颤抖起来。

    她不明白,她做的那么机密的事情,陆淑怡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陆淑怡注视着陆淑琪脸上的神情。忽然之间又觉得她其实也很可怜,好像是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一样。

    前世的她是那么的渴望嫁给何泰当妻子。

    陆淑琪也一样,她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其实就是一心心想嫁给苏子文而已。

    只不过她的方法过于狠毒无情了。太狠毒,就会失了人性,一个没有人性的人,她怎么可能会争取到美好的东西?

    陆淑怡声音淡了几分,拢起衣袖道:“我知道你做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想嫁给文表哥,想与他相伴一生。只是君子取之有道,你用手段来谋取一段感情,你觉得此事能长远吗?”

    她一针见血将此事当面锣对面鼓的提起。

    陆淑琪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没了血色,她颤抖着嘴唇挣扎了许久才恨声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那我也警告你一句,请你以后离文表哥远点。只要你不动文表哥,我答应你,以后我也绝不会动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

    好一个井水不犯河水。

    陆淑怡紧紧看着陆淑琪,一丝丝都不曾移开,她道:“你把文表哥当什么了?商品?”

    陆淑琪拧着眉毛一句打断:“这不用你管,我把他当什么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要的只是你不要去招惹他,不要去靠近他就行。”

    陆淑怡道:“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陆淑琪眉心微动,陡然变色,直截了当道:“你不答应,那我保不齐上次钱建昌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反正……在我看来你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只要你嫁了,谁还跟我抢文表哥?”

    她态度很明确,只要陆淑怡不挡她的道,她就不和陆淑怡作对。

    陆淑怡无语的笑了笑。她反问道:“那你就那么笃定文表哥会娶你为妻?你就那么自信他会喜欢你?”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怎么能单凭一厢情愿?

    她觉得她有必要点醒陆淑琪,让她认清事实。

    陆淑琪面色一滞,眼里闪过一丝破碎和灰败。

    她试探了那么久了,要是苏子文真的对她有一点点的心思,她和苏子文的亲事没准儿都早定下来了。还能等到现在?

    凉风寂寂,卷起二人裙角。

    陆淑琪紧紧咬了咬唇,一字一句道:“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会一直喜欢他,这一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所以……我求你,求你不要同他来往好不好?”

    陆淑琪突然一脸哀愁,抬眸看着她道:“三妹妹,我知道文表哥喜欢的人是你,我知道的,我能看出来。但是……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他。”说话间她眼圈儿一红,眼里的眼泪差点滚落下来。

    她艰难的咽下眼泪,放下所有的骄傲再次恳求道:“你知道吗,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文表哥了,我这一辈子真的不能没有他,真的。也许这种感觉你不会懂,但是我说的话真的没有一句假话,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陆淑怡心上软了一下,她叹一口气道:“我可以不介入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你得答应我,你不能逼文表哥,更不能再害人。”

    “……要是你做到这两点,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插手。”陆淑怡退了一步。

    她想给陆淑琪一次机会。

    不为别的,就为刚才陆淑琪难得的坦诚。

    陆淑琪愣了一下,眨着眼睛道:“你……你真的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恩,我可以不插手,但是你要保证,从此以后你要堂堂正正争取你的幸福,而不是用龌龊手段。还有,无论如何你不能逼文表哥,要是你答应这些,你们之间的事情,我绝不插手。”

    陆淑怡表明了她的立场,同时她也道:“你和文表哥之间的事情你绝对不能求助与钱家人,包括大姐。还有,若是文表哥提前有了婚约,而你又感动不了他,那你必须收手,不得伤害他的未婚妻。行不行?”

    信任一个人很难,尤其是要她去相信陆淑琪这样的人。她必须把所有可能会损害到苏子文的不利因素都排除掉。

    陆淑琪抿了抿嘴,她似乎还有些犹豫

    不过她很快摆正了态度,一口答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你,绝对不能和文表哥有什么暧||昧的关系。”

    陆淑琪在这方面比陆淑芳和何昭儿坦荡多了,至少她知道她要什么,而且她也敢说出来她要什么。

    陆淑怡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陆淑琪听后陡然松了一口长气,整个人脸上都生动起来了,她目光盈盈看向荷花池,迎着风笑道:“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敌人,没想到现在你我也有这样坦诚相待的时候。”

    陆淑怡也依栏而坐,微微而笑道:“有些时候坦诚反而比藏着掖着的好,若是一开始你对我言明,说不定你我之间不会闹成这样,毕竟……我从前一直当你是好姐姐,从未想过你会害我。”

    前世她一直当陆淑琪是好人。一直以为陆淑琪是真心待她,直道重活这一世,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她才发现前世陆淑琪一直都在暗中害她。

    她和何泰的悲惨结局,也有陆淑琪的份儿。

    陆淑琪脸色有些绯红,淡淡道:“身在局中谁都难免会迷失,你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陆淑怡眨着眼睛看了看她,问道:“何出此言?”

    陆淑琪迎风一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文表哥一直对你那么好,你却一直视而不见。而泰表哥一直对你不温不火的,你从前却很关心他。”

    陆淑怡撇了撇嘴。谁让她没重生前干了许多糊涂事情呢,也难怪会被人翻了老底子。

    “不过二姐你是真的错了,我对泰表哥一点点那种意思都没有。”陆淑怡一口否认,偏着头依靠在红漆栏杆上道:“你把我的剪纸给泰表哥。就是想让他误会我,以为我喜欢他,对不对?”

    陆淑琪脸一红,干咳了一声:“那个……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要是不嫁人,文表哥就会一直惦记着你。”

    她回答的很坦诚。

    陆淑怡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揶揄道:“所以。以后这样的事情你还省省吧!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弱,而你,也没有你想想的那么强大。”

    她的言外之意再明确不过,陆淑琪与她斗,未必能斗的过。

    陆淑琪再次尴尬的笑了笑。

    她躲在房中大半年不出门,其实有些事情她也渐渐想通了,只是抹不开面子说出来而已。

    “所以,我欠你一句对不起。”陆淑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又长长透了一口气,面上更加的不好意思。

    她从来也没有想过,她会和陆淑怡有这样的一天,更加没有想过她会主动道歉。

    其实这种说开了的感觉挺好的。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陆淑怡善意的对她笑了笑,看了一眼即将落山的夕阳,起身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最后说一句,只希望二姐姐你这次真的能信守承诺,若你信守,我必践约。”

    陆淑琪郑重的点了点头,只说:“你快回去吧。”

    陆淑怡“嗯”了一声,转身施施然离去。

    陆淑琪立在凉亭里,一直目送着陆淑怡走远。

    她身边的嬷嬷过来提醒道:“外头风凉了,您也快回去吧。”

    陆淑琪目光动了动,她低低道:“以后你们都不用在盯着三小姐了。”

    嬷嬷愣了一下,眨着眼睛迟疑道:“您不是……您不是最不喜欢三小姐了吗?怎么?”

    陆淑琪扬了扬下巴,夕阳正好拢在她的脸颊上,一派和煦模样:“不喜欢的人不代表她就不好,或许……她也有她的可爱之处吧。”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陆淑怡其实也不那么讨厌。

    她嘴角勾了勾,很肯定的道:“总之,以后你们都不用盯着三小姐了。”

    那嬷嬷同她身边的贴身丫鬟都应了声是。

    同样的,墨菊和尤嬷嬷一路上也问陆淑怡方才陆淑怡和陆淑琪都谈了些什么。

    陆淑怡只答复道:“以后二小姐的行踪你们也不必太过关心,只要她不出格就行。还有,再见了面,你们也不必那么紧张,她吃不了我的……”

    尤嬷嬷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解释道:“实在是二小姐方才的举止太吓人,我才……”

    “我知道。”陆淑怡点了点头,十分平静道:“总之,以后咱们同二小姐要和平相处,知道了吗?”(未完待续。)

    P:&bp;&bp;呜呜,姨妈来做客了,写的好艰难啊,亲爱的们晚安~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安排+第一百九十六章 赴会
    &bp;&bp;&bp;&bp;墨菊有些迟疑,等回去以后她就悄悄的问陆淑怡:“二小姐对您都说了什么?您怎么态度突然就变了?”

    陆淑怡喝了一口茶,慢慢把她和陆淑琪之间的谈话同墨菊说了一遍,她道:“既然话都说开了,我想她往后应该不会再做损人利己的坏事了。”

    墨菊皱眉,她沉吟道:“可奴婢就怕她死性不改……”

    “先看看吧,等过了年再做定论。”陆淑怡放了手中茶盏,又一脸谨慎的问墨菊道:“明儿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墨菊笑着点了点头:“您放心,都安排好了。外头的那些人都是双喜帮着找的,不会有错。”

    “双喜?”陆淑怡楞了一下,“怎么是他帮着找的?他来咱们府上了?”

    墨菊抿嘴笑了笑:“没有,这事情本来我托付给了李平安,不过李平安好像把这事儿告诉了霍二公子,霍二公子听后就派了双喜去办……”

    “这样啊!”陆淑怡绞着手中的帕子,脸上带了柔柔的笑容,像是美人花觚里的梅花一般美好。

    霍天佑待她真的是没的说,够朋友。

    也不知道他同柴曾的事情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派人去找柴秀娥?有没有去请白先生过来帮他?

    但愿他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吧。

    陆淑怡几不可查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子往后窝了窝,小声道:“那你就告诉李平安一声,让他待我谢谢霍二公子和双喜。”

    墨菊点了点头。

    陆淑怡又问起了安姨娘和陆淑芳的动静,明儿就是赏花会了,也不知道这母女俩准备了什么“好戏”。

    墨菊低低禀道:“一切如常,只不过七小姐同何二小姐走的很近……”

    很明显,陆淑芳接近何昭儿就是为了利用何昭儿。可怜何昭儿一心只想着她的哥哥,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陷阱。

    果然一个“情”字误人。

    陆淑怡吸了一口气,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了一层薄薄的冷霜,她吩咐道:“你告诉冬梅她们,让她们明儿盯紧了安姨娘、七小姐和何二小姐三个人。有任何动静都要来回我。”

    她感觉马上就会有一场大的变故,她必须掌握主导才行。

    墨菊应声而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陆淑怡起的很早。

    今儿是陆淑芳第一次办赏花会,她做为嫡出长姐必须给足她这个庶出妹妹的面子。

    墨菊服侍她梳洗打扮。她让墨菊给她挑了极雅致的湖色缎绣玉兰的合领对襟阔袖褙子,又选了潇湘色的马面裙,最后搭配了一套镂空折枝花的银质头面。

    一来这样打扮起来显得端庄又大气,正好有长姐风范,再者。如此打扮也不会太出挑,不会压了陆淑芳的风头,毕竟今儿陆淑芳才是主角。

    用罢了早饭,陆淑怡差了冬梅和冬青去陆淑芳屋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她们帮忙的,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

    冬梅撅着嘴不愿意去:“七小姐肯定都准备好了……”

    墨菊推她一把,笑道:“怎么那么多废话,她准备好是她准备好,咱们不去瞧瞧,倒显得咱们小姐不大气了。”

    冬梅听了这才高高兴兴的拉了冬青去了。

    不过这姊妹两个去的快来的也很快,回来后冬梅就不高兴的回禀道:“七小姐说了。她那里没什么可做的事情,还说多谢您的‘好意’,然后就把我们两个给打发回来了。”

    冬梅着意与“好意”二字,她气的脸色通红,撇嘴道:“您好心好意,她却阴阳怪气的。”

    陆淑怡听后只淡淡一笑,因为一开始她差遣冬梅和冬青过去帮忙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本都不是真心人,又何必在意这些。

    挥一挥阔袖,她吩咐道:“那就去请了八小姐过来。等会子赏花会我同八小姐一起去。”

    陆淑静的脾气她知道,没准人今儿就会闹脾气,她得好好的陪着她这个妹妹才行。

    墨菊笑着应了,刚要转身去请。就听到外头尤嬷嬷喊了一声“八小姐。”

    墨菊抿嘴而笑:“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倒是省的奴婢跑着一趟了。”

    陆淑静撅着小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进来就拉了陆淑怡心直口快的抱怨道:“姐,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好好的日子不过,倒要给一个庶女办起了赏花会,我真是不想去。”

    许是走的急。陆淑静小脸红扑扑的,鬓边也落了一小撮碎发,模样儿着实可爱。

    陆淑怡忍不住伸手替她整理头发,噗嗤一笑道:“瞧你这脾气,以前你不是嫌弃我的脾气吗?如今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了?”她侧脸吩咐冬青道:“去给八小姐端一碟绿豆糕过来,清清火。”

    一听要用绿豆糕清火,尤嬷嬷她们都忍不住笑了。

    陆淑静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我就是气不过,不过现在好多了。”

    “真的好多了?”陆淑怡抿嘴。

    “真的好多了,真的。”陆淑静甜甜一笑,又吐一吐舌头道:“绿豆糕……我还是不吃了,因为我早饭吃的很饱。”

    众人又是一阵笑,陆淑怡也笑的不行,道:“今儿可说好了,赏花会你要一直跟着我,寸步不离。”

    陆淑静笑着应了。

    陆淑怡又让墨菊给陆淑静重新梳了头,戴好了头面,这才同她挽了手亲亲热热的去了琉璃阁。

    琉璃阁是今儿赏花会宴客的地方,陆淑怡她们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摆好了桌,又有丫鬟来往伺候着,倒挺像那么回事。

    陆淑静撇了撇嘴,小声挑刺道:“好端端的赏花会,却要焚百草香,真是煞风景。”

    陆淑怡只抿嘴一笑,并不答话。

    有丫鬟来请,垂眉道:“小姐们都在二楼上,请您上去。”

    很明显,一楼是男宾们。

    陆淑怡挽着陆淑静的手上了二楼。

    二楼上十分的热闹,趁着长辈们还没有过来。女孩子们放开拘束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陆淑怡进去的时候,陆淑芳正同四房的陆淑芬说着点心的事情:“今儿的点心都是从天宝楼定的,在咱们镇子上,就数天宝楼的点心最好吃。”

    陆淑静不屑的轻轻冷笑了一声。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点心,看把她嘚瑟的。”

    今儿确实也值得陆淑芳嘚瑟,毕竟庶女能办赏花会的真的不多。

    陆淑怡微微一笑,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恭喜七妹妹办赏花会。”陆淑怡笑吟吟的上前道了声喜,又让墨菊递了一个剔红花卉纹首饰盒:“小小心意,七妹妹别嫌弃。”

    毕竟陆淑芳是赏花会的主角,她作为姐姐理应送点礼物。

    陆淑芳今儿打扮的着实漂亮,身上穿了一套玫瑰色绣花鸟纹的织金褙子,下身穿着碧色月华裙,头上攒了金镶玉的头面。许是心情好的缘故,整个人格外的光彩照人。

    陆淑芳见陆淑怡送她礼物,她怔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面色如常。笑着接了盒子打开看了看。

    里面躺着一直折枝花纹的赤金簪子。

    陆淑怡的礼送的不轻。

    陆淑芳抿了抿嘴,合上盒子道:“那就多谢三姐了。”

    今儿是她的好日子,陆淑怡又这么给她面子,她也不能显得小家子气了。

    陆淑芳亲自带着陆淑怡和陆淑芳入了座。

    陆淑怡选了挨着陆淑琪的位置。

    陆淑琪冲她大大方方笑着打了招呼,她也回了一个微笑。

    不过陆淑琪身边坐的何昭儿就显得不那么友善了,语气也阴阳怪气道:“果然嫡庶有别,庶妹办赏花会,来的都比别人晚些。”

    众姊妹一愣,都眼巴巴的瞅着陆淑怡看。

    这话一听就是说给陆淑怡的,而且大有挑拨之意。

    看戏不怕台高。何昭儿的本意也是想看陆淑芳和陆淑怡吵架。

    可惜陆淑怡和陆淑芳都不上道。

    陆淑芳昨晚上已经得了安姨娘的叮嘱,不管今儿发生什么事情,她都必须和和气气的当主人。

    陆淑怡是不屑与何昭儿理论,她一脸淡然的喝着清茶。

    陆淑静却有些炸毛。撇嘴道:“来得早来得晚都是为了赏花,有什么区别?”

    何昭儿见陆淑怡和陆淑芳都不说话,她登时觉得无趣,扁了扁嘴,捻起一块枣糕送入口中,改了话茬道:“这枣糕还不错。”

    “好吃就多吃两块。”陆淑静顺嘴道:“吃的多了也就没空说话了。”

    何昭儿气的红了脸。正要发作,却听楼下一阵说话声,好像是长辈们来了。

    她急忙将话咽下,端正了身子不理会陆淑静。

    陆淑静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她。

    片刻功夫,陆老太太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说起来今儿这赏花会也算是家宴,反正都腊八了,就当聚在一起吃腊八粥。

    再者,此举也算是给足了安姨娘面子,给足了安家人面子。

    陆老太太是由大太太、四太太、吴氏和安姨娘簇拥进来的,陆家众姊妹并何昭儿一起起身给陆老太太请安。

    陆老太太一脸慈笑,摆手道:“今儿是七丫头的赏花会,也算是家宴,大家都不必拘着,好好吃好好玩,不用管我这个老婆子。”

    “您可不老。”安姨娘笑着说了一句,忙请陆老太太、大太太,和吴氏入了座。

    今儿的安姨娘打扮的很漂亮,淡淡的素装,身上穿了窄袖湖蓝褙子,折枝梅蜜合色百褶裙,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既不会压了她女儿的风头,又不会太土气。

    也难怪陆二老爷会宠爱她那么久,她确实是个美人儿。

    要是她不耍手段害人,她这一生应该也活的不会太差。

    陆淑怡心里暗暗想着,目光又落在吴氏的身上。

    她母亲神色淡然,一脸不与人争的气质。

    陆淑怡轻轻笑了笑,这一世她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保护了母亲,她觉得很幸福。

    不过三太太和陆淑青今儿怎么还没有来?

    陆淑怡冷眼瞧着,今儿她可是做了安排的,要是三太太不来还有什么戏唱?

    就在她想的空挡里,三太太领着陆淑青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一上来就大声说道:“真是对不住了,我来晚了。”

    其实她一开始是不想来的,去年陆淑芳害了陆淑青好几次,陆淑芳办赏花会她不想给安姨娘赏脸。

    但是一想这次的赏花会由吴氏主持大局。她就不能不来了。妯娌这么久,吴氏从来对她都是和和气气的,她总不能不给吴氏脸吧。

    所以最终她还是决定带着陆淑青过来一趟,免得让吴氏多心。

    “不晚不晚,花会都还没开始呢!”安姨娘很殷勤的迎上了三太太。

    三太太眉峰微微一挑。在安姨娘快迎上来的时候,她一个转身,正好与安姨娘错开。

    安姨娘面上一阵尴尬。

    吴氏看了一眼安姨娘,解围似的笑着同三太太道:“先喝茶,外头冷。”

    三太太也不想在这里与人争执,她先笑着带陆淑青给陆老太太和大太太行了礼,转身坐在了吴氏身边。

    安姨娘总算松了一口气。

    吴氏又拉了陆淑青过来,捏了捏她的手道:“去跟你姐姐们玩吧。”

    陆淑青笑着应了,跑过来找陆淑怡。

    陆淑琪给她让了个位子,她就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一面同陆淑怡笑着说:“三姐姐,你看我这个手镯好看不好看?是我爹爹托人从京都百宝轩买来的。”

    陆淑怡看了一眼,陆淑青手腕上带着一对水晶手串,水晶色泽光亮,晶莹剔透,十分漂亮。

    她点着头夸赞道:“真好看,也很衬你的肤色。”

    陆淑青听了这话特别的高兴,她摆弄着手腕的镯子说道:“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让我爹爹也带一对给你。”

    “还是算了吧,要是都戴一样的就没意思了。再说了,我戴水晶也不好看,还是你戴着好看。”陆淑怡推辞了一句。

    陆淑青想想也对,就不再说别的了。

    桌面上女孩子们一时又叽叽喳喳的围绕着陆淑青的水晶镯子说开了。

    陆淑怡却支着耳朵听大人们说话。

    陆老太太问三太太:“明年老三就要参加春闱了。这次他有几成的把握?”

    陆家云子辈的就数陆三老爷学问最好,明年春闱他若能中,就是两榜进士,将来大好前程明晃晃的就在面前摆着呢。

    提起陆三老爷,三太太的脸上登时涌出十分幸福的表情,半娇半羞说道:“这些日子他都一直在书房里头苦读呢。我问了一下,他说明年下场子,怎么着也有七八分把握。”

    陆老太太听了很高兴,点着头道:“这就好,这就好,我们陆家云子辈的可就指望着他了。”

    大太太也点着头道:“是呀,三弟是个有出息的,明年必定高中。”转一转眸子又问道:“三弟今日过来了吗?”

    三太太摇了摇头:“今儿他的同窗周庆请他过去参加诗会了,他本来不想去的,但是周庆邀了好几次了,这一次他就不好再推辞,只好去了。”

    是去了诗会吗?

    陆淑怡可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陆三老爷一定是去他外室那里了。

    这样更好,好戏或许会更加的精彩。

    “没事,诗会要紧,这里不来也没关系。”陆老太太微微一笑,又问吴氏道:“何时赏花?”

    吴氏笑吟吟道:“喝了热茶就先去赏花,赏花过后咱们就入席,您觉得如何?”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那就走吧,先去赏花。”

    众人簇拥着陆老太太浩浩荡荡的下了楼。

    陆淑芳下楼的时候显得有些不高兴。

    这赏花会是以她的名义办的,但是好像陆老太太压根就不管这些事情,都不让她在跟前伺候。

    她觉得很郁闷。

    陆淑静却很高兴,笑眯眯的小声同陆淑怡道:“瞧见了吧,祖母都不给她脸。”

    陆淑怡轻咳了一声,小声道:“这样的话可别再说了,知道了吗?”

    陆淑静撇了撇嘴,再不说话。

    等下了楼,陆二老爷领着家里头的男人们给陆老太太行礼,王修和何泰也跟着给陆老太太行了礼。

    陆老太太很高兴。同王修道:“多谢王先生能赏光,今儿这赏花会因为有您在,更加添彩了不少。”

    王修扬眉一笑,不管何时何地。他身上那股子闲云野鹤的气质都能让他显得与众不同。

    “老太太客气了。”他拱手道:“承蒙您的款待……”

    陆老太太哈哈笑了起来,又寒暄了几句,就带着众人去了梅园赏花。

    一夜北风,园子梅花开了半边天,红的仿佛要燃起来一般。景致着实漂亮。

    待走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极清冽的梅花香味,熏人欲醉,让人心情莫名就觉得好起来了。

    “万树寒无色,南枝独有花。”陆二老爷心情大好,不由念了一句诗,一面同王修探讨起了梅花的傲骨。

    陆老太太笑着道:“你们喜文的独在一旁念你们的诗,我们逛我们的园子,不必跟着。”

    陆二老爷笑着应了,拉了王修和陆四老爷往一株长势极好的梅树下走去。

    何泰陆文辉他们也急忙跟了过去。

    大太太笑着道:“到底他们和咱们女眷不同,咱们就是看个好。他们还想着吟诗作对呢!”

    “那是自然,不然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处?”陆老太太仰着头看着满枝红梅,指了指当中一枝开的最好的,同安姨娘道:“这一枝折回去正好养着闻个香味。”

    安姨娘急忙让身边的嬷嬷去折,又嘱咐道:“好生送到老太太屋里去。”

    陆淑怡一直观察着安姨娘的一言一行,她不知道安姨娘今儿到到底打算给何泰下什么套,也不知道何泰能不能识破安姨娘的诡计。

    且走且看吧。

    赏花说起来也是一件极其累人的事情,尤其是在冬天,每个人都穿的很厚重,还要不断的走路。实在是觉得疲累。

    不过半个时辰,陆老太太就摆了手,摇头道:“老了,不中用了。身子骨实在是累得很,你们年轻人们慢慢赏,我先回去歇着了。”

    安姨娘看了看天色正好也快到晌午了,她就顺势道:“要不都回去歇着吧,歇会儿就开席,您看如何?”

    陆老太太自然没什么意见。只对着陆家姑娘们道:“你们要是愿意赏花就还继续,不愿意赏的就跟着我回去。”

    陆淑青和陆淑静都是喜欢玩的,立刻道:“祖母,我们还想玩一阵子。”

    陆淑静又拉了陆淑怡的手,甜甜糯糯道:“姐姐,你也留着好不好?”

    这样的语气陆淑怡实在无法抗拒,只好笑着道:“那我也留着再玩一阵子。”

    她们三个不走,陆淑琪她们也就留了下来。

    安姨娘笑了笑,道:“既然这样,那前头有个亭子,你们先去亭子里歇会,喝口热茶,婢妾先服侍老太太回去。”

    陆老太太立刻摆手道:“不用,你留着看着孩子们就行,我这里有大太太她们呢。”

    言下之意是她有儿媳妇们陪着,她这个姨娘不用担心。

    安姨娘嘴角轻轻抽了抽,笑吟吟的答应了。

    陆老太太一走,安姨娘就带着众人去了亭子里喝茶。

    亭子边上早就架起了红泥小炉,炉子上正烧着热水。

    等众人坐与绣墩上之后,安姨娘盈盈一笑道:“也不知道诸位小姐们都爱什么茶,婢妾准备了梅挂泼卤、榛松、咸樱桃、片姜和瓜片,小姐们喜欢喝什么咱们就泡什么。”

    她还准备的挺齐全。

    陆淑怡笑了笑,先开口道:“那我就来一碗咸樱桃泡茶好了,有劳姨娘。”

    安姨娘笑眯眯的急忙和身边的嬷嬷去给陆淑怡泡茶。

    陆淑静道:“她还挺殷勤。”

    “等着喝你的茶。”陆淑怡抿嘴一笑,目光远远的看着安姨娘。

    安姨娘正动作娴熟的替她泡茶,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

    倒是陆淑芳,一个劲的和何昭儿套近乎,问她喝什么茶,她要亲自去泡。

    何昭儿想了想道:“那我就来一碗梅挂泼卤泡茶吧。”

    陆淑芳笑嘻嘻的巴巴儿跑过去亲自给何昭儿泡茶,不过她被安姨娘给拦了下来。

    陆淑怡不动声色悄悄的瞅着她们母女,只见安姨娘小声给陆淑芳说了几句话,陆淑芳点了点头就把手里的茶碗给了安姨娘。

    安姨娘接了茶盏,背过身子就开始给何昭儿泡茶。

    陆淑怡迟疑了一下,她为什么要背过身子去?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在她迟疑间,安姨娘已经泡好了茶,她笑吟吟的亲自给何昭儿端了过来。

    “这梅挂泼卤茶里婢妾还放了些炒熟磨碎的芝麻和剥了壳儿的瓜子,也不知道二小姐喜欢不喜欢喝。”安姨娘把茶递给了何昭儿。

    茶泡的十分的香,何昭儿接过去就喝了一口。

    陆淑怡冷眼瞧着,她悄悄同墨菊道:“你方才看清安姨娘是怎么泡茶的吗?”(未完待续。)

    P:&bp;&bp;感谢熙月熙月、吴千语打赏的香囊,感谢逝去-独舞打赏的桃花扇,么么哒。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游园
    &bp;&bp;&bp;&bp;墨菊摇了摇头:“她方才泡茶是背着身子的,奴婢没看清。”

    陆淑怡谨慎道:“我怕茶里头有问题,你让冬梅盯紧了何二小姐。”

    墨菊应声,转过脸就吩咐了冬梅。

    冬梅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悄悄的盯着何昭儿。

    何昭儿浑然不觉有人盯着她,她只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梅挂泼卤泡茶,似乎很喜欢喝的样子。

    陆淑怡就更加留心安姨娘泡茶了。

    等喝完了茶,女孩子们又坐在一起聊天,嘻嘻笑笑的也很开心。

    聊天当中不知道谁先提起了今年秋闱的事情,何昭儿就特别的得意,眉毛一扬道:“我哥哥今年是解元,等春闱的时候,他一定还能取个案首回来。”

    陆淑芳柳眉一扬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泰表哥的学识谁都知道,哎……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她表示很羡慕。

    何昭儿就更加的得意了,笑的耳上一对石榴花耳坠来回乱颤。

    陆淑琪淡淡一笑道:“那这样说来,其实文表哥才是最厉害的,他可是前年就取中了解元。”

    陆淑琪并非想和何昭儿作对,她只是不想让苏子文埋没而已,在她心里,苏子文永远是最棒最好的那一个。

    陆淑琪一语正中红心。

    何昭儿登时气的瞪圆了眼珠子,捏着手里的帕子不服气道:“也许他只是运气好呢?”

    她把苏子文的成功归结为运气好。

    陆淑怡很想笑,但是她忍住了。

    陆淑青就有些不高兴了,撅着嘴低低道:“昭儿表姐这是怎么了?就算为了抬高他哥哥也不能这样贬低文表哥吧?文表哥的才情在整个易州都是闻名遐迩的,她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反正说话又闪不了舌头,可劲儿的吹呗。”陆淑静冷笑着说了一句。

    陆淑怡立刻干咳一声,陆淑静很识趣的闭了嘴。

    陆淑琪到底与何昭儿是亲表亲,她也不能闹的让何昭儿下不来台面,何昭儿这样说,她就只是笑一笑,并不答言。

    倒是安姨娘笑吟吟的说道:“像何二公子和文表少爷这样优秀的人。将来都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子能配的上他们。”

    她身边的陈嬷嬷随口说了一句:“是呀,何二公子也该成家了……”

    看似极简单的一句话,陆淑怡却敏锐的察觉到陈嬷嬷的眼光有意无意的向何昭儿瞥去。

    而何昭儿的脸色很不好看,光影疏疏。她垂着眼睑紧紧的抿着嘴,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也不知道泰表哥将来会给我们找个什么样的表嫂,要是脾气好的,以后我们还能聚在一起说笑。”陆淑青笑嘻嘻的接着陈嬷嬷的话茬说了一句。

    何昭儿的头似乎垂的更低。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装着喝茶,垂首间。她的目光落在何昭儿的手背上,只见何昭儿右手纤长的手指正在狠狠的抠着左手的手背。

    白皙的手背上落了几道红痕,她似乎一点都察觉不到痛。

    陆淑怡深深吸了一口气,何昭儿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怕,她怀疑安姨娘或许在何昭儿的茶中做了手脚。

    安姨娘还在说笑,一脸淡然模样,好像她一点都没有察觉何昭儿的异常。

    倒是坐在何昭儿身边的陆淑芬忍不住问了一句:“昭儿表姐,你是那里不舒服吗?我怎么看你浑身发抖?”

    何昭儿下意识的抬起头,她竟然挤出了一丝丝笑容:“没事,我很好。就是觉得有些渴了。”

    安姨娘忙让陈嬷嬷给何昭儿泡茶。

    陆淑怡越发疑心,她再次转身小声叮嘱冬梅道:“一定要看好了何二小姐,我瞧着她有些不对劲。”

    冬梅应了。

    何昭儿连着喝了几口茶,她起身道:“总坐在亭子里着实实无趣,咱们还是去赏花吧。”

    她领着身边的丫鬟施施然先离开,陆淑怡观察到她的脚步似乎有些虚浮。

    她小声问墨菊:“你觉得何二小姐有没有什么异常?”

    墨菊立刻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耳语道:“依奴婢的经验,她应该是精神有些恍惚,只是奴婢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精神恍惚……”

    “也许是因为那盏梅挂泼卤的泡茶吧……”陆淑怡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吩咐墨菊道:“你想个法子把何二小姐方才喝了茶的茶盅给我留下。”

    墨菊点了点头,笑吟吟的过去帮着安姨娘身边的陈嬷嬷收拾茶具。

    陈嬷嬷愣了一下。立刻戒心满满的道:“这里有我们呢,姑娘还是去伺候三小姐吧。”

    墨菊笑开了眉眼,手脚麻利的收了两个茶碗子,同陈嬷嬷殷勤道:“今儿可是七小姐的好日子。我们三小姐说了,凡事让我们帮衬着些。”她怕陈嬷嬷不信,又加了一句道:“毕竟今儿这赏花会是由二太太主持大局,若是办好了,二太太和二老爷面上都有光彩,您说是吗?”

    墨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过来帮忙完全是看在吴氏和陆二老爷的面子上过来帮忙的,和安姨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说的这么直白,陈嬷嬷反倒打消了顾虑,笑着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那就辛苦姑娘你了。”

    “不辛苦”,她说着顺势从陈嬷嬷的手里接过了何昭儿方才喝茶的茶盅,笑着道:“这些我来弄吧,您老也歇会。连着这几日跟着姨娘操持赏花会的事情,一定也累坏了吧。”

    陈嬷嬷犹豫了一下,不过遇到墨菊一脸真诚的模样儿,她又放了心,笑着道:“是啊,这几日是挺累的。”

    “那您就先坐着喝口茶歇歇。”墨菊转身将茶碗往红木托盘上收,乘着陈嬷嬷说话晃神的空当,她急忙将何昭儿喝过的茶碗塞入了袖内……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一直跟在后头赏花,她身边暂时由冬青和冬梅伺候着。

    后来陆淑静和陆淑芬来找她说话,她不过是笑着应付了几句话而已,等再看何昭儿的时候,何昭儿就不见了踪影。

    陆淑怡心中一急,忙问冬梅:“怎么何二小姐不见了?”

    “您别急。奴婢已经看清了她去的方向,奴婢这就去追。”

    陆淑怡这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小声道:“小心些。”

    冬梅应是。借口要去趟净房,顺着小路跑了。

    陆淑怡转头又看了一眼安姨娘。

    安姨娘正同陆淑芳和四房的陆淑菲说着话,没事儿人一般。

    她倒是挺淡定,看来她都已经做足准备了。

    陆淑怡不动声色,仍旧同陆淑青她们说笑着赏花。后来墨菊回来了。

    墨菊小声道:“已得手。”

    陆淑怡点了点头,伸手掐一朵梅花在手,小声道:“陈嬷嬷可曾疑心?”

    墨菊摇了摇头:“反正那么多茶盏,她也分不清那个是那个。”

    陆淑怡心上一松,等再转身的时候,却正好迎上了陆淑静好奇的眼睛。

    她眨着大眼睛撇嘴道:“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淑怡立刻在她鼻子上戳了一下,笑道:“能瞒你什么?真是多心……”

    但是陆淑静就是觉得陆淑怡有事瞒着她,因为陆淑怡瞒着她办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过她也不是很计较,因为现在的陆淑怡已经不是以前的陆淑怡了。她是一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好姐姐。

    陆淑静莞尔一笑:“好吧,是我多心了。”

    陆淑怡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在这时候安姨娘驻足说道:“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入席吧。”

    女孩子们也玩累了,正好回去歇着。

    陆淑怡同陆淑静陆淑青并排走着,她淡淡的提了一句:“好像昭儿表妹没有跟着来。”

    陆淑青闻言左右看了看,皱着眉:“咦”了一声,“昭儿表姐怎么没有跟着来?”

    她这样一提,陆淑芬也眨着眼睛道:“好像有一阵子没有瞧见昭儿表姐了……”

    陆淑琪皱了皱眉:“不会是迷路了吧?”她立刻对身边的嬷嬷道:“快派人去寻。”

    陈嬷嬷笑吟吟的提醒了一句:“也许是去净房了吧……”

    女孩子去净房确实需要些时间。

    听完陈嬷嬷的话,陆淑琪的精神也就跟着松了一下。她对身边的嬷嬷道:“那咱们就先回去吧,回去等等再说。反正园子就这么大,她也走不远,找不见咱们她自然就回来了。”

    再加上何昭儿身边也有丫鬟嬷嬷伺候着。陆淑琪放了心。

    安姨娘缩在袖内的手终于松了松……

    陆淑怡垂着眉毛,心里却在想着冬梅是不是找到了何昭儿……

    一行人一路到了琉璃阁,陆二老爷他们还没回来。等她们上了二楼,楼上已经摆好了茶点。

    陆老太太笑着道:“怎么样?玩的好不好?”

    众人都说玩的很好,陆淑芬还特意的点出了安姨娘的泡茶,夸赞道:“姨娘泡的茶真的很好喝。尤其是梅挂泼卤泡茶,味道浓醇,正好适合这个时候喝。”

    陆老太太多看了安姨娘一眼:“孩子们玩的很好,你有心了。”

    安姨娘立刻笑着道:“太太小姐们高兴就好。”

    这个时候的何昭儿还没有回来,而冬梅也没有没有回来回话。

    陆淑怡有些心焦,坐定后她立刻对墨菊道:“你快去找找冬梅,我总觉得不安心……”

    墨菊左右看了看,趁着别人说话不注意的空当,她悄悄的退了出去去寻冬梅。(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惊骇
    &bp;&bp;&bp;&bp;而这个时候安姨娘也寻了个借口出去了。

    陆淑怡隐隐感到不安,等喝完了一盏茶,她也找了个借口带着尤嬷嬷和冬青出去了。

    冬青很着急:“墨菊姐姐和冬梅怎么都不回来?不会是出事儿了吧?”

    陆淑怡立刻正色道:“别胡说,不会的。”她吸一口气道:“墨菊会功夫,而冬梅又机灵,她们不会出事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她心里头却异常的不安。毕竟安姨娘心狠手辣,就怕她别是设下了阴险毒计,正好冬梅又撞破了……

    她不敢往下想,忙对尤嬷嬷道:“咱们先去一趟依兰院,去何二小姐的房间找找。”

    尤嬷嬷和冬青也害怕冬梅会出什么事情,两人一言不发跟着陆淑怡往依兰院去……

    陆淑怡一路大步流星的往依兰院去,路上一个人都不见。

    冷风飕飕,她绕过假山,正往小桥上走去。

    冬梅和墨菊却迎面走了过来。

    冬梅的脚步有些踉跄,看见陆淑怡的时候她嘴唇都有些发颤,显然是吓得。

    陆淑怡沉了眸子,一把握住了冬梅的手:“出了什么事?”

    冬梅的手指冰冷,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她嘴唇翕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墨菊压得住,她咽了一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何二小姐她……她在何二公子面前脱光了衣服……”

    “什么?”冬青惊的差点叫出声音来。

    陆淑怡和尤嬷嬷也大惊失色。

    陆淑怡虽然心里早就做了准备,但是这一消息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时候冬梅也渐渐的压了恐惧,开口道:“……奴婢一路跟着何二小姐往前去,后来何二小姐去梅园里找了何二公子,说是有事儿同他说。再后来……再后来何二小姐就支开了身边的人,把何二公子带到了依兰院一处无人的假山后头,这个时候奴婢就看到……看到何二小姐疯了似的脱光了身上的衣服要往二公子身上贴,奴婢……奴婢都吓死了……”

    冬梅还是没出嫁的姑娘,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确实可怕。

    她红了眼圈儿,眼泪差点掉下来:“奴婢当时就捂着嘴瘫坐在了地上。要不是冬梅姐姐……奴婢怕是不能活着回来了。”

    冬梅偷看的事情若是让何昭儿和何泰发觉,后果确实很可怕。

    陆淑怡也听的血往上涌,她捏紧了冬梅的手,不断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冬梅这才好了些。

    “那他们现在人呢?”尤嬷嬷问了一句。今儿是家宴,府上的人几乎都在琉璃阁,他们姊妹两个要是真的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或许旁人也发现不了。

    不过陆淑怡很快想到了安姨娘。

    安姨娘可是比她出来的还要早一刻钟,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何昭儿这样疯疯癫癫的。她觉得绝对和安姨娘脱不开干系。

    墨菊道:“这种事情奴婢也不敢多看,我拉着冬梅回来的时候,何二公子和何二小姐还在假山后头纠缠着。”

    “那安姨娘呢?你们可见到她了?”陆淑怡急忙问起了安姨娘。

    墨菊皱眉道:“她不是在琉璃阁吗?”

    “不,你走了她也就跟着走了。”冬青答了一句。

    “什么?”墨菊皱了眉头,道了一声:“不好”,又对陆淑怡道:“三小姐,咱们快去看看吧。”

    陆淑怡和墨菊的心思一样,这个时候说不定安姨娘都已经在现场了,她肯定是想拿此事来威胁何泰,让何泰娶她的女儿。

    卑鄙……

    实在是卑鄙……

    陆淑怡来不及多想。她急忙跟着墨菊往前头去,一面又吩咐冬梅道:“你回去悄悄把大太太给叫出来,领着她到假山后头,记住,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了这件事情。”

    何昭儿虽然坏,但是她也不想毁了何昭儿的名声。

    女孩子要是毁了名声,这一辈子就彻彻底底的完蛋了。

    尤其是像何昭儿这样的,竟然是和自己的哥哥不伦。虽然何泰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但是终究是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传出去更加难听。

    冬梅应了声是。转身在尤嬷嬷和冬青的搀扶下往琉璃阁走去。

    陆淑怡也忙和墨菊往依兰院的假山后头去……

    到了依兰院的假山后头,冷风寂寂,隔着山石枝桠看到的一幕还是让陆淑怡震惊不已。

    何昭儿神情有些恍惚,整个人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搂着何泰的腰身。大腿上的亵裤也撕开了一条,露出了白花花的肉,着实不堪。

    何泰衣衫倒是完好,只是面上的表情十分的难看,他目光森森的看向前方。

    真的和陆淑怡料想的一样,安姨娘领着陈嬷嬷就站在何泰的面前。手拢在袖内,面上带着淡淡笑容,正同何泰说着话。

    隔得太远,陆淑怡也听不到安姨娘和何泰说什么,但是她分明能看到安姨娘脸上的得意。

    很显然,安姨娘是在和何泰谈条件。

    安姨娘肯定是想抓住这个机会把她的女儿丢给何泰。

    何泰为了顾全何家的颜面,为了顾全何昭儿的颜面,他多半应该会选择妥协吧。

    墨菊实在不忍直视,她别过脸小声道:“咱们怎么办?”

    陆淑怡二话没说就从假山后头往前走去:“走,咱们也过去瞧瞧去。”

    墨菊愣了一下:“这样……这样好吗?”

    陆淑怡没有吭声,她径直的往前走去,她倒要看看,安姨娘看到她会是什么表情。

    墨菊追了过去。

    陆淑怡边走边道:“一直找不到昭儿表妹,原来表妹在这里呀!”

    安姨娘听到陆淑怡声音的时候脸色登时僵了一下,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从假山另外一侧绕过来的陆淑怡,心里头着实的震惊。

    她为了不被人打扰,早就想办法把这个园子里的人都打发走了,陆淑怡怎么会来?

    何泰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怀里搂着何昭儿。何昭儿如痴似醉,嘴里还说着胡话:“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嫁给你好不好?”

    看样子显然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才会这样。

    要是何昭儿神志清楚,她不可能会这样。

    “泰表哥。出了什么事?昭儿表妹怎么会这样?”陆淑怡没有理睬安姨娘,她皱着眉头看着何泰怀里的何昭儿。

    何泰遇到她清澈发亮的眸子时有些尴尬,不过他很快镇定,十分信任的看着陆淑怡道:“我妹妹可能是病了……”

    陈嬷嬷立刻一口咬定道:“胡说,分明是何二小姐不知廉耻。要和何二公子行苟且之事……”

    “啪……”陈嬷嬷话音未落,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安姨娘惊讶的看着陆淑怡,这一巴掌正是陆淑怡打的。

    陆淑怡一脸凌然之色,冷冷呵斥道:“放肆,你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岂敢在主子面前大放厥词。”眼眸一转,语气迸发出怒意道:“何为苟且之事?分明是何二小姐神志不清得了疾病,你这狗奴才,岂容你在面前胡说八道。”

    陈嬷嬷挨了打,又听陆淑怡这样说。她本能的吓得缩了缩脖子。

    何泰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淑怡,他定定看着陆淑怡,眼里露出了感激之色。

    陆淑怡顺势对墨菊道:“还不快扶着二表小姐回房歇着,愣着做什么?”

    墨菊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过来搀扶何昭儿。

    可是何昭儿就像是牛股儿糖似的死死的缠着何泰不放手,嘴里还是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说着那些叫人心惊胆战的话。

    这个时候安姨娘也发话了:“看来二表小姐病的不清啊……”

    很明显她是讽刺。

    陆淑怡不理会她,只冲着何泰使了个眼色。

    何泰稍微反应了一下,他立刻做出了一个动作,一抬手一记手刀不重不轻的砍在了何昭儿的脑后。

    何昭儿身子登时软了下来,整个人都安静了。

    乘势墨菊就扶起了何昭儿。

    何泰皱着眉看了看倒在墨菊身上的何昭儿。眼里透着心疼。他解开衣扣脱了自己身上的锦袍,小心翼翼的披在了何昭儿的身上。

    安姨娘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她看了一眼何泰,淡淡道:“看来二小姐是知道了何家的秘密。要不然她不会‘病’的这么奇怪的……”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确实在威胁何泰。

    只是安姨娘她万万想不到陆淑怡也知道了何昭儿的身世,她以为陆淑怡听不懂的,但是陆淑怡却明明白白的。

    “什么秘密不秘密的……”陆淑怡冷眼看着安姨娘,声音泠然道:“姨娘今儿可时间真是多,现在琉璃阁里老太太还等着你去伺候呢。你却巴巴的留在这里看人家兄妹的这点子事情,兴致可真是好。”她又不忘提醒一句道:“对了,大太太马上就要来了……”

    大太太要来了?

    安姨娘脸色更加难看,眼前局势她已经是失去了谈判的有利机会,若是她再不走,只怕要被大太太怀疑了。

    看清形势,她立刻微微一笑道:“是呀,婢妾也出来了许久了,是该回去了……”

    陆淑怡齿冷,瞪了一眼道:“好走,不送。”临了又不忘加上一句:“把你身边的狗看好了,在咱们陆府乱咬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陈嬷嬷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安姨娘额角跳了几下,施施然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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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分析
    &bp;&bp;&bp;&bp;何泰看着安姨娘离去,他登时如释重负,轻吐一口气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妹妹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他皱着眉头,原本俊朗的脸孔显得心事重重。

    陆淑怡没有看他,只对着墨菊道:“先带着何二小姐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墨菊应了一声,打了个横抱把何昭儿抱了起来。她是习武之人,抱何昭儿回屋还是不在话下的。

    三人一路默默无语的抱着何昭儿回了她的寝室。

    陆淑怡又吩咐墨菊给何昭儿换了衣裳。

    何泰神色还有些恍惚,仿佛还没从方才的惊魂一幕中回过神来。

    陆淑怡提醒道:“先派你的人把昭儿表妹身边伺候的人都找回来,她现在这样,身边需要人照顾。”又叮嘱一句道:“要悄悄的去,今儿赏花会,别闹出大动静,让外人知道了对你们二人的声誉都有影响。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昭儿表妹是突发疾病晕了过去。”

    何泰听着陆淑怡有条不紊的安排,他愣愣片刻才“哦”的一声去安排人。

    墨菊担心道:“小姐,这可怎么办?要是安姨娘把方才之事给捅出去的话……”

    “她敢吗?”陆淑怡起身立在罗汉床前看着昏睡的何昭儿,何昭儿脸色蜡黄,皱着眉头,一脸痛苦表情,她淡淡道:“我不是叫你留下了昭儿表妹喝过茶的茶碗吗?只要有茶碗在,我就一定能抓到安姨娘的把柄。”

    何泰走了进来,他脸色不是很好看。

    也是,方才的事情无论放在那个当哥哥的身上,他都会崩溃的。

    “都安排好了?”陆淑怡问了一句。

    何泰抬眸看着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陆淑怡,她从容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眼神清亮透着坚毅。

    这样的陆淑怡是他从未见到过的,他被深深的吸引,乃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开口道:“安排好了。云儿她们已经去找我妹妹身边伺候的人了。”

    他叹然道:“我妹妹自小就被宠坏了,身边的嬷嬷丫鬟拿她也是没办法,她不让她们跟着,她们就不敢跟过来半分。”

    方才要是有嬷嬷或者贴身丫鬟跟着。何昭儿也不至于如此失态。

    “表妹确实是被宠坏了。”陆淑怡坦荡的看着何泰的眼睛,她直截了当道:“今日的事情,你这个当哥哥的也有责任。”

    何泰抿了抿,不否认道:“是,你说的对。是我平日里对她太过纵容了。若是我从前严厉些,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他将此事归结为“祸事”,可见他心里对何昭儿并不是男女之情,而只是普通的兄妹情谊。

    也可见,何昭儿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厢情愿罢了。

    “……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何泰眉头皱成了川字。

    何昭儿方才的行为实在是太怪异了,怪异的叫人害怕。

    不过他很快下了结论,十分肯定地道:“我觉得此事和安姨娘有脱不开的干系。”

    他虽然事发到现在脑子有些混乱,但是现在镇定下来。细细一梳理就能发现端倪。

    事情才一发生,安姨娘就马上追了过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必定是早知内情的人。

    不过他很奇怪,陆淑怡怎么会在第一时间内赶来?

    他目光幽幽,不敢问。

    陆淑怡倒是一副十分坦诚的模样,自己提壶倒了一盏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说道:“你的判断是对的,此事安姨娘肯定是脱不开干系。”她对墨菊道:“你去把茶碗拿来。”

    墨菊拿了茶碗以后生怕走动的时候会被人发现,所以她背着人将茶碗悄悄的埋在了梅园里。

    她应了声是。转身往梅园里去了。

    “茶碗?什么茶碗?”何泰一脸迟疑,微微扬眉,问:“和此事有关?”

    “有。”陆淑怡神色平静,她将她的怀疑同何泰说了。又道:“以安家现在的势力,安姨娘在陆家想同我母亲比高低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安姨娘也只有寄希望与子女了,但是陆淑芳和陆文儒终究只是庶子庶女,能有什么大作为?”

    说到这里何泰就明白了,他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安姨娘想同我们何家结亲?往后利用姻亲关系。让她在陆家站稳脚跟?”

    方才在假山后头,安姨娘说只要何泰能答应他一个条件,她就会将看到的一切都压下去,绝不对外人道,看来她所说的条件应该就是结亲了……

    何泰暗暗握拳,心里十分不爽。

    安姨娘不过是个姨娘,却如此野心,还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害人,实在可恶。

    陆淑怡点头,她淡淡一笑,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道:“谁让你们何家是何太后的族亲呢?再加上泰表哥你又一表人才,才学出众,谨身守礼,聪慧上进……被安姨娘看中了也很正常。”

    何泰表示很无奈,他抬手揉一揉眉心,语调拉的长长的:“三表妹,你又何必挖苦我?哎……此事我已经是焦头烂额了。”

    他确实觉得要崩溃了。

    好好的妹妹,竟然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往后他还怎么面对他这个妹妹?

    想想都觉得发愁。

    陆淑怡却抿嘴笑,前世她因为何泰受了那么的折磨,这会子她就当是报仇了。

    看何泰烦恼,她就轻咳一声正经起来,小声说道:“我已经知道你们何家的秘密了。”

    何泰睁大了眼睛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不慌不忙,淡淡道:“昭儿表妹不是你的亲妹妹,对不对?说起来,她应该是你的表妹,她应该姓赵,对不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何泰惊诧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何昭儿的身世何家和赵家一直都讳莫如深,两家对外人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但是目前看来,这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少。

    安姨娘是一个,现在陆淑怡又算一个。

    陆淑怡不理会他的惊诧,只侧脸瞥了一眼床榻上躺着的何昭儿,她皱眉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昭儿表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她知道她不是你的亲妹妹。所以……方才她对你说的那些话,或许……或许是她藏在心中不敢说出来的肺腑之言吧。”

    爱上和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哥哥,其实何昭儿也蛮可怜的。

    这种情感比她喜欢上别的男孩子还要受折磨。

    何泰听后脸色一阵苍白,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其实从前天开始他就已经有些察觉了,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罢了。毕竟何昭儿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他一直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捧在掌心里呵护。

    忽然变了味道的感情,让他觉得难以承受。

    仿佛跌落漫漫黄沙,找不到出口。

    “可她是我的妹妹。”何泰无力的说了一句,他垂了眸子,神色失落。

    “可你们毕竟不是亲兄妹。”陆淑怡一阵见血。

    她也觉得她太残忍,不该这么直白。但是前世的经验告诉她,有些事情你认清楚了形势,才能更好的拿捏分寸,更好的生活。

    所以,她宁愿一阵见血,宁愿残忍。

    何泰的脸色愈加苍白。

    不过很显然,陆淑怡说的话是对的。

    他第一次觉得茫然无助,叹气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说呢?”陆淑怡反问。

    前世她总觉得何泰是天底下最优秀的男人,但是现在和他相处下来才发现,其实他真的不是她喜欢的哪一类男孩子。

    他办事太犹豫,少了主见,这一点他实在无法与霍天佑比。

    念头一出,她惊了一下。

    她怎么忽然拿何泰和霍天佑比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何泰沉着眉,沉吟道:“难道……要让我先成家?”

    前世是何昭儿先远嫁的,后来何泰才娶了陆淑芳。

    很明显,前世安姨娘得手了,何昭儿远嫁也是何家逼不得已才做出来的决定。

    这一世,安姨娘并没有得手,何泰可以选择他喜欢的女孩子成家。

    陆淑怡轻轻笑了笑:“额……成家的事情,你可以考虑一下,毕竟我不是你,我无法替你做出抉择。”

    何泰沉默了一下。

    成家……他其实也是想过的。

    他想他将来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她眉眼温柔,笑起来眼如星月,偶尔还会对他撒娇,或者发脾气也好……

    只要是他喜欢的就好。

    何泰转头看向陆淑怡。

    光影之下,她表情淡然,像是一朵盛开在湖畔的芙蓉花一般,静静的绽放着美好。

    她,其实一直是他喜欢的类型,只是有些东西他一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而已。

    深吸一口气,他目光柔和道:“要是我成亲的话,表妹你……”

    话音未落,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何泰急忙住口不语,起身去看。

    大太太在尤嬷嬷和冬梅的陪同下急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急声问何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见陆淑怡也在屋里,大太太声音就小了几分,一脸警惕道:“冬梅和尤嬷嬷说了个没头没脑,我也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章 外室
    &bp;&bp;&bp;&bp;这毕竟是何家的家事,陆淑怡知道她搅和在中间大太太一定会心有芥蒂。

    所以她很识趣的对大太太道:“事情的经过泰表哥应该能和您说清楚,让他慢慢告诉您吧。琉璃阁祖母身边还需要人伺候,那我先回去了。”

    大太太没有阻拦,只沉沉说道:“这里的事情尚未清楚,老太太那边还是不知道为好。”

    陆淑怡当然明白大太太的意思,这是要她守口如瓶,别对外人说起。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请大伯母放心。”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抬步立刻往罗汉床边走去。

    何泰同陆淑怡交换了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到了屋外何泰才开口道:“今日之事真是多谢你了。”目光微动,又小声的说了一句:“他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今日之恩。”

    陆淑怡笑了。

    她做这件事可没有求报答,她当初只是不想让安姨娘得逞而已。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陆淑怡十分坦白,眨一眨眼睛又小声道:“墨菊去拿茶碗了,等拿回来你先收着,如何处置,你做主就好。”

    她不想与安姨娘正面交锋,一则,安姨娘这次伤害的是何昭儿,理应由他们何家人来处理此事。二则,说到底安姨娘也是她父亲的姨娘,她作为女儿,总不能狠狠打父亲的脸吧。

    而且她深深知道何二太太和大太太的厉害,安姨娘落在她们手里,不会有好下场。

    何泰明了的点了点头,目光一闪道:“你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处置。”

    陆淑怡笑了笑,带着尤嬷嬷她们转身而去。

    …………

    陆淑怡一走,大太太就支开了众人关了房门问何泰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太太坐在床榻前,手里拿着帕子心疼的轻轻替何昭儿擦拭着额角,她深深皱眉道:“冬梅说昭儿衣不蔽体的往你身上……”

    大太太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她叹气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我听说后心都快跳出来了。”

    何泰脸上的表情也很尴尬。他干咳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响才沉声道:“此事妹妹也是被人设计了。”

    “被人设计?”大太太转过头看着何泰,沉声问道:“被谁设计的?怎么设计的?”

    “被安姨娘设计的。”何泰神色一凝,冷静的开始给大太太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此事要不是三表妹早早发现端倪出面阻止,侄儿真的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他又恨声道:“安姨娘实在可恶,她竟然算计到了我何家的头上,还利用我们何家的秘密来威胁与我,实在可恶至极。”

    大太太也听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安姨娘碎尸万段。

    “真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歹毒,把手都伸到我们何家人的身上了。”大太太捏一捏手中帕子,瞪着眼珠子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弄不好,就会坏了你和昭儿的名声。所以,此事先别声张,等过了今日,我再慢慢和老太太说。”想一想又问:“昭儿喝过的茶盏可送过来了?”

    何泰摇了摇头:“墨菊去挖了,还没拿过来。”

    “等拿回来我让周大夫过来瞧瞧”大太太目光一凌。道:“我倒是要看看安姨娘往茶碗里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若是她真动了手脚,那咱们也以牙还牙,叫她不得好死。”

    何家那么大的势力,岂是她一个姨娘可以欺负的。

    大太太觉得安姨娘这一局简直不智,这分明就是以卵击石,明着找死。

    不过她也知道安姨娘为人狡诈,若是没有真凭实据与她对峙,她定然不会认。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倒打一耙,将事情闹开,到了那个时候。这事情可就无法收场了。

    所以还是先压一压,等查明了原因,拿到了证据,再收拾她也不迟。

    “还有……三丫头她靠得住吗?”大太太皱眉。这是她迫切想要知道的。

    毕竟此事关系着何家两个孩子的清白,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了,都有可能毁了何昭儿和何泰。

    何泰很笃定的点了点头:“我相信三表妹,她一定会守口如瓶的。”他又道:“事发到现在,我也是有些迷迷瞪瞪的。那会子在假山后头同安姨娘对峙,后来把妹妹带回来。都是三表妹帮着做的。我想……她绝对不会害我。”

    大太太听后点了点头,她分析道:“她这样帮你,八成也是想借你之手,借何家之势除掉安姨娘吧。”

    毕竟安姨娘在吴氏头上作威作福了许多年,陆淑怡想除掉她也是人之常情。

    何泰抿了抿嘴,默而不语。

    在他看来陆淑怡不是那么有目的人,或许,她可能是想看到安姨娘落败,但是这绝对不是她帮他的出发点。

    何泰笃定陆淑怡帮她是处于真心,而不是利用。

    可是大太太却觉得陆淑怡此番就是想利用何家除掉安姨娘。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陆淑怡确实是帮了大忙了。大太太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她立刻道:“等到了晚上我亲自去谢谢三丫头,现在人多嘴杂,我也不好说别的。”

    何泰点了点头。

    大太太又看了看何昭儿,心疼道:“真是苦了这孩子了,这一遭儿遭了这么大的罪,也不知道她醒来还记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她叹气,双手合十念一句佛道:“但愿都忘记吧……”

    何泰也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何昭儿醒来能把方才的一切都忘掉。只有她忘掉,他才能继续装若无其事与她做好兄妹。

    …………

    与此同时,陆淑怡也到了琉璃阁。

    吴氏看到她的时候一脸的着急,拉了她的手就问:“这半天你都去那里了?我派人出去寻了你一圈儿都不见人影子。”

    陆淑怡忙眨了眨眼睛,小声道:“等回去我再慢慢告诉您。”

    吴氏见陆淑怡脸色凝重,就没有再问别的,只说道:“那就快去入席吧,你祖母累得慌,都回去歇着了,这里我还得主持大局呢!”

    陆淑怡点了点头。坐回了席面上。

    陆淑静和陆淑青她们都探着头问她去了那里,她只说去看梅花了。

    陆淑静有些不高兴,嗔怪她道:“姐姐可真是的,看梅花都不叫我去……”

    陆淑怡立刻往陆淑静的碟子里夹了一块豌豆黄。笑着打趣道:“你不是最爱吃点心吗?”

    陆淑青她们都笑了起来。

    陆淑静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埋头吃起了豌豆黄。

    不过陆淑怡瞧见安姨娘和陆淑芳的脸色很不好看。

    本来该高高兴兴的陆淑芳,看到她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吃掉一般。

    也对。是她坏了陆淑芳的好事。

    要不是她出现,方才说不定安姨娘就得手了。安姨娘只要得手,陆淑芳再大一点就会名正言顺的嫁给何泰,十里红妆,过着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这样的美梦终究是被她破坏了。

    陆淑怡不动声色,只悠然喝着手里的茶。

    她再等她的另外一个局,不知道现在西府那边闹腾开了没有?

    要是闹腾开了,那么三太太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三老爷在外头养外室的事情。

    陆淑怡正想着,忽然见西府的管事婆子白嬷嬷匆匆走了进来。

    白嬷嬷神色焦灼满头大汗的,一看就是有着急事情。

    匆匆问了安。她就上前回三太太道:“咱们老太太让您回去一趟,说是府里头有事要您处理。”

    三太太狐疑:“什么事情?”

    白嬷嬷左右看看,终有些难以启齿,只含含糊糊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外头有几个不识好歹的贱民闹腾,二老太太让您去看看……”

    三太太一听就火了:“竟然还有这样胆子大的人?走,我跟你回去看看,看看是那个瞎了眼睛的敢在陆府门前闹事。”她施施然起身,带了身边的人要回去。

    吴氏道:“不是还有护院吗?你又何必抛头露面的?叫护院去。”

    四太太也点了点头,道:“还是叫护院去吧。”

    白嬷嬷的脸色就更加的难看了。压低了声音小声同吴氏和四太太道:“是三老爷在外头惹下的事情,非得三太太回去才能了事……”

    吴氏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大约有了些知觉。

    四太太也是琉璃心肠,自然听得懂白嬷嬷的意思。

    三太太就是再傻也能听出些端倪。她立刻沉了脸,对吴氏和四太太道:“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好好好,你快去看看吧。”吴氏不敢再拦着。

    四太太也不敢拦,只是叮嘱白嬷嬷道:“凡事多劝着些你家太太。”

    白嬷嬷应了,一面跟着三太太风风火火的去了西府。

    陆淑怡不着痕迹的看着,三太太应该很快就能知道陆三老爷在外头养的外室吧。

    三太太一走。吴氏很不放心,叫了身边的李嬷嬷跟着去看看。四太太也差了身边的嬷嬷跟着,生怕三太太闹出什么不好来。

    陆淑琪见她母亲急急的走了,她就有些着急,起来去问吴氏:“二伯母,我娘咋回去了?”

    吴氏不敢多说,只安慰道:“没事没事,就是回去看看,等会子就回来了。”

    不过三太太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等散了席,李嬷嬷来回吴氏道:“西府出了大事了,西府三老爷在外头养了个外室,那外室在外头买东西赊账不还,要账的都要到西府门口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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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她想保护的,对付她想对付的!

    顺便找棵大树好乘凉。

    只是,那个她一直最恨的人,怎么跟前世不一样了?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处置
    &bp;&bp;&bp;&bp;彼时吴氏正同四太太在屋子里头说话,陆淑怡和陆淑青陆淑静陆淑芬她们几个在东次间里玩九连环。

    李嬷嬷一来,陆淑怡就借故喝茶,到了厅房支了耳朵悄悄听着。

    吴氏听李嬷嬷说了陆三老爷有外室的话后,她忍不住一阵惊愕,小声道:“竟闹到如此地步了?那……三太太呢?”

    李嬷嬷深深皱眉道:“三太太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她发威从那些来要钱的人口中得了三老爷外室的住址,上了马车就往东门口的大槐树巷去了……”

    “大槐树巷?三老爷给那外室买私宅了?”吴氏沉声问道。

    李嬷嬷点了点头:“是,听那几个闹事要钱的人说,三老爷不单给这个外室在大槐树巷置了三进的大宅子,还买了五六个人日日伺候着。”李嬷嬷不齿道:“听那些人说,那外室小日子过的舒服着呢……”

    一侧坐着的四太太立刻念了声佛,叹气道:“作孽哟,真是作孽。三哥和三嫂向来感情要好,平日里又举案齐眉蜜里调油似的,怎么就……”她摇头道:“三哥糊涂了,三哥真是糊涂了。”

    吴氏也跟着叹气,说道:“到底还是人心不足,三弟妹那么好一个人,三弟他怎么能……哎,实在叫人心寒。”

    四太太又问李嬷嬷:“那我婆婆那边怎么说?可派了人跟着三太太去了?”

    李嬷嬷摇了摇头:“二老太太已经被气倒了,这会子正在榻上顺气呢……”又道:“二老太爷一心炼丹,根本不管凡尘俗世,现在西府那边已经完全乱了套了,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四太太性子恬淡,她虽然是西府的人,可从来不主事。听李嬷嬷这样一说,她也坐不住了,起身道:“那我回去看看,别的事儿我管不了。伺候婆婆我还是行的。”

    吴氏点头:“那你快去吧……”又悄悄道:“青丫头还在我屋里玩呢,这事儿先别让她知道了。”

    陆淑青还是个小姑娘,要是让她知道她父亲在外头养外室,她还不伤心死……

    四太太明了的点了点头。忙起身去了。

    四太太前脚走,陆老太太身边的钱嬷嬷满头大汗的就跑了过来,一上来就对吴氏道:“老太太要您过去一趟,说有要紧事商量。”

    “什么要紧事?”吴氏想探探口风,一面起身让李嬷嬷扶了她往外走。

    钱嬷嬷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老太太发了很大一通脾气,怕是大事儿吧。”

    吴氏心里思忖着,能是什么大事?

    难道不是三老爷外室的事情吗?

    “娘……您去那儿?是有什么急事吗?”陆淑静眨了眨眼睛看着出了门的吴氏。

    今儿都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每个人都怪怪的。

    陆淑怡也看了一眼吴氏。

    吴氏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温温一笑道:“没事,是你祖母叫我过去一趟,你们玩,等我回来给你们点心吃。”

    言毕,带着李嬷嬷匆匆走了。

    “怎么慌慌张张的……”陆淑静嘟嘴。

    陆淑青也眨着眼睛道:“是啊,我娘也是,那会子走了就再也没回来……”她疑心道:“该不会是咱们府上出什么事了吧?”

    陆淑怡立刻道:“能出什么事情。玩你们的吧,怎么那么多心呢……”

    “就是,好不容易大人们都不在。”陆淑芬笑吟吟的说着:“她们在咱们玩起来也拘束,不在咱们玩的更好。”

    陆淑静和陆淑青听后笑了起来,两个人再不怀疑别的。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不愿意看到陆淑青回去以后看到她母亲同外室闹腾起来的场面,还是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

    福寿居内,陆老太太铁青着一张脸,身子歪歪斜斜的靠在身后的宝蓝缎子迎枕上。

    下手里大太太眉头紧皱,一脸严肃的捏紧了帕子同陆老太太说话。

    吴氏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老太太同大太太道:“若此事属实。我绝不姑息。”

    吴氏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都慢了。

    钱嬷嬷小声禀道:“二太太来了。”

    “叫她进来吧,其余人,没有我的吩咐一概不许进来。”陆老太太声音带着愠色。很生气的样子。

    吴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陆老太太脸色十分难看,抬手指一指地上的绣墩,示意道:“坐下说话。”

    吴氏心里咕咚咕咚猛跳,坐定后她又见大太太也绷着脸,心里就更加觉得不好。只轻咳一声问道:“母亲叫我过来可是为了西府三房的事情?”

    没想到陆老太太当即扬声道:“那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事情,男人三妻四妾的多了,算得了什么?”目光一凛又道:“三丫头没对你说什么话?”

    吴氏一听陆老太太提起了陆淑怡,她本能的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心里担忧起来,口中喏喏道:“没有,三丫头什么话都没对我说。”

    大太太看了看吴氏,声音四平八稳道:“看来三丫头还真是说到做到,守口如瓶。”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吴氏道:“有个事儿和安姨娘有些关联,我和母亲都想先同你说说,听听你的想法。”

    大太太本来想把何昭儿的事情押后一天再说,但是她派人悄悄去请了周大夫来,周大夫检查了何昭儿喝茶用的茶碗。

    周大夫说茶碗里的茶叶残渣上有西域来的曼陀罗、天仙子和朝颜种子这几样毒物。

    人若是误服这几样东西,便会产生幻觉,行为怪异,头脑不清,严重者会直接昏迷。

    何昭儿喝的茶是安姨娘亲手泡的,毫无疑问,这几样东西一定是她加的。

    有了确凿的证据,大太太才来和陆老太太说今儿园子里发生的事情。

    陆老太太听后自然震怒不已,这才让钱嬷嬷叫了吴氏过来商量。

    大太太将安姨娘陷害何昭儿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同吴氏说了。当然,她也将何昭儿衣不蔽体缠着何泰的场景稍微美化了一下。只说是何昭儿神志不清扶着何泰胡乱说话。

    她声音泠泠道:“此事实在叫人发指,若不是三丫头机敏早早的派人叫了我回去,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份儿上呢!”

    吴氏已经听傻了,脑袋上一层一层的汗往外冒。

    那会子陆淑怡回去说有话要对她说的。可是一直没机会说,看来她要说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了。

    真没想到安姨娘竟然狠毒至此,胆子大到去给何家人设套,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吴氏抿嘴,沉吟道:“那……此事要不要请我家老爷过来商议?”

    安姨娘终究是陆二老爷的姨娘。而且还是生了一子一女的姨娘,有些事情她这个当正妻的也不好说什么。

    陆老太太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手里拨着念珠道:“这些年但凡你要是厉害些,安慧如她还敢这样?”陆老太太对吴氏的态度很不满意,道:“主母强则姨娘弱,反之,主母弱姨娘就会毫无顾忌的爬上你的头作威作福,安慧如不就是个好列子吗?这些年你一直病着,你看看,她都厉害成什么样子了?现在竟然连何家都算计上了……好啊。真是好啊……”

    吴氏听的心中委屈不已。

    安姨娘能成了今天这样的气候,绝非她一人懦弱而成,而是陆家这个大环境下,各种利益支配下助她成了今日的模样。

    这其中,就有陆老太太和大太太的一份功劳。

    平日里陆老太太要是不睁一眼闭一眼,安姨娘还能不知道天高地厚?还能够为所欲为?还能够无所顾忌的用黄藤害她?

    说到底,还是陆家一直想用安之瑾的权利来牟利,结果就助长了安姨娘。

    当然,这样的话吴氏也不可能当着面和陆老太太辨。她只能忍气吞声,含泪道:“您教训的是。都是媳妇的错……”

    陆老太太看她一眼,心里又思量了一下如今的吴家。

    前几日陆老太爷和她说,吴家现在今非昔比,保定府最大的三家粮铺都被他们拿下了。而且最主要的是吴成前几个月还给霍家军捐了一批军粮。这次霍侯爷大捷而归,吴家的功劳不小,以长远看来,吴家现在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想到这里,陆老太太脸上的肌肉渐渐松弛,看向吴氏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温和。安慰道:“此事也怪不得你,你性子一向温厚,不喜与人争执。像安慧如这样蛇蝎狡诈之人,你又怎么能是她的对手……”

    大太太也从善如流,附和道:“正是如此,怪只怪安姨娘太过狠辣狡诈。”

    陆老太太变脸变的这么快,吴氏愣了一下,还有些不能适应。

    “母亲……那此事您看如何处置?”大太太敛眉询问陆老太太的意思,她缓缓道:“此事我娘家人尚不知道,我就怕他们知道了会怪咱们陆家治下不严,让个姨娘跳出来上蹿下跳的蹦跶。”

    其实她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她最担心的是安姨娘在外头胡说八道,坏了何泰和何昭儿的名声。

    陆老太太微一沉吟,阔袖一挥道:“这样歹毒之人咱们陆家绝不容她,只是……此事要是捅出去,总归会坏了泰儿和昭儿那两个孩子的名声。”她斟酌道:“咱们陆家在三里坡不是还有个田庄吗?先把安姨娘送到那里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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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哑药(二更)
    &bp;&bp;&bp;&bp;三里坡的田庄是陆家收成最不好的一个田庄,前年还遭了一场洪灾,现在破的不成样子。

    陆老太太把她丢到那儿去,大约也有些让她自生自灭的意思吧。

    吴氏没有说话。

    倒是大太太开口道:“只是……她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胡说八道怎么办?”

    陆老太太沉吟了一下,当即唤了钱嬷嬷进来,道:“去,请了周大夫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情。”

    吴氏和大太太都吃不准陆老太太要做什么

    陆老太太心里有主意,端坐的稳稳当当的。

    片刻功夫,周大夫就来了。

    见过礼后,陆老太太直截了当问周大夫:“你行医多年,不知道可有没有吃了让人说不出话的药?”

    吴氏一惊。

    老太太是要给安姨娘用哑药。

    大太太倒是神容淡然,嘴角还噙着一丝笑容。陆老太太这样做正合她心意,她原本就怕安姨娘胡说八道呢,喂了哑药最好,她也跟着省心了。

    周大夫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暗暗想,今儿陆家这是怎么了?先前是大太太叫他去检查茶叶,现在陆老太太又管他要哑药,看来是出了大事了。

    不过这哑药也不是寻常东西,给了陆老太太他怕出事,因此他轻咳一声敷衍道:“这《草本录》上倒是有让人说的出话的草药……”

    陆老太太面上的肌肉抽了抽,看向周大夫道:“别和我打哈哈,我知道你有哑药。”

    “别说你没有……”她追了一句。

    周大夫苦哈哈的笑了,只能如实道:“药是有,只是不知道老太太您要用在什么地方?”

    陆老太太“嗤”的轻笑了一声:“怕什么,还怕我害人不成?就算我害人,不是还有衙门管着我吗?我还能背着这么大个宅子跑了不成?”末了又道:“放心,害不你,有的只是好处。”

    周大夫讪讪一笑,办眯着眼睛道:“那……那你遣个人跟着我去拿吧。”他解释道:“这药不是寻常药。我也不敢带在身上。”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唤了乐儿进来,吩咐道:“你跟着周大夫去一趟,拿了药就速速回来。”

    言毕。又对周大夫说:“回头我让府上的人给你送银子去。”

    周大夫忙忙道谢,一时带着乐儿去了。

    “这样……她总不会对外胡说八道了吧?”陆老太太伸手端了桌上的茶盏轻轻啜饮,面色从容。

    吴氏捏了捏手中帕子不由感叹,这才是当家主母的风范。可惜她性子软弱,这样的事情她终究是做不出来。

    大太太冷冷道:“母亲英明。本该如此。”

    她手指上绞弄着青色手帕,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了陆淑芳和陆文儒。

    陆文儒倒是个憨实的,可是陆淑芳那丫头就有些随她的母亲。这次发落了安姨娘,留下陆淑芳终究是个祸害。

    她抿嘴道:“安姨娘去了三里坡,那芳丫头和儒哥儿呢?他们两个您打算怎么处置?”

    吴氏心里紧了一下。

    陆文儒那孩子性子敦厚老实,虽然不够聪明伶俐,可孩子是个好孩子。

    安姨娘有错,总不能罪株孩子吧。

    她连忙看着陆老太太道:“儒哥儿这一段时间一直跟着杰哥儿在族学里读书,安姨娘今儿干下的蠢事,那孩子一准都不知道内情。再者。那孩子确实是极老实的孩子,心里没那么多弯弯道道……”

    吴氏想要替陆文儒求情的心思很明显。

    不过她没有替陆淑芳求情,陆淑芳的性情随安姨娘,她也不想把陆淑芳留在身边。

    陆老太太放了手中的茶碗,指头轻轻在炕几上叩击,她道:“儒哥儿能不能留下,这个……我还得和老爷商量,毕竟他是男孙。不过芳丫头是绝对不能留的,还是让她跟着她娘去三里坡吧。”

    大太太彻底松了一口气,笑吟吟道:“还是母亲安排的好。”

    陆老太太没有说话。只一口一口喝着茶,等着乐儿回来。

    …………

    却说花会散了以后,安姨娘就匆匆带了陆淑芳回了听雪斋。

    安姨娘脸色苍白,一回去就让陈嬷嬷收拾细软。她拉着陆淑芳的手叮嘱道:“等会子你就先拿着东西和陈嬷嬷回你外祖母家去,不管是谁问你,你就说是老太太让你回去的,记住了吗?”

    陆淑芳双目含泪,撇着嘴哭:“我不走……事情因我而起,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这个时候她还算是有点良心。

    但是安姨娘怎么可能让她留下受苦?

    她预感着她的事情即将败露。事情败露后她一定会受罚,但是她不能牵连她的孩子们。

    尤其是陆淑芳,她是个女孩子,陆家不可能容她的。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陆淑芳的脸颊,心里又急又痛,仿佛针扎一般:“你好好听话,你去了外祖母家,依仗着这些细软你外祖母也会好好待你的。只要你好好的,娘就是死了,也能合眼了。”

    陆淑芳听了这话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她后悔的不行。

    早知道事情这么容易败露,她一开始就不该求着让她娘冒险去给她谋前程。

    现在好了,鸡飞蛋打,她们母女以后说不定还要分开,叫她怎么接受?

    倒是陈嬷嬷安慰道:“六小姐,只要你好好的,咱们姨娘就还有出头的时候。”

    安姨娘点头:“陈嬷嬷说的对,你回了外祖母家要好好的听你外祖母的话,有你外祖母的庇佑,陆家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陆淑芳听了心里更加难过,抱着安姨娘好一顿大哭。

    安姨娘心里也难受的不行,流着眼泪安慰道:“你要好好的,说不定娘以后还要指望着你呢……”

    陆淑芳哭着应了。

    等收拾好了东西,安姨娘就让陈嬷嬷带着陆淑芳先走。

    不过陈嬷嬷出了门才发现,原来她们早就被大太太的人给盯上了。

    她好不容易带着陆淑芳找了一条没人的小路,却发现前面是个死角,青砖墙上只有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狗洞……

    陆淑芳望着狗洞彻底奔溃了,她流着眼泪道:“我不过去。我不过去,我死也不过去……”

    陈嬷嬷叹息一声,小声安慰道:“您好好想一想咱们姨娘吧!她还等着你出去后救她呢。您现在这样任性,连这点苦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将来怎么办?”

    她一想到出去后陆淑芳还要过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就直摇头。

    可是有啥办法呢?谁让她摊上了这样的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现在她只要跟着这个小祖宗出去,她就能平安了,要是留在陆家。说不定只有死路一条。

    陈嬷嬷劝道:“快过去吧,要不然来了人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陆淑芳看着那一尺多宽的狗洞,心里觉得屈辱急了。但是陈嬷嬷的话说的也很对,她要不是不过去,谁来救她的娘?

    心一横,一咬牙,她蹲下身子慢慢的从狗洞里爬了过去。

    等过去以后,她眼泪忍不住的嗖嗖往下流,她紧紧咬着牙关发誓道:“要是我出去了,我一定要雪耻。”

    陈嬷嬷点头:“那就走吧。不管以后日子如何艰苦,咱都咬咬牙过……”

    陆淑芳就这么走了。

    安姨娘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拿着几方绣的精致的帕子。

    这些帕子是她绣给陆二老爷的,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给他了。

    她十五岁跟了陆二老爷,一晃十二年。

    十五岁明艳无比的小姑娘,十二年里却已成了满身疮痍的老女人了……

    这十二年里她争过斗过,也不择手段的害过人。但是她求的只是他的一份爱,求的只是她的孩子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也许,是她太贪心了。

    手指轻轻从帕子上绣的水芙蓉上一寸寸滑过,心情就那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像是无底洞一样,没有边际。

    日渐黄昏,光影疏疏,陆府渐次掌灯。

    乐儿从周大夫那里拿了哑||药回来。陆太太就派人去请了陆二老爷,又让钱嬷嬷带人去押安姨娘过来。

    此事设计到何昭儿和何泰的清白,陆老太太不想张扬,她想就这么静静的把安姨娘给解决掉。

    陆二老爷来的时候还一派潇洒,但是听陆老太太把安姨娘的丑行说出来后,他整张脸就再也明亮不起来了。

    “……她是你的姨娘。反正药就在这里,如何处置你来下最后的定论。”陆老太太把一包哑药丢在了紫檀小炕几上。

    灯光之下,那麻草纸显得异常刺眼,陆二老爷容色就显得更加难看。

    都是血肉之躯,安姨娘纵有千般不好,也给他生了一双儿女。他可以去冷落她,可以去忽略她,但是怎么能亲手给她下||哑药?

    她太太干咳一声,直截了当道:“二弟,有句话说的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安姨娘走到今日这步田地,也是她太贪心了。咱母亲是仁厚之人,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要了她的声音而已,这……已经够厚道了吧?”

    言毕,她冲吴氏使了个眼色,让吴氏也劝劝陆二老爷。

    但是吴氏从来没有逼迫过她的夫君,现在这样的场面,她就更不可能发声了。

    她默默不语,只轻轻看着陆二老爷。

    大太太气的撇了撇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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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牵扯
    &bp;&bp;&bp;&bp;一边是安姨娘十二年的陪伴和一双儿女,一边是她犯下的滔天罪行,陆二老爷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老太太啜一口热茶,声音四平八稳道:“此事若是咱们陆家不早早拿出态度,何二太太那边,咱们也不好交代。”她顿一顿,又意味深长道:“这么多年来,涟雪受的委屈也够多了……”

    陆老太太很聪明,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心软,不肯对安姨娘下狠手。但是若将此事放在在吴氏的身上,那就变成了一个男人选择两个女人的事情,如此,陆二老爷也能果决些。

    果然,陆二老爷测过脸看了看吴氏。

    吴氏垂着眼睑,鬓角青丝已生了几根华发。年轻时候她是那么的漂亮明艳,如今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纹路。

    十二年了,她虽一直大度忍让,可也心力憔悴。

    尤其是黄藤一事,她受到的伤害最大。

    其实,安姨娘早就该受到惩罚了。

    陆二老爷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做了决定,他一脸坚定的对陆老太太道:“若是事情属实,那……安姨娘确实该罚。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切都听您的处置,儿子没有任何意见。”

    大太太终于露了笑脸,紧捏着帕子的手也松了下来,笑着道:“原本就该这样,做错事就该受罚。”

    “不过……儒哥儿和芳丫头年纪尚小,此事是安姨娘一人所为,还请母亲您别牵连孩子们。”陆二老爷凝眸看着陆老太太。

    安姨娘有错,可孩子们是他的骨血,他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

    陆老太太放了手中茶碗,嘴角浮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淡淡道:“这情你媳妇早就求了,她也说了,孩子无罪。再者,我也是孩子们的祖母。我心里头有数。”

    陆二老爷立刻一脸感激的看着吴氏,含情脉脉。

    吴氏脸一红,没有说话。

    “不过……芳丫头那孩子我瞧着不是个省心的,我已经决定了。让她也跟着安姨娘去三里坡的田庄过活。”陆老太太与陆二老爷对视,她慢慢道:“让那孩子吃吃苦,或许性子就能好些。等到了该出嫁的年纪,再接回来说亲也不迟。”

    陆二老爷认真的想了想,虽然这样的做法会让陆淑芳吃些苦头。不过对她也有好处,他点了点头:“那就听您的,让芳丫头跟着去服侍她娘吧,不过儒哥儿我想留在身边,这一回,我亲自调教他。”

    陆老太太没有在反对。

    大太太的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心里暗骂安姨娘蠢货,竟然来招惹他们何家,不知死活。

    吴氏则觉得五味杂陈。

    安姨娘受到这样的惩罚她本该高兴的,但是她却没有一点点的喜悦感。反而觉得沉甸甸的。

    不过好在此事没有牵扯到陆文儒,那孩子毕竟还小,未来还有无数种可能性,不能因为他娘不好,就把他给毁了。

    陆老太太让乐儿拿了哑药去沏药水。

    屋里静默了片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安姨娘来了。

    她身上穿了一件藕色的窄袖长褙子,上面用玫红丝线绣了几朵娇艳绽放的梅花,整个人显得十分清雅却又不失女子的娇媚。一头青丝斜斜绾了个随云髻,上面只簪了一支平头象牙簪,神情淡漠缓缓而行。

    大太太厌恶的飞了个白眼。恨不得立刻就让这贱人去死。

    陆二老爷则看了一眼,就默默收回了目光。

    反倒是吴氏看的有些出神。

    这样漂亮好看的女子,她本不该做出那么龌龊的事情的。她要是一开始就无欲无求该多好?要是那样,她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人心啊……

    她几不可查轻轻叹气。目光又多了三分怜惜。

    安姨娘盈盈下拜,垂眉道:“老太太如此兴师动众,想必是有要紧事情?”

    陆老太太面色黑沉,脸上的表情都拧在了一起,她冷哼道:“有没有要紧事情你心里还不清楚?难道还要让我点明不成?”

    安姨娘心里还存着一丝丝侥幸,她抿嘴道:“婢妾真的……”

    “你别在狡辩了。看看这是什么?”大太太见她不肯承认,气的一口打断了安姨娘的话,顺手就把何昭儿白日里喝过茶的茶碗从袖内拿出来放在了桌上,声音冷冷道:“你在昭儿的茶里做了什么手脚你心里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安姨娘脸色一白,身子不由颤了一下,仿佛娇弱蝴蝶遇到了风霜一般。

    她当时可是吩咐陈嬷嬷把何昭儿喝过的茶碗清理掉的,陈嬷嬷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可真是卑鄙的叫人发指,我们家昭儿与你无仇无怨的,你又何必害她?”大太太实在是气的不行,起身扬臂就给了安姨娘一巴掌。

    大太太虎口一阵发麻。

    这一巴掌打的极响亮,安姨娘的嘴角立刻就迸出了血珠子,像是一抹未抹开的胭脂一般,异常鲜亮。

    安姨娘只觉得脸颊做烧,仿佛烧着了火似的。

    陆老太太没有吭声,她只端着茶盏一口一口轻轻啜饮,仿佛没看到眼前这一幕。

    吴氏捏了捏帕子,有些不敢看安姨娘的脸。

    安姨娘本能的转脸看向陆二老爷,可是陆二老爷却没有看她,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缓缓流动的水一般,平静无波。

    安姨娘只觉得胸口被针刺了一下,又像是有一把匕首搅在她心尖上。她收回目光不愿再看陆二老爷脸上的淡漠,多看一眼,她就会多绝望一分。

    到了这个份儿上,她反倒觉得轻松了,冷冷一笑开口道:“我陷害她?你怎么不说你侄女原本就心思不正爱慕着她哥哥呢?”

    此言一出,屋内之人一阵大惊失色。

    大太太更是瞪大了眼珠子怒声斥责道:“贱人胡说八道,简直一派胡言……”转身又对陆老太太道:“母亲,您别在听她的胡言乱语了,早些打发走算了。”

    她怕安姨娘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偏偏陆老太太也是个女人,她也有一颗八卦的心。

    听到这里她反倒想听安姨娘继续说下去了,她喝一口茶对大太太道:“先听她把话说完,若不让她说,她保不齐以为我们都在冤枉她呢!”

    大太太额角跳了跳。

    安姨娘嘴角透了一丝快然,她凝视着大太太,徐徐道:“……何昭儿她本来就不是何二太太亲生,她不过是何泰名义上的妹妹罢了。你们以为你们隐瞒她的身世隐瞒的很好?哼……你们何家人还真真是天真。”安姨娘得意的摇了摇头,扬眉道:“早在五年前,她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世了。”

    大太太听后脸如金箔,无力的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何昭儿竟然知道她不是何家亲生的女儿了?

    她这个当姑母的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大太太心里十分的自责。

    安姨娘挺直了脊背,继续说道:“一个是如花似玉初长成的大姑娘,另一个又是风度翩翩的解元郎,你们想想,两个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纵然二人不是干柴,是被雨水打湿的湿柴火,数年下来,也该燃烧了……”

    她的话再明确不过。

    陆老太太、陆二老爷和吴氏都十分的惊愕。

    “你胡说……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大太太几乎歇斯底里,要是此事为真的,他们何家的颜面还往哪里放?

    她起身,几乎有种想要掐死安姨娘的冲动。

    偏偏安姨娘一脸从容,不卑不吭继续道:“不错,我是给何昭儿用了药,但是那药的作用不过是为了激发她内心的欲||望而已。她衣不蔽体对她哥哥做出那等不要脸的事情,也是她的心魔所致,这一点,不是我能控制的。你们若是不信,可以现在请了周大夫过来询问。”

    她道:“就算我不用药,总有一天,她也会如此……”

    “还有,她在私下里没少散播三小姐爱慕她哥哥的事情,她就是想让三小姐坏了名声,好让何家看不上。”

    安姨娘很聪明,她避重就轻的将何昭儿害陆淑怡的事情牵扯了出来。

    她不好过,她也不希望陆家人和何家人好过,最好闹个鸡飞狗跳再说。

    “……所以,那些流言都是何二小姐散播的?”吴氏不敢相信的看着安姨娘。

    她没想到她的孩子竟然遭受了这样的委屈。

    安姨娘与吴氏对视一眼,十分肯定道:“既然我认了我在茶碗里做手脚一事,那我就没必要说谎话。如果你们不信,你们可以现在就去问何二小姐,看看她是不是散播谣言陷害三小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吴氏几乎落泪,她红着眼睛看着陆二老爷,道:“咱们的女儿可真可怜,我想想都心疼。我们招谁惹谁了,谁说我们要把闺女嫁到何家去了?”

    大太太脸色难看的仿佛要死过去一样。

    安姨娘看了一眼,适可而止住口再不说别的,她深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陆老太太道:“婢妾这次是犯了大错,婢妾认罚,但是求老太太您放过我的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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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喝药(二更)
    &bp;&bp;&bp;&bp;安姨娘方才把何昭儿陷害陆淑怡的事情说出来,也是想让吴氏看在她揭发何昭儿的份儿上,能对她的孩子好一些。

    她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她的孩子们一定要好好的。

    安姨娘深深皱眉,眼里蓄满了哀伤,连着磕头道:“婢妾也是一时糊涂,但是婢妾在陆家做了这么多年的姨娘,一心照顾老爷,还为他生下一双儿女,这也算是婢妾为陆家尽心了。只求老太太您发发慈悲,别牵连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

    陆老太太听着安姨娘说了一大篇话,她对别的事情倒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何昭儿和何泰这一段着实让她觉得好笑。

    何二太太自诩出身书香世家,何家又是何太后的族亲,所以她一直眼高过天瞧不上陆家,一直不想与陆家结亲,觉得陆家的女孩子配不上他的儿子。

    哼……

    没想到她一双儿女倒是给她“争气”,差一点就闹出乱论之事。不知道她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会怎么想?还会觉得她的孩子们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想到此,她嘴角不自觉就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对安姨娘道:“儒哥儿和芳丫头的事情先前涟雪已经替他们求过情了,我也答应了她,儒哥儿不牵扯在内。”

    安姨娘一听这话怔愣当场,眼中浪潮翻滚一般的看着吴氏。

    她实在没想到,吴氏会替她的孩子们求情。在这个节骨眼上,吴氏应该落井下石才对呀……

    不过仔细想想吴氏从前对她的好,她肯替她的孩子们求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吴氏就是太善良了。

    她要不善良,她这个姨娘也不可能乘虚而入一而再再而三的害她。

    安姨娘嘴角抽了抽,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

    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她的孩子们还不是要让吴氏庇佑。

    人生一大梦,梦半醒了,能失去的也都失去了。

    她眼波一转。郑重冲吴氏一拜,道谢道:“多谢太太不计前嫌替婢妾说话。”

    吴氏摇了摇头,她淡淡道:“你错了,不是替你说话。我只是不想看一双无辜儿女受累而已。”

    安姨娘咬唇,目光稍有悔意。

    等她再转身,陆老太太就吩咐了乐儿端了哑药过来。

    “……喝了吧,喝了就去三里坡的田庄养着。”陆老太太表情淡漠,微微扬了扬手。

    安姨娘楞了一下。一脸死灰的看向乐儿手中的药碗。

    这是要给她喝什么?

    是要她死吗?

    可是为什么又说让她去三里坡的田庄养着?

    陆老太太并没有明说这是哑药,她就是要吓吓安姨娘。

    安姨娘满心的不安和惶恐,虽然她做了不少恶事,可她也不想死啊。

    人死了,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脸无助的又看了一眼陆二老爷,可是陆二老爷还是那么一脸平静的侧脸坐着,一眼都不肯看她,哪怕一个眼神,他都不肯给。

    倒是吴氏眉头皱了皱眉,像是不忍看她喝碗里的东西一般。

    安姨娘心里五味杂陈。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着双手端起了碗。

    她白嫩嫩的手指端着青瓷黑花碗,指节都有些发白。

    陆老太太喝一口茶,目光一斜道:“你喝了,也是成全了你的体面。要是不喝,自有人服侍你喝,到那时候,别说是你的体面,就是儒哥儿的体面都要丢了。”

    安姨娘看着碗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团东西仿佛一双手死死的缠着她。

    她再看一眼陆二老爷。终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扬起脖子一口将碗中汤汁饮下。

    药刚入喉,就仿佛有万针在刺,又像是燃着了枯草一般。灼灼发烫。

    安姨娘本能的长大了嘴巴想叫一声,可是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声极低极沙哑的:“啊……”

    安姨娘急的睁大了眼睛,双手捂住了喉咙,挣扎着要叫出声音来,可是那些她想说的话,到了喉中却也只换来了一声一声低而嘶哑的:“啊……啊……”之声。

    她仿佛像个不会说话的小丑一般。

    哑药……

    陆老太太竟然给了她哑药。

    安姨娘到了这一刻才体会到陆老太太的很辣。用她的时候对她是百般的好,凡事都睁一眼闭一眼,如今用不着她了,就一脚踢开……

    她捂着喉咙冷冷的看了一眼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闭着眼睛连看都不看她,只淡淡道:“做了孽总是要还的,从今往后你就带着芳丫头在三里坡的田庄好好过日子吧。”又道:“至于你身边的丫鬟婆子,留两个粗使的给你,其余的,都给我发卖出去,一个都不许留。”

    大太太出了一口恶气似的看着安姨娘,冷冷道:“这样最好,免得你以后胡说八道。”

    安姨娘暗暗咬牙,红着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

    倒是吴氏小声安慰她道:“你好好去吧,儒哥儿我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安姨娘忍着痛咽了一口唾沫,静静的看了吴氏一眼。

    陆老太太吩咐钱嬷嬷道:“去吧,替姨娘收拾好东西,叫护院连夜送到田庄去。”

    钱嬷嬷应了声是,招呼先前那几个婆子进来,拉着安姨娘去了。

    安姨娘脚步有些踉跄,出门的时候几乎跌倒,还好有婆子架了她一把,她才不至于那么狼狈。

    “罪有应得……”大太太不解气的骂了一句。

    不过一想到方才安姨娘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就直打鼓。

    何昭儿和何泰的事情真的如安姨娘所说?何昭儿真的觊觎何泰?

    要是是真的,那这事情就实在太棘手了,必须马上处置才行。

    只不过安姨娘说何昭儿造谣害陆淑怡的事情……

    这……

    她担心的看了看陆二老爷和吴氏,害怕他们两个追究。

    “弟妹啊,方才安姨娘那都是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信她的。”大太太陪笑着和吴氏说话。

    吴氏是个极好说话的人,只要哄一哄她或许就不生气了吧。

    吴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老太太道:“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那儿媳就先回去了,三丫头她们还在等着我呢!”

    她不想和大太太讨论何昭儿造谣的问题。

    因为她觉得安姨娘没有必要骗她。至少在这个时候没有必要骗她。

    大太太一脸讪讪然。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那就回去歇着吧,只是今儿这事都不要对外张扬,毕竟是家丑。”

    吴氏点了点头,起身行了告退礼。

    陆二老爷也跟着起身告辞。

    夫妻二人即将出门的时候。忽然钱嬷嬷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进屋就跪在了地上禀道:“老太太,不好了……”

    陆老太太立刻坐直了身子,本能的问了一句:“莫非是安姨娘寻了短见?”

    她以为安姨娘被赏了哑药,心里想不开去寻死了呢。

    不过钱嬷嬷却摇着头回禀道:“不是安姨娘。是七小姐出事了。”

    “七小姐出事了?”吴氏吃了一惊,立刻追问道:“七小姐怎么了?她怎么了?”

    “快说,到底怎么了?”陆二老爷也急了。

    钱嬷嬷皱一皱眉头,半响才回禀道:“七小姐……七小姐不见了。听她身边的贴身丫鬟说许久都看不见她了,对了,还有安姨娘身边的陈嬷嬷,她也不见了……”

    大太太急了:“怎么就不见了?”

    那陈嬷嬷可是这次事情的帮凶,她本来还预备着让陆老太太也赏她一碗哑药呢,没想到竟然不见了。

    “奴婢已经派人去府里头找了……”钱嬷嬷皱着眉回了一句。

    陆老太太拧着眉头想了想。

    她挥手道:“找是找不到了,这丫头八成是跟着陈嬷嬷先跑了。”

    “那肯定是安姨娘安排的。”大太太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咬牙道:“她一个小姑娘能跑去那里?肯定是去了安家。”

    她的言下之意是让陆老太太派人立刻去追。

    当然,她也忽略了陆二老爷是陆淑芳父亲这回事。

    陆二老爷声音平静道:“要是真去了她祖母家,我去把她找回来。”

    言下之意就是不让大太太在动派人去安家找人的念头。

    他的女儿又不是犯人。

    吴氏也一脸焦急道:“要是她真去了安家倒也罢了,可要是……可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拐走了,那可如何是好?”

    她想一想都心惊肉跳。

    陆淑芳还是个没有长成的孩子,要真被歹人拐走了,还不知道要受什么苦受什么折磨呢!

    吴氏捏紧了手中帕子,担心道:“老爷,您快派人去寻吧。这个时候孩子的安全最要紧,别的事情等她回来再说。”

    吴氏的话正好合了陆二老爷的话。他对陆老太太道:“那儿子就去寻人了。”

    陆老太太没说别的,只说了一句:“你先去问问安姨娘……”

    陆二老爷转身去了,吴氏也急急忙忙跟着去了。

    人都走后,陆老太太这才对大太太道:“安姨娘的那些话虽然不见得可信。但是我细细琢磨了一下,这里头的事情,说不定还真如她所说。”

    大太太一脸难堪,喃喃道:“我们何家向来家教严厉……”

    “话别说的太满。”陆老太太不以为然,身子往后靠了靠,慢条斯理道:“这事情你最好还是回去好好问问昭儿丫头。若是她真对泰哥儿没那点心思,那你就当是听了个笑话。可若是她有呢?你们还不早些做做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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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落魄
    &bp;&bp;&bp;&bp;陆老太太的话让大太太心上一震。

    这也是她最怕的,要是何昭儿真的对何泰起了爱慕之心,他们何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您说的是……那媳妇先回去了,等问明了昭儿再做决断。”大太太捏紧了手中丝帕,心里波涛汹涌。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摆手让大太太回去。

    …………

    冷风乍起,枝影骤乱,好好的天气竟然忽然飘起了雪花。

    高高悬挂在听雪斋屋檐下的羊角灯在风中摇摆不定,灯下暗影疏疏,大片大片的雪花恍如千百只乱蝶交错纠缠。

    安姨娘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她一双眼睛像是失了焦距一般,毫无神采的看着屋内几个忙乱着替她收拾行囊的丫鬟婆子。

    她们手脚麻利的翻着安姨娘的东西,那些衣料摩擦发出的悉索之声,恍如水波一般直往安姨娘的耳内钻。

    “这件银线绣兰花的衣裳,依我看她去了田庄也穿不着了……”有丫鬟小声的哼一声,同一边收拾首饰的丫鬟私语道:“这对玉镯子也不错,让她带到三里坡去,真真是白白糟践了。”

    “那……不如咱们收着?”

    那小丫鬟悄悄的转过脸偷偷看了一眼安姨娘,将一对玉镯塞入了袖内。

    另外一个如法炮制,将安姨娘首饰盒中的一支鎏金茉莉簪子揣在了怀里……

    安姨娘冷眼瞧着,她嘴角轻轻抽了抽,想要冷笑一声,偏偏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奇怪的“硁硁”声。

    在陆府沉浮十余载,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落到这步田地,失了宠爱,失了声音也就罢了,如今连这些下贱的小丫鬟们都要来作践她,爬到她头上拉屎撒尿作威作福。

    世间百态,人情冷暖。这一刻她看的异常清晰。

    那小丫鬟见安姨娘不管她拿东西,她干脆将首饰盒里的一支鎏金忍冬纹银钗和一对赤银柳叶耳坠都拢在了袖内,回头还不忘挑衅的看一眼安姨娘。

    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越是这种时候。才能更加清晰的看到人性的卑劣和贪婪。

    “你们这是做什么?”忽然一个清冽的声音传了进来。

    那些小丫鬟们愣了一下,回头看时,却是吴氏和赵嬷嬷走了进来。

    方才那一声,正是赵嬷嬷呵斥的。

    吴氏看着满屋的狼藉,深深皱眉:“老太太是让你们替安姨娘收拾行囊。不是让你们来抄家的,怎么这么乱?”

    烛光之下,吴氏的面庞被镀上了一层暖黄色,她脊背笔挺,走的端端正正。

    安姨娘心里抽了一下。

    这才是主母该有的风范,尽管她病了一场,可风采依旧。

    吴氏看了方才那两个偷首饰的丫鬟一眼,她十分厌恶道:“你们两个方才都做了什么?”

    “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做……”

    那两个丫鬟吓得跪在了地上。

    赵嬷嬷冷眼看了一眼,亲自上前摸了摸那丫鬟的衣袖,从里面摸出一对镯子、一支银钗和一对耳坠。

    另一个已经吓的魂不附体。自动从怀里掏出了金钗。

    “这是什么?”赵嬷嬷气的顺势踢了那丫鬟一脚,一面拿着东西来回吴氏:“这些小蹄子实在大胆,竟然趁火打劫。”

    吴氏最是不齿这种人。

    她不由变色,吩咐道:“拉出去,一人各打三十大板。打完了再发卖出去,咱们陆家不留这样的人。”

    那两个小丫鬟登时吓傻了。

    她们都知道吴氏可是全府里最好说话的一个主子,她怎么为了一个姨娘大发雷霆呢?

    她们这样作践安姨娘,不也是替吴氏出气了吗?

    吴氏怎么还要把她们卖出去?

    两个丫鬟哭天抢地的趴在地上求饶,吴氏一脸愠色,她冲赵嬷嬷使了个眼色。

    赵嬷嬷会意。怒声斥责道:“要是平日里你们偷也就罢了,我们太太知道了最多就是把你们发卖出去。可眼下你们分明是趁火打劫,这比偷盗还要可耻,没打死你们已经是我们太太格外开恩了。你们还想求饶?”

    言毕,赵嬷嬷叫了外头的几个粗壮婆子进来,吩咐道:“堵了嘴先打三十,再发卖出去。”

    那两个丫鬟哭叫了几声,就被几个婆子拖了下去。

    其余的丫鬟婆子都吓了一跳,一个个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好了。你们接着收拾东西。”吴氏眉头稍微舒展,往前几步,她稳稳的坐在了安姨娘的对面。

    安姨娘抿了抿嘴定定的看着吴氏,她发不出声音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般,心也跟着抽了抽。

    吴氏这是在帮她出气吗?

    她不明白,她一直在害吴氏,可是到了最后,肯替她出头求情的却只有她一人。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吴氏应该恨她入骨才对……

    安姨娘摇了摇头,心像是被什么撕裂了一般。

    吴氏看着安姨娘憔悴的模样儿微微叹了一口气,她低声道:“七丫头不见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安姨娘轻轻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不过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样的态度让吴氏忍不住又叹一口气,她一双眼睛如水波般柔和,没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性:“你不点头我也知道你肯定知道她的去处。”她分析道:“你要是不知道她的下落,我在告诉你七丫头不见了的时候,你就该急的跳脚才对,可你没有,你很安稳。”

    安姨娘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也许她是麻木了吧。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怕七丫头留在府上会受罪对不对?”吴氏声音娓娓,她稍微缓一缓气息道:“我也是个母亲,今儿你我若角色互换,也许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来保护我的孩子。”她话音一转,皱眉道:“但是你想过没有,要是七丫头出去万一遇到了歹人该怎么办?”

    安姨娘脸色一怔,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在思忖。

    方才钱嬷嬷已经带人找遍了陆府,二门上的小厮说是陆淑芳早就跟着陈嬷嬷出了陆府。还说是老太太同意的。

    陆二老爷急的不行,已经带着人亲自去安家找人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陆淑芳。

    吴氏眉头皱的越深,叹气道:“老爷已经去找七丫头了。要是找回来便也罢了,可要是找不回来呢?”

    安姨娘听的心上登时咯噔一下。

    不过她很快稳住了情绪,她觉得陈嬷嬷一定会把陆淑芳带到安家的。

    与其让陆淑芳跟着她去鸟不拉屎的三里坡,她还是希望她的女儿能留在长乐镇上。

    她还是不点头,也不摇头。就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

    赵嬷嬷看的直摇头,小声对吴氏道:“您瞧见了吧,她还是觉得您会害七小姐。您一片好心,她是不可能领情的。”

    吴氏眼光从安姨娘身上轻轻扫过,淡淡道:“那你好生去吧,田庄那边得空了我会派人去看你的。”又道:“儒哥儿你尽管放心,我和老爷会好好照顾他的,不会让他受罪。”

    安姨娘抿了抿嘴,嘴唇翕合像是要说话,可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吴氏起身带着赵嬷嬷缓步离去。

    屋外鹅毛大雪。吴氏淡淡道:“看安姨娘的神情,七丫头肯定是逃到安家去了。”

    赵嬷嬷点头:“她可能是觉得七小姐到了安家会有人庇佑吧,日子过的会比在田庄过的好。”

    吴氏叹气摇了摇头,她小声道:“芳丫头留在安家未必是好事,毕竟她姓陆不姓安,等到她及笄出嫁的时候,陆家才是真正能拿主意的。她现在这样一走了之,若是惹闹了老太太,她将来的亲事堪忧。”

    “您已经做了您该做的了。”赵嬷嬷安慰一句。

    吴氏点了点头。

    她该做的确实都已经做了,她对安姨娘已经仁至义尽。

    吴氏拢了拢衣袖。开口道:“走,先去西府看看。这大半天过去了,也不知道三太太那边怎么样了?”

    赵嬷嬷看看漫天白雪,微微皱眉:“西府那边您还别去了吧。雪下的这么大,别把您给冻坏了。”

    “三老爷养外室也是大事情,三太太的脾气我是知道的,遇上这么大的事情她一准儿想不开,咱们还是去看看吧。”吴氏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多好的日子啊,非得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人心实在是不足……

    她摇一摇头。缓步往西府走去。

    西府这个时候已经乱了套。

    烛火之下,三太太脸色苍白鬓角松散的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屋里还坐着四太太。

    吴氏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四太太劝解道:“你这样一直哭也不是个办法,身子哭坏了可是拿什么都换不回来的。”

    “哼……身子?我还要这劳什子身子做什么?”三太太鼻音浓重,哭的嗓子沙哑,一行抹泪道:“弟妹你是没见到那小贱人,那贱人一张脸上抹的白白的,两个腮帮子涂了半盒子胭脂,妖精似的,她勾||引谁呢?”

    三太太越说越激动,干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恨声道:“要不是那小贱人主动勾|引,我家老爷能给她置房产?能给她请使唤婆子?我只恨今儿一巴掌下去没打烂她的脸……”

    吴氏听的嘴角抽了抽。

    养外室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单怪外室?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陆三老爷真的是个好的,那外室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勾||引到的。

    当然,这话她也不能明着说,只能走近了劝道:“身子要紧,哭坏了还得养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东府(二更)
    &bp;&bp;&bp;&bp;三太太一抬眼见是吴氏来了,她脸上的委屈登时就更浓了一层,巴拉巴拉掉着眼泪喊了一声:“二嫂……”

    吴氏眼睛软,这一声二嫂让她也红了眼圈。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了,只是身子也要紧,别哭了……”吴氏坐在三太太身边拉了她的手温言安慰。

    三太太一双眼睛肿的像是桃子一般,可见没少流眼泪。

    四太太无奈的冲吴氏努嘴:“我都劝了大半天了,她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嫂子你来劝劝吧。”

    吴氏点了点头,抬手替三太太捋了捋鬓角的碎发,意味深长道:“你看看我,我身边不是还有个安姨娘吗,我不也好好的过了十几年。”她自嘲道:“我当初要是像你这样哭,我这一双眼睛只怕早就哭瞎了。”

    陆家几个兄弟,唯独陆二老爷有妾室。

    如今多了个三老爷养外室,除此之外都是一夫一妻。

    所以在这方面,吴氏和三太太算是同病相怜了。

    “二嫂……你说说,事情怎么会这样?”三太太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泪,她还是想不通,她垂泪道:“你说我同云贺感情那么要好,他怎么还要背着我去养外室?”

    吴氏语气深沉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哪能事事都随心?要是事事都遂了心意,那就是神仙过的日子了。”她握着三太太的手缓缓道:“咱们都是凡人,是凡人就有私||欲,有私||欲就会犯错,谁都一样。”

    四太太也点头赞同,道:“二嫂说的对,谁家没点子烦心事?都一样……”她扯着嘴角一笑道:“就是高居庙堂的那一位,他天天不也得忧国忧民?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他那些后妃之间的关系,都够他喝一壶了。”

    四太太这话一阵见血,三太太听了心情稍微好了些。

    像皇后那样高高在上的存在她都要和别的女人分宠。别说是她们这样的普通女子了。

    三太太抹一抹眼泪,身子往后靠了靠,感叹道:“幸好那外室还没有生养,她要是给云贺生个一男半女的。我这日子可怎么过?”

    三太太说到了这里心里还有些庆幸,好歹没给她弄出个庶子庶女来,要不然她天天看着得多烦心。

    她眼光轻轻从吴氏身上扫过,心里颇有些同情吴氏。

    吴氏身边可是既有庶子又有庶女,她天天得多糟心呀……

    “三嫂弄清楚那外室的底细了没有?”四太太悄悄的问了一句。

    要是个有底子的外室。将来想抛都不好抛。

    一听四太太的问题,三太太立刻沉了脸,气的眼睛里直喷火,拧着眉头咬牙切齿道:“弄清楚了。”她眼里迸发着冷意,饱满的双唇如暗夜里绽放的带刺玫瑰,恨声道:“我已经叫人把那贱人身边的丫鬟婆子狠狠打了一顿,最后她们招供了,说那小贱人叫李玉娘,原是扬州瘦马出身。”

    “扬州瘦马?”吴氏忍不住摇头:“三弟真是胡闹,怎么能要扬州瘦马?”

    四太太也啧啧做声。手里绞着帕子道:“谁说不是呢,三哥真是糊涂了。这扬州瘦马有几个清白的?说不好听的,那就是有钱人手里头的玩物……”

    “若只是扬州瘦马我也就没有这么生气了……”三太太眼神骤然一冷,眼底蓄满了清晰可见的震怒,她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有些难以启齿道:“关键是这李玉娘她曾经是被钱文昌买回去养着的,后来也不知怎得,他就把李玉娘送给了我家老爷。”

    吴氏和四太太听的睁大了眼睛,心里着实的震惊。

    也就是说,陆三老爷养的外室。原先是他侄女婿包养起来的女人?

    这……

    实在是太荒唐了。

    吴氏摇着头,连声道:“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她皱眉道:“三弟怎么说都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能同侄女婿同养一个女人?”

    四太太也觉得这事儿实在是荒唐的厉害。她轻咳一声道:“也不知道娟丫头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情,她要是知道了,只怕也要哭死过去吧。”

    吴氏想到了钱文昌上次害陆淑怡的事情。

    她忍不住道:“钱文昌就是个败类,陆家当初怎么就把闺女嫁给了他?”

    四太太和三太太平日里都很少听吴氏说重话,吴氏这么一说,她们两个倒是愣住了。

    吴氏自知失言。她干咳一声急忙圆场道:“我只是觉得他这件事做的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他怎么能背着三弟妹给三弟送外室,实在叫人想不通。这不是一个小辈该干的事情,他却做出来了。”

    三太太气的说不出话来,半响才委屈道:“我自认我从来也没有做过对不起大房的事情,没有做过对不起他钱文昌的事情,他怎么能这么害我?”

    “哎……”四太太叹气,“那你准备怎么办?事情都已经出了,总得要收场。咱们陆家也是有体面的人家,这事情要是处理不好,怕是要落人话柄。”

    该如何处理确实是个问题。

    吴氏就问道:“那三弟怎么说?”

    四太太道:“在我们老太太屋里呢……”

    吴氏抿了抿嘴,了然的点了点头。

    三太太咬着牙狠狠道:“哼……能怎么办?反正今儿我已经带着人把那小贱人的家给砸了个稀巴烂。本来我是想着闹一场,让那小贱人毁容的,谁知道我们老太太派了人跟着我去了,硬生生的拉住了我……”三太太不解恨道:“要不是我被人拉住,今儿我一准让那小贱人见血,我也要让她知道知道,我裴月华不是好惹的。她敢往我眼睛里揉沙子,我就敢让她掉下两块肉来。”

    这话三太太并不是说着玩玩,她从小性子就烈,也是个狠角色。

    吴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劝道:“放心,家里自有长辈为你做主呢,二老太太不会让你吃亏。”

    …………

    西府静心居上房里,陆家二老太太正一脸阴郁的看着立在一侧的陆三老爷,气的数落道:“你说说你,明年就要春闱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你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一桩事情,你说,你叫我怎么收尾?”

    她并不觉得养个外室是多丢人的事情,男人有本事,三妻四妾不算什么。

    只不过闹出事情就不好了,尤其是明年陆三老爷就该春闱了,这样一闹,怕他分心。

    陆三老爷一脸灰败的垂着眼睑,他额头挂着几道血红色的手指甲印子,那是一进门被三太太抓的。

    “娘……这事情……这事情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我哪里知道月华她会这么快知道玉娘的存在?”陆三老爷皱了皱眉头,微微一牵动,额上的伤口就火烧火燎的。

    他心道,这个女人下手还真是够狠的,一把就给他挠成了这样。亏得他躲得快,要是稍微慢点,这张脸只怕早就花了。

    听陆三老爷这么一说,二老太太不由轻哼了一声,眼角一扬道:“月华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我劝你几次?我不让你娶她,可你偏偏不听我的,非要娶她。现在出了事儿,你又嫌她性子烈了?”

    三太太是东府陆老太太的侄女。

    当年陆家二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同陆老太太两个人妯娌之间勾心斗角,争利夺权。

    陆家二老太太那时候手腕还是不及陆老太太硬,几个回合下来就败了阵。

    因此当年陆三老爷这桩婚事她是极力的反对,不想让她儿子娶陆老太太的侄女。偏偏那时候陆三老爷一心迷上了裴月华,更立了非裴月华不娶的誓言。

    如此之下,二老太太只得同意了这门亲事,裴月华才得以进门。

    陆三老爷挠了挠头,脸色有些涨红,他干咳道:“当年……当年儿子不是血气方刚吗?那时候月华水做的似的,谁见了不喜欢?”

    “那你就为了她顶撞生你养你的母亲?”二老太太抓住机会就报仇。

    陆三老爷咧了咧嘴:“这不是……这不是过去的事情了吗?再说了,月华嫁过来这几年一直也很孝顺您。这次的事情……这次的事情也怪我不好,是我不该瞒着她。”

    陆三老爷叹了一口气。

    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当时也是被李玉娘迷住了眼睛才会鬼迷心窍的把她领回来养着。

    现在要是再给他一个机会,打死他他都不养外室了。花了银子不消说,还得挨数落,真是人间悲剧。

    “你也知道是你错了呀?”二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喝一口茶道:“月华可是说了,她说这个李玉娘是扬州瘦马出身?”

    陆家祖上还从来没有人养过瘦马,他这也算是开了先河了。

    “……她其实也是迫不得已才……”陆三老爷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找借口,她是扬州瘦马倒也不算什么,比起那些养伶人的,这个也不叫个事儿。”二老太太在这方面倒是无所谓,反正这是她儿子的人,她也不能说不好,只说道:“只是月华也说了,这个李玉娘原先是跟着钱文昌的,对不对?”

    陆三老爷脸上登时一阵尴尬,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说说你,怎么连侄女婿的人你都敢要……”二老太太叹气摇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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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闹腾
    &bp;&bp;&bp;&bp;陆三老爷闻言脸上又是一阵尴尬,他极不自在的干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我也是……我也是一时被玉娘的才情迷了眼睛。”

    他挑一挑眉毛干脆道:“您是没见到玉娘,您要是见了她您也会喜欢的。”

    说起李玉娘,陆三老爷的脸色又好了些,他道:“玉娘虽是瘦马出身,可她也不是自轻自贱之人……”

    “够了够了。”二老太太听的冷笑一声,抬手了揉了揉太阳穴,不悦道:“瘦马出身的女子有几个好的?更何况她先前跟的还是娟丫头的夫婿。就凭这一点,你想让她进府住着,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陆二老爷撇嘴,扬起眉毛小声嘀咕道:“您不让玉娘进府,她也没想过要进来。”

    二老太太听的脑仁发疼,冷哼道:“听你这意思,她李玉娘还不屑进我们陆府?”

    二老太太觉得很好笑。

    这样的女子那个不是巴巴的想进陆家的门?她李玉娘算个什么东西,她还不想进来?

    “李玉娘要是真说了这样的话,那她也就是哄哄你这个耳根子软的,你信了,只能说明你是真被她迷晕了。”二老太太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又道:“这事情你想好了没有?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月华那边,你怎么和她说?”

    陆二老爷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不出好主意。

    “你没打算好吗?”二老太太瞪了陆三老爷一眼,气道:“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办事情总是毛毛躁躁的不过脑子,当时你养了李玉娘后,怎么就没想想今日这样的局面?”

    陆二老爷垂着头讷讷无语,半响才闷声道:“当时不是……当时不是鬼迷心窍吗?”

    二老太太拉着脸直摇头:“你也知道是鬼迷心窍啊?”

    “……事情总归是我惹起来的,月华那边,我去哄哄她。”陆三老爷抱着一丝丝侥幸,他斟酌道:“月华和我毕竟多年夫妻,若是这事儿我先服软。她没准也能网开一面,接受了李玉娘。”

    到了这个时候陆三老爷还是不忘李玉娘。

    二老太太又是一阵摇头,叹气道:“本指望着你年后春闱能金榜题名为我们西府争光呢,没想到年还没过你就给我丢了这么大的一个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顿一顿又道:“月华的脾气你我都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想让她去接受李玉娘?我看难。”

    陆三老爷也觉得难。

    但是事情是他惹出来的,就算是难,他也得去试一试。

    他涎着脸道:“那能怎么办?您总不能……您总不能让我把玉娘还回去吧?”

    李玉娘是钱文昌送给他的女人,他都和李玉娘睡了大半年了。再送回去算什么?

    再说了,李玉娘水葱儿似的人物,要他放弃,他也有些割舍不下。

    “你呀你……”二老太太连跌声的叹气,一时又道:“真是被你气的脑仁疼……”

    陆三老爷厚着脸皮笑道:“那我给您请大夫去……”

    “请什么大夫,干脆气死我算了,眼不见心不烦。”二老太太揉着脑仁一番牢骚,最后还是答应了陆三老爷的请求,暂且不动李玉娘。

    至于李玉娘是继续做外室还是光明正大抬进府做姨娘,陆三老爷也还没打算好。

    从静心居出来以后。陆三老爷就急忙去了三太太房里。

    彼时,吴氏和四太太也已经离去,三太太房里只有她和陆淑青两个人。

    白日里陆淑青一直在吴氏的香榭苑和陆淑怡她们玩,她爹在外头养外室的事情,她也是到了傍晚才知道的。

    女儿疼娘,陆淑青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急忙赶回来陪伴三太太了。

    灯光下三太太显得很憔悴,陆淑青撅着嘴一直很不高兴。

    陆三老爷走到窗棂下的时候正好听见三太太和陆淑青道:“男人都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的。等你以后嫁人,娘一定要给你好好的找一个。”

    陆三老爷的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他也没想过有一日他会养外室。

    但是说来奇怪。这李玉娘就是很吸引他。

    她身上有一种无形的魅力,像是一条绳子绑在他身上,让他舍不得放弃。

    守在房门口的丫鬟婆子见是陆三老爷来了,一个个垂眉敛声的行礼问安。

    三太太听到外头的动静。立刻坐直了身子冷哼了一声,一面又小声对陆淑青道:“你先回去歇着,这里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陆淑青撅嘴,一脸执拗道:“不要,我要听听爹爹他怎么说……”

    她爹既然能干出这么不要脸面的事情来,她这个当女儿的就有权利过问。

    三太太无奈。温声哄道:“你还是回去吧……”

    陆淑青摇头:“我就要听爹爹给你一个说法,他要是不给你一个说法,我……我以后就不认他了。”

    “好啊,长本事了,连我这个爹都不认了?”陆三老爷涎着脸走了进来。

    三太太冷了脸,气鼓鼓的盯着他道:“你来做什么?怎么不去见那贱人?”

    “……月华,你这是干什么?”陆三老爷干笑一声,他仔细的打量着三太太。

    不过才大半天的时间,她就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原本那么明媚一个人,现在哭的粉残脂褪,一双眼睛像是熟透的杏儿一般。她一向爱惜自己的羽毛,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陆三老爷心里不是滋味,看着三太太的眼神不觉又温柔了几分。

    “爹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淑青扬着柳眉,气鼓鼓的质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娘?我娘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让她伤心?”

    陆淑青一番质问,落在三太太的耳朵内,她心里更加酸楚和悲伤。本来已经收回去的眼泪,扑簌扑簌又掉了下来。

    陆三老爷一脸的尴尬,闪闪躲躲道:“小孩子知道什么?还不快回去歇着。”一面回身唤了陆淑青身边伺候的嬷嬷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儿,快带小姐回去歇着。”

    那嬷嬷战战兢兢,急忙劝着陆淑青回去。

    偏陆淑青倔强。劝了许久才走。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陆三老爷和三太太两个人。

    陆三老爷松了一口气,他涎着脸小步往三太太身边走去,一面赔不是道:“月华,我知道这次是我对不住你。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养外室……”

    “住嘴,我不想听。”三太太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纷纷落下。

    当初她一心想要嫁给陆三老爷的时候,受了多少的阻挠?

    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非要嫁给他。

    她傻傻的以为。有过这样刻骨铭心经历的两人就能长长久久厮守一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背叛了她。

    三太太觉得无比心酸,抹着眼泪道:“陆云贺,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得起我吗?”

    “月华,我……”陆三老爷叹气再叹气。

    “你好好想想从前是我是怎么对你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拿刀子往我心尖上戳?”三太太流着眼泪狠狠的捶打着胸口,她觉得胸口疼的厉害,仿佛缺失了一块。

    陆三老爷垂下了头,他又叹一口气。上前试探着握住了三太太的手。

    三太太反手一甩,立刻甩开了他的手,怒声道:“你别碰我,你要碰就去碰那个小狐狸精,她才是你的心肝肉。”

    陆三老爷一脸讪讪然,磕磕巴巴道:“月华……你……你这是何苦呢?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说好不好?”

    “你想说什么话?”三太太目光一凌,她坐直了身子道:“你要是想说‘谁家没有三妻四妾’这样的话?那我趁早劝你一句,你死心吧,那个女人我是不可能同意她进陆家门的。”她冷哼一声。一脸坚定道:“当然,除非我死。我死了你爱干嘛干嘛,我裴月华绝不拦着你。”

    陆三老爷见三太太把话说的这么死,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苦哈哈的赔不是:“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

    “废话你别说,冠冕堂皇的话你也别说,我裴月华不是傻子。”三太太扬着下巴打断了陆三老爷的话茬子。

    陆三老爷憋红了脸,心里到底也有些生气了。

    “那你要我怎么说?人我已经带到了镇子上,我也养了有大半年了,你让我怎么办?”陆三老爷一挥衣袖。坐在了三太太对面的绣墩上。

    陆三老爷如此的态度让三太太更加气恼,她冷笑起来:“人你养了半年了?你还真是好意思说出口。”

    “……我告诉你陆云贺,你那点子龌龊事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三太太话音一转,与之争锋相对道:“你说,他钱文昌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你一个女人?”

    陆三老爷登时变了脸色,闪烁其词道:“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再说了,玉娘也不是文昌给我的,是我自己管他要的。”

    “呸……”三太太立刻泼妇一般的照着地上啐了一口,她目光往陆三老爷身上扫了好几圈,才冷笑着摇头道:“陆云贺啊陆云贺,咱们两个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真当我是傻子?我告诉你,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一件不落的全都看在眼睛里了。”她道:“你说……钱文昌他是不是想拉拢你和他合开盐井?而李玉娘就是他送给你的谢礼,对不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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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晓理(二更)
    &bp;&bp;&bp;&bp;陆三老爷登时怔愣当场,半响才结结巴巴否认道:“你……你别胡说八道,绝没有这样的事情。”

    三太太冷笑,手里一条竹青色丝帕已被她揉作一团看不出本来模样,她清冷一笑道:“你我夫妻一场,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

    “……当然,李玉娘的事情是个意外。”她眼波一转,恨恨道:“因为我心里一直信任你,觉得你不可能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所以素日里你出门,我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她深吸一口气,摇头自嘲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养起了狐狸精,我还天真的以为你真是出门会同窗了。”

    陆三老爷一脸讪讪然,飞快的看了三太太一眼,谨慎道:“盐井的事情……我真的没有……”

    “你别忙着否认。”三太太身子往后靠了靠,尽量让自己坐的舒服些。

    “……前几日钱文昌不是给你写了一封书信吗?”她扬眉提醒一句。

    陆三老爷登时气的跳脚道:“裴月华,你……你竟然偷看我的书信。”

    “我就偷看了。”三太太不屑的扬了扬下巴,一脸倔强道:“我倒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是把我给休了?还是把我给杀了?”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气话,她知道陆三老爷不可能这么对她。

    陆三老爷气的脸色煞白,起身背着手来来回回在屋里头转了好几圈,他才平复了心绪道:“裴月华呀裴月华,你是活活想逼死我,是不是?”

    三太太瞪眼一哼:“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裴月华也不是软柿子,任由你这么乱捏。”

    陆三老爷气结。

    三太太这个时候反倒镇定了下来,心里也没有先前那么乱了。到底夫妻一场,她知道陆三老爷的软肋是什么。

    这个人顺着毛摸他,他只会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可你要是逆着毛摸。说不定还能抓住其中的一小撮,他反倒会安静下来受制于你。

    这也是她一开始就不给陆三老爷好脸色的原因。

    “……你和钱文昌合作盐井的事情母亲和父亲他们都不知道对吧?”三太太声音张弛有度,娓娓道:“四弟和五弟他们应该也不知道对吧?你若是和钱文昌合作,银子你打算用那一笔?是你从公总私挪?还是你打算偷偷背着父亲母亲把咱们在蓟县的生意抵押出去?”

    陆三老爷听的大汗直流。

    他原以为三太太就是个深宅妇人。什么见识都没有,没想到她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条条都戳到他的要害之处。

    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就没发现他的枕边人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厉害角色……

    陆三老爷抿了抿嘴说不出话来。

    三太太继续道:“你要是挪用公中的,你就不怕母亲发现了?当然。母亲最疼你,他可能不管你,但是四弟和五弟呢?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也不管你?”

    陆家老四和老五可都是靠陆家的祖产养家的人,要是他们知道陆三老爷挪用公中的钱财,到时候陆家西府只怕要被他们两个捅个窟窿出来了。

    陆三老爷觉得头疼急了。

    偏偏三太太一脸淡然,继续道:“还有,你知道不知道先前钱文昌曾经想着和东府他们合作,但是东府老太爷没有答应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陆三老爷还真的不知道,他摇头。不情不愿的问道:“为什么没答应?”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就敢和钱文昌合作?”三太太气的睁大了眼睛,狠狠的在陆三老爷的脸上剜了几下,道:“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你想想东府的老太爷是多精明的一个人?要是这合作盐井的事情真有利可图,他还不早就和钱文昌合作了?他既然没合作,这就说明当中一定有问题。”三太太分析道:“还有,要是这次合作真的对咱们有利,那钱文昌他为什么要上赶着把李玉娘送给你?我可是听说,这李玉娘在他手里的时候。他可是疼惜的很……”

    三太太三言两语就把李玉娘说成了物件,她完全不把李玉娘当人看。

    陆三老爷听的着实不是滋味。

    但是仔细想想,三太太的话确实也很有道理,他一时间还真找不出反驳之词。

    “……所以。和钱家合开盐井的事情,我不同意,你也不能答应。”三太太语调变的十分强势。

    钱文昌竟然敢把女人塞给她的夫君,她就绝对不能让钱家和陆家的合作达成。

    谁不让她好过,她也一定不会让他如意。

    陆三老爷皱眉道:“可是,我都已经和文昌在……”

    “我不管。反正这事情你要是不答应我,我现在立刻就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告诉四弟五弟他们。”三太太扬起了下巴,一副决不妥协的模样。

    陆三老爷烦躁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钱文昌和他说的那些好处实在是太诱人了,要是合作不成,他还不得后悔死?

    他苦着一张脸巴巴的道:“要不,咱们在商量商量?”

    “这事情没什么可商量的,你要是执意要做,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法去阻止了。”三太太铁了心肠不答应此事。

    她微微皱眉道:“你好好想想我方才说的那些话,东府的老太爷人家都不答应的事情,你怎么能答应?”

    陆三老爷微微踟蹰:“可是,文昌说了,我要是同他合开盐井的话,说不定将来能搭上淮南王这条关系……”

    钱文昌曾经和他说过,淮南王对这些盐井很感兴趣。要是开成了,说不定还能得到淮南王的赏识。

    陆三老爷眉宇间涌出了可惜之意,他定定看着三太太道:“淮南王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咱们要是搭上了他这条关系,将来……”

    “你别说了。”三太太不想听这些话,她现在满脑子就是不想让钱文昌好过,她道:“刘家天下又如何?大权现在还不是把握在何太后的手里?搭上淮南王有什么用?”

    陆三老爷被怼的说不出话来,想要放弃,可心又不甘。但是不放弃,他又怕真的像三太太说的那样,将来得不到好处……

    左右摇摆,他就那么皱着眉头挣扎了半响。

    三太太提壶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了两口道:“要是合开盐井的事情真有那么好,娟丫头还不早早的劝大哥和钱文昌合作?大哥和钱文昌可是嫡亲的岳婿,真有这样的好事他应该第一个跳出来才对,还能轮到你?”

    三太太一语正中红星。

    陆三老爷一时拍着脑壳道:“哎呀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三太太冷笑。翻着白眼道:“你能想到什么?只怕当时你早就被李玉娘那个狐狸精给迷晕了吧?”她语气带着嘲讽道:“你也不想想,钱文昌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把李玉娘从扬州弄回来,他怎么就舍得给你了?”

    三太太成功的将话题又转到了李玉娘身上。

    她沉着脸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读书人,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才对。他白白的送你个美人儿,你就收了?你怎么脸那么大?”

    陆三老爷的脸上一团红晕。

    这些话也就只要三太太敢和他说,果然是夫妻……

    陆三老爷心里不由感慨,他叹气道:“当时我也这么想了,但是……”

    “但是美人在怀,你无法拒绝对不对?”三太太气的又瞪起了眼珠子。

    陆三老爷抬手捏了捏眉心。觉得有些事情确实比一开始清晰了。

    当初他认识李玉娘的时候,总觉得是缘分使然,但是现在细细一想,好像又是钱文昌刻意安排的一般。

    他喃喃道:“第一次我和玉娘见面的时候,她正好隔着珠帘用琵琶弹奏了一曲《君子偕老》,你也知道,我是风雅之人……所以我就……”

    “你就糊涂了?”三太太气的把茶碗摔在了炕几上,烛火跟着跳了一下,她叹气道:“也许人家就是抓住了你这一点,才在那时候弹奏琵琶勾||引你的”

    三太太循序渐进。她要让陆三老爷意识到,他是被李玉娘故意勾||引的,他和李玉娘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真情。

    只有瓦解了他对李玉娘的感情,将来把李玉娘打发走。陆三老爷才不会恨她。

    三太太暗暗握拳。

    她在陆家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关键时刻她心里还是有算计的。

    陆三老爷果然沉默了一下。

    他的沉默恰恰反应了他对李玉娘感情的不确定。

    三太太暗暗松了一口气,趁这个空当起身给陆三老爷倒了一盏茶,温柔的递给他,一时心疼道:“并非我不愿意接纳李玉娘,只是我不想看老爷你被欺骗。”她蹲下身子仰头看着陆三老爷。一双眼睛水波盈盈,道:“那个李玉娘毕竟是风月场上的人,她先前能跟了钱文昌,而后又跟着您,这就说明她不是个专情的人……”

    烛光下三太太的容颜显得十分清瘦,眨一眨眼睛,着实楚楚可怜。

    陆三老爷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决断,只苦恼道:“可是……可是她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

    “那就给她一笔钱,让她以后自由自在的过日子去吧。”三太太立刻乘热打铁的说了一句,又流着眼泪道:“今儿外头我闹了那么一场,她要是还伺候在你的身边,我的脸面以后往哪里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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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达成
    &bp;&bp;&bp;&bp;陆三老爷皱起了眉头,显然还有些放不下李玉娘。

    “月华,你……你就真的不能接纳玉娘吗?”陆三老爷语气和软,眼底满是乞求之意。

    三太太心尖上狠狠痛了一下。

    她说了这么多,可陆三老爷还是放不下那个李玉娘,足可见他是有多喜欢那个李玉娘了。

    “不能。”三太太扬一扬眉,淡淡道:“我给她银子放她走,这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若是你非要让我接纳她,那好,那我回娘家住着去,等我什么时候过了心里的这道坎,我再回来。”

    三太太从来都不是装贤良淑德的女子,她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这一点,她绝不妥协。

    陆三老爷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事已定局,他喃喃道:“……那好,那大槐树巷的那所宅子……能不能也给玉娘?”

    那是他花了三千五百两银子买的宅子,这些银子都是他私藏的体己钱。

    在这一点上,他也还算是个重情义的人,他觉得他这样抛弃李玉娘实在有些不仁义,所以想尽可能的在金钱方面多补偿她。

    三太太听着气的牙根痒痒,但是她没有发作,轻轻一笑道:“要补偿什么你做主就好了,毕竟她也服侍了你一场,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多给些银子也是应该的,我不阻挠。”

    陆三老爷松了一口气,呵呵一笑道:“多谢你能体谅我,往后我……”

    “别说往后的话,一辈子就那么长,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三太太回答的风淡云轻,她抬一抬眼皮道:“盐井的事情,老爷你还是好好的想一想,这事情我觉得真的不妥当。”

    陆三老爷也开窍了,他点头道:“这事情我听你的,明儿一早我就写信给钱文昌,把这事情给推掉。”

    三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

    陆三老爷见她点头。这才敢凑过来拉她的手,一脸赔笑道:“月华啊,这次的事情是我糊涂了,你……你可别在生气了。”说着便凑过唇去。轻轻的在三太太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三太太登时红了脸,娇滴滴的推搡着陆三老爷的胳膊:“别亲我,去找你的……”

    话音未落,“吧唧”陆三老爷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他讪讪道:“找谁去?狐狸精不是都被你赶跑了吗?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去?”

    三太太脸色越红。虽然陆三老爷哄的她开心,但是她心里的余气尚未消散。

    这次的事情钱文昌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放过钱文昌,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才行……

    …………

    这一下午陆淑怡和陆淑静一直都待在香榭院里没有出来过。

    吴氏回去以后,她们姊妹两个还在东次间里说话,说的正好就是陆三老爷养外室的事情。

    吴氏苦笑着撩帘而入,一脸慈爱道:“这些事情都是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姑娘就别操心了。”

    陆淑静撅了撅嘴,小声道:“大人的事情我们就不能说了?我是觉得六姐姐这次太可怜了,平白无故的就多了个姨娘。”

    吴氏噗嗤一笑。觑眼道:“你这丫头,谁说多了个姨娘了?那……那不过是个外室,怎么就成了姨娘了?”

    “外室也是三叔的人啊……”陆淑静大眼睛一眨,一脸懵懂。

    在她看来外室和姨娘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陆三老爷的人。

    陆淑怡忍着笑,抬手在陆淑静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行了行了,都这个时候了,你也该回去睡觉了。”

    陆淑静一颗八卦的心刚燃烧起来,她怎么可能去睡觉。

    眼睛一眨,她起身拉了吴氏的手。仰着头小声道:“娘……我听外头的人说,安姨娘……安姨娘被祖母责罚了?”

    安姨娘被罚的事情水仙她们早就打听回来了。

    吴氏一顿,目光静静的看着陆淑静。

    陆淑静撅着小嘴,眼巴巴的瞅着她。又道:“我还听说陆淑芳不见了,爹爹带人去找了,娘,这是真的吗?”

    吴氏心里一团乱麻似的。

    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我们都已经听说了,您也别瞒着了。”陆淑怡神色淡然。起身给吴氏倒了一盏茶。

    吴氏叹了一口气:“安姨娘被老太太罚去了三里坡的田庄子里,往后她就在那里过日子了。至于芳丫头……她……她确实是不见了……”

    “娘,安姨娘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怎么祖母这次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她留?”陆淑静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吴氏,一脸的好奇。

    她还不知道安姨娘陷害何昭儿和何泰的事情。

    这件事情事关何昭儿和何泰的清白,陆老太太并不打算张扬出去。

    陆淑怡心知肚明,所以她什么话都没有问。

    吴氏看她一眼,又看看陆淑静,她温声道:“安姨娘说话冲撞了你祖母,你祖母才罚她去田庄思过的。”

    陆淑静显然有些不信,她追问道:“安姨娘说了什么冲撞祖母的话?”

    吴氏见她问个没完没了,立刻拉了脸色道:“你这孩子,冲撞别人的话肯定都不是好话,你让我怎么跟你说?”

    陆淑静吐了吐舌。

    吴氏就对水仙她们道:“时候不早了,快服侍你们小姐回去歇息吧。”

    陆淑静还想留,但是吴氏瞪了她一眼:“不许说不,有什么话等明儿再说。”

    陆淑静只好站起身子让水仙服侍着穿了大氅,她目光一转,看着陆淑怡道:“那姐姐呢?她不回去吗?”

    “我还有几句话要和你姐姐说,你先回去。”

    陆淑静不高兴的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走了。

    陆淑静一走,吴氏就马上问陆淑怡道:“白日里何家兄妹的事情你怎么没有和我说?”

    陆淑怡不敢瞒着,忙道:“那会子席面上人多,我没机会同您说,后来又出了三叔养外室的事情,您一直忙,我就更没机会和您说了……”

    吴氏“哦”了一声,声音疲惫道:“安姨娘挨罚也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知道。”陆淑怡端坐身子。淡淡道:“安姨娘害人终害己,老太太罚她,也是她罪有应得,您不必心软。”

    吴氏深深叹气。她于心不忍道:“只是你祖母给她赐了哑药,现在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安姨娘喝哑药的事情陆淑怡还真的不知道,她听后心上也怔了一下,愕然半响才道:“安姨娘哑了?”

    吴氏点头:“哑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陆淑怡暗暗思忖着。给安姨娘赐哑药,大约是大太太的主意吧。毕竟安姨娘知道何昭儿的所有秘密,她要是不哑,说不准就会把何昭儿的丑事给抖搂出去,到时候丢人的就是何家。

    大太太维护娘家声誉,她一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她先下手为强,让老太太给安姨娘赏了哑药。

    一个不会说话的废人,她还能蹦跶多高?

    陆淑怡深深吸了一口气,两世为人。安姨娘终于还是栽了。这一个跟头虽然没有致命,但是她往后想回到陆家这个大宅子,怕是不可能了。

    “那父亲怎么说?”陆淑怡很关心陆二老爷的态度。

    陆二老爷性子和软,又是谦谦君子,安姨娘被赏了哑药,只怕他心里也不舒服吧。

    吴氏皱了皱眉,叹气道:“我能看得出来,你父亲他心里也不忍心……毕竟……毕竟安姨娘跟着你父亲也有十几年了,就算是条小狗,也该培养出感情了……”

    吴氏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怅然。

    这样的局面。没有赢家。

    安姨娘虽然哑了,也离开了陆家。但是吴氏心里清楚,陆二老爷的心里一定会有安姨娘的一个位置,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抹去。

    陆淑怡也深深的知道这一点。

    但是她觉得她能消除他父亲的这个心结。让他慢慢的淡忘安姨娘。

    “您放心吧,父亲一定会慢慢好起来了的……”陆淑怡笑着安慰一句,她目光盈盈,意味深长道:“毕竟,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您只要耐心给他时间就好了。他一定会慢慢忘掉今日之事的。”

    吴氏惊讶不已。

    她的女儿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富有哲理的话,她不禁对陆淑怡刮目相看,轻笑道:“怡儿,你真的是长大了。”

    陆淑怡开心一笑,眨着眼睛撒娇道:“我不长大能行吗?再不长大,您和父亲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吴氏哈哈大笑,心情也觉得明快多了,她道:“那何昭儿那边?”

    “咱就装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免得尴尬。”陆淑怡想了想道:“大伯母本来就是个多疑敏感的人,咱们明着去看何昭儿,她心里指不定还怎么想咱们呢!”

    吴氏一想也对,她点了点头:“那就不管她了。”她眉头一皱又道:“只是芳丫头的事情有些棘手,也不知道你父亲在安家找到她了没有?”

    陆淑怡拢了拢衣袖,她觉得陆二老爷是不可能找到陆淑芳的。

    依着陆淑芳的性子,她既然出去了就没有打算再回来,或者说,她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为安姨娘报仇的时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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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快意(二更)
    &bp;&bp;&bp;&bp;因此,陆淑芳就算藏在安家,也绝对不可能站出来跟着陆二老爷回来的。

    再或者,她没准会去南边求安之瑾的庇佑。

    安之瑾虽然上次没有升迁成,但是他到底也是吃皇粮的人,将来为陆淑芳寻个好人家还是很有可能的。

    陆淑怡捏一捏掌心,安慰吴氏道:“安姨娘为人精明,她既然提前给七妹妹做了安排,那七妹妹往后一定不会受苦的。”

    吴氏是心软的人,她害怕陆淑芳离开陆家会吃苦。

    陆淑怡这样一安慰,吴氏果然稍微安心,点头道:“你说的也对,只不过我怕那孩子别遇上什么歹人……”

    “您放心吧,不是还有陈嬷嬷在吗?”陆淑怡微微一笑,递了一盏热茶给吴氏:“时候也不早了,您早些歇了吧,父亲那边,我会去看的。”

    吴氏摇了摇头:“你去歇着吧,你父亲还是我等着吧。”

    吴氏这个时候也睡不着。

    陆淑怡点了点头,带着墨菊她们出了香榭院。

    但是她并没有立即回揽月阁,而是一路往安姨娘的听雪斋去。

    大雪纷纷自肩而落,陆淑怡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安姨娘做了那么多的恶事,她终于得到了报应。只是这样的报应终究有些晚了,若是上一世该多好……

    尤嬷嬷怕陆淑怡和安姨娘起冲突,忙劝道:“您还是别去了,这么大的雪,可别冻坏了身子。”

    陆淑怡轻轻一笑:“我的心是热的。”

    尤嬷嬷愣了一下。

    墨菊就道:“去看看也好,毕竟安姨娘这一走,她大约是再也回不来了。”

    尤嬷嬷点了点头,再不说话。

    陆淑怡一路行到听雪斋。

    冷风寂寂,廊上灯笼光影浮动,映衬的大地一片橘黄。四周却静悄悄的,静的仿佛无人一般,听不到脚步声。听不到呼吸声,一切都那么的安静……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冬梅左右看了看:“看来是老太太撤了这里的人了。”

    陆淑怡没有说话,因为她早就料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陆家的人大多利大于天,养出来的奴才当然也是这样的嘴脸。

    从前安姨娘得势。他们一个个巴不得贴上来讨好呢。如今落了难,自然是能避多远避多远,唯恐和安姨娘扯上关系。

    这就是人性……

    陆淑怡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让墨菊推开了安姨娘的房门。

    屋里头静悄悄的一声不闻,烛台上只点了一支蜡烛。光线十分的昏暗。

    陆淑怡抬脚进去,看着满地的狼藉她还是吃了一惊。

    毕竟只是去田庄过活,又不是抄没家产,这些丫鬟们实在是可恶,竟把好好的一间房子弄的仿佛抄家一般。

    她忍不住想起了前世陆家被抄的那一日,家里所有的地方都是这样的情形。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吩咐墨菊道:“打听打听,看看是谁把这里弄成这样的,要是咱们二房的人,早早的发卖出去。一个都不许留下。”

    这种做事态度的丫鬟,留着有何用处?

    墨菊会意,垂首道:“奴婢回去就办。”

    陆淑怡点了点头,往内室走去,屋里没有笼火,冷冰冰的。

    她吩咐墨菊她们都留在外头,不必跟着进去。

    内室里也只燃着一支蜡烛,如豆的火苗正好照在安姨娘的身上,她端端正正坐在花梨如意妆台边,手里拿着黄杨木的木梳。一下一下轻轻的梳着满头青丝。

    铜镜昏黄的镜面随着烛火的跳动散发着幽幽光亮,安姨娘的一张脸平平静静,没有一丝丝的波澜。

    她嘴角翘了翘,似乎要说话。但是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陆淑怡抿了抿唇,淡淡道:“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只是来看看你的……”

    安姨娘幽幽转过脸,她似乎冷哼了一声,但是那一声冷哼仿佛从喉咙里闷出来的一般,落在耳内。十分的怪异。

    陆淑怡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转身坐在榻上,自己倒一盏茶,茶水是凉的,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连口热茶都没有了。”她轻轻叹息一声。

    暗夜里这一声叹息仿佛细蚊一般,一下子叮在了安姨娘的身上。

    她疼,她痒,她恨得不行,但是她却无法开口说出来。

    所以她只能怒目看向陆淑怡,一双眼睛瞪成了铜铃,眼底布着几道血丝仿佛要嗜人一般。

    陆淑怡笑着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你觉得我是来看你笑话的对不对?”

    安姨娘咬了咬牙。

    陆淑怡只当没看见,继续道:“我告诉你,我真的就是来看你笑话的。”

    安姨娘登时涨红了脸,起身抬起一臂就要打陆淑怡。

    可惜陆淑怡动作比她还要快,在她手臂还未落下的时候,她就已经死死的捏住了安姨娘的胳膊。

    她每天早上的五禽戏也不是白练的,这些力气已经足以对付安姨娘了。

    安姨娘楞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陆淑怡会把她的巴掌给挡下来,而且这丫头力气竟然这么大。

    她怒不可遏,仿佛被激怒的老虎一般,另外一只手又甩了过来。

    陆淑怡如法炮制,又挡住了她的另外一条胳膊。

    安姨娘脸涨的通红,她使出了浑身之力想要摆脱陆淑怡,但是陆淑怡将她的手腕抓的死死的,她摆脱不开。

    几番挣扎,她干脆伸出指甲瞅准机会一把挠在了陆淑怡的手背上。

    安姨娘下手十分的狠辣,只一下,陆淑怡白皙无暇的手上就多了五道血印子,仿佛盛开的胭脂蔷薇一般,慢慢的渗出了血。

    安姨娘看着那几道血印子,一脸的快然。

    她今儿本来已经得手了,但是这一切都让陆淑怡给破坏了,叫她怎么能不恨……

    她的声音,她的孩子们,一切的一切她都失去了。叫她怎么能平静?

    她平静不了,她恨不得让陆淑怡死。

    陆淑怡一阵吃疼,她看着手背上渗出的血迹,一咬牙。狠狠一把将安姨娘推倒在地。

    安姨娘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头磕在了一侧的小几上,额角登时渗出血来。

    “你个疯子,你觉得是我害了你?”她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抬起桌上的茶碗毫不犹豫朝着安姨娘的脸上泼去。

    凉茶泼在安姨娘的脸上。安姨娘登时一个激灵。

    “这一碗凉茶也足够你清醒了。”陆淑怡抬手用帕子擦着手背上的血迹,目光却死死的盯着安姨娘,她道:“你以为今儿是我害的你?你以为你有这样的下场是我的错?”

    安姨娘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凉茶和血水,冷着脸扬眉看着陆淑怡,一副“难道不是吗”的表情。

    陆淑怡好笑的看着她,反问道:“你有今日下场,难道不是你罪有应得吗?”她端坐榻上,挺直了脊背道:“你在陆家十二年,你想想你做了多少缺德事。你好好想想我母亲吃了你多少年的黄藤?还有,你在背后是如何挑唆我让我恨我母亲的?我和何泰之间的那些闲言碎语。你能说你是清白的?去年我母亲吃了驴肉和山簟结果差点要了她的命,那些山簟,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吗?”

    桩桩件件都是安姨娘犯下的罪行。

    安姨娘的脸上登时一片死寂,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你不甘心做姨娘,你不甘心你的孩子是庶出,一切的一切你都不甘心”陆淑怡目光一凌,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只说道:“既然你不甘心,那你一开始何苦要进了陆家门做姨娘?”

    安姨娘脸色雪白,紧紧的咬住了下唇。

    “我的母亲性情柔和。从来待你如亲妹妹一般,就算父亲冷落,她也一直忍着。她都这样忍让你了,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害她?”

    有些话不吐不快。压了两世,今天终于都有机会说了。

    陆淑怡觉得心上忽然松了一下。

    再看看坐在地上的安姨娘,她脸色惨白,浑身发颤,嘴唇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啊……啊……啊……”的奇怪声音。

    陆淑怡吐了一口气,这一次她语气很淡。道:“老天爷是长眼睛的,你的罪过你自己受,往后的磨难你自己慢慢熬,这些都是你造的孽,你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言毕,她施施然起身而去,再不看安姨娘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安姨娘就那么白着脸坐在地上,仿佛一尊雕像一般,甚至忘记了站起来。

    陆淑怡吐了一口气。

    方才被安姨娘抓伤的地方还有些灼痛。

    她抬起手背看了看,那几道伤口已经结痂,看上去异常丑陋,她用丝帕包了一圈。

    不过墨菊十分眼尖,一出门就瞧见了她手背上的丝帕。

    墨菊吃了一惊,立刻抓了陆淑怡的手去看:“您受伤了?”当看到伤口的时候,她马上怒道:“是安姨娘抓的对不对?奴婢这就进去替您教训她。”

    尤嬷嬷和冬梅也十分生气,要进去找安姨娘理论。

    陆淑怡微微笑着收回了手,平静如旧道:“不必了,反正她的好日子也已经到头,我又何必再和她计较这些。”

    “可是她……”墨菊气不过,她实在心疼陆淑怡的伤口。

    陆淑怡摇了摇头:“别可是了,这点伤不算什么,我们走吧。”

    言毕,她先没入了大雪之中。

    冷风迎面而来,她却觉得无比的爽快。

    安姨娘倒台了,何家的把柄她也有了,陆三老爷和钱家的合作十有八九也会黄了,

    这些事情足以让她高兴一阵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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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她想保护的,对付她想对付的!

    顺便找棵大树好乘凉。

    只是,那个她一直最恨的人,怎么跟前世不一样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落定
    &bp;&bp;&bp;&bp;当夜,陆老太太就安排了一辆榆木马车把安姨娘悄悄送走了。

    大太太尤不解恨,私下里悄悄的使了银子买通了跟着安姨娘去三里坡田庄伺候的一个仆妇,暗自叮嘱她道:“到了那边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得有个数,总之一句话,别让安姨娘过的太舒服……”

    那仆妇本来就因为跟着安姨娘去三里坡满心的不愿意,如今收了大太太的银子,自是满口应道:“奴婢知道,奴婢知道,您放一百个心,奴婢保准不让她在田庄里过舒坦。”

    大太太这才满意,她要让安姨娘知道,这就是惹恼他们何家人的后果。

    陆二老爷从安家回来的时候已近子夜,彼时安姨娘的马车也已出了长乐镇。

    吴氏同他说的时候,他也只是微微怔楞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伤感,淡淡道:“她也是咎由自取才得此惩罚,只盼她能早日改过,以后莫再害人。”言毕,便一脸疲惫的歪在了榻上。

    吴氏心疼不已,亲自绞了热帕子给陆二老爷擦脸,又命人端了热水给陆二老爷泡脚。

    陆二老爷任由吴氏除下靴子给他泡脚,当热水浸没他冰冷的脚踝时,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开口道:“我知道七丫头就在安家,但是……她不肯见我,也不肯跟着我回来。”

    吴氏听着陆二老爷的伤感和无奈,她心上一疼,温言安慰道:“安家毕竟是七丫头的外祖家,安老太太不会亏待七丫头的。”

    话虽如此,但是陆淑芳毕竟是陆二老爷的血脉。

    她就这样走了,陆二老爷心上一时无法承受。

    他方才本可以用强的,强行搜安家,把陆淑芳给带回来。但是他没有那么做,他不想让他和陆淑芳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

    陆二老爷抬起胳膊压在额头,原本芝兰朗月的模样如今沾染着尘霜,低低道:“那就让她在安家吧。住一段日子也许她就想明白了。”

    吴氏点了点头,拿着毛巾替陆二老爷擦了脚,又仔细的替他套上棉袜子,服侍他盖了棉被。这才说道:“你放心吧,安姨娘那里我会时常打发人去送吃用的,芳丫头那里得了空我就去看她,毕竟……她也叫我一声母亲,也是我的孩子。”

    陆二老爷闻言十分感动。坐起身子握住了吴氏的手,感慨道:“你能以德报怨,实在是难得。”又深情道:“涟雪,你放心,我陆云笙此生再不负你,只要我活一天,我就会疼惜你一天,活一刻,就会疼惜你一刻……”

    这样的承诺让吴氏震惊不已,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陆二老爷。一时又感动的泪如雨下,呜呜咽咽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二老爷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温柔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往后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等过了年,好好的给三丫头寻一门亲事,再给杰哥儿和儒哥儿寻个好的西席,督促他们念书上进,你说好不好?”

    吴氏流着眼泪连连点头。

    是夜,二人相拥而眠。感情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候一般。

    安姨娘被罚的事情就像是石落湖心,只激起了涟漪,却没翻腾出大浪。

    陆家一切照旧,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偶尔有丫鬟婆子聚在一起碎嘴一句:“听说安姨娘是说话的时候冲撞了老太太。才会被罚……”

    “那是她自不量力,不过是个姨娘,她还以为她是谁呢?”

    这样的时候,丫鬟们口中总是会多出几分奚落和嘲讽,嘲讽一个自不量力最终自讨苦吃的可悲姨娘。

    陆淑怡听后只是笑笑,她前世她是别人口中那个可悲的谈资。还好,这一世她不是……

    却说当晚何泰得知安姨娘的下场,他只是冷着脸对大太太道:“这点惩罚并不算重,若是在何家,她必死无疑。”

    大太太喝着热茶,只喃喃一句:“生不如死才是最痛苦的吧……”

    何泰皱了皱眉,没有再说别的。

    他心里担心何昭儿,怕何昭儿醒过来后想起白日里的所作所为会无法面对他,若是她做出极端举动,他该怎么去劝她?

    有些事情埋在心里就好,一旦知道了就是一种负担。

    他现在就感觉到了负担,极重的负担。

    大太太也是迟疑了许久,她才问何泰道:“……昭儿丫头她……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

    何泰哑然,他沉默了一下。

    他的沉默恰恰给了大太太答案,大太太心里翻江倒海,看来安姨娘没有骗她,她说的都是真的。

    她沉了脸,闷着头喝了一口茶,脸上的表情极难看。

    要是安姨娘没有撒谎,那这事儿可就真的大了。

    她冷着脸定定看着何泰,开口道:“我有话问你。”一面叫人关了房门。

    何泰不由头皮发麻。

    大太太一脸严肃道:“我问你,昭儿丫头是不是对你……”她挣扎了片刻,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只委婉说道:“你们虽不是嫡亲兄妹,但是从小都是吃何家的水何家的饭长大的,在外人眼里,你们就是亲兄妹。所以,若是你们的行为有所僭越,外人那些脏水难听话就会铺天盖地的朝着你们身上泼过来,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何泰十分难为情的点了点头,他听得出来,大太太已经知道了何昭儿爱慕他的事情,所以她这是在警醒他,不让他办糊涂事情。

    “你是个好孩子,姑母信你知道轻重。”大太太见何泰点头,她就跟着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那你对昭儿丫头……”

    何泰立刻头摇成了拨浪鼓,斩钉截铁道:“姑母,昭儿只能是我的妹妹,一辈子都是,我对她绝对没有半分的邪念。”

    他脸上的浩然正气让大太太长长吐出一口气,大太太抬手捶了捶胸口,额上竟然沁出了冷汗,足可见她方才担心的不行。要是何泰真的对何昭儿有特别的心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就好,这就好,姑母真是为你悬了一颗心。”大太太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她谨慎道:“但是安姨娘同我说了,她说昭儿喝下去的药并不足以控制她的心智,所以,她对你的所作所为,也是她由心而发。”她担忧道:“你从前知道不知道她对你的心思?”

    何泰怅然,摇了摇头:“她的心思我从来不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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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打算(二更)
    &bp;&bp;&bp;&bp;“是吗,也就是说,这是昭儿丫头一厢情愿?”大太太眼珠子转了转,斟酌道:“要是这样的话,这事情也好办。”

    何泰凝视着大太太,迟疑道:“您的意思是……”

    “对”大太太很肯定的给了他结论,嘴角微微含笑道:“昭儿年纪也不小了,不管出不出这件事,她都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只要何昭儿嫁出去,何家就不会有丢丑的事情发生。

    大太太笑脸盈盈,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同是少年解元郎的苏子文。

    苏子文长相出众,门第也还算不错。虽然他有些时候淘气些,但是很会说话,十分讨老太太的喜欢。

    这样的男孩子,何昭儿应该会喜欢吧。

    大太太瞥了何泰一眼,问道:“你觉得苏君义怎么样?”

    何泰皱眉,迟疑良久才回话道:“君义兄学识和风度都很出色,又是少年解元郎,还很会说话,他……很好。”

    他重重的点了“很好”二字,脑子里却又浮起了苏子文和陆淑怡说说笑笑的场景来。

    他觉得苏子文可能是喜欢陆淑怡的,要是把何昭儿介绍给苏子文,他未必会答应。

    “……姑母,我觉得他和我妹妹不适合。”何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管他很希望促成这门亲事。

    只要亲事成了,他所有的苦恼也就消失不见了。但是到时候他妹妹会真心待苏子文吗?而苏子文又会疼惜他妹妹吗?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大太太拧眉,沉声道:“怎么会不合适?难道你觉得苏君义配不上昭儿?”

    大太太有些好笑,她觉得何泰眼光有些高了。

    苏子文虽然出身商贾,但是人家才十四岁就中了解元,同时刷新了整个直隶解元郎年纪最小的记录。

    就这样的人物,有什么可挑剔的?

    何泰摇了摇头:“倒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觉得……觉得他未必会喜欢我妹妹。”

    大太太一阵诧异,立刻瞪着眼睛道:“莫非君义心里有人了?”

    何泰自然不敢扯上陆淑怡,他立刻否认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妹妹脾气性格都与君义兄格格不入,怕她嫁过去两人不和……”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苏子文是不是有心上人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当年嫁到陆家的时候,我还觉得我和你姑父相处不来呢,可是你看看。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不是相处的好好的。”大太太轻轻一笑,起身从花架上端过一盆虎刺梅拿了花剪垂眉修剪花枝,言语温和道:“这事情我觉得行,明儿一早我就给你母亲写信。苏家那边,我也会找机会探探口风的。”

    何泰还是觉得不妥,但是他不敢再往下说别的,怕说的多了会牵扯上陆淑怡。

    这事情就算是定了。

    到了四更天的时候,何昭儿终于醒了。

    她一醒来就像是丢了魂似的哭着喊着要找何泰。

    丫鬟婆子们压都压不住,但是又不敢去请何泰过来,只好去请大太太。

    大太太听说后立刻沉了脸,到了房中她看着何昭儿一味的闹腾,她就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把何昭儿嫁出去的决心。

    何昭儿神智好像还没完全清醒一般,直着嗓子叫喊道:“我要找我哥哥。我要找我哥哥……”一面还骂着:“你们这是狗奴才,谁让你们进来的……”

    大太太气的不行,屏退了左右,厉声呵斥道:“你给我住口。”

    那声音极冰冷,仿佛冰锥砸在了身上,浑身都是凉的。

    何昭儿浑身颤了一下,像是清醒了一样,眼里蓄满泪水哭道:“姑母……姑母,我好像做错事情了。”

    何昭儿哭的一脸无助。

    大太太见她哭了起来,一时心软坐在榻前安慰她道:“这事儿不怪你。你也是着了安姨娘的圈套。”

    何昭儿愣了一下,含泪反问道:“我中了圈套?怎么中的?”

    她被安姨娘下||药一事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当然,她的记忆却记住了她发狂要何泰的那一瞬间。

    她觉得丢脸极了。

    虽然她心里确实很想很想要何泰。但是那样发狂的举止,实在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大太太也没有细说,只是点到即止,她摸着何昭儿的头温声道:“这次的事情你一定吓坏了吧?”

    何昭儿点了点头,可怜巴巴道:“是,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又觉得……又觉得对不住哥哥。”

    她眼里又蓄满了眼泪。

    当然,她是爱惜生命的女孩子,她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去寻死。

    反正她完全可以将她干的蠢事推在安姨娘的身上,所以,她没有罪恶感。

    “好了好了,别哭了,姑母知道你受委屈了。”大太太耐心的安慰了半天,毕竟何昭儿还是个孩子,这样的事情她难免害怕。

    等何昭儿情绪稳定下来,她又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三丫头帮你,等你好了,你一定要过去谢谢她。”

    何昭儿不情不愿,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陆淑怡会搅和进来。

    而且陆淑怡一定看到她当时的丑态了吧?

    何昭儿咬了咬牙,她心里有些恨陆淑怡。

    她觉得陆淑怡就是故意要看她笑话,不然她在喝茶的时候陆淑怡完全可以提醒她茶水有问题,那样,她也就不用丢这个人了。

    所以她的结论是,陆淑怡没安好心,明着帮她,实在害她。

    当然,这些话她不可能对大太太说,她一副乖巧模样,点头道:“好,等我好了我就去谢谢三表姐。”

    大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叮嘱她,让她好好休息,早早的养好身子。

    何昭儿心不在焉的应是,脑子里却在想何泰。

    她不知道现在何泰对她的态度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嫌弃她?

    她很想问问大太太,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大太太一看她的眼神就明白了,笑眯眯道:“你哥哥不怪你,这次的事情不是你的错。自打你出事,他就一直担心你,只是大晚上的,他一个未娶妻的男人实在不好来内宅,所以就没来看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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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们也莫小看了咱将门出来的闺秀!

    且看我一代将门虎女如何巾帼不让须眉,洒脱活于这人世间!

    已完本,很肥。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帮忙(上)
    &bp;&bp;&bp;&bp;何昭儿听后松了一口气,心上压的一颗大石头也瞬间落地。

    她眼中闪着光亮,点头道:“您说的对,哥哥是不能进内宅的。”又喃喃道:“只要哥哥不怪我就好,我就怕他怪我……”

    大太太少不了一番安慰,等何昭儿完全平静下来以后她才回去。

    回去以后,她立刻给何二太太写了一封信,信中将何昭儿被安姨娘下||药一事的首尾说了一个一清二楚,最后又不忘提及何昭儿现在的状态,以及她和苏子文亲事的问题。

    写好以后她就立刻派了妥帖之人送到何府去,暂且不提。

    …………

    大雪接连下了三日,院里的雪积了落了足有三四寸,屋里纵是笼着地龙,可仍旧觉得寒冷。

    陆淑怡拥被不起,干脆躲在被窝里看书。

    墨菊和冬梅坐在一侧的绣墩上做女红,二人比着样子绣荷包。

    “这几日府里头可真是清净了不少。”墨菊笑脸盈盈,觉得安姨娘走了整个世界都清净了的感觉。

    冬梅也颇有同感,道:“我瞧着太太气色都好多了,八小姐尤其高兴。”

    陆淑怡抿嘴,扬眉道:“我母亲气色好可不是因为安姨娘受罚,她是因为父亲对她好,她心情好,所以气色就好。”

    冬梅吐舌,忙抬手在嘴巴上轻轻打了两下,笑眯眯道:“对对对,太太是心情好气色好,才不是因为安姨娘呢……”又喃喃道:“瞧我这张嘴,总是不会说话……”

    陆淑怡笑了起来。

    门帘轻动,盼儿端了一个冬雪寒梅的白瓷碗盏进来,笑吟吟道:“太太让小厨房的厨娘送了盏当归羊肉汤过来,说天气冷,让您喝了暖暖身子。”

    陆淑怡闻着肉香蹭坐起身子来。

    墨菊急忙起身摆了炕几,把肉汤端上来摆在了陆淑怡的面前。

    当归羊肉汤熬的很香,热热的喝上一口。四肢百骸都觉得舒服。

    “还是母亲好啊……”陆淑怡不由感慨了一句。

    重活一世,她是真的体会到了亲情的好处。前世她太冷漠,都没有感受过这些。

    盼儿立在原地似乎有话要说。

    陆淑怡愣了一下,放了汤匙道:“可是霍二公子那边带了话过来?”

    盼儿点了点头。往前两步小声道:“李平安说,霍二公子已经请了柴秀娥过来,而且那柴秀娥确实是得了顽疾。”

    柴秀娥来了?

    陆淑怡面上一喜,柴秀娥来了那白先生肯定也来了。

    盼儿继续道:“李平安还说,柴秀娥的病一时半会也不可能痊愈。得找个地方将养着。但是……霍二公子那边都是男人,柴秀娥一个女孩子家,住在那里实在有诸多不便。”

    冬梅就道:“那就让柴秀娥住在外面的客栈啊!”

    墨菊立刻瞟她一眼,谨慎道:“你还真是不过脑子,柴秀娥住在外头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觉得柴曾能一心一意的为霍二公子卖命吗?”

    墨菊说的很对,陆淑怡不由对她投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冬梅吐了吐舌:“看来还是我头脑太简单了。”

    “所以,多学着点吧……”陆淑怡咯咯一笑,继而又看着盼儿,抿了抿嘴道:“那霍二公子的意思是让我来安排柴秀娥。对不对?”

    盼儿点了点头:“李平安是这么说的,说柴秀娥要是跟着您,可能会好些。”

    陆淑怡托了下巴。

    前世她就曾帮助过柴秀娥,那时候柴秀娥重病,就是她求的白先生救的柴秀娥,没想到今生还是如此。

    她很爽快的点了点头:“可以,我会找个借口把她安排进来的。”

    现在二房的事情她母亲说了算,她要安排一两个人进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再者,把这件事办成,她也算是还了霍天佑一个人情。她欠霍天佑的人情债实在太多了。能还一个是一个吧。

    “那奴婢这就去告诉李平安。”盼儿轻轻笑了笑,眨了眨眼睛又道:“只是这人您怎么领进来?是让李平安去大慈寺接?还是您亲自去?”

    墨菊不想让陆淑怡和霍天佑有太多的交集,她立刻道:“当然是李平安找个机会带进来好一些,眼看着要过年了。三小姐怎么出府?”

    盼儿点了点头:“那行,那就让李平安把人带过来吧。”

    “不必,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陆淑怡摆了摆手,这次白先生一定也来了,她想去看看白先生,顺便把她绣的翠竹图和抄写的经书都给他。

    她不知道错过这个机会她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白先生。所以她必须去一趟。

    再者,她其实也想去看看霍天佑。

    虽然他的伤都好了,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冬天天寒,旧伤容易复发,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保养。

    墨菊皱了皱眉,心里默默叹一声。

    陆淑怡却斩钉截铁对盼儿道:“去吧,就这么决定了。你告诉李平安,我明儿就去大慈寺。”

    盼儿笑着去了。

    墨菊的眼神更加忧虑……

    陆淑怡则觉得很开心,只要能见到白先生她就觉得很开心。

    她让墨菊服侍她梳洗打扮,收拾停当后她就去了一趟香榭院。

    彼时,三太太正好带了陆淑青过来串门。

    三太太同吴氏说起了李玉娘的事情,“……你也知道,云贺他是极重情意之人,李玉娘虽然才伺候了他半年,但是他也没亏待李玉娘。”三太太说起这些总有些牙疼的意味,她喝着茶道:“大榆树胡同那套宅子,云贺留给了李玉娘,让她或住或变卖都行……”

    吴氏皱了眉头,心中暗暗思量。

    大榆树胡同哪所宅子少说也得有三千两,这陆云贺还真是够阔绰的。

    “那李玉娘要是还住在那里,你就不怕三弟他……”吴氏欲言又止。

    她并不是那么爱八卦的人,现在问这些也是因为她担心三太太,怕陆三老爷会和李玉娘藕断丝连。

    三太太却胸有成竹,不屑一顾道:“他不敢,这件事情我已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他不敢的……”

    吴氏只能点了点头:“那就好。”

    心里却觉得这事儿不靠谱,那日见过李玉娘的仆妇都传说李玉娘长的绝色, 陆三老爷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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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帮忙(中)(二更)
    &bp;&bp;&bp;&bp;吴氏侧脸悄悄看了看三太太。

    三太太端坐榻上眉角微挑,一派倨傲模样,她显然没将李玉娘放在眼里。

    她这样凌厉的气质,说不定陆三老爷真就没那个胆子再去找李玉娘。

    吴氏这样一想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不过三太太却伸长了脖子十分好奇道:“说起来也怪,那日来我们西府门口吵闹着说李玉娘欠了他们银子的那些人,私下里我也问过了,李玉娘并没有在外头赊账不还,那些人怎么就好端端的要诬陷李玉娘欠了银子呢?”她皱着眉头,心中疑惑的紧,说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那些人是不是用这样的法子特意来提醒我云贺在外头养外室的事情?”她摇了摇头,琢磨不透彻:“可是我也不认识这些人啊?他们到底是谁找来的?奇怪,实在是奇怪……”

    三太太想破脑袋她也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陆淑怡的安排。

    陆淑怡当初让墨菊找些人到西府门上闹,说李玉娘欠债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意图就是要让三太太知道陆三老爷养外室的事情。

    这一切做的不着痕迹,陆三老爷压根怀疑不到陆淑怡头上。

    吴氏听的也觉得很奇怪,可是她也想不出是谁在帮三太太,只能道:“也许是有人看不下去,才会想了此法提醒你一下吧。”

    三太太点了点头,还有些可惜道:“要是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提醒我,我一准儿好好感谢他。”

    两人又说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当中不免又提起了安姨娘。

    吴氏只说道:“她是冲撞了老太太,我想庇佑也庇佑不了,合该她去了田庄子。其实这样也好,在那里过日子反倒清净……”

    三太太微微泛起一个冷笑,眼里闪着快然:“谁让她平日里那么嚣张,不过是个姨娘罢了,可她总是喜欢摆出正室的款儿。”目光一转又看着吴氏道:“说起来也怪你性子太软,才让她有机可趁得了那么多年的宠。”

    在这一点上。吴氏确实不如三太太手段高明。她要是有三太太一半厉害,想当初说不定安姨娘压根就进不了陆家的大门。

    吴氏深吸一口气,眉眼清澈,淡淡道:“这也是命。合该我命里头该有这样的劫难。”一时又欣慰道:“好在我的几个孩子都很好,他们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吴氏满眼含笑,端了茶盏慢慢的喝茶。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还是觉得家人最重要。只要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

    三太太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沉吟道:“谁说不是呢,自打出了李玉娘的事情,青丫头就格外的和我亲了。这些日子她天天守着我,就怕我想不开。”又叹一声,三太太语气有些失落道:“我一想到将来青丫头要嫁人,要成了别人家的人,我这心里就舍不下,半夜里睡醒来我都想多看她两眼,生怕她嫁了人我就看不着了。”

    吴氏听的呵呵笑了起来:“那你总不能留青丫头一辈子吧?”

    正说着。钱嬷嬷进来道:“三小姐来了。”又小声道:“三小姐在外头听见您和三太太说话,她怕你们有要紧事,就没敢进来。”

    “这丫头,那那么多的规矩。”三太太有些羡慕,从前她觉得陆淑怡特别不懂事,但是这一年多的蜕变,陆淑怡确实变得不同了,十分招人喜欢,她连忙招手道:“快叫她进来吧,寒冬腊月的。待在外头别冻坏了。”

    吴氏也道:“快让三小姐进来。”又吩咐道:“准备姜茶。”

    赵嬷嬷笑着去了。

    陆淑怡很快走了进来。

    外头天寒,她一张白璧似的脸上冻的多了两团红晕,吴氏心疼的急忙拉了她过去坐下,又摸了摸她身上水粉色的夹棉半单袄。嗔怪道:“怎么穿这么单薄?”

    陆淑怡生怕吴氏会责怪墨菊她们,急忙笑眯眯道:“出来的着急,所以穿少了。”一面又忙向三太太行礼,笑着道:“六妹妹呢?她怎么没来?”

    三太太端坐不动,笑着道:“你觉得那丫头能待的住?说是陪我来串门子的,进来坐了一下就跑了。这会子怕是找静丫头玩去了。”

    吴氏便笑着道:“小孩子都这样,有几个能待的住的?”

    三太太笑着点了点头,一时起身道:“我也该走了,你们母女好好说说话吧。”

    吴氏笑着亲自送了三太太出门。

    三太太一走,吴氏眉眼含笑的看着陆淑怡,等陆淑怡喝了姜茶,她就温声问道:“这么冷的天你这么着着急急的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知女莫若母。

    陆淑怡笑着吐了吐舌,撒娇道:“怎么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您?我这还没有开口呢,您就知道我有事求您……”

    吴氏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道:“也不想想你是谁生的?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想什么。”

    陆淑怡觉得心里火热热的,她再次感叹,有母亲真好。

    她耍赖:“那您猜猜,我现在想什么?”

    吴氏苦笑了一声,瞪她道:“快说吧,你说的早了兴许我还能答应你……”

    陆淑怡咯咯笑了起来,打趣道:“您都会威胁人了。”

    吴氏看着陆淑怡高高兴兴的样子,心里就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的舒服。

    “别贫了,快说吧。”吴氏坐直了身子,温柔的凝视着陆淑怡。

    陆淑怡干咳了一声,支支吾吾道:“明儿我想去一趟大慈寺……”

    “什么?”吴氏皱起了眉头。

    陆淑怡这一段日子总是去大慈寺,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怎么又去大慈寺?你不是前些日子才去过吗?”吴氏语气变的严厉,她觉得陆淑怡有问题。

    陆淑怡心虚的直打鼓,好在她如今已能将情绪收放自如,便笑眯眯的看着吴氏道:“上次去是为了祈福,可是这次去却是为了还人情。”

    “还人情?”吴氏不解,拢一拢阔袖,苦笑道:“你小小年纪,能欠什么人情债?”

    “欠了,而且还是很大的人情债。”陆淑怡抿了抿嘴,如实说道:“上次您病的时候我不是求了定北候府上的白先生给您写了药方子吗?”

    吴氏点了点头:“怎么?这事儿和他有关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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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帮忙(中)(三更)
    &bp;&bp;&bp;&bp;“恩,是和他有关系。”陆淑怡点了点头,小心翼翼道:“上次您病的那么厉害就是他给您瞧好的。”她皱眉道:“可我总也没找到机会好好谢谢人家。这次我听说白先生来了咱们镇子上,他就住在大慈寺,所以我就动了去大慈寺向他道谢的念头。”

    吴氏眉眼微动,微微沉吟片刻,又沉了面容问道:“那你是如何得知白先生来咱们镇子上的?”

    吴氏并非不信任陆淑怡,她只是觉得陆淑怡还有事瞒着她。

    她极认真的看着陆淑怡,一字一句道:“无论任何时候你都别忘了我是你的母亲,不管什么事情,我都希望你不要瞒着我。若是有难处,你说出来,我帮你想法子。”

    陆淑怡听着鼻子酸酸的。

    但是霍天佑的事情她真的不能往外说,这事情太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面容沉静,回话道:“不瞒您说,我在外头也布了人。有些事情,我……我可能比您还知道的早。”

    吴氏脸色登时一阵发白,她吃惊道:“你布人做什么?”

    陆淑怡认真道:“在外头布人没什么不好的,陆家家宅这么大,有些事情先知道没什么不好,您说对不对?再者,您看看大太太三太太她们,外头那个没人?”

    吴氏从没在外头布过人,她觉得心惊胆战,拢一拢衣袖,皱眉沉吟道:“那……你布的人可靠吗?”

    “很可靠。”陆淑怡很肯定的给了答复,她眨着眼睛安慰吴氏道:“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该做的事儿我会去做,不该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做。”

    吴氏还是有些担心。

    陆家后宅陆老太太掌控着,她向来不喜欢儿媳妇或者孙子孙女在下面搞小动作。陆淑怡这样的行为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惩罚陆淑怡呢。

    吴氏心情复杂的喝了一口茶,闷声道:“这事情要是让你祖母知道……”

    “不会的,您放心吧。”陆淑怡胸有成竹,她在外头的人都是霍天佑的人,霍天佑可是老狐狸。精着呢,他手下的人能蠢到让陆老太太察觉吗?

    她觉得绝对不可能。

    吴氏仍旧担心。

    陆淑怡嘟着嘴一个劲的哄道:“您就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给您惹祸的。”又搂了吴氏的脖子娇滴滴道:“您明儿就让我去大慈寺吧,让我还了人情债好不好?有债在身。我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腻的味道,像是蜜糖水,甜的吴氏都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

    架不住陆淑怡的撒娇,最后她只能妥协道:“那咱们可说好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不准瞒着我。行不行?”

    陆淑怡立刻点头:“行,行,行,当然行。”又一脸老实道:“您看看,这次的事情我不就没瞒着您吗?我都这么老实了,您还怕啥?”

    吴氏抿嘴失笑,觉得她的女儿真是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

    她笑道:“那你就早去早回,还有,多带几个人去。”最后又不放心道:“要不,我陪你去?”

    陆淑怡立刻摇头:“那怎么行?眼看着要过年了。咱们这一房可少不了您的操持。再说了,这是我欠白先生的人情,怎么好意思让您陪着我去还?”她娇娇的眨了眨眼睛:“还有……大慈寺的腊梅听说开的不错,我还想去赏梅呢。”

    吴氏开怀笑了起来,摆手道:“罢了罢了,随你吧。只是你去大慈寺的事情可别让你妹妹知道了,你前几次去,她就埋怨我没告诉她呢。”

    “我知道了。”陆淑怡搂着吴氏的脖子又撒了一会儿娇,这才笑吟吟的带着人回去了。

    回去以后她就开始准备吃的用的,又亲手把她绣好的翠竹图用丝绒布包好。

    这是她在这一世送给白先生的第一份礼物。也不知道白先生会不会喜欢。

    她微笑着抚了抚翠竹图上的丝绒布,脸上的表情十分温婉。

    墨菊看在眼里有些困惑。

    她细细的回忆过往,觉得陆淑怡对白先生似乎格外不同。每一次提起来白先生,陆淑怡都很高兴的样子。而且陆淑怡绣翠竹图也十分的用心,每一个针脚都融入了她的小心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淑怡与白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墨菊悄悄又看了两眼陆淑怡。

    陆淑怡还是一副小女孩儿陶醉的模样,摸着翠竹图上的丝绒布发呆,嘴角微微翘起,笑的很幸福的样子。

    那表情仿佛情窦初开的娇羞小姑娘,柔柔的。软软的,又怀揣着期许……

    情窦初开?

    这个想法从墨菊脑子里冒出来,她登时吓了一跳,摇一摇头,她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墨菊姐,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什么不可能?什么想多了?”冬梅正好听见了那么一句半句,她不解的看着墨菊,觉得墨菊很奇怪。

    墨菊立刻敛了神色,镇定自若道:“我什么话都没说,是你听错了。”

    “我听错了吗?可是我明明听你说什么不可能,什么想多了的……”冬梅一头雾水,但是看到墨菊一脸淡定的模样,她又觉得她可能是听错了。

    墨菊心上很慌乱的感觉,她觉得明儿去大慈寺她很有必要一直跟在陆淑怡的身边,到时候她要好好的看看那个白先生,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好……

    一夜无话。

    待到第二日早起,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

    冬梅看着天气心情很好,叽叽喳喳的说道:“每次咱们出门都是好天气,看来老天爷也格外的偏爱咱们三小姐。”

    陆淑怡对镜梳妆,嘴角的笑容很浓。

    她特意选了芙蓉色满绣水仙花的冬衣和一条妃色百褶裙,又选了一套丁香图案的赤银头面并一对翠玉镯子。

    白先生喜欢素雅的女孩子,所以她不想打扮的太过华美。

    打扮停当,陆淑怡照着铜镜,镜中的女孩子眉眼清澈,一笑一颦已经有了女儿家的妩媚姿态,宛如一朵娇弱小花,迎风羞涩开放……

    墨菊盯着陆淑怡的侧影出神。

    陆淑怡很少精心打扮,这次出门头面衣裳都是她亲自挑的,足可见她对白先生的重视。

    但是白先生已经不是少年郎了,他就算再优秀,也已经做不了陆淑怡的良人了。

    墨菊觉得很心烦,不管是霍天佑,还是白先生,她都不希望陆淑怡和他们有太多的感情交集。最好只是互相帮忙,各取利益,这样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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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谁让她梦想当个混吃混喝的米虫呢?冲着地主家的那口余粮,她决定忍。

    当有一日,夫君嫌弃地指着她道:“除非我眼瞎,否则绝不会爱上你这种貌丑嘴拙还穷酸的女人。”

    杨柳拍案而起:“那你等着瞎眼吧!”

    撕掉绵羊外衣,翻身做主人……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帮忙(中)
    &bp;&bp;&bp;&bp;大慈寺一切如旧。

    陆淑怡到了山门前,她并未进去拜佛,而是径直带着人去了霍天佑的小院。

    半路上来接她们的还是双喜。

    按照前几次的规矩,双喜要带走墨菊冬梅她们,陆淑怡一人去找霍天佑。

    分开的时候墨菊很不放心的对双喜道:“毕竟我家小姐与你家公子已经都过了共席的年纪,我还是伺候在我家小姐身边吧,免得被外人嚼舌根。”

    陆淑怡愣了一下。

    但是她很快明白了墨菊的心思,墨菊是怕她和霍天佑走的太近,日久生情……

    双喜却不以为然,缓缓道:“这里守着的都是我们家公子的死士,而你们又是陆三小姐最信任的人,你们不说,我们不说,这里的一切外人从何知晓?”

    墨菊还是坚持,沉声道:“毕竟男女有别,这样总在一处,恐怕不好吧?”

    双喜当即皱眉:“难道墨菊姑娘是怕我家公子对陆三小姐行不轨之事?”他立刻好笑的摇着头:“我家公子向来都是君子做派,就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也不会做出逾矩之事。”

    冬梅不爱听了,抬手在双喜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瞪眼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家小姐就会行不轨之事了?”

    双喜简直成了窦娥,苦着脸喊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我的意思是……”他巴拉巴拉的向冬梅解释着。

    陆淑怡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她悄悄的拉了墨菊到一侧,低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我……”墨菊局促的扯了扯袖口,皱眉道:“我是怕您陷入其中,毕竟当局者迷……”

    这样直白的话也就只有墨菊敢说。

    陆淑怡笑了笑,淡淡道:“其实我这次来只是为了好好谢谢白先生的,他……他帮我很多。”

    她很想对墨菊说起她前世的事情,但她又害怕会吓到墨菊。毕竟重生这样的事情大抵和神鬼有些相似,墨菊知道了未必能接受吧……

    陆淑怡眼神闪了闪。终究只淡淡说道:“你去吧,我没事……”

    墨菊看着陆淑怡眼中的怅然,她抿了抿嘴,转身跟着双喜去了。

    橙黄色的光晕照在陆淑怡雪白莹润的肌肤上。她睫毛微微动了动,转身拿着东西缓步去了霍天佑房里。

    房间里焚了千步香,青烟袅袅淡香不散,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和白先生相伴的那些日子。

    陆淑怡微微吐了一口气,但见霍天佑端坐与黑漆嵌螺钿梅花纹圆凳之上。他气色尚好,身上穿了家常的石青色直裰,墨发高束,上面戴了银丝纱冠,轻轻一笑,一张脸就像是晕染的极好的水墨画一般,十分美好。

    他面前的圆桌上已经摆了四样茶点并两盏茶水。

    茶水尚冒着热气,可见是才煮的。

    陆淑怡一手怀抱着翠竹图和经书,另外一手提着食盒,加上身上厚厚的大氅。整个人略显臃肿。

    她拿了东西从容上前施礼。

    霍天佑看她臃肿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这是要搬家?”

    陆淑怡嘴角抽了抽,一面将食盒放在桌上,淡定道:“看样子二公子是不喜欢吃我的点心,哎……可惜了这些云片糕、山药元子、周家包子……”她慢条斯理道:“对了,还有一碟子腊八蒜和一盘扁食,扁食还是羊肉馅的哦……”

    她让盼儿偷偷打听了一下,李平安说霍天佑平日里喜欢吃扁食,而且最爱吃羊肉馅的扁食。

    霍天佑没想到陆淑怡会用美食诱||惑她,他不由扬眉笑了起来。声音朗朗道:“没想到陆家三小姐还有这个癖好,专门窥探别人的喜好。”

    陆淑怡被怼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霍天佑有些小得意,哈哈笑了起来,笑的时候还不忘起身将食盒提过来。掀起上面的盖麻利的将扁食端在了桌上,他闻了闻道:“恩,手艺还不错,只不过少了韭菜花,少了老陈醋,少了熟芝麻……”

    陆淑怡咬了咬嘴唇。

    东西吃到嘴里他还得挑挑拣拣的。真没看出来他脸皮会这么厚。

    早知道就该在扁食里下点巴豆……

    当然,这也只是想一想,给霍天佑下巴豆,她还真不敢。

    霍天佑十分淡定的吃着扁食,两个下肚后,他的目光才从陆淑怡的脸上扫过:“柴秀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她的病需要时间医治,所以,我只能请你帮我这个忙。”

    “恩,这个忙我一定帮。”陆淑怡点了点头。

    不过她想见白先生啊……

    她迟疑着,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霍天佑就着腊八蒜又咽下了一个扁食,蹙眉道:“怎么?你还有别的事情?”他道:“你三叔的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我听说安姨娘也受了罚……”

    “不是他们的事情。”陆淑怡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道:“我……我是想见见白先生。他……他应该来了对吗?”

    霍天佑停了手里的动作,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又看看陆淑怡怀里还抱着两样东西,他明了的笑了笑:“这些是送给白先生的?”

    陆淑怡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她只好干咳一声道:“是,我母亲的病上次多亏了他帮忙,我想……我想当面谢谢他。”她眼神一闪,道:“而且你也答应过我的,要让我见见白先生的。”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隔着柔和光线,霍天佑发现陆淑怡的脸竟然红了,红的有些朦胧,像是海上漂浮的泡沫一般。

    他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关心白先生。

    但是他知道,他问了她也不会去说,所以,一切的谜团只有靠他自己解开了。

    陆淑怡见他不说话,心里竟有些发慌,后背上也有了薄薄的汗意。

    不过霍天佑很快开口了,他慢条斯理道:“好吧,看在你给本公子做点心做扁食的份儿上,我让你见一见白先生。”

    陆淑怡心里登时开了花儿。

    但是霍天佑又接着道:“但是,我还想吃上次的面条……”

    陆淑怡立刻心中默默流泪,果然是有条件的……

    不过为了见白先生,一碗面条不算什么。

    她爽快的点了点头:“好,我去做面条。但是你必须保证,做好了面条就让见白先生。”

    “好”霍天佑干脆的作了答复,拍着胸口道:“本公子向来一言九鼎,你只管去做你的面条,面条好了,白先生自然也就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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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帮忙(中)(二更)
    &bp;&bp;&bp;&bp;陆淑怡不情不愿的起身去厨房做面条,霍天佑却悠闲自在的大快朵颐,片刻功夫就将食盒内的一盘羊肉扁食,一碟子腊八蒜和一笼屉周家包子吃了个盆干碗净。

    立在一侧伺候的双瑞登时看傻了眼睛。

    他家主子吃东西很挑剔的,而且他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多的东西。

    这……

    他微微皱眉干咳一声,低低嘟囔道:“您吃这么快这么多,这脾胃能受得了吗?”

    霍天佑却满不在乎,心情大好道:“把我那身行头拿出来,给我扮上。”

    “您又要扮白先生?”双瑞蹙眉,好端端的扮什么白先生?

    “少废话。”霍天佑已经站起了身子,嘴角拢着笑意道:“待会我就是白先生。”又扬眉道:“记住,这里没有霍家二公子,霍家二公子出去散步了。”

    双瑞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又玩的哪一出?

    不过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这一出肯定和那位陆三小姐有关系。

    当然,这是主子的私事,他也不好多嘴多舌,遂按照霍天佑的吩咐去办,帮着霍天佑粘上假胡须易容,又换了一身鸦青色对襟儒袍。

    不过片刻,英俊潇洒的翩翩公子就变成了而立之年的儒雅男人。

    双瑞的易容术果然不是盖的。

    霍天佑挥袖看了看,满意道:“你去厨房请陆三小姐过来。”又道:“该怎么说你应该知道吧?”

    双瑞嘴角抽了抽:“知道,请公子放心。”

    “嗯?”

    “不,不,不,是请白先生放心。”双瑞后背冒了一层冷汗,人却已经飘出了几米远。

    霍天佑负手而立,唇角轻轻翘了翘。

    这一次他一定要弄清楚陆淑怡为何对白先生这么感兴趣,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要听她说出来。

    须臾,陆淑怡就缓步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似乎很紧张。一张娇俏可爱的脸儿憋的通红,十分的小心翼翼。

    霍天佑静静的看着她,她分明比方才跟他说话的时候多了些娇媚,像是一株含羞草。欲开未开,却又闪耀着无比动人的颜色。

    心里仿佛有一道光,忽然就亮了起来,但是这光亮又灼痛了他。

    因为当他是霍天佑的时候,她从未这样娇媚过。然而。当他是白先生的时候,她却展现了她最女人的一面,像是娇兰,让人忍不住呵护……

    这样的落差让他有些抓狂,心中那种好奇心更加疯狂的生长着,像是蔓藤,死死的攫住了他的心。

    心口闷闷的,他说话便也没那么温柔了,只淡淡道:“听说陆三小姐你找我?”

    熟悉的声音入耳,陆淑怡目光直直的看着他。他的身姿在光影之下显得英俊挺拔,周身的气质更是从容淡定。

    两世为人,他留在她记忆里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过。

    陆淑怡轻轻一笑,盈盈施礼道:“上次家母的病多亏了先生您的药方,小女此番见您,是想当面表达我的谢意。”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陆三小姐何必挂在心上?”霍天佑轻挥衣袖,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才煮的热茶,三小姐请。”

    陆淑怡对着白先生微微一弓身行礼。道谢后她才坐下。

    圆桌上的茶具还是原来那套粉彩的踏雪寻梅,只不过茶叶换成了普洱。

    白先生并不爱喝普洱,他只爱喝庐山云雾。

    或许这里没有庐山云雾吧。

    陆淑怡心里有些怅然,早知道她就该带些庐山云雾茶过来。像普洱这样的茶叶,白先生根本就喝不惯。

    她心不在焉的端了茶盏礼貌性的喝了一小口。

    普洱茶煮的很好,火候把握的正是时候,落在口中,后味甘甜。

    “先生的茶艺果然精妙,这普洱茶火候适中。茶味浓厚,很好喝。”陆淑怡轻笑着放了茶碗,顺手又从一侧小几上拿过翠竹图和抄写好的《金刚经》,她双手奉上,很真诚道:“这里面是一副我绣好的翠竹图,还有一卷抄写好的《金刚经》,请您收下。”

    霍天佑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竟然亲手绣了翠竹图给白先生。

    当时她母亲重病的时候,他也没有少帮她呀?那些药材可都是他给的,她怎么能只给白先生绣翠竹图?

    心头的那股火焰唰啦一下就燃烧了起来,他甚至想立刻揭开自己的身份当面问问她,这到底是为什么。

    但是他忍住了。

    他得用白先生的身份搞清楚她的心态,他得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在意白先生。

    轻轻吸一口气,他轻笑着接过了陆淑怡手里的东西,顺势打开看了看。

    陆淑怡绣的翠竹图十分出色,构图大气,色泽鲜艳,难能可贵的是,她将竹子那种坚忍不拔,高风亮节的气节完全绣了出来,仿佛活的一样。

    霍天佑点着头称赞道:“陆三小姐的绣艺当真精妙,这一幅翠竹图都被你给绣活了。”

    陆淑怡脸上多了一团红晕,但是心里却美美的。

    白先生从不轻易夸人,他说好,那就一定是好的。

    仿佛前世一般,她熬夜绣了帕子给他戴着,他就那么夸赞她,说她绣的好。

    她一脸明媚,细声细语道:“您过奖了,若说绣艺好,当属江南云家四姑最出色。”

    前世她的绣艺就是跟着云家四姑云青莲学的,当然,云青莲肯收她为徒,也是白先生出面替她安排的。

    白先生他应该知道云青莲吧?

    陆淑怡安安静静的看着白先生,他果然点头道:“恩,云家是江南蜀绣的一块牌匾,而云家绣艺最出色的又属云四姑。”他抿了抿嘴道:“不过你的绣艺也很出色,若是苦练几年,说不定能与云四姑比肩。”

    与她前世的师傅比肩?她可从来没想过这个。

    不过能得到白先生的认可,这就说明前世她没白跟着云四姑学绣艺,也没辜负白先生的一片好意。

    她轻快的笑了笑:“您能喜欢就好,来的时候我还怕您不喜欢呢!”

    霍天佑没有说话。

    陆淑怡一口一个您的,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他又翻着看了看陆淑怡抄写的《金刚经》,漂亮的簪花小楷,确实叫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个女孩子好像什么都会似的。

    霍天佑合上了经书,只说道:“既然是姑娘的好意,那我就收了,多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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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 诉说
    &bp;&bp;&bp;&bp;陆淑怡心上的一颗大石头登时落地。

    她来时还害怕白先生不肯收她的东西呢,还好,他收下了。

    不过收下了,他们之间好像也就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了……

    她突然就觉得怅然,想想前世他们无话不谈,可是今世却找不到理由多说说话,实在悲哀。

    陆淑怡眼底那一抹怅然很快被霍天佑察觉。

    他不动声色道:“陆三小姐心情不好?”

    陆淑怡愣了一下,连忙挤出笑容道:“怎么会?见到您我很开心。”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当,毕竟他们已经不是前世的那种亲密关系。

    不过“白先生”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淡淡问道:“陆三小姐是不是从前在那里见过我?”

    陆淑怡心中掠过一丝不安,迟疑道:“先生何出此言?”

    霍天佑一本正经道:“霍二公子同我说,你一直想见我,还说我是你的故人?”

    这话陆淑怡从没说过。

    她恨的牙根痒痒,这个霍天佑怎么什么话都敢乱说,真是不应该在他面前提起白先生。

    霍天佑不动声色的偷瞄了陆淑怡一眼,见她憋着脸,似乎有些生气。

    他就忍不住翘起了唇角,继而又慢条斯理沉声道:“看来我不是三小姐的故人啊……可是,我总觉得三小姐很面善,像是似曾相识一般,也许,咱们还真是故人呢。”

    这话一出口,陆淑怡登时瞪大了一双眼睛。

    “白先生”对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可能啊,他又不是重生的……

    陆淑怡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茬,只能支支吾吾道:“可能,可能我是大众脸吧。”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极了,她要是大众脸,天下真的就没有丑女人了。

    这话明显是敷衍。

    “白先生”果然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定定看着陆淑怡道:“三小姐若是大众脸。这世上岂不是再无貌丑的女子?”

    反过来想,这是“白先生”在肯定她的美貌。

    陆淑怡抿了抿唇,尴尬的喝了一口茶。

    霍天佑身子往后靠了靠,悠然一笑道:“听说这次给柴秀娥治病的事情是你向二公子提出来的?”

    陆淑怡点了点。她只是不明白“白先生”为何要问这些。

    难道给柴秀娥瞧病不对吗?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白先生”。

    只听他道:“据我所知,陆三小姐应该没有机会接触九华帮才对?那你是怎么知道柴曾有个妹妹叫柴秀娥?又是怎么知道她得了重病?还有,你怎么知道她的病只有我能治?”

    陆淑怡被问的哑口无言。

    “白先生”从容的看着他,一双眼睛仿佛幽井深不可测。她看着那双眼睛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敷衍他。

    “三小姐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对吗?”霍天佑循循善诱,他必须要知道陆淑怡为何对白先生这么特别,还有,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她本不该知道的东西。

    陆淑怡咬唇,她从未这么犹豫过。

    重活一世,她一直都很果决,但是面对“白先生”的追问,她却无法果决起来。

    毕竟前世他是唯一一个真心帮她的外人。

    “对,我是有秘密。”她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飘渺,微微叹气道:“人人都有秘密不是吗?我也一样。但是,我身上的秘密我真的不能同您说。”

    霍天佑眼神微眯,半响才叹一口气:“我以为你会信任我……”

    这一句话不轻不重正好落在了陆淑怡的心上。

    前世她最信任的就是他,对于他,不管是两世还是三世,她都会一如既往的信任。

    只是她若说她是重生的,他能信吗?

    若是他不信,把她当疯子该怎么办?

    她心里挣扎着,微微垂了睫毛静默了半响。

    “白先生”就那么一直的看着她。那一道目光仿佛能洞悉她的一切,让她的秘密曝露在太阳底下……

    她捏了捏手指,实在无法拒绝他的目光,只深深吸气道:“若是我将秘密说出来只怕先生你会害怕。”她认真道:“你。确定要听?”

    霍天佑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只听实话。”

    “好,那我就告诉你实话。”陆淑怡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待慢慢平复心情后,她才一字一句道:“我,其实是重生的。”

    重生?

    这次换霍天佑一脸愕然。

    他立刻道:“你仔细说说,你是如何重生的?”

    陆淑怡见他并没有害怕和排斥。反而十分好奇,她才松了一口气,喝一口茶,然后娓娓将她前世的遭遇和陆家的遭遇同“白先生”说了。

    说到陆家被抄没的时候,她声音几度哽咽,几乎流泪,整个人的情绪都很低落,仿佛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枝头枯叶一般,绝望无助。

    霍天佑听的既震惊,又心痛。

    怪不得这个女孩子身上总是透出一股让人心颤的刚毅,原来她竟然遭遇了那么多的事情。

    家族被冠上谋反大罪抄没,女孩子还被没为官妓,这是何等的伤痛……

    他深深皱眉,不忍她再说下去,只幽幽看着她道:“抱歉,我不该让你想起这些可怕的过往……”

    陆淑怡脸色苍白,嘴角噙着一抹虚无的笑容,摇头道:“我没事,因为我前世还好遇到了您。”

    “我?”

    “对,是您。”陆淑怡眼睛一亮,嘴角绽了一丝明媚,慢慢道:“当年我在被送去京城教坊的路上还曾遇到霍二公子的马车,当时我同妹妹正好瞅了机会逃跑,我想让他帮我们姊妹一把救救我们,但是他……”

    想起那些事情陆淑怡还是有些难过和绝望,但是她知道霍天佑当时也是不得已,他不能救她们。

    霍天佑听傻了,他还干过这样的事情?

    竟然见死不救?

    这……

    他总觉得不大可能。

    不过他也知道陆淑怡不会撒谎,毕竟那种情况下,他确实也不可去救人。

    陆家是犯了谋反罪的,他要是救下谋反罪的女子,朝廷会怎么看他们霍家?霍家难保不会被牵连其中。

    不过淮南王会谋反,他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陆淑怡继续道:“当年我同妹妹初到京都教坊,那时候我们姊妹二人都很绝望,不想受辱。但是那种地方岂有不受辱的道理?所以,妹妹就……就自杀了……”

    想到前世陆淑静的死,陆淑怡还是无法平静。

    那么年轻鲜活的生命,说没了就没了……

    那种痛,仿佛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精神,让她痛不欲生。

    陆淑怡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轻轻飘飘的往前一倾,差点栽倒。

    亏得霍天佑眼疾手快,蹭一下起身拦腰扶住了她,她才不至于跌落地上。

    她安安稳稳的躺在了他的怀里,紧闭着双眼脸色发白,额上冒着冷汗,像是娇弱的小花,叫人心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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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瑶表示,男人和牙刷不能共用,马励是她的男人,谁惦记就灭谁。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前因 (二更)
    &bp;&bp;&bp;&bp;霍天佑皱着眉头心中十分自责,早知道就不该那么好奇的去问她了。

    就算重生一世又如何?她仍旧是个柔弱女子,肩膀单薄的还不足以挑起整个世界。

    陆淑怡待那阵眩晕感消失以后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的却是“白先生”一张担忧不已的脸。

    “可好些了?”他甚至没打算松开她,就那么搂着她如弱柳般的腰肢,轻轻的问了一句。

    这一句像是春天飘起的杨絮,在她的心上扫了一下,痒痒的感觉。

    陆淑怡身子一热,急忙尴尬的扶住他的胳膊站起身子,结结巴巴道:“我……我没事,多谢先生。”

    言毕,她急忙重新坐回了圆凳上,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她觉得她都丢人死了,怎么能在他面前晕倒?

    就算再伤心,她也应该控制住情绪才对,实在是丢人。

    伸手摸摸索索的从桌上拿了茶盏,急急忙忙喝了两口。可是偏又喝的太快,她又被呛了一口,整个人登时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

    霍天佑垂眉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模样,着实觉得心疼。

    他几乎是从她手里抢过茶碗的,语气郁郁道:“何必喝这么快?”又自责道:“哎……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好奇,不该让你说这些事情。”

    他那么一个温润的人,竟然一下子乱了方寸。

    陆淑怡心上忽然痛了一下,眼泪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她甚至来不及去擦,那些晶莹剔透的小东西就落在了她的衣襟上,慢慢晕染开来……

    “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眼前忽然就多了一条素色手帕,他竟然撩起袍角蹲在了她的面前,犹自蹙着眉峰道:“把眼泪擦了吧,不管怎么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是你前世的经历。既然老天爷眷顾让你重获新生,你就应该高高兴兴享受生活才对。不是吗?”

    光线微微透过,他的眼神很温柔,仿佛能将人融化一般。

    陆淑怡不由恍惚了一下,半响才吸着鼻子接过了他手中的帕子胡乱的擦了擦眼角。

    她现在应该丑的一塌糊涂吧?

    今生她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容貌。但此刻她却有些在意了。这样丑的她,不知道他会怎么看?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她喃喃说了一句,继续道:“前世若非您救了我,为我安排了那么好的日子。我妹妹死后,我也不会苟活的。”

    霍天佑见她再度开言,还说是白先生救了他,他的兴致登时来了,又默默起身坐在了她的对面,安安静静的听着。

    陆淑怡就将前世白先生如何救她,如何开解她,如何让她学会生活的事情细细同他说了一遍。

    霍天佑越听越惊讶,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因为陆淑怡口中的有些场景,和他脑海中时常闪过的一些场景竟然如出一辙。

    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在见到陆淑怡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她的前世竟然和他今世脑海中某些模糊的记忆是一致的。

    可是他不明白,他今生为何会有她前世的记忆?

    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但是他又为何没有前世完整的记忆?有的也不过是些模模糊糊断断续续与她相伴的记忆而已……

    一切都显得那么怪异,仿佛一个巨大谜团,掉入其中怎么都解不开。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前世他用白先生的身份救了她,完全是因为一开始他没有救她而觉得愧疚。

    总之,他前世绝不欠她的。

    肯定了这一点,他心上才松了一些,目光也就越加柔和。

    “……总之,前世若不是您对我的庇佑。也不会有今时今日的我。”陆淑怡一脸感激的看着“白先生”,又指指那翠竹图道:“前世您还引荐我拜了云四姑为师,我能绣成这样,说起来还得谢谢您。”

    霍天佑忍不住笑了笑。他还真不知道前世他竟然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这么说来,你是该谢谢我。”他说话的语气一下子轻松和亲近了不少。

    一想到前世他和她竟然会那么亲密的在一起生活过,他的心里就会升腾出那么一股灼热,甚至觉得喜悦。

    不过细细一想,那些陪伴都是白先生和她,而不是他霍天佑。

    所以。刚刚升腾出的那么一点点喜悦,一下子就跑到了爪哇国。

    也难怪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点也不愿意和他的亲近,甚至是嫌弃。

    原来前世的霍天佑在她的眼里就是个见死不救的胆小鬼啊……

    多么悲催的事情。

    明明是他救了她,而且陪伴她那么长的时间,偏偏在她心里却只认他这个易了容的白先生……

    想到这些,霍天佑嘴角的笑意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陆淑怡却丝毫不察,只娇羞道:“是呀,所以您第一次来我们陆家的时候,我就特别的激动,特别想冲上去对您说声谢谢。”

    “是吗?”霍天佑声音淡了很多,他埋首喝了一口茶,心里还不忘嘀咕一句,普洱真是不如云雾好喝。

    “恩,是的”陆淑怡兴致很好。

    因为白先生在听到她说的这些事情后既没有吓坏,也没有觉得她是疯子,而是选择相信她,这让她十分的开心。

    她继续道:“前世您还教我练字,我的一手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就是您手把手教我的。对了,您还让我看《本草纲目》让我学习药理……”她噘一噘嘴有些失落道:“只可惜我资质一般,到现在都不会给人把脉瞧病,只略通药理而已。”

    她觉得有些对不住白先生的栽培。

    前世他是那么用心的教她,但是她却没有学会。

    霍天佑见她有些失落,只好抛开自己的情绪开解道:“学医可不是三两年能成的,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你能识药理就已经不错了。”

    陆淑怡闻言眼睛亮了一些:“是吗?”

    霍天佑点了点头,他想知道他们霍家前世的结局,就问道:“既然你重新活了一世,那你应该知道定北候府的事情吧?”

    不知道前世他们定北候如何了?他和他哥哥的争斗又会是怎样的结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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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好友九月墨雨新文《幺女》简介:上辈子,程婉瑜是名满天下的恶妇。

    15岁落井下石逼迫心上人迎娶自己;

    17岁施计害死公公只求夫君丁忧在家;

    21岁平妻进门,买通土匪凌辱佳人至死;

    24岁依旧清白之身,怨恨至极拐走庶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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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而归,她不求再与他结为夫妻但求守护亲人平安一世。

    只是,似乎上一辈子的仇人们都来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决定(三更)
    &bp;&bp;&bp;&bp;陆淑怡抿了抿嘴,摇头道:“霍家结局如何我也不知道,毕竟……毕竟后来我遭遇了一场火灾,我重生也是因为那场火灾。”她微微沉吟道:“不过我知道霍家世子爷霍天康很快就会娶何太后的侄女。而淮南王刘肃叛乱的时候,霍侯爷镇压谋反有功,又被封了平北王,当时整个直隶都沸腾了,百姓们皆称颂平北王霍家的好。”

    “那霍二公子呢?”霍天佑追问了一句。

    “他……”陆淑怡皱了皱眉,霍天佑的事情她是真的不知道,但凡是知道点,她也会提点提点他的。

    她情绪有些失落道:“前世您甚少在我面前提起霍二公子,而京都也鲜少有他的消息,即便有,也不过是称赞他少年才俊,能文善武之类的溢美之词。所以……他最后如何了,我也不知情。”

    霍天佑听了心里也有些失落。

    不过他可以很肯定的是,他前世必定是败给了他的哥哥,若不然,依霍家当时的名声,外界不可能没有他的消息。

    而他以白先生的身份时常陪伴在她的身边,说不定就是为了躲避他的哥哥霍天康……

    他眸色如水暗暗思忖着,他既然败了,那到底是败在那个环节了?

    不管他怎么想,一点头绪都没有。

    而陆淑怡则十分认真的看着他,问他道:“您在想什么?”又道:“是在想二公子以后的结局吗?”

    其实她也很担心霍天佑会有不好的结局。

    她皱眉道:“我也很担心二公子前世会被他哥哥算计,但是前世您真的很少在我面前说起他的事情,我……我实在是帮不上他,尽管我真的很想帮他……”

    她眼睑一垂,情绪有些低落。

    霍天佑听着她为他担心的话,心里竟有些安慰,微微一笑道:“不知道便不知道吧,二公子是谨慎之人,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陆淑怡点了点头,只说道:“只是前世霍天康娶的是何太后的侄女,当今何太后专权,就怕二公子他不好对付他哥哥……”

    她是真的担心霍天佑。

    以前她也不觉得,但是现在和白先生提起这些事情,她就觉得特别的担心。

    她声音轻缓幽幽道:“只希望二公子前世的结局是好的吧。毕竟,他的人生已经遇到了那么多的不公事,我只望老天能多眷顾他一回,让他活的不那么累。”

    这一番话陆淑怡说的极真诚,听的霍天佑心中一浪接着一浪的感动,心口涌动着一股热流,让他觉得暖暖的。

    他微微一笑道:“看不出来三小姐心思还很细腻。”

    陆淑怡登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说道:“其实我是个直肠子人,有什么话都不愿意埋在心里。”不过她又补充道:“当然,这种无话不说的状态也只限于我信任的人,您算一个。”

    霍天佑不动声色问道:“那二公子呢?他也算一个吗?”

    问题问出来他心里还有些紧张,生怕陆淑怡的答案让他失望。

    陆淑怡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算吧,不过……有些话我不好对他说。”她嘟了嘟嘴。

    “为什么不能说?”霍天佑挑起了眉角,不过他怕被陆淑怡看出端倪,又马上一脸淡然,含笑看着她。

    陆淑怡抿了抿嘴,许久才道:“毕竟他是侯府二公子,而我只是商贾之家的娇小姐,我们之间是有很大差距的。”

    极简短的一句话,却叫霍天佑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他默了良久才道:“身份不过是俗人眼里评判人高低贵贱的标杆而已,实则,它什么都算不上……”

    言毕,他负手看了看屋外,不知不觉二人说话也有大半个时辰了,眼下还是先把柴秀娥的事情给办了吧。

    至于陆淑怡口中所说的淮南王谋反,后来她在京都教坊遇到了火灾这样的事情,以后慢慢和她谈。

    “别的事情咱们以后再慢慢说。”他道:“柴秀娥还在后院的厢房住着,等下我给她开药方子,你带着方子回去让她每日早晚各一碗,连着喝一个月,到时候我再换别的方子给她。”

    陆淑怡点了点头:“好,我会按照您说的做的。”

    不过她很想问问她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他,犹豫良久,她还是开口道:“那……我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您?”

    “额……日后再说吧。”霍天佑答了一句。

    他都已经知道陆淑怡的秘密了,白先生这个身份他也就暂时不想再扮了。

    因为他更希望陆淑怡能与霍天佑亲近,而不是白先生。

    陆淑怡轻轻“哦”了一声,声音明显有些失望。

    霍天佑微微扯了扯嘴角,说:“那你先回厨房给二公子做面条吧,他回来要是看不到面条只怕会不高兴的……”

    陆淑怡“啊?”了一声。

    还要做面条啊?

    她一副牙疼模样。

    霍天佑失笑,不过他很快一本正经道:“二公子的脾气我知道,你答应了要给他做面条,那就一定要做完。毕竟人无信则不立,你说对不对?”

    他只想对自己说一声老奸巨猾……

    非逼着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去给他做面条,也真是够了。

    陆淑怡只好点头:“那好吧,那您?”她关心白先生的动态。

    霍天佑道:“我在这里给你写药方子。”

    那就是说她做完了饭回来还能见到白先生。

    她爽快的答应了,轻巧一笑道:“那好,那我去做面条,您慢慢写方子,别着急,我可以晚些再回府。”

    霍天佑摆了摆手:“去吧。”

    陆淑怡笑着屈膝行礼,轻快的转身去了厨房。

    陆淑怡一走,霍天佑就一把扯下了粘在脸上的胡子,他沉着眼眸唤了双瑞进来,让双瑞替他卸妆,又换回了霍天佑的行头。

    双瑞小声嘀咕道:“换来换去的,您也不怕牵扯到伤口。“

    上次受伤的地方好不容易才长好,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真怕伤口复发。

    霍天佑没有理会双瑞的嘀咕,只说道:“等会子请了柴姑娘过来,我要将她送走。”(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醋意
    &bp;&bp;&bp;&bp;“您想好了?”双瑞皱眉道:“您真让柴姑娘跟着陆家三小姐回陆家?”

    霍天佑点头,他沉吟道:“柴秀娥跟着咱们到底不方便,而且万一咱们这里有了变故,她也危险。但是如若将她放在陆府,跟着陆三小姐,我相信她一定不会有危险的。”

    陆淑怡是重生的,她一定知道柴曾对他的重要性,所以她肯定会保护好柴秀娥的。

    这一点他十分确信。

    因此将柴秀娥托付给陆淑怡,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也是最稳妥的选择。

    “去请柴姑娘过来吧。”霍天佑回身坐定,又问一句:“柴曾那边如何了?他可说了几时过来?”

    双瑞立刻道:“明日便可到了。”

    霍天佑松了一口气,摆一摆手:“去吧。”

    等陆淑怡做好面条端过来的时候,柴秀娥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圆凳上吃茶。

    霍天佑起身接过陆淑怡手里的面碗放在桌上,一面介绍道:“这位便是柴曾的妹妹柴秀娥。”又对柴秀娥道:“这位便是我同你说起的陆家三小姐。”

    柴秀娥盈盈起身施礼:“秀娥见过陆三小姐。”

    陆淑怡细细打量着柴秀娥,面前的女子穿着半旧不新的秋香色忍冬纹棉褙子,脸色有些苍白,可面容却十分清秀,细长眼,垂眉轻笑间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看便知道她是极文静恬淡的女孩子。

    前世她同柴秀娥的关系还不错,柴秀娥在京城养病的时候,就和她住在一起。

    一种熟悉感和亲近感登时油然而生,陆淑怡甜甜的笑了起来,上前拉了柴秀娥的手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你的病我来负责。”

    她的豪气倒是让柴秀娥愣了一下。

    柴秀娥抬眸悄悄的看了看陆淑怡,她立刻惊为天人。

    面前的女孩子长的实在惊艳。

    长这么大,她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她甚至找不到溢美之词来形容她,总觉得那个词都欠一分火候。

    陆淑怡笑容甜美。热情道:“你放心,到了陆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完全将霍天佑晾在一旁,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霍天佑被彻底无视,他觉得很不舒服。故意干咳一声道:“柴姑娘胆子小。”

    言下之意便是指陆淑怡太热情了,会吓到柴秀娥。

    陆淑怡心里还在气霍天佑方才栽赃陷害,她分明没有对他说过白先生是她的“故人”,他却在白先生面前胡说八道,差点让她丢了人。

    她仍旧不理睬霍天佑。只笑着对柴秀娥道:“等白先生给你写好了药方子,我就带着你回陆府。”

    提起药方子,她才猛然发现白先生竟然不在这间房里。

    她急了,立刻四周打量。

    柴秀娥皱眉看了她一眼,小声道:“三小姐在找什么?”

    “白先生。”

    柴秀娥眨了眨眼睛,问道:“白先生?那个白……”

    “别找了,他有急事已经走了。”霍天佑一身冷汗,忙打断了柴秀娥的问话。

    自打接了柴秀娥过来,柴秀娥的病就一直是由他瞧的,所以柴秀娥压根也不知道什么白先生。

    “走了?”陆淑怡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失落:“他不是说要等我……”

    “侯府有急事。”霍天佑不给陆淑怡再继续追问下去的机会,只说道:“药方在我这里,柴姑娘就有劳三小姐照顾了。”

    陆淑怡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但她还是闷闷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请二公子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霍天佑点了点头。

    柴秀娥感激的冲霍天佑侧身一福,又冲陆淑怡一福,轻声道:“那秀娥日||后就麻烦三小姐了。”

    陆淑怡敛了心绪,莞尔道:“莫说这样的话,你只要好好养病就行。”

    又寒暄了两句。柴秀娥就去后院厢房收拾东西了。

    霍天佑漫不经心的用手指轻轻弹了弹桌上的茶碗,说道:“方才你都和白先生说什么了?”

    陆淑怡还在生他的气,眉角微挑,不痛不痒道:“没说什么。”又不解气道:“二公子要是那么好奇。干脆去问白先生好了。”

    霍天佑嘴角抽了抽。

    她这又是怎么了?

    他可想不出来他在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他负手而立,很识趣的岔开了话题,只说道:“柴秀娥的事情多谢你帮我,只是你要带她回陆家,你该怎么说?”

    陆淑怡心里早就有了计较,她道:“我就说是我在寺里遇了些麻烦。是柴秀娥帮了我一把才脱险。我母亲性子柔和,肯定会让她住下的。”

    霍天佑点了点头。

    他对陆淑怡完全的信任,只要她能想得出来,就一定能办到。

    “行,那就这么办吧。”他伸手递上了药方:“照着药方……”

    “二公子不用吩咐我,我知道怎么做。”陆淑怡抬手接过了药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堵了他的话茬道:“白先生都告诉我了,早晚各服一碗,一个月后他会换药方。”

    霍天佑看着她的表情动作愕然的说不出话来。

    她这是吃错药了吗?

    一口一个白先生的,叫的好不亲热。

    “看来在你心里白先生比谁都好啊……”他语气带着连他都未曾察觉的酸味。

    陆淑怡不理会他,只细细的端详着药方上的笔迹。

    白先生的字写的很漂亮,她前世曾临摹过他的笔迹,但是总是形似而神不似。

    他怎么就提前走了呢?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同她说……

    她嘟了嘟嘴,完全不知道立在她身侧的霍天佑已经被她气成了狗。

    他就存在感那么低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直隶最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她是眼神不对吗?

    白先生,白先生,白先生……

    口口声声都是白先生。

    白先生不就陪伴了她的前世吗?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阵惊愕,他这是在干嘛?

    白先生不就是他吗?

    他现在竟然在和自己的分身生气……

    猛然意识到这一点,霍天佑咧咧嘴,一阵苦笑。

    再看看陆淑怡,她还在垂眉看着那张药方子,很认真的样子。

    他吸一口气道:“再看也不会冒出花的。”又说了一句道:“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保定府的潘家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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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安慰(二更)
    &bp;&bp;&bp;&bp;陆淑怡敛眉收好了药方。

    这几日她光顾着料理安姨娘和西府的事情,竟然把潘家给忽略了。

    潘大太太应该快来长乐镇了吧?

    潘大太太要是真来给她舅舅吴成说亲,那她必须得去趟吴家看看情况,免得外祖母着了潘大太太的道。

    陆淑怡微微蹙眉,就听霍天佑说道:“我上次说了把双喜给你用,你为什么不用他?”

    “用了啊,谁说没用?”陆淑怡看向霍天佑,道:“我三叔的事情,不就是双喜找人闹开的吗?”

    而霍天佑却说道:“那是他主动请缨,而并非你的安排,不是吗?”

    他觉得陆淑怡还是不愿意和他亲近,然而白先生就可以,这让他十分郁闷。

    陆淑怡也不好再辩解什么。

    但是她确实不好意思霸占着用双喜,这都是人情债,用了双喜,叫她以后拿什么还给霍天佑?

    当然,霍天佑可能不在乎这些吧,但是她却不能不在乎。

    欠人的终究要还的,不然心中难安。

    她脸上微小的变化都收在霍天佑的眼睛里,他又想起了陆淑怡对“白先生”说过的一句话,说她与他之间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也许,她还是放不开吧。

    霍天佑心里闷闷的,抓起桌上的凉茶就猛灌了一口,许久才道:“我说过的,潘家与你们陆家可能有些渊源,若是你不去查清楚,将来潘家万一得势,到时候给你们陆家穿小鞋,吃亏的可是你们。”

    “那你是不是知道潘家的秘密?”陆淑怡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霍天佑摇头:“我只知道霍家家主并非潘家亲生这一点,除此之外我也没查到什么。况且我父亲信任潘家,我去查他们也有诸多不便。”

    霍天佑的话十分有理,陆淑怡也是知深浅的人,她立刻沉吟道:“双喜你留着用,回去以后我再找别人去打探潘家的消息吧。”

    反正说来说去她就是不肯用他的人。

    霍天佑十分无奈。但是拿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提醒道:“潘家并非泛泛之辈,一切小心。”

    陆淑怡“嗯”了一声,忽然又觉得她这样生他的气是不是太小气了。

    迟疑了一下。她才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面条道:“面条是你要的吧?我辛辛苦苦做了那么久,你看看,都凉了。”

    这话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霍天佑愣了一下,半响才笑着道:“没关系,凉了我也能吃。”

    那笑容风淡云轻。仿佛雨过天晴的彩虹。

    这一刻他也惊讶的发现,他一直很稳定的情绪,却会因为一个女子的喜怒哀乐而波动。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还有,他前世一直以白先生的身份陪伴在她的身边,又是什么感情?

    他凝神悄悄看着陆淑怡,眼神蒙上了一层复杂意味。

    …………

    马车之上,陆淑怡轻轻拍了拍柴秀娥的手。

    柴秀娥看上去还有些紧张,垂眉不大敢说话。

    陆淑怡温声安慰道:“你放心吧,我母亲待人十分的温和,你见着她一定会喜欢的。还又。你在我那儿只管吃好睡好,好好的把病养好就行。”

    柴秀娥不觉眉间宽了两寸,一笑起来两个梨涡十分好看,感激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不用谢我。”陆淑怡笑的明媚,她道:“其实我一见到你就觉得面善,说不定你我前世就有缘分呢?”

    “是呀,我也觉得秀娥姐姐很面善。”冬梅笑吟吟的看着柴秀娥。

    柴秀娥很文静,天生自带一种亲和力,瞧见她的人十有八九应该都会喜欢她吧。

    “能遇到就是缘分。”墨菊对缘分之说深以为然,道:“更何况如今又同坐一辆马车。那这样的缘分就更深了。”

    柴秀娥一听觉得心里暖暖的,她觉得陆淑怡人不单单长的漂亮,教养和心底也都是极好的。

    还有她这些丫鬟们,也都个个善良。还很会安慰人。

    不过想想她身上的顽疾,她就有些怅然,一时低头绞弄身上的衣带,轻轻叹气道:“我这病从八岁开始就有了,十岁那年便咳嗽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哥哥为了我也没少花银子,时常还为我找好大夫。可终究是我不争气,吃了那么多的药汤子,一点效力都不见。眼见着银子花成了水,病还是老样子……”

    那些银子都是她哥哥刀尖上舔血换来的,想想她就难过。

    前世的柴秀娥就多愁善感。

    也许久病之人都如此吧,当初吴氏也是这样。

    陆淑怡轻轻一笑,握住了柴秀娥的手,安慰道:“你别着急,病去如抽丝,慢慢就会好的。”她说起了吴氏的病:“我母亲当初也同你一样,身子极弱,但是她一直坚持用药,现在身子骨已经大有好转,如今都能主持我们二房的中馈了。所以,你也应该好好吃药,若是可以,早起的时候你跟着我练一套五禽戏,可以强身健体,对身体健康大有益处。”

    “对,我家三小姐都坚持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她可是甚少生病,身子骨好着呢。”冬梅觉得特别骄傲。

    陆家那么多的小姐太太,就数她们家三小姐身子骨最好。

    盼儿也点头赞同道:“我们早起都跟着三小姐练呢,起初觉得挺怪的,毕竟是女儿家,但是现在早起要是不活动一圈,还觉得浑身难受呢!”

    她抿嘴善意的笑了笑,柴秀娥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心里登时觉得舒服了很多。

    墨菊更是提议道:“我是习武出身,你要是想习武我也可以教你。”

    柴秀娥心里涌动着热流,满满的都是感动。

    从小她就没有了父母,最疼她的只有她哥哥,但是现在却有这么几个女孩子在关心她的身体,她觉得很高兴。

    “好,那我早上跟着你们锻炼吧。”她很爽快的点了点头,整个人明显没有那么拘谨了。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生病的人最忌讳心情不好,心情一不好,身体就很难好起来,心情好才是良药。

    只要柴秀娥好起来,柴曾就一定会追随在霍天佑的身边。柴曾前世是九华帮的帮主,这一世,他应该也会扭转九华帮现有的局面吧?

    九华帮若是站在霍天佑这边,那霍天康在外头就会少了胡作非为的筹码,霍天佑的胜算也会多上一成。(未完待续。)

    P:&bp;&bp;今天本来打算四更的,无奈一直关注了长江沉船事故,哎,有些无心码字的感觉。不知道还有没有奇迹,但是觉得生命真的是一转身的距离,所以姐妹们要好好保养身体,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是福气。

    咳咳,原谅我的感慨,双鱼座的,你们懂的~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住下
    &bp;&bp;&bp;&bp;到了陆府,陆淑怡便带了柴秀娥去见吴氏。

    见过礼后,陆淑怡本想撒谎告诉吴氏柴秀娥是她的救命恩人,然后让吴氏留下柴秀娥。但是她又怕这话一出来会吓到吴氏,从此不让她一个人单独出门。

    因此,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打算告诉吴氏实情。

    她让墨菊给柴秀娥倒茶,自己则拉了吴氏往西次间去,一时压低了声音悄悄道:“……秀娥姑娘是白先生瞧过的一个病人,但是她现在无家可归,白先生想让她在咱们家养病,毕竟身边有人也好照顾她”她眨了眨眼睛道:“您看……能不能让她留下?”

    吴氏一怔,立刻道:“养病,她……什么病?”

    她怕是那种痨病,或是传染病,若是那样,陆家只怕不能留她。

    陆淑怡轻轻一笑,温声安慰道:“就是打小养出来的弱病,并非什么不干净的病,您放心吧。”

    吴氏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她面上还是有些犹豫,一时捏着帕子道:“留下倒是可以,只是你祖母那边怎么说?”

    陆淑怡早就想好了,她当即道:“祖母那边您就照实说,就说柴姑娘是定北候府白先生的亲戚。”

    她祖母向来势力,凡事只要和权贵挂钩,她必定答应。

    “这样行吗?”吴氏怕被陆老太太拒绝,到时候又得挨训斥。

    陆淑怡便搂了吴氏的脖子撅着嘴撒娇道:“您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再说了,咱们欠白先生那么大的一个人情呢。这一遭若是留下柴秀娥,也算是还他人情了,您说对不对?”她又道:“而且我也很喜欢柴秀娥,她要是留下,我和妹妹就有伴儿了。”

    吴氏微微想了想,柴秀娥看面相确实是个好姑娘,挺招人疼的。

    再者,她也架不住陆淑怡这样撒娇,便笑着拍了拍陆淑怡的手。妥协道:“罢了,我去给你跑一趟吧。”话锋一转,她又警告陆淑怡道:“不过我可告诉你,若是你祖母不答应。你可不许闹腾,行不行?”

    陆淑怡立刻点头如捣蒜:“行,您快去吧。”

    吴氏无奈的摇了摇头,带了人去了福寿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笑吟吟的回来了。

    陆淑怡一看吴氏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情准是成了。

    果然。吴氏微笑着对柴秀娥道:“秀娥姑娘往后就安安心心住在我们陆府养病吧。至于吃的穿的用的你都不用担心,我们老太太说了,一切都由公中出。”

    陆淑怡嘴角上翘,暗道,还是定北候府好使。方才若是不提柴秀娥是白先生的亲戚,陆老太太才不会这么大方呢。

    柴秀娥红着脸急忙推辞道:“我怎么能用公中的银钱呢?使不得,使不得……”又忙忙的从袖内掏出几张银票,双手奉上道:“这是二百两的银票,您收着吧。”

    她哥哥好歹也是京都九华帮的副帮主,银子根本不是问题。

    倒是吴氏吓了一跳。看着那二百两,又看看柴秀娥,再看看陆淑怡,心里头觉得不大对劲。

    这女孩子这么有钱,干嘛还要住在他们陆家养病?

    她觉得陆淑怡没有对她道出实情。

    但是当着柴秀娥的面她也不好问别的,只笑吟吟的看着柴秀娥道:“银子姑娘还是收着吧,老太太既然都答应了,你就放放心心的住下。”又对尤嬷嬷道:“往后秀娥姑娘就安排在你们揽月阁了,住那间房,你看着收拾出来。尽量让秀娥姑娘住的舒服。”

    又吩咐赵嬷嬷唤了一个二等丫鬟春儿进来,吩咐春儿道:“以后你就跟着秀娥姑娘伺候她的饮食起居吧。”

    春儿本来是伺候吴氏的,吴氏这样做也是给陆淑怡作脸。

    柴秀娥更加为难,连连推辞道:“二太太。实在使不得。春儿姑娘还是留下伺候您吧,我身边不需要人伺候的。”

    她一个人过日子从来都没有让人伺候过。

    她为难的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便对吴氏道:“春儿您留着吧,回去我让冬青服侍秀娥吧。”

    这一次吴氏没有再坚持,她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尤嬷嬷几句话,便让陆淑怡带着柴秀娥回去歇着了。

    柴秀娥跟着陆淑怡出了香榭院。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抿嘴笑道:“你娘可真是热情,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陆淑怡莞尔,亲密的拍了拍柴秀娥的肩膀:“那是因为我母亲喜欢你的缘故,所以,你就好好住下吧。”

    柴秀娥点了点头,又拿出二百两的银票要给陆淑怡。

    陆淑怡立刻皱眉,严肃道:“你要是再给我银票,我可就生气了。我带你到我家,又不是为了你的银子……”

    墨菊也笑吟吟的打趣道:“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吃多少能喝多少?怎么?还怕把陆家吃空了不成?要是真吃空了,到时候你在给银子也不迟。”

    柴秀娥红了脸,羞涩的收好了银票:“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而已。”她举目看了看天上的流云,轻声道:“因为从小到大我只吃过我哥哥的白食,这一次,算是第二回吧。”

    她还真是多愁善感。

    陆淑怡抿嘴笑了笑,又安慰了柴秀娥几句。等到了揽月阁,她就让尤嬷嬷西面的厢房收拾出来了一间给柴秀娥住,又让人从她屋里搬了几盆花草过去放在了花架上。

    柴秀娥十分的感动,拉着陆淑怡的手道:“若是我病好了我就会跟着哥哥去京都,到时候你若是来京都,就一定要来找我。”

    京都,一个记忆里极可怕又温馨的地方。

    当然,她希望她这一辈子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去京都……

    安顿好了柴秀娥,陆淑怡就带着柴秀娥亲自去谢陆老太太。

    她们去的时候正好大太太领着陆文辉和何泰都在。

    何泰快速的偷看了陆淑怡一眼,陆淑怡目不斜视,根本没看他。

    柴秀娥见了两个陌生男子,急忙垂了睫毛,小心翼翼的走在陆淑怡的身后。

    倒是陆文辉有意无意的看了她几眼,一副很惊艳的表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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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娘亲只会不停洗衣服挣铜子儿

    出嫁的大姐是个暴脾气

    两个兄长,一个傻愣愣,一个精明明

    最小的弟弟爱偷鸡摸狗

    还有大房的人虎视眈眈

    贼老天,再劈她一回吧!

    ***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见(二更)
    &bp;&bp;&bp;&bp;陆淑怡领着柴秀娥向陆老太太和大太太见礼。

    柴秀娥盈盈侧身,恭恭敬敬的向陆老太太和大太太行了礼,垂眉间一派女子的柔美端庄。

    柴秀娥的事情陆老太太已经同大太太说了,大太太细细看了柴秀娥两眼,不由称赞道:“柴姑娘可真是好模样儿,清新秀丽,叫人一眼就觉得心旷神怡。”

    柴秀娥登时红了脸,抿了抿嘴唇,压根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陆老太太笑着道:“瞧你把这孩子给吓得。”一面又吩咐钱嬷嬷道:“把库房里的燕窝给这孩子包一份。”

    若是别人她是断不肯赏燕窝的,只是柴秀娥是白先生的亲戚,而白先生又是霍家的幕僚,若是招待好了柴秀娥,说不定就能搭上白先生这条线。等将来陆家有求于霍家的时候,白先生没准也能出一把力,帮着从中斡旋。

    多搭几条线总是好的。

    柴秀娥受宠若惊,刚要推辞,却被陆淑怡笑着打断道:“那就多谢祖母了,我替秀娥收着吧。等回去了,我就让人炖了给她吃。”末了又不忘笑着加上一句:“她还有些害羞呢。”

    燕窝可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她的原则是,凡是陆老太太给的东西,一律收下。

    柴秀娥脸色绯红,捏着衣角垂眉低首。

    陆老太太和大太太都笑了起来,反倒觉得柴秀娥是个实诚孩子。

    “女孩子家就该这样才好呢。”陆老太太含笑道:“往后缺什么少什么你就对三丫头说,让她给你安排。”

    柴秀娥愈加脸红,连忙道谢道:“多谢老太太垂爱。”

    她的声音十分好听,柔柔的,软软的,却又很婉转。

    这样的声音听的陆文辉身子一软,他的目光又忍不住在柴秀娥的身上扫了一眼。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女孩子里,从来没有这么柔美婉约的女孩子,柴秀娥是第一个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女孩子。尽管她穿的极其朴素,也没有华美的装饰。但是那种小家碧玉,清新之感扑面而来,恍如夏日里一股极其清凉的风从身上吹过,那种感觉。让他忍不住心尖上动了一下。

    不知不觉,他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热汗,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大太太和陆老太太这才惊觉屋里还有两个男子。方才光顾着和柴秀娥说话了,都没有让他们回避。

    不过既然都见过了,也没什么好回避的了。

    大太太便笑着把陆文辉和何泰介绍给了柴秀娥。

    柴秀娥红着脸冲他们两个福了福。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们两个人的脸。

    不过正是这样的表情让大太太忍不住留心。

    上次何二太太不是说要先给何泰先纳妾吗?当时何二太太说了。不需要女孩子门第多好,长相多漂亮,只要端庄贤惠就好。

    眼前的柴秀娥不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吗?

    模样儿清秀可人,性子看上去温柔似水,说话又爱脸红,应该是个胆子小的。这样的女孩子若是当了姨娘,应该是很守规矩的姨娘,绝不会压了正房的势头。

    她心里转了好几个圈,当即笑对陆老太太道:“柴姑娘这还是第一次来我们陆府,不如让这几个孩子带着她去园子里转一圈吧。也熟悉熟悉环境。”

    “也好。”陆老太太没有反对。

    但是陆淑怡却觉得不对劲。

    大太太向来眼界高,这一回她怎么能看得起柴秀娥,还让陆文辉他们作陪去园子里逛呢?

    蹊跷,实在蹊跷。

    她不动声色悄悄看了看陆文辉,又看了看何泰,脑海中忽然想起当日何二太太曾托付大太太给何泰找姨娘的事情。

    她心里一跳,难道大太太是看上了柴秀娥,想让她嫁到何家给何泰当姨娘?

    大太太也太能想了。

    她还真以为天下间的女孩子都削尖了脑袋的想进他们何家门呀?

    笑话……

    她拉了柴秀娥的手,笑着道:“那咱们就去园子里转一圈吧,这个时候梅花还开着呢。应该很好看。”

    柴秀娥没有推辞,冲陆老太太和大太太行了礼,便跟着陆淑怡出了福寿居。

    何泰和陆文辉也很快跟了出来。

    柴秀娥有些不自在,握了陆淑怡的手小声道:“咱们两个去逛就好了。带着他们……是不是有些不方便?”她皱眉,有些不好意思道:“从小我只跟着我哥哥出去玩过,除此之外,我从未和别的男孩子打过交道。”

    她说的很真诚,陆淑怡就更加不愿意让她给何泰当妾了。

    她转身冷眼瞧过去,何泰和陆文辉就走在她们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他们两个大约也是怕柴秀娥尴尬吧。所以才保持两米远的距离。

    何泰见陆淑怡转过了身子,他才轻轻笑着道:“咱们是去梅园吗?”

    陆淑怡拉了柴秀娥的手往何泰他们跟前走了几步。

    柴秀娥红着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一直紧紧的握着陆淑怡的手不敢松开。

    待走近了,陆淑怡就小声道:“秀娥她有些害羞,要不……咱别去逛园子了,各回各屋好不好?”

    柴秀娥正好也是这个意思,她很不好意思的抬眸冲何泰和陆文辉表示歉意。

    不过这一抬头,她的眼神一下子就明亮起来了。

    面前的两个男孩子都很出色,长身玉立,穿着锦袍,一派儒雅气质。

    她哥哥是糙汉子,从来都不修边幅。像这样儒雅的男孩子,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心里不由暗道,果然是大家公子,气派就是不同。

    何泰和陆文辉的表情都很友好,尤其是陆文辉,看柴秀娥的眼神很小心,甚至也有些害羞的意思。因为柴秀娥看到陆文辉的耳朵似乎红了,那种红不像是冻红的,粉红粉红的,很可爱。

    她心里暗暗轻笑,原来这样儒雅的男孩子也会害羞啊。

    “要是这样的话,那柴姑娘就早些回去休息吧。”陆文辉抢在何泰的前头回答了一句,他笑的很温和,但是眼神却有些怪怪的,总是闪闪躲躲的。

    陆淑怡只当他可能是不好意思和柴秀娥说话,毕竟前世她这个哥哥一心只知道读书,都不怎么跟别的外姓的女孩子打交道。

    如今见了柴秀娥有些害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陆文辉这样礼貌有礼,柴秀娥反倒不好不去园子里玩了,她红着脸淡淡笑道:“不妨事,去看看花也很好。”又小声在陆淑怡的耳畔道:“要不……要不就去吧,不去我总觉得不好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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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着良人外衣的渣男?不好意思,本姑娘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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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一句话,渣男再见,不远送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钟情
    &bp;&bp;&bp;&bp;既然柴秀娥开了这样的口,陆淑怡便也不好再阻拦,只点头道:“那好吧,咱们就去梅园走走。”

    柴秀娥挽了她的胳膊,几人缓步往梅园里去,何泰和陆文辉身边都没有跟人,只有他们二人,一路上倒是很安静。

    天气很好,才下过一场大雪,园子内未曾化开的积雪泛着莹莹光泽,天地间白的很干净。

    梅园里红梅簇簇,开的如云霞一般。

    柴秀娥看的有些呆了。

    她脚步轻慢,轻轻吸一口气,那种幽香而又清冽的气息登时扑面而来,让人熏然欲醉。

    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美景,柴秀娥也不列外。如此美景之下,她也能放得开了,一时笑着道:“你们陆家的花园子可真大。”又羡慕陆淑怡能日日欣赏这样的美景,她拉了陆淑怡的手道:“还是你好,这样的美景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柴秀娥的话让陆淑怡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刚想答话,就听身后的陆文辉极温柔的说了一句:“若是柴姑娘想看,那就在我们陆府多住些日子吧。”他往前两步轻声慢语道:“如今是腊月,这梅园里只能看见梅花,并不足以为奇。等开了春,南边还有个园子,院子里种了各色花草,盛放大的时候那才好看,到时候柴姑娘可以天天去看。”

    他说话时眼睛晶亮,很认真的看着柴秀娥。

    陆淑怡愣了一下,她从未见过陆文辉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主动过,而且还说了这么多的话。

    而且他方才说话的声音那么温柔,仿佛能捏出水一般,眼神又那么明亮,像是启明星似的。

    难道?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往下想。

    对于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她前世是体会过的,前世她对何泰就是一见钟情。

    柴秀娥显然也被陆文辉的热情吓了一跳,她脸色通红,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那里放好。半天才小声道:“我……我病养好就会回去了……应该等不到那些花开吧。”

    “啊?这么快?”陆文辉眼里透出了很深的失落,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

    陆淑怡看着陆文辉的表情心上更是觉得不妙。

    无可厚非陆文辉确实是个好人,但是大太太是绝对不会允许陆文辉娶柴秀娥这样没身份没家世的女孩子的,而且她哥哥还是九华帮的帮主。

    这样的背景。莫说是大太太不同意,就是整个陆家的长辈都不可能同意的。

    何泰却笑的意味深长,他似乎也察觉出了陆文辉的异常,一时扬眉笑问柴秀娥道:“在下唐突,还不知道柴姑娘是得了什么病?吃什么药?是谁给瞧的?”

    这正好也是陆文辉关心的。他立刻认真道:“是呀,姑娘到底得了什么病?可有好大夫医治?若是没有,我倒是知道一个极好的大夫,可以介绍给姑娘。”

    陆文辉的语气实在是太急切,就连一旁伺候的墨菊冬梅她们都微微皱了皱眉头。

    陆淑怡长吸一口气,一时挽了柴秀娥的手,又白了陆文辉一眼,娇嗔道:“你没瞧见秀娥脸都红了吗?怎么那么多问题?”

    陆文辉看着柴秀娥红成苹果的脸,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好感,所以他就着急了。方寸大乱了。

    尤其是这个女孩子住一段日子就会回去,到时候他就再也见不到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很烦恼,仿佛有股气憋在了胸口,闷闷的难受。

    天气虽好,可依旧寒冷。柴秀娥穿的单薄,一双手皆是冰凉。

    陆淑怡正好也不想再和陆文辉他们逛园子,便借口道:“秀娥穿的少,这园子里雪厚我怕冻着她,我们还是先回去了。”

    陆文辉听了也怕冻坏了柴秀娥,他忙不迭的点了点头:“那你们快回去吧。这里确实冷。”

    何泰就揶揄道:“别冻坏了柴姑娘。”说话间他眼光却往陆文辉身上扫。

    陆文辉被何泰看的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干咳了两声。

    陆淑怡不理会他们两个的表情,只握了柴秀娥的手道:“那咱们先回去吧。”

    柴秀娥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提起裙角跟着陆淑怡往揽月阁去了。

    梅园里何泰轻轻扬手折下一枝盛放的梅花。慢条斯理道:“表兄方才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陆文辉装傻:“什么着急了?我着急什么了?”

    “没着急吗?”何泰不由失笑,“我原本还以为是表兄看中了那柴家姑娘,我本想着帮表兄一把呢,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的这般油嘴滑舌了?”陆文辉红着脸一拳头打在了何泰的肩头,尴尬道:“那个……我吧……那什么……”

    如此吞吞吐吐了半响他都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何泰脸上的笑意更浓。打趣道:“你什么时候变结巴了?我看这是病,得治。”

    又是一拳头飞在了何泰的肩头,陆文辉没好气道:“你都知道我的心意了,你还取笑我,哼,枉费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兄弟看待……”

    “要不是好兄弟我才懒得问你这些。”何泰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他轻轻转着手里的梅花,沉吟道:“你老实回答我,你当真对柴秀娥动了心思?还有,这心思有多深,是一点点,还是说不可自拔,非她不娶?”

    何泰认真了,陆文辉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他背着手往前几步,边走便皱眉道:“这个……我也说不好是什么感觉。”他转身眼睛特别亮,道:“但是我第一眼看到柴姑娘,我就觉得她特别的好,特别的合我的眼缘。”他忍不住赞美道:“她身上带着一股天生的恬淡,与世无争,像是清幽兰花一样,让人眼前一亮。这样的女孩子我真的从没有见过,尤其是她说话的时候,声音……”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何泰扶额,要是继续让他说下去,他还不知道要说出多少赞美之词呢,总之一句话,陆文辉这次是真的动心了.。(未完待续。)

    P:&bp;&bp;更新的有些晚了,么么哒~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心明(二更)
    &bp;&bp;&bp;&bp;何泰捏着手里的梅花稍微一默,说道:“你对她是什么态度?就只是这么偷偷的喜欢喜欢,还是说想和她过一辈子?”

    他问的很直接,这种一见钟情的事情往往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尤其是之前陆文辉从来都没有对那一个女孩子动过心,这样的一见钟情在日后更是难以忘记。

    他明白那种感觉,忘不掉一个女孩子,心里时时刻刻都会惦记她的那种感觉。

    “这……”陆文辉有些犹豫,目光轻轻的落在了一树红梅上,许久才幽幽道:“一辈子吧,我真的很想和她过一辈子。虽然我现在一点都不了解她,不知道她的家世,不知道她的背景,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得的什么病,但是这些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真的很确定,我想和她过一辈子,这种感觉不是假的。”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过这样的感觉,柴秀娥是第一个,而且这种感觉特别的清晰强烈,让他一想起她就会觉得怦然心跳。

    他自嘲道:“说起来我从前偷偷看外头买回来的话本子,那时候我还曾经嘲笑过里头写的那些男男女女第一眼见面就能山盟海誓,我觉得那种事情就是话本子里的东西,可是……没想到今日我也遇上了,而且遇的如此突然。”

    “打嘴了?”何泰不忘调侃他几句:“所以说不能嘲笑别人,打嘴的滋味可不好受。”

    陆文辉飞了个白眼:“……”

    “那你打算怎么办?”何泰迅速的恢复了严肃,问道:“这事情你打算告诉柴姑娘吗?”

    他指的是表白。

    陆文辉一下子急了,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事儿太唐突了,我还没有准备好,绝对不能让柴姑娘知道了。”

    他们才认识不到半天,要是就这么跑去表白,还不把柴秀娥给吓死啊?

    那姑娘看着就是个胆小的,又娇娇弱弱的,绝对不能太唐突了。

    “那她要是下个月就回去呢?”何泰提了一个很犀利的问题。

    柴秀娥可是说过。她病好了以后就回去。

    陆文辉一拍脑门,烦恼起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跑过去和她说,我……我看中了她吧?”

    他觉得他绝对说不出口。

    何泰却担心另外一个问题,他皱着眉头沉吟道:“那姑母那边呢?你打算怎么说?”

    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做主。尤其是陆文辉这样的,他可是长房长孙。

    他之前的三个哥哥都夭折了,他可是大太太唯一的希望,所以他的亲事也绝对不可能草草了事。

    将来嫁给他的女孩子,最起码要门当户对。门第绝对不能输给陆家。

    但是再看看柴秀娥,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来投靠陆淑怡的村姑罢了。

    这样的女孩子,大太太又怎么可能答应娶她进门?莫说是正妻了,就是妾室,只怕也会仔细考虑几天。

    这是个极其现实的问题,何泰不得不提,因为陆文辉以后陷得越深,这个问题就会越突出。

    所以这种问题还是越早提出来越好,至少可以早些面对。

    果然,何泰的话一说出口。陆文辉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两道浓眉蹙在一起,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抬手搓了搓脸:“我娘那儿不好说啊……”

    他深深叹气。

    这种大家子娶妻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而且大太太对他的期望他也清清楚楚。

    反正他清楚的明白,他将来的妻子绝无可能是像柴秀娥这样的女孩子。他的母亲不会允许,整个陆家更不会允许。

    他眼里闪过沉沉的迷茫:“你说我该怎么办?这事情我娘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她要是现在知道了我的心思,说不定明儿就会想尽办法赶走柴秀娥的。”

    知母莫若子。

    陆文辉分析的没错,大太太要是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她是一定容不下柴秀娥。

    “能怎么办,要吗死了这条心。要吗就是现在这种局面,你偷偷的喜欢喜欢。”何泰淡淡的说了一句。

    因为他也面对着同样的问题,他无数次的想对他母亲说,他想求娶陆淑怡为妻。但是他知道他母亲是不会答应的。

    所以他一直迟迟没有开口,就这么忍着挨着,想等他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向他母亲开口。

    陆文辉揉着眉心再深深叹气。

    死心只怕是不可能了,他好不容易认定了一个女孩子,他怎么能死心?

    死心就意味着放弃,放弃就意味着他将来要接受父母的安排。娶一个他或许压根就不会喜欢的女孩子为妻,就那么将就着过一辈子。

    一辈子那么长,他怎么将就的住?

    他觉得日子不能这么过,一时挺直了脊背道:“我先看看情况,要是实在不行,等过了年我就去求我娘,把这件事情给说明了。”

    他眼里闪着壮士断腕的坚定,说道:“到时候我娘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娶妻了。”

    何泰愕然,他道:“不娶?可万一柴姑娘不喜欢你呢?”

    陆文辉在这一点上倒是难得的豁达,他轻轻一笑道:“喜欢她是我的事情,到时候我表明立场,她要是不愿意跟我我也不会勉强。当然,我会一直等到她先成亲为止的,她成了亲,我就死心。”

    他的态度很坚定,何泰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认真的陆文辉,这是第一次,他捻了捻手中的梅花花瓣,问道:“这样……值得吗?”

    “有什么不值得?若是我没遇上柴姑娘便也罢了,将来我的亲事我说不定就会将就。可是现在既然遇上了,我就不打算放弃,总要先试一试的。”

    总要先试一试……

    这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何泰忽然就觉得清明了,困扰在他心里很久的疙瘩也随之解开。

    是啊,很多事情总要试一试的,比如,他和陆淑怡的事情。

    他从未尝试过主动的去争取一些东西,一直都是被动的接受着,这一次,他是该主动一次了。

    他迎风笑了起来,一片梅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毫不迟疑道:“那好,若是到时候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帮你。”促狭道:“比如,你别姑母赶出了陆家,无家可归,到时候我找个地方收留你。”

    陆文辉哈哈笑了起来,当即伸手道:“行,只是到时候你别忘了你现在说过的话就行。”又扬眉道:“来,击掌为誓,免得你不认账。”

    “啪……”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响彻了梅园,又有极爽朗的笑声穿过梅海,随风而去……(未完待续。)

    P:&bp;&bp;二更到,么么哒~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墨菊
    &bp;&bp;&bp;&bp;“您不觉得今儿咱们四少爷看柴姑娘的表情怪怪的吗?”回到揽月阁,墨菊找了个独处的机会同陆淑怡说话,她谨慎道:“咱们四少爷从未这样热情的待过一个女子,而且……而且有些热情的过头了。”

    墨菊直言不讳。

    陆淑怡吐一口气,苦笑道:“连你都能瞧出来,那冬梅她们一定也瞧出来了吧?”

    墨菊默然,只一手执壶替陆淑怡倒热茶,一面道:“咱们四少爷年纪也不小了,其实像他这样的年纪放在别人家只怕早就给定亲了,只是咱们大太太心气儿高,谁都看不上眼,所以亲事才耽搁下来了。”

    墨菊一句“心气儿高”其实就已经给陆文辉这场一见钟情画上了有力的句点,基本判了死刑。

    陆淑怡不由大叹:“你怎么说话总是这么一阵见血的?就不能留点回旋的余地?”

    墨菊咯咯笑了起来:“就算我不说,您不也心里清清楚楚的吗?”

    “是啊,我自然清楚。”陆淑怡端起茶盏轻轻啜饮,淡淡道:“我是真没想到四哥会看中柴秀娥,而且还这么突然,真是让我很意外。”

    墨菊倒是不以为然,微微一笑道:“毕竟四少爷也不小了,而且柴秀娥又是极少见的温柔女孩子,莫说是四少爷看了会喜欢,若我是个男儿身,我也喜欢。”

    墨菊这话倒是不假。

    柴秀娥本身就出众,若不出众也不会那么招人眼了。

    她有些烦躁道:“这事儿可是不好办啊……”

    陆文辉可是出了名的执着,前世他为了考取功名一年比着一年的努力,屡败屡战,直到陆家倾覆他都不曾放弃。

    这一遭他若是真的认定了柴秀娥这个人,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的放手。

    然则,大太太心里却算盘着想把柴秀娥弄过去给何泰当姨娘……

    她觉得有些混乱,只说道:“总之,往后咱们还是少出门为妙,尽量的避免秀娥同我四哥的见面。免得我四哥一个把持不住,传出些什么,那才不好收场。”

    墨菊谨慎的点了点头,又道:“那潘家呢?咱们还去查吗?”

    “必须查。”陆淑怡很肯定的给了答复。她沉吟道:“潘家现在的家主既然不是正经八百的潘家人,那这里面就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你在外头人多,找个妥帖的好好去保定府查一查。”

    “行”墨菊应了声是。

    陆淑怡伸手指了指右手多宝阁上的一个彩漆嵌竹叶纹的小匣子,笑眯眯道:“用外头的人总是需要银子的。这一次你多拿些,比亏待了人家。”

    说起银子,墨菊就小声道:“上次您不是说想把您的体己给了咱们家小姑奶奶入股在她家的茶庄里吗?”

    陆淑怡早就想把自己的银子给陆昭宁做生意了。

    陆昭宁现在的茶叶行做的有声有色的,银子投进去稳赚不赔。

    但是陆昭宁最近一直忙,总也不见来陆家,她喝一口茶道:“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年的时候她一准来,到时候我再找她也不迟。”

    去年吴成在饭桌上给她的两千两银票到现在她还存着呢,与其存在她这里发霉,还不如做点小买卖。赚俩小钱,就算赏人手头也富裕。

    反正她不想依靠每个月公中那点月例过日子,指着那仨瓜俩枣的还不饿死?

    再者,她不私下里动点小脑筋,将来那有银子给墨菊冬梅盼儿她们置办嫁妆?

    她们这么忠心的跟着她,她也不能让她们将来吃亏。

    不过墨菊将来到底该给她找个什么归宿呢?

    陆淑怡边喝茶边看着墨菊。

    墨菊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床铺,她总是那么干练。

    这样的女孩子好像那个男人都配不上她。

    不过陆淑怡更希望她能嫁给吴成。

    一则,墨菊对吴家十分熟悉,嫁过去压根就不需要熟悉,就可以直接操持家务;二则。墨菊又不是那种柔弱性子,不会被男人拿捏。而她舅舅吴成又总是爱办糊涂事情,身边正好需要一个这样的女人扶持。

    最难得的是,墨菊对吴家一直都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这样以来,便也会少了婆媳间的不和,更多的则会是包容和和睦。

    而且她外祖母也十分喜爱墨菊,若是墨菊肯嫁吴成,她应该不会反对。

    陆淑怡喝着茶,试探道:“你觉得我舅舅那个人怎么样?”

    墨菊竟然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笑着道:“少爷其实是极好的人,只是性子顽劣些罢了,其实他待人很好。”

    陆淑怡没想到墨菊对吴成的评价的竟然会这么高。

    她不由心里暗暗思忖。

    前世吴家倾覆以后,当时似乎所有的婢子都放出去了,但是独独有一个人一直伺候在吴成的身边。

    只是当时她没记住那个婢子是谁,现在细细想来,那个婢子好像就是墨菊……

    她托着茶盏目光凝在墨菊的身上,许久才问道:“那你觉得我舅舅娶个什么样的女子合适?他过了年就二十了,若是再不娶妻,我外祖母就该愁死了。”

    墨菊手不停歇的收拾着床上的被褥,整个人背对着陆淑怡,只淡淡道:“少爷娶妻自然是由老太太做主,至于说什么样的女子合适,大约能包容少爷,又能照顾老太太的女子最合适吧。”

    陆淑怡镇定的反问:“那么,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墨菊今年十七岁,过了这个年她就十八岁。她目前是陆家未出嫁丫鬟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若不是因为她是吴老太太赏赐的人,恐怕陆老太太早就叫人给她安排婚事了。

    只因隔着一个吴家,因此婚事才无人提及。

    墨菊登时停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子看着陆淑怡。她脸色有些发白,仿佛一张上好的宣纸,没有一丝丝的杂色,一双眼睛更是透着迟疑、惶恐和不安,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娇弱了许多。

    她自打跟着陆淑怡以来,从未这样过。

    这还是第一次。(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质问(二更)
    &bp;&bp;&bp;&bp;难道她心里真的装着吴成?

    陆淑怡心上一软,微微笑道:“看把你慌的,难道……你在意我舅舅?”

    她语气带着调侃意味,却又意味深长道:“若真是那样就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一个好舅母呢。你若是肯,那我以后睡觉都要偷着乐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并没有开玩笑。

    墨菊却显得怅然,静静道:“小姐就别拿一个奴婢开玩笑了,少爷就是少爷,婢子就是婢子,岂可搅在一起?”

    墨菊心里有根深蒂固的尊卑关系。

    她显而易见是很自卑,觉得配不上吴成。

    若她也是大家闺秀,亦或者父母俱在身边庇佑,说不定她也会挺直了脊梁去面对这样的事情。

    陆淑怡见她情绪不佳,亦不想在为难她,只笑着道:“看你,我不过是随便提了一句,你那么严肃作甚?”

    陆淑怡这样一说,墨菊也才惊觉她方才是太严肃太紧张了,甚至把心底的哪一点秘密差一点都露出来。

    她微微着没有说话,只是回转身子继续收拾床铺。

    陆淑怡却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是夜,陆淑怡真坐在灯下看书,不想何昭儿竟然来了。

    何昭儿自那日在园子里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就一直都没有露面,谁知道她还大晚上来找陆淑怡。

    见到何昭儿的时候,陆淑怡还是不由吃了一惊。

    不过几日功夫,何昭儿就清减了不少,下巴尖尖的,原本婀娜的腰肢更显弱不禁风,再加上她冷冷的表情,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十分冷淡孤傲。

    不过陆淑怡看到她的时候总会想起那日她衣衫不整伏在何泰身上的模样,她不由干咳了一声,叫墨菊去倒茶。

    何昭儿只拢袖道:“不必,我来是有几句话对你说。说了我就回去。”

    她这一次倒是难得的没有装,很直接。

    陆淑怡反倒欣赏她的直接,一时摆手道:“都下去吧,我和何二小姐说说话。”

    墨菊她们很快退下。何昭儿的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间只有她们二人,空气安静的只闻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烛火微微跳动,何昭儿扬着下巴转身坐在了榻上,一双漂亮的杏眼凝视着她,半响才开口道:“那日的笑话你可看的过瘾?”

    陆淑怡心中觉得好笑。她也轻拢衣袖坐在了榻上,淡淡道:“你说我看的过瘾,那我便看的过瘾,你说不过瘾,那我便不过瘾。”

    何昭儿恼怒,瞪圆了眼睛质问道:“陆淑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淑怡也不动怒,因为她觉得她没必要动怒。

    何昭儿的将来显而易见,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回去以后面临的道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早早的远嫁。

    和一个即将远嫁的女孩子动怒。她才不要呢。

    她依旧淡淡道:“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反正你都已经认定我是在看你笑话了,就算我为自己说话,你能信?到时候只怕被你曲解为我是强词夺理。既然会被曲解,我又何必费力去解释?你说对不对?”

    她悠闲的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饮一口,一脸从容淡然,似乎压根就不怕何昭儿放在眼睛里。

    何昭儿咬着下唇怒火中烧。

    她觉得陆淑怡就是在看她笑话,可偏偏大太太和何泰都要她过来给陆淑怡道谢。若不是他们,她才不会过来见她呢。

    “……那天……那天你都看见了对不对?”何昭儿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将火气压下来。

    毕竟这里是陆家。她那日就已经够丢人了,要是再闹出事,说不定闺誉不保。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逼着陆淑怡发个毒誓,永生永世都不得将那日看见的说出去。

    陆淑怡很直接的点了点头。回答道:“看见了。”又不忘调侃一句:“没想到表妹你身上的肌肤会那么白,我倒是想问问表妹,那么雪白的肌肤,你是怎么养出来的?”

    一语戳中了红心,何昭儿登时如猫被踩住了尾巴一般,立刻跳了起来。“你……你说什么?”她红着脸伸着长长的手指指着陆淑怡,恼羞成怒道:“陆淑怡,你无耻,你无耻。”

    她连用了两个无耻,足可见她心里有多气。

    陆淑怡只是笑一笑:“我说什么了吗?那日我确实看到表妹你身上的肌肤。哦,对了,要不是我和我身边的丫鬟,那日你身上的肌肤恐怕会有更多人看到了。”

    何昭儿只觉得又羞又恼,她从未觉得陆淑怡厉害过,但是此刻她觉得陆淑怡简直就是恶魔,让她又恨又怕又恼火……

    偏偏她还一派淡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何昭儿简直要被她气的吐血。

    “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她双眸牢牢的盯着陆淑怡,眸中燃烧着怒火。

    陆淑怡依旧笑的风淡云轻,目光看着桌上的烛台,慢声道:“我要是你,此刻就该道一声谢字,然后再坐下来好好的说话。”她道:“毕竟这世上谁手里有筹码谁就是赢家,不是吗?”

    何昭儿登时胳膊一软,眼里的小火苗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一下子熄灭了。

    她算计陆淑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想到这一次却栽在了她的手里头,而且栽的如此惨烈,如此的疼。

    她不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能如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又怎么挽回?

    挣扎了许久,她终于叹一声长气,回身坐在了榻上,开口道:“如果你想要的只是一个‘谢’字,那好,那我就给你一个‘谢’字。”

    陆淑怡冷笑,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放不下她那所谓的高傲,还要故作高冷的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觉得她再也没有必要和这样的人僵持下去了。

    “不必,你说与不说,那日发生的事情我都会当做没看到的。”她一派坦荡,烛火之下,一双眸子明亮无比。

    何昭儿一愣,不敢相信道:“你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那日我已经答应你哥哥和大太太了,君子言而有信,既然我答应了他们,那我自然不会说出去。”她直视着何昭儿的眼睛,道:“当然,我也会管好我身边人的嘴,此事绝对不会从我们嘴里泄露出去就对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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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说破
    &bp;&bp;&bp;&bp;何昭儿惊诧不已,她以为陆淑怡会借此事来羞辱她,没想到她竟然要替她保守秘密……

    意外,实在是太意外。

    何昭儿下巴都险些掉下来,半响才松一口气道:“你现在说的话都是真的?没有骗我?”

    她还是觉得玄,有些不踏实。

    陆淑怡无奈一笑,凝视着何昭儿淡淡道:“我已说过,君子言而有信,此话我不想说第二遍。至于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我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足矣。”

    何昭儿抿嘴微一沉思,头上的花钿也随着烛火莹莹而亮,她皱眉道:“那……那你告诉我,为何那日你明知道安姨娘在我的茶水里做了手脚,你却没有告诉我?你为何非要等到我出事,你才跑来制止?”

    她始终觉得陆淑怡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安姨娘陷害,这种行为很无耻。

    陆淑怡却扬眉反问道:“那你告诉我,若那日你看见的是我被安姨娘陷害,你当如何?”

    何昭儿粉颜微沉,半响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若当日是陆淑怡出事,她应该会假装不知的看陆淑怡的笑话吧,时候很可能还会落井下石的讽刺她。

    陆淑怡不用看何昭儿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到底想什么,如果当日被安姨娘陷害的是自己,何昭儿才不会出手帮忙,更不可能保守秘密。

    将心比心,她这样做已经够厚道了。

    她开口道:“再者那日我也不知道安姨娘到底往你茶里放了什么,我无凭无据怎么可能贸贸然去找你说安姨娘要害你?若是我说了,你又会信我吗?”

    何昭儿听了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昏黄色的烛火照在她的面容之上,她的表情显得很别扭。

    “我若当时将我看到的告诉你,你不会信,对吧。”陆淑怡拿起茶碗轻轻啜饮一口,意味深长道:“你在意的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你都会信。而你讨厌的人,就算她把心掏出来给你,你也不会在意也会觉得她是错的,不是吗?”

    何昭儿面色发沉。似是在回味陆淑怡话里的意思。

    陆淑怡也不想过多的在那日的事情上计较,只道:“总之那日的事情绝不会从我这里传出去就对了。”

    何昭儿抿着嘴怔怔出了一回儿神,最后才扬起头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既然这样,那我……那我便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保守秘密。”

    “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而已。”陆淑怡微微侧头,目光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前世她就是因为毁了闺誉才会被关在佛堂里数年,她知道一个女孩子的闺誉有多重要。

    何昭儿是坏,但是罪不至死,而且若不出意外,她回去后应该马上就会议亲远嫁了吧。

    对于一个即将远嫁,而且将来生死凭自己的女孩子,她又何必计较太多。

    “其实一开始我是不想帮你的。”陆淑怡幽幽说着,目光又落在了何昭儿的身上。

    何昭儿也有些放下了戒心。问道:“那最后你为何又帮我了?”

    “因为……因为我知道你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而已。”陆淑怡淡淡说了一句。

    何昭儿的脸却瞬间转白,仿佛罩上了一层雪霜一般,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陆淑怡却平静如常,脸上看不到半分波澜,说道:“我其实很不明白,你为什么把我当做最大的障碍?你就那么笃定我会喜欢你在意的那个人?”

    她没有明着将何泰的名字说出来,怕说出来何昭儿会崩溃。

    反正即便这样何昭儿应该也能听懂。

    何昭儿听着陆淑怡又问她这些,她额上登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夜里的风很冷,透过漆红窗缝吹在身上,更是觉得后背发冷。何昭儿忍不住浑身一颤。仿佛受惊的小鸟一般,睁大了一双眼睛道:“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没有在意的人。”

    陆淑怡吸气,她还真是睁眼说瞎话。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怎么还不肯说实话?

    陆淑怡抬手拢了一拢鬓角碎发。淡淡道:“若是我没说错,你应该姓赵才对吧?何家不过是养了你一场,却并非你的根。”

    这是何昭儿的底线。

    何昭儿听了这话登显虚弱,白着脸颤声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言毕她又立刻警惕起来,眼睛瞪的溜圆,质问道:“莫非你私底下找人查我?”

    陆淑怡摇头。风淡云轻道:“我要是说,这事情是我机缘巧合得知的,你信吗?”

    何昭儿很怀疑的盯着她,翻一个白眼道:“机缘巧合?这样的巧合我怎么没有?”

    “罢了,随你怎么想吧,反正你的秘密我都已经知道了。”陆淑怡挥袖,很直接的说道:“所以,你心里到底中意与谁,我一清二楚。”

    何昭儿呼吸越发沉重,咬牙切齿道:“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要替我守着秘密呢,原来你是在这里等我。”她厌恶的白了陆淑怡一眼,扬眉道:“说吧,你想怎么做?或者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何昭儿以为陆淑怡要拿她的身世和她喜欢何泰的事情做筹码,从此以后牵着她的小辫子走。

    但是陆淑怡却没事儿似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何昭儿看了更加着急,她拢袖起身,两步就踱到了陆淑怡面前,再次目光咄咄道:“陆淑怡,我告诉你,你有什么阴狠招数就尽管使出来吧,我不怕你。”

    她力图在气势上压倒陆淑怡。

    可陆淑怡却只回复了她一声:“哼哼……”

    似乎是在笑,可又不像。

    烛火之下何昭儿的脸登时成了猪肝色,她恼羞成怒,为了不让自己一败涂地,她恨恨开口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想拿我喜欢我哥哥这件事情做文章,坏了我和我哥哥的名声,那我何昭儿也绝对不容你。”她警告道:“你坏我一人的可以,可我哥哥他从未做过伤害你的事情,他是无辜的,你不该将此事与他牵扯在一起。”

    人一慌就什么话都说。

    何昭儿此刻算是主动招认了她喜欢何泰的事情。

    陆淑怡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次她笑的确实很得意很得意。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何昭儿,淡淡提醒道:“我可没说你喜欢的是你的哥哥,是你自己说出口的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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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放过(二更)
    &bp;&bp;&bp;&bp;何昭儿反应过来才惊觉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呼吸一重,整个人差点软塌塌的跌落地上。

    反应过来才皱着眉毛怒声道:“陆淑怡,你好卑鄙,你竟然……你竟然故意引我上钩套我的话。”一面说一面就要动手打陆淑怡。

    陆淑怡却早有防备的握住了她的手腕,警告她道:“你别忘了这里可是陆家,不是你们何家,所以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还有,我纠正一下,方才的话是你自己主动说出口的,我并没有引|逗你。”

    何昭儿整个人浑身一僵,目光也跟着没了气势。

    陆淑怡提醒的没错,这里是陆家。她要是和陆淑怡闹翻了,陆淑怡保不齐就会把她那点小心思给抖露出去。

    她倒是不怕抖落出去,反正横竖她本来就不想嫁给别人,即便损了闺誉她嫁不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何泰不同。

    何泰可是少年解元郎,将来的路还有无数的可能。若是毁了他的声誉,他将来还如何去考场参考?还如何入仕为官?还如何在偌大的何家立足?

    一想到这些,何昭儿的眼神就变的哀伤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放软了语气道:“好,你松开我,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和你闹事。”

    陆淑怡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腕,笑的意味深长道:“看来你的软肋果然是你哥哥。”

    何昭儿还能说什么?

    是她自己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来的,她还能说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期盼着陆淑怡能将此事也保守秘密,不公之于众。

    她几乎一瞬间拉住了陆淑怡的手,蹙眉哀求道:“三表姐,从前都是我不懂事,是我的不对,我不该造谣陷害你,都是我的错,你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但是我求求你。我喜欢我哥哥这件事你一定不要说出去,行不行?”

    她一脸的哀伤,灯光之下,愈加楚楚可怜。

    从小到大她从未这般低三下四的去求一个人。但是此刻她真的顾不得那么多,顾不得尊严,顾不得脸面,她只求陆淑怡能放过何泰,不要把好好的一个人给毁掉。

    窗内又有冷风灌入。烛火火苗微跳,陆淑怡吐一口气只问道:“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她坚持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要散播我的谣言坏我清誉?”

    何昭儿身子摇了摇,慢慢道:“你从前不是总喜欢打听我哥哥的行踪吗?我……我只是怕你抢走我哥哥。”

    陆淑怡扶额,果然是她的黑历史。

    “就这些吗?”她觉得何昭儿还是有所隐瞒,因为她觉得何昭儿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轻而易举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的。

    果然,何昭儿抿嘴安静了下来,半天才支支吾吾道:“还有……我也是怕我哥哥会喜欢上你。而且……而且陆家与何家是姻亲,我怕我母亲将来会给我哥哥娶个陆家的女孩子。”

    陆淑怡眨着眼睛若有所思,何家若是与陆家再结亲。那么何泰定亲的对象就一定会是她。

    所以何昭儿先下手为强,坏她名声,让何二太太也觉得她不好,这样也就打消了何家同陆家结亲的念头。

    陆淑怡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何昭儿了。

    何昭儿心中忐忑的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半响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心思,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我?”

    陆淑怡沉眸许久:“惩罚你不是我要做的,那是你母亲需要做的事情。”

    “什么意思?”何昭儿一头雾水,急忙追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这事情我就当没听过。你该回何家回何家,只是以后别在骚扰我,以及我的家人就行。”

    既然都弄清楚了她的动机,陆淑怡也就不想再为难何昭儿了。

    反正何昭儿从此以后都会有一条小辫子在她的手里牵扯着。她不怕何昭儿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何昭儿娇俏的面孔闪过一丝惊愕,立刻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

    “有什么可宣扬的?对我来说只要你以后无害与我,无害与我父母,无害与陆家就够了。”陆淑怡垂眸风淡云轻的为自己蓄了热茶,身子往后靠了靠。拿起榻上的一本书放在面前看了起来。

    何昭儿简直吃惊的像是看到鬼怪一样。

    陆淑怡以前不是这样啊。

    以前的她可是极厉害的,睚眦必报。

    这样的事情她怎么能容忍?而且还放了她一马?

    不对,确切的说是两马。

    一马是关于安姨娘下|药的事情,另外一马则是她爱慕何泰的事情。

    她眨着眼睛再次确认:“你当真不追究了?”

    陆淑怡将书微微下拉,遮住半面正好露出一双眼睛,她看着何昭儿道:“只要你以后不犯我,我又何必与你为敌?树敌多了与我又有何益处?你说对不对?”

    何昭儿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陆淑怡说出来的话。

    她竟然能说出这样大度的话来,实在是叫她惊叹。

    “况且你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我又何必一把将你推下万丈悬崖,置你与万劫不复之地,没必要,实在没必要。”陆淑怡重新将目光收回,看着书缓缓道:“你回去吧,今晚你对我说过的那些糊涂话我只当没听过,而你也从来没说过,你只是来找我道谢的。”

    何昭儿脸上的神色一阵变换,许久她才动了动身子,轻轻的福了一福,口中吐出两个字:“谢谢。”

    言毕,手拢衣袖起身离去。

    陆淑怡只听到她裙角翻飞的声音与一声低低的呢喃:“她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陆淑怡放了手中的书往身后的大迎枕上靠了过去。

    记得当初刚重生的时候,她是多么急切的想要报仇,想要让安姨娘痛苦,想要让何泰痛苦,想要让一切害过她的人痛苦。

    但是走到现在,那种想要置人于死地的心思却慢慢的淡了,许多事情似乎也能看得开了。

    仔细想一想,她前世不也不是好人吗?

    害的弟弟成了痴傻儿,害的母亲含恨而终,她这样的人老天爷都能给一个机会重生,别人又何必要赶尽杀绝。

    也许给一次改过的机会,她们也会在内心上重生一次吧……

    她闭着眼睛喃喃道:“但愿能改过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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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追随
    &bp;&bp;&bp;&bp;这以后的第三日,何家来了人,接走了何泰和何昭儿。而王修也为陆家的小姐太太们画完了画像,随之告辞而去。

    时近年关,陆府上下一派忙碌景象。

    彼时,李平安也从大慈寺带来了好消息,盼儿过来传话道:“李平安说是柴曾已经答应要帮助霍二公子做事,并且这几日霍二公子也派人了暗中帮助柴曾去了京都,让他们除去现任九华帮帮主石半天。九华帮没有了石半天,二公子就不会有危险了。”

    陆淑怡听后出了一口长气。

    以柴曾的本事,他肯定能坐上帮主之位。而且前世他本来就是九华帮的帮主,所以这一战柴曾必胜。

    只要霍天佑能脱险就好了。

    陆淑怡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盼儿也高高兴兴道:“李平安还说了,等过了年霍二公子应该就能回侯府了。”

    陆淑怡抿了抿嘴,霍天佑住在大慈寺的别院里确实很委屈他。

    她道:“你告诉李平安,就说柴秀娥在我这里很好,让霍二公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柴秀娥的。”

    盼儿应声去了。

    原来那日陆淑怡带着柴秀娥走后不久,柴曾就从京都悄悄赶过来见霍天佑。

    霍天佑从前曾救过九华帮前帮主程又青,而柴曾是程又青最好的兄弟。

    程又青之死本来就蹊跷,霍天佑只是随口提了一句,道:“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暴毙而亡?况且程帮主又是自幼习武之人,身体素质定比旁人强上百倍千倍,若说是暴毙而亡,实在牵强。”

    柴曾八尺男儿,一脸英气的坐在黄花梨双螭纹玫瑰椅上,他眼睛一亮,立刻道:“公子也觉得我大哥并非好死?”他沉吟道:“当日我大哥暴毙而亡,而我又在外头办事。等我回来之后,九华帮便已易主。石半天告诉我,大哥是得了疾病暴毙而亡。我本想检查尸首,奈何已经下棺落盖。若是我开棺盖。石半天必定以死者为大为由阻挠,最后我也只能从善如流。”说到此处他眼神有些落寂,似乎还在自责当日他未能开棺一看。

    霍天佑目光平静,淡淡道:“此事显而易见,若非我哥哥背后操控。凭他石半天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坐上帮主之位。再者说,程又青之下便是你,就算程帮主暴毙而亡,可接替帮主一位者也是非你莫属,怎得会偏偏让石半天一个小喽啰上位?而上位之后便下了我的追杀令,这些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即便霍天佑不说,柴曾心中也早就存疑。

    只是他苦于无人助力,一直无法对石半天下手而已。

    而现在有霍天佑肯助力帮他除去石半天,他自然愿意破釜沉舟搏一回。

    只是他还担心他妹妹柴秀娥的安慰,一时追问道:“只是我妹妹她……公子把她托付给陆家三小姐。此人当真可靠?”

    若是他回去后对石半天下手失败,说不定石半天就会报复与他,石半天如若真要报复他,那么第一个要下手的人肯定就是他妹妹柴秀娥。

    柴秀娥自幼与他相依为命,在他心里,他这个妹妹就是他的一切。他怎么着都可以,头掉了不过碗大一块疤痕,但是他的妹妹不行,她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走。

    霍天佑听柴曾提起了陆淑怡,他立刻翘起了唇角。淡淡一笑道:“这一点柴帮主大可以放心,陆三小姐是我的朋友,又是陆家二房嫡长女,她为人谨慎又识大局。你妹妹在她那里应该很安全。”

    他对陆淑怡很有信心,他相信陆淑怡定会照顾好柴秀娥的。

    柴曾这才心内安定,慢声道:“这世上之人,与我最重要的也就只有我这个妹妹。若是您真能将她一身顽疾治愈,他日我若坐上帮主一位,必定肝脑涂地。誓死追随。”

    柴曾说的十分真诚。

    霍天佑也相信他的为人,只说道:“凡事尽力而为,若是此番去不能除掉石半天,你也要办法保全自己,不必以命相搏。”

    柴曾点头,用力拱手道:“可若是柴某人真回不来,还望公子照顾我妹妹余生。”

    柴曾说的悲壮,将柴秀娥托付给了霍天佑

    霍天佑点头答应了他。

    因为他知道此番柴曾去是不会出事的。毕竟陆淑怡上次说过,前世柴曾就是九华帮的帮主,所以柴曾此去应该能拿下石半天,将九华帮收回。

    霍天佑有恃无恐,又派了双瑞和十几个功夫过硬的死士暗中保护柴曾,以助柴曾除掉石破天。

    …………

    是日,杨氏一早坐车来了陆府。

    陆淑静欢欢喜喜叫了陆淑怡就往香榭院跑。

    陆淑怡想带了柴秀娥一起过去,但是柴秀娥面子薄,害羞,说什么都不肯去。

    陆淑怡只好作罢,同陆淑静一起去了香榭院。

    杨氏见了陆淑怡和陆淑静特别的高兴,拉了她们的手就往怀里拽,一面笑着让身边的嬷嬷拿了两个十分精巧的剔红忍冬纹首饰匣子过来,一脸慈祥道:“这是你们舅舅从京里头带回来的,说这里面的首饰都是京里头小姑娘们喜欢戴的,你们打开看看,可合你们的心意?”

    吴氏抿嘴一笑:“您就是太宠着她们了,合不合心那都是她们舅舅的一份心意,她们还能挑三拣四不成?”

    陆淑怡也跟着笑了起来。

    前世她可很少能收到舅舅吴成的礼物,那时候他总是不务正业,所有的心思都花在玩乐上了,那里还顾得上生意,顾得上给她们姊妹买首饰。

    “我娘说的对,只要是舅舅送的我都喜欢。”陆淑怡一壁说着,一壁打开了首饰匣子。

    匣子里放着一对十分精巧的堆沙珠花,颜色粉嫩嫩的,着实好看。再看里面还有一套赤金荷叶纹的头面,金光闪闪的,一看就知道没少花银子。

    “咦,这个可真是漂亮。”陆淑怡目光定格在了一块玉坠上,玉坠是一块羊脂玉,色泽通透,玉质白滑,一看就是极好的玉。不过更难得是,指节大小的一块玉,竟然雕成了一只极可爱的小兔子。

    而她正好又属兔,可见吴成是费了心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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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礼物(二更)
    &bp;&bp;&bp;&bp;陆淑静也“呀”的叫了一声,十分欢喜道:“我的也有,看,是三只玉羊,真是太漂亮了,活灵活现的。”

    陆淑静属羊,而三只羊则有三阳开泰的意思,寓意十分好。

    “舅舅可真是用心了,我喜欢,我很喜欢。”陆淑静拿着玉羊急忙显摆了一圈,又是让外祖母杨氏看,又是让吴氏看,最后还让尤嬷嬷赵嬷嬷她们看了一圈儿,高高兴兴道:“从小到大舅舅送的礼物,就数这份最靠谱了。”

    以前吴成送她礼物,不是直接送银子就是送她市井上那些男孩子玩的小玩意。最不靠谱的一次,吴成竟然送了她们姊妹俩两个泥叫叫,当时差点没让陆淑青她们笑话死,所以先前那些礼物她都不喜欢。

    而这一份礼物她就特别的喜欢。

    众人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屋里的气氛特别的热闹。

    “这么热闹啊,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外头忽然传来陆二老爷的声音。

    陆淑静立刻献宝似的跑了过去,手里拿着玉坠子递到陆二老爷面前,开心道:“爹爹你看,这可是舅舅送我的,漂亮吗?”

    陆二老爷伸手接过,看了两眼,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恩,不错不错,很漂亮。”

    陆淑怡也笑着将自己的玉兔递给了陆二老爷:“舅舅真是有心。”

    她急忙趁机在父亲面前夸一夸舅舅,也让外祖母和母亲高兴高兴。

    陆二老爷自然很给面子的调侃道:“那是自然,他可是你们的骨头主儿,他对你们用心也是应该的。”

    众人抿嘴笑了起来。

    杨氏也乐开了怀。

    吴氏听后掩唇对着陆二老爷一笑,又对陆淑静和陆淑怡道:“这东西要戴在脖子上才好看,回头我找个匠人给你们做成坠子戴着吧。”

    “恩,做成坠子戴着应该不错。”陆二老爷边说边上前向杨氏问安,恭恭敬敬道:“您老近来身体可安好?”

    赵嬷嬷忙搬了把椅子过来给陆二老爷坐,吴氏又亲自去泡茶。

    “劳你挂心了,我很好。”杨氏轻轻笑着。又命人拿了吴成送给陆二老爷的礼物,是两方砚台并一幅字画,另外还有几支竹管翠毫笔。

    杨氏道:“这都是你弟弟费了好大劲才弄来的,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陆淑怡闻言把目光落在了那两方砚台上。她细细的看了两眼。这两方砚台都是很难得砚台,一方是端石山水图砚,另外一方则是紫砂金漆云蝠砚。

    陆二老爷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两方砚台,片刻又拿在手中细看。

    端石砚台砚面平滑,虽未设池堂。可砚额却雕了十分精美的山水图画。用手摸一摸上面的山水图,仿佛就在眼前一般,苍松挺立,暮霭四起,又有一江春水滚滚流于天际,着实有意趣。

    再看看那方紫砂金漆云蝠砚,也是做的质细工精,一看就是上品。

    陆淑怡心中暗道,这样的砚台绝对能收买她父亲的心。

    他那么爱收藏砚台,这礼物一看就对他胃口。

    果然。陆二老爷心情大好,面带笑容道:“让瑾瑜破费了,他的礼物我很喜欢。”

    瑾瑜是吴成的小字。

    杨氏笑的见牙不见眼:“还有一副字画你也打开看看,说是前朝刘安的真迹,他费了大力气才弄来的。”

    “刘安的真迹?”陆淑静一下子就冲过来先打开了画。

    她可是最爱画的,有好画自然少不了她。

    “哇,这墨梅画的真好,不亏是大家之作。”

    陆淑静连连赞叹,逗引的陆二老爷更是心痒难耐,一时起身从她手里拿过了画卷。小声道:“这是前朝的真迹,你这么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等画卷到了他手里,他就有些迫不及待赏玩了。

    陆淑静撅着嘴道:“才不会弄坏呢……”

    陆二老爷却不理会她。一心只在书画上,一面点头道:“恩,看笔力就知道是刘安的真迹……”

    陆淑怡也凑过去看,刘安的墨梅画的很好,笔法苍劲连贯,梅花栩栩如生:“确实是好画。也难怪那么多人想收藏他的真迹呢!”陆淑怡感叹了一句。

    陆二老爷点头,一面又看了看杨氏,小心翼翼问道:“瑾瑜寻这幅画没少画银子吧?”

    杨氏笑着摇了摇头:“只要你喜欢就行,钱财不过是俗物,能买心头好那就叫赚了。”

    杨氏这话说的着实在理。

    陆二老爷笑了起来,一面收好了书画,朗声道:“您说的对,倒是我想俗了。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瑾瑜这次很用心,您回去一定要代我谢谢他。”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陆二老爷一心惦记着想回去赏画,又同杨氏寒暄了几句就回了书房。

    杨氏心里很欢喜,悄悄对吴氏道:“你弟弟这一年真的是长进了不少,现在我真是觉得自己活的很舒心,每天都有个盼头似的。”

    “人总是会长大的,弟弟也不列外,以前只是贪玩罢了。”吴氏嘴角含着笑意,心里也很为吴成高兴。

    从前吴成不懂事,她总觉得在夫家抬不起头的感觉,但是现在这种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尤其是方才看到陆二老爷笑的那么开心,她就觉得很高兴,很自豪。

    “我都说了,舅舅这叫大器晚成。”陆淑怡命墨菊收了首饰匣子,又腻在杨氏身边道:“您老就等着吧,以后的福气还多着呢!”

    杨氏呵呵笑了起来,摸着她的头发道:“恩,这话我爱听,听多少都不觉得腻。”

    “爱听就好。”陆淑怡吐了吐舌头,随口问起了潘大太太来访的事情,她道:“听说潘大太太去拜访您了?”她好奇道:“马上就快过年了,她怎么在这个时候来拜访您?”

    前两日墨菊说潘大太太已经来了长乐镇,而且已经去吴家拜访过了。

    她本来打算那几日去吴家的,但是偏巧又赶上来了葵水,身子不大舒服,没办法出门去,所以就没有过去。

    吴氏也听说了这事,她也道:“是啊,我还听闻潘大太太带了潘家二房的三小姐一并去拜访的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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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提议
    &bp;&bp;&bp;&bp;杨氏点了点头,敛眉命屋里人都退下,她这才缓缓开口道:“是,前天潘大太太是带了他们潘家二房的三小姐潘云锦一起来拜访我了,不过……不过她话里话外透出来的意思好像是想同咱们吴家结亲的意思。”

    “结亲?潘家同咱们家?”吴氏皱眉,立刻摇头道:“不行,此事绝对不行。您忘了以前潘家是怎么挤兑咱们吴家的了?父亲刚没了的那时候,他们就出狠手段把咱们吴家几个粮号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大掌柜都挖走了,后来还一再的吞并咱们家的粮号,本就敌对的人,怎么能结亲?我不同意。”

    陆淑怡十分赞同吴氏的说法,也扬眉道:“我赞同母亲的说法,从前他们潘家明明打压过吴家,如今又来示好结亲,反常即为妖,此事必有蹊跷。”她巴巴道:“外祖母,您可要三思啊。”

    杨氏忍不住扑哧一笑,拢一拢衣袖道:“你当你外祖母是傻子不成?”她静一静,对吴氏道:“潘大太太的意思是想把潘家三小姐潘云锦许给你弟弟,还说两家同为粮商,合为一家将来也能互相照应。”

    “互相照应?”吴氏冷冷一笑,心中十分痛恨当年潘家的做法,她道:“当年父亲没了,他们帮过咱们吗?不帮也就罢了,还要落井下石,趁虚而入,就这样的做派也敢来和咱们结亲?”她恨恨吐出两个字:“无耻”。

    杨氏唇角泛起一抹凄凉笑容,似是又想起了当年的丧夫之痛,半响才道恍惚道:“所以这门亲事我并没有直接答应。”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

    不同潘家结亲就对了。

    陆淑静悄悄探过头问道:“那……那潘家三小姐漂亮吗?”她担心道:“要是她漂亮,舅舅看中了她可怎么办?”

    “漂亮了就要看中?这是什么逻辑?”陆淑怡不以为然,从桌上拿了个蜜桔一面剥皮一面道:“人贵在心善,贵在重义,贵在知耻,若光图其表面而不重内在,那就叫肤浅。”

    “咱舅舅以前不就很……很肤浅吗?”陆淑静扁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陆淑怡忍着笑:“那不是以前吗?现在肯定不会了。”

    她对吴成还是很有信心的。

    杨氏和吴氏却都一脸惊讶的看向了陆淑怡。二人眼中皆是赞许。

    “怡儿真是长大了……”杨氏由衷感叹一句,点头道:“你说的对,若只重外表那就是肤浅。所以,你舅舅要是真看上了那个潘家三小姐。我也是不会答应的。”

    “好一门带一门,潘家那样的家教是教养不出好女孩子的。”吴氏打心眼里头瞧不起潘家。

    不过她又很担心吴成的亲事,毕竟吴成老大不小的了,过了年整二十。

    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还没有成家,实在愁人。

    她提议道:“要是真没合适的人选。我看您不如先给弟弟抬一房姨娘算了。”

    “姨娘?像安姨娘那样的吗?”陆淑怡目光看向吴氏,叹息一声道:“您受的苦还不够吗?难道您还想让我舅舅将来也夹在女人中为难?还是想让外祖母为难?”

    吴氏捏了捏手中的帕子默然不语。

    杨氏摸了摸陆淑怡的头,轻轻笑着:“怡儿说的对,姨娘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我将来的儿媳妇受你受过的苦。”

    陆淑静听着也眨了眨眼睛,很赞同道:“还是只娶一个舅母的好。”

    杨氏抿嘴含笑,对着吴氏道:“再慢慢寻吧,总有合适的。”

    “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陆淑怡盈盈而笑,拿了一瓣蜜桔塞进了杨氏口中,又起身给吴氏喂了一瓣。

    蜜桔甘甜润喉。杨氏迟疑道:“你有合适的人选?是谁?”

    吴氏却觉得陆淑怡是在说笑,一时道:“您别听她胡说,她又不常出门,哪里认得几个人?”

    陆淑怡却转头看向杨氏,微微一笑道:“我说的人您也认识,不对,不仅仅是认识,还很熟悉呢。”

    “熟悉?”杨氏轻蹙眉头,沉吟半响还是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

    吴氏也听的云山雾罩的。

    陆淑怡就提示道:“她可知道您所有的喜恶哦,为人还很贴心……”

    “难道是墨菊?”陆淑静脱口而出。她惊讶道:“姐,你说的真是墨菊吗?”

    陆淑怡轻快的点了点头:“是,我说的就是墨菊。”

    “可……可墨菊只是个丫鬟,这事儿不成。不成,绝对不成。”吴氏表示不赞同,立刻摇头否决。

    陆淑怡当即道:“英雄还不问出处呢。”她替墨菊辩道:“墨菊为人贴心,又谨慎大方,有什么不好的?”

    吴氏叹气:“你不懂,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墨菊无父无母,身后又没有什么可依靠的人,她实在不适合嫁给你舅舅。”

    陆淑静插嘴道:“我也觉得墨菊挺好的。”

    “你小孩子别插嘴。”吴氏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烦躁。

    虽然她不是那等势利眼,但是吴成娶妻事关将来吴家的发展,必须谨慎。

    陆淑静吐了吐舌,再不敢说话。

    杨氏神色肃穆,如有所思。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名利,什么身份的倒也看得淡了,只要一家人高高兴兴过日子就行。

    墨菊是她救回来的人,伺候在她身边数年,从未做过一件错事,事事都很贴心。而且那孩子对吴家一直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若是真让她做了儿媳妇,她应该会尽心尽力持家的。

    她思忖片刻轻轻笑着道:“我觉得墨菊挺适合做我们吴家儿媳妇的。”杨氏眉宇间多了几分温和,摸了摸陆淑怡的头:“墨菊跟了我数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倒是你有心了。”

    “您也觉得她合适?”陆淑怡颇为欢欣。

    “娘,您--”吴氏神色焦急,深深看了杨氏一眼,道:“怡儿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难道您也糊涂了?”

    杨氏却摇头,十分坦然道:“不,我没有犯糊涂,也没有老糊涂。正是因为我考虑了,我才觉得墨菊是不错的人选。”

    “可是--”吴氏还要再说。

    杨氏却挥臂,反问道:“那依你之见,你觉得成儿该寻一个什么样的人成家立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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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教诲(二更)
    &bp;&bp;&bp;&bp;吴氏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怎么也得门第相当吧,至少门当户对。”

    “怎么就叫门第相当?”杨氏面上仍旧挂着慈祥笑容,眼底却有丝丝失望。

    吴氏看着杨氏眼底浮出的一抹失望,她怔愣了半响,嘴唇翕合,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陆淑怡和陆淑静静静的听着杨氏说话。

    杨氏语重心长道:“所谓门第也不过是个面子话而已,可是过日子不是光靠着面子就能过的好的。若是靠着那看不到摸不着的面子能过好日子,那为何那些高门大户里的男男女女,还是有那么多的不如意?还要一个个精于算计,活的累不累?”她反问一句又娓娓道:“若为争面子,当年那么多求娶你的大好男儿,我大可以将你嫁于三品大员之子做贵妾,以求我们吴家荣华富贵。”

    吴氏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手里的帕子被她团成了团,默默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氏继续道:“可是我当时并没有那么做,我让你选了你自己看重的人。”她问道:“那时候的陆家家世如何?有咱们吴家好吗?”

    吴氏脸色愈红,紧紧的抿嘴。

    陆淑怡和陆淑静还是第一次见杨氏这么严肃,不过杨氏的话真真让陆淑怡很佩服。一个内宅女子能将有这样的眼界和见地真的很不容易。

    许多人图名图利,日日与名利博弈,机关算尽,与亲人日渐疏远。

    比如陆老太太,从来都是利字当头,把家里的人当做牟利的筹码。尤其是陆家的女孩子,都是砧板上待卖的肉而已。

    这样的祖母,让孙女如何亲近?

    反之,杨氏就更让人敬重,凡事平心静气,也不会为一己之利而想那些损人利己的勾当。

    陆淑怡看向杨氏的目光肃然起敬。

    杨氏垂首喝了一口茶。淡淡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一家子能和和睦睦,无病无灾,这才是最要紧的。旁的东西都是虚的,无关紧要。”

    吴氏垂着头静静盯着自己手中的帕子看了半响,许久,长长呼出一口气,才抬头看着杨氏道:“母亲教训的是。是女儿肤浅了。”

    杨氏轻缓一笑,只说道:“并不是你肤浅,只是你想的多罢了,生在这样的人家,自然会有重利的心,不怪你。”

    吴氏的脸愈红。

    陆淑怡佩服的五体投地,笑着道:“那您和我娘都同意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杨氏从容喝茶,身子往后靠了靠道:“不过这也只是咱们说说,亲事能不能成,全在墨菊和你们舅舅身上。”

    杨氏自来不爱强人所难。

    墨菊虽是她身边的人。但是她也不想勉强她。

    “那您的意思是--”陆淑怡含笑望着杨氏,追问道:“也就说,墨菊要是同意,我舅舅要是也没意见,这事就成了?”

    杨氏温和的点了点头:“成了。”

    陆淑怡登时心头一喜。

    墨菊的心思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有这样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而她舅舅又自小与墨菊相熟,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争名逐利之人,他应该不会拒绝这门亲事吧。

    “那墨菊的口风我来探好不好?”陆淑怡主动请缨,她笑着解释道:“她现在是我的人,我问起来应该好问。再者说。她将来要嫁人,我还得给她置办一份厚厚的嫁妆呢。”她笑的调皮,拉了杨氏的胳膊开玩笑道:“她要是真嫁给我舅舅当舅妈,那嫁妆我可就省下了。反正您也不会嫌弃她没嫁妆,对不对?”

    杨氏哈哈笑了起来:“谁说我不要嫁妆了?我告诉你,嫁妆要是少了六十四抬都不行。”

    “六十四抬--”陆淑静掰了掰手指,啧啧打趣道:“看样子我姐姐要先嫁人给墨菊换嫁妆了。”

    一听嫁人,陆淑怡就觉得极为敏感,头皮一阵发麻。

    不敏感不行啊。过了年她就该及笄了,及笄后就要议亲了,这是个极其严峻的事情。

    她干咳一声,打岔道:“外祖母才没有那么狠心呢,再说了,不是还有娘在吗,我才不怕。”

    吴氏先前正好觉得尴尬,听了陆淑怡的话她不由微笑,道:“你的人你负责,别来算计我的银子。”

    三代人一时都笑了起来。

    最后杨氏决定道:“那墨菊那边就让怡儿去问,成儿我来问”又加一句道:“这事情最好能在年前头就定下来,等过了年我也好找人定日子,把喜事给办了。”

    她是真的很着急,恨不得明儿就给吴成娶个媳妇,后儿就能让她抱上大孙子。

    吴氏对此也再没有别的意见,只说了一句:“那潘家那边您就一口回绝了吧,免得他们再惦记着。”

    杨氏点了点头。

    待到傍晚,用了晚膳后,杨氏才乘车而去。

    送走了杨氏,陆淑怡也带着墨菊一行人回了揽月阁。

    冬日里天黑的早,屋里早早的点了灯,陆淑怡只留了墨菊一人说话。

    墨菊贴心的为陆淑怡倒了热茶,又弄个汤婆子放在了榻上的被褥里。

    陆淑怡身上盖了葱绿色的锦被,笑着招手让墨菊也上来挨着她坐下。

    墨菊推辞了一下,最后拗不过陆淑怡,只好脱了鞋上来和陆淑怡一起坐下。

    陆淑怡亲自给墨菊也倒了一盏热茶,两个人捧着茶碗一面喝茶一面说话。

    陆淑怡说起了白日里的事情,她笑吟吟道:“反正这是我提出来的,我觉得你和我舅舅挺般配的,我外祖母和我母亲她们也都同意了,觉得你嫁到吴家没问题。”

    墨菊惊的差点把手里的热茶倒在被褥上,亏得她有功夫在身,晃了两下还是稳住了。

    她一脸慌乱的看着陆淑怡:“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要把你嫁出去啊,而且要让你当我舅母。”陆淑怡淡定的很,一口一口喝着热茶,全然不理会墨菊眼中的惊愕。

    反正她惊愕够了就能接受了。

    墨菊心中波涛汹涌,好容易才压了下来,她结结巴巴道:“当--当舅母?我--我怎么能当你的舅母?”

    “怎么不能?为何不能?”陆淑怡凝眸反问。

    墨菊眼眸就流露出自卑之意,垂了眼眸看着手中的茶碗,自卑道:“我--我不过是给婢子,怎么能觊觎主子?怎么能配的上主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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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情愫
    &bp;&bp;&bp;&bp;陆淑怡轻轻叹息,托腮望着墨菊,反问道:“婢子又如何?你是比别人少只眼睛还是少条腿?”

    墨菊默然垂首,半响才道:“尊卑有别,我……我无父无母, 承蒙老太太不嫌弃当年救我一命,又留我在她身边伺候,让我三餐无忧,这份恩情我永世难忘。但是,但是少爷值得拥有更好的女子,而那女子一定不是我。”

    墨菊情绪很低,只将目光投递与无边黑暗的窗外,微微出了片刻的神,才道:“此事还请三小姐回了老太太,就说奴婢实在配不上少爷,请她老人家另外择门第相当的女子吧。奴婢--奴婢这一辈子就伺候三小姐您了。”

    陆淑怡扶额,长吐一口气道:“你别固执好不好?我外祖母说了,所谓身份门第不过是个面子话而已,她不在乎的,所以你又何必在意?”

    墨菊抿了抿嘴,就听陆淑怡道:“若是我舅舅心里也接纳你呢?到时候你就真打算拒绝他?”

    墨菊神情微微一滞,口中喃喃道:“我会拒绝他吗?”

    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她应该不会拒绝他吧。

    犹记她刚入吴府的时候,什么规矩都不懂,胆子又小,也不敢同旁人多言,受了委屈就只会躲到无人的地方哭。

    记得那日她又不小心打翻了两个白瓷茶碗,被嬷嬷惩罚不让吃饭。

    她就那么躲在厨房里蜷缩成一团不停的哭,但是又不敢哭出声音,只能默默的流着眼泪。

    就在她哭的正伤心的时候,吴成出现了,他手里还拿着两个肉包子,笑呵呵的递给了她,安慰她道:“你别哭了,不过是两个茶碗罢了,坏了便坏了吧,不打紧的。”

    还对她道:“我知道你的父母已经去了。心里一定很难过吧?我告诉你,我的父亲也去了,但是我不想哭,因为我哭我娘就会哭。我不想让我娘哭,所以我才会一直的笑……”

    她还记得当年吴成对她说出这番话时眼角的晶莹和倔强的模样,仿佛一幅画定格在了她的脑海里,而这幅画一定格就是十年。

    十年间,她同吴成都长成了大人。但是她从未有一刻会忘记那日他对她说过的话,更未曾忘记过他脸上倔强而又伤感的表情。

    即便后来吴成变的吊儿郎当,即便他不务正业,但是在她心里,他始终是那个善良到怕母亲伤心就不敢哭出来的男孩子,始终是那个在她饥饿难过时安慰她给她肉包子的男孩子。

    只不过她深知身份微贱,所以一直将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中,从未外露。

    “你喜欢我舅舅对不对?”陆淑怡静静凝视着墨菊,看着茶烟袅袅,在墨菊的眼眸上罩上了一层烟雾。

    墨菊咬了咬唇。垂眼静默许久才慢慢点了点头,承认道:“对,您猜的没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淑怡又问了一句。

    墨菊就沉声道:“从八岁开始的”

    八岁?

    陆淑怡张大了嘴巴,有些吃惊。她以为墨菊喜欢她舅舅,最多也就这几年的事情而已,没想到会那么早。

    十年了,墨菊竟然将这份心思压了十年,十年间她得有多煎熬?

    陆淑怡看向墨菊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佩服。

    墨菊却轻轻扬起了唇角,释然的说起了当年吴成安慰她给她肉包子的事情。

    她微笑道:“您可能想不到吧,我就是因为那两个肉包子。还有你舅舅当时隐忍却又坚强的表情而喜欢上他的。”

    话说开了,她也愿意袒露心声。

    “原来是这样……”陆淑怡眨了眨眼睛,不由感慨道:“原来舅舅的心思竟然如此细腻,从前只知他喜欢嘻嘻哈哈的。却不知道他内心还是会难过。”

    陆淑怡喝了一口茶,她再一次懂得表面上看到的快乐未必就是真的快乐。

    “是呀。”墨菊笑容淡了些,心疼道:“所以我每次看到公子都觉得很难过,我都很希望能有一个真真懂他的人伺候他。”

    “难道你不是懂他的人吗?”陆淑怡抓了话茬立刻反问。

    墨菊的脸上红儿一下,她摇头道:“我了解他,也懂他。但是我也知道我的身份。”

    她再次将话题扯到了身份问题上。

    陆淑怡再次扶额,只能道:“我都说过了身份真的不是问题。”最后她干脆耍赖道:“反正我不管了,若是我舅舅愿意这门婚事,你就必须给我嫁过去。”

    墨菊:“……”

    陆淑怡就放了茶盏郑重道:“你知道现在我舅舅的年纪有多尴尬吗?若是婚事再定不下来,我外祖母都快愁死了。还有,吴家现在生意越来越好,背后又有霍家助力,往后肯定有许多生意场上的人会打我舅舅的主意。那些千金固然门第好,但是她们有谁了解我舅舅?怕是没有吧。而这一点,你却比她们强许多,而且你又深知我外祖母的喜恶,将来当了吴家的儿媳妇,一定是个特别孝顺的儿媳妇。”

    墨菊的脸登时红成了小龙虾,这次她并未说起身份,只是娇羞道:“小姐别一口一个儿媳妇,我--我还是个大姑娘呢。”

    陆淑怡咯咯笑了起来,将头靠在了墨菊的身上。

    墨菊跟了她一年,她以后要是嫁出去,她还真是舍不得,她轻声道:“以后你要是真当了我舅妈,我回去了你可得给我梳头,你梳的头发最漂亮了,我很喜欢。”

    墨菊听到这句就忍不住红了眼睛。

    她从八岁起就很少哭了,遇事都是笑着面对。

    但是这一次她还是忍不住难受,她要是真的嫁了,她就再也不能伺候陆淑怡了。

    都是血肉之躯,伺候陆淑怡这一年多,她已然把当做亲人一般,是主子也是亲人。

    一颗眼泪很不争气的落在了面前的茶碗里。

    陆淑怡急忙抬头看着她道:“你可别哭,你就算嫁了也是我的亲人,不是吗?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可以天天来陆家玩啊。”

    墨菊就含泪噗嗤笑了起来:“真要嫁了我就是吴家人了,那又天天往陆家跑的道理。”

    “那没关系,我去找你也行啊。”陆淑怡又将头靠在了墨菊的身上,笑着道:“不管你在不在我身边伺候,你都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末了她又坚定的加了一句:“一辈子……”

    墨菊也喃喃道:“一辈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定下(二更)
    &bp;&bp;&bp;&bp;腊月十六,杨氏又来了一趟。

    这一次她特别的高兴,坐在榻上眉开眼笑的对吴氏道:“我回去后同你弟弟说起了墨菊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一口就应了下来,还说墨菊很好,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也熟悉,成了亲应该会很容易相处。”

    吴氏倒是很惊讶。

    她一直以来都觉得她弟弟好颜色,墨菊虽然长相清秀,可也算不得极出色的美女,他怎么就一口答应了?

    而且,她弟弟都不嫌弃墨菊的身份地位吗?

    倒是陆淑怡拍手叫好,道:“还是我舅舅有眼光,知道什么对他好,对他合适。”

    杨氏点了一下头,又问她道:“那墨菊那边?她的口风如何?”

    陆淑怡立刻扬起了下巴:“您交代的事儿,我怎么可能会办不好?”她莞尔笑着道:“您放心吧,墨菊已经答应了。”

    “是啊?”杨氏十分的高兴,立刻道:“那就让墨菊进来吧,既然都答应了,就当面将此事定下来。等过了年,咱们再定个日子,把她给娶进门。”

    陆淑怡笑着亲自去叫墨菊。

    吴氏就道:“那潘家那边您怎么答复的?”

    杨氏喝一口茶道:“能怎么说?我就直接告诉潘大太太说成儿有意中人了。”

    “那潘大太太怎么说?”

    “她还能说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遗憾之词,听说现在也回保定府去了。”杨氏气定神闲,悄悄道:“我听你弟弟说,潘家如今与你们大房的女婿钱文昌打的火热。”

    “这我知道。”吴氏一听钱文昌就没好气,道:“钱家更是不可交,你让弟弟多多提防,与他们走远些。”

    杨氏点头,又斟酌道:“还有,你弟弟此番去京都,他去拜见了你们家老六。”杨氏欲言又止。半响才含含糊糊道:“你以后在钱财方面也多留个心眼,有些东西虽然是公中的没错,可是你还有三个孩子呢,加上安姨娘留下的两个。可是五个孩子呢。有五个孩子要养,多多少少要留个心眼。”

    杨氏的话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但是吴氏却听出了些门道,立刻凑过去悄悄道:“可是我弟弟在老六家看出了些什么不妥的事情?”

    杨氏四周看了看,就悄悄道:“是。你弟弟是看出了些不妥,但是他也只是瞎猜的,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到底是什么事情?”吴氏有些着急。

    杨氏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弟弟在京都瞧见陆家老六养的外室了,还从别人口中打听到,他正同钱家和潘家开盐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吴氏听后大惊失色,半响才反应过来。

    “您是说老六他养外室了?还--还背着老太爷同钱家潘家合作?”她不敢相信的再次确认。

    杨氏点头又摇头:“合作的事情毕竟是弟弟听说的,他也不能一口确认。至于外室一事……他是亲眼瞧见的,没错。”

    六老爷都有了外室?

    吴氏长嘘一口气。道:“您是不知道,当年老六娶赵家小姐的时候他是有多喜欢她,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也会养外室。”

    杨氏就道:“没什么可意外的,这世上不好色的男人有几个?不过养外室倒是次要的,你想想,他既然同钱家和潘家合作,拿入股的银钱是从那里来的?”

    陆家赚的银子可全都在陆老太爷的掌握之中,各房头每年年底只是分红用来养家开销。开盐井可不是小事,没有几十万两银子怎么可能开的起来?

    那么,这样以来陆六老爷的银子又是从那里来的?

    吴氏沉吟着“您是怀疑……怀疑他私用了公中的银钱?”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和提醒。”杨氏微微叹气。道:“毕竟谋私之人还是不在少数,你说对不对?”

    吴氏皱眉沉思。

    陆淑怡却欢欢喜喜的带了墨菊进来。

    墨菊垂着头,脚步比平时迈的都小,显然很紧张。

    陆淑怡就在她耳畔道:“别怕。我外祖母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怕的?”

    杨氏看在眼里,只一脸慈祥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不必拘谨。”

    墨菊的脸更红了,站在原地局促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杨氏就招手唤她过去,一壁拉了她的手。一壁从袖内拿出一个白玉玉镯,轻轻套在了她的手腕上,仔细看了两眼,才道:“这玉镯是我出嫁时候母亲送给我的,如今我将她送与你,有此镯在,以后你便是我们吴家人了。”

    墨菊纤细雪白的手腕上白玉镯子熠熠生辉,煞是好看。最难得是,那镯子大小合适,仿佛就是为墨菊量身定做的一般。

    陆淑怡忍不住道:“您瞧见了吧,连镯子都这么配。”

    吴氏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接受现实了,说道:“是啊,大小也正好合适,仿佛就是为她做的,可见她是咱们吴家人。”

    “哈哈哈,是了,这话我爱听。”杨氏拍了拍墨菊的手背,道:“年后我就开始操持你们的婚事。”

    墨菊脸更加红,慌乱的谢了杨氏,又结结巴巴道:“只是奴婢……”

    “别说奴婢了,都是一家人了,还奴婢奴婢的。”吴氏纠正道:“以后你不再是奴婢,是一家人了。”

    墨菊感动的看了吴氏一眼,点头道:“只是我觉得我还是配不上少爷,我……我始终是个奴婢。”

    她的眼神又变的自卑起来。

    “真是傻孩子。”杨氏心疼的拉住了墨菊的手,温言安慰道:“以后都别再说这些傻话,婢子又如何?你从小伺候我,对吴家忠心耿耿,我就觉得你很好,很适合当我们吴家的儿媳妇。还有,你将来嫁过来是要同我们母子一起过日子的,又不是同别人过日子,往后即便有些言语伤人,你也不必介怀,只当笑话听就行了。”

    “是啊。”吴氏也开解道:“难得是我弟弟也没意见,而你也愿意,这就够了。”

    “你听听,我外祖母和祖母都这么说了,你还怕什么?”陆淑怡笑的明媚,她觉得心情很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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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回绝
    &bp;&bp;&bp;&bp;墨菊则感动的掉了金豆豆,哽咽着道:“我从未想过我还有这样的一日,实在是老天爷太眷顾与我了……”她含泪垂眸谢了杨氏和吴氏,又谢了陆淑怡。

    陆淑怡则趁机打趣道:“你谢不谢的倒是次要的。只要你嫁过去能早些给我舅舅生个胖娃娃,就算对我外祖母最大的感谢了。”她眨一眨眼睛,笑吟吟问杨氏道:“外祖母,我说的对不对?”

    这话正好说到了杨氏的心坎上,她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只要让我早上抱上孙子就行了。”

    墨菊脸色更红,仿佛染了胭脂一般,红的醉人,红的好看……

    亲事既定,杨氏很快就带了吴氏,陆淑怡和墨菊去了陆老太太那里。

    毕竟墨菊现在是陆府的人,亲事总要提前向陆老太太知会一声。

    陆老太太听完此事后登时神情一僵,吃惊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如此半响才渐渐回神,含笑道:“这是好事啊,真是恭喜了。”

    言毕,目光又悄悄的去打量墨菊,心道,这姑娘是交了什么狗屎运了,不过区区一个婢子,竟然要嫁入吴家当正经的奶奶了,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积了多少福才会交了这样的运气。

    不过她马上又想到了如今吴家的近况,此时的吴家已经有了几分吴峥嵘在时的繁荣景象,已然不是一年前的吴家了。

    而且此次吴成还为霍家军捐了军粮,将来吴家的前途可谓不可估量啊。

    陆老太太细细一琢磨,立刻在心里做了一个她认为有利于里陆家的决定,当即含笑看着墨菊道:“这孩子我打第一眼瞧见就特别的投缘,她又一直伺候我们三丫头,可谓尽心尽力。不如这样吧,我认了你当义女可好?”

    一句话出口,众人瞬间如中了定身术一般,全都怔愣当场。

    陆老太太从不会将一个丫鬟放入眼内,而她如今却要认了墨菊当义女。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了陆老太太一眼。见她笑的从容淡定,但是不管她笑的多从容,那一双精与利益的眼睛,始终都透了一个大大的“利”字。

    不难想透。吴家如今事业开拓了新格局,又逐一收复了从前被潘家侵吞的失地,而且还在定北候平战乱一事上做了贡献。霍侯爷入京,一旦禀明圣上,说不定吴家就会受到皇上嘉奖。获此殊荣。吴家将来的事业必定能节节高升扶摇直上。

    然反观陆家,这几年虽说事业也不错,但仍旧是那一亩三分田,并未扩大半分。陆老太爷一直想结交权贵,却也因种种原因而无法结交,背后更没有可依靠的有力后盾,如此,也只能算作根基不够稳当。

    两家一比较,自是吴家条件优渥,所以作为姻亲。说不定陆家以后还有用的着吴家的地方。

    墨菊出身低微,从前还是吴家的婢子,若是嫁于吴成外人必定非议戳其脊梁骨。可若是墨菊认了陆老太太当义女,身价自是水涨船高。陆家的义女嫁去吴家当宗妇,外人就算非议,也不会太激烈了。

    陆老太太算是做了一个大人情给吴家,吴家以后若真的飞黄腾踏,还能不提携陆家?

    果然“利”字当头。

    陆淑怡拢了拢衣袖,就听杨氏笑着道:“多谢亲家肯收墨菊为义女,我心里自是特别的高兴。只是这事情还需她本人男主义。她愿不愿意,我也不好做主。”

    吴氏却急的一个劲的向杨氏使眼色,这事情多好啊,墨菊若成了陆家的义女。外头谁还敢嚼舌头,谁还敢看不起她?

    可惜杨氏垂眉喝茶,并不理会她的眼色。

    吴氏只好将目光落在墨菊身上,踟蹰道:“墨菊,此事可是大好事啊。你无父无母,老太太肯认你当义女。那就是天大的恩宠,你还不赶紧道谢。”

    墨菊垂着眼眸片刻思索,她怕若是她认了陆老太太为干娘,将来陆老太太对吴家的事情指手画脚怎么办?而且这是一个极大的人情,若是吴家欠下了,以后又怎么还给陆家一个人情?

    但是不答应似乎又显得很不给陆老太太面子。

    如此境地,也是两难。

    陆老太太见墨菊迟迟不肯说话,她心里就有些不高兴,觉得墨菊这是给脸不要脸。她不过是个婢子,能收她当义女完全是抬举她,她还如此不领情,真是不知好歹。

    杨氏也很两难,若是答应,她就得欠下陆老太太一份人情,可若是不答应,又显得很不给陆老太太面子。

    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不好闹的不高兴。

    她正要张口说话,就听陆淑怡咯咯笑了起来,上前两步对着陆老太太道:“祖母,有个事我都忘了告诉您了。上次我们去见白先生的时候,白先生说墨菊长的有些像他认识的一个故人,最后就干脆认了墨菊当义妹了。”她张口就来,反正白先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回头见了面和他说说,他应该也不会生气的吧。

    “墨菊也是碍着这个不好认您当干娘,毕竟中间还有个白先生呢……”陆淑怡笑的坦然。

    墨菊却急的不得了,她什么时候认了白先生为义兄了?她怎么不知道?

    杨氏和吴氏也很诧异,既然有这样的事情,陆淑怡为何一早不说?

    陆老太太似乎也很意外,目光聚拢在墨菊的身上看了又看,最后缓缓道:“白先生是你的义兄?”

    陆淑怡已经都把这话说出口了,她还能怎么办?

    墨菊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只是白先生为人低调,嘱咐我将此事别声张出去,所以我才……我才一直没有外说,还请老太太您别见怪。”

    “哦,这样啊……”陆老太太的语气多少有些惋惜之意,最后又笑着道:“白先生可是霍侯爷家的幕僚,上次也来过咱们陆家,说话办事一看就是个极好的人。你是她义妹,外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庆幸陆老太太没有怀疑她。

    墨菊更是浑身冷汗。又是怕又是担心,更多的则是忐忑。

    以后见了白先生该怎么说?

    她觉得头疼死了。

    从福寿居出来以后,吴氏和杨氏就迫不及待的追问墨菊,问她是否真的做了白先生的义妹。

    墨菊十分的窘迫。只能拿眼求助陆淑怡。

    陆淑怡也不瞒着,直截了当道:“我不过是看墨菊为难,又怕外祖母欠了祖母的情分,所以才……”

    “糊涂啊糊涂。”吴氏急的直摇头:“墨菊认了你祖母当干娘有什么不好的?”

    “有什么好的?我觉得三丫头挺机灵的。”杨氏却看的很开,只微微笑着道:“不过撒谎终究不是好法子。而且以后若是遇到那个白先生,你们怎么说?到时候墨菊岂不尴尬?”

    “不会的,您放心吧。”陆淑怡立刻给了一个很笃定的目光,认真道:“以白先生的为人,他若是知道此事,定会认了墨菊当义妹的,即便不认,他也不会责备我们的,你们放心吧”

    “傻孩子……”杨氏看着陆淑怡一脸笃定的样子也只是笑笑,最后又对吴氏道:“反正亲事已经定下来了。等过了年我尽快找日子把事情给办了,至于墨菊的嫁妆,该多少就多少,一样都不许少,所有的银子我一力出了,你们都不必操心。”

    墨菊眼里又蓄满了泪水,差点哭出来。

    杨氏就拉了她的手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找三丫头说,她办不成的,你就找二太太说。让她帮你办,横竖后头有我呢。再不济还有吴家那一片产业在呢,不必委屈自己,知道了吗?”

    墨菊感动的鼻尖通红。又忍不住掉了金豆豆。

    陆淑怡却笑嘻嘻的打趣道:“你可别哭,我外祖母豪着呢,莫说六十四抬的嫁妆,就是一百二十抬又算得了什么?你就安安心心的当你的新娘子就行了。”

    一句话说的杨氏哈哈笑了起来,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当晚,墨菊要嫁去吴家的事情冬梅她们都听说了。

    尤嬷嬷笑吟吟的拉了墨菊的手左看一遍。右又看一遍,啧啧道:“一看就是好命的孩子,你看看这手纹长得多精致。”

    墨菊红着脸扶额。

    她的手是习武端茶倒水的手,那里会精致?

    冬梅就打趣她道:“以后当了少奶奶,等我们上门的时候可别给我们脸色看啊,好歹我们还姐妹一场呢。”

    墨菊听后就红着脸啐她一口道:“等你以后议嫁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冬梅就吐舌,但是心里却十分不舍墨菊嫁人。

    冬青盼儿她们也舍不得墨菊年后嫁人,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有说要给墨菊绣帕子的,也有做香囊的,言语间都是不舍之情。

    陆淑怡就笑眯眯的拿了手膏亲自给墨菊擦,道:“明年你就要当新娘子了,这双手可不能太粗糙,要好好的保养才行。”

    墨菊习武,素日里又不大爱保养,一双手都有些粗糙,陆淑怡不想她做个糙汉子,还是要娇俏可人的好。

    她又吩咐冬梅她们道:“明儿开始你们就多替我未来的舅母分担些,让她少做活,只安安心心的绣嫁衣吧。”

    墨菊一听嫁衣二字一张脸又红成了小龙虾,不过心里却甜蜜蜜的。

    她从未奢望过这一辈子能嫁于吴成,能以妻子的身份伺候他一辈子,谁曾想老天爷竟然真的眷顾她了。

    何其有幸。

    今生今世,她便也再无遗憾了。

    …………

    天气愈加寒冷,长乐镇上陆陆续续又下了几场雪,大地始终笼罩在白雪之下,洁白一片。

    腊月二十八,李平安带来了一个极好的消息,柴曾果然不负所托,在双瑞他们的帮助下成功的除掉了石半天。

    柴曾从前在九华帮中的地位和声望就颇高,再加上又是上一任帮主程又青的拜把兄弟,理所当然,他很快就排斥异己成了九华帮的新任帮主。

    李平安说到柴曾成为新帮主后,格外的高兴,道:“柴曾也是极重义气之人,一当了帮主就立刻撤了对二公子的追杀令,如今九华帮已经不追杀二公子了。”

    陆淑怡松一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那二公子应该也能回侯府过年了吧?”

    “不是侯府。”李平安立刻纠正道:“霍侯爷昨日已抵达京城,已面见过圣上了,圣上封了他一个平北王,还拿了许多银钱出来犒赏霍家军,听闻京都现在都沸腾了。所以说,现在的侯府已经是王府了,是平北王府。”

    前世霍侯爷是在年后的上月节回来的,也是封了王。

    她立刻问道:“那霍天康呢?他没有什么封赏?”

    前世何太后可是在皇上封了霍侯爷为王后,何太后就将自己的侄女许配给了霍天康。

    这一举动就是为了牵制霍家,不让霍家只为皇上卖命,也要为她们何家卖命。

    李平安摇了摇头:“这个……这个还没听说呢。不过二公子说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回侯府过年了,今年的年就在这里过。”

    “在这里过年?”陆淑怡皱眉,迟疑道:“既然九华帮都不再追杀他了,他又为何不回去?”

    李平安挠了挠头,苦哈哈的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懂啊,二公子肯定有二公子的想法谋略,我不过是个跑腿的,哪里能窥破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

    这倒也是。

    陆淑怡回身坐在了圆凳上,略一沉吟道:“只是他孤身一人在异乡过年,会不会太孤单了?”

    李平安又摇了摇头:“孤不孤单我还真不知道,反正不是有双瑞双喜他们吗?”顿一顿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吟吟道:“对了,二公子说白先生也要留下过年,要您初一去找他说话。”

    白先生要留在这里过年?

    陆淑怡心突突的跳了起来,半响才点头道:“好,你回了他,就说我初一一定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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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过年
    &bp;&bp;&bp;&bp;李平安很满意的去了,不过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又折了回来。

    “那什么……三小姐啊……我还有个事情要和您说呢。”李平安使劲的挠了挠头发,仿佛要把头皮挠破一般。

    不过看他难以启齿的样子,陆淑怡就猜到了几分,她扬唇笑了起来,拢一拢衣袖道:“你可别和我说你想明年就娶了盼儿过门哦……”

    李平安立刻一脸佩服的看着她,夸赞道:“三小姐,您可真是神人啊,一眼就看破了。”他咧一咧嘴,有些羞涩道:“我……我确实是想求您早些把盼儿……把盼儿交给我,我……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我……我也不容易啊。”

    陆淑怡飞了一个白眼:“怎么?你是听说墨菊要嫁人了,你就按捺不住了?我可告诉你,墨菊走了我身边正好缺人呢,盼儿……我可不打算放,至少这五年内我都不会放的,你就慢慢等吧。”

    “五年”李平安登时张大了嘴巴,低着头掰着手指来来回回的数了又数,苦哈哈的道:“还得五年啊,五年那就是一千八百多个日子,一千把百多个日子可就是两万多个时辰啊……啧啧,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他难道还要光棍这么久吗?

    实在是可怜。

    李平安一脸怨妇模样。

    陆淑怡看着他的模样忍笑道:“怎么?不乐意?还是等不了?”她试探道:“若是等不了,我就另外给你选一个,你早些娶了过日子吧。”

    李平安立刻摇头,一脸坚定不移的模样,道:“不可不可,三小姐万万不能再为我寻别的女孩子,我……我只要盼儿一人就行。”他抿了抿唇,很快做了决定,道:“好,五年就五年。我能等。”

    看来他果然对盼儿一心一意,没有二心。

    陆淑怡放了心,她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道:“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大才找了个媳妇的份儿上,那我就只留盼儿一年。等到明年年底的时候,我自会把她交给你,你看如何?可对我的决定满意?”

    李平安岂有不满意的道理。自是拱手笑呵呵道:“满意,满意,我很满意,多谢三小姐成全。”

    陆淑怡莞尔道:“你同盼儿对我尽心尽力,我自然也会为了你们筹谋的。一年后,我定会为盼儿准备一份丰厚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入你们李家。”

    李平安大喜过望,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方离去。

    陆淑怡回身坐下喝茶。

    如今墨菊和盼儿都有了好归宿,剩下的便是冬梅和冬青了。

    冬梅她属意与双喜。只是还不确定双喜怎么想?

    不过好在冬梅和冬青的年纪都不算大,可以再留两年议亲也不迟。

    眼下她也得着手培养新人了,墨菊出嫁后,她身边就少了得力的人,她得早早的做打算才行。

    不过两日便是除夕。

    除夕之夜又下了一场大雪,大雪洋洋洒洒,将长乐镇包裹在一片苍茫之中。经管如此,家家户户仍皆是烛火通明,庭燎之光让整个镇子显得异常明亮,一路之上更有爆竹声声。又有幼童来回追逐嬉闹,节日的气氛十分浓厚。

    陆家东西两府又合在一起吃了年夜饭,不过今年比往年要热闹些,住在京城的陆六老爷带着妻儿回来过年了。西府的五老爷也携了妻儿来团聚。

    东西两府的老人都很高兴,赏给孙子孙女们的红封也比往年要厚。

    吃罢了年夜饭,几房的孩子们照旧围在暖阁里说话玩耍。

    男孩子们在东暖阁,女孩子们则在西暖阁。

    不过今年多了五房的陆文鹏和陆淑暇,六房的陆文泽和一对双生花陆淑嫣和陆淑妙。

    这几个人前世陆淑怡对他们的印象都不深刻。

    陆五老爷常年都在怀柔,一年能回来一趟就算不错了。而陆六老爷有时候两年才能回来一次。所以这两房的孩子们也就不常回来,这一回来,很自然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尤其是那一对儿双生花,她们两个今年才刚七岁,圆嘟嘟的脸蛋粉嫩粉嫩的,又长着一对杏核眼,水灵灵的十分可爱。再加上她们一直生活在京里头,两个女孩子身上穿的衣裳也都是京都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底下穿着银红色对领长褙子,上面裹着貂绒小风衣,毛茸茸的貂毛拢在她们的脖颈处,越发映衬的她们面容可爱。两个姑娘的首饰也都了不得,头上是很大颗的珍珠发箍,耳朵上还带了红珊瑚的耳坠,尤其是脚上的一双翠绿色缎面绣花鞋,上面还缀着好几颗珍珠,看着着实的漂亮。

    只不过陆淑怡觉得这打扮有些奢侈了。

    她们不过是七岁的小孩子,压根就用不着打扮成这样。

    相比之下,倒是五房的陆淑暇穿的很普通,一副中规中矩的打扮,并不张扬。

    陆淑青看着陆淑嫣和陆淑妙脚上的一双绣花鞋,十分羡慕道:“九妹十妹,你们脚上的绣鞋是今年京都最流行的吗?可真是好看。”

    “是啊,我也觉得特别的好看。”陆淑芬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陆淑嫣脚上的绣花鞋。

    女孩子们就是这样,看见漂亮东西总是忍不住想多看看。

    陆淑妙笑眯眯的点了,正要说话,谁知却被陆淑嫣扯了扯衣袖。

    陆淑嫣坐的身姿笔直,微微一扬眉,颇有些炫耀的意味,道:“这虽然是京都时下最流行的样子,但这样的鞋子在京都却不是人人都能穿的。”

    陆淑嫣的语气颇显老成,一点都不像七岁的孩子。而且她倨傲爱炫耀的性子,陆淑怡也不大喜欢。

    陆淑嫣抬了抬脚,继续说道:“我娘说了,这双鞋子可是贡缎,上面绣的十二色桃花也是出自京都第一绣坊的名手苏锦娘。”她拢一拢衣袖,提一句道:“苏锦娘还替周贵妃绣过绣鞋。”

    言下之意便是她的绣鞋可比肩皇室。

    这样赤|裸|裸的炫耀,陆淑怡觉得十分好笑。

    才七岁的孩子,是谁教给她这些的?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陆淑嫣,见她一脸淡定模样,她也只能笑笑了。

    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六房在京都的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当然,这也和陆老太太偏袒陆六老爷有关,毕竟她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幼子,所以在一些账务上。她应该也是选择睁一眼闭一眼,明着装糊涂。

    陆淑嫣的态度让陆家几房的女孩子都很惊讶。

    陆淑青当即就沉了脸,有些不高兴道:“是吗?那九妹妹你可真是幸运,什么都能穿上好的。哪像我们,都是没有福气的。也就只配穿这些灰头土脸的绣花鞋了。”

    若是旁人听见这话一定会自醒错误,但是陆淑嫣却并不理会,反而淡定笑着道:“那是自然,小地方怎能比得上京都?京都那可是住皇上的地方,不是富贵命谁能跑到京都去?”

    陆淑怡听的冷汗连连。

    这个陆淑嫣实在太狂妄了,她根在长乐镇,竟然如此看不起这个地方。

    陆家的女孩子们也都怒了,一个个表情很难看。

    陆淑妙见势头不对,急忙拽了拽陆淑嫣的胳膊,脸上也很尴尬。

    陆淑嫣却丝毫不理会。她自顾自的玩着胳膊上一对赤金莲花手镯,仿佛没看到眼前局势一般。

    倒是五房的陆淑暇笑着解围道:“其实这里和京都也差不多,只不过咱们这里没有京都那么繁华而已。”她打趣道:“毕竟京都里头住这个皇上呢,人自然也都往京里头扎,人多了,自然就添了热闹,一热闹,那些做生意的人也就多了,生意人一多,各种花样还缺吗?”

    她住在怀柔。离京都城里并不远,坐马车也不过半天就到了。

    陆淑嫣似乎很不喜欢她这话,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繁华啊,不是吗?”

    她眼神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陆淑暇却仍旧平心静气道:“对,对,对,九妹妹你说的没错。京都是繁华,但是咱们毕竟是长乐镇上的人。你说对不对?”

    她委婉的提了一句。

    陆家姊妹都对她投去了很赞同和佩服的目光。

    但是陆淑嫣却丝毫不理会这个观点,只说道:“才不是呢,我自小就出身在京都,又长在那里,我的根就在京都……”

    一席话听的众人很无语。

    陆淑静张了张嘴很想说几句,但是陆淑怡却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胳膊,不让她说话。

    陆淑嫣毕竟才七岁,和七岁的孩子置气,实在没必要。况且今日还是年三十,若是闹的不好,也会扫了大家兴致,惹得长辈们不高兴,忍一忍就过了。

    不过她倒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陆淑暇,她说话做事的风格倒是挺对她的胃口的。

    她不由向陆淑暇投去了目光。

    陆淑暇还是那种心平气和的模样,笑眯眯的看着陆淑嫣道:“是,九妹你说是京都人就是京都人吧,反正不管是哪里人,也是我们陆家的姊妹,你说对吧?”

    “对,对,对,五姐你说的很对。”陆淑妙怕陆淑嫣再说出别的不中听的话,她急忙笑着应了一句。

    陆家的几个女孩子就不理睬陆淑嫣了,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和陆淑妙陆淑暇她们两个说话。

    陆淑嫣被孤立起来,但是她自己并不在意,依旧把玩着自己的手镯。

    “她还挺有意思的。”不知道何时,陆淑琪悄悄的坐到了陆淑怡的右侧。

    自打上次她同陆淑怡坦白后,二人间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见了面说话也不会那么争锋相对了。

    “是啊。”陆淑怡微微一笑,喝一口热茶,小声道:“毕竟她还小,七岁的孩子,难免叛逆。”

    话虽如此,但是她心里还是觉得陆淑嫣这是惯出来的臭毛病。由此可见六太太在京都一人独大,对子女的管教也是一味的宠溺着。

    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来陆淑嫣会被捧杀。

    陆淑琪也端了茶盏喝。

    静心养了大半年,有些事情她也能看得明白了,只不过心里那份执着还是无法消除。

    她放了茶盏看着陆淑怡道:“也不知道今年过年文表哥会不会来?”

    出了正月就是春闱,苏子文应该不会来陆家了吧……

    “毕竟马上就要春闱了,我想大姑母那边应该不会放了他来的。”她轻轻一笑,淡淡道:“不过等春闱过后他应该会马上赶过来吧,毕竟他那么贪玩,怎么可能待的住。”

    陆淑琪莞尔,笑着道:“恩,这倒也是。”眉头微微一蹙,又有些担忧道:“只是不知道他今年能不能考中,若是考不中,到时候心情应该会很低落吧。”

    她是真的很为苏子文担心。

    尤其是春闱越近,她就会越担心。

    陆淑怡立刻摇了摇头:“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考试对他来说不是最拿手的吗?放心吧。”

    “多谢你的安慰。”陆淑琪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望一眼陆淑怡,嘴唇翕合,似乎有话要说。

    “还有别的事情?”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陆淑琪点了点头,一脸为难道:“其实……其实我大姐给我写信了。”

    陆淑娟写信了?

    难道是为了上次钱文昌的事情?

    陆淑怡不动声色,只笑吟吟道:“大姐说什么了?是过年要回来吗?”

    上次的事情闹的那么大,陆淑娟和钱文昌那里还有脸面再回来过年。

    陆淑琪就一脸讪讪然,支支吾吾道:“你心里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回来过年的……她……她要我代她道歉,说去年上元节实在是对不住你,要你不要记恨钱家……”

    不要记恨钱家?

    陆淑娟还真是脸大的够可以的,以为这样她就能原谅钱文昌了?以为这样她以后就有脸回来了?

    陆淑怡情绪一丝不外露,只轻轻一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说什么道歉不道歉的话,这样反倒见外了。”

    陆淑琪立刻试探道:“那……那你的意思说说,你不生我大姐夫的气了?”

    陆淑娟在信上把去年的事情都向陆淑琪说了。

    眼下她因为上次的事情而不敢回娘家,心里也是急的不行。她现在只盼着二房能原谅他们一家子,她好带着孩子回陆家过年。

    陆淑怡眼皮子轻轻动了动,直截了当道:“我所说的一家人只是咱们姓陆的而已,外姓人就算了吧。”

    这话再明确不过,她就是不能原谅钱文昌,也不想原谅他,更不会将他当一家人看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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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心意
    &bp;&bp;&bp;&bp;陆淑怡不想再与陆淑琪谈论此事,只推说自己身子不适,便借故离开了暖阁。

    外头冷风咧咧,衣角翻飞。

    墨菊小声道:“九小姐说话实在嚣张,六太太怎么也不管管她?”

    陆淑怡顺手拢一拢身上的银红色披风,淡淡道:“养尊处优惯了,难免如此。再说她外祖家又是京里头的老人,她自然觉得自己比别人高贵些。”

    “京里头就了不起了?”冬梅嘟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道:“京里头的人要是都像九小姐那样,谁还敢和她们做朋友?”

    “不过五小姐就显得沉稳多了。”墨菊对陆淑暇的印象特别的好,翘着嘴角笑道:“五小姐说话得体,性子又温和不争不抢,可见平日里五太太教的好。”

    五房的太太苏氏出身书香世家,为人温和谦逊,又知书识礼, 教育出来的孩子自然也不会太差。

    陆淑怡赞同的点了点头,道:“所以以后可以和五妹妹多来往,至于九妹妹……还是能避则避吧。”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想和不懂事的小姑娘纠缠。

    墨菊冬梅她们也表示赞同。

    三人一路往揽月阁走去,陆淑怡这么早回去也是缘故的,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和陆淑琪的谈话,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早些回去陪柴秀娥。

    今儿除夕,柴秀娥一人在揽月阁待着。

    夜宴的时候陆淑怡曾再三相邀,但是她死活都不肯参加陆家家宴,只推辞道:“今儿毕竟是除夕夜,这可是一家子团聚的大日子,我一个外人去了,难免拘谨。而且你还得分神照顾我,我觉得实在不妥,我还是不去了。”

    陆淑怡拿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让盼儿和冬青留下来伺候她。夜宴的时候,又让厨房送了几样吃食过去。也不知道她吃了没有?

    陆淑怡加快脚步顺着回廊往前走,谁知道刚到揽月阁的月牙门时,竟然遇上了一个人。

    那人披着墨色灰鼠皮的大氅,手里头提着个十分精致的剔彩八角食盒。正立在揽月阁的院子里踟蹰着。

    今儿是除夕,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都得了赏赐自己组了饭局乐呵去了,因此院子里无人值夜。

    那人伸着脖子在院子里徘徊着,时不时的还轻轻跺脚,可见是冻着了。

    墨菊吓了一跳。当即驻足立在月牙门边,低低道:“这是谁啊?”

    冬梅也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背影沉思,半天才道:“这……这不是四少爷吗?大冷天的,他怎么来了?”

    陆淑怡目光凝在那人身上,接着灯光细细一看,可不就是陆文辉。

    他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提着东西来来回回的徘徊着,驻足间,又会伸长了脖子往柴秀娥住的地方看过去,那目光。仿佛要将柴秀娥的房间门看个窟窿出来。

    陆淑怡的脸上登时浮起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自打柴秀娥住到她这里以后,陆文辉就隔三差五的找些小理由来找她说话,而每次又恰好都带了吃的玩的,而且正好又有柴秀娥的一份。

    若说这是陆文辉好客,打死她她都不信。

    他分明就是对柴秀娥有意,想通过这种方式多和柴秀娥接触接触,也好让柴秀娥去了解他。

    他这样做也不怕被大太太发现……

    陆淑怡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迈过了月牙门。

    身后的脚步声将陆文辉吓了一跳,他本能的闷着头想躲开,但是回头却发现早就来不及了。陆淑怡已经走了进来。

    “这不是四哥吗?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淑怡佯装吃惊,目光却毫不犹豫的在陆文辉的身上打量了好几圈。

    陆文辉身上虽然穿了灰鼠皮的大氅,可脸上依旧冻的青紫,尤其是鼻尖。冻的发红,由此可见他在这里徘徊也有一段时间了。

    “我瞧着四哥你好像冻坏了吧……”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没有,没有,我不冷。”陆文辉一脸囧然,立刻摇着头连声否认道:“我也是才来,早你几步而已。”

    “是吗?”陆淑怡唇角轻扬。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她目光落在陆文辉手中的食盒上,笑眯眯道:“四哥又来送吃的?”

    陆文辉仍旧满脸尴尬,轻咳一声道:“那什么……我是想着柴姑娘是咱们府上的客人,这大过年的,她一个姑娘家一人孤孤单单在这里,一定会……一定会想家吧。”他脸颊上微红,道:“所以我从厨房弄了些吃的给她送过来,可是到了这里我才想起来三妹妹你不在,所以我就……”

    他苦哈哈的一笑,解释道:“毕竟男女有别,你不在,我也不好把吃的送进去,你说对不对?”

    在这一点上陆文辉确实很正人君子,他虽然喜欢柴秀娥不假,但是他也不想因为他的一些所作所为而坏了柴秀娥的清誉。

    陆淑怡也很欣赏他这一点,她促狭一笑道:“还是四哥有心啊,陆家那么多男孩子,也就四哥还记得秀娥姐。”

    柴秀娥比她大一岁,所以私下里她管柴秀娥叫姐姐。

    听音知雅意,陆文辉立刻闹了个大红脸,马上笨嘴拙舌的解释道:“三妹妹,你……你可能误会了,我也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家在别人家过年,心里头难免会……难免会不舒服啊,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啊……”

    他越是解释,就越是解释不清楚,越描越黑的感觉。

    最后连冬梅都实在不忍听他解释了,小声嘟囔道:“本来我们三小姐也没想歪啊,是四少爷你想多了吧……”

    陆文辉一时之间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陆淑怡就抿嘴笑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食盒道:“好了,四哥你也不用解释什么了,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就行了。这吃的我替秀娥姐收了,多谢四哥。”

    言毕,她吩咐冬梅道:“提了角灯去送送四爷吧,天黑路滑,别让四爷在路上摔了跟头。”

    她可没打算让陆文辉进去和柴秀娥见面。

    大过年的若是传出些什么,多不好。

    陆文辉愣了一下,立刻支支吾吾问道:“三妹妹。你……你不请我去屋里坐一坐了?”

    他实在想见见柴秀娥。

    尤其是这样特殊的节日里,他更希望能和柴秀娥说说话,以解柴秀娥的思乡之苦。

    陆淑怡却不给他机会,微微挑眉道:“今天五哥他们不是也在吗?四哥不去陪他们说话?”

    陆文辉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来该说什么,立了半响,才失落道:“也是,五弟他们难得回来一趟,我……我是该去陪着他们说话。”

    陆文辉的语气很低落。有气无力的样子。

    陆淑怡差一点就心软了。

    但是最后她还是只是简单的笑了笑,点头道::“那我就替秀娥姐谢谢四哥了,四哥慢走。”

    陆文辉点了点头,无精打采的转身而去,刚迈了半步,他又急忙回头道:“那个什么……”话出了一半,他四周看了看,见墨菊和冬梅都望着他,他犹豫的抿了抿嘴,迈步走到陆淑怡身侧。小声道:“食盒里有一碗燕窝粥,还是热的,你让柴姑娘趁热喝了。”

    他转身就为了提醒这一句。

    陆淑怡的心上软了一下。

    她忍不住拉了陆文辉的胳膊往一边走去,到了僻静处,她才一脸正色道:“四哥,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做真的很明显?”

    陆文辉登时愣住了,震惊半响后,他才结结巴巴道:“你……你看出来什么了?”

    陆淑怡苦笑着摇头:“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喜欢柴秀娥对不对?”

    陆淑怡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口。

    她觉得此刻她必须确认陆文辉的心意。

    陆文辉马上一头热汗,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往那里放。

    “真的……真的那么明显?”陆文辉眼睛瞪的溜圆。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自觉他也没做的那么明显啊,陆淑怡怎么可能看出来?

    陆淑怡无语道:“府上从前也来客人啊,我可没见过你对那个上心过。但是柴秀娥不同,你三天送些点心。四天又送来水果,而且每次都有柴秀娥的份,你当我傻啊,连这点都看不透彻?”

    最后她不忘吐槽一句:“你这样的行为,估计我身边的人都已经早有察觉了吧,就你还自己觉得高明呢。”

    “什么?你身边的人都已经看出来了?”陆文辉扶额。只觉得没脸了。

    陆淑怡只能无奈的叹气,看来有句话说的没错,情爱面前当局者迷,许多显而易见的事情,他们自己都会觉得很高明。

    “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问墨菊她们,问问她们看出来你的心思没有……”

    “这……”陆文辉抬手拍了拍脑门,叹气再叹气,最后道:“算了,我还是不去问了……”

    陆淑怡点了点头,这才一脸认真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文辉就背着手装傻:“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听不懂。”

    他实在不想把所有的秘密都曝光在别人的眼前,尤其是比他小的妹妹面前,他会觉得很没面子的。

    陆淑怡气的哼了一声,正色道:“我都知道你的秘密了,你还有什么不好向我说的?难道你怕我对柴秀娥说?”她立刻摇头,道:“不,不会,我才不会告诉她你这些乱起暴躁的想法。”

    “你要替我保守秘密?”陆文辉瞪着眼睛反问。

    陆淑怡再摇头,否认道:“不,不是替你保守秘密,而是觉得你们两个应该不可能,所以我没必要把你的感情告诉她,徒惹伤感而已。”

    大太太的为人实在是太强势,她这一生最看重的人就是陆文辉,她怎能可能让陆文辉娶个像柴秀娥这样的女孩子?

    即便柴秀娥排除万难的嫁给了陆文辉,又怎知大太太不会一直给她脸色看?

    前世大太太的嘴脸她可是领教过的。

    陆淑怡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严肃,她定定看着陆文辉,极认真道:“你也知道柴秀娥无父无母无靠山吧?虽然她心地善良,人又温柔可爱,确实是个极好的女孩。但是比起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小姐,她在大伯母眼里头真的什么都算不上。你一旦表明心思,你就不怕大伯母会伤害柴秀娥?”

    她说这话她完全不害怕陆文辉会告诉大太太,谁的母亲谁了解,这世上最了解大太太的也肯定是陆文辉本人。

    陆文辉果然越听脸色越凝重,眉头也越皱越深,最后成了几道深不可测的沟壑。

    “所以,如果你没有把握给柴秀娥幸福,我劝你……我劝你还是提前放弃吧。”陆淑怡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些话。

    有些人她是不会在意门第身份的,比如杨氏,但是有些人她就极重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名,比如大太太。

    她实在不想看到大太太做出伤害柴秀娥的事情来,所以能劝则劝,实在不能劝就再做别的打算。

    夜色渐渐沉寂,偶有冷风卷起瓦片上的雪花翩翩然落与陆文辉的肩上。

    他抿了抿嘴,许久才抬眸道:“你……你也觉得我与柴姑娘不可能?”

    “显而易见,不是吗?”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陆文辉一副不甘心的模样,长长出一口气道:“可是三妹妹,你知道吗,我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柴秀娥的,真的是第一眼就觉得很喜欢。”他伸手略弹一弹衣襟,怅然道:“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没有对那个女孩子有过好感,但是柴秀娥不同,我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觉得她同别的姑娘有很大的不同,而且她身上那种小家碧玉的气质,也是我很喜欢的。”

    一说起柴秀娥,陆文辉眼底就透了温柔,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尤其是他眼中那一股幽然的火苗,烧起来很快乐的样子。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如果陆文辉能娶到柴秀娥,他这一辈子应该都会感到很幸福吧……

    但是现实就是现实,不容忽略。

    “如果你没有把握让柴秀娥幸福,我劝你还是把她忘掉吧。”陆淑怡语气仍旧严肃,看了看食盒道:“还有,以后这样的东西你就别送了,要是传到大伯母的耳朵里,真的会对柴秀娥不利的。”

    说到对柴秀娥不利,陆文辉立刻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会再乱送东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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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 坦白
    &bp;&bp;&bp;&bp;陆文辉失落而去。

    不过走之前他也向陆淑怡表明了态度,一脸认真的说道:“在我没有确认柴姑娘心意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冷风刺骨,陆文辉离去的背影却无比的坚定,不过眨眼,便消失在月牙门外。

    陆淑怡摇了摇头,只能提了食盒往屋里去。

    墨菊和冬梅都心照不宣,并不敢多问。

    屋内烧着极暖的炉火,火上还烹煮着热茶,茶汤沸腾香味幽幽。

    柴秀娥和冬青盼儿三人围坐在炉火边上剥热栗子吃,见陆淑怡进来,柴秀娥忙起身去拉她的手,轻笑着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外头冷不冷?”

    陆淑怡含笑着摇了摇头,将食盒递给盼儿,也围坐在炉火边上,道:“我这不是惦记你吗?所以就早早的来看看你。”又问冬青:“我差人送来的小食你们可吃了?”

    冬青笑吟吟的点了点头,一面起身去给陆淑怡倒热茶,一面道:“吃了,老太太和二太太也差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呢,还赏了我们三个大红封。”

    陆淑怡“哦”了一声,接过了冬青递上来的热茶。

    冬青递茶的时候冲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话要说。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垂眉喝了一口热茶,就听柴秀娥浅笑着说道:“老太太包了那么大一个红封给我,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她斟酌道:“要不然,等过些日子我出银子办几桌酒席,也请请老太太太太她们?”

    柴秀娥不缺银子。

    陆淑怡没有反对,她浅笑道:“也行,到时候我帮你办,一定办的让你满意。”

    柴秀娥听了十分的高兴,立刻从一侧的小几上拿了一枚蜜饯塞在陆淑怡的口中,嘻嘻笑着道:“我真是没有想过,我柴秀娥有生之年还能认识你这么好的朋友,我之大幸啊……”

    陆淑怡莞尔。推一推她道:“食盒里有一碗热燕窝,你快过去吃了吧。”

    她并没有说是陆文辉送的,她怕柴秀娥负担大。

    很奇怪的是,柴秀娥听到燕窝粥后。脸上竟然红了一下,然后抿嘴起身去吃燕窝粥了。

    陆淑怡拢了拢衣袖,她判断柴秀娥已经知道方才陆文辉来过了,她只是一直没有出去见他而已。

    柴秀娥转身去炕几上吃燕窝粥,趁这个档口冬青就换了个位置。坐到陆淑怡的身边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您见过四少爷了吧?”

    陆淑怡微微点头,问道:“你们早就知道他来了?”

    冬青揉着衣角点了点头,皱眉道:“四少爷这是要做什么?大过年的,这院子里只有我们三人,他却提着个食盒在院子里站了足有两刻钟,害的我们都不敢出屋去……”

    两刻钟?

    陆淑怡深深皱眉,越发觉得这事情太棘手了。

    墨菊也神色凝重,附在陆淑怡的耳侧道:“看来四少爷对柴姑娘真的是动了真心了,这事情越来越不好办了……”

    陆淑怡微微吐气,将手中茶碗递给了冬青。起身往内室去。

    柴秀娥端坐榻上一小口一小口的进着燕窝粥,燕窝粥熬的很糯,晶莹剔透。

    然灯火之下的柴秀娥双颊微红,小女儿的羞涩之态更加浓重了几分。

    陆淑怡心上登时咯噔一下,总觉得还有什么她不知情的事情。

    见是陆淑怡,柴秀娥忙放了手中的勺子,冲她招手道:“你也过来吃一口吧。”

    陆淑怡微微一笑,同时也转身同身后的墨菊使了个眼色。

    墨菊了然的点了点头,带着冬梅她们一干人往门外走去。

    只听门桄榔一声,陆淑怡这才往前几步坐在了榻上。目光正好与柴秀娥对上。

    柴秀娥的脸色登时更加发红,仿佛摸了一层胭脂一般。

    陆淑怡不动声色,拿了个长针轻轻拨弄灯芯,灯芯刺啦一声。爆出一个大火花,烧的愈加明亮。

    “灯太暗容易坏了眼睛。”陆淑怡放下长针,这才伸手提过小几上的食盒翻开。

    里面还有两层,一层放了些点心,而另外一层则是新鲜水果和干果,东西倒是很齐全。

    她微笑。看着柴秀娥的眼睛道:“我四哥还真是心思细腻,倒是样样想的齐全,什么都有了。”

    柴秀娥眼神一闪,默然低头。

    陆淑怡几不可闻轻叹一口,看来她果然猜测的不错,柴秀娥怕是早就知道了陆文辉的心思,而且说不定她已经动了少女心了……

    毕竟柴秀娥已经过了及笄的年纪了,对异性有特殊的好感也很正常。

    陆淑怡不说话,她在等柴秀娥开口。

    柴秀娥垂眸半响,才极艰难的抬头,嘴唇翕合终于开口说道:“其实……其实我早就知道四公子他……他来过的事情。”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还好,柴秀娥总算是主动开口了。

    若是她不开口,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谈,毕竟柴秀娥是客。

    “我以为你不会和我说。”陆淑怡脸上有了笑容,隔着灯火,柴秀娥的脸红的仿佛能滴出血一般。

    她抿嘴,极艰涩道:“其实在你进门的时候我曾想过同你说的,但是……但是我又怕我说了以后,你会对我有看法。”

    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她没有主动的去找陆文辉说话,但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也不是好事。

    陆淑怡听后不由摇头,伸手捏了柴秀娥的手道:“我怎么可能对你有看法?你日日同我在一起,你的为人难道我会不知道?这事情只怪我四哥他太不懂事了,怨不得你。”

    柴秀娥登时泪盈于睫,眼睛忍不住湿润,灯光之下,盈盈罩上了一层水汽,她哽咽半天才从袖内拿出一个折成四方的小纸条递给了陆淑怡,道:“这是……这是压在燕窝粥碗底下的,你先看看吧。”

    陆淑怡伸手接过那张纸条打开来看,陆文辉用的是五彩粉笺,上面用小楷书工工整整的写着:“今日除夕,家宅欢庆。然念及姑娘寄居异乡,如此佳节,必心生孤独,无依靠之。因此特送来小食一盒,望姑娘食之能忘思乡之苦,一展欢颜。”

    最后书了陆文辉的小字,“伯容”二字。

    陆淑怡深深吸气。

    柴秀娥红着脸又道:“这……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给我写纸条,从前……从前他送来的东西里,也有这样的东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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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哭诉(二更)
    &bp;&bp;&bp;&bp;陆文辉竟然瞒着众人私自写信给柴秀娥……

    陆淑怡心中恼火不已。

    虽然这信里面也没写什么出格的话,但是这样的信笺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到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文章来,后果得有多严重?

    陆淑怡捏着纸条想都不敢再多想,只沉着声音道:“其余的纸条呢?你可妥当保管了?”

    柴秀娥立刻起身往妆台边走去,她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个锦盒,这才回来重新坐好道:“所有的我都收在这里了,你看看吧。”

    陆淑怡接过锦盒打开来看,里面厚厚的一叠纸,足有十几张。

    她顺手捻起一张素心笺纸,上面写着:“近日天寒,常有风雪,园中梅花亦愈渐繁盛,颜色娇艳,其香清冽。今特摘枝头两朵,收与食盒内赠与姑娘,望姑娘收之。”

    署名还是“伯容”二字。

    陆淑怡神色越重,又接连看了两封,里面的内容大抵如此,不出格,却又饱含着小小暧||昧。

    陆淑怡吐出一口气,问柴秀娥道:“这些东西你可让别人看过?”

    柴秀娥立即摇头:“没有,除你之外,再没有人第二个人看到过。包括冬青她们都不知道,你放心吧。”

    陆淑怡绷着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当机立断道:“这些东西你还是别留着了,烧了吧。你留着若是让有心之人得了去,与你不好。”

    “烧了?”柴秀娥的嘴唇动了动,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舍不得。

    陆淑怡看她神色就知道她不舍得烧掉,她略一犹豫,轻声道:“秀娥姐,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也对我四哥动了心思?”

    柴秀娥脸色通红,紧紧咬着下唇摇头,许久才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烧了这些东西实在不礼貌。”

    不礼貌?

    这个借口实在牵强。

    陆淑怡不说话,只有一下没有下的翻看着那些素心纸笺。夜色渐沉,纸笺摩擦之声哗哗作响。

    这哗哗声搅扰的柴秀娥心中不安。许久,她才抬眸偷偷看了看陆淑怡,终于还是改口道:“其实……其实并不是因为不礼貌我才不肯烧掉,只是因为……只是因为心中不舍而已。”

    她声音颤抖,似乎勉力支撑。吸一口已经带了哭腔:“我不该瞒着你的,但是我怕你会看轻我……”

    住了大半个月,她真的心力憔悴。

    自小到大,她身边只有一个男人呵护过她,那就是她的哥哥柴曾。除去她哥哥,第二个肯这么关心她的人就只有陆文辉了。

    陆文辉为人温雅,对她又关心备至,她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一旦遇上这样真心对她的男孩子,叫她如何抗拒?

    对。她无从抗拒。

    柴秀娥将头埋与双掌之中,肩膀轻轻耸动,无声的哭着。

    陆淑怡心上一软,下意识的起身去安慰柴秀娥,一面拍她的后背,一面道:“你先别哭,有话咱们慢慢说,好不好?”

    柴秀娥抽泣半响,才渐渐止住泪水,抬头。眼睛已经哭的红红的。

    陆淑怡心疼,忙递了帕子给她拭泪,温声道:“你身子本来就不好,还这么哭。哭坏了怎么办?到时候我无法向你哥哥交代。”

    柴秀娥吸了吸鼻子,这才握住了陆淑怡的手,一脸惭愧道:“若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我不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更不该一开始就瞒着你。现在……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话时鼻音浓重,显然太过伤心。

    陆淑怡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你先压一压情绪,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解决,好不好?”

    柴秀娥点了点头,如此压了半响,她终于平复了情绪,开始说道:“其实一开始我收到四公子的信笺我心里真的很害怕,那时候我就特别想告诉你。但是我又怕我说了,你们兄妹会闹起来,我当时也是侥幸,以为四公子得不到我的回应就会收手。”她顿了顿,摇着头一脸无奈道:“谁知道他并没有灰心,我虽然没有回应他,但他还是时常来咱们这里送些吃的喝的,当然,每次都会给我写这样的信笺。”

    柴秀娥说到此次,眼底蒙上了一层茫然,她轻声道:“一开始我觉得我是不会动心的,但是他时常做出这样的暖心之举,我又怎会一直无动于衷?”

    “从小到大,除了我哥哥以外,就只有四公子肯这样关心我,我……我也是血肉之躯啊……”

    她深深叹息一声,那声音十分无助。

    “不过即便我动了心,但是我向你保证,我真的没有对他有过任何的暗示,更没有过陈诺。”柴秀娥一把拉住了陆淑怡的手,恳切道:“趁着一切都还没有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你送我回易州去吧。”她眼神明亮,保证道:“你放心,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的,真的,我自小就一个人过日子了,这么多年,我不是好好的吗?”

    柴秀娥现在回易州实在是太危险。

    九华帮的石半天才死在柴曾的手里,若是石半天的余党要替石半天报仇,柴秀娥怎么可能安全?

    陆淑怡摇头:“这个时候你绝对不能回去,太危险,你只能住在我这里。”

    柴秀娥眼里登时闪一丝绝望,她艰难的吸了一口气,无力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要是一直住下去,我怕我会……我会冲动。”

    人总有冲动的时候,她也不列外。

    若是冲动一回,说不定就会万劫不复。

    她茫然道:“我自知我与四公子身份不配,我们这一辈子都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心里真的有我,而我心里也有他,可是在现实面前,我也不得不妥协。”她喃喃道:“更何况我现在还住在你这里,外头要是真有什么我的风言风语,岂不是要拖累你?你大伯母又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她能绕得了你?”

    这些日子柴秀娥也私底下悄悄的打听了一下大太太的为人,知道她是个极其势利眼的人,又很看重她儿子的婚事,所以她想要和陆文辉走在一起,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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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浪漫
    &bp;&bp;&bp;&bp;柴秀娥乱了心神,无论陆淑怡如何劝解,她都只焦躁道:“你还是送我走吧,我……我真的不能住在你这里,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更不想让自己沦为笑柄谈资。”

    陆淑怡一时之间见无法安慰她,只能点头答应道:“要送你走也可以,不过当时我是从霍二公子那里带你走的。就算你现在要走,也容我先告诉霍二公子一声,你看行吗?”

    柴秀娥如今情绪不好,还是先找个借口缓一缓再说。

    柴秀娥略略一想,勉强点了点头

    陆淑怡一直陪着柴秀娥,直到她歇下,她才悄悄的推门而去。

    走之前又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冬青一定要好好照看柴秀娥,一旦柴秀娥情绪不好,第一时间就要来禀报她。

    冬青认认真真的应了。

    陆淑怡这才带了墨菊和冬梅往香榭院去。

    她答应了霍天佑明天要去大慈寺见他,这事儿她得求求她母亲去。

    灯色昏黄,吴氏正陪着陆二老爷说话。

    陆淑怡进去的时候正好听了一耳朵。

    “六弟这一趟来,似乎变了许多。他向父亲提及盐井一事,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陆二老爷声音有些低沉。

    吴氏就道:“我也觉得不大对劲,可是六弟是母亲最疼爱的儿子,他说什么,咱们怎么好反对?”

    六老爷向陆老太爷提盐井的事情了?

    陆淑怡神色一重,迈步进去。

    吴氏忙不迭的让赵嬷嬷去端热茶,又拉她坐在身边,握了手道:“外头冷不冷啊?”

    陆淑怡娇笑着摇头:“不冷,我穿的暖和。”

    “我看她体质好着呢,冻不坏。”陆二老爷喝一口热茶,朗朗一笑道:“前些日子我还看她在大雪天里练五禽戏呢,倒是有模有样的。”

    自打重生以后,不管刮风下雨陆淑怡都坚持早起打一套五禽戏,身体好了。才有能力保护别人。

    吴氏一惊,立刻道:“大雪天的可别练了,真要是冻坏了,还得吃汤药呢。”

    陆淑怡乖巧的点了点头:“知道了。您放心。”一面说,一面伸手抓了个枣子放入口中吃了起来。

    门外一声爆竹崩裂之声,陆二老爷从袖内掏出几个红封,赏给了冬梅和吴氏屋里的丫头几个,又额外拿出三个。一个给了陆淑怡,一个给了墨菊,另外一个则给了吴氏。

    墨菊的红封很厚,很显然,陆二老爷已经将她当做一家人看待了。

    墨菊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大过年的她又不好推辞,只能红着脸谢了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就打趣道:“过了年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拿着吧,只要别嫌少就行。”

    墨菊的脸就更红了。一时垂眸小声道谢。

    陆淑怡就狡黠的冲墨菊吐舌头。

    吴氏从未收过陆二老爷的红封,她也脸色发红,小声道:“我就不要了,老爷还是留着赏人吧。”

    陆二老爷神色从容,语气温柔道:“大过节的讨个吉利,收着吧。”

    吴氏还要推辞。

    陆淑怡就咯咯笑着猛然从吴氏手里接过了红封,道:“您要是不要那我可就要了哦。”

    她一面说一面麻利的拆开了红封,从里面倒出来十几颗金豆子。那金豆子都如红豆一般大小,上面还用极细的刀雕了连理枝的花纹,做的着实精致。再细细一数。豆子一共有十七颗。

    十七颗?

    陆淑怡只略略一想就想明白了,父母成亲今年正好十七个年头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陆淑怡心中登时觉得她父亲这次实在是太浪漫了,竟然废了心思做了这样的金豆子给母亲。

    她抿着嘴偷偷看着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脸上的表情略显尴尬。干咳一声,端了桌上的茶盅装作若无其事的喝茶。

    陆淑怡就咯咯而笑,拿一颗金豆子小声在吴氏耳边道:“父亲在上面刻了连理枝呢,还有,我数了一下,金豆子一共有十七个哦……”

    吴氏的脸瞬间通红。一下从陆淑怡手中抢过了金豆子,着急忙慌的往红包里面装,一面悄悄的瞪了陆淑怡一眼。

    吴氏这一眼惹得陆淑怡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二老爷就干咳着打岔道:“今年六弟他们都回来了,到了初五我准备在天宝楼包个厢房,请请他们,你看如何?”

    吴氏很配合的点了点头:“一切都听老爷的安排吧。”

    陆淑怡就悄悄的吐了吐舌头。

    吴氏收好了金豆子,犹豫了一下,她忽然提起了安姨娘,语气不免有些感叹,道:“大过年的,安姨娘在田庄子里只怕也过的不好。前些日子我让赵嬷嬷悄悄的送了些吃的给她,赵嬷嬷回来后说安姨娘如今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连眼眶都凹陷下去了。还说安姨娘又添了咳嗽的毛病,她去的时候还瞧见安姨娘咳血……”

    吴氏心软,不忍再说,只默默的叹气。

    如果一开始安姨娘就安于现状该多好?

    可惜她偏偏心比天高,非要争强好胜,如今落的如此下场,又能怪的了谁?

    陆二老爷脸色发沉,喝一口茶,只说了一句:“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言毕,又想了想道:“不过今儿母亲私下里也同我说了,芳丫头的事情绝对由不得她自己胡来,要我找个时间把她从安家带回来。”

    自打安姨娘出事以后,陆淑芳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悄悄听着。

    吴氏就皱着眉头说道:“那您打算怎么处理?是把她强行带回来吗?”

    “强行带回来我只怕她不安生,又闹腾起来。”陆二老爷又闷着头喝了两口茶,安姨娘他可以不去管她的死活,但是陆淑芳不行,陆淑芳再怎么说也是他的血脉,他不能不管。

    吴氏摇头道:“这事情确实不好办,办的过了孩子会埋怨咱们,可是不用手段,那孩子又不肯回来。”

    听到这里赵嬷嬷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说道:“依奴婢看来,太太您和老爷就是太宠着七小姐了。七小姐本就是咱们陆家人,这大过年的留在安家像什么样子?再说了,七小姐过两年就该及笄了,要是她将来的婆家打听到她还有过私自离家的经历,谁还敢……”

    后面的话她忍住没好说出来,只干咳一声道:“这样与她来说真的不好,老爷还是要严管才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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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决定(二更)
    &bp;&bp;&bp;&bp;陆二老爷的眉头越深。

    吴氏心中忐忑,忙冲赵嬷嬷使了个眼色,让赵嬷嬷别再多言。

    赵嬷嬷只好垂首侍立与一侧,再不敢多言。

    “赵嬷嬷也不过是好心提醒了一句,老爷您可千万别生气。”吴氏亲自执壶为陆二老爷斟茶。

    陆淑怡又捡一颗枣子塞入口内,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仿佛这事儿与她无关一般。

    其实并非她不管,只不过她深知自己父亲的性子。这种事情非得他自己拿主意才行,别人再怎么劝,他也未必会照做。

    片刻,陆二老爷终于开口道:“赵嬷嬷说的也对,女孩子终有一日是要嫁人的,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嫁人的时候还要被别人指指戳戳的。”陆二老爷脸色肃然,思忖片刻,沉声道:“明儿一早我就去安家,这次不管七丫头愿意不愿意,我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吴氏没有别的意见,只说道:“那就多带几个人去,若是安家动粗的话,您也好有个防备。”

    “不必,他们不敢动粗。”陆二老爷很笃定的摆手。

    “他们敢动粗?”陆淑怡陡然出声,哼了一声,又笑吟吟的看着陆二老爷道:“一个父亲带着自己的女儿回家那是天经地义,就算说破天,他们安家人也断然没有动粗的道理,您说这话对不对?”

    陆二老爷脸色微霁,说道:“三丫头说的对,我是带我的女儿回来,谁敢阻拦?”

    “就是,况且我爹爹这么潇洒温雅的一个人,他们安家人恭恭敬敬招待还来不急呢,怎么会动粗?”

    陆淑怡嘴巴很甜,听的陆二老爷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不过陆淑怡很快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世间的人还真是不好琢磨,都说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可万一您明儿一去遇上的那只鸟正好就不是好鸟呢?您该怎么办?”

    陆二老爷一听这话立刻没好气道:“要真不是好鸟,到时候我也没必要以礼相待。大不了撕破脸,从此两家不再来往便是。”

    陆二老爷终于拿出了魄力。

    陆淑怡狡黠的松了一口气,咯咯笑着道:“所以还是要多带几个身手好的去,万一谈不拢。您也好有个退路不是?再说了,咱们陆家何时输掉过气势,您说对不对?”

    听到这里陆二老爷恍然大悟,一指头指着陆淑怡的鼻尖道:“哦……我说你怎么说了那么多好听话呢,原来你绕这么多弯弯就是想把我绕进去是不是?”

    陆淑怡吐舌。娇娇一笑道:“不是我将您绕进去的好不好……那是您心甘情愿进来的。”

    吴氏和赵嬷嬷他们忍不住听的笑了起来。

    陆二老爷看着陆淑怡的表情忍俊不禁,心情也好了很多,一时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了陆淑怡的鼻尖,含笑道:“哼,小丫头片子都学会给自己的亲爹挖坑了,说,以后还给爹爹挖坑不挖了?”

    陆淑怡脸红, 忙忙躲避:“您快松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捏我的鼻子。疼死了……”

    小时候陆二老爷时常这样捏她的鼻子。

    时光荏苒,如今早已经过了那个可以骑在父亲肩头玩耍的年纪了。

    陆二老爷哈哈大笑,许久才松开了她的鼻子,起身道:“恩,鼻子还和小时候一样滑溜溜的,一点都没变。”

    “可是您的手劲却变了,比以前更疼了。”陆淑怡委屈的扁了扁嘴,指着鼻尖道:“您瞧瞧,是不是都红了?”

    陆二老爷就笑的更加畅快了,绢红的羊角灯轻微摇曳。陆淑怡扬眉看着陆二老爷脸上深深的笑意,她也觉得无比开心。

    吴氏更是容颜醉人,莹润肌肤在烛火下更加明艳,恍如春花初绽。

    这种气氛真的很好。

    确切的说。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气氛真的很好。

    笑够了,陆二老爷这才看着吴氏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我去给族人拜过年后,直接带人去安家接人。”

    吴氏起身送陆二老爷出门:“好,明儿一早我就安排人去给芳丫头收拾房子,您放心吧。”

    陆二老爷很满意的去了。

    吴氏却愁眉不展。

    陆淑芳的性子也比较倔强。也不知道明儿陆二老爷去了能不能将她带回来?若是带回来,她又会不会乖乖听话的留在陆家?

    一切都是未知数。

    陆淑怡嘴里吃着枣子,含含糊糊道:“您就放心吧,父亲明儿是带不回来七妹妹的。”

    吴氏一愣,当即往她身侧靠拢,小声道:“你这话怎么说?”

    其实陆淑怡早前早就差李平安去打听过陆淑芳的行踪了,陆淑芳早在十日前就已经跟着安之远南下去找安之瑾了。

    她方才之所以没有直接告诉陆二老爷实情,就是想让陆二老爷亲自去确认,亲自去和安家碰一碰。

    他若不去碰一碰,怎么能比出来吴家的好处?

    好与不好,往往都要自己亲身经历一番,才知道各种滋味。

    等陆二老爷亲自经历过后,必然会体会到吴家待他的好处,从此以后只会更加珍惜吴氏,更加珍惜现在的一切。

    她轻巧一笑,卖个关子道:“反正我知道她已经不在安家了, 不过,这事情您可千万别去和父亲说,说了只会让他生闷气。与其生闷气,还不如明日带了人去一趟安家,把气撒出来的好,您说对不对?”

    吴氏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去告诉陆二老爷真相?还是该瞒着?

    陆淑怡就娇娇的躺在了吴氏的身上,屏退左右,小声道:“您看看,父亲如今都开始用心给您做金豆子了,这是何其不容易的事情?”又道:“安姨娘一走,父亲一直觉得心中有愧。他虽然不说,可是父亲的为人咱们都是知道的,他那么善良的人,怎会不愧疚?”

    吴氏怅然一叹,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是的,你父亲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他心里其实还一直放不下安姨娘,觉得有愧于安家,日日不得安宁,连睡觉都时常半夜里起来。”

    吴氏又叹一口气:“有一回我半夜里起来,就看到他一人坐在临床的大炕上,一口一口的喝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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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说客
    &bp;&bp;&bp;&bp;吴氏一声叹息,眉宇间登时沾染了愁色。

    “所以啊,明日就必须让父亲亲自去一趟安家了。”陆淑怡认真分析道:“您想一想,父亲明日一去,安家必然交不出人,如此势必要同父亲撕破面皮大闹一场。人最怕的就是闹,一闹所有的龌龊,所有的不堪就会全都露出来了。到了那时候,安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露出来了,父亲还能对他们有愧?”

    吴氏喃喃道:“一旦无愧,便也放下了。”

    陆淑怡点头,娓娓道:“其实父亲和您根本就不欠安姨娘分毫,更不欠安家分毫。从前安姨娘还在府上的时候,可没少从咱们陆家倒腾好东西送到安家去……”

    吴氏抿唇不语,因为陆淑怡说的都是实情。

    自打她身子好了接手二房中馈以后,就发现安姨娘从前的账本子有许多亏空或是去向不明的账务。

    至于账上为何会亏空,为何会有不明去向的账务,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而她当时之所以没将此事揭发,也不过是为了给安姨娘留最后的一丝体面而已,同为几个孩子的母亲,一旦揭发这些,只怕陆文儒会受不了。

    夜凉如水。

    吴氏终于点了点头,小声道:“也许……你说的都对吧。”她抬手抚弄着陆淑怡的头发,嘴角噙笑道:“你真的是长大了,如此,你将来嫁人娘也便没有那么担心了。”

    陆淑怡轻轻一笑,熟稔的拿过一枚枣子塞进了吴氏的口中:“甜不甜?”

    吴氏点头,笑出了几条鱼尾纹:“甜。”

    陆淑怡顺势就依偎在了吴氏怀里,撒娇道:“娘,其实我这么晚来找您,是有一事求您……”

    “什么事?”吴氏抬手端了茶盏喝茶。

    陆淑怡就老老实实道:“明天……明天我想去一趟大慈寺……”

    话音未落,就听吴氏咕咚一声重重放下了茶碗,深深皱眉道:“怎么又是大慈寺?你这一个冬天去几次大慈寺了?”

    陆淑怡额角一跳,忙回身重新端了茶盏恭恭敬敬的递上,含笑道:“您先别急。容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吴氏神色仍旧凝重,许久才伸手接过茶碗,手指一收,沉声道:“你说吧。不过我可告诉你,这一次我是断断不会再纵容你了。”

    陆淑怡吐舌,抬眼偷偷看着吴氏,慢慢道:“上次祖母不是要认下墨菊当义女吗?我那时候推说墨菊认了白先生为兄长,但其实您是知道的。白先生并没有认下墨菊。”

    吴氏略一思忖,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明儿你去大慈寺与这件事情有关系?”

    陆淑怡当即点头如捣蒜,笑眯眯道:“对,您猜的没错。白先生留在大慈寺过年,他邀我明儿过去,顺便我也想将墨菊认他当义兄的事情给办妥,您看行吗?”

    “白先生邀你?”吴氏眨着眼睛细细琢磨这句话,一时又放了茶盏道:“他如何邀你的?托的谁?”

    她还是觉得陆淑怡有些不大对劲。

    虽说那个白先生是救过她的命不假,可是即便如此。男女有别,如此三番五次的同她的女儿见面,她还是无法接受。

    “这个……”陆淑怡吐一口气,她还不想把李平安给暴露出来,她只好敷衍道:“总之,您就放我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好不好?”

    “不行。”吴氏回答的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她认认真真道:“纵然你是为了墨菊好,但这事情我还是觉得不大妥当。”

    “怎么不妥?”

    “你明年及笄。及笄后就要议嫁。然而你总是这样出去乱逛,万一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损了名声,该怎么办?”吴氏铁了心不让陆淑怡出去。

    管他什么白先生黑先生的,和她的女儿私下里见面就是不对。她绝不允许。

    “可是娘,这也是为了墨菊好啊……”陆淑怡不死心。

    吴氏就道:“墨菊就算不是什么白先生的义妹,你外祖母也不会嫌弃她,你不用操心,她嫁过去你外祖母绝不会亏待与她。”

    “可是……可是我都答应白先生了,您总不能让您的女儿失言失信吧?”陆淑怡也有些急了。轻咬下唇看着吴氏。

    她绝不能失信与白先生,可是她又不愿意伤害母亲。

    她就那么咬着唇一瞬不瞬的看着吴氏,满眼的哀求。

    灯光之下,那哀求的眼神带着郁郁之色铺天盖地向着吴氏席卷而来。

    “您自小就教育我们姐弟三人要诚信待人,如今女儿都已经答应白先生了,您却……您真的要女儿失信?”

    吴氏捏紧了手中帕子,在陆淑怡郁郁的目光之下,她还真有些不忍。

    许久,她才叹一声,勉强开口道:“罢了,我这个当娘的最后再妥协一次,明日你去吧,不过你还是要多带几个人一同前去,这样我也放心些。”又道:“至于你祖母那边,我去回就行了,你不用管。”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登时欢欢的扑在了吴氏的怀里:“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吴氏抚摸着她的头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但愿以后你不会让我失望……”

    这意味深长的话让陆淑怡心头猛的震了一下,有两世的经历,她自然能听懂吴氏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她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紧紧的搂着吴氏,许久都不曾松开……

    …………

    月影西斜,已近子时。

    然街角之上爆竹声声尤不停歇,守岁的孩童仍在嬉闹不止。

    陆家一场家宴过后,各房都回了自己的地盘。

    陆老太太留了陆六老爷陆云茂在宴息室说话。

    陆云茂年纪不过三十,身姿挺拔,五官轮廓与陆老太太着实相似,尤其一双丹凤眼,更是八分相似。他身上穿着玄色长棉袍子,腰上系着同色的锦带,带子上缀着五颗硕大珍珠,正中间还嵌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十分贵气。

    陆云茂很会说话。总是挑好听的哄陆老太太开心,陆老太太也一直面带笑容。

    一直到陆云茂说起了钱家,他小心翼翼道:“其实文昌前些日子去京里的时候已经找过我了,说上次三丫头的事情他真的不是有心的。只是当时心太急。盼着能成就一桩良缘……谁知道,好心竟然办了坏事,一时闯下大祸,如今后悔不及……”

    “这些话是他让你这么说的?”陆老太太觑眼看着陆云茂,只懒懒道:“他是想来陆家?”

    陆云茂点头赔笑:“什么都逃不过您老的法眼。如您所说,文昌他是想带着娟丫头回来过年,只是苦于无颜面对二哥,才一直迟迟不敢动身。”

    他喝一口茶说道:“想必大嫂也十分想念娟丫头吧,只是出了那样的事情,娟丫头也无颜回家。”

    “不敢回来就对了。”陆老太太轻轻一哼,说道:“上次的事情我已经算是睁一眼闭一眼了,要不是我压下来,你二哥能那么痛快放过钱家人?”

    当时钱文昌的手段实在卑劣,竟然在绿梅里下西域的迷||药。而且这种手段还是用来对付陆家人的,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心中始终无法忘记这件事。

    对自家人能下如此毒手的人,如何信任?

    “可是母亲,娟丫头到底是咱们陆家人啊,您真忍心让她一辈子在钱家?”

    “这有什么不妥?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自古如此。”陆老太太的话语冷冰冰的,仿佛从冰窖里冒出来大的一般,她淡淡道:“若是让他们回来,你让我如何去面对你二哥?”

    陆云茂抿唇不语。

    这一次钱文昌可没少给他好处,又是送了他从扬州买来的瘦马。又是送了两个铺面,还答应要引荐他见淮南王刘肃,如此好事,他怎么能轻言放弃?

    陆云茂眼珠子一转。当即赔笑道:“那您的意思是说,若是我二哥不介意此事,您就会让文昌和娟丫头回来过年了?”

    陆老太太有些不耐烦,拢一拢衣袖道:“你又何必插手此事?你可知道钱文昌上次来咱们家的目的?”

    “知道啊,他是想同父亲合作开盐井。”陆云茂回答的坦荡,他道:“文昌同我说了此事。还说了他的计划,我觉得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陆老太太不否认此事是好事,她皱眉道:“可是你想想看,他都能对三丫头下手,就冲这一点,让我和你父亲如何信任他?”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别人在背后捅刀子,尤其是这种亲近之人,更是防不胜防。

    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对钱文昌都无法信任。

    陆云茂听后哈哈一笑,一壁起身去给陆老太太斟茶,一壁说道:“您这也是多想了,三丫头的事情怎么能和生意上的事情混为一谈?”

    他劝道:“您想想啊,开盐井那是多肥的一块肉。南边盐多,北边自古就缺盐,而且咱们圣上又不明令限制商贾开盐井,只要咱们不私卖给敌对国,又按时缴纳国税,手续齐全,那开好的盐井咱们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了,多好的事情啊,您怎么能不同意?”

    “您可要好好想想这利益,卖盐可比卖铁器赚多了。”

    “再者说,遇到盐荒的时候,那更是发大财的好时机啊……”

    陆云茂最懂陆老太太的心思,字字句句都以利诱之。

    “还有一点您可能不知道吧。”陆云茂左右四顾,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我还听文昌说,这几处盐井淮南王也入了股,如此,开好以后就更容易把盐卖出去了。而且如今朝廷局势翻滚不稳,淮南王也属中流砥柱的力量,您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听完此话,陆老太太登时眼睛一亮,伸了伸脖子道:“淮南王也入了股?你是说钱文昌和淮南王认识?”

    这是陆云茂抛出来的最有利的小勾子。

    陆家从陆老太爷这一代开始就一直没有找到有力的靠山,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总有种风雨飘摇的感觉。

    淮南王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若是陆家以后搭上了淮南王,还怕没有好前程吗?

    陆老太太当即心动不已,不过她并没有马上答应陆云茂的话,只叩击着茶盏边沿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做不了决定,等明儿你同你父亲好好说说吧。”

    陆云茂松了一口气,当即笑眯眯道:“那也行,明儿我再同父亲说吧。”又道:“明儿我还得去找找二哥,和他也好好谈谈,看不看能不能把他同文昌的误会解开,毕竟是一家人,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您说对不对?”

    对钱文昌陆老太太还是保留态度,她只是喝茶,再未曾开口说话。

    …………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陆淑怡就去了大慈寺。

    这次她将墨菊,冬梅,冬青和盼儿四人都带上了,还特意的让李平安驾车护送。

    大过年的,把他们拘在府里头也没什么趣味,还不如出来透透气。

    马车行了一路,到处都透着浓浓的年味。

    孩童们追逐嬉闹,爆竹声声直冲云霄之上,千门万户,皆是团团圆圆,一派喜色。

    陆淑怡靠在软垫上,吃一瓣桔子,道:“等到了寺里,咱们就分开行动。”

    几个姑娘一愣,连忙问道。

    “怎么个分开行动?”

    “分开行动的意思是说,等下了马车,愿意跟我走的就跟我去寺里,想去别处玩的就跟了李平安去,不过……时间要把握好,两个时辰必须赶到寺里大殿前汇合,你们觉得如何?”

    陆淑怡挑了挑眉毛,看着墨菊她们。

    她们伺候了她一年,也该出去玩玩了。

    “真的吗?”冬梅一听能去外头玩,立刻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兴奋。

    “怎么不行?我说行就行。”陆淑怡边说边从袖内掏出几个红封,十分豪气的递给了冬梅她们,顺便给了驾车的李平安一个,扬着下巴道:“一人十两银子,够你们玩了吗?”

    一年到头,十两银子真不算什么。

    不过这样的心意却让冬梅她们感动,一个个拿了红封道谢。

    “让她们去玩就行,我陪着您进去。”墨菊主动留下。

    如此,去见霍天佑的就只有陆淑怡和墨菊二人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牵手
    &bp;&bp;&bp;&bp;这一次来迎她们的竟然是霍天佑本人。

    冬日寂寂,霍天佑身上穿着黑色狐裘,站立与一片冰雪琉璃世界之中。明明已经很明亮的世界,在他俊美容颜的对比之下,似乎也失色不少。

    天地浩渺,他带着浅笑缓步而来,衣角翻飞,更凸显出那一身贵族公子少有的风华。

    陆淑怡有片刻的怔愣,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男人也可以俊朗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怔愣过后,她才茫然回神,急忙半屈膝行礼

    垂眸间,她身上的银红色绣寒梅大氅登时有两角垂落与洁白雪面上,红的愈加鲜艳好看。黑漆漆的发,上面缀着红珊瑚的珠花,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颈就那么暴露在乌发之下,恍如一幅绝美画卷,美的直迫人心。

    霍天佑唇角轻轻一扬,凝视她许久,才问她道:“年过的可好?”

    “多谢二公子垂问,过的很好。”陆淑怡仰脸看着他,她这才发现她比他矮了正好一个头。

    银红色的大氅衬的她肌肤无暇,一双眼睛更加明亮。

    霍天佑的心就开始突突跳了。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渐渐的有了这种奇怪的感觉。看见她完美的容貌,就会忍不住心跳加快。

    他看着陆淑怡的眼神不觉有些失神。

    墨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忙干咳一声浅笑道:“二公子年过的好吗?”

    霍天佑这才回神,点了点头:“还不错。”一面说一面从袖内掏出一个大红封,递给了墨菊:“过年,讨个吉利。”

    墨菊忙接过道了谢。

    陆淑怡心里还惦记着白先生,眼巴巴的道:“白先生呢?他……过年好吗?”

    霍天佑心中登觉失落,许久才道:“他……昨晚上有急事,已经连夜回了侯府。”

    “回侯府?”陆淑怡眼神一黯,登时觉得失望急了。

    霍天佑看着她的模样就更觉失落,语气亦带了叹息之声:“你……很失望?”

    他的目光迫着她的脸颊,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

    陆淑怡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害怕。忙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有事求他帮忙。”

    “什么事?”霍天佑当即询问,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陆淑怡留。

    陆淑怡也不好瞒着,只好将墨菊的事情和霍天佑说了。她红着脸道:“我也知道撒谎不对,但是……我真的有苦衷。”

    陆淑怡很难为情。

    墨菊也很难为情。

    主仆二人皆低了头,垂眉看着足下一片苍茫。

    霍天佑却朗朗一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啊……这有何难?你不就是想要给墨菊一个体面的身份吗?我帮你。”

    他轻轻扬了扬下巴,背着手等着她的崇拜和感谢。

    但是偏偏等来的却是连声的否定。

    “不行,不行。这怎么好让你帮忙?”陆淑怡连连摇头,她还是坚持想让白先生帮忙。

    毕竟白先生知道她的一切。

    而且霍天佑总是这样帮她,欠多了人情可怎么还?

    墨菊也摇头道:“多谢二公子的好意,墨菊心领。不过墨菊终究出身微寒,即便找个人镀金,也不过是虚名罢了,还是算了吧。”

    霍天佑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她就那么怕欠了他的人情?

    即便欠了又如何?他还能让她以身相许不成?

    他霍天佑还没有卑鄙无耻到那个地步。

    血管内的血液翻滚不止,霍天佑扬一扬手,双瑞和双喜忽然就从天而降一般的立在了他的身侧。

    他开口只说了一句话:“我要同陆三小姐单独说说话。”

    言毕,便不管不顾的一把扯住了陆淑怡的手腕。往山门外走去。

    墨菊吓的满头大汗,转身就要追过去,不想却被双瑞和双喜二人拦住。

    这二人功夫了得,墨菊压根就不是对手,只得气得同双喜对峙道:“你们这算什么?绑架?还是别的?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亏得我还觉得你们不错呢。”

    她本想说一声太可耻了,但是最终还是将这一句生生咽下。

    因为霍天佑回头对她说道:“你放心,你家小姐绝对不会少了一根汗毛,我只是想找她说说话而已。”

    陆淑怡吃疼的想要甩开霍天佑的手,谁知道他自己竟然主动松开了手指,背着手先往前面去。丢下一句话道:“有重要的事,你来或者不来,随你便。”

    陆淑怡捏着手腕,瞪眼:“……”

    人却还是不争气的跟了过去。

    二人出了寺。一路往卧牛山下的梅林里去。

    陆淑怡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试探道:“二公子,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要是没有重要的事,你就不跟我来了对吗?”霍天佑猛然回头。

    猝不及防,陆淑怡差点一头栽进他的怀里,亏得霍天佑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才没有跌进去。

    “其实……我本可以不扶的。”霍天佑朗声一笑,伸手替她戴上了兜头,语气亦温柔了下来,说道:“前面梅园景致不错,我带你赏花。”

    “那你告诉我,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陆淑怡犹豫了一下,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霍天佑笑容清浅,也凝视着她娇俏的脸颊,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间似乎变的暧||昧,陆淑怡正想转头。

    可是手心忽然一热,霍天佑竟然一把牵住了她的手,笑开了容颜道:“这……算重要的事情吗?”

    他上次就想这么做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如此美景,如此佳节,他实在忍不住,他必须这么做。

    这世间万物,再也没有能拦得住他的。

    “你……”陆淑怡脸上一烧,红的仿佛熟透的小龙虾,睁大了眼睛又羞又恼,想要挣脱他的手。奈何他握的很用力,压根就甩不开。

    “卑鄙是吗?无耻是吗?”霍天佑嘴角噙笑,目光直视着前方的梅园,声音低沉而柔和:“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这么做,只是莫名想牵着你的手。”他说的很自然,又看她一眼道:“你放心,我只是想感受你手心的温度而已,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对你做,我保证。”

    两世为人,陆淑怡从未和男人如此亲密的牵过手。

    这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让她害怕和慌乱极了。

    但是偏偏霍天佑却一脸风淡云轻,根本不在意的模样。

    “走吧,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烟花(二更)
    &bp;&bp;&bp;&bp;陆淑怡满面绯红,强自挣扎:“好,我跟你去,但是你先放开我的手,好不好?”

    霍天佑恍若未闻一般,仍旧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踏着厚厚积雪往前走。

    厚厚的积雪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许久,他才转身看她,嘟起嘴唇轻“嘘”一声,极温柔道:“你不觉得这样手牵着手,很暖吗?”

    他的手是很温暖……

    但是,这算什么?

    陆淑怡心思恍惚,抬眸,却正好迎上他温暖如日的目光,那目光牢牢的锁在她的身上,流光溢彩说不出的认真。

    而他目不转睛,眼前的人儿雪白如玉的肌肤染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一双明如玛瑙的眼睛里有困惑,有不安,还有几分惶恐,仿佛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这样的她,说不出的娇媚,说不出的动人,更说不出的可爱……

    心口的血液一瞬间就沸腾和叫嚣起来,似乎它们也忍受不了这样的魅||惑,急着想要宣泄。

    但是当他伸手想要拥住她肩头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控制住了内心的情感,只在她肩上轻轻拍一拍,浅笑道:“别怕,我只是带你去梅园看梅花而已,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言毕,他松开了她的手。

    陆淑怡瞬间觉得轻松了不少,登时如获新生一般,大口吸一口气,可指尖上残留着他的温度,还会让她不自觉的想到方才的一幕。

    说他是登徒子吧,可是他又不像。

    说他不是登徒子吧,方才分明是在轻薄她……

    陆淑怡终于还是撅了撅嘴,不高兴道:“就算是看梅花,二公子也不该用这样的手段。你这样……你这样叫……”

    “占便宜”三个字她最终还是咽进了肚里,没有说出口,只是飞快的狠狠瞪他一眼。

    霍天佑看着她的模样,朗朗而笑:“你是想说我占便宜对不对?”

    陆淑怡又瞪他一眼,亏他还能说出口。

    “你不也一样占了我的便宜……”他厚着脸皮唇角含笑道:“方才温暖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手,还有你的。不是吗?”

    陆淑怡满头黑线,心中腹诽道,这叫什么逻辑,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生气的拢一拢衣袖。不发一言的往前走去,很快将他撇在脑后。

    霍天佑看着她的背影哑然失笑,迈步亦很快跟了上去。

    很快,二人的位置便成了并肩而行。

    陆淑怡还有些生气,不肯同霍天佑说话。

    霍天佑嘴角的笑意更浓。

    “这是送给你的。大过年的,讨个吉利。”行到梅园,霍天佑忽的从袖内掏出一个十分精致的锦盒。

    锦盒只有巴掌大小,是用檀木做成,上面还嵌了花蝶纹,很是好看。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犹豫着要不要收。

    霍天佑却已经拉了她的手,将锦盒放入她的手心,语气带了几分霸气,道:“不必犹豫。我说了,这是因为过年才送你的,图个吉利罢了,你不必多想。”

    陆淑怡瞪他一眼,大大方方的收了锦盒,回他一句:“霍二公子,我可没多想,多谢你的年节礼。”

    言毕,她也从袖内抽出了一个红封,里面是十两银子。原本打算要给尤嬷嬷的,早上出来的着急,还没送出去,正好送给他。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是我的,同样讨个吉利,莫嫌少哦。”她脆生生一笑,垂眸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锦盒。

    大红色的缎面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对孔雀绿的琉璃小狗,两只小狗神态活灵活现,一左一右相互对视。其中一只还吐出小半截舌头,模样十分可爱。

    陆淑怡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两只小狗。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唇角的笑意越深。

    而霍天佑也打开了她的红封,从中倒出来一张十两的银票,银票落在掌心,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啧啧,十两银子,出手够阔绰的。”

    陆淑怡听着干咳了一声,再看看锦盒内的琉璃小狗,她只能无语的将锦盒关上,说道:“二公子是不是惯会取笑人?”

    “怎么会?”霍天佑也收起了银票,笑的满面春风,道:“十两银子可是能买很多馒头的,若是遇到饥荒年,不知道能救多少人呢,难道还少?”

    陆淑怡:“……”

    “好了,咱们去赏花吧。”霍天佑背着手向梅园深处走去。

    树树红梅燃如胭脂,当中还有几株白梅,腊梅和绿梅,花开簇簇,清香扑鼻。行与其间,只觉得心都亮了许多。

    二人行至梅林深处,眼前赫然有一块扫过积雪的空地,空地上放了许多高矮粗细不同的竹筒,竹筒之上又结了引线,竟然是烟花……

    陆淑怡睁大了眼睛:“你要放烟花?”

    霍天佑侧目看她:“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女孩子过年最爱看的就是火树银花了。

    只是大白天的,即便放上天应该也看不到太漂亮的景象,她有些遗憾,摇头道:“可这是白天,即便放了也看不出美景,你还是留着晚上放吧,别白白糟蹋了。”

    烟花只有夜里才能绚烂,白天如何能衬托它的美妙……

    耳畔却是他朗朗的笑声:“可是,白天有你啊。”

    这一句末了,他便从容上前,拿了火折子点燃了其中一根最 粗的引线。

    引线发出嘶嘶之声,他亦退步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看向天际。

    片刻之后,梅园上空便绽出无数小火花,有红有白,有绿有蓝,火光蔓蔓,虽然没有夜晚放上天空那么绚烂,却也能看到五彩的花直入天际,最后又坠入梅园。

    梅花片片纷落,仿佛一场绯色花雨,花瓣落在陆淑怡的肩上,发上,打在面颊之上,一切都美的惊心动魄。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场烟火后带来的花雨,伸出手掌接住一片花瓣,喃喃道:“原来白天的火树银花也能开的这般漂亮啊……”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美好。

    霍天佑身姿笔挺,唇角轻扬,愉悦道:“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有这样的效果,若是换了地方,就不会有这场花雨了。”顿一顿,他又看着她惊喜的脸,含笑道:“所以说,有些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比如,白天不能放烟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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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惊吓
    &bp;&bp;&bp;&bp;陆淑怡仍目不转睛的看着漫天花雨,两世为人,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美景。

    此生此世,她应该不会忘记这一日吧。

    “喜欢吗?”

    霍天佑负手而立,目光静静的落在她身上,她睫毛轻飞,美好的叫人难忘。

    “喜欢……真的好美好美……”也许还沉浸在方才那场夺目摄魄的美景之中,她唇角带着笑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之情,口中喃喃道:“我从未见过这么美妙的景色,这是第一次,此生难忘。”

    霍天佑微笑。

    这可是他花了一早上时间亲自布局的。

    说起来好笑,自小到大,从来都是别人费心去讨好他,这还是他第一次费心去做一件事,只为讨好面前的女孩子,博美人一笑。

    既然美人赏脸笑了,他的目的也算达成。

    “好,既然看过了美景,那咱们就回去吧。”霍天仍旧一把拉了她的手,笑吟吟的看着她,言语温柔道:“我让人从西域请了个烤肉师父过来,咱们去吃烤肉吧。”

    陆淑怡脸一红,忙甩开他的手,撅嘴道:“你虽然住在你祖父留给你的别院里,可那毕竟挨着大慈寺呢。在寺里烤肉……我不去。”

    陆淑怡一口回绝。

    霍天佑却笑着摇头:“放心,不是寺里,是另外一处地方,咱们得坐了马车去。”翘一翘唇角又道:“我请的这一位西域的大师傅以前曾经进宫为当今皇上烤过烤肉,手艺十分了得。”

    “为皇上烤过烤肉?”陆淑怡登时来了兴致,侧眸问道:“这么厉害的人物,二公子是怎么结识的?”

    话问出口,陆淑怡又觉得她是多此一问。

    霍天佑好歹也是定北候的儿子,而且他人脉也广,认识几个有脸面的人真不算什么。

    “这个吗……说起来话就长了。”霍天佑扬一扬眉,一副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的表情。

    “哦,那还是不要说了吧。”陆淑怡拢了拢衣袖,往前走去。一面道:“既然二公子盛情,那我就不推辞了,只不过可以不可以带着墨菊她们一起去?”

    她想等冬梅她们回来再跟着霍天佑去吃烤肉。

    既然是给皇上烤过肉的人,那烤肉的技术一定很好。到时候让墨菊冬梅她们也好好尝尝大师傅的手艺。

    霍天佑轻轻皱了皱眉,有些不情不愿:“就咱们两个不好吗?”

    “不好。”陆淑怡立刻一口回绝,然后转身施礼道:“要是只有咱们两个,那就恕小女子无法奉陪了,二公子请自便。”

    “你这个人……”霍天佑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的盯着陆淑怡,半响,还是妥协道:“罢了,一起去便一起去吧。”

    他赌气似的往前走去。

    陆淑怡不识好歹的又加了一句:“我让李平安带着冬梅她们去玩了,咱们还得等等他们。”

    霍天佑额上的黑线越浓。

    他心中暗想,若此番是白先生相邀,结局会不会不同?她会不会高高兴兴的就跟着白先生去了?

    “那要是白先生请你呢?你也会带着墨菊他们一起去?”他不死心的转身问了一句。

    陆淑怡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笑着道:“若是白先生的话,我想他应该会主动提及带着墨菊她们吧。”

    主动提及?霍天佑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了。

    他还真没有那么‘高风亮节’。

    “过了上元节我就要回保定府了。”他脚步慢了下来,同她低低说道:“我父亲如今已经封了平北王。我大哥现在也进京去受封赏了,如今王府只有我母亲一人,上元节后,我必须回去陪她。”

    冷风之中,他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清冷气息,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凝重,一双眼睛远远望着前方,目光幽远虚无。

    功劳是他用命换来的,但是受赏的人却不是他。

    陆淑怡心中一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许久,她终于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仰头看着他道:“受了封赏也未必是好事,毕竟受了多大的赏赐。以后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而且,老天爷总是公平的,它不可能一辈子让另外一个人坐享其成的,只要是亏欠,就肯定有偿还的那一日。”

    她的声音很用力,表情也很认真。生怕他会不信。

    霍天佑心中一暖,看着那双亮如玛瑙的眼睛,脑子一热,竟然一把将她拥在怀里,小声在她耳侧道:“谢谢你,谢谢你安慰我。”

    他声音很轻很低,还带着一股细小的风,在她耳侧吹呀吹,吹的她浑身都觉得麻麻的,两腿更是发软,脸上又红又热。

    她急忙推他:“二公子,你快松开我……”

    “就一会好不好?”他无赖的不肯起来,轻轻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梅花香味,闭上眼睛道:“我从前总觉得老天爷待我不公平,但是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我觉得老天爷待我很公平……”

    他的声音魅||惑而温柔,搅扰的陆淑怡心中慌乱不已,两只手不停的推着他,颤抖着身子道:“你快放开我好不好,万一被人瞧见了,可如何说的清楚?”

    若被人看见,这一辈子真的就洗刷不清楚了。

    陆淑怡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把这家伙给推开。

    可偏偏他身子重,压根就推不开。

    “你就这么抗拒我?”霍天佑紧紧搂着她,软香在怀,让他有些沉沦。

    在侯府,他母亲曾经为他准备过几女人,但是他始终不来兴致,以至于这么一把年纪了也没碰过女人。

    他原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想要女人了,没想到现在美人在怀,他竟压根都不想放手。

    就这么抱着过一辈子该多好……

    至少在她身上,他能忘记所有的不公平,忘记所有的不开心。

    “你……”陆淑怡被他搂的几乎喘不过气,又羞又急,最后干脆别过头一口咬在了他左侧的上臂上。

    这一口下去也有些力度。

    但是霍天佑愣是没有松开,任由她咬着,他就是要看看她有多狠心,到底能咬多久,能咬多深,看看她到底对他有情没有。

    他忍着疼,仍旧在她耳侧开玩笑道:“咬吧,咬下来一块肉正好当烤肉。”

    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堂堂定北候府的二公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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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纠缠(二更)
    &bp;&bp;&bp;&bp;陆淑怡无奈的松了口,挣扎着用头抵住了他的前胸,威胁道:“你再不松开,我真的要咬下一块肉了。”

    他却厚着脸皮无所谓道:“咬吧,一块肉不算什么,多咬几块更好,这样我也好更深刻的记住你啊……”

    陆淑怡从未被人这样纠缠过。

    她想干脆狠狠咬一口算了,就如他说的那般,咬几块肉下来,看他还敢不敢这样轻薄她。

    但是她下口的时候又犹豫了,怕一口下去控制不好力度,真的咬下来一块肉怎么办?

    不管怎么说,他也帮了她那么多次,对自己的恩人怎么能下狠手?

    下又不能下口,挣扎又挣扎不开,思前想后,她最后干脆闭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霍天佑等了许久都不见她下口,一低头,今天看见她一脸慷慨赴死的模样。

    他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是悲是喜了。

    手上的劲忽然一松,他往后退开一步,神色淡然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去吃烤肉吧。”

    他的口气淡然的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脸皮厚的,也不知道他平常吃了多少猪皮才有了这么厚实的脸皮。

    陆淑怡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表示不愿意再跟着他去吃烤肉了:“二公子还是自己去吃吧,我有事,恕不奉陪。”

    言毕,她赌气的往前走去。

    霍天佑扶额,很快追了过来:“吓坏了是吗?”

    “二公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她选择无视方才的那一幕,以后最好永远都不要提起。

    霍天佑:“……”

    女人真真是难哄,不过他方才确实是过分了。

    霍天佑紧追不舍,很难得的低三下四道:“……那什么,我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他说的极小。

    陆淑怡只装没听见,继续走自己的路,不理会他。

    霍天佑急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真的没有哄过女孩子。现在他真是有些后悔了,他母亲当初要塞给他女人的时候,他就该果断收下几个,至少也能琢磨琢磨女人的心思。

    陆淑怡脚步愈快。

    她是真的有些害怕霍天佑。方才他的举动实在吓人。

    尤其是她竟然会心软,不忍对他下重手,甚至有些无力抵抗,这绝对不是好现象。

    如此,还是离的越远越好。免得日后自己陷入某些不必要的麻烦,无法自拔。

    “我都已经道歉了,你怎么还不肯理我?”霍天佑第一次觉得面对一个人很无力。

    也怪他心急,一时间没有掌握好分寸力度,把她给吓坏了。她一个女孩子,爱惜名节,方才没有给他几巴掌,已经算是格外给他面子了,他还奢望什么?

    “这样好不好,我以后都不会乱来了。你跟我去吃烤肉,行不行?”霍天佑巴巴的跟着,像是哈巴狗似的苦哈哈的求着,着实可怜。

    陆淑怡脚步不停歇,还是不理会他。

    她是打定主意不要理会他。

    霍天佑真恨不得捶胸,早知道当时他就忍住了。

    忍了那么多年没有碰过女人不也好好的活过来了?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忍不住了?

    再说了,他瞎吃什么白先生的醋啊,白先生不就是他吗?有朝一日把身份向陆淑怡坦白了,一切不就好办了……

    话虽然如此,但是他心里还是希望陆淑怡喜欢和在意的人是他霍天佑。而不是他易容出来的白先生。

    即便都是他自己,他还是难以忍受。

    说来说去,这一切也不过因为四个字--情难自禁。

    若非这四个字,他也不会这么方寸大乱。

    寒风萧萧。陆淑怡拢着衣袖走的飞快,那银红色的大氅随风翻动,像极了方才的一场胭脂雨。

    霍天佑驻足不再往前追去,他这样越是追,她就越是逃开。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陆淑怡走的原本很快,但是渐渐的。她的脚步就慢了几分。

    因为身后一开始还有人声,耳畔还有脚步声,但是现在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烈烈风声和她一人的脚步声。

    他怎么不追过来了?

    陆淑怡迟疑了一下,很想回头去看,但是又怕这是霍天佑设下的局,故意等着她回头。

    所以她只是减慢了脚步并未立刻停下,待走出一段后,等确认身后确实无人时,她才忍不住停下脚步慢慢回身往后看去。

    苍茫大地上,隔了很远的地方,一个人影正寂落落的背对着她站立着。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那个寂落落的背影却让她心上一软,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口。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是不忍心看他一人站在那里吹冷风。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该说那一句。

    是不是刚才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毕竟他都已经低三下四的道歉了,可她仍旧不依不饶……

    但是他确实是错了啊,都那么轻薄她了,她难道还不能生气了?

    都是他小气……

    这种纠结的感觉搅扰的她心绪不宁。

    她捏一捏手指,小声自我安慰道:“明明就是他不对,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何必要纠结……”

    转身正欲要走,谁知道忽然就有一道黑影挡在了前头,急切道:“你不生气了?”

    霍天佑的动作十分的快,就在她犹豫纠结的那一瞬间,他就瞅准了机会狂奔了过来。

    陆淑怡被他这么快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开了一步,生怕他又像方才那样猝不及防的抱住她。

    她红着脸,看着他殷切的目光,哼一声道:“谁说我不生气了?我气大了。”

    不过话一出口,完全就没了生气的那种凌厉气势,听上去倒像是撒娇一般。

    霍天佑只觉得心口的某根弦震了一下,他唇角终于绽放一个很开心的笑容。

    原来她并没有真的生他的气,至少,她并没有真的将他当做登徒子。

    既然不是登徒子,那是什么呢?

    他心中小小窃喜了一把,急忙趁热打铁道歉道:“方才我真的是一时冲动,并不是有心伤害,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又殷勤道:“咱们去吃烤肉,然后我给你说说你六叔的事情。”

    她最关心的就是她的家人,先抛出一个诱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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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打听
    &bp;&bp;&bp;&bp;这个条件倒是挺诱||人的。

    陆淑怡与霍天佑对视一眼,见他一副伏低做小赔笑脸的模样,心里的气也渐渐消去。

    “气消了?”霍天佑殷切的问道。

    陆淑怡又哼一声,忍不住道:“烤肉我可以去吃,但是二公子您也得践约。如果你要是……你要是再像方才那样,以后咱们还是别见面了。”

    她说话的时候双颊一片赤红,像是挂了霜熟透的柿子一般。

    霍天佑嘴角溢出笑容,点头郑重保证:“绝不再犯。”末了又干咳着加了一句:“除非你情我愿……”

    “你情我愿”四个字让陆淑怡忍不住一阵无语。

    她狠狠飞了他一个白眼,自顾自往前走去。

    墨菊翘首以盼,急的团团转。

    她同双瑞双喜他们两个理论,这两兄弟也只说是奉命行事。

    墨菊气噎,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双喜就嬉皮笑脸开解道:“你放心吧,我家公子只是带着陆三小姐去赏花,赏完了一准回来,绝对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墨菊气的冷哼:“你倒是说的轻巧,这万一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双瑞不爱听了,立刻维护自家主子,沉声道:“姑娘这句话可就不对了,能出什么事情?我家公子自小就行的正坐得端,逾矩之事他从来不做。再说了,我家公子并未强迫陆三小姐跟着他去啊……”

    墨菊气的差点吐血。

    差点就和双瑞吵起来,还是双喜有眼力价,立刻扯开双瑞,赔笑道:“墨菊姑娘别在意,我哥他自小就脾气臭,不会说话,你别介意。”

    墨菊气的直瞪眼,许久才“哼”了一声,再不理会双瑞。

    双喜松了一口气,悄悄在双瑞耳边道:“你也真是的。何必同女人计较?”

    “滚一边去。”双瑞毫不客气的瞪了双喜一眼。

    双喜只好耸了耸肩,过来陪墨菊说话。

    他悄悄的问起了冬梅,挠了挠头发道:“冬梅姑娘这次怎么没有来?”

    墨菊觑眼看了他一眼,疑惑道:“怎么?你找她有事?”

    双喜立刻挠着头红了脸。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一面又笨嘴拙舌的解释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过年了,想问问她年过的如何……”

    墨菊眨了眨眼睛,立刻看出了端倪。

    这么大一个小伙子。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名字立刻就红了脸,这其中的事情不言而喻。

    不过她也不觉得惊讶,毕竟冬梅是个自来熟,人长的又清秀可爱,有男孩子喜欢她也正常。

    “哦……”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这一声尾音拖的十分的长,听的双喜又一阵不自在,脸色愈红,最后连耳根都跟着红了。

    墨菊就觉得很好玩。

    “她其实早就来了,不过这会子跟着李平安下山去玩了吧。”

    她坑了李平安一把。

    “李平安?她跟着李平安去玩了?”双喜立刻皱起了眉头。追问道:“那……那她和李平安是……”

    “是什么关系对不对?”墨菊又眨了眨眼睛,卖个关子道:“这个吗,怎么说呢……反正他俩不是亲戚,以前也不认识,不过现在关系却很好很好,这样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额……这个我也琢磨不好,你自己去想吧。”

    言毕,她抿着嘴笑了起来。

    双喜眉头越深,心事重重的模样。

    墨菊心里偷笑,这就算是对他方才拦路的惩罚吧。

    不过这憨小子眼光倒是不错。冬梅可是难得的好姑娘。虽然天生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但是为人善良爽快,又忠心耿耿,而且心灵手巧。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她都能学个七八分出来。这样的好姑娘不好找,这憨小子要是娶了她,也算是捡到宝贝了。不过就是不知道冬梅能不能看上他,毕竟他这么傻憨傻憨的……

    胡思乱想间,陆淑怡同霍天佑一前一后的从远处的山坳处慢慢走了下来。

    墨菊赶忙迎了过去。走到跟前,先冲身后的霍天佑轻轻施礼,起身后一把拉了陆淑怡的袖子,低声问道:“没事吧?”

    陆淑怡还鼓着个腮帮子,不过她不想让墨菊担心,摇了摇头:“没事,二公子要请咱们去吃烤肉呢,说那烤肉的师傅是从西域请来的,先前曾为皇上献过手艺,烤肉的功夫了得,咱们有口福了。”

    她回身看一眼霍天佑,扬声道:“二公子,我说的对吗?”

    霍天佑扶额:“……”

    陆淑怡就得意的冲他扬了扬下巴,继续和墨菊说道:“咱们还可以带上冬梅她们一起去。”

    说起冬梅,墨菊就干咳了一声,拉了陆淑怡往右边的空地上走去,边走边道:“方才双喜还问起冬梅呢。”

    “双喜吗?”陆淑怡登时来了精神,好奇道:“他问了什么?”

    “他问冬梅怎么没有跟来……”

    “那你怎么回答的?”

    墨菊便把方才之事一五一十的同陆淑怡说了,她抿嘴笑道:“我见双喜好像对冬梅挺上心的,我就同他开了个小玩笑,说冬梅同李平安的关系不错,您猜怎么着?”墨菊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许久才吸一口气道:“我看那个双喜当时就皱了眉头,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啊!”陆淑怡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可真够坏的。”

    “谁让他那会子要拦住我……”墨菊‘哼’了一声。

    “不过……依你的意思,双喜是看上冬梅啦?”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她一开始就觉得冬梅和双喜其实挺般配的,要是能凑一对,也是良缘。

    墨菊点了点头,沉吟道:“我看双喜的样子,十之八九是看上冬梅了,要不然,他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听到冬梅的名字为何要脸红?而且一提冬梅同李平安一道去玩了,他就一脸愁眉不展怅然若失,这不是看上能是什么?”

    “双喜人还不错……”陆淑怡轻笑着说了一句,道:“冬梅过两年确实也该找个好人家了。”她顿一顿道:“不过我还不想她这么早出嫁呢,你今年嫁了,我身边就少一个人,她要是再嫁了,我岂不是没人伺候了。”

    墨菊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善举(二更)
    &bp;&bp;&bp;&bp;直到现在她还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总觉得一切都来的太快太突然,猝不及防幸福就来敲门了。

    “等找个机会我先问问冬梅的意思吧。”陆淑怡长长出了一口气,目光怅然的看向远方。

    她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人,以后都要嫁人,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但是她也没有留人家一辈子的道理,到时候只会耽误了她们的大好青春,她道:“冬梅要是也对双喜有意,这亲事我就替她张罗。盼儿有李平安,你有我舅舅,剩下的就只有冬青了……”

    “还有您呢。”墨菊提醒一句。

    “我?”陆淑怡咬着唇笑:“我就不嫁了,一辈子守着我母亲好了。”

    墨菊摇头,许久才道:“我还是觉得苏家文表少爷待您不错,他如今又是少年解元郎,一科一科考上去,总会有大出息的,您不妨考虑考虑……”

    苏子文是好,可是偏偏她一点都不动心。

    说起动心,她的脑海里竟然忽然想起了方才霍天佑抱着她的那一幕。那时候她的心跳的那么快,仿佛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

    一想这些她的脸就红了,红的仿佛那一场美的惊心动魄的花瓣雨,心跳也骤然快了几拍。

    墨菊见她忽然脸色绯红,吓了一跳,以为是不是冷风吹着凉了,急忙握了她的手道:“要不,咱们先去寺里避避风?我看你脸都冻红了。”

    陆淑怡囧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冬梅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就在这里等一等吧。”

    她拢了拢衣袖,目光再不敢去看霍天佑。

    倒是霍天佑往她这边看了好几次。

    又等了一阵子,李平安就驾车而归,车里坐着冬梅,冬青和盼儿。

    几人下车先向霍天佑见了礼。

    双喜惊讶的了不得,看看冬青,又看看冬梅。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冬梅就咯咯笑了起来,同双喜道:“我和我姐姐是不是长的一样?”

    双喜就呆愣愣的点头,奇道:“你姐姐?”

    “是啊,只比我大了一刻钟而已。”冬梅一面说一面伸出手给双喜看:“你看。我虎口上有颗黑痣,我姐姐的就没有。”

    她去拉冬青,想让冬青伸手过来。

    冬青就红了脸,说什么也不肯伸手,还低低的教训冬梅道:“你怎么能随便伸手给男人看?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她觉得这样极不庄重。也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情。

    冬梅吐了吐舌,笑嘻嘻的不再说话。

    倒是双喜,看的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霍天佑命人准备了马车,一行人坐了马车又往别处去。

    陆淑怡不知道霍天佑要带着她去那里,只能叫李平安驾车在后头跟着。

    马车行了足有半个时辰,最后进了一个村子。

    这村子里都是一样的房舍,清一色全是瓦房,道路也是青石路面,整个村子看上去十分整洁干净。

    又有孩童在路上嬉闹,或三五个妇人坐与石井台上聊天。这些人衣着都很干净,面色也很红润,一看就过的很不错,不过很奇怪的是,一路前行,在这个村子里压根看不见壮年男子,即便看见男子,也是些老风烛残年的老人。

    冬梅撩帘看着,啧啧出声,感叹道:“我们村就没有这么好的房子。更没有这么好的路。您瞧瞧那些妇人,一个个头发油光水滑的,一看就吃得饱,日子过的好。”她羡慕道:“也不知道这里是谁管着。能让这些农户过的这么好……”

    “呵呵……”在外头驾车的李平安笑了起来,侧身撩开车帘子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告诉你们,这里可是我们二公子的地盘。这些房子,还有村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二公子花钱建的,包括这些租户的地。也都是我们二公子的私产。”

    陆淑怡听的惊讶不已。

    霍天佑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田庄子,而且管理的这好。

    墨菊也惊讶道:“这房子都是二公子出钱盖的?”

    李平安点头:“对呀。”他又道:“这里住的大多都是在战场上失了儿子的老人,或者是失了丈夫失了父母的妇孺和孤儿。二公子不单单为他们盖了房子,还给了他们田地,种出来的粮食,这些人一年到头吃剩下的,他才会派人收回去。若是遇到灾荒年,还会悄悄的叫人运粮食过来分给这些人吃。”他感叹道:“说起来这可是赔本的买卖啊,不过我听双喜说,二公子已经在好几个地方建了这样的村子,五六年间收留了许多人……”

    “天哪,霍二公子可真是大善人。”盼儿忍不住赞叹。

    冬梅也连连点头,简直对霍天佑佩服的五体投地,说道:“真的没看出来,二公子竟然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建这样的地方得花不少银子吧,他也真舍得。”

    陆淑怡也没想到霍天佑会有这样的善举。

    难怪她给了一个十两的红封,他会说出那一句话呢,说若是遇到灾荒年,十两银子可能能买很多馒头的,那些馒头能救下许多人的命……

    陆淑怡登时觉得有些惭愧。

    墨菊也满是敬佩,道:“这可真真是大善之举,那些在战场上回不来的将士,朝廷也不过是发几个贴补的银子给他们的家属,之后这些家属的死活,朝廷才不会管。尤其是那些孤儿寡母的,没了男人实在可怜。”

    陆淑怡点了点头,问墨菊:“我们来的时候带了多少银子?”

    “也没多少,五十两银子吧,加上您给我的红封,也有六十两了。”墨菊拿了荷包出来,仔细的数了数。

    “走的时候把银子都留下吧,六十两也能给孩子们捐个普通的私塾了。”陆淑怡有些后悔出来的时候拿钱拿少了,早知道就该多拿几张银票。

    一听要留银子盖私塾,冬梅,冬青和盼儿也纷纷把红封拿出来递给了墨菊,说要尽点绵薄之力。

    墨菊没有客气的收下了他们的红封。

    李平安自然也不敢落后,把自己的红封和身上的碎银子都拿了出来,一并交给了墨菊。

    最后一共凑了一百零六两。

    一百零六两,不但能建个简单的私塾,还能给孩子们请教书先生了。

    陆淑怡很高兴,至少她也能为这里的孩子们做些什么了。

    同时,她对霍天佑这个人,也有了新的认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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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了解
    &bp;&bp;&bp;&bp;车马行到一处极普通的宅院前终于停了下来。

    一行人下了马车,霍天佑以主人姿态做了个请的姿势:“就在这儿,请吧。”

    这宅院并不大,只有四五间的样子,青砖碧瓦,看着格外的清净。

    院门外背阴处还种着一片潇湘竹,尽管下了大雪,竹叶依旧翠意昂然,一派生机。

    “这竹子好养活,当年这宅子建成之日,我便亲手种了这些竹子,算一算时间,马上就要六个年头了。”霍天佑微微一笑, 陆淑怡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恍惚了一下。

    她开始猜测,他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

    总觉得有些了解了,可是忽然又会冒出来一件让你不了解的事情……

    她眨着眼睛,面前的男子眉目如刻,英气迫人,身上的狐裘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让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生怕他察觉出她的目光,只匆匆一瞥,她便急忙收回目光。

    “难怪这竹子长势这么好,原来有六个年头了呀……”冬梅一脸崇拜的看着霍天佑。

    霍天佑就朗朗的笑了起来。

    “呀,这不是二爷吗?”忽的有人声传来,那声音虽很苍老,却掩饰不住的欢喜。

    众人回头去看,却是一身穿半旧棉袄,拄着拐满头华发的老婆婆。那老婆婆看着霍天佑,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开口道:“您今年在这里过年吗?”

    霍天佑笑着点头,急忙往前迎了几步,关切道:“您老身子可好些了?天一冷,腿还疼吗?”

    那老婆婆就笑开了眉眼,摇头道:“好多了,今年虽比往年天寒,可我这条腿却也没疼几次,这还要多亏您给我的药,我一直吃着呢,很有疗效。”

    霍天佑点头:“有用就好。回头我叫人再送些药过去,吃到明年,您的腿疾也就全好了。”

    那老婆婆就悄悄的打量陆淑怡和墨菊她们,小声说着:“那几个姑娘是您的朋友?”又笑着说道:“那个穿红衣裳的姑娘可真是好看。咱们村可找不出这么好看的人。”她笑吟吟道:“那姑娘该不会是您新娶的夫人吧?”

    红衣服的姑娘只有陆淑怡一人。

    陆淑怡的脸红了一下。

    霍天佑回身看了她一眼,又小声在那老婆婆的耳侧说了几句话。

    那老婆婆就:“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目光还忍不住偷偷往陆淑怡身上瞧,那眼神,仿佛瞧儿媳妇一般。

    陆淑怡囧然。干咳了一声。

    冬梅问双喜道:“这老奶奶是谁啊?看着和二公子很熟的样子。”

    双喜就解释道:“我们二公子和这个村里的人都熟悉。至于这个老婆婆,我只知道她夫家姓刘,平日里我们见了她都叫一声刘奶奶。”又道:“她如今是跟孙女一起过日子,腿脚不好,听说是早年冬天去山里捡柴火冻下的老毛病。”

    “那她的儿子呢?”冬梅眨了眨眼睛。

    “死了……四年前跟着侯爷去打仗,没回来……”双喜低低叹了一气:“亏得我们二公子接济,不然她和她孙女还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呢。”

    众人一阵沉默。

    陆淑怡看着霍天佑同那刘奶奶亲切说话,那刘奶奶始终笑呵呵的,时而还抓着霍天佑的手拍上几下。

    霍天佑也很配合的笑着,并未流露出一丝嫌弃之意。

    “好了。这大冷天的叫人家姑娘站在外头可不好,你快进去吧……”刘奶奶拍了拍霍天佑的手,又悄悄看了陆淑怡一眼,笑眯眯的说道:“机会就在眼前,您可得抓紧了……”

    霍天佑就扬着下巴哈哈笑了起来,不住的点头:“好,好,好,我抓紧。”

    陆淑怡总觉得刘奶奶方才看她那一眼大有深意,可是又猜不透其中深意。

    霍天佑亲自送走了刘奶奶。这才转身回来,只轻轻说一句:“走吧,外头冷。”

    他对刘奶奶的一切只字未提。

    陆淑怡再次觉得琢磨不透他,总觉得他深不可测……

    一行人进了院子。

    这院子与普通农家院并无两样。院内开出一片地,里面种了几棵桃树和杏树,只不过季节不对,树木都光秃秃不显生机,略显萧条。

    陆淑怡小声问他:“这些树也是你种的?”

    霍天佑:“嗯”了一声,又指着几根爬上房檐的木架道:“我还种了一架葡萄。只是你来的不是季节,若是夏季才好看,葡萄架下放一把躺椅,正好可以纳凉看书。”

    陆淑怡惊诧不已。

    她上下打量着霍天佑,觉得他简直就是万能的。

    “其实这些并不算什么,这屋后还有一片花圃,里面四季之花都有,你若有兴致,等吃完了烤肉,我带你去看。”

    “你还会养花?”陆淑怡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霍天佑。

    “恩,怎么了?不行吗?”霍天佑笑着摇了摇头,大步往前走去。

    双瑞和双喜已经利索的打了猩猩红毡的门帘,众人鱼贯而入。

    里面一明两暗三间屋,中间这间屋里已经升好了烤肉的炭火架子,只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先找地方坐吧,烤肉师傅马上就来。”霍天佑拿了铜火钳拨弄着炭火,顺手又加了两把木炭。

    双瑞和双喜出门去迎接烧烤师傅。

    临出门的时候,双喜一把就拽了李平安出去。

    出了门他就忍不住问李平安:“听说你和冬梅姑娘关系很好?你……你该不会是喜欢冬梅姑娘吧?”

    双喜这样直接问出口,李平安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半天了才回过神道:“你听谁胡说八道的?谁说我喜欢冬梅了?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心上人的,这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你还让我活不活了?你是要害死我?”

    双喜一愣,迟疑道:“你……你的心上人不是冬梅吗?你和她……你和她不是关系很好吗?”

    李平安扶额,拍着双喜的后背道:“你傻了吧?关系好就是我喜欢她?那和我关系好的女孩子多了去了,都是我的心上人?我告诉你,我的心上人是盼儿,三小姐都已经答应我了,等再过一年就让我们成亲。”

    双喜彻底傻了。

    墨菊不是说李平安和冬梅关系好吗?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九爷(二更)
    &bp;&bp;&bp;&bp;他一下子觉得糗大了,尴尬的拍一拍李平安的后背道:“那行,那我先去办事了……”

    他脚底抹油,想溜之大吉。

    “哎,哎,哎,你别走啊。”李平安却像是抓了把柄一般,笑的老奸巨猾,扯了双喜的衣袖不让他走,小声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何突然之间如此关心冬梅?你……你相中她啦?”

    男人与男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双喜张了张嘴,半天了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点头爽快承认,红着脸说道:“你也是有心上人的,这到底是啥感觉,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平安哈哈笑了起来,了然的点了点头,又小声道:“那冬梅知道不知道你的心思?”

    双喜就苦恼道:“要是知道的话,我还私下你问你干啥?就是因为我不知道她的心思,所以才……”他叹息一声,挠头道:“你说这女人咋就这么让人头疼?”

    李平安就咧嘴笑了起来,拍他肩膀道:“这样吧,既然是当兄弟的,那我就帮你一把,我让我家盼儿给你打听打听。”

    “那敢情好啊。”双喜登时双眼放亮,高兴道:“行,行,行, 就这么办。要是事儿成了,我一定请你去喝酒。”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李平安点了点头,两人笑呵呵的并肩出了大门。

    片刻之后,烧烤师傅就来了。

    这烧烤师傅长的十分儒雅,四十多岁的样子,一身西域回鹘打扮,中原话说的倒是不错,虽不是字正腔圆,却也算回鹘人里的佼佼者了。

    霍天佑管他叫九爷,九姓可是回鹘人的大姓,回鹘的可汗就姓九,所以这个九爷应该来头也不小。

    霍天佑与九爷寒暄一番,又将陆淑怡介绍给了九爷。

    这个九爷目光十分锐利。笑呵呵的在陆淑怡身上打量一圈,最后从袖内拿出一个十分精巧的首饰盒子递给了陆淑怡:“第一次见面,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陆淑怡怎么好拿人家的东西,刚想要推辞。谁知道那九爷似乎能看穿人的心思一般,立刻道:“我们回鹘人送东西,只要拿出来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姑娘还是收下吧,不要让老头子我难堪。”他自说自话。哈哈的笑着。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陆淑怡不好不收,只能含笑接过,一面又郑重道额谢。

    “九爷送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霍天佑朗朗一笑,目光落在陆淑怡手中的盒子上:“陆姑娘不如打开看看,也让我见识见识九爷的宝贝。”

    九爷就笑:“你呀你,我能有多好的东西?再好也好不好你手里的那些宝贝。”稍微一顿,又道:“不过送给陆姑娘这个东西,确实是个好东西,是我近来才得的。”目光一转。看着陆淑怡道:“姑娘可打开看看。”

    陆淑怡轻轻一笑,只好命墨菊打开那小小的首饰盒子。

    盒子一开,里面的东西登时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霍天佑伸手拿了里面的东西,是一个嵌着各色宝的掐丝开口鎏金手镯。

    手镯上嵌着九颗宝石,有两颗海蓝色的猫眼石,这两颗猫眼石碧如海水,外观素雅大方。并排的还有三颗指头尖大小的石榴石,光泽晶莹,灿烂夺目。另外还有四颗是祖母绿,这祖母绿品质极佳。颜色鲜艳,质地细腻。

    这几种宝石镶嵌与赤金之上,整个手镯登时熠熠生辉,夺人眼球。

    墨菊她们都看呆了。

    是个女孩子都爱美。这样漂亮的东西她们还是头一次见。

    陆家再豪气,几房的小姐也没有这样的东西。

    墨菊觉得太珍贵了,悄悄的扯了扯陆淑怡的衣袖,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收下?

    但是东西都已经收下了,怎么再好意思还回去?而且回鹘人都十分的豪爽,你若是把东西还回去。就有看不起他们的意思了,所以这东西是绝对不能再还回去的。

    不能还,只能收着了。

    霍天佑细细看了两眼,笑着道:“恩,三样宝石都是极品,尤其是这两颗海蓝色的猫眼石,更为出众。”

    九爷就哈哈笑了起来:“恩,二公子果然好眼光,这两颗猫眼石确实极难得,不过这样的镯子也正好配这位陆姑娘,寻常女孩子,未必能戴出它的华彩。”

    陆淑怡脸色一红,再次道谢:“九爷真是抬爱了,小女实在承受不起。”

    “有何承受不起的?你受的起。”九爷又是一笑,这才转了话题道:“大家想必都饿了吧,我先去杀羊,新鲜的羊肉烤了才好吃。”

    “您还带了羊过来?”陆淑怡惊讶的看着九爷。

    “没有,羊是二公子提前准备的,是这个村子里的农户养的,这儿地方水草肥美,羊的肉质应该不错。”九爷说起烤羊肉的话题头头是道:“……这杀羊也是门学问,杀的好,羊肉就不老,烤出来的羊肉也会保留原汁原味。杀的不好积了血,肉就不好吃了,所以杀羊一定要稳准狠,这样羊也少些痛苦,肉也更加鲜美……”

    陆淑怡睁大了眼睛好奇的听着。

    她从不知道烤羊肉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不过陆家人很少吃烤羊肉,即便吃,也都是囫囵烤个羊腿吃,烤出来的味道还一般,她不怎么喜欢吃。

    “……还有这烤羊肉的火候和作料也很讲究,任何一关把握不好,羊肉的味道都不会太出色……”

    九爷见她听的认真,笑着邀请她道:“走,要不要去看我杀羊?”

    杀羊?

    陆淑怡立刻摇头。

    她虽然也吃羊肉,但是不想看杀生,那血淋淋的场面她实在见不得。

    “还是您去吧,我见不得血腥。”

    她尴尬的的笑了笑。

    九爷倒也不勉强,扯着嘴角笑道:“汉家女子大多都如你这般,我们回鹘的女子就不会怕这些,她们从小就看杀羊,长大后自己还杀羊呢。其实并没有什么,羊和人都是一样,既有生命,就免不了一死……”

    陆淑怡还是不敢去。

    不过盼儿和冬梅却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似乎很想去看看。

    “你们谁想去看就跟着九爷去吧,我留在这里就好。”陆淑怡往后退了一步。

    霍天佑就忍不住轻笑,看她一眼道:“那你就留在这里喝茶吧,我也去帮九爷。”他打趣道:“要好吃的总要动手不是,不然羊是不可能平白无故掉嘴里的。”(未完待续。)

    P:&bp;&bp;二更到~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烤肉
    &bp;&bp;&bp;&bp;陆淑怡又飞他一个白眼。

    霍天佑得意的笑着去了。

    墨菊和冬青留下陪着她,其余人都跟着九爷去外头杀羊了。

    人一走,墨菊就凑过来谨慎的小声说道:“三小姐,九爷送给您的礼物也太贵重了吧,咱们收了可我这心里……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毕竟才第一次见面,这个九爷出手也太大方。

    “是啊,奴婢也觉得心颤颤的。”冬青抚捂着胸口,紧张道:“这样的宝石镯子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呢,在咱们陆家,奴婢从未见谁戴过这么贵重的镯子,就是老太太也没有这么奢侈过。”

    陆淑怡摩挲着手中的镯子,皱着眉头思忖着。

    她倒不是因为镯子太贵重,她收了不好,而是对这个镯子的主人九爷的身份存疑。

    九是回鹘人的大姓,又是回鹘可汗的姓氏,这个九爷怎么着也得和可汗沾点亲带点故。

    最重要的是这个九爷还曾给当今圣上烤过烤肉,这个就有点不好琢磨了。

    这个九爷看他的样貌和气质分明就不是庖厨之人,然而他又进宫去给皇上烤肉……

    陆淑怡脑子里思绪有些纷乱,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

    墨菊只当她是在为难这个镯子,一时开解道:“要是真不好还给九爷,那……那咱就先收着再说。等他日有机会了,咱们再送个贵重些的东西给九爷,如此,便也算扯平了。”

    陆淑怡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候,屋里忽然跑进来几条长毛小狗,只眨眼功夫,那些小狗就摇着尾巴围在了陆淑怡的脚下,来来回回的打转转。

    “呀,这是谁家的狗啊……”冬青看着那几条小狗,喜欢的忙蹲下身子抱起其中一只,高高兴兴道:“这小狗可真是可爱。您瞧瞧,这毛长的,还雪白雪白的,比咱们太太的雪团还好看呢。”

    那小狗似乎也听懂了冬青在夸它。很给面子的伸出舌头在冬青的手背上舔了两下,又睁着大眼睛汪汪的叫了两声,似乎在讨好冬青。

    冬青愈加喜欢,笑的见牙不见眼:“这小东西还挺会讨人喜欢……”

    地上还有两只同样大小,同样毛色的小狗在打转转。

    墨菊也笑着蹲下身子抱起一只。伸手抚摸着它的长毛道:“怪可怜见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狗狗,想必是冻坏了才跑进来的吧。”

    陆淑怡没有做声,正要蹲下身子去抱地上的最后一只,谁知道门里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是个五六岁小丫头的脸。

    那小丫头眼睛水灵灵乌黑黑的,像是水洗过的玛瑙一般,皮肤不是很白,但是看上去十分的健康,小巧的嘴巴正好一个樱桃大小,一开口就怯怯的道:“这狗狗……狗狗是我的……”

    那小丫头不敢进来。只巴巴的眨着眼睛说了一句。

    “是你的狗?”陆淑怡笑眯眯的抱起地下的一只,冲她招手道:“来,外头冷,你快进来吧。”

    那小丫头磨磨蹭蹭的不敢进来,眨着眼睛看了陆淑怡半响,才大着胆子迈了一小步,两条小腿正好跨在门槛上。

    她两手抱着门帘,又眨一眨眼睛道:“你……你是不是陆姐姐?”

    陆姐姐?

    陆淑怡微微一笑,陆姐姐可不就是她吗?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姓陆。

    她微笑点头:“是啊。”又惊讶的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姓陆?”

    小丫头抿了抿嘴巴,扭头往外看了看。这才转身笑道:“是二爷告诉我的,他说屋里有个特别漂亮的姐姐,叫我过来看呢。”

    她口中的二爷一定就是霍天佑了。

    陆淑怡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冬青抿嘴笑着逗那小姑娘道:“那你说说,这位姐姐漂亮吗?”

    那小丫头很认真的自上而下打量着陆淑怡。如此打量了三四遍,才使劲点头,笃定道:“恩,这位姐姐真的很漂亮,比我们村的莲花姐姐还要漂亮呢……”

    墨菊也来了兴致,笑眯眯的问道:“莲花姐姐又是谁呀?”

    “额……莲花姐姐就是莲花姐姐呀。”小丫头撅着嘴一副不好回答的模样。

    不过她倒是走进来了。

    小丫头身上穿着簇新的绣花布大棉袄。下身穿着黑布棉裤,整个人看上去圆滚滚的,略显笨重,不过却很可爱机灵。

    她一进来,那三只小狗就不停的汪汪汪叫了起来,似乎想下地找主人。

    小丫头冲陆淑怡怀里的小狗喊了一句:“二姑娘,不许叫了,这个姐姐这么漂亮,你让她抱抱吧。”

    小丫头的话逗的陆淑怡忍不住笑了起来。

    墨菊和冬梅也忍俊不禁。

    陆淑怡就招呼她过来坐下,又让冬梅从一侧的食盒里抓了一把枣子递给了小丫头,她笑着同那小丫头说话:“这只小狗叫二姑娘?”

    小丫头点了点头,吃了半颗枣子,指了指墨菊怀里的小狗道:“那是大姑娘,是二姑娘的大姐。”又指了指冬青怀里的小狗:“那是三姑娘,是最小的一只,不过也是最淘气的一只,总是跑出去玩。”

    “是吗?”陆淑怡笑开了眉眼,抬手轻轻抚摸着二姑娘的背上的毛,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那小丫头吐了枣核,十分乖巧的回答道:“我叫周二妹,今年刚六岁,不过二爷替我改了名字,如今我叫周念娘了。”她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烂漫:“姐姐,念娘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呀?我可喜欢了……”

    她边说边又往小嘴里塞了半个枣子。

    陆淑怡心上一抽,念娘?

    应该是要她想念某个人吧,或许是她的父母,或许是她的兄妹……

    她不敢问别的,只忍着心酸浅笑着点头:“好听,很好听。”

    念娘翘着小腿来来回回的晃了两下,笑的眉眼弯弯:“外头杀的羊就是我和奶奶养的,二爷去年派人给了我们十只羊,今年开春的时候下了四只小羊崽,如今有十四只了。”

    “你……你会放羊?”陆淑怡很意外。

    这孩子今年才刚六岁。

    她心上又是一酸。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念娘的头发。

    念娘依旧笑的开心,眨着大眼睛说道:“我当然会放羊了,除了放羊,我还会做饭……”她羞赧的看了陆淑怡一眼。微微垂了眸子道:“不过我还太小,只会熬稀粥,别的我就不会做了……”

    “你这么小就熬稀粥了?”墨菊也伸手摸了摸念娘的脸颊,很是心疼。

    冬青就一脸忧愁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六岁的时候也会熬粥了。没办法,家里有些力气的人都去下地干活了,没力气的要是不会熬粥,就只有饿死了……”

    冬青的话音刚落,念娘的眼神就黯淡了下来,小姑娘本来还高高兴兴的吃着枣子,现在枣子也不吃了,伤心道:“奶奶身体不好,我不想看她受累,所以我就学会了熬粥。多帮帮奶奶。”

    陆淑怡红着眼睛把手里的二姑娘交给了墨菊抱着,自己则抱起了念娘,让念娘坐在了她的腿上,柔声道:“真是乖孩子,你奶奶有你,她一定很幸福。”

    念娘听了这话眼睛里登时闪亮亮的,抬眸又看着陆淑怡,眨一眨眼睛笑着在陆淑怡的耳侧道:“刘奶奶说,你是二爷以后的媳妇……”

    陆淑怡登时红了脸。

    “别胡说,没有的事情。”她急忙否认。

    这个刘奶奶。怎么什么话都乱说?

    难怪那时候她的眼神不对劲呢。

    陆淑怡腹诽着。

    念娘却笑眯眯的再次在她耳侧道:“姐姐,二爷真的很好很好的,我们这里的人可喜欢他了。我告诉你个小秘密,荷花姐姐就很喜欢二爷呢。我们村的人都说荷花姐姐想给二爷当媳妇,不过我看你比荷花姐姐还漂亮,所以你才应该是二爷的新媳妇。”

    这都什么逻辑啊?

    陆淑怡脸红成了大柿子,轻轻捏一捏念娘的小脸蛋道:“你这个小不点,这话真的不能胡说,知道了没有?”想一想又从身上拿下个荷包。从荷包里掏出几颗小金豆子递给了念娘:“拿着这个玩去吧,不过别玩丢了,回家就给你奶奶保存着。”她认真道:“这金豆子可是实心的,必要时候也能换几个钱呢,可别弄丢了。”

    这是年底的时候外祖母给她的,当时只是觉得好玩,以为没什么用处呢,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念娘接了那七八颗金豆子,瞪圆了惊讶道:“哇,真好看,姐姐,真的是金的吗?”

    墨菊失笑:“你咬一咬不就知道了?”

    念娘就笑了起来,拿着金豆子来来回回的把玩:“姐姐说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嘴巴还挺甜。”冬青忍不住捏了捏念娘的脸,问她道:“你家的羊给我们吃了,那你不心疼吗?”

    念娘立刻摇头:“不心疼,只要是二爷吃,别说是一只就是全部给了我们也不心疼。”

    在这个村子里,二爷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若不是他,像念娘这样的孩子,说不定早就死了……

    “二爷可是大好人,他吃我家羊,都会给我奶奶好多好多银子,我奶奶不肯要,他还是丢下就走了……”念娘扬起了小脸,一脸崇拜道:“我奶奶说了,张大了要我也做二爷那样的好人……”

    “真乖。”陆淑怡轻轻摸索着念娘的头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有了念娘的陪伴,时间过的很快。

    九爷杀好羊以后,就弄了羊肉拿进来烤。

    陆淑怡特意留了念娘和她的三只小狗一起吃烤肉。

    念娘倒也不推辞,只是特别的黏她,坐在她的腿上不肯下来,还一直叫她讲讲镇子上好玩的事情。

    霍天佑就打趣念娘:“你怎么跟跟屁虫似的……”

    “因为姐姐漂亮啊。”念娘扬起了小下巴,一副不服来打我的表情。

    霍天佑:“……”

    众人就忍不住笑。

    九爷边烤边道:“看来还是长的好有优势啊,连个小屁孩都挑人。”

    陆淑怡脸色赧然。

    因为有念娘的存在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的活跃起来,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炭火上的羊肉烤的滋滋作响,香味勾的人馋虫大动。

    不得不说九爷的烤肉技术确实了得,那羊肉经他之手后,变的色泽油亮,上面的孜然鲜绿,香味扑鼻,令人食欲大振。

    “尝尝吧,这东西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九爷做了个请的姿势。

    霍天佑拿了一支先递给了念娘,又拿了一支递给陆淑怡,陆淑怡大大方方的接过,道了声谢方开始品尝。

    这羊肉烤的十分鲜美,加上孜然的味道,只叫人欲罢不能,吃了一口还想吃下一口。

    陆淑怡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

    她冲九爷笑道:“九爷的手艺真是绝了,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多谢您了。”

    墨菊她们也跟着道了一声:“多谢。”

    九爷坐在炉火旁,笑着摇头道:“其实这算不得最好吃的烤肉,若你去我们回鹘,那里的羊肉才叫一个好吃。”

    霍天佑表示赞同:“配上马奶酒会更好。”

    九爷哈哈一笑:“对,对,对,少了马奶酒,少了囊饼子。”

    马奶酒和囊饼子是回鹘人的最爱。

    前世陆淑怡在京都的时候曾经吃过囊饼子,不过她有些吃不习惯,觉得太干了。

    这一餐吃的格外开心。

    墨菊她们也算是长了见识,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

    吃了肉,霍天佑又命双瑞和双喜拿了果子酒来。

    果子酒都是村里的妇人们亲手酿的,听说霍天佑要在这里过初一,一早就送了过来。

    这一顿可谓是百家饭了。

    陆淑怡从未吃过这么有意义的饭,她一直搂着念娘笑。

    霍天佑见她开心,就对念娘道:“姐姐一会就要回去了,要不你把你的‘姑娘’送给姐姐一个吧。”

    念娘一听陆淑怡要走,就搂着陆淑怡的脖子不肯让她走,陆淑怡哄了好久,她才依依不舍道:“那我把二姑娘送给你吧,姐姐回去要是想我了,就看看二姑娘。”

    二姑娘汪汪汪叫了几声。

    陆淑怡点了点头,摸着念娘的头安慰道:“放心,姐姐有空还会来看你的,二姑娘姐姐也一定会照顾好的,等你再见它的时候,它一定又肥又胖。”

    念娘这才笑了,露出了一排好看的小牙齿。(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秘密
    &bp;&bp;&bp;&bp;酒足饭饱之后,墨菊她们带了念娘出去玩耍,陆淑怡再次谢过九爷。

    九爷笑的十分豪爽,当即从袖内掏出一块只有小孩子拳头大小的赤金牌子递给了她,笑呵呵的说道:“拿着我这块令牌,以后只要是有回鹘人的地方,陆姑娘你都可以吃到一顿像样的烤肉。”

    一块金牌能吃到天下所有回鹘人做的烤肉?

    陆淑怡迟疑了一下,当即伸手恭恭敬敬的接过金牌。金牌刻了一个仰天长啸的狼头,还有几个回鹘字,她也看不懂。

    不过她知道狼是回鹘人的图腾,

    一般赤金之上刻有狼图腾,尤其是这种仰天长啸的狼图腾,这金牌必定有大用处,肯定不会如九爷所说,制一块金牌就为了吃烤肉……

    这礼物应该比方才的镯子还要珍贵。

    镯子不过是个饰物,再贵重也只有观赏作用。可这东西却不同,说不定关键时刻就能派上大用场。

    陆淑怡怔愣了一下,有心拒绝,可是一抬头,九爷却已经大大步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话:“二位保重,后会有期。”

    陆淑怡拿着金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霍天佑负手而立,看着九爷离去的背影缓缓道:“金牌你可要仔细收好,千万别丢了。”

    霍天佑话一出口,陆淑怡就越是心慌。

    她总觉得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陷入了一场局。

    而且这局还是霍天佑设计好的。

    不安之下,她觉得她有必要问清楚,若不问清楚,实在很难安心。

    她与霍天佑相视一眼,正欲开口询问,谁知道霍天佑倒是先开口了:“你是想问九爷的来历?还是想问金牌的用处?”

    他唇角依旧是淡淡笑容,可是眼神却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的心思他清清楚楚。

    其实一开始他不想拉她入局的,但是现在不行了,他很需要她的帮忙,因为他能信任的人。也只有她一人。

    他回身坐在了椅子上,又指了指身侧另外一张椅子:“别站着了,坐下慢慢说,我等下要说的话可能有些长。”

    陆淑怡轻轻吐了一口气。乖乖的坐在了他身侧的椅子上,迟疑道:“这金牌肯定不是吃烤肉那么简单,对不对?”

    她皱着眉头,静静的看着一侧的霍天佑。

    二人靠的很近,呼吸相闻。

    他呼出来的气息很灼热。看着她的眼睛不否认的点了点头:“对,你猜的没错,这金牌并非只是吃烤肉那么简单,那不过是九爷的一句玩笑话而已。”

    靠的太近,两个人的额头都快撞在一起了,这样的亲密让陆淑怡有些不自在,她红着脸不动声色的轻轻往椅子另外一侧的扶手上靠了靠,与他拉开了一丝距离。

    然而,手里的金牌也愈加重了几分,沉甸甸的。叫她愈发难以心安。

    “那么……它还能做什么?”她心跳的很厉害,总觉得霍天佑即将要说出口的答案,很可能叫她心脏蹦出来。

    她愈加忐忑不安,却有一只强有力的手忽的覆在了她的手背之上。原本因恐慌而变的冰冷的手,陡然间一热。

    霍天佑也不隐瞒,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往前倾着身子一字一句极认真道:“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想拉你入局,但是……但是如今不行了,我很需要你的帮助,你……你会帮我吗?”

    陆淑怡愣了一下。

    帮他?如何帮?

    “你先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眉头越深,心中惶恐不安。

    她不知道他到底遇上了什么艰难的事情?

    而她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你慢慢听我说。”霍天佑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笑,又捏一捏她柔软的手。柔声安慰道:“你先别害怕,无论你帮或者不帮我,我都不会将你置于险境,你放心吧。”

    霍天佑的话让她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她第一次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任由他握着。一面点了点头:“嗯,我信你不会害我。你慢慢说,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块金牌,又有何作用?”她也坐直了身子,十分认真道:“我想知道,我统统都想知道。”

    既然已经卷进去了,那最好就弄的清清楚楚的。若是不能帮他,便痛痛快快的拒绝,能帮一把,她也会义不容辞伸出援助之手,拉他一把。

    霍天佑的面容瞬间明朗了起来,伸出另外一手,轻轻的替她拢起额前的一丝碎发,方开口道:“其实九爷是现今回鹘可汗同父异母的兄长,而这快金牌,则可以调动回鹘部落多一半的军队……”

    话音未落,陆淑怡登时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捏着金牌紧张道:“你是说……这金牌是用来调动回鹘军队的?”

    虽然她早就料到了这个金牌会有大作用,可是她没想到作用会这么大。

    回鹘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而且回鹘人个个骁勇善战,实力不容小觑。

    再加上九爷竟然是回鹘可汗的哥哥,按理说这么重要的金牌应该是回鹘可汗的,但是却在九爷身上,这其中的事情只怕不简单。

    她诧异的看着霍天佑。

    霍天佑却一脸从容不迫,唇角依旧带着笑容,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她道:“你别害怕,九爷是好人,他并无恶意。而且这金牌虽然能调动千军万马,可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轻易动用它的。”

    这意思是?

    陆淑怡微微一思忖,立刻得出结论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帮你保管这块金牌对不对?”

    金牌九爷虽然明着给了她,但实则是给了霍天佑。

    霍天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孺子可教也。”

    陆淑怡翻一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这么贫嘴。

    这么重要的东西在她手里,她都心慌死了。

    “你就不怕我出卖你?或者……或者以后拿着金牌不肯还给你?”她抽回了手,起身自顾自的倒了一盏茶,本想自己喝,转身还是没出息的端在了他的面前。

    霍天佑就朗声笑了起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能让九爷把东西给你,我就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更何况,我知道你是一定不会出卖我的……”

    陆淑怡撇嘴。小声嘟囔道:“你倒是挺自信。”

    不过话说回来,她确实也不会出卖他。

    若是她真的答应替他保管这块金牌,她就一定会拼命保管好的。

    再倒一盏茶,她回身坐好,开口询问道:“既然九爷是回鹘可汗的兄长。那他怎么会以庖厨的身份去给皇上烤肉呢?而且……这样的金牌按理应该是由回鹘可汗掌管才对,为何又会落入他手?”

    霍天佑低头喝一口热茶,许久才抬头娓娓道:“这也是回鹘王族的一桩隐秘之事,说起来这回鹘可汗之位应当是九爷的才对。”

    陆淑怡坐直了身子认真的听着。

    “当年回鹘老可汗有一妻两妃,然正妻只育有一女,而两妃却各得一子,九爷便是那其中一子,他比当今回鹘可汗只大了三个月而已。”

    霍天佑面色如水,细细的讲述着那段往事。

    “也就是说,九爷和回鹘可汗都非正室所生?”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霍天佑点头:“是。回鹘可汗与九爷,实际上都是庶出。”

    陆淑怡瞪大了眼睛听着。

    “当年九爷与回鹘可汗二人是老可汗仅有的两个儿子,所以老可汗对两个孩子都很疼爱,费尽心力的去栽培。然回鹘可汗与九爷相比终究是资质弱些,九爷十岁便已熟读兵法,射箭和马术也十分了得。如此,老可汗便有意将可汗之位传与九爷,回鹘各部落都以为九爷会是下一任的大可汗。然而尚未传位,老可汗却忽然得了一场大病,大病之际。不知为何,他竟下一道密令与王后,将可汗之位传与了现在的可汗,而且还下令诛杀了九爷的生母。将九爷流放部族之外,不让他回回鹘。”

    陆淑怡听的心惊不已,却又催着问道:“那后来呢?既然九爷被流放,那这金牌又是怎么回事?”

    霍天佑笑着摇头:“你还挺着急……”一时又接了话茬道:“然,九爷不信老可汗会对他如此绝情,他自认从未做过错事。 更未曾有过僭越不臣之心,老可汗为何要对他赶尽杀绝?他与当夜乔装一番,偷偷潜入老可汗的房中,想要问个明白。”

    陆淑怡听的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霍天佑。

    “然后当他潜入的时候,却正好听见王后正与他的弟弟密谋,原来这二人早就有了不伦之情,老可汗的密令是他们二人一手策划,九爷的生母也是这二人下令秘杀的。”

    陆淑怡听的震惊不已。

    儿子竟然和自己老子的女人厮混在一起,荒唐,实在荒唐……

    以前她觉得她三叔和钱文昌共用一个女人就已经够荒唐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比这个更加荒唐的。

    她捏一捏手指,觉得自己果然是太嫩了,世上凶险荒唐的事情多了,她也只是看到了皮毛而已。

    霍天佑喝一口茶润一润嗓子,浅笑着看着她:“是不是觉得很荒唐?”

    陆淑怡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是,不但是荒唐,更是觉得可怖可憎。如今想想,九爷也真是怪可怜的……”

    霍天佑笑着摇头:“权力之下,荒唐可笑残忍的事情多了,你我所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他接着刚才的话茬道:“九爷当时十分气氛,想一刀结果了这对狗男女,奈何当时守卫森严,他未必能得手,即便得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最后只好忍耐了下来。待到夜深人静,他寻一机会,终于与老可汗见面。然老可汗此时已经服食了大量慢||x||d||药,毒已渗透五脏六腑,再无回天之力。老可汗趁着一息尚存,将金牌悄悄给了九爷。”

    陆淑怡听的终于呼出一口气:“九爷有了金牌,不就可以调动军队,与如今的可汗一决生死了吗?”

    霍天佑又摇了摇头,笑的颇显无奈:“手心手背都是肉,纵然如今的可汗无耻,可他也是老可汗的骨血啊,说到底一切都是因为权利。而且这也是回鹘王室的丑事,不宜外扬。”

    “所以呢?”

    “……所以老可汗让九爷发誓,永生永世他不得拿金牌去对付他的弟弟。然而,若回鹘有难,他就必须拿出金牌,团结各个部落,以此度过危难。最重要的是,有了这块金牌,也可保九爷一命。”

    陆淑怡听的异常气愤:“这是什么爹啊?这样岂不是对九爷很不公平?”

    “公平是什么?公平都是用血换来的。”霍天佑一阵见血,他吸一口气道:“后来九爷拿着令牌逃了出来,误打误撞,他又得了一庖厨高人的真传,从此便以此手艺云游天下,四海为家。而我与他相识,也实属机缘巧合……”

    具体什么巧合,他并未明说。

    不过陆淑怡能感觉到,肯定是过了命的交情,不然九爷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霍天佑。

    陆淑怡已经听的目瞪口呆了。

    不过她不得不佩服九爷的胸襟气度,这么多年,他竟然能忍辱活下来,而且还能活的这么潇洒……

    这样的气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陆淑怡捏了捏手内的金牌,越发觉得沉重。

    霍天佑身子往后靠了靠,用最舒服的姿势坐好,他含笑道:“九爷的来龙去脉我都一字不落的告诉你了,你作何感想?”

    “感想?”陆淑怡微一沉吟,给出了八个大字:“忍辱负重,气度恢弘。”

    霍天佑哈哈笑了起来,一派清朗模样。

    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陆淑怡呆呆的看了两眼,她必须承认的是,她确实对霍天佑越来越有好感了。

    两世为人,有些东西她是无法骗自己的。

    但是她很纠结,因为她对白先生也很有好感……

    “既然九爷不动他弟弟回鹘可汗,那他把金牌给你?难道你想用回鹘人对付你哥哥?”陆淑怡不敢说的太大声,她声音压的很低,生怕被外头的人听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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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相邀
    &bp;&bp;&bp;&bp;霍天佑面色如水,微微点了点头,但是他很慎重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不会用回鹘人来反击的。”他道:“回鹘毕竟是番邦之国,自来与汉人不同,其心不可测。若是用他们,万一他们有了二心,也许就会铸成大祸。而且我也答应过九爷,绝对不滥用此金牌,更不会用此金牌去对付回鹘人。所以,除非真到了非用不可的地步,否则我绝不动它。”

    “不过有一块金牌在咱们手里总是好的,说不定那一日真的就能派上用场。”霍天佑明快一笑,扬眉问她道:“如此,你还愿意替我保管这块金牌吗?”

    陆淑怡沉默了一下,垂眸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金牌。金牌上浮起的狼头异常清晰,似乎还能摸到其尖利獠牙,或许一不留神,她就会被这些獠牙所伤……

    人都是怕死的,她也一样。

    然而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却在她最无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伸手拉她一把,助她走出困境。

    不管是还他情分也好,或者是交情使然也罢,此时此刻她都该帮他一把。

    想到此处,她微一凝神,郑重点头道:“好,我愿意帮你。这块金牌,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绝不让它有任何闪失。”

    霍天佑定定的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道:“可你要知道,你若拿着金牌,或许会让你身陷危险之中……虽然我会一直保护你,但是,世上有许多不可抗力存在,若一不小心,我让你陷入危险,你还愿意帮我?”

    都说喜欢一个人就该在最危险的时候推开她。

    但是他做不到。

    既然喜欢一个人,就该勇敢的留在身边,或许自己还有力量对抗未来的重重阴暗。一个人的力量小,可两个人的力量也许就会造就一个全新的世界。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让她身陷危险之中的。这是他的底线。

    陆淑怡并未考虑,再次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一脸坚定道:“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帮你。”她微微一笑。自嘲道:“虽然我也怕死,很怕死,但是我深知有些事情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比如……帮你。”

    这一番话让霍天佑心中越发柔软如水,他想伸手。很想将她拥入怀中,然而,他最终也只是留恋的看着她的面颊,许久许久,才说道:“时候不早了,你我都该回去了。”

    她一个女孩子出来太久也不好。

    陆淑怡点了点头,转过身子贴身收好了金牌,回头间,她忽然想起了她六叔的事情,急忙问道:“你还没告诉我六叔的事情呢。”

    霍天佑不好意思的拍了拍额头。微微一笑道:“瞧我,倒是忘了这一茬了。你六叔这次回来八成是要劝你祖父与钱家合作,如此便能与淮南王结盟了。因为我派出去的人查探道到,这次钱家与潘家合开的盐井,淮南王也入了股。”

    “又是淮南王……”陆淑怡很无语。

    他们陆家怎么就逃不开淮南王呢?

    难道前世的覆辙今生必须要重新走一遭?

    这个淮南王还真是陆家的一道坎,不容易过。

    “据我所知,你祖母十分宠爱你这个六叔,对吗?”霍天佑抬袖饮茶,笑的风轻云淡。

    陆淑怡有些泄气的点了点头,十分烦心的撅着嘴道:“不仅仅是宠爱。是很宠爱,十分宠爱。天下间若是有一个人能让我祖母割肉,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我六叔。”

    霍天佑看着她可爱的表情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好奇道:“是吗?你祖母竟偏心至此?”

    “那当然了。我六叔可是我祖母三十好几了才生的孩子,她自然格外喜爱。”她咬了咬唇:“所以,这次的事情可是很棘手。若是我六叔为利益所缚,一心要劝着我祖母与钱家合作,最后成为淮南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我……我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劝不动了。”

    她轻声叹息。

    陆家或许真的逃不开这个砍吧。

    若真的逃不开,她就只能为他们二房早些做打算了。

    她抿嘴不动声色的握拳。

    霍天佑什么话也没有说,陆淑怡前世的经历他已经知晓,也知道淮南王有朝一日会谋反,而陆家就是因为淮南王的谋反而被牵扯其中的。

    前世的覆辙,她应该再也不想重蹈了。

    “那你父亲对你们陆家的生意怎么看?”霍天佑手指轻轻叩击茶盏边缘,泠泠作响。

    “我父亲对生意自来不关心。”陆淑怡轻皱眉头,苦着脸道:“其实我父亲这么多年一心想入仕,只可惜考了好几年都未曾中过。经年累月,如今他有了我们五个孩子,下场子参考的心思便也淡了。”

    她并不害怕霍天佑会看不起她父亲。

    她父亲就是这样的,考了多年,仍旧一事无成,可是他心中的梦从未灭过。

    霍天佑沉思着,许久才道:“令尊既然无心打理生意,那你何不劝他另谋出路?”

    另谋出路她也想过啊。

    但是她父亲就只会吟诗作画,只会读书,别的事情他似乎都不感兴趣。

    怎么另谋出路?

    她苦笑,觉得越是想这些,越是一团乱麻绕在了心上。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我先不想这些了。”她目光凝落在霍天佑身上:“多谢你告诉我六叔的事情,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回去的晚了她不好交差。

    霍天佑也不挽留,只是目光格外留恋:“上元节,一起看花灯可好?”

    陆淑怡沉默了一下。

    上元节一对男女共看花灯,这其中的意义她明白。

    霍天佑确实很好很好,但是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有很大的差距。那条身份间的沟壑,不是你情我愿能填平的。

    更何况,她心里还藏着个白先生……

    “再说吧,到时候……到时候我可能不能出府。”她找了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清清淡淡的答了一句。

    霍天佑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失落,不过他仍旧保持了风度,淡淡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看缘分吧……”

    “缘分”二字他咬的极重。

    陆淑怡心上轻轻颤了一下。当二人眼光相触之间,她瞳孔一缩,慌忙避开了那道失落又热烈的视线。

    霍天佑仍旧固执的盯着她看,看了许久。他才收回目光,淡淡道:“走吧,我送你出村。”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手心已经是汗津津的。

    陆淑怡带走了“二姑娘”,同时也留了身上所有的银子给孩子们建学堂。

    霍天佑没有推辞。收了她的银子,并笑着向她保证道:“你放心吧,等你下次来的时候,这里一定会多出一间学堂。”

    “让念娘也读书好不好?”陆淑怡悄悄看了一眼送她出来的念娘。

    这孩子她实在是太喜欢了,若是可以,她真的很想带去陆府。

    但是念娘还有个奶奶,而且她习惯了这里自由自在的日子,若是去了陆府,也许她受不得那种束缚,终还是不会快乐。

    “当然可以。”霍天佑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他看一眼一脸天真的念娘,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念娘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尚未出生,她爹爹就随着我父亲去征辽人了,只是沙场无情,终还是没能回来……”他神色一黯,逆光而上,整个人好似披上了万丈霞彩,十分温暖。

    陆淑怡眼底有些湿润,心中酸酸的。

    霍天佑知她心思一般。含笑道:“你也不必伤感,念娘虽然命苦,却是个极懂事的孩子,而且她还有亲人在身边守候着。并不会孤独。”

    这样的安慰让陆淑怡心中好受了许多。

    她转身,再次抱起了小小的念娘,抚摸着她的后背道:“姐姐一有空就会来看你的,你要是有着急的事情,也可以去镇子上的陆府来找我,知道了吗?”

    念娘虽然不舍。可还是露出了灿烂笑容,十分乖巧的点着头:“嗯,好。”

    陆淑怡亲了亲她的额头,才将她放下。

    然后她也小大人似的对“二姑娘”道:“你跟着漂亮姐姐去了就一定要听话,可不许再胡乱跑了。”

    众人失笑。

    念娘就咧嘴仰头笑道:“姐姐,你放心吧,二姑娘以后不会再乱跑的。”

    陆淑怡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也放心,姐姐一定会对二姑娘好的。”

    念娘很认真的点头,眨着大眼睛道:“我信姐姐。”

    世上最好听的字眼就是“信任”,最动人的表情也是“信任”。

    陆淑怡唇角绽放了一个极其动人的笑容,这笑容为一个孩子的信任之心而绽。

    霍天佑拍拍念娘的头:“等桃花开的时候,姐姐就会来看你的。”

    “桃花开吗?”念娘睁大了眼睛,喜悦的看着不远处的几株桃花,仿佛那一棵枯树马上就要开花一样。

    小孩子的心就是那么透明。

    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目了然。

    陆淑怡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缓缓道:“柴秀娥想回易州去。”

    她差点就忘了柴秀娥的事情,亏得临走又想起了了。

    霍天佑很是意外:“这是为何?”

    陆淑怡不敢隐瞒,只能立在原地小声将柴秀娥和陆文辉之间的纠葛说了一遍,她皱眉道:“我大伯母不同与别的女人那么好对付,她很厉害的。而且我大伯母母家是易州何家,她自持娘家是何太后的族亲,肯定不会接受柴秀娥当她的儿媳妇,再者,她平日里对我四哥也一直寄予厚望,一心只盼我四哥能早日高中,将来好娶高门之女为妻,从此青云直上……”

    “高门之女?青云直上?”霍天佑重复着八个大字,笑的不能自已。

    陆淑怡脸色赧然。

    这八个字确实很俗气,但是却也是极现实的事情。

    当今世道,大家族不就是靠姻亲关系长存不亡的吗?不管是女子高嫁,亦或者是男子高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益”。

    霍天佑笑够了,不以为意道:“我看柴秀娥她也是多心,若是你四哥对她真是有情,他自有办法说服他母亲。若他能说服你那不可一世的大伯母,这样的男人也一定是真心待她的人,为何不嫁?难道错过了成全了才算好姻缘?”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陆淑怡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语言去回答,只能呆愣愣的看着他。

    “……那你的意思是?”她抿了抿嘴。

    “她现在留在陆府最安全,至于你四哥,他若有心想娶柴秀娥,自会想办法的,你们别管了。”他回答的毫无压力。

    “……可是,可是万一要是闹出事情怎么办?”陆淑怡还是有些担心。

    “闹出事情?”霍天佑唇角带了一丝坏笑,眼神十分明亮,反问道:“能闹出什么事情?比如?”

    陆淑怡红了脸。

    他明明知道她要说什么的,可是却故意为难。

    她气的不想去理他,施施然而去,很快跳上了马车。

    墨菊和冬青她们急忙抱着二姑娘跟了过去,冬梅一头雾水,小声问霍天佑:“这好好的,我家小姐是怎么了?”

    霍天佑负手而立,清朗的面容上仍挂着笑容,淡淡道:“没什么……”

    “真没什么?”冬梅摇了摇头,表示不信。

    不过她还是很快跟了上去,跳上了马车。

    双喜有心想和她说几句话,可又怕被双瑞训斥,最后只要忍住了冲动没有过去。

    陆淑怡坐上马车并没有再探头去看外面,她怕看到霍天佑那明亮的目光。

    相处的越久,她就会越觉得这个人好,越觉得熟悉,越觉得依恋……

    若当依恋变成习惯的时候,便也是不可自拔的时候了。

    她不想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马蹄扬尘,车马匆匆而去。

    霍天佑就那么站了许久,一直到车马变成了一个极小极小的黑点,他才缓缓转身。

    念娘就在他的身后,小小的人儿也是一动不动,仰头看他道:“二爷是喜欢那个姐姐吗?”

    霍天佑失笑,蹲下身子捏了捏念娘的小脸蛋:“你个小不点,知道什么叫喜欢?”

    念娘撅嘴:“我当然知道,荷花姐姐就喜欢你,她总是盼着你来了。”

    霍天佑:“……”

    念娘却咯咯笑着,伸出小指头戳一戳他的脸颊:“二爷这么好看的人,姐姐一定会喜欢的。所以你就放心吧,如果姐姐不喜欢你,那我……那我也会替你说好话的。”

    霍天佑再次失笑,可是心情却莫名大好:“我好看?”

    “当然,我奶奶都说你好看呢……”念娘一脸崇拜的小表情。

    霍天佑笑的咧开了嘴:“好,下次来的时候,我带果儿粉给你喝。”

    “我还要栗子糕。”念娘抓了机会掰着手指头道:“还要糖饼子,还要香胰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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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旧是很肥很肥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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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大闹
    &bp;&bp;&bp;&bp;身上带着一块要命的金牌,陆淑怡总觉不踏实。

    回去这一道,她也是格外的仔细,催着李平安策马快行,而且专挑大道而行,早些回去。

    谁知到了府中,脚步尚未站稳,尤嬷嬷就急匆匆扶了她的胳膊小声禀道:“七小姐被老爷带回来了,如今人在太太房中,正闹腾呢,您快去看看吧。”

    陆淑怡很是意外。

    她以为陆淑芳一定会南下投靠她舅舅安之瑾的,没想到她竟然没去……

    她边走边问尤嬷嬷:“那我父亲呢?他去安家要人,安家人没为难他吧?”

    尤嬷嬷皱眉啧啧做声,压低了声音道:“怎会不闹?这会子安家老太太还领着几个人在老太太房里哭闹呢,说是老太太苛责安姨娘,给安姨娘吃哑药,坑害安姨娘。”

    “蠢货。”陆淑怡冷冷的从口中迸出二字。

    安姨娘害何昭儿的事情何家没有再追究就已经是对他们安家开了大恩了,他们竟然还不知足,大过年的跑过来闹腾,不是蠢货是什么?

    “那七小姐呢?”

    “七小姐要死要活的闹腾,太太没法子,差了两个婆子捆了七小姐的手脚,这会子太太亲自看着呢。”

    陆淑怡吸了一口气。

    陆淑芳可真是白费了安姨娘一番苦心了。

    安姨娘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

    她没有再问别的,提着裙角带人快步往香榭院去。

    才到香榭院的月亮门,她就听到里面一声一声的尖叫声, 大声的喊着“救命”“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老天爷迟早收拾你们……”诸如此类的言辞。

    “您听听,还叫呢……”尤嬷嬷皱眉摇头:“自打咱们老爷把她带回来,她就没消停过的一直叫喊,只怕太太的头风都要被吵犯了。”

    陆淑怡沉了脸色,疾步进了房门。

    赵嬷嬷她们忙给打帘子。

    “哭什么哭?大过年的你哭丧呢?你姨娘还没死呢……”

    陆淑怡冷着脸踱步进去,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榻上的陆淑芳。

    陆淑芳被人捆了手脚动弹不得。就那么立着眼睛坐在临窗的大炕上。

    见她进了屋,一双眼睛立刻狠狠的瞪了过来,恨声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你管?我姨娘就算死,也要拉了你当垫背的。”

    都到了这一步了。她还不知道收敛。

    陆淑怡不理睬她的谩骂,也不与她回嘴周旋,只看一眼满脸憔悴的吴氏,气道:“您也由着她满嘴胡说?”

    一旁扶着吴氏的陆淑静满脸的愤懑,撅嘴道:“就是。我已经劝了娘了,让她差人堵上陆淑芳的嘴,偏偏咱娘心软,不肯差人堵她的嘴,只由着她乱叫个不停……”

    “哼,你们凭什么堵我的嘴?是怕我说出什么难听话来?还是怕我道出来什么丑事?”陆淑芳眼珠子一斜,嘴角带了几分得意和挑衅。

    她摸准了吴氏的性子,知道吴氏不会对她发狠,她才敢如此嚣张。

    吴氏能忍,陆淑怡却无法忍。

    她当即转身给墨菊使了个眼色。

    墨菊会意。拿了一块帕子上去不由分说就堵上了陆淑芳的嘴,一面道:“七小姐,实在对不住,得罪了。”

    陆淑芳睁大了眼睛发狠的看着墨菊,可惜墨菊压根就不理会她。

    “这才对了……”陆淑静小脸蛋上带了一丝笑容,冲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吴氏却觉得不妥当,犹豫道:“她到底是你妹妹,让你父亲看到了……只怕不好吧?”

    陆淑怡扶额,摇头道:“您没听到她嘴里那些话吗?父亲瞧见了又如何?您虽然没生她,可在这个家里。您就是她母亲。女儿不学好,母亲教导怎么了?谁敢说个不字?谁敢说个错字?”

    吴氏微微松了一口气。

    陆淑怡没来之前,她是真的没主意了。有心堵了陆淑芳的嘴,又怕外人闲话。可是不堵上,陆淑芳又一直闲言碎语的骂个不停,实在搅扰的她心烦。

    如今堵上了陆淑芳的嘴,耳边一下子就清净了不少,在没有纷杂之声。

    陆淑芳先是被捆了手脚,如今又被堵了嘴。她在榻上来来回回的挣扎着,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喊声。只可惜那些声音也只有她自己明白,别人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陆淑怡没好气的拢袖立在她面前,冷冷道:“你就省省吧,别再丢人现眼了,再怎么说你也是陆家的庶出小姐,丢了脸面以后与你又何益处?”

    陆淑芳又咿咿呀呀的瞪着眼珠子叫了两声,似乎是在骂她。

    她也不理会那骂声,只转身同吴氏道:“父亲是在祖母院里吗?”

    吴氏点头,一脸焦急道:“一早你父亲去安家要人,结果安老太太不肯放人,你父亲就带了人直接搜宅子,最后还是把七丫头给搜出来了。你父亲要带人回来,安家人不让,两家在安家就闹了一场,后来你父亲好不容易捆了人,才把七丫头给弄回来,谁知道安家人也跟着追了过来,竟然在老太太那里闹开了……”吴氏连跌声叹气:“这叫什么事儿?明明人是我们陆家的,如今闹腾的倒像是我们不对似的。”

    “有什么不对的?陆淑芳姓陆,又不姓安,留在安家算怎么回事?”陆淑静撅了撅嘴,目光落在陆淑芳身上,她又厌恶道:“不过她不在府里也清净,免得天天吵吵吵的,烦死……”

    吴氏忙捂了陆淑静的嘴,不让她胡说。

    再怎么说陆淑芳也是陆淑静的庶出姐姐,有些话从陆淑静嘴里说出去,会叫别人笑话。

    “也不知道你父亲那边怎么样了?派出去跟着的人也不来个信。”吴氏很是焦急,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去看看吧。”陆淑怡看了一眼吴氏,安慰道:“您也别急,走遍天下陆淑芳她也是咱们陆家人,除非……除非她和父亲断绝了关系,否则,就是走到天涯海角,咱们也有理。”

    吴氏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行。那你去看看吧,有什么事儿你就派人过来说一声。”

    陆淑怡“嗯”了一声,出门之前又不忘叮嘱陆淑静:“别给她取口中塞的帕子,堵一会也捂不死。”

    陆淑静含笑点头。

    陆淑怡带人匆匆去了福寿居。

    此刻的福寿居里已经闹腾了一场。安姨娘的母亲安老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先是大哭大闹,哭她苦命的女儿,哭她苦命的外孙女。

    后来干脆赖上陆老太太给安姨娘吃哑药的事情,非要陆老太太给个说法。

    陆二老爷面色极冷。先前他心中对安姨娘还有几分愧疚之情,想着日后多贴补贴补安家,就当是待安姨娘尽心。谁知道他一早去接人,却遭到安家无情的谩骂甚至安之远还同他动了手。

    亏得他听了陆淑怡的话,带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人去,否则还真要吃了安之远的亏。

    “陆淑芳是我的女儿,就是走到天涯海角,我这个当爹的也有权利把她留在身边。”他眼中迸发着怒意,死死的盯着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五十岁的人了,但是打扮的模样儿却像是四十岁的人一样。风韵犹存。尤其是一张脸,更是和安姨娘像了八分。

    她拿帕子抹着眼泪,当即瞥了陆二老爷一眼,恨声道:“你别说话,你最是个没良心的。当年你娶我女儿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你不是要对她好吗?现在倒好,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孩子如今大了,你就觉得她多余了?觉得她没用了?就能一脚踢开了?”她冷笑,十分刻薄道:“算我老婆子当年眼瞎,以为看对人了。谁知道竟把我女儿给活活的推入火坑了……”

    言毕,又一行啼哭起来,哭的眼泪鼻涕齐刷刷流了下来,真真是叫一个会演。

    陆二老爷气噎。

    他本就是个笨嘴拙舌的人。不会与人口舌,遇到这样伶牙俐齿的泼妇,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谁说不是?”安之远冷冷一笑,也跟着插了一竿子,讥笑道:“当年你娶我姐姐,不就是因为二太太生不出儿子吗?怎么?如今你有两个儿子了。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作践我姐姐了?我告诉你,你休想,别以为我们安家没人了,我们还没死绝呢。”

    这一句戳到了陆二老爷的痛角。

    当年他娶安姨娘,确实是因为吴氏进门两三年,没能为他生下儿子。

    这件事,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吴氏。

    陆二老爷嘴唇翕合,气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哼……”屋内一声清晰地冷哼声,陆老太太高高在上,端坐黑漆玫瑰交椅上。

    她气定神闲的看着安老太太,冷冷道:“即便如你们所说,你们不也为了利益心甘情愿的把安慧如送过来当姨娘了吗?你们现在闹?好意思吗?”

    言外之意便是,做了b||子还要立牌坊,你们好意思吗?

    她言辞十分犀利,一点面子都不给安老太太留。

    大太太立在陆老太太身侧,端一盏茶给陆老太太,温声道:“您先喝茶,别为了这样的事情气坏了身子。”转眸间,又看着安老太太,不动声色讥讽一句道:“当年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如今又何必要闹腾到失了分寸丢了脸面?两败俱伤的事情,我看你们还是好好想想吧……”

    安老太太气的脸色发青,狠狠的拧了拧手中的帕子,冷笑道:“即便如此,那我女儿有什么错?你们下了那么重的手,害的她失声,又把一个可怜巴巴的哑巴丢到鸟都不拉屎的田庄子里去,这不是要她自生自灭吗?”她齿冷:“你们好歹毒好狠的心。”

    “我们狠?”陆老太太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仰着脖子哈哈笑了起来,笑了许久才住了声音,冷冰冰道:“想必你还蒙在鼓里呢,不知道你女儿干的那些龌龊吧?”

    安老太太一愣,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安姨娘干的那些龌龊事情她早就悄悄从陈嬷嬷那里打听到了。

    她知道错在安姨娘,但是这事情也关乎到何家兄妹的清誉,只要他们安家闹腾开,以后何家那对兄妹还怎么做人?

    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

    陆家要是不给他们安家想要的,谁也别想好过。

    她不动声色的给了安之远一个眼神,安之远也愣了一下,许久才含含糊糊开口道:“什么龌龊不龌龊的,我只知道我姐姐在你们陆家受了许多委屈,如今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而我的侄女又被你们撵出去了,既然撵出去的人,你们又有什么脸面再要回去?”

    一番话他说的着实心虚,后背都汗津津的。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脸皮都已经撕破了,总要闹腾一场,搅的他陆家不得安宁,也让他们过不上好年才行。

    “我们撵出去的?”陆老太太笑的森冷,目光从安老太太身上扫过,又从安之远身上扫过,冷声道:“你们安家人可真是会颠倒黑白啊。”

    大太太也冷冷道:“我们陆家一直给你们安家留脸,谁知道你们竟然给脸不要脸。”

    “我们怎么不要脸了?你倒是说啊……”安老太太挑衅着大太太,她就不相信大太太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去。

    事关她的侄子侄女,她敢说才怪。

    安老太太笃定大太太不敢说。

    不过大太太确实也不敢说。

    若是要说出安姨娘的龌龊,就要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再说一遍,这无疑是在当众揭露何泰和何昭儿的丑事。

    她不能这么做……

    大太太抿了抿嘴,脸色有些发白,憋了许久才说道:“安姨娘为了争宠,一直都给二太太下||药,这还不算龌龊?”

    “证据呢?没凭没据的话你别乱说。”安之远伸手弹了弹衣袖,抬眼逼视着大太太道:“再说了,你说我姐姐给二太太下||药,那二太太怎么好好的?反倒是我姐姐,如今成了废人,这是何故?”

    大太太的脸色白成了一张纸,一开始的凌厉气势一下子就消失殆尽。

    她要不是顾忌何泰和何昭儿的清誉,肯定要和安家母子好好对峙一场。

    可如今她有太多的顾虑。

    她求救的看着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皱眉不语,抬袖喝一口热茶,心里思忖着该如何对付这对母子。

    还没想好对策,就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又听一个声音道:“要证据是吗?好,我给你证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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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对峙
    &bp;&bp;&bp;&bp;众人俱是一愣,陆淑怡已经带着墨菊急急进来,屈膝行礼道:“孙女不禀自来,还请祖母见谅。只是事出突然,孙女也是顾不得许多了,您老人家莫怪。”

    她不卑不亢的立在当地,众人的目光都落与她一人身上。

    尤其是安家母子,四只眼睛着实骇人,仿佛要吃了她一般。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陪着你母亲?”陆二老爷皱眉问了她一句。

    她道:“我是不放心您,过来看看。”

    陆二老爷不想她搅入其中,挥动衣袖道:“回去吧,这里自有我们大人处理,你就别掺合了。”

    这事情已经不是掺合不掺合的问题了,明摆着安家母子是有预谋的来敲诈的,她在外头都已经听到了。

    安家母子明知道大太太不可能把那日安姨娘陷害何昭儿的事情经过说出来,但是他们却群追不舍,非要逼着大太太说出来。大太太若是说不出来,就要背上一个诬陷安姨娘的罪名,陆家也得给他们安家一个“交代”,所谓的“交代”,必然和银子利益有关系。

    这算盘安家人打的实在太好,可惜陆淑芳也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而已。

    陆淑怡身姿笔挺,目光扫过安家母子,淡淡道:“你们不是要安姨娘陷害我母亲的证据吗?那好,我给你们便是。”

    安老太太目光一滞,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陆淑怡:“你……有证据?”

    同样不敢相信的还有陆老太太,陆二老爷和大太太,他们三个也怔怔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神色淡然,小小的身姿立在铺着红毯的地上,宛如迎霜而绽的腊梅一般,浑身蓄满着力量。

    陆二老爷看着这样的陆淑怡,他目光微微一沉,心里却有些欣慰。

    这丫头真的是长大了……

    陆老太太神色稍转,轻轻一笑道:“对了,黄藤的事情当初就是三丫头发现的。想必她是有证据吧。”

    大太太捏着手中的帕子,就盼着陆淑怡能拿出真凭实据,把安家这对母子给打发出去,从此以后再也别进陆家的大门才好。

    陆淑怡淡淡应了一声。点头道:“是,我是有证据,不过得派了人去接个人,也就一个时辰就能回来。”

    她一直安置着福儿,如今正好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派人去接?”陆老太太皱了皱眉。问道:“谁啊?”

    陆淑怡再扫一眼安家母子,脱口而出:“福儿。”她道:“当初因黄藤一事,您把她给发卖出去了,只不过半路上她遭人暗算,机缘巧合,她还是被我身边的墨菊给救了。”

    一听福儿的名字,安之远的眉心登时一跳,脸色也青白起来。

    当初福儿替他姐姐卖命,他是知道的。而且福儿身上的黄藤,也都是他从外头弄来的。

    后来黄藤事发。他姐姐想趁着陆老太太发卖福儿出去的时候结果了她,谁曾想他带着人去的时候却晚了一步,福儿已经被人买走了……

    后来他又带人去找福儿的家人,没想到她的家人也被人连夜接走了。

    如今看来,这些事情应该都和陆淑怡有关系。

    只是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是陆淑怡做的,她才十几岁的小姑娘,不可有这么厉害的手段,更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城府。

    陆淑怡却开口娓娓道:“福儿被墨菊救下以后就招供了她的背后主谋,她背后的主谋正是安姨娘。而她之所以受制于安姨娘,是因为她的家人都攥在安姨娘的手里。尤其是她弟弟一直病着,急需要银子,正好安姨娘抓住这一弱点,就利用了她。让她去坑害我母亲。其实,她心里也是着实的后悔,日日夜不能寐,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在我母亲面前赎罪……”

    “你胡说。”安老太太脸色发青,立着眼睛一挥衣袖,厉声道:“你别胡乱栽赃陷害。那个福儿不是你母亲的陪嫁吗?与我女儿有何干系?如今我女儿口不能言,你胡乱找个人就想陷害她?哼……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陆淑怡冷然的看着安老太太:“是不是栽赃想必你心里比我更加清楚吧。”

    “我怎么清楚了?我不清楚。”安老太太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全然不把陆淑怡放在眼里。

    陆淑怡也不与她辩解,只对着陆老太太道:“事情如何,请福儿过来一问便知,您看如何?”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行,你先带福儿过来吧。”

    陆淑怡转身悄悄对墨菊说了几句话,墨菊应声去了。

    屋内一时沉寂,空气凝滞了片刻,陆淑怡冷然的看着安老太太,她不动声色道:“原本我还以为你有多疼爱我七妹妹呢,如今看来,你也不过是想要利用她罢了,她只是你们安家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利用完了,便也不顾其死活了。”

    她一针见血,直刺要害。

    这些话陆二老爷不好说,可她却不怕。

    陆老太太双目似睁非睁,细细的端详了陆淑怡两眼,唇角却带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丫头脑子还真是挺灵光的,一听就能听出端倪,比她那个榆木疙瘩母亲可是厉害多了。

    安老太太听的脸色发白,表情极不自然,横着眉毛斥责道:“你小小年纪怎得如此爱胡说八道?她是我亲外孙女,我怎么会利用她?你别挑拨离间,也没人会信你这一套说辞。”

    “就是。”安之远也有些坐不住了,挑一挑眉角道:“陆家在没人了吗?如今竟让个小丫头片子当家做主了……”

    陆老太太只轻轻一笑,抬手悠闲的喝着茶,不理会安之远的挑衅。

    “三丫头是我们陆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怎么叫没人了?”大太太施施然走了过来,拉了陆淑怡往陆老太太身边去,以显示其地位。

    安之远听到“嫡出”二字,就知道这话是在讽刺他们了。他们安家出的不过是个姨娘,生的两个孩子也是庶出的,如何能抵得上人家嫡出的?

    这无疑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一时之间无言以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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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条件(二更)
    &bp;&bp;&bp;&bp;陆淑怡跟着大太太立在陆老太太身边,她看着安之远不屑的笑了笑,继续道:“你们怎么不是利用?若你们真心为了我七妹妹好,又怎会大过年的闹到陆家来?你们这样一闹,外头岂不是都知道了我七妹妹私自出走,住在安家不肯回来的事情?”

    “她过两年就该及笄了,及笄之后必定会议嫁,有了这样的名声,她还怎么嫁个好人家?”

    “难道你们这样就叫对她好?也算为她考量?”

    她冷哼,拢起衣袖道:“若真为她好的人,必定不会涎着脸跑来闹事,更不会叫她闺誉受损。她现在还小,不懂是非曲直,可有朝一日长大了,你们焉知她不恨你们?”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听的陆二老爷都有些恍惚了。

    这还是他的女儿吗?

    实在是太懂事了,而且字字句句在理,不容任何反驳之词。

    大太太只想拍手叫好,她瞪着安老太太道:“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偏偏你们做大人的却不懂,七丫头这一辈子算是被你们毁了。”

    安老太太面如死灰,她嘴唇翕合,想寻个说辞把陆淑怡的话给压下去,可偏偏什么说辞都寻不到。即便想到了一两句,却也不占任何理。

    陆老太太气定神闲的喝着茶,慢条斯理道:“是呀,七丫头的名声算是被你们毁掉了。年前头我还想着若是她好生生的回来,将来有大家子的贵公子纳贵妾,或者是家底子殷实的庶出子,我都替她看着。若有合适的人选,我再准备一笔丰厚的嫁妆,将来把她风风光光的嫁了。如今看来,这丫头的将来不好说啊……”

    她说的四平八稳,语调像是冷刀子一般,一下一下的凌迟着安老太太和安之远。

    安老太太脸色越白,嘴唇一阵阵发抖。

    安之远也埋着头。身子往后缩了缩,暗影之下,整个人愈加的渺小卑微。

    陆淑怡说的没错,此番他们来闹腾。为的并不是给安姨娘讨公道,为的就是陆家的银子。

    屋内死一般的沉寂,唯独火盆内的炭火烧的噼啪作响。

    此时,陆二老爷也渐渐绕过了弯子,大约明白了安老太太和安之远此行的目的。

    他仰天冷冷而笑。许久才住了笑容,手搁在小几上的天青色汝窑茶碗上,轻轻的摩梭着茶碗边缘,正色同安老太太道:“废话也别多说了,你们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从我们陆家得到什么?”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说开了更好。

    安老太太神色虚弱,脸色很差,她使个眼色给安之远。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着。

    安之远吸一口气。捏着衣袖半响才抬头道:“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他干咳一声,坐直了身子道:“我承认,我姐姐在某些事情上确实是有错,但是她罪不至死啊,你们陆家用卑鄙手段给她灌下哑药,让她无法言语,还让她自生自灭,是何道理?”

    陆老太太只是冷漠一笑,并不说话。

    大太太也忍着没说话。只听安之远说。

    安之远见无人言语,他一脸讪讪然,又干咳一声,慢声道:“你们说我姐姐害了何家二小姐。怎么个害法?你们怎么说不出口?”

    大太太的脸色很凝重。

    她早就听出来安之远要以此为要挟了。

    卑鄙,实在是太卑鄙。

    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死死的盯着安之远,齿冷道:“有什么条件你直说,别废那么多话。说到底你们就是利用我不想坏了娘家声誉这一点,才前来闹事羞辱。然后以其为条件,讹我一笔。哼,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还真敢往台面上摆。”

    “有什么不敢摆的?你们家的侄子侄女既然敢做,就别怕别人说。”安之远终于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一口表明了来意。

    陆淑怡呼出一口气。

    安家总算是翻出底牌了。

    他们的底牌就是何昭儿和何泰的事情。

    如此,便也与他们二房没有关系了。

    何泰和何昭儿好不好,那都是何家人的事情,着急也是大太太一人而已。

    大太太气的红了脸,立着眼角道:“要不是安姨娘陷害,我侄子侄女能人前出丑?”

    “那也是出丑了,不是吗?”安之远大有将不要脸进行到底的意思,他看着大太太淡淡一笑,提醒道:“外人眼里,他们二人可是嫡亲的兄妹,若是那日的事情传扬出去,你仔细想想那后果该是何其好玩。你们何家一夕之间,也许就会沦为众人笑柄……对了,你那侄子不是中了解元郎吗?若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将来对他入仕有没有影响……”

    “你……卑鄙……无耻……”大太太气的赤红着一双眼睛,真恨不得找把刀结果了这对母子。

    陆二老爷也气的握拳,他从不打人的人,起身上前两步,结结实实照着安之远的脸上就是一拳头:“恬不知耻,恬不知耻……”

    这一拳头打的极重,安之远的嘴角立刻迸出了血珠子。他冷冷看着陆二老爷,抹一抹嘴角的血珠子,起身就要还手。

    陆淑怡急忙跑过去拉开了陆二老爷。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把我妹妹害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还敢打我?”安之远恼羞成怒,追过来要打陆二老爷。

    吓得陆老太太和大太太也跑过来挡着。

    “桄榔”一声,陆淑怡抬手就摔了一个天青色的汝窑茶盏,她厉声提醒安之远道:“你们别忘了这里是谁家?要撒野,还轮不到你呢。”

    安老太太也怕事情闹开与他们安家没有任何益处,只唤道:“之远,别闹了。”

    安之远狠狠瞪了陆淑怡一眼,伸手又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冷森森道:“好,算你狠,我今儿不跟你计较。”一回身他就对着大太太道:“什么话都不说了,一口价,十万两银子。拿得出来这事情就算完,拿不出来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安之远可不是省油的灯。”

    陆淑怡愣了一下。

    十万两银子……

    他还真是狮子大开口,真是敢要。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一件事情,安家现在肯定有特别需要用银子的地方,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的。

    只是他们到底什么地方需要大笔的银子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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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那个她一直最恨的人,怎么跟前世不一样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要挟
    &bp;&bp;&bp;&bp;十万两银子?

    大太太惊讶不已。

    虽然十万两银子对他们苏家不算什么,但是这口恶气堵在胸口实在难以咽下去。

    设局害他们的是安家人,最后拿银子的还是安家人,实在可恶至极。

    大太太气的双目赤红,一手扶了身后的椅背,手指渐渐握成了拳头,厉声道:“安之远,你未免欺人太甚。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何家没人了?”她冷哼一声,挺直了脊梁道:“就算再没人,我们何家也是何太后的族亲,你如此狮子大开口的要挟,难道就不怕你有命拿银子没命花那个钱吗?”

    安之远面上并无迟疑之色,目光往大太太身上一扫,淡淡道:“再怎么说当今天下也是刘家的天下……”

    陆淑怡敏锐的抓住了这个点。

    刘家的天下?也就是说安之远很可能找了个姓刘的皇亲国戚作为靠山,而他要十万两银子,也许就是去孝敬那位皇亲国戚也未可知。

    她心里倏然一动,想到了霍天佑说过的话。

    霍天佑曾说过,钱文昌和潘家合开的几个盐井有淮南王的份儿,淮南王也曾入了股。那么安之远会不会是拿着这些银子去入股?然后与淮南王刘肃搭上同一条船?

    她不动声色的看向安之远。

    安之远面上带着几分得意,一脸挑衅的看着大太太,显然不将大太太放在眼里头。

    大太太还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她脸色愈加难看,眼里迸发着骇人的目光,磨着后槽牙狠狠吐出一句话:“安家果然是能耐了,竟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头……”

    “我可没说过不将她老人家放在眼里头的话,您这是断章取义了。”安之远面色淡然,全然没有了羞愧之意,与大太太争锋相对道:“我只是说了一句当今天下姓刘,难道有错?”他冷冷一哼一声,提醒道:“坐在那龙椅上的人始终是刘家人……”

    安之远这一句确实说的没错。

    任凭局势如何变化。何太后如何掌权,龙椅上的那个人都姓刘,他姓不了何。

    大太太面色一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浑身冷飕飕的。

    安老太太和陆老太太皆是一言不发,只静静的听着。

    陆二老爷气的斥责道:“事情本就是安姨娘弄出来的,你们非但不知道悔改,如今还来敲诈,也真是有脸了……”

    “陆云笙。你没资格说这些话。”安之远冷漠的看着陆二老爷,疾言厉色道:“我姐姐被你害的好苦,她自打嫁过来对你一心一意,又替你抚育儿女,到头来你却害她,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那是安姨娘自作孽,与我父亲何干?”陆淑怡平静的看着安之远,淡淡道:“人都说知恩图报,就是养个狼崽子都会有摇尾巴的时候,你们安家人可真真厉害。吃了我父亲多少东西?用了我父亲多少东西?”她声音波澜不惊,却于扬顿挫:“这些年我母亲一直身体不好,都是安姨娘在主持中馈,她到底倒腾了多少东西给你们安家,你们心里不清楚吗?即便如此,我父亲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你们还要他如何?难道还要让他将整个陆家拱手相让不成?”

    她冷冷道:“别说什么证据不证据的,证据那都是摆给有良心的人看的。若是小人,就是把所有的证据都搬在面前,小人也未必肯认。”

    安之远嚣张的脸上终于露了几分尴尬和不安。他狠狠的瞪着陆淑怡,嘴唇翕合,大约是想回击两句,终还是没有找到回击的语言。

    “罢了。我不与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他稳稳的吸一口气,注视着大太太,问她道:“十万两银子对您来说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怎么样?您可想好了?”

    大太太气的浑身乱颤,一手抚胸,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她气的不是那十万两银子。而是这口气……

    “母亲,您看这事……”大太太向陆老太太求助。

    陆老太太身子往后一歪,许久才对着安老太太道:“既然你们把话都说开了,无非就是十万两银子的事情。这样吧,你们先回去,容我们考虑几日,如何?”

    现在已经不是安姨娘害人,或者她清白不清白的问题了,而是何昭儿和何泰的事情。

    处理不好,两个孩子必然会受到连累。而且这事情又是在陆家发生的,陆家也脱不开干系。

    安老太太和安之远交换了个眼神。

    安之远眼睛微眯,警告道:“别耍什么花样,否则后果只会更严重。”

    陆老太太便冷笑:“若是连这几日你都害怕,我劝你一句,那十万两银子你还是别要了吧。”

    安之远一脸讪讪然。

    安老太太便笑:“之远,是你多心了,孰轻孰重,亲家太太分的比你我还要清楚呢。”言毕,便拍着衣袖起身,望一眼陆老太太道:“大过年的,本不该搅扰,如今事已至此,亲家太太也别怪我,毕竟……谁都有日子不好过的时候,您说是吧?”

    陆老太太没有理会她,只唤钱嬷嬷道:“送客……”

    “可是三丫头的证人还没来呢……”陆二老爷提醒了一句。

    陆老太太摇了摇头:“让他们去吧……”

    有证人也没用,当初吴氏被下黄藤,她明知道是安姨娘背后主谋,但是当时她心里顾忌着安之瑾,放了安姨娘一马,这才铸成后来的大错。

    当时没有解决的事情,如今即便找来福儿,也已经无法收场了。

    她心里后悔的无以复加。

    但是她嫁到陆家这么多年,即便有些事情心里头会后悔的厉害,但是她面上从不表露。

    这么大的当家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有些东西她只能咽下去。

    陆淑怡也明白这个道理,她也没指望福儿能把安家给扳倒。只不过有福儿在,安姨娘身上的污点就永远也洗脱不清,父亲也永远不会原谅她。

    安老太太带着安之远施施然而去。

    大太太抚胸,又是气又是着急,安家人一走她就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对着陆老太太道:“母亲,这事情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给安家十万两银子封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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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宅之中,勾心斗角、波云诡谲,她含笑以对。

    素手调香,小女子志在事业。

    面对前世的竞争对手,薰然轻摇橄榄枝:“郎君,我们结盟吧!”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问话(二更)
    &bp;&bp;&bp;&bp;陆老太太手里捏了沉香木的手串,长舒一口气,身子往后懒懒靠了靠,淡淡道:“这事情我先同你父亲说说,听听他的想法。再者,你也派人早些给你娘家去封信,看他们怎么处理。”

    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就算真给安家当做封口费,也绝技不能让陆家独出。

    大太太也别无他法,只能抹了抹眼泪点头应是,一面又咬着牙狠狠骂道:“那个安之远实在是无耻之极,我是真没料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手。”

    “既然事情都已经出了,再说旁的也无济于事,你先回去给你娘家写信吧。”陆老太太有些疲乏的挥了挥手,让大太太退下。

    大太太苦着一张脸告退而去。

    “老二,你也先回去吧。”陆老太太又冲陆二老爷挥了挥手,肃着一张脸说道:“七丫头不守规矩,从今日开始,她以后便不必再出来见客了,只留在自己房中思过,闲杂人亦不得探望,免得节外生枝。”

    前世被禁足的是陆淑怡,这一世却是陆淑芳。

    陆二老爷没有说别的,只是看了一眼陆淑怡,唤道:“你还待着作甚?还不跟着我回去。”

    陆淑怡乖乖的点了点头,却听陆老太太道:“三丫头留下,我有话问她。”

    陆淑怡和陆二老爷都怔了一下,陆二老爷以为陆老太太要责罚陆淑怡,急忙替陆淑怡说话:“三丫头也是心急,您别怪她莽撞……”

    陆老太太却笑了起来:“谁说我要责罚她了?我只是有些话要问她,你慌什么慌?她是我嫡亲的孙女,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陆二老爷一脸囧然。

    “快去吧,出了这样的事情,涟雪那边怕是也等急了。”陆老太太再次催促陆二老爷,让他回去。

    陆二老爷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陆淑怡。

    陆淑怡却冲他微微一笑,没心没肺的。

    陆二老爷皱眉,心中却安定了下来。这丫头今天的表现让他着实惊讶,仿佛一下子就长成了可独当一面的大姑娘。

    女儿大了。他也老了……

    他心中怅然,转身而去。

    窗外天色渐暗,半明半暗间,陆老太太仔细的打量着陆淑怡。 她招招手,让陆淑怡过去。

    陆淑怡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离陆老太太还有小半步的距离,她才停了下来,半屈膝垂眸道:“方才是我莽撞了。请祖母责罚。”

    “莽撞吗?”陆老太太笑的意味深长,身子往前一倾,抬手道:“起来吧。”

    陆淑怡这才抬头,莞尔道:“多谢祖母不怪之恩。”

    陆老太太笑开了眉眼,伸手向她,拉了她的手,声音四平八稳的问道:“你告诉我,福儿当真是被墨菊机缘巧合救的?”

    反正这话她是不信的。

    怎么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而且既然处于好心救了福儿,为何不给点银子打发她走,反而要一直花银子养着她?

    再者说。福儿那么坑害吴氏,陆淑怡不恨她就已经算是大度了,为何要救她?

    由此可见,这其中的事情恐怕并不那么简单。

    陆老太太目露精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陆淑怡心知她那点小心思是瞒不住陆老太太的,还不让换个方法承认了。

    “您猜的没错,孙女这样做,确实是有私心。”她喉咙中哽咽,登时红了眼睛,忍不住落泪道:“要不是看我母亲太可怜。我也不会瞒着您收留福儿的。”

    “一开始出了黄藤的事情,我就不相信福儿她自己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毕竟她是我母亲的陪嫁,我外祖母和母亲待她都不薄。所以。后来我就……后来我就怀疑了安姨娘。但是福儿一口担下了所有的责任,并未供出安姨娘。我……我也是不甘心,就命墨菊把福儿给救下了,然后一直养在外头……”她声音渐次低了下来:“我是觉得我母亲真的不容易,所以才留了个心眼……您,您若责罚。就责罚我一人好了。”

    她一番话说的极真诚,目光一闪一闪的看着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其实早就猜到了一二。

    陆淑怡收留福儿,无非就是想有朝一日用福儿来扳倒安姨娘。如今安姨娘倒了,福儿的出现和招供,就会让陆二老爷更加的厌恶安姨娘,此生此世再不会见安姨娘。

    这样的手段虽然极其简单,却也是最干净利落的手段。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她从未调||教过陆淑怡,而且吴氏又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这样的招数和心机,陆淑怡到底是跟着谁学来的?

    她再次细细打量面前的女孩子。

    站在她面前的女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的亭亭玉立,风姿绰约,这容貌在陆家绝对数一数二。再看看周身的气质,明明生的柔柔弱弱,可方才与安家对峙的言辞和气势,却又充满了力量,而且思绪不乱,有理有据。

    这些东西到底是谁教给她的?还是说她天生悟性高?

    陆老太太恍惚了一下,问她道:“你做这些事情,可有人教你?”

    陆淑怡略一思忖就明白了陆老太太的意思,她连忙摇头:“并没有人教我。我……我也是被安姨娘逼急了,怕她伤害我母亲,情急之下才会想了这个法子。不过再好的法子,不也瞒不过您的法眼吗?”

    她吐了吐舌,俨然十三四的小姑娘模样。

    她这个举动取悦了陆老太太,陆老太太哈哈笑了起来,问她道:“那依你之见,这次安家的事情该如何解决?”

    陆淑怡摇了摇头:“这是大事儿,我能有什么主意?我想不出来。”

    “不过……安之远忽然之间需要一大笔银子,您不觉得很奇怪吗?”她眨了眨眼睛。

    陆老太太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低低沉吟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安家一直都依附与陆家,这次他们敢撕破面皮,大约是找到更好的靠山了。

    那么这十万两银子,他们会不会是用来打点新靠山的?还真有这样的可能性。

    若是这样,那么这事情还真是不好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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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软禁(三更)(K哥和氏璧加更)
    &bp;&bp;&bp;&bp;陆老太太定定看着陆淑怡道:“那你觉得他们安家突然要用这么一大笔银子,会是什么目的?”

    点到即止就好,所以陆淑怡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可就不好瞎猜了,我真猜不出来。”

    陆老太太倒也没有再追问别的,只是对她说道:“从明儿开始,晚膳你就跟着我用吧。”

    陆淑怡确实是块璞玉,她得好好培养培养,培养的出色,将来就能嫁的很好,嫁的好了,对陆家也是助力。

    陆淑怡心知肚明,仍乖巧的点了点头,告退而去。

    她在二门上等了许久,墨菊才带着福儿进了府。

    福儿看上去比离府的时候清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原本白皙水灵的皮肤蜡黄蜡黄的,两颊上的肉都凹陷下去了,露出了大大的颧骨。

    她一见陆淑怡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哭道:“三小姐,奴婢对不起您,对不起太太。可是奴婢若是不按照安姨娘说的做,奴婢的弟弟可能就会死,奴婢也是不得已啊……”

    她哭的抬不起头,两个肩膀不停抖动,足可见她内心有多煎熬。

    “她已经哭了一路了……”墨菊无奈的叹了一声。

    陆淑怡心中感慨,也不拉她,只说道:“这些话你应该去和我母亲说。自打她知道是你背叛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法信任身边的人。”

    福儿听后痛哭流涕,重重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哽咽道:“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的错。若是可以,奴婢愿意用这条命去弥补过失。”

    墨菊心有不忍,小声在陆淑怡耳侧道:“这一年多她日子也过的着实煎熬,良心上过不去,人都瘦了好几圈了……”

    自己做的孽,苦果自然要自己吞下去。

    陆淑怡拢一拢衣袖,淡淡道:“那你跟着我去见见我母亲吧。毕竟你服侍了她一场,你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她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福儿听了这话哭的越发不能自已,愧疚的恨不得即刻就自己了断了自己。

    陆淑怡让墨菊搀着她。一路去了香榭院。

    彼时,香榭院里已是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争执。

    陆淑芳听闻陆二老爷要将她禁足,而且以后都不得出门,她自是不服,当场顶撞陆二老爷。

    还发狠道:“你不配当我父亲。你也从未将我当过你的女儿。在你眼睛里,我永远也比不上陆淑怡比不上陆淑静。”

    这样的言辞气的陆二老爷几乎吐血。

    在他眼里,无论是庶出还是嫡出,都是他的骨血,他从未偏心过谁,也未偏袒过谁。

    可即便如此,到头来还是落了埋怨。

    吴氏皱眉安慰:“她还是个孩子……”

    “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不就是想看我娘死,看我死吗?”陆淑芳满眼都是恨意,一双眼睛仿佛要噬人一般。冷冷笑道:“如今我娘被你们丢到田庄子里生不如死,我又要被你们软禁,你应该满意才对呀。”

    吴氏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心痛无比。

    陆二老爷对陆淑芳仅有的一丝丝愧疚和仁慈,也被陆淑芳这一句一句冷冰冰的话消耗殆尽。

    最后他干脆让人重新堵上陆淑芳的嘴,直接丢到她房里去,又命人看守,发了狠话道:“谁都不许进去看她,一日三餐,只准太太身边的人送进去。旁人一概不许进去。”又道:“若她要寻死,谁都不许拦着,让她死,我陆云笙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要死便死,我不拦着。”

    陆二老爷对孩子从未如此发火,这是第一次。

    一个孩子若是不懂得感恩和尊重,心里只有恨,这样的孩子就太可怕了。

    他必须对陆淑芳狠,好早些遏制她身上的戾气。

    “她还是个孩子。您这样会不会……”吴氏虽然受了委屈,然而还是不忍心陆淑芳落此下场,想劝劝陆二老爷。

    不曾想却被陆二老爷一口打断:“这次谁也别劝我,子不教父之过,她成了今日的样子,也怪我素日里管教不严。”他一脸悲戚道:“时至今日,我很后悔,我不想让这种后悔延续到以后的日子里。”

    吴氏默默不言语。

    “所以……以后你多费费心。”陆二老爷抱歉的看着吴氏,心疼道:“又让你受委屈了。”

    吴氏叹气,摇头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一想到七丫头变成这样,我就心痛。”

    陆二老爷也很无奈。

    但是事已至此,再追悔莫及也无济于事了,只能尽力补救。

    两人长吁短叹一番,吴氏就问起了安家的情况。

    陆二老爷也不好隐瞒,便将安之远狮子大开口要十万两银子的事情道与了吴氏。

    吴氏听后大惊,张大了嘴巴道:“十万两?这……他们也太敢要了吧?”

    “是啊,我也没料想到安家会拿何家兄妹的清白做筏子。”陆二老爷皱着眉头吐了一口浊气,沉声道:“安之远一开口就要大嫂十万两银子,以大嫂的实力,十万两并不在话下,可是这口气却难以咽下去。”

    吴氏点了点头,她猛然问道:“只是安家好端端的,为何一下子要十万两银子?难道他们家遇上了什么难事?”

    “这……”陆二老爷眉头皱成了川字,说道:“这我倒是没想到。”他慌忙起身道:“不行,我得去找母亲说说去,说不定这里面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呢。”

    陆二老爷起身就走。

    吴氏忙派人拿了手炉跟了上去。

    陆二老爷前脚走,陆淑怡后脚就带着福儿进了香榭院。

    吴氏看到福儿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一尊泥塑的雕像一般,许久才磕磕巴巴开口道:“你……你怎么来了?”

    福儿已经哭着跪在了吴氏面前,她声嘶力竭的抱着吴氏的大腿,哭的撕心裂肺:“太太,是奴婢对不起您……是奴婢对不起您啊,奴婢是……是来赎罪的,您打奴婢一顿吧。”

    陆淑怡看着呆掉的吴氏,忙小声道:“福儿说以前害您的事情她很后悔,她想见见您,当面给您赔不是,我就带着她来看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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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忏悔
    &bp;&bp;&bp;&bp;吴氏面色发白,嘴唇翕合,半响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福儿对她的伤害实在是太大。

    曾几何时,她是那么的信任福儿,可是福儿却给了她最沉痛的一击。

    她望着福儿,眼神有些迷茫。

    福儿只跪在地上哭的泪流满面,哽咽着求原谅。

    “……太太,奴婢当时真的是逼不得已啊,若奴婢不照着安姨娘说的做,奴婢的弟弟就没命了,奴婢一家子也活不下去……”

    “奴婢知道奴婢这一辈都对不起您,都是奴婢的错……”

    福儿一遍一遍哭着说对不起。

    吴氏轻轻叹了一声,眼中的神采渐渐聚拢,慢慢的落在了福儿上身,她嘴唇翕合,许久才轻轻道:“罢了,过去的便过去吧,你也不容易……”

    福儿登时泪水肆虐,一壁哭一壁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头,直到额头磕出斑斑血迹,她才抬头道:“多谢太太原谅,只是奴婢一身罪孽,已经无法洗脱。从此以后,奴婢愿青灯古佛,为太太和小姐们祈福。”

    言毕,她忽的从袖内抽出一把剪刀,手起刀落,一把青丝倏然落地。

    众人来不及反应,她已经将头上青丝绞去大半。

    墨菊眼疾手快,急忙一把捏住了福儿的手腕,一把将剪刀夺下,皱眉道:“你这是何必?太太都已经原谅你了。”

    “太太仁慈,可我却无法原谅自己。午夜梦回,我总是会梦到我手中血迹斑斑,梦到太太说恨我……”福儿跪在地上,神色渐渐镇定下来,缓缓道:“与其日日承受着良心的折磨,还不如让我绞了头发常伴青灯,用余生来赎罪。”

    福儿一番话说的十分真诚,容色也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从容。

    也许这样才是她最好的结局吧。

    墨菊替福儿把余下的青丝绾起。

    吴氏惊愕的盯着福儿,紧紧抿着嘴。又看着飘散一地的青丝,触目惊心。

    “你……你这又是何必?”她蹲下身子,终于开口说话。

    “您别觉得伤感,这是我罪有应得。是我甘心情愿要去赎罪。”福儿静静的看着吴氏,她颤抖着伸手,踟蹰着,犹豫着。

    吴氏心存不忍,伸手握住了她柔弱的手。温言道:“我一开始确实是怪你,怪你害我。但是现在细细一想,你也不过是个受害者罢了,都是可怜人。”

    福儿眼中蓄满了泪水,难过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那您就成全奴婢,让奴婢去庵堂修行吧。”

    吴氏默默不语,看了福儿许久,才点了点头:“好吧,若你执意如此。我也是劝不住你的。明儿我派人去清风庵给庵里的慧静法师捎个信,你去了庵里修行,也能有人照应你。”

    福儿含泪谢过。

    主仆二人冰释前嫌。

    吴氏拉了福儿起来说话,见她容色枯萎,一下子老了十岁模样,不由心疼道:“看来这一年多时间你也受了不少苦,难为你了。”

    福儿摇头,目光落在陆淑怡身上,感激道:“当日若不是三小姐收留了奴婢,也许今时今日您都瞧不见奴婢了。”

    她将那日被发卖出去之后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与了吴氏。她道:“当时要不是三小姐抢先一步救了奴婢,奴婢只怕早就死在安之远那一伙人的手里了。”

    吴氏听的骇然,同时又一脸诧异的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只能干咳一声道:“这也是个巧合,再者也是福儿命大。”

    吴氏倒也再没有追问别的。只和福儿说了一阵子话,后又让福儿先跟着墨菊住下,等明日再送去庵堂。

    福儿跟着墨菊去了。

    屋里掌了灯,灯火一跳一跳的,吴氏的脸色也跟着忽明忽暗。

    她呷了一口热茶,侧目看着陆淑怡。严肃道:“你说,除了福儿的事情,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瞒着吴氏的事情多了,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

    再者说,有些事情陆淑怡也不想让吴氏知道。

    她母亲性子柔弱,又有心疼之疾,万一知道了所有事情受不住,病倒了就不好了。

    还是瞒着吧。

    她眨着眼睛笑了起来:“您多想了,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您?”她打着哈哈道:“福儿的事情真的是个巧合,我没骗您。”

    “巧合吗?”吴氏不信,定定看着她道:“我可是你母亲,有什么事情你可一定不能瞒着我,知道吗?”

    “知道。”陆淑怡忙不迭点头示好:“这世上您对我最好了,我怎么能瞒您呢?”

    “油嘴滑舌。”吴氏微微一笑:“不瞒着我也瞒着我这么久,我还以为福儿……福儿被卖到什么见得不人的地方去了,又想着她是不是受不得屈辱死了……”

    吴氏神色一黯,有些怅然道:“也怪我当初没有关注过她家里的事情,要是我早些知道她弟弟病着,家里又有难事,说不定安姨娘也就钻不了空子,利用不了她。”

    “您别多想了,过去的就过去吧。”陆淑怡温言安慰了一句,问道:“七妹妹呢?父亲怎么处置的?”

    吴氏声音一低,惆怅道:“那孩子顶撞你父亲,说你父亲心里没有她,只有你们姊妹两个。你父亲一气之下把她关起来了,往后只准我身边的人过去送饭,其余人一律不得见她。”

    这可是她前世的遭遇……

    如今现世现报,报应在了陆淑芳身上。

    那种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一个狭小空间里生存的感觉,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我原想求求你父亲,让他原谅那孩子一次……”吴氏絮叨着。

    陆淑怡撇嘴:“这事情您就别凑热闹了,七妹妹被禁足可是祖母提出来的,您掺合什么?”

    她道:“安家这么大闹一场,祖母和祖父以后怎么可能待见他们安家人?您就省省心吧。”

    “那儒哥儿会不会也牵扯其中……”吴氏替陆文儒捏了一把冷汗。

    那孩子可不随安姨娘,更不随安家人。他性子温和柔弱,不喜与人争执,要是牵扯其中,这孩子岂不是要毁了?

    他还是个孩子,也从未参与安姨娘的龌龊,毁了实在可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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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猛如虎?”老槐树下,薛柔看着说书人口沫横飞,轻拢衣袖,笑容清浅。

    若不如虎,怎能复仇?

    若不如虎,怎能让那些阴谋魍魉之人为死去冤魂偿命?

    若不如虎,那这二十年里死时难安生时难寝,种种冤孽该向谁索?

    薛柔一直都觉得,她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既如此,她为何不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她这一世,便要笑看江山倾覆,谋取盛世红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分析(二更)
    &bp;&bp;&bp;&bp;吴氏很是担心。

    陆淑怡就安慰道:“您放心吧,不是还有父亲在吗,父亲会护着他的。”

    “也是,还有你父亲在呢。”吴氏拍了拍胸口,终于安定了下来。

    她又说起了安家要十万两银子的事情,摇头咋舌道:“安之远也真敢开口要,十万两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可能说给就给?”

    “贪||欲无穷,有什么不敢要的。”陆淑怡不以为然,淡淡道:“您就什么都别管了,这事儿和咱们二房没关系,您只看结果就成,别的事儿自有祖母和祖父主持大局,您不必担心。”

    吴氏默默不言,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

    而此刻的福寿居里,陆老太爷正阴沉着脸痛斥安之远的卑鄙无耻:“遥想当初,我们陆家帮衬了他们安家多少?如今他们吃饱了肚子穿暖了衣裳,就变着法的来祸害我们陆家了,这是当我们陆家没人了还是没势了?”他越说越气,只发狠道:“这十万两银子谁都不许给,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安家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掀起多大的风浪。”

    陆老太爷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他还真不信这个邪。

    安家能有多大本事?

    安之瑾两年间未曾升迁,仍旧是一个七品芝麻小官吏。

    安之明去年下的场子,也没有取中,今年还在埋头苦读。

    而安之远不过是仗着有几个香料铺子而已,能翻腾出多大的风浪……

    陆老太太攥着帕子苦笑:“要是别的事儿倒是好说,可是这次事关何家那一对孩子的清誉,这事情……这事情不好处置啊。”

    何家到底是何太后的族亲,而且何泰又是新中的解元郎,再加上这事情又是在陆家发生的,而且还是陆家的一个姨娘主谋的,怎么脱的开干系?

    陆二老爷拨弄着茶盅盖子,也道:“母亲说的是,此事事关两个孩子的清誉。万一把安家给逼急了,他们散出些什么不好的话,会毁了那两个孩子的。”

    何泰和何昭儿都尚未定亲,个人清誉十分重要。

    大太太满怀感激的冲陆二老爷点了点头。也道:“我已经给我娘家去了书信,不出两日应该就会有定论了。”

    陆老太爷听了大为恼火。

    但是也无可奈何,只能沉着脸道:“要是这样,那就先等等何家那边的说法再做决断。”

    不过这口气确实憋屈。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竟然让这样登不上台面的事情给弄的憋火。

    说起来这个安之远还真是够无耻的。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幅无耻嘴脸,可见其人深藏不露,城府极深。

    陆老太爷呷一口热茶,渐渐稳了情绪,沉声道:“安家多少年了也没有动用过大数目的银子,这一次一下子要十万两,若非贪婪就是他们安家别有用途。”

    姜还是老的辣。

    他一语正中问题的关键。

    陆老太太当即倾着身子道:“正是这个问题,当时我也想了,安家会不会是找了大靠山,要用这笔银子去打点前途……”

    陆二老爷拧眉。略一沉思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是安家一直势弱,他们能结交什么大靠山呢?”陆二老爷细细的思索着,把所有能与安家扯上关系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没有想出来合适的人选。

    大太太就道:“会不会是安之瑾在朝廷结交了什么大人物?他想升迁,就得用银子打点。”

    因为今天她听安之远的口气,他根本不将何太后放在眼里,说不定安家就是攀上了什么皇亲国戚也未可知。

    大太太拧着眉毛,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道:“安之远明显瞧不起我们何家人,还一再强调当今天下是刘家的天下。我细细想了一番,他们安家该不会是攀上那个王爷或者是侯爷了吧?”

    “王爷?”陆老太爷目光一沉,琢磨了片刻,冷哼道:“就安之瑾那个官级的。能结交王爷?你太抬举他了。”

    陆二老爷也觉得不可能:“王爷乃皇亲国戚,岂是凡人都能随便结交的?”

    听到这里,陆老太太忽然想起个事情。

    昨晚上六老爷不是和她说淮南王也曾在钱家的盐井入股吗?

    难道……

    她脸色大变,迟疑许久却未曾说出口,只稳了稳心绪道:“这事情说来也复杂,先等何家太太的回信再说吧。”

    言毕。便打了个哈欠,推说累了,让钱嬷嬷送了陆二老爷和大太太回去。

    这两人一走,陆老太太就急急的同陆老太爷道:“也许还真有那么一个皇亲国戚能让安家结交。”

    “谁?”

    “淮南王……”

    陆老太太脱口而出,她眉头深深,谨慎道:“老六不是说了吗,钱文昌和潘家合开的盐井淮南王也有入股。如此一来,若安家与潘家合作,或者与钱文昌合作,那么他拿了这笔银子说不定就是去入股的,入了股,自然会与淮南王同搭一条船,以后共进退,您说有这个可能吗?”

    陆老太爷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暗暗分析了一番,还真是有这个可能。

    安家一直依附与陆家,从前出事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陆家。但是这一次安之远却做的如此决绝,不惜破坏两家关系,也要敲诈十万两银子,这本就是不合情理的事情。

    但是若他们要拿十万两银子入股盐井,从而结交淮南王,那么这事情就说的通了。

    当今朝廷几大势力成鼎足之势,淮南王就是其中较有势力的一派,而且他还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若是能结交他,安之瑾还愁没有官做?安家还愁没有生意做?

    这才是安家的长远之计……

    相比陆家,自然是淮南王更有优势。如此,得罪陆家便也不算什么了。

    陆老太爷长长出了一口气,连声道:“是了,这才是十万两银子的出去啊……”

    “如此,这事情便也不好办了。”他手指轻轻叩击紫檀小几边缘,目光直愣愣看着摇曳不定的灯火,许久才道:“先把老六叫过来,我问问他,看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差了乐儿去请陆六老爷。

    片刻功夫,陆云茂就挥着阔袖施施然走了进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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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考虑(三更)
    &bp;&bp;&bp;&bp;陆老太太一见她这个幺儿就眉开眼笑,原本沉重的心情一下子欢畅了几分,忙指着一旁的黑漆扶手椅道:“你来了,坐,坐下说话”

    目光一转,又见陆云茂身上只穿了单衣,连个夹棉的衣裳都不曾披着,不由皱眉:“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的这么单薄?也不怕冻坏了。”又怒声道:“这些奴才都是怎么做事的,越发不会服侍人了。”

    陆云茂扶额,忙笑嘻嘻道:“您别着急,外头不冷。”

    陆老太爷就干咳了一声:“又不是三岁娃娃,他还不知道冷热了。”

    陆老太太悄悄横了陆老太爷一眼,再未说话。

    陆老太爷开门见山问起了钱家和潘家合开盐井的事情,他再次确定道:“淮南王当真入了股?”

    陆云茂很肯定的点头:“是,此事千真万确。兖州的盐井有淮南王大半的股,您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证。”

    又道:“这盐井的事情绝对是好事情,我今儿白天就同您说了,要您也入股。毕竟有淮南王在背后做后盾,这么大的靠山,岂有不赚银子的道理……”

    陆云茂捏了一颗枣子送入口中,待吐出枣核,就听陆老太爷沉沉问道:“那安家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也入股了?”

    白日里安家的事情陆云茂也已经得了些消息,安家的事情他也略知一二。

    但是他现在私底下也已经被钱文昌拖下水了,不好再说出安家的事情,只打着哈哈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同安家人原本也不熟悉,见面也不过是早些年的那么几次而已,他们家情况如何,我真不知道。”

    陆云茂悄悄的又睃了一眼陆老太爷,忙端着茶盏埋头喝茶,生怕被陆老太爷看出些什么。

    陆老太爷还有些迟疑:“你当真不知道?”

    “瞧您说的,我知道了还能不告诉您?”他嬉皮笑脸道:“您可是我亲爹。安家算什么东西,我还能包庇他们?”

    他赶紧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毕竟现在安之远已经通过钱家结识了淮南王的大公子,安家这次要的十万两银子,也是要入股盐井的。盐井他也有股份。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怎么好揭发安之远的老底。

    再者,那十万两银子又不是他出。

    还是装不知道吧。

    他再次表明立场:“安家的事情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一准告诉您老。”

    陆老太爷不说话。只定定看着他。

    陆老太太就低低絮叨道:“老六都说不知道了,你怎么还不信他,他可是你亲儿子。”

    “谁说我不信他了……”陆老太爷很无语的看了一眼陆老太太,又问陆云茂道:“那依你之见,这盐井的事情靠谱不靠谱?”

    有淮南王做后盾,确实是一件令人心动的事情。

    而且现在安家都动作了,他们陆家岂能落后。

    陆老太爷身子往后缩了缩,吃一口茶,听陆云茂道:“当然靠谱了,别人不信。我的话您总得信吧。”

    陆老太爷不置可否的撩了他一眼,问道:“那若是我们入股,得入多少?这盐井的分成又如何?谁占大头?”

    陆云茂一听有戏,登时心花怒放。

    他私自入股这事情弄不好就会被陆老太爷察觉,到时候一顿训斥是少不了的。

    但是若是拉了陆老太爷下水,这事情就好说了。

    反正只要赚了银子,陆老太爷一定不会怪他的。

    他笑着道:“大头自然是淮南王拿。至于入股多少,这就看您的了,您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毕竟这次开盐井并非一个地方。需要的资金也多,潘家和钱家也没那实力全部拿出来。要是您入了股,资金的事情便也游刃有余了。”

    以陆家的实力,眼下拿个一百万两银子出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陆云茂眼巴巴的看着陆老太爷。

    陆老太爷一口一口喝着热茶。脑子里却在思量这事情的利弊。

    陆老太太开言道:“要是淮南王拿大头,那我看这事儿行。”

    只要不是钱家和潘家拿大头就行。

    这两家陆老太太都不信任。

    淮南王不同,他好歹还有皇上的亲叔叔这个名头做后盾呢。

    陆老太爷思忖了片刻并没有马上答应,只说道:“这事情先容我考虑几天,等过了这个年再说吧。”

    陆云茂也没有再说别的。

    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

    何况这还是掏银子的事情,陆老太爷自然会更加谨慎。怎么着也得打听打听再做决定。

    而且眼下还有安家的事情没有解决呢。

    既然陆云茂不知道安家的事情,陆老太爷就打发了他回去歇着。

    至于淮南王入股这件事情的真伪,他也立刻差了心腹去打听,暂且不提。

    …………

    累了一天,陆淑怡真的是筋疲力尽。

    冬梅贴心的准备了热水。

    沐浴过后,陆淑怡歪在榻上,手里头抱着二姑娘,有一下没一下的逗弄着。

    冬梅给二姑娘也洗了澡,二姑娘一身雪白的绒毛更加出色好看,摸上去软绵绵的,让人舍不得放手。

    二姑娘温顺的窝在陆淑怡的怀里,任由她抚摸着它的后背,时不时的还会舒服的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

    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一切,陆淑怡还有些恍惚,一双眼睛呆呆的看着怀里的二姑娘,胡乱的出神。

    九爷的金牌,霍天佑的话,还又念娘,以及那个住着可怜妇孺的村子,一切好像是一场梦,可是偏偏怀里的二姑娘又将她拉回到现实之中。

    那不是梦,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九爷的金牌还在她身上。

    想到那个可调兵遣将沉甸甸的金牌,她手下的力度不由大了一下,长长的指甲不小心刮过二姑娘的耳朵。

    二姑娘吓得不知所措,叫了一声,忙缩回了头。

    房门吱嘎一声,墨菊小声道:“柴姑娘来看您了。”

    听到柴秀娥来了,陆淑怡这才渐渐回神,坐直了身子道:“请她进来吧。”

    柴秀娥的来意陆淑怡晓得,她是想离开陆家。

    不过霍天佑说了,陆家对她来说最安全,绝对不能让她离开。

    她必须得说服柴秀娥才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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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留下
    &bp;&bp;&bp;&bp;柴秀娥迈着细碎脚步盈盈而来,唇角带着清浅笑容,轻轻坐在榻上,细声细气道:“可是累了?怎么这么早就歇了?”一面伸手去摸二姑娘。

    二姑娘倒是不认生,亲昵的用头蹭了蹭柴秀娥的手指头,柴秀娥就咯咯笑了起来:“听冬梅说,这小家伙叫二姑娘?它可真可爱。”

    “是啊,你瞧它这一双眼睛多大,黑溜溜的,实在漂亮。”陆淑怡逗弄着二姑娘,脸上的笑容很暖。

    这可是念娘的宝贝姑娘,她得好好的照顾它,养的胖胖的,等下次和念娘见面的时候,她才有底气带着二姑娘去。

    “给我抱抱吧。” 柴秀娥很喜欢二姑娘。

    陆淑怡笑着将二姑娘递给了柴秀娥,柴秀娥小心翼翼的接过二姑娘,稳稳的抱在怀里,一手轻轻抚摸着二姑娘的头,极温柔道:“这一身白色的毛发,长大了会更漂亮。”

    陆淑怡点头。

    灯火之下,柴秀娥白皙温柔的面颊越发清丽好看,长而微卷的睫毛轻轻跳跃,仿佛妖娆舞女盈盈跳起绿腰一般,漂亮的好似一幅静谧画卷。

    也难怪陆文辉会对她一见倾心。

    陆淑怡看的有些出神。

    柴秀娥摩挲着二姑娘,迟疑半响才开口低低问道:“我的事情你白日里同霍二公子说了吗?”

    “嗯,说了。”陆淑怡回过神坐直了身子,目光静静看着柴秀娥。

    柴秀娥抿着嘴,问的格外小心翼翼:“那……那他怎么说?”

    陆淑怡也不瞒着,慢声细语的同柴秀娥道:“他说了,你还是住在我这里最安全。若是你要回易州去,也得等到你哥哥稳定下来,将一切异己力量除掉你才能回去。”

    柴秀娥满脸迷茫,皱着眉毛摇头:“可是……可是我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我真的害怕我把持不住自己,我……我真的不能再留下了。”

    她也不是三岁半的小孩子。有些事情她心里清清楚楚的。

    感情的事情由心而发,有时候真的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

    若她继续留在陆府,必定避免不了同陆文辉的见面……

    她真的很害怕同陆文辉见面,怕她万一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一时糊涂做出出格举动,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不想自毁,更不想毁掉陆文辉。

    所以,离开陆家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凝眸,再次沉声道:“我真的不能留下。我必须离开。”

    陆淑怡轻吐一口气,默默的看着她,轻声问道:“若你离开,那你以后想起我四哥,会不会后悔?”

    “后悔?”柴秀娥瞳孔一缩,眼神愈加茫然,从唇瓣间轻轻吐出这二字,落在心上,却又极重,仿佛一块大石头。一下子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从前的岁月里,身边只有她哥哥一个人疼爱过她。

    但是自打到了陆府,有陆淑怡这样的好友,又有墨菊冬梅这样贴心的婢子,更有陆文辉这样默默关心她的男人,这一段时光,是她人生中最美的时光。

    尤其是陆文辉,他是那么的温暖,像是三月春风一般,早已吹进了她的心里。

    此生此世。她该如何忘记?

    失去这样的人,她又怎会不后悔?

    她泪盈与睫毛,抱紧了怀里的二姑娘,痛苦的摇着头道:“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了二姑娘柔软的毛发上,刹那间湿了一片,她不受控制的嘤嘤哭泣。

    二姑娘在她怀里吓得不知所措,“呜呜”的低叫了几声,一面又用头蹭着柴秀娥的身子,似是在安慰她。

    柴秀娥的心里愈加难过。掉着眼泪轻轻摩挲着二姑娘,一声一声的说着对不起。

    陆淑怡叹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等着她哭完,将心里的难过发泄出来。

    如此,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二姑娘伴着柴秀娥的抽泣声“呜呜”的叫着。

    过了片刻,柴秀娥渐渐止了哭声,陆淑怡递了帕子给她,这才开口道:“这事情我也不强求你,你自己拿主意。你要是执意要走,等过了上元节,我就回了祖母派人送你去易州老家。你若留下,那我也会帮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放心。”

    柴秀娥擦干了眼泪看着她,感激的点了点头。

    “不过有几句话我还要和你说。”陆淑怡坐直了身子,很认真的看着柴秀娥,然后将白日里霍天佑同她说过的那番话说与了柴秀娥,她柔声道:“我也觉得霍二公子说的很对,若是我四哥真的肯为了你敢同我大伯母抗衡到底,这样的男人肯定值得你珍惜一辈子,为什么要放弃?若是放弃了,你这辈子还能找到更好的吗?”她一字一句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柴秀娥怔愣当场,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是啊,若是陆文辉真肯为她付出所有,这样的男人难道不值得被她珍惜吗?

    难道非要错过了才后悔?

    非要成为陌路人才会缅怀对方的好?

    柴秀娥一颗摇摆不定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抿了抿嘴,开口道:“那……那我要是留下来,又该怎么办?”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笑着从柴秀娥手里接过了被她眼泪打湿的二姑娘的,一面拿了帕子替二姑娘擦身上的毛发,一面打趣道:“二姑娘方才肯定以为是下雨了。”

    柴秀娥“噗嗤”一声被逗笑了,红着脸道:“我……我也是太难过了。”

    “我知道,谁遇上这样的事情都会害怕和难过的。”陆淑怡感同身受,前世她对何泰动过情,那种迷茫害怕的感觉她体会过。

    “你要是留下来,寻个机会我会好好和我四哥谈谈的。他若是肯为你勇敢,肯为你拼一把,我就把你的心意告诉他,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面对。”陆淑怡抱着二姑娘认真的看着柴秀娥,道:“若是他退缩了,那么……你也做好收回你这颗真心的准备。若是不肯为你付出分毫的人,一定不是你的良人,你说这样好不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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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亲事(二更)
    &bp;&bp;&bp;&bp;柴秀娥垂首默了很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目光看着摇曳烛火,也很认真的答话道:“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要留下来,那我就一定会尽力去做好,不会让你为难。”

    陆淑怡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将二姑娘放在一侧,伸手拉了柴秀娥的双手,用极其缓慢却很清晰的声音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柴秀娥心里暖暖的,也紧紧的捏住了陆淑怡的手,烛火之下,她眼神更加坚定,如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

    一连三日,到了初五日一早,何二太太就带着何泰到了陆府。

    明面上说是来看陆老太太,实则是为了那十万两银子。

    依兰院正房里,大太太亲自给何二太太点了一盏乌龙茶。

    何二太太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抱着个八角手炉,一脸愤然道:“安家这是要干什么?我们何家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竟然一开口就要十万两银子,实在欺人太甚。”

    大太太坐在何二太太的对面,也给自己点了一盏茶。这几日她为了十万两银子的事情一直没有休息好,如今眼下一片乌青色。

    “谁说不是呢,可是他们捏了两个孩子的把柄……”大太太实在不好说出口,只叹息道:“事已至此,孩子们的清誉要紧啊。”

    何二太太紧紧抿着嘴,沉默不语。

    当年她收留何昭儿,一心把她当亲生孩子一样养着,谁知道养大了她却对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哥哥动了心思。

    也怪她一直没有看出来,平日子他们打打闹闹的,她这个当母亲的只当他们兄妹情深,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可偏偏事情就出在她没想过的那方面。

    何二太太嘴角发红,起了两个大火泡,自打何泰和何昭儿出事以后,她就没有睡好过。

    “昭丫头的亲事我已经定下来了。”何二太太饮下一口热茶,眉宇间拢着轻愁。低着声音道:“她不愿意,和我闹了大半个月了,我这颗心都快累死了……”

    何二太太面上露出颓然之色,重重的将茶盏搁在了炕几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很是无力的样子。

    大太太却大吃一惊,睁大了眼睛道:“昭儿丫头定下人家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定的谁家的公子?”

    何二太太的动作也太快了,这才不到一个月,她就把何昭儿给嫁出去了。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何二太太慢慢道:“就是腊月里的事情。”又道:“对方是金陵人,姓周,单名一个朗字,如今在翰林院任正七品编修一职。”呷一口茶接着道:“周家祖上都是读书人,虽然成才的少,不过门第也还算不错,昭儿嫁过去应该不会吃亏。”

    翰林院编修也是不错的职务,将来若是有人提携,升到大学士也是有的。

    这门亲事并不差。

    大太太“哦”了一声,喃喃道:“亲事倒不算差。只是昭儿那孩子能答应吗?”

    何昭儿自小也是被何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受不得半分委屈。如今要她远嫁,她怎么可能甘心。

    况且那孩子心里还装着何泰,即便嫁过去了,日子能过好吗?

    大太太很是担心。

    她拧着眉毛道:“万一嫁过去她耍大小姐脾气,与夫家不睦,日子只怕也难过。”

    何二太太自然也知道这些。

    但是她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让何泰娶了何昭儿吧。

    要是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们何家在易州还怎么立足?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何泰以后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两害取其轻,唯有嫁了何昭儿,才是权宜之计。

    何二太太吸了一口气。说道:“反正我已经和周家说好了,等过了上元节,就先小定。出了正月门,就把日子给定下来。早些把她嫁到周家去。”

    “会不会太仓促了?”大太太愕然:“这么仓促,嫁妆都来不及置办吧。”

    何二太太摇了摇头:“也不仓促。”她道:“周朗的母亲三年前因病没了,因这个缘故,家里的中馈也一直没人主持。昭儿嫁过去之后,正好就能接手中馈,把家管起来。所以周家那边也盼着他们早日成亲。好让昭儿早些过去主持中馈。再者,周朗是我们堂叔何阁老的门生,这次的媒就是我们堂叔给保的,他老人家三月里正好有空,到时候可以给昭儿和周朗主婚,所以无论是周家还是何家,都想在三月里把亲事给办了。”

    “……至于嫁妆,倒是也不难办。这些年我也提前给她准备了些东西,再加上我婆婆给的添箱,也能凑出三十抬。另外我再置办些金银头面,寻些好木头打几样精致家具,这样也能凑出六十四抬了。”

    “你哥哥还打算给昭丫头陪送两个田庄和三个极旺的铺面,这样一来,嫁妆也不算少了。”

    岂止不算少,这已经算是厚嫁了。

    大太太微不可查咂了咂舌,也大大方方道:“我这里还给她预备着添箱呢,等你们回去的时候一并带走吧。”

    女人身上总是充满了八卦的血液。

    大太太伸了伸脖子,小声道:“你哥哥那边就没有什么表示?昭儿再怎么说也是他的骨血,虽然是外室女,可是这么多年他都没管过,这一遭儿出嫁,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吧。”

    何二太太觑着眼看了一眼大太太,有些不高兴道:“我哥哥自然认他这个女儿,嫁妆的事情他也早有准备。”

    她伸出一个巴掌,在大太太面前晃了晃。

    大太太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五千两银子?”

    “那是你不敢说,后面再加一个零。”何二太太扬起了眉毛,整个人气势都变的不同了。

    “五……五万两?”大太太眼睛一亮,张了张嘴,半响没回过神。

    赵家的门第其实很一般,能拿出五万两银子嫁闺女,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五万两银子确实不少,昭儿嫁过去有这些嫁妆壮气势,肯定不会受罪。”大太太坐直了身子,再次将话题转到了安家要的那十万两银子上:“这次安家开口要的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我二哥他怎么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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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平摊
    &bp;&bp;&bp;&bp;何二太太脸色一凝,憋着一口气道:“这银子本来是不应该给的,但是眼下昭儿要成亲,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什么对她不利的言辞,恐怕周家也会对这门亲事颇有微词。以后即便昭儿安安稳稳嫁过去,我也怕周朗心中会因此事结了疙瘩,一时难解,到时候冷落了昭儿。新婚燕尔的,受了夫君冷落,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何二太太眉头皱成了川字。

    虽然何昭儿非她亲生,这次又做错了事情,险些坏了她儿子的名声。但是她辛辛苦苦养了一场,心里对何昭儿还是很有感情的。

    若是以后何昭儿受委屈,她心里也不会好受。

    比起十万两银子,她还是希望何昭儿以后能过好日子。

    不过安家拿了她的十万两银子,以后也别想过好日子。她瞳孔一缩,声音骤热变冷:“你哥哥说了,十万两银子我们出,给他安之远。但是你哥也说了,他安之远拿了银子,要有那个命花才行……”

    何家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何二太太挺直了腰板子,起身道:“走,去老太太那里,把这事儿给说了。”抬起脚步又道:“对了,等到了晚上,你陪我去看看你们家三丫头。上次昭儿的事情真是多亏了她,泰哥儿回去以后和我说了,我还真没看出来那孩子还有那样的魄力,能把安姨娘给压下来。”

    大太太听后轻轻一笑,道:“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一边走一边将陆淑怡和安家人如何对峙的情形同何二太太说了,她道:“安之远那么巧舌如簧的一个人,在三丫头那里都没能占了上风,几句话就败了阵,你是没瞧见安之远当时的狼狈样,啧啧,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挤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二太太听后惊讶不已:“三丫头竟这么厉害?真是看不出来。”

    “是啊,当时连我都吓了一跳。”大太太拢了拢衣袖,语气酸溜溜道:“那一番说辞。也不知道是谁教给她的……”

    何二太太不说话,只在心里头琢磨着。

    看来这个陆三还是城府极深的人,深藏不露,从前倒是小看她了。

    琢磨片刻。她问大太太道:“那你书信上提到有个叫柴秀娥的姑娘不错,给泰儿做姨娘很合适,她人还在你们陆府吗?是什么来历?”

    大太太一听柴秀娥三个字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说起来她还挺喜欢这个丫头的。

    长的眉清目秀,见了面也十分懂礼貌,很是温柔听话的样子。尤其是说话,声音那叫一个甜,好似山里的百合刚开一般。

    “柴姑娘还在府上,跟着三丫头住在揽月阁。”大太太边走边道:“听三丫头说,她是定北候府上幕僚白先生家的一个亲戚。”

    “定北候府?白先生?”何二太太眼珠子转了一圈,意味深长道:“如今霍侯爷已经封了王,可不是什么侯爷了……”

    她想到了这几日在何家的一个传言,说是何太后有意把何阁老的最小的幺女许给霍家的大公子霍天康。

    霍家和何家的联姻,也是一个权利平衡的过程。

    不过这个白先生的背景还真是很神秘。

    外界都说这个人是霍侯爷最得力的幕僚,传言其精通医术、音律、且功夫一流。最重要的是此人还博古通今,饱读诗书兵法,是极难得的人才。

    只是他甚少露面,家世背景更是神秘的叫人琢磨不透。

    这样的人才,要是能结识,将来说不定还能用的上。

    何二太太当即道:“晚上去谢三丫头的时候,我得好好的见见这个柴秀娥。若是真的好,我就去求老太太给做个媒。”

    二人一径去了陆老太太的福寿居。

    坐定后,何二太太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又忍着肉疼道:“我家老爷说了。十万两银子我们出,毕竟事关两个孩子的清誉,花钱买清净,我们何家认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事情是在陆家出的,而且还是陆家的姨娘设的套,这责任,陆家无论如何都推脱不开。

    陆老太太自然要表现出来陆家的风度,也表态道:“十万两银子不能让你们全出,我们陆家出一半。”又道:“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孩子们好了才是真好。”

    何二太太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陆老太太就道:“那就明儿让安家人过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这事儿给处理好,你们看怎么样?”

    何二太太和大太太都没有任何意见。

    只不过二人都觉得这一遭儿真是白白便宜了安家人,一下子就让他们搜刮去十万两银子,实在肉疼。

    “就当银子喂狗了……”何二太太这样安慰自己。

    …………

    揽月阁内,陆淑静正趴在榻上,睁大了眼睛和二姑娘玩看谁眼睛大的游戏。

    二姑娘很不耐烦,摇着头不肯配合。

    陆淑静就拨弄它的小耳朵,拿煮熟的碎肉逗弄它。

    “少给点碎肉,它还太小,胃口受不了。”陆淑怡坐在一旁做女红,天气渐热,她打算给吴氏和陆淑静做双单鞋。

    “哦……”陆淑静撅了撅嘴,羡慕道:“姐,我也想要条小狗或者小猫。你有二姑娘,母亲有雪团,就我什么都没有。”

    小姑娘又撅了撅嘴,眨着眼睛可怜巴巴道:“要不……你把二姑娘给我养着好不好?”

    二姑娘实在太可爱。

    白白的毛发,黑溜溜的眼睛,连吐个小舌头都叫人心里软软的。

    叫她怎么能不爱……

    陆淑怡无奈的瞥了陆淑静一眼,这要不是念娘送给她的礼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送给陆淑静。

    但这是念娘那孩子的心爱之物,她怎么好转增。

    她放了手里的活计,笑着哄陆淑静道:“要不……明儿我给你寻几个一模一样的,你看行不行?”

    陆淑静小嘴一撅,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姐,难道你舍不得把二姑娘给我?”

    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陆淑怡,一副受伤小媳妇的模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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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梳子(二更)
    &bp;&bp;&bp;&bp;陆淑怡扶额……

    “姐……”陆淑静摇晃着陆淑怡的胳膊:“把二姑娘给我好不好,我一定养好它,好不好……”

    “给我吧,我一定养的胖胖的……”

    小姑娘撒娇,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陆淑怡再次扶额,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正在为难之际,却听冬梅来禀道:“小姐,四公子和何家表少爷来了,说要见您。”

    何二太太和何泰来陆家的事情陆淑怡已经听说了,肯定是为了那十万两银子而来。

    她点头:“请到厅里吧。”

    冬梅笑着去了。

    陆淑怡正好逮了机会脱身,道:“你是陪我去见客还是留在这里和二姑娘玩?”

    陆淑静不情不愿的撇了撇嘴:“算了,我还是和你去见客吧。”

    何泰来了,她可不希望何泰把陆淑怡的魂给勾走,还是去看着姐姐的好。

    “二姑娘,你乖乖玩,我去去就回。”陆淑静依依不舍的拍了拍二姑娘的头,这才跟着陆淑怡去了厅房。

    厅房里,两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正立在花架下看几盆开的正好的山茶花。

    听到脚步声,其中一个身着石青色缂丝锦袍的少年率先回身而望,少年剑眉星目微微而笑,整个人一派朗月入怀的可亲模样。

    陆淑静捏了捏手指,心里腹诽着:“这样的笑容确实好看,也难怪之前姐姐会被他给迷住……”

    何泰笑的温柔,指着其中一盆十八学士道:“此花甚是十分难养,表妹能将它养的这般娇人,实在是佩服。”

    陆淑怡微微一笑,颔首施礼,风淡云轻道:“花同人一样,虽然难养活,但是用心了总会养好的。”

    何泰双眼熠熠生辉,深以为然:“这话有理。”

    “我倒是觉得这盆赤丹开的最娇艳。”陆文辉细细的盯着面前的赤丹看了许久。又奇怪道:“不过这赤丹似乎与我往日看到的不同,这盆赤丹的叶色比寻常的赤丹要更加浓绿,叶脉之上还有黄色斑块,而且这花瓣上还有极细的白色线条……”

    “三妹妹。你这是赤丹吗?”他好奇的看着陆淑怡。

    “四哥看不出来?”陆淑怡笑着反问,一面差墨菊去煮茶。

    陆文辉干咳一声,摇了摇头:“这……恕我眼拙,我还真看不出来。”

    “哼,我都能看出来。”陆淑静皱了皱眉鼻子。指着那盆赤丹道:“这也叫赤丹,不过却不是寻常的赤丹”

    “那叫什么?”陆文辉一副不耻下问的模样,认真的看着陆淑静。

    陆淑静就抿嘴笑道:“这叫鸳鸯凤冠,可是极难育的品种。”她得意道:“咱们整个陆家上上下下,就只有这一盆,怎么样,好看吗?”

    “哦,原来是鸳鸯凤冠啊。”陆文辉恍然大悟,朗声笑着拍了拍何泰的肩膀道:“看吧,还是我眼光独特。一下子就看出这盆花与别个不同了。”

    “然而,你却不知道它叫鸳鸯凤冠……”陆淑静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陆文辉就囧然的扶额,苦哈哈道:“八妹妹,你这样拆我的台真的好吗?好歹给我留点面子,你说是不是……”

    陆淑静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络了,陆淑怡请何泰和陆文辉入座,墨菊端了热茶进来,四人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中途何泰还拿出两个红封亲自递给了陆淑怡和陆淑静,“大过年的讨个好彩头。两位表妹可别嫌少。”

    陆文辉就咧着嘴揶揄道:“咳咳,看来下辈子还得投生成表妹才行啊,这表哥就是不吃香,红封没有一个也就罢了。连个吉祥话都没有,真是可怜……”

    “哈哈,四哥若是投生成女人,一定是个绝色。”陆淑静笑着打趣,一面随手拆开红封,从里面倒出了六枚刻着大吉大利的吉祥金钱。

    陆淑静张了张小嘴。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表哥出手可真是阔绰。”

    同辈之间送红封,六个金铜钱确实是大礼了。

    “啧啧,你小子行啊,看来当了解元郎就是不同了,连红封都这么叫人羡慕。”陆文辉又拍了拍何泰的肩头,笑着道:“今年你可得请客啊。”

    “好,我请。”何泰爽快的一口应了:“去那里吃,地方你定。”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自己的红封,总觉得里头绝对不是六枚金铜钱那么简单,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她将手拢在袖内,仔细的又摸了摸,里面的东西竟像是一把梳子的轮廓。

    陆淑怡登时吓了一跳。

    梳子可有定情之意。

    若里面真是梳子,那何泰就有对她表白的意思了……

    难道,他真的喜欢她?

    想法一出,她立刻打了一个激灵,后背上冷汗密布,捏着红封的手不觉又紧了几分。

    “咦,姐,你怎么不拆开红封看看?”陆淑静说着就要上手去拿她的红封。

    陆淑怡心上一慌,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只不动声色的将红封收到袖内,轻巧一笑道:“红封还能有两样?你的是什么,我的自然就是什么。”一面又冲何泰抱歉道:“让表哥见笑了。”

    陆淑静不疑有他,眨着眼睛吐了吐舌。

    何泰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笑意盈盈的望着她,那眼神让陆淑怡更加心虚。

    她慌忙避开了那束让她心虚的目光,可是她依旧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脑子里不断的想着,若是何泰真的在红封里装了一把梳子,她该怎么办?

    是装作不知道?还是找个机会把梳子还给他?

    后面陆文辉和何泰又说了许多话,可惜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嗯”呀“哈”呀的应付着,满脑子都在那个红封上。

    好不容易熬到送走了他们,她便匆忙打发了陆淑静,一个人急急忙忙回房,又让墨菊关了房门,她这才敢拿出何泰的红封打开来看。

    拆红封的饿时候她的手一直抖个不停,一颗心悬着,仿佛随时都会窒息一般。

    红封里除了掉出了六枚大吉大利的吉祥金钱,果不其然,还有一把婴儿手掌大小的鎏金梳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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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心乱(三更)
    &bp;&bp;&bp;&bp;梳子做的极精致,上面刻着细细的合欢花纹,梳头更是雕了一片薄薄的金叶子,金光闪闪的十分好看。

    金梳子稳稳的落在了陆淑怡的掌心,流光溢彩,刺的她眼睛发疼。

    立在一侧的墨菊看着陆淑怡掌心的金梳子,登时吓的白了脸色,结结巴巴道:“这……这……何二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能送您这种东西?”

    陆淑怡揉了揉眉心:“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一面重重的将梳子搁在了一侧的炕几上。

    梳子自古就有传情之意,送者大多都想传递相思之情,何泰送她梳子,这意图再明确不过了。

    除非他是傻子,他不知道送梳子的意思。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又读了那么多的书,肯定知道送梳子的意思。

    陆淑怡缩了缩身子,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在前世何泰送她金梳子该多好,前世她是那么的渴望能够得到他的爱,可惜他从未开口表白过。

    这一世,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他,而他却又主动的送了这把金梳子。

    难道这就是造化弄人?

    她抿了抿唇,目光又落在炕几上的鎏金梳子上,看一眼叹一口,再看一眼,再叹一口,如此反复叹了几口气,才淡淡道:“先把梳子收起来吧,别让别人知道了。”

    墨菊神色十分紧张,战战兢兢的去拿梳子,咽下一口唾沫道:“莫非……莫非何二公子真的对您有意?他送您梳子,是想试探您的心意?”

    她将梳子牢牢的攥在了掌心,迟疑道:“那……那您怎么想?”

    能怎么想……

    这一世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何泰了,即便何泰待她是真心的,她也不想和他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她只会想到前世的痛苦,而且接触下来她也深深的认识到了一点,她前世对何泰的喜欢。就是小女孩盲目的喜欢而已,实则,她真的不爱何泰。

    她淡淡开口道:“何二太太那么厉害的人物,我才不要当她的儿媳妇。而且她眼光那么高。才不会看上我呢。”

    她把一切问题都归在何二太太身上,也不说自己不喜欢何泰。

    墨菊就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我还是那句话,若是您真要嫁人,还是苏家表少爷合适您。他人那么好,待您也好,嫁过去了一定不会吃亏的。”

    陆淑怡就打哈哈,懒懒的往后趟过去,拿了帕子盖在脸上,淡淡道:“反正我是不嫁人的,爱谁谁,我才不管他们的好坏。”

    墨菊失笑,摇着头道:“好,好。好,您当一辈子的老姑娘总行了吧。”

    她转身寻了个稳妥的地方将梳子收好,可心里还是战战兢兢的。

    这个何二公子胆子也太大了,方才那个红封他可是明目张胆当着八小姐和四少爷的面送的,幸亏那两个人没有看出端倪,不然可怎么收场……

    陆淑怡也同样心乱如麻。

    她今年三月就该及笄了,及笄以后必然会议亲,到底谁才是她的良人呢?

    为了一把金梳子,她连晚饭都没有吃好,只草草的扒拉了两口桂圆莲子粥。就懒懒的躺下了。

    尤嬷嬷见她吃的少,又早早的躺下了,以为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急忙过来问她:“三小姐可是身子不爽利?”

    大过年的。要是身子不爽利,还真不好去找大夫。

    尤嬷嬷担心的伸手摸了摸陆淑怡的额头,额头是有些烫手,像是发烧了。

    “呀,您这是着凉了?”尤嬷嬷忙差了盼儿去熬姜汤,一面又道:“要不奴婢去回了太太。给您请个大夫过来?”

    “不用。”陆淑怡蜷缩着身子懒得回头,只摆手道:“我就是累了,歇会就没事了,不用兴师动众的。”

    尤嬷嬷皱着眉头还是觉得不妥:“这怎么行?您要不就……”

    “您别忙活了,小姐她真没事。”墨菊摆着手打断了尤嬷嬷的话,一面拉了尤嬷嬷往外去,小声道:“这大过年的走亲访友本就是很累人的是事情,您别担心,三小姐歇一歇就没事了……”

    墨菊好不容易把尤嬷嬷给支开了,可是冬梅又急急来禀道:“大太太和何二太太来看您了,都在筵息室呢,您快过去瞧瞧吧。”

    她们怎么来了?

    陆淑怡坐直了身子急忙让冬梅服侍她穿好鞋袜,又照着铜镜整了整仪容,方往筵息室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屋子沾染了沉沉暮色,几缕金色残阳落在廊上,泛着泠泠清辉。

    冬青已给何二太太和大太太斟了热茶,陆淑怡进去的时候她们二人正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喝着热茶。

    陆淑怡急忙提着裙角施礼。

    何二太太便笑着伸手道:“快过来坐,外头冷。”

    何二太太从未对她如此热情过,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陆淑怡怔愣了一下。

    何二太太就笑着起身拉了她的手,拽着她坐在榻上,笑吟吟的端详着她,许久才道:“这张脸怎么能长的这么好看,真是叫人看不够。”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绝对没有违心。

    她不能否认,陆淑怡确实长的很美很美,而且每次见面都会有不同的感觉。

    这丫头眼神很清澈,可是又不是那种小女孩天真无知的清澈,她是那种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清澈。

    这样的眼睛才是最勾人的。

    何二太太不动声色的笑着,可是心里却在担心她的何泰会不会被这一双眼睛给迷住。

    “您见笑了。”陆淑怡轻轻一笑,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起身亲自去给何二太太和大太太添茶。

    添茶是假,脱离开何二太太才是真。

    她实在不习惯何二太太对她亲密,总让她觉得假惺惺的,而且有种随时可能被插刀的感觉。

    添好茶后,她就势坐在了地上的绣墩上,这样她也自在些。

    何二太太并未在意,只笑着让身边的嬷嬷拿了两个红漆匣子过来,说道:“最近易州的小姑娘之间流行一种花型的粉盒子,腊月里我叫人打了几个,这次来的时候给你和几个丫头都带了一个,就当做过年的红封了,你看看喜欢不喜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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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相中
    &bp;&bp;&bp;&bp;何二太太笑的和善,十分温柔的看着她。

    陆淑怡只好笑着谢过,一面从嬷嬷手中接过首饰匣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个鎏金梅花样子的粉盒子,粉盒做工很是精致,样子特别漂亮。

    大太太赶忙笑着道:“你二姐也想要这个梅花样式的,可是梅花的只有一个,我记得你喜欢梅花,就把这个留给你了。”

    陆淑怡不动声色只轻笑道:“既然二姐喜欢,那我和二姐换换吧。”

    “给你的就是你的,拿着吧。”大太太坐直了身子,含笑喝茶。

    陆淑怡没有在拒绝,大大方方的收了粉盒,笑着同何二太太和大太太道谢。

    大太太就指着另外一个匣子道:“另外一个是给柴姑娘的, 她在你这里住,咱也不能委屈了她。”

    大太太提到了柴秀娥。

    陆淑怡一下子就想到了大太太想把柴秀娥介绍给何泰当妾室的事情。

    这送礼的意图再明确不过。

    陆淑怡笑了笑,说道:“那我先替秀娥姐谢谢二位太太了。”

    何二太太就笑,提议道:“大过年的,不如把那姑娘也请过来一起坐着说说话,岂不是好。”

    大太太也放了茶盏道:“是啊,她一个人也怪闷的,请过来说说话吧。”

    横竖她们就是想见见柴秀娥。

    陆淑怡也不好拒绝,只好让墨菊去请柴秀娥过来。

    片刻功夫,柴秀娥就换了衣裳红着脸盈盈走了进来。

    柴秀娥身上穿着碧色绣罗滕纹对襟夹袄,下身着同色马面裙,头上只挽了极简单的坠马髻,一根碧桃簪子斜插其中。如此打扮,让她原本就清丽秀美的容颜更加出尘脱俗,令人一见难忘。

    陆淑怡挽了她的手,笑着给她引荐:“这位是何二太太。”

    柴秀娥含羞带怯盈盈下拜:“秀娥见过两位太太。”,声音如涓涓流水,缓缓漫过何二太太和大太太的心。

    何二太太眼睛登时一亮。

    她见过许多身着锦衣华服的大家闺秀。但是像柴秀娥这样清清淡淡的小姑娘,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就像是一朵待开的含羞草,叫人心生怜爱。

    何二太太立刻伸了手,笑吟吟道:“不必拘礼。快坐吧。”

    大太太就抿嘴笑着,不动声色的同何二太太交换了个眼神。

    何二太太一脸满意,又仔仔细细的盯着柴秀娥看了许久。

    墨菊给柴秀娥搬了个绣墩,柴秀娥就提着裙角坐在了绣墩上,红着脸垂下了头。

    那一娇羞尤其招人疼爱。

    何二太太越发满意。笑着让身边的嬷嬷把装粉盒的匣子递给了柴秀娥,一脸慈祥道:“头一次见面,柴姑娘莫要嫌弃。”

    柴秀娥愣了一下。

    何二太太竟然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陆淑怡,陆淑怡就替她接过了红漆匣子,含笑道:“收着吧,我的是个梅花粉盒,很漂亮。”

    她冲柴秀娥眨了眨眼睛。

    柴秀娥就木然的点了点头,含羞接过了陆淑怡手里的匣子,一面冲何二太太道了谢,这才打开看。

    匣子里静静躺着一是个鎏金桃花粉盒。

    柴秀娥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东西有些贵重,她有些不好意思收。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我平日里也不用粉。”她尴尬的看了何二太太一眼。

    何二太太想笑,这丫头也太实诚了。

    不过实诚好啊,实诚的人没什么心眼子,以后给何泰娶了正室,她也能本本分分的过日子。

    她脸上的笑容更甚,说道:“小姑娘都爱美,以后有用着的时候,你就收着吧。”

    大太太见何二太太很满意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她就笑着道:“这孩子柔顺着呢,反正我们陆家的女孩子是比不上她。”

    陆淑怡听的有些刺耳。

    柔顺的意思就是好欺负?

    何二太太就笑着道:“柔顺了好啊,女孩子就该柔顺。将来嫁了人婆婆才喜欢。”

    这话大有意趣,何二太太说的时候目光一直看向柴秀娥。

    柴秀娥被看她的红了脸,忙不知所措的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看看,人家姑娘都害羞了……”大太太笑呵呵吧啦吧啦又说了一堆。

    何二太太免不了要问柴秀娥的家世。

    柴秀娥抿了抿嘴,也不隐瞒。轻声道:“家里只有哥哥与我相依为命……”

    何二太太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是最终没有问出口,只温言安慰道:“这也是老天爷给你的磨难,磨难过了,好日子自然就来了。”

    陆淑怡心中冷笑,好日子难道就是去给何泰当妾?

    当然,这话她不能当面说,只在心里腹诽而已。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话,何二太太忽然起身说要去趟净房,又笑着同陆淑怡道:“你这里我还不熟悉,不如你陪我去吧。”

    何二太太是想单独和陆淑怡说话。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陪着何二太太往净房去。

    净房在回廊的尽头,何二太太身边只带了一个嬷嬷。

    那嬷嬷走到半路就渐渐脚步慢了下来,不知不觉间便与何二太太和陆淑怡拉开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何二太太这才开口道:“三丫头,上次昭儿的事情真是多谢你了。”

    “您客气了,我也不过是碰巧瞧见了,过去搭把手而已。”陆淑怡轻轻一笑,声淡如菊,她始终与何二太太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肯靠近。

    何二太太也能感受到陆淑怡的疏离。

    她心里很是诧异。

    她得罪过这个丫头吗?为什么她要这么疏离?

    何二太太皱眉琢磨着,一面道:“这个月底我们家昭儿要小定,到时候你和你母亲一起过来做客吧。”

    陆淑怡心中微一诧异,何二太太动作竟然这么快,才这么短的时间,她就给何昭儿找了合适的人家。

    对方还是扬州那个七品官员吗?

    她琢磨着。

    “那真是要恭喜您了,同样也恭喜昭儿表妹觅得如意郎君。”她微笑,依旧和何二太太保持着距离。

    而且她没有好奇,并没有问何昭儿定的是什么样的人家……

    这让何二太太更加惊讶。

    一般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情肯定都会问的,但是陆淑怡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好奇,十分的淡定。

    她看向陆淑怡的眼神不觉多了几分探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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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闺蜜(上)
    &bp;&bp;&bp;&bp;“你这孩子,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给你昭儿表妹定了个什么样的人家?”大太太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陆淑怡就抿嘴笑了起来:“不是我不好奇,只是我觉得您一定会给昭儿表妹定个好人家的,世上的母亲都一样,那个不盼着儿女好?”

    一句话说的何二太太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孩子,还真是会说话。”

    不过她心中暗道,这丫头果然有些心眼子,随便一句话就能把方才她问的问题不着痕迹的饶过去,还能让她心里觉得舒服了,这功力可不是一般小姑娘能有的。

    看来以后和这个丫头打交道,还得谨慎些。

    大太太拢了拢衣袖,迈步往净房去。

    她本来还想从陆淑怡口中打听打听柴秀娥的情况,现在这个念头也打消了。

    这丫头太精,谁知道她会不会从她的问话里听出端倪,然后坏了她的好事,还是找陆老太太大打听吧。

    大太太从净房出来后就和大太太回了依兰院。

    一路上大太太兴奋道:“怎么样?我说那个柴秀娥很不错吧。性子温柔腼腆,待人又很懂礼貌,家世也简单,只有一个兄长,这样的孩子做姨娘再好不过了。”

    何二太太对柴秀娥也十分满意,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着道:“恩,那孩子是挺不错的,我见了也很喜欢。”她琢磨道:“只是她家里头为何只有一个兄长?其余长辈呢?是好死的还是死于非命?这个我是不是得打听打听?”

    大太太不以为然:“人都没了,还打听他们作甚?只要孩子好就行,你又不是给泰哥儿娶媳妇,不过是个姨娘罢了,何必计较那么多。”

    何二太太想了想也对,当即道:“那我明儿一早就去找老太太说说去,让她老人家给保个媒,要是那柴秀娥愿意,等出了正月门,就把她抬进门去。”

    何二太太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因为读书一直到现在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便是一脸怨念。

    没碰过女人的男人,将来若是娶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还不当娘娘的供起来?到时候还有她这个当娘的什么位置……

    然而若现在给他安排个女人,等过了那个新鲜劲。以后娶了媳妇也就寻常了,到时候才不至于被媳妇拿捏。

    不过这个柴秀娥她是真看上眼了。

    这样的容貌和气质,她的泰儿应该会看上吧……

    …………

    这边柴秀娥还一头雾水,并肩同陆淑怡坐在榻上,奇道:“你们高门大户的人都是这么慷慨?见面就会送礼?”

    她转身趴在炕几上。摆弄着大太太送她的桃花香粉盒子,啧啧赞叹道:“做的还真是精妙,要是真的装胭脂水粉,岂不是浪费了。”

    陆淑怡就笑,一面拉了柴秀娥的手认真道:“其实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是随便乱送礼物的,虽然这些太太们都极重脸面,但是像这样的礼物,也是会分人送的。”

    柴秀娥眨了眨眼睛,皱眉道:“分人送……那……那何二太太为何要送我这个东西?我还是头一次见她,她送我这个。我总觉得太贵重。”

    “你觉得贵重就对了。”陆淑怡短短叹了一声,说道:“何泰你总记得吧?”

    之前柴秀娥同他见过一次的,而且还一起去梅园里赏过梅花。

    柴秀娥对何泰有些印象,她微微点头:“我记得。”

    “今日送你礼物的何二太太,就是他的母亲。”陆淑怡看一眼柴秀娥,眼神一闪道:“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和你提前说说,你也提早做心理准备,以便日||后应付何二太太。”

    “要我应付何二太太?”柴秀娥满面诧异,急问道:“这是为何?”

    陆淑怡就捏了她的手:“稍安勿躁,我也不过是猜测罢了。至于日||后如何,还得看何二太太怎么想。”

    她娓娓将先前听到何二太太要给何泰先纳妾后娶妻的事情说了,又将大太太曾打听柴秀娥情况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所以,何二太太送你礼物。我以为动机一定不纯。”陆淑怡低声说道:“我就怕她对你不利……”

    柴秀娥也是极聪慧的女子,她当即睁大眼睛惊慌道:“你的意思是说……何二太太送我礼物,是因为她看中了我,想让我给那位何二公子当妾?”

    陆淑怡尴尬的点了点头:“也……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我就是担心何二太太和大太太她们乱来。”

    柴秀娥脸色一转,登时如乌云密布。

    她虽柔弱。然而也一股子傲气,一时之间咬碎了银牙道:“她们……她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欺负我无父无母不成?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她一壁说,一壁红了眼睛,一伸手抓起了炕几上何二太太送给她的荷花香粉盒子就要往地上摔去。

    陆淑怡并没有拦,只由着她发泄。

    不过那香粉盒子将扔未扔之际,柴秀娥还是忍住了一腔愤怒将香粉盒子重新放在了炕几之上,冷哼一声道:“若是扔了,反倒不好还给那两位太太了,不扔,我不扔。”

    她深深吸一口气,压了心里的怒火,一字一句道:“反正我才不稀罕什么姨娘,谁愿意当姨娘谁去当,我柴秀娥此生此世誓不为姨娘。”

    几句话她说的毫不含糊,十分有气势,眼神更是坚定无比。

    如今在她心里,她只认定了陆文辉一人,其余人她一概不会考虑。

    可是这事儿陆文辉的母亲也参与了,这说明她在大太太眼里只是当姨娘的料。

    若是以后陆文辉去求大太太,大太太也让她当个妾,她该怎么办?

    柴秀娥觉得内心十分煎熬,真真是痛苦不堪。

    陆淑怡看她脸色从震怒慢慢转变为焦急,又从焦急变为痛苦,也知她此刻必定深受感情的折磨,一时不忍,忙握紧柴秀娥的手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姨娘一事我也只是猜测,并不一定会发生。再说了,若何二太太真的开口提及此事,你只要一口拒绝就行,至于别的事情,你一概不用管,自有我在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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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闺蜜(下)
    &bp;&bp;&bp;&bp;柴秀娥这一次倒是没有哭,她只是感激的点了点头,一手抚在陆淑怡的手背之上:“多谢你,你一直都在为我的事情操心,而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陆淑怡笑着摇头:“真是傻话,我们不是好朋友吗?那些客气话只是对外人道的。”又含笑打趣道:“还有,你要是以后成了我的四嫂,我在这个家里还指望你照拂我呢,现在我可不敢得罪你,别人得罪你,我也不会放过她。”

    柴秀娥就红了脸,啐一口道:“胡说八道,瞧我不撕烂你的嘴。”

    不好的情绪一扫而光,二人嘻嘻笑笑的闹了起来。

    …………

    何二太太动作很快,第二日起个大早就让大太太带着她去了一趟福寿居。

    陆老太太见她这么早就来福寿居,还以为是来等安之远的,只说道:“现在才辰时初刻,尚在朝食,安之远要来,怎么着也得到了巳时去了,你们来早了。”

    大太太殷勤的给陆老太太斟一盏热茶,一壁笑着道:“我们这么早来找您,是另有别的事情求您。”

    “别的事情?”陆老太太疑惑的看着何二太太和大太太,猜不出她们到底有什么事情求她。

    何二太太就笑眯眯的将她的想法告诉了陆老太太,她满脸笑意的说道:“您也知道,我只有泰儿这么一个儿子,他的婚事我向来很谨慎。但是昨儿我见了那位柴姑娘,说来也是巧,那姑娘偏偏就合了我的眼缘,又乖巧又腼腆,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她。”

    陆老太太眼珠子转了转。

    何二太太向来眼高,她竟然看中了一个无父无母和兄长相依为命的女孩子,虽说只是抬过去当姨娘,但是也让她很意外。

    难道是因为定北候封了平北王的缘故?

    她暗暗琢磨着。

    这个柴秀娥听说是白先生的亲戚,而白先生又是定北候最得力的人。要是何泰纳了柴秀娥当妾,以后就能搭上白先生这条线。有了白先生,何家二房同霍家的关系说不定也能更加亲近。

    虽然他们何家本就是太后的族亲,完全可以不用搭这条线,但是有胜与无。

    朝廷上风云变幻。谁知道明天何太后会不会失利,多搭上几条权利线总是好事。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后悔,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怎么就没想到要柴秀娥给陆文辉当个贵妾呢?

    她没想到也就罢了,偏偏她这个没脑子的大儿媳妇竟然都没有想到。竟让何二太太给占了先机。

    陆老太太喝一口茶,不动声色笑着道:“既然合了眼缘,那就干脆三媒六聘娶进门,岂不是更好?”

    何二太太脸上一僵,有些尴尬,不过她很快道:“……泰儿才中了解元,若是此时大婚,我怕耽误他读书。”

    这个理由实在牵强。

    陆老太太撑不住一笑,定定看着她道:“这也好办啊,问问柴姑娘。若是她愿意,再等几年成亲应该也是无妨的。”

    她就是存心让何二太太难堪。

    之前她的寿宴上,何二太太也让她难堪过,这也算是还给何二太太了。

    何二太太气的嘴都歪了,但还得继续赔笑。

    她心里悄悄的腹诽着,这死老太婆还挺记仇,要不是求着她,她才不会这么伏低做小赔笑脸。

    大太太也很尴尬,只能圆场道:“毕竟娶妻也得讲究个门当户对,您说是不是?”

    陆老太太瞥了大太太一眼。哼道:“闹来闹去你们就是瞧不上那丫头的家世啊……如此,你们早早明说,我不也就懂了吗?绕那么大的弯子作甚?”

    大太太的脸登时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只能喏喏道:“也怪我跟您没说清楚。”

    何二太太更加尴尬。

    陆老太太报了仇。心里觉得痛快了不少,这才呷一口热茶,坐直了身子认真说话道:“此事你们要我说项也行,但是我也有话说在前头。”她道:“那柴秀娥总归是我们陆家的客人,并非我的孙女,婚姻之事。我是绝无可能替她做主的。我能做的也只是传个话,若她愿意,此事也算皆大欢喜,喜事一桩,但是她若不愿意,你们也别怪我没尽力,毕竟主意在她心里,我老婆子也不可能左右她。”

    “是,是,是,您说的是。”何二太太连忙赔笑脸,说道:“您只管做这个媒人,成不成都在孩子们的命里头,没什么好埋怨的。”

    陆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那……你们让我什么时候问?若你们着急,我现在就差人去请那孩子过来问问。”

    “就现在问吧。”何二太太一刻都不想等。

    早问早踏实,成不成的她也能做下一步的打算了。

    陆老太太当即差了钱嬷嬷去请柴秀娥过来。

    钱嬷嬷来请,柴秀娥很紧张,背过钱嬷嬷悄悄的同陆淑怡道:“你说,这可怎么好?”

    “昨晚上咱不是都说好了吗?你不愿意,就一口拒绝,我祖母不会为难你的。”她揉了揉柴秀娥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去吧,后面的事情我替你出面,你别害怕。”

    柴秀娥心中稍安,换了身衣裳就跟着钱嬷嬷去了福寿居的筵息室。

    彼时何二太太和大太太都避到筵息室内的六角屏风后头,悄悄的听陆老太太同柴秀娥说话。

    柴秀娥羞涩的屈膝见了礼,陆老太太就笑盈盈的让人给柴秀娥端了个绣墩,笑着问道:“这些日子住的可习惯?”

    陆老太太问话的间隙,钱嬷嬷立刻带了屋里头伺候的丫鬟出了房门。

    柴秀娥心里一紧,有些紧张起来,手心里都是汗津津的:“我……我住的很习惯,多谢您老关心。”

    陆老太太就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又同她拉了几句家常,这才步入正题,绕着弯问道:“你住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家里给你定亲了没有?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要是定了亲,我也想给你预备些添箱。毕竟你是我们三丫头的好姐妹,我也当你是我的孙女。”又笑着道:“你在我这里可别害羞,女孩子大了都要嫁人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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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奇怪,这个冒出来的蛇精病是肿么回事!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拒绝(二更)
    &bp;&bp;&bp;&bp;柴秀娥脸色血红,拢在袖中的手指不停的扣着手心里的帕子,许久才低低道:“我爹娘去的早,不曾……不曾为我定下亲事。”

    躲在屏风后的两人登时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何二太太,更是以手抚胸,一脸喜色。

    以口型向大太太表达道:“没定亲好啊。”

    大太太也眉目含笑的轻轻点头。

    陆老太太轻轻蹙眉,伸手道:“真是可怜见的,过来我这里坐。”

    柴秀娥心中登时一阵酸楚,泪盈与睫,起身握住了陆老太太的手,任凭陆老太太拉她坐在了身侧。

    陆老太太握着她的手,语带怜爱道:“往后你就当我是你的亲人,有什么委屈你就同我说,我替你做主。”

    柴秀娥颔首点头,轻声细气道:“多谢老太太。”

    “这孩子,说什么客气话。”陆老太太握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又抬起一手抚着她的秀发,方慢慢开口道:“既然你家中已无长辈替你做主婚嫁,我这里倒是有一桩合适你的婚缘,不知道你有意无意?”

    柴秀娥心里紧张的了不得,脸上更是又红又烧。

    陆老太太终于还是开口了。

    她偏一偏头,十分羞涩道:“秀娥家中虽然无父母做主,但是尚有哥哥在。”她轻声道:“长兄如父,婚姻大事……我还得问过他,我自己做不得主,多谢老太太好意。”

    “嗯,真是乖巧。”陆老太太眼中尽是笑意,“你说的没错,长兄如父,你的婚姻大事是该你哥哥做主。”话锋一转,她又道:“不过我替你做媒的这家家世极好,对方一表人才,脾气秉性也很好,最主要的那孩子还是个解元郎。将来前途无量啊……”

    这几句话她是说给屏风后头的何二太太听的。

    何二太太果然眉开眼笑,脊背不由自主又挺直了几分。

    生个儿子就是给母亲长脸的,她这个儿子可没白生。

    她支着耳朵听着,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柴秀娥抿着嘴不说话。

    陆老太太只当她是害羞。只轻笑着道:“你要知道,这样的人家并不好找,所以你先考虑考虑。”

    “……对了,其实对方你也见过的。”陆老太太提醒道:“就在年前头,在我屋里。你们见过的,那孩子就是三丫头的表哥何泰。他可是何二太太唯一的儿子,何家的家世在易州也是数一数二的,若你嫁过去,必是天天都是蜜里稠油的好日子。”

    何二太太听的心上很受用,嘴角自始至终都高高翘起,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好好想想吧,我这个老婆子也是看你很好,才想着多嘴给你做媒的。而且何二太太对你印象也很好,她很喜欢你。”陆老太太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笑吟吟道:“虽说婚姻大事是该由你哥哥为你做主,但是你若愿意,我想你哥哥必定也不会反对。毕竟人家何家的家世是有目共睹的,泰哥儿的人品才学也是有目共睹的,说白了,这样的亲事还真是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陆老太太一口气说了一大推话,但是人家柴秀娥只说了一句话:“我也知道何二公子很优秀,但是我有些不明白,我这样的出身何二公子不嫌弃我?他真的愿意娶我当妻子吗?”

    “妻子”二字她咬的极重,一双眼睛也极其明亮。像是十五满月一般,莹莹看着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愣了一下,半响才干笑道:“何家并不嫌弃你的家世,但是你也应该知道。结亲要结两姓之好,自古就有门当户对之说,所以说……你若进门,便是贵妾。”

    “贵妾?您的意思就是姨娘?”柴秀娥坦坦荡荡的看向陆老太太,陆老太太有些不敢看她那双晶莹透亮的眸子,佯装喝茶以便避开那双眸子。

    躲在屏风后头的何二太太捏了捏衣角。心里开始打鼓。

    她本来以为柴秀娥在听到这桩婚事的时候,会以为这是她的良缘,默默认下的。

    但是如今看来情况有些不妙。

    陆老太太喝了几口茶,含含糊糊道:“这……其实姨娘和贵妾还是不同,贵妾可与正室比肩。”

    “可那也只是比肩啊。”柴秀娥拿出了勇气,含笑着与陆老太太辩解。

    昨晚上她同陆淑怡同睡一张床榻,晚上陆淑怡和她说了好多好多话,鼓励她以后要大胆维护自己,别缩头,也别怕事。

    只有自己勇敢了,别人才不敢轻易欺负你。

    陆老太太:“……”

    “我知道您这是为我好。”柴秀娥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但是我不想当姨娘,不……是贵妾,我不想当贵妾。不管是何家也好,还是别的人家也罢,哪怕是当今圣上,我都不想当妾室,所以请您原谅,这事情我不能答应您。”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这亲事我也不会同我哥哥说的,您就只当从未对我说起过,好不好?”

    何二太太听的心里翻江倒海,脸色阴沉沉的。

    她捏紧了手指,心里像是砸了一块石头一般,闷沉沉的难受。

    大太太也没有料到柴秀娥会这么直接的拒绝。

    她一开始觉得柴秀娥怎么也会心动的,毕竟何家家世显赫,何泰又有世家公子的风范,还是少年解元郎,这样的姻缘多少人相求求不来,她应该不会拒绝的。

    即便她当时不答应,应该也会再考虑考虑。

    但是柴秀娥的答案显然没有考虑的意思。

    陆老太太短短叹了一声:“这可是门好姻缘啊,你不考虑考虑了?”

    “不考虑了。”柴秀娥态度十分坚定,她淡淡一笑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多谢。”

    言毕,她便垂了眸子,明显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这种情况之下,陆老太太还能说什么……

    反正她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人家姑娘不乐意,她也不好再插手,只轻笑着拍了拍柴秀娥的手,道:“好,既然你不乐意,那这事儿你就当我没说过。”

    柴秀娥点了点头。

    陆老太太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便差了钱嬷嬷送走了柴秀娥,临走又让钱嬷嬷拿了两包燕窝,说是给柴秀娥补身子。

    柴秀娥大大方方的接受了,道谢后便径直离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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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突访
    &bp;&bp;&bp;&bp;屋内有片刻沉寂,如死水一般。

    何二太太尚未从柴秀娥满口拒绝中醒过神。

    大太太轻轻推了她一把,小声道:“人都走了,咱们也出去吧。”

    何二太太回神,冷着一张脸同大太太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陆老太太身子斜斜靠在身后的大迎枕上,揉着眉心道:“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心我已尽到,任我苦口婆心劝说,但那孩子就是不肯做姨娘,我也拿她没办法。”

    她摊手,表示无奈。

    “多谢您尽心尽力。”何二太太扬起一张脸,冷冰冰道:“这合该不是她的姻缘,成不了便成不了吧,没什么可强求的。”

    陆老太太就笑道:“谁说不是呢。”又道:“泰哥儿年纪还小,以后肯定能遇到合心何意的,你就放心吧。”

    何二太太只淡淡道:“那就多谢您老替我们家泰儿费心了。”

    嘴上虽然说的如此风淡云轻,可她心里到底不高兴。

    她儿子那么优秀一个人,她柴秀娥有什么理由拒绝?即便是当个姨娘,那也比她现在这样寄人篱下的好吧。

    这女孩子还真是不识抬举。

    也好,看她将来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何二太太拢了拢衣袖,只转个话题道:“安之远应该快来了吧?”

    陆老太太“嗯”了一声,道:“我已叫人准备好了五万两银子,等他一来,两方商议好,咱们便给他银子,这事情就算结了。”她叹道:“自此以后,便也能各自心安。”

    何二太太一脸肉疼的表情,只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

    柴秀娥一路恍恍惚惚的走回去,浑身都是冷汗。

    她方才那么干脆的拒绝了陆老太太,陆老太太会不会就此怪她?若是怪她,她同陆文辉的事情以后陆老太太肯定不会答应了。

    真是愁煞人也!

    她紧紧的捏了陆淑怡的手。一脸苦恼道:“你说,你祖母会因此事而不喜欢我吗?或者说……她会记恨我?”

    陆淑怡看她如此在意,只默默的在心里叹一声,温言劝道:“放心吧。你是客人,你的婚姻大事本来就该自己做主,我祖母不会不明事理,故意为难你的。”

    柴秀娥稍稍安心,只无精打采的说道:“我活了十几年。一直都是浑浑噩噩,自以为安逸,到了你这里,我才知道什么叫日子过的‘精彩’啊!”她握紧了陆淑怡的手,眨着眼睛感慨道:“我算是知道了,大家小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有些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己。”她道:“你长了这么大,一定也过的不容易吧。”

    陆淑怡轻轻一笑,心情却无比沉重。

    外头的人都只道高门大户的男男女女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身上披金戴银,殊不知高墙背后各种勾心斗角,你争我夺,争斗的之下那个不是满目疮痍?

    那些所谓的风光,也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罢了。

    她轻吸一口气,道:“我还好,这日子也过习惯了。”

    柴秀娥再一脸怜惜的道一句:“你可真是不容易。”想了想又道:“不过你以后是要嫁出去的,有什么不如意也不过是一时的,等到了婆家就好了。”

    提起婆家,她就悄悄的凑过来在陆淑怡的耳侧笑着道:“怡儿。你心里可有意中人?”

    陆淑怡脸一红,瞪她道:“你什么时候胆子也这么大了?这样的话你都敢问。”

    “你不是也问过我吗?”柴秀娥亲昵一笑,与她并肩坐下,推搡她肩头道:“说说。你到底有没有意中人?你今年可就要及笄了,及笄后你祖母一定会给你安排亲事的。”她轻声道:“若你有意中人,而你祖母又不知情,到时候你岂不是要受苦了……”

    陆淑怡眸色一沉。

    柴秀娥说的没错,她马上就要及笄了,及笄后肯定会议亲。 而她。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到底是在乎白先生多些,还是在乎霍天佑多些……

    然而,即便她搞清楚了她的心意,她与这两个人应该都不可能吧。

    她神色一黯,打个马虎眼道:“哎呀,反正我以后是不嫁人的。”又轻轻搡一搡柴秀娥,笑着道:“所以我得好好巴结你啊,若你以后做了我的嫂子,可别嫌弃我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子。”

    柴秀娥马上红了脸,做了个拧人的姿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给你,正好我也不想要我这张嘴了。”

    两人就嘻嘻哈哈闹腾了起来,正闹的不可开交,忽听盼儿进来禀道:“李平安说白先生今日要过来替柴姑娘诊脉,这会子马车应该就快到咱们府门口了,叫您准备准备。”

    陆淑怡一下子从榻上弹了起来,睁大了眼睛道:“啊?白先生来了?那……既然他今天来,怎么昨天不早些告诉我他要来的消息?”

    要是昨天告诉她,她好歹也能提前准备准备啊。

    盼儿就红着脸抱歉道:“李平安他……他昨天正好得了一天的探亲假,就同前院那几个不当职的护院去喝酒了,结果一喝多回来就将此事给忘了……”

    “忘了?这事儿他都能忘?”

    陆淑怡哼道:“告诉李平安,就说我变卦了,还得多留你两年。”

    盼儿红了脸:“……”

    柴秀娥就笑着道:“快去吧,你家小姐可是菩萨心肠。”

    盼儿红着脸去了。

    陆淑怡就着急起来:“我这里什么准备都没有,怎么招待白先生?”

    一时又唤了墨菊进来,吩咐她去和盼儿准备些小点心。

    心里又暗暗思忖,霍天佑不是说白先生回侯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忽然上门造访,替柴秀娥诊治,实在有些奇怪。

    柴秀娥却迟疑道:“这个白先生对你很重要吗?看你一脸紧张的样子,他……和你关系很好?”

    陆淑怡楞了一下,脸上却一下子烧起来。

    她支支吾吾道:“他以前替我母亲治过病,我母亲那时候差点没命,就是他医治好的。”目光一转又道:“你的病不也是他给你瞧的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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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蹊跷(二更)
    &bp;&bp;&bp;&bp;柴秀娥却摇头道:“不是啊,我的病一直都是霍二公子给瞧的。”

    她被霍天佑的人接到大慈寺的别院以后,一直是霍天佑替她把脉看病,连煎药都是霍天佑亲自看着双瑞他们煎的,她那时候甚至都不知道白先生这么一号人物。

    直到后来,她总是听陆淑怡说起白先生,她才慢慢知道白先生是霍天佑身边的人,而且精与医术,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所以陆淑怡让对外人说她是白先生家亲戚的时候,她也一直照做。

    陆淑怡如遭雷击一般。

    她惊讶的睁大了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柴秀娥,嘴唇翕合,半响才颤抖着声音道:“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你的病怎么可能是霍二公子替你瞧的?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柴秀娥很肯定道:“我没有开玩笑,也没有骗你,我的病真的是霍二公子亲自给瞧的。而你口中那个白先生,我连见都未曾见过,我的病怎么可能是他瞧的?”她一脸笃定道:“你若是不信我,等会子白先生来了,咱们一起当面对峙问个明白,这样不就清楚了吗?”

    陆淑怡登时脸色发白,神色恍惚,整个人仿佛游离与天外一般,许久都无法回神。

    柴秀娥吓坏了,急忙摇她的胳膊:“怡儿,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陆淑怡还是站着一动不动,怔怔出神。

    柴秀娥越发担心,连额上都冒出了冷汗,使劲推她道:“你可别吓唬我啊,你怎么了?你要是不舒服,我让人去请大夫过来。”一面就要转身喊冬梅她们进来。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陆淑怡渐渐回神,面色如水,只轻轻笑着掩饰道:“不用问了,不管是霍二公子替你瞧病也好。是白先生也好,只要能瞧好病就行。”

    话虽如此,但是她心里就是很不舒服。

    霍天佑为什么要欺骗她?

    柴秀娥明明是他给瞧的病,他为什么要用白先生的名号?

    还有。那日她去接柴秀娥的时候,分明同白先生见过面了,但是柴秀娥却说她在大慈寺压根就没有见过白先生,这又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乱哄哄的,仿佛好多事情都不那么确定了。

    柴秀娥还是不放心她。一脸关切道:“你……你真的没事?”

    “我真的没事。”陆淑怡勉强挤出笑容,说道:“既然白先生是来替你诊脉的,那必是霍二公子的安排,你也回屋准备准备吧,我先去回过祖母。”

    柴秀娥见她脸色还是很不好看,但是又不好再问别的,只能点了点头:“好,那我回去收拾收拾。”

    柴秀娥一脸担心的出了房门,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看陆淑怡。

    陆淑怡皱着眉头,神色凝重。仿佛一尊木雕一般的站着,样子实在叫人担心。

    柴秀娥仍是担心的不行,她急忙去了一趟小厨房,同墨菊道:“你快去看看你家小姐吧,我看她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般,我想问,可是我又不好问,还是你去陪陪她吧。”

    陆淑怡同墨菊一向亲密,如果陆淑怡有什么秘密。那么她一定愿意同墨菊说吧。

    墨菊听后吓了一跳,急忙把手里的碗碟交给了柴秀娥,自己则往陆淑怡的闺房跑去。

    她进去的时候陆淑怡还在出神,一脸恍惚的样子。

    墨菊急忙靠近了。搀了她的胳膊小声道:“你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了?”

    陆淑怡任由墨菊将她扶坐在榻上。

    她还是想不通,霍天佑为什么要瞒着她这些事情?

    而且她方才细细的想了一遍,竟然惊讶的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霍天佑虽说同白先生是主仆,但是这两个人却从未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一起出现过,至少她从未见过。

    既然是亲密无间的主仆,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现象发生?

    她怔怔出神。

    墨菊忙不迭倒了一盏醒脑提神的热茶给她。着急道:“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你可别吓我啊……”

    陆淑怡一壁想着霍天佑和白先生之间的特别关系,一壁接过了墨菊手中的茶盏,凝神看着墨菊道:“你说霍二公子为何从不曾和白先生一起出现?”

    墨菊见她开口说话了,这才松了一口长气,一手抚胸道:“你可真是吓死我了,你要是再不说话,我非得去请太太过来了。”

    陆淑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是想事情想的太投入了。”

    “你想的什么事情?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墨菊坐在了陆淑怡身边,歪着脑袋看着她,又接着方才的话茬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霍二公子和白先生好像……好像真的从未在一起出现过。”

    “嗯。”陆淑怡点了点头,沉声道:“我也是方才才发现的,而且我还发现了更加奇怪的事情。”

    墨菊面色一怔,急忙道:“什么奇怪事情?”

    陆淑怡就搁下茶盏,将柴秀娥不认识白先生,并且柴秀娥的病是由霍二公子给瞧的这两件事情说了一遍。

    墨菊听后也愣了一下,抿嘴道:“当初咱们去接柴姑娘的时候,霍二公子不是说药方子是白先生给开的吗?怎么会变成是他给柴姑娘瞧病呢?”她迟疑道:“嗯,是有些奇怪……”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前世她记得很清楚,柴秀娥的病是白先生给瞧好的。而且她听白先生说过,柴秀娥的病很不好治,一般的大夫根本就诊治不出她得的是什么病,更别说医治了。

    但是她那日去接柴秀娥的时候,霍天佑却能将柴秀娥的病因病情详详细细的说出来。

    以霍天佑的年纪,他的医术应该很普通才对,他怎么可能诊的出柴秀娥的病?

    最可疑的还要数那张药方,那张药方子到底是霍天佑开的还是白先生开的?她现在实在无法确定。

    若是霍天佑开的,可是那上面的笔迹分明是白先生的……

    这事情越想越是感觉乱,越是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一个巨大无底洞一般,一时间理不出头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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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挑拨
    &bp;&bp;&bp;&bp;霍天佑同白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实在是蹊跷。

    看来她今儿得好好的问问白先生了。

    她捏了捏手指,小声同墨菊道:“你这样做吧……”

    一番耳语之后,墨菊抿嘴笑着点了点头:“行,我看这个主意行。不过要是被白先生看穿了怎么办?”

    “看穿也不怕……”陆淑怡打定了主意要试探试探白先生,若不试探,她实在难以安心。

    墨菊点头:“好,我知道了。”

    陆淑怡开始梳洗打扮,又让墨菊给她挑了一身鲜亮的衣裳,毕竟大过年的,穿喜庆些才好看。若穿的死气沉沉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大约白先生看了也会闷吧。

    墨菊为她换了一身胭脂色绣暗花缎的褙子,头发梳了一个流云髻,上面缀了一排堆纱茉莉花,娇艳艳的十分好看。

    陆淑怡照了照铜镜,镜子中的美人儿已出落出了几分娇媚之态,青涩渐褪,已然是个大姑娘了。

    她娇娇一笑,方起身道:“那我先去禀明老太太,你仍去准备小食吧。”

    墨菊笑着去了。

    陆淑怡便由尤嬷嬷和冬梅陪着往福寿居去。

    才至回廊,便有个二等丫鬟迎了过来,屈膝行礼后小声同她道:“您还是别进去了,安家那边来人了,老太太谁都不让进去。”

    “安家那边的人?”陆淑怡拢了拢衣袖,皱眉道:“可是安姨娘的弟弟?”

    那丫鬟点了点头,一脸厌恶道:“正是他。”

    “来了有多久了?我父亲也在里头吗?”

    那丫鬟又点了点头,垂眉回话道:“来了也有一阵子了,屋里头老太太老太爷都在,二老爷也在,还有大太太和何家二太太她们,这会子正在说话呢。”

    陆淑怡吸了一口气。

    看样子是安之远来拿银子了。

    他这一次拿银子拿的可真是够容易的,十万两银子,若是从天上掉下来。那得砸死多少人……

    偏偏这个安之远不怕死,自以为有胃口能将这笔银子一口吞下去。

    冬梅撇嘴道:“何二太太这次倒是默默吃了这个哑巴亏了,奴婢还以为她怎么着也会同安家大闹一场呢……”

    冬梅语气带着可惜的意味。

    她本想看一出好戏,结果好戏没了。实在可惜。

    陆淑怡就轻笑,在冬梅耳侧小声道:“你这丫头,还真是看戏不怕台高。”

    冬梅笑着吐了吐舌。

    陆淑怡拢袖。

    何二太太她敢闹吗?这事情一旦闹腾起来,败坏的可是何泰和何昭儿的名声。

    何泰少年解元郎,何昭儿又到了许配人的年纪。名声对他们何其重要……

    花十万两银子只当破财消灾了。

    不过她笃定,安之远虽然能轻轻松松得了银子,但是等拿到手后,可就不会花的那么轻松了……

    她笑着同那二等丫鬟道:“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吧,你去给我搬个绣墩过来。”

    今儿天好,正好就当晒太阳了。

    那丫鬟麻溜的去端了个绣墩过来,顺势又笑吟吟道:“奴婢再给您端盏热茶过来吧,天冷,喝了茶就暖和了。”

    陆老太太屋里这一班大小丫鬟最是会审时度势。

    先前吴氏身子不好,陆淑怡和陆淑静不得宠的时候。她们可不会这么殷勤。

    如今陆淑怡得了陆老太太的青眼,她们对陆淑怡的态度一下子就好起来了。

    陆淑怡心中暗叹,连个丫鬟都尚且如此善变,更别说那些心机党了。

    她忽然想到了陆淑芳。

    此刻的陆淑芳,怕是还不知道她一直信任无比的外祖母和舅舅,会为了十万两银子而不顾她的死活吧!

    有心落井下石,又觉得不厚道,想想还是算了吧。

    毕竟陆淑芳以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太好过,她即便不主动去折磨她,她也会活的生不如死的。

    …………

    福寿居花厅内。安之远正笑眯眯的数着手中的一叠银票,心情大好的样子:“如此,我们安家人以后定会守口如瓶,对那日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你们放心吧。”

    何二太太一脸牙疼模样,眼中流露出狠毒了的表情,冷笑道:“那那个逃出去的陈嬷嬷呢?你们不说,谁知道她会不会守口如瓶?我们这十万两银子可不想白白花出去……”

    安之远优哉优哉看她一眼,笑着道:“这您就放心,没舌头的人。她怎么说话?”

    陈嬷嬷早就被他割去舌头丢在柴房关着了,她这一辈子是绝无可能再说出去这个秘密。

    “不是还有一双手吗?她若是写出来怎么办?”大太太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

    “你能想到的,我自然也能想到。”安之远又是一笑,说的风淡云轻:“那陈嬷嬷如今既没有舌头,也没有十指,就连一双眼睛也已经没有了。如此废人,你们还不放心吗?”

    这话他说的毫无感情,就像是嗜血狂魔一般叫人后脊梁发凉。

    何二太太冷着脸道:“那就好,反正我告诉你安之远,银子我是给你了,若是以后我的两个孩子名誉上有半分受损,你们整个安家,就等着下地狱吧。”

    安之远眉角抽了抽,不紧不慢道:“您放心,您花了银子,我自然会替您保守秘密。”他眼珠子一转,往陆家人身上扫了扫,似笑非笑道:“不过知道这秘密的可不止是我们安家人,我只能向你保证,这秘密不会从我们安家人口中说出去……”

    他一箭直指陆家。

    想要挑拨何家和陆家的关系。

    大太太急了,立刻道:“你别胡说八道,只要你们安家人不说,这世上就再没有人会说此事了。”

    安之远不以为然,揣好了银票弹着衣袖四平八稳道:“那可不一定,人心隔肚皮啊……”

    他挑衅的看了看何二太太。

    何二太太皱眉。

    陆老太爷一脸正色,坐在漆黑檀木椅上不紧不慢转了个话题道:“今儿三里坡田庄子来人了,说是那里又下了一场大雪,雪足有二尺厚,都能没过膝盖了。照着势头下去,只怕又要饿死冻死一批人了……”(未完待续。)

    P:&bp;&bp;居然忘记点击发送了……

    哭,还好我睡觉前看了一眼。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拜访(二更)
    &bp;&bp;&bp;&bp;这老头子怎么忽然提起了三里坡的田庄子?

    他姐姐可就在那里过日子呢。

    安之远皱着眉头隐隐察觉出了几分不妙,若是他在挑拨下去,只怕这老头子要对他姐姐下手了。

    他在无情,安姨娘也是他的亲姐姐,她现在已经过的够苦了,他不能再让她的日子更苦。

    陆老太爷的话陆家人都能听得明白。

    “啧啧……安姨娘还在田庄子住着呢,我倒是给忘了。若是这么大的雪,只怕路都封死了吧?”陆老太太目露狡黠的精光,稳稳看着安之远道:“这路要是封死了,可就不好去送吃喝了……”

    “最要紧是煤炭,少了煤炭,命都难保。”大太太说的更加直接。

    安之远眉头越深,目光扫过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只默不作声。

    安姨娘同他的情分,真的已经消磨殆尽了。

    她的死活,他不是不在乎,只是已经在乎不起。

    安之远见陆二老爷一言不发,心头亦很恼火,沉默半响才开口道:“陆云笙,既然你已经不在乎我姐姐了,那你何不写个放妾书,放她回娘家,让我们养着她。”他恨声道:“反正她已经被你们废掉了声音,你们还怕什么?”

    “是男人的话,你就来个痛快的。”

    安之远用话激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表情淡漠,只淡淡道:“你不用激我,没用的。”

    陆老太太就冷笑了起来,声音四平八稳道:“安之远,你是不是在做白日梦?我告诉你,她安慧如既然跟了我儿子,那她就生是我儿子的人,死了还是他的鬼,这一辈子,她休想离开那个田庄子。只慢慢消磨时光吧。”

    慢慢消磨时光……

    这一句话实在太狠。

    安之远气的拂袖而去。

    何二太太解恨道:“拿银子的时候他可没想到他还有个姐姐在受苦……”

    “好了,这事情既然处理妥当,那往后谁都别在提及此事了……”陆老太爷声如洪钟,极严厉道:“若是这事儿从咱们陆家人口中说出去一个字。我必不饶他。”

    这也算是给何二太太吃了一颗定心丸。

    何二太太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事情摆平了,她也就能安安心心的把何昭儿给嫁出去了。

    …………

    安之远从福寿居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陆淑怡。

    那一日他被陆淑怡辩驳的那么惨,如今再见面,他自然挺直了脊背挑衅她道:“哼。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陆三小姐,那日你不是大出风头显威风吗?不是说有证据吗?呵呵……十万两银子,不照样到了我手里头,你能奈我何?”

    冬梅看他这幅嘴脸,气的鼻子里冒烟,横他一眼道:“无耻小人。”

    尤嬷嬷也不齿的看着他道:“这里可是陆家,要撒野你还是滚外头去撒野吧。“

    安之远不以为然,负手而立,只看着陆淑怡发笑:“哟哟哟, 我还以为陆三你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

    与这样的人,你就算说干了唾沫星子,他也不会有一丝丝的忏悔羞愧之意。

    “你还是担心担心如何将身上的银子带回去吧。”陆淑怡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意味深长道:“还有一句,你别以为你搭上了什么有力的后台你就志得意满前途似锦了,说不定那就是个坑呢……”嘴角的笑意更浓,她轻轻吐出一句:“我祝你跳坑愉快。”

    言毕,她轻笑着拂袖而去。

    安之远立在原地愣了一下。

    这小丫头片子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知道他搭上新靠山了?而且还说什么“坑”什么“跳坑愉快”的鬼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再问一句,但是一转身。陆淑怡早已走出老远,只见裙角飘飘,如绝美画卷一般。

    …………

    到了福寿居门口,仍能听见大太太她们还在义愤填膺的说着安之远拿走十万两银子的事情。

    乐儿进去禀了一声。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钱嬷嬷亲自打了帘子,陆淑怡缓步入内,见过礼后,才笑着同陆老太爷道:“方才白先生差人给秀娥姐姐送了信,说是今儿要来给她诊脉,这会子应该快到府上了吧。”

    “白先生要来?”陆老太太登时眼睛一亮。轻笑道:“这些日子我正好身上觉得不好,早就听闻白先生医术了得,今儿倒是想麻烦他替我瞧瞧了。”

    瞧病是假,和白先生搞好关系才是真的。

    如今定北候成了平北王,多少人钻破脑袋的想同他们扯上关系……

    她可绝对不能失了这个好机会。

    陆老太爷却平平淡淡道:“这事我早就知道了,白先生昨天就派人送了名帖过来。”

    原来他早就送了名帖啊……

    大约他也是怕贸贸然而来不礼貌吧。

    陆淑怡嘴角挂了淡淡笑容。

    “是吗?那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了我们也好做准备啊。”陆老太太不满的横了陆老太爷一眼。

    白先生怎么也得算是贵客,贵客造访,就该早早预备着。现在才说,手忙脚乱的能预备什么好的……

    她再次横了陆老太爷一眼。

    “现在准备也来得急。”陆老太爷不耐烦的瞪了陆老太太一眼,小声斥责道:“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不稳重,我看还不如孩子们呢。”

    陆老太太:“……”

    陆二老爷就圆场道:“母亲也是着急。”

    何二太太看在眼里,心中十分不屑,只说道:“既然还有贵客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何二太太前脚走,后脚外头就跑进来一个小丫头子,手里拿着名帖屈膝禀道:“白先生来了,在您的书房等着呢。”

    陆淑怡心中一紧,竟然觉得有几分紧张。

    许久不见了,也不知道白先生这一段时间过的好不好。

    胖了还是瘦了?

    她胡思乱想着。

    只听陆老太爷道:“老二随我去书房见客,至于酒席,就摆在静水阁吧……”

    陆淑怡很想跟着去,但是又不好意思,只能主动请缨道:“祖母,我帮您一起摆酒宴吧。”

    正好陆老太太也想教她些本事,便点头答应,道:“你帮我拟酒席上用的菜肴吧,拟好了给我,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大太太看了一眼陆淑怡,趁机道:“要不……让二丫头也过来帮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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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烦恼
    &bp;&bp;&bp;&bp;陆淑琪已经及笄,腊月里也已有人上门提亲。

    现在让她学着操持酒宴,将来嫁到婆家去遇到这样的场面也能从容以对,得心应手,如此,才不至于被婆家人看轻。

    大太太的意图很明确。

    陆老太太没有拒绝,只说道:“那行,那就把她也叫上。趁着这个机会,你也好好教教她,别以后嫁到婆家去什么都不会,白白的丢脸。”

    大太太笑着应了,急忙差人去请陆淑琪过来。

    陆淑怡坐在梨花木的小几上,嘴里叼着笔杆子,一副很犯愁的模样。

    白先生吃东西很挑剔的,陆家的大厨能做出他喜欢吃的东西吗?

    她皱着眉头思索着,一壁歪着头问冬梅道:“你觉得红焖鹌鹑如何?”

    她记得白先生喜欢吃鹌鹑,鹌鹑肉质很嫩,口感也好。

    冬梅苦笑了一声,提醒道:“三小姐,这个季节鹌鹑不好得吧?”

    陆淑怡吐了一口气,失落的点了点了头:“这倒也是,天气这么冷,市面上应该也没有卖鹌鹑的。”

    她垂了眼睑再想片刻,又亮着眼睛道:“那蒸糟鲥鱼呢?”

    这一道菜白先生也很喜欢吃。

    前世白先生带她南下看江南风景,在扬州府的一品楼就曾吃过一次,味道堪称绝美。

    冬梅又苦笑一声:“这鲥鱼也不是这个季节的鱼啊,现在肯定不好寻……”

    是啊,鲥鱼只在夏季有,而且多在南方可寻,现如今尚未开春,根本寻不到这种鱼。

    陆淑怡神色又是一黯,咬着笔杆子迟迟无法落笔,只叹气道:“真是难啊,想出来的菜缺少食材做不出来,能做出来的又不好吃……”

    尤嬷嬷就笑着安慰道:“您也别紧张。您头一次帮着老太太做这样的事情,就算没做好,也有老太太指点呢。”又提点道:“一般像这样的酒宴,大多都是四个冷盘。八个热菜。而八个热菜又分四荤四素,这几样菜不拘什么,只要能合乎陆家的身份,不丢面子就行。”

    “……当然,像白先生这样的客人。也属贵客,您可以再加两道大菜,然后加一个热汤,这一桌基本就够了。”

    “至于点心,有个四五样就行,不用多,只要精致好看便可。”

    尤嬷嬷说的这些规矩她都知道,只不过她想让白先生吃的好些,不想敷衍。

    她还是笑着向尤嬷嬷道谢 :“多谢您的提点。”

    尤嬷嬷就一脸慈眉善目道:“您到底还年轻,以后多经历这样的事情。您就不会这么犯愁了。”

    陆淑怡笑着点头:“好,那我就照着您说的写吧。”

    她最终定下了几样白先生爱吃的菜肴,又加了几个陆家厨娘拿手的菜肴,这才将写好的菜单交给了陆老太太过目。

    陆老太太仔细看了一遍,又想了想道:“把虾子冬笋换成陈皮肉牛吧。”她道:“这个季节的虾子不够鲜美,味道比别的季节要逊色不少,还是别放了。”

    陆淑怡点了点头:“那就按照您说的换吧。”

    “嗯,别的菜都安排的很不错,尤其是这道步步高升和红红火火,寓意都很好。”陆老太太笑着把菜单递给了钱嬷嬷。交代道:“让厨房按着这个做,告诉他们,做好了有赏。”

    钱嬷嬷应声去了。

    陆老太太就拉了陆淑怡的手让她往前走了几步,笑眯眯的夸赞道:“你做的很好。”

    陆淑怡谦虚一笑。慢声道:“这还得多亏了尤嬷嬷的提点,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放几个菜。”

    尤嬷嬷急忙道:“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事情。”

    陆老太太面露笑色,稳稳当当道:“你是老嬷嬷了,以后还要多提点三丫头,她年轻,许多事没有经历过。”

    言毕。将自己手上的一个嵌着红宝石的赤银戒指褪下,赏给了尤嬷嬷。

    尤嬷嬷从未受过陆老太太的赏赐,这还是头一遭。

    她着实有些受宠若惊,急忙垂眉道:“都是奴婢分内的事情,奴婢也没做什么……”

    “给你你就拿着。”陆老太太让乐儿把戒指递给了尤嬷嬷,说道:“以后三丫头房里你还要多尽心。”

    尤嬷嬷愣了一下。

    陆老太太从前从不关心她们这一房的,但是现在却态度一下子大转变。

    难道是因为白先生?

    受宠不受宠,果然都有利益牵扯着。

    尤嬷嬷恭恭敬敬的接过了乐儿手里的戒指:“奴婢多谢老太太赏,奴婢以后一定会尽心竭力服侍三小姐的。”

    陆老太太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彼时屋内再无他人,她便支开了一众丫鬟婆子,只留下陆淑怡说话。

    她开口就说起了早上她给柴秀娥说亲的事情:“……你也知道咱们陆家有些地方还要靠着何家的势力,何二太太的请求我不能不应。”陆老太太眼角余光撇了撇陆淑怡,继续道:“虽然这事儿没成,但是我总怕已经吓到了秀娥那孩子,她胆子小,身边又没有亲人在,我怕她受了委屈没地方说去,闷在心里头难受……”

    陆老太太在委婉的打听柴秀娥的情况。

    大约是因为白先生来了吧。

    陆老太太怕柴秀娥因为早上的事情而满心委屈,等下见到白先生说不定就会哭诉一场,到时候白先生对陆家的印象必定会大打折扣,没准还会带着柴秀娥回去。

    若是那样,以后再想搭上这个神出鬼没的白先生就难了。

    “……她心情如何?可有对你说什么?”陆老太太定定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心中清明,只皱着眉头道:“她回去后心情很不好,还哭了一场,眼睛都哭肿了。”

    陆老太太闻言脸色一沉,眉间登时缩了两寸,满脸忧色道:“是吗?那她可说什么埋怨我的话了?”

    “额……这个……”陆淑怡一副不敢言的表情,吊着陆老太太的胃口。

    陆老太太愈急,催促道:“你放心说吧,她说了什么,你一字不落的全都告诉我,即便有什么不中听的地方,我也不会生气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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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改变(二更)
    &bp;&bp;&bp;&bp;陆淑怡点了点头,这才一脸乖巧道:“……埋怨您的话秀娥姐倒是只字未提,她只是哭着说她自己命不好,如今竟叫人看轻,还让她去做姨娘……”

    “……她说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当什么姨娘的。”

    陆老太太深深吸了一口气,迟疑道:“那……她没说要离开咱们陆府吧?或者,她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白先生?”

    她语气中全是隐忧,生怕抱不上白先生这棵大树。

    陆淑怡摇了摇头:“这倒是没说。”

    陆老太太登时松了一口气,半眯着眼睛道:“待会你可得好好劝劝她,她身子不好,留在这里也能有个照应。而且你们不是朋友吗?她留下,你也有个伴,你说对不对?”

    陆淑怡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力安抚相劝的,您放心吧。”

    陆老太太很满意,又同她说了几样置办酒席的要领,这才放了她回去。

    …………

    彼时,霍天佑已被陆老太爷亲自迎到了花厅里说话,当然,他是以白先生的身份出现的。

    这是他第二次来陆家,相比上次,他似乎清瘦了些,但是气质还是那么突出。

    陆二老爷看在眼里,只能暗叹一声。他读书那么多年,也未曾修炼成他那样的气质……

    坐定后,陆老太爷叫人端上了他珍藏多年的黄山毛峰,含笑道:“我这里的茶必定比不上侯府的茶叶,白先生凑合喝吧。”

    “咳咳……”一起陪客的陆六老爷立刻赔笑纠正道:“父亲,您可是说错了,如今已经不是侯府了,该是王府才对。”

    陆老太爷脸上一囧,笑道:“对,对,对,是王府,瞧我这记性……”又道:“王爷可安好?”

    霍天佑只淡淡一笑:“有劳您挂心。王爷一切安好。”又举杯呷一口热茶,很给面子的赞道:“好茶……”

    陆老太爷就笑了起来,满面红光道:“您能喝的惯就好。”

    “喝的惯。”霍天佑又呷一口,算是迎合陆老太爷。

    不管怎么说陆老太爷也是陆淑怡的祖父。若是他想以后和陆淑怡在一起,她家人这一关还是要过的。

    有时候放下身段讨好讨好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陆老太爷一口一个“您”的,还真是让他觉得别扭。

    陆老太爷果然很高兴。

    他便笑着道:“这次来的仓促,只准备了几样薄礼,聊表心意。 还请老太爷您笑纳。”

    他拍了拍巴掌,进来的却是双瑞和双喜。

    这两人手里各捧着几样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锦盒,单看那盒子就知道里头的东西一定不俗。

    陆家爷三都楞了一下。

    自来都是他们讨好巴结,给人家侯府的人送东西,如今白先生这样大手笔的给他们送东西,他们反倒觉得心中不安。

    “您能来我们陆家已经是蓬荜生辉,您还送什么礼物……”陆老太爷笑着推辞:“您实在是太客气了。”

    这么大张旗鼓的送礼物,他也是头一遭。

    没办法,谁叫他以后打算娶人家的女儿呢……

    他浅笑,吩咐双瑞和双喜将锦盒放在一侧长案之上。指着其中一个长长的锦盒对着陆二老爷道:“上次入府,我见二老爷特别喜爱书画,这盒子里是一副前朝吴然留下的山水图,不知可合您的眼缘?”

    这搞不好就是他未来的老丈人,他得卖力讨好才行。

    陆二老爷先是一愣,后又眼中闪过一道光亮,惊讶道:“吴然的真迹?吴然的真迹可是极不好寻的,传闻他的山水图,这世上也就只有两幅而已。”

    “正是,一副在当今圣上的手里。而另外一幅,却被我机缘巧合得了。”霍天佑看着陆二老爷眼中的光亮,心中登时松了一口气。

    他这个老丈人果然是喜欢书画的,幸好他送对了。

    投其所好。百战不殆。

    “这……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好收?”陆二老爷虽然满心喜欢,十分想见识见识吴然的真迹。

    但是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礼物,他实在不敢收。

    陆老太爷和陆六老爷也很吃惊,白先生竟然送给陆二老爷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个白先生到底怎么想的?

    霍天佑却神色淡然。静静同陆二老爷道:“令爱曾帮过我的忙,一直帮我照顾表妹。这幅画,全做我的谢礼吧,请您务必收下。您若不收下,便是看不起我了。”

    他将柴秀娥说成了表妹。

    这样关系就更近了一层,以后他也可以时常借着这个幌子来陆家了。

    谢礼?

    即便是谢礼也实在是太贵重了……

    他还想再推辞,但是霍天佑已经同陆老太爷道:“我想先去给我表妹诊脉,不知道您这边方便不方便?”

    他实在是等不急要和陆淑怡见面了。

    虽然才分开了几天,但是他却觉得度日如年。

    陆老太爷想都没想就道:“方便,我这就差人送您过去。”

    虽然后宅不得让外男入内,但是白先生这样的人品,即便入内也没有什么不妥当。

    “有劳您了。”

    霍天佑说话自始至终都是客客气气的。

    比起他上次来陆家的冷冷清清,这次还真是天差地别。

    陆老太爷本想亲自陪着他过去,但却被霍天佑给拒绝了,只委婉说道:“我们表兄妹许久不见,也想叙叙旧。”

    陆老太爷明了的点了点头,亲自把白先生送到了陆老太太的福寿居,让陆老太太来安排见面的事宜。

    陆老太太见了白先生满眼的高兴,少不得客套寒暄,期间又悄悄的差了乐儿去告诉陆淑怡一声,免得她什么准备都没有。

    霍天佑只含含糊糊的敷衍着。

    最后陆老太太亲自领了他去揽月阁见柴秀娥。

    陆淑怡得了乐儿送来的信,她立刻惊讶道:“这……这么快?”

    她本来琢磨着她祖父一定会留了白先生说话,估摸着怎么也得一个时辰才能来她这里吧。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乐儿抿嘴笑着:“老太太叫您准备好吃喝,可别怠慢了白先生。”

    “好,我知道了。”陆淑怡点了点头,急忙问墨菊:“点心都准备好了没有?”又问冬梅:“茶呢?可煮的是云雾?”又问尤嬷嬷:“座椅上可放了坐垫?天气冷,坐椅子太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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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又见
    &bp;&bp;&bp;&bp;她样样想的周到。

    白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让他感觉到舒服自在才好。

    墨菊应道:“您放心吧,点心都准备好了。”

    冬梅也抿嘴笑着道:“茶是云雾,是按照您说的法子煮的,不会有错。”

    尤嬷嬷拍着胸脯道:“奴婢办事,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陆淑怡稍稍松一口气。

    柴秀娥就很奇怪的看着她,小声在她耳侧道:“我总觉得你有些神神叨叨的,那个白先生对你来说很要紧吗?我看你特别紧张。”

    一面又掏出帕子递给了她,提醒道:“你额上都冒汗了,快擦擦吧。”

    陆淑怡十分尴尬。

    她悄悄接过柴秀娥手中的帕子轻轻擦了擦额头的热汗,转头对柴秀娥道:“他救过我母亲的病,所以我总怕会怠慢他。”

    柴秀娥“噢”了一声,可心里却觉得陆淑怡的这个说辞有些牵强。

    一颗感激恩人的心她能理解,但是陆淑怡的“感激”却有些过头了。

    她隐约觉得这个白先生很可能与陆淑怡的关系不同寻常。

    所以她打算待会好好的观察观察这个白先生,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片刻功夫,霍天佑在陆老太太的陪同之下一径到了陆淑怡住的揽月阁。

    这一处院落布局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不过打扫的倒是挺干净的,院里还种了些花花草草,这个季节虽然萧条,却也有几样是绿的。

    看着那几片翠绿,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娇俏的身影立在花前,垂眉低首莳花弄草的美好模样。

    这样一想,嘴角便轻轻翘起,脸上的线条登时柔和起来。

    “我们小门小户的,住的宅子也简陋,若招待不周。您可别笑话。”陆老太太满面笑容的同霍天佑说着话。

    他只轻笑道:“您这样的宅子若算小门小户,那整个长乐镇上还有谁家敢自称大户?”

    陆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起先还以为白先生有多不好相处呢,没想到相处起来却很轻松,他说话风趣幽默。又会适可而止,分寸把握的刚刚好。

    不会让你觉得太亲切,又不会太疏离。

    陆老太太心中暗叹,不愧是王府的人,为人处世就是不同。

    不得不说。陆家还是有些家底子的,府内的陈设处处透着华贵。

    只不过缺少了些真正大世族的底蕴,有些地方华贵的俗气。

    不过他对他未来的岳丈倒是印象很好,温文儒雅,又不会阿谀奉承,这一点很合他的心意。

    他笑容浅浅,跟着陆老太太往花厅里去。

    陆淑怡带着人迎了出来,盈盈然行礼。

    霍天佑眼前登时一亮。

    面前的小美人儿身上穿着胭脂色绣暗花缎的褙子,衣裳裁剪的很合适,直直而立的交领之间。正好能瞧见一抹露在外头的雪白脖颈,十分漂亮。

    数日不见,她的容颜似乎又美了几分,一双眼睛清澈的仿佛碧波玛瑙,顾盼间那种娇俏可爱,从容淡然让她整个人散发着莹莹光彩,如团花簇拥的绝色花朵一般,让人无法收回目光。

    而陆淑怡眼中的“白先生”亦是从前那般芝兰朗月的风采,只一眼,她便会红了面颊。

    两厢见了礼。霍天佑便笑着道:“多日不见,三小姐可好?”目光又落在柴秀娥身上,问道:“表妹身子可好些了?”

    一句表妹让柴秀娥愕然,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轻笑道:“好多了,多亏了三小姐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些日子病都未曾发过。”

    陆淑怡脸上还有些烧,浅浅一笑道:“我很好,多谢先生关心。”

    那声音如涓涓流水,细细的。柔柔的,叫人心生怜爱。

    霍天佑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小妮子只要一看到‘白先生’的时候总是有种小女儿的娇态,面对他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凶巴巴的,一点都不温柔。

    尽管‘白先生’就是他的分身,他还是觉得心中不自在。

    陆老太太忙央了他入了厅房,待坐定后,陆淑怡才让冬梅端了新煮好的云雾,又端了几样不太甜的点心。

    白先生并不喜欢吃甜食,她依稀记得,白先生说吃多了甜食口中发酸,所以他不常吃。

    这一点倒是和霍二公子十分相似。

    双喜曾说过,他家主子不喜欢吃甜食……

    陆淑怡捏着手指心头琢磨着,越是觉得白先生和霍天佑之间有些很微妙的联系。

    白先生喝着茶,面上仍旧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欢或者是不喜欢。

    那几样点心,他也一口未动。

    陆淑怡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这些可都是她精心准备的,难道他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

    陆老太太知道白先生是来给柴秀娥诊脉的,也明白他们之间肯定还有话要说,只寒暄了两句,她便知趣道:“先生还是先替秀娥姑娘诊脉吧,若是有需要的药材,尽管差了三丫头来告诉我一声就行。”

    霍天佑松了一口气。

    这个老太太总算是要回去了,一路跟着他他真的很不自在。

    霍天佑就温温而笑:“那就多谢老太太了,若有需要,我一定开口。”

    陆老太太趁机就道:“近来我身上也不大好,总觉得头脑发昏,有些眩晕,若先生得闲,可否帮我也搭一搭脉?”

    “自然可以,只要您不嫌弃我医术不精就行。”霍天佑笑着应了。

    陆老太太就感激道:“那就有劳了。”又道:“您可别自谦了,三丫头的母亲不就多亏了您吗?”

    言毕,她便带着钱嬷嬷她们回去了。

    临走又悄悄的唤了陆淑怡过去,一脸认真的嘱咐道:“白先生可是咱们家的贵客,可莫要让人家觉得咱们家招待不周,记住了吗?”

    陆淑怡点了点头:“我知道轻重,您放心吧。”

    陆老太太还是不放心,干脆留下了乐儿,叫她也在跟前伺候着。

    屋里头霍天佑已经开始替柴秀娥诊脉。

    柴秀娥还是头一次见到白先生,她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男人长相十分出众,虽然年纪有些大,但是眉宇间的风采却丝毫不减,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一个男人。

    不过她总觉得那双眼睛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但是就是想不起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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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察觉(二更)
    &bp;&bp;&bp;&bp;柴秀娥歪着脑袋想着,一双眼睛明晃晃的看着霍天佑。

    霍天佑被她看的极不自在,干咳了一声,开口道:“你这病已经好了大半,我再替你换个新方子,连着吃上三个月,便可痊愈了。”

    “真的吗?”柴秀娥满脸喜色。

    她这个病已经折磨她十几年了,如今一朝说要痊愈,实在叫她大喜过望。

    “真的。”霍天佑轻轻微笑。

    这一微笑,柴秀娥就敏锐的发现,他这个表情像极了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原先替她诊脉的霍二公子。

    她不动声色又定睛看了看面前的这张脸,那一双眼睛怎么越看越像是霍天佑?

    虽然眼角有几条很明显的鱼尾纹,但是那鱼尾纹的纹路好像不大对劲……

    再看看这身形,似乎也十分相似。

    难道是易容术?

    她哥哥就会易容术,因为她哥哥是杀手的缘故,所以有时候会易容,将自己改头换面,以此来避开敌人。

    因为这个缘故,她对易容术也有写研究,颇有心得。

    柴秀娥愣了一下,不过她并未表露出诧异,只笑着感谢道:“多谢您了,我这病跟了我十几年,我总以为这一辈子都治不好了,谁知道您竟能妙手回春,实在感激不尽。”

    “那我给你换方子吧。”霍天佑笑了笑。

    陆淑怡在一侧看着,她亲自拿了纸笔过来。

    霍天佑觉得很受用,有种红袖添香的美好感觉。

    “多谢。”他不忘客气一句。

    陆淑怡也不动声色客气的回了一句:“不必客气,您快写吧,写好了我拿去让人抓药。”

    他垂眉写药方,陆淑怡则细细看着,那笔迹果然和她那日拿到的药方笔迹一模一样。

    那日的药方子若不是霍天佑写的,那为何柴秀娥说她的病一直是由霍天佑瞧的呢?

    可若是霍天佑写的,为何字迹又是白先生的?

    这两者之间实在太矛盾。

    她仔仔细细的看着白先生,心里头一点一点的同他和霍天佑做着比较。

    从前她从未做过这样的比较。因为那时候她从未怀疑过白先生,但是现在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必须解开疑团才行。

    个头,好像一样高。

    胖瘦。好像也是一样。

    容貌,一个年轻俊朗,风度翩翩,而另外一个则是气度雍容,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一枚。

    一个不爱吃甜食。另外一个也不爱吃。

    一个爱喝庐山云雾,而另外一个也喜欢喝庐山云雾……

    越来越多的相似之处。

    陆淑怡不由捏了一把冷汗,心突突跳的厉害。

    她知道有一种东西叫易容术,虽然这种易容术她从未真的亲眼见过,但是前世她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

    易容者,改头换面也。

    然而这种改头换面,也会有破绽。

    比如,男子的胡须……

    细细回忆,白先生的胡须好像一直都是那个长度,似是从未长过一般。

    从前她从未想过这一点。所以也未曾觉得蹊跷。

    但是现在仔细想一想,这一点实在蹊跷。

    霍天佑写好了药方,这才搁笔,一壁等着药方上的墨迹变干,一壁同陆淑怡道:“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药材,这几味药,只要是寻常的药铺就会有卖的,你差人去抓吧。”他叮嘱道:“先抓三服,仍旧是早晚各吃一碗,晌午再配上黄酒薏米。三个月此疾便会痊愈。”

    言毕,他又澹澹微笑,如清风拂面。

    面前的小美人像是愣了一下,眼神很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开口道:“好,我记住了。”

    她语调不变,可是心内却震动不已。

    白先生和霍天佑,该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吧?

    她怎么越看越觉得像?

    若他们真的是一个人,那么前世救了她并且一直陪伴她的那个人其实就是霍天佑?

    她心内大震。一时间有种天翻地覆的感觉,脸色也变的慎重起来。

    “我……我先差人去抓药。”她生怕被‘白先生’看出端倪,忙抓了药方子忙门口走去。

    墨菊和乐儿急忙跟了出去。

    霍天佑皱了皱眉,心里暗暗思忖。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间有种避开他的感觉?

    难道,是她看出什么破绽了吗?

    他心上一跳,不动声色抬手摸了摸胡须。

    胡须尚在,看来他并未穿帮。

    柴秀娥敏锐的察觉了他这个小动作,一时笑着道:“您这个年纪留须是不是有些早了?”

    她目光紧紧的盯着霍天佑不放。

    “早吗?”霍天佑不动声色避开那道目光,淡淡道:“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这是我向来秉承的原则。”

    “哦”柴秀娥点了点头,歪着头半开玩笑半真道:“不过您倒是与我认识的一个人长的有些相像。”

    “……嗯,好像同霍二公子有些像。”她说的轻描淡写,莞尔一笑道:“尤其是笑的时候,你们两个特别的像。”

    霍天佑心中一惊。

    柴秀娥是察觉了什么吗?

    “听闻您一直跟着霍二公子?”柴秀娥笑眯眯的继续道:“今日一早我同三小姐聊天,还说起了您。她说那日她去接大慈寺接我的时候,曾见了您一面。可是我很奇怪,为何我就从未见过您?那几日,我可是一直都待在大慈寺里,而且还替二公子他们做过饭,若是来人,我必定会第一个知晓的,您是何时来的呢?”

    柴秀娥一席话问的十分直白。

    并非她好奇,她只是想帮陆淑怡弄清楚这两人的关系。

    霍天佑不由哑言。

    这要怎么回答?

    若是他不能圆谎,必定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柴秀娥仍旧穷追不放,皱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她是该直接问出口还是不要问的好呢?

    若他真的是易容,那么他的本尊就应该是霍二公子了。

    堂堂侯爷的儿子,为何要靠易容来欺骗一个小姑娘呢?

    柴秀娥呼出一口气,许久才鼓起勇气凑过身子,小声道:“我听我哥哥说过,江湖上流传着一种能叫人改头换面的易容术,您……该不会是用了易容术了吧?”

    最后一句她声音极小,低的连她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

    可是霍天佑却听清楚了。

    她既然能问出口,那么她一定是看出端倪了,不然以她的胆子,她定不会轻易问出口的。

    霍天佑有些伤脑筋。

    是承认呢还是否认呢?

    若承认了,她会不会马上告诉陆淑怡真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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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质问
    &bp;&bp;&bp;&bp;霍天佑眉头蹙成一团。

    承认或者不承认,他都已经被柴秀娥看穿了。

    “您……该不会真的是霍二公子吧?”柴秀娥捏了捏手指,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白先生’。

    若是之前她只是猜测,那么这一刻她就真的笃定了。

    面前的人绝对不是什么霍家的幕僚白先生,他分明就是霍二公子。

    霍天佑吐出一口气,只能坦白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身上破绽很多?”

    双瑞的易容术向来很好,虽然这只是极简单的易容术,但是对普通人来说,也很不容易识破。

    “看来我果然没猜错。”柴秀娥左右看了看,冬梅她们都很识趣,没有上跟前伺候,只在远远在门口立着。

    她小声道:“您忘了我哥哥是做什么的了吗?”她道:“他从前也曾易容过,所以我对易容也略知一二,稍微有些心得。”

    “原来如此。”霍天佑坐直了身子。

    “……您这个应该是用胶水粘了胡须,又用胶水将眼角下拉,并做了几道鱼尾纹。”她定定看着霍天佑,观察道:“面上还抹了黄粉吧?这样就能遮掩从前的面色了。”

    她分析的十分全面。

    霍天佑不承认都难。

    他只好自嘲的笑了笑:“看来还是我易容不精,若不然也不会被你如此轻易就看穿。”

    柴秀娥脸上一红,微笑道:“您若用易骨之术,我一定看不出,然而您用的这种易容术,只要眼睛够毒的人,或许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破绽的。”

    “不过易骨之后面容貌就会彻底定格,自此易容者便会成为另外一个人,您应该是不想真的变做‘白先生’吧……”

    柴秀娥一口气说完,抿着嘴笑了笑:“您手下可都是高手,我这只是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看不出来你懂的还挺多。”霍天佑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不动声色问道:“既然你已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么……你是打算告诉陆三小姐吗?”

    虽然陆淑怡迟早会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他不希望这种事情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去的。

    或者他亲口告诉她。或者她自己辨认出来。

    柴秀娥垂眸咬了咬下唇。

    没错,她是想告诉陆淑怡真相。但是看样子这个霍二公子并不希望她这么做,他还是想保持目前的这种状态。

    大半天寂静无声,二人都未曾发一言。

    而此刻的陆淑怡正按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立在庑廊之下。

    乐儿已被她打发去抓药了,只有墨菊陪着她站着。

    她以手抚胸。脸色很不好看。

    墨菊很担心,小声问着:“你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拿了个药方出来脸色就这般难看了?”她猜测道:“莫不是秀娥姑娘的病又有变化?”

    她不安的看着陆淑怡,皱眉道:“若真有变化,白先生应该也有法子治好吧,你先别担心。”

    陆淑怡抿了抿嘴,许久才开口简短利落道:“不是秀娥姐的病有变化,而是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墨菊瞪大了眼睛定定看着陆淑怡,许久才沉吟道:“难道……和白先生有关系?”

    陆淑怡一颗心还有些乱。

    她从未曾将白先生和霍天佑联系在一起过,只以为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主仆关系。没想到竟如此复杂。

    她前世是那么的痛恨霍天佑,怪他冷漠,不肯救下她们姊妹。但若白先生真的是霍天佑易容假扮的,那么她其实一直都在错怪她的救命恩人……

    心绪又是一阵纷乱。

    墨菊担心,仍追问道:“到底是不是因为白先生啊?你怎么不说话?”

    轻叹一口,陆淑怡还是点了点头:“是,我很有可能发现了他的一个大秘密。”

    墨菊也不插嘴,只等着她说。

    陆淑怡额角跳了跳,容色渐渐恢复正常,缩着瞳孔慢慢道:“白先生很有可能是霍二公子易容假扮的……”

    “什么?”墨菊急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惊呼出来, 她脸色发白,哆哆嗦嗦道:“这……这怎么可能?你……你该不会是想多了吧?”

    陆淑怡摇了摇头,面色如水。拢着衣袖道:“我没想多,白先生或许就是霍二公子。”

    “可是没道理啊……”墨菊还是想不通,她满脸不解:“霍二公子好歹也是霍王爷名正言顺的儿子,他为何要易容假扮他父亲面前得力的幕僚呢?而且还要拿这个身份来欺骗咱们,实在说不通。”

    “说不通……”陆淑怡语气微一滞,目光看着天边一抹浮云。声音淡淡道:“即便说不通,可这也是事实。”

    “可咱们还没证实呢。”墨菊还是不敢相信。

    她道:“您昨天说的那个法子,等下我就去试试看。”言毕,她不顾陆淑怡,径直往花厅走去。

    彼时柴秀娥正同霍天佑说话,她回答道:“我不想骗您,方才我之所以问您是不是易容而来的,其实我就是想告诉陆三小姐一个事实。”她蹙眉,鼓起勇气道:“因为我不想看她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知道她很尊敬白先生,白先生曾经救过她母亲的命。我也知道她是真心把您霍二公子当朋友,因为她肯帮您照顾我。”

    “……可是即便如此,您还是骗了她。”柴秀娥抿了抿唇,定定看着霍天佑,有种替闺蜜出气的势头。

    她撅着嘴不悦道:“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样玩弄她,要这样欺骗她,但是我想告诉您的是,她是个很好的姑娘,知道‘白先生’要来,一早就紧张的准备各种东西,您喝的茶,吃的点心,还有椅上的坐垫,都是她精心准备的。”

    霍天佑皱着眉头摸了摸屁股下面的柔软坐垫,心中滋味难辨。

    柴秀娥越说越激动,但是她又怕被冬梅她们听到什么,只能强忍着情绪,压低了声音道:“她一直都那么的尊敬白先生,信任他……若她知道您是易容的,您叫她如何接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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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面对(二更)
    &bp;&bp;&bp;&bp;言毕,柴秀娥气的抬起茶盏猛灌了一口,脸色一冷,问霍天佑道:“您打算什么时候和她坦白您的身份?难道要一直瞒着吗?”

    其实她很想问一句,他这样易容骗人,到底是何居心。

    但是人家好歹也是王爷的儿子,她怎么敢太放肆,只能忍住没有问出口。

    霍天佑面色尴尬,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正犹豫间,却听外头脚步匆匆,墨菊施施然走了进来,轻笑着施礼道:“我家小姐不知今日您要来,她一早就差人去大慈寺见霍二公子了,一则给他送些点心,二则也是想问问他给秀娥姑娘换药方的事情……”墨菊笑的大方,道:“不曾想您竟然来了,早知道您要来,就不派人去大慈寺了。”她不动声色道:“想必这个时候送点心的人应该已经见到霍二公子他们了吧……”

    霍天佑眼神微微一滞。

    陆淑怡竟然一早派人去大慈寺见他了?

    他不是昨天就让李平安带信给陆淑怡了吗?怎么她会不知道他要来?

    她派去的人即便到了大慈寺,也不可能见到他的。

    到时候她会不会疑心?

    他有些烦躁。

    墨菊似是看透他心事一般,笑吟吟道:“李平安昨日与人吃酒,结果吃醉了,所以我家小姐昨日并不知道您要来……”

    霍天佑:“……”

    他心里却腹诽着,这个李平安怎么能吃醉酒?上次是泄露了他的行踪,这次又是吃醉了酒耽误事情,纪律实在太松散,回去以后还得狠狠责罚才行。

    然而柴秀娥却一副你到底要不要说出真相的表情死死的看着他。

    难道一定要他实话实话吗?

    可是时机不对啊。

    他想过要对陆淑怡坦白一切,但不是现在,更不是这样的场合。

    墨菊又旁敲侧击道:“也不知道霍二公子收到点心会不会喜欢吃?上次听双喜说,霍二公子也不大喜欢吃甜食,为此我们三小姐特意做了几样不太甜的点心。”她顺手指了指桌上的一碟核桃果仁饼,轻笑着道:“听我们小姐说。白先生您也不喜甜食?这核桃果仁饼可是我们三小姐特意吩咐给您和霍二公子做的。”她道:“还真是巧,您和霍二公子那么亲近,两人的口味竟然都是一样的……”

    这话说的大有意趣。

    霍天佑心上又是一怔。

    莫非墨菊也看出什么了?

    他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

    陆淑怡拿了药方子就走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不是一直吵吵嚷嚷的要和白先生见面吗?那么期待。竟然说走就走……

    这不像是她的风格。

    柴秀娥也听出了墨菊话里头的怀疑,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看向墨菊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就应该这样问,让霍天佑感到尴尬和压力,他才会把真相说出口。

    霍天佑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墨菊。端起桌上的茶盏没有再言语。

    墨菊一直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他似乎没什么动静啊,也没多大的反应啊……

    若他真的是霍二公子易容的,那么此时此刻他应该着急才对。

    墨菊不动声色抿了抿嘴,笑着道:“先生先用茶,我去看看我家小姐,她去抓药也大半天了,应该快回来了。”

    “你去吧。”霍天佑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

    柴秀娥急的直冲墨菊眨眼睛。

    都没有搞清楚真相她怎么就走了?

    偏偏墨菊没有看到柴秀娥脸上的表情,急急走了。

    柴秀娥只能暗暗叹气。

    看着柴秀娥暗暗发急的眼神,霍天佑也不点破。只喝着茶道:“你放心吧,我对陆三小姐并没有恶意,至于何时向她表明身份……”他眼睛幽幽看向门外,吐一口气道:“我想,应该快了吧……”

    很快?

    难道他要坦白了?

    柴秀娥抿了抿嘴唇,再无二话,只道:“好吧,既然你要坦白,那么……我就不插手了。”

    霍天佑干脆的吐出两个字:“多谢。”

    庑廊之下,陆淑怡还是心神不定的拢袖站着。

    墨菊快步而来。小声道:“方才我试探了一下,我说您派了人去大慈寺看霍二公子了,但是我看那个白先生没有丝毫的反应啊……”

    “说他是易容的,我是真的没有看出来。”墨菊还是不信。

    毕竟她实在想不出霍天佑要易容成白先生的理由。

    就算是为了躲避追杀他的人。那么他为何还要在陆淑怡面前装神弄鬼呢?

    可是知觉告诉陆淑怡,她这一次的猜测是对的。

    她吸一口气,不想再等,只沉声对墨菊道:“你别管了,我去问,今儿若是得不到答案。那么我从此以后必定不会再见他们两个人之中的任何一个。”

    她有时候也是一根筋。

    而且认真起来很可怕的。

    她不想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傻子,更不想那个玩|弄她的人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她必须当面问清楚。

    “难不成您要当面问?”墨菊吓了一跳。

    这个问题并不好问出口,若是弄巧成拙,只怕还要惹的那个白先生不悦。

    白先生可是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认为的贵客,若让他不悦,陆老太太和陆老太太肯定要责怪陆淑怡……

    墨菊劝道:“要不然,等下次见了霍二公子,咱们问他?”

    即便问,也别在陆家问。这里人多眼杂的,万一惹出些什么事情,实在不好说。

    陆淑怡心里清楚墨菊的顾虑,她只淡淡道:“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言毕,便提着裙角快步往花厅去。

    她不愿再等下去。

    今天必须得有一个答案……

    霍天佑正在喝茶,见她大步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又笑着问:“药抓好了?”

    陆淑怡摇了摇头,声音稳稳道:“还没有好,不过,我倒是有些问题想请教先生您……”

    她脸上的表情沉寂如水,一双眸子清澈的可以泛出莹莹亮光。

    霍天佑心上一跳,暗道,看样子她真的是察觉出来了。

    她会亲口问他吗?

    陆淑怡已经转身向身后的墨菊吩咐道:“白先生要和秀娥姑娘叙旧,你们都出去吧。”

    墨菊心中暗道不好,可是又劝不住,只能带了冬梅她们出去,一壁又关了房门。

    柴秀娥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往那里躲避,只好借口道:“我到门边上透透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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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到。

    明天陆三就要知道白先生就是霍二的事情了,我自己都有些兴奋,哈哈~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坦白
    &bp;&bp;&bp;&bp;屋内光线瞬息万变,映照在二人脸上,有淡淡的模糊。

    “你……”霍天佑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陆淑怡则侧着脸一口打断:“你先别说话。”

    她垂下眼睫,浓密纤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遮住了她明亮的眼睛。而深深皱着的眉头,以及轻轻翕合的嘴唇,似乎都在告诉他,她内心此刻是多么的挣扎。

    霍天佑望着她的面容,心上竟是一痛。

    他不知道他这种隐瞒,对她来说是不是真的造成了巨大的伤害。然而,不管是隐瞒她也好,坦白也罢,他对她的心,始终都是真的。

    “我……我只想问你。”陆淑怡脸色发白,咬着下唇缓缓开口。

    她迟疑着,犹豫着,语气里难掩的慌张,“你……你真的是霍二公子吗?你……你真的是前世救过我的那个人吗?”

    “我……”霍天佑呼一口气,正要回答,却又被她闭着眼睛一口打断。

    “你先别回答……”

    当真相就要浮出水面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真的还有些承受不起。

    她在意过白先生,也在意过霍天佑,曾经还曾想过,她到底更在意谁。

    但是眼下这两个人很可能就是一个人。

    那么,以后她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她不想重蹈前世何泰的覆辙。

    霍天佑专注的望着她,见她眉头纠结,欲言又止,这一刻,他才真的明白,此生此世,他或许再也逃不开这个女孩子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着他的心,或者难过,或者高兴,又或者纠结……

    “你别说话,听我说吧。”他往前几步。施施然立在了陆淑怡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立刻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密密实实围住。

    陆淑怡愣了一下,抬头愕然的看着他。

    他却唇角带笑,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我也知道你一直在迟疑,到底要不要问我。”

    他言语轻轻,眼神无比的专注。

    陆淑怡忙不迭的想要避开那道目光,可是他却已经伸手死死的捏住了她的臂膀,微笑着道:“你不用避开。你想要的答案,我现在就给你。”

    “尽管……这个时机好像不对,气氛也不对……”

    他自嘲的笑了笑,这才松开她的胳膊,又看了看躲在门口的柴秀娥。

    柴秀娥背对着他们,两手堵在耳朵上,一副我不偷听的模样。

    霍天佑就笑了笑,垂眉亲自给陆淑怡斟了一盏热茶:“听墨菊说这茶叶是你亲自准备的?”又指了指点心道:“还有这些点心也是你亲自做的?”

    陆淑怡脸上一红,只是接过了热茶,并未言语。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千言万语。此刻也无法表述她内心的那种慌乱情绪。

    “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些,尽管……你是为白先生准备的,但是我一样很高兴,至少,你在乎其中一个我……”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很认真的给了她一个答案:“对,白先生就霍二,霍二就是白先生,我……确实是易容了。”

    这一番话让陆淑怡惊讶慌乱不已。

    尽管她已经猜到了他的答案,但是他用这样的方式说出口。 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她不是傻子。

    他的话说的那么明显,一则承认了他就是霍二公子,二则又透了些小暧||昧……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回应什么。本来想好的等他承认一切的时候要狠狠给他一巴掌,问问他为何要欺骗她。

    但是此刻她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千言万语涌在心口,却又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只能呆愣愣的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一开始你祖母过寿,我来拜访。那时候你身上一袭红衣。美得出尘脱俗,然人群中你定定看着我的那一眼,你的眼神里却透了不舍、怅然、难过,许多许多的情感。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为何会对一个陌生人表露出这样的情绪,所以就对你留意了。然后后来我在马车上以霍二的身份与你再见的时候,你却又冷冷淡淡的,仿佛罩上了一层冰霜一般。同一个人,前后反差却那么大,所以……我便好奇,想要探究……”

    他嘴角带着极温柔的笑容,逆光定定看着她。模糊不定的光线,透着朦胧的迷茫,紫檀小几上白木香燃烧时,纠缠在一起的白烟缭绕在眼前,场面愈加飘忽不定,仿佛梦幻一般。

    “然而我终究是忘记了,探究一个人,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霍天佑声音透过迷雾,从她耳边穿过:“尤其是探究一个女孩子,一个和自己前世纠缠在一起的女孩,那么……注定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深知道我不该瞒着你,但是有些东西若是一旦说穿了,或许就不再那么亲密了。再或者,心上总会有那么一个结死死的结着,需要时间一点点慢慢解开,然而,我害怕等待……”

    他呼出一口气,目光飘渺,淡淡道:“以前母亲总是让我等着,说终有一日父亲会给我公平,可是我一等就是十几年,至于公平,我仍旧没能看到。所以,我害怕等待……”

    陆淑怡心中震动不已。

    她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望眼欲穿的等着自己的父亲说一句,“你和你哥哥一样,你们都是我最优秀的儿子。”然而,小孩子长成了挺拔少年,结局却仍旧未变。

    一颗渐渐冷却下来的心,或者说慢慢死寂的心,该经历了多少的磨难?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即便等不到公平,我也一样顽强的活着。”他声音慢慢,却又比任何时候都饱满,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激昂,道:“我不想放弃,所以我同我的父亲对抗,同我的哥哥对抗。虽然这些年一直伤痕累累,疲倦的很,但是,我终究还是遇到了你……”

    他笑看着她:“每次与你见面,我都会觉得自己又重活了一遭,很轻松释然,也会充满力量……”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陆淑怡哑然。

    其实没出息的人是她才对,她明明说要狠狠质问他的,但是到了现在,她只想说安慰的话。

    她不知道是他太花言巧语,还是她太心软,总之这一刻,她确定她没有办法生他的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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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心迹(二更)
    &bp;&bp;&bp;&bp;气氛沉寂,针落可闻。

    他在等,而她还在犹豫。

    陆淑怡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紧张,这种紧张绵延至四肢百骸,甚是无力。

    他的话说的那么明白,她亦不好再继续装傻,可是又该怎么面对?

    他是堂堂平北王的儿子,光辉熠熠,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良人。

    可她呢……

    她觉得很好笑,当初她劝柴秀娥放下那些所谓的地位、贫富和世人异样目光的时候,她以为很简单。但是此刻真的到了她身上,一切却又是那么的难,那么的无力。

    霍天佑静静凝视着她那张绝美无比的脸颊,许久才试探道:“你……会不会怪我?”

    陆淑怡呼出一口气,强忍着狂跳不止的心脏,下定决心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霍天佑松了一口气,她终于还是说话了。

    只要说话就好,他就怕她以后不肯同他说话……

    霍天佑扯起了嘴角,朝着她投去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陆淑怡看着那个笑容,脸上一红,心竟然跳的越快。

    而且让她惊讶的是,分明是白先生的脸,她却仿佛看到那个笑容是霍天佑的……

    她觉得事情有些大了。

    稳住心神狠狠又瞪他一眼,撇嘴道:“处置?我可当不起。不管怎么说你如今贵为王爷的儿子,我不过是商贾之女,拿什么惩罚你?就算有错,也是我有错,你能有什么错?”

    她不动声色的想用身份这一条压住霍天佑对她的情。

    至少,她该点醒他,让他明白他们之间有多远的距离。

    霍天佑听话听音,岂有不懂的道理。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放弃陆淑怡。

    人生如白驹过隙,不是人人都能遇到心仪之人的。

    他朝她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目光却十分的坚定,道:“看来我说了那么多话,某人还是没有懂的我的意思啊……”

    长这么大,他做事从来都是一根筋的。包括女人也如此。既已动心,不管前面阻力有多少,他都不可能停手。

    “既如此,看来我得把话说的更加明白才行。”霍天佑目光一凝,二话不说伸手从自己脖颈间扯下一个赤金麒麟。

    这是他刚出生的时候他母亲送给他的。戴了这么多年,终于,它又找到了新的主人。

    他温柔笑着,一抬手,那金麒麟就稳稳当当的挂在了陆淑怡的脖子里。

    陆淑怡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挡,然而她的这个动作却正好摸到了霍天佑的手掌。

    肌肤相触间,她才感觉不对劲。

    但是似乎已经晚了,她那双小手一下子就被霍天佑攥在了手掌之中,她怎么抽都抽不开。

    陆淑怡急的满头大汗。

    重生活到现在。她真的没有这么狼狈过。

    况且柴秀娥还在屋里头呢,虽然她堵着耳朵,可是这么大大的动静,她不可能听不到……

    “你快放开我……”陆淑怡气的咬牙切齿,窘迫的朝他狠狠一瞪眼,可是还不敢抬高声音,只能压抑着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仰着脸,脸颊上红彤彤的,看的霍天佑心突突狂跳,身上也一阵燥热难耐。

    他腹诽着。女人果然是毒药,沾染不得……

    “你别动,我自会松开。”

    “好……”

    陆淑怡学乖了,乖乖的一动不动。

    霍天佑果然慢慢松开了她的手。然而,却附在她耳侧道:“陆淑怡,你听好了,你现在脖子上已经带了我的金麒麟,那么,此生此世。我非你不娶。”语毕,他又默默看了她一眼,眼神闪过一丝怅然,低低道:“当然,这只是我对你的承诺,而你对我没有任何的责任,亦不必对我感到负担。”

    陆淑怡还在发愣。

    仿佛梦游一般。

    但是浑身的血液又在沸腾着,燃烧着,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充斥着全身。

    然而,更多的则是感动……

    前世她真的想过和白先生在一起,但是不知道为何,白先生却只是始终陪伴着她,从未提过成婚一事。

    仔细想来,他是因身份所累,所以没有给她一个承诺。

    而这一世,白先生,不,应该是霍天佑,却填补了她的那个空缺,弥补了前世的遗憾。

    老天如此眷顾她,难道她不该珍惜吗?

    而且,她确实对霍天佑和白先生都有感觉……

    霍天佑见她不语,皱了皱眉,再次道:“你真的不必为此而感到负担,我方才说过了,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没有任何责任。”

    混蛋。

    把她逼到这个境地,还要轻描淡写大的说她没有任何责任……

    “可是我已经感觉到了负担,怎么办?”她鼓足勇气定定看着他,伸手摸了摸脖间的金麒麟,纹路清晰,如血流蔓延一般。

    其实她没有告诉霍天佑,前世白先生也曾经把这个金麒麟送给了她,只不过那时候白先生并未说这些煽情肉麻的话,只是说金麒麟能保佑她平安。

    兜兜转,这个麒麟竟然又到了她手里。只是比起前世,它来的似乎早了许多。

    她轻轻摩梭着,问道:“这个……对你有很深的意义吗?”

    霍天佑愣了一下,见她口气轻松,想必是在慢慢的接受他吧。

    他心上一喜,点头道:“对,这是我出生时候母亲送给我的,我一直戴着……”

    “那……你送给我,你母亲不会怪你吗?”

    她羞红了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霍天佑又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欢欢喜喜道:“不会,我母亲曾说过,若有一日我遇见了我喜欢的女子,便可以将此物送给那个女子,所以……”

    话越来越明显了。

    就像层层包裹着糖纸的糖球,一点点的被剥开,露出里面美好甜蜜的东西。

    然而,这一口下去,你却不知道它到底是甜的,还是苦的。

    所以就看你敢不敢尝一口。

    陆淑怡脸色红的仿佛能滴出了血一般,从容如他,这一刻也有些慌乱。

    “我知道了。”她深深吸一口气,将脖颈上金麒麟往衣领里塞了塞,让它不暴露在外头。

    如此做法,她的心意再明确不过。

    霍天佑欣喜若狂,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觉得天上掉了一大座金山,而那金山,不偏不斜正好落在了他的面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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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二和陆三终于相认了,剩下的便是两人联手谋前程了,嘿嘿~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彼此
    &bp;&bp;&bp;&bp;他唇角一丝浅浅的弧度,极温柔的凝望着她:“你……你收下我的麒麟了?”

    陆淑怡红着脸,却故作镇定的拢了拢衣袖,反问道:“怎么?要我还给你?”

    言毕,她正经伸手去拽脖子上的金麒麟。

    霍天佑:“……”

    一面扶额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意思她自然懂,她只是逗他一下罢了。

    这种感觉还挺好玩的。

    陆淑怡心里偷笑唇角勾勒出了一个十分柔和的弧度,避开他坐在了圆凳上,端着茶盏喝了一口。

    收下了金麒麟,那么,以后和他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了。

    但是他们之间的身份真的太悬殊,往后的路可想而知,必定荆棘密布。

    她有些不确信,他会不会扛不住,把她丢在半路上。

    但是前世白先生从未将她丢在路上。

    霍天佑见她举盏久久不语,撩起袍角与她对坐,含笑的目光温柔的将她笼罩其中,问道:“想什么呢?”

    接受了,心仿佛也平静了不少。

    她抿了抿嘴,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脸,认真问道:“胡子,这样粘着疼吗?”

    前世白先生一直粘着胡子,好好的肉皮,粘上这个东西,一定很不舒服吧。

    霍天佑心情愉悦,她竟然开始关心他了,而且毫不遮掩。

    他摇头:“不疼,我用的胶是自己亲自调配的,即便天天粘着也不会伤害肌肤。”

    是这样吗?

    她还是有些不信。

    不过再多嘴问就显得她太关心了。

    可不能让他太得意,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她淡淡“哦”了一声,没事人似的又喝了一口茶,开口道:“那么,我前世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这句话纯属废话,当初是她亲口告诉‘白先生’她重生的经历的,他怎会不知道……

    霍天佑轻轻点了点头,温顺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知道了。”他凝视着她。许久才道:“既然我曾陪伴你左右,那么以后我亦会不离不弃。”

    简短的一句话,却是他对她最重的诺言。

    不离不弃……

    陆淑怡紧紧抿着唇,眼中已经闪过晶莹。

    前世的一切都已经清明。

    当时她同妹妹逃亡。想让路过的霍天佑救下她们,然而霍天佑碍于身份无法救下她和她的妹妹。她怨恨过,气恼过,但是他却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救了她,陪伴了她。

    若非重生。这一切也许只会是个谜团……

    喉中忽然一哽,她嘴唇翕合,有些说不出话来,眼泪也不争气的从眼角涌出,一滴一滴打在衣襟之上。

    霍天佑愣住了。

    她怎么突然哭了?

    难道他说错什么了?

    对女孩子心思毫无研究的他,此刻也只有慌神,一面忙不迭伸出手笨拙的在她脸上胡乱的擦了两下,着急的哄道:“你别哭好不好……你别哭好不好……我要是错了,你指出来……”

    “你这样哭,我心乱……”

    “乖。别哭了……”

    躲在门口的柴秀娥实在忍不住了,干咳一声转脸提醒道:“不知道你真傻还是装傻,她哭是因为感动……”

    霍天佑:“……”

    陆淑怡:“……”

    两人只顾着说话,竟然忘记了还有个柴秀娥。

    陆淑怡红了脸,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真是丢人丢大了,以后还怎么和柴秀娥说话呢?

    霍天佑虽然也尴尬,但是表现的却很坦然,只干咳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

    陆淑怡脸色更红。

    这个呆头鱼竟然还附和柴秀娥的话,真是丢人的不能活了。

    柴秀娥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不过她也很为这一对的将来担忧。

    身份悬殊那么大,能得到家人的应允吗?

    但是看着他们甜蜜蜜的,又不愿意泼冷水,只做一个禁声的动作。又堵着耳朵转过身去。

    陆淑怡哭笑不得,一行拿了帕子擦干了眼泪,扬起眸子很认真的看着他:“谢谢你……谢谢你的陪伴。”

    因为有柴秀娥在的缘故,她将‘前世’二字略去,但是霍天佑听的懂。

    他长长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乌黑柔软的青丝。温声道:“应该是我感激你才对,有你,日子也会不同……”

    柴秀娥听的想吐。

    这个两个也太腻歪了。

    不过她还真是挺羡慕的,要是她以后同陆文辉也能这般腻歪甜蜜就好了。

    毕竟女孩子都渴望被疼爱,有个愿意疼爱自己一辈子的男人,此生也算没有白白虚度。

    她唇角勾出一抹笑容,心里亦为霍天佑和陆淑怡祝福,希望他们以后的路能走的平坦些。

    陆淑怡脸上发红,但是心却越来越坚定。

    她当即打定了主意,以后的日子,一定要为了两个人的将来考虑才行,她必须强大,强大到足以配得上他才可以。

    光线错综迷乱间,她对他绽放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认真道:“以后,我们一起努力。”

    世上在没有比这更加动听的语言。

    霍天佑心中柔软如水,他多想拥她入怀,但实在不是时候,谁叫门口还蹲着个大活人呢……

    他只好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柔嫩的肌肤娇艳如花朵一般,他就像是触碰着稀世珍宝,触碰着此生此世唯一愿意守护的梦想一般,虔诚而又坚定:“你放心,前头的路我都想好了,该怎么走,有我。”

    陆淑怡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好,不过……前面的路,我还是想和你一起走,风雨兼程,我也会陪着你。”

    前世她没能对白先生说出来的话,终于都说出口了。

    心上忽然就觉得轻松了。

    前世的遗憾,一件一件都已经弥补,她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霍天佑心里软软的。

    她愿意陪着他,那么他也绝不会推开她,他温笑着:“好,求之不得。”

    陆淑怡就笑了。

    他还真是不客气……

    两人面对面,轻笑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时间飞逝,可是彼此都觉得很不舍,都不想结束。

    柴秀娥却忍不住了,回声提醒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再聊下去只怕别人要起疑心了。”

    不是她非要打破这甜蜜气氛,实在是时间不待人。

    恶人只好由她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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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蜜又要结束了,斗争又要开始了,嘿嘿。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算盘(二更)
    &bp;&bp;&bp;&bp;霍天佑很无奈的看了陆淑怡一眼,陆淑怡却抿嘴浅笑,一面对柴秀娥道:“知道了。”

    “那我……”霍天佑指了指胡须:“不会穿帮吧?”

    “不会”柴秀娥拍着胸脯子道:“我是因为眼尖,之前又学过易容术,才能看出来。而怡儿是因为与你相熟,才会看出来端倪。旁人一没学过,二又与你不熟悉,怎么可能会看出端倪,放心吧。”

    霍天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这里终究是我的闺房,你也别久留。”陆淑怡紧紧盯着霍天佑,语气却很严肃:“我祖母的为人你并不了解……”

    “我了解。”霍天佑胸有成竹,稳稳道:“我明白她是想同我打好关系,将来好找我父亲做依靠”他眼眸微动,迟疑许久才道:“毕竟……你们陆家根基不稳,看似繁荣,实则底子太薄弱,若有大的风浪,只怕抗不过去……”

    前世陆家倾覆,并不仅仅因为淮南王的缘故,也是因为他们内部其实已经开始腐烂。

    又内而腐,再好的家族都会有萧条灭亡的那一日。

    只是时间长短的区别……

    陆淑怡深深皱眉,霍天佑说的没错,陆家底子太薄弱了。

    只空有眼前的富贵而已,实则人脉混乱,正儿八经出事,绝对不会有人挺身而出帮助的。

    这是硬伤。

    尤其是现在,她六叔又横生枝节,劝着陆老太爷和淮南王合作,她一介女流,根本无法阻止大势。

    前世的覆辙,只怕是迟早的事情。

    柴秀娥眨了眨眼睛。

    陆家的事情她倒是没有想那么多,毕竟她从未在这样的大户人家生长过,不知道其中的厉害。

    至于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和气象万千的权利关系,她就更加的两眼一抹黑了。

    “既然如此。那你帮帮怡儿呀!”柴秀娥望着霍天佑,他既然贵为王爷的儿子,应该很有本事吧。

    霍天佑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点头。是因为他一定会帮陆淑怡,他不说话,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一条可以帮陆家长远发展的路。

    毕竟陆占业功利心太重,他父亲向来不喜欢这个人。要是把陆家推给他父亲,实在是有些艰难。

    尤其是这个当口上。毕竟他的根基也不是太稳……

    柴秀娥却很高兴,笑着道:“你答应帮怡儿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陆淑怡苦笑,救下陆家那就那么容易?

    她明白霍天佑不说话的用意,也知道救下陆家,让陆家平稳发展,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缩在袖中的手不由捏了捏,她做好了打算,如果以后救不了陆家所有人,那么,她就必须想办法救下她们这一房。救下那些无辜的兄弟姐妹们,不要再受前世之辱。

    “上元节,我会陪着秀娥一起去看花灯。”她岔开了话题,同时也给了他见面的机会。

    他上次问过她,上元节要不要一起赏花灯,她当时没有答应。

    霍天佑心下明了,扬着唇角轻笑。

    柴秀娥却发愣了:“我……我没说过要去看花灯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当她看到霍天佑那一脸暧||昧笑意的时候就马上明白了,感情是拿她当幌子,实在是两个人去约会啊……

    哼,看来朋友果然是用来利用的。

    “行。我去看花灯,但是我有个条件。”她侧目看着霍天佑, 捏了他命门似的睨他一眼,开口道:“我想见我哥哥。哪怕一面,我也想见见他。”

    许久不见,她是真的太想她哥哥了。

    “可以。”霍天佑回答的十分干脆,即便柴秀娥不提这个要求,他也想了要他们兄妹见一面。

    如今柴曾替他办事,在京里头布了许多眼线。他办事也更方便了。

    他看着陆淑怡道:“就在你外祖母家的粮铺见面,我让张顺安排一下,你看如何?”他道:“你去别的地方别人或许会起疑心,但是如果在你外祖母家的地盘上,别人应该就不会那么敏感了吧……”

    他的人已经成功打入吴家,如今吴成特别信赖张顺和廖虎他们。

    这个地方确实选的很好,陆淑怡点了点头:“好。”

    “如此,等我安排好,会让李平安告诉你具体位置的。”霍天佑起身,准备离去。

    陆淑怡默默的看了他一眼,绽放一个温柔笑容:“我祖母已经设宴,酒菜都是我拟定的……”

    她这是在暗示他让他多吃点吗?

    霍天佑心情很愉悦,哈哈笑了起来。

    等到了宴席上,他果然大快朵颐,几乎每样菜都动了筷子。

    陆老太太看在眼里很是高兴,道:“不知道菜品可合先生的胃口?”她不动声色献宝似的道:“这些菜品都是我们家三丫头拟的……”

    陆二老爷愣了一下。

    他娘怎么把三丫头给推出来了?

    再看看陆老太太满脸堆笑,殷勤的很,他心里就觉得很不妙。

    霍天佑很礼貌的点头道谢:“多谢老太太款待,这些菜都很合我的胃口,我很喜欢。”

    陆老太太更加高兴,又笑着道:“那酒呢?你喝着可好?”

    霍天佑再次点头:“很好。”

    “那就好,这是我家二丫头选的,我就怕不和您的口味。”

    立在陆老太太身后的大太太也愣了一下,怎么还把她闺女给抬出来了?

    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陆老太太同陆老太爷交换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原来方才陆老太太从揽月阁回去以后就跑去和陆老太爷商议。

    他们两个一致认为白先生说不定就是他们陆家将来的贵人,陆家如今根基不稳,必须找个有力的靠山,如此,白先生便是很好的人选。

    只要白先生肯牵线搭桥,他们陆家搭上平北王也是迟早的事情。

    如果陆云茂这边再能搭上淮南王,那么陆家以后的路一定是平步青云,看谁家还敢瞧不起……

    如此,陆老太太便动了联姻的念头。

    她已经打听了,据说这个神秘的白先生并未成家,而且身边也没有女人伺候。(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亲事
    &bp;&bp;&bp;&bp;若是能与白先生联姻,那么作为姻亲,他应该会更加尽心尽力把陆家介绍给平北王吧。

    如此,便有了两个人选,一个是已经及笄却没有婚约的陆淑琪,而另外一个则是陆淑怡。

    原本陆老太太心里想的是陆淑芳,一则因为白先生的年纪毕竟有些长,嫁了陆淑怡或者陆淑琪,她都有些不舍。二则因为陆淑芳是庶女,能嫁给这样的人也算高攀了。

    但是陆淑芳如今一心恨着陆家,就算真的嫁了,她也不一定会帮着陆家。没准到时候她还会借用白先生的力量,反咬陆家一口也说不定。

    如此冒险的事情,想想还是算了。

    俗语有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虽然白先生年纪是大些,但是人物出众,寻常少年根本比不上他这样的气度,单是这一点, 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只不过他这么大年纪却从未成过亲,这一点确实蹊跷。

    或者,他有什么暗疾也说不定……

    陆老太太交代陆老太爷私下里悄悄打听打听。

    待散了酒宴,陆老太爷请了霍天佑到书房说话。

    上了热茶,陆老太爷就笑着同霍天佑寒暄道:“这一次王爷大胜而归,真是咱们北人之大幸啊!”

    霍天佑笑着胡乱敷衍了两句,心里却一直想着陆淑怡。

    一想到陆淑怡接受了他的金麒麟,他就特别的开心,嘴角的弧度也更着翘高了几分。

    陆老太爷丝毫未差霍天佑的异样,又同他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这才喝着茶迟疑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他干咳着笑了一声,一副不好问出口的模样。

    霍天佑迟疑了一下,放下茶盏道:“您老有什么话就只管问,若是白某人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

    他端坐了身子,静静听着。

    陆老太爷见他如此痛快。便也无所顾忌,含笑道:“听闻先生追随王爷以及二公子已经十几年……”

    霍天佑点头:“对,确实已经十几年了。”

    陆老太爷“哦”了一声,继续笑着道:“只是外界传言。先生你一直未曾成家,孑然一身。”

    “……这本是私事,我一个老头子说起来也不该问,只是我看你人才不俗,觉得到底是可惜了。”他道:“你为何不寻个可心的人伺候在身边呢?”

    “当然。我也只是多了一嘴,先生要是不方便作答,就全当我没问。”

    霍天佑一愣。

    这个时候陆老太爷问他个人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想到了酒席上陆老太太一个劲的说菜单是陆淑怡准备的,而酒又是陆家二小姐准备的,似乎有意把她的两个孙女给推出来。

    莫非?

    念头一闪,他便笑着大大方方道:“这个……既然您问了,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我之所以这么多年不娶妻不纳妾,皆因我一直没有寻到一个可心可意的人。”他感叹道:“千金易得,知音难觅,我并不想日子过的将就。”

    陆老太爷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我们这样的俗人看来。娶妻就是为了传宗接代,至于可心不可心,倒也是其次。”

    霍天佑笑了笑,垂着眸子喝茶,并未答话。

    陆老天爷就瞅准了这个机会提议道:“要不……我给先生您保桩媒,您看如何?”

    果然如此。

    看来这个陆老太爷是想用姻亲关系来靠拢他们霍家了。

    霍天佑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举杯道:“既是您老的好意,我又怎能不识抬举一口拒绝。”

    陆老太爷听着有戏,心里十分高兴。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若我不中意。那……”他含笑看着陆老太爷,一脸歉意道:“到时候您可别怪我不给面子,对于我不中意的人,我真的无法将就。要是能将就,早几年我就将就了。”

    陆老太爷连连点头。

    管他能不能中意呢,先提了再说,有枣没枣,不打一竿子怎么知道……

    他笑着道:“成不成的那也是缘分,你说是不是。”

    霍天佑就笑着应和:“这是自然。只不过还不知道您要给我介绍谁家的姑娘?人品如何?喜好如何?”

    陆老太爷捏了捏手中的碗盏,笑着开口道:“也不是旁人,正是我的两个孙女。”

    他一下提了两个,可见是要让霍天佑选择。

    霍天佑心知肚明。

    他心里愈加疼惜陆淑怡。

    有这样的祖父母,平日里她一定受了不少的苦吧。

    他不动声色,佯装惊讶,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他道:“您看我这年纪,实在与两位小姐相差太多,实在委屈她们了……”

    “有什么不可的?”陆老太爷不以为然,只说道:“像你这样的才貌,岂是那些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所能比拟的?我看你就很好,若不好,我一个当祖父的,也不可能开这个口做媒,倒像是我家姑娘嫁不出去似的……”

    确实,给自己亲孙女做媒的人真的不多见,尤其是主动开口的这种。

    若不是想搭上霍家,谁愿意这么做。

    陆老太爷稳稳心绪,笑着道:“说起来我们家二丫头年前头及笄的,提亲的人家也是踏破了门槛,只是我一直看不中,总觉得孩子们都太年轻了,显得浮躁,我不喜欢。至于三丫头,你是见过的,我就不多说了。”

    霍天佑心上其实很欢喜。

    这就好比下雨天你正好缺把雨伞,别人就马上送了你一把雨伞一样。

    他一直很担心陆淑怡及笄后陆家会让她和别人定亲,毕竟若以真实身份,他和陆淑怡想要成亲,确实有些难度,还得慢慢筹谋。

    但是如今陆老太爷既然开了这个口,他完全可以先以白先生这个身份应下这门亲事,把陆淑怡牢牢的箍在身边再说,免得被别人抢走了。

    等以后他将一切筹谋好,再正式的以霍家二公子的身份将她迎娶进门,让她风风光光的做他霍天佑的新娘子。

    一想这些他就无比的兴奋,不过面上却不带出一丝,只是笑着道:“承蒙老太爷不嫌弃,只是……这事情是不是还要问问令千金的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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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定下(二更)
    &bp;&bp;&bp;&bp;陆老太爷愣了一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同意联姻了?

    陆老太爷心上一喜,只是不知道白先生到底看中的是那一位,便道:“婚姻大事自来都是父母做主,我们陆家的儿女一直都秉承这一点。既是我先开口保媒,她们定然没有反对的道理。只不过……不知道先生中意的是哪一个?”

    霍天佑虽然心中窃喜,却未露出十分的兴致,只是淡淡道:“三小姐曾帮我照顾表妹,表妹亦说三小姐照顾的很周到……”

    陆老太爷听明白了,他看中的是三丫头。

    说实话他对三丫头期望还是挺大的,她的长相和品行在这些孙女当中是数一数二的,原本还想为她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不过如今他既然开了这个口,断然没有再出尔反尔的道理。

    他正要开口应下,却听霍天佑道:“我觉得您还是先问问三小姐的意思,若是姻缘,她答应了我也高兴。若不是姻缘,她拒绝了,我也不会埋怨,您看如何?”

    他想让陆淑怡得到应有的尊重,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被她祖父定了命运。

    至少她要愿意。

    “嘶……”陆老太爷捋了捋羊角胡,呵呵笑着道:“先生的行事做派果然很特别,既然这样,那我便让她祖母问问她的意思。”又道:“先生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就在我家小住几日吧。马上就是上元节,我们这里每年都有蹴鞠比赛,先生不如留下当个裁判,你看如何?”

    霍天佑很想答应下来,但是他留在这里,易容什么的也不方便,还是回去的好,免得露出破绽。

    他婉言推辞道:“王爷差我出来是公干,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妥。不如这样,到了上元节早上我一早便过来。您看如何?”

    陆老太爷想了想,笑着道:“也行。”

    两个人说定后,霍天佑便带着人先回去了。

    他本来想再去和陆淑怡道别的,但是又怕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疑心。干脆就没有过去。

    霍天佑人才将走,陆老太太就带着人到陆老太爷的书房打听情况。

    陆老太爷面色很好,正坐在书案边一口一口的啜饮新茶。

    见是陆老太太,他便放了茶盏高高兴兴道:“我正要差人去请你过来呢。”

    陆老太太看了看陆老太爷的面色,就知道事情没准是成了。她笑着屏退了左右,亲自提着紫砂壶为陆老太爷点了一盏热茶,道:“白先生怎么说?”

    陆老太爷心情很好,喝了一口热茶道:“他答应了。”

    “是谁?”陆老太太急忙问。

    “是三丫头。”

    “三丫头……”陆老太太低低呢喃了一句,坐在了一侧的玫瑰椅上,拢着衣袖道:“其实我更希望是二丫头。”她道:“以三丫头的容貌和品行,将来说不定能嫁个更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陆老太爷沉着眸子沉吟道:“可是眼下陆家的局势如何,你我心里应该都有数。”他道:“前几日南边的生意又来消息了,又有一批货被抢。还有。京里头的生意如今也极难做,听闻周贵妃的娘家也想插手铁矿铁器这一头的生意……”

    “……若是周家真的插手铁矿,以咱们目前的状态,往后的生意只怕更难做。”

    陆老太爷桄榔放了手中的茶盏,吐一口气道:“眼下也只有依靠霍家和淮南王能给咱们撑腰了,若是有了他们两家的助力,咱们的生意,必定一日好似一日。如此,三丫头嫁给白先生,也算是为咱们陆家的将来铺路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是啊。”陆老太太点了点头,“若是不这样做,以后咱们陆家就只有喝西北风了。”

    “那你就好好和老二媳妇说说,老二这边我来说。”陆老太爷斟酌道:“毕竟现在老二媳妇的娘家今非昔比。别让她不痛快。”

    陆老太太点了点:“我会好好同她说的,若是说不通,我就去找三丫头说,三丫头我看是个明事理的,她只要点头,老二媳妇不点头都不行。”

    “那你快去问吧。白先生上元节还过来,到时候要是能有个定论,咱们就交换信物把亲事给定下。”陆老天爷稳坐泰山,笑吟吟道:“如此,白先生便也会为我们陆家出力了。”

    陆老太太只觉得陆家前途一片光明,高高兴兴的去了。

    一回了福寿居就差钱嬷嬷去请吴氏过来说话。

    正好吴氏和陆淑静都在陆淑怡的房里头。

    对于早上陆淑怡招待白先生的事情,吴氏是问了又问,生怕陆淑怡出了岔子,丢了陆家的颜面。

    “哎呀,我都回答三遍了,一切都好,一切都好,真的一切都好……”

    陆淑怡很无奈,一手托腮,目光盯着窗棱下的一缸红尾金鱼,慢悠悠道:“您要是还不信我,您就亲自去问问白先生,看看我有没有怠慢他,或者去问问秀娥姐也行啊……”

    陆淑静逗弄着二姑娘玩耍,抬眸道:“娘,姐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再说了,她就算有什么地方冲撞了白先生,他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能和我姐计较?”

    陆淑怡听着忍不住心里噗嗤一笑。

    那么大的岁数,呸,都是他装神弄鬼装出来的。

    一想到这些,她的面前马上就涌现出了霍天佑的脸,还有他说非她不娶的模样,脸呼啦一下就热的受不了,通红通红的……

    她赶忙换成两手托腮,免得被吴氏发现她的异样。

    吴氏松一口气,说道:“我是怕你年纪小不会招待人,得罪了白先生,你祖母该怪罪你了。”

    正说着,却见钱嬷嬷笑吟吟的走了进来,笑着同吴氏道:“老太太请您过去说话呢,奴婢去了一趟香榭院,听丫头说您在三小姐这里。”

    吴氏愣了一下,这个时候陆老太太叫她过去作甚?

    不过她也不敢怠慢,急忙赔笑道:“劳您跑了这一趟,走吧,我这就跟着您去。”

    吴氏心中忐忑,提着帕子跟着钱嬷嬷去了。

    “咦……祖母这个时候找母亲是什么事情?莫非,你真的怠慢了那个什么白先生?”陆淑静抱着二姑娘疑惑的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摇头摊手:“没有,或许是别的什么事情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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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顶撞+第二百九十二章 回家
    &bp;&bp;&bp;&bp;吴氏一脸忐忑的去了上房。

    陆老太太笑脸以对,让人搬了个锦杌给吴氏坐下,笑着道:“咱们家要有喜事了。”

    “喜事?”吴氏心里疑惑着,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陆老太太,总觉得心慌的厉害。

    能有什么喜事?而且还只叫了她一个人过来……

    平日里若是有喜事,从来都轮不到她第一个知道的。

    她有种不安的感觉,面上却又不敢带出来,只能陪笑着问道:“看娘您这么高兴,一看就知道是有喜事。”

    “是啊。”陆老太太端盏喝一口热茶,眉眼含笑道:“三丫头的亲事有着落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吴氏一惊,连手都不知道该往那里放了,半响才结结巴巴道:“是谁家的公子?”

    陆老太太没有看吴氏脸上的表情,只笑着道:“人你是见过的。”

    “我见过?”吴氏有些慌乱,随口猜测道:“难道是何泰那孩子?”

    陆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人家还帮你治过病呢……”

    吴氏一听这话,登时脸色发白,只觉得整个人都天旋地转的,连话都说不出口。

    竟然是白先生……

    白先生已是而立之年的人了,陆淑怡才多大……

    怎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吴氏一手捶着胸口,险些无法呼吸。良久,她才呼出一口长气,定定看着陆老太太道:“亲事……您已经定下了?”

    陆老太太见她脸色不好看,只得温言劝解道:“涟雪啊,咱们陆家眼前的局势你应该也能看清楚。咱们家虽然生意是大,每年也能赚几两养家糊口的银子,但是到底朝中没人,立不住足。这样的处境,不晓得那一日咱们就垮了呢。”她苦口婆心道:“三丫头的亲事是你公公亲自定下的,一则,他是看中了白先生的人物出众。除去年纪大些,别的地方,你看他那样比那些毛头小子差了?二则,他是平北王身边的人。将来前途无量啊……”

    “……这些,你可都得好好想一想,千万别意气用事。”

    “再者说,三丫头同那白先生又认识,两人也接触过。我看白先生对她的印象很不错,将来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

    吴氏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陆老太太的话让她越听越反感,越听越恼火。

    她如花似玉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如今又出落的花骨朵似的娇嫩。

    好好的一朵鲜花,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年纪都可以当她爹的男人?

    当然,老夫少妻在大周朝的确也不少,可是等男人岁数大了,到时候是把当爹的供养着。还是当夫君的伺候?

    再者,陆家的生意凭什么要靠一个女孩子来维持?那些男人是干什么吃的?都是死人吗?

    靠女人算什么?

    这不公平,而且很无耻。

    吴氏只觉得血气往上翻涌,语气也有些不好,皱着眉头直言了当的说道:“这门亲事我不同意,您还是让老太爷收回吧。若是已经应下了,那我自己去找白先生说,反正我的女儿不嫁给他。”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强势的同陆老太太说话。

    陆老太太愣了一下。

    若是平日里吴氏要敢和她这么叫板说话,她一定饶不了她。但是吴家今非昔比,她还是忍一忍再说。如此,她半响才笑着道:“不错,白先生是年纪大了些,可是老夫少妻不是多的是吗?”她连忙列举道:“你瞧东街香烛铺子的陈老板。他都四十了,还不是娶了个十六的小丫头。去年那小丫头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三口日子过的好着呢。”

    陈老板?

    吴氏冷笑。

    东街上谁不知道陈拉板那方面不行,谁不知道他的小娘子在外头养汉子的?

    恐怕连那孩子都未必是他的种吧。

    她没有说破,只是坚定立场道:“陈老板是陈老板,那小娘子愿意是她自己愿意。我的女儿还小,我这个当娘的就是心疼她,就是不愿意。”

    陆老太太忍住气,再次平心静气道:“其实年纪大了才知道疼人,那些毛毛躁躁的小年轻知道什么呀……”

    吴氏心上越气,只能深深吸气维持着神色不发怒,态度依旧坚定道:“反正这门亲事我坚决不同意,若是您不好同爹说,那我自己去找他老人家说,所有的错,所有的罪过,我自己一个人来担就行了。”

    说到这里她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冷冷道:“……陆家的利益固然重要,但是我的女儿也是我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才养大的,在我看来,比起利益,她的幸福才重要。”

    陆老太太揉着眉心也有些不高兴了,扬了扬下巴,横了吴氏一眼,淡声道:“你倒是说说,白先生有什么不好的?除了年纪,他有什么不好的?”

    吴氏也不退让,拢一拢衣袖道:“我没说他不好,他之前救过我的命,我很感激他。只是三丫头尚未及笄,即便要嫁,也该是二丫头嫁才对。”

    事到如今她也不怕得罪大太太,都是一样的闺女,凭什么她的女儿就该受罪?

    就因为她大太太是何家的女儿?

    忍了这么多年,她再也不想忍下去。

    “要嫁,就让二丫头嫁好了,我们家怡儿太小,不嫁。”

    陆老太太脸色也不大好看,直截了当道:“三丫头是白先生自己看中的。”

    吴氏愣了一下,马上又卯足了气势道:“即便是他看上的我们也不嫁。”她目光一凝,字清句楚道:“婚嫁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我们不愿意,他白先生还能强娶不成?还请您和爹回绝了这门亲事吧。”

    陆老太太从未受过吴氏这样的气势压制,心里也十分恼火,说话的态度瞬间恶劣,横着眼睛道:“我要是不答应呢?”想了想又冷笑道:“我瞧你方才一提婚事就想到的是何泰,莫非你心里其实看中的是他?要是这样,那你干干脆脆去和何家二太太说,她要是同意这门亲事,我也是没话说的。”

    吴氏气的差点哭出来。

    陆老太太怎么能这么说?她明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的……

    她忍着眼泪。看向陆老太太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许久,她才起身道:“既然您老执意如此,那媳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女儿是我生是我养大的。她的将来,我有权利做主。”言毕,恭恭敬敬屈膝行了礼,拢着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老太太见她如此,气的差点吐血。一扬手就把手里的茶碗狠狠砸在了地上,气急败坏道:“反了,反了,反了,一个个都反了……好,好,好,我看你们能闹腾成什么样子。”

    立在门口的丫鬟婆子门一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钱嬷嬷皱眉摇头,急忙进去劝解。

    吴氏听到屋里叮铃桄榔的声音。气的眼泪唰唰往下掉,赵嬷嬷吓了一跳,急忙扶着她小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进去,出来就这般模样了?是不是老太太给您委屈受了?”她叹气,安慰道:“当媳妇哪有不受委屈的,十年媳妇熬成婆,谁家都一样……”

    吴氏走的很快,一行抹泪一行道:“你先去揽月阁告诉三小姐和八小姐一声,就说我要带着她们回帽儿胡同,叫她们赶紧收拾一下。”

    想了想又道:“对了。把杰哥儿也叫过来,让他在二门上等着。再叫人备好马车,我收拾收拾咱们就走。”

    “您要回娘家?”赵嬷嬷皱起了眉头。

    “怎么好端端的要回去呢?”

    吴氏也来不及细说,只抹泪道:“上了车再慢慢说。你先去办事吧。”

    赵嬷嬷点了点头,又犹豫道:“那……还用去告诉二老爷一声吗?”

    吴氏摇头:“不用,谁都不要告诉,咱们直接走。”

    这个时候陆二老爷应该也被陆老太爷叫去商量这件事情了,去找他也没有用。再者,这个家她一刻钟都不想待着。她绝对不能让她的女儿嫁给年纪那么大的老男人。

    “你快去吧,别耽误时间了……”吴氏催促着。

    赵嬷嬷不敢再怠慢,急急忙忙带着人去办。

    陆淑怡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很吃惊,忙问赵嬷嬷:“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娘怎么这么着急回我外祖母家?”

    赵嬷嬷只能苦笑着摇头:“这个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太太从老太太屋里出来以后就哭了。”又小声道:“奴婢还听见老太太砸东西的声音,怕是……怕是闹僵了。”又一脸担忧道:“也不是为何事闹成了这个样子,哎……”

    陆淑怡也很是诧异。

    她母亲对陆老太太从来都是恭恭敬敬的,平时就算遇上天大的事情,也只是唯唯诺诺,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次怎么会和老太太闹僵呢?

    如此,可见是大事了。

    她皱眉道:“那我父亲知道我们要去帽儿胡同的事情吗?”

    钱嬷嬷一脸苦相的摇头:“太太说了,不让告诉老爷。”一面又忙催促道:“您快点收拾,马车都已经备好了,耽误的久了只怕太太该担心了。”

    陆淑怡怔怔的“哦”了一声,吩咐冬梅去收拾两件衣裳,又让冬青去告诉柴秀娥一声,让柴秀娥也跟着她回吴家。

    她可不敢将柴秀娥单独放在陆家,万一她不在,陆文辉跑过来胡闹,两人之间闹出点什么可就麻烦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揉了揉眉心,很是苦恼,心里隐隐觉得她母亲和老太太闹僵,很有可能是为了她或者是为了陆淑静。

    因为在这个世上,能让她母亲强悍起来的,也只有他们三个孩子了。

    可是这些日子她和陆淑静都没有干过什么让老太太生气的事啊?

    “难道是为了您的亲事?”墨菊忽然小声在她耳侧提了一句:“毕竟您今年该及笄了,亲事……也是眼吧前的事情了。”

    陆淑怡一怔,目光微闪。

    亲事?

    和谁的亲事?

    她抿嘴想着,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一闪而过。

    难道是和白先生?

    因为如果是和何泰,或者是和她年纪相仿的人议亲事,她母亲应该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而如果是白先生,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他易容成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个当母亲的能坦然接受她的女儿嫁给老男人?

    想到这里她嘴角竟然往上翘了翘,脸上一阵发红。

    墨菊微愣:“你怎么笑了?”

    “笑了吗?”陆淑怡干咳了一声,急忙避开墨菊贼精的目光,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要是收拾好了咱们就走。”

    墨菊点了点头:“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吗?”陆淑怡目光落在她身上,促狭一笑道:“你就这样去见我舅舅?”

    墨菊登时红了脸,道:“这样不行吗?”

    陆淑怡一手拖着下巴,认真的看着她直摇头:“快,先去换一身鲜亮衣裳,大过年的,你穿什么青色的,灰头土脸的,外祖母看见了还以为我待你不好呢。或者让我舅舅瞧见了,没准还要怪罪我……”她咯咯笑着,一面斟酌道:“年前头我娘不是赏给你两匹石榴红的缎子吗?我记得你做了衣裳了呀,怎么不穿?”

    “……石榴红可比青色喜庆多了,快去换。”

    墨菊还有些不好意思,磨磨蹭蹭的不肯去:“不用换,我身上的就很好……”

    “别废话,快去换。”陆淑怡两手搭在她肩头,推着她走:“你要不动手,我可就代劳了。”

    墨菊只好妥协:“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她很快换了一身石榴色的衣裳,陆淑怡细细看了两眼,又亲自给她戴了一对红珊瑚的耳坠,头面也是红珊瑚的,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就光亮亮的,还自带一种女子的娇媚。

    连一旁看着的柴秀娥都忍不住赞叹道:“果然人靠衣装,这样一打扮,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冬梅更是夸张的张大了嘴巴:“啧啧,仙女下凡啊。”

    墨菊脸色更红,只啐道:“别胡说八道,就算有仙女也轮不到我,也该是三小姐。”

    众人就笑了起来。

    尤嬷嬷急忙催促道:“还是先走吧,别让太太等急了。”

    要真是和“白先生”结亲,母亲一定会很上火的。

    陆淑怡一想也不敢再磨蹭,急忙带着人去了二门上。

    吴氏果然在那里等着。

    她脸色看上去十分不好,太阳底下苍白的叫人心疼。眼睛也红红的,眼泡有些肿胀,可见哭了许久。(未完待续。)

    P:&bp;&bp;两章合成一大章节,么么哒。

    感谢最遥远的事、鱼戏石间、j117、书友150612205531449投的宝贵粉红,么么哒,我爱你们。

    最后希望大家要记得防暑,我们这里这几天气温太高,最高温度都快四十度了,热死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纠结
    &bp;&bp;&bp;&bp;陆淑怡有些心疼,同时也很纠结。

    到底要不要告诉母亲真相?

    若是告诉了,她能接受霍天佑吗?

    她眉间紧了两寸。

    吴氏已经瞧见了她,红着眼睛冲她招手,轻声道:“快过来,咱们这就回帽儿胡同去。”

    “娘,您为何会这么突然回外祖母家?”陆淑静抱着二姑娘,一脸迟疑的看着吴氏。

    陆文杰也同样感到疑惑,立在一侧道:“父亲不是说初十咱们一家子一起去外祖母家吗?您怎么提前了?”

    吴氏也不解释,只拉了他们姐弟三人上了一辆马车,又吩咐墨菊和冬梅照顾好柴秀娥,让她们坐了另外一辆马车。

    车马一刻都不耽搁,直奔帽儿胡同。

    一路上车内气氛沉闷,谁都不说一句话。

    就连二姑娘似乎都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很识趣的耷拉着脑袋窝在陆淑静的怀里安安静静的待着。

    陆淑静忙冲陆淑怡眨巴眼睛,让她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陆淑怡捏一捏帕子,犹豫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陆淑静只好轻轻推搡陆文杰的胳膊,让他去问。

    陆文杰也是犹豫了好久才小声问道:“娘,您这样突然回外祖母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啊?”

    好奇的气氛一点而着。

    陆淑静也忍不住道:“是啊,我看您好像是哭过。您说,是谁欺负了您?我们去替您出气。”

    陆淑怡心里七上八下的烦乱不堪。

    要真是因为白先生,她该怎么和母亲说?

    吴氏听到孩子们的问话,眼睛愈红,似是要哭一般,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道:“你们……你们的祖父母要把你们三姐姐……把你们三姐姐许了人家。”

    “许人家?”陆淑静一听有些懵了,但是又觉得很奇怪,女儿要嫁人母亲不都是高高兴兴的吗?

    她眨着眼睛道:“三姐姐今年就要及笄,这不是好事吗?娘您哭什么啊?”她感叹道:“您是不是舍不得三姐姐嫁人啊?”

    陆淑怡脸色通红。

    陆文杰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肯定不是因为舍不得,女孩子大了必定都要嫁人的,只要嫁的好,当父母的岂有不高兴的道理?

    除非。是嫁的不好。

    他很担心的看了陆淑怡一眼,又看着吴氏,皱眉问道:“那……是谁家的公子?”

    陆淑静也好奇道:“是啊,祖母看中的是谁家的公子啊?”

    吴氏脸色苍白,一脸疼惜的看向陆淑怡。许久才喃喃开口道:“不是公子……”

    “不……不是公子?”陆淑静一愣,登时觉得事态不好。

    看样子母亲是因为不满意婚事吧。

    “那是?”陆文杰虽然年纪小,但是这两年在族学里也学了些东西,再加上平常和陆文辉他们在一起,耳濡目染,人情世故这方面他也有些见识。

    他推测道:“莫非……莫非是今天一早来过咱们府上的白先生?”

    陆淑静倏然一惊,摇着头不敢相信的道:“你别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白先生看上去少说也有三十了,我姐姐才十四岁,这……这年纪也差的太多了吧。”她自我否定。一连说了好几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面又去拉陆淑怡的手,安慰道:“姐,你别听他胡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瞎猜的。”一面又冲陆文杰冷哼一声。

    陆淑怡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定定看着吴氏。

    马车一个轻微颠簸,吴氏的身子跟着晃了晃,一颗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从眼中滑落。

    她本来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哭的,但是现在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委屈。眼泪便也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陆淑静看着吴氏泪流满面,也傻了眼,许久才白着脸支支吾吾道:“不……不会真的是……真的是白先生吧?”

    “……这,这怎么可能?”她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又望一眼陆淑怡,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挨着她道:“姐,你放心,这事儿肯定不是真的。”

    “其实酒席过后我就听四哥说了,四哥说咱们祖父有意结交白先生。”陆文杰心情也很不好。他连连叹气道:“只是我没想到,祖父要结交白先生,竟会把三姐给推出去……”

    “你个傻子,你怎么不早说?”陆淑静抱怨的伸手在陆文杰的脑袋上敲了一记,气恼道:“祖父怎么能这么干?为了巴结人,就要把我姐姐给搭进去吗?再说了,那个白先生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和什么霍家走的近吗?”

    “正是因为如此,祖父才要结交的啊……”陆文杰无语的看了陆淑静一眼:“结交了白先生就等于结交了平北王霍家,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

    当然,陆淑静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她只是无法接受而已。

    吴氏红着眼睛见陆淑怡一言不发,只是那么平静的坐着,她以为这孩子是不是气傻了,一时急的急忙起身去推陆淑怡,急声道:“怡儿,你怎么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她道:“娘向你保证,只要娘在,谁都别想把你嫁给那个白先生……”

    陆淑怡心情很复杂。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吴氏说,只能笑着摇头道:“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您放心吧。”

    她越是这样,吴氏就越是觉得她有事,心里越是担心,又是痛心,又是觉得生气,又是委屈,各种情绪,几乎让她奔溃。

    她只能拉了陆淑怡的手,一声声的安慰:“你放心,娘一定不让你受委屈……”

    陆淑静也义愤填膺:“这事儿坚决不成,娘,我赞成您回外祖母家住。”又坚定了立场道:“以后要是您一直住在外祖母家,我就跟着您一直住下去。”

    吴氏哭笑不得。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岂有一直住在娘家的道理。

    如今回娘家,也只是想避开眼前的纷扰而已,让陆老太太知道她的立场,知道她不同意这门婚事。

    虽然这样做的作用不大,但是她必须试一试。

    “那父亲呢?他怎么说?”陆文杰思路还算是清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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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逼迫(二更)
    &bp;&bp;&bp;&bp;婚姻大事父母做主,陆二老爷也是个极其执拗的人,若是他不答应这门亲事,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只怕也拿他没有办法。

    除非强制成亲。

    若那样的话,陆二老爷将来一定会恨死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的。

    吴氏摇头:“我还不知道你们父亲的立场。”

    …………

    日近黄昏,晚霞堆叠,天际一片红亮。

    陆老太爷的书房里,陆二老爷的面色很不好看,他沉着脸,额上的几条线纠结在一起,心事极重。

    他反复的摩挲着手边的青花绘着腊梅冬雪的茶盏,一言不发的琢磨着。

    而陆老太爷则斜斜坐在对面的书案边,手里也捧着一盏热茶,一口一口的慢慢啜饮。

    屋内并无旁人。

    陆老太爷看了陆二老爷一眼,从容的放下手中茶盏,开口道:“怎么不说话?”

    陆二老爷仍旧皱着眉头,许久才抬头小声道:“您要我说什么?是要让我答应亲事?”他深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苦闷:“白先生的岁数您应该比我清楚,然而三丫头才将将十四岁,两人年纪实在悬殊……”

    单作为父亲而言,这门亲事他压根就不会考虑。

    陆老太爷面上看着倒也没有生气,只气定神闲的吃一口热茶,看着陆二老爷道:“这些年我以为你长进了,现在看来,竟是我想多了。”又道:“陆家的生意你几时关心过?你虽不是长子,可也该替我这个老父分忧解难吧?”

    陆二老爷垂了眸子一言不发。

    他也知道他这些年是白白虚度了,读书上毫无建树,生意场上也没有做过叫人刮目相看的事情,陆家一年到头的大小事情,他真正参与的也没几件。

    如此,做为陆家人,他确实不合格。

    陆老太爷容色发沉,提起紫砂壶自己为自己点了一盏热茶,继续开口道:“如今我们在南边的生意也不好做。运出去的货更是时常遭抢,这一来二去,损失了多少银子你可知道?”

    陆二老爷摇头。

    心里多少有些愧然。

    陆老太爷“哼”一声,稳着声音道:“你要知道那才见了鬼了。”

    陆二老爷脸色一红。更是觉得心里有愧。

    陆老太爷趁热打铁道:“前些日子我听老六说周贵妃的三弟周然也想涉猎铁矿,他曾经私下里找探矿师傅去大兴找地方,只是大兴不出铁矿,他才作罢。”

    周贵妃的弟弟?

    陆二老爷愣了一下。

    在北地,他们陆家虽然不是唯一开铁矿的人家。但是确是铁矿面积分布最广,生意最大的一家。

    然而,若是周贵妇的娘家人插进来分一杯羹,将来陆家在京里头的生意,乃至在北边的生意,只怕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这个时候的陆家才更加需要强大的后台……

    陆二老爷心上一颤,忽然就觉得不妙。

    白先生越是有利用价值,这门亲事陆老太爷就会越坚持……

    陆老太爷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顺手从桌面上拿过两个玩的发红的文玩核桃。捏在手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大兴没矿,可是不代表别的地方开不出来矿,周然这次没找对地方,下次可就不好说了……”

    “……若是周家在这行插上一脚,往后咱们陆家还能有活路?”陆老太爷吐出一口浊气:“不过一二十年,大约也就被蚕食的差不多了。到了那个时候,杰哥儿他们吃什么?靠什么过日子?你想过没有?”

    陆二老爷眉头越紧。

    “白先生是年纪大些,然而人家是平北王身边的小红人啊……”陆老太爷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眼前仿佛是陆家的锦绣前程。

    “你仔细想想。若是咱们陆家以后能有平北王霍家的助力,咱们在北边还怕什么?”

    陆老太爷使劲捏了一把手里的文玩核桃,方抬着眼皮盯着陆二老爷道:“所以,眼下三丫头嫁给白先生。可以说是我们陆家最好的选择。”末了又瞥一眼陆二老爷,不带任何感情的提醒一句:“你应该明白,咱们陆家从来不养闲人……”

    这一句话锥心刺骨,让陆二老爷浑身一个激灵。

    陆家不养闲人……

    可是陆家的前途要用他的女儿去换,他也实难接受。

    陆二老爷几不可闻吸一口气,一脸倔强开口道:“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是三丫头实在太小,要她嫁给一个可做她父亲的男人,我……我实在不忍心。”

    “糊涂东西。”陆老太爷听的心里直冒火, 冷着脸一巴掌将手里的两个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拍在了桌上,那两个核桃咕噜噜滚下书案,孤零零的散在地上。

    陆老太爷气的起身竖眉喝道:“小二,我看你真是白长了这些岁数,眼看着半截子都没入黄土的人了,怎么说出话来办起事儿来还作小儿态?”

    “好,你想当慈父,你想给三丫头谋个好前程,那我问你,你想为她谋个什么样的人选?”

    陆老太爷一挥衣袖,回身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抬盏又猛然喝了两口茶,这才横着眉毛定定看着陆二老爷,等着他作答。

    陆二老爷眉心纠结,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答案,许久才道:“至少……也该是个和三丫头年龄相仿的少年郎吧。”

    陆老太爷听后连连冷笑:“好,如你所愿,那我便把三丫头许配给苏家长房的长孙丞哥儿。”他冷冷道:“他们两个可不就年纪相仿吗,我这个当爹的如你所愿,这样,我便也不用做坏人了。”

    陆二老爷脑袋上忽然一个炸雷砸下。

    他爹这手段也实在是太狠了。

    陆家这些做长辈的,那个不知道苏家大房的长孙苏子丞有十分可怕的隐疾……

    他手脚冰凉,一时也生气道:“您这是在逼我吗?您明知道丞哥儿有隐疾,而且又不喜读书,毫无上进心,这样的人,他怎么配的上三丫头。”

    陆老太爷不以为然,抬起茶盏慢悠悠喝一口茶,淡淡道:“这不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吗?你说只要年纪相仿就行,我看丞哥儿就是极好的人选,不是吗?”

    陆二老爷气结,这分明是在逼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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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感谢慕容雪原妹子提出的意见,我以后写的时候尽量叙事丰满一些,至于格局,也许是我驾驭的不够好吧,没有写出那种大场面,哎……

    我会继续努力,求进步的,么么哒~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娘家+第二百九十六章 倾诉
    &bp;&bp;&bp;&bp;可是面前的人是他的亲爹,他想说重话都不能说,只能将满腹的怒火忍下来,尽量心平气和道:“生意上的事情咱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又道:“我看那个白先生也是个好说话的,实在不行,我去和他说说,让他帮忙给咱们陆家和霍家牵线搭桥……”

    “啧啧啧……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遭听你说出这么有出息的话啊,看来你是长本事了……”陆老太爷狠狠瞪着陆二老爷,冷笑着道:“你当求人就那么好求?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让旁人帮你办事?嚯,我倒是真没瞧出来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早知道从前生意上那些人情往来,就该叫你去了……”

    陆二老爷脸色通红。

    陆老太爷就冷着脸骂道:“我看你这么多年的书真是念到驴肚子里去了,枉费我花银子栽培你。”

    “……如今这世道,求人不下点血本谁会正眼瞧你?再者,这门亲事是我主动开的口。你不答应,莫非是想让我出尔反尔,撕下这张老脸不要了?”

    陆二老爷揉着眉心心情无比的烦躁。

    从前因为安姨娘的事情,他已经很对不住他的妻儿了,如今还要拿他的女儿去换陆家的前程,叫他如何能接受。

    死撑着一口气,他一脸倔强看着陆老太爷道:“不管您怎么说,这门亲事我就是不能答应。”

    “你……”陆老太爷气的脸色发白,起身几步上前,抬手就甩了陆二老爷一个大嘴巴子,怒喝道:“不孝子,你敢忤逆我。”又态度强硬道:“我陆占业今儿也把话给你撂在这里,这门亲事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都由不得你做主。”又发狠说道:“如果你非要执迷不悟一再阻拦,那你也别怪我这个当爹的狠,到时候我一准把三丫头嫁去苏家。”

    言毕。他一指头指着书房门口,额上的青筋爆起,厉声呵斥道:“滚,这几日甭叫我瞧见你。”

    陆二老爷白着一张脸。盯着陆老太爷看了许久,一字一句道:“您是我爹,您对我怎么着都是应该的,但是三丫头是我的女儿,我绝不能让她受委屈。”

    言毕。他起身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

    陆老太爷气的差点吐一口老血。

    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非但不能替他分担压力,如今还要忤逆他。

    管不了了,真是管不了了……

    陆二老爷也是气红了眼睛,一路去了福寿居。

    这事情陆老太太肯定也知道,他想请陆老太太去劝劝陆老太爷。

    谁知道才到了门口,就被钱嬷嬷悄悄拦下来。

    钱嬷嬷忙不迭的低低和他说道:“老太太正在里头生气呢,您还是别进去了。”

    “我娘怎么了?”陆二老爷愣了一下,这个家里谁敢给他娘气受啊。

    钱嬷嬷抿着嘴支支吾吾的不敢多说,只提点道:“您还是先去帽儿胡同亲家老太太家看看吧。”

    陆二老爷愈加迟疑。追问道:“您是老嬷嬷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卖关子。”

    钱嬷嬷见瞒不住,只好叹一声气,小声道:“二太太和老太太因为三小姐的亲事闹了别扭。二太太堵着一口气,如今领着三小姐、八小姐和七少爷回了帽儿胡同,老太太为此正生气呢,还摔了两套茶具,扔出来的茶碗子把乐儿都给砸伤了……”

    陆二老爷听的心上冰凉,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涟雪也已经知道了。

    看样子他们是铁了心要把三丫头嫁给白先生了。

    他本来还指望着陆老太太能劝一劝陆老太爷。把这门亲事给推了,眼下看来却是不能够了。

    钱嬷嬷自打收了陆淑怡的几次礼,心里也是很疼惜这个长的很漂亮的小姑娘,一时左右四顾。小声道:“二太太因为这门亲事也是哭红了眼睛,她死活都不肯答应,说是白先生年纪太大了,三小姐又小……”

    “老太太已经铁了心要三小姐嫁了。”

    “您要是为了这事而来,那您就回去好好想想法子,说不定还能劝住老太太。”

    陆老太爷木然的站着。片刻才默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径又转身离去。

    钱嬷嬷摇着头,只小声道了一声:“可惜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彼时,帽儿胡同吴家的上房里,吴氏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眼睛肿的好似核桃一般大小,掩着帕子呜呜咽咽的向杨氏诉说着:“……怡儿才十四岁呀,他们怎么忍心叫她嫁给一个比她大那么多的男人。”又委屈道:“我嫁过去这么多年,什么委屈我都能忍,可独独不能看他们把我的孩子往火坑里头推。”

    杨氏见自己的女儿哭的这般伤心,心里也觉得特别难过和愤怒,她冷着脸道:“这次的事情是他们陆家人做过头了,你也别哭,不想嫁咱们就不嫁,大不了以后你和三丫头他们就住在这里。”又道:“以后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必然就少不了你们母女的,你们安安心心住下吧。”

    陆淑怡在一旁听着,难免心里叹气。

    要是她不说破霍天佑的身份,那么这门亲事她母亲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可是她同样也担心说破后的后果,万一说破后她母亲更加不同意这门婚事又该怎么办?

    左右都很为难。

    “你放心,凡事都有我在,他们陆家要是敢胡来,大不了撕破面皮以后不来往就是了。”杨氏还在安慰吴氏,对她来说,外孙女将来能活的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巴结平北王,什么拉拢淮南王,那都是狗屁。

    孩子们过不好,即便金银堆成了山,又能如何……

    她一行又走到陆淑怡身边,握了她的手安慰道:“你就安安心心住在我这里,凡事都有我在。他们陆家人要是打算强行将你嫁出去,那就先从我这个老婆子的身上踏过去再说。”

    吴成就坐在地上的锦杌上,他正吃着松子,一时忍不住扶额笑了起来:“瞧您说的。谁敢往您身上踏?再说了,我觉得这门亲事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糕……”

    “你个兔崽子,你说什么糊涂话呢?这门亲事那里好了?”杨氏气的狠狠瞪了吴成一眼,呵斥道:“你一个当舅舅的不知道替自己的外甥女遮风挡雨。现在还敢说这样的胡话,我真是白养你了。要是你爹还在,就冲你这一句,你爹就该揭了你的皮。”

    吴成苦笑一声,涎着脸陪笑着道:“您先别生气。您仔细想一想,那个白先生无非就是年纪大了些……”

    “呸,你给我住嘴。”杨氏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他住口。

    吴成欲言又止。

    其实他之前通过张顺私下里曾见过那个白先生几面,吴家的生意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也靠白先生的几句提点。

    还有要他捐助军粮一事,也是白先生写信给他,他才让张顺做的。

    所以子他看来,白先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年纪不过是个虚头巴脑的东西。有真本事的人才值得托付终身。

    但是偏偏他母亲和他姐姐妇人之见,现在又在气头上,压根就听不进他的话,他也只好作罢。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丫鬟进来通传,说陆二老爷来了。

    吴氏一听急忙抹了抹眼泪道:“快请进来。”

    陆二老爷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吴氏哭的红肿的眼睛和丈母娘冷冷的脸色。

    他心上也觉得沉甸甸的,上前对杨氏行了礼,低声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让您操心了。”

    陆二老爷向来敬重杨氏。

    她寡居多年。辛辛苦苦拉扯大两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然而吴家这么大的家业,她也一直一个人苦苦支撑着,这么多年。从未做过损人利己的事情,单凭这一点,就值得他去尊敬。

    杨氏叹一声,摆手道:“先坐下说话吧。”

    陆二老爷坐在了吴氏身侧,吴氏看到陆二老爷本来已经擦干的眼泪,谁知道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赶忙拿着帕子胡乱的擦着。

    陆二老爷心疼。皱眉道:“让你受苦了。”

    二老爷一句话,吴氏就愈加心酸,眼泪更是如雨落纷纷,哭的不能自已。

    杨氏只能叹道:“你瞧瞧,你母亲都把涟雪逼成什么样子了,我好好的一个人,到了你们陆家一天清福没有享到,倒是受了诸多的委屈。”

    “……先是一个安姨娘,如今又来个白先生,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委屈人的事情呢!”

    陆二老爷脸上火辣辣的,一时无言以对。

    吴成就插科打诨的笑着道:“您快别说了,全天下也就只有您这样说自己的女婿……”

    杨氏干咳了一声,便也不再说别的,只看着陆二老爷道:“那依你看,三丫头的亲事该怎么办?你父亲一定跟你说了吧?你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陆二老爷这才坐直了身子回话道:“我自是没答应这门亲事,只是父亲也已恼怒,他表了态度,若是三丫头不嫁白先生,他就要把三丫头嫁给苏家大公子苏子丞。”

    “什么?”杨氏瞪圆了眼睛,气急了反笑道:“就苏家那个大傻子?他也配……”

    又道:“我看你父亲真的是疯了。”

    陆淑怡也听的心上一惊,她祖父竟然这么狠。

    如此,便也可以预见她的将来,如果错过了霍天佑,那么将来她的亲事也许更惨。

    陆二老爷还在向杨氏表明立场,诚恳道:“您放心吧,我父亲虽然糊涂,可我不糊涂,这门亲事我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杨氏对陆二老爷的态度十分满意,只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当爹的要是不替女儿出头,谁还能替三丫头出头。”

    当夜,吴氏带着陆淑怡他们姐弟三人宿在了帽儿胡同。

    陆二老爷因担心事情有变,他还是趁夜回了陆家,打算与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周旋到底。

    陆淑怡很苦恼。

    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眼下这事情实在太棘手,若是处理不好,她这后半辈子只怕就水深火热了。

    尤其是她一想到苏子丞那副肮脏嘴脸,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的要命。

    可是她该怎么开口告诉母亲,白先生就是霍天佑,霍天佑就是白先生呢?

    若是告诉了,她母亲会不会更担心她的处境?

    毕竟霍家与陆家的家世差距那么大,就算霍天佑真心真意想要娶她为妻,前头的艰难险阻也是显而易见的。

    她母亲会不会被吓住?

    她闷闷的坐起身来,蜷缩着身子,两手紧紧箍着双膝,一双眼睛盯着那忽明忽暗的烛火轻轻叹息一声。

    “你怎么了?”墨菊关切的坐在床榻边,温声道:“婚事你就别发愁了,老爷和太太会替你处理好的。”

    陆淑怡呆呆的没有说话,沉默片刻才道:“要是……要是我答应这门亲事,你怎么看?”

    墨菊吓了一跳,立刻抬手按在了她的额头上,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不,我没说胡话。”陆淑怡伸手拉开了墨菊的手,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道:“我说的是正经话,我……我想应下这门亲事。”

    墨菊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她很早就察觉陆淑怡对白先生很特别,但是两个人年纪相差那么悬殊,这亲事怎么能成。

    “你别说傻话行不行?”墨菊也认真起来,拉了她的手劝道:“这女人成亲可不是过家家闹着玩,你可得想清楚了,一旦成亲,以后你就是想反悔都没办法反悔。还有,我还是那句话,合适你的人,也就只有苏家二公子,你和他才最般配。”

    陆淑怡迟疑了一下,最后她还是开口道:“那……我要是告诉你,白先生就是霍二公子,你又怎么看这门亲事?”

    墨菊登时如遭雷击一般,整个身子都麻了。

    这个消息太震惊了。

    虽然她早上也怀疑过,但是现在从陆淑怡口中听到,还是让她惊讶的回不过神。

    陆淑怡看她震惊的模样,只好拉了她的手道:“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但是眼下的事情让我很烦乱,我必须找个人商量商量,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只好提前告诉你这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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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决定+第二百九十八章 应允
    &bp;&bp;&bp;&bp;墨菊愣了许久,才渐渐回神。

    她吐出一口浊气,认认真真的看着陆淑怡,压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小声追问道:“是霍二公子亲口告诉你的?”

    陆淑怡点头:“是。”她唇角带了明媚笑容,脸上亦不知不觉有了一抹娇羞之色,轻声细语答话道:“一开始,是我想主动问他和白先生的关系,但是他好像有所察觉,不等我开口他就告诉了我他易容的事情。”

    墨菊目不转睛的看着陆淑怡,见她面色酡红,笑容如微醺一般,又如含苞待放的初绽花蕾,从未有过的明艳照人。

    若非心里有个人,又怎会有如此娇艳欲滴的美好?

    墨菊心上沉甸甸的,许久才开口问道:“那……那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霍二公子了?这门亲事,你很满意对不对?”

    这是真的喜欢吗?

    她也说不清楚。

    但是她心里很清楚,她确实对霍天佑很有好感,只是这种好感的程度,到底算不算喜欢,她也说不好。

    至于亲事,前世她未能嫁给白先生一直觉得遗憾,这一世若是可以如愿,又为何不开开心心嫁过去呢。

    她沉默片刻,轻笑着点了点头,十分坦诚道:“对,亲事我很满意,我想答应下来。”

    墨菊捏了捏手指,满脸忧色道:“可是你该知道霍家与陆家的地位有多大的差别,霍二公子虽然不是世子,但是他将来要娶的女孩子,肯定也得是官家大小姐。”

    这些话虽然说出口会很伤人,但是却也是陆淑怡迟早要面对的现实,此时不说,以后保不齐就会后悔。

    “而且这一桩婚事他是以白先生的名义提出来的,并不是以霍家二公子的名义提的,将来若是他反悔,或者是骗你。你该怎么办?”

    墨菊一针见血,她实在不想看到陆淑怡以后吃苦受罪。

    如果能阻止,那最好不过。若不能阻止,她该说的也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心上至少不会纠结。

    陆淑怡听着这番话默然低头。

    不得不说墨菊的顾虑很有道理,她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麒麟,麒麟纹路清晰,上面还带着她的温热体温。触感是那样的真实。

    她心上一定,认真道:“他不会骗我的,我相信他。”

    墨菊揉着眉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劝也劝了,可是陆淑怡压根就听不去。

    她只好叹气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反正你也看见了,太太和老爷都不同意这门亲事。”

    “那我去找我娘,我来和她说。”陆淑怡下定决心的笑了笑,起身穿衣:“走,去我娘房里。”

    墨菊急忙阻拦:“要不明天再去吧,这会子太太没准都歇了。”

    陆淑怡不理会,穿好了衣裳推门而去。

    墨菊无可奈何。只好提了羊角灯随后跟了过去。

    外头冷风飕飕,陆淑怡脚步匆匆。

    她已经深思熟虑,这门亲事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如果订了亲,以后就不会再和何泰或者是苏子文纠葛,更不用害怕会有苏子丞这样的无耻之徒来提亲,她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而且陆家前世的覆辙,或许这一世霍天佑会帮她度过,毕竟霍家的地位和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再者,她也可以用前世她知道的事情来帮霍天佑度过一些危机,也算是还他的情分了。

    至于将来他会不会真的娶她。她心上虽有期待,但是也不会太奢望。

    娶了,是他们之间的缘分,不娶。她大不了独身过一辈子。反正这一生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嫁人,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墨菊很头疼,见她走的快,只能在后面追着一声声道:“你走慢些,仔细摔着。”

    彼时,吴氏也是辗转难眠。

    这门亲事实在叫她焦心。虽然女儿大了是该嫁人,但是最起码也该嫁个差不多的男人吧。

    她背着身子躺在榻上,一声一声的叹气。

    一直到赵嬷嬷来禀,说陆淑怡来了,她才蹭一下坐起身子,急忙道:“快叫她进来。”

    夜色微凉。

    赵嬷嬷打起帘子,一股冷气亦跟着席卷而入。

    吴氏忙让钱嬷嬷去准备热茶,又勉强挤出笑容拉了陆淑怡的手安抚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看我?可是还在为亲事发愁?”吴氏觉得陆淑怡一定也是不想嫁给白先生,女孩子家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难免心里害怕。

    她温言安慰道:“你放心,横竖有我和你父亲为你做主呢。”

    又道:“再不济,不是还有你外祖母和舅舅为你撑腰吗?你别害怕。”

    陆淑怡心里滋味莫名,她不知道她要是把她的想法告诉母亲,母亲能不能承受的住。

    但是不告诉母亲,这门亲事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想一想还是说吧,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断然没有退缩动摇的道理。

    她转身冲墨菊使了个眼色。

    墨菊会意,悄悄的拉了赵嬷嬷退了出去,又轻轻的拉上了房门。

    吴氏见状愣了一下:“……你有话对我说?”

    陆淑怡点了点头。

    “对,我有话想对您说,只是……只是我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向您开口。”她坦诚的看着吴氏。

    吴氏脸色发黄,只不过才一个白天而已,她整个人就看上去憔悴了大半。

    陆淑怡心疼道:“让您操心了。”

    吴氏先是一愣,继而又抬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温言道:“傻丫头,当娘的若是不替自己的孩子操心,那谁还能替你们做主。”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满眼慈爱道:“只要你们姐弟三个能过的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娘……”陆淑怡眼睛一红,鼻子发酸,她紧紧的搂住了吴氏的脖子,许久不愿意松开。

    吴氏就拍着她的后背轻轻的笑。

    “娘,若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你会不会怪我?”她仍旧搂着吴氏的脖子不肯松开。

    这个怀抱是那样的温暖。仿佛能包容一切。

    吴氏仍是轻轻的笑着:“你从小到大也犯过不少的错,你看娘那次和你较真了?就算我怪你,那也只是一时的。”

    是啊。

    十二岁以前,她不知道做了多少糊涂事情。虽然每次母亲都会重重的责罚她,但是事后又会原谅她。

    那时候她不懂,还曾经记恨母亲责罚她,现在看来,她真是幼稚。

    吸一口气。她紧紧闭上眼睛,许久才轻声道:“我想和您说,这门亲事我想答应。”

    吴氏的身体一下子变的僵硬,整个人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惊讶的一把推开陆淑怡,皱眉急声道:“你说什么?你……你想答应这门亲事?”

    怎么会?

    白先生明明那么老,她女儿怎么能答应这门亲事?

    吴氏一下子想到了前几次陆淑怡跑去大慈寺和白先生见面的事情,她脸色登时苍白,惊骇的看着陆淑怡:“你……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对你……”

    脑子里忽然一个炸雷。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要是白先生真的对她女儿做了什么,她一定要和他拼命。

    陆淑怡也马上明白了吴氏问话的意思,她急忙摇头:“您想错了,白先生没有唐突过我。”

    吴氏不信,明确了当道:“那你为何要答应这门亲事?他的年纪,都可以当你父亲了,你一个小女儿家,嫁过去不委屈吗?”

    陆淑怡脸上一红,握住吴氏的手说道:“您先冷静一下,容我把话说完。”

    吴氏吸一口长气。坐直了身子。

    烛火之下,母女两人的神情各有不同。

    吴氏自始至终都皱着眉头,而陆淑怡则平心静气,慢声道:“我接下来告诉您的事情。您可能会觉得荒唐,但都是事实,请您一定要相信。”

    吴氏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吧,信不信,都在我的心里。”

    陆淑怡点了点头,这才鼓起勇气开口道:“其实……其实白先生就是霍二公子易容乔装的。”

    “什么?”

    不出所料。吴氏的震惊不亚于墨菊,甚至比墨菊更甚。

    她许久都没有回过神,只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明明是三十多岁的男人啊,怎么会是个少年郎?”

    易容这种东西,对于吴氏这样的妇道人家来说,肯定特别的陌生和不能接受。

    她目光有些恍惚,又迟疑道:“真是霍家二公子?”

    陆淑怡再次点头,明白无误的答道:“是。”

    吴氏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看陆淑怡的面容,又不像是说谎话。

    她深深吸一口气,默了许久才稳住心神,定定看着陆淑怡道:“即便如此,这门亲事也不是你的良缘,我不会答应的。”

    霍家同陆家的家世相差太远,且不说她的女儿能不能嫁过去,就是嫁进去了,只怕也得受人白眼。

    再者,像这样的王公贵族子弟,那个身边不是美妾如云,女人多的地方,永远少不了争斗,她不希望她的女儿过的像她这样,上有婆婆压着,下有姨娘算计,日子实在太苦……

    而且那个霍家二公子为什么要假扮成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和她的女儿定亲?

    要是有朝一日他反悔了呢?岂不是要害了她女儿。

    如此一想,吴氏更加坚定,斩钉截铁道:“这门亲事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你回去歇着吧。”

    母亲果然不肯答应。

    但是她也不想放弃。

    她抬手捋一捋鬓角垂落的发丝,一双眼睛如悬空之光,极其认真道:“那……那要是女儿一心想答应这门婚事呢?您……您是不是也会阻拦?”

    吴氏抚着胸口,颇受重创一般痛苦的闭着眼睛,许久才无力道:“对,我会阻拦,因为我不想看你以后受苦。”

    “可我不觉得苦。”陆淑怡一脸倔强,伸手拉住了吴氏的手,低低说道:“我已经想好了,这也许是我最好的路,如果是错,我也不会后悔。”

    吴氏气的眼泪直流,捶打着她的后背道:“你是傻子吗?万一他要是负了你,你说你该怎么办?到时候你就会成为整个陆家乃至整个长乐镇的笑柄。到了那时候,谁还敢娶你为妻?你想过这些没有?”

    “我想过,我都想过。”陆淑怡掏出帕子轻轻替吴氏拭泪,声淡如菊:“但是不管您怎么说,我还是不想放弃这条路。”她垂了眉眼,忽然起身往后退开一步,又屈膝跪在了地上:“求您成全女儿。”

    吴氏眼泪滚落成河,只能一下一下捶打着她的后背,哭着道:“你……你怎么就是不肯听劝?你以后要是过的不好,你叫娘该怎么办?”

    “我一定能过好……”

    “你怎么就这么傻,喜欢上谁不好,偏偏却要喜欢上这样的人……”

    母女二人就这样抱头熬过一夜,直到东方发白,吴氏才揉着眉心十分无力道:“亲事我可以答应,但是,让他下次来咱们府上必须亲自过来见我,有些话,我要好好的问问他。”又下了一个死命令:“还有,你不许再胡乱跑去见他,知道了没有。”

    熬了一夜,吴氏眼底一片青色,眼里皆是血丝,陆淑怡亦如此,熬的不成样子。

    但是总算是有了定论。

    陆淑怡轻笑着点头:“好,您放心,我一定照做。”

    吴氏无可奈何。

    这门亲事她可以和陆老太太争,可以和陆老太爷斗,但是唯独无法和自己的女儿争斗,亦无法阻拦。

    女儿的性子太倔强,就像是年轻时候的自己一般。

    她只能轻抚陆淑怡的头发,目光悠长,慢慢道:“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但愿你以后不后悔……”

    会后悔吗?

    应该不会后悔吧。

    推开门窗,天地间静谧一片,东方那一抹亮光慢慢晕染开来,仿佛怀揣着希望的美娇娘,轻摇漫步的走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陆淑怡吸了一口长气。

    她紧紧握拳,不管未来如何,她都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的走下去。

    前世她选错了路,这一世,她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选错了路,但是她却能十分肯定一件事情,即便错了,她也会咬着牙挺住,不会在懦弱,不会在害怕,更不会再逃避。

    因为,她比前世更早的遇见了白先生,不,是更早的遇见了霍天佑。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不大,可是两个人的力量也许就能织就一个全新的世界。(未完待续。)

    P:&bp;&bp;仍旧两章合成一章,今天我们小区网路坏掉了,好不容易等到现在才修好,太晚了,亲爱的们明天再看吧,么么哒。

    感谢亲爱的们留言安慰我,不管成绩如何,我还是会继续努力的,也谢谢你们粉我,么么哒。

    祝周末过的愉快。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回府
    &bp;&bp;&bp;&bp;吴氏连早饭都没来得及用,早早就去找杨氏商议此事。

    瞒过白先生的身份,她只对杨氏说道:“是三丫头自己愿意,她说嫁给白先生也是不错的选择,说了一宿的话,我这个当娘的也拦不住她啊。”

    杨氏听后大骇,白着面色疑惑道:“她怎么好好的非要做这个打算呢?天下好男儿那么多,还怕寻不到好的?”细细一琢磨又觉得那里不对,当即严厉的问道:“不对,你老实告诉我,三丫头和那白先生是不是私下里……私下里有什么事情?”

    虽然这样怀疑自己的外孙女不好,但是眼下的事情实在蹊跷,让她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吴氏急忙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她叹气道:“一开始我也和您想的一样,但是我仔仔细细问了三丫头,她说她和白先生绝对没有越雷池分毫,都是清清白白的。”

    杨氏舒了一口长气。

    女孩子就怕不自爱,一旦不自爱,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远越走越难。

    她目光一沉,拢着衣袖不解道:“既然如此,那她为何一定要答应这门亲事呢?”

    “这……”吴氏又不能多说,只好道:“三丫头同那白先生也接触过几次。她说白先生的为人很好,学识渊博,待人接物十分和善,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再说我身上的顽疾也是他治好的,而且他还是平北王身边的人,权衡之下,三丫头说她还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

    杨氏目光发沉:“三丫头真是这样想的?难道她不嫌弃白先生的年纪大?”

    这是吴氏心中的痛。

    但是能怎么办?她的女儿就是愿意,她劝也劝不住啊。

    她轻声道:“我也问过她了,问她会不会后悔,她说她不会后悔,也不会嫌弃白先生年纪大,还让我成全她……”

    听到这里杨氏大致也就明白了些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她外孙女对人家白先生动了心思,若不然。这么大的年龄差距,那个小姑娘愿意嫁……

    当然,这句话她当外祖母的也不能直接说破,只能勉强一笑道:“罢了。女大不中留,她自己都说不后悔,咱们拦着又有什么用,徒增烦恼而已。各人有各命,各花入各眼。这事情……就如她所愿吧。”

    轻吸一口气,杨氏身子往后靠了靠,当即做了决定:“既然事情已经定下,那你们母子三人就赶紧回去吧,别等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想了想又不放心道:“还是我跟着你去一趟,到了你婆婆跟前,我就说是我劝你答应这门亲事的。你们陆家人多嘴杂,免得有人往三丫头头上泼脏水,白污了她的清白。”

    先前不答应亲事,如今又巴巴的回去说要答应下来。总该找个理由的。

    而这个理由,绝对不能是陆淑怡同意亲事。

    毕竟女孩子要矜持自重,免得叫人嚼舌根乱揣测。

    吴氏纵然心里头一千一万个不同意,但是她昨晚已经答应女儿要成全她,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只能点头道:“一切都听您的。”

    早饭未用,杨氏就带着众人回了陆家。

    她特意让陆淑怡陪着她坐一辆马车,一路上她也隐晦的问了陆淑怡,问她将来可会后悔,若是后悔。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但是陆淑怡十分坚定,摇着头一字一句的说着不后悔。

    杨氏见她心意已决,也便不再说别的,只摸着她的头道:“怡儿。你可要牢牢记住外祖母的这几句话,女怕嫁错郎,一旦嫁错,这一辈子你就别想好过。当然,路是你自己选的,就算以后吃苦受罪。你也要记住,流着泪都要走下去,说不后悔就千万别后悔,知道了吗……”

    陆淑怡心中滋味难辨,只默默的点了点头,应道:“多谢您的教诲,我会记一辈子的。”

    一行人到了陆家。

    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正被陆二老爷闹腾的焦头烂额,再加上吴氏带着三个孩子大过年的离家出走,陆府上下都在悄悄议论此事。

    此时杨氏的到来,更是让陆老太太心里头发慌。

    她揣摩着杨氏大约是来给她女儿撑腰的吧。

    杨氏平日里虽然脾气随和不与人红脸争执,但是她毕竟执掌着吴家那么大的家业,绝非泛泛之辈。

    陆老太太强打起精神,做好了要与杨氏斗法的准备。

    谁知道杨氏非但没有与她起争执,反而替自己的女儿赔不是,一壁笑着同她道:“涟雪这孩子到底年轻不懂事,有些事情,她也只是看到了表面,并未想到长远,若是惹您老生气了,您可别和她置气。”

    言毕,又冲身后的吴氏努了努嘴:“还不快给你婆婆道歉。”

    吴氏压根不想看到陆老太太那副嘴脸,但是为了女儿,她还是默默的垂了头,柔声道:“昨儿媳妇不该顶撞您,更不该擅自离府,请您责罚。”

    陆老太太愣了一下,看一眼杨氏,在看一眼杨氏身后垂眉致歉的吴氏,一时还没回过味来。

    莫非不是来找茬的?

    是她想多了?

    杨氏见她不语,只淡淡一笑,说的更加直白道:“昨日涟雪同我说了三丫头的亲事,我也劝了她一夜,眼下她已经想通了,这门亲事您看着办就行。”她睫毛一扬道:“您可是三丫头嫡亲的祖母,又怎会让三丫头吃亏受罪呢,您说是吧。”

    陆老太太拢在袖内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不过她真没想到杨氏会劝她女儿,更没想到她会亲自登门道歉。

    比起安家人来,这才是大家子该有的风范。

    陆老太太心里十分高兴,马上伸着脖子赔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的几个孙女里头,我最疼的就是三丫头。”缓一口气又道:“其实这事儿也不能怪涟雪实心眼,到底白先生的年纪在那里摆着呢,我也是当娘的,自然懂她的心情。只不过抛开年纪这一条,白先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杨氏笑着点头:“我也觉得那个白先生很不错,毕竟,她也是涟雪的救命恩人,而且怡儿还替他照顾表妹,这也算是缘分。”

    陆老太太听着杨氏的话大喜过望。

    她本来还担心吴家会全力阻拦这门亲事,不曾想杨氏竟主动帮她劝服了吴涟雪,实在是惊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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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章 阻拦(二更)
    &bp;&bp;&bp;&bp;杨氏的到来一下子解决了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眼下最棘手的事情。

    然而陆二老爷却彻底的懵了。

    昨儿还闹腾的死去活来不同意亲事的人,怎么一个晚上就改变了主意。

    他急急忙忙来找吴氏说话。

    吴氏也不敢隐瞒,只好隐晦的将陆淑怡答应亲事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二老爷同样震惊不已,坐在椅上许久才回过神,怔怔道:“你的意思是说,三丫头她对白先生……”

    吴氏哎哎叹气,只皱眉道:“总之女儿愿意,你我若再阻拦下去也没什么愿意,不如……不如你我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吧。”她用她母亲劝她那套话同样说与了陆二老爷:“各花入各眼,各人有各命,难免这还真是一桩良缘也说不定。”

    她眼下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但是关于白先生正儿八经的身份,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陆二老爷揉着眉心沉默了好久,整个人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一般。

    一壁叹着一壁道:“果然啊,女大不中留,该来的终究要来,我这个当爹的想多养她几年都不成。”

    吴氏捏一捏手中的方帕,迟疑道:“那老爷的意思是?”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女儿的心思我又左右不了……”陆二老爷又使劲揉了揉脸,抬眉道:“回头我再找人好好的打听打听白先生的底细,外界虽传的他颇为神秘,但是他总该有根有底子的,我再细细的查一查。要是清清白白便也罢了,可要不那么清白,怡儿就是再想嫁,我也不会答应的。”

    吴氏认同的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是该好好打听打听。”

    陆二老爷马上派了身边的心腹去保定府查探白先生的底细,又叮嘱吴氏道:“上元节白先生还要来咱们府上做客,到了那一日。你可得看好了三丫头,别让他们私自见面。”

    亲事能不能成且不说,这两个人要是办出什么糊涂事情来,可就糟糕了。

    吴氏谨慎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分寸。你放心吧。”

    揽月阁里,陆淑静正急的跳脚,她拉着陆淑怡的衣袖紧紧皱着眉头急声道:“姐,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能安安稳稳坐的住?外祖母和母亲她们都同意你嫁给那个叫什么白先生的男人了,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她这个当妹妹的都快急死了。可是当事人却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反而有闲心绣花。

    陆淑静只觉得自己快要奔溃了。

    然而陆淑怡却只是淡淡一笑,穿针引线,从容的了不得。

    陆淑静急了,嘟着嘴苦哈哈道:“姐……你是不是气傻了?你要是觉得不好和爹娘说,我去替你说。”

    “不用。”陆淑怡浅笑着开口,目光凝在陆淑静的身上,不紧不慢道:“一则,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做主;二则,白先生曾经救过母亲的命;三则。我很肯定他是个好人,所以,我觉得这门亲事没什么不好。”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陆淑静不敢相信的伸手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姐,你不会真的傻了吧。”

    一面又去问墨菊:“我姐没吃错东西吧?或者,她没摔到头吧?”

    墨菊苦笑,摇头道:“三小姐好好的呢,您可别咒她。”

    “好好的?既然好好的,那她怎么说傻话呢?”陆淑静急的直冒火。心里暗想那个白先生到底给自己的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叫她答应了这门亲事。

    而且奇怪的是她父母和外祖母的态度,昨天闹腾的那么凶,怎么一个夜里全都变了。

    她嘟着嘴。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但是偏偏他们都不肯告诉她。

    “好好好,你们都好好瞒着我吧,哼……”她撅着嘴不想再理会陆淑怡,只说道:“你们不告诉我那就算了,我自己去查。我就不信我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一面便赌气走了。

    陆淑怡怕她惹出什么事情,急忙对墨菊道:“你去安慰安慰她,别让她惹出什么事情。”

    墨菊点了点头,急忙追了出去。

    谁知道才出月牙门,竟然遇到了匆匆赶来的何泰。

    陆淑静也停了脚步,迟疑道:“泰表哥怎么来内宅了?”

    除非有陆文辉在,否则何泰从不私自踏进内宅一步。这一次他既没有提前告知,更没有带着陆文辉过来,而且还满脸急色,似是有什么大事一般。

    陆淑静看不透,但是墨菊却能看透。

    陆老太爷将陆淑怡许配给白先生的消息在陆府已经传开了,何泰没有道理不知道。

    既然知道了,他肯定会来这里找陆淑怡问个明白的。

    墨菊不动声色冲何泰屈膝施礼。

    何泰脸色很不好看,紧紧皱着眉头。

    他是从陆文辉口中得知陆老太爷要把陆淑怡许配给白先生的。

    他才送了陆淑怡金梳子,都没有来得及问问陆淑怡的心意,没想到陆老太爷就把陆淑怡给许配出去了。

    实在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多想。

    此刻的他只想来找陆淑怡问个清楚,问她是不是心甘情愿要嫁给那个白先生。

    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都有胆量去找陆老太爷要人,把她留住。

    即便他母亲不同意,他也要拼命搏一把,把她娶进家门。

    何泰抿了抿嘴,沉沉开口道:“我是来找三小姐的,请姑娘通禀一声。”又不忘加一句:“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让她务必见我。”

    陆淑静见他脸色发沉,两条浓眉纠结在一起,很可怕的样子。

    她冲墨菊眨了眨眼睛,摇头,不让她去通禀。

    墨菊也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放他进去?

    看他的模样,似乎情绪很不稳定,万一进去要是对她家小姐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那可怎么办?

    墨菊心里思忖着,面上仍旧带着微笑,抱歉道:“实在不巧,我家小姐今儿起的太早,方才刚好歇了。”又道:“您看,连八小姐都怕打搅她休息,奴婢这会子正要送了八小姐回去呢。”

    陆淑静连忙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怕吵着姐姐歇息, 正打算回去呢。”眼珠子一转又笑着道:“表哥要是有什么话不如就对我说吧,没准我也能帮得上你呢。”

    何泰无语。

    这很明显是要阻拦他,不让他进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伤害
    &bp;&bp;&bp;&bp;今儿他无论如何都要进去见一见陆淑怡一面。

    他负手而立,给陆淑静让出一条路,只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先送八表妹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着,等三小姐醒来我再去见她。”

    墨菊皱眉,看样子他是死赖着不走了。

    如果一直这样赖着不走,被那些乱嚼舌头的人瞧了去,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闲话。

    要不,还是让他进去?

    陆淑静也看出不对来:“表哥到底有什么急事非要见我姐姐呢?”她目光落在何泰身上,并不友善。

    她对何家人一直都没有好印象,何泰再好,他娘和他妹妹也是十分讨人厌的存在。

    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看谁都比他们矮一截似的。

    何泰只是瞧了她一眼,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对着墨菊道:“你放心,我就在这里等着,绝对不进去。”

    墨菊气的简直要抓狂,可是又不能明着把他撵走,想了想只好忍气道:“要不……我去看看三小姐醒了没有。”

    何泰表情淡淡:“那就有劳姑娘了。”

    墨菊转身去了陆淑怡房里。

    陆淑静只好和何泰大眼瞪小眼,偏偏何泰什么话都不肯对她说,只默默的站着。

    她凝眸看着,忽然发现何泰的眼神似乎特别的哀伤,长长的睫毛之下,那一双眼睛沉的像是湖水。

    他是怎么了?

    陆淑静皱眉看着,小心翼翼道:“表哥是有心事?”

    “你快回去吧。”何泰淡淡的地说:“我只是找你姐姐问一件事情而已,不会伤害她的,你放心吧。”

    陆淑静默然。

    她认识的何泰从来都未这样过。

    她抿了抿唇,想了片刻,方安安静静的离去。

    何泰仰头看着天空,天空蓝的刺眼。他不知道陆淑怡会给他什么样的答案,但是他知道,只要她对这门亲事说一个“不”字,这一生一世。他就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片刻功夫,墨菊回来了,她道:“三小姐起来了,请您去花厅说话。”

    何泰道了声谢。跟着墨菊去了花厅。

    陆淑怡叫冬梅端了热茶上来,轻轻一笑道:“这是我昨日从舅舅家得的巴山雀舌,表哥你尝尝。”

    她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尴尬或者是不安。

    金梳子一事,她似乎并不在意。

    何泰静静看了她一眼,她笑的如春花绽放一般美好。亲事,似乎并未让她觉得负担或者压力。

    心上有种说不出的担忧倏然闪过,他垂眉默然喝了两口热茶。

    茶汤温热,然而他的身体和心却是冰冷的。

    陆淑怡也悄悄的看了他两眼,那么熟悉的面容,那么熟悉的气质,可是此刻却又罩上了一层莫名的哀凉,如水流动。

    那把金梳,若在前世送给她,该是多好……

    她不用受苦。他亦不用如此折磨。

    可惜偏偏是今生。

    从她重生那一刻起,他们就永远的错过了彼此,再也没有可能在一起。

    而他,注定是她前世懵懂无知时,最美最伤的那一道风景,曾经烙印与心,却随光阴日渐变浅……

    呼出一口气,她亦举杯喝茶。

    放下茶盏,他浅浅一笑:“茶,很好。”

    “是吗!昨日我顺了我舅舅两罐茶叶。你喜欢,那我送你一罐吧。”她轻轻笑着回答的很随意,并无半分忸怩不自然。

    见她如此神态,何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下一句。默了半天才摸着茶盏边缘道:“听四表兄说,老太爷要把你许配给平北王身边的白先生?”

    她放下茶盏,只淡淡一笑道:“嗯,是的,母亲和我说了。”

    她脸上的笑容让他的心更加凉了几寸。

    为什么要笑?

    是因为满意这门亲事吗?

    可是白先生那么大岁数的一个人了,他怎么配……

    何泰心情有些激动。当即道:“那,表妹你也同意这门亲事?”他皱眉道:“白先生的年纪你难道不介意?”

    她只轻轻一笑,云淡风轻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并不想掺合其中,二则,白先生曾是我母亲的救命恩人,他是好人。”

    她的回答再明确不过,言外之意便是她满意这门亲事,也不会嫌弃白先生的年纪。

    何泰只觉得一盆子凉水一下子从头上浇下来,浇的他透心凉。

    那他又算什么?

    他明明送了她金梳子了,难道她不知道送梳子的意味?

    他眼睛一亮,定定看着她道:“那我问你,若是我也向你父母提亲,你会选择谁?是嫁给白先生,还是我?”

    他不能再等,一刻都不愿意再等,必须问清楚。

    不管她的回答会不会伤人,他都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何泰的眼神明亮的像是宝石,金色的光线从他脸上缓缓流过,熠熠生辉。

    他满怀期待,急切的等着一个答案。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该来的终究要来,前世何泰欠她的情,欠她的爱,这一世,就让他还了吧。

    虽然会有伤痛,但是伤痛过后会是不一样的成长。

    她定一定心神,从袖内拿出一个红封,四指压与其上,轻轻的推在了何泰的面前:“这个东西,我不能收,请表哥你收回吧。”

    何泰眼神一黯,满脸失望。

    虽然他早就料想过她也许会拒绝他,但是当这种伤害到来时,他还是难以承受。

    他并不去拿桌上的东西,只轻轻闭上了双眼,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伤人者亦会自伤。

    今生她虽然没有爱过何泰,但是拒绝总是伤人的,她也默了许久,才道:“你我并不合适,还有……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我不想解释什么,亦不想伤害你,只是缘分如此,还请表哥不要怨恨我。”

    “缘分?”何泰苦苦一笑:“我以为我们有缘分。”又睁开眼睛望着她道:“小时候你总是看着我,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却不能够了?”

    陆淑怡不假思索,直截了当道:“可是人都会长大,不是吗?”

    何泰哑然。

    “所以,还请表哥释怀。”陆淑怡起身,亲自给何泰点了一盏热茶,淡淡道:“我其实并不想伤你。”(未完待续。)

    P:&bp;&bp;呜呜,小区网络坏了,手机传的,没准有错别字,有网络再改吧。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 母子(二更)
    &bp;&bp;&bp;&bp;“可你已经伤了我。”何泰声音里带了几个颤音,他觉得他快失态了,只吸一口气自嘲道:“说来也好笑,你竟然情愿嫁给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男人,都不肯嫁给我,可见我在你心里是多么的不堪。”

    “……从前我还以为,我在你心里至少是个好的,原来,不过是我自己想的罢了。”

    许是想留住最后的尊严,他目光一转,施施然起身,那桌上的梳子他连一眼都未曾看,只淡淡道:“我做人也有个原则,从不强求别人,既然你不愿意嫁给我,那便算了。日后,我只祝你过的安好。梳子……你留着,不必还我,既是送出去的东西,我便不会再收回来。”微微一滞,又淡淡道:“若你看着碍眼,送人或者扔掉,随便你处置。”

    言毕,他一挥衣袖,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

    衣角遇风,如蝶翼一般翩翩翻动。

    陆淑怡轻叹一口气,起身定定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光影的尽头。

    终究还是伤了他。

    前世他伤了她那么深,让她的青春时光活的那么痛苦,她曾一度恨他恨的入骨,只盼着有朝一日他也能尝尝不被心爱之人接受的痛苦滋味。

    然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感。

    心,隐隐的有些难过。

    墨菊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轻声道:“要不,你先坐下歇歇?”

    陆淑怡摇了摇头,一脸倦色:“不必了,我想去园子里透透气。”目光落在那把金梳子上,她伸手摸了摸,只淡淡道:“好好收起来吧。”

    墨菊点了点:“也好,先出去透透气吧”,她将梳子重新收好,这才陪着陆淑怡往园子里去。

    何泰心痛的仿佛要裂开一般。

    他喜欢的女孩子终究要嫁给别人了。而他,已经出局。

    从此以后,他再没有任何可以和陆淑怡纠缠在一起的理由,甚至再也不能和她痛痛快快的说话。痛痛快快的喝茶,再也不能贪恋她清澈的眼神,贪恋她如花绽放的笑容

    这种感觉,就仿佛心忽然被掏空了一大块,你眼睁睁的看着它鲜血直流。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种痛,切入肌肤,然而却无能为力。

    他并不知道,前世的陆淑怡也曾因他的拒绝而这样痛过,甚至比他痛的更久,付出的代价更大。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半天,不吃不喝不说话,只静静的坐着,过往的种种,他必须整理清楚。

    他身边的焦嬷嬷看着这场面着实着急。急忙派了云儿去告诉何二太太一声。

    何二太太听了也吓坏了,赶紧过来看何泰。

    偏偏何泰干坐着一句话都不肯说,何二太太问一句,他只是“嗯”一下,整个人仿佛傻掉了一般。

    何二太太吓得脸色发白冷汗直流,忙小声问焦嬷嬷:“二少爷这一天都和谁接触过?可和谁闹别扭了?”

    焦嬷嬷也怕何泰有个好歹,只能拉了何二太太出去说话,道:“怕是和陆家三小姐有些关系,少爷一早去了三小姐那里,回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你是说和怡姐儿有关系?”何二太太抿了抿唇。沉吟道:“那你知道不知道他们都说什么话了?”

    焦嬷嬷摇头:“少爷不让奴婢们跟着,就连他贴身的小厮都未曾跟着去,具体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

    何二太太眉头皱的越紧。

    她昨晚上就听说了陆老太爷要把陆淑怡许配给白先生的事情。而她的儿子今儿一早又偏偏去找陆淑怡,这让她不得不联想到些什么。

    她儿子的年纪也不小了,但是却从未经历过女人,会不会……

    她不敢往下想,只冲着焦嬷嬷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自己则关了房门轻手轻脚的坐在了何泰的对面。

    何泰还是一言不发。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地面,只是眼珠子偶尔微微动一下。

    何二太太十分担心,捏着帕子轻声道:“泰儿啊,现在这里只有咱们娘儿俩,你和娘说说,你到底怎么了?”

    何泰不说话,还是出神。

    何二太太急的直拍额头,叹气道:“你倒是说说话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咱们娘儿俩个想法子,总比你一个人闷着的好。”

    何泰心里清明,可是他真的不愿意和他母亲多说一句话。

    前几天他已经从焦嬷嬷那里听说了,他母亲要给她纳妾,而且人选还是陆淑怡的好朋友柴秀娥。

    他就觉得很好笑,他和柴秀娥甚至没有多说过两句话,他母亲怎么能自作主张的给他纳妾。

    而且她从未问过他的想法,就好像这事情与他无关一般。

    娶妻的人是他,偏偏他这个主角却什么都不知道。

    讽刺,可笑,天大的笑话……

    仔细想一想,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未做过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一切都是母亲安排好的。

    他只是照着她的想法做她喜欢的事情而已。

    “我的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何二太太急的烧心挠肺,又是给他倒水,又是伸手摸他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生病了,就差没叫人给他请个大夫来。

    她琢磨着:“是不是三丫头对你说什么了?”

    “是不是她惹你生气了?”

    何二太太眼睛一厉,拢着衣袖沉声道:“我就觉得那丫头不简单,你说,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该不会是让你帮着她把眼下的这门亲事给糊弄过去吧?”

    在她的逻辑里,永远是别人的错。

    她冷哼道:“是不是那丫头嫌弃白先生老,不肯嫁过去,然后使手段糊弄你。我的儿,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够了,您够了……”何泰忽然激动的打断了她的言辞,面如冰霜道:“不是她嫌弃白先生老,更不是她想利用我。”

    何二太太被吓了一跳,咽一口唾沫定定的看着他。

    他眼睛一扬,一字一句说道:“您听好了,是您的儿子喜欢上了她。”他一手指了指自己,忍着心痛道:“您知道这个时候我是多希望她能嫌弃白先生吗?我多希望她能利用我,她能勾||引我,可是她没有,她没有……”(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嚼舌(粉红三十加更)
    &bp;&bp;&bp;&bp;他眉宇间的哀伤如浪涛翻滚,呼出一口长气道:“从今往后,我希望您别在诋毁她,她从未做错过什么,更没有对我图谋不轨。还有,您也别再操心替我纳妾了,我压根就不需要。”

    何二太太如当头一击,面色一阵发白,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捧在掌心上养大的儿子,这一刻竟然在顶撞她……

    她为他张罗纳妾有什么错?他竟然埋怨她。

    还有那个陆淑怡,她有什么好的?他竟然为了她消沉成这样。

    何二太太瞬间恼怒,气的大骂道:“你难道就这点出息?且不说她陆淑怡嫁不嫁人,就是不嫁,我也不会为你求娶她的。”她冷哼着开始贬低陆淑怡,道:“那陆三有什么好的?不过是长了一副勾人的臭皮囊而已,你今日这般迷恋她,谁知道是不是她素日里狐媚勾||引你所致。再者你堂堂的少年解元郎,将来前途无量,难道还怕娶不到好媳妇?”

    一时又拢着袖口疾言厉色道:“还有,我告诉你,纳妾之事我心中自有计较,你一个做儿子的,我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好,您要做主您只管做主。”何泰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和疏离,声音冰凉道:“您娶进门的女人,您来安排,反正我绝对不会圆房。”顿一顿又心如刀割道:“我再次求您以后别再诋毁三表妹,我已经向您说了,她从未勾||引过我。我对她动情动心,那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跟她没有半分干系,您又何必口口声声的将她牵扯进来?”

    虽然陆淑怡没有接受他,但他仍旧听不得别人诋毁她。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何二太太听了这番话气的差点吐血。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一次一次的维护一个看不上他的女人,实在太没出息了。

    还说什么不圆房的鬼话,莫非以后要让他们这一房绝后不成。

    她气的浑身打颤,眸中精光一轮。当机立断道:“罢了,今儿这事情我不与你计较。”又道:“明儿一早咱们便启程回府,今年的蹴鞠比赛你也不必参加,只随我回家安心读书。”

    何泰默默不语。

    何二太太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一时推门拂袖而去。

    临走又叮嘱焦嬷嬷道:“看好了二公子,直到明天咱们离开,你都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焦嬷嬷不敢不从,只能点头应是。

    何二太太正在气头上。她本想去找陆淑怡的麻烦,但是走到半路上她又回过味来。

    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儿子被拒绝了,她这样找着去算什么?

    难道丢人还嫌丢的不够?

    如此一想,心里又气他儿子没眼光,看上了个小狐狸精,更气陆淑怡眼瞎,她那么出色的儿子她都敢拒绝无视。

    而且拒绝她儿子的理由竟然是为了嫁给一个老男人。

    老男人?

    何二太太心上忽然一动。

    她问身边的贴身嬷嬷柴嬷嬷道:“这府上二太太先前的病是不是就是那个叫什么白先生的治好的?”

    柴嬷嬷也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人,她当即凑过身子点了点头,小声道:“是,奴婢还听闻。那白先生是三小姐找来的人。”

    何二太太眉眼微动,嘴角多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这倒是有意思了,她一个闺阁女子,是如何认识这个白先生的呢?”

    柴嬷嬷服侍了何二太太二十多年,自然知道她的脾气秉性,何二太太说上句话,她就能马上想到下句话。

    此事,她亦有些明白,便凑近了低声道:“谁说不是呢,还有。那个柴秀娥不是说是白先生的表妹吗?白先生既然是霍家的幕僚,那为何不能将柴秀娥放在霍家呢?反而要托付给陆三小姐照顾……”

    “是了。”何二太太冷冷一笑,撇嘴道:“这个白先生偏偏又看中的是三丫头,你说巧合不巧合。”

    “巧合。实在巧合。”柴嬷嬷附和着。

    何二太太就更加得意。

    她全然忘记了陆淑怡曾经帮助过何昭儿和何泰脱困一事,此时她只想羞辱陆淑怡,把她在儿子面前受的气都还回去。

    她当机立断道:“走,去找大太太。”

    这么好的八卦,她总要找个人分享的。

    何二太太满面得意的去了大太太那里,两个人很自然的便说起了陆淑怡的亲事。

    大太太不动声色的提起了吴氏的病。又提起了柴秀娥,她笑着道:“这么细细一琢磨,这三丫头和白先生还真真是有缘分,一个是深宅闺秀,一个是王爷的幕僚,偏偏他们就遇上了,还彼此帮了对方,嗯,当真是姻缘天注定啊。”

    大太太琢磨着这些话,越回味越不是味道。

    现在仔细想想,确实陆淑怡和白先生之间好像存在着许多莫名的瓜葛。

    可是她又不敢断定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私,毕竟她怎么说都是陆淑怡的伯母,而且这门亲事对陆家来说很重要,她可不敢随意破坏。

    想一想便笑着道:“虽然是巧了些,不过你看那些戏文里不就是这么唱的吗?这或许就是老天注定的缘分也说不定。”

    何二太太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在大太太脸上。

    老天注定的缘分,呸,真是睁眼说瞎话。

    她忍了情绪,只淡淡道:“听闻去年过年你曾给文昌的兄弟做过媒?但是你们家老二没答应,是不是有这回事?”

    这可是大太太心上的一道伤疤,她压的那么好,怎么还是让她这个嫂嫂给知道了。

    大太太脸上有一瞬的变幻,手里的帕子也被她捏成了团。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三丫头那时候还小,所以……”

    “小?怕不是这个原因吧。”何二太太抬一抬眉角,一副我早就知道真相的表情,声音四平八稳说道:“别的且不说,俗语有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想想看,为何偏偏钱建昌看中的是三丫头?陆家那么多的姑娘,怎么偏偏是三丫头?”

    言下之意便是陆淑怡狐媚,有意勾|引,才会引逗的钱建昌看上了她。

    大太太垂眉不语,心里却翻江倒海。

    何二太太看她一眼,又继续道:“我可是听说为了此事娟丫头去年一年都没有敢回过家,这大过年的也不敢回来看看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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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挑拨
    &bp;&bp;&bp;&bp;何二太太一言正好戳中大太太的痛角。

    为了能让陆淑娟回来过年,她私下里偷偷求了陆老太太好几次,但陆老太太说了,除非二房吐口不再追究去年上元节上的事情,陆淑娟才能回来过年。

    可偏偏二房就是不肯吐口。

    大太太眉头越深,语气亦变的烦躁:“不回来便不回来吧。娟丫头前几日写信给我,说是身上又有了,既是有了身子的人,待在家里养胎更好。”

    分明就是不能回来,还找借口说什么养胎,也是好笑。

    何二太太不动声色,只轻笑着道:“这倒是,养胎才是要紧。”话锋一转又道:“只不过,不知道娟丫头生完孩子后,老太太会不会让她抱着孩子回来看你。”

    大太太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这一年对二房一直怨愤,先是不让她女儿回来一事让她生气,后又是安姨娘陷害何泰和何昭儿的事情让她没有脸面回娘家。

    如今何二太太这么一刺激,她对二房的怨愤便更加深了几分。

    何二太太顿一顿又道:“我在家里也听你哥哥说起了文昌如今的近况,听闻他在和潘家合开盐井。”她慢声道:“开盐井可是需要很大一笔银子的。”悄悄看一眼大太太的脸色,漫不经心的抬手抚了抚鬓角碎发,淡淡道:“腊月你哥哥去保定府办事,他还听欣荣票号的大掌柜说,文昌在欣荣票号里借了二十万两银子……”

    “什么?文昌管票号借了银子?”大太太面如白纸,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心突突跳的厉害,手指也跟着握成了拳头。

    她知道钱文昌和潘家合开盐井的事情,但是却不知道他在外头借银子的事情。

    钱家不是有些家底子吗?怎么还要借银子?

    何二太太看她惊讶的模样,一时诧异道:“怎么?这事儿你不知道?”又轻描淡写道:“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当时我还跟你哥哥说,是不是文昌从你这里没借到银子,才去票号借银子的。毕竟你不是当家主母。这银子的事情怎么也得通过你婆婆,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银子也很正常。”

    大太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面上青红不定。

    她一直对外炫耀她的大女婿多有本事,到头来还不是管票号借银子。

    况且那欣荣票号做的可是驴打滚的生意。这借走二十万两,还回去的时候不定就是三四十万两了,这个钱文昌胆子也真是大。

    既然没本钱做生意,干脆就别做,这样借银子算怎么回事?万一将来赔了呢?到时候她的女儿又该指望谁?难道领着孩子们喝西北风去?

    大太太心乱如麻。

    想当初钱文昌一心求着陆老太爷入股。可最后偏偏出了陆淑怡的事情,陆老太爷因此而不愿意入股盐井。

    要是有老太爷的入股,说不定钱文昌就不用借这么一大笔银子了吧。

    大太太越想越恼二房,越想越怄的吐血。

    嫁到陆家这么多年,她还真没这么窝囊过。如今当着嫂子的面,更是被看扁,实在没脸了。

    大太太面上的表情尽收何二太太的眼底,她轻轻的笑着,道:“回去我和你哥哥商议商议,实在不行我们拿五万两银子出来帮文昌一把。”

    言下之意便是他们陆家不肯出银子帮自己的姑爷。那么我们何家帮。

    大太太觉得真是无地自容,颜面尽失。

    “这倒不用,孩子们愿意拼,就让他们拼去。既然他有能能力借银子,必然也有银子还。”她勉强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何二太太也笑道:“这倒也是,经历些磨难以后日子会过的更顺当。”

    又寒暄几句,大太太送走了何二太太。

    人一走她就捏着帕子掉了好一阵子的眼泪,哭够了,才让张嬷嬷伺候笔墨,她伏案先给陆淑娟写了一封信。问问那二十万两银子的事情是否属实。

    然而信写好以后她又觉得很不妥,万一这二十万两银子的事情是钱文昌偷偷去办的,连陆淑娟都不知内情,那么她这一封信发出去。她女儿岂不是要疯了。

    陆淑娟刚有身子,受不得打击。

    如此,她便烧了书信,只悄悄吩咐张嬷嬷道:“你找个妥帖的人去保定府的欣荣票号打听一下,看看大姑爷借银子的事情是否属实。”

    张嬷嬷应声去了。

    大太太坐在书案边思忖片刻,又招手叫了自己的贴身丫鬟杏儿。悄悄吩咐了一番,拧着眉毛道:“做的时候要干净利落,千万别让老头太太察觉出什么。”

    杏儿谨慎的点了点头,便去办事了。

    大太太只冷冷一笑,喃喃道:“既然你们不肯让我舒心,那我便也让你们过的鸡飞狗跳……”

    第二日,何二太太果然带着何泰匆匆回了易州。

    而就在这一天夜里,被软禁起来的陆淑芳却突然不见了,大晚上的,仆妇找遍了整个陆家,都不见陆淑芳的踪迹。

    吴氏急的满头大汗,亏得陆二老爷温言安慰:“不怪你,看她的人都看不住,你又有什么办法。”

    陆老太太震怒不已,连夜将看着陆淑芳的两个丫鬟小红和暗绿抓了起来问话,偏偏两个人都迷迷瞪瞪的,仿佛没睡醒一般。

    陆老太太叫人朝她们脸上泼了两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这两人才清醒过来,一时哇哇哭着大喊冤枉。

    “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今儿比往日要困,上下眼皮子老打架,怎么睁都睁不开。待奴婢再醒过来,看见的便是七小姐不见了……”

    “这倒像是中了迷||香的症候。”陆老太太微微沉吟,一面差人去请周大夫过来,看看这两个丫鬟到底有没有中迷||香。

    陆淑怡立在窗下暗暗思忖着,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忽然间就不见了?

    莫非是安姨娘做的手脚?

    可眼下安姨娘根本就没有这个本事做这件事情,她如今被困在田庄子里,即便她在陆家有什么心腹之人,人走茶凉,怕是也用不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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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神已掉线》凌澈:为什么别的职业选手退役回网游混的风生水起,我却混的跟废材流小说主角一样苦逼??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失踪(二更)
    &bp;&bp;&bp;&bp;或者是安家人悄悄把陆淑芳给带走了?

    但是仔细想一想,这也不大可能。

    安之远才从陆家拿走十万两银子,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冒险来救陆淑芳?

    再者,陆家护院也不是吃素的,怎么能平白无故放两个大活人出门而丝毫不察?

    如此一分析,那么最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带走陆淑芳的人,肯定就是这府里头的人,或许,陆淑芳现在还被藏在府里头,并未出府。

    可是,谁会迷晕两个丫鬟带她走呢?其目的又是什么?

    陆淑怡抿唇不语,只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吩咐冬梅道:“你去让盼儿问问李平安,看看前院今儿有没有可疑之人进出。”

    冬梅点了点头,悄悄的退了出去。

    屋内的气氛十分沉闷。

    吴氏又是着急又是自责,一时掩面哽咽着:“……这大晚上的,她一个姑娘家能去那里?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才好?”

    尤其现在正好赶上过年,大周律例,春节期间到了晚上都不会宵禁。

    要是陆淑芳真的跑出去遇上什么歹人,可就糟糕了。

    陆二老爷也很着急,但是他到底是个男人,还算能稳得住心神,只安慰吴氏道:“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你别着急。”

    吴氏岂有不急的道理。

    她又不是陆淑芳的亲娘,万一陆淑芳有个好歹,外头的人会怎么看她?到时候必定会说她容不下庶女。

    这样的名声她可背不起。

    她控制不住情绪,只一个劲的落泪。

    大太太则走提着手帕过来安慰她道:“你先别哭,且找找看再说。”又道:“那么大一个大活人,这大半夜的她能往那里跑?肯定能找回来的。”

    “可不是,二嫂你放宽心吧。”六太太也跟着走过来安慰。

    虽然她平日里和大太太、吴氏都走的不近,但是这种时候面子活还是要做的。

    吴氏只能点头,一行叹气一行拭泪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天气这么冷。跑到外头去也是受罪。”

    陆淑怡苦笑,同时也觉得母亲实在是太善良,不管别人如何待她,她心里仍还是存着善念。纷乱世界。有这样的心怀是好事,却也是坏事,只盼世人能多些良善,温柔以待。

    陆老太爷则沉着脸不带一丝情感道:“若是她自己跑出去的,受罪那也是活该。”

    找人的动静很大。西府的人也被惊动了。

    片刻功夫,三房四房和五房的人都过来帮忙找人。

    三太太因为三老爷养外室的事情,去年大半年她都一直跟在陆三老爷的身边,三老爷上那里她就跟着去那里,几乎寸步不离。

    因此去年大半年她也很消停,很少上西府来嚼舌头,倒是比前世清净了不少。

    陆老太太见她们都来帮着找人,只揉着眉心道:“都先找地方坐吧,等周大夫过来看过来再做打算。”

    三太太伸着脖子疑惑道:“咱们陆家可从未发生过如此奇怪的事情,虽说是晚上。可是就这样不明不白丢了个大活人,还真叫人想不透彻。”

    四太太也道:“可不是。”

    “那这事儿还用报官吗?”五太太蹙眉,心里也暗暗思忖,要说这么大的家户,丢个小姐并不容易,可是人却忽然就丢了,这其中恐怕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不想掺和其中,所以她打算明儿就找个理由带着孩子们早些回怀柔去。

    “现在就去报官会不会太早了?”六老爷手指轻轻敲着椅背说了一句,又道:“先找找再说吧,实在找不到报官也不迟。”

    毕竟丢的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丢了的后果不外三种,一种是遇到歹人坏了清白,严重一点的便是先奸后杀。第二种,遇到好人送还回来。这种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在他看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好人呢!这第三种,说不定就是这丫头在外头有人了,两人约好了私奔。

    若是其中的第一种或者是第三种,那都是极不体面的事情。报官后知道的人就会更多。

    一个庶女,总不至于让她坏了陆家的名声吧。

    六老爷的话正好也是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想听的。

    他们二老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陆家的女孩子们都挤在窗下站着。

    陆淑青还没睡醒,就被她娘给提溜过来了。

    她揉着眼睛和陆淑怡站在一起,悄声道:“你说这个陆淑芳也是个能人,关起来了竟然还能跑了。何况还有两个人看守着,她竟然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给消失了,啧啧啧,不简单啊不简单。”

    她与陆淑芳不对盘,其实陆淑芳的死活她一点都不在意。要不是她娘,她才不会大半夜的牺牲睡眠时间而跑来看他们找人呢。

    她撅着嘴嘟囔道:“真想回去睡觉,守在这里有什么用?反正咱们又不能出去招人。”

    陆淑怡哭笑不得,只轻轻道:“既然是你娘让你来的,你还是忍一忍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陆淑青无奈的撇了撇嘴,又小声问起了陆淑怡和白先生的亲事,她还是不敢相信陆淑怡会答应这门亲事,只睁圆双眼道:“你真的要嫁给那个白先生吗?我听我娘说他都三十出头的人了,你不嫌弃?”

    这个问题正好也是陆家几房的女孩子们关心的问题。

    她们虽然都在各自悄悄说话,但是听到这个话题后,目光都落在了陆淑怡一人的身上。

    尤其是陆淑琪,她也很好奇陆淑怡为何会答应嫁给那个白先生。

    虽然她求仁得仁,陆淑怡要是真的嫁给白先生,从此以后她便再也不用担心陆淑怡会嫁给苏子文了。

    但是她心里终有些想不通。

    那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狠下心听从安排认命的嫁给一个老男人?

    陆淑怡脸一红,有些尴尬。

    这个陆淑青说话就是不分场合,这么多人,叫她怎么回答?

    陆淑静也很着急,她想帮陆淑怡挡一挡,但是又没想好说辞,只能干着急。(未完待续。)

    P:&bp;&bp;感谢吴千语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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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矛头(三更)
    &bp;&bp;&bp;&bp;姊妹两个正想着怎么说好,五房的陆淑暇却忽然笑着过来牵了陆淑怡的手,淡淡道:“我可是听说那个白先生是个极有才华的人,三姐姐,恭喜你了。”

    这一句一下子替陆淑怡解了围。

    对于一个才华横溢的男人来说,年纪稍微大些并不是问题。

    陆淑怡感激的冲陆淑暇笑了笑。

    陆淑暇也冲她微微一笑。

    外头忽然有人来禀,说是周大夫来了。

    陆老太太让人把周大夫请了进来,又让几个婆子拉了小红和暗绿过来。

    这两个丫鬟吓得浑身乱颤,仿佛筛糠一般。

    陆老太太请周大夫替小红和暗绿把把脉,看看她们到底是不是中了迷||药。

    屋内所有人都敛声屏气,安静的针落可闻。

    周大夫谨慎的替她们二人把了脉,又翻了二人的眼皮检查了舌苔,最后又用银针刺入了小红身上一处穴位,他一脸诧异道:“这位姑娘确实是中了迷||药,而且这种药药效十分的猛,不管是闻一闻,或者是食用,都会使人昏昏沉沉,意识全无。”

    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相互对视了一眼。

    果然是迷||药。

    既然是迷||药,那么必定是她们吃进去的,或者是吸进去的。

    陆老太太不动声色,只吩咐钱嬷嬷拿了二十两银子给周大夫作为诊金,另外又赏了一个红封,说是过年图个吉利,实则便是封口的意味。

    众人心知肚明,一个个都在揣测那迷||药是如何下到两个丫鬟身上的。

    如果是食物,那么这事情就好查了,就是二房自己的问题。如果是闻了什么不该闻的,那么这两个丫鬟必定还接触过什么人,只是她们瞒着没说而已。

    陆老太太让钱嬷嬷送走了周大夫。

    人一走,陆老太太便劈头盖脸问那两个丫鬟:“说说。你们是不是还有同谋?一起用这一招把七小姐给拐跑了?”

    那两个丫鬟涕泪直流,大喊冤枉,都说自己并没有勾结外人,而且也没有私自见过谁。

    陆淑怡也觉得她们不可能这么做。若是她们勾结别人拐跑了陆淑芳,那么动机呢?

    陆淑芳不过是个被陆家软禁起来的庶女,就算是绑票,这个肉票的筹码未免有些小。如此大费周章的绑人,不绑个价值高的实在是亏了。

    更何况她知道那个小红是个家生子。她的娘老子都是陆家的世仆,她要是犯事,她的娘老子以后还能在陆家待下去吗?她应该不会自毁前程。

    就冲这一点她也绝对不敢干出监守自盗的事情。

    这样一想,那么,只能是她们的食物出了问题。

    正好大太太也认出了小红,她对陆老太太道:“这个小红的老娘就是管园子的刘婆子,他们刘家几代都在咱们家当差,她应该没胆子干这样的事情。”

    小红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壁哭一磕头道:“是,奴婢家是世仆。奴婢的爹娘兄长都在府里头当差,奴婢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除非……除非奴婢不想要这条小命了,还请老太太您明察。”

    六老爷歪坐在椅子上也慢条斯理道:“我看这小丫头也没这个胆量,怕是饭菜有问题吧。”

    一句饭菜有问题,所有的矛头便直指二房。

    陆淑怡捏了一把汗,立刻觉得气氛不对劲了。

    陆淑芳的饭菜每日都是二房的小厨房准备的,这两个丫鬟也跟着小厨房一起吃,看来这次出事二房脱不开干系。

    陆淑怡下意识的向陆老太太瞥了一眼,陆老太太手里拨弄着一串碧玺石的手串。瞳仁一聚当即问吴氏道:“这两个丫鬟可是和别的丫鬟吃一样的饭菜?”

    吴氏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顾不上哭,急忙回答道:“对,是吃一样的饭菜。都是我们这一房小厨房做的。”

    大太太道:“那就奇怪了,既然是吃一样的饭菜,那为何别人都没事,偏偏她们两个有事?”

    几房的太太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事情确实蹊跷。

    陆淑青也小声道:“还真是奇怪,谁会动手脚把她给掳走呢?”

    是啊。

    陆淑怡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太蹊跷。来的太突然不说,而且现在还把矛头指向了她们二房。

    陆淑芳是庶女,并非她母亲亲生,若是找不到下||药人,只怕这个黑锅外人会扣在她母亲头上。

    如此一想,看来这个局是有人专门设给他们二房的。

    “这个简单,先把小厨房的厨娘绑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六老爷今儿似乎格外热心,手里捻起一枚大枣,转首笑着对吴氏道:“二嫂可千万别多心,事儿既然出在你们这一房,问一问那厨娘也是应该的,你说对不对?”

    这个时候她总不能说不让审问厨娘吧。

    吴氏点了点头。

    陆二老爷心疼吴氏,轻轻拍了拍吴氏的后背,对着陆老太太道:“那便先审厨娘。”

    陆老太太雷厉风行,立刻派人去捆了二房小厨房的厨娘崔娘子。

    这崔娘子也是吴氏去年提拔上来的人。

    因为先前出过黄藤的事情,当时吴氏提拔此人以后,陆淑怡还特意让墨菊去查过她的家世背景以及人品。

    崔娘子也是陆家的家生子,她婆婆以前是管针线班子的老嬷嬷,两年前刚死,而她的公公又是煤矿上管着伙食的二把手,男人也在煤矿上当伙夫,一家子都是老实人,背后也没和别的房头有利益牵扯,总体来说还是很清白的。

    若说她会干坏事,陆淑怡还真不相信。

    只是现在矛头直指她,只怕少不得一顿好打了。

    很快,崔娘子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扯着胳膊拖了进来。

    一进门就丢在了陆老太太的脚下。

    崔娘子白胖胖的脸上血色全无,一见到屋里这么多人,霎时身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脸色铁青,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陆老太太才开口道:“七小姐丢了,你可知道?”

    那崔娘子双唇打颤,几乎发不出声音来:“奴婢……奴婢……听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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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蹊跷
    &bp;&bp;&bp;&bp;“哦?”陆老太太声音四平八稳,一面吩咐钱嬷嬷道:“先带人去搜她的房子。”一面问崔娘子道:“那你知道不知道七小姐是怎么跑的?”

    崔娘子听闻要去搜她的家,面色更白,只磕头道:“奴婢真的不知道七小姐是怎么跑的,请老太太明察。”

    “既然你不知道七小姐的下落,那你告诉我,她们两个饭菜里的迷||药又是怎么回事?”陆老太太语气听上去平淡无波,实则气势十足,冷气扑面。

    那崔娘子吓得双腿发软,可是她确实不知道迷||药是怎么一回事,只能白着脸不住的磕头:“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看来嘴还挺硬。”大太太眼眸一转,透了几分阴寒之色,在陆老太太耳侧小声道:“这样的刁奴您好好问她是问不出什么的……”

    陆淑怡吸了一口冷气,看样子崔娘子是要挨打了。

    只不过今儿的大太太和六老爷似乎不同与往常。

    陆淑芳不过是个庶女,平常他们对她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可今儿却一个个大有找不到人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这事儿越看越不对劲。

    陆淑怡反复揣摩着大太太和六老爷的心思。

    陆老太太却已经派了几个粗壮婆子去掌崔娘子的嘴。

    偌大的屋里除去急如雨的巴掌声,便是崔娘子的哀嚎求饶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几房的姑娘们都皱着眉毛,一言不发的紧挨着自己的贴身嬷嬷。

    吴氏实在不忍心,想替崔娘子求情,却被陆二老爷拉住了。

    崔娘子是吴氏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她被怀疑,吴氏就该避嫌,一旦出头替崔娘子说话,只怕老太太还要迁怒与她。

    打了片刻,陆老太太轻轻抬手。用帕子拭了拭口角,慢声道:“现在呢?你可有什么话说?七小姐的下落可有想起来?”

    崔娘子被打的鬓发松散满面红肿,口角亦挂了几滴殷红的血珠子,十分惨烈。

    她只忍痛跪于地上啼哭。口口声声喊着冤枉。

    外头亦有婆子来禀,说是搜了崔娘子的房子,从中并未搜出任何东西。

    崔娘子亦口齿不清的哭道:“奴婢真的不知道七小姐的下落,也没有在饭菜里做手脚。”她努力压制着抽泣之声,自辩道:“二房的饭食确实是奴婢在做。但是奴婢做好后还要经过各方的传饭丫鬟才能到了各位太太小姐的桌上。小红暗绿她们都是二等丫鬟,吃饭要等七小姐吃完了才能去小罩房和别的丫鬟一起吃饭,而她们吃饭的时候,奴婢并不在场,所以奴婢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啊,还请老太太明察。”

    崔娘子的话很有道理,连不想掺合其中的五太太都道:“这样说来她确实不可能在饭菜里做手脚,丫鬟们那么多,都是一起吃饭,偏偏她们两个有事。而别人都好好的。”

    她问小红和暗绿:“你们两个有没有单独吃过别的东西?或者是单独见过什么人?”

    这两个人立刻摇了摇头,小红说道:“晚饭我和暗绿是分两班吃的,我先去吃完,她第二波后吃,都是和各房的姐妹们一起吃的。”

    如此,查起来难度更大了。

    众人都皱了眉头。

    陆六老爷便道:“实在不行,便把那一班一起用饭的丫鬟都叫过来一一盘问,我就不信了,还找不到下||药的凶手。”

    如此,便会闹出更大的动静。说不定明儿一早整个长乐镇都会传出来陆家丢了个七小姐。陆家老太太和老太爷连夜审问丫鬟的事情。

    陆淑怡隐隐觉得陆六老爷有种想让事情闹大的心态。

    此时冬梅趁人不备悄悄回来了,主仆二人往窗下挪了挪了,冬梅在她耳侧轻声道:“盼儿偷偷去问了李平安,李平安说今儿一天并未有可疑之人进出。只是有几个替太太小姐们买胭脂水粉的丫鬟出去过。”

    陆淑怡琢磨着,小声问道:“知道是那一房头的吗?”

    冬梅摇了摇头:“李平安还没查清楚,等查清楚了再来回您。”

    事情一时间扑朔迷离,寻不到蛛丝马迹。

    而崔娘子也已经洗脱罪名,陆老太太便道:“你也别怪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查一查的,而你又是嫌疑最大的一个,打了你,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崔娘子哪敢怪陆老太太,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倒霉罢了。

    陆老太太差人把她扶下去,又让钱嬷嬷给了二两银子,算作药费。

    崔娘子感恩戴德磕了头去了。

    屋内的气氛愈发紧张。

    而外头寻人的家仆也陆续回来回话,都说没有找到七小姐。

    吴氏只觉得分分秒秒都是煎熬,每回一次话她就会失望一次,哭一次。

    在府里搜寻的仆妇也来回话,说是找遍了犄角旮旯还是没有找到陆淑芳。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掉了。

    众人觉得诡异的同时,也都感到深深的不安。

    这一闹腾就是大半夜,几位太太小姐眼下都是一片乌青色。快到天亮时,陆老太太才让西府的各自散去回去休息,只留了她自己的三个孩子说话。

    谈话的内容不外乎如何处理陆淑芳忽然失踪的问题。

    几个孩子则被遣散,让回去歇着。

    站了一夜,陆淑怡也是累极了,先不说腰酸背痛,就是小腿都如灌了铅一般走路发虚。

    陆淑静更是可怜,双眼几乎睁不开,走在路上只嘟着嘴小声抱怨道:“丢了便丢了,又何必大张旗鼓的去找,也许……她自己都不打算留在这里呢,正好想了这个法子逃跑。”

    毕竟陆淑芳没了依靠,先前有安姨娘的庇佑她能活的滋润,可是现在没了安姨娘,她就没有了可以嚣张的后盾。再加上她又被软禁起来,正是如花绽放的年纪,她自然不甘心。

    如此说来,她自己跑了的可能性也很大。

    陆淑怡笑着抬手拍了拍陆淑静的肩膀:“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是你说她是怎么跑出去的?府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陆淑静撇了撇嘴,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要是知道,昨晚我就把她给逮住了。”

    陆淑怡哈哈的笑了起来,疲倦也消了几分,她脑子清醒,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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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蛛丝(二更)
    &bp;&bp;&bp;&bp;陆淑怡坐在榻上默默的喝着热茶。

    她细细的琢磨了一番,觉得这件事情小红和暗绿其实才是最关键人物,因为只有她们两个接触过陆淑芳。

    虽然小红没有作案动机,但是不代表暗绿没有。

    这两个丫鬟每日是轮班吃饭的,这样一来也就是说,在小红去吃饭的那段时间里,暗绿完全有时间也有机会和旁人接触。如果能接触到别的人,那么她应该也能轻而易举的弄到迷||药。

    而她又是直接能和小红接触的人选,若是神不知鬼不觉迷||倒小红,对她来说应该也是极容易的一件事情。

    等迷||倒了小红,放走了人,她再自己迷||晕自己,演一场苦肉计,以此来瞒天过海,这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是若这样做,那么暗绿的动机又是什么?

    她决定马上查查这个暗绿的底细,一时放了茶盏悄悄吩咐墨菊道:“你去查查那个暗绿的底细,顺便查一查这些日子她同什么人来往密切。”

    又叫了冬梅过来安排道:“你把那个小红给我悄悄叫来,别让暗绿知道了,就说我有话问她。”

    这两个人应声去了。

    片刻功夫,冬梅就带来了小红。

    熬了一夜吓了一夜,那小红本就单薄的身子看着愈加单薄,脸色蜡黄蜡黄的,两个眼睛有些红肿,眼白上布着几条殷红的血丝。

    她一看见陆淑怡就跟看见猫儿的老鼠一般,瑟瑟发抖的跪在了地上,战战兢兢道:“奴婢……奴婢见过三小姐。”

    陆淑怡让冬梅给她搬了个杌子,抬手道:“坐下说话吧,这审了一夜,想必你也吓坏了吧。”

    小红恍如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一般,现在还心有余悸,只默默举着袖子擦了擦眼泪,道:“多谢三小姐关心,奴婢没事。”

    “没事就好。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害七小姐的,你是家生子,必定干不出那样的事情。”陆淑怡微微一笑,表明了立场。她温然道:“你在我这里不用害怕,我叫你来也不过是想问问昨晚上的情况,你知道的就回答我,不知道的我也不勉强问你。”

    小红听着陆淑怡的温柔细语,这才渐渐放松了情绪。垂眉坐在了冬梅搬来的锦杌上,小声道:“您只管问,只要奴婢能记起来的,都会告诉您。”

    陆淑怡满意的点了点头,一面又吩咐冬梅去给小红倒盏热茶过来。

    小红受宠若惊,急忙摆手道:“奴婢……奴婢不喝茶。”

    陆淑怡轻轻一笑,这才开口说道:“既然你不喝茶,那我便开始问了。”

    小红点了点头,轻声道:“您问吧。”

    “昨晚上是你先去吃饭的对吗?”陆淑怡沉着眸子问道。

    小红“嗯”了一声,仔仔细细回忆当时的场景。她道:“其实昨天傍晚本来应该是暗绿姐姐先去吃饭的,因为中午是我先去吃的饭,晚上便是她先。不过当时她说她肚子有些不舒服,没有胃口,叫我先去吃,我就没有推辞先去吃了。”

    陆淑怡听的坐直了身子,脑海中有东西一闪而过,她沉稳道:“也就是说,你昨晚先去吃饭,是暗绿让给你的对吗?”

    小红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一抹笑容,道:“暗绿姐姐人很好的,我们两个一起当值,她总是会多照顾我一些。”

    “是吗?”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笑着轻轻啜饮一口热茶。顺手从炕几上的果碟里拿了个福橘丢给了小红:“吃个橘子润润喉咙吧。”

    小红见陆淑怡人这么好,整个人就松弛下来,接过福橘道了声谢,利索的剥开皮放入口中吃了一瓣,橘子特别甜,她一时脱口而出:“府里人都说三小姐您待下人最好。可见是真的。”

    陆淑怡就笑:“下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你说对不对?”

    小红笑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谈话更加轻松默契,小红也是仔仔细细的回忆着昨晚上的细节,从她去吃饭,到回来以后换班让暗绿去吃饭,陆淑怡听了一遍,似乎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除了暗绿主动让小红先去吃饭这一条有些可疑,别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也不知道暗绿主动让小红先去吃饭,是不是刻意而为呢?还是她真的肚子不舒服?

    陆淑怡正想着,却见小红咳嗽了起来。

    她顺手从袖内抽出一条厚厚的藏蓝色帕子捂在口上咳嗽了两声,抱歉道:“奴婢这是娘胎里头带出来的毛病,一到了天冷的时候就总爱咳嗽。”

    “是吗?”陆淑怡看着她手里捏的帕子比丫鬟们寻常用的帕子要厚实很多,颜色也很土,上面也没绣花,便好奇道:“你这帕子这么厚,莫非是药帕?”

    她以前在医书里头看见过药帕,这种帕子多半是拿草药熏的,或者是里面夹层裹着草药。

    小红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是,里面都铺着草药,等咳嗽的时候拿出来闻一闻,会稍微好些。”

    说到这里她又很无奈道:“因为奴婢有这个毛病,府里有些姐妹都不愿意和奴婢一起当值,但是暗绿姐姐就不嫌弃奴婢,她身上还帮奴婢带着备用帕子,万一那一日奴婢忘了带帕子,她就会拿出备用帕子给奴婢用。”

    她一脸高兴模样,像是逢到知己一般。

    陆淑怡却敏锐的抓住她方才的一句话,立即问道:“你是说,暗绿身上也有这种药帕子?”

    小红不疑有他,一脸单纯道:“对呀,她帮奴婢保管着几条……”

    有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陆淑怡好像一下子清明过来,她不敢着急,怕吓到小红,便不动神色笑着道:“看来这个暗绿待你还真好。”

    小红也觉得暗绿待她很好,脸上的笑容更深,笑着道:“是啊,她从不嫌弃奴婢身上有药味,也不怕奴婢咳嗽晦气。”

    “那……昨晚上你咳嗽了吗?用的是谁的帕子?”陆淑怡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她觉得有些真相似乎在渐渐的浮出水面,她想努力抓住那一点点光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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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出事(三更)
    &bp;&bp;&bp;&bp;小红一时间还没回过味来,只笑着脱口而出道:“天气一冷奴婢就会咳嗽。七小姐屋里头只有一个炭火盆子,太冷了,奴婢在她那里几乎夜夜都咳,这一条帕子当然是不够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

    她脸色登时僵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陆淑怡,一脸着急模样,怯怯道:“三小姐,您可千万别说出去啊,奴婢怕对暗绿姐姐不利,毕竟昨晚上奴婢和暗绿姐姐都……都中了迷||药,奴婢怕因为药帕子的事情,老太太会怀疑暗绿姐姐。”她极认真道:“暗绿姐姐是好人,她是不可能做害人的事的。”

    看着小红天真的眼神,陆淑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世间面善心恶的人多了去了,能骗的,也只是这些单纯的人。

    不过她也算是找到症结,心里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暗绿下的手,那么迷||药必定是在她身上的那条帕子上。

    只是她却猜不出暗绿的动机。

    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是暗绿下的药,那么,她后面一定会有主谋。因为就凭她一个人小势微的小丫鬟,想要把陆淑芳放出去,实在有些艰难。

    再者,就算她有本事放出去,那么人呢?她应该没有本事把陆淑芳藏到一个陆家人找不到的地方吧。

    小红急的满头大汗,怯怯的看着她,再次恳求道:“三小姐,奴婢求求您了,这事情您能不能不和老太太说?奴婢怕……怕暗绿姐姐会受到怀疑,她真的是好人,她不可能害七小姐的。”

    陆淑怡无奈一笑,只能道:“你放心吧,我找你来也不过是问问当时的情况,再说了。如果她真的无辜,我自然也不会冤枉她,你说对不对?”

    小红这才稍微有些放心,轻轻的笑了。

    陆淑怡让冬梅把小红送出去。又叮嘱小红道:“咱们方才说的话回去以后你可别和暗绿说,免得她多心。”

    小红点了点头,方跟着冬梅出了揽月阁。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手指轻轻敲击着黑漆螺钿炕几边缘。

    她在等墨菊回来。

    先搞清楚这个暗绿平日里都和什么人来往,才能顺藤摸瓜找到她背后的主谋。

    墨菊果然不负所托。很快就将暗绿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她回话道:“暗绿是大前年冬天进的府,说是父母早死被她嫂嫂卖给人牙子的,后来人牙子转手又将她卖到了陆家。她在府里头并无亲人,做事很麻利,为人开朗热情,平常与各个房头的丫鬟婆子都有些来往。不过我倒是打听到她好像有个相好的,时常会给她送些东西。”

    陆淑怡皱了皱眉:“那可打听到她相好的是谁了吗?”

    墨菊摇头:“这个倒是没打听到,都说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具体是谁。”

    “这可就麻烦了。”陆淑怡抿了抿嘴,眉头微皱道:“暗绿是关键。和她相好的人便是关键中的关键,咱们必须查出来这个人是谁。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我怕主谋这件事情的人还会有后招……”

    两世为人,她清楚的明白,这种躲在暗处的敌人才最可怕。因为你压根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她的目标究竟是谁。

    她立刻当机立断道:“派人悄悄盯着暗绿,还有,找机会潜入她的房间,看看她有没有私藏什么东西。”

    “好,我马上去办。”

    墨菊起身正要出门。转头却见陆淑静一路小跑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拉了陆淑怡的胳膊道:“找回来了,陆淑芳找回来了……”

    陆淑怡和墨菊都愣了一下。

    “找回来了?在那里找回来的?”陆淑怡拉着陆淑静坐在榻上,给她倒了一杯温茶。问道:“人可完好?没有受伤吧?”

    她压根都没有想过会这么快找回来。

    难道是她想多了?

    陆淑静却左右看了看,脸色发白道:“我让水仙留在祖母那里打听消息,水仙回来说人找回来了,是六叔的人在郊外的一处小破农房里找到的。”

    抿一抿嘴又小声道:“听说找到的时候被人给……”

    陆淑怡大惊失色,心更是砰砰跳的厉害,半响才握了陆淑静的手道:“那……人还活着吗?”

    墨菊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念了一声佛。

    陆淑静摇了摇头:“水仙说抬回来的时候人还是昏迷的,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她一脸惧色道:“姐,你说可怕不可怕,一个大活人能从咱们府里头丢了,而且还被人给……可怕,实在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害怕……”

    她手指冰凉,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陆淑怡忙握紧了她的手,温声安慰道:“别害怕,陆家在长乐镇上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祖父一定会处理好的。”

    陆淑静还是害怕,将头靠在了陆淑怡的身上,她皱着眉毛,小声道:“姐,你说陆淑芳她……她会死吗?”

    陆淑怡心上说不出的滋味。

    不管怎么说陆淑芳都是她的庶妹,虽然她做了许多错事坏事,但是今日遇上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惨了。

    她拍着陆淑静的后背,安慰道:“不会死的,不是还有爹和娘吗?”

    陆淑静就叹气道:“虽然我不喜欢她,我天天盼着她能早些从我眼前消失,可是我却没想过她死……更没想过她会这么惨。”

    陆淑怡点了点头,劝她别在胡思乱想。

    一面又吩咐墨菊去打听打听情况,看看陆淑芳醒过来了没有。

    墨菊应声去了福寿居,到了福寿居才知道人已经被抬到了安姨娘以前住的听雪斋里。

    她又匆匆去了听雪斋。

    此时的听雪斋面上看着倒是很平静,只有两个婆子守在月牙门上,其余,一声不闻。

    毕竟这也算是家丑,老太太应该是封锁消息了吧。

    墨菊想上前从那两个婆子口中打听点消息,但是那两个婆子只是陪笑着道:“老太太说了,谁都不能进听雪斋,还请姑娘莫要为难我们,我们也不过是奉命当值而已。”

    墨菊只好作罢,只能在月牙门口徘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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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凄惨
    &bp;&bp;&bp;&bp;听雪斋内隐隐有极细的哭泣声,似是在刻意隐忍。

    “哭什么哭,事已至此,你哭有什么用?”陆老太太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面色阴沉的看着对面罗汉床上躺着的人。

    陆淑芳头合着双眼脸色发白,仿佛死过去一般的躺着。

    她头发散乱,白皙的面颊上有几道清晰的暗红色指头印子,显然是挨过打。身上原本穿的一件海棠红梅花折枝纹的褙子,已被人撕去了上面的盘扣,白皙的颈肩就露在外头,正好能瞧见里面的赤色肚兜上的一小截肩带,身下的银红色挑线裙上亦沾满了草屑,鞋袜也丢了一只,看上去十分的狼狈不堪。

    可见她也是遭了大罪了,不知道被几个男人蹂||躏成这样。

    吴氏就坐在床头,钱嬷嬷绞了帕子,她拿着帕子忍着眼泪替陆淑芳擦脸擦手,又命赵嬷嬷去找干净的衣裳给陆淑芳还上。

    赵嬷嬷替陆淑芳换衣裳的时候发现她腿上有许多淤青,亵裤上沾染了大滩大滩的血迹,实在惨不忍睹。

    吴氏看在眼里,只啼哭道:“她不过才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身子都还未长开……这帮畜生不如的东西,怎么忍心下手。”

    陆淑芳虽不是她亲生,可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如今遭遇这样的事情,她怎能不心疼,怎能坐视不理。

    大太太就立在老太太身侧,她并不去看躺在床上的陆淑芳,只掩着帕子勉强挤出两滴眼泪道:“作孽啊,作孽,看着都叫人心疼。”

    “这还算好的了,那些歹人好歹留了七丫头一条性命。”陆六老爷就立在屏风后面,背着手道:“只可惜我的人找到的时候那些凶手已经跑了……”

    陆老太太却毫无感情道:“如此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对陆老太太来说,陆家的女孩子遇上这样的事情就是辱没门风,丢陆家祖宗的脸。

    若是传扬出去。陆家定会沦为众人谈资,如此,还不如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陆二老爷气的双目赤红。只沉声道:“您怎么能这么说?她也是受害者……”

    “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陆老太太双目一横,重重道:“那你告诉我,好好的人,你们怎么看不住?”

    言下之意便是责备吴氏没有安排好人手。

    吴氏很是自责,只流着眼泪道:“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陆二老爷听不下去,背着手立在屏风后头道:“怎么能怪你?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说丢就丢,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遭遇上这样邪乎的事情。”沉一沉眸子,他一字一句道:“我去彻查,一定要找到害芳丫头的凶手,替芳丫头做主。”

    “二哥打算怎么查?”六老爷忽然挥袖挡住了陆二老爷的去路,说道:“现在查只怕也找不到头绪,依我看不如等到七丫头醒来问问当时的情况。说不定还能找到线索。”

    陆二老爷想了想,觉得他六弟这话也对,只点头道:“行,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七丫头醒来。”

    众人便默默无语在听雪斋里等着陆淑芳醒来。

    外头陆老太太也封锁了消息,但凡有人来打听,就说是陆淑芳夜里上茅房摔断了腿,现在正在静养。

    墨菊在垂花门上等了好久,一个人都未曾等到,最后只能回去。

    “老太太差了两个婆子看守着,谁都不让进。里面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墨菊叹了一声,皱眉道:“不过我前头去福寿居打听的时候,乐儿悄悄和我说七小姐这次可惨了。怕是遭受了不止一个人的欺辱”她压低了声音悄悄道:“乐儿说抬回来的时候,七小姐身子下头全是血,脸色蜡白蜡白的,没有一丝丝的人气儿。”

    陆淑怡心上一紧,眉头不由皱在了一起。

    对一个女孩子来说,遇上这样的事情。这一辈子基本就算毁掉了。

    且不说以后嫁不嫁的出去,就算是嫁的出去,只怕也是一辈子的阴影,逃不开,走不出来,如影随形。

    不过到底是谁和陆淑芳有如此大的深仇大恨?或者说和安姨娘有深仇大恨?

    这手段实在太残忍了,残忍的令人发指。

    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何昭儿衣衫不整扑在何泰身上的画面,她浑身一震,喃喃道:“难道……是何二太太下的手?”

    何昭儿被安姨娘算计的那么惨,若是何二太太以同样的方式去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什么?”墨菊眨了眨眼睛,没有听清楚陆淑怡的话。

    陆淑怡琢磨了一下,沉吟道:“我是说,你说这事情会不会和何二太太有关系?”

    墨菊微微一想,小声道:“你的意思是说,何二太太是要报复安姨娘?”

    “没这个可能吗?”陆淑怡拢了拢衣袖。

    墨菊点头:“似乎……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当时安姨娘也曾用卑鄙手段算计过何二小姐。”

    “那就要看那个暗绿和何二太太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了,或者说,暗绿那个相好的会不会和何家人有些关联……”陆淑怡推测着,她深吸一口气,慢慢道:“若真是何二太太设计报复,那么,她这手段就实在太残忍了。”

    毕竟何昭儿完好无损,并未与何泰做出苟且之事,而且何昭儿马上就要出嫁了,人生并未被安姨娘给毁掉。

    但是陆淑芳就不同了,她失去了贞洁清白,人生已经算是被毁掉了。

    “是啊。”墨菊也轻叹了一口气,道:“若真是何二太太报复,那么只怕老太太和老太爷也不会太过追究的,毕竟先是安姨娘招惹他们何家人在先,一报还一报。”

    “先不说这些了。”陆淑怡抿了抿唇,收回了思绪,道:“这一切毕竟是你我二人的猜测,并未得到证实,还是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她坐回榻上,当机立断道:“先去问问李平安,看他打听到昨天出府的丫鬟都有谁。顺便在问问他能不能让双瑞双喜他们在外头打探打探这件事情,他们人脉广,情报多,说不定就能查探到凶手。”

    墨菊应声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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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仇恨(二更)
    &bp;&bp;&bp;&bp;柴秀娥过来探望陆淑怡。

    陆淑芳的事情她也稍微听冬青说了几句,她听了后特别的震惊,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大的府邸,竟然会丢了个小姐,而且找回来的时候还被人给轻薄了,说出去只怕都没有人相信。

    不过这始终是陆家的私事,她一个外人也不可能掺和其中,唯有安慰陆淑怡道:“事情既然发生了,你也别难过,人能找回来能活着就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陆淑怡点头,对她的安慰表示感激,只是微微叹一口气道:“我只是觉得害她之人手段有些残忍……”

    柴秀娥也跟着叹气,轻轻的握紧了她的手指。

    …………

    陆淑芳这样一躺就是一天,吴氏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陆老太太和大太太都已经离去,陆二老爷熬了一夜,吴氏怕他身子骨受不了,也让人服侍他回去歇着了。

    待到暮色四合,听雪斋内燃了油灯,陆淑芳才微微动了动身子,而后又哭着喊了一声疼。

    吴氏急忙差人去请陆老太太过来,一面又握住了陆淑芳的手,皱眉温声安慰道:“别怕,你回府了,别害怕,不会有人在害你了……”一面又轻轻的摩挲着她的额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陆淑芳双眼尚未睁开,眼角却落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仍旧一声一声喊着:“疼”,撕心裂肺的。

    吴氏看在眼里头,心都快碎了,只低低咒骂道:“也不知道是那个畜生王八蛋干的,若抓住了定要让他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赵嬷嬷也道:“老天开眼,必定能抓住那畜生。”

    陆淑芳还是一声的一声的喊着“疼”,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可是整个人却迷迷糊糊的就是醒不过来。

    本来吴氏想给陆淑芳请大夫过来瞧瞧的,但是陆老太太说了。这是丢人现眼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因此坚决不让请大夫,只是让钱嬷嬷和赵嬷嬷替陆淑芳洗了洗私||处的伤口。又上了一层药粉。

    “真是遭罪啊……”赵嬷嬷看着都心酸,又去给吴氏绞帕子。

    吴氏拿着帕子替陆淑芳轻轻擦着额头的细汗,心里一遍一遍的念佛,只盼着陆淑芳能平平安安的醒过来。

    都是血肉之躯,她实在看不得这样的惨状。

    片刻功夫。陆老太太就在大太太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看着床上的人不冷不热道:“醒来了?”

    吴氏摇头,声音嘶哑道:“只是一个劲的喊着疼,但是眼睛还没睁开。”

    陆老太太便冷哼一声,坐在榻上面无表情道:“既然能喊疼就一定死不了,放心吧。”

    吴氏听着这话很是恼火,觉得她婆婆实在是太无情。

    再怎么说陆淑芳也是她的孙女,遇上这样的事情她不心疼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如此冷酷的说出这样的话。

    大太太就赶紧干笑着圆场道:“能喊疼说明她还有知觉,弟妹你别太担心。七丫头应该很快就能醒来的。”

    吴氏不说话,只默默的替陆淑芳擦汗。

    陆淑芳喊了一阵子疼,又开始哭喊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她情绪看上去很激动,两条腿使劲的踢着身上的锦被,双手下意识的护住胸口,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一声一声沙哑着嗓子大喊着:“别过来,我求求你们别过来……”

    声音绝望而无助。

    “你们”二字彻底的击碎了吴氏,她身子一晃差点晕倒。

    到底是几个畜生祸害了她?

    吴氏眼里汩汩流泪。她不敢想陆淑芳到底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悲惨,肯定如活在地狱一般。

    陆老太太却听的有些不耐烦,蓦地将脸转向钱嬷嬷,吩咐道:“去端碗凉水过来。”

    钱嬷嬷立即会意。转身去端了一盏清粼粼的凉水进来。

    陆老太太冲她努了努嘴,示意她用凉水泼醒陆淑芳。

    钱嬷嬷眉心微皱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她便端着凉水走到了罗汉床边上,冲着吴氏小声说一句:“您还是起来吧,让奴婢来叫醒七小姐。”

    吴氏看着钱嬷嬷手中那一碗冰冷冷的凉水,她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陆老太太会用这样的方法去叫醒一个刚刚受到伤害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儿。

    但是钱嬷嬷就是那么做的,她皱着眉头毫不犹豫的将那一碗凉水全泼在了陆淑芳的脸上。

    原本还睁不开眼睛的陆淑芳一下子摇着头睁开了眼睛,水呛在鼻孔里,她大声的咳嗽着,表情十分的痛苦。

    陆老太太连看都未曾看一眼,只淡淡道:“看来还是这个法子好用。”

    吴氏傻眼了。

    她真的没想到陆老太太如此的冷酷无情。

    天气这么冷,那一碗凉水说泼就泼,压根就不怕陆淑芳着了风寒。

    赵嬷嬷也吓了一跳,急忙去拿干净的衣裳打算给陆淑芳换上。

    陆淑芳满面是水,呆呆的睁着眼睛,似乎还没回过神。待吴氏在她耳畔怜惜的唤了一声:“七丫头”她才将目光一点一点转向了吴氏,只一眼,她的眼神忽然就狠戾起来,整个人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吴氏,情绪激动大声叫喊道:“你滚,你给我滚开,别在这里装好人……”

    吴氏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害过陆淑芳,更未曾装过好人。

    陆淑芳却赤红着眼睛仿佛要将她吃掉一般,扑过来一口就死死咬住了她的手臂。

    屋内之人大惊,前一秒尚未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秒都急急忙忙去拉扯陆淑芳和吴氏。

    陆淑芳死死地咬着吴氏的手臂不肯放开,大有不咬下来一块誓不罢休的势头。

    亏得赵嬷嬷忍着疼将两根手指头放入她的口中去掰开她的牙齿,才将她和吴氏艰难的分开。

    尽管如此,吴氏的手臂上还是留下了一排很深的齿印,血流不止。

    赵嬷嬷的指头也受了伤,被陆淑芳咬了很深的两道口子,她急忙用手捏住,又掏出帕子草草包扎好,顾不上疼便去查看吴氏的伤势。

    吴氏忍着疼只摇头道:“没事,我不疼。‘(未完待续。)

    P:&bp;&bp;二更到~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凶手(三更)
    &bp;&bp;&bp;&bp;屋内一时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久久挥散不开。

    “啧啧啧,这伤口怕是得上药。”大太太忙吩咐柴嬷嬷去拿医药箱,一面又拿着帕子替吴氏包扎伤口:“你且忍一忍,待上了药就好了。”

    吴氏脸色煞白,她甚至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陆淑芳忽然会咬她。

    而且一副狠毒了她的表情,恨不得让她马上去死。

    她用帕子捏着伤口处,忍疼道:“我没事……”一面又看向陆淑芳,满眼的不解,她伤心道:“七丫头,你到底怎么了?我知道你受了罪,我也很心疼你,但是我并没有害过你啊,你为什么要咬我?”

    陆淑芳嘴角尚有血迹,她看着吴氏惨白的脸,冷冷一笑道:“没咬死你,算你命大,我刚才应该咬住你的喉咙才对。”又立着眼角一脸狠辣道:“不过我告诉你,只要我陆淑芳活着一日,就不会放过你和那个小贱人,我要让你们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吴氏听的如坠云雾。

    大太太却悄悄的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唇角带了若有似无的一抹微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老太太声音变了调子,瞪着陆淑芳道:“二太太守了你整整一天,你怎么一醒过来就咬她?”

    陆淑芳双眼藏毒,灯光之下,唇上的血迹愈加鲜艳,如嗜血鬼魅一般冷然道:“我只恨我没能一口咬死她……”

    吴氏听着这些话黯然伤神。

    陆老太太也听不出个头尾,只冷着脸看她一眼,道:“昨晚上你是怎么跑出府的?我们派人找了你一整宿都没有找到。”

    她毫无顾忌的问起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语气冷的叫人心寒。

    陆淑芳听到这话睫毛忽然向下一垂,她紧紧的捏紧了手指头,就连指甲掐进掌心内,她都未曾察觉一丝丝的疼痛。

    因为,她已经痛的麻木了……

    她的唇边似乎还是那三个男人口中喷出来的口臭味道,她拼命的躲,却怎么也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只只肮脏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狠狠的撕裂她的衣裳。

    耳畔是那些刺耳尖锐的笑声,一声一声,让她浑身发抖。

    她苦苦的哀求着。求他们放过她,不要夺去她的清白,但是他们还是在毫不留情的毁了她的清白,在她的身体里肆无忌惮的肆虐,一个人完了又换另外一个人。让她痛的死去活来。

    身子仿佛被分成两半的痛苦,她以为她会死,可惜她没有,她顽强的活了下来了……

    她怎能忘记那三个男人爽够了聚在一起小声说的话,“陆家三小姐果然够意思,这个女人身子还这是柔软的很。”

    “谁说不是呢,这丫头还是个雏||儿,真是爽的很。”

    “拿了银子还能睡个这么水灵灵的姑娘,咱们哥三今儿也是赚大发了……”

    “不过这陆家三小姐也够狠的,竟然花银子让咱们睡她的妹妹……”

    “什么妹妹。听说是个姨娘生的种。姨娘的种,也不过是下贱p||子,睡了便睡了,没什么的……”

    他们说话的时候以为她是昏迷的,偏偏她却异常的清醒。

    “陆家三小姐”五个大字她听的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错。

    陆淑怡……

    她咬碎了银牙,只恨不得此刻就一刀杀了她。

    不对,一刀杀了怎能解恨,最好也找这样腥臭无比的三个男人去糟||蹋她,蹂||躏她。然后在一点一点的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怎么不说话?”陆老太太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眼里满是嫌弃。

    陆淑芳被那道嫌弃的目光深深的刺痛,她冷冷一笑道:“我能说什么?我不过是个庶女。我能说什么?”

    陆老太太脸上的怒意更浓。

    大太太便上前一把拉了陆淑芳的手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庶女不庶女的,你可是陆家的小姐,不管出了什么事情,老太太都会一视同仁,为你做主的。”

    她从未拉过陆淑芳的手,这是头一次。

    陆淑芳看着大太太将手扣在她的手背上。心里也微微有些诧异和奇怪。

    大太太从未对她这样柔和过,这是怎么了?

    莫非是心疼她的遭遇?

    大太太一副可怜陆淑芳的模样,拍着她的手道:“你有什么委屈你只管对你祖母说,她老人家一定会为你做主的。”又慢声道:“你父亲也说了,不管是谁害的你,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她伸手轻轻替陆淑芳绾起鬓角的碎发,一脸慈爱。

    陆淑芳恍如做梦一般。

    赵嬷嬷却暗暗记下了大太太的所作所为,她觉得大太太与平常有些不同,很奇怪。

    “你说吧,昨晚上你到底怎么出的府?你身边的两个丫鬟又是怎么被人迷||倒的?”大太太拉着她的手一点点引导的问着。

    陆淑芳咬了咬牙,眼神渐渐变的冰冷。

    她目光落在陆老太太身上,一字一句道:“这一切都是陆淑怡那小贱人搞的鬼,是她派人害我的……”

    屋内登时沉寂,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陆老太太皱眉道:“你是说……是三丫头在背后害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吴氏立刻一口否认,替自己的女儿说话道:“三丫头怎么可能做出这样卑鄙无耻的事情?不可能的,我不会相信。”

    钱嬷嬷也觉得不可能,她小声在陆老太太耳侧道:“三小姐平日里时常手抄经书,一心向善,她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大太太也附和道:“是啊,三丫头向来善良。”她目光一转,看着陆淑芳道:“你说这些话可有什么证据?”

    陆淑芳冷笑一声,眼里泛着寒光,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相信我,是,我是姨娘养的,她是高贵的嫡女,我活该被人欺负是吗?”

    “你这孩子,没人说你活该被欺负,也没人说不信你。”大太太立刻安抚她道:“只是你红口白牙说出来始终有些牵强,实在没有说服力,所以,你若能拿出证据,大家肯定会信你。”(未完待续。)

    P:&bp;&bp;三更到~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证据
    &bp;&bp;&bp;&bp;大太太提及“证据”二字。

    赵嬷嬷只觉得事情不好。

    她想出去给陆淑怡传个话,偏偏这屋里就这么几个人,她一下子出去又太扎眼,如此,便只能心里暗暗发急。

    陆淑芳眼神发冷,猛力咬了一下下唇,伸手从腕上褪下一个鎏金手镯递给了陆老太太,发了狠劲道:“您先看看这个。”

    陆老太太接过手镯漠然的看了两眼,只淡淡道:“不过是个极普通的手镯罢了,这也能算证据?”

    吴氏却看着那手镯白了脸色,连呼吸都急了两分。

    陆淑芳只冷冷看着吴氏,一字一句道:“您老不认识这镯子, 我想有人一定认识它。”

    吴氏浑身一颤。

    这镯子她当然认识。

    当初陆淑怡出生的时候,这是陆二老爷亲自画的花样让首饰师傅打的镯子。

    镯子上刻的是神态各不相同的十二只兔子,正好是陆淑怡的属相。而十二只兔子,则代表一年的十二个月,寓意则是希望她年年岁岁都能健康快乐。

    陆淑静和陆淑芳也有这样的镯子,只不过上面的图案不同而已。

    吴氏脸色苍白,看着陆老太太手里的镯子迟疑道:“三丫头的镯子,怎么在你手里?”

    陆淑芳冷笑,反问道:“你说呢?”

    陆老太太听不得她这种阴阳怪气的说法,只捏着镯子道:“到底怎么来的,你仔细说清楚,别卖关子。”

    她回身坐在了临窗的绣榻上,钱嬷嬷急忙倒了一盏热茶递上。

    陆淑芳红着眼睛怒目而视,嘴唇翕合,挣扎了许久才道:“是那几个害我的男人走的时候掉下的。”她死死的咬着下唇,有一滴眼泪从她面颊之上滑落,她稳住情绪道:“当时他们以为我昏死过去什么都听不到,就坐在门口说话,我听到他们说这一次是受陆家三小姐所托才……才害我的。”

    “我当时以为我听错了。也有些不信,毕竟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姊妹,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我觉得她做不出来。但是等他们走的时候。有个人的袖口里掉出了这个镯子。”

    陆淑芳咬着牙静静的说着:“这个镯子我认得清清楚楚的,就是陆淑怡的。因为我也有一个,我的镯子上刻的是我的属相,是十二匹马,陆淑静也有一个。她的是羊,都是父亲亲自画的图案,后又请首饰师傅打了镯子刻上去的。这样的东西,只怕全天下也只有一件吧,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众人惊愕。

    陆老太太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她捏了捏手里的金镯子,问吴氏:“这真的是三丫头的镯子?”

    吴氏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能白着脸色点了点头,却马上郑重道:“即便是三丫头的镯子,这事情也绝对不可能是三丫头做的,她绝不是那样的人。”

    “哼。”陆淑芳仰头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即便我说出真相你们也不会信我,也会护着那小贱人,既如此,你们又何必让我说出真相?还装出一副要为我做主的模样,真是叫人看不起。”

    大太太则劝她道:“你先别急,是不是真的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不是还有你祖母在吗?不是还有你父亲在吗?如果真是三丫头所为,自会还你公道。”又微微一笑道:“当然,若不是三丫头做的。咱们也不能冤枉好人,你说对不对?”

    赵嬷嬷听着这些话很不是味道。

    她总觉得大太太似乎在有意无意的引导着什么,可是她又抓不住那个点。

    吴氏只坚持自己的看法,挺直了脊背对着陆老太太道:“这事情肯定不是三丫头做的。”

    她想说一句让陆老太太彻查此事。可是心里又有些害怕。

    如此矛盾,也是煎熬和折磨。

    “物证都在,你有什么好辩的。况且我亲耳听那几个王八蛋说是陆府的三小姐指使他们这么做的,陆府有几个三小姐?不是她陆淑怡还能是谁?”陆淑芳眼里冒绿光,声音冷的如同冰水相激:“我昨晚受的苦,只要我活着。早晚要她陆淑怡十倍百倍的偿还。”

    吴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大太太又很快立在了陆老太太的身边,说道:“这事情您打算怎么办?”

    陆老太太手里捏着镯子,有些犹豫。

    若是追究,万一是陆淑怡做的,那么她该怎么处置?

    陆淑怡和白先生的事情才定下来,难道要因为这件事情就此作罢?

    可要不是陆淑怡做的,那么陆淑怡的镯子又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到底是谁要嫁祸她?

    陆老太太思忖着。

    大太太却有些按捺不住,只低低道:“事到如今您若是不彻查,只怕说不过去呀!”她目光瞟了一眼陆淑芳,一脸怜悯道:“毕竟七丫头遭了这么大的罪……”

    陆老太太看她一眼,淡淡道:“我看这件事情你倒是挺着急啊。”

    大太太一脸讪讪然,急忙道:“我也是希望咱们陆家能太平,这事儿若是不弄个水落石出,外头只怕会有更多的猜测。”

    陆老太太不置可否,只端详着镯子看了半响,方吩咐钱嬷嬷道:“先去请了二老爷过来,再让三小姐过来一趟,千万别惊动旁人。”

    钱嬷嬷应声去了。

    片刻功夫,陆二老爷就匆匆赶来。

    方才发生的事情他一概不知道,钱嬷嬷也没和他说。

    他一脸的茫然,只看着醒来过的陆淑芳暗暗叹了一口气。

    陆淑芳登时泪如雨下。

    安姨娘不在,在她看来也就只有她这个爹爹能庇佑她了。但是她一直不招她爹的喜欢,也不知道她出了这样的事情,她爹以后会怎么对她?

    陆老太太当即把镯子递给他看,问道:“这镯子你可仔细认一认,到底是不是三丫头的。”

    陆二老爷拿着镯子细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十二只兔子,坚定道:“不错,这确实是我为三丫头打的镯子,上面的十二只兔子都是我亲手所绘,然后让师傅照着样子刻上去的。”他指了指镯子上其中一对子母兔,道:“这卧在一起的小兔子我当时少画了一笔,因此只露了一只耳朵,我记得很清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对峙(二更)
    &bp;&bp;&bp;&bp;陆老太太不由皱眉,再次问道:“你没看错?”

    陆二老爷并不知道这镯子的来历,他很肯定道:“没错,是三丫头的镯子。”想了想又道:“只是,这镯子怎么在您的手里?”

    陆老太太揉了揉眉心,冲陆淑芳努嘴:“是七丫头昨晚上得的,具体如何得的,你让她告诉你。”

    陆淑芳抿嘴不语。

    那些肮脏的事情她不想亲口和她的父亲说。

    大太太就扯了扯陆二老爷的衣袖,拉着他悄悄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道:“如今七丫头怀疑是三丫头设计害她,那赤金兔纹镯子就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

    陆二老爷如遭雷击,许久都回不过神。

    大太太看他脸色,只微微叹气道:“我们也不敢相信这事情是三丫头做的,但是物证在此,又是七丫头亲耳所听,所以这事情……这事情还得好好问一问三丫头。”

    吴氏听在耳内,她第一次冷着脸和大太太说话,语气坚定道:“怡儿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我相信她。”她施施然上前,目光静静看向陆二老爷,问道:“您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对不对?”

    陆淑芳的目光登时聚在了陆二老爷的身上,她要听听她父亲怎么说。

    陆二老爷一怔,仿佛还未回过神。

    吴氏再次问道:“您是不是也不信这是怡儿做的?”声音明显比方才高了几度。

    她急切的需要陆二老爷的答案,这个时候她的心里乱急了,特别需要一个有力的肩膀支撑。

    陆二老爷听着她的问话,猛然醒悟一般,一挥衣袖道:“荒唐,三丫头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陆淑芳心都碎了,她用力咬着下唇,语气又急又快,已有咄咄之势:“既然您觉得陆淑怡做不出这样的事情,那您的意思就是在怀疑我撒谎?以为我在嫁祸她吗?”

    陆二老爷愣了一下。方才他光顾着维护大女儿,却忘记了二女儿的情绪。

    手心手背都是肉,二女儿昨晚遭受大辱,他也心如刀绞。但是他不能因此就失了理智,把罪名归在大女儿身上。

    陆淑芳愤愤不平,登时觉得这个家没有一个人肯维护她,肯为她做主。

    “我遭受了那么多,您不维护我也就罢了。您竟然还以为我要拿这样的事情嫁祸您的宝贝大闺女。既然您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何要生下我……”

    陆淑芳眼里带着恨意,气极反笑,笑的叫人毛骨悚然,一时又大声道:“我知道我是姨娘养的,我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丝丝的地位,我也知道你们现在怎么想,是盼着我早死是吗?”

    “我死了一了百了,你们也不用跟着我丢人现眼,对不对?”

    “死了你们也不用再追究谁的责任。对不对?”

    她的目光快速从陆老太太、吴氏、陆二老爷三人身上掠过,冷笑着道:“好啊,既然你们盼着我死,那我就死给你们看。”

    “不过即便我死了,我也绝不会放过那些害我的人……”

    言毕,她一咬牙,猛的一头往床头上撞过去,吓得身侧的赵嬷嬷急忙去拉。

    吴氏和陆二老爷也倒吸一口凉气,一拥上前去拉人。

    陆淑芳口口声声喊着要去死。

    吴氏只能抹眼泪,哽咽道:“你这又是何必。事情尚未查证,你这样死了,岂不是不明不白。到时候你丢了性命,怡儿还得背负上残害幼妹的罪名……”

    陆老太太气的一巴掌打翻了桌上的青瓷美人茶盏。冷着脸道:“你们都给我放开,让她死。”

    她道:“我活了大半辈子,我还真没见过人是怎么撞死的,正好今儿也让我看看眼。”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淑芳胸口一高一低起伏着,说寻死她也不过是一时气话。

    她凭什么要死?

    她被人害的这么惨,大仇不报。她凭什么要死。即便要死,也得将害她的人弄个半死不活,她才能死的安心。

    陆老太太就知道她死不掉。

    安姨娘的种,惜命着呢,怎能可能这么轻易去死。

    她厌恶的看了一眼陆淑芳,又看一眼陆二老爷,呵斥道:“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住,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

    陆二老爷一脸讪讪然。

    并非他管不住女儿,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管说出什么话都是错。

    “都给我坐下。”陆老太太气势凌然,不容置疑道:“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许再闹腾。”目光扫过陆淑芳,又道:“若是你非要以命相挟,那便随你去,谁都不许再拦。”

    众人默默不语,不过却都各自找了地方落座。

    陆老太太脸色微霁,赵嬷嬷又赶忙递上了一盏热茶。

    钱嬷嬷和陆淑怡也很快来了。

    一路上钱嬷嬷仔仔细细的和陆淑怡说了听雪斋里发生的事情,她觉得陆淑怡不可能做出这么无耻失去人性的事情。

    毕竟陆淑芳才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就算姊妹间不和,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去处理。

    所以她还是大着胆子悄悄问了陆淑怡,这事情究竟是不是她做的。

    陆淑怡也很震惊,她一直在分析事情的发展,一直在想幕后主谋到底想陷害谁,但她却没料到那个倒霉蛋竟然就是她自己。

    她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泯灭人性的事情……

    她无奈苦笑,对着钱嬷嬷道:“我虽然不喜欢陆淑芳,但是我总有我做人的底线。”她否认道:“这事情绝对不是我做的。”

    钱嬷嬷松了一口气,她也觉得陆淑怡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一个成天抄写经书的女孩子,怎么可能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去害人。

    “可您的手镯怎么会在七小姐的手里头?”钱嬷嬷沉吟道:“按理说那手镯应该是您的贴身之物,您应该不可能丢吧。”

    陆淑怡叹了一口气,因为那手镯究竟是什么时候丢的,她也不知道。

    她的首饰一直都是冬梅和墨菊两个人管着,那赤金兔纹镯子她已经许久没有戴过了,因此也没拿出来过。

    方才在揽月阁,钱嬷嬷提起了那个镯子,她让冬梅去拿。结果拿回来的却只是个空盒子,里面的镯子早就不翼而飞。

    她用人向来谨慎,身边的人都是她一一考察过的,但是镯子还是丢了。

    看来这场阴谋。是从一开始就针对她设计的。

    陆淑怡几不可查皱了皱眉,随着钱嬷嬷进了听雪斋。

    听雪斋冷冷清清的,自打安姨娘走后,她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了。

    屋里笼着炭火盆子,盆子里的银霜炭烧的噼啪作响。

    陆淑芳的脸却苍白的令人发冷。

    只是过了一夜而已。一个水葱似的姑娘,忽然就如腐朽的木头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陆淑怡心里滋味难辨,她不知道到底是谁设了这样的局,这局实在太狠毒,害了一个如花绽放的少女不说,还害的她成了残害幼妹的凶手。

    好一个一箭双雕……

    陆淑芳一看见她就情绪激动起来,双目迸发着怒意,起身就要找她拼命。

    亏得赵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才没让她扑过来。

    陆淑芳只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道:“陆淑怡,你把我害成这样,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她一声声的骂着不得不好。

    陆淑怡只安安静静的听着,并未还口。

    陆淑芳昨晚受了那么大的罪,骂人发泄出来也比藏在心里的好,骂两句便骂两句吧。

    陆老太太却听的不耐烦,开口道:“够了,事情尚未查明。你喊什么喊?”

    眼下陆淑怡还有用处,而陆淑芳却毫无用处,陆老太太的天平明显偏向陆淑怡。

    陆淑芳狠狠的瞪了陆淑怡一眼,只隐忍着闭口不语。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吴氏很不安的看着陆淑怡。陆淑怡却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并无半分害怕。

    不管是谁陷害她,她都必须找到幕后主谋,绝不认输。

    陆老太太喝一口热茶,随即让钱嬷嬷把炕几上的金镯子递给了陆淑怡,问道:“三丫头。你看看这镯子是不是你的。”

    陆淑怡接了镯子,只扫了一眼,她稳稳道:“没错,这是我的镯子,不过已经丢了多日了。”她淡淡道:“原来是被祖母您给捡去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的表明镯子是她的,同时也说明了镯子是丢的,并非是她给那些无耻之徒的谢礼。

    这一句话回答的十分高明。

    陆老太太不由轻轻一笑,很满意的看了看陆淑怡。

    吴氏不由松一口气,轻声道:“我就说,这事情一定不会是三丫头干的。”

    陆二老爷点了点头。

    陆淑芳却横眉冷对,冷哼道:“丢的?能丢到外头男人的手里头?你可真是本事了。”

    陆淑怡也不与她辩驳,只对着陆老太太道:“镯子确实是我丢的,至于为何在外人的手里,我真的不知道内情。”

    “不知道内情?陆淑怡,你可真是能装。”陆淑芳脸色发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恨,“你害我害的这么惨,你当然不肯认,我只恨……只恨没能亲手抓住那些王八蛋与你对峙。”

    “够了,我还没死呢。”陆老太太听的厌烦,横一眼陆淑芳,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我也不可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就下了结论。”

    陆淑芳咬了咬唇,眼神有些绝望。(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不怕
    &bp;&bp;&bp;&bp;陆淑怡也能听出来陆老太太言辞间对她的维护。

    她明白,这是因为白先生的缘故,陆老太太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坏了她和白先生的姻缘。

    但是这一次陆淑芳确实被害的太惨,而且她也被陷害为凶手。

    姊妹相残,夹在中间的父母亦不好做人。

    如此,她便不能明哲保身,坐视不理,无论如何也要查清楚这件事的幕后主谋,为陆淑芳做主,同时也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她轻轻的皱起了一弯峨眉,对着陆老太太道:“既然七妹妹口口声声说是我害的她,那我也想知道她作何断言是我害的她?就只凭一个镯子?”

    “难道一个镯子还不够吗?”陆淑芳认定就是陆淑怡害的她,她冷笑着,目光如刀如剑:“当然,你也可以说镯子是你丢的,不是吗?反正你巧舌如簧,这一家人都肯替你撑腰,即便是红的你也可以说成是白的。”

    陆淑怡对她的态度并未半分轻视,也能理解她说这些话的心情。

    受了那么大的侮辱,却得不到保护,肯定心酸。

    她极其认真的看着陆淑芳说道:“镯子确实是我丢的,当然,你在心里已经认定我是凶手,所以不管我如何解释,你都会认定我是凶手,对不对?”

    陆淑芳嘴角一抽,冷冷道:“你本来就是害我的凶手,我亲耳听到的,不可能有错。”

    陆淑怡也不生气,只拢着衣袖慢慢走到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的眼睛道:“那好,那我想问问你,你既然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昨晚,你又是如何从房间离开的?”

    众人也很疑惑,一时间将目光都投向了陆淑芳,等着她的答复。

    陆淑芳一愣。

    她本来打算要和陆淑怡拼个你死我活的。结果陆淑怡面对她的时候却一脸坦荡,丝毫不惧怕她。

    她迟疑着,难道这事情当中真的有古怪?

    陆二老爷见她不语,也问道:“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冲府中消失?”

    陆淑芳犹豫了一下,才茫然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出的府,我只知道我一觉睡醒来,人就已经在一辆马车上了。”

    陆二老爷以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说你出府的时候也是昏迷状态?”

    陆淑芳点了点头:“我当时没有意识,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房中出来的。”

    吴氏琢磨。低低道:“这样说来,还是府里头的人做的手脚。”

    陆家这么大,门户也算严谨,外人想要进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大太太干咳一声,淡淡道:“所以说家贼难防啊……”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分明看向了陆淑怡。

    陆淑怡不动声色,她从昨晚上开始就觉得大太太和陆六老爷不对劲了。

    况且找到陆淑芳的人就是六老爷的人。

    陆家昨晚上派出去了那么多的人都没有找到陆淑芳,偏偏六老爷的人一出去就能找到人,这是巧合吗?

    若真是巧合,那么这个巧合也实在是太巧合了。

    陆淑怡隐隐觉得大太太和六老爷似乎有些什么,可一时半会又抓不到那个点。

    她看着陆淑芳。稳稳当当道:“当时给你作伴的丫鬟只有两个,一个是小红,一个叫暗绿,你出事,她们必然脱不开干系,你说对不对?”

    大太太立刻道:“小红和暗绿不是也被迷||晕了吗?当时周大夫给诊了脉,说她们是被人下|了药。”

    “是啊……”吴氏轻轻叹了一口气。

    当时她也在场,小红和暗绿被人下||药,因此她们应该没有作案的可能性。

    陆淑怡却不以为然,目光一亮。扫一眼大太太,慢声道:“若她们两人之中有人用了苦肉计呢?”

    大太太的脸色忽然有一瞬间的改变,但是她马上镇定,说道:“三丫头说的这个倒是也有可能……”

    陆二老爷和吴氏也觉得陆淑怡说的有道理。他们极认真的听着。

    陆淑怡敏锐的抓住了大太太脸上的变化,看样子这事情确实和大太太有些干系。

    陆老太太听着陆淑怡的分析,手里拨弄着碧玺石的手串沉声道:“三丫头,那你的意思是?”

    她觉得她这个孙女确实比别的孙女要聪明伶俐,有想法有见识,她想听听陆淑怡的看法。

    陆淑怡想了想。谨慎开口道:“嗯……我的意思是,小红和暗绿在此事上都脱不开干系,应该立即派人看守。”

    大太太手心一紧,手里的帕子团成了团。

    “而且,她们两个还不能关在一起。”陆淑怡稳着声音道:“在一起当职的丫鬟一般都感情很好,关在一起难免会串供。若分开关押,再分开审问,说不定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陆老太太心里很满意。

    陆淑怡年纪不大,但是心思却很缜密,比她那个木头疙瘩娘真是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点头道:“那好,就依你所言,把两个人先分开关起来。”

    吴氏和陆二老爷也对陆淑怡刮目相看。

    陆淑芳还有些发愣,从事情出了以后她满脑子都觉得这事情是陆淑怡干的,但是现在听陆淑怡的分析,似乎有些东西又不对劲。

    她有些迷茫了。

    疏疏的光影之下,陆淑怡身姿笔挺,一脸正气,没有半分的心虚不安。

    那个害她的人真的是陆淑怡吗?

    陆淑芳捏了捏手指,终于有些不敢肯定了。

    她情绪稍安,吴氏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陆淑怡琢磨着,想了想又道:“还有,害了七妹妹的那几个人也必须找出来。既然他们身上有我的镯子,那么就必须问问他们,这镯子到底是从那里来?”

    她目光一转,似有似无的看向大太太,说道:“这件事情不单单害了七妹妹,同样也毁了我的名声,让我落下个残害庶妹的骂名,这样的骂名我背负不起。”盈盈屈膝,冲着陆老太太半跪道:“所以,还请祖母彻查此事,为七妹妹做主,同时也还我清白。”

    几句话掷地有声,听的大太太心上莫名跳了一下,总感觉身上冷冷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 姊妹(二更)
    &bp;&bp;&bp;&bp;陆老太太点了点头,问陆二老爷道:“老二,你怎么看?”

    陆二老爷皱眉,露出思索的表情,默了许久,也点头道:“此事必须彻查。”

    “就是,要是不彻查,对谁都不好。”吴氏坐直了身子,看向了陆淑芳,心疼道:“特别是对七丫头不公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该对她有个说法。”

    大太太没有做声,偏偏陆老太太问她:“老大媳妇,你觉得呢?”

    大太太不敢多想,说道:“自然是彻查好。”

    陆老太太当即拍板:“那行,这事情就彻查。”

    陆淑怡立刻主动请缨:“既然事情也将我牵涉在内,我……我也想亲自查证,还请祖母允许。”

    陆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随你。”想了想又道:“查了什么,别忘了来回我。”

    陆淑怡明白陆老太太的意思,这事情只怕会牵扯到府里的某些人,真要查出来,面子上也不好,回了她她可以私下里处置。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陆老太太一脸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吩咐钱嬷嬷带人先去关押小红和暗绿,又命陆二老爷派人私下里查探祸害陆淑芳的那几个男人。

    做好部署后,才各自散去。

    陆淑怡和吴氏留在了听雪斋。

    陆淑芳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不再大吼大叫,也不似刚开始那么寻死觅活的。

    吴氏很心疼她,悄悄的吩咐赵嬷嬷去小厨房给陆淑芳炖只老母鸡好好的补补身子。

    才十一岁的孩子,遭受了那么大的罪,身子只怕损了,也不知道她将来还能不能生养?

    要是不能生养,该多可怜。

    吴氏想着,看向陆淑芳的眼神就更家多了几分怜悯。

    偏偏陆淑芳还嘴硬,不肯领情,只冷着脸道:“你们两个也别装好人看我的笑话……“

    “看你的笑话?”陆淑怡摇了摇头。往她身边一坐。

    陆淑芳到底还是没有练就安姨娘的本事,看人看事看的实在太肤浅,只求表面。

    所以这一场局,她才会认定陆淑怡是凶手。

    “你别过来……”陆淑芳身子往后靠了靠。与陆淑怡拉开一段距离,依旧冷声道:“我不想和你坐在一起……”

    陆淑怡也不强求,只坐在原地看着她,淡淡道:“现在没人了,我只想掏心掏肺的对你说一句话。”

    陆淑芳迟疑了一下。终还是看向了她。

    陆淑怡略感欣慰,至少她不那么排斥她了,又说:“这次你被人害的这么惨,真的不是我主谋的,应该另有其人。”

    陆淑芳瞳孔缩了一下,显得有些痛苦。

    陆淑怡知道她定是想起了昨晚不堪的回忆,心里也觉得很不好受,只好言简意赅道:“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是有人冲着咱们二房来的,他们设的这个局不单单害了你,也让我背负骂名。如此,毁的必然是二房的名声,你说对不对?”

    陆淑芳抿着嘴若有所思,许久才道:“你……你真的不是背后主谋?”

    她认识陆淑怡不是一日两日,仔细想一想,她确实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陆淑怡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对,我绝非背后主谋,然而,却有人利用镯子,让你认为我是背后主谋。”

    陆淑芳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她。

    陆淑怡也不好再多说别的,毕竟有些东西需要用事实说话,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淑芳的肩膀。低低道:“你放心吧,这次的事情,我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罢休。那些坏人……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她的眼神无比的坚定。

    陆淑芳心里忽然一阵酸楚,眼底竟觉得热热的,似乎有眼泪溢出来。

    她从未想过她还会有这一天,更没有想过陆家这么多人。在她最难过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坐在她身边不嫌弃她,安慰她的人会是陆淑怡和吴氏。

    她突然就觉得很想念安姨娘。

    若是此刻安姨娘在该多好?她就可以窝在安姨娘的怀里尽情的哭,尽情的宣泄自己的委屈……

    然而,陪在她身边的人终究不是安姨娘,所以她不能哭。

    她忍住了眼泪,脸上毫无表情,说道:“既然你说了你会自证清白,那么我等着。若真不是你害的我,我陆淑芳也把话撂在这里,到时候我一定当着众人面向你道歉。”眼神一冷,又卯足了气力一字一句道:“可若是你,我陆淑芳也同样把话撂在这里,我受的侮辱,一定要你百倍千倍的偿还回来……”

    “好。”陆淑怡抬手握住了她的手:“一言为定。”

    …………

    回到揽月阁,墨菊和冬梅她们都急的团团转,方才陆老太太只让陆淑怡一个人去了听雪斋问话,她们都没有跟过去。

    墨菊和冬梅自责了好久,首饰是她们两个管着,结果丢了东西她们都不知道。

    揽月阁一向平静,这两年来,还是头一次丢东西。

    墨菊和冬梅都细细回想了一下,可是就是想不到手镯是怎么丢的。

    陆淑怡只安慰道:“既然是有人蓄意为之,那么他们必定是神不知鬼不觉就偷了镯子的,不能怪你们。”

    墨菊端了热茶给她,着急道:“那怎么办?”

    陆淑怡请啜一口热茶,沉吟道:“你们先想想这些日子都有谁来过咱们房头,大到太太小姐,小到嬷嬷丫鬟,一个都不能遗漏。”

    “好,我让冬梅冬青她们都去想。”墨菊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谁要害你?竟然用这么狠毒的招数。”又小声问道:“七小姐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情绪很不好?”

    陆淑怡点了点头:“这两日你多带人去看看她,送些吃的用的。”又道:“咱们屋里还有些银霜炭,你等会子就送些给她,她屋里太冷。”

    “好。”墨菊点了点头。

    不过陆淑怡很快又改变了注意,摇头道:“还是算了吧,这个时候送过去她一定以为我是在同情她,也不会用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早些找到祸害她的人,给她一个交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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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温暖
    &bp;&bp;&bp;&bp;“那你打算怎么做?”墨菊提着美人壶为陆淑怡添热茶,又拿了细长的银针去拨弄灯芯。

    灯芯刺啦一声,爆出一个大火花。

    陆淑怡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小红和暗绿你一定要派妥帖的人盯着,尤其是暗绿,一定要死死的盯着。”她沉吟道:“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太平。”

    暗绿是关键人物,想要灭口的人自然也会找机会伺机而动,所以守株待兔也是不错的方案。

    墨菊点头,小声道:“我已经派人去盯着她了,你放心吧。”又道:“我还派了人悄悄的去搜暗绿的房间了,不过还没回信呢。”

    “很好。”陆淑怡赞赏的笑了笑,又琢磨了片刻道:“我总觉得大太太和我六叔在这件事情上都不对劲。”她分析道:“你不觉得大太太和我六叔在这件事情上显得过于积极了吗?还有,昨晚陆家出动了那么多的人都没有找到陆淑芳,偏偏我六叔的人一出去就找到了她……”

    说起陆六老爷,墨菊忽然“呀”了一声,拍着脑袋道:“瞧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陆淑怡坐直了身子:“什么事情?”

    墨菊就小声道:“李平安已经查清楚了昨儿出过府的人,这当中还真的有六老爷的人。”

    陆淑怡像是抓住了什么,急切道:“是谁?”

    墨菊就道:“是服侍在六太太身边的一个叫珊瑚的丫鬟。”

    “珊瑚?”

    陆淑怡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她道:“我记得我六叔身边有一个叫珊瑚的侍婢,从我小时候起她就一直伺候在我六叔身边。后来我六叔去了京都,她也就跟着去了。”

    墨菊点头:“对,珊瑚以前是服侍六老爷,不过后来听说被六太太要去了,如今服侍六太太。”

    陆淑怡“哦”了一声,啜一口热茶道:“那她出府去干什么了?李平安可打听到了?”

    墨菊摇了摇头:“还没打听清楚,只是听二门上的小厮说。说是去给六太太买些胭脂。”

    陆淑怡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茶盏里轻轻浮起的一片茶叶发怔。

    她脑海里不断的回忆着除夕夜当晚陆淑嫣炫耀自己身上的衣着,以及看不起长乐镇的表情。都说女儿是母亲的一面镜子,女儿如此。她母亲又能好到那里去?

    陆淑嫣尚且看不上长乐镇的东西,六太太又怎会看得上这里的胭脂水粉?

    所以,珊瑚出府的目的只怕不是买胭脂,而是另有目的吧。

    “明儿一早,你陪我去六太太屋里坐坐。”她放了手里茶盏。沉吟道:“把母亲前几日给我的一盒娄记胭脂带上。”

    墨菊微一迟疑:“你要把胭脂送给六太太?”

    陆淑怡点了点头,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说道:“有些事情我也只是猜测罢了,明儿去六太太那里,我先试探试探珊瑚,看她作何反应再说。”

    墨菊体贴的替她捏了捏肩膀,叹气道:“这一次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哎……可怜了七小姐。”

    “是啊……”陆淑怡闭上了眼睛,“大太太那里你也派人小心盯着,我觉得这事儿或许真和她有关系……”

    “好。我会安排人的。”又心疼道:“你快歇了吧,昨晚上就一宿没睡,今儿闹了一天,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了。”墨菊转身去替她铺床。

    冬梅又急忙拿了浸过玫瑰花露的帕子来给陆淑怡敷面。

    陆淑怡累的动都不想动,任由她们服侍。

    这一宿她睡的特别沉,竟连梦都不曾做一个。

    不过第二日一早盼儿就来送信,信是霍天佑写的。

    信里头说,让她不必担心,万事有他在,他绝对不会让她身陷泥沼背负骂名。

    他也已经派人去打听祸害陆淑芳的那几个凶手了。只要他们没死,不管天涯海角,一定要把他们抓到。

    至于迷||药,他怕陆淑怡派人去打听。那些药铺的老滑头们不肯如实说,所以他让双瑞亲自去打听了,看看最近都有那几家药铺买过这样的药,都卖给谁了。

    如此,范围便可缩小不少。

    陆淑怡捏着信心里热热的。

    前世自打母亲死后,她遇到事情总觉得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帮她,身边总是冷冷清清的。

    但是现在不同,她的背后总有一个人在默默的帮她,支持她,让她感受着温暖。

    她登时笑颜如花,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对着盼儿道:“你等等,我写一封回信,你带给李平安。”

    可是真到了提起笔来,她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素心纸笺换了一页又一页,揉了一页又一页,最终,纸笺上只用漂亮的簪花小楷留了四个字:“平安,勿挂。”

    并非她没话说,只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道该说那一句才好。

    如此,落笔之后,便也只写了那四个字。

    盼儿接了信小心翼翼的收好,又小声道:“李平安说,二公子听说了您被冤枉的事情后特别生气和担心,怕您会因此而受委屈,还把李平安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说是没能保护好您,该罚。而且二公子昨晚连夜就派人去查那几个贼人的下落了,不出两日,应该就能找到那些人了吧。”

    盼儿一脸羡慕的看着陆淑怡。

    在她看来,她家小姐真的是遇上好男人了,那么在乎她。

    陆淑怡被她看的脸色发红,急忙摆手道:“赶紧去送信,别耽误了正事。”想了想又红着脸道:“让李平安待我向二公子道谢,就说……我没事,我很好。”

    信中虽然报了平安,但是总觉得不够似的。

    墨菊在一侧听着直扶额,又觉得腻的很,不过心里又隐隐的羡慕,期盼着她嫁给吴成之后,吴成也能这般待她就好了。

    那个女子不贪恋男人的爱护?

    世上的女子都一样。

    墨菊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等盼儿离去后,她此一次表示对霍天佑的看好,拉了陆淑怡的手道:“看样子霍二公子确实心里有你,我……我也盼着你们能在一起。”

    陆淑怡愣了一下。

    墨菊一直都很反对她和霍天佑在一起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公开表示对霍天佑的看好。

    她开心的笑了:“谢谢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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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他们四个人正好可以凑一桌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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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流言(二更)
    &bp;&bp;&bp;&bp;墨菊也绽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可别和我说谢谢,只要以后你能幸福,我就会很高兴。”

    两个人握紧了手。

    用罢了早饭,陆淑怡便领着墨菊和冬梅往六太太住的织锦园去。

    织锦园以前就是陆六老爷的住所,他成亲后住在京都,织锦园便空了。

    不过陆老太太仍旧安排了人日日打扫,还养了许多四季常青的花草树木,即便这个季节,这里也能随处看到绿意。

    陆淑怡心情很好。

    她不否认是因为接到霍天佑书信的缘故。

    这两天她也认认真真的整理了她和霍天佑之间的关系,她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么好的男人,她有何理由不珍惜呢?

    所以,不管前头有多少曲折风险,只要他不放手,那么她就一定不会先放手。

    谁知道这么好的心情,偏偏却被几个不和谐的音符打搅。

    前头两个丫鬟正好在嚼舌头,说的就是陆淑芳被人祸害的事情。

    “听说是三小姐买凶做的……”

    “啧啧啧,说起来她们也是亲姊妹呢,怎么能做这么狠毒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七小姐也真是怪可怜的,我听说日后怕是不能生养了。”

    “能生养才怪,被好几个男人给糟蹋了,你想想那惨状……”

    陆淑怡脸色异常难看。

    陆老太太明明封锁了消息,可是消息还是透出来了,而且还这么的狗血,明目张胆说是她害的陆淑芳。

    看来又是那背后的主谋散播出去的消息……

    “狗东西。”冬梅气的直咬牙,就要冲过去教训那两个丫鬟。

    墨菊却先出动了,她拧着眉厉喝一句:“谁叫你们乱嚼舌头的?”声音一落,人就三步两步就追了过去,抓住其中一个丫鬟的胳膊反手就给了一巴掌,厉声道:“在主子背后乱嚼舌头,我看你是嫌舌头太短了。”

    那两个丫鬟吓的浑身颤抖。尤其是挨了巴掌的那个,当即扑在了地上,冲着陆淑怡磕头哭求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还请三小姐放奴婢一马。”

    陆淑怡冷颜。

    都是女孩子,但是她们却拿别人的痛苦当谈资,单凭这一点,她就不能饶过她们。

    “先自己掌嘴。”她眼神冰冷,毫不留情道:“我不说停。谁都不许停。”

    那两个丫鬟浑身瑟瑟,心里暗道一声倒霉。

    陆淑芳的事情她们这些丫鬟们都在议论,偏偏她们两个就撞在枪口上了……

    陆淑怡亲自看着她们掌嘴,她们也不敢作弊,只能左右开弓一下一下的打自己嘴巴子。

    冬梅认得那两个丫鬟,小声道:“好像是前几日新来的几个粗使丫鬟,一个叫小巧一个叫小春,她们原本在大厨房里打下手,六太太一来,老太太就让她们在织锦园伺候了。”

    原来是六太太的人。

    陆淑怡并未让她们停手。只对着那个叫小春的道:“当差的时候不好好当差,反倒编排主子,就冲这一点,提溜到老太太跟前也是一顿板子。”

    那小春才来府上没多久,一听要打板子,登时吓得哇哇的哭了起来,可是又不敢停手,只能一面掌嘴一面哭道:“奴婢也是……也是听别人说,奴婢才……才会跟着说的。”

    “听人说的?听那个人说的?”墨菊语气严厉,再次吓唬道:“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先打个半死,再发卖到外地去。”

    小春听了这话那里还敢说假话,颤抖着声音哭道:“是……是大厨房刘妈妈说的……”

    陆淑怡吐出一口浊气,冷冷道:“从现在开始。若是你们再敢乱嚼舌头,先拔了你们的舌头,再发卖出去,绝不轻饶。”

    小巧和小春急忙磕头,满口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墨菊踢了小巧一脚。那两个人吓得连滚带爬跑开了。

    陆淑怡立在原地只觉得心绪复杂,要是这些话传到陆淑芳的耳朵里,她该多痛苦。

    耳边是墨菊的声音,她小心翼翼道:“这些狗奴才也是乱嚼舌头,教训一顿以后就不敢了。”

    “你教训得了两个,还有许多个小巧和小春等着呢……”陆淑怡拢了拢衣袖,当机立断道:“走,先去老太太屋里。”

    一行人急急去了陆老太太屋里。

    陆老太太才用了早饭,正在喝茶。

    陆淑怡上前,默默的为陆老太太添茶,一面道:“祖母,七妹妹的事情府里的丫鬟婆子间都开始传开了,都在传言是我害了她。”

    陆老太太愣了一下,沉着面色道:“是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方才我无意间听两个粗使小丫鬟在议论此事,我让冬梅打了她们一顿。”她愁眉不展道:“但是光打她们没用……”

    陆老太太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立刻唤了钱嬷嬷吩咐道:“你去彻查这件事情,这事情是从谁嘴里传开的,你就先把她的舌头给我拔了,然后赏她一顿板子,拉到后院子里让她先跪上两天。活着算她命大,死了便扔出去。”她冷冷道:“你告诉那些丫鬟婆子们,看谁以后还敢再提此事,但凡有人说出一个字,都是这个下场,绝不轻饶。”

    钱嬷嬷应声去了。

    陆老太太一面喝茶一面道:“在陆家管不住自己舌头的人,又有什么资格伺候主子……”又道:“七丫头的事情你查的如何了?可有眉目?”

    陆淑怡摇了摇头:“还没眉目,只怕要费些日子了。”

    陆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倒也再没说别的,只是叮嘱她事情有了进展就来回她,莫要擅自做主。

    说到底陆老太太也是害怕这件事情是家里的某个人做的。自家人害自家人,传出去丢的就是陆家的人。

    陆家在长乐镇上这么多年,能混到今日这个地步也不容易,她绝对不允许陆家的声誉受损。

    陆淑怡明了,乖巧的应是。

    陆老太太很满意,就说起了上元节白先生要来的事情,她笑着道:“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你也该往深里想,被只看表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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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试探+三百二十章 银子(二更)
    &bp;&bp;&bp;&bp;陆淑怡若有所思。

    从福寿居出来后,她径直去了六太太的织锦园。

    六太太正陪着陆淑嫣和陆淑妙坐在暖阁里练琵琶。

    一对双生花打扮的花骨朵似的,乌发上戴着赤金嵌着珍珠的发箍,一模一样的湘妃色绣花冬袄,就连耳朵上缀的耳坠都是用的上等的红珊瑚,小小的人儿怀里抱着明妃琵琶,浑身上下都派头十足。

    六太太倒是打扮的质朴,身上只穿着家常的棉袄,头发很随意的绾在脑后,上面简简单单只簪一直玉钗。不过她底子很好,虽然只是简单打扮,但依旧难掩美貌。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可是她肌肤白皙干净恍如少女,一双丹凤眼水灵灵的,顾盼间水波横生,甚是勾人魂魄。

    陆淑怡想不通,六老爷身边有如此貌美的女人,他怎么还要养外室?

    她三叔如此,六叔也是如此。

    由此她得出一结论,男人或许都是贪心的吧,自己碗里的东西,他永远看不到其光彩,倒是别人碗里的,他总能挖掘其美好……

    她不动声色捏了捏手中帕子,笑着上前屈膝问安。

    六太太已经稳稳握住了她的手,笑吟吟道:“快坐吧,外头怪冷的。”一面叫人奉茶,又端了几碟子茶点过来。

    “这些茶点是新做的,你尝尝。”六太太笑吟吟的说着。

    陆淑怡悄悄看了一眼那奉茶的丫鬟,那丫鬟二十岁出头,比别的丫鬟要年长些,身上穿着碧色的提花缎褙子,柳黄色的撒花裙子,耳朵上一对素银长耳坠来回晃动,装扮的倒不似个寻常丫鬟……

    陆淑怡暗暗猜测,她应该就是珊瑚吧……

    珊瑚容貌秀丽,身材高挑又不失婀娜,那一抹小细腰。仿佛一捏就会断掉一般。

    尤其是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顾盼间总能生出无限风||情,叫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难怪六太太会把她从六老爷身边要过来呢,就这样的容貌身姿。放在六老爷身边谁能放心?

    珊瑚并未发现陆淑怡在打量她,放好了茶点就轻轻退到了六太太的身侧立着。

    陆淑嫣和陆淑妙也已停了手里的动作,六太太招呼她们过来和陆淑怡打招呼。

    陆淑嫣看上去不情不愿的,皱着眉头喊了一声:“三姐姐。”

    陆淑妙倒是挺高兴的,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又问她:“方才三姐可听到我弹琵琶了?你觉得我弹的如何?”

    六太太就笑,一面宠溺的摸着陆淑妙的头发道:“你这孩子,怎么见人就问?”

    陆淑妙吐了吐舌头,高兴道:“您也知道,我就喜欢弹琵琶。”

    前世在京都陆淑怡也曾学过琵琶,师傅就是京都最出名的琵琶师傅柳轻轻。

    她能听出来方才陆淑妙弹奏的是一曲《秋月》,听她弹奏的功底也就很一般。

    当然,这种时候她肯定不能如实说,只笑眯眯道:“嗯……我虽然只是听了一小段,但是我觉得你弹的很好听。”

    “是吗?”陆淑妙很高兴的样子。

    陆淑嫣却不以为然。淡淡对陆淑妙道:“你这样明着问别人你弹的好不好,别人难道还要当面说你弹的不好?真没意思。”

    陆淑妙的脸色登时变了,红着脸有些委屈有些不高兴。

    六太太只好干咳着打圆场道:“小孩子就是喜欢闹腾……”又道:“不过妙儿确实很喜欢弹琵琶,她从五岁开始学,这都学了两年多了。”

    “不过总是遇不到好老师……”陆淑妙叹了一口气,一脸的遗憾。

    陆淑怡不想和她们在谈论琵琶的事情,只敷衍着道:“十妹妹还小,以后总会遇到好老师的。再说她资质这么好,将来必是琵琶好手。”

    这一句她说的很心虚,明明资质一般般。却还要说好……

    “这倒也是。”六太太轻轻一笑,陪着她喝茶。

    陆淑怡让墨菊拿了胭脂盒子过来,笑着说道:“这是娄记胭脂,比寻常的胭脂要好用。我新得的,六婶你收着用吧。”

    六太太迟疑了一下,不过她还是笑着接过,打开珐琅彩的胭脂盒子看了看,又闻了闻,赞道:“胭脂很漂亮。味道也很好。”她眨一眨眼睛奇道,“不过你怎么忽然想起送我胭脂了?”一面又笑着解释道:“我平常也不常用这些东西,有时候买回来也是看着好玩,新鲜劲过去就丢脑后了。”

    这种东西一般都是长辈送给小辈,或者同辈之间互送的。虽然她年纪是轻,也爱打扮,但是被小辈忽然送一盒胭脂,她还是觉得很奇怪。

    难道陆淑怡是看她爱打扮不成?

    可是她在陆家住的这段时间也不常打扮啊?

    六太太脸上的表情都落在陆淑怡的眼里头。

    陆淑怡细细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或许珊瑚出府买胭脂,根本就不是六太太指使的,而是六老爷吩咐她出去办事,她才找了一个买胭脂的借口出府的。

    看来六太太也被蒙在鼓里。

    她不动声色,仍旧笑着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在除夕晚上看到九妹妹脚上穿着一双贡缎绣花鞋做的特别漂亮,我……我想问问您还有没有那个鞋样了?要是有,能不能给我也画一个,我也想做一双绣鞋……”

    她轻轻吐舌,露出了小女儿的娇羞。

    六太太掩着帕子哈哈的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你这丫头,你直说就行了,还巴巴的送我一盒胭脂。”她打趣道:“怎么?是谢礼还是贿赂我?”

    陆淑妙翘了翘脚丫子:“三姐,是不是这双?”

    她脚上的绣鞋就是除夕夜里头穿的那双缀着珍珠的鞋子,上面的珍珠明晃晃的,确实很漂亮。

    “对,就是这双。”陆淑怡笑着点了点头。

    六太太就笑着道:“这有什么难开口的,你要是喜欢,我让珊瑚帮你做一双。”

    一侧的珊瑚在听到胭脂二字的时候本能的捏了捏手指,她以为陆淑怡是不是发现了些什么,正暗自担心。

    没先到陆淑怡只是看中了陆淑妙脚上的绣鞋。

    她立刻上前盈盈施礼道:“要是三小姐喜欢,那奴婢就给您做一双好了。”

    “这……这不好吧?”陆淑怡抿了抿唇。推辞道:“你还要伺候我六婶呢,我怕耽误你的时间。”

    六太太却不以为然道:“没事,让她做吧。”眼睛一挑,她漫不经心的从珊瑚身上扫过。淡淡道:“你可别小瞧她,她本事大着呢,别说是一双鞋,就是一打鞋也没有任何问题。”

    珊瑚似乎有意回避六太太的眼神,只垂眉道:“三小姐就交给奴婢做吧。奴婢一定做好。”

    不待陆淑怡推辞,六太太就拉了她的手殷勤的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上面喜欢绣什么花样?”又道:“我觉得莲青色的就不错,过几日开春,穿着它可以去踏青,多好啊。”又道:“珊瑚三天就能做出来,你放心吧。”

    三天做一双绣花鞋?

    陆淑怡暗暗咂舌,觉得六太太这是在利用她为难珊瑚。

    她能看得出来,六太太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珊瑚,不过因为某种原因她又不能把珊瑚发卖出去,只能这么尴尬的留在身边慢慢懂的折磨她。

    或许。这些都和六老爷有关系吧。

    毕竟女人间的战争,从来都是因为谋一个男人。

    珊瑚从小就服侍在六老爷的身边,她又出挑的这么好,如此天长日久的相处在一起,难保不生情。如此,六太太自然容不下她。

    “那就做一双莲青色的吧。”她微笑着应付:“上面的花样就绣个简单的就行。”

    但是六太太似乎不打算放过珊瑚,抬手抚一抚鬓角碎发,说道:“我看凤穿牡丹的花样就不错,你今年及笄,这个花样子喜庆又吉利。”

    她做主道:“珊瑚。就绣凤穿牡丹的花样吧。”

    珊瑚嘴唇翕合,似是有话要说,但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应了声是。

    六太太眼皮子微微一挑。似乎微有得意。

    从织锦园出来后,墨菊就长长透了一口气,她也发现了珊瑚和六太太之间的紧张气氛,边走边小声道:“三天做一双绣鞋实在有些为难珊瑚,你说是不是?”

    “是啊,还是凤穿牡丹的花样。”陆淑怡叹了一声。

    “不过……珊瑚似乎比别的丫鬟打扮的要漂亮体面些。你看见她腕上的一对翡翠镯子了吗?”墨菊眨了眨眼睛,有些话她也不好捅破了说。

    冬梅立刻道:“我看见了,那翡翠镯子的成色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还有,你看她身上穿的衣裳,头上戴的赤金簪子,都不像咱们平常的打扮。”

    她还没想透珊瑚和六老爷之间的关系,只纳闷道:“说起来她不过是个一等丫鬟,怎么穿戴的东西倒像是个姨娘似的……”

    “姨娘”二字一出口,她自己都惊了一下。

    墨菊立刻左右四顾,瞪她一眼道:“往后这种话可不许在这里乱说,万一被那个耳朵长的人听了去,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冬梅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唇,后怕道:“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但是三人心里头都有了数。

    六老爷和那珊瑚的关系绝对不一般,而且六太太心里也清清楚楚的,只是不说破而已。

    事情总算稍微有些进展,理清楚了珊瑚和六老爷之间的关系,以及珊瑚出府时候买胭脂一说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这两点很重要,接下来便是等霍天佑的消息,看看他能不能打听到迷||药的来源,以及抓到祸害陆淑芳的那几个凶手。

    …………

    彼时,大太太却坐立不安,桌上的一盏清茶从热变冷,又从冷换了热的,反反复复三四次,她却一口都未曾动过。

    陆淑怡如今让陆老太太关押了小红和暗绿,她是怕陆淑怡真能从这两个人身上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到时候她难脱干系。

    偏偏张嬷嬷又来禀道:“太太,派出去保定府欣荣票号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

    她心上一揪,急忙坐直了身子问:“怎么样?大姑爷……大姑爷到底借银子了没有?”

    张嬷嬷眉头皱在一起,一脸不好开口的模样。

    大太太一看她这个模样心就跟着凉了半截子,伸手揉着眉心道:“真的借了二十万两银子?多少的利?”

    张嬷嬷不敢瞒着,叹一口气,小声道:“不……不是二十万两银子,比……比这个还要多。”

    “什么?”大太太登时觉得头上一个响雷,又是震惊又是恼火,她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气的骂道:“这个王八蛋到底想干什么?这是要害死我女儿吗?我女儿现在可还怀着身孕呢,他……他怎么敢……”

    当初把陆淑娟嫁给钱家的时候她也是看中了钱文昌的实力,觉得他年纪轻轻敢闯敢拼,有多少银子都能抓到自己的手里,没想到竟然混到了这一步。

    她越想越气,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厥过去。

    张嬷嬷吓坏了,急忙从身上翻出来一个粗口白瓷药瓶子,从里面倒出一枚丸药塞进了大太太的口中,一面又到了温水服侍大太太将丸药服下。

    大太太一手压着胸口,只觉得满腔子的怒气都在翻滚着。

    “您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张嬷嬷替她顺气,钱文昌的事情她不敢再往下说。

    大太太却想听,追问道:“那畜|生……到底欠下了多少银子?”

    张嬷嬷见瞒不住,只好道:“派出去的人回话说是……说是四十万两银子。头一波借了二十万两,前两日又去了一趟,又借走了二十万两银子。”

    “四十万两?”大太太声音都在颤抖。

    钱家就算再家大业大,四十万两也不是小数目。而且钱家也有好几个房头呢,要是让其他房头的人知道了,还不生撕了钱文昌。

    大太太只觉得胸口疼的厉害,她强忍着,又问道:“这么大一笔银子,那欣荣票号怎么敢借给他?”

    张嬷嬷就小声道:“说是……说是大姑爷抵押了好几处房产地产,还把……还把蓟县的两个盐井一并抵押上了……”

    说到最后她真的是声如细蚊,低的连她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大太太却听的异常清晰,她只觉得自己天旋地转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手死死的压在炕几上,勉力支撑着身子,才没有跌倒。

    钱文昌竟然抵押了这么多的东西,要是以后还不上银子,这些东西可就成了别人家的了,到时候她女儿真要领着孩子们喝西北风了。

    钱文昌啊钱文昌,他怎么胆子这么大。(未完待续。)

    P:&bp;&bp;两更合并在一起发,白天有些忙碌,更新的晚了,对不住。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打算
    &bp;&bp;&bp;&bp;大太太气的说不出话来,脸色白的仿佛一张宣纸。

    张嬷嬷也不敢多言,唯有替她顺气,一壁轻声安慰道:“大姑爷向来有本事,这次借银子,应该会很快还上吧……”

    “呸,有本事?”大太太冷冷一笑,她从未对她这个女婿失望过,这是头一次,却也是最失望的一次。

    四十万两银子绝非小数目,他要能还得起倒也算他有本事,可是万一还不上呢?到时候钱家的那些基业只怕都要被他一人败掉。

    大太太重重呼出一口长气,揉着眉心思索着,到底要怎么帮一帮钱文昌。

    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但是陆淑娟总归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不帮谁帮。

    可是找谁帮忙好呢?

    大太太皱了皱眉,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六老爷。

    她眉头一紧,立刻吩咐张嬷嬷道:“你悄悄去请六老爷,他若是没事,就说我有事找他商议,让他赶紧过来一趟。”又小声叮嘱道:“要是他身边有人或者有事,就别请他了。”

    张嬷嬷了然的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彼时六老爷正坐在六太太房里喝茶,六太太笑着同他说起了陆淑怡送她胭脂求她做鞋的事情,她道:“那丫头还挺客气,为了一双鞋样子送我一盒子胭脂,怪有意思的。”她不动声色笑着道:“我又不用胭脂,干脆转手就给了珊瑚,反正鞋我也不会做,都是她在做。”

    六老爷眉头稍微动了动。

    六太太看在眼里,心里冷冷一笑,却不改面色,剥开一瓣蜜桔放入口中,依旧笑着道:“珊瑚的手艺真的是没得说,你看嫣儿和妙儿的鞋子,一直都是她在做……”

    六老爷终于忍不住。一挥衣袖打断了她的话茬,沉着脸色道:“行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以后就不用告诉我了。”

    六太太气的登时干笑了两声,撩起眼皮道:“怎么?我不过是提了提她的名字你就嫌我烦了?”她端坐了身子。阴阳怪气道:“那好啊,改明儿我就去回明母亲,干脆给你抬进屋里头养着算了,也免得你巴巴的天天惦记着。哼……看的着吃不到,心里头痒痒吧。”

    六老爷气得撇了她一眼。却努力平复着心绪,不与她吵架,只淡淡道:“你想怎么办都随你高兴,我管不着。”他压着声调道:“但是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过两日咱们便启程回京都去。”

    他觉得势头有些不好。

    陆淑怡让陆老太太把小红和暗绿都关起来了,那么他替大太太买|药的事情只怕迟早也会被查出来。

    如此,还是先脚底抹油溜掉的好。

    他母亲几个孩子里最疼的就是他,就算真的查出来些什么,大约也能原谅他吧。

    毕竟陆淑芳是个不起眼的庶女,为了一个庶女而责罚自己的儿子。这可不是陆老太太的风格。

    当然,紧要关头还是要避避风头的好,不要往枪口上撞。

    六太太微一迟疑,她虽然会使性子,却也知道轻重,一时道:“怎么这么早走?咱们来时不是说要住到出了正月门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又道:“再者,三丫头和白先生的婚事眼见着就要定下来,咱们这个时候走,会不会不好?”

    六老爷想了想,沉吟道:“没事。我去找母亲说,你只管收拾东西就行。”

    至于为何要这么着急走,他却并未明说。

    但是六太太心里隐隐觉得六老爷是有事儿瞒着她,可是这么多年了。她也知道六老爷的脾气,他不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就算问也是白问,他一个字都不会说的,问急了还会觉得你烦,倒时候脖子一伸又要和你干仗。

    六太太决定还是不问了。只安安心心收拾东西就行。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上元节前我定会收拾妥当。”又道:“明儿我就差人去买些土仪,会京都总要送人的。”

    六老爷“嗯”了一声:“这些事情你做主就好”,他干咳一声,似乎还有话要说。

    六太太随手整了整衣角,“哼”一声,慢条斯理道:“找珊瑚有事?”

    六老爷干笑了一声,搓着手道:“是有些事情找她说。”

    “什么事?”六太太语气有些冰冷,呼出一口长气红着眼睛道:“你当年骗我说你心里头没人,我才不顾家人阻拦一门心思跟了你,还动用家中人脉助你在事业上发展,谁知道……谁知道你竟一直跟个丫鬟搅和在一起,我的脸面你当真是不顾了。”

    六老爷一脸讪讪然,继续搓着手,目光落在桌上的一碗浓茶上面,许久才道:“阿玉啊,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但是我当年待你真的是真心的,那些誓言,也都是发自内心的,并未半分的虚假。”

    阿玉是六太太的闺名。

    六太太听着这些话眼睛红红的,她拿着帕子抹了一把眼泪,眼前恍如又回到了十五岁那年。

    她和六老爷初遇是在京都的建安寺,如那些话本子上写的一般,她丢了腰间系着的一个绯色莲花荷包,而捡到荷包的人正好就是陆六老爷。

    她只记得人群中他的容貌是那么的突出,浓黑的头发,如剑一般的眉毛,尤其是一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温暖的像是三月豆蔻树梢上的暖阳一般,一眼便再难忘记。

    少女的心就那么暗暗打开。

    从此以后,她的心里眼里都是他,他也在月下许了她一生一世爱护她,常相伴的誓言。

    然而,当她真的嫁给他以后,却发现他的身边竟然还有个从小伺候他长大,如花似玉,如影随形的婢子。

    与其说是婢子,倒不如说是私下里苟||且在一起没有名分的女人。

    她一直以为她一人独得了六老爷的爱,却不知道早就有个女人在她之前就进入了六老爷的心。

    如此,叫她如何不恨不怨。

    然而这场婚姻是她一意孤行做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愿意。

    即便是错,她也得含泪走下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书房(二更)
    &bp;&bp;&bp;&bp;所以,她把珊瑚留在了自己的身边,虽然六老爷百般不愿意,但是她还是强制把她留在了身边。

    因为只有这样,她心里才能稍微舒服些。

    六太太轻轻一哼,声音飘渺恍惚,却又异常清晰:“你说你对我是真心的,那你对珊瑚那贱人呢?真心还是假意?”

    屋内有片刻沉寂,六老爷默默不语。

    许久他才小声道:“阿玉啊,我……我不想骗你,对她……对她我也是真心的。”六老爷轻叹一口气,眼睛仍旧盯着那一盏热茶,语气有掩饰不住的疲倦和无奈。

    珊瑚在他身边服侍了已经十几年了,她人生最灿烂的时光都是在他身边度过的。

    他练字,她在身边磨墨伺候,他画画,她也甘愿花好几个时辰一动不动的让他画,每次画完她的腿脚都会发麻。他初去京都的时候,背井离乡,身边又没有亲人照拂,都是她在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大到穿衣吃饭,小到当季的鞋袜荷包,样样都是她在做。有时候为了给他绣一个荷包,她要熬上好几个日日夜夜,眼睛都敖红了。到了如今,他脚上若是穿别人做的鞋袜,就会特别的不舒服。

    当习惯慢慢变成了自然,他又如何能离得开这个人?

    而且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他,他又怎能轻言抛弃?

    抛弃了那还是人吗?

    当然,这种感觉六太太并不能完全体会,她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受了欺骗,却不知道当初六老爷在人群中看她那一眼,也是惊艳了时光,至今无法忘却。

    两个女人他都爱,两个他都不想放弃。

    一个变成了习惯融入了血液,另一个却是心口那一抹最鲜亮的朱砂。

    “哼……”六太太欲哭无泪,每次和他谈话都是这样。他都说他对她是真心的,对珊瑚也是真心的,她冷冷道:“你永远都是这么贪心……”

    六老爷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起身:“你让珊瑚来书房找我。我真的有急事。”

    六太太不语,但是六老爷走后,她还是忍着不高兴唤了珊瑚进来,冷着脸道:“老爷让你去趟书房,你去吧。”

    珊瑚捏了捏衣角。嘴唇翕合,似乎是想说一声谢谢,但是最后到了嘴边却也只吐出一个字:“嗯”。

    她屈膝行了个大礼,转身去了。

    六太太红了眼睛。

    男人三妻四妾她其实早就想过,但是珊瑚不同于别的女子,她不是六老爷娶了她之后认识的女子,论起来珊瑚才是六老爷的第一个女人。

    就是因为这一点,她才一直无法释怀,无法接纳珊瑚。

    珊瑚出了房门,重重的呼出一口长气。

    跟着六太太实在太压抑了。但是为了留在六老爷身边,她又不得不跟着。

    每次走出这个房门,她的心情都会跟着明快起来。

    她唇边带着一抹温婉笑容,匆匆去了六老爷的书房。

    彼时张嬷嬷正好去了书房找六老爷,六老爷听说大太太叫他过去,他稍微一想,回复张嬷嬷道:“你回去告诉大太太一声,就说我还有事,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去见她。”

    张嬷嬷点了点头,回去向大太太复命。

    张嬷嬷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珊瑚。

    其实珊瑚和六老爷之间那些事情,陆府的老人们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戳破罢了。

    包括陆老太太,她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只要珊瑚和六太太之间相安无事,她便也不多加干涉。

    珊瑚看到张嬷嬷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急忙问好。

    张嬷嬷也是有眼力价的人,这珊瑚明面上虽然是个丫鬟,可实则就是六老爷身边的通房,没准那天就会被抬举成姨娘也说不定。她那里敢怠慢,只笑着道:“六老爷在里头等姑娘你呢,快进去吧。”

    珊瑚的脸色更红,道了声走好,匆匆进了陆六老爷的书房。

    张嬷嬷小步慢走,就在窗下游走着,偏偏六老爷又把屋里头伺候的两个丫鬟打发了出来,又让人关了房门。

    张嬷嬷见这阵仗,心里就偷偷一乐,摇着头嘀嘀咕咕道:“这大白天的也避人,这得有多心急啊……”一行乐,一行往依兰院去了。

    书房里六老爷确实也有些急不可耐,先拉了珊瑚的手将她搂在怀里头,又在她额上轻轻亲了一口,心疼道:“珊瑚啊,这么多年我让你受委屈了。”

    珊瑚登时红了眼睛,柔软的身体依靠在陆六老爷的怀里,摇头道:“不委屈,我不委屈,只是……只是让您夹在我和六太太之间,实在是苦了您了。”

    六老爷就喜欢珊瑚这股子柔顺的劲儿。

    她从不顶撞他,凡事也都是以他为重,这也是他离不开她的一个主要原因。

    陆六老爷又在珊瑚的额头亲了一口,心疼道:“六太太让你给三小姐做鞋了?”

    “就是一双鞋,没事的,我能做好。”珊瑚脸上露出了娇艳的笑容。

    不管六太太如何欺负她,但是每次只要她看到六老爷,所有的委屈她都觉得压根不是大事,都能忍受。

    六老爷捏了捏她的手指,这几年一直连着干活,好好的一双手,皮肤都有些粗糙了,指关节也有些粗大。

    他心疼道:“过两日咱们就回京都了,鞋你不用做了。三丫头要是实在喜欢,我派人出去给她买两双回来,就说是你做的。”

    珊瑚心里头暖暖的,不过她不想作弊。

    她本来就不讨六太太的欢喜,要是再借用六老爷的力量而欺骗六太太,只怕六太太会更加的不高兴。

    六太太是大家闺秀,不高兴就会闹事,一闹事六老爷就会遭罪,她不想看到六老爷遭罪。

    “没事的,不就是一双鞋吗?我做了这么多年了,也就三两天工夫的事情。”她轻轻一笑,仰头看着他道:“要回京都了吗?怎么这么突然?”

    六老爷揉着她的手指,叹气道:“我怕事情有变化,怕把你牵扯进去,所以我打算早些回京都去。”

    毕竟迷||药是他派珊瑚去买的,因为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只有珊瑚一人,这样私密的事情也只有珊瑚能去办。(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把柄
    &bp;&bp;&bp;&bp;“您的意思是说,老太太疑心您?”珊瑚皱了眉头,拉了六老爷坐在椅子上,又贴心的为他倒了一盏热茶,担心道:“要是老太太真查下来,大太太该不会把您给卖了吧?”

    六老爷拉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抱坐在怀里,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蛋子,沉吟道:“大嫂可不是善类,这一次我帮她,完全是因为她捏了我在京都账务上的把柄,我才会很被动。要是不被她捏住把柄,我才不会去趟这趟浑水。所以在她把我卖了之前,我得赶紧回京都去啊。”

    珊瑚一脸愁容,连叹两口气:“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七小姐……”

    药是她买来的,她当时并不知道大太太会找人把陆淑芳给糟蹋了。要是知道,她是断然不会把药给大太太身边的杏儿的。

    她一开始以为大太太就是单纯的想导演一场失踪的戏码,谁知道她会那么狠毒。

    她一手抚胸,觉得对不起陆淑芳,红着眼睛道:“七小姐好惨,大太太未免……未免有些太过狠毒。”

    六老爷倒是不以为然,笑着安慰她道:“你呀,就是多愁善感。”他温声道:“七丫头不过是个庶女,生母又犯了错被赶出了陆家,就她这样的境地,将来也嫁不到好人家,你就别担心她了。”言毕,他拉着她的手亲了一口,认真叮嘱道:“从今儿开始你就那里也别去了,不管是大太太叫你也好,或者是老太太叫你也罢,你都要想法子给我送个信,别擅自行动,知道了吗?”

    珊瑚温柔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好。”六老爷顺势笑着将她压在了书案上,和她咬耳朵道:“咱们有多半个月没有在一起了吧?想我不?”

    珊瑚红了脸,挣扎着要推开:“这里是书房,爷还是放了我吧……”

    陆六老爷那里会放她,凭着一股子热血就在书房里要了她。

    外头陆六老爷的两个丫鬟也能听见里头的动静。她们都和珊瑚要好,再者又是六老爷的心腹,平常这种事情也见多了听多了,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守在门口替他们望风。

    等餍足了,他才从珊瑚身上下来,一壁穿衣裳,一壁道:“记住我的话,这几日千万别单独去和大太太说话。或者是和老太太说话。”

    珊瑚红着脸点了点头,一面绾头发一面柔声道:“我……我还要吃药吗?”

    每次她和陆六老爷完事了都要吃一丸避子丸,生怕有了孩子。

    六太太绝对容不下她的孩子。

    但是她却真的想为六老爷生个孩子。

    六老爷看着她渴求的眼睛,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开口道:“吃吧……”

    珊瑚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子,木木的点了点头。

    六老爷不忍再看她的眼睛,只说道:“好了,我去趟大太太那里,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儿你就悄悄来找我。”

    …………

    依兰院里头张嬷嬷也和大太太八卦着六老爷和珊瑚的事情。张嬷嬷笑的十分隐晦,道:“大白天的两个人就在书房里,还让屋里伺候的丫鬟守在外头……不知道六太太知道了作何感想。”

    大太太在这方面一点烦恼都没有,大老爷是他们兄弟几个里最安生的一个。

    她喝一口热茶,冷笑着道:“赵如玉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着?珊瑚那丫头伺候在老六身边又不是一日两日,若说亲近,老六也是和珊瑚亲近。”她眼皮子一撩,淡淡道:“她赵如玉无非就是替老六生了几个孩子罢了,除却几个孩子,我看她还比不上那个珊瑚呢。”

    大太太说起六太太。一脸的不屑一顾。

    说起来她才是陆家的长媳宗妇,可是偏偏陆太太最偏心的就是她这个小儿媳妇。

    说什么性格温柔,说什么端庄稳重……

    说白了就是她婆婆爱屋及乌,喜欢幺儿。顺便就喜欢这个小儿媳妇了。

    在她看来,赵如玉也就那么回事,也没什么好的。

    张嬷嬷自然顺着大太太的话说,笑眯眯道:“是啊,说起来陆家妯娌几个,可没一个人能比的上您。”

    大太太听着很受用。

    主仆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直到六老爷来,张嬷嬷才退出去。

    大太太仔细看了他两眼,干咳道:“以后好歹注意注意,这里毕竟不是京都,人多口杂的,尤其是大白天,难保不撞上什么人。”

    六老爷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一定是张嬷嬷遇上了珊瑚,她在大太太这里嚼舌头了。

    六老爷倒也不以为然,只淡淡一笑道:“多谢大嫂为我操心,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大太太请他入座。

    六老爷也不坐,直截了当开口道:“你是为了迷||药的事情?”

    大太太点了点头,叹气道:“现在小红和暗绿被分开关押,我怕暗绿顶不住,把咱们的事情给招供出来。”

    “是你的事,可不是咱们的事。”六老爷立即纠正,他扬一扬眉毛道:“药可不是我安排暗绿下的。”

    大太太听着这话捋了捋手中的帕子,抬眼道:“哟,这就打算把自己给摘出来啊?是不是有些太早?”

    六老爷不说话。

    大太太坐的稳稳当当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淡淡道:“你觉得你摘的清楚吗?”

    “……药可是你给我的。”她提醒了一句,手指又轻轻叩击着茶桌道:“当然,你可以否认这些,说你没给我药。但是你在京都弄下的那一堆一堆的烂账又怎么说?你从中倒腾出去的银子又怎么说?”她冷冷一笑,道:“别人是傻子不查你,我可不傻。”

    六老爷握了握拳头。

    没办法,谁叫他被大太太拿住把柄了呢。

    “怎么?还不肯坐下喝茶?”大太太提起紫砂茶壶,倒了一碗热腾腾的茶。

    茶雾氤氲,六老爷终还是坐下了。

    “大嫂,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他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道:“你让我帮你弄药,我帮你弄了。你让我安排人在外头找一间破农房,我也帮你找了,你怎么还要拿着我的把柄不肯放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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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情况(二更)
    &bp;&bp;&bp;&bp;大太太微微侧首,只淡淡一笑道:“既有把柄,你就该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别人抓住,不是吗?”

    六老爷额角微挑,默了良久,才一脸不情不愿道:“那大嫂是打算用这个把柄抓我一辈子咯?”

    大太太呵呵笑了起来,捏着帕子轻拭口角,慢声道:“这可不会,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一直为难你,你说对不对。”

    还知道是一家人?

    六老爷心里冷笑,面上还不能带出分毫,只忍着气平静问道:“那大嫂打算怎么利用这一把柄?”目光一凛,语气也拔高了几分:“不过我还要和您说一句,若玩的太大了,只怕也会引火烧身的……”

    这一句算是警告。

    大太太有他的把柄,他现在也有大太太害人的把柄,大不了互相抖搂出去,看谁更惨。

    他只不过是挪用了公中的银子置私产,可大太太就不同了,用残忍手段残害侄女,这罪名,说出去她往后就别想做人了。

    大太太轻轻笑了一声,当即步入正题,开口道:“我现在需要银子,不知道六弟你能给我多少?”

    六老爷愣了一下,定定看着大太太道:“您一个深宅妇人,要银子作甚?”

    大太太面上有一瞬间的尴尬。

    她在陆家一直都捧着自己的女婿,说他多能耐,多本事,可是如今竟然沦落到要去票号借银子的地步,说出来还真是丢人。

    六老爷却似看出心事一般,犀利道:“大嫂……您该不会是为了给文昌筹银子吧?”

    大太太有一丝惊讶凝在眉心,正要张口说话,却听六老爷沉声道:“文昌那就是个无底洞,不是你想填满就能填满的,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大太太心上一冷,只觉得呼吸都慢了半拍。

    看来六老爷早就知道内情了。

    她立刻道:“你作为长辈,既然知道他去票号借银子,为何不拦一拦?”

    “……借了那么多银子。娟丫头以后怎么办?”

    “……娟丫头如今还怀着身孕呢。”

    大太太连着叹息两声,满面忧愁,说道:“所以,这事儿你得帮忙啊。你从前可是最疼娟丫头,你怎么能眼睁睁看她以后受苦。”

    六老爷扶额,吐一口气苦笑道:“文昌那孩子功利心极重,又很有野心,盐井一事。他一直想多出股份压住保定府潘家。”

    “潘家?”大太太揉了揉眉心。

    潘家比起钱家可是有势力多了,这个钱文昌,好好的生意不做,抢什么大头小头的。

    她再次出言埋怨:“你既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不拦着呢?”

    “你觉得我能拦住吗?”六老爷反问一句,慢慢说道:“文昌可是你选的女婿,他的脾气秉性如何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又道:“况且这次合开盐井背后主事的人是淮南王,放眼咱们北边,谁不想在淮南王跟前卖个好啊?莫说是钱文昌,就是咱们父亲。也想着能结交淮南王,从此以后能得一个长久庇佑,你说对不对。”

    大太太抿唇不语,只深深皱眉。

    六老爷继续道:“既然文昌得了淮南王的青睐,让他入股,他自然是想借此出人头地,赚个盆满钵满。”

    “他又那么好胜,有潘家在他头上压着,他自然不愿意。”

    大太太听的连连叹气。

    孩子还是太年轻了,根本不知道有多大地种多少田的重要性。

    盐井确实是来银子极快的生意。可是这也取决于庙堂上的那个人管不管盐商卖盐一事。

    前朝也有管贩盐管的紧的时候,只要皇上一句话,说不让你私自卖盐你就绝对不能卖,说不让你开你就绝对不能开。到时候开盐井的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淮南王毕竟不是当朝皇上,而且现在皇上还说了不算,都是太后说了算……

    大太太心里烦躁的不行,问道:“那他在盐井上到底投了多少银子?”

    问话的时候她一直捏着手里的帕子,生怕六老爷说出来一个数字,她承受不住。

    六老爷也不隐瞒。他干咳一声道:“六十万两吧。”

    大太太脸色发白,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六老爷继续道:“我得的消息是淮南王要在国内各地开大大小小二十个盐井,他自己拿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出来,做了大头,而潘家出了一百万两银子。文昌期初只入了二十万两,他去年来就是想拉父亲入股的,但是出了三丫头的事情,父亲没答应,因此他又想法子去拉别人,但是最后也只是拉到了十万两银子。”

    “所以他就去票号借银子?”大太太齿冷,一拍桌子冷冷道:“真是愚蠢,做生意谁告诉他就是稳赚不赔的?四十万两银子,我看他怎么还。”

    六老爷没出声。

    因为他也入了三十万两银子。

    大太太虽然抓了他的把柄知道他用了公中的银子,却不知道他用了多少。

    “那你知道欣荣票号是多少钱的利钱吗?”大太太沉着声音又问了一句。

    六老爷细细想了想,斟酌道:“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不过文昌借了四十万两银子,若是一年内无法还清,来年再还,就得还四十五万两银子了……”

    这种利滚利的银子,越滚越大,越滚越还不起。

    最后倾家荡产,弄不好卖老婆卖孩子寻死的都有。

    大太太浑身都在发抖。

    她真是恨不得即刻就去蓟县把钱文昌那厮给打一顿,再把自己的闺女领回家。

    但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又岂容她这样乱来。

    所以眼下也唯有凑银子还银子一条路可以走了,再或者就是盼着钱文昌能大赚一笔,一下子还清楚所有的债务。

    她的目光一下子全都凝在了六老爷的身上,满怀希望道:“六弟,你不是也入股了吗?那你说说,你觉得这生意到底靠谱不靠谱?”

    六老爷喝一口热茶,沉吟道:“我觉得还是能赚的,毕竟……毕竟是淮南王的生意。”

    朝里有人好做官,傍着大树好乘凉,他觉得没问题。

    大太太“哦”了一声,又细致的问道:“那都是谁操作这件事情的,不会出了银子什么都得不到吧?”

    那些欺诈的人多了去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谁说的准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谈崩
    &bp;&bp;&bp;&bp;大太太是担心钱文昌入了股,到了最后却一无所获。

    六老爷其实也顾虑过,但是一想到有淮南王当后盾,他又觉得这事儿挺靠谱的,便笑道:“大嫂你是太多心了,淮南王府那么大, 又是皇亲国戚,能坑咱的银子?”

    大太太垂着眉头还是担心。

    但是目前看来担心也没用,就算她追到蓟县和钱文昌理论,他也不会停手的。

    如此,还是要银子来的实际。

    大太太坐直了身子,一下子将话题转到了银子上,开口就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要银子的目的,那你打算给我多少?”

    六老爷微一沉吟,其实银子他一分都不想给,但是又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事情一旦闹大就是两败俱伤,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还不如商议着解决。

    想了想便说道:“我手头上目前只有五万两银子可以动用……”

    五万两银子?

    大太太眉头皱成了川字,显得很不满意。

    “老六啊,五万两是不是有些少?”,她捏了手中帕子目光凝在六老爷身上,商议道:“要不……你先给我十万两?”

    大太太一开口就是十万两。

    而且更可怕的是,她说的是“先给”十万两,也就是说,后续说不定还要给她银子。

    六老爷一下子感觉到了大太太的贪心,而且他一旦给了这十万两银子,往后就是个无底洞,根本填不上。

    哼,何家人果然都是狼性。

    他脸色微沉,同样坐直了身子沉声道:“大嫂,这五万两已经是从我身上好不容挤出来的,十万两……我真没那个能力给你。”

    他端起茶盏喝茶,就听大太太凑过来说道:“你没有能力,可是公中有啊。”她目光微动,一脸精明道:“咱们陆家目前最赚钱的地方就是京都的生意。咱们京都的生意,可是你说了算啊。”她小声道:“从里面神不知鬼不觉拿个五万两出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六老爷心中冷哼了一声。

    她竟然也打起了公中银子的主意。

    他皮笑肉不笑道:“大嫂,这恐怕难办。年底的时候老爷子才查了账。要是再多出五万的黑账,我怕不好交差啊。“

    大太太一听这话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不高兴道:“我看你就是不肯给我银子。”

    她冷冰冰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好弄银子出来,那我问你,你自己挪出去做生意的那些银子又怎么说?你挪用的时候怎么就不怕不好交差呢?”

    她冷哼道:“说到底你还是不肯帮我……”她小声嘀咕一句:“还找什么借口。”

    六老爷听着也怒了。眉毛一跳,淡淡道:“大嫂不肯信我我也没有任何办法,但是银子只有五万两,大嫂你要是要,我回去筹备好后就派人给你送来。可你要是嫌少不肯要……那恕弟弟我无能为力了。”

    他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实在不行大不了撕破脸面,谁也别想落好。

    大太太愣了一下。

    六老爷接着方才的势头道:“大嫂你是有我把柄没错,可是大嫂你就干干净净了?”

    他微一扬声提醒道:“七丫头的事情老太太可没说过了就过了,她可正派人查呢。”

    六老爷声音渐渐四平八稳,说道:“大嫂,你还不知道吧。我这人有个不好处,有时候万一喝点酒说不准就会胡言乱语。”他咂舌道:“哎呀呀,怎么办呢?明儿我还约了二哥喝酒呢……”

    大太太脸色从得意到愕然再到愤怒,一提声音道:“可你也别忘了,那药是珊瑚给杏儿的,你若是捅出去,珊瑚能得好?你耽误了她的大好年华,难道你还要断送她一条命?”

    珊瑚也算是六老爷的软肋,所以大太太才抓着不放。

    六老爷心里暗恨,语气却不以为然:“大嫂有什么证据证明药是珊瑚给杏儿的?就凭杏儿的一面之词?”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老太太会信吗?”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淡淡道:“倒是大嫂你,应该好好想想这事儿若是发了该如何向老太太解释,该如何面对二哥和二嫂。”

    他冷着声音道:“当初我帮你拿了药,找好了农房。可我并未想过要害七丫头。倒是大嫂你辣手无情,找人把七丫头给祸害了,七丫头还真是够惨的。若是事发,你觉得二哥二嫂能放过你吗?还有安家人,他们能放过你吗?”

    大太太沉默不语,眼神有些恍惚。

    说实在的她现在也有些后悔当初设计害陆淑芳,并且嫁祸陆淑怡,也是因为一时生气所致。

    她觉得二房不厚道,一直不肯吐口让陆淑娟回娘家,她心里有怨恨。

    如今清醒了,才觉得这次事情确实是闹大了。

    六老爷见她不说话,施施然起身道:“反正我只能给你五万两银子,你要是要,就派人来找我,若是觉得少想揭发我,那就随你开心,我奉陪就是。”

    言毕,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去。

    门外阳光刺眼,六老爷轻轻吐了一口气,正好瞧见张嬷嬷站在庑廊下徘徊。

    他正好心里有气没地儿撒去。

    六老爷迈着大步上前,面无表情道:“张嬷嬷,你算起来也是这府里头的老嬷嬷了吧?”

    张嬷嬷战战兢兢的,额上有冷汗布了一层,结结巴巴道:“是啊……奴婢……奴婢服侍大太太有些年头了。”

    “嗯,我也觉得你服侍的日子够长了。”六老爷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伸手弹一弹衣袖,淡淡道:“回头我找老太太说说,就说您老劳苦功高,是到了荣养的年纪了……”

    六老爷必定是为了珊瑚去他书房的事情。

    张嬷嬷暗暗叫苦不跌,只恨不得把舌头咬断,只能战战兢兢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六老爷冷笑,满腔子的气一下子撒出来了,骂道:“你不敢你还敢当长舌妇?你说,你说我和珊瑚什么了?是说我不知检点,还是说她不顾廉耻?,哼,你也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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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查证(二更)
    &bp;&bp;&bp;&bp;张嬷嬷脸色发白,只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了老了,反而将体面丢的干干净净的。

    她一声不敢吱,只垂眉缩着脖子站着。

    六老爷就冷笑着道:“我告诉你,以后要是再让爷听到你在爷背后嚼舌头,你就给我滚回老家该干嘛干嘛去……”

    张嬷嬷红着脸,只能一连叠的点头应是。

    谁叫她倒霉撞枪口上了呢……

    六老爷撒了气,这才冷着脸拂袖而去。

    …………

    暮色黄昏,长乐镇大柳树街陶家胡同的陶记医馆内忽然来了五个年轻人,为首的是一衣着华美的俊朗少年。

    少年明眸如星,鼻梁高挺,通体气派超脱,一看便知绝非等闲之人。

    他身后的四个人也长的高高大大,一开口说话也不是本地口音,其中一人拱手问道:“请问陶二爷可在?”

    这陶家医馆是由陶家两兄弟合开的,老大陶水专门看病问诊,而老二陶火则专门负责药材生意。

    霍天佑派人查了一天,最终查得陆家的迷||药就是来自与陶家医馆的陶火之手。

    霍天佑怕夜长梦多有变故,这才亲自带人来找陶火。

    有个碾药的小伙计急忙放了手里的活迎了过来,笑眯眯道:“不巧了,我家二爷今儿去山里头收药还没回来呢。”

    霍天佑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淡淡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小伙计上下打量了霍天佑一眼,知道这样的人他也怠慢不起,只好陪着笑脸道:“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干活的,爷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不清楚。”

    目光触及到双喜那张冷冰冰的脸,他浑身一个哆嗦,又忙殷勤道:“不过我们家大爷在,就在后院厢房呢……几位爷要是有急事。找我家大爷说也成。”

    一行人去了后院厢房。

    到了院里,那小伙计冲霍天佑拱一拱手道:“劳烦几位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禀告我家大爷一声。”

    “还用禀告?”双喜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小伙急忙擦着冷汗跑进去禀告了。

    东边厢房里坐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子,满脸的褶子。手里拿着本发黄的医书正坐在窗下看书,看见有个小伙计风风火火的撞进来,脸上稍有不悦:“急什么急,天塌下来不是还有高个子顶着吗……”

    那小伙计满头大汗,急忙上前禀道:“大爷。外头有几个人说要见二爷。”

    “你没告诉他们二爷不在吗?”

    “告诉了,不过那几个人面生的很,不像是咱们本地人,而且其中一个的穿着打扮看着极有身份。我也不敢怠慢,赶紧来禀您一声。”

    陶水皱了皱眉,放了手里的医书,想了想道:“那就请他们进来吧,我先见一见再说。”

    小伙计去的快,来的也快,笑吟吟道:“几位请进吧。我家大爷在屋里头等着呢。”

    霍天佑留了大双和二双在门口守着,自己则带了双瑞和双喜跟着那伙计进了厢房。

    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药味,陶水上下打量霍天佑一眼,果然这少年眼生的很。

    他行医多年,见过的人不少,霍天佑的样貌和气度一看就是接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公子。

    他连忙拱手,一面吩咐那小伙计去倒茶。

    “不必了,我不喝茶。”霍天佑顺势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开门见山道:“我来是有些事情想问问陶二爷,既然二爷不在家中。不知道大爷可否代劳一答?”

    他坐的身姿笔直,吐字清晰有礼,陶水更不敢怠慢,沉吟道:“不知道公子要问什么?”

    那小伙计还站在门口没离开。

    双瑞冲着他干咳一声。那小伙计一看双瑞冷冰冰的脸,急忙兔子似的逃出去了。

    霍天佑这才开口道:“我是想问一种叫七草香的迷||药,不知道陶大爷这里可有这种东西?”

    陶水一听“七草香”三个字,立刻皱了眉毛,警觉道:“不知道公子是从那里听来的这个名字?”

    霍天佑漫不经心的答道:“既然本公子想知道,必然有知道的法子。眼下你只用告诉我,这七草香是不是你们这里的东西?”

    陶水脸色越沉。

    这七草香是他们陶家祖上留下来的一张方子,但是制出来却是一种极其厉害的迷||药。

    这种迷||药可化百味,溶于水里无味,放于茶水内便是茶味,若撒在饭菜内,就会变作饭菜味道,极难察觉识破……

    他觉得这药方子会害人,所以收起来一直没有外示过,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知道,还找上门来。

    他不说话,只在心里琢磨霍天佑的身份。

    霍天佑却没有耐心再和他耗下去,只说道:“大概两三日前,令弟是不是卖了一包七草香?”

    陶水一听一下子激动起来,瞪着眼睛道:“这位公子,且不说你是怎么听说七草香的,但是你何以要出言污蔑我弟弟?既然你知道七草香,你就该知道它的作用,这种害人的东西我们怎么可能往外卖?”

    “你没卖,那你能保证你弟弟也没卖吗?”霍天佑一脸淡然,他的人查消息从来不失误。

    陶水气的一口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顿一顿立刻道:“看来公子不是来问问题的,而是来找茬的,请吧。”

    他马上下了逐客令,让霍天佑带着人离开。

    七草香的方子一直是他收着,他弟弟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可能配好了卖出去害人。

    他不信。

    霍天佑却不急不忙,淡淡一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陶火拿着这个七草香不知道卖了多少银子呢……”

    “你……你血口喷人。”陶水彻底恼了,瞪着眼珠子要唤伙计把霍天佑撵出去。

    霍天佑冲双瑞使了个眼色,双瑞点了点头,立刻从袖内掏出一个小纸包丢在了桌上,沉声道:“您先看看这个吧,是不是你家的七草香?”

    陶水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打开了纸包,接着便是一张惊骇无比的脸:“这……这……怎么会这样?”

    陶水双手轻颤,脸色十分难看。

    他很快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子,闻了闻,才沉声道:“这七草香你们是从那里得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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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证人(三更)
    &bp;&bp;&bp;&bp;双喜道:“还能从哪里来?你们陶家的东西自然是从你们陶家人手里来。”

    陶水面如焦土,怔愣当场。

    那七草香的方子自打传到他手里头,他就一直小心谨慎的收在锦盒里,从未动用过。

    万万没想到,竟让他弟弟给动用了。

    陶水嘴唇翕合,半响才回神,凝了眸子道:“这位公子,敢问一句,这七草香……可曾害人?”

    “迷||药本就是害人之物。”霍天佑言简意赅,淡淡道:“我来只是想问问陶二爷前几日卖出去的七草香到底是卖给谁了。”

    他看的出来陶水是正直之人,他道:“我这里出了一档子事情,与这七草香有关系,不知道陶大爷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事关七草香,陶水岂有避而不听的道理,自是坐直了身子认真道:“请公子直言。”心里却直打鼓,不知道七草香到底怎么害人了。

    霍天佑也不隐瞒,将陆淑芳中了七草香后发生的事情化名后说给了陶水听,一时叹息道:“这七草香害了一个如花绽放的姑娘,而我的朋友也因此遭人诬陷深陷泥沼。”

    陶水听的面色雪白,一时捶胸顿足,咬牙切齿道:“不瞒公子,这七草香的方子自打到了我手里头,我就一直没拿出来看过, 生怕祸害好人。可谁知道……防来防去,竟然还是我陶家人害了人……”

    霍天佑就真诚道:“所以,还请您帮帮忙,让二爷告诉我们买七草香的人到底是谁,我也好替我朋友洗清冤屈。”

    陶水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心理上终有些挣扎。

    不过他自小做人就正直,既然害了人,就必须站出来承担责任,他当即点头应了下来,说道:“明儿一早你再过来,我必定让我二弟给你一个答复。”

    霍天佑道了声谢。起身告辞。

    陶水亲自送他出门。

    霍天佑上了马车,陶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面生的很,想必不是本地人吧?”

    霍天佑隔着马车应了一句:“不是本地人。”

    “……那……是直隶那家的公子?”

    霍天佑轻轻一笑,说了一个字:“霍”。

    马车扬长而去。那陶水脸色渐渐僵硬,最后连脚步都动弹不得,亏得他身后的小伙计搀了他一把他才勉强转过身子去。

    不是本地人,又姓霍,而且气度不凡……

    不用猜他也能想到是那个霍家了。

    所以等到陶火收草药回来以后。他立刻亲自提溜了他到祖宗祠堂去跪着。

    先是臭骂一顿,又将霍天佑的来意说明。

    陶火也是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结结巴巴道:“要真是霍王爷家的人,我……我该怎么办?”

    陶水没好气道:“能怎么办,你好好想一想,你这几天到底把七草香卖给谁了?到时候如实告诉人家霍公子,说不定咱家还能免去一难。”

    那陶火简直想死的心都有。

    早知道就不该把七草香给陆六老爷的人了。

    他贩卖药材时常去京里头,陆六老爷在京里头人脉广,因此帮过他不少忙。

    这次陆六老爷派人来找他要七草香,他想都没想就给他了。没想到竟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惊动了霍家人。

    难道要他出卖陆六老爷?

    陶火有些犹豫,迟疑道:“大哥,您确定……确定那人是霍家人?”

    陶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厉声斥责道:“怎么?若不是霍家人,你就打算隐瞒到底了?我告诉你陶火,这次的事情你要是不好好处理,让陶家跟着你蒙羞,我绝饶不了你。”言毕,拂袖而去。又吩咐人不准往祠堂里生火,不准给陶火任何御寒的东西,更不准他随便跑出来。

    陶火就这样挨了大半宿的冻,直到五更天才被陶水提溜起来。

    陶水问他想清楚了没有?

    陶火又是冷又是怕。那里还敢再想别的,只点头道:“想起来了,是陆家六老爷陆云茂找我要的,我给了他一小包,来拿药的是他的心腹侍婢,唤名珊瑚。”

    陶水一听竟是陆家人。也稍微有些犹豫。

    陆家在长乐镇的声望不容小觑,要是揭发了陆家六老爷,那么他们陶家在这里也就待不下去了。

    他扼腕叹息,最后道:“事情既然是你犯下的,你就应该承担责任。等会子霍公子来了,你如实说,大不了……大不了咱们挪窝,找别的地儿过活去。”

    陶水打定了主意,陶火只得照做。

    等到霍天佑再来的时候,陶水就带了陶火见霍天佑。

    陶火不敢隐瞒,将他和陆六老爷的交情,以及给药的过程都告诉了霍天佑。

    霍天佑松了一口长气,这下总算能替陆淑怡洗脱罪名了。

    一想到陆淑怡被冤枉,他便一刻也坐不住。

    好在事情处理的很顺利。

    霍天佑也不为难陶火,只对他道:“傍晚我的人会带你去趟陆家,到了陆老太太那里,还请你如实说。”

    陶火很犹豫。

    如实说了他们陶家恐怕真的在长乐镇上待不下去了,虽然天大地大何处都是家,但是这里祖祖辈辈住着,都已经习惯了。

    陶水的脸色也很不好。

    霍天佑明了一笑,只说道:“要是我们霍家庇佑你们陶家,你们还要继续纠结吗?”

    陶火和陶水愣了一下。

    不过明白过来后,二人急忙屈膝道谢。

    “倒也不用谢我,毕竟你们也在帮我的忙。”他吸一口气,冲双瑞使了个眼色,双瑞便从袖内掏出一封信递给了陶水。

    陶水接过信一脸茫然。

    霍天佑淡淡道:“太医院司药局缺一名正八品司医,你去试试吧,这是举荐信,到了京都直接找太医院的丁太医就行,至于考核过不过,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陶水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不过是个乡野大夫,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进太医院里走一遭,自是感恩戴德,对霍天佑千恩万谢。

    霍天佑也是看中了他的人品不错,在加上他正好又认识丁太医,两人交情不错,这也算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了。

    陶水帮他一次,他也帮他办一件事,互不相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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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明了
    &bp;&bp;&bp;&bp;陆淑怡派人盯着暗绿,但是暗绿好像特别能沉得住气,即便被分开关着,她也未曾露出任何马脚。

    而派出去搜她房间的人,也是无功而返,并未搜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墨菊沉吟道:“真没看出来,这个暗绿还是有些本事的,竟然什么有用的都没有留下。”

    陆淑怡提笔练字,稳稳的落下最后一笔,轻笑道:“要是那么容易就找到,谁还敢派她做事?”她淡淡道:“且等着吧,即便她不露出马脚,也会有人沉不住气的。”

    她就不信了,指使暗绿的人能一直躲在暗处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她想一想吩咐道:“你和冬梅去把暗绿招认的事情散播出去。”她琢磨道:“就说暗绿给了我娘一条帕子……”

    墨菊略一想就明白了,她微微一笑道:“小姐是要引蛇出洞?”

    “嗯……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条蛇会不会出来。”她回身坐在了椅子上,摆了摆手。

    墨菊带着冬梅笑吟吟的去了。

    很快,这话就传到了大太太的耳朵里,张嬷嬷脸色十分难看, 凑在她耳朵旁道:“奴婢亲耳听几个丫鬟说的,说是暗绿招供了,还给了二太太一条帕子。”她焦心道:“您说暗绿有没有把咱们给说出来啊?”

    大太太面如金箔,登时僵在了椅上。

    她心跳的十分厉害,许久才回神道:“不可能……暗绿不可能把咱们供出来的。”

    她手里明明捏着暗绿的把柄,暗绿怎么敢把她招出来。

    她立刻道:“吴三呢?吴三没跑吧?”

    吴三是暗绿的相好的,她就是抓住了吴三和暗绿私下里私会这个把柄,才让暗绿替她办事的。

    张嬷嬷摇了摇头:“吴三好生生的在亦庄干活呢,咱们的人看着他,他跑不掉。”

    大太太吐出一口气,捏紧的手指微微松了松,她皱眉道:“你确定暗绿给了二太太一条帕子?”

    张嬷嬷抿了抿,迟疑道:“这个……奴婢也是听那些小丫鬟们说的。事实如何,奴婢也不知道啊。”

    眼下暗绿被看的死死的,她的人也见不到暗绿。

    看来只有去香榭苑打听打听了。

    大太太琢磨了一下,当即道:“走。咱们去一趟二太太那里。”

    …………

    与此同时,陆淑怡也到了香榭院里,陪着吴氏说话解闷。

    吴氏还在为陆淑芳的事情自责操心,这几日她人整整瘦了一圈,两腮上好不容长起来的肉又消下去了。

    陆淑怡十分心疼。问赵嬷嬷:“早上我娘都吃啥了?”

    赵嬷嬷看一眼吴氏,干咳一声,给陆淑怡比嘴型:“太太什么都没吃。”

    吴氏自己却道:“喝了好些粥呢。”

    陆淑怡叹气,一面又心疼道:“您好歹也为自己个的身子考虑考虑,我知道七妹妹的事情您一直自责难过,可是您这样熬坏了身子又有何益处?是能减轻七妹妹的痛苦,还是能抓到那些坏人?”

    吴氏鼻子一阵泛酸,心里也难受的不行,一时拉了陆淑怡的手道:“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思,只是……我实在没胃口。吃不下。”

    “没胃口也要吃,要不然等抓到那些祸害七妹妹的凶手,你这身子也就熬垮了。”

    她回身问赵嬷嬷:“小灶上还有什么吃的?”

    赵嬷嬷立刻道:“有熬好的红枣粥,一直给太太热着呢,还有糟好的鹅掌鸭信……”

    “旁的都不用,你盛碗红枣粥吧。”又道:“要是有不太甜腻的点心再端来一碟子。”

    赵嬷嬷应声欢欢喜喜的去了,很快就端了热粥和一碟子栗子糕来。

    陆淑怡亲自拿了调羹一口一口的喂吴氏喝粥。

    吴氏虽然还是吃不下,但是女儿看着她,她也不能不吃,最后自己动手。喝了一碗粥,吃了两块栗子糕。

    陆淑怡这才高兴了,又叫人端了红枣茶来。

    赵嬷嬷就笑着道:“还是三小姐在身边太太吃的多。”

    几个丫鬟婆子就笑了起来。

    屋里热热闹闹的,忽然有丫鬟来禀。说是大太太来了。

    陆淑怡不动声色抿了抿唇,看来大太太果然是那幕后黑手,绝对没错。

    吴氏急忙起身去迎,大太太笑吟吟的按住了她:“快坐吧,都是一家人,就别起来了。”

    眼角一扫。发现陆淑怡也在,笑着道:“三丫头也在啊。”又见桌上还放着粥碗和栗子糕,就道:“弟妹这是吃的早饭还是晌午饭?”

    大门大户的人家都是一日三餐,平头百姓才是两餐。

    “这两日没胃口,也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晌午了。”吴氏轻轻一笑,叫人上茶。

    陆淑怡顺势向大太太问了安,立在了吴氏身侧。

    她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大太太皱了皱眉,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热茶。

    吴氏见她不语,就迟疑的问道:“大嫂可是有事?”

    大太太放了茶盏:“是有些事情……”

    不过她却不说是什么事情。

    吴氏想了想立刻明白过来,她冲着陆淑怡道:“你先去看看你七妹妹,等会子我去找你们。”

    陆淑怡只好点头,出了门她并未离开,而是冲着赵嬷嬷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悄悄的立在隔扇后支起耳朵听着。

    屋里传来大太太的声音:“我一早上听丫鬟们说暗绿招供了?还说给你了一条帕子?那……凶手你可找到了?”

    大太太这是明着打听,可见她对陆淑怡散出去的谣言并不相信。而且她也了解吴氏的为人,吴氏天生不会撒谎,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不过,对她来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大太太来打听暗绿的情况,那么,毫无疑问,背后的主谋就一定是大太太。

    陆淑怡嘴角扯了一丝冰冷笑容。

    前世的大太太就十分的很狠辣,不过没想到她会狠辣到毫无人性的地步。

    屋里是吴氏惊讶的声音:“没有啊,大嫂,这些话你是从那里听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暗绿招供了呢?”

    “……还有什么帕子,我压根就没有听过。”

    “再说了,暗绿被关起来是母亲的意思,我那里有机会见她审问她呢……”

    吴氏觉得很纳闷,自打暗绿被关起来后,她就没有见过暗绿,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冒出来。

    她自然不知道这是陆淑怡搞的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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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决断(二更)
    &bp;&bp;&bp;&bp;陆淑怡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没有必要再留在香榭院。

    回到揽月阁后,她细细想了很久。

    大太太这才这样做,就算是为了报复安姨娘上次坑害何昭儿的事情,那么,又为什么要陷害她呢?

    墨菊沉吟着,小声道:“会不会因为二老爷不让大小姐回来的事情?”

    陆淑娟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回来了。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正要说话,盼儿却一脸兴奋的来回话,悄悄在她耳侧道:“三小姐,霍二公子让李平安给您带话,说是害了七小姐的几个恶人已经抓到了。”

    “是吗?”陆淑怡的表情立刻亮了起来。

    她没想到霍天佑办事会这么神速,这才一天两宿啊,他竟然就找到了凶手。

    墨菊也不得不佩服道:“果然还是二公子办事利索。”

    盼儿眼睛笑成了月牙,卖关子道:“其实还有一件高兴事。”

    冬梅扯了扯她的衣角:“你这小蹄子还不快说,等着让小姐多留你几年……”

    盼儿红了脸,立刻道:“二公子还找到了迷||药的来路……”

    陆淑怡呼出一口气,立刻着急道:“那他有没有说迷||药是咱们府上谁买走的?”

    盼儿点了点头:“说了,二公子已经查清楚是谁买走的药。”抿一抿嘴,却又迟疑道:“可是这事情只怕不好弄,二公子说牵扯的人实在太多了,要您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万一闹起来,只怕会是一场轩然大波,也怕咱们二房夹在中间不好过……”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其实从这两天查证的结果来看,大太太和六老爷肯定都参与此事了。

    要是真撕虏起来,最受伤的必然是她的父亲陆二老爷。

    自己的女儿被自己的亲嫂嫂亲弟弟陷害,没有什么别这个更加令人愤怒和伤心的了。

    她眼神一黯,忽然就开始心疼她父亲了。

    事情若是捅出来,他能承受的住吗?他一直都很尊敬大太太。对六老爷也一直很信任。

    但是这些人却不择手段的去伤害他。

    还有,以后他如何在府里头面对这些人?四目相对间,他又该如何保持一惯的平静风度?

    血浓于水的亲情,就此要挥刀割断吗?

    她眉心瞬间紧了两寸。

    盼儿见她不语。就轻声道:“所以二公子说了,如果您有顾虑的话,那么这事情就到此为止,他也不带人进来对峙,从此以后只当做没发生过这些事情。只不过这样一来。七小姐就永远都不会知道真凶是谁,而您也会一直被人误会,身上的嫌疑洗脱不清。”

    “……当然,若您没有顾虑的话,他说傍晚就会带人来见老太太,到时候不管局势如何,他都会还您清白。”

    霍天佑无疑是十分体贴的,他什么都为她想到了。

    她现在的处境,以及她以后的处境,他都替她想到了。

    陆淑怡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可能更加喜欢他了。

    毕竟以前一直是一个人,忽然有个人在身边保护,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让她十分贪恋。

    不过眼下却也是她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若是揭发,那么很有可能让父亲伤心。

    但是不揭发,她就要蒙受流言蜚语一辈子而不得解脱,陆淑芳也没有机会知道真相。

    她指尖捏在了掌心,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觉得还是揭发的好。

    揭发了以后,如果父亲无法再面对大房和六房。那么他们这一房头可以趁机分家搬出去住。

    如果避不开前世的悲惨命运,那离开这个家另觅出路,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陆淑怡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打定了主意。她凝眸开口道:“你让李平安告诉二公子一声,就说我已经决定好了,让他傍晚来一趟吧。”

    盼儿点了点头,神色微又迟疑,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应声去了。

    墨菊和冬梅也都不说话。不过两人的心里头却翻江倒海的。

    她们就是再傻,也能想到傍晚后陆家会翻起怎样翻天覆地的浪涛……

    同样心情沉重的也包括陆淑怡,她虽然做了决定,但是决定总是会付出代价的,那便是父亲与手足间的情谊,很可能从此分崩离析荡然无存。

    这样一直熬到了日暮时分。

    果然,霍天佑乔装成白先生再次来陆家拜访。

    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都很诧异。

    陆老太太皱眉道:“不是说好了上元节来吗?后天才是上元节啊……”

    陆老太爷不说话,心里却在暗暗思忖。

    陆老太太就琢磨道:“这么早来,莫非是有事?”

    两人满怀心事,急忙着人迎了白先生去了花厅说话。

    见面互相打了招呼后,霍天佑端坐椅子上,却提了个要求,让陆老太爷屏退左右后再说话。

    陆老天爷和陆老太太心上一凛,二人对视一眼。

    要屏退左右说话,看来确实是有大事。

    陆太太赶忙让花厅里的一众仆妇退下,这才伸着脖子谨慎道:“先生如此小心,可是有什么不好言明的事情吗?”

    霍天佑点了点头,也不拐弯抹角,直述来意,说道:“我是为三小姐和七小姐的事情来的。前几日贵府的七小姐不是出了一场意外吗?而三小姐则被认定是凶手。”

    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十分诧异。

    陆淑芳的事情是陆家的隐秘,怎么落到他耳朵里了?

    陆老太太更多的则以为白先生得了消息,他以为这事情是陆淑怡做的,所以他是来拒绝亲事的。

    她马上道:“不知道先生听说了些什么?只怕这里面有误会,三丫头不可能是凶手,我们现在也在查证呢。”

    霍天佑则说道:“我知道,确实是有些误会,我也觉得三小姐不可能以残忍手段害人。”

    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听的面面相觑。

    陆老天爷则忍不住道:“不知道先生是怎么听说的?这件事……这件事毕竟是我们陆家的家丑……”

    他一脸讪讪然。

    霍天佑淡淡一笑,理直气壮道:“不瞒您说,自打您上次同我提了亲事,我便十分留心三小姐的一举一动。当然,我听说这件事情后,我也不能不管她,毕竟她以后说不定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出了事儿,不管是被冤枉也好,或者是她本性如此做了坏事也罢,我都应该查证清楚,您说对不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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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摆证(三更)(粉红六十加更)
    &bp;&bp;&bp;&bp;陆老太爷听的有些恍然,好像对,又好像那里不对劲。

    霍天佑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截了当道:“这件事情关乎三小姐,所以我也动用了人去查证。”他略微一顿,淡淡道:“不过这查证下来的结果……只怕会让您二老寒心啊。”

    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脸上的表情登时有些发木,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这是陆家的家事,按理来说该有他们陆家人查证清楚才对,旁人不予插手。

    现在的白先生还算不得是他们陆家的半子呢,他仍旧是个外人。

    陆老太爷眉头皱了皱。

    偏偏霍天佑装作看不见,继续四平八稳说道:“既然我查证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么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和您二老交代一下的,毕竟此事关系到陆三小姐的声誉,我不想我未过门的妻子蒙受不白之冤。”

    他摆正了自己的立场,摆正了陆淑怡的地位。

    陆淑怡是他未过门的妻子,那么这件事他就有责任有义务去查证清楚。

    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亲事是他们主动应允了的,此刻要是否认,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们两个只能继续不做声。

    霍天佑眼神从他们身上一扫,这才凝声道:“这次的事情绝非三小姐所为,背后主谋另外有其人。而我也已经抓到了那天夜里劫走七小姐的那一拨人,还找到了迷||药的来处,据那些相关之人交代,这些事情并非三小姐指使他们做的,而是贵府上的六老爷和大太太他们二人背后一手策划出来的……”

    陆老太太吓的面色发白,手一软,一串念珠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整个人呆如木鸡,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陆老太爷则面色凝重,沟沟壑壑的额头紧紧的皱成了川流不息的河流。

    “这……这不可能。”陆老太爷声音发沉。摇头道:“绝对不可能,这当中肯定有误会。”

    霍天佑来时就料到了会产生这样的局面,他也不辩驳,只起身往门口去。隔着门扇他轻轻拍了拍巴掌,不过片刻功夫,双瑞就带着陶火走了进来。

    陶火神容有些萎顿,缩着脖子甚至不敢看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

    陆老太爷定睛一看,迟疑道:“这不是陶家老二吗?”

    陶火一脸讪讪然。这才冲着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拱手作揖问安。

    霍天佑指了指陶火,淡淡道:“迷||药就是出自他手,那药叫七草香,是他们陶家的独门秘方。”

    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的目光都凝在了陶火身上。

    陶火喉咙有些干涩,再次拱了拱手,不好意思道:“七草香确实……确实是出自我手,不过是六老爷主动求的,后来又派了他身边的婢子珊瑚来拿,我亲手将药给了珊瑚。”

    “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要拿它去害七小姐。”陶火垂下眉毛。一脸忏悔。

    陆老太太却恨不得撕了他。

    这算什么哥们?竟然一点义气都不讲,就这么上下嘴皮子一动,就把人给卖了。

    心里一时又骂六老爷糊涂,陆淑芳不过是个庶女,与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极端的法子害她呢……

    她很困惑。

    陆老太爷嘴唇动了动,目光朝着霍天佑望去,面无表情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小儿子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主谋?那么我问一句,他做这件事情的动机是什么?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做这样的事情吧?”他语气一重道:“七丫头只是个庶女。素日里与老六无冤无仇,他没有道理害她,所以,这事情我不信。”

    霍天佑只淡淡一笑。声音四平八稳道:“我不过是个外人,陆家的家事我并不了解。然而,七草香确实是陶二爷给六老爷的,这一点,陶家大爷也能证明。”

    “即便如此又能说明什么?就算七草香在我儿子手里,那么你又能肯定当天夜里头七丫头中的就是七草香吗?”陆老太爷心里又是恼火又是羞臊。家世被外人一下子抖搂到面前,这种尴尬和难堪他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不过该有的气场还是要有,他坐直了身子继续道:“再者,就算七丫头中的是七草香,那么谁又能保证一定就是我儿子下的呢?”

    霍天佑几不可查的轻轻一笑。

    他总算明白了他父亲为什么一直看不上陆老太爷,就这样的德行确实也不配被他父亲提携。

    护犊子固然是每个父亲的天性,但是事实面前还要狡辩的人就叫无耻了。

    他不理会陆老太爷提出的问题,只淡淡道:“还有后续,请老太爷稍安勿躁。”

    他继续拍一拍巴掌,双瑞和双喜推门而入,不过这次带来的人却是五个五花大绑被堵上嘴的男子。

    “这……”陆老太太一脸惊讶。

    “这就是害了七小姐的五个人,其中三个人参与了,而另外两个则是专门望风以及收银子的。”

    陆老太太咧了咧嘴,不知道是嫌弃还是害怕。

    霍天佑让双瑞把其中一人口中塞的棉布拨了出来,冷冰冰道:“王大奎,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仔细说一说。”

    那王大奎长的五短身材,黑不溜秋的,偏生额头还有一刀刀疤,看着就越发狰狞了。

    陆老太太看到这个人还真是有些心疼陆淑芳……

    那王大锤也是被双瑞使出十八般手段折磨怕了,那里还敢说一句瞎话,只将大太太找他带走人的事情说了一遍:“当时我们就在陆府后门上等着,是大太太的一个丫鬟和一个嬷嬷把人给弄出来的……”

    又道:“大太太许了我们五百两银子,不过到现在我们只拿了她的三百两,其余的二百两她都还没给我们呢。”

    陆老太太和陆老天爷听着这些话登时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霍天佑则适时的让双瑞重新带了人出去,他不动声色,淡淡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正如您二老所听,药是六老爷提供,而人却是大太太找的,至于他们是什么动机,这我无从知晓,我知道三小姐的清白从此得以分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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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到,是粉红六十的加更,明天是本月最后一天了,要是亲们还有粉红就投过来了,过了明天本月的就作废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当面
    &bp;&bp;&bp;&bp;屋内光线渐渐昏暗,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的脸色也跟着愈加惨白。

    这样丢人的事情就这么曝露在一个外人面前,实在为陆家抹黑。

    二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偏偏霍天佑却一副淡定模样,似是在等他们老俩做出决断。

    陆老太爷想了想才开口说道:“多谢先生插手此事,但这是我们陆家的家世,理应由我们自己处理。”

    霍天佑淡淡一笑,不紧不慢道:“老太爷怕是误会我了,我只是为了还三小姐一个清白才查证了此事,并未想要插手您的家事。”他目光一闪,微微一笑道:“至于您如何去处置这些涉事之人,我相信您心里自有一杆称。”

    又轻描淡写道:“……毕竟我以前听王爷说起过您,说您行事向来磊落公道,那么这件事情我想您也定会公允行事的,您说对不对?”

    他狠狠的将了陆老太爷一军。

    陆老太爷听着“公允行事”四个字,半天都没有吱声,心里却如浪涛翻涌一般。

    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置?

    如果公平处置的话,那么老六和老大媳妇都会被重重处罚,然而若不公允的话,只怕这个白先生不肯就这么轻易离开。

    他这一刻真是后悔死了。

    难道必须要当着他的面给个交代不成?

    请神容易送神难,只怕不好糊弄啊。

    陆老太爷皱着眉头思忖着。

    陆老太太也一脸愁云,不肯说话。

    屋里的气氛很僵很沉闷。

    霍天佑却不觉得这种气氛不好,既然陆淑怡同意了他来揭发这件事情,那么他就没打算半途而废,除非陆老太爷处置大太太和六老爷,并且当着陆家所有人的面还了陆淑怡清白,他才会安安稳稳回去。

    陆淑怡的委屈不是白白受的,必须得让这些人知道陆淑怡背后有他在,并不好欺负。如此,他从长乐镇上离去后也能稍微安心。

    如果是从前,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是断不会亲自出马的,但是如今不同。心里住了一个人,不管大小事情,第一时间都会先想到她,为她考虑,生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这种感觉是束缚。却也很窝心,并且乐在其中。

    他唇角勾起了个笑容,十分满足……

    陆老太爷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说话:“既然先生已经摆出了证据,我也没有道理不请他们过来对峙。”说话时他脸色生硬如铁,似是被人逼迫一般。

    霍天佑只装没看见。

    陆老太太却心里凉了半截子,立刻凑过来小声在陆老太爷耳侧道:“当真要对峙?”

    陆老太爷闷着气没有做声,只是唤人进来吩咐他们去请六老爷,大太太,陆二老爷以及陆淑怡和陆淑芳过来。

    这种情况下不对峙能糊弄过去吗?明显糊弄不过去。

    他微一沉默。才对霍天佑道:“这既是陆家事,还请先生你回避一下。”

    霍天佑也不死赖着不走,起身拱一拱手笑道:“那好,我在外面等着,若是您需要证人就吱一声。”

    陆老太爷简直要吐血,这人分明就是狗皮膏药,贴上了揭不下来。

    可是能怪谁呢,是他先主动贴上去的,如今也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了。

    然后霍天佑也十分诧异自己的脸皮竟然能厚到这个地步,而且还主动请缨要守在门口当个看门的……

    他暗暗自嘲。为了个女人,他也真是拼了。

    要是被他母亲知道他在女人面前这么没出息,一准提溜出去打断腿。

    不管陆老太爷高不高兴,他还是厚着脸皮守在了庑廊下。钱嬷嬷亲自为他端了个锦杌过来,又派人端了个紫檀四开光的小几放在面前,又命丫鬟端了热茶过来伺候。

    霍天佑却打发了她们,只让双瑞双喜伺候着。

    双瑞和双喜差点惊掉下巴。

    这还是他们那个二公子吗?

    双瑞觉得他家公子简直是要疯了,这一天两宿,他又是派人打听消息又是亲自抓人。又是亲自去找陶家兄弟,到现在为止,他也只是在马车上眯了会。

    他从未见过他家公子对那个女人上心,陆淑怡是头一个。

    他不知道这样的现象究竟是好是坏,心里自是忐忑无比。

    天色渐暗,庑廊上的羊角灯笼一盏盏点亮,风一吹,橘黄色的灯光影影绰绰,照的人影飘忽不定。

    陆六老爷,大太太,陆二老爷,陆淑怡以及陆淑芳被陆续请了过来。

    大太太和六老爷十分忐忑,想从去请他们的丫鬟口中打听些什么,偏偏那些丫鬟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白先生来了……

    这两人什么消息都没有打听到,只好惴惴不安的跟着丫鬟到了花厅。

    在花厅庑廊下遇见霍天佑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很惊讶,但是霍天佑只是淡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好像没事人儿似的。

    这样以来,大太太和陆六老爷心里就更加的不安了。

    其实陆淑怡已经等了许久了。

    自打霍天佑进府以后,她就一直派墨菊到花厅门口打听情况……

    虽然什么都没打定到,但是却莫名的心安。

    两世为人,这是她第二次觉得有种安定感,第一次是在前世的白先生身上,当然,同样也是霍天佑,这种安定感就好比站在一片悬崖峭壁,你却并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晚风阵阵,去花厅的路并不远,但是陆淑怡还是走的很急,才进院中,她借着灯光远远的就瞧见了坐在庑廊下的霍天佑,几天不见,他怎么看着倒像是瘦了。

    霍天佑也瞧见了她,唇角的笑容忽然就绽放成了花朵,明晃晃的,恍如白昼一般。

    陆淑怡莫名着急,大步上前与他对面而立。

    他确实是有些消瘦了,而且眼下一片乌青色,可见这两日他也没休息好。

    心中忽然就觉得酸酸的。眼睛也泛着热气,她小声道:“你怎么坐在这里?”

    霍天佑站起身子轻轻耸肩,笑道:“坐在这里有什么不好吗?”

    有冷风吹过,他衣袍翻飞。正好与她的衣角纠缠在一起,发出烈烈之声。

    “外头多冷啊……”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真的很心疼他。

    他却听的十分欢喜,果然她很关心他。

    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柔和,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没关系,看见你我就不冷了。”

    陆淑怡登时脸色通红。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油嘴滑舌的。

    墨菊都听的羞红了脸,赶忙干咳了一声,提醒道:“咱们快进去吧,别让老太爷等急了。”

    霍天佑立刻恢复了神容,鼓励她道:“你放心进去吧,所有事情我都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那你呢?”

    “我……”他眼神明亮,自嘲道:“我要说我是被你祖父赶出来的。你信吗?”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了。

    赶出来了还有脸待着,也确实脸皮够厚。

    陆淑怡心里头暖暖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你小心点别着凉。”便红着脸转身往花厅里去。

    霍天佑眼巴巴的看着她进了花厅。

    他觉得自打遇到她以后,他都快成望妻石了,所以他得赶紧筹谋,把她娶进门才能踏实。

    花厅里点了四盏琉璃灯,烛火掩映之下,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看上去蒙上了一层光晕,沉重而虚幻。

    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天坐在上首。紧挨着的是她的父亲和陆六老爷。

    大太太和她母亲挨着陆老太太坐着,陆淑芳则坐在窗下的锦杌上。

    光线变换,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跟着飘忽不定。

    见过礼后,墨菊搬了个杌子。她挨着陆淑芳坐在了一起。

    屋里气氛很沉闷,陆老太爷脸色铁青,大手一挥,屏退了屋里的丫鬟婆子。

    墨菊和冬梅只得出去等。

    大太太和六老爷心如顾擂,都不敢看陆老太爷的脸色。

    反倒是陆二老爷和吴氏坦坦荡荡,陆二老爷道:“父亲可是有事要说?”他微微迟疑道:“可是为了七丫头的事情?”

    陆淑芳脸色很难看。

    那晚她受了巨大伤害。如今只要身边人多一点,她就很不自在,总觉得浑身发抖。

    陆淑怡察觉出了她的状态不好,急忙伸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指,轻声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陆淑芳自来视她如仇敌,她愣了一下,马上从她手里抽回了手指,冷冰冰道:“不用你管我……”

    陆淑怡也不怪她,只是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陆老太爷闻言一句话也不说,只冷冰冰的逼视着大太太和陆六老爷,直看的他们低下头不敢说话,他才开口道:“现在这间房里只有我们陆家自己人,我只问一句,七丫头的事情到底与你们有没有关系?若是有关系,就自己站出来说明,若是没关系,那就别吱声。”说到这里,他声音陡然一高,“机会只有一次,你们想好了,到底是站还是不站。”

    陆老太爷甚少这样发火。

    陆老太太面如白纸,捏着手里的帕子不知道到底是该给陆六老爷使眼色还是装不知道。

    她纠结着,却见陆六老爷求救似的看着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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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闹起(二更)
    &bp;&bp;&bp;&bp;陆老太太干咳了一声,悄悄的给六老爷努嘴使眼色。

    这个时候自然是自己站出来认下做过的错事为上策,免得等会子摆出来证据被打脸,到时候丢了脸面不说,也不好收场。

    陆老太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六老爷不懂她的意思。

    不过六老爷是极其聪明的人,对比眼下局势,他马上就明白陆老太太这是要他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

    而陆老太太的一举一动也落在陆淑怡的眼睛里,她立刻敏锐的感觉到,这次只怕六老爷不会被严惩。

    毕竟他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儿子,即便犯了错,老太太也会想法子护他周全的。

    她悄悄看了陆淑芳一眼,心里格外的同情她。发生了这样悲惨的事情,可是她却无法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

    要是安姨娘在的话,现在她应该会疯掉吧……

    她又悄悄的去打量大太太,大太太显得很焦躁不安,手里的丝帕子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松开重新在缠在指上,如此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足可见她此刻的心情。

    做了坏事都是要还的。

    就算她是易州苏家的女儿,就算她是太后的族亲,但是这次她做下的事情实在令人发指,传出去,苏家肯定也不会庇佑她,不会为她撑腰的。

    看来即将会有一场大戏上演。

    她坐直了身子,只听陆老太爷又沉声道:“怎么?没人站出来吗?”

    “……也就是说,你们在七丫头这件事情上,都没有做错事情?都问心无愧?”

    老太爷的声音冷冰冰的,令人不寒而栗。

    陆二老爷和吴氏也隐隐觉得不安,吴氏一个劲的看着陆淑怡,生怕她做错了事情。

    陆淑怡则报以微笑,表示自己好好的,并没有做错事情。

    吴氏这才稍微安心,又坐直了身子。

    陆六老爷微一迟疑。最终还是选择站出来,他干咳一声,起身支支吾吾道:“父亲,我……我有错。”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屋里人都听见了。

    尤其是大太太,她立刻捏着帕子一脸紧张的朝着六老爷看过去,嘴唇翕合,似是有话要说……

    陆二老爷和吴氏也朝着六老爷看过去,两人都很诧异。

    难道老六和七丫头的事情也有关系?

    夫妻二人交换一个眼神。神色也紧张起来。

    陆老太太只觉得呼吸都艰难了几分,为她这个幺儿担心不已。

    陆老太爷沉着脸定定看着陆六老爷,沉默了片刻,他才冷着声音道:“那你说说,你都犯了什么错?”

    陆老太太立刻焦急道:“要不……私下里说吧……”

    到了这时候她还想着给儿子留下几分面子。

    可是外头还堵着个狗皮膏药呢,陆老太爷想放水都不好放,只好义正言辞道:“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就在这里说。”

    陆六老爷一脸尴尬,抿着嘴唇不知道该从那一句说起。

    大太太更是如坐针毡,脸上的表情也因担忧而越来越扭曲。

    她不知道六老爷会说出什么话,更不知道陆老太爷到底对那天晚上的事情知道了多少……

    此刻她除了煎熬还是煎熬。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陆六老爷呼一口气,才垂着眸子开始说道:“我……我错在不该把七草香带到陆家……”

    大太太听着这话,一颗心立刻转为冰凉,她几不可闻叹一口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陆老太爷心里气的不行。

    他一开始还有些怀疑陶火说的话,但是现在他儿子亲口承认了,那么,一切都如白先生说的那样没错了。

    他阴沉着脸,呵斥道:“说清楚,七草香是什么东西。”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听着。

    六老爷稍微一顿。才平静的说道:“七草香是迷||药,当晚七丫头中的就是它。”

    屋里一时间骚动起来。

    陆老太太不断扶额,一手停在胸口上,似是有些喘不过来气。

    而大太太则是呆若木鸡。

    陆二老爷和吴氏也难以置信的看着六老爷。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而陆淑芳的眼里则立刻冒出了一束火苗,那火苗以极快的速度化作火焰,仿佛要烧尽世间万物一般,她齿间咯咯作响,这表情在光线的晕染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陆淑怡急忙捏住了她的手。这才发觉她指尖冰冷,仿佛捏了一块寒冰一般。

    六老爷垂了头,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六叔……不……陆云茂,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陆淑芳直呼其名,眼周一片赤红,火焰不灭,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记得我从未得罪过你。”

    陆淑芳的指尖深深的扎进了陆淑怡的手心,有片刻的疼痛。

    陆淑怡只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你先别激动……”

    “不激动?我能不激动吗?”陆淑芳咬碎了银牙,恨声道:“我只恨不得杀了他……”

    她的一生都被陆云茂的迷||药给毁掉了,若是有一把刀子放在她的面前,她一定毫不犹豫和他拼命。

    而同样回过神来气愤至极的还有陆二老爷和吴氏二人。

    陆二老爷气的浑身发抖,攥紧了拳头三步两步赶上去,朝着六老爷的脸上就是一拳头。

    陆二老爷从不和人动手,他一向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但是现在他实在太生气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骂道:“陆云茂,你这个混蛋。”

    这一拳头打的极重,六老爷立刻一个趔趄身子往后倒过去,又撞在了茶几上,打翻了桌上的一盏热茶。

    热茶砸在地上,白芒芒的瓷片飞溅起来碎了一地。

    六老爷被打懵了,身子尚未站稳,陆二老爷又追上来提起拳头照着面门又是一拳头,再次骂道:“陆云茂,你怎么这么混蛋,七丫头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这一拳头打的陆六老爷口角流血。

    众人这才惊呼一声,急忙赶上来劝架。

    陆老太太更是哀嚎一声,干脆哭起来:“作孽啊作孽,我干脆死了算了,也省的看你们这样闹腾了……”

    陆淑芳则冷笑一声,看着陆淑怡道:“怎么?你不去劝架?”

    陆淑怡吸了一口气,其实她觉得父亲那两下打的还挺爽的,可惜被拉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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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供认
    &bp;&bp;&bp;&bp;陆二老爷脸色铁青,挣扎着还要去打六老爷,怒声斥责道:“陆云茂,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你都能干出来,你无耻……”

    六老爷抬手抹了抹口角的血迹,皱眉忏悔道:“二哥,是我对不起你……不过你听我把话说完啊……”

    大太太心上一紧,两腿就有些发软。

    陆二老爷听到“二哥”两个字眼,登时如针在刺,浑身都觉得不舒服,他冷冷一笑道:“你算我哪门子的弟弟?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对你如何,而你如今又待我如何?”

    吴氏也气的浑身发抖,虽然她一个妇人不能和小叔子动手,但是此时此刻她也实在忍不住想骂几句的冲动,她黑着脸道:“七丫头还是个孩子,就算大人之间有什么仇怨,也不该报复在一个 孩子身上……你……你太狠了。”

    又太眉道:“更何况我们夫妻自认为从未做过对不起你们六房的事情,你哥哥对你一直都很维护,你怎么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他伤心……”

    吴氏红了眼圈,转身朝着陆淑芳望过去。

    陆淑芳只冷冷看着陆六老爷,满眼的杀气。

    陆老太太哭哭啼啼的捶打着六老爷的胸膛:“你这孩子,怎么能那么糊涂?你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她掩着帕子一个劲的冲六老爷使眼色,要他赶紧道出实情,招供出大太太。

    比起儿媳妇,她还是想保住她这个儿子……

    六老爷一脸愧色,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陆二老爷面前,他双手抱住了陆二老爷的小腿,跪着道:“二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生气,但是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陆二老爷抬脚踢他,他也不躲开,只是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放:“您先听完我的话,到时候您想怎么处罚我都行……”

    大太太面色发白。连嘴唇都在发抖。

    她自以为当时做的很高明,再加上陆淑芳又是个不招人待见的庶女,以为没人会为她撑腰,可是谁知道这才几日功夫。竟就走到了这一步。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到底是谁查证出来的?

    脑海中电光火石,她忽然想到了守在庑廊下的那个白先生……

    难道是他?

    大太太捏了捏手指。

    “陆云茂,你还想说什么?哼……”陆二老爷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他实在没有办法再去看他这个弟弟,“如果你是想让我原谅你。那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绝无可能……”

    “绝无可能”四个字让陆淑怡一下子对自己的父亲刮目相看。

    这种人本身就不值得被原谅,即便是一家人,他能罔顾亲情去害人,说明亲情在他心里其实一文不值。

    陆淑芳也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了陆二老爷。她面上的表情很复杂,似乎不信那些话是从陆二老爷口中说出来的,又似乎很欣慰,又像是要哭一般……

    陆淑怡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陆淑芳一开始肯定以为陆二老爷不会庇护她,在兄弟面前一定会选择兄弟,而不是她这个庶女。但是眼下的局势再明确不过。陆二老爷并未因对方是他的弟弟就放弃为她讨公道……

    她眼睛有些湿湿的,也开始怀疑她以前的所作所为到底对不对。

    陆老太太转身又捏住了陆二老爷的手,满脸哀求道:“老二啊,你先别发火,听你弟弟把话说完好不好?”她安慰道:“再大的事情不是还有我和你父亲在吗?”

    陆老太爷干咳了一声,抬手一巴掌拍在了一侧的紫檀八仙桌上:“都给我坐好,已经够乱的了……”

    陆二老爷嘴唇翕合,还是有些忍不下气。

    吴氏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要不……坐下听听他怎么说吧。”

    这个时候的大太太已经完全站立不稳了,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

    亏得她一手扶住了边上的茶几,才渐渐站稳脚步。

    六老爷朝着她看了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大太太被看得浑身哆嗦,琉璃灯下,脸色白成了一张宣纸。

    她到了这一刻才明白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果然人不能心存恶念。恶念一动,或许就会万劫不复。

    吴氏拉着陆二老爷坐下,自己则不放心的站在他身边,生怕陆二老爷一时冲动把六老爷打出个好歹来。

    虽然六老爷确实该打,打死都不为过,但是总归是一家人。陆二老爷当真动手打死了亲弟弟,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传言呢。再说了,不是还有老太太和老太爷在吗,难不成他们还要当众包庇六老爷?

    吴氏捏了捏手中帕子,站直了身子。

    大太太也踉踉跄跄的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只是脸色难看的仿佛死过了一般。

    这个时候陆老太爷指着陆六老爷厉声道:“逆子,把事情都给我说清楚。”又道:“我要你一字不落的说清楚,少说一个字,你都小心你的一条腿,到时候我一准叫人提留出去拿刀子卸下来。”

    六老爷额头冒着冷汗,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这是父亲暗暗提醒他要他实话实话,父亲必定是有确凿证据才会这么说的。

    他认清楚了形势,自然不敢在抱侥幸心理,跪在地上垂眉道:“……药是我从陶记陶家老二手里弄来的,统共就一包……”他稍微一顿,眼风朝着大太太看过去。

    大太太一脸茫然,身子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陆淑怡也悄悄的打量着六老爷和大太太的一举一动,知道这次大太太必定是跑不掉了。

    她轻轻的捏了捏陆淑芳的手,鼓励道:“你放心吧,父亲和母亲会为你做主的,坏人……都别想跑。”

    陆淑芳冷哼了一声,可是却并没有排斥陆淑怡握她的手。

    “那药呢?你给谁了?”陆老太爷摩挲着手边上的一盏清茶,茶水已经冰凉。

    大太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她不知道她是该站出来主动招认,还是要六老爷说出来……

    正在抉择不定的时候,却听六老爷已经脱口而出道:“药我给了大嫂身边的丫鬟杏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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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转移(二更)
    &bp;&bp;&bp;&bp;六老爷并未直接说把药给了大太太,而是说给了大太太身边的杏儿,这也算是给大太太留了一条转换的余地。

    至少这个时候她自己还能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

    大太太却面如死灰,唯有眼珠子轻轻动了一下。

    而陆二老爷和吴氏则震惊不已,二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大太太。

    吴氏皱着眉头迟疑道:“杏儿?大嫂,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大太太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一般,浑身直冒汗,可是心里却一片冰冷。

    她好想现在立刻死过去,这样就什么都不用面对了。

    然而现实如此,她不得不面对。

    陆老太太却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就怕她这个傻儿子替嫂子背黑锅……

    陆老太爷目光移向了大太太,冷冰冰道:“老大媳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牵扯到了你身边的丫鬟?”

    “这……”她满头大汗,头发仿佛水洗过一般,冷风一吹,更是觉得口干舌燥,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吴氏皱着眉头着急道:“大嫂,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淑芳手指紧紧握成拳头,倏然一阵冷笑,冷冰冰开口道:“您还看不出来吗?杏儿那么听她主子的话,这事情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怒目而视,死死盯着大太太,仿佛要将她盯出来一个血窟窿。

    陆淑怡暗暗赞了一句,陆淑芳这还是头一次带脑子说话。

    吴氏大骇。

    大太太怎么说也是为人母的人,她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是那晚被欺负的人是陆淑琪,她心里又该如何?

    若真是她在幕后主谋此事,那么她的心就太歹毒太可怕了……

    陆老太太则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语气也变重了:“老大媳妇,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道:“你要是不说,我就派人去绑杏儿,让她来说。”

    大太太嘴唇翕合。茫然过后,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这个时候她必须主动站出来,和六老爷一样主动承认错误,因为只有这样。或许事情才不会往太坏的地步发展。

    她立刻起身跪在了地上,垂眉说道:“我……是我对不起七丫头,那药……那药是我让杏儿从老六那里要来的。”

    陆老太太真是恨不得把大太太给捏死,她一个人做坏事也就罢了,还要拉她的幺儿下水。也不知道她那幺儿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会帮着弄药。

    另外一边,吴氏和陆二老爷却如遭雷击一般,两个人都动弹不得。

    没想到一件事情能牵连出这么多的人,而且都是血肉至亲。

    陆二老爷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咬着牙,差点昏过去。

    还好有吴氏在他身后支撑着,他才勉强挺住。

    而陆淑芳也是满眼恨意,死死的咬住下唇一动不动的看着大太太。

    疏影之下,大太太佝偻着身子跪着。显得有些狼狈。

    这一刻,何家的荣耀已经荡然无存。

    而陆老太太则暴怒道:“那么那些害七丫头的人呢?也是你找的吗?”

    大太太机械的点了点头:“对,是我的找的。不过我并未让他们害七丫头,只是想让他们吓唬吓唬她,可谁知道他们竟然……”

    大太太说着便掩面哭了起来,哭的声嘶力竭。

    陆淑怡心中冷哼,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还要作秀。

    也对,蝼蚁尚且求生,更何况是她。这个时候她必定会想尽办法脱身吧。

    所以她把害人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些害了陆淑芳的禽||兽身上。

    吴氏和陆二老爷皆是满面愤怒之色,可是大太太是女人,若是男人,陆二老爷一定会上去给他几脚。

    但是她是女人。所以陆二老爷忍住了,他抿着唇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一字一句道:“大嫂,为什么?”

    而陆淑芳也赤红着眼睛,真恨不得过去生撕了她,她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大太太还在掩面哭泣。不过心里却在飞速的想着该怎么说下去。

    她先想到的是,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把陆六老爷挪用公中银子被她发现的事情说出来,她如今在众人眼里已经罪恶滔天了,要是再加上一条抓人把柄加以利用的罪名,只怕更不好翻身。

    而她也不能说害陆淑芳是因为她不满陆二老爷不让她女儿回娘家这件事情,要是这样说出来,那么她就显得太残忍了。

    眼珠子一转,她立刻哽咽道:“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安姨娘先前设计害我的侄子侄女,而最后我娘家人还要拿五万两银子来堵上他们安家的人的口,我……我一时气不过,所以才会想出这个糊涂法子来报复安姨娘。”

    她把一切的责任都归结在了安姨娘的头上。

    安姨娘坑害何昭儿和何泰是铁一般的事实,而安之远从何家和陆家拿走十万两银子也是铁的事实,这样一来,她就算报复,也是事出有名了。

    她泪眼朦胧看着陆老太太道:“其实六弟并不知道我要迷||药做什么,他一直被我蒙在鼓里……”

    她主动将六老爷摘出来。

    因为六老爷是陆老太太的心头宝,这个时候拉他下水实在不是上策。她拉了六老爷,那么陆老太太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六老爷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他感激的悄悄看了一眼大太太,而大太太也同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提醒他让他帮她。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陆老太太,她捏着帕子的手一下子松弛下来,赶忙道:“也就是说,老六不知道你要迷||晕的人是七丫头?”

    大太太咬了咬唇,轻轻点了点头:“对,他不知道,我也没给他说过。事发后我和他都很害怕,也觉得对不起七丫头,但是我们又没有勇气说出来,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陆淑怡听着这些话,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子。

    大太太把矛盾都转移到了她和安家的仇恨上,而且美其名曰为了给何昭儿和何泰报仇,如此,若是她受了惩罚,到时候何家人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而且她还积极主动的把六老爷给摘出来了,这样老太太心里肯定会帮着她。(未完待续。)

    P:&bp;&bp;二更到,么么哒~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反驳
    &bp;&bp;&bp;&bp;陆淑怡暗暗叹气,觉得这件事情很可能会不如她料想的那样发展。

    不过不管怎么说,大太太到底也是害了人,惩罚是少不了的,如果她父亲决意不放过她,那么老太爷和老太太就要重新考虑这件事情的处理办法了。

    陆淑芳则捏紧了她的手,气的浑身发抖。

    她舅舅拿走了陆家和何家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她一直都蒙在鼓里头,她还一直心心念念盼望着她舅舅能来救她,结果却是这样的……

    哀莫大于心死,这一刻她真有种求死的心情。

    但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死了,就算死,也该拉上两个垫背的那才划算。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在报复安姨娘?”陆老太太眼风扫过大太太,连连叹气,“糊涂啊糊涂,你真真是糊涂。就算安姨娘和安家人有错在先,那也是他们的问题,你怎么能把账都算到七丫头的头上?”

    大太太立刻顺势扑倒在地上,哭着磕头道:“我也是一时被气糊涂了,才会犯了错,这两日我吃不下喝不下,心里日日不得安宁……”

    她立刻用眼泪攻势,哭的涕泪满面,哽咽道:“我自知这一次罪孽深重,对不起二弟和弟妹,对不起七丫头,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请母亲责罚。”

    一番话说的看似真诚,又有知错悔改的意味,然实则却是将她自己也置于受害方的位置,她想让所有人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对安姨娘的陷害和对安家的阴险狡诈太过气愤,一时没有把持住才做出糊涂事情来。

    实在是无耻之极。

    吴氏忍不住落泪,一方面同情心疼陆淑芳,一面又为现在的局势难过。

    谁能想到一家人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看向大太太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去害七丫头,她还是个孩子啊……”她嘴唇轻颤,心痛道:“你这样做,你可知道她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都被你毁了……”

    如花绽放的年纪,却遇到一场暴雨肆虐,花瓣零落瞬间枯萎……

    大太太抬起泪目看着吴氏,声音哽咽道:“弟妹,我知道是我错了,可是事已至此,你让我怎么办?”

    陆二老爷平一平胸腔内翻滚着的气息,冷冷吐出一句话:“错了就是错了,没有理由,既然大嫂你毁了七丫头的将来,那你也该受到重罚……”

    屋内一时沉寂了下来。

    事情已经明朗,那么到底该如何处置大太太,确实是个大问题。

    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都皱着眉头思忖着,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大太太则哭着道:“既然事情是我闹出来的,那就由我自己一力承担责任。”目光又看向陆二老爷和吴氏,说道:“我知道我这次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如果你们以后不想再看到我,那么请母亲赐我三尺白绫,我这就自挂东南枝,以死谢罪。”

    陆淑怡眼皮子微微动了一下,要是大太太真一心求死,倒也还算是个人,只可惜,她这也不过是在做戏罢了。

    果然,吴氏和陆二老爷都不说话了。

    总不能逼死嫂子吧。

    而陆淑芳则怒声道:“要死便去死,何必要说出来……”

    大太太脸上很难看,这话要是搁在平常,她一准不会饶了陆淑芳,可是现在她不能,她只能白白忍受着。

    她转眸看向陆淑芳,一咬牙:“你说的对……”说着起身转头就往一张八仙桌上碰了过去。

    众人大骇。

    陆六老爷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才将她拦下。

    陆淑怡冷眼看着那张八仙桌,要是一张桌子都能撞死人,那么这世上被桌子撞死的人岂不是要堆满整个京城了。

    况且依照方才大太太撞过去的力度来看,顶多撞破点皮肉,不可能死人。

    所以,大太太这一招苦肉计用的着实是时候。

    果不其然,陆老太太连连叹气,说道:“事情已经够乱了,你还要添乱不成?你死了辉哥儿怎么办?二丫头怎么办?”

    大太太掩面大哭。

    六老爷就势就道:“这事情我也有责任,要是责罚,也不能让大嫂一人承受,算我一个。”

    陆老太太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陆二老爷和吴氏的身上,开口说道:“你们夫妻两个也说一说,这件事情到底要怎么处置?”她深深叹一口气,动之以情道:“我们为人父母也不好当,你们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惩罚了老大媳妇,我心里也不会舒服,而我不惩罚她,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所以这难题我还是交给你们夫妻两个,你们看怎么处罚合理,就怎么处罚。”

    陆老太太顺势将球丢给了陆二老爷和吴氏,让陆二老爷和吴氏来面对这个难题。

    不管怎么说,她不当这个恶人。

    老太太这一招着实高明。

    若是陆二老爷和吴氏重罚大太太和六老爷,那么必定会断了手足情谊,而且在这个家里也不好再立足下去。而若是处罚的轻了,又会让陆淑芳寒心。

    左右都很为难。

    吴氏果然一脸茫然,深深皱眉:“这……”

    而陆二老爷也一言不发的思忖着。

    大太太心里直打鼓,她其实也吃不准陆二老爷会怎么处罚她,但是有一点她很确信,她觉得二房一定不会重罚她。

    相处了这么多年了,二房夫妻二人的脾气秉性她早就吃的透透的。

    所以她流着眼泪看着吴氏和陆二老爷道:“二弟,二弟妹,你们也别为难,既然我做了错事,就该受罚,不管是生是死,我都听你们的。”

    她这一番话越发搅乱了吴氏和陆二老爷的心。

    吴氏捏着帕子看一眼大太太,又看一眼陆淑芳,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陆淑怡不动声色冷冷看了一眼大太太,她开口道:“大伯母, 其实我还有一事不明了,不知道大伯母可否为我解惑?”

    她眼眸清澈,面容平静,看上去并无恶意。

    大太太愣了一下,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泪水,点头道:“你问吧,只要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吴氏和陆二老爷都不知道陆淑怡到底要问什么,两人目光紧紧落在陆淑怡身上。

    老太太他们也看了过来。

    陆淑怡淡淡一笑,开口问道:“我不明白,既然那些害七妹妹的人是您找来的,那么他们手里怎么有我的镯子?那镯子可是我父亲亲自画的纹饰,全天下或许只有这一个,而我从未将它带出府过,怎么会出现在那些人手里呢?而且那些人还曾说是我指使他们害七妹妹的,这些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众人方才都将注意力放在陆淑芳被害一事上,倒是忘了陆淑怡被冤枉的事情。

    如今陆淑怡这样一提起,陆二老爷和吴氏登时觉得大太太根本没有说实话。

    既然她是恨安姨娘才会设计报复陆淑芳,那么陆淑怡呢?

    陆淑怡可从未罪过她,她又为何指使那些人栽赃陷害陆淑怡?

    所有人的目光骤然重新聚集在大太太身上,大太太一动不动的跪在地,脸色苍白如雪,仿佛枯死了多年的花径一般,没有了一丝丝的生机。

    而陆淑怡却面色淡然,接着说道:“我那手镯一直都由专人负责管着,也就近来疏忽才不见的,我当时就想,它还能长腿自己跟着那些人跑了?或者是就那么巧合,我丢了,那些人正好捡到了?”

    她皱眉道:“要是这样,那这世界就太小了,什么巧合事情都能凑在一起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绝不可能是巧合……”陆二老爷忽然开口,他看着大太太的眼神越冷,说道:“大嫂,你说你是为了报复安姨娘才害七丫头的,这一点我逼迫自己去理解你,可是怡儿呢?她怎么招惹你了?你怎么能将此事嫁祸给她,让她们姊妹反目……”

    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吴氏更是红了眼睛。

    大太太也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她能避重就轻的蒙混过去,可是偏偏陆淑怡不给她这个机会。

    这个时候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就算再想庇护她,也不好庇护了。

    陆老太爷给了陆老太太一个眼神,陆老太太只好干咳一声道:“老大媳妇,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丫头的手镯怎么会在那些人手里头?”

    大太太面如死灰,嘴唇翕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淑芳则趁机道:“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还用审问吗?”她怒目而视,冷冷道:“大太太您这一手牌打的可真是好,害了我的同时也嫁祸了我三姐,你想让我们姊妹反目,让我们二房不得安生,如此,你们长房便可得利了吗?”

    陆淑怡忍不住想为陆淑芳伸个大拇指,她终于肯带着脑子说话了。

    而且,陆淑芳还叫了她一声三姐,这一声三姐也表明了她目前的立场,表明了她是二房的人,姊妹同心,绝对不让大太太胡作非为。

    屋内有短暂的沉默。

    吴氏也忍耐不住道:“大嫂,这件事情你总该有个交代吧?”

    大太太依旧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只是她紧紧握着拳头,目光死死的盯着地板,恍惚间闪过一抹恨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承认(二更)
    &bp;&bp;&bp;&bp;琉璃灯光影微动,照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晦涩不明。

    在着满堂寂静之中,大太太终于面无表情冷然开口,她目光落在吴氏和陆二老爷身上,冷冰冰说道:“不错,三丫头的镯子是我派杏儿去偷的。”

    “……后来也是我将镯子给那些人的,并且要他们将三丫头要害七丫头的事情想法子悄悄透漏给七丫头,让七丫头以为是三丫头在害她,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平静的叫人可怖。

    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的脸色都特别的难看,两人一声不吭的竖着耳朵听着。

    而吴氏和陆二老爷脸上的表情则有些扭曲,又是愤怒,又是不敢相信。

    这个时候的陆淑芳反倒平静了下来,一脸死寂的看着大太太。

    大太太脸上的表情木木的,冷冷淡淡道:“我当时就是想看她们姊妹反目,反正她们嫡庶有别,本来就互相看不对眼,我不过是想制造一个机会给她们而已。”

    “这是什么话……”陆老太太连连摇头,心里却在想,她这大儿媳妇摆明了在作死啊,只求她别带上她的幺儿一起作死。

    而陆二老爷也脸色巨变,满腔怒火登时窜上头顶,他难以抑制的一把拍在了桌上,瞪着眼睛看着大太太,厉声道:“无耻……太无耻……”

    大太太却不以为然,冷冷一笑道:“无耻吗?难道二弟你不无耻……”

    陆二老爷愣了一下。

    大太太却满脸哀伤,一时红了眼睛,有一滴眼泪正好打在了面前的地板上。

    看得出来,这一次她是真哭,眼泪也是真流。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竖着耳朵听她要说些什么话为自己开脱。

    大太太哽咽了两声方收了眼泪,她抬头看着陆二老爷道:“去年因为三丫头的事情你一直不肯让娟丫头回来,钱文昌固然有错,可是娟丫头何错之有?”她一手抚胸,痛苦道:“你能体会到为娘的人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自己女儿的苦楚吗?更何况娟丫头现在还有身孕。我连兰姐儿都见不到……”

    大太太越说越痛苦,眼泪成串的往下掉:“大老爷常年在外头,一年到头都回不了一次家,我一个妇道人家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又有谁替我排解?唯独自己的儿女。然而最懂事的那一个,却被阻在陆家门上,连大门都无法踏入……”

    众人默而不语。

    陆二老爷脸色苍白,也重重的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不知道竟然是因为他不让陆淑娟回娘家,才让大太太走到了这一步。还害了自己的女儿。

    而大太太则哭的泪如泉涌,无法自制。

    一场荒唐事件的脉络也渐渐清晰明朗,所有的动机都有了,相关人物也有了。

    陆淑怡则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她淡淡道:“那么当晚下迷||药的人是暗绿,对吗?”

    都到了这一步,大太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嗯”了一声,说道:“暗绿和那个小红关系不错,而小红又有咳嗽的毛病。所以她常年佩戴着夹层的中药帕子,迷||药就在小红的中药帕子里。”

    果然和陆淑怡当初设想的一模一样。

    陆淑怡其实很想提一提珊瑚,因为珊瑚也是涉事者,不过珊瑚是六老爷的心头宝,提了估计也会被六老爷想法子救下。再者,珊瑚也是一心爱着六老爷,才会为他不顾一切的办事,想一想,她也是可怜人罢了。

    反正有陆六老爷认错了,还是罢了吧。

    陆淑怡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轻声提了一句:“既然事情已经清楚明了了,那么……是不是该做出个决断?”

    屋内一时无人言语,针落可闻。

    陆老太太已经把权利都推给了陆二老爷和吴氏,她全然不管现在的局势。

    为难的则是陆二老爷和吴氏二人。

    他们两个都深深皱眉。

    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积劳成疾。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太太心里一直有积怨,才会一下子选择爆发。

    不过手段实在残忍,失了人伦道德。

    吴氏看向陆淑芳,陆淑芳则一句话也不说,就好像等待审判的人是她一样。

    她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一个公平,给她公平从此以后她就是死都能安心而去。

    再看一眼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他们两个都沉着脸色,不表态。

    而大太太则瘫倒在地上,仿佛死过去了一般。

    六老爷嘴唇翕合,似乎有话要说,许久他才道:“父亲,这些事情……您哪里来的证据?”

    虽然他已经招供了,但是他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谁引导着老太太和老太爷审问他们的。

    这也是大太太和陆二老爷他们迫切想知道的。

    虽然他们都有些猜到了那个人,但是都不敢确定。

    想到霍天佑,陆淑怡唇角不自觉挂了一抹淡淡笑容,脸上也多出一片红晕来。

    不得不说,这次她又欠下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债,往后该怎么还给他呢?

    要不……以后对他好一点?

    想法一出来,她登时害羞的红了面颊。

    而老太爷则长长出一口气道:“这些事情都是白先生查证的,陶火和那一帮害了七丫头的人,他都找到了……”

    六老爷听了由衷的佩服白先生的本事,这才不过一天多功夫而已,他就能找到这么多人,实在不容易。

    他目光落在陆淑怡身上,干咳一声道:“莫不是……为了三丫头?”

    陆二老爷和吴氏立刻坐直了身子。

    陆老太爷点了点头:“他说既然咱们要把三丫头嫁给他,那么他就有义务将此事查清楚,不让三丫头蒙冤。”

    陆二老爷和吴氏听了这话,登时对白先生这个人好感大增,这还没有娶过门就已经这么维护了,如果娶过去,日子肯定会过的很好。

    有了这些好感,年纪也就渐渐忽略了。

    而陆淑芳则侧着脸看着陆淑怡,她头一次觉得她很羡慕陆淑怡,不对,应该是特别特别的羡慕陆淑怡。

    内心那种羡慕就像是狂奔的波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席卷着她的心,同时,她也觉得自己无比的孤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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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惩处
    &bp;&bp;&bp;&bp;从前她不羡慕陆淑怡,只是嫉妒她。

    但是这次她是真的很羡慕,羡慕陆淑怡有那么多人的维护,将来还能有个事事为她,肯为她出头的好夫婿,

    而她,没有了母亲,没有了贞||洁,她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她这一辈子,所有的幸福,所有的美好,都被大太太一手毁掉了。

    所有,她绝对不能放过大太太。

    如果父亲和吴氏不能给她一个公平,那么她就要自己给自己一个公平。

    即便头破血流,即便赔上一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陆淑芳捏了捏手指,暗暗打定了主意。

    而陆二老爷则终于开口,他眉心的沟壑比往常深了许多,嘴唇翕合,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对着大太太道:“你虽然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但是你终归是我的大嫂。”

    他吸一口气,抬头道:“古人云长嫂如母,我一直敬重你……”

    大太太脸上青红不定,这些话比打她一顿还要难受。

    偏偏陆二老爷是读书人,有些东西他也保留着自己读书人的风度。

    吴氏满脸愁容,静静听着陆二老爷说话,她相信她的夫君能将此事处理好。

    而老太太,老太爷和六老爷都沉默着,都不知道陆二老爷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陆二老爷眼神十分复杂,看着大太太道:“可是七丫头尚未成年,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毁了她的将来,我是她的父亲,我不能不替她出头,不能不提她讨回公道。”

    陆淑芳脸上闪过一丝光芒,定定看着陆二老爷。

    大太太的心一紧,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陆淑怡也觉得心跳骤快,目光静静落在父亲身上。

    陆二老爷长出了一口气,微一仰头,不再看大太太的脸。说道:“我希望大嫂你能真心实意给七丫头和三丫头当面道歉……”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以为陆二老爷要原谅她。

    而陆淑芳的脸色则登时阴沉下来,眼神绝望……

    “这个是应该的,你大嫂是应该给七丫头和三丫头道歉。”陆老太太终于流露出欢喜之色。说道:“这个我做主,让她当面道歉,好好道歉。”

    在她看来,陆淑芳不过是个被毁掉清白的庶女,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为了这样的人闹得家中鸡犬不宁,实在不值得。

    就连上首里坐的陆老太爷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见他也希望陆二老爷能这样处理事情。

    陆淑怡只觉得心寒,一家人连规矩和公平都不顾,还能有什么前途?

    况且陆家一直经商,经商之人就该本着公平和规矩行事,然而,陆家人却做不到这些。

    如此看来,即便前世没有淮南王谋反的事情,陆家也支撑不了多久,毕竟陆家已经从根上开始腐烂了。

    一棵大树。根部开始腐烂,已经是无药可医了,所以她们二房是该找自己的出路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要解决的时候,谁知道陆二老爷又说道:“大嫂,我知道你为这个家做了不少事情,我也知道大哥常年不在家你十分操劳,娟丫头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够周全,让你伤心了。”

    大太太的脸上一阵尴尬,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陆二老爷就道:“但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你犯了这么大的错。我不可能就让你道歉了事……”

    众人的神色马上又严肃起来。

    而陆淑芳则重新打起精神,满怀希望的看着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皱着眉头顿了半响,终于一脸坚定道:“你是我大嫂,既然我不好惩罚你。那么我便带着我的孩子们离开这个家,从此以后,咱们各过各的……”

    陆淑芳不敢相信的看着陆二老爷。

    她一直觉得她这个父亲对她不好,可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会为了她离开陆家……

    可是离开了陆家,他们二房又该去那里呢?

    吴氏却十分拥护自己的丈夫。天大地大,只要一家人心齐,那里都是家。

    陆淑怡也同样拥护这个决定。

    陆家既然已经开始腐烂了,那么自己又何必做一棵腐树上的枝桠?与其等着被腐烂传染,还不如另外栽种一棵健康的树苗,细心呵护,说不定假以时日,也可以长成参天大树。

    所以她欣然同意。

    但是这个决定对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来说就太突然太难接受了。

    大太太和六老爷也觉得震惊不已。

    他们从未想过让二房分出去过。

    二老爷自幼读书,对生意上的事情根本就是一窍不通,若是分出去,他该靠什么过日子?

    况且现在分家,外头又该怎么议论?

    陆老太太立刻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她道:“我和你爹都在呢,你怎么能分出去过呢?我绝对不能答应。”

    六老爷也过来劝道:“二哥,有什么事情咱们都好商量,可分家是大事啊,你可不能太草率了。”

    陆二老爷态度十分坚定,他坚决道:“这是我方才做了深思熟虑的结果,并非草率。”

    “……既然我无法惩罚大嫂,那么也只有这一个法子能让我心里头好受了。”他身姿笔直,淡淡道:“毕竟眼不见为净,而且七丫头也已经不适合在这里生活了,这里的一切都会让她害怕和担忧。我既然是她的父亲,我就必须为她负责。”稍微一顿又道:“更何况我还有两个女儿,我不希望她们再受到任何伤害,因此这个决定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

    这一席话让大太太、六老爷都是无地自容,面露惭愧之色。

    而陆老太太也尴尬的不知道该接那一句好。

    陆老太爷微微沉默,开口道:“分家必定是大事,这也不是你嘴上一说就能办的事情。这样吧,你容我和你娘考虑三天,三天后给你一个答复。”

    陆二老爷想了想,点头道:“行。”

    陆老太爷目光则落在大太太和六老爷身上,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透了几分疲惫之色:“你们两个,虽然老二没有责罚你们。但是我身为一家之主,发生了这样恶劣的事情,我却不能不责罚你们。”

    陆老太太急了,狠狠瞪了陆老太爷一眼。

    这老头子是疯了吗?

    老二都不追究。他又追究个什么劲……

    陆老太爷不理会陆老太太,只说道:“老六虽然没有直接害七丫头,但是你也是帮凶,我罚你明年一年的分红和月例银子全都给二房。另外,往后的三个月除了生意上的往来。你都不许出房门半步,只在家中思过,我会让老刘看着你。”

    老刘是陆老太爷的心腹之一。

    闹到这个份儿上,别说是一年的分红,就是三年的都给了二房,他也没话说。

    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点头道:“儿子知道了。”

    陆老太爷的目光转向大太太:“这次的事情一切都因你而起, 你本该重罚,但是念在老大常年不在家,而你又要照顾辉哥儿和二丫头的份儿上。就不罚你去田庄子自省了。往后的一年内,你不得踏出依兰院一步,还要日日抄经诵佛,为自己的行为忏悔。”

    “……这一年里,辉哥儿你就别管了,把他交给我,我亲自管教,二丫头交给你母亲管教,知道了吗?”

    大太太登时如遭雷击,身子都动弹不得。

    这惩罚也太重了。哪怕让她给银子都行啊,可是为什么要剥夺她养孩子的权利?

    她登时泪如雨下,求饶道:“爹啊,您不能这么做。您知道的,辉哥儿和二丫头都是我的命啊,您不能让他们离开我……”

    陆老太爷却不为所动,只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出去。

    大太太嚎哭不已,不肯离开。

    陆老太爷就道:“你要是在这样。那就把这件事情给闹出去,一旦闹出去,你想想后果,到时候辉哥儿和二丫头如何自处?如何面对外人的非议……”

    大太太不说话了,只是嘴唇一个劲的颤抖,眼泪直流。

    陆淑怡默默看了她一眼,她心里想到的只有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没有人去劝大太太。

    六老爷则上前朝着陆二老爷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愧然道:“二哥,是我对不住你。”

    陆二老爷深深吸气,只说道:“你对不住的是七丫头。”

    陆淑怡扶着陆淑芳跟在吴氏的身后,六老爷看了一眼陆淑芳,认认真真的道了歉:“七丫头,六叔对不住你了。”

    陆淑芳白着脸色一句话也不说。

    她现在的心情实在无法接受他们的道歉,哪怕是看看他们的脸,她都有种想要杀了他们的心情。

    吴氏能体会到陆淑芳的心情,只对着六老爷道:“我们先回去歇着了……”

    六老爷一脸讪讪然,点了点头。

    而大太太还坐在地上哭,那声音格外的凄凉。

    吴氏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去拉她,而是和陆淑怡一起扶着陆淑芳往门外走去。

    外面一轮明月已经高高的挂上了枝头,霍天佑等得手脚冰凉,连鼻涕都快流下来了。

    陆淑怡出了门一眼就瞧见了他。

    月光之下他冲她微笑,口中呼出一串白气。

    陆淑怡莫名觉得心中发酸,这么冷的天,他坐在外面一定冻坏了吧……

    他也是傻,找个地方进去避一避,也比坐在外面强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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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报仇(二更)
    &bp;&bp;&bp;&bp;吴氏的眼风也扫过了霍天佑,她立刻驻足。

    今天这事情多亏了他帮忙查证才能水落石出,一句谢谢还是应该说的。

    吴氏领着陆淑芳和陆淑怡上前,她稍微迟疑了一下,终还是开口说道:“白先生,这次的事情多谢你能帮忙,谢谢。”

    她冲霍天佑颔首。

    霍天佑急忙拱手道:“太太不必客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他目不斜视,一派正气。

    吴氏望着霍天佑,心里涌动着十分复杂的情绪。

    面前的男人是她女儿将来要嫁的人,她不知道他今日的保护会持续多久,是昙花一现,还是一生一世……

    霍天佑则有些紧张,他生怕自己的言行会给吴氏留下不好的印象,将来影响他和陆淑怡的关系。

    所以他甚至不敢当着吴氏的面偷偷看一眼陆淑怡,生怕让吴氏以为他轻浮。

    陆淑怡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甜蜜蜜的,又觉得很好笑,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陆淑芳则上前一步直言问道:“白先生,我想问问你……”她咬了咬牙,冷冰冰道:“害我的那几个人在那里?你是不是找到他们了?”

    霍天佑愣了一下,望了一眼陆淑怡。

    陆淑怡微微点了点头,让他告诉陆淑芳。

    他道:“我让人押在二门处等着了。”

    陆淑芳立刻眼里迸发出一道寒光,追问道:“那你能不能让我见见他们?”

    吴氏皱了皱眉头,不过她没有做声,她知道陆淑芳想干什么,这时候她不能阻拦,唯一能做的便是跟着陆淑芳,只要不要闹出人命就行。

    霍天佑见吴氏没有阻拦和反对,他微微侧首,对着双瑞道:“把人带过来吧。”

    双瑞和双喜去了,片刻功夫。有五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就被带了过来。

    这五个人都被堵了嘴,当他们看到陆淑芳的时候,眼睛本能的一亮,似乎特别震惊。

    而陆淑芳眼里的火苗也嗖的一下子蹿了上来。她满脸恨色,冲上前抬脚就照着其中一个男人的命|根子狠狠踢了两脚。

    那两脚踢的不轻,那男人疼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口内“呜呜……”的乱叫。

    立在一旁的双瑞只死死捏着那男人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陆淑芳就像是疯掉了一般。发狠又踢了两脚,口内大骂道:“你们这群混蛋,都给我去死,都给我去死……”一面骂,一面眼泪直流。

    吴氏又是心疼陆淑芳又是担心会出人命,急的不知道是该阻拦还是不该阻拦。

    霍天佑则替她宽心道:“太太放心吧,双瑞知道分寸,不会在贵府闹出人命的。”

    吴氏这才安心,冲霍天佑真诚的道了一声谢。

    霍天佑则趁机偷偷看了一眼陆淑怡,他发现陆淑怡也正好在看他。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抿嘴笑了起来。

    陆淑怡脸上有些发烫,心里却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的甜。

    前世她偷偷暗恋何泰的时候,虽然也有过甜蜜,但是多的都是苦涩。

    可是自从遇上霍天佑,他似乎从未让她觉得苦涩过。

    霍天佑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虽然冷风吹着,他却并不觉得冷。

    陆淑芳还在疯狂的踢着那几个人,双瑞怕陆淑芳闹出人命,忙拦住了陆淑芳:“七小姐。再踢就有可能出人命了。”

    陆淑芳尚未解气,又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照着那几个的脸上脖子上划了过去。

    簪子头上被磨得十分锋利,皮肉被划上一下,立刻血流不止。

    那根簪子是她这两天准备好的。为的就是等这一刻的到来。

    吴氏吓坏了,急忙跑过来拦陆淑芳,可是陆淑芳就像是疯子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她鬓发散乱,口内大喊着:“都去死,都给我去死……”手里拿着簪子胡乱的划着。

    那几个人男人脸上都被划了几道口子。血汩汩往外流,看着格外的惨烈。

    陆淑怡也怕闹出人命,赶紧小声对霍天佑道:“你快去拦一拦啊,别闹出事儿了。”

    霍天佑轻轻一笑,一副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的表情。

    而双喜不知何时已经捏住了陆淑芳的胳膊,一反手,陆淑芳手里的簪子就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双喜垂眉道:“七小姐放心吧,这几个人我们一定替您好好料理掉,绝不让他们出去损害您的闺誉。”

    陆淑芳流着眼泪大口大口的喘气,她指尖发白,手背和衣裙不知何时也溅了血迹。

    吴氏轻轻一拉,她便虚脱似的瘫软在吴氏怀里。

    吴氏泪流满面,心疼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陆淑芳从未将吴氏当过母亲,但是这一刻她却再也忍不住搂着吴氏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陆淑怡心里也酸酸的很难受。

    霍天佑则小声安慰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陆淑怡点了点头

    这时候正好陆二老爷也从房里走了出来,他看到了面前的一切,先是一惊,继而又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并没有责备陆淑芳,而是叹一口气,对着吴氏道:“你先领着孩子们回去休息吧。”又道:“好好陪一陪七丫头……”

    吴氏点了点头,冲着霍天佑微一颔首,便搂着陆淑芳往前走去。

    陆淑怡本来还有话要对霍天佑说,但是父亲来了她也没有机会说了,只好冲着霍天佑福了一福,跟着吴氏走了。

    霍天佑悄悄看了一眼陆淑怡的背影,这才冲着陆二老爷拱手,说道:“这些就是害七小姐的人,您要如何处置?”

    陆二老爷愣了一下。

    他还是很不习惯霍天佑称呼一声“您”,说起来他也只比他大几岁而已。

    陆二老爷也拱了拱手,侧眸看着那几个被陆淑芳划的满身血污的人,皱眉道:“要是报官处理,那我女儿以后就无法做人了,但是要是不报官,私下里又不好处置这些人……”

    陆二老爷是读书人,凡事总爱讲究一个道义。

    霍天佑则笑着道:“要是您觉得不好处理,不妨让我来处理吧……”

    陆二老爷看了他一眼,他是王府的人,应该有权利处理这些人。

    他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先生了。”

    霍天佑让双瑞和双喜把人先带下去,又吩咐双瑞道:“陶火让他先回家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住下
    &bp;&bp;&bp;&bp;陆二老爷听着他的安排,似是长长透了一口气,说道:“这次多谢你出手相帮,不然这事情到现在都未必能有定论。”

    陆家虽是长乐镇上的大族,但是有些事情他们也不好放手去查,毕竟闹出大动静,也会损了他们陆家的名声。

    霍天佑则微微一笑,一副老成模样,开口说道:“不瞒您说,我也是不愿意看到三小姐蒙受不白之冤,所以才擅自做主悄悄查了此事,还请您别介意。”

    陆二老爷神色微动,心中倒是挺满意的。

    按理说这件事情是他们陆家的家事,白先生和他女儿尚未成亲,他还算不得自家人呢,怎么能去查此事?

    不过看他的态度倒是很好,而且这件事情若是没有他的帮助,确实不好查明。

    陆二老爷心上对这个未来的女婿又满意了几分。

    他不由摆一摆手,语气也温和了几分,说道:“没事,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不然这事情不可能这么快解决。”

    “不过你是怎么抓到那些人的呢?”陆二老爷十分好奇,一面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不如今晚就在我那里歇着吧。”

    霍天佑稍微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拱手道:“会不会打扰到您休息?”

    他一谦和,陆二老爷就更加喜欢,哈哈笑着道:“不会,不会。”一扬手道:“走吧。”

    霍天佑给双瑞和双喜使了个眼色,这两个人就乖乖的跟在了身后。

    陆二老爷走在庑廊下,一面和霍天佑说话:“外面传言你对琴棋书画都十分精通,等会咱们挑灯来一盘如何?”

    霍天佑只好谦虚道:“不过是外人缪传罢了,学海无涯,就琴棋书画而言,我也不过是刚刚入门而已,并不精通。”

    陆二老爷就喜欢恃才却不傲物的人,这样的人不会眼高手低,更不会认不清自己。

    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至少日子会过的踏实。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很对,学海无涯。”稍微一顿,他将话题又拉到了一开始那个问题上,奇道:“你还没告诉我。那些人你到底是怎么抓住的?还有陶家的老二陶火,你又是怎么说动他让他来陆家指认我弟弟的?”

    这些事情在他看来都太难了。

    不过确实也很难。

    霍天佑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动用了很多人才找到那些人的。

    当然,他也不能说的太详细,太详细容易将他的底子露出来。在他看来,现在还不是揭露他身份的最佳时机,他还得以白先生的身份出现在陆家人面前。

    所以他含含糊糊说道:“其实这事儿也巧的很,那帮人借宿的地方,正好是我一个朋友家的农舍。而恰好在那个时候,我又派了人去打听这些人的下落,一来二去的,这些人便落在了我的手里。”

    “……至于陶火,这个我倒是确实费了一番口舌,不过好在他兄长为人正直仁义。也帮着劝了几句,他就答应来指认六老爷了。”

    陆二老爷皱了皱眉头,听完了也听不出有什么破绽,只慢慢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所以说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善恶到头终有报,高飞远走也难逃。”

    两人一面聊天,一面到了陆二老爷的书房。

    两个婢子急忙又多点了两盏琉璃灯,屋里灯火通亮,照的恍如白昼。

    陆二老爷又命人去煮热茶。一时摆了棋盘道:“来吧,咱们先来一盘。”

    霍天佑也不客气,拱了拱手,盘腿坐在紫檀四角棋桌的对面。

    陆二老爷执白子。他则是执黑子,二人你来我往的开始对弈。

    屋内安静的针落可闻,两个婢子除了倒茶外,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来,生怕打扰到他们二人下棋。

    陆二老爷对霍天佑的棋风相当的欣赏,因为他每走一步都走的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而且一点也不让着他,这让他感受到了尊重。

    有的男子为了讨好将来的岳丈,在棋场上不惜退一步让两步的求输,在他看来,那完全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还好这个白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陆二老爷又落下一子,两人都是势均力敌。

    霍天佑抿唇思索。

    而陆二老爷则一壁喝茶一壁细细的打量他,除了年纪大些之外,好像他还真没什么缺点。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鼻梁高挺,垂眉思索间,很是稳重。再加上他长居于王府,身上有种很自然的高贵气度,这种气度倒不像是幕僚该有的,反而像王侯之类的人物……

    要是他年纪再稍微小一点,真的是良婿的不二人选。

    陆二老爷有些怅然,圣人果然说的没错,世上从来没有十全十美之事,所以对于那些不完美,也该抱有一颗包容接纳的心。

    而这时候霍天佑则落下一颗定全局的棋子,轻轻一笑道:“承让。”

    陆二老爷这才回神,再看棋盘,果然整盘棋已经呈现了败势,他微微皱眉看了看,已然找不到出路,只笑着丢了手里的棋子道:“果然是你棋高一筹,我输了。”

    “是您承让了。”霍天佑说道:“您看,若您方才把这一子落在这里,我必输无疑,所以,是您承让了。”

    陆二老爷盯着棋盘一看,自己果然棋差一招,不然方才赢的就是他。

    他哈哈笑了起来,笑的十分爽朗。

    今晚上他差点就压抑死了,一下子面对这个家里那么多的阴暗面,他觉得他快透不过气,快窒息了。

    还好现在有人陪着他下棋,让他闷在心里的气稍微得意疏解。

    而霍天佑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决定留下来陪着陆二老爷下棋的。

    “还是你棋艺高明啊。”陆二老爷顺手端起热茶,轻轻啜饮一口,灯光之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还未从方才的一场变故中缓过劲来。

    这件事情最难选择的就是他,他是最为难的那一个,手心手背都是亲人,他不管如何抉择,最后都会自伤。

    霍天佑也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也是血脉相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悔意(二更)
    &bp;&bp;&bp;&bp;霍天佑心情微微有些低落。

    陆二老爷则问起了他的家世,家里都有什么人,以及他对将来的打算。

    霍天佑也不敢撒太大的慌,怕将来谎言戳破会惹陆二老爷不高兴。

    他只说自己自幼离家,后遇到一贵人,教他读书行医,再后来机缘巧合便入了霍府,成了霍家的幕僚。

    而对将来的打算,他只说他自己想过安稳日子,不想让身边的人过的太累。

    这一点倒是和陆二老爷不谋而合。

    在路二老爷看来,银子多少不重要,关键是日子过的要安稳。

    他旋即点头:“你说的对,没看出来,你倒也是求安的人。”

    霍天佑则道:“只有小家安稳了,国家才能安稳,所以求一个安字也并不容易。”

    陆二老爷抚掌,叫一声“好”。

    他觉得他和这个白先生还真是有太多的共同之处,思想也很切合,聊天的时候就像是多年旧友一般的感觉。

    两人越说越投机,陆二老爷又让婢子煮了一盏热茶,添了几样点心,二人边吃边聊。

    二人的话题从按过安家一直说到了去年霍家出征的事情。

    陆二老爷对战场上的事情非常好奇,他从未经历过战争,也不知道战争的残酷。

    霍天佑说到的事情则给他的认知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许多他不知道的,没听过的,霍天佑都一一的告诉他。

    陆二老爷听的十分入迷。

    热茶换了一盏又一盏。

    后来两个人又从打仗的事情聊到了书画,从书画又聊到了琴艺……

    两人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一直聊到了半夜,二人都毫无睡意。

    …………

    彼时,香榭院里,吴氏正轻手轻脚的替陆淑芳盖被子。

    陆淑芳回来后哭了好几次,吴氏不放心她一个人睡觉,才叫她跟着自己睡。

    而陆淑怡则安安静静的托腮坐在窗下看外面的一轮明月,唇角时不时的勾起,微微一笑。

    她在想她和霍天佑之间那些开心的事情,每次想起来她都觉得甜蜜蜜的,心里暖洋洋的,仿佛有一轮小太阳在照着。

    吴氏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小声道:“怎么还不回去歇着?”

    陆淑怡这才回神,急忙敛容道:“我不困,我陪着您和七妹妹。”

    吴氏听后微微叹息一声,目光落在榻上躺着的陆淑芳身上,小声道:“这次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如今安姨娘也不她在身边,唯有咱们多照顾她了。”

    又叮嘱陆淑怡道:“不管怎么说,七丫头也是你父亲的女儿,是你的亲妹妹,你以后可要多多照顾她,知道了吗?”

    陆淑怡很听话的点了点头,拉了吴氏的手撒娇道:“我知道了,这话您都叮嘱我三十遍了,您要是再说一遍,我的耳朵一准起茧子……”

    吴氏憔悴的面容上微微绽了一个花朵,轻轻一笑道:“你呀,就知道油嘴滑舌的……”

    母女两个呵呵的轻笑了两声。

    陆淑怡就道:“那您打算怎么安置七妹妹?”

    陆淑芳出了这样的事情,将来嫁个好人家只怕很艰难,要是一直养在陆家,外人也许又会议论她是老姑婆,私下里也会揣测她为何迟迟不嫁,或者说吴氏刻薄,不肯给庶女一条活路,让她老在陆家,也或者会猜测陆淑芳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才会嫁不出去。

    不管是那种,都不会有好话。

    吴氏脸上的表情登时蒙上了一层哀伤,她怅然叹一口气,轻声道:“能怎么安置?她这次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将来就算嫁人,只怕心里也无法过那道坎。所以我决定了,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养活她一日,当然,如果我和你父亲有一天都去了,不是还有你,八丫头,杰哥儿和儒哥儿吗,到时候你们四个来照顾她。”

    她问陆淑怡:“你先告诉我,到时候你愿意不愿意照顾她?”

    其实对陆淑怡来说,自打安姨娘被责罚去田庄子,她就觉得前世的恩仇都已经了了。

    再加上陆淑芳如今又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她就更觉得前世的一些事情已经随风而去,她已经能完全释然。

    她点了点头,低低道:“如果真有那一日,而七妹妹又不嫌弃我,那么我一定会照顾她的。”

    吴氏很高兴,一把搂住她的肩膀道:“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躲在被子里假装睡着的陆淑芳却泪流满面。

    她从小到大一直暗暗的恨着吴氏,恨着她的几个孩子们,甚至于从未将他们当过姐妹兄弟,当过一家人。

    她做过许多对不起她们的事情,甚至想过要他们去死。

    但是当一场厄运降临之后,她才发现过去她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而她心里构建起来的恨意和嫉妒又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她和她娘做了那么多的错事,而她们却选择了原谅和包容……

    陆淑芳心里只觉得憋得慌,喉咙里有一口气提不上来似的,她就那么压抑着,任凭眼泪汩汩打湿了枕头……

    吴氏和陆淑怡并不知道陆淑芳未睡,她们母女聊了一会子天,吴氏忽然想起了白先生。

    她立刻转首问赵嬷嬷:“白先生呢?是和老爷歇在一起了吗?”

    赵嬷嬷就知道吴氏会问到,所以她早就派人去陆二老爷那里查看了好几次。

    陆淑怡也坐直了身子看着赵嬷嬷。

    赵嬷嬷轻轻一笑回话道:“方才我差人去看了一眼,老爷书房的灯还亮着,听说是和白先生下棋呢……”

    陆淑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却去下棋,只怕下棋是个名头,父亲真真的目的是查探一下霍天佑的脾气秉性以及底细吧……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敢想象那幅画面。

    她父亲向来对人很挑剔,能入他眼的人真的很少,他也很少夸奖别人,不知道霍天佑能不能过他那一关呢?

    吴氏则说道:“这都大半夜了,再不歇下天都快亮了,再说了,什么时候不好下棋,偏偏晚上黑灯瞎火的下棋……”

    陆淑怡立刻趁机道:“那我和您去劝劝父亲吧,先歇下,明儿再下棋,免得累坏了身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满意
    &bp;&bp;&bp;&bp;吴氏听音知雅意,她伸手浅浅在陆淑怡额头上点了一下,淡淡道:“当真是怕你父亲累坏了?”

    谁都有年轻时候,吴氏也不列外,那时候她和陆二老爷刚定下亲事,也总是怕他会被自己的父母挑眼……

    陆淑怡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吴氏就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放轻了声音说道:“放心吧,既然我和你父亲已经开口答应了这门亲事,就断然不会为难他的。”

    “……不过我猜想,你父亲一定会帮你弄清楚他的家世人品,若是真值得托付,明儿一早保准有信。”她眼眸十分温柔,稍微一顿道:“当然,若是相处下来他并不值得你托付终身,那么我想你父亲也会想别的法子吧……”

    她并没说别的法子是什么法子,陆淑怡也没有再问。

    她觉得以霍天佑的学识、见地和谈吐,她父亲没有道理不喜欢的。

    连续几个晚上没有休息好,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她抬手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

    吴氏看在眼里,轻笑着道:“快去睡会吧,姑娘家总是这样熬,瞧黑眼圈都出来了。”

    “那您呢?”

    吴氏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陆淑芳,摇了摇头道:“我先守着七丫头吧,我怕她半夜里惊醒。”

    陆淑芳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陆淑怡则点了点头,因为她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那我去睡会,早上我再来替您。”

    吴氏让赵嬷嬷亲自送了她回去。

    此时已经过了三更鼓,月圆西斜,树影婆娑。

    陆淑怡回去后只是简单的洗了把脸就睡下了……

    吴氏又派人去陆二老爷的书房看了一遍,得的消息是陆二老爷和白先生还在下棋聊天。

    吴氏怕他们饿着,又命赵嬷嬷守着陆淑芳,自己则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一锅熬的糯糯的莲子粥,又装了几样腌制好的小咸菜和糟好的鸭信命人送去了陆二老爷的书房。

    送过去的时候正好陆二老爷和霍天佑也觉得肚子饿了,两人就着咸菜一人吃了一碗热粥。肚子里舒服了,陆二老爷又将话题转到了霍王爷的身上。

    陆二老爷满面敬意,十分的佩服霍天佑的父亲霍光,说话时候都有些神采飞扬。道:“在咱们整个直隶,若是没有了霍家,也便没有了安宁,霍王爷当真是将才啊……”

    说起了自己的父亲,霍天佑心里有些苦苦的。

    他不知道是该迎合着陆二老爷说下去。还是该发表些自己的真实看法。

    诚然,自己的父亲确实是天生的将才,这么多年征战沙场,不管是智谋还是勇力,都无人可以匹敌。

    但是作为父亲,作为丈夫,他真的不够好。

    这么多年,他从未感受过父亲的爱护,从未感受过片刻的温暖,面对他的永远是一张冷酷无比的脸……

    霍天佑长长吐出一口气。淡淡的说道:“是啊,可是这世上人无完人,有的时候,人们眼中完美的人,也许对于被人来说,他一点都不完美。”

    话说出口,他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离家这么久,除了哥哥追杀过他以外,父亲从未派人寻过他,仿佛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似的……

    或许。他死了父亲都不会为他流一滴泪水吧。

    霍天佑眼神一黯,心里竟说不出的滋味。

    陆二老爷看他一眼,有些茫然,方才那几句话他还没回味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过霍天佑很快淡淡一笑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毕竟大多数人觉得他完美,那么他就是完美。”

    这一句陆二老爷倒是理解了,他哈哈笑了起来……

    吴氏又派人打听了一遍,知道陆二老爷和白先生相谈甚欢,她才放了心。

    第二天一早,陆老太太就叫了她过去。

    陆老太太当着她的面发落了暗绿和大太太身边的大丫鬟杏儿。以及大太太的贴身嬷嬷张嬷嬷。

    暗绿和杏儿各自打了四十大板,然后丢到柴房里让她们自生自灭,对外则宣称她们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子极贵重的头面。

    至于张嬷嬷,她毕竟是很体面的老嬷嬷了,一下子弄死怕府里人会起疑心猜测,所以陆老太太只打发她回易州老家养荣了。

    张嬷嬷得了一条性命,自是感恩戴德,那里还敢多留,当天就收拾包袱走了。

    …………

    依兰院里,大太太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坐了一宿,一夜之间,她仿佛老了十几岁,连一惯挺的笔直的脊背都佝偻了。

    张嬷嬷被罚,杏儿被打,大约活两天熬不住她也就死了吧……

    而自己从今日开始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陆淑琪则哭的满面泪痕,一个劲的埋怨她道:“您说您干的这叫什么事情啊,您为了报复一个姨娘,到头来却把自己给毁了,您觉得值吗……”

    陆淑琪抬手抹着面颊上的热泪,一想到自己往后一年内要一直跟着祖母学习府中的规矩,她就觉得脑子要炸开了。

    她和苏子文的事情还一点进展都没有呢,她本来打算等到陆淑怡和白先生的事情定死以后就主动向母亲坦白她喜欢苏子文的事情,让她成全,可是没想到竟然横生枝节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要是去了福寿居住着,她的婚事谁来给她做主?

    而陆文辉更多的则是担心他和陆淑琪离开以后,大太太该怎么过日子。

    他叹气道:“要不……咱们去找二叔求求情?”

    陆淑琪则摇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二叔怎么可能原谅娘?不可能的。而且娘不是说了吗,二叔要分家分出去过,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对咱们大房仁至义尽了……”

    陆文辉长长又叹了一口气,稍微想了想道:“不行我就去求求三妹妹,她或许能帮咱们说说情……”

    他说走就走,立刻去了一趟揽月阁。

    陆淑怡才用罢了早饭。

    昨晚上她睡的特别踏实,一觉起来就大天亮了,连个梦都未曾做一个。

    一想到霍天佑在她家住了一宿。她就甜蜜蜜的,连早上的稀粥都多喝了一碗。

    不过当她看到陆文辉满面愁容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叹气,说道:“四哥你要是来找我帮大伯母求情的话。那么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陆文辉的心上登时一凉,但是她就算拒绝,他也不能埋怨她,他只能默不作声的低下头看着泛着冷光的地板,许久才怅然道:“我是怕我娘离开了我和二妹妹会受不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哀伤。说道:“张嬷嬷已经走了,杏儿只怕也活不成,我娘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都走了,她该怎么办?”

    陆淑怡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妥协,哪怕一点她都不想。

    她毫不客气道:“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最受伤害的人应该是七妹妹才对吧?七妹妹被害的那么惨,你想过她的将来没有?”她稍一拧眉,叹气道:“人都是自私的,这个时候你唯一能想到的是自己的母亲受了多大伤害,怕她以后的一年里挺不住,可是七妹妹呢?她或许在将来的后半辈子时时刻刻都要活在阴影里。都要咬着牙过日子,这些你怎么看不到?”

    “……大伯母只是独居一年而已,一年能有多长时间?能长过一辈子吗?”

    陆淑怡不再看陆文辉的脸。

    陆文辉则脸色发红心口猛然一颤。

    这些道理他都知道,可是犯事的人偏偏是他的母亲,让他如何正义?让他如何能袖手旁观?

    但是陆淑怡的话又让他无力反驳,他唯有默不作声。

    陆淑怡则直接道:“你快回去吧,与其在我这里耗时间,不如好好陪一陪太太,好好的替她疏解疏解,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说的……”

    陆文辉嘴唇翕合,最终什么话也没说,黯然离开。

    墨菊则担忧道:“你刚才的话是不是有些太硬了,四少爷只怕受不住吧。”

    陆淑怡捏了捏手。叹气道:“要是这点事情都受不了,将来陆家还有什么指望?”

    从昨晚开始她就已经对陆家彻底的绝望了。

    重生的时候她还抱着巨大的决心打算救陆家与水深火热之中,但是到了现在她才发现,陆家根本就无法救治了,就好比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说不定那天就会毙命。

    如今她能做的便是在这个病人倒下之前。她快速的找到属于二房的出路。

    墨菊默然点了点头,她觉得陆淑怡说的没错,若是这点风雨都扛不住,将来还怎么扛的起陆家。

    所以她很快释然了,一时又小声道:“我派人去打听了,昨晚上二公子和老爷聊了一宿,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好。”

    “是吗?”陆淑怡心上一喜,连眼睛都亮了。

    墨菊点了点头,抿嘴笑着道:“不过双瑞和双喜就倒霉了,在老爷的书房外头守了一夜,这么冷的天,那两个都快冻死了。”

    她促狭道:“所以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悄悄让冬梅给他们两个送了手炉和一袋子烤的半热的栗子,栗子揣在身上就暖和了。”

    陆淑怡听的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够了就道:“这一回双喜该好好谢谢我们冬梅了吧……”

    两个呵呵笑了起来。

    而冬梅却蒙在鼓里,等她再进来的时候,她就笑着对陆淑怡说道:“小姐,您不知道那个双喜有多好玩。”她忍不住自己先笑了,笑了半天才捂着肚子道:“早上墨菊姐让我给他们送手炉和热栗子暖身,结果您猜怎么着了?”

    “怎么着了?”陆淑怡忍着笑,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声。

    冬梅就咯咯笑个不停,道:“那个双喜他……他竟然把栗子贴肉装着了……”

    话一出来,墨菊和陆淑怡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双喜还真是傻可爱傻可爱的。

    “那就让他慢慢掏去。”陆淑怡边笑边问道:“那我父亲现在干什么呢?用过早饭了吗?”

    “用了,太太差人送过去的羊肉汤,太太昨晚亲自熬的。”冬梅咧嘴一笑道:“我听春兰说,咱们老爷可喜欢白先生了,昨晚上他们有说有笑的,一早用了早饭又去书房里品画了。”

    “听春兰说,老爷还把他那副最宝贝的画拿出来给白先生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十分开心。”

    春兰是陆二老爷身边的大丫鬟。

    陆淑怡一听就特别的高兴,她总怕霍天佑和父亲相处不好,如今听他们相处的很好,她就特别的高兴。

    她当即带着墨菊和冬梅去了一趟香榭院,昨晚上母亲一宿没睡,想必现在都困死了吧。

    吴氏果然熬的眼周乌青,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而陆淑芳则安静的坐在临窗的大炕上一口一口的吃着热粥。

    粥是吴氏亲自熬的,里头放了红枣和当归,又加了半碗乌鸡汤,这样营养足,能替陆淑芳补身子。

    陆淑芳从未在吴氏这里用过饭,这是头一次。

    吴氏一脸慈爱,督促她:“多吃点,你看你多瘦,身子好了才最要紧。”

    陆淑芳眼里的眼泪就忍不住打转转。

    果然一场变故后,人才能真的认清楚自己。

    陆淑怡则更心疼吴氏,从她手里接过汤匙道:“您去歇着吧,我来照顾七妹妹。”

    吴氏看了一眼陆淑芳,陆淑芳声音沙哑道:“您去歇着吧,让三姐陪着我就行了。”

    她终于心甘情愿的称呼吴氏一声“您”了,而陆淑怡也从

    “小贱人”变成了“三姐”。

    陆淑怡笑的灿烂,果然人总是在经历完一些事情后才能变乖,才能看开。

    吴氏看了她们姊妹两个一眼,才掩口打了个哈欠道:“那我稍微去眯瞪一会,有事你们就叫我。”

    陆淑怡点了点头。

    等吴氏走后,她就坐到了陆淑芳的对面,她递了一个热包子给她,莞尔道:“吃个包子吧,被光喝粥,吃面才有力气。”

    她和陆淑芳从未好好说过话,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两个人谁都看对方不顺眼,所以像现在这样和谐的场面还真是难见到。

    陆淑芳没有迟疑,伸手就接过了包子,不过她淡淡一笑道:“我其实不喜欢吃菜包子……”(未完待续。)

    P:&bp;&bp;抱歉,昨天点娘后台抽风了,所以没能更新,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姊妹
    &bp;&bp;&bp;&bp;姊妹两个头一次这么和谐有爱,两个人心情都很轻松。

    陆淑芳咬一口包子,自嘲道:“说实话,我可从没想过我和你还有今天。”

    陆淑怡淡淡一笑:“我也没想过啊,我以为我们至少要互相讨厌对方一辈子呢。”

    “那可真是可惜了……”

    两人相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正好陆淑静撩帘走了进来,看到面前这一幕,她登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陆淑芳则对她报以微笑,真诚招手道:“八妹妹,你用过早饭了吗?坐下一起吃点吧。”

    陆淑静眼睛瞪的更大,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和陆淑芳一直都是水火不容,她这样对她笑,她还真是反应不过来。

    她疑惑的看一眼陆淑怡。

    陆淑怡则抿嘴忍着笑,冲她招手道:“过来吧,又不是外人。”一面起身拉她坐在身边,问她道:“用过早饭了吗?要是没用,这里还有热粥。”

    陆淑静则一脸蒙圈的表情,愣愣道:“用过了……”

    言毕,她又偷偷看了一眼陆淑芳,陆淑芳则冲她轻轻一笑,道:“我先回去盥洗,等会在过来找你们说话。”

    陆淑怡点了点头,不过她还是不放心让陆淑芳自己一个人回去,谁知道她会不会在无人的时候想不开。

    她立刻道:“你身边现在服侍你的人少,我让墨菊陪着你回去吧,让她服侍你。”

    陆淑芳知道陆淑怡是怕她做傻事,她没有推辞,点头道了声谢,带着墨菊走了。

    陆淑静看着陆淑芳离开,她这才呼出一口长气,瞪圆了眼睛道:“姐……陆淑芳是怎么了?我怎么看她不对劲呢?”

    陆淑怡伸手在她额上点了一指头:“什么陆淑芳,不是该叫一声七姐姐吗?”

    “七姐姐?”陆淑静的声音陡然高了一个度,抬手就按在了陆淑怡的额头上,又伏在她胸口听了听心跳,撅嘴道:“哎,这也没发烧啊,心跳也正常。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还说胡话呢……”

    她皱起了小眉头,不高兴道:“你忘了过去她和安姨娘是怎么欺负陷害咱们的了吗?现在你还让我叫她姐姐,我才不要。”

    小姑娘的嘴巴撅的高高的,上面都能个挂油瓶。

    陆淑怡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拉了她的胳膊道:“七妹妹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陆淑静没有说话,只是嘴巴还撅得老高。

    陆淑怡则轻声在她耳畔道:“遇上了那么大的事情,我看她是真心悔改了,往后咱们好好相处,别再让爹娘为难了,你说好不好?”

    “可是……可是她要是装出来的怎么办?”陆淑静还是不肯相信陆淑芳,一脸认真道:“姐,我知道她可怜,可是她的可怜又不是咱们造成的……再说了,你想想她和安姨娘以前干过的那些事情,我总觉得她不可能真心悔改。”

    她摇着头,表示不相信。

    陆淑怡微叹一口气,只好小声将陆淑芳被害的经过说了一遍:“你想想,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有父亲和母亲维护她,她还有什么道理再作恶?”她轻声道:“人可以错一次,也可以错第二次,但是总不能一错再错吧?所以我信她这次是真心悔改了。”

    陆淑静则听的震惊不已,许久才回过神来,小声道:“难怪早上苏嬷嬷告诉我大伯母身边的张嬷嬷忽然回老家荣养了,还有杏儿和暗绿听说偷了大伯母的头面,也遭了打被丢到了柴房关着,现在也只是吊着一口气了……”

    “……我当时还在想怎么一夜间忽然处置了这么多人,正想过来问问你,原来……”

    陆淑静眉头缩在了一起,寒心道:“好好的一个家,天天乌七八糟的,真是讨厌。”

    正在这个时候,墨菊忽然挑帘子走了进来。

    “你怎么回来了?”陆淑怡楞了一下。

    墨菊则小声道:“我让尤嬷嬷陪着七小姐呢,您放心。”又看一眼陆淑芳,欲言又止。

    “你说吧,昨晚上的事情我都告诉八妹妹了。”陆淑怡坐直了身子。

    墨菊就小声道:“大太太不肯思过,正赤脚在依兰院你闹呢,跟疯婆子似的又哭又笑,还破口骂人,嚷嚷着非要见老太太和老太爷,还说要给咱们太太和老爷下跪,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在议论此事……”

    她皱一皱眉头道:“听说还砸碎了几个茶碗,手上脚上都是伤……”

    陆淑怡摇头,微一叹气道:“那老太太他们去了吗?”

    “去了,老太太差了两个粗壮婆子将大太太硬生生压到了卧房,正命人看着呢……”

    陆淑静听后挑眉道:“早知有现在的处境,当初干嘛去了?害人者害人的时候也是在给自己挖坑,现在自己掉进去了,又怨得了谁?”

    陆淑怡则沉吟道:“这样一闹腾,祖父就不得不同意分家了。如果再继续住在一个屋檐下,只怕会有更大的事情发生。”

    “她做错了事情,凭什么让我们分出去住……”陆淑静十分不愿意,陆家是生她养她的地方,要是一下子离开,她还真是舍不得。

    而且要是分家的话,他们又该去那里?

    陆淑怡则淡笑一声,看的十分开,道:“搬出去住其实挺好的,至少以后你不用日日去福寿居晨昏定省了,你说对不对?”

    陆淑静撅了撅小嘴,没有理会她这句话,只是说道:“那怎么还要去依兰院看看吗?”

    墨菊立刻阻拦道:“还是别去看了,听说院子里被大太太砸的到处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看的……”

    陆淑静想了想也是,便不打算去看了。

    …………

    因为大太太闹的不可开交,非要见陆二老爷和吴氏,陆老太太只好命人来请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正和霍天佑坐在书房里喝茶,二人昨晚聊了一宿,现在都有些疲倦了。

    陆二老爷正想安排地反让霍天佑歇着,老太太身边的钱嬷嬷却忽然来见他,他只好失陪去见钱嬷嬷。

    钱嬷嬷满面焦急,一见到陆二老爷就连忙说道:“老太太让您赶紧去趟依兰院看看大太太,大太太今儿一早闹的要死要活的,如今又抓了自己头上的簪子要自自尽,别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就嚷嚷着说要见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扯皮
    &bp;&bp;&bp;&bp;陆二老爷登时皱起了眉头。

    他都已经做出让步打算从这个家分出去了,大太太还要闹腾,可见人心不足。

    不管你做出何种退让,她都觉得不知足,还想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

    陆二老爷一挥衣袖,沉声道:“让她闹吧,你告诉老太太,就说我还要陪客人,就不去依兰院了。”

    谁还没点小脾气啊,陆二老爷也不列外。

    他觉得他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偏偏对方不领情,他又何必一再退让,让别人得寸进尺。

    钱嬷嬷一听这话立刻着急起来,老太太可是吩咐她一定要把陆二老爷带过去的。

    毕竟陆家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呢,大太太要是闹得太厉害,难保不传出点什么风声,到时候整个长乐镇的人都会知道陆家东府叔嫂之间闹不和,还闹到了要分家的地步,这对一个家族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钱嬷嬷立刻劝道:“您先别急着拒绝,您听我说两句。”

    陆二老爷只仰着头有些不愿意听的意思。

    钱嬷嬷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听,只苦口婆心说道:“这次的事情平心而论确实是大太太的不是,您真的没错。但是眼下大老爷不在,依兰院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万一大太太真闹出不好丢了一条性命,到时候您也会落下个迫害长嫂的骂名,而且这当中不是还夹个七小姐吗?”她声音一轻,稍微凑过身子道:“您总不能让外人知道七小姐的事情吧……”

    陆二老爷的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心里又是气,又是怨,又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可怜。

    好好的一家人,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也算是人间惨剧。

    “您好好想想……”钱嬷嬷轻声着:“就算是为了七小姐,您也该去这一趟。”

    陆二老爷心烦意乱,许久才呼出一口长气,看着窗外一片蓝天怅然道:“生在这样的家里,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他再叹一口,慢慢收回目光,说道:“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收拾一下跟你走。”

    钱嬷嬷急忙点头,顺势给陆二老爷让出一条路。

    陆二老爷去了隔壁书房见了霍天佑,拱手道:“我让人为你准备好了厢房,你先去歇着吧。”

    霍天佑也猜到了一定是昨晚上的事情还没彻底了断,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温和:“您去忙吧。”

    陆二老爷随即叫了庆福带着霍天佑去厢房歇着,而自己则跟着钱嬷嬷去了依兰院。

    依兰院里的丫鬟婆子们已经被陆老太太敲打了一顿,还拉了两个平常爱嚼舌头的婆子拖出去狠狠打了一顿,杀鸡儆猴的效果很好,那些丫鬟婆子们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话,各个小心翼翼。

    而大太太也被两个粗壮婆子控制着,她双手不能动弹,因此也伤不了自己。

    陆二老爷到了依兰院的时候,一切都静悄悄的,但是这种安静中又明显透着按捺不住的躁动和人人自危的气氛。

    陆老太太一夜间似乎老了十岁,看到陆二老爷的时候她立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嘶哑着声音道:“老二啊,你可来了。”

    陆二老爷则显得有些疏离,推开陆老太太的手,按照规矩向陆老太太问了声好,目光一转,正好落到大太太身上。

    大太太披头散发,面色憔悴,眼下一片青紫色,这般模样,哪里还有平常的风采!

    陆淑琪则哭肿了眼睛,只在一旁守着,见到他才起身施礼,哑着嗓子唤了一声:“二叔”

    陆文辉皱着眉头面带怅然之色,对着陆二老爷道:“二叔,我娘怕是病了,而她的病,也许只有你能治……”

    陆二老爷不说话,他只是定定看着大太太。

    大太太也看着他,二人眼光一触及,大太太立刻眼里闪着亮光,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疯疯癫癫的大喊道:“二弟,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抢走我的孩子好不好?我向你道歉,我向你磕头……”

    说着就要挣脱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那两个婆子则死命的拉住了她。

    陆老太太冲那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都下去吧。”

    那两个婆子才如蒙大赦一般松了口气,起身垂着头行礼而去。

    她们前脚走,后脚钱嬷嬷就跟了上去,敲打她们道:“今儿这事儿你们要是敢传出去一个字,或者说我要是从旁人口中听到今儿的一切,小心你们的舌头,不,是小心你们全家的舌头。”

    那两个婆子吓得浑身直冒冷汗,连忙保证不将此事说出去,会一直烂到肚子里。

    钱嬷嬷这才满意,每人塞了一吊钱,挥手让她们回去。

    没有了阻拦,大太太两眼闪着光芒,一下子扑在地上抱住了二老爷的小腿,哭着道:“二弟,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七丫头,我卑鄙,我无耻……”她嘤嘤哭着,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

    这么多年她男人一直不在身边,而她一个女人养着几个孩子,孩子已经成了她的全部。

    现在让她把孩子让出去,她真的做不到。

    陆淑琪也哭着跪倒在了地上,陆文辉只好跟着一并跪在了大太太的身边。

    大太太哭的凄惨,说道:“我这么多年在陆家一直本本分分,并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这次确实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糊涂……可是错都在我,为什么要罚我的孩子?为什么要让他们离开我?”

    “……二丫头都已经及笄了,要是我被罚的事情传出去,谁还会娶她?还有辉哥儿,他也还没定亲……”

    大太太哀声痛苦,满面泪痕的看着陆淑琪,又看一看陆文辉,连跌声道:“都是娘对不住你们啊……”

    这种情况下陆二老爷本该觉得心酸的。

    但是他没有,更多的则是觉得可笑……

    这些事情本可以避免的,但是人却在私心的驱使下做出错误的选择。

    然而错了,却又没有勇气去承担着一切的后果责任,还要不断的给自己找理由,找一个让人同情的理由。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然后这种可怜也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别人并没有强迫她。

    他一动不动,岿然若山,冷淡的反问了一句道:“那我的孩子就不可怜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分家(二更)
    &bp;&bp;&bp;&bp;他的女儿才更可怜。

    屋里忽然安静的针落可闻。

    陆文辉则满面羞愧。

    是啊,他在求一个比他们还要可怜,还要忍受巨大伤痛的人……

    但凡是有点羞耻心的人,都不该这么做,然而他的母亲却要以死相逼。

    陆老太太则生气的大骂道:“方才要不是因为院子里丫鬟婆子多,我真想给你一巴掌,好好的打醒你。”

    她吸一口气,冷冷道:“且不说你有错在先,单是你今儿一早这一顿闹腾,就不像是大家子的出身。何家难道没有教给你规矩吗?还是说你自小就学了这些撒泼的本事?”

    “……要是我一开始知道你有这些本事,你也未必能进的了陆家的门。我们陆家虽比不上你们何家富贵,可也是有规矩重规矩的人家……”

    这几年大太太自持是何家的女儿,事事都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头,有时候甚至连陆老太太的决定她都不想遵照。

    天长日久的,陆老太太对她也颇有积怨。

    “……把眼泪给我收起来,你要是再这样闹,我就派人把你送回何家去。”

    陆老太太冷冷呵斥了一句,一点面子都没有留。

    陆二老爷则面无表情,他淡淡道:“娘,您也别生气,分家的事情您尽快和父亲商量,只要我们搬出去住,这里的一切我就不再管了。”

    他的意思在明确不过,只要分家,这里的一切他就不再理会了,至于大太太会不会和陆淑琪他们分开,他也眼不见为净。

    大太太脸上登时浮起了满满的希望和愧然。

    而陆文辉则实在忍受不了良心的谴责,而且他也觉得这个局面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母亲那么骄傲一个人,但是现在为了留住他和他妹妹,竟然不顾尊严的像个市井里的泼妇一般打滚撒泼,还当众下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人……

    这一幕,他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他觉得无比的心酸和难过。同时也觉得羞愧不已,一时撩起衣袍起身对着陆老太太道:“祖母,您也别怪我娘了,往后的一年。我愿意跟着祖父。”稍微一顿,他静静看了大太太一眼,声音无奈道:“娘,您放心,我会求了祖父时常来看您的。今儿您就别再闹了,再闹下去谁脸上都不好看,谁都落个没脸。而且错本来就在您,受点惩罚也是应该的……”

    大太太脸色发白,一个字都不说不出来。

    “二妹,你也起来吧,别让二叔为难了,二叔也不容易,他已经做出那么大的退步了,咱们也该知足。”陆文辉表情沉稳。一瞬间仿佛长大了几岁一般,蹲下身子去拉他母亲:“您起来吧,我不想我的母亲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也不希望我的母亲口中说着知错然而行为上却表现的不知悔改……”

    大太太失魂落魄的听着,她嘴唇有些干裂,微微一动就开了一个小口子,从里面冒出几滴血来。

    煎熬了一个晚上,然而她儿子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陆老太太则冷着脸说道:“听吧,连你的儿子都比你强百倍千倍。”

    陆文辉拉起了大太太。

    大太太昏昏沉沉。仿佛没了筋骨一般,许久才摇摇晃晃站起了身子。

    陆淑琪也跟着站了起来。

    几人对面而立。

    陆二老爷言简意赅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速速分家。”

    陆老太太还想避开这个话题。

    一则她和陆老太爷还活着呢,分家的话。产业该怎么分?二则她这个儿子压根就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分开了怎么过?

    但是陆二老爷却十分决绝,直截了当道:“分家您给什么我要什么,我是儿子,没什么好说的。”

    而陆淑怡和陆淑静陪着刚醒来的吴氏也正好走到了门口。

    她们母女正好听到了这一句。

    陆淑怡暗暗为自己的父亲捏一把冷汗,生怕他什么都不要。好在他还知道说一句“您给什么我就要什么”。

    依着她前世对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的了解,这两个人权力心和利益心极重,即便分家,只怕铁矿和铁器生意也不会交出来让这些儿子分掉的。他们只会握着权利,最多分点银子给他们兄弟几个,或者按照以前每年给分红。等到他们百年之后,再让子孙们将这些分开……

    吴氏则深深皱眉。

    其实老人在的时候分家确实不好,但是现在不分不行。

    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天天都会见面,见了面就会想起那些龌龊的,不堪的,令人羞耻而且愤怒的往事。

    所以她宁愿分家,分了家她虽然会累些,但是至少会比现在过的自在。

    钱嬷嬷正要开口迎她们进去,吴氏却冲钱嬷嬷摇了摇头,表示不进去,就在门口站着听。

    钱嬷嬷点了点头,给她们避开了一条道。

    “老二,你真打算分家吗?”陆老太太面朝陆二老爷,又问了一句:“我和你父亲都还在呢,要是分家的话,咱们家的生意……”

    果然如陆淑怡所料,陆老太太并不想将生意分开。

    而陆二老爷则一下打断了陆老太太的话茬,再次表明立场道:“这些事情您都不必和我商量,我说了,我是儿子,您给我什么我就要什么,即便您什么都不给我,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生意是父亲和您的,我并没有出力,所以我能接受。”

    这才是君子之风。

    吴氏虽然心疼那些产业,却更喜欢自己男人的风度。

    祖上的东西给就要,不给也不抢,没什么好埋怨的。

    陆老太太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她知道她这个儿子的脾气秉性,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洒脱,洒脱的有些不真实。

    大家族分家一般都要闹风波,现在看来,只要老大和老六没意见,那么这件事情就很好办了。

    她点了点头:“那行,我回去和你父亲商量。”目光一转又冷冷看一眼大太太,说道:“你给我好好安分点,如果你再闹,别说是一年,我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二丫头和辉哥儿。”(未完待续。)

    P:&bp;&bp;感谢沐沐格子打赏的平安符,么么哒~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刁难(上)
    &bp;&bp;&bp;&bp;大太太收了眼泪,可怜巴巴道:“那……那您能让我每个月见一见孩子们吗?”

    陆淑琪和陆文辉都眼巴巴的看着陆老太太。

    陆老太太则看着陆二老爷。

    毕竟这是对大太太的惩罚,她要是徇私,只怕儿子心里不痛快。

    陆二老爷面无表情,淡淡道:“我说了,我只要分家出去,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

    陆老太太干咳了一声,表示:“我回去和你公公说,我们再考虑考虑……”

    大太太这才拿出帕子抹了抹眼泪,心里却在暗暗琢磨分家的事情。

    陆二老爷什么都不要,不代表她什么都不要。

    她在陆家拼死拼活这么多年,今儿又是下跪又是哀求的,总要为自己的孩子们争取点什么。

    所以她听的格外认真,但是却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陆老太太见她情绪渐渐稳定,心里松了一口气,侧眸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我希望从我走出这里开始,一切就归于平静,你们能不能做到?”

    她看一眼大太太,再看一眼陆二老爷。

    她儿子她是放心的,就是怕老大媳妇闹腾,她幺蛾子多。

    大太太这么闹一场,其实也是为了争取到被禁足的这一年里能见到自己的孩子几面,目的达到,她还有什么可闹的。

    今儿这一场闹的本来就很丢人,她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完了,要是再闹,传到易州娘家去,她还怎么做人……

    她抿了抿唇,顺从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不闹了……”

    二老爷则淡淡道:“我从来就没闹过。”

    大太太脸上一红,唯有垂了睫毛。

    “那就这样吧,都散了吧,二丫头收拾收拾东西,跟着我走。”陆老太太拢起衣袖,撩了陆淑琪一眼。

    陆淑琪只好点头:“您先走,我马上就来。”

    陆老太太这才满意,施施然而去。

    到了门口正好碰到了吴氏,她看了吴氏一眼,倒是并没有说别的,只是叮嘱道:“回去好好劝劝老二,要是能不分家就别分家,毕竟你们在外头也不见得多好过,家里这么多人,还能有个照应。”

    吴氏喏喏的应了一声。

    陆老太太又看了看陆淑怡,嘴唇翕合,似是有话要问,不过最后她没问,只是说道:“等会你二姐姐要搬到我那里去住,你去帮她收拾收拾东西吧。”

    陆淑怡轻声的应了一声。

    陆老太太这才满意的去了。

    接着陆二老爷也沉着脸走了出来,吴氏立刻迎了上去,心疼道:“没事吧?”

    自己的男人自己疼,别人才不会知道他有多累心呢。

    吴氏的温柔恰恰是陆二老爷目前最需要的,他一脸疲惫道:“走,咱们回去再说吧。”

    吴氏点了点头,对着陆淑怡说道:“你留下帮着二丫头收拾东西吧,我们先回去了。”怕陆淑怡不愿意,又小声道:“不行就让静儿跟着你。”

    而陆淑静也不愿意进去,撇一撇嘴道:“三姐,你自己进去吧,我跟着娘回去。”一面小声嘟囔道:“我才不想见到那么坏的人呢……”

    吴氏苦笑一声,不过她也不想踏进大太太的屋子半步,一则不想见到她,二则也怕大太太又哭哭啼啼的哀求她。

    她是个极其心软的人,见不得人啼哭,为了不让自己心软改了主意,她还是决定暂时不进去了。

    陆淑怡则道:“你们都回去吧,我帮着二姐收拾完东西我就回去。”

    目光落到陆二老爷脸上,她其实很想问问他对霍天佑的看法,但是看他那么疲惫,她又不忍开口,只是轻声道:“您回去了好好休息,我看您气色很不好。”

    陆二老爷看着温柔的妻子,又看看两个可爱善良的女儿,心情稍微宽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吴氏和陆淑静迈着大步快速离去。

    陆淑怡顺着庑廊看着父亲的背影,觉得他的脚步无比的沉重。也许分家对他来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吧,毕竟他在这里住了那么多个昼夜。

    血肉之躯,都有感情……

    她微不可查轻叹一口,这才带着墨菊和冬梅进了大太太的屋里。

    屋里头乱糟糟的,有砸碎的茶盏,有倒在一侧的圆凳和杌子,连美人花觚里的几枝腊梅花都未能幸免,胭脂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可见方才大太太发了多大的疯。

    墨菊和冬梅都皱了眉头,这哪里是大家闺秀干的事情啊?简直就是泼妇。

    平常还总是一副高冷模样,这一闹事就把泼妇底子给露出来了……

    陆文辉看到陆淑怡登时满脸的尴尬,他第一件想到的便是幸亏柴秀娥没有来,要是柴秀娥来了,看到他娘这般撒泼,只怕无法接受吧。

    而陆淑琪则眼睛哭的红红的,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大太太脸上的尴尬比陆文辉更多,看来她还是有几分羞愧之心的,或许,方才那些撒泼的事情,也是她装出来吧……

    陆淑怡不想再去猜测这些,她不动声色冲着大太太微微施礼,说道:“祖母让我帮着二姐姐收拾东西,说是要她早些搬到福寿居去。”

    她不理会大太太满脸不愿意的表情,直接对着陆淑琪道:“二姐,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又适时的提醒一句道:“做完了我还要去给七妹妹熬药……”

    大太太似乎很不齿的撇了撇嘴。

    陆淑怡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一撇嘴足可见大太太并没有悔改。

    她心里有些厌恶,不愿意在这里待太久,立刻吩咐墨菊和冬梅道:“先去二小姐房里帮二小姐收拾面上好收拾的东西……”

    陆淑琪沉默不语,目光一瞬不瞬的停在大太太的脸上。

    就是搬东西她也不敢动,非得她娘允许了她才敢搬。

    要是她不顾母亲的感受立刻去搬东西,她怕母亲会再次撒泼。

    她母亲这一次撒泼已经把脸都丢到外头去了,要是再来一次,她这个当女儿的还怎么做人……

    大太太则拿着帕子慢慢的擦着脸上的泪痕,也不说让陆淑琪去收拾东西,也不说不让她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刁难(下)(二更)
    &bp;&bp;&bp;&bp;气氛有些尴尬。

    大太太不开口说话,陆淑琪也不敢自己做主去搬,所以她只能等着,她等着,陆淑怡就要跟着等……

    这种尴尬叫人觉得无比的沉闷。

    冬梅和墨菊气的想要闹一场的心思都有,感情大太太方才又是嚎哭,又是眼泪鼻涕齐飞的“盛况”都是装出来的啊,她根本就不知道忏悔两个字怎么写。

    现在见二老爷和二太太都不在了,她就开始变着法子的欺负人了。

    陆文辉脸上的表情也变的难看起来,开口沉声道:“娘,您看三妹妹还等着呢……”

    大太太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哦”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陆淑怡却不想让自己处在尴尬的境地,凭什么呀,错的人又不是她,凭什么让她忍受一个错了而不知道悔改的人?

    她性子还没有好到那个地步。

    再者说,这种好了伤疤转头就忘了疼的人根本就不值得被尊敬,也不值得被同情。

    她挺直了脊背,微微一笑,十分淡定道:“大伯母,我知道你不愿意让二姐搬家,但是这是祖母的意思,我也只是按照她老人家的意思照做而已。”她眉毛一挑,轻巧道:“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祖母吩咐,这苦差事我还真是不愿意干,毕竟是得罪人的事情,您说是不是……”

    大太太的脸上立刻青红不定,嘴唇张了张,似是要发飙,可偏偏又找不到反驳之词。

    那副嘴脸实在好笑。

    而墨菊和冬梅也暗暗叫了一声爽。

    这种人就该这么对付,给她笑脸根本没用,就要简单粗暴才行。

    陆淑怡表情不变,又侧眸看一眼陆淑琪,淡淡道:“要是二姐不收拾的话,那我先回去给祖母交差了,等你想收拾的时候,你再差人去叫我。”

    陆淑琪心里又是恨又是羞恼,一跺脚,也不管大太太乐不乐意,转身就往门口去。

    陆淑怡紧接着跟了出去。

    大太太气的简直要抓狂,一个小辈,现在竟然都这么猖狂不把她放在眼里头了,以后她在陆家还能有地位吗?岂不是人人都能爬到到她的头上对她指手画脚吆三喝四……

    她立刻红了眼睛,对着自己的儿子诉说道:“你看看她,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头,我成了什么人了?我再怎么说也是她的长辈,她怎么能……”

    然而陆文辉却再也没有耐心听她说话了,他觉得自己简直无地自容,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娘……

    要是能选择,他绝对不要这样的母亲。

    但是他又无可奈何,老天爷给他这样的母亲,他又能怎么办?唯有叹气和无奈,一时皱着眉头劝说道:“我求求您了,您可别再抱怨这个又埋怨那个了。人家三妹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受了祖母的命来帮着二妹妹收拾东西的,你又何必端着长辈的架子为难她?”

    “……再说了,您做的那些事情本来就已经对不起人家三妹妹了,您怎么还为难她?”

    陆文辉觉得自己都快奔溃了,实在不吐不快,但是面前的人到底是生养他的母亲,他又不敢说太重的话,不敢骂她,只好用最温和的口气和她讲道理。

    然而大太太却气的双肩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是这么对她的,如今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开始忤逆她,编排她的不是……

    这么多年她在陆家辛辛苦苦经营,有时候还要伏低做小的赔笑脸,多不容易啊……

    他怎么能这么说她?

    再者,她从昨晚到现在又是惊吓又是装疯卖傻受辱,她在自己儿子面前发发牢骚都不行了吗?

    大太太登时觉得这个儿子白养了,心里一点都没有她。

    但凡有她,都不可能说出来这么伤人的话。

    她生气的一指头指着门口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给你们丢人了,我给你们抹黑了,行了吧……”

    “滚……”

    “滚的远远的……”

    “我不缺你这个儿子……”

    “……”

    她胸腔一高一低起伏着,陆文辉也心口一高一低的起伏着,他觉得他娘真是要疯了,好坏不分,黑白不分,所有的事情都不分了。

    在她眼里头这世上的人都欠她的,都应该一个个笑脸对她……

    陆文辉觉得很无语。

    “好,我滚,我滚了您能高兴就好……”

    他赌气的说了一句,一撩衣袍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太太则气的捶胸,一壁哭,一壁喊着:“没良心的种子,都是没良心的,都走吧,走了就永远都别回来……”

    陆文辉在窗下听到这些话,又是无奈又是觉得丢人可笑,叹一口气,去了陆淑琪的房里。

    陆淑怡正一言不发的帮着陆淑琪收拾东西,陆淑琪则显得有些茫然。

    一场变故,她觉得她真是筋疲力尽的。

    当然,她最担心的是她母亲害陆淑芳却嫁祸陆淑怡的事情会被苏子文知道,要是他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待她?

    他本来对她就没有十分的好感,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和他之间怕是再没有戏唱了。

    微微抬一抬眼眸,她的目光落在了陆淑怡身上。

    淡淡的光线落在陆淑怡的身上,她白皙的面颊仿佛一块无暇美玉一般,侧着身子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是那样的柔美,俊秀的小巧鼻梁,长而卷翘的睫毛,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仿佛一副从仙境里走出来的美人画卷一般,深深吸引着人的眼光。

    难道是因为她的漂亮,她才那么好运?

    陆淑琪觉得陆淑怡的运气太好,有那么多人喜欢她,肯为她做任何事情。

    苏子文是这样,连那个比她大那么多的白先生也是这样。

    她想不通,她为什么就那么招人喜欢,而自己就不行。

    同样是女孩子,她也想有人喜欢,有人爱……

    她心情有些怅然,忍不住感慨道:“三妹妹,你命真好……”

    陆淑怡听在耳朵里,却不说话。

    前世她那么悲惨,谁又知道?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她确实很命好。

    因为,她的身边有个人不离不弃,还肯为她着想。

    前世如此,今生还是如此,她很满足。(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敲打
    &bp;&bp;&bp;&bp;而且还有爱着她的父母,以及那么可爱的弟弟妹妹,这些都让她觉得愉悦,睡着了都能笑醒来。

    她忍不住抿嘴轻轻笑了起来。

    陆淑琪觉得那个笑容好美好美,美的仿佛绽开的花朵一般,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是这笑让她好羡慕好羡慕。

    她都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原先为了争夺苏子文,她一直将自己藏在暗处,随时准备伺机而动,那时候她只有在见到苏子文的时候才能笑的幸福。

    而现在,她又觉得生活好无趣,身边的人都不让她省心,让她丢脸……

    这样的日子真的好累心,她真的过够了。

    她支着下巴喃喃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而陆文辉则挑着帘子大步进来,陆淑怡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怒气,就知道方才在大太太那里受气了。

    陆文辉则看着陆淑琪道:“你怎么光坐着不收拾东西?要走的人是你,你光让三妹妹帮你收拾,你好意思啊。”

    陆淑琪知道哥哥这是受了气迁怒在她身上了,哥哥也不容易,所以她忍了下来,起身默默去收拾妆台上的首饰了。

    陆文辉则一脸歉意道:“三妹妹,方才我母亲说的话你别太在意,她是不舍得二妹妹,所以才会对你不满,她不是故意要刁难你的,你多理解理解她……”

    “没事。”陆淑怡淡淡一笑,似乎并不在意方才的事情,回答的十分轻松:“我懂,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大的气性。”她转眸,看一眼陆文辉,意味深长道:“再说了,又有什么可值得生气的?咱们不是一家人吗?不是吗?”

    陆文辉脸色更加尴尬,微微抿唇,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下一句。

    对陆淑怡来说,大太太并不是她在意的人,面子上能过得去就行,何必为了她无耻的言行而陷自己于不开心,太不值得,毕竟世界那么美好,还有许多美好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她才不要大太太影响她的心情。

    所以她开开心心的替陆淑琪收拾东西,然后送她去福寿居,完成自己的任务。

    陆文辉逆光站着,眼里透着说不出的情绪,深深凝视着她,半响才喃喃道:“那柴姑娘那边……”

    他还是担心柴秀娥知道了他母亲的事情后会对他有看法。

    陆淑怡心知肚明,由此可见陆文辉确实很在乎柴秀娥。

    “你放心吧,她不是无理取闹不明事理的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对你有看法的,毕竟你是你,你娘是你娘。更何况……这是咱们陆家的家事,家丑不可外扬,我还是懂的。”她语速控制的很好,听不出半分情绪。

    但是陆文辉却红了脸。

    一句家丑不可外扬足以让他觉得耻辱,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他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过,更没有觉得绝望过。

    但是今天这些情绪都跑来找他,让他觉得无比的狼狈,耻辱,绝望,愤怒……

    他木木的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一直到陆淑琪收拾完,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陆淑怡也不想理会他。

    在她看来,他身为长房长孙,要是这点委屈这点屈辱都受不了,将来还有什么前途可言?还如何能担当振兴陆家的大任?

    世上的人三六九等,好坏参半,谁知道你将来会遇到那种人,若是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这长孙也就等于废掉了……

    陆淑琪则显得有些恋恋不舍,摩挲着自己从小到大睡过的窗,摸着雕花铜镜,摸着这屋里墙壁上每一寸砖墙……

    她身边的嬷嬷小声安慰道:“不过是一年光阴,明年的这个时候,您就能回来了……”

    一年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陆淑琪怅然,却不得不走,她点了点头,细声道:“你们先等等我,我去告诉我娘一声。”

    她去的快,来的也快,来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似乎很委屈的样子。

    大约是挨大太太的训斥了吧。

    众人都没有点破。

    陆文辉则叫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进来,帮着陆淑琪将日常用的东西搬往陆老太太的福寿居。

    陆淑琪哭了一场,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跟着陆淑怡去了福寿居。

    陆老太太似乎还在为大太太的事情生气,她沉着脸命人将陆淑琪的东西安置到了东暖阁,自己则歪在大迎枕上慢声敲打陆淑琪道:“今儿的事情你也瞧见了,你娘那性子你可不能学。咱们陆家的家风向来严谨,姑娘就该自持,可别学市井泼妇卖横耍泼,没得叫人笑话,丢咱们陆家的脸不说,就是自己的脸面也丢尽了,往后还怎么做人?还如何让这些下人敬重你……”

    陆淑琪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还有,往后住在我这里,就要跟着钱嬷嬷好好学规矩。”陆老太太自上而下看她一眼,仿佛打量一个商品一般,“规矩学好了,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嫁过去婆婆也不至于嫌弃……”

    陆淑琪的脸色更红,她紧紧抿着嘴唇,就差没抿出血来。

    陆老太太又看她一眼,这才摆手道:“你先去暖阁收拾东西吧,等收拾好了让钱嬷嬷教给你如何摆饭。”

    陆淑琪如蒙大赦,立刻垂眉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陆淑怡则暗暗深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老太太一定有话对她说,方才在依兰院碰面的时候,老太太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果不其然,陆老太太看了她一眼,面上渐渐恢复了笑容,冲她招手道:“过来坐我这里。”一面又挥手将屋里伺候的两个大丫鬟支使出去。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前后落差太大,让陆淑怡叹为观止。

    她不动声色上前坐在了陆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旋即抓了她的手,细细的看了看,又抬眼看着她的脸,很是满意的笑了,说道:“这样绝色的容貌,也难怪白先生肯为你出头,不过才两天时间,他就能把事情给办妥,确实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意图(二更)
    &bp;&bp;&bp;&bp;陆淑怡登时脸上一红,不过心里却在琢磨老太太说这话的意图。

    她觉得老太太在这个时候提白先生,怕是还有别的话要说,绝对不单单是要夸他办事的能力。

    所以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做出一副娇羞状。

    陆老太太对她的表现很满意,顺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碧玺石的手串放在了她的手心里,笑着道:“你们姊妹几个,就你最叫我满意,最叫我省心,这手串你拿着玩吧。”

    “这……这可是您的心爱之物。”陆淑怡假意推辞一句。

    对她来说,只要是陆老太太给的东西,她就无条件想收下。

    不收白不收,这手串换了银子也能值点银子。

    陆老太太则笑着道:“没事,再心爱的东西也不过是个玩物,你收着吧。”

    陆淑怡这才甜笑着道了声谢,将手串贴身收了起来。

    陆老太太见她收了手串,方微微叹气说起了这次发生的事情,她道:“谁能想到这事情是你大伯母的手笔呢,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毕竟是一家人,总有情分在……”

    她只字不提六老爷。

    陆淑怡只在心里冷笑,宠爱幺儿宠爱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少有。

    “七丫头受了大委屈,你也受了小委屈……”陆老太太捏着她的手叹气道:“可咱们到底还是一家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可别记仇。”

    陆淑怡没有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

    陆老太太就越发觉得她乖巧好控制,心里就更加满意。

    她再次说起了陆家的现状,说起了京都周家也要开铁矿的事情,明里暗里都在暗示陆家现在没后台支撑,生意越来越不好做,银子也越来越不好赚,这么一大家子人,并不好养活。

    “……你也知道,不管女孩子嫁给谁,娘家都是她最好的后盾,若是娘家败了,就算你嫁的再好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荣辱共通……”

    陆淑怡装作似懂非懂的听着,她轻轻眨一眨眼睛开口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其实她心里清明着呢,无非就是让她把握住白先生,然后让白先生说动霍家来助力陆家。

    当然,装傻充愣她才能听到老太太亲口说出她的意图。

    果然,老太太呵呵一笑,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还没和白先生成亲,他就肯为你出头了,若是你们成亲,他应该会对你更加的好。”

    陆淑怡娇羞的垂了眉毛。

    陆老太太则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抿嘴笑了起来,笑够了才一脸正色道:“我是想告诉你,眼下陆家危机重重,咱们都从中找个靠得住的后台出来。所以……你能不能和白先生提一提,让他帮咱们陆家和霍家牵线搭桥?”

    “……你祖父一向崇拜霍侯爷,不,现在是霍王爷了,而且咱们的先祖就曾和霍家交好,只是这几年霍侯爷常年征战,疏远了而已……”

    陆淑怡心知肚明。

    霍天佑的父亲之所以不喜欢陆老太爷,是因为觉得陆老太爷唯利是图,不够真诚,也没有远虑,所以不足以交,更不足以让他庇护。

    当然,老太太硬往自己脸上贴金,她也不戳破,只认真听着。

    “要是有白先生从中牵线,两家应该会像从前一样好的……”陆老太太笑的慈眉善目,定定看着她,等她一个答复。

    陆淑怡则蹙起了眉头,小声道:“您不是方才对二姐说陆家的女孩子要自持吗?我……我还没有嫁给白先生呢,怎么和他说这些话?”

    陆老太太干咳了一声。

    没想到自己刚丢下的石头,转头就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她牙疼的紧,只能调整语气道:“我那是说你二姐呢,我是怕她被你大伯母带坏了,毕竟你大伯母的所作所为你也看见了……“

    “哦……”陆淑怡装作一脸迷糊的模样,点了点头,又红着脸追问道:“可是,我和白先生孤男寡女的怎么好见面?”

    她就是要让陆老太太觉得腻歪,就是想让她烦恼。

    也不是为了多好玩,就是觉得这样心里比较爽。

    果然,陆老太太被问的差点吐血,但是又不能不解释,只好一副牙十分疼的表情道:“又不是让你们单独见面,不是还有你身边的丫鬟在吗?”

    陆淑怡适可而止,这才点了点头:“那行,要是有机会见面的话,我替您提一提,不过他答应不答应,我就不知道了。”

    陆老太太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她脸上登时有了光彩,笑眯眯道:“好,好,好,你只要说了就成,至于他答不答应,那都是在他心里呢,咱不强求。”

    说是不强求,实则她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当然,老太太也是看准了白先生肯为陆淑怡出头这件事情,她才觉得白先生会帮着陆家。

    不过她打错了算盘,应该陆淑怡压根就不想让霍天佑搅和陆家这趟浑水。

    她已经真切的认识到陆家扶不起来了,既然扶不起来,又何必要搭上霍天佑……

    不过她还是笑着点头:“好,那我就帮您提一提。”

    陆老太太捏着她的手又夸了她几句,慢慢的又将话题转移到了白先生身上,她道:“明儿就是上元节,今年的蹴鞠比赛会由白先生帮着主持,等会子你帮我送个正式的帖子给他,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怠慢了他。”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却暗想,她祖母心未免太急了,刚说完,就马上要让她去办。

    不过她也正好可以见一见霍天佑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很高兴。

    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父亲的印象如何,会不会喜欢自己的家人?

    她胡思乱想的当空,陆老太太顺手从一侧的檀木四角小几上拿过一个黑漆漆的雕花锦盒,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张大红帖子。

    “这是你祖父亲自下的帖子,这样才显得咱们郑重其事,你说对不对?”

    陆老太太笑着将锦盒递给了她,又道:“我会让钱嬷嬷陪着你去的,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告诉她就行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意见
    &bp;&bp;&bp;&bp;“再者,钱嬷嬷是我身边的人,她跟着你去,别人也不敢搬弄口舌。”陆老太太笑着拍了拍陆淑怡的手背,当即唤了钱嬷嬷进来,命她陪着陆淑怡去给白先生送帖子。

    外面阳光明媚,风淡云轻,陆淑怡心情很好。

    一则是因为要见到霍天佑了,二则则是因为他们这一房头马上就要分家分出去。

    往后的日子虽说有可能没有在陆府过的舒坦,但是一想到她不必再日日面对这些糟心的人,整个人就神清气爽,连嘴角的弧度都跟着翘高了许多。

    到了书房,陆二老爷并没有在,他去了吴氏的香榭院。

    陆二老爷身边的大丫鬟秋香急忙迎上来行礼,钱嬷嬷说明了来意。

    秋香想了想,马上对钱嬷嬷道:“那您和三小姐在这里稍等,奴婢去请白先生过来。”

    她笑吟吟的去了。

    钱嬷嬷则小声在陆淑怡耳侧道:“等会子您和白先生慢慢说话,我和墨菊她们就在门口等着您。”

    陆淑怡知道钱嬷嬷这是在提醒她要说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淡淡道:“可是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的妥当吗?我觉得不妥当吧?”

    钱嬷嬷则老脸上有些尴尬,确实是有些不妥当,但这是陆老太太的嘱咐,她又不敢不照做,只好喏喏道:“这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吗?再者……我们都在外头呢,也算不得孤男寡女……”

    她口气有些犹豫,可见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

    陆淑怡看了她一眼,也不为难她,只淡淡道:“那让墨菊留下伺候我吧,墨菊一直跟着我,有什么话她也不会往外说,再说有她在,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墨菊抿了抿唇,冲着钱嬷嬷轻轻一笑。

    钱嬷嬷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陆淑怡这才满意。

    她并不是担心自己,只是怕陆家人多口杂,有些话传出去对霍天佑不利。

    她坐在了父亲的书案边的杌上等着。

    父亲的书案上放着一缸锦鲤,锦鲤摆尾而游,看得人心情都莫名好了。

    鱼缸边上还摆着一张前朝李安画的一张美人扑蝶图,想必是父亲和霍天佑拿来品评的吧。

    她唇角的笑容更暖,伸手拿过画卷细细的看了起来。

    钱嬷嬷并不会赏画,只是看着那画上的美人长的极美,她又看看陆淑怡,她眼角的鱼尾纹登时明亮,笑着道:“这画上的美人倒是和您有几分相似,不过……您比她更美,更有气质。”

    陆淑怡的美貌确实很难让人忽视。

    即便她只是静静坐着,什么话都不说,什么表情都不做,她都美的仿佛从画中走下来的一样,若是一笑,便美得惊心动魄……

    陆淑怡只是淡淡道:“美不美也不在一张脸上,若是心恶,即便美人再美,那也不过是一副臭皮囊而已,毫无用处。”

    “三小姐果然有见底。”门口有声音缓缓传入,接着便是一高大人影缓步走了进来,一脚翻飞,潇洒儒雅。

    熟悉的声音,以及温柔的笑容,登时让陆淑怡觉得脸上热热的,心跳似乎也快了几拍。

    而钱嬷嬷和墨菊则冲着刚走进来的霍天佑行礼。

    霍天佑眼神清亮,带着柔柔的光彩,静静的凝视着陆淑怡。

    陆淑怡在他温柔目光的包围下,更加觉得脸红。

    不过她毕竟是重生过一回的人,情绪调节的很快,她很快笑脸迎上,轻施一礼道:“不过是拙见,让先生见笑了。”

    叫一声“先生”,连她自己都想笑。

    明明是俊美少年郎,非要装扮的如此老成,若是有一日他亮明了身份,还不知道陆家人会如何的大跌眼镜呢……

    霍天佑则表情淡淡的,若无其事道:“心善则貌美,心恶则貌丑……”

    陆淑怡微微一笑,抬手道:“先生请这边坐。”

    钱嬷嬷很识趣的带着冬梅和秋香出去了,墨菊则去一侧的红泥小炉上煮热茶。

    陆淑怡和霍天佑对面而坐,二人相视一眼,默默的笑了起来。

    霍天佑看着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色,开口询问道:“昨晚没休息好吗?是不是因为你七妹妹的事情?你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陆家要分家的事情他还不知道。

    陆淑怡摇了摇头,看他一眼,打趣道:“你不也一样吗,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有吗?”霍天佑立刻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脸。

    陆淑怡撇嘴,他还真是爱美……

    同时又觉得很好笑,抿嘴笑着道:“你连黑眼圈都能摸出来?果然是厉害啊!我可比不了你,我照镜子才能看出来,手可摸不出来。”

    霍天佑见她笑的开心,心里也觉得高兴,一本正经道:“当然,我身上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本事呢。”他坏笑一声,凝视着她道:“不过我相信,以后你会有机会知道的。”

    陆淑怡登时脸上红彤彤的,浑身热的厉害。

    前世也没见他这么油嘴滑舌啊,看来那种沉稳内敛都是装出来的。

    “我才不想知道呢……”她干咳一声,这才伸手推了推桌上的大红色锦盒道:“我找你是有正经事情,这是我祖父给你下的帖子,你先看看吧。”

    霍天佑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顺势伸手拿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淡淡道:“你祖父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是一件小事,他还下个帖子……”

    墨菊则端来了刚煮好的热茶。

    陆淑怡捧着热茶轻轻啜饮一口,淡淡道:“你那么聪明,难道还看不出我祖父的意图?”

    霍天佑装傻,摇一摇头道:“我还真没看出来。”

    陆淑怡横他一眼:“看不出来拉倒,就当我没说……”她轻轻哼了一声。

    霍天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就是和她在一起的快乐,会觉得轻松愉悦,身上的每一条神经都会舒服。

    “那这事你怎么想?是让我帮还是不让我帮?”他也端起茶盏垂眉吹着上面的浮沫,淡淡道:“其实我不想瞒着你,我父亲并不喜欢你祖父……”

    这是陆淑怡前世就知道的事情。

    所以她并不觉得奇怪,只是点头,叹一口气道:“我也知道我祖父利益大于天,又没有远见,还日日想着能攀上这个巴结那个,然而,他自己却从不曾做一丝丝的改变……”

    霍天佑默然,旋即淡淡一笑。

    “商人固然重利,但是也该有度。”他开口道:“我父亲先前曾暗中查过你们陆家的生意,你祖父为了牟取更多利益,甚至叫矿上的长工一日只休息两个时辰,而且你们家卖给农户的农具普遍偷工减料,这些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陆淑怡听的大为震惊,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知道她祖父极重利益,但是并不知道还有这样龌龊无耻的事情。

    她嘴唇翕合,许久才白着面色道:“我祖父他……他真的这样做?”

    霍天佑有些不忍心戳破这些事情,他不想看到陆淑怡难过和失望。

    但是有些事情纸包不住火,迟早她会知道的。与其早晚都要知道,还不如让她现在就清明。

    他默然点头,许久才道:“其实我告诉过你的,你们陆家表面上看虽是参天大树,但是树根已经开始腐烂了。”他稍微一顿,柔声道:“所以,我才想娶你。陆家不管有没有淮南王的连累,或许……或许都会有倾覆的那一日。然而,你在我身边,我便会护你周全,当然,我的保护也会包括你的父亲母亲,以及你珍爱的兄弟姊妹……”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愿意保护她,但是他却对陆家无能为力。

    陆家是自己内部开始腐烂了,这种腐烂,不是他能救治的。

    陆淑怡默然垂眼,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的是他能说出要护她周全的话,伤感的则是陆家有朝一日真的会倾覆的事实……

    也对,世上并没有长存的东西,帝王高高在上,可是皇权倾覆也只是旦夕间的事情,皇家尚且如此,又何况他们陆家呢。

    沧海桑田,瞬息万变,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淑怡心情稍微轻松,她吸一口气,看了看窗外一片蓝天,这才小声开口道:“我父亲已经和我祖父母提了分家的事情,我们二房可能要分出去。”她凝视着他,想听听他的意见:“你觉得我们二房在这个时候分出去怎么样?是好?还是不好?”

    虽然是重生,但是有些事情她还是会心里没有底子,而他,却能让她更加坚定。

    所以她想听听他的意见。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了汝窑青瓷茶碗盖子上,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要是我说这是极好的事情,你怎么想?”

    陆淑怡陡然松了一口气,她也觉得这是好事。

    虽然抛下陆家不管有些不好,而且她当初重生的时候是想拯救整个陆家,如今分家,与她的初衷有悖。

    但是人总要认清楚眼前的事实……

    不过他们就算分出来也还是逃不开是陆家人的事实啊,若是陆家再次踏上了前世的老路,到时候他们二房依然是会被牵连在内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出路(二更)
    &bp;&bp;&bp;&bp;陆淑怡微微蹙眉,她的手指轻轻绞弄着袖口的衣料,沉吟道:“自立门户固然是好事,可我们还是陆家人,前世我们陆家人是受淮南王谋反所累,陆家一族除了嫁出去的几个姑娘,其余的一个都未曾幸免……”她叹气道:“我是怕到时候我们二房任然逃不掉。”

    她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然而,霍天佑这些天却早已经替她想好了出路。

    他温柔一笑,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道:“怡儿,你会相信我吗?”

    一句“怡儿”叫的让陆淑怡心口一热,脸上登时一阵热乎乎的。

    她干咳一声,故作平静道:“要是不信你,我又何必告诉你这些。”

    霍天佑朗然笑了起来。

    他手指轻轻叩击书案,身子往前一倾,冲陆淑怡招了招手。

    陆淑怡脸一红,四下里看了一眼,墨菊立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正背着身子,并不注意他们这边。

    她这才将耳朵贴了过去。

    一股热乎乎的气息一下子吹入了她的耳蜗,她身子忽然就打了一个冷颤,脸上却烧成了火球似的,热的叫人想喝一盏冰镇酸梅汤,连心跳都骤然加快。

    “你身上不是有一块九爷给你的金牌吗?”霍天佑提醒道:“你可别忘了九爷的身份……”

    陆淑怡的眼睛瞬间睁大,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可是又有些不够明确。

    “你的意思是说?”她迟疑道:“让我们二房向九爷靠拢,让他庇佑我们?”

    霍天佑不得不佩服陆淑怡的聪明,她只需要稍微一提点,马上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继续在她耳侧道:“九爷可是回鹘族的皇族,他虽不在回鹘居住,也不是回鹘王,可却有金牌护身,你要知道,这块金牌才是回鹘最重要的东西,其余的不过是些虚无的东西,唯有金牌才是身份权利的象征,然而这块金牌现在在你身上。”他稍微一顿道:“若是你能寻求到九爷的助力,如果有朝一日你们陆家的真的倾覆,我想他必定能保住你们二房。”

    “毕竟当今圣上主张和平,若是九爷肯帮你,你还怕什么?”顿一顿又稍微提点道:“九爷的年纪与你父亲的年纪相仿,而他膝下又没有子女,孑然一身,并且,据我说知,他对你印象极好。”

    陆淑怡愣了一下,转眸定定看着他。

    二人间的距离十分近,呼吸相闻。

    霍天佑看着她红嫩如玫瑰花瓣一般娇艳的红唇,忽然身上的血液就往一处地方冲……

    他尴尬的急忙别开了眼睛,言简意赅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若是能认了九爷当义父,那么你就算半个回鹘人了,而九爷保护他的义女,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身上的那处地方忽然就不听使唤,不停的充血,他甚至能感觉到它的蠢蠢欲动。

    他真是窘迫的要死。

    他还从未在一个女子面前如此失态尴尬过。

    好在陆淑怡全心都在考虑他说的话,所以并没有察觉出来他的异常,只是皱眉思索。

    不得不说霍天佑这个提案确实很不错,若是她真的成了九爷的义女,那么她就能名正言顺的受到他的庇佑了……

    她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回鹘搭上关系。

    霍天佑则努力平复心绪,不得不说陆淑怡确实太有魅力,他都想不出来前世他以白先生的身份日日陪伴她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忍住男人的冲动的。

    这么难的一件事情,前世他竟然一直在做……

    他忍不住苦笑一声,他终于明白他有多伟大了。

    “可要是九爷不愿意怎么办?”陆淑怡迟疑道:“我怕他不会收我当义女,毕竟他是回鹘的王族,而我不过是区区商贾女,我觉得有些难度。”

    “你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不行?”霍天佑深吸一口气,总算平复了心绪,方才实在太尴尬了,所以他现在都不敢看她诱人的红唇,生怕再次沦陷其中。

    “等你们分了家,找个机会我让你们见一见。”霍天佑提点道:“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九爷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他这个人平常就喜欢吃,喜欢吃各种美食,也喜欢喝酒……”

    陆淑怡点了点头,明白了霍天佑的意思。

    他喜欢吃,那么她就投其所好,这样他才能知道自己的诚意。

    她心里多了一分希望,救不了陆家,至少要救得了自己这一房。

    她满眼感激的看着霍天佑,她觉得“谢谢”二字根本就没有办法表达她此刻的心情,前世今生,她欠下他的太多太多,根本就偿还不清楚。

    而他则似乎明白她的心思一般,抿嘴一笑,身子往后靠了靠,风淡云轻道:“要是你想说谢,就免了吧。”

    他悄悄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的墨菊,这才大着胆子伸手握住了她柔软的手,满眼深情道:“因为……你我之间不必道谢,亦不必道歉。”

    陆淑怡脸上红的仿佛能滴出来血一般,她任由他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掌心有些干燥,虎口处似乎有剥落的茧子,大约是常年握剑柄磨出来的吧。

    她有些心疼,小声开口道:“练武很苦吧?”

    霍天佑则笑着摇头:“不苦,我喜欢习武,习武能强身健体,你看,我这浑身都挺壮实的。”

    他竟然拉过她的另外一只手放在了他结实的上臂上,果然都是肌肉。

    陆淑怡则脸一红,急忙抽开了手。

    霍天佑却忍不住呵呵笑。

    “那打仗呢?是不是很苦?”她觉得自己问的有些白痴。

    而霍天佑却乐在其中,温和笑着道:“嗯,这个倒是很苦,尤其是被围困的时候,有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提梳洗了。”

    很明显,她是在关心他,所以他很开心。

    这世上有千万种的苦,然后,你吃苦的时候有人心疼,那么苦也不算是苦了。

    在一片安静之中,唯有两人的呼吸声,这呼吸声一丝丝的重了,却又一声比一声沉……(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产业
    &bp;&bp;&bp;&bp;墨菊忽然听不到说话声,她犹豫了半响,想转过去看看,又怕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只好干咳一声,提醒他们自己还在这里。

    陆淑怡听到干咳声,这才红着脸收回了手。

    霍天佑则意犹未尽,只恨自己还没有把她娶进家门。

    陆淑怡垂着睫毛稍微稳了稳情绪,这才道:“你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

    霍天佑点了点头:“分家的事情你也不必操心,只是有一点,如果能拿银子那么你们就多拿银子,别要产业。”

    陆家已经从中腐烂了,产业多半也会有亏空,要了还得填补窟窿,还不如要银子来的实惠。

    要了银子自己可以另外在谋出路,这才是自立门户的根本。

    陆淑怡也知道这一点,她笼着衣袖“嗯”了一声,一面起身道:“我来也有一阵子了,我先回去了。”

    霍天佑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拧眉道:“就这么走了?那你回去怎么向你祖母交代?”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严肃谨慎,沉吟道:“你告诉她,就说我答应了,说我会找机会帮陆家牵线搭桥的,但是他们要有耐心,这可不是容易办的事情。”

    陆淑怡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毕竟他们二房还没有分出去,要是他不做答复,只怕陆老太太未必答应他们二房搬出去。

    陆淑怡感激的点了点头。

    他握住了她藏在袖里的手,将她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静静的停留了片刻,方慢慢松开手,微微一笑道:“去吧,明儿蹴鞠场上咱们再见面。”

    陆淑怡红了一下脸,又凝视了他一眼,这才带着墨菊出了书房门。

    钱嬷嬷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您出来了……”

    陆淑怡点了点头,淡淡道:“走吧,咱们回去复命吧。”

    钱嬷嬷有些着急,边走边小声道:“不知道白先生怎么说了?他……他可答应您了?”

    陆淑怡不冷不热道:“他说了,这事儿他会替我们陆家出力的。”

    钱嬷嬷登时心上大定,回去也好交差了。

    等到了福寿居以后,她率先冲着陆老太太点了点了头。

    陆老太太心下明了,十分高兴,拉了陆淑怡的手亲亲热热地道:“辛苦你跑一趟,来,先喝口热茶。”

    她亲自递了一个茶碗给陆淑怡。

    陆淑怡只淡淡一笑,推说自己不渴,陆老太太也勉强,笑呵呵的问道:“帖子你给白先生了吗?他怎么说?”

    “给了,他说其实祖父不用这么麻烦的,只派人和他说一声就行。”

    陆老太太哈哈笑着:“这是礼数,应该的。”

    陆淑怡不动声色,只说道:“那件事儿我也和他说了。”

    陆老太太双目微凝,定定等着她的答案。

    “……他说他会帮着咱们陆家的,这也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叫您别担心。”

    陆老太太连跌声道:“好,好,好,他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方才我还一直担心,怕他不肯答应……”

    心里却道,果然还是那白先生看中了自己孙女的美貌,不然他怎么可能答应……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依旧声音稳稳当当道:“不过他也说了,这事儿急不得,毕竟得找机会才能帮咱们牵线搭桥,他说让您二老别着急,他心里有数。”

    陆老太太也没觉出来不妥,毕竟办事都需要时间的,机会不对或者急功近利,说不定会让事情变的糟糕。

    她笑着点了点头:“还是白先生考虑的周详,这事儿是急不得,一切都听他安排吧。”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总算老太太没有怀疑什么,不然还真不好蒙混过关。

    既然白先生答应了要帮着陆家牵线搭桥,陆老太太也在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对着陆淑怡道:“分家的事情,你回去也好好劝劝你父亲,毕竟外头不比家里头舒服,分家了我怕你们过的辛苦……”

    陆淑怡敷衍着应声。

    陆老太太见她脸上透着疲惫之色,便也不留着她说话了。

    陆淑怡如蒙大赦,从福寿居出来以后她整个人都轻松了,四肢百骸都觉得舒服。

    墨菊则小声问她道:“那会子在书房里,你和二公子,你们……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些话她本不该问陆淑怡的,但是她真怕他们两个一时间情难自禁,万一那一日把控不住做出什么让自己悔终身的事情就了不得了。到时候后悔都没地儿哭去。

    陆淑怡想到了霍天佑在她耳边吹气,以及握着她手说情话的事情,她脸上突突觉得发热,不过她可不打算和墨菊坦白,免得叫她笑话。

    “没有,除了谈事以外,什么事情都没有……”她一口否认。

    可是墨菊却觉得她在说谎,要是没有,她的脸怎么红了?

    所以她又不死心的小声在陆淑怡的耳侧道:“你爱听也好,不爱听也罢,反正有些话我得和你说。女孩子要是真的做出来出格的事情,那么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陆淑怡觉得很无奈。

    前世她和白先生日日朝夕相处,他都没有对自己做过违礼之事,这一世自然也不会。

    再说了,男女间动情处牵牵手也不算什么……

    她干咳一声,换了个话题道:“上次回去外祖母可是和我娘说了,等出了正月门,就要正式对你下聘定日子了,你的嫁衣绣的怎么样了?”

    这回轮到墨菊脸红了,她羞得说不出话来。

    冬梅忍不住笑着插嘴道:“我知道,前天我还见她绣赤色鸳鸯肚兜呢……”

    “别胡说八道……”墨菊急的恨不得能撕烂冬梅的嘴巴,冬梅却眨一眨眼睛,笑着跑到了陆淑怡的身后。

    陆淑怡也笑做一团,提醒道:“我记得我舅舅最喜欢腊梅,你最好绣一个大红色的腊梅肚兜,那才有趣呢……”

    墨菊连耳朵都红了。

    陆淑怡和冬梅就哈哈笑了起来……

    很快,她们就走到了香榭院。

    屋里头吴氏正在安慰陆二老爷,声音温柔道:“反正咱们也是要分家分出去的,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也不会再看到了,咱没必要和他们置气……”

    “我不是置气,只是寒心。”陆二老爷抬手揉着太阳穴,满脸的疲惫之色。

    从昨晚到现在他真是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好在他和白先生相谈甚欢,话语间又悟出了一番道理。

    他半合着双目,问吴氏道:“分家这事你怎么看?”

    吴氏当然是极愿意的。

    她在这个家里本来就没什么地位,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再加上她的性子又太软弱,根本不适合和这些精明人过招,所以独立过日子,她会过的自在些。

    她立刻道:“我当然愿意啊。”

    陆二老爷对她的回答倒是不意外,吴氏的脾气秉性确实适合从这个家分出去住。

    这个家的女人们都需要手段残忍,都需要冷酷,可是他的女人却做不到这些。

    所以分家才是对她最好的。

    他看了吴氏一眼,觉得有些歉然,开口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才知道你在这个家里的艰难。”

    吴氏赧然,心里又觉得酸酸的。

    陆二老爷就深吸一口气道:“那若是分家的话,你又有什么打算?”

    他想知道吴氏对家产的分配看法。

    虽然他也知道吴氏淡泊名利,并不是平俗女子,但是他还是希望尊重她的看法。

    正好陆淑怡撩帘而入。

    夫妻二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吴氏忙招手道:“快过来,怎么样?帮二丫头收拾的怎么样?”又不放心的小声问道:“你大伯母她……她没为难你吧?”

    陆淑怡不想把方才依兰院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因为不值得,若是说出来,父亲和母亲心情又会不好……

    她淡笑着道:“没有,我只是奉命行事,她有什么好难为我的。”目光一转又对着陆二老爷道:“不过祖母让我去给白先生送了个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陆二老爷满眼迟疑。

    陆淑怡就照实回答道:“是帖子,明儿上元节,咱们家不是有蹴鞠比赛吗,祖父说今年要请白先生来主持。”

    陆二老爷和吴氏松了一口气……

    不过吴氏皱眉道:“蹴鞠比赛?今年还有这个必要吗?”

    意思是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还比赛个什么劲,烦都烦死了,怎么可能热闹……

    当然,陆二老爷也有同感。

    不过这些事情终究是老太爷和老太太安排的,他们也只有照做的份儿。

    提起了白先生,陆二老爷立刻表现出了对他的欣赏,笑着对吴氏道:“这个白先生当真是和外头传闻的一样,文韬武略样样都会,真是奇才。”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还十分谦虚,恃才而不傲物,确实很好。”

    吴氏听得出来陆二老爷对白先生很满意。

    这样她也就放心了,至少自己的女儿嫁的人人品没问题。

    陆淑怡则听的心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愉悦。

    她怕再听父亲夸奖霍天佑,她会忍不住笑出声音来,到时候一定很尴尬,所以她当机立断,立刻转移了话题,依偎在吴氏身边道:“我听你们刚才在说分家的事情?”(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分宅(二更)
    &bp;&bp;&bp;&bp;吴氏摸着她的头发笑着道:“你耳朵倒是挺好使的……”

    “那也是随您和父亲。”她眨着眼睛笑着,努力让气氛轻松些。

    果然,吴氏和陆二老爷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

    “就你嘴巴会说……”吴氏抿嘴笑着道:“怎么?分家的事情你还要参与不成?”

    陆二老爷就凝视着她道:“三丫头,那你说说,你是愿意分家还是愿意在这里过日子?”

    陆淑怡立刻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这个问题您还用问我吗?当然是女儿随着母亲父亲走咯,你们去那里,我就跟着去那里,对我来说,你们两个才是最要紧的,别的事情,我并不那么介意……”

    她的一番话十分贴心,却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并不反对分家。

    陆二老爷脸上带了一抹笑容:“你倒是会说话,那你说说,要是分家了咱们分不到什么东西,以后会过苦日子,你会不会埋怨我和你娘?”

    陆淑怡不以为然:“对我来说,和你们分开那才是苦日子,别的我并不介意。”

    又是一句哄人的话。

    陆二老爷和吴氏被她逗的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心里暖暖的,觉得这女儿真是没有白养活。

    “不过……要是真分家的话,我还是希望您多要些银子。”她狡黠的眨一眨眼睛,给陆二老爷分析道:“咱家铁矿的生意您一直都没有怎么参与,要了生意还得费劲去打理,我觉得不适合您。不如要了银子,到时候您可以做您喜欢的买卖,比如……开个画阁?或者开个卖文房四宝的书斋?岂不是很雅趣……”

    她这话正好对了陆二老爷的胃口,陆二老爷确实不想接手铁矿的生意。

    他对那些人际往来什么的并不感兴趣。

    倒是画阁和书斋更合他的心意。

    他脸上的笑容更浓。

    陆淑怡就趁热打铁道:“咱们一家若是分出去其实一年也不需要多大的开支,您拿了银子可以做您喜欢的事情,而每年还能稍有结余,我觉得挺好的。”她目光转向吴氏,笑着问道:“您,您觉得的我说的对不对?”

    吴氏对生意上的事情也是一窍不通,而且对她来说物质什么的并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很认真的点头道:“三丫头说的对,要是可以的话,咱们就只要银子好了……”

    “再要几个田庄子。”陆淑怡顺势道:“民以食为天,咱往后不做生意就得有吃有喝才行,您说对不对?”

    田庄子每年也能有些收成,不要白不要。

    陆二老爷则认真思考起来,一时沉吟道:“细细想来,咱们家的田庄子确实不少……”

    “那……咱们要吗?”吴氏小心的问了一句。

    她虽然计较的少,但是像田庄子这样的,她还是希望名下能有几个。

    有田产底气才能足,日子也能过的更加踏实。

    她定定看着陆二老爷,等着他的答复。

    陆二老爷想了想,点头道:“三丫头说的很对,田庄子确实该要几个。”他自嘲道:“万一我开画阁书斋赔掉银子,到时候还有田庄子的收成做依靠,咱们一家子也不至于饿肚子。”

    吴氏和陆淑怡抿嘴笑了起来。

    到了傍晚,陆老太爷叫了陆二老爷和吴氏过去商议分家的事情。

    六老爷夫妻二人和大太太都在。

    这三个人看到陆二老爷和吴氏的时候,面上都有些尴尬。

    而陆二老爷和吴氏则坦荡荡的,并不去看他们。

    坐定后,陆老太爷就开口道:“这次老二提出来要分家,你们两房都怎么看?”

    六老爷当即道:“我还是不提倡分家,毕竟您和我娘都在,分家并不好……”他稍微一迟疑,目光落在了陆二老爷的身上,劝说道:“二哥,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

    陆二老爷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可考虑的,他态度十分明确道:“你们可以不分家,但是我想自己分出去过……”

    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其余两房可以和原先一样过日子,但是他们二房要搬出去住,要独立起来。

    这样的事情也很常见,成家后将自己的某一个儿子独立出去,让他单过,别的还照旧合在一起过。

    大太太则一言不发,只静静听着。

    “我分家,其实并不妨碍你们……”陆二老爷淡淡说了一句,目光又落在了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身上,十分坦荡道:“这些天家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您二老应该都看在眼里头,我要是还在这个家里过,只怕大家都尴尬,所以,我还是觉得分家对大家都好。”

    六老爷伸手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而大太太则干脆垂了眸子不再看任何人。

    陆老太太扫了他们一圈,叹一口气,开口道:“老二的话也对,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单独把你们一房给分出去过吧。”

    “多谢您成全。”陆二老爷身子往后坐了坐,等着陆老太太和陆老天爷做安排。

    而大太太和六老爷六太太也支起耳朵认真的听着。

    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相互对视一眼,陆老太爷点了点头,陆老太太方开口道:“咱们陆家在柳叶胡同还有一所三进的宅子,要是你们没意见,那我就把宅子给老二了,以后这就是老二的产业,你们说行不行?”

    柳叶胡同的宅子买的时候花了五千两,原先也是一个富商的宅邸,只是后来那富商南下了,宅子就卖给了陆家。

    一所宅子并不算什么,毕竟陆家在外头的宅子还有好几处。

    所以大太太和六老爷都表示没有任何意见。

    陆老太太又问陆二老爷和吴氏的意思。

    陆二老爷并没有意见,他看了一眼吴氏。

    吴氏就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也没意见。

    柳叶胡同离帽儿胡同正好很近,中间正好隔了一条街,吴氏很满意,住在柳叶胡同,以后她回娘家就更加方便了,出门走几步就能到。往后即便家里有着急的事情她也不怕,可以马上去找她娘商议……

    所以这所宅子她十分的满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田产
    &bp;&bp;&bp;&bp;陆老太太点了点头:“那就行,那这宅子就给老二了,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许埋怨。”

    众人点头应是。

    接下来又说到了家里的生意上,一提生意,众人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

    铁矿是极赚钱的买卖,谁不想要?

    然后陆老太爷却不想这么早就把产业分开,产业一分开,那就得各自经营各自的,权利也会分散开。

    他沉吟道:“我是这么想的,家能分,老二可以搬出去住,但是咱家的生意就暂时别分了……”

    六老爷大太太他们眼里的神采一下子又浇灭了。

    陆二老爷则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落入了陆老太爷的眼里,如此看来,急着想把家产全部分开的应该是老大和老六才对。

    他多少有些生气,面上却不带出分毫,只淡淡说道:“我这么说,一则是因为老二并不熟悉生意上的一些事宜,二则,要是现在把生意分开,那么还要牵扯到三房,四房和五房,这个动作就有些大了,并不好办,而且到时候若是传扬出去,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咱们家各个房头闹不睦呢,名声不好听……”

    陆二老爷并不在意这些,等陆老太爷话音一落,他就表态道:“爹,这事情您说了算,我听您的。生意上的事情我确实也一窍不通,这些年也没能帮您一把,儿子心中亦很惭愧。”

    这话说的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私心,陆老太爷心里稍微有了一丝安慰,点头道:“恩,有你这句话我和你娘就能放心了。”

    他目光快速从吴氏脸上扫过,开口问道:“老二媳妇,你对此事的看法呢?”

    吴氏秉承着一贯的柔和态度,说道:“我没意见,只要我们家老爷能行。那我就全听我们家老爷的。”

    吴氏这一点,陆老太太倒是十分喜欢。

    看来懦弱的人也有懦弱的好处。

    陆老太太抿嘴笑着,一改往常的态度,冲着吴氏温和一笑道:“你们放心吧。我和你爹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陆二老爷起身道:“剩下的让你们娘告诉你们,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陆老太爷背着手施施然而去。

    吴氏则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她总是怕她这个公公,不敢与他多言。

    此时陆老太太也将话题转到了铁矿的分红上。她道:“生意虽然不分,但是年底的分红一分也不会少了你们二房的,以前是多少,以后还是多少。”

    这一点六老爷和大太太也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生意没有分开,拿分红也很正常。

    陆二老爷也没有拒绝,该是他的他也并不打算放弃,他微微点头:“这一条我也没有意见。”

    陆老太太又将目光看向了六老爷和大太太,他们两个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陆老太太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笑着道:“看来你们都是听话孝顺的孩子。我有福气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谁都不开口说话。

    陆老太太不动声色将儿子儿媳妇打量了一圈,接着开口道:“你们父亲说了,这次分家其实老二很被动,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情,老二也不会主动提出来要分家……”

    六老爷和大太太满脸尴尬,都别过了脸。

    “……所以我和你们父亲商议过了,打算从公中拿出来五万两银子给二房,作为这次的补偿,你们没意见吧?还有。三丫头的嫁妆也由我来出,这些银子你们就不用过问了。”

    五万两银子并不是个小数目……

    六老爷想了想,倒是痛痛快快道:“娘,这是应该的。别说是五万两,您就是再给五万两,我也不会有意见。”

    六太太听的很牙疼。

    大太太则显得稍微有些不高兴,但是六老爷都表态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从善如流道:“我也没意见……”

    陆老太太又看了看吴氏和陆二老爷。

    要是从前。陆二老爷很可能推辞,他为人最是追求公平,不肯多占便宜。

    但是他一想到陆淑怡说过的话,他又按捺下心里的冲动,点头道:“那就多谢您和父亲了。”

    陆老太太见他很痛快就收了银子,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可不像是她儿子惯有的作风……

    她定定看了陆二老爷一眼。

    陆二老爷却大大方方的问道:“那田产呢?您和爹商议了没有?”

    他主动出击倒是十分难得一见。

    别说是老太太,就是六老爷六太太以及大太太都十分的吃惊,目光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二老爷没有一丝丝的心虚,他坐的身姿笔直,不疾不徐道:“分了家毕竟要养家糊口要吃饭,所以我和涟雪想问问您,这次分家田产会不会分?要是不分,那我们就不问了……”

    他问的十分直白,而且坦坦荡荡,

    这样一来,陆老太太倒是不好责怪也不好不回答了,她皱着眉头沉吟道:“按理,田产是该分开,包括咱家的几家商铺也该分开……”

    大太太和六老爷再次目光聚集在了一起。

    “不过这事儿我和你们父亲还没商议呢……”她一副不好做主的表情,拧眉道:“要不这样,等我们商量好了,再给你们答复,你们看行不行?”

    众人都表示没有意见,不过陆二老爷提出来等过了上元节他就要带着家小择日搬出去住。

    陆老太太知道拦是拦不住,只说道:“你收拾房子肯定需要人手,你要是需要人你就来找我,我派人给你。”

    又道:“你们二房的仆妇,你想带谁走就带着谁走,卖身契我都给你媳妇保管。”

    陆二老爷和吴氏当即道了谢。

    众人这才散去。

    然而六老爷和六太太却偷偷摸摸的又按照原路折回来,陆老太太似是知道他们还要回来似的,还让钱嬷嬷预备了两盏热茶。

    “你们是为了田产和商铺来的吧……”陆老太太气定神闲的喝着热茶,一副眼力通透的样子。

    六老爷和六老太太一脸讪讪然。

    不过六老爷自小就会哄老太太开心,他立刻涎着脸道:“早就知道您料事如神,我这点小心思又怎能瞒得住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算账(二更)
    &bp;&bp;&bp;&bp;陆老太太瞥一眼六老爷啐了一口,却又呵呵的笑了起来。

    可见她十分受用六老爷方才的话。

    屋里光线渐暗,钱嬷嬷点了四盏琉璃灯。

    母子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陆老太太就宠溺的横他道:“你那点小心思无非是要我把京城里的几个香料铺子留给你,对不对?还有大兴和怀柔的田产,你也想插一脚,对不对?”

    陆老太太说的话正好就是六老爷心中所想。

    陆家在京城里的四间香料铺子,每年的进账少说也有一万两银子,而怀柔和大兴的田产,一年也能进账四五千两银子。

    这两项加起来就是一万多两银子,也算不小的一笔收入。

    再加上他往后有常住在京城,这些铺子和田产他也好打理。

    所以他和六太太商议过后就决定悄悄来找老太太走后门了,老太太最疼他,只要是他提出来的,她基本都能满足他。

    这就是当幺儿的好处,能得父母宠,更能得兄长姊妹的忍让……

    当然六太太也很会哄人,她轻声笑着道:“我和老爷知道娘您最疼我们了,所以我们才来找您老人家商议此事。”她眨一眨眼睛,一派温柔模样,说道:“方才您说的田产和商铺,我们……我们确实想要,毕竟都在京都,我们也好打理,您说是不是?”

    陆老太太又啜饮一口,淡淡道:“我看不是因为好打理这一个缘故吧?我怎么记得这两处的商铺和田产是一年进账最多的……”

    她儿子儿媳妇想什么说什么,舌头一伸出来她就能知道。

    陆六老爷立刻冲六太太使了个眼色,六太太很识趣的起身去替陆老太太捏肩膀。

    陆六老爷则油嘴滑舌道:“儿子就这一点私心,您心里知道就好了,又何必拆穿呢……”

    陆老太太看着他那奸猾劲儿,微微挑了挑眉毛,没好气道:“仗着我疼你,就知道来算计我。”

    “瞧您说的,这怎么能叫算计呢……”六老爷讨好的看着陆老太太。笑着道:“这事情您看?”

    陆老太太喝一口热茶,默了片刻才道:“你们回去吧,我心里自有主张,总之……我不会让你们吃亏就是了。”

    六老爷和六太太听了这话。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满心欢喜的告退而去。

    到了夜里,陆老太太就和陆老太爷去商议田产和铺面的事情了,她果然把京里最赚钱的几处地方都提议给了六老爷,美其名曰:“老六以后就在京城安家了。而这几处田产和商铺又离他最近,他平素里也好去打理。”

    陆老太爷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没有听陆老太太的,他干咳一声道:“这事情我自有主张,你就别管了。”

    白日里说分家的时候大房和六房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头,要是真把这几处田产和商铺给了老六,老大怕是又该不服气又该闹腾了。

    如此,他在这件事情上还是决定公允行事,该怎么分就怎么分,绝不偏袒任何一个。

    陆老太太横了他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脖子一扭道:“那我歇着了……”

    …………

    而陆淑怡想到的正好也是京都的香料铺子和怀柔大兴的田产。

    她大半夜的不睡觉,拉着墨菊在等下写写算算。

    “怀柔的田产是所有田产里最多的,光一年的租子算下来就是两千八百两的进项……”

    墨菊打了个哈欠,在怀柔一栏里写了个两千八百两,懒懒道:“不过我觉得这个田庄子未必会给咱们,毕竟有六老爷在呢,他现在住在京都,而且又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儿子,我看给他的几率大……”

    墨菊说的很有道理。

    前世陆淑怡并没有经历过分家,所以她不知道分家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但是她还是想让父亲能争取到这些田产和商铺。

    好东西谁不眼红?

    她也是凡俗女子。手里头捏了银子就开心,她觉得她的想法没什么错。

    只要不偷不抢不违法乱纪,不伤天害理,靠着正道上得来的银子。那就是本事。

    “我看未必。”她停了手底下的算盘,淡淡道:“你可别忘记了,大太太可不是省油的灯,要是真把田产给了六老爷,你觉得她会心甘情愿吗?”

    墨菊又掩口打了个哈欠,顺手拿着银针拨弄灯芯。一壁道:“这倒也是。”

    “所以啊,狗咬狗一嘴毛,我觉得祖父会把怀柔的田产给父亲……”她分析道:“毕竟这次出了七妹妹的事情,而参与者又是大太太和六老爷,他们本来就对不住我父亲。所以,要是把进项最多的田产和商铺给我父亲,他们就算不满意,也不好和我父亲闹,你说是不是?”

    墨菊眼睛一亮,一琢磨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她点头道:“或许吧……”

    不过她很无奈道:“就算如此,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算什么账啊?”

    她都快困死累死了,真想好好的睡一觉。

    陆淑怡也很累,可是一想到家还没分好,她就觉得自己无法安然睡觉。

    父亲和母亲都不争不抢,但是她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所以她得把陆家这些田产和商铺的进项都大约的估算出来,等到了明日一早,她再拿去给母亲看,让她心里有个数,到时候分的时候,也不至于太吃亏。

    她也打一个哈欠,懒懒摆手道:“那你去歇着吧,我还有两笔,算完就睡。”

    墨菊拧眉,陆淑怡不睡她那里敢睡觉,只好努力瞪着眼珠子道:“算了,我陪着你吧,你快些算,我来记。”

    主仆二人连夜算好了陆家所有田产和商铺的进项,虽然只是估算,但是陆淑怡算的还是十分有道理和依据的。

    当她将账本拿给吴氏看的时候,吴氏惊讶的差点将眼珠子掉出来。

    “你……你这是跟谁学的?”吴氏看着陆淑怡的账本,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惊喜。

    账本里每个田庄子以及商铺的各种进项她都一条一条写的很清楚。

    墨菊则揉着熊猫眼小声抱怨道:“您不知道,这可是我和小姐花了一宿时间做出来的,到了五更天她才歇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打听
    &bp;&bp;&bp;&bp;吴氏心疼的不行,立刻命赵嬷嬷去端一早熬好的绿豆汤,她亲自看着陆淑怡喝了一大碗。

    “熬了一夜,可别上火了,喝碗绿豆汤败败火。”吴氏认认真真的看着账本,再次奇道:“我也没教你记过账啊,你怎么还会这些东西?”

    陆淑怡放了手里的汤碗,轻笑道:“我也是闲的时候看墨菊冬梅她们记册子好玩,我就跟着学了……”

    吴氏很欣慰的点了点头,觉得她女儿真的是可以成家了。

    这样嫁出去,她也能放心。

    她笑的温和,看着册子上重点标出来的几处田庄和商铺, 迟疑道:“只是这几处都在京城,就算给了咱们,咱们也不好经营啊。”

    长乐镇离京城还要一天多的行程,来回都不方便。

    再者,生意都需要人精心打理才能赚钱,这么远的路程,怎么能精心打理?

    所以吴氏觉得要了这些田产和商铺对他们这一房来说有些不合适。

    所以她看中了长乐镇上的几处田产和商铺,一处在镇子东边,是个香料铺子,另外一处则在镇子西边,是个合起来五间大小的绸缎铺子。

    “我看这几处就可以,离咱们近,平素里就是想去铺子里转一圈都很方便……”

    然而,这两处商铺却并不怎么赚钱,而且地理位置也不佳。

    陆淑怡摇头,皱眉道:“这两处地段都不好,就算离的近,咱们再怎么精心打理,这收益也是微乎其微的,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别的地方吧,地方远了咱不怕,找信得过的大掌柜就行……”

    墨菊也道:“是啊,这里的地段太差,每年也就几百两的进项,还是别的地儿好……”

    吴氏则有些不好选择,看了半天,也只好将账本放在炕几上道:“罢了,这事儿我也不想了,等会子我让你父亲瞧瞧。再说了,就算是咱们想要这些地段的田产和商铺,老太太也未必答应我啊……”

    她想到了六老爷。

    六老爷可是陆老太太的心头肉,既然这几处地方赚钱,又都在京城,那么老太太很可能把它们都给了六老爷。

    吴氏一想到这些就有些泄气。

    都是一个父母生的孩子,偏偏就要偏心这个,向着那个的……

    不过他们也快要搬出去住了,以后眼不见为净,也免得心烦。

    一想到要搬家了,她登时就来了兴致,对着陆淑怡说道:“你父亲说了,过两日咱们就搬走。”

    去柳叶胡同的事情陆淑怡已经知道了。

    前世柳叶胡同的宅子是给了陆淑芳当陪嫁的,最后成了何家的房产。

    这一世倒是成了他们二房的居所。

    不过柳叶胡同的宅子听说很不错,坐向好,里头的设计也好。

    她轻笑着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收拾东西?”

    能尽快搬走就尽快搬走,这里住着实在太叫人糟心了。

    “……你父亲说明儿就去看看,他让我先想想用什么家具,好早些订一套。再者,你们自己的房间你们自己来弄,想定什么就写个单子给我,我一并差人去办了。”

    吴氏心里眼里都很满意,捧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道:“柳叶胡同离帽儿胡同也就隔着一条街,往后想去你外祖母家,可是离得近咯……”

    母女俩有说有笑的凑趣儿,三太太忽然来了。

    三太太手眼通天,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她也听到了些风声,只是消息还不是很准确。

    三太太身上穿着件大红色百蝶穿花的织金褙子,上面披着貂绒披肩,豆绿色八宝纹马面裙,头发一丝不苟的梳成了圆髻,上面簪着赤金蝙蝠纹的如意对簪,雪白手腕上还戴了一对翠绿色的翡翠手镯,这通身打扮倒是比从前贵气了许多。

    而且妆容也比从前精致, 细细的柳叶眉,娇艳如玫瑰花一般的红唇,上面抹了一层嫩红色的口脂,两颊还抹了葵粉,确实比从前娇艳动人。

    自打上次出了陆三老爷养外室的事情以后,三太太对自己的仪表就越发注重了,对三老爷也越发温柔,生怕他再跑出去养外室……

    吴氏忙招呼三太太入座,一面又差人去倒茶端茶点。

    三太太则笑吟吟道:“不必麻烦了,我就是来坐坐的,一会就走。”

    陆淑怡不用猜测都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无非离不开分家的事情和陆淑芳的事情,毕竟陆家就这么大,有个风吹草动大家都会听到风声。

    然而陆淑芳的事情一直压着,对外也只是说她病了,按理来说,三太太应该没有听到确切的消息才对……

    不过分家的事情迟早都要知道的,三太太消息灵通,陆淑怡也不奇怪。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了一侧的杌子上听着,谁知道三太太却将目光转向了她,笑吟吟道:“青丫头一早就嚷嚷着说今儿要去看蹴鞠比赛,这会子正愁着没人陪着她呢,你去陪陪她吧。”

    这是要支开她……

    陆淑怡也不好不去,只好起身道:“那我去陪六妹妹了……”

    出了门她却并未走远,而是带着人悄悄的立在了窗下听着。

    赵嬷嬷也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悄悄的给她搬了个杌子过去,干脆让她坐在窗下听。

    一番客套寒暄,三太太果然拐弯抹角的提起了分家的事情,她道:“我也是听一个仆妇说的,当时我还十分惊讶,所以我一早去了老太太屋里请安,问了问老太太,果然你们二房要分出去住了……”

    “……你们怎么忽然就要分家了呢?”三太太皱起了眉头。

    她虽然听说了二房要分出去住,却不知道具体分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分家。

    无奈老太太口风太紧,她打听不到什么,只好来吴氏这里打听消息。

    在她看来吴氏是个不会撒谎的人,也不会拒绝别人,问她她应该会说吧。

    三太太身子往前倾了倾,和吴氏四目相对。

    吴氏也不多说,只淡淡道:“也没什么,孩子们都大了,分开住也自有些。”

    她垂眉喝茶,并不说别的原因。

    三太太则抿了抿嘴表示不信,她猜测道:“不会是为了大嫂吧?我怎么听说七丫头的事情和她有关系?”

    吴氏立刻正色反驳道:“你听谁胡说的?没有的事情,七丫头那晚只是病了,结果晕倒在园子里,半夜里才发现的……”

    三太太见吴氏有些急了,她也不好在问别的,只能说起了分家的事情,道:“我只是听老太太说你们要搬去柳叶胡同住了,这下你回娘家可是近了不少。”

    吴氏听了这话脸色才稍微转正,淡笑道:“是娘体贴我们,才分了这个宅子给我们,我也很满意。”

    三太太却不说话。

    这是体贴吗?

    分明就是不愿意给他们最值钱的宅子。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的清清楚楚,老太太和老太爷在易州还有两个大宅子,那宅子都是四进,五进的大宅子,比柳叶胡同的可是强多了。

    也就吴氏老实好哄,要是她婆婆给她这样的宅子,她才不要。

    她悄悄的睨了一眼吴氏,见她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三太太撇了撇嘴,再想套别的话,吴氏就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

    陆淑怡在窗下听着慢慢的笑了起来,母亲也不傻,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这样也少了让三太太搬弄口舌是非的机会。

    她笑着起身对墨菊道:“走吧,去七小姐那里。”

    一行人去找陆淑芳。

    陆淑芳的气色比昨天好看了些,小红也被放出来再次伺候在了她的身边。

    陆淑怡问小红陆淑芳一早吃了多少饭。

    小红就高高兴兴道:“七小姐胃口不错,喝了一碗红豆粥呢,还吃了半块鸡蛋饼……”

    陆淑芳则看着她苦笑一声道:“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我不会再寻死了。”

    这两日她仿佛如重生一场一般,许多事情也都渐渐想明白了,谁对她好,谁是利用她,而谁又看不起她,她自身的缺点,都一一的反省了一遍。

    所以她拉着陆淑怡的手很认真的说起了她舅舅从陆家和何家人手里拿走十万两银子的事情:“我是真的没有想过我舅舅会这么做,我一直以为他们会保护我……”

    “……然而,他们却利用了我。”

    陆淑芳眼神有些恨恨的,她是那么的信任她舅舅安之远,没想到他竟然私下里背叛了她,这让她十分的不爽。

    所以她想把银子弄回来。

    她把想法告诉了陆淑怡,道:“既然咱们要分家出去住,若是能弄回来那十万两银子,也能贴补贴补家里的嚼用,你说对不对?”

    难得陆淑芳肯替他们二房着想。

    可是,这个想法却不够实际。

    陆淑怡沉吟道:“你的想法固然是好,可是银子已经给出去了,你又怎么弄回来?”

    陆淑芳想都没想,立刻道:“我回去偷回来啊,我舅舅的银子放在什么地方,我知道。”

    陆淑怡扶额,满脸的无可奈何。

    还以为陆淑芳已经带了脑子了,然而还是她想错了……

    她目光一凝,问陆淑芳:“那你可知道偷了十万两银子的下场是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突然(二更)
    &bp;&bp;&bp;&bp;陆淑芳倒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能有什么下场?大不了一个死字,可是银子拿到手我就会痛快,死不死的我也不在乎了。”

    经历了一场劫难,她真是看淡了生死。

    或者的时候如此痛苦,死了或许还是一种解脱吧。

    陆淑怡再次扶额。

    她能理解陆淑芳的心情,但是却无法支持她的做法。

    她直截了当道:“如果你非要找个死法,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父亲和母亲辛辛苦苦为了你和这个家里闹的要分家,你却一点都不知道珍惜。罢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起身要走。

    陆淑芳的性子她知道,你要是来软的和她讲道理,根本就行不通……

    陆淑芳果然急的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心头烦恶道:“我不过是不想被人利用不想被人出卖,有什么错?”

    安姨娘害了何昭儿一场,结果得利的人确实安之远……

    陆淑芳越想越气,越觉得她舅舅简直就是豺狼虎豹。

    “是,你想的是没错。”陆淑怡微微叹一口气,只好拉着她再次坐下,淡淡道:“可是你得先保全你自己吧?总不能你报复了别人,又把自己赔进去,得不偿失啊。”

    陆淑芳默默不语。

    她觉得的她娘简直太可怜,现在还在田庄子里不知道过的什么牛马日子,而安家人却可以依靠那十万两银子过的很好。

    “那我该怎么办?”陆淑芳有些无力无助,这几日她经历的事情犹如炼狱一般,活过来,她真是想疯狂的报复,但是猛然发现,她还真没有疯狂报复的筹码和资本。

    她太笨……

    陆淑怡不动声色,虽然陆淑芳是改变了不少,可是安之远到底是她的亲舅舅,她现在可能一时痛恨,将来谁又能说的准呢?没准人家又会成为亲亲密密的一家人。

    所以她不敢贸然出主意,只淡淡道:“你舅舅确实是拿了十万两银子,可是他拿的是何家的银子,你觉得何家人的银子好拿吗?”

    陆淑芳若有所思。

    而陆淑怡则点到即止,再不说别的。

    “你的意思是说……安家人不会放过我舅舅?”陆淑芳迟疑的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不置可否,只说道:“你自己慢慢想吧。”舒一口气,又道:“今儿有蹴鞠比赛,你要不要去看?”

    陆淑芳马上摇头,她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怎么出门?

    “算了吧……”她眼神一黯,淡淡道:“还是你和八妹妹一起去吧,我在家里就行。”

    陆淑怡知道她有心结,也不勉强:“那你好好休息吧,等回来我说给你听。”

    陆淑芳感激的点了点头。

    陆淑怡这才带着墨菊她们去找陆淑静。

    墨菊道:“你真的觉得何家会报复安家吗?”

    陆淑怡脚步不停:“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何家从来都不吃亏的……”

    …………

    蹴鞠比赛如期举行,只是今年不及往年热闹,好些人都没有到场,即便到场了也没有玩的兴致,一个个显得十分勉强。

    倒是陆家东西两府的家丁护院组了两个队玩的十分尽兴。

    比赛过后,陆老太太又准备了宴席,说是专门宴请白先生,然而霍天佑却忽然有事,要先走一步。

    陆淑怡十分惊讶。

    这个时候忽然有事,能是什么事情?

    霍天佑甚至来不及向她辞行,从比赛场上下来就上了马车。

    不过他让李平安带了个口信,说是他哥哥霍天康被太后赐婚,许的是太后的亲侄女,也就是当朝何阁老的孙女。

    霍家要与何家结亲,然而就在这个档口上,霍天佑的母亲却生了一场大病,他这回回去就是为他母亲而去的。

    陆淑怡脸色发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前世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前世霍天康娶的就是何家的女儿,但是霍天佑此去会面对什么,她却一点都不知道。

    墨菊见她脸色不好看,急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不过是王妃生病,王府那么多的好大夫,一定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吗?

    陆淑怡总有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她努力的回忆着,好像前世霍家从未传出过王妃病逝或者重病的消息……

    这样说来,霍天佑的母亲应该没事吧。

    只是他这一去身份地位就有些尴尬了,又怎么和他的哥哥斗?

    陆淑怡根本无法放心。

    打着以后的两天,她日日都要让盼儿去李平安那里打听消息,可是李平安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他那么聪明,有那么有本事,一定不会有事的。

    陆淑怡虽然时时刻刻都在这样安慰自己,但是一颗心还是悬着放不下。

    正月二十,何家忽然派人来送喜帖,何昭儿的亲事定下了,定在了三月初八。

    比起前世,今世她嫁的更早些。

    不过何昭儿心里一直有她的哥哥何泰,嫁了人也不可能过好的。

    前世她最后听到关于何昭儿的消息是,何昭儿的夫君因为忍受不了何昭儿的冷淡而纳了一房妾室,然而,那妾室在新婚的两个月后,却忽然失足落水,溺死在了荷花池里。

    听说死的时候那妾室刚有一个月的身孕……

    外头人都道这是何昭儿的手笔,所以周家人一定要何家人给个说法。

    最后还是何阁老出面才平息了这件事情。

    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听说过何昭儿的只言片语了……

    陆淑怡透了一口气,这几日她精神一直不好,天天不是胡思乱想就是睡觉,整个人都有些颓然了。

    墨菊端了一盏热茶给她,再次安慰道:“你就别胡思乱想了,二公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他怎么没有任何消息?”陆淑怡无精打采的喝了一口热茶,茶水微微泛着苦味,她喝不出以往的甘甜。

    果然喝茶也要看心情。

    墨菊只好安慰道:“许是事儿太多,太忙了吧……”

    打仗的时候还忙呢,他还不是照样会写信给她?

    所以陆淑怡觉得一定不是他太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要不然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的,这不是他惯有的风格。(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教训
    &bp;&bp;&bp;&bp;陆淑怡再也忍不住了,这样等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她坐直了身子道:“把李平安给我叫来,我有事要吩咐他去做。”

    墨菊有些担心,小心翼翼问道:“你要吩咐他去做什么事情?”

    陆淑怡吐一口气,则一脸坚定道:“我想派他去保定府查看情况,看看二公子到底怎么样了,我实在无法再继续等下去了……”

    与其在这里傻等着干等着,还不如做点什么。

    墨菊知道劝是劝不住的,只好去把李平安叫了过来。

    陆淑怡还没开口,李平安就先开口道:“我已经和管家告了假,明儿我就上保定府去。”

    陆淑怡感激的点了点头,吩咐墨菊拿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给了李平安,嘱咐道:“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李平安去了,没想到这一去竟然就是半个月。

    这半月内陆淑怡也从陆府搬到了柳叶胡同。

    而田产和商铺也分开了,陆二老爷分了京城的一间香料铺子、一间茶楼和大兴的三个田庄子,安姨娘暂居的田庄子也分给了二房,并东街上的那间绸缎庄。

    二房分了这些,陆刘老爷和大太太都很不高兴。

    尤其是陆六老爷,他当时就觉得陆老太太对他不似从前了。当然,他们明着不敢抱怨,但是等到了散开后,六老爷和六太太马上就去找了陆老太太。

    六老爷有些伤心道:“娘,我从下到大最相信的就是您,没分之前我就和您说了,京城的商铺和田产我要了,但是你却把它们都分给了二哥……”

    他觉得十分生气。

    凭什么啊?

    他都已经挨罚了,而且陆淑芳出事以后陆老太太也从公中拿出五万两银子作为补偿了,分家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偏袒二房?

    六太太心里也很不爽。

    他们赵家在京都好歹也是有些头脸的人家,要是分家的事情传扬出去,她还怎么立威名?

    旁人一定以为她是个不受待见的儿媳妇,分家的时候婆婆压根就不向着她,竟然连她眼皮子底下的产业都不肯分给她……

    想到这里她的峨眉就不自觉的高高挑了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看来娘您平素里说疼我们老爷都是假话,这一到了关键时刻,您还是向着别人啊。”

    陆老太太听了这话气的差点吐血。

    她喜欢幺儿是整个陆家的都知道的事情,如今就是一点没有合了他们的心意,他们竟然就翻脸来和她闹了。

    如此,她还有什么可维护他们的?

    她当即坐直了身子,微微撩起眼皮子,不冷不热道:“这话倒是说的有意思,我怎么向着别人了?别人是谁?”

    六太太也在气头上,而且她自持自己是京城人氏,总比这个小地方没见识的媳妇们好多了吧。

    所以说话的语气也就不那么柔和了,直言不讳道:“您难道没向着二哥吗?”

    她心里委屈,说道:“……那天我和老爷明明来求过您老人家的,要您把京都的商铺和田产留给我们,可是您呢?”

    六太太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陆老太太当时分明是答应他们要帮他们的,还说自己心里有数,这就是有数的结果?

    而且在这之前老太太肯定也和老太爷商议过此事,既然已经得出了结论,为何不悄悄的和他们夫妻二人预先透个气?

    若是透个气,他们也能提前做准备……

    总之,她就是觉得老太太和老天爷实在太偏心,把好的都给了二房,把不好的都给了他们。

    六老爷也是同感,皱着眉头道:“易州的田庄子多远啊,还有咱们镇子上的那个香料铺子,地段不好,入账又少,路途更是遥远,您让我如何打理?”

    陆六老爷一想到这些地方就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这都是怎么分的?

    陆老太太听他们发完牢骚,这才慢悠悠道:“这是你们父亲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意思,你们来找我又有什么意义?”她目光一撩,狠狠瞪了六老爷一眼,斥责道:“我真是白疼你了,今儿也就一次没能让你如愿以偿,你看看你,你就急的来和我理论……好啊,看来以后我不能再这么对你了,兄弟几个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一切都按规矩办事,我也不多操心你的事情了。”

    “……你是长大的人,翅膀硬了,我可管不了。”

    陆老太太的话固然有几分撒气的意味,但是六老爷和六太太这一次却是让她有些伤心。

    她本来还预备着用自己的体己钱贴补一下他们,现在看来还真没这个必要,还是搁着压箱子底吧……

    所以她打消了把自己的体己钱拿出来的想法,只对着六太太道:“你说老二多分了,那咱们现在就算算,他多了多少……”

    六老爷愣了一下,他还是头一次看老太太这么较真的眼神,他恍然醒悟,觉得这样贸贸然来质问母亲真的不应该。

    但是老太太已经较真了,她身姿坐的笔直,开口道:“先说说他京都的那间香料铺子,一年的进项差不多是三千两,而那间茶楼的进项则只有一千两,就算算上大兴的租子收入,最多也超不过七千两,而分给他的在咱们镇子上的那间铺子,一年的收益也不过五六百两,田庄子遇到年岁不好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收入。”她语气一冷,道:“你们自己算算,这些加起来才多少?”

    六老爷和六太太不说话。

    陆老太太则道:“而分给你们的,光易州的两间古玩铺子,一年的收入就是五千两,还有两间当铺,那两间当铺最少也能有三千两,光这两样加起来就已经赶上二房了,而你们手里还有田产,这些都还没有一一算,你们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冷冷一笑,哼道:“竟然还理直气壮的跑来和我闹?说我分的不公平,偏向了别人,啧啧啧,一个个可真是有良心啊,真叫人开了眼界了。我还以为京城的水把你们的眼界都吃开了,没想到还是这么眼馋肚饱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回来(二更)
    &bp;&bp;&bp;&bp;“脸呢?”

    “你们的脸呢?”

    “一个个就不打算要脸了是不是?”

    陆老太太劈头盖脸就是一番臭骂。

    六老爷和六太太哪里还有还嘴的余地,一个个闷嘴葫芦似的站着。

    陆老太太就呵斥道:“滚,都给我滚,早些给我滚回京城去,免得在我这里丢人现眼的。”

    这夫妻二人一开始还理直气壮的,被一顿臭骂之后唯有脚底抹油的份儿。

    大太太那边虽然也不是很满意,但是她仔仔细细的算了算,好像自己的进项也不比二房的少,也就作罢了。

    …………

    柳叶胡同的宅子确实很不错,无论是从格局还是朝向,都很合吴氏的心意。

    虽然只有三进,但是就二房这几个人来说,已经足够住了。

    陆二老爷让人新刷了墙壁,又涂了漆,房间里的家具陈设也都是簇新的,全都是吴氏喜欢的填漆家具。

    几个女孩子的院子则是挨着的,这样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搬家的时候三太太他们全都来帮忙了,一则要表现兄弟有爱的意思,二则也是想看看这间宅子到底被陆二老爷收拾成什么样子了。

    陆二老爷为人温雅,所以这宅子处处头透着文雅之气,这儿一壁假山,那儿一簇潇湘竹子。

    吴氏喜欢花,陆二老爷还特意从如意坊的花匠那里弄来了许多吴氏喜欢的花草摆在她房间的门口,又亲自扎了竹皮篱笆,给吴氏做花墙用。

    单这一点,吴氏就高兴的合不拢嘴。

    陆淑静则偷偷的笑着对陆淑怡道:“姐,要是以后姐夫也能待你这么好,那你就偷着乐去吧。”

    陆淑怡听到这话差点就红了眼圈。

    李平安走了快半个月了,却任然杳无影响,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盼儿生怕李平安出什么事情,也日日以泪洗面,夜里头不知道哭了多少场……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这些天从收拾行李到搬家,她一直都浑浑噩噩的,所有的心思都在等李平安上……

    这一日吃罢了早饭,她又坐在窗下静静的发呆,手底下是一碗黄豆,她一颗一颗的数着,慢慢的打发时间……

    墨菊则轻轻叹息。

    冬梅心疼道:“这都十几天了,小姐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没有好好睡过觉,这样熬下去,我真怕她身子吃不消。”

    墨菊再次叹气。

    她能怎么办呢?

    李平安只要一天没有回来,陆淑怡就一天无法放心。

    冬梅气的撅嘴埋怨道:“你说二公子也真是的,回去一趟好歹送个信过来,这算什么?他明知道……他明知道咱们小姐会担心他的……”

    墨菊急忙冲她使眼色,让她别提起霍天佑。

    冬梅只好抿嘴不语。

    气氛一时间又沉闷下来。

    陆淑怡捏着手里的一颗黄豆,轻轻叹息一声,喃喃道:“单数,又是不回来……”

    她已经这样数了十几天了。

    墨菊心里酸酸的,只好道:“这一碗黄豆本来就是单数,要不然……要不然我再去端一碗黄豆来?”

    陆淑怡将手肘支在了窗下的小几上,脸则贴到了自己的胳膊上,淡淡道:“不必了……”

    墨菊抿一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侧着身子抱起了二姑娘,道:“您瞧瞧,二姑娘最近长胖了不少,圆鼓鼓的。”

    陆淑怡也不摸,摸一下二姑娘她就会想起了霍天佑的过往,她现在很怕回忆……

    “那我去请柴姑娘过来陪陪你?”墨菊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她生怕陆淑怡会出事。

    陆淑怡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她将头靠在了窗子上,窗下是淡淡的风,不冷,却能叫人清明。

    她努力的回忆着前世的一些事情,慢慢的拼凑霍天佑的命运,然而她却什么都拼凑不出来。

    就在她深感无力的时候,忽然盼儿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她真的是跑进来的,脚下带着一股风。

    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因为这些日子盼儿脸上也从来没有挂过笑容,一直都是忧愁。

    现在看到她笑了,众人登时充满了希望,陆淑怡甚至一下子弹起来,拉了她的手问道:“是不是李平安回来了?”

    她的眼睛晶亮,满眼的希望。

    盼儿许是跑的太快,接连喘气,不过她笑着点头,稍一平复心绪就道:“是,他回来了。不过他不知道咱们一家搬到了柳叶胡同,所以他回了陆府。”

    “那现在他人呢?”陆淑怡的脸上登时光彩熠熠,充满了希望。

    盼儿又喘一口气道:“就在外头候着呢,您要见他吗?”

    “废话,当然见了,快去请他进来吧。”墨菊忍不住说了一句,转头又紧紧合上十指念一声佛道:“总算是菩萨显灵了,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李平安要是再不回来,她就真该哭了。

    陆淑怡高兴的去了花厅等着李平安。

    现在这里没有闲杂人,只有他们二房的人,她要见李平安就更加方便了。

    李平安很快随着盼儿进了花厅,十几日不见,他整个人一下子清瘦了一圈,脸上的皮肤都有些黑黢黢的,像是经历了什么大事似的。

    他一进门身上就散发出了一股子臭臭的味道,墨菊登时捏了鼻子:“李平安,你这是……”

    冬梅和冬青她们也都臭的捏上了鼻子。

    陆淑怡却着急霍天佑的事情,只追问道:“你去保定府查探的如何了?王妃……王妃还好吗?”

    李平安也有些尴尬,这些日子他帮着霍天佑办事,压根就顾不上洗澡,一办完事他就马上日夜赶路回来了,所以身上很臭。

    他干咳一声,小声道:“你们都别嫌弃我,我这一趟可是累死了……”

    陆淑怡就干咳了一声,瞪她们道:“都不许嫌弃。”

    不过那味道确实不好闻,实在酸爽……

    她强忍着没有发表意见,只追问道:“你快说,你去保定府这一趟,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怎么成这样了?”

    李平安就挠了挠头,红着脸道:“说来话长,要不……您容我先去梳洗一下再来和您说吧。”

    这气味连他自己都不能忍了,实在太臭。

    墨菊她们就抿嘴笑了起来。

    陆淑怡只好道:“那行,你去洗吧。”不过她又不忘追问一句:“二公子他……”

    李平安立刻道:“他没事,您放心吧。”

    陆淑怡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才放了李平安去洗漱。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粗布衣裳,脸上也白多了,没有刚见面的时候那么黑。

    他笑着和陆淑怡行了礼,又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在保定府十几天都没有洗过澡了,所以浑身才会发臭,您可别介意啊。”

    十几天不洗澡,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陆淑怡越是觉得霍天佑肯定经历了一场很凶险的事情。

    她请李平安坐下,又让墨菊煮了热茶。

    李平安却舔着嘴唇道:“我……我其实肚子饿了,这一路上赶回来,我真的一口饭都没有吃。”

    难怪他清减了不少呢。

    盼儿心疼道:“我去给端吃的。”

    陆淑怡点了点头:“我记得早上不是有一碗火腿炖鸡肉吗?把那个热一热端过来。”

    李平安一听有吃的登时来了精神,这才坐直了身子道:“二公子叫您放心,他现在很安全,只是一时半会不能出来走动了。”

    陆淑怡点了点头,感激道:“辛苦你了,我看你受了不少,回头我让盼儿多给你做好吃的。”

    李平安却挠着头发笑着道:“这个……这个好吃的就算了吧,我就是想……想早些把盼儿娶过去,好给我们老李家生个大胖娃儿……”

    陆淑怡、墨菊和冬梅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这个好说。”陆淑怡轻轻一笑,将话题转到了保定府,道:“你快说说,二公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李平安沉了眼眸,说道:“当日我刚去了保定府,我就找到了双瑞双喜他们,不过第二天他们就被软禁起来了……”

    陆淑怡睁大了眼睛:“这么说二公子也被软禁了?”

    李平安点了点头:“是,不过不是霍王爷软禁的他们,而是霍大公子……”

    他目光一闪,有些气恼道:“霍王爷去了京城赴宴,而王妃又病重,大公子就乘此机会软禁了二公子和王妃,不让大夫给王妃医治。”

    陆淑怡听的皱起了眉头,连拳头都紧紧握在了一起。

    冬梅就气道:“欺人太甚,实在欺人太甚,怎么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霍天佑替霍天康出征,又替他谋前程,可是霍天康竟然软禁他和他的母亲,实在太卑鄙无耻。

    李平安就道:“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霍大公子太无耻卑鄙,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如今太后已经赐婚,而二公子却什么都没有,他肯定是挨欺负。”

    陆淑怡压了心里的气,追问道:“那后来呢?王妃是如何脱险的?”

    说到这里,李平安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子,笑着道:“那还用说,当然是靠我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凶险
    &bp;&bp;&bp;&bp;墨菊冬梅她们都来了兴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平安。

    李平安敛了笑容,规规矩矩说道:“说起来也是凶险的很”。

    陆淑怡让他坐下说话。

    他随便找了个杌子坐下,这才稳稳当当的说道:“我刚到保定府的那一日我就先去了平北王府找二公子,结果没成想竟在半路上遇到了双瑞和双喜他们二人。也亏得头一天就遇到了他们,不然我根本就弄不清楚王府的情况。”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认真的听着。

    李平安凝声道:“……当时双瑞和双喜是出府给王妃抓药的,那一日霍王爷尚未离府,所以他们还能从王府进出,但是二公子的行动已经被限制了,王爷命他日日留在王府,不得踏出王府半步,毕竟大公子的婚事才定下来,他怕二公子出府万一说出来不该说的话,又会闹出大事来……”

    “……您也知道,太后赐婚,这可是非同小可啊,一旦闹出不好,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因此王爷就格外的重视这件事情,每日派人死死地盯着二公子。”

    陆淑怡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霍王爷果然是偏心。

    霍天佑已经替霍天康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了,他怎么还是不肯公平对待?

    冬梅就气的道:“世上这样的父亲还真是少有……”

    李平安摇一摇头,叹一句:“其实走到这一步,已经由不得霍王爷了,他即便想给二公子一个公平都不能够了。你们想想,朝廷都以为打仗的时候出征的是霍家大公子,功劳都在他的头上,外界都传他骁勇善战,再加上这次太后赐婚,把他的地位一下子抬高了,现在要是猛然间爆出来是二公子代替他出征的,你们想一想,朝廷会怎么想怎么看?而太后也会因为霍家的蓄意蒙骗而震怒,到时候霍家能有什么好处?”

    “所以这事情现在根本由不得霍王爷自己做选择,一开始这错误就是他酿出来的,他总不能亲手去矫正错误吧?你们觉得他可能会去矫正自己的错误吗?”

    李平安的一席话说的掷地有声,也说的很对。

    墨菊唏嘘不已,只能叹息道:“可惜了二公子拼死拼活征战沙场,可是却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可不是,真是想不通那个霍王爷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冬梅皱起了眉头,撇嘴道:“都是一样的儿子,又何必厚此薄彼?而且还把一个拿命换来的功劳给了另外一个……”

    陆淑怡心里则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一时很心疼霍天佑的遭遇,又痛恨霍王爷的偏心,更伤心与事态的不可控……

    明明都是错的,但是却无力挽回。

    她真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霍天佑身边安慰安慰他,这个时候的他一定难过死了吧。

    陆淑怡抿了抿唇,迟疑道:“那王妃的病?”

    李平安唇角有了一丝笑容,道:“王妃的病在我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只不过……”

    他左右看了看,十分谨慎道:“王妃每日的饮食里都被人做了手脚,要不是二公子发现的及时,偷偷的将汤羹换掉,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陆淑怡听的脸色苍白,捏着手指道:“你是说……王妃被人下||药?”

    李平安也觉得霍天佑真的是处境艰难,他点了点头:“应该是大公子派人做的手脚吧,我在王府门口盘踞了十几日,从双瑞传递出来的消息来看,王妃中的是一种慢||性极其不容易发现的毒||药,而且她已经服用了有大半年了……”

    服用了大半年?那么应该就是从霍天佑出征以后霍天康才开始做手脚的。

    陆淑怡气的狠狠掐在了自己的虎口上。

    她的母亲也曾经被人这样害过,她完全能体会霍天佑当时的心情。

    肯定是又恨又痛又觉得懊恼……

    恨的是下||毒的人手段狠辣,痛的是自己的母亲竟然受了大半年的折磨,而懊恼的则是自己竟然一直没能发现……

    墨菊和冬梅也猜到了是谁做的手脚,两个人都很气愤。

    李平安接着道:“当时见过了双瑞和双喜以后,他们要我第二天去王府门口等着,到时候他们会想法子让我混进去。”

    他吸一口气,显得有些气愤,横着眉毛道:“……可是谁知道第二天我去的时候,却意外的得知他们都被软禁了,不让出府,而且王妃用的药,也没人送进去,更没有请大夫给王妃医治……”

    “那一天一大早,正好霍王爷去了京都,这一切都是大公子干的。”

    他越说越气,道:“我当时在王府门口等了差不多一天,都不见双瑞双喜他们出来,后来我花了些银子去打听,有个守在门口的家丁告诉我,说是他们出不来了……”

    “……也亏得我拿了您那一百两银子,我当即塞给那家丁五十两银票,让他帮我捎信,就说我在外头等着,让双瑞和双喜想办法出来一个……”

    所有人都听的敛声屏气,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那后来呢?”冬梅眨了眨眼睛,手心暗暗握成了拳头。

    “后来那家丁真的找机会替我捎了口信,他要我去西墙下等着……”

    “……我就去了西墙下等着,等到了半夜里,西墙上忽然飞下个人来,他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当时可把我吓坏了。”

    “我以为是不是我给双瑞双喜他们捎信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不过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是虚惊一场,来人正是双瑞。”

    “双瑞说他们全部都被大公子的人看着,他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跑出来的,还说王妃的命危在旦夕,必须要用药治疗,所以抓药的事情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李平安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可怜巴巴道:“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那几日有多狼狈,答应了双瑞以后,我就日日扮作乞丐模样,白天盘踞在王府周边要饭,一来是可以搞清楚王府的动静,二则也可以随时知道双瑞双喜他们的动向。到了半夜里头,双喜就会想法子出来拿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放心(二更)
    &bp;&bp;&bp;&bp;冬梅听的简直不能忍,怒声道:“太卑鄙无耻了,怎么能这么干呢?”抿一抿唇又喃喃道:“那二公子就这样坐以待毙不肯反抗?要是你没有去呢?难道他就要眼睁睁看着王妃去死?”

    墨菊赶紧瞪了她一眼,要她闭嘴。

    这个时候陆淑怡最敏感了,她怕会刺激到陆淑怡。

    陆淑怡则默默不语。

    她相信霍天佑这个时候不出手必定有他自己的难处,或者说,他还有别的打算。

    果然,李平安睨了冬梅一眼,摇头道:“怎么反抗?明目张胆的和大公子打上一架?你可真是幼稚……”

    “你要知道,这次可是太后亲自赐婚,这就关系着整个霍家的荣宠,二公子怎么可能轻易动手?他要是动手的话,胜算其实很大,他的人也很多,但是一旦动手,霍大公子抢了他功劳的事情就会爆出来,到时候霍家如何在咱们北边立足?”

    “所以,他这是以大局为重,而不是懦弱。”

    “当然,那日若遇到的不是我,霍二公子也有法子治好王妃的病,比如,九华帮……”

    这一点陆淑怡深信不疑。

    无论如何,霍天佑都不可能丢下自己的母亲不管的,那不是他的做派。

    冬梅自知一时失言,她红了脸,偷偷的吐了吐舌头。

    “那王妃的病都痊愈了对吧?毒都解了对吗?”陆淑怡再次问了一遍。

    李平安点了点头:“痊愈了,毒也解了,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她还在装病,等到王爷回府以后,应该一切就能趋于平静了。所以您不必担心二公子,他现在在里头除了不能自由出府以外,一切都很好。至于他的安全,也有双瑞双喜他们保护呢,您放一百个心,绝对不会有事。……”

    他目光落在了陆淑怡身上,干咳道:“双瑞还说了,他说并非是二公子不给您任何信息,而是……而是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连累你,怕大公子对您不利,所以他才按捺下心思没有个你写信……”

    陆淑怡心里暖暖的。

    她唇角多了一丝笑容,这一丝笑容好似雨过天晴一般,十几天了,她总算有些笑容了。

    墨菊和冬梅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是解铃还需系铃人。

    李平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的,正好这个时候盼儿端了吃的进来。

    一大碗火腿炖鸡肉,一碗红枣稀粥,还有一碟子肉馅包子。

    赶了一天的路,他真的是饿坏了,搓一搓手,笑嘻嘻道:“那……那我先吃了。”

    陆淑怡点了点头:“吃吧,不够了还有。”

    李平安饭量也大,那一碗火腿炖鸡肉不过片刻就被他吃了个底朝天,拳头大小的包子,五个下肚子,他才勉强打了个饱嗝……

    他看着空碗有些不好意思道:“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淑怡唯有感激,道:“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又道:“现在我们二房已经分出来了,我会求了母亲把你从陆府要过来的,到时候你就在我这里当值吧……”顿一顿,又看一眼盼儿。

    盼儿则目不转睛的看着李平安,似乎总也看不够似的。

    陆淑怡抿嘴笑了,道:“为了表示我的感谢之意,我答应你走时候的要求,让你和盼儿提早成亲。”

    盼儿马上红了脸,垂了睫毛道,娇羞道:“我……我可没说要嫁给他的。”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嫁咯?”陆淑怡轻轻一笑,一手指到了冬梅身上,干咳道:“你若是不嫁,那就让冬梅嫁好了,反正我总要答谢李平安的……”

    李平安狡黠的冲她笑了笑。

    陆淑怡则瞪了他一眼,男人果然都很猴急。

    冬梅就马上道:“好啊,李平安这么有本事,要我嫁我当然嫁……”

    盼儿的脸更红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淑怡就直截了当道:“盼儿,你若是愿意嫁,那么我就让李平安去挑个好日子,嫁妆我也会替你备一份厚厚的,绝对不叫你嫁的寒酸。定了日子,咱们欢欢喜喜把你给嫁了。”

    “……当然,嫁了你依然在我这里当值,你看如何?”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你也来个痛快话,莫叫人家李平安空等……”

    盼儿脸色涨红。

    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她愿意的很。

    能嫁给李平安,她这辈子睡着了都能偷着笑醒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平安,而李平安也在看着她。

    脸上一热,她才羞涩开口道:“一切……一切全凭小姐您做主。”说着就跑开了。

    冬梅和墨菊就掩口笑了起来。

    “小丫头还害羞了……”墨菊笑吟吟对李平安道:“以后你可得好好对我们盼儿,你要是待她不好,小心我们姐妹揍你。”

    她挺起胸脯子亮了亮拳头。

    李平安就拱手道:“我那里敢欺负她?要欺负也是她欺负我才对……”

    众人就哈哈笑了起来。

    笑够了陆淑怡才道:“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婚事我会马上去和我娘说,日子你自己挑一个,你要是不会挑,那就我来替你找人挑。”

    李平安马上屈膝半跪,正色道:“多谢三小姐成全,您放心,我一定会待盼儿好的……”

    陆淑怡自然信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她点一点头,方让冬梅送了他出去。

    她立在窗下看着外头蓝如绸缎的天空,忽然就觉得心里轻松了,压了这么多天的烦恼总算是一扫而光。

    这些日子她总有种喘不过来的感觉,好在一切都平平安安的。

    墨菊喜上眉梢,道:“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总不会再胡思乱想了吧?”

    陆淑怡尴尬的笑了笑,眨一眨眼睛道:“要是我舅舅处境艰难多日没有消息,我相信你也会和一样的……”

    墨菊一下子红了脸。

    不过陆淑怡说的没错,要是吴成真的没有了消息,她也会坐立不安的。

    所以说女人就是心思细腻,无论你多么的强大,一旦心里住了一个人,那么无论如何你都逃不开了……

    “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墨菊立在她身侧问了一句。

    而陆淑怡只给了极简短的一个字:“等……”(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请帖
    &bp;&bp;&bp;&bp;转眼就出了正月门,天气日渐温暖。

    花园里几处春花亦迎风吐蕊,树木长了嫩芽,逐渐有了生机……

    王府那边仍旧没什么动静,不过倒是传来了霍天康大婚的消息,婚期定在了三月底。

    霍王府的喜帖送到了陆府,然而让人惊讶的是,王妃竟然单独下了一张喜帖点名要给陆家三小姐陆淑怡。

    来送谢帖的婆子笑着对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道:“王妃说了,务必请贵府的三小姐到场。”

    陆老太太震惊之余马上想到了白先生,莫非这件事情和白先生有关系?

    自从上次白先生匆匆而去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她和陆老太爷还曾想是不是这个白先生靠不住,没想到现在竟然会让王妃出面邀请陆淑怡去参加王府的婚宴。

    王府的婚宴去的人非富即贵,各家千金也都是极有脸面的人物,他们陆家在长乐镇上虽然显赫,但是还从未有过单独给某个女眷下帖子的情况……

    陆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当即赏了那婆子一把金豆子。

    待那婆子走后,她才拿着帖子笑出声音来,对着陆老太爷道:“瞧瞧,肯定是白先生从中使力,要不然咱们三丫头怎么可能受到邀请。”她眼睛闪着亮光,重重道:“这可是王府的喜宴啊,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陆老太爷也觉得这是白先生替他们陆家牵线搭桥的结果,他点了点头,嘱咐道:“还有一个多月就是霍家的喜宴,三丫头那边你可得好好调||教,让她好好学学规矩。王府不比别的地方,行错一步都会被人耻笑。”

    陆老太太笑的见牙不见眼,拿些喜帖看了又看,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到时候我会亲自陪着三丫头去的。”

    孙女出门她这个祖母陪着天经地义的事情,她还从未去过王府呢,这次也可以去保定府转一圈了。

    她觉得把陆淑怡嫁给白先生真的是赚到了……

    陆老太爷倒也没有别的意见,他喝一口热茶,沉吟道:“只是咱们该送什么礼呢?”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琢磨道:“这次入股淮南王开的盐井,我让老六放了三十万两银子进去,如今咱们公中能拿的出来的银子也只有一两万了……”

    陆老太太想了想:“一两万两银子还不够送个礼啊?你这是要送什么?要送金山还要送银山?”

    陆老太爷没有说话,琢磨了半天才道:“总之不能太寒酸了……”

    “放心吧,我来准备。”陆老太太还沉浸在喜悦当中,咧嘴笑着道:“真是没想到,我还能拖三丫头的福和王妃见一见……”

    陆老天爷扶额,终于无法忍受道:“我去书房了,你安排妥就行……”

    陆老太太应了一声,眼睛还在那张请柬上。

    等高兴够了,她才差乐儿去请陆二老爷吴氏和陆淑怡过来。

    彼时陆淑怡正做在榻上绣着一方帕子,这帕子是她绣给墨菊的,墨菊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定在了五月里,她要给墨菊绣几方帕子。

    在她看来,墨菊从来就不是她的奴婢,而是很要好的朋友。

    柴秀娥坐在一侧看着,笑吟吟道:“你的绣艺真的太好了,你是从那里学来的?也教教我呗?”

    跟着陆淑怡住了好几个月,她比刚来的时候稍微圆润了些,模样儿更加水灵好看了。

    陆淑怡看她一眼,轻笑道:“怎么?学会了给我四哥绣啊?”

    “呸,就知道欺负我。”柴秀娥红了脸,不过她又有些怅然,自打从陆府搬出来后,她就好久没有见过陆文辉了。

    而且陆文辉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字不提,这让她有些焦心,到底他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呢?

    她心中没有安全感,觉得陆文辉也许只是一时冲动才说喜欢她的……

    陆淑怡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脸上的一闪而逝的黯然,她放了手中的绣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柴秀娥的指尖有些发凉,她勉强挤出笑容:“怎么了?绣的好好的怎么又放下了?”

    “你说呢?”陆淑怡轻轻一笑,安慰道:“你放心吧,我相信我四哥不会只是随便说说的,他只是……他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了,而且咱们又刚搬过来,你总不能让他天天往这里跑吧?”

    “……而且他现在跟着我祖父,日日要埋头苦读的,你别胡思乱想。”

    柴秀娥一下子红了眼圈,心里又是觉得委屈又是觉得难过。

    毕竟她现在寄人篱下,还要面对自己的心,实在太辛苦。

    “……我……我也不是胡思乱想,只是一想到我们之间的身份差了那么多,我就……我就怕我们没有将来……”

    她哽咽起来,眼泪如豆子一般砸下。

    陆淑怡捏紧了她的手指,温声细气道:“你是不是想你哥哥了?”

    柴秀娥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她的哥哥了,再加上感情的问题,她的心思肯定特别的脆弱。

    若是换位思考,现在自己是柴秀娥,也许会比她哭的更加伤心吧。

    柴秀娥哭着点了点头:“是,我想我哥哥了,我真的很想他,他也不来看我……”

    陆淑怡抬起另外一只手替她抹了抹眼泪,耐心安慰道:“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吧……”

    柴秀娥自己伸手也擦了擦眼角,深深吸一口气道:“也就是在你面前,我才会这么不自控。以前我其实……我其实都不哭的,可是现在我发现我眼泪还真是多。”

    她自己说着都笑了起来,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是一和你说话,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

    陆淑怡莞尔:“那是因为你信任我啊,把我当朋友看。”

    柴秀娥这才笑了,点头道:“确实,我可只有你一个好朋友……”她娇娇一笑,觉得陆淑怡待她是真的好,时时刻刻都为她着想。

    她住在陆家的这段时间,吃的穿的用的全是陆淑怡亲自打理的,而且丫鬟们也都把她当小姐一般看待,从未苛待过她。

    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她终于觉得这么多天的压抑有好了很多,心情一下子舒畅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决定(二更)
    &bp;&bp;&bp;&bp;“怡儿,谢谢你……”柴秀娥握住了陆淑怡的手。

    陆淑怡就咯咯笑了起来:“我和你还用这么客气吗?”她想了想道:“过些天我娘会带着我们去易州参加何二小姐的婚宴,到时候我带着你去。”

    柴秀娥垂眉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不去了。”

    “去吧,我觉得你就是太孤单了,多认识一些人你会更开朗的。”陆淑怡笑着替她做了主,道:“我下午要去做衣裳,顺便给也做一件,咱们一起去挑衣料吧……”

    柴秀娥听她都做好安排了,也不找推辞,只好点了点头:“那行,我都听你的……”

    两人刚说完话,吴氏就火急火燎的来了。

    陆淑怡见吴氏满眼焦急,她一下子站起了迎了上去:“娘,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吴氏缓一口气:“也没出什么事情,就是你祖母方才派人来请咱们过去,说是……说是霍王妃给你下了一张请柬,下月底霍府大公子要大婚,请你过去赴宴。”

    她满脸疑惑道:“你说这王妃怎么单独给你了一张请柬啊?听乐儿说你祖母都高兴坏了,要咱们赶紧过去。”

    陆淑怡也怔住了。

    王妃竟然给她下了请帖?

    难道是王妃知道了她和霍天佑的事情?所以才想要见一见她?

    陆淑怡脑子里登时浮现出来一句话:“棒打鸳鸯”。

    她脸色有些不好看,只道:“那我收拾收拾,咱们过去吧。”

    吴氏见她脸色不好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说道:“是不是白先生求的王妃啊?”

    吴氏还不知道白先生就是霍天佑。

    陆淑怡木然的点了点头:“也许是吧。”

    但是心情却十分的沉重,因为她很担心自己的身份地位会让王妃觉得她配不上霍天佑。

    那王妃邀请她的事情霍天佑知道吗?

    他怎么都不送个信给她?

    陆淑怡有些迷迷瞪瞪的换好了衣裳,墨菊小声安慰道:“应该没事的,不是还有二公子在吗?你别太担心了。”

    这才跟着吴氏出了家门。

    陆二老爷正在门口等着她们,一见面就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妃怎么还给三丫头下请帖呢?”

    陆淑静眨一眨眼睛笑着道:“我姐姐漂亮呗……”

    “别胡说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的。”吴氏瞪了陆淑静一眼。

    陆淑静吐一吐舌头,赶紧闭了嘴。

    陆淑芳看一眼陆淑怡,就道:“也许是白先生向王妃引荐的呢?”

    这也是陆二老爷,吴氏的猜测。

    但是陆淑怡却心里清明的很,肯定不是引荐这么简单,王妃这次见她,要吗接受她,要吗就是去警告她的……

    她呼出一口气,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众人上了马车到了陆府。

    府里人都得知了这个消息,一路走到福寿居,好多丫鬟婆子都看着陆淑怡,窃窃私语。

    陆淑怡心里越沉。

    到了福寿居,陆老太太一眼就瞧见了她,立刻拉了她的手道:“王妃给你下请柬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陆淑怡行了礼,点头道:“听母亲说了。”

    陆老太太的目光这才落到了吴氏和陆二老爷的身上,让他们坐下说话。

    坐定后,陆老太太才道:“这事情你们怎么看?”

    能怎么看?

    显而易见的事情,除了白先生还能有谁?

    陆二老爷就道:“大约是白先生吧。”

    陆老太太就笑着道:“我和你父亲也觉得是他,所以这次三丫头去王府,我打算跟着她一起去。”

    陆淑怡头皮一阵发麻,怎么那儿都有她祖母,真是的。

    她去王府,她跟着凑什么热闹?

    人家王妃有没有请她……

    她表示很无语,吴氏也觉得很无语,她的女儿她都没说跟着去,她一个当祖母的还要跟着去……

    不过这种事情都不好说出口,吴氏只好道:“有您跟着去最好不过了,也能提点她两句。”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怕三丫头年轻不懂事,冲撞了王妃可就不好了。”她一副为了陆淑怡好的表情。

    陆淑怡什么话也没有说。

    陆二老爷就顺着说道:“是啊,三丫头到底年轻,还需要您的提点。不过您打算什么动身?去的时候都带些什么?要不要我去安排?”

    陆老太太想了想道:“霍大公子大婚的日子是三月二十八,我和怡儿三月二十就出门吧。”

    “你三舅不是在保定府吗?我写信给他,到时候就住在他那里,这样也便已些。”

    陆老太太的三哥在保定府做生意,前世陆淑怡还真没去过她这个三舅爷家。

    陆二老爷点了点头:“也好,住在舅舅家我们也放心些。”又看了一眼吴氏道:“要不让涟雪跟着一起过去吧,到了那里也好有人服侍你。而且她也有好些年没去过三舅舅家了,就当做去看望舅舅舅母他们吧。”

    陆老太太想了想也对,就点了点头:“那让涟雪也跟着吧。”

    陆淑静急了,立刻眼巴巴道:“祖母……我,我也想去……”

    她还从来没有去过保定府,听说保定府很好玩的。

    陆老太太瞪了她一眼:“我们是去办正经事情,又不是去玩,你跟着干什么?”

    陆淑静红了脸,又觉得有些委屈,不让去就不让去呗,何必口气那么严厉……

    陆淑怡不忍心,忙帮着说话道:“我觉得八妹妹跟着去挺好的,我一个人总有些尴尬,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她陪在身边,我们姊妹也能说说话,到时候我就不紧张了,您说行不行?”

    既然陆淑怡都开口了,陆老太太自然也不好拒绝,只好道:“那行吧,那就带着八丫头一起去。”她目光一下子落在陆淑静身上,叮嘱道:“只是你去了可别胡闹,王府可不是咱们陆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还有,这几日你们姊妹两个都在我这里住下,我亲自教你们规矩……”

    陆老太太阔袖一挥:“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吧,三丫头和八丫头从现在就留下,等三月初八我亲自带她们去易州何家做客,回来后再去平北王府……”(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苏家
    &bp;&bp;&bp;&bp;就这样,陆淑怡和陆淑芳又住在了陆府。

    陆淑怡则要求让柴秀娥也留下来陪着她一起住,她们仍旧住在揽月阁。

    陆老太太对此并没有意见,还让家里的针线班子也给柴秀娥做了两身新衣裳,打算去易州的时候带着她一起去。

    陆淑怡则日日在想王妃此次叫她去过去参加霍大公子婚礼的目的,她总觉不好。

    不过李平安却给她带来口信。

    “二公子怕您收到请柬担心,他特意派人来给我传话,让我告诉您一声,要您一切如常就行,不必担心,也不必害怕。”李平安笑眯眯的小声道:“二公子还说,他把你和她的事情告诉了王妃,王妃并不反对,这次叫您去不过是想看看您,也想让您熟悉熟悉王府……”

    陆淑怡的脸马上就红了。

    不过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一直担心她和霍天佑的事情被王妃知道后,王妃会想法设法的阻挠他们,毕竟她不过是个商贾之女,若真要嫁给霍天佑,对他的事业完全一点助力都没有。

    在官宦人家,世代大族里,结亲都要结两姓之好,而不是单纯的某一个人……

    她觉得王妃实在是太开明了,竟然能接受她。

    所以她又有些恍惚,不确定,皱眉道:“王妃……当真不介意我的出身?你别骗我啊。”

    李平安扶额:“……”

    “……我能拿这事儿骗您吗?这可是二公子身边的人亲自来传的口信。”

    陆淑怡这才彻彻底底安心,一时长长送了一口气,笑着对李平安道:“那就多谢你了,等到六月你和盼儿成婚的时候,我一定包上一个大大的红封给盼儿。”

    李平安就喜滋滋的去了。

    陆淑怡心里不在担心,日子过的也就舒心了许多。

    三月初八何昭儿出嫁,陆老太太带着陆家各房的女眷三月初七这一日就去了易州。

    易州的陆昭萍早早就得了消息,差人收拾出了几间厢房,准备迎接陆老太太。

    苏子文尚且不知道陆淑怡已经和白先生有了婚约的事情,他听说陆老太太带了陆家的女眷们要来,立刻就按捺不住了,巴巴的跑来问陆昭萍:“娘,听说外祖母和舅母她们都要来参加何家的婚礼?”

    陆昭萍怀里正抱着去年才生出来的成哥儿,一听这话她就知道苏子文是在等陆淑怡。

    陆老太太来信中已经提到了陆淑怡的婚事,但是她不想告诉苏子文,怕苏子文分心。

    她淡淡一笑道:“是,她们都来,你表妹她们也都来,只是你明天就该动身去保定府参加春闱了,怕是和她们玩不上。”

    大后天正好是春闱,她不想让苏子文心里有任何的不痛快,只笑吟吟道:“不过今晚上我要准备家宴,到时候你可以见见她们……”

    苏子文高兴的简直要跳起来。

    他都有一年没有看到陆淑怡了,也不知道她长高了没有?是不是越来越漂亮了?

    一想到陆淑怡那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以及娇艳如玫瑰的红唇,还有讨厌他时瞪他的表情,他就觉得恨不能现在马上就见到她。

    他干咳道:“那……那您说过的话您还记得吗?”

    他指的是那年陆老太太大寿,陆昭萍曾经答应他,只要他考中了,她就会替他去向陆二老爷和吴氏求亲,迎娶陆淑怡……

    陆昭萍心里清楚这事情是没戏了,不过她不愿意打击儿子,只握着成哥儿的手温和笑着道:“那是自然,只要你考中了,我就亲自登门去替你求亲。”

    苏子文高兴的一味傻乐,半天才笑呵呵道:“那就多谢母亲了,那我今晚上可以不看书吗?我想陪着表妹们说说话。”

    陆昭萍怕万一一说话露馅了,到时候苏子文知道了陆淑怡要定亲的事情,他明日一准无法上场子考试。

    “……见一面就行了,你该读书还是去读书。”她一抬眉毛,道:“我可是和你说好了,只有你考上了我才会去提亲,考不上的话,我可不去张那个口……”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苏子文。

    苏子文默默不语,不过稍微一想他就想通了,立刻点头道:“那行,家宴过后我就去读书,只是……您可一定要信守承诺啊。”

    他害怕自己的母亲不践言。

    陆昭萍心里默默说了一声:“对不起,儿子。”口中却笑着道:“放心去吧,我不会食言的。”

    苏子文这才高高兴兴的回了书房。

    陆昭萍松了一口气,她真怕自己的儿子知道真相后会受到打击。

    不过她不后悔当初没有替她儿子去求娶陆淑怡,她儿子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人,干大事的人总要找个助力的。

    很明显,她哥哥嫂子并不能作为儿子的助力。

    刚过了晌午,陆老太太领着陆家的女眷们就浩浩荡荡的到了陆昭萍这里。

    苏老太太和陆昭萍亲自在二门上迎接。

    同行的还有苏良玉、苏良婧和苏良林姊妹三个。

    一年多不见,苏良玉比先前漂亮了许多,眉眼越发温婉,柔的像是江南的流水一般。

    而苏良婧和苏良林个头也比初见的时候高了许多,姊妹三人站在一起,姹紫嫣红的,真真是养眼的很。

    当然,陆家的姊妹们也不逊色。

    陆淑怡美的天仙儿似的,陆淑琪则打扮的大气,恍如牡丹一般,而陆淑青和陆淑静则小巧可爱,唯独少了陆淑芳。

    陆淑芳说什么都不肯来,她心里还有心结,陆淑怡也不勉强,只留了冬青和尤嬷嬷伺候她。

    双方见面后少不得一番契阔,又互相送了见面礼。

    这一次苏老太太倒是没有额外送别的东西给陆淑怡,她心里清楚,陆淑怡和她的孙子苏子丞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苏子丞自打经历了去年的一场打后,他的一条腿就废掉了,如今走路都艰难。

    当时苏老太太为了这件事情差点把半个易州城掀翻,但是却怎么都找不到打了苏子丞的凶手。

    谁又能想到,这会是霍天佑的手笔?

    众人去了花厅说话,而几个女孩子们则聚在一旁的暖阁里说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缘分(二更)
    &bp;&bp;&bp;&bp;陆淑静见了苏良玉就拔不开腿了,拉着苏良玉问这个问那个,两人亲密的不肯分开一丝一毫。

    不过苏良玉的眼睛却在柴秀娥的身上打转转,她一开始以为柴秀娥是陆淑怡身边由头脸的婢子,但是看她和陆淑怡说话的表情又不像。

    而且最让她惊讶的是,她竟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十分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她又偷偷看了柴秀娥一眼。

    陆淑静就笑着悄悄道:“那是我姐姐的好朋友,她叫柴秀娥,人特别的好,可温柔了……”

    “柴秀娥?”苏良玉口内喃喃念了一遍,默默回忆片刻她忽然眼睛一亮,一下子想起来了。

    她和这个柴秀娥认识。

    陆淑静看她表情就问道:“你该不会是认识她吧?”

    苏良玉点了点头,十分开心道:“对,她曾帮过我,只是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帮过你?”陆淑静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时候?”

    苏良玉嘴角微微上翘,想起了三年前的夏天。

    那一日好像是观世音菩萨的功德日,她陪着祖母一起去慈光寺敬香,后来贪玩,她带着贴身丫鬟偷偷的跑到慈光寺后山上去玩耍,不想才到了半山腰就下起了大暴雨。

    而她记得半山腰里只有一个凉亭可以避雨,因此便带着丫鬟跑到了凉亭下避雨。

    谁知道他们跑过去的时候,凉亭里却正好有一男一女在避雨,男的十八九岁的模样,身上一袭黑衣,高大挺拔,浑身英气逼人,与她平日里看到的斯文男孩子一点都不一样。

    而另外的女孩子则十三四岁的模样,脸色有些煞白,看上去好像是病了……

    既然亭子下头有陌生男人,她就不好过去躲雨了,只好带着丫鬟折转按照原路返回。

    谁知道才跑出去一步,她就被身后的人叫住了,叫她的是那个女孩子,女孩子的声音很轻柔,似是中气不足。

    “姑娘……这么大的雨,而这里只有这么一个凉亭,你过来避一避吧。”

    女孩子的声音很真诚,但是她又很犹豫,苏家的教养不允许她和陌生男子同处在一个空间里。

    所以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那个女孩子的好意。

    而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个男子却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是那种很冷漠的声音:“你若是下山最少还要一刻钟的功夫,而且山路很滑,你就不怕滑下山吗?”

    那女孩子又劝道:“是啊……你快过来吧,这么大的雨,你衣服都快淋湿了,这样容易生病的。”

    那女孩子冲出了雨帘,过来拉她。

    而那男子则紧随其后的跟了过来,在大雨里对她说道:“我只给你一分钟的考虑时间,若是你不过去,那我只好动粗了……”

    她吓了一跳,连腿都在打颤。

    而她的丫鬟则挡在了前头,战战兢兢质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而那女孩子则娇嗔道:“哥哥,你别吓唬她,看她的穿戴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子,肯定害怕你这种粗人……”

    那男子对女孩子说话的语气十分温柔,又带着些宠溺,并不似一开始对她说话的冷漠,只轻轻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怎么肯能动粗,只是你身子也不好,淋了雨会生病的。”

    那男子的目光转向了她,淡淡道:“姑娘,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和我妹妹去亭中避雨,我下山去给你们找雨具……”

    她这才跟着那女孩子躲在了亭子里,而那个男子真的冒着大雨下了山,一刻钟都没有停留。

    后来她才知道那女孩子名字叫柴秀娥,而那个男子则是她唯一的哥哥,叫柴曾……

    她在亭中躲了不过一刻钟,柴曾就拿着两把伞和几件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披风跑了上来……

    她只记得当时雨下的特别急,还夹杂着冰冷的雹子,而他却不管不顾的迎风跑了上来。

    头发是乱的,身上全是雨水,半截子衣角也全是泥泞,可见他一路行的十分艰难。

    到了亭中,他亲自给自己的妹妹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风,看那长度应该是他自己的吧。

    而给她的则是一件红色的披风,是女子的……

    她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是从那里弄来的女子披风,只是记得他当时的语气,淡淡的,却又不着痕迹的让她的心里一阵阵温暖。

    “……这是我唯一能弄到的衣服,穿或者不穿,你自己选择。”

    然后又递了一把雨伞给她,只说道:“现在雨很大,还夹杂着雹子,山下不可能有人上来,所以你可以安安心心在这里避雨。”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披风和雨伞,她选择了把披风穿在身上,也选择了和他们兄妹避雨。

    不过他一直可以保持着和她的距离,她在左边,而他则带着他的妹妹在右边……

    那场大雨下了很久很久,但是他们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甚至都没有向他说 过一个谢字。

    后来她祖母还是派人来寻她,而他也很适时的消失了,躲在了亭子下面的一处乱石后边。

    走的时候她把披风还给了柴秀娥,而雨伞则回了苏家……

    苏良玉唇角的笑容越来越浓。

    三年过去了,她却再也没有忘掉过那个人,忘掉大雨砸在他脸上他却毫不犹豫冲上来的表情……

    那时候她小,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她长大了,她清楚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看向柴秀娥的眼神更加多了几分复杂。

    陆淑静则好奇的想听她到底怎么和柴秀娥认识的,然而她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快步走到了柴秀娥面前,弯着唇角道:“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陆淑怡和柴秀娥都愣了一下。

    柴秀娥比三年要圆润些,气色也好多了。

    那时候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她是个病秧子,现在却看不出来。

    “你们……认识吗?”陆淑怡凝视着苏良玉,轻轻笑着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心情
    &bp;&bp;&bp;&bp;“我知道,她叫柴秀娥,三年前七月里去过慈光寺,对不对?”苏良玉的眼神十分明亮,定定看着柴秀娥。

    陆淑静也跟了过来,认真的看着柴秀娥道:“秀娥姐姐,我良玉表姐说认识你。”

    柴秀娥一听这话,才渐渐从苏良玉的脸上找到了当年凉亭下避雨那位小姐的轮廓……

    相比三年前的青涩,现在的她比原先漂亮大方了不少,眉宇间已经有了女儿家的娇媚之色。

    她一下子扬起了笑容,高兴道:“你是那位……和我一起避雨的姑娘吧?”

    当时她忘记问苏良玉的名字了,也不知道她就是苏家大小姐,而且还是陆淑怡的表妹……

    缘分真是太奇妙了。

    苏良玉登时点头:“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记了。”

    她眼神有些黯然,那次从山上下来以后她也曾经派人悄悄的打听过他们姊妹两个,但是始终没有下落。

    没想到再次遇见会是在自己的家里。

    “怎么会忘记呢?”柴秀娥羞涩一笑,道:“只是不敢认而已……”

    陆淑静和陆淑怡听的一头雾水,一句都听不懂。

    四个人就干脆坐下来说话。

    柴秀娥说起了当年和苏良玉的偶遇,只不过她并没有提及的自己的哥哥,只说是自己和苏良玉为了避雨偶遇在凉亭里,后来雨停了,二人就各自分开回家了……

    “哇,你们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啊……”陆淑静咂舌了咂舌, 羡慕道:“我也没怎么出过门,也没有过这样的偶遇,真是羡慕你们,遇到一起竟然还彼此认识。”

    柴秀娥和苏良玉也觉得很高兴,真的是缘分。

    陆淑怡则轻笑着道:“我还怕秀娥姐没有认识的人会拘谨呢,这下好了,你们认识,正好也可以一起说话。”

    苏良玉当然很愿意和柴秀娥说话。

    当年的雨伞她还一直留着呢,也是想有朝一日碰到对方,可以对对方说一声:“谢谢。”

    那时候她太羞涩了,到了分开的时候都没能说一句谢谢,实在是遗憾了好久。

    亏得今日又相遇了,果然冥冥中自有天定。

    她微笑着拉了柴秀娥的手,亲热道:“在我家你不必拘谨,需要什么你直接和我说就行。”

    柴秀娥羞涩的点了点头……

    苏良玉碍于人多,也没有问柴曾的事情。

    晚宴设在了梨花院的宴客厅,苏家二房的人都到齐了,一家人也不避嫌,所以苏子文也出现在了宴席上。

    苏子文身上穿了件石青色缂丝儒袍,腰上佩着一块墨玉,相比去年,他的个头又高了些,容貌越发的俊朗,气质也变的沉稳内敛起来。

    陆淑琪的眼神一下子就定格在了苏子文的身上,她今天特意的打扮了一下,身上是银红色的素面杭绸褙子,头发梳成了优雅的随云髻,上面攒着一排米粒大小的丁香花,素雅而不失可爱,丁香花又显得女子温婉可人,可见她也是用了心思的。

    然而苏子文却未曾看她一眼,见了礼后,目光立刻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陆淑琪觉得很难过。

    她在妆台前坐了足足半个时辰打扮出来的样子,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然而她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家不肯看她,她总不能把他的眼睛捧过来吧?

    陆淑琪神色黯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一直食不知味,兴趣缺缺。

    而苏子文却像是吃了人参汤一般的精神,还时不时的看着陆淑怡傻乐。

    亏得陆老太太和苏太太她们都在说话,并未发现苏子文的异常举动。

    陆昭萍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上,一直不动声色的悄悄观察着苏子文的一举一动,生怕他胡来乱来。

    更害怕又人说出来陆淑怡和白先生的事情。

    陆淑怡能感觉出来苏子文对她的态度。

    她也害怕她和霍天佑的事情一旦被苏子文知道了,他会接受不了。

    她心中惴惴不安,宴席才一半的时候,她就推说自己身子不舒服,提前回了房间。

    柴秀娥跟着一起回去了。

    吴氏担心陆淑怡,可是长辈们都在她又不敢离开,只好让陆淑静跟着去了。

    苏子文心里担心的不行,想跟出去看看,偏偏陆昭萍干咳了一声,笑着对苏老太太和陆老太太道:“君义明天要去保定府,天也不早了,我先让他回去歇着。”

    “快回去吧,春闱才是最要紧的。”陆老太太满脸慈爱,叮嘱道:“去了别怯场,该怎么考就怎么考,回来了外祖母赏你个好玩的。”

    苏子文心里有些失落,对陆老太太的话也是听了一半,只敷衍着应了一声。

    陆昭萍怕他出乱子,急忙催促他回书房去,而自己也借着去给他收拾东西的由头跟着苏子文去了书房。

    陆淑琪眼明心亮,立刻看出了端倪。

    她心里的失落越深,连陆昭萍都这么害怕苏子文知道陆淑怡和白先生的事情,可见苏子文对陆淑怡确实用情至深,根本不是普通感情所能比拟的……

    难道真的到了她该放弃的时候吗?

    陆淑琪皱了眉头,心里五味杂陈。

    而陆淑怡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中,心情也很复杂。

    她到底该怎么面对苏子文呢?

    他和何泰不一样,何泰虽然心思也很细腻,但是能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个执念的人。

    但是苏子文不同,他表面上嘻嘻哈哈总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实则他很执念,而且感情很容易受到伤害。

    前世春闱前陆昭萍难产而死,他一直沉湎与母亲死去的痛苦中无法自拔,以至于错过了春闱……

    可见他是一个极难释然的人,心里一旦有事,或者受到伤害,就无法在面对这个世界……

    她到底该怎么让他平平静静的接受她和霍天佑之间的事情呢?

    一想到这些,她登时觉得头疼欲裂,本来没病都觉得有病了。

    柴秀娥和陆淑静都很担心她,又是端热水又是给她绞帕子擦脸……

    唯独墨菊能体会到她的心情。

    方才席面上苏子文的一举一动墨菊都看在眼里头,她知道此刻陆淑怡心里一定很不好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执念(二更)
    &bp;&bp;&bp;&bp;所以等到柴秀娥和陆淑静回去以后,她才坐在床榻边上小声安慰陆淑怡道:“我知道你是怕苏家表少爷知道了你和霍二公子的事情后会难以接受,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选择了一个,就必然会伤害到另外一个,世上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陆淑怡自然懂这些道理。

    活了两世,她要是连这个都不懂,那就真是白活了。

    然而人就是这样,越是懂,越是明白,心里就越是放不下……

    她身子往后靠了靠,许久才道:“我和霍二公子的事情,你们谁都不许说一个字,知道了吗?”

    墨菊了然的点了点头。

    陆淑怡躺在枕头上睡不着,后来吴氏来看了她一次,见她没事就回去了。

    再后来陆淑琪来找她。

    陆淑琪脸色很不好看,眼睛红红的,全然没有方才席面初始时候的明媚娇艳。

    陆淑怡知道她有话要说,就让墨菊退下了。

    屋里的琉璃灯照的陆淑琪的脸色一阵阵发白,她木木的坐在了床榻上,定定看着陆淑怡,声音哀怨道:“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你什么都不做,结果你却什么都有了。而我,做了那么多,却连我最想要的都得不到……”

    她觉得太伤心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打在了衣裳上。

    陆淑怡唯有叹气。

    有些事情又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比如人的心……

    所以她淡淡道:“你在我这里哭也没有任何用处,我能左右我自己的事情,我也能尽力不去和文表哥接触,可是你也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心我无法左右。”

    陆淑琪听了这话哭的更加厉害了,这也是她到了现在才认清楚的事实。

    她一直觉得只要她努力对苏子文好,苏子文就有可能会对她另眼相看,但是她错了,错的太离谱太离谱。

    事实和她想象的根本就是两码事……

    “……所以我才觉得绝望,我才觉得无助,我才想哭。”陆淑琪抽泣着,声音呜呜咽咽的,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陆淑怡也不想再劝,只由着她哭,由着她发泄。

    人长大总是在一夕之间,执念也只有自己能解,所以这种时候即便她口吐莲花的劝陆淑琪,她也不会有所改变的。

    唯有她自己真的走出来,才能放下现在执念的一切。

    她身子往后靠了靠,就那么看着陆淑琪哭。

    陆淑琪哭了个昏天暗地,直到帕子都湿透了,她才渐渐止住了泪水。

    她红着眼睛道:“你怎么都不劝我?”

    陆淑怡无奈摇头:“我劝你你能听我的吗?”

    陆淑琪默默不语,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道:“那你和那个白先生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文表哥?”

    陆淑怡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反正不能是现在,明天他就要去保定府参加春闱了,我不想他心里又有任何的不痛快。”

    陆淑琪横了她一眼,道:“算你还有些良心。”她叹气道:“大约姑母也知道文表哥喜欢你吧,你方才在席上刚走了没多久,姑母就把表哥带去书房收拾东西了,许是怕席面上有人提及你和白先生的婚事吧。”

    陆昭萍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陆淑怡皱了一下眉头,不过又马上安心了。

    只要有陆昭萍在,那么她就一定不会让苏子文知道她和白先生之间的事情的。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陆淑琪又发了很多牢骚,直到嗓子沙哑的实在无法说话了,她才打算离开。

    陆淑怡就指着她的眼睛道:“眼睛都肿了,你明天怎么去何家?”

    她叹一口气,唤了墨菊过来,吩咐她去找苏良玉要两个煮好的鸡蛋过来,就说她想吃。

    墨菊去了,很快就拿来了两个煮鸡蛋。

    陆淑琪用煮鸡蛋敷了敷眼睛,直到消肿了,她才回去。

    彼时,苏良玉却在柴秀娥的房中陪着柴秀娥说话。

    两个女孩子都是性子沉稳安静的女孩子,遇到一起也算是性格相投,说话也很自然。

    苏良玉问起了柴秀娥为什么会忽然住到了陆家。

    柴秀娥只说自己是去养病的,具体原因也不明说。

    苏良玉很体贴,知道她可能有难言之隐,因此也不追问,只细声细气的说道:“三表姐是个性格开朗的人,你在她那里住一定很开心吧?”

    说起陆淑怡,柴秀娥的话就多了,她点头:“是啊,她对我很好,有什么都给我留一份。”

    “……还有,她早上起来还打拳呢,你知道吗?”

    苏良玉睁大了眼睛:“她还打拳?”

    “对呀,她还叫着我一起打。”苏良玉眼里头是对陆淑怡的崇拜,道:“你不知道,打拳还真的管用,我住了几个月,身上的毛病全没了,体质也比从前好了很多。”

    苏良玉点了点头:“这我能看出来,三年前第一次见的时候,你脸色很不好看。”

    柴秀娥眼神一黯,淡淡道:“那次我病的特别厉害,吃了好多药都不管用,哥哥听说慈光寺的大师给的符水很灵验,就带着我去寺里求,谁知道竟然在凉亭里碰到了你……”

    她微微一笑,道:“当时我看你穿的华贵,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而且你又那么矜持,宁愿淋雨都不肯和我哥哥在同一个亭子里避雨。”

    苏良玉红了脸。

    她的家教不允许她那么做。

    她喃喃道:“其实我还欠你和你哥哥一句谢谢,当时我走的太匆忙,而你哥哥又不知道躲去了那里……”

    她心上微微悸动。

    仿佛有个高大的人影立在了她的面前,递给了她一把泛黄的雨伞。

    柴秀娥则咯咯的笑了起来:“你一定吓坏了吧?”

    “……我哥哥是习武的,他身手可好了。”柴秀娥一脸与有荣焉,道:“他见有人来接你,他怕他在亭子里待着会给你带来不便,所以就趁人不备躲到了亭子后头的石堆后面去了……”

    苏良玉鼓起勇气羞涩道:“那他现在人呢?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柴秀娥抿了抿唇,她也有好久没有看到哥哥了。

    “……他有事要办,所以和我分开了。”

    语气里有淡淡的哀伤和思念。(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何家
    &bp;&bp;&bp;&bp;苏良玉眼神一闪,欲言又止。

    心里忽然就觉得很失落……

    柴秀娥则很快恢复了心绪,轻轻笑着道:“当日咱们分开,我可没想到会再见面,咱们真的很有缘分。”她喃喃自语道:“要是哥哥在的话,他肯定想不到我会和你再见面……”

    苏良玉浅浅的点头:“是啊,我也没想过。”

    柴秀娥并不知道苏良玉当年回来后曾派人打听过她和她哥哥的下落,只是没打听到而已。

    她也不知道当年她哥哥给苏良玉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象,以至于三年过去了,苏良玉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那个雨天,想起同在一个凉亭里避雨的情景。

    然而,她还能见到当年给她雨伞的那个人吗?

    苏良玉几不可闻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马车劳顿了一天,柴秀娥也有些累了,她一手掩口轻轻打了个哈欠。

    苏良玉看在眼里,起身轻声道:“你坐了一天的马车想必也累了吧,快歇着吧,明儿一早咱们一起去何家。”

    柴秀娥笑着应了,她亲自送走了苏良玉。

    冷冷的夜,苏良玉走在长长的庑廊下,她紧紧的咬了咬下唇,身形有些失落。

    三年了,她总觉得她是能够忘记的。

    然而时间流逝,心里的那个人影却愈加清晰,日日像是影子一般跟着她,就连夜里睡着了都常常会梦到那个大雨天,梦到那一袭黑色的身影,梦到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

    她真是害怕,害怕这种记忆会留在她脑海里一辈子,那么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得到解脱。

    她轻轻一叹,立在了月下举目而望,然而浩瀚星空之中,她看到的还是那张英气逼人的面颊。

    身后的丫鬟春儿见苏良玉浑身一个激灵,以为她冷,急忙过来搀扶道:“天寒露重,您快回房歇着吧。”

    苏良玉没有再说话,只是由着春儿扶着她回了房间,到了房里,她命春儿拿出了那把泛黄的油布伞,轻轻的拿在手里来回摩挲……

    当日服侍她在凉亭里避雨的婢子正是春儿。

    春儿盯着那把雨伞,心情也觉得很沉重。

    她家小姐总是在有心事的时候让她拿出这把伞,她年纪也不小了,对男女之事还是稍微知道一些的。

    这世上最伤人的事情便是男女之间那种飘渺不可握的感情,她家小姐似乎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

    春儿缓步过去关了半扇窗户,淡淡道:“既然您想问当年那位公子的下落,您又为何不问清楚呢?”

    这话并不是她一个当丫鬟的人该说的,好像在教唆自己的小姐与男人私会一般。

    然而这三年间只有她知道苏良玉的煎熬和挣扎,有时候苏良玉半夜里忽然醒来,她都会拿了这把伞呆呆的看上半天……

    苏良玉的脸色稍变,然而她却并没有责备春儿,只是淡淡道:“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

    春儿摇了摇头,转身推门而出。

    苏良玉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睛却猛然间红了。

    有些人有些事情注定是遥不可及的,她问了又能如何?即便她知道了柴曾的下落,她又能怎么做?

    难道要她拿着这把伞去找他吗?

    不,她不可能这么做,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再看一眼手里的雨伞,她又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的很,她不由自主的抱着雨伞起身伏在了榻上,任凭眼泪肆虐……

    …………

    而陆昭萍那边连夜替苏子文收拾好东西,不到五更天,她就打发苏子文启程去保定府了。

    苏子文甚至来不及和陆淑怡说一声再见,然而陆昭萍却一再许诺道:“只要你考好,我便为你求亲……”

    苏子文只觉得满世界都是希望,高高兴兴的辞了苏老太太和陆老太太早早的去了保定府参加考试。

    得知苏子文出发走了,陆淑怡才彻底把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她只求苏子文这次去能金榜题名,如此,也能让她安心。

    毕竟苏子文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众人收拾停当,辰时二刻便乘了马车和轿子往隆昌胡同的何家赶过去。

    何昭儿这次是远嫁,因此观礼的时间也就定到了晌午,等晌午亲朋好友观礼之后,就会直接将嫁妆和新娘子一并送上马车,然后再走水路,直下扬州。

    众人到了何家的时候,何家已经挂上了喜灯,换了大红的对联,宾客往来络绎不绝,十分的热闹。

    柴秀娥还从未参加过这么热闹的婚宴,她轻声对陆淑怡道:“你们大家子嫁闺女就是排场足,我们小门小户的可没这么多人……”

    陆淑怡就笑,打趣道:“等你成亲的时候,没准比这个还要热闹。”

    柴秀娥红了面颊,在不和她说话。

    不过何昭儿的喜宴确实很热闹,大约是因为何太后的缘故,还来了许多官家太太和官家小姐。

    前世何昭儿出嫁的时候,陆淑怡已经被关在了佛堂,因此也没能看到何昭儿出嫁时候的模样。

    陆老太太亲自来观礼,还带了陆家的所有女眷,何二太太自然也高兴,一时笑盈盈的将人迎到了花厅。

    三间的花厅里黑压压的坐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也分不清楚,只有右手边的几张桌子有空位,不过那几张桌子边上还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夫人。

    那几个老夫人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穿戴举止不俗。

    何二太太就笑着引荐道:“这位是礼部侍郎周大人的母亲周老安人,这位是陈尚书的母亲陈老安人……”

    另外两个则是徐员外郎和杨员外郎的母亲,这些人都是来给何阁老捧场的……

    何二太太又介绍了陆老太太和苏老太太。

    众人便客气的互相点头打招呼,然后各自分开入座。

    陆淑青就按捺不住的小声对陆淑静道:“咱们去看看昭儿表姐吧,今儿她当新娘子,一定很漂亮吧。”

    陆淑静则对何昭儿并不感兴趣,她才不想去看呢。

    她摇头:“我还要陪着我娘呢,你要是想去你就去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 添箱(二更)
    &bp;&bp;&bp;&bp;陆淑青很想去,就又来拉陆淑怡:“三姐,要不咱们去看看昭儿表姐吧?”

    陆淑怡也不想去,不过今儿是何昭儿大喜的日子,她们这些同辈都要送礼物的,她也准备了一份礼物,迟早都要送过去的。

    然而她还没开口答应,大太太和何二太太就过来找她了。

    何二太太笑吟吟的和她说有个忙需要她帮。

    她稍微一想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今儿是何昭儿大喜的日子,何二太太最怕的就是何昭儿先前在陆家的事情传扬出去。

    然而对这件事情知道的最清楚的人就是陆淑怡。

    陆淑怡心知肚明,她笑着应好,一面过去和吴氏打了招呼,说要帮着何二太太去办事。

    吴氏心里担心,但是看陆淑怡一派从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她早去早回。

    陆淑怡跟着何二太太和大太太一路到了庑廊下一处僻静的地方。

    大太太望风,何二太太则一脸严肃道:“三丫头,你也瞧见了,今儿我们何家来了这么多的人,都是来高高兴兴观礼的,可万一要是昭儿丫头在你们陆府的事情传扬出去,你可知道后果?”

    陆淑怡觉得很无奈,她向大太太和何二太太保证过的,绝对不会将此事传扬出去,然而她们却还是不肯相信她。

    她很无奈的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已经向您保证过一次了,然而您还是不信我,我现在再保证一次,您能信我吗?”

    何二太太看着她脸上淡漠如水的表情,许久才咽下心里的不安,点了点头:“我也是担心,毕竟今儿是我女儿的婚宴,万一有纰漏出了事儿,她以后还怎么做人?所以我的话你也别见怪,还希望你能理解一个做母亲的人的难处。”

    陆淑怡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理解。

    何二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道:“谢谢你能理解我,那我先去忙了……”转身后又想了想道:“还有一件事情,我听说这次霍家大公子大婚,王妃给你单独下了一张请柬,可有此事?”

    陆淑怡稍微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消息会传的这么快,不过她还是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何二太太的眼神一转,若有所思,半响才笑着道:“这是好事,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言毕,她才转身离去。

    陆淑怡看着何二太太和大太太离去的背影,她心里思忖着,何二太太为什么要问她这件事情呢?

    是处于好奇,还是另有目的?

    因为前世的阴影,她对何家人向来警惕。

    墨菊则走过来提醒她道:“马上就该观礼了,咱们快些回去吧,待会还要去一起去给何二小姐添箱呢……”

    陆淑怡点了点头,敛了心神,才跟着墨菊往花厅去。

    很快,陆老太太就带了陆家的女眷去给何昭儿添箱。

    她们进去的时候,何昭儿正呆呆的坐在妆台边由婢子给她化妆。

    铜镜里一张极其漂亮的脸,然而脸上的表情却很冷,冷的寒彻肌肤。

    她脸上没有一丝丝要当新娘子的喜悦,也没有要当新娘子的羞涩,仿佛今日要嫁的并不是她,而是别人一样。

    屋里的一堆丫鬟婆子也不敢说话,一个个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服侍着。

    而赵大太太就坐在一侧,她是舅母,却也是何昭儿名副其实的继母。

    虽说今儿是她继女的大喜之日,她却仍旧穿着一成不变的素色衣裳,头上勉强用了个银簪子簪着,看上去实在寒酸。

    屋里的气氛很不好,就连本来还雀跃的陆淑青都马上咬住下唇闭了嘴,不敢说话。

    能看得出来,何昭儿压根就不想嫁人,然而却又处于某种情况,她不得不嫁,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那赵大太太曾见过陆老太太,一时笑着起身过来见礼,气氛才稍微好了些。

    何二太太也跟了过来,她尴尬的干咳一声,对着陆老太太道:“孩子还有些不好意思呢,毕竟年纪还小……要不是这次何阁老保媒,我还真想再养她几年呢。”

    陆老太太也心知肚明,只笑盈盈道:“嫁过去就好了,嫁过去就长大了。”

    她率先拿出了添箱,锦盒里是一套翡翠首饰,做工十分的精致,翡翠成色也很好。

    赵大太太看到那一套翡翠首饰的时候,嘴巴稍微张了张,似乎很吃惊的样子。

    而吴氏,三太太,四太太她们送的添箱则是清一色的赤金首饰,并没有什么新意。

    然而比在赵大太太送的一箱子不值钱的花觚上就上档次多了。

    轮到陆家姊妹的时候,赵大太太特意将眼光放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陆淑怡今儿穿了一身秋香色绣花鸟纹的通袖长褙子,上面罩了一件碧色的杭绸春衫,下身是鹅卵青的马面裙子,头发则梳着西子浣纱的叠云髻,上面簪了一支玉钗,整个人面如桃花,身如柳枝,气质更是如兰似玉,人群中只一眼就能叫人一下子记住。

    她想到了那幅画上的女子,周身华贵,眉眼间透着媚态,然而面前的女子却并不张扬,反而清新脱俗的叫人喜爱。

    她忽然就有些后悔了……

    然而她的儿子已经订了亲,到了腊月里就该成亲了。

    她面色一沉,想到了她那个未来的儿媳妇,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只是喜爱朴素,所以穿的很简单随便,然而时间一久她才发现,那女孩子压根就是不会打扮自己,时常大红配着大绿穿,腰上还不忘系上一条明晃晃的鹅黄色腰带,简直亮瞎眼睛。本来挺贵重的首饰,到了她头上,偏偏就出来一种村姑的感觉,廉价的一文不值……

    因为这桩婚事,她儿子不知道埋怨了她多少次,说她没眼光,给他找个了村姑。

    而且那长相,简直不及陆淑怡的十分之一……

    她捏了捏手指,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看走眼了。

    陆淑怡举止温婉大方,递上了自己的添箱,是一套汝窑的青花多子多福纹的茶具。

    连送的添箱都这么雅致……

    赵大太太简直看的堵心,脸上的表情也是一阵白一阵黑的,十分可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 心结
    &bp;&bp;&bp;&bp;然而陆淑怡却浑然不知,只是浅笑着恭喜何昭儿。

    何昭儿身上穿着鲜亮的大红色婚服,边缘处绣着多子多福的图案,精致的妆容,红唇如玫瑰一般娇艳。

    然而她的面上却看不到任何表情,也不笑,也不哭,仿佛着了魔一般。

    何二太太紧紧的捏着掌心,掌心里则是细细密密的汗水。

    为了让何昭儿心甘情愿的嫁到扬州周家去,她甚至在何昭儿面前哭了好几次,求着她嫁过去。

    而何泰也单独和何昭儿谈了好几个时辰,她才勉强答应嫁到周家去。

    然而她现在的这个样子,实在让何二太太担心和尴尬。

    担心的是怕她嫁过去以后想不开,会做出傻事,而尴尬的则是,亲朋好友来了这么多,都过来看她,然而她却一直摆着个臭脸,不说话也不问人。

    但凡是长眼睛的,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被迫嫁人的,这让她的脸往哪里放……

    何昭儿这幅样子,陆老太太她们也不好多待,只笑着道:“这丫头马上就要当人家的新媳妇了,我瞧着还有些害羞呢。”一面对着陆淑怡她们道:“咱们都走吧,人多了昭儿丫头也紧张。”

    陆淑青再也不敢闹着看新娘子了,乖乖的跟在三太太的身后出了房门。

    而陆淑怡和陆淑静则跟着吴氏往门外去。

    然而陆淑怡还未走出房门,身后就传来了何昭儿的声音,那声音很麻木,不带一丝感情,只淡淡道:“三表姐,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陆淑怡愣了一下。

    而陆老太太她们同样都愣住了,所有人全都挤在门口回身去看何昭儿。

    何昭儿面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定定的看着陆淑怡,等着陆淑怡给她一个答复。

    女儿好不容易说话了,何二太太则急忙走过来推陆淑怡,小声道:“她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现在难得她开口,你留下来安慰安慰她好不好?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何二太太眼里头又淡淡的哀伤。

    她一直待何昭儿当亲生的一样看待,何昭儿也是她的心头肉,看着她出嫁了还不高兴不快乐,她也觉得心里堵得慌。

    吴氏则有些担心陆淑怡的安全。

    何昭儿现在这个精神面貌,谁知道她会不会做出来过激的事情,到时候伤害到陆淑怡。

    所以她隔着衣袖轻轻拉了拉陆淑怡,不想让她过去。

    陆淑怡自己也不想过去。

    她和何昭儿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何二太太却拉了她的手一脸哀求的看着她。

    屋里又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就连后来来看新娘子的人都围过来凑热闹。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何昭儿则目光不改,定定看着她道:“我只是有些紧张,想让你陪陪我,咱们说说话我就不紧张了。”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果陆淑怡还推辞不肯留下,别人指不定还怎么议论她们呢。

    陆淑怡心神一定,莞尔道:“好啊,那我陪着你吧。”

    何二太太松了一口长气。

    而吴氏却觉得心里不踏实,忙笑着道:“那就让你八表妹也留下陪你吧,你们好做个伴儿。”

    何昭儿想都没想,冷冰冰的一口回绝道:“不用了,我现在心里很紧张,只想和三表姐说说话……”

    言下之意便是让她们都去花厅,她只和陆淑怡单独淡淡。

    屋里又是一阵沉寂,和二太太也有些尴尬。

    成亲的日子闹成这样气氛的,怕是也只有她女儿独一个了……

    她无力的看了一眼陆淑怡。

    陆淑怡则捏了捏手指,轻笑道:“好啊,那就我留下来陪着你吧。”

    她冲墨菊招了招手,示意她留下。

    墨菊会拳脚功夫,万一有突发事情她也能应付一下。

    墨菊会意,垂首站在了门口。

    陆淑怡则冲吴氏微微一笑,吴氏心里虽然不安,却也勉强能接受了。

    众人很快走了。

    而赵大太太作为陪着新媳妇的舅母,本是不该离开的,然而何昭儿却瞪她一眼道:“您也请自便吧……”

    赵大太太嘴角抽了抽,忍着气起身去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又悄悄看了一眼陆淑怡,心里那叫一个堵啊。

    人都出去了,唯有墨菊在门口守着。

    何昭儿这才转脸看着陆淑怡。

    她今天的妆容真的特别精致,正室的大红色让她明艳动人,然而她最美的一刻,她却无法开怀高兴,却也很悲哀。

    她抿着唇定定看着陆淑怡,从头顶一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了足见,如此反反复复的打量了好几遍,她才冷笑一声道:“原来我哥哥就喜欢这样的样貌啊……”

    那语气似乎是不屑,又似乎是在嫉妒,总之听的人很不舒服。

    陆淑怡不动声色,仍旧带着淡淡笑容,也不回击,只是夸赞一句:“今天的你真的很美。”

    何昭儿倒是愣住了。

    陆淑怡莞尔,仍旧不动声色道:“这么美的妆容,这么美的喜服,就缺一个好看的笑容,不是吗?”

    何昭儿眼里登时流露出一丝冷然,用豆蔻染过的指甲则深深的掐进了掌心。

    她冷哼道:“你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终于要嫁人了对不对?而且嫁的还是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你很得意对不对?”

    陆淑怡笑着摇了摇头,心里觉得很好笑。

    这都是什么逻辑?

    难道别人的好意都是不怀好意吗?

    她呼出一口气,淡淡道:“我并没有要嘲笑你的意思,日子是你在过,不是我在过,我并不会参与其中,我嘲笑你有何意义?而且你我本来也没有什么以命相搏的深仇大恨,你不高兴,我又何必得意?得意了与我又有什么好处?”

    一番话说的大大方方,并不攻击,却也不退缩。

    何昭儿则抿了抿唇,眼神有一瞬的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但是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哥哥喜欢的人会是陆淑怡,而不是她?

    她才是一直陪着她的哥哥的那个人,难道这么多年的陪伴,还不值得她哥哥喜欢她吗?

    她觉得不甘心,十分不甘心。

    “不管你说什么话,我就是讨厌你,要不是因为你,我和我哥哥或许不会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何昭儿眼神一凛,如刀子一般割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在她看来,若是没有陆淑怡的出现,何泰一定会喜欢她的。

    如果她哥哥喜欢她,那么她也不会这么凄惨的远嫁到扬州去,一旦她到了扬州,以后回来一次都艰难,都要看夫家的脸色……

    若是回不来,她还如何再见她哥哥?

    她登时觉得心如刀割,对陆淑怡的恨意也就越深了。

    陆淑怡唯有苦笑。

    她轻轻提醒道:“你口口声声叫她哥哥,就凭这一点,你们这一辈子就没有任何可能,毕竟,这世上的人还没能足够宽容到兄妹成婚的地步。”目光一闪,淡淡道:“然而你却死活不肯认清楚这一点,以为是别人阻碍了你们的路,那我问你一句,你母亲明知道你喜欢泰表哥,她怎么不肯成全你,而是让你远嫁?”

    何昭儿脸色不由一阵难看,她咬了咬玫瑰色的下唇,与陆淑怡争锋相对道:“那是因为安姨娘那贱人害我,要不是她,我母亲一定会答应我和哥哥在一起的。”

    “你确定?”陆淑怡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她微笑看着何昭儿。

    何昭儿却显得很心虚,只尖着嗓子道:“我……我当然确定。”然而终究是底气不足的样子,眼中并没有半分的自信。

    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无论有没有安姨娘坑害她,她和何泰之间都阻隔了太多的东西。

    何昭儿抿着嘴死死的盯着陆淑怡,然而眼里却似乎闪了薄薄的泪花。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只淡淡道:“其实你心中比我更明白你和泰表哥之间诸多的不可能,不是吗?”

    “然而你只是不肯接受现实,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的心态,对今天来娶你的人就公平吗?”

    陆淑怡目光平和,语气带着几分叹息道:“今日来娶你的男人才是注定要陪着你一辈子的男人,别人都不是……”

    言毕,她起身立在何昭儿身边,抬手轻轻摸了摸她身上的大红色喜服,郑重道:“你若能放下执念,或许前路会有更好的风景等着你,可若是你一直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肯出来……”她微微一顿,声音忽然转轻,慢慢道:“或许你一辈子都不会看到最美的风景,也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我劝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何昭儿身体僵硬,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

    其实这一段时间她也很挣扎很痛苦,每天都在煎熬中度日。

    自打出了安姨娘的事情之后,她就总是担心何泰会不再理她,然而何泰并没有不理她,反而加倍的关心她,爱护她。

    然而她心里清楚,那种关心和爱护,只是一个当哥哥的人对妹妹的保护和爱护,并没有男女间的情爱。

    她也曾悄悄的问过何泰,如果她不是他的妹妹,他会不会喜欢她,然而他的回答却是不会。

    他说了,他这一辈子只能把她当妹妹看待,若是超出兄妹情,他就再也无法面对她了。

    毕竟十几年里,她一直扮演着他妹妹的角色,他也已经习惯她是他的妹妹……

    这些日子她哥哥一直心情不好,每日都皱着眉头,不得开心。她问过原因后才知道原来是因为陆淑怡拒绝了她哥哥,选择了白先生,所以她哥哥才会痛苦。

    她想不明白,她哥哥那么优秀的一个人,陆淑怡她凭什么要拒绝他?凭什么要选择一个老男人?

    她哥哥伤心,她就觉得恼火,越是恼火,就越是觉得恨陆淑怡,恨她不懂的珍惜。

    她得不到的,陆淑怡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然而陆淑怡却不懂的珍惜……

    何昭儿捏了捏手指,陡然冷笑道:“你是我什么人?你觉得你劝我有用吗?”

    “还有,你是在可怜我对吗?觉得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我却苦苦的求啊求,然而仍然得不到……”

    何昭儿眼里的凌厉像是一把刀一般,她仰头“哈哈哈”笑了片刻,那笑声听的人头皮发麻,浑身都不自在。

    墨菊生怕何昭儿对陆淑怡下手,急忙从门口快步蹦了过来,关切道:“小姐,你没事吧?”

    何昭儿起身,冷笑着看着墨菊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家小姐下手的,我若是对她下手,有些人或许会心疼她……”

    陆淑怡知道,何昭儿口中的有些人指的就是何泰。

    她不动声色,只对着墨菊道:“你就在门口等着,我没事。”

    墨菊不放心的又看了她一眼,陆淑怡冲她点了点头,她才忧心忡忡的去了门口。

    外面人声鼎沸,小孩子嘻嘻闹闹的十分热闹。

    然而何昭儿的面颊却冰冷如霜,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角的碎发,慢声道:“我只问你一句,你能老实回答我吗?”

    陆淑怡淡淡一笑,也不明确表态,只淡淡道:“那要看你的问题,若是我能老实,我自然会老实,毕竟……你我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达到彼此要掏心掏肺的地步,不是吗?”

    何昭儿又冷冷哼了一声,鼻音浓重:“这倒也是,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目光一瞥,她微一沉吟道:“我只想知道,我哥哥到底哪点不好?你为何要舍弃他而选择一个糟老头子?”

    一听“糟老头子”四个字,陆淑怡就觉得好笑又温馨。

    心里满满的温暖,不管是老头子也好,年轻人也罢,在她心里都是一样的。

    她笑的极其温柔,像是春天温暖的太阳一般,暖暖的。又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骨朵,忽然就绽放开了最美的那片花瓣,美好的摄人心魄,叫人一眼难忘……

    何昭儿从未见她这样笑过,她心中暗嗤,不过是个糟老头子,至于她笑的这么温柔吗?

    陆淑怡不理会她面上的表情,只淡淡道:“这是我的事情,我想我并没有和你交代的必要。(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蹊跷
    &bp;&bp;&bp;&bp;何昭儿心中不齿,却又带着一丝丝羡慕。

    然而陆淑怡的话却也让她不得不思考……

    周家的花轿就在外头,她上去之后,是要好好过日子?还是要一辈子执念不肯放下?

    何昭儿眉心微蹙,感到前路十分迷茫……

    吴氏却担心的要命,好不容易等到陆淑怡出了房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淑怡倒是轻轻松松,只握着吴氏的手安慰道:“不过是闲聊了几句而已,没什么的,您别担心。”

    吴氏手心里都是汗津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低低道:“我总怕她对你有敌意。”

    “没事……没事……”陆淑怡莞尔。

    若是何昭儿是个开窍的人,必然会放下心结和周朗琴瑟和谐,若不开窍,那也是她的命了。

    婚宴很顺利,何昭儿并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在周家人面前她也没有哭闹,更没有给别人脸色看,一切都很正常。

    何二太太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喜宴上出了岔子。

    只是到了送新娘子上花轿的时候,何二太太犯愁了。

    何泰是何昭儿唯一的哥哥,何昭儿出嫁,他肯定要背着何昭儿上花轿。

    在这之前,何二太太一直不敢让何泰出现在何昭儿的面前,生怕会让何昭儿觉得难过,在外面面前露出马脚,被人看出端倪,到时候整个何家的脸面都要丢掉了。

    然而送新娘子上花轿这个环节,她却不能不让何泰出现了。

    何泰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福字纹的杭绸子直裰,身姿挺拔,从容淡然的走到了何昭儿的面前。

    何昭儿尚未盖上盖头,只是默默的抿着嘴唇,眼角有淡淡的红痕,似是要哭,可又极力的忍着。

    何泰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嘴角带着一丝丝浅笑,声音极其温柔:“今儿是你的好日子,该高高兴兴的,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

    何昭儿登时泪如雨下,嘤嘤的哭了起来。

    不知情的人以为他们是兄妹情深,相处了十几年,如今一朝分开,自然会难过。

    何二太太却吓得满头大汗,立刻冲着喜娘直努嘴,让她帮何昭儿盖上盖头,一面抹着眼泪对何泰道:“时候也不早了,今儿晚上还要赶水路,早些送你妹妹上花轿吧。”

    何昭儿肩膀还耸动,虽然盖了盖头,可是仍旧能看出来她哭的很伤心。

    陆淑怡暗自唏嘘,唏嘘这世上的姻缘有时候就是这么伤人。

    浮光掠影之间,何昭儿趴在何泰的背上,她的手一直牢牢的箍着何泰的双肩,是那么的依恋。

    陆淑怡不忍再看,只对着吴氏道:“既然酒宴散了,那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吴氏也觉得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点了点头,然后去找陆老太太,推说自己身上不舒服,想早些回去。

    陆老太太略略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到何昭儿上了花轿以后,她便去和何家大老太太告辞。

    何家大老太太是大太太的母亲,是何泰的亲祖母。

    前世陆淑怡和她也未曾见过面,不知道这个人的为人,只是听说她处事手段了得,曾经把何家大老爷的两房姨娘神不知鬼不知的给转送了他人,还将姨娘养的两个女儿并嫁贵州的林城,其中一个是藤妾……

    由此可见,这个老太太并不好相处。

    何家大老太太倒是对陆淑怡十分感兴趣,笑吟吟的送了一串黄玛瑙给陆淑怡,并拉了她的手意味深长道:“这样的样貌也难怪了……”

    陆淑怡不动声色,只是莞尔。

    然而心里却在默默想着为何何家大老太太会忽然送她一串黄玛瑙的手串……

    大太太看着那一串黄玛瑙手串也觉得蹊跷,她娘自来看不上陆家,当年她嫁到陆家,她娘都气了许久,如今怎么会单独送陆淑怡一串成色这么好的黄玛瑙手串?

    她立刻嗅出了不同寻常……

    吴氏却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不太对,可有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三太太她们也都在心里暗暗揣摩……

    陆老太太听出了些意味,待到支开了陆淑怡和吴氏她们后,她立刻凑过去小声问何家大老太太道:“您方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有点别的意思?”

    她半眯了眼睛看着何家大太太。

    何家大老爷和何太后是堂兄妹,外头的消息自然灵通。

    方才何家大老太太的一番话,总透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出来,陆老太太立刻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

    而且何家大老太太还单独送了陆淑怡一串黄玛瑙的手串,实在不寻常。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她定定的看着何家大老太太。

    何家大老太太则不动声色轻轻笑着,漫不经心的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意味,只是觉得很好奇,你们三丫头是如何认识霍王妃的?竟然会让霍王妃单独下请柬给她……”

    陆老太太听到这里便也一脸的与有荣焉,颇有些得意:“这个说起来我们也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是王妃亲自下的请帖,想来是三丫头与王妃之间还有什么渊源吧。”

    “这倒也是。”何家二老太太轻轻啜饮一口热茶,淡淡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这才是霍家二公子开的口,霍王妃才给三丫头下了请柬。”

    陆老太太登时愣住了。

    她脑子里飞快的转着,一面思索着关于霍家二公子的事迹,一面想着陆家与霍家的交集。

    可是任凭她怎么想,都想不到霍家二公子和陆家有过什么交集。

    除非是白先生托付他,让他向王妃求的请柬。

    陆老太太额头跳了跳,沉吟道:“三丫头和白先生的亲事不知道您老知道不知道?”

    何家大老太太嘴角撇了撇,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听说了……”

    她放了手中茶碗,嘴皮子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可是沉吟了片刻又没有说,只是淡淡道:“是门好亲事,定了日子我一定去观礼……”

    陆老太太也看出来何家大老太太似是有话要说,可是偏偏她又没有说出来,这让她十分堵心。

    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道:“那是自然,到时候您一定要来观礼。”

    大太太带着陆淑琪留在了何家,陆老太太则带着吴氏一行人回了苏家。

    何家大老太太和大太太说起了陆淑怡,何家大太太意味深长道:“往后你可别小瞧了你们家三丫头,她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对了,还有那个白先生,他也不是寻常人。”

    大太太眼角微动,她早就觉得陆淑怡不寻常了。还有那个白先生,她也一直有所怀疑,只是现在她被禁足,一直不好派人去查证。

    她拢着衣袖沉吟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女儿笨,既然您得了消息,还不如干脆把消息告诉我呢。”

    何家大老太太手里拨弄着沉香木的手串,微微一撩眼皮,声音又急又快,责备道:“你也知道你笨?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她说起了大太太找人害陆淑芳的事情,一时气道:“想你从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一直认真的调教你,本以为你办事会过脑子,没成想竟是我白想了。七丫头的事情,你说你图个什么?是为了安家拿走的那五万两银子?还是为了给泰哥儿和昭姐儿报仇?又或者是为了娟丫头的事情?”

    大太太抿了抿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早就想到了这些事情迟早会被她娘知道,果然还是没有躲过去,她还是知道了。

    何家大老太太坐直了身子,语气很是严厉:“不管你为了哪一件事情,你都不该亲自下手去害七丫头。那七丫头不过是个姨娘养的丫头,值得你动手吗?”

    “……还有安家拿了咱们何家的五万两银子,你觉得我能让他们用的舒心吗?”

    “……至于娟丫头,她已经是嫁出去的闺女了。”

    “你这次亲自出手害七丫头,你这不就是明着和二房作对吗?而且还办的那么不高明,但凡是有些道行人脉的人,轻而易举的就能将此事查明……”

    “也难怪你婆婆不让你养着二丫头,我要是你婆婆,我也不让你养着……”

    何家大老太太一口气训斥的一大片,大太太一句话都不敢顶撞,唯有垂眉听着。

    她愧然道:“是我思虑不周,给您丢人了。”

    “你也知道丢人?”何家大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忍心再训斥下去,只叹气道:“辉哥儿都那么大的人了,以后凡事你要多想一想再去办事,切不可莽撞。”

    “还有,我在你婆婆面前也没有替你求情,毕竟你这次犯了大错,人家二房因为此事都已经搬出去住了,我若是再替你求情,就显得咱们何家不懂事了。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在你婆婆面前提及此事,你可千万别怪我。”她又叹一口气,皱眉道:“不是我这个当娘的不肯帮着你,实在不能帮……”

    大太太那里还敢让自己的母亲去求情,急忙拢着衣袖摇头道:“本来就是我不对,您不用求情,我懂……”

    一时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只要您不生我的气就行。”

    “我能生什么气?我说重话还不是因为心疼你……”何家大老太太稍微一顿,又将话题转到了陆淑怡身上,她凝着目光沉吟道:“这才如意和霍家大公子霍天康大婚,霍王妃亲自下了请柬给你们家的三丫头,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大太太轻轻“嘶”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好说,只是觉得怪异的很。”

    何家大老太太则悠闲的喝一口茶,问道:“如何怪异?说来我听听。”

    大太太坐直了身子,她皱着眉头沉吟道:“一则,我们陆家如今与霍家并没有十分的交情,而且人家霍王爷压根就看不上我公公,更别说霍王妃了,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三丫头,给三丫头亲自下请柬?二则,我总觉得这事情与那个白先生有关系,然而那个白先生的身份我又很怀疑,都说他是霍王爷身边的幕僚,可是谁知道他到底具体是做什么的?家又在那里?家世如何?这些都是疑点。”

    何家大老太太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淡淡道:“这才你倒是用脑子想事了,如你所说,确实如此。”

    “而且这事情当中还掺杂着一个霍家二公子,你要知道,这个二公子也尚未成亲。”

    这一句话一出口,大太太立刻呆愣当场。

    她嘴唇翕合,脸色有些难看,半天了才喃喃道:“您的意思是说,三丫头和那个霍家二公子说不定有些什么?”

    何家大老太太点了点头:“这也是说不好的事情,毕竟男未婚女为嫁,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大太太觉得震惊不已,同时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陆淑怡只是个商贾之女,而且她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霍家的二公子?

    再者,霍家和陆家的差距那么大,他们之间压根就是不可能的。

    但是何家大老太太却不这么认为,她只淡淡道:“这世上的事情有许多咱们都说不清楚,眼下,你还是别再动二房的好,静观其变吧……”

    大太太只好木木的点了点头,等再见到陆淑怡的时候,她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探究。

    而陆淑怡也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探究。

    结合何家大老太太单独送给她的黄玛瑙手串,她也觉得或许是她和霍天佑的事情被何家大老太太知道了些什么。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不再是障碍,她既然决定了要和霍天佑在一起,就做好了要面对流言蜚语的心理准备。

    她默默的打定了主意,不管到了霍王府会遇到什么,不管是王妃的羞辱,或者是阻挠也好,只要霍天佑对她不放手,她就绝对不会轻易放手,一定会忍着一口气,拼尽全力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

    除非霍天佑放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 裴家
    &bp;&bp;&bp;&bp;从易州回来后,陆老太太就专门单独调||教陆淑怡,从坐姿到站姿,从说话到喝水,一样一样都要求极高,立好了标杆让陆淑怡照做,生怕到了保定府霍王爷家会在王妃面前出丑。

    陆淑怡自己也不敢怠慢,毕竟王妃是霍天佑的母亲,她不想在王妃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因此也学的格外认真。

    陆家的女孩子能在王妃面前露面的机会并不多,因此这些天三太太时常过来和陆老太太说话,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想让陆老太太去保定府见王妃的时候,也能带上陆淑青,想让陆淑青也露一露脸。

    陆老太太心里明白,不过她也装糊涂,并不打算带着陆淑青去。

    倒是陆淑怡执意要带着陆淑静和柴秀娥去保定府,陆老太太也拗不过,只好答应她。

    而大太太则作为何如意的娘家人被邀请去何家观礼……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枝头桃花芬芳,天气也日渐温暖,最适宜出去走动。

    而陆老太太也带了吴氏,陆淑怡,陆淑静和柴秀娥一行四人早早的坐了马车往保定府去。

    为了这次面见王妃,陆老太太也是下了血本,特意的从易州请了最有名的制衣师傅为陆淑怡量身定做了四套衣裳,每一套都是按照陆淑怡的肌肤,气色和气质搭配而成。

    衣服的边角更是请了长乐镇手艺最好的绣娘绣了吉祥如意,桃花报春的图案。

    光一件衣裳的代价就是陆淑怡平日里所穿衣裳的十几倍……

    吴氏坐在马车上看着陆淑怡身上穿着的桃红色云锦交领长褙子,头上戴了一排上好的珍珠发箍,肌肤白皙泛着少女的粉嫩光泽,明眸皓齿,垂眉又带着一丝丝风情,她不由啧啧做声,心里暗暗赞自己的女儿实在是太美太美。

    别说是整个长乐镇,只怕整个易州都找不出来这样一个美人儿。

    但同时她也很担心。

    王府世子大婚,来的人肯定很多,到时候陆淑怡这样的打扮会不会太扎眼?

    陆淑怡是属于那种不打扮站在人堆里都很眨眼的女孩子,这样一打扮,只一眼就会叫人记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觉得不妥,只好小声和陆淑怡道:“我总觉得你祖母这次为了你准备的几身衣裳都太华丽了,咱们是去参加别人的婚礼,总不能风头盖过新娘子吧?你说是不是?”

    陆淑怡其实很早就觉得这样打扮不妥当。

    她们陆家不过是商贾出身,祖上又没有什么十分出色的人物。王府世子娶妻,来观礼的大部分都是朝廷要员的太太小姐,她打扮成这样,总有种刻意招人眼的感觉。

    她点了点头,小声道:“您说的没错,我早就觉得不妥了,只是祖母又是找人裁衣,又是绣花,我实在不好不穿。不过到了去王府的那一日,我会换上我准备的衣裳的,您放心吧。”

    她其实早就叫墨菊准备好了衣裳,这次出门也带着呢。

    见王妃她其实比谁都紧张,一丝一毫都不敢差。

    吴氏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就好。”稍微一顿又皱了皱眉头,叹气道:“只是到时候只怕你祖母该不高兴了……”

    “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呗,总不能让我姐姐被人指指点点吧!”陆淑静不以为然道:“您别看我小,我都知道有些时候不能太招摇这个道理,祖母如今年纪大了,倒是糊涂了……”

    吴氏变了脸色,立刻吓的摆了摆手,噤声道:“别胡说了,叫你祖母听见了可就了不得了……”

    陆淑静撇了撇嘴,不再说别的。

    陆老太太年纪大了,加上马车一路颠簸,吴氏也不敢让马车快行,只吩咐缓缓而行,如此,车马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进了保定府。

    保定府比起易州又是另外一种繁华,大街小巷道路宽敞干净,飞檐斗拱,到处都是高厦酒楼,南北往来的商客络绎不绝,红男绿女,小桥流水,一切都显得很热闹。

    再加上三日后便是霍家世子的大婚,长街之上已经挂上了红色帷幔,已然透出了喜庆之气。

    陆老太太透过车窗看了几眼,对着钱嬷嬷道:“瞧吧,有霍王爷在的地方,果然富庶,也难怪咱们整个直隶都敬仰霍家呢,人人都想同霍家攀上点关系,人家就是有这个本事……”

    钱嬷嬷点头如捣蒜,很是赞同这话,一时小声对着陆老太太道:“等到三小姐和白先生成亲以后,说不定咱们也能沾沾光。”

    陆老太太嘴角的笑容登时溢出来,点头道:“那是自然,这次王妃能给咱们家三丫头单独下一个帖子,那就是看重咱们陆家……”

    她两手交叠在腿上,眉宇间露出了几分得意,淡淡道:“你看着吧,有了白先生,咱们陆家的生意会越来越大的。”

    钱嬷嬷深以为然。

    陆老太太的三哥裴昌德就住在保定府北边的耒阳巷。

    裴昌德是秀才出生,家里又有祖上基业和生意支撑着,如今他在耒阳巷的东边办了两个同德私塾,这几年陆续出了几个进士和同进士,因此在地方也算小有名气。

    这次霍家的喜事,他也收到了请柬。

    他在半月前就收到了陆老太太的来信,因此也早叫人收拾好了几间厢房预备着给陆老太太住。

    而陆老太太也有五六年没见过她这个哥哥了,这次兄妹见面少不得一番伤感,陆老太太更是红了眼睛,亏得裴昌德的夫人裴三老太太拉着她的开解道:“虽不常见,但是见了面大家都好好的,这就是大好事,也没什么好伤感的,你说对不对?”

    陆老太太这才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点头道:“也是,只要哥哥嫂子好,我看了也高兴。”

    吴氏急忙领着陆淑怡和陆淑静向裴昌德和裴三老太太请安。

    裴三老太太对吴氏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记得她性子温柔,不喜欢与人争执,也不喜欢与人多说话。

    不过她同样对陆淑怡很感兴趣。

    尤其是得知王妃亲自给陆淑怡下了请柬以后,就更加的感兴趣了。

    她笑吟吟的看着陆淑怡,自然也不能免俗的夸赞了几句“模样儿果然是美”“性子我看着也极好,实在是少有的美人儿”云云……

    陆淑怡只是含笑着颔首而已。

    裴三老太太就笑着对陆老太太道:“前几年倒是我眼拙了,没看出来三丫头会出落的这么好。”

    陆老太太就哈哈笑了起来:“前几年她还小,总有些小女孩的脾气,这几年大了,也稳重了,看着就与从前有些变化了。”

    一行人说笑着进了会客厅。

    裴三老太太的三个孙女也出来见客,一个叫裴婉莹,一个叫裴婉茹,另外一个则叫裴婉秋。

    这姊妹三个一个比陆淑怡大一岁,另外两个则和她同岁。

    都说人如其名,不过裴家这三姐妹却偏偏是个例外,天仙一般的名字,偏偏这三人模样儿都生的蠢笨些。虽是大家小姐,可是一个个虎背熊腰的,肌肤也不是那么白净,裴婉茹的脸上还长了许多黑色的雀斑,看上去仿佛长了许多芝麻粒儿一般。

    这三个人站在陆淑怡面前,简直天上地上的区别。

    几人见面问了好。

    裴家三姐妹的目光一直留在陆淑怡的身上,说不上是想亲近还是透着敌意……

    裴三老太太似乎也有些不太满意的模样,只对着陆老太太小声道:“我这几个孙女可比不上你的孙女,她们三个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你瞧瞧,你一个个虎背熊腰的那还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她微微叹一口气:“婉莹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可是婚事就是定不下来。”

    原因不提陆老太太也能看出来。

    裴婉莹的样貌实在是差强人意。

    十几岁的小姑娘,却长着水桶似的腰身,谁家的公子能看得上?

    裴婉莹的睫毛垂了垂,似乎有些尴尬。

    裴三老太太叹了一声后,就对着她道:“这些都是你的表妹,你来招待她们吧,我和你们姑奶奶说说话。”

    裴婉莹抿嘴点了点头,于是带着陆淑怡、陆淑静和柴秀娥去裴家的园子里走一走。

    裴家的院子并不及陆家的院子大,然而园子却修建的很雅致。

    也不知道从那里引来的一池子活水,水里种着睡莲,还养了一群鸭子,几只大白鹅,岸边还绑着一叶轻舟,风一吹波光粼粼,很有意境。

    湖心还有一个八角小亭子,天气好的时候泛舟其中,可以去湖心小亭子歇息,别有一番意趣。

    陆淑怡很喜欢这里,她笑着同裴婉莹说话:“到了夏天的时候,划着小船去采摘莲叶,我想一定很美吧?”

    然而裴婉莹却将话题一下子引到了莲藕上,她腼腆一笑道:“莲叶是好,不过这下面的长出来的莲藕才好吃,做成藕片我们姊妹都很喜欢。”

    “是啊,尤其是糖醋藕片,真的是百吃不腻。”裴婉秋急忙插了一句。

    陆淑怡仿佛都能听到她们姊妹三人喉咙里发出来吸哈喇子的声音。

    她总算是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胖了……

    陆淑静就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她虽然也是吃货,但是还没有到了这个地步,提起荷叶就马上能想到糖醋莲藕,也是绝了……

    她忍着笑故意调侃道:“不过我觉得还是荷叶饭好吃,荷叶鸡也不错……”

    裴家姊妹三个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找到知音一般,眼睛里头闪着光芒,转头看着她。

    “……荷叶饭要新鲜的荷叶做了才好吃。”

    “……不过荷叶鸡我们就很少吃了。”裴婉秋叹气,脸上的五官瞬间挤在了一起,有些失落道:“祖母怕我们太胖,平常都不敢让我们多吃的。”

    她们这样一说,陆淑静反倒不敢再笑她们了。

    只好干咳一声道:“还是少吃点吧,吃多了也不好……”

    又觉得说错了话,急忙皱着眉头纠正道:“我的意思是说,肉吃多了也会腻歪,不是说你们胖……”

    这话越说越不对的感觉。

    她只好拍着脑门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我不是想说你们胖……”

    越描越黑……

    裴家姊妹三个面上也越来越尴尬。

    陆淑怡扶额,忙打断了陆淑静的话,对着裴婉莹道:“我妹妹不太会说话,表姐可千万别见怪。”

    裴婉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要是因为这个见怪,那我这一年岂不是要气死……”

    她十分有自知之明,淡淡道:“静儿表妹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来我们姊妹三个体胖貌丑,这一点整个保定府的人都知道,我们就算是想藏,也是藏不住的。”

    “……不过这也不影响我们继续吃美食。”裴婉莹呵呵一笑,十分乐观:“我从五岁开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了,这么多年下来,我也知道自己控制不住,吃胖了便吃胖了吧,也没什么的,反正我可没亏待过我的嘴巴……”

    一席话听的陆淑静更是愧然。

    她一开始确实有些看不上裴家三姐妹的外貌,说话的时候也带了调侃的意味。

    但是听她们说话,她们身上那种精神又叫她佩服。

    同样陆淑怡也很欣赏和佩服她们。

    她莞尔道:“其实吃多了也可以让自己瘦下来的,如果你们想瘦下来,我可以帮你们。”

    她目光真诚,静静的看着裴婉莹。

    裴婉莹愣了一下。

    裴婉秋则不敢相信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还能吃好吃的?同时也能瘦下来?”

    她觉得太不可能了。

    她减过肥,但是每次都以饿晕收场,那种饥饿的感觉她根本就忍受不住,所以后来她也放弃了减肥。

    裴婉茹也一脸的羡慕和无奈:“其实说实话,我们姊妹当然也想要你们这样的身材,穿衣服好看,别人也不会嘲笑我们。但是我们的胃口都吃大了,减肥实在太难。”

    陆淑怡倒是很沉稳,她在一本医书上曾经看到过一贴减肥的方子,她淡淡道:“事在人为,你们真想减肥,我觉得可以试试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王府
    &bp;&bp;&bp;&bp;裴家三姐妹的眼睛立刻亮晶晶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能瘦下来?”

    三个人的头同时都凑了过来。

    “这个我也不能完全保证你们一定会瘦下来,毕竟人的体质不同,不过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先试试看。”陆淑怡莞尔。

    她觉得裴家三姐妹人还是很好相处的,至少比何昭儿之流要好很多。

    裴家三姐妹相互对视一眼,很快愉快的决定要来要用用陆淑怡的减肥法子。

    裴婉莹很实在的笑着道:“只要不让我们姊妹三个一日三餐都饿肚子就行,一天饿一顿两顿我们还是能忍住的。”

    陆淑静和柴秀娥都抿嘴笑了起来。

    不过这笑不是嘲笑,就是觉得她们姊妹三个很实在。

    陆淑怡也跟着笑了笑,点头道:“放心,不会让你们三餐都饿肚子的,只是若想让身体纤瘦,怎么也得吃点苦头,若是一味的图让肚子受用,只怕想要纤体有些难……”

    裴家三姐妹听后都轻轻吐了吐舌头。

    裴婉莹有些不好意思道:“肚子受用,肉也就找上门了……”

    众人又抿嘴笑了起来。

    陆淑怡就说了个消脂利尿的方子给裴家三姐妹,这三姐妹很认真的记了下来。

    陆淑怡又叮嘱道:“光依靠这个方子可是不行的,若是你们有空有毅力,可以每日早起绕着这个院子快步走上七八圈,回来再赶紧的喝上一碗冬瓜皮汤,喝上一碗热姜汤,会瘦的更快,体型也会越来越好。”

    这姊妹三个认真的点了点头,一时又揽着陆淑怡的胳膊道谢,气氛十分的好。

    到了用晚饭的时候,这姊妹三个就和陆家姊妹达成了一片,说说笑笑的好不高兴。

    趁此机会裴三老太太就再次敲打这姊妹三个道:“你们可得和三丫头好好学学,瞧瞧人家……”

    裴婉莹就立刻道:“陆家表妹给了我们个方子,说是能纤体,明儿开始我们就试试看。”

    她笑望着陆淑怡,陆淑怡则莞尔。

    裴三太太微微一怔,看着陆淑怡道:“三丫头,这可是真的?依你看,你表姐她们能瘦下来吗?”

    陆老太太捏了一把冷汗,她觉得陆淑怡这次算是多嘴了。

    这三个姑娘是自小就胖,纤瘦和她们压根就无缘。

    她立刻干咳了一声,笑盈盈道:“三丫头她懂什么,不过是胡乱听的乱七八糟的方子罢了……”

    吴氏也为陆淑怡担心,但是又不敢吱声,只能默默的听着。

    裴三老太太听音知雅意,她心里冷笑一声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淑怡微微笑了笑。

    陆淑怡声音稳稳当当,大大方方道:“纤体也是因人而异,不过不试一试谁也不知道这方子奏效不奏效,您说对不对?凡事总要迈出第一步。”

    裴三老太太立刻竖起了大拇指,赞道:“这话中听,说的好。那改明儿就让这三个丫头先试一试,成不成的就看她们和这方子的缘法了。”

    陆老太太抿嘴什么都再没有说。

    等散了宴席,她才悄悄叫了陆淑怡去说话,满脸严肃的同她说道:“你那三个表姐妹是从小就爱吃,长了这么大,一身的肥肉也不容易减下来,你这回同她们说了方子,万一减不下来空欢喜一场怎么办?没得落人埋怨……”

    在陆老太太看来,陆淑怡还是有些多管闲事了。

    这样要是到了王妃面前,万一又管别人的闲事,岂不是叫王妃看不上?

    她眉头皱了皱,再次教导道:“后儿咱们就要去参加霍家的喜宴了,你可以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即便是能管的事儿,咱们也尽量的避开不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求个安就行。”

    陆淑怡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知道陆老太太的心态,是怕她在王妃面前失了分寸,其实她才是最紧张的人……

    她只好敷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从陆老太太这里出来,吴氏又叫了她过去叮嘱了一遍,到了睡觉的时候才放她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地方的缘故,还是说因为快要见到霍王妃了,陆淑怡这一宿睡的并不踏实,几乎是半睡半醒着,早上起来眼底一圈淡淡的青色,一看就知道睡的不好。

    墨菊赶忙包了两个茶叶袋子帮着陆淑怡敷了敷眼下,一直到眼下的青色看上去不太明显才替陆淑怡上了妆,镜子里的女孩子仍旧美的不可方物。

    收拾打扮好后,一行人又去见了吴氏,和吴氏一起陪着陆老太太和裴三老太太用早膳。

    不过早膳尚未用罢,霍王府就来了人,来的是霍王妃身边的老嬷嬷邱嬷嬷,邱嬷嬷还带着几个看上去有头脸的婆子,她们是奉了霍王妃的明令来接陆淑怡过府的。

    众人都很纳闷。

    喜宴不是明天吗?怎么今天就要接陆淑怡过府?

    而且来接人的还是王妃身边的贴身嬷嬷……

    邱嬷嬷自是被奉为上宾,客套寒暄几句之后,邱嬷嬷就笑吟吟的对着陆老太太道:“您老人家也别多心,王妃就是想见见贵府的三小姐而已,听闻三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王妃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一番话说的十分和悦,她目光一扫,立刻就定格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虽然她从未见过陆淑怡,但是只需要一眼睛就能分辨出来,因为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出色了,也难怪会把他们家的二公子迷的一愣一愣的,念念不忘……

    她看向陆淑怡的目光很慈祥,看不出敌意。

    陆淑怡手指头绞在一起,心里其实很忐忑,不过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早一天和晚一天并没有差别,她所能做的唯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霍王妃。

    她几不可闻的轻轻吸了一口气,回了邱嬷嬷一个甜美的笑容。

    邱嬷嬷似乎很满意她这个笑容,微笑着点了点头。

    陆淑怡心上稍微松了一下。

    不过她也知道有时候这种老嬷嬷都是绵里藏针的人,微笑并不代表对你友好,也不代表能看得起你。

    所以她心里还是会忐忑。

    陆老太太则揣摩着邱嬷嬷话里的意思,可惜什么都揣摸不出来。

    邱嬷嬷也不多座,喝了半盏茶就起身要带着陆淑怡走。

    陆老太太和吴氏都很着急,起身要跟着一起去。

    邱嬷嬷只轻笑着婉言阻拦道:“王妃自来不喜人多,还是请三小姐一人前往吧。”又淡淡一笑对着陆老太太道:“等说完了话,我会亲自送了三小姐回来的,您老就放心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陆老太太和吴氏也不好再说别的,只能让陆淑怡带着墨菊和冬梅前去。

    不过陆老太太心思很重,急忙将自己的贴身嬷嬷钱嬷嬷作为陆淑怡的贴身嬷嬷,让钱嬷嬷也跟着一并前去。

    邱嬷嬷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催着陆淑怡去梳洗打扮。

    陆淑怡微笑退下,她并没有穿陆老太太为她准备大的华丽衣裳,而是穿了自己带来的一身宝蓝色边角绣了福字纹路的素面褙子,头发也梳的朴素大方,上面只戴了一支象牙缀着水滴形白玉的钗,鬓角簪着两朵小小的玉兰堆花,耳朵上是一对赤银米粒大小的丁香耳坠,看上去低调而又落落大方,十分漂亮。

    墨菊不由感叹:“你穿什么都好看,艳红贵重的自有一种华美气质,而这种看上去素一点的打扮,又显得很大方很脱俗……”

    钱嬷嬷却很着急,急忙劝道:“怎么说都是去见王妃,穿着打扮自然要华丽,您还是换上老太太为您准备的衣裳吧。”

    陆淑怡莞尔,安慰道:“没事的,听闻王妃也是节俭的人,若是我打扮的太华贵,说不定她还以为我们陆家的姑娘都很张扬呢……”

    钱嬷嬷一想也对,就没有再发表别的意见。

    不过出去的时候陆老太太的眼睛都直掉了,气的鼻子差点掉下来。

    她费心费力的为陆淑怡准备的衣裳,她竟然都没有穿,连头面都没有戴……

    她气的狠狠咬了咬牙,心里又怪钱嬷嬷也不提点提点。

    反而是吴氏松了一口气,她觉得她女儿这样打扮才对,在王妃面前穿那么华贵,岂不是让人家王妃多心?

    与其到时候弄巧成拙让王妃生气,还不如现在低调些,给人留给朴素大方的印象。

    她唇角这才带了笑容,亲自送了陆淑怡上了王府的马车。

    陆淑怡身姿坐的笔直,一口一口吸气,努力压制自己紧张的情绪。

    墨菊和冬梅也紧紧捏着她的手,给她加油打气。

    平北王府离裴家并不远,府邸几乎坐落在保定府的中轴线上,整个王府建的恢弘大气,自有一种气派和底蕴,这种气派和底蕴并不是一般官宦之家能比拟的。

    加上明日又是霍天康大喜的日子,王府条街上都红妆一新,处处透着喜庆。

    不过四处也有魁梧的霍家军把守着,喜庆中又透了一股子说不清楚的紧张感。

    冬梅不由咂舌,小声道:“王府果然不一样啊,你瞧瞧,到处都是带着长刀的官兵。”

    墨菊抿嘴:“要不怎么能叫王府呢,王府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冬梅吐了吐舌。

    有邱嬷嬷带路,马车自是畅通无阻,一直顺着东边的角门进入。

    大周王爷的府邸一般都是有五门组成,内里又分正殿七间,后殿五间,寝宫两重,各五间,青色的大理石配上竹绿色的琉璃瓦,格外显得富丽堂皇。

    而王妃就住在西边偏殿的荣喜堂内。

    她原本应该住在正殿,但是霍天康一直很抗拒,不肯让她搬进正殿居住,这么多年,她也就忍了,一直住在偏殿内。

    下了马车后,邱嬷嬷就笑吟吟的带着她往荣喜堂去,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几乎都是一样高矮胖瘦,女孩子们一样的服饰,婆子们又是另外一种服饰,一切都很整齐,不敢逾矩半分。

    这种整齐让陆淑怡心里更加紧张。

    越是这种不同,就越是会让她有种压力感。

    好在邱嬷嬷很和善的样子,一路上和她小声的说着话,介绍这里是那里,那里又是那里,这里住着谁,那边又住着谁。

    听着邱嬷嬷的声音,她也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绕过一条庑廊,终于到了一个青石石拱门下,邱嬷嬷笑着介绍道:“这里就是王妃起居的地方,您随我进去吧。”

    陆淑怡其实挺纳闷的,为什么王妃要让她到她起居的地方说话?一般会客不都是在会客厅吗?

    她没有说别的,跟着邱嬷嬷往里走。

    钱嬷嬷则很小心的扶着她,眼角的余光偷偷的打量周围的环境地貌。

    谁知道邱嬷嬷回身看了看钱嬷嬷和墨菊她们,轻笑着道:“王妃有交代,若是陆三小姐到了就让陆三小姐一人进去说话,其余人随我喝茶去。”

    钱嬷嬷登时傻了眼睛,她连忙看了陆淑怡一眼。

    陆淑怡不动声色,冲她点了点头,让她退下。

    钱嬷嬷只好和墨菊她们留在了角门口,连院子都没有进去。

    荣喜堂布置的很古朴典雅,青石地面,黑漆沉木的门窗庑廊,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的遮住了大半个院子,从枝桠间漏下的阳光斑斑驳驳,透着几分凉意,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邱嬷嬷就温和说道:“我们王妃素来喜欢安静,不管人来多少,她也只是出去打个招呼就回来了……”

    陆淑怡看着这里的环境,似乎也能理解王妃的心情。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守着一个男人,然而这个男人心里还在怀念和惦记着他早就死去的妻子,若是自己,只怕也不喜欢出去见人了吧。

    她心里几不可闻轻轻叹了一声,正要往前行,忽的一个高大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来了?一路上累吗?”

    声音温柔的叫她忍不住眼睛一亮,登时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人,竟然是霍天佑。

    多日不见,他似乎又清减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母亲的中||毒的事情他操劳成这样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王妃
    &bp;&bp;&bp;&bp;因为有邱嬷嬷在,她也不敢过多表现出自己的关心,只垂眉盈盈行了礼,轻声道:“见过二公子。”

    霍天佑嘴角的笑容更加温柔,目光从她身上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转眸去问邱嬷嬷:“一路上不劳累吧?”

    邱嬷嬷抿嘴忍不住笑了起来,打折马虎眼道:“您是问奴婢还是问陆三小姐呢?要是问奴婢,奴婢还真是有些累了……”嘿嘿一笑,又小声道:“瞧把您给着急的,从裴家到咱们府上能有多远的距离?怎么可能劳累?”

    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慈爱。

    霍天佑小时候一直都是她在照顾,对他的感情自然也深厚些。

    霍天佑对邱嬷嬷也很敬重,扬唇呵呵一笑道:“是我心急了……”又十分嘴甜道:“您也受累了,回头我从明月楼买您最爱吃的酒酿丸子……”

    陆淑怡听着他们说话,脸登时红出血来。

    他也不避讳避讳。

    陆淑怡心里腹诽着,却又觉得暖暖的,至少霍天佑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嫌弃她,而是把她大大方方的介绍给了自己的母亲,以及母亲身边亲近的人。

    就冲这一点,她也没有任何理由放弃这段缘分。

    她嘴角的笑容也甜蜜起来。

    霍天佑偷偷的看着,一时干咳着对邱嬷嬷道:“要不……我跟着您进去?”

    邱嬷嬷横他一眼:“胡闹,王妃点名是要单独见陆家三小姐,您进去了叫王妃怎么开口说话?”

    霍天佑:“……”

    “……放心,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王妃心里自有分寸。”邱嬷嬷目光一转看向了陆淑怡。

    她第一眼见到陆淑怡就觉得她和霍天佑极其相配,且不说模样倾国倾城,就是举止也落落大方,很有大家小姐的气派。

    若说有缺点,也就只有出身不太好这一条了。

    不过英雄不问出处,只要她人品好,能和霍天佑一心一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看向陆淑怡的笑容下意识也带了三分慈爱,温言安慰道:“三小姐放心,王妃就是想找你说说话,你不必紧张。”

    陆淑怡含笑点了点头。

    霍天佑就干咳一声道:“那您容我同她说两句话成不?”

    邱嬷嬷很无奈:“……”

    左右看了看他们两个,只好摇着头妥协道:“那您可快点啊,别让王妃等急了。”

    霍天佑拱手做了个感激不尽的表情,邱嬷嬷便笑着带人往前面的庑廊下走去。

    陆淑怡还是觉得不大妥当,这要是传到王妃耳朵里,还以为她有多轻浮呢,她狠狠的瞪了霍天佑一眼,脚步立刻往后退开两步,二人之间保持了三步的距离。

    邱嬷嬷偷偷的看着,不由笑吟吟的点了点头,表示很满意。

    霍天佑无奈摇头,面上却依旧温柔如水,他没有再往前跨步,只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笑着道:“怎么?不自在?”

    陆淑怡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里还是小鹿乱撞一般,许久才努力平复好情绪,点头道:“自然不自在,你这样支使开人,就咱们二人说话,实在不妥……”

    她声音淡淡的,又带着几分娇羞之色,让霍天佑愈加觉得必须马上把她娶到手,不然他实在等不及了。

    他干咳一声,温言温语道:“这里的嬷嬷婢子都是我一手培植起来的人,放心,她们嘴巴都严实着呢。”

    陆淑怡抿了抿嘴,没有再接话茬。

    她虽然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然而到了这一刻,她却不知道该说那一句好,似乎那一句都很重要,又似乎都是可说不可说的话……

    到了这一刻,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还是个小姑娘。

    霍天佑倒是喜欢看她这种欲言又止娇羞的模样,看了半响才坏坏的往前跨了一步。

    陆淑怡吓的急忙往后退开,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邱嬷嬷她们虽然都没有看着,可是王府这么多,人又那么多,谁知道会不会忽然进来什么人,到时候她就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楚了。

    她这样的表情让霍天佑更加觉得好玩,他又促狭的往前跨了一大步。

    陆淑怡只好继续往后退开。

    又是一步……

    陆淑怡只好再次退开。

    如此三番五次,两人从原地足足退开了十几步远,陆淑怡差点被身后的一株芭蕉树绊倒,她趔趄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霍天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陆淑怡又羞又恼,一时也顾不得体统,轻轻跺了跺脚,咬牙唤了一句:“二公子。”

    霍天佑立刻憋住了笑,一脸无辜道:“这可是你自己撞上去的,我可没推你。”他用手比划了比划二人之间的距离,无辜道:“瞧瞧,咱们之间这个距离就是架个桥都够了……”

    听了这话,陆淑怡不知道是该恼还是该笑,只能干咳一声正色道:“王妃还在等着我呢……”

    霍天佑也干咳一声,这才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道:“咱们的事情我已经和我母妃说了,我说我要娶你,所以她说她想见见你。”

    陆淑怡脸一红,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句,许久才干咳道:“谁……谁说要嫁给你了?”

    她脸上登时红出血来。

    霍天佑却促狭的笑着,淡淡道:“唔……看样子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某人要嫁,结果我就自作多情的去找自己的母亲,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一面说一面还去指自己的额头:“瞧瞧,都是青的……”

    陆淑怡憋着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目光一扬,叹一口气道:“女人心海底针,到底还是我没有摸清楚啊……”

    陆淑怡哭笑不得,只好横了他一眼。

    他转脸却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问道:“你说,我都这么努力了,你到底是嫁给我还是不嫁给我呀?要是不嫁给我,我这一辈子该怎么过?”

    陆淑怡实在忍不住,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横他道:“你不是王爷的儿子吗?还能缺女人?”

    “女人是不缺。”他挑一挑眉毛,轻轻笑了笑,许久才看着她道:“只是我没出息,独独钟情与你……”

    陆淑怡又是害羞又是觉得难为情,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茬:“别胡说八道了,王妃还等着我呢,我要进去了。”

    霍天佑倒是很认真的看着她,极其温柔的叮嘱道:“你放心吧,我母妃人特别的好,她不会为难你的,她就只是想见见你。”

    “……当然,若是她为难你,也有我在呢,你只管放心去。”

    一席话让陆淑怡觉得十分窝心,原本紧张的情绪也一扫而光。

    不得不说,她其实也很小女孩子,也希望身边有人一直为她遮风挡雨,而不是她孤军奋战,现在的她也有幸遇到了这样的人,她觉得自己万分幸运。

    茫茫人海能遇上这样的人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因此她也会加倍的珍惜。

    她莞尔,目光也十分的温柔,静静看了他片刻,轻声细语道:“我知道了,你不用为我担心。”

    霍天佑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立刻追问道:“这么说,你是同意嫁给我咯?”

    陆淑怡脸一红,又横了他一眼。

    他就不能稍微含蓄点吗?

    前世的含蓄都到那里去了?

    这种事情他让女孩子怎么当面给他一个答复?

    她哭笑不得,只好不理她,一时拢着衣袖往前走去:“我去见王妃了……”

    霍天佑看着她的背影却哈哈笑了起来,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蜜。

    邱嬷嬷其实暗中一直在偷偷的看,她总体对陆淑怡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生的貌美又不轻浮,又能知道分寸,这一点来说,陆淑怡还是及格了。

    霍天佑的母亲长的很美,身上穿着云霞色的交领褙子,上面披了件五彩金银线绣着牡丹的领披,面容十分的白皙,秀挺的鼻子,睫毛十分的长,红唇如玫瑰初绽一般娇艳欲滴,整个人仿佛画中的美人一般,却又透着端庄慈祥,并不是画中人的冰冷。

    她就端坐在紫檀三屏风围子罗汉榻上,手边是汝窑的美人花觚,她手持一把十分精致的花剪,正十分细致的修剪着花觚内的几支桃花。

    桃花花蕊橙黄,花瓣粉嫩,映衬着王妃一张脸更是辉光四射,美的叫人叹服。

    也难怪霍天佑会长的那么好看呢,他有一个这么漂亮的母亲,不好看才怪……

    陆淑怡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轻轻提起裙角行礼。

    殿内焚着十分好闻的幽若香,若有似无,仿佛萦绕在鼻端一般。

    邱嬷嬷小声在王妃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王妃这才放下花剪子,一缕目光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陆淑怡并不敢抬头看她,但是她知道王妃一定是在仔仔细细的打量她,确切的说是在打量她这个商贾女……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紧张,让自己保持着大方得体。

    王妃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上扬,看了片刻后才笑着道:“起来吧,不必拘礼。”

    陆淑怡这才敢起身。

    不过她还是没有敢抬起头,道了谢后便垂眉站在了原地。

    “过来,到我这里来……”王妃含笑着唤她,她愣了一下,倒也不忸怩,抬眸含笑着盈盈走了过去。

    王妃的脸渐渐放大,她心里的各种不安也慢慢的一点点消退。正如霍天佑所说,他的母亲却是很和蔼,虽然初见觉得有些高高在上,但是走的近了,也能感觉到她作为母亲的那种柔软。

    陆淑怡彻底的不在紧张,她大大方方的走了过去。

    王妃脸上的笑容很明亮,她轻轻的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脸道:“我很早就听佑儿提起你了,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果然生的很美,举止也很大方。”

    她毫不吝啬的赞美让陆淑怡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红了脸,立刻道:“您过奖了,只要您不嫌小女粗鄙就行。”

    她并没有夸赞王妃如何如何的貌美,这个时候一切的夸赞都像是在拍马屁,倒显得自己太过圆滑了。

    王妃抿嘴笑了笑,一把拉过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柔软,手指也很修长,王妃捏在掌心,拉她坐在了身边,笑吟吟道:“你这孩子倒是谦虚,你要是粗鄙,那粗鄙的女孩子岂不是遍地都是了?”

    陆淑怡又红了脸。

    王妃就笑着从腕上褪下一个翡翠镯子戴在了她的手腕上,一抹翠色登时沁入肌肤,上面还带着王妃的体温,她含笑道:“头一次见面,这镯子你收下吧。”

    这翡翠镯子乍看很普通,但是你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东西是个老物件,并非现在新翡翠,应该是极珍贵的东西。

    陆淑怡那里敢收下,急忙推辞。

    王妃却含笑道:“既然我儿子中意与你,头一次见面我怎么着也得给他三分薄面,你说对不对?你若是不收下,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儿子没准也会以为我为难你,你还是收下吧。”

    王妃说话很直接,这倒是让陆淑怡没想到。

    在她的印象里,越是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主母,说话就越是爱拐弯抹角,让你猜不透看不透,但是王妃却不是这样的。

    这一点倒是让陆淑怡很惊讶。

    不过这样也好,有话明面上说,总比暗中较量的好。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恭恭敬敬的收下了翡翠镯子。

    王妃很满意,松开了她的手,一面差了邱嬷嬷亲自去煮热茶,她则含笑问陆淑怡道:“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茶呢?我这里有新到的雨前龙井,你要不要来一盏尝尝?”

    陆淑怡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一切由您做主就行,我不挑嘴。”

    王妃抿嘴笑了笑:“不挑嘴好啊,不挑嘴好伺候。”一面又说起了霍天佑,摇头道:“佑儿就喜欢挑嘴,甜腻的东西不吃,太辣的东西也不吃,盐多的东西不吃,喝茶只喜欢喝庐山云雾,别的茶都入不得他的眼睛……”

    “也怪我从小太宠着他了,什么都爱依着他,大了自然就养了许多坏毛病……”

    “……不过这孩子心眼好,对我也好。”

    王妃说到这里脸上都是做母亲满足的笑容,如盈盈光辉洒了一室。(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相处
    &bp;&bp;&bp;&bp;陆淑怡极认真的听着,她能听出来王妃是把霍天佑当做了她自己的一切。

    王妃脸上带着笑容,目光柔柔的落在了她的面颊上,轻轻道:“听佑儿说,他喜欢你?”

    陆淑怡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上,连耳根都是一圈红晕。

    她睫毛忽闪忽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唯有垂了眼睑。

    王妃却抿嘴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替她捋起鬓角碎发,淡淡道:“女儿家都害羞……”

    “……那你呢?你喜欢佑儿吗?”

    王妃的声音不轻不重的落在了陆淑怡的耳内,她稍微愣了一下,抿嘴沉默了片刻。

    她该怎么回答呢?

    若是直接毫无顾忌的回答说她喜欢霍天佑,王妃会不会觉得她不够矜持,太轻浮了?

    可是她若是回答说她不喜欢霍天佑,又太唯心……

    她又有些犹豫不决。

    王妃淡淡一笑,抬手从桌上端过茶盏,轻轻啜饮一口,举着茶盏道:“你不作答我也能看出来你对佑儿的心。”

    陆淑怡颔首抿唇。

    王妃又照着茶碗轻轻吹了两口,清亮的茶汤上浮起的茶叶末子被吹散在两侧,她语气如水,缓缓道:“人生在世能遇到知心之意的人确实很不容易。”

    “……佑儿自幼性格封闭,不喜欢与女孩子来往,从前我也为他安排过女人,只可惜他总是不满意,我怎么送去的,他又原封不动的给我送回来,久而久之,我想替他安排女人的心思也就淡了……”

    陆淑怡安安静静的听着。

    王妃微一侧脸,又轻轻啜饮一口热茶,似是回顾往事一般,慢声道:“……不曾想他竟然开窍了,有一日他和我说他有中意的女孩子了,我还不大相信,以为他是在骗我,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嘴角带了一丝丝笑容,然而这一丝丝笑容却又有些哀凉,说道:“说实话,见了你我觉得挺满意的,你模样儿好,也很懂礼貌,我是真心想要让你当我的儿媳妇。”

    陆淑怡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上,往往这时候的话才是最关键的,她认真的听着。

    王妃果然就接着说道:“只是你也知道,佑儿的父亲如今贵为平北王,佑儿虽不是世子,却也是霍家的公子。”她目光一转,似是不忍心,但还是开口说道:“你也看到了,这次太后为世子赐婚,赐的是她的亲侄女,而佑儿说不定那一日也会被赐婚,生为霍家人,这是他逃不开的命运,他的婚事他自己无法做主,而我……只怕也不能够替他做主。”

    陆淑怡的心突突跳的飞快。

    她早就明白这些,但是她不想放弃,她觉得事在人为。

    王妃深深吸一口气,嘴唇翕合,欲言又止。

    二人稍微沉默了片刻,王妃才仰着脸淡淡道:“正妻的位置我虽然无法直接做主,但是若你愿意,这侧室……我还是能替佑儿做主的。”

    让她当姨娘吗?

    陆淑怡心咯噔一下,又是觉得委屈又是觉得难过,鼻子酸酸的,很想大哭一场。

    然而她却极力的忍着,因为如果她哭了,她就真的输给了自己的软弱。

    王妃许是也觉得愧然,拉了她的手温柔耐心道:“虽说你是侧室,但是你还是和佑儿在一起了,不是吗?”又道:“佑儿这孩子心实,他既然认定了你,那他就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不让你受委屈的,往后就算娶了正妻,也一定会体贴着你的,这一点你要相信我。”

    陆淑怡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恍恍惚惚的。

    她从未想过让自己做妾室,即便她很喜欢很喜欢霍天佑。

    而且她也不希望以后会和别的女人去分享一个男人,她觉得她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她一定会嫉妒的发疯的。

    她当不了她母亲那样的人,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姨娘容着安姨娘和自己的男人卿卿我我,然后生儿育女,她当不来那么大度的人……

    陆淑怡几不可闻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扬起脸不卑不吭的看着王妃,也开口道:“多谢您抬爱,只是我从未想过要去当谁的妾室,原谅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地位……”

    这次轮到王妃愣了一下。

    她目光稍微一迟疑,面前的女孩子一双眸子虽然清澈的像个孩子,但是仔细一看,却又无端端透着一股很坚定的力量。

    她稍微一抿嘴唇道:“你……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吗?”

    陆淑怡没有一丝丝迟疑,她很礼貌的垂眉摇了摇头,恭敬道:“我知道您是好心,也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只是人各有志,我真的无法接受姨娘或者是贵妾这样的身份,更无法……无法接受别人我和分享一个男人的爱……”

    说到这里她脸儿登时通红,到底还是未曾经过男女之事的姑娘家,不管是两世还是三世,有些话说出来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请您原谅我浪费了您的好意,只是心意如此,我也无法说服我自己。”

    她垂着眉毛,静静的等着王妃开口说话。

    王妃目光有些黯然,她抬手轻轻拨一拨额前的碎发,沉默了半响才叹一口气开口道:“罢了……你说的对,人各有志,既然你不肯接受,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有一点,若是你想就这么嫁到我们霍家来……只怕难。”

    她皱着眉头接受道:“并非我看不上你,也并非我不接受你,只是你和佑儿的地位悬殊太大,即便我不说,我想你这么冰雪聪明的人,应该心里也有数。”

    陆淑怡点了点头,眼眶却有些发酸,她努力平复着情绪,回话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王妃似乎有些心疼她,伸手又轻轻替她拢了拢额上的一缕碎发,淡淡道:“若你是官家女,那该多好……到时候我只要和王爷一句话,兴许现在就能定下你们的亲事,可惜你不是。”

    她目光微闪。

    她跟着霍光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知道霍光的脾气,要是做了他不喜欢的事情,他一定大发雷霆的。

    这么多年了,她的儿子一直委委屈屈的,她这个当娘的明明都看在眼睛里,却又不能直截了当的说出口,还要装聋作哑……

    想想都觉得心酸。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她年轻的时候就是不管不顾的要跟着他,喜欢他,离不开他呢。

    明知道他心里只爱着他早已故去的王妃,但她还是抓着抱着一点点温暖不肯松开,每天都在欺骗自己,说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而十几年过去了,她最美好的年华都已经如流水逝去,可一切还是如故,从未有过改变。

    哪怕她被人下||毒,差点丢了一条性命,霍王爷也依旧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王妃的眼角也有些泛红,她急忙转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转脸又道:“既然我的提议你不肯答应,那么你和佑儿的事情即便我装不知道不去阻挠,但是很快就会有人去阻挠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淑怡轻轻咬了咬唇,她默默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多谢您的提点。”

    “哎……”王妃又是一声叹息。

    看得出来,她并不是装出来的,她确实处境很艰难。

    而且很多大事她根本就没有发言权,一切都要靠霍王爷做主,她面对这样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

    “佑儿好不容易有喜欢的女孩子了,然而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我这个母亲,也实在是无用,唯有平日里拖累他,让他束手束脚的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华。”你这光纤,王妃的面颊显得有些苍白,她轻轻垂下眼睑,本来和蔼温柔的面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隐忧,她深深吸着气,显得很无力很无奈。

    陆淑怡能感觉到她那种无法为儿子做任何事,却还要时时刻成为他累赘的感觉。

    她忍着自己的心痛,急忙安慰道:“您怎么会没用?在我看来,您就是他的精神支柱,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一想到您,就算是再难的难关,也会闯过去的。”

    她笑的很真诚,王妃似乎也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一时唇角勾起了笑容,拉了她的手道:“佑儿确实好眼光,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放弃他,我想你心里一定也很难过吧?但是你看看,你还能收拾难过的心情反过来安慰我,时下,你这种女孩子也是不多见了。”

    陆淑怡笑了笑:“您也很和蔼可亲。”

    这话她并不是拍马屁,确实如此。

    不过看样子王妃也和她的母亲一样,有些软弱,而且这种软弱都是因为太迁就一个男人了,才会渐渐的失去了自我。

    她鼓起了勇气,含笑着道:“要是您不嫌弃我烦,往后这几日我天天过来给您作伴,您看如何?”

    陆老太太平日里也不常出门,这一次好不容易来了保定府,想必一定会多住些日子才会回去吧。

    这些日子她就可以来王府陪陪王妃了。

    王妃立刻道:“好啊。”目光一闪又道:“听闻你会弹琴?棋也下的不错对吗?对了,你还帮佑儿抄写过经文,是不是?”

    她心情渐渐好起来了,说道:“保定府南边有一座宝刹叫大济寺,香火鼎盛,打卦求签十分灵验,改日得空了我带你去看看,如何?”

    两个人一下子热络起来。

    陆淑怡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好,那这几日得了空我就替您抄一篇法华经,到时候供在大济寺,也替您圆圆功德,您看如何?”

    王妃自是高兴的应允了。

    不过她也担心霍王爷或者霍天康会对陆淑怡下手,毕竟陆淑怡和霍天佑的事情纸包住火,他们父子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到时候只怕霍王爷会阻挠此事。

    她一时又有些谨慎起来,犹豫道:“要不……这些日子还是别出门了,你就在我这里陪着我说说话就行。”

    陆淑怡这样正大光明的到王府做客,王爷和霍天康还真不敢对她怎么样,毕竟外头那么多双眼睛也看着王府呢,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整个直隶的人都会戳霍家的脊梁骨的。

    陆淑怡立刻明白了王妃的用意。

    她眼睛稍微一眨,沉吟道:“您……您是担心王爷和世子对我不利?”

    其实这是霍家的家世,她本不该过问的,但是她真的很想多一点了解霍天佑的处境,想帮帮他。

    她一脸真诚的看着王妃。

    王妃抿了抿嘴唇,左右四顾,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小声道:“看来你对我们家的事情知道的不少啊,既然你知道,你就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去大济寺了……”

    陆淑怡呼出一口气,很谨慎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包括您……您中||毒的事情,我也知道。”

    王妃一阵怔愣,片刻才摇着头道:“我就知道佑儿装不住事儿,肯定会和你说的,果然……”她吸气道:“娶了媳妇忘了娘,着还没娶呢……”

    陆淑怡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打着马虎眼道:“您现在身体无碍了吗?”

    王妃点了点头:“好了,佑儿亲自下的方子,只不过还是损了元气,往后需要好好的调养才能补回来。”一时又紧紧盯着陆淑怡,谨慎道:“那我中||毒的原因,你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既然开口问了,自然也不好隐瞒,陆淑怡只好默然点头,开口道:“我都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才更加担心您……”

    “你这孩子倒是很诚实。”王妃很满意的笑了笑,她眼底却是一种阴郁光芒,淡淡道:“担心我也没用,我在这个家这么多年,遇到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她苦笑一声道:“不瞒你说,在外人眼里头,或许以为我这个王妃当的好生逍遥自在,然而实则我还不如人家有些过的自在的小老百姓……”

    陆淑怡觉得很心酸。

    堂堂一个王妃,却要过这种日子。

    她觉得霍王爷也不过如此,其实是没有担当的男人。

    当然这些话她不能对王妃说,只能在心里偷偷腹诽罢了。

    尤其是那个霍天康,霍天佑根本就不欠他的,他却不断索取,还要害人家的母亲,也真是少有的极品人物。(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担忧
    &bp;&bp;&bp;&bp;陆淑怡十分为王妃的处境担心。

    只可惜前世她对霍家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帮着她,唯有开解道:“其实您不知道,我母亲先前也是受了诸多的委屈。”

    王妃也是凡人,自然也如寻常女子一般喜好听一些家常话,她一时来了兴致,从身后抱过来一个银红色的西施泛舟团花软枕靠在了身后,眼睛则一瞬不瞬的看着陆淑怡,问道:“你母亲怎么了?”

    陆淑怡轻轻叹一口气,也不遮掩,她说起了安姨娘,说起了陆淑静,以及父亲态度一点点转变的过程。

    王妃则听的认真,一时叹息:“你母亲果然也不容易啊,生养你们三个孩子,还要受人陷害……”一时又听的义愤填膺,骂道:“安姨娘也实在可恶,妾室就该有妾室的本分,竟然时时刻刻想要僭越,还敢使出狠招去对付主母……”

    陆淑怡则蹙眉道:“这也是因为母亲性子太好的缘故。俗话说性子好了别人都会多出分欺负,您说是不是这个礼儿?”

    王妃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她本人就属于性子极好的人,才会让霍天康钻了空子,一次有此的得逞。

    她默默叹一口气,索性将身子斜斜靠在了榻上,凝眸道:“我何尝不是这样呢……”

    “……不过比起那些尔虞我诈,我倒宁愿过的简单些。”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目光带了几分慈爱,一时笑着道:“没想到我竟然能同你一个小辈聊到一块,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已经许久没有同旁人这样说过话了,你倒是真和我投缘。”

    陆淑怡脸色稍微红了一下。

    只要王妃不厌烦她就好,这就等于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虽然她知道重头还在霍王爷身上,但是先在对她来说,只要霍天佑的亲人有一个人能接受她,她都会觉得万分高兴。

    外头阳光正好,俨然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霍天佑忽然从外头迈步进来,他身上又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缂丝长袍,一派儒雅俊朗模样。

    尤其将进来那一眼,身上还沾染着太阳的温暖,着实养眼的很。

    陆淑怡眼角眉梢不觉有染了几分娇羞之色。

    王妃却凝眸与他,声音极其温柔:“怎么又来了?我不是吩咐你不用回来了吗?”

    霍天佑偷偷看了陆淑怡一眼,见一切安好,他才放了心,一时笑嘻嘻道:“我来看看您用午膳需不需要儿子伺候。”

    王妃听了这话登时笑了起来,手指头指了指陆淑怡,语气依旧温柔道:“你这孩子,撒谎都不会撒,我用午膳,你何曾伺候过了?单今儿陆三姑娘来,你就来伺候了……”

    她喃喃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又叹道:“果然儿子大了不由娘,心里头也没娘咯……”

    一席话让陆淑怡脸更是红成了煮熟的螃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霍天佑却促狭的看了一眼,一脸荣耀一般。

    这厚脸皮……

    她心里腹诽着,只好垂了眼睫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霍天佑却对着王妃笑的春光明媚,声音既放松,又带着几分当儿子的小撒娇,道:“您既然都知道儿子的意思了,那您还忍心让儿子这么等着吗?”

    王妃横了他一眼,一时坐起身子来,唤了邱嬷嬷进来,吩咐道:“饭就摆在宴息厅吧,你先带着陆三小姐去更衣。”

    她明显是在支开陆淑怡,一定是有话对霍天佑说。

    陆淑怡很识趣的起身盈盈拜了一拜,方跟着邱嬷嬷去了。

    陆淑怡一走,王妃就指着炕几的另外一侧道:“你先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恢复了严肃。

    霍天佑自然也不敢再嬉皮笑脸,敛容撩起衣袍坐在了王妃的对面。

    他亲自递了茶碗给王妃:“您先喝口茶。”

    王妃接过茶盏轻轻吹了一口,啜饮罢,才凝眸看着霍天佑道:“人我见过了……”

    霍天佑心里其实也很紧张,生平头一次喜欢女孩子,头一次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母亲,他真怕母亲会不满意。

    他认真的看着王妃,语气却格外的小心翼翼:“您觉得怎么样?”

    王妃不语,而是端起茶盏又慢条斯理的轻轻啜饮了两口,方缓缓道:“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霍天佑在心里掂量着,一时间也有些吃不准母亲到底在想什么。

    他稍微一迟疑,也一脸认真道:“自然是要听真话,您就算不喜欢,您也该告诉儿子您究竟不喜欢她那里?”

    王妃听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许久才开口道:“真话便是,我觉得这孩子还不错,且不说长相出众,就是单她说话的那份真诚劲儿,我觉得我也不该阻拦你们。”

    霍天佑登时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天都蓝了一大截,他立刻笑着拍马屁道:“瞧吧,我就说还是您会看人,您看你分析的多透彻,比我都透彻。”

    王妃撇他一眼:“油嘴滑舌……”

    霍天佑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在他看来,这个家里面唯有他母亲的态度是在他最最在意的,别人就算阻拦,对他来说也无足轻重,唯独不能伤了母亲的心。

    长这么大,母亲却是太不容易了。

    他目光带了几分感激,一时有些煽情道:“母妃,这世上还是你对儿子最好,也数你最了解儿子。”

    王妃则噗嗤一声笑出声音来,眼眸微动道:“哟,果然心里装了个姑娘就是不同了,都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了。”

    不过她心里仍旧觉得暖洋洋了,觉得儿子并没有白养活,至少这么多年的苦没有白吃。

    到了这一刻,儿子还是体贴她的心情,问问她的感受,她觉得身为母亲,确实已经很满足了。

    知足者常乐。

    世间的事情本就已经浸染了无尽苦涩,她又何必再给自己找苦,给儿子添堵……

    霍天佑则含笑,低低道:“您要是爱听,儿子以后常说给您听。”

    王妃笑着摆手:“可算了吧,你这样日日说,我还能吃的下饭吗?”

    霍天佑朗朗笑了起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和母亲这样轻松的说过话了。

    这个府里有时候气氛太沉重,他和母亲总是如履薄冰的过日子,然而以后不会了……

    他紧紧的捏了捏了拳头。

    王妃喝了一口热茶,目光一转,则蹙眉道:“只是你也清清楚楚的知道咱们霍家的规矩,你的婚姻大事,并不由我这个当母亲的做主,就算我现在一百一千个愿意,那也不过是一句空言罢了,你父亲不同意,便什么都是空话……”

    “……而且即便你父亲同意了,要是太后那边有意见,这事情也不可成。”

    她眼神忽然就有些哀伤起来,总觉得自己不能为儿子达成所愿。

    霍天佑则笔直的端坐着,淡淡道:“现在我只要您满意就行,旁人,我自有别的法子。”

    王妃登时急了,目光一紧,声音也有些急促:“什么法子?佑儿,你可不能胡来啊。”

    她十分的担心,一时提醒道:“如今你哥哥有太后赐婚,你未来的嫂子又是太后的亲侄女,你可不能和你哥哥硬碰硬……”

    拿着鸡蛋去碰石头,实在是不智之举。

    她很担心。

    “……而且你父亲那么疼你大哥,你当真要是和你大哥反目,只怕你父亲都无法容你。”

    说到这里,王妃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她心上凉凉的,觉得无比的凄惨。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也感知了她的心情,窗外骤然吹来一阵清风,连风在面上,都觉得无比的冷。

    霍天佑身形未变,目光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他也不多说,只是安慰道:“您放心,长这么大,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儿子心里头都有数。”

    他伸手轻轻弹了弹袖口,微一垂眉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将您和怡儿置于危险之地的,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他柔和一笑。

    王妃这才松一口气,点了点头:“这就好,这就好,你要记住,凡事忍过一时,或许就会有转机。可若是忍不住,也许等你的便是万劫不复。”

    霍天佑郑重的“嗯”了一声。

    王妃就说起了她约了陆淑怡来陪着她聊天的事情,她笑着道:“我看那孩子倒是话挺多的,也会拉家常,我还挺喜欢听她说家常话的。”

    霍天佑心里很高兴:“您喜欢就好。”

    不过他犹豫的是他的身份,到底该什么时候告诉陆家人?

    这样一直瞒着也不是个长远之计,可是不瞒着,他又不能马上把陆淑怡娶过来……

    而王妃也看透心思的对他道:“你身份的事情,还是暂时别和陆家人说了,明儿你大哥大婚,陆家老太太必然过来,到时候我自有说辞,你放心吧。”

    霍天佑点了点头:“您这边您也放心,往后您的饭菜都会由梅竹替您验过,您再吃。”

    “连吃个饭都要查验了……”王妃的叹息落在霍天佑的耳内,一点一点变凉。

    就如他对这个家的感情一般,也在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一点一点变凉。

    午膳陆淑怡是陪着王妃一起用的。

    王妃吃的很清淡,不过因为有她在的缘故,桌上的菜特意的多了几道大菜,一道牛肉炖乳鸽,一道爆炒蹄筋,一道香麻鹿肉饼,还有一锅做的十分香的鱼烩,另外则是几样清淡小菜,一碟双色马蹄糕,外加一炖盅杞子红枣粳米粥。

    王妃只喝了一小碗粥,吃了一块双色马蹄糕,又夹了几筷子小菜,这一顿饭便算吃过了。

    陆淑怡也随着吃了点清淡的饭菜。

    王妃以为她拘谨,实则她也吃不下那些油腻的菜肴。

    用罢了午膳,二人又坐在一起喝了一盏六安瓜片,王妃也渐渐有些疲乏。

    陆淑怡适时的起身告辞。

    王妃便也没有再继续挽留,只吩咐邱嬷嬷道:“你亲自把陆三小姐送回裴家。”

    让邱嬷嬷送过去,便是有意抬举陆淑怡,也给了陆家极大的脸面。

    果然,陆老太太看到邱嬷嬷亲自送了陆淑怡回来,高兴的见牙不见眼,又急忙让钱嬷嬷抓了一把金豆子给了邱嬷嬷。

    邱嬷嬷是王妃身边的人,什么世面没见过……

    不过碍于陆淑怡的面子,她也不动声色的笑着收下了陆老太太给的金豆子,但是等一转头,她便把金豆子打赏给了跟着她一同过来的几个二等丫鬟。

    裴家三老太太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她在保定府住了少说也有三十多年了,她还从未见过邱嬷嬷把谁家的姑娘亲自送到家门上。

    她心里暗暗琢磨着这事情太蹊跷了,自然对陆淑怡也有了另眼相看的打算。

    邱嬷嬷告辞之前不忘对陆老太太道:“我们家王妃很喜欢和三小姐说话,她说了,打后儿起,只要三小姐还住在这里,她就会差人来请三小姐过去陪着她说说话,解解闷儿,不知道老太太您意下如何?”

    陆老太太听了岂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笑着道:“只要王妃不嫌弃我们家三丫头粗鄙就行……”

    邱嬷嬷也是极其会说话的人,笑着道:“怎么会,王妃可是极喜欢三小姐的,就怕三小姐不得空,既然三小姐有空,那我就回去禀告王妃了。”

    陆老太太听的心花怒放。

    她一直盼着陆家人能和王府的人有些交集,没想到今儿真的就赶上了。

    她和裴三太太亲自送了邱嬷嬷出了二门。

    裴三太太则满眼羡慕道:“没想到王妃会这么看重三丫头,我在保定府住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见。”

    陆老太太其实也很惊讶,她真的没想到王妃会单独请陆淑怡,更没想到以后还要让陆淑怡陪着她说话聊天。

    这是多少人想要的机会啊,没想到一下子就落在了他们陆家的头上。

    她眼前一亮,仿佛一下子看到了陆家的钱路……

    只要能打通霍家的这条路,往后陆家不愁没靠山了。

    她心里高兴,嘴上敷衍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许是三丫头的好运来了吧……”

    裴三老太太还想接着再问些什么,陆老太太就推说乏了,拉了陆淑怡去伺候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相处
    &bp;&bp;&bp;&bp;第三百七十四章 相处陆淑怡极认真的听着,她能听出来王妃是把霍天佑当做了她自己的一切。

    王妃脸上带着笑容,目光柔柔的落在了她的面颊上,轻轻道:“听佑儿说,他喜欢你?”

    陆淑怡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上,连耳根都是一圈红晕。

    她睫毛忽闪忽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唯有垂了眼睑。

    王妃却抿嘴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替她捋起鬓角碎发,淡淡道:“女儿家都害羞……”

    “……那你呢?你喜欢佑儿吗?”

    王妃的声音不轻不重的落在了陆淑怡的耳内,她稍微愣了一下,抿嘴沉默了片刻。

    她该怎么回答呢?

    若是直接毫无顾忌的回答说她喜欢霍天佑,王妃会不会觉得她不够矜持,太轻浮了?

    可是她若是回答说她不喜欢霍天佑,又太唯心……

    她又有些犹豫不决。

    王妃淡淡一笑,抬手从桌上端过茶盏,轻轻啜饮一口,举着茶盏道:“你不作答我也能看出来你对佑儿的心。”

    陆淑怡颔首抿唇。

    王妃又照着茶碗轻轻吹了两口,清亮的茶汤上浮起的茶叶末子被吹散在两侧,她语气如水,缓缓道:“人生在世能遇到知心之意的人确实很不容易。”

    “……佑儿自幼性格封闭,不喜欢与女孩子来往,从前我也为他安排过女人,只可惜他总是不满意,我怎么送去的,他又原封不动的给我送回来,久而久之,我想替他安排女人的心思也就淡了……”

    陆淑怡安安静静的听着。

    王妃微一侧脸,又轻轻啜饮一口热茶,似是回顾往事一般,慢声道:“……不曾想他竟然开窍了,有一日他和我说他有中意的女孩子了,我还不大相信,以为他是在骗我,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嘴角带了一丝丝笑容,然而这一丝丝笑容却又有些哀凉,说道:“说实话,见了你我觉得挺满意的,你模样儿好,也很懂礼貌,我是真心想要让你当我的儿媳妇。”

    陆淑怡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上,往往这时候的话才是最关键的,她认真的听着。

    王妃果然就接着说道:“只是你也知道,佑儿的父亲如今贵为平北王,佑儿虽不是世子,却也是霍家的公子。”她目光一转,似是不忍心,但还是开口说道:“你也看到了,这次太后为世子赐婚,赐的是她的亲侄女,而佑儿说不定那一日也会被赐婚,生为霍家人,这是他逃不开的命运,他的婚事他自己无法做主,而我……只怕也不能够替他做主。”

    陆淑怡的心突突跳的飞快。

    她早就明白这些,但是她不想放弃,她觉得事在人为。

    王妃深深吸一口气,嘴唇翕合,欲言又止。

    二人稍微沉默了片刻,王妃才仰着脸淡淡道:“正妻的位置我虽然无法直接做主,但是若你愿意,这侧室……我还是能替佑儿做主的。”

    让她当姨娘吗?

    陆淑怡心咯噔一下,又是觉得委屈又是觉得难过,鼻子酸酸的,很想大哭一场。

    然而她却极力的忍着,因为如果她哭了,她就真的输给了自己的软弱。

    王妃许是也觉得愧然,拉了她的手温柔耐心道:“虽说你是侧室,但是你还是和佑儿在一起了,不是吗?”又道:“佑儿这孩子心实,他既然认定了你,那他就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不让你受委屈的,往后就算娶了正妻,也一定会体贴着你的,这一点你要相信我。”

    陆淑怡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恍恍惚惚的。

    她从未想过让自己做妾室,即便她很喜欢很喜欢霍天佑。

    而且她也不希望以后会和别的女人去分享一个男人,她觉得她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她一定会嫉妒的发疯的。

    她当不了她母亲那样的人,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姨娘容着安姨娘和自己的男人卿卿我我,然后生儿育女,她当不来那么大度的人……

    陆淑怡几不可闻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扬起脸不卑不吭的看着王妃,也开口道:“多谢您抬爱,只是我从未想过要去当谁的妾室,原谅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地位……”

    这次轮到王妃愣了一下。

    她目光稍微一迟疑,面前的女孩子一双眸子虽然清澈的像个孩子,但是仔细一看,却又无端端透着一股很坚定的力量。

    她稍微一抿嘴唇道:“你……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提议吗?”

    陆淑怡没有一丝丝迟疑,她很礼貌的垂眉摇了摇头,恭敬道:“我知道您是好心,也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只是人各有志,我真的无法接受姨娘或者是贵妾这样的身份,更无法……无法接受别人我和分享一个男人的爱……”

    说到这里她脸儿登时通红,到底还是未曾经过男女之事的姑娘家,不管是两世还是三世,有些话说出来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请您原谅我浪费了您的好意,只是心意如此,我也无法说服我自己。”

    她垂着眉毛,静静的等着王妃开口说话。

    王妃目光有些黯然,她抬手轻轻拨一拨额前的碎发,沉默了半响才叹一口气开口道:“罢了……你说的对,人各有志,既然你不肯接受,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有一点,若是你想就这么嫁到我们霍家来……只怕难。”

    她皱着眉头接受道:“并非我看不上你,也并非我不接受你,只是你和佑儿的地位悬殊太大,即便我不说,我想你这么冰雪聪明的人,应该心里也有数。”

    陆淑怡点了点头,眼眶却有些发酸,她努力平复着情绪,回话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王妃似乎有些心疼她,伸手又轻轻替她拢了拢额上的一缕碎发,淡淡道:“若你是官家女,那该多好……到时候我只要和王爷一句话,兴许现在就能定下你们的亲事,可惜你不是。”

    她目光微闪。

    她跟着霍光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知道霍光的脾气,要是做了他不喜欢的事情,他一定大发雷霆的。

    这么多年了,她的儿子一直委委屈屈的,她这个当娘的明明都看在眼睛里,却又不能直截了当的说出口,还要装聋作哑……

    想想都觉得心酸。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她年轻的时候就是不管不顾的要跟着他,喜欢他,离不开他呢。

    明知道他心里只爱着他早已故去的王妃,但她还是抓着抱着一点点温暖不肯松开,每天都在欺骗自己,说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而十几年过去了,她最美好的年华都已经如流水逝去,可一切还是如故,从未有过改变。

    哪怕她被人下||毒,差点丢了一条性命,霍王爷也依旧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王妃的眼角也有些泛红,她急忙转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转脸又道:“既然我的提议你不肯答应,那么你和佑儿的事情即便我装不知道不去阻挠,但是很快就会有人去阻挠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淑怡轻轻咬了咬唇,她默默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多谢您的提点。”

    “哎……”王妃又是一声叹息。

    看得出来,她并不是装出来的,她确实处境很艰难。

    而且很多大事她根本就没有发言权,一切都要靠霍王爷做主,她面对这样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

    “佑儿好不容易有喜欢的女孩子了,然而我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我这个母亲,也实在是无用,唯有平日里拖累他,让他束手束脚的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华。”你这光纤,王妃的面颊显得有些苍白,她轻轻垂下眼睑,本来和蔼温柔的面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隐忧,她深深吸着气,显得很无力很无奈。

    陆淑怡能感觉到她那种无法为儿子做任何事,却还要时时刻成为他累赘的感觉。

    她忍着自己的心痛,急忙安慰道:“您怎么会没用?在我看来,您就是他的精神支柱,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一想到您,就算是再难的难关,也会闯过去的。”

    她笑的很真诚,王妃似乎也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一时唇角勾起了笑容,拉了她的手道:“佑儿确实好眼光,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放弃他,我想你心里一定也很难过吧?但是你看看,你还能收拾难过的心情反过来安慰我,时下,你这种女孩子也是不多见了。”

    陆淑怡笑了笑:“您也很和蔼可亲。”

    这话她并不是拍马屁,确实如此。

    不过看样子王妃也和她的母亲一样,有些软弱,而且这种软弱都是因为太迁就一个男人了,才会渐渐的失去了自我。

    她鼓起了勇气,含笑着道:“要是您不嫌弃我烦,往后这几日我天天过来给您作伴,您看如何?”

    陆老太太平日里也不常出门,这一次好不容易来了保定府,想必一定会多住些日子才会回去吧。

    这些日子她就可以来王府陪陪王妃了。

    王妃立刻道:“好啊。”目光一闪又道:“听闻你会弹琴?棋也下的不错对吗?对了,你还帮佑儿抄写过经文,是不是?”

    她心情渐渐好起来了,说道:“保定府南边有一座宝刹叫大济寺,香火鼎盛,打卦求签十分灵验,改日得空了我带你去看看,如何?”

    两个人一下子热络起来。

    陆淑怡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好,那这几日得了空我就替您抄一篇法华经,到时候供在大济寺,也替您圆圆功德,您看如何?”

    王妃自是高兴的应允了。

    不过她也担心霍王爷或者霍天康会对陆淑怡下手,毕竟陆淑怡和霍天佑的事情纸包住火,他们父子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到时候只怕霍王爷会阻挠此事。

    她一时又有些谨慎起来,犹豫道:“要不……这些日子还是别出门了,你就在我这里陪着我说说话就行。”

    陆淑怡这样正大光明的到王府做客,王爷和霍天康还真不敢对她怎么样,毕竟外头那么多双眼睛也看着王府呢,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整个直隶的人都会戳霍家的脊梁骨的。

    陆淑怡立刻明白了王妃的用意。

    她眼睛稍微一眨,沉吟道:“您……您是担心王爷和世子对我不利?”

    其实这是霍家的家世,她本不该过问的,但是她真的很想多一点了解霍天佑的处境,想帮帮他。

    她一脸真诚的看着王妃。

    王妃抿了抿嘴唇,左右四顾,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小声道:“看来你对我们家的事情知道的不少啊,既然你知道,你就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去大济寺了……”

    陆淑怡呼出一口气,很谨慎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包括您……您中||毒的事情,我也知道。”

    王妃一阵怔愣,片刻才摇着头道:“我就知道佑儿装不住事儿,肯定会和你说的,果然……”她吸气道:“娶了媳妇忘了娘,着还没娶呢……”

    陆淑怡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打着马虎眼道:“您现在身体无碍了吗?”

    王妃点了点头:“好了,佑儿亲自下的方子,只不过还是损了元气,往后需要好好的调养才能补回来。”一时又紧紧盯着陆淑怡,谨慎道:“那我中||毒的原因,你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既然开口问了,自然也不好隐瞒,陆淑怡只好默然点头,开口道:“我都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才更加担心您……”

    “你这孩子倒是很诚实。”王妃很满意的笑了笑,她眼底却是一种阴郁光芒,淡淡道:“担心我也没用,我在这个家这么多年,遇到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她苦笑一声道:“不瞒你说,在外人眼里头,或许以为我这个王妃当的好生逍遥自在,然而实则我还不如人家有些过的自在的小老百姓……”

    陆淑怡觉得很心酸。

    堂堂一个王妃,却要过这种日子。

    她觉得霍王爷也不过如此,其实是没有担当的男人。

    当然这些话她不能对王妃说,只能在心里偷偷腹诽罢了。

    尤其是那个霍天康,霍天佑根本就不欠他的,他却不断索取,还要害人家的母亲,也真是少有的极品人物。(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担忧
    &bp;&bp;&bp;&bp;第三百七十五章 担忧陆淑怡十分为王妃的处境担心。

    只可惜前世她对霍家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帮着她,唯有开解道:“其实您不知道,我母亲先前也是受了诸多的委屈。”

    王妃也是凡人,自然也如寻常女子一般喜好听一些家常话,她一时来了兴致,从身后抱过来一个银红色的西施泛舟团花软枕靠在了身后,眼睛则一瞬不瞬的看着陆淑怡,问道:“你母亲怎么了?”

    陆淑怡轻轻叹一口气,也不遮掩,她说起了安姨娘,说起了陆淑静,以及父亲态度一点点转变的过程。

    王妃则听的认真,一时叹息:“你母亲果然也不容易啊,生养你们三个孩子,还要受人陷害……”一时又听的义愤填膺,骂道:“安姨娘也实在可恶,妾室就该有妾室的本分,竟然时时刻刻想要僭越,还敢使出狠招去对付主母……”

    陆淑怡则蹙眉道:“这也是因为母亲性子太好的缘故。俗话说性子好了别人都会多出分欺负,您说是不是这个礼儿?”

    王妃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她本人就属于性子极好的人,才会让霍天康钻了空子,一次有此的得逞。

    她默默叹一口气,索性将身子斜斜靠在了榻上,凝眸道:“我何尝不是这样呢……”

    “……不过比起那些尔虞我诈,我倒宁愿过的简单些。”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目光带了几分慈爱,一时笑着道:“没想到我竟然能同你一个小辈聊到一块,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已经许久没有同旁人这样说过话了,你倒是真和我投缘。”

    陆淑怡脸色稍微红了一下。

    只要王妃不厌烦她就好,这就等于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虽然她知道重头还在霍王爷身上,但是先在对她来说,只要霍天佑的亲人有一个人能接受她,她都会觉得万分高兴。

    外头阳光正好,俨然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霍天佑忽然从外头迈步进来,他身上又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缂丝长袍,一派儒雅俊朗模样。

    尤其将进来那一眼,身上还沾染着太阳的温暖,着实养眼的很。

    陆淑怡眼角眉梢不觉有染了几分娇羞之色。

    王妃却凝眸与他,声音极其温柔:“怎么又来了?我不是吩咐你不用回来了吗?”

    霍天佑偷偷看了陆淑怡一眼,见一切安好,他才放了心,一时笑嘻嘻道:“我来看看您用午膳需不需要儿子伺候。”

    王妃听了这话登时笑了起来,手指头指了指陆淑怡,语气依旧温柔道:“你这孩子,撒谎都不会撒,我用午膳,你何曾伺候过了?单今儿陆三姑娘来,你就来伺候了……”

    她喃喃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又叹道:“果然儿子大了不由娘,心里头也没娘咯……”

    一席话让陆淑怡脸更是红成了煮熟的螃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霍天佑却促狭的看了一眼,一脸荣耀一般。

    这厚脸皮……

    她心里腹诽着,只好垂了眼睫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霍天佑却对着王妃笑的春光明媚,声音既放松,又带着几分当儿子的小撒娇,道:“您既然都知道儿子的意思了,那您还忍心让儿子这么等着吗?”

    王妃横了他一眼,一时坐起身子来,唤了邱嬷嬷进来,吩咐道:“饭就摆在宴息厅吧,你先带着陆三小姐去更衣。”

    她明显是在支开陆淑怡,一定是有话对霍天佑说。

    陆淑怡很识趣的起身盈盈拜了一拜,方跟着邱嬷嬷去了。

    陆淑怡一走,王妃就指着炕几的另外一侧道:“你先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恢复了严肃。

    霍天佑自然也不敢再嬉皮笑脸,敛容撩起衣袍坐在了王妃的对面。

    他亲自递了茶碗给王妃:“您先喝口茶。”

    王妃接过茶盏轻轻吹了一口,啜饮罢,才凝眸看着霍天佑道:“人我见过了……”

    霍天佑心里其实也很紧张,生平头一次喜欢女孩子,头一次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母亲,他真怕母亲会不满意。

    他认真的看着王妃,语气却格外的小心翼翼:“您觉得怎么样?”

    王妃不语,而是端起茶盏又慢条斯理的轻轻啜饮了两口,方缓缓道:“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霍天佑在心里掂量着,一时间也有些吃不准母亲到底在想什么。

    他稍微一迟疑,也一脸认真道:“自然是要听真话,您就算不喜欢,您也该告诉儿子您究竟不喜欢她那里?”

    王妃听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许久才开口道:“真话便是,我觉得这孩子还不错,且不说长相出众,就是单她说话的那份真诚劲儿,我觉得我也不该阻拦你们。”

    霍天佑登时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天都蓝了一大截,他立刻笑着拍马屁道:“瞧吧,我就说还是您会看人,您看你分析的多透彻,比我都透彻。”

    王妃撇他一眼:“油嘴滑舌……”

    霍天佑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在他看来,这个家里面唯有他母亲的态度是在他最最在意的,别人就算阻拦,对他来说也无足轻重,唯独不能伤了母亲的心。

    长这么大,母亲却是太不容易了。

    他目光带了几分感激,一时有些煽情道:“母妃,这世上还是你对儿子最好,也数你最了解儿子。”

    王妃则噗嗤一声笑出声音来,眼眸微动道:“哟,果然心里装了个姑娘就是不同了,都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了。”

    不过她心里仍旧觉得暖洋洋了,觉得儿子并没有白养活,至少这么多年的苦没有白吃。

    到了这一刻,儿子还是体贴她的心情,问问她的感受,她觉得身为母亲,确实已经很满足了。

    知足者常乐。

    世间的事情本就已经浸染了无尽苦涩,她又何必再给自己找苦,给儿子添堵……

    霍天佑则含笑,低低道:“您要是爱听,儿子以后常说给您听。”

    王妃笑着摆手:“可算了吧,你这样日日说,我还能吃的下饭吗?”

    霍天佑朗朗笑了起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和母亲这样轻松的说过话了。

    这个府里有时候气氛太沉重,他和母亲总是如履薄冰的过日子,然而以后不会了……

    他紧紧的捏了捏了拳头。

    王妃喝了一口热茶,目光一转,则蹙眉道:“只是你也清清楚楚的知道咱们霍家的规矩,你的婚姻大事,并不由我这个当母亲的做主,就算我现在一百一千个愿意,那也不过是一句空言罢了,你父亲不同意,便什么都是空话……”

    “……而且即便你父亲同意了,要是太后那边有意见,这事情也不可成。”

    她眼神忽然就有些哀伤起来,总觉得自己不能为儿子达成所愿。

    霍天佑则笔直的端坐着,淡淡道:“现在我只要您满意就行,旁人,我自有别的法子。”

    王妃登时急了,目光一紧,声音也有些急促:“什么法子?佑儿,你可不能胡来啊。”

    她十分的担心,一时提醒道:“如今你哥哥有太后赐婚,你未来的嫂子又是太后的亲侄女,你可不能和你哥哥硬碰硬……”

    拿着鸡蛋去碰石头,实在是不智之举。

    她很担心。

    “……而且你父亲那么疼你大哥,你当真要是和你大哥反目,只怕你父亲都无法容你。”

    说到这里,王妃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她心上凉凉的,觉得无比的凄惨。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也感知了她的心情,窗外骤然吹来一阵清风,连风在面上,都觉得无比的冷。

    霍天佑身形未变,目光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他也不多说,只是安慰道:“您放心,长这么大,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儿子心里头都有数。”

    他伸手轻轻弹了弹袖口,微一垂眉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将您和怡儿置于危险之地的,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他柔和一笑。

    王妃这才松一口气,点了点头:“这就好,这就好,你要记住,凡事忍过一时,或许就会有转机。可若是忍不住,也许等你的便是万劫不复。”

    霍天佑郑重的“嗯”了一声。

    王妃就说起了她约了陆淑怡来陪着她聊天的事情,她笑着道:“我看那孩子倒是话挺多的,也会拉家常,我还挺喜欢听她说家常话的。”

    霍天佑心里很高兴:“您喜欢就好。”

    不过他犹豫的是他的身份,到底该什么时候告诉陆家人?

    这样一直瞒着也不是个长远之计,可是不瞒着,他又不能马上把陆淑怡娶过来……

    而王妃也看透心思的对他道:“你身份的事情,还是暂时别和陆家人说了,明儿你大哥大婚,陆家老太太必然过来,到时候我自有说辞,你放心吧。”

    霍天佑点了点头:“您这边您也放心,往后您的饭菜都会由梅竹替您验过,您再吃。”

    “连吃个饭都要查验了……”王妃的叹息落在霍天佑的耳内,一点一点变凉。

    就如他对这个家的感情一般,也在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一点一点变凉。

    午膳陆淑怡是陪着王妃一起用的。

    王妃吃的很清淡,不过因为有她在的缘故,桌上的菜特意的多了几道大菜,一道牛肉炖乳鸽,一道爆炒蹄筋,一道香麻鹿肉饼,还有一锅做的十分香的鱼烩,另外则是几样清淡小菜,一碟双色马蹄糕,外加一炖盅杞子红枣粳米粥。

    王妃只喝了一小碗粥,吃了一块双色马蹄糕,又夹了几筷子小菜,这一顿饭便算吃过了。

    陆淑怡也随着吃了点清淡的饭菜。

    王妃以为她拘谨,实则她也吃不下那些油腻的菜肴。

    用罢了午膳,二人又坐在一起喝了一盏六安瓜片,王妃也渐渐有些疲乏。

    陆淑怡适时的起身告辞。

    王妃便也没有再继续挽留,只吩咐邱嬷嬷道:“你亲自把陆三小姐送回裴家。”

    让邱嬷嬷送过去,便是有意抬举陆淑怡,也给了陆家极大的脸面。

    果然,陆老太太看到邱嬷嬷亲自送了陆淑怡回来,高兴的见牙不见眼,又急忙让钱嬷嬷抓了一把金豆子给了邱嬷嬷。

    邱嬷嬷是王妃身边的人,什么世面没见过……

    不过碍于陆淑怡的面子,她也不动声色的笑着收下了陆老太太给的金豆子,但是等一转头,她便把金豆子打赏给了跟着她一同过来的几个二等丫鬟。

    裴家三老太太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她在保定府住了少说也有三十多年了,她还从未见过邱嬷嬷把谁家的姑娘亲自送到家门上。

    她心里暗暗琢磨着这事情太蹊跷了,自然对陆淑怡也有了另眼相看的打算。

    邱嬷嬷告辞之前不忘对陆老太太道:“我们家王妃很喜欢和三小姐说话,她说了,打后儿起,只要三小姐还住在这里,她就会差人来请三小姐过去陪着她说说话,解解闷儿,不知道老太太您意下如何?”

    陆老太太听了岂有不答应的道理,立刻笑着道:“只要王妃不嫌弃我们家三丫头粗鄙就行……”

    邱嬷嬷也是极其会说话的人,笑着道:“怎么会,王妃可是极喜欢三小姐的,就怕三小姐不得空,既然三小姐有空,那我就回去禀告王妃了。”

    陆老太太听的心花怒放。

    她一直盼着陆家人能和王府的人有些交集,没想到今儿真的就赶上了。

    她和裴三太太亲自送了邱嬷嬷出了二门。

    裴三太太则满眼羡慕道:“没想到王妃会这么看重三丫头,我在保定府住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是头一次见。”

    陆老太太其实也很惊讶,她真的没想到王妃会单独请陆淑怡,更没想到以后还要让陆淑怡陪着她说话聊天。

    这是多少人想要的机会啊,没想到一下子就落在了他们陆家的头上。

    她眼前一亮,仿佛一下子看到了陆家的钱路……

    只要能打通霍家的这条路,往后陆家不愁没靠山了。

    她心里高兴,嘴上敷衍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许是三丫头的好运来了吧……”

    裴三老太太还想接着再问些什么,陆老太太就推说乏了,拉了陆淑怡去伺候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质问
    &bp;&bp;&bp;&bp;吴氏也急忙跟了过去。

    陆老太太心情大好的样子,连眉眼都比平常格外的慈祥了几分,她喝了一盏普洱,笑吟吟的看着陆淑怡,问她关于王府的事情。

    陆淑怡只说自己没敢多看,只是偷偷瞄了一眼,觉得王府特别大,特别宽敞,里面的丫鬟婆子也特别懂规矩。

    陆老太太就笑:“那是自然,王府可不是普通地方。”

    其实陆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岁数也从未进过王府,更没有见过霍王妃,只是听旁人说王妃长的特别貌美,性子也很和软。

    今日从邱嬷嬷亲自送陆淑怡回来这一件事上就很容易看出来,王妃确实性子很好,若是那等眼睛里不放人的王妃,怎么可能派了贴身嬷嬷来送人。

    不过这也从侧面能看出来,王妃是真的很喜欢陆淑怡。

    陆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她把陆家的前途都压在了陆淑怡的身上,于是又问道:“那……王妃她人怎么样?身子可好?明日世子大婚,她一定很忙吧?”

    陆淑怡不动声色,有些话她是坚决不能够和陆老太太说的,因此只敷衍的答道:“王妃人很好,身子也很好,至于她忙不忙……这我倒是没有看出来,毕竟世子娶妻,有那么多人操持着呢,您说对不对?”

    吴氏为陆淑怡捏着一把汗,生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好在她都回答的很得体,她才稍稍放心。

    陆老太太听后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想了想又道:“王妃既然喜欢你陪着她说话,那咱们就在保定府多住一段日子,你祖父那里,我会和他说的。”

    不过这里总归是她哥哥嫂子的家,再亲的嫂子也是嫂子,并不易久留,要是住的日子多了,亲人也可能便仇人。

    而且有些事情也不太方便。

    陆老太太稍微一琢磨,当即就做了决定,她打算让陆老太爷也过来,就在保定府买所宅院。

    在这里也不用买多好的宅院,就买个三进宅院,花个几千两银子也就办成了。

    这样一来,陆家人在来保定府的时候,就有落脚的地儿了。

    她把自己的决定和吴氏母女二人说了。

    吴氏对这种事情向来没有任何意见,毕竟现在她已经分家分出来过了,买不买宅子都是陆老太太做决定的事情。

    陆淑怡也没有意见,住在裴家确实也觉得不方便,总有种被旁人窥探隐私的感觉。

    尤其是裴三老太太,天生一副爱八卦的脸,搬出去住也好。

    陆老太太见陆淑怡和吴氏都没有意见,当天傍晚就派人给陆老太爷送了一封书信。

    陆老太爷是第二日一大早收到书信的,看过信的内容后,他也十分的高兴,当即决定带着陆二老爷到保定府走一趟,亲自去选宅在,二则也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拜访霍王爷。

    吴氏则很担心。

    当夜她唤了陆淑怡和她一同睡,她很担心陆淑怡的未来,拉了她的手紧张的问着白日里陆淑怡见王妃的具体情形,以及王妃的态度。

    陆淑怡不想让母亲担心,低声安慰她道:“您放心吧,王妃人真的很好,特别和蔼,说话也很温柔,对我也很宽容。她说了,她对我和二公子的事情没有任何的意见,您安安心心睡觉吧。”

    吴氏觉得不可思议,她觉得陆淑怡一定是隐瞒了什么。

    王府高高在上,就算霍天佑不是世子,可是血管里也流淌着高贵的血液,他娶的女孩子,应该也出身高贵才对。

    王妃怎么可能不阻拦?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吴氏皱眉,她觉得陆淑怡肯定是没有对她说实话,一时叹气道:“我知道你是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只是你该知道,婚姻大事真的不是小事情,若是王府的人不接纳你,你怎么办?”

    她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痛。

    世上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不可,难道简单一点不好吗?

    婚姻,孩子们只要看对眼就行,又何牵扯那么多利益进去……

    牵扯的多了就能幸福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吴氏的眉头越深,越是为陆淑怡的将来担心。

    但是陆淑怡却信心满满,只是笑着安慰道:“您也别太担心了,不是有句老话吗?事在人为。”

    “……还有句老话,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还有一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

    吴氏无奈的苦笑一声,只好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也别说那么多大道理,你娘我没读过书。还有,我知道我也劝不住你,只是有一条,你要把握好自己,女孩子最怕的就是失了方向,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吴氏口中的“失了方向”“后悔不及”,陆淑怡自然知道是指什么。

    她立刻红了脸,干咳道:“知道了,您快歇了吧,明儿还要去参加婚礼,得起个大早呢。”

    吴氏几不可闻又叹一口气,只好拿了个梅花软枕歪在了陆淑怡身侧。

    陆淑怡则大喇喇的搂住了吴氏的胳膊,像是小猫儿一样腻歪在了吴氏的身侧。

    眼睛虽然闭着,但是却无法入眠。

    白日里王妃的处境她也看到了,王妃对霍天康并没有什么威胁,然而霍天康还是不肯放过她,由此也可以推断出来霍天佑平常的处境了。

    如今虽然说九华帮是霍天佑的人,但是谁知道霍天康会不会找到另外一个九华帮?

    再说他现在还是太后的侄女婿,势力更是比从前大了些,霍天佑能对付得了他吗?

    辗转间,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既然王妃都知道她和霍天佑的事情,那么王爷和霍天佑没有道理不知道的。

    她会不会成为霍天佑的软肋,或者成为拖累?

    她一下子觉得心里有些乱乱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她就急急忙忙起来,找到墨菊,拉了她的手谨慎道:“你人脉广,回头你给我找十几个身手好的人,让他们在暗处护着我。”

    “……记住,一定要身手特别好才行。”

    墨菊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陆淑怡的用意,她点了点头,只不过有些为难道:“这里是保定府,我也不好随便出去走动啊,要找人也得等咱们回到长乐镇才行。”

    陆淑怡点了点头。

    眼下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危险。

    王妃已经为她在保定府的安全做了计划,她去王府陪着王妃说话,霍家人总不能对她动手吧?

    要是她真在霍家出什么事情,霍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军民情谊也会毁于一旦。

    现在看来还是王妃又远见了……

    陆淑怡深深的佩服王妃。

    而此刻的平北王府已经开始响起了鞭炮声,锣鼓喧天,十分的热闹。

    世子大婚,也是整个保定府的大喜事。

    霍家这么多年为直隶人做出的贡献,至今还没有一个官员能超越,就算是朝廷,在直隶人的心里,也没有霍家的影响力大。

    所以整个保定府都挂上了红,十里长街,一片喜庆的红色。

    然而霍王妃却很淡定,看不出来太高兴,也看不出来不高兴,只是和普通时候一样,脸上的胭脂该抹多少就抹多少,不增不减……

    霍王爷对她的表情颇为有意见,一挥袖子不满道:“今儿怎么说也是康儿大喜的日子,你身为母亲,难道不该打扮的喜庆些吗?”

    王妃一脸淡淡的,挥手叫人退下。

    晨曦的光芒从红茜纱下漏入星星点,王妃面前的冰冷昏黄的铜镜也因这光芒而愈加的清冷昏黄,她随手抓过桌上一把象牙梳子,轻轻从鬓角碎发一梳而下,淡淡道:“如何喜庆?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角色,努力让自己贤德,温柔,大度,努力的迎合着面前男人的口味,变成他喜欢的样子,然而,就在这种改变之中,她却渐渐的寻不到真真的自己了。

    这是何其悲哀的事情。

    霍王爷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方挺直了脊背,往王妃面前走了两步,一双簇新的皂黑靴子就那么立在了她的面前,然而她眼角眉梢惯有的那种柔顺妩媚却一点都寻不到踪迹。

    霍王爷皱了皱眉头,背着手道:“女人的妆容如何算做喜庆,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吧?又何须问我?”

    王妃嘴角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冷,只“哦”了一声,顺手从妆台上拿过一个十分精致的珐琅团花牡丹纹的胭脂盒子,拿过用细沙轻棉做的扑子沾着里面艳红的胭脂,在自己的面颊上来来回回扑了好几下。

    原本娇艳白皙的面颊,顷刻间变成了猴屁股,轻轻扭头微微一笑:“王爷觉得这样够喜庆吗?若是不够,妾身再来几下如何?”

    霍王爷差点气的眼珠子掉出来。

    王妃还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是头一次。

    他登时抓起胭脂盒子一把砸在了地上,艳红的胭脂撒了一地。

    邱嬷嬷在外头守着,听到动静下了一跳,可是又不敢闯进来,只能干着急。

    “白楚楚,你这是干什么?”霍王爷瞪着眼睛,大有大发雷霆之意。

    楚楚是王妃的闺蜜。

    王妃对霍王爷的表情置若罔闻,人就淡淡道:“不是您说妾身这妆容不够喜庆吗?怎么?这又觉得太喜庆了?”

    霍王爷简直蹊跷冒烟。

    这女人也太不把他放在眼睛里了,今日怎么说都是他儿子大喜的日子,她怎么还要跳出来惹得他不痛快……

    他脸色一阵发青,不过还是忍住了怒气,只背着手道:“白楚楚,今儿是康儿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和你吵架。”

    “难道您以为妾身想和您吵架吗?”王妃面色如水,转眸拿过一块干净的扑子慢慢在面上擦了两下,也不敢铜镜里的自己,只是冷冷一笑道:“一开始就是您看妾身不顺眼,觉得妾身不配当这个母亲,不是吗?”

    “你……”霍王爷气噎。

    “妾身又怎么了?”王妃转眸看他,觉得胸腔内压着一口气,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而他则疾言厉色道:“好,好,好,你没有错,都是我霍光的错,行了吧?还有,我霍光何时说过你不配为康儿的母亲了?”

    他觉得王妃是胡搅蛮缠。

    然而王妃却不这么认为。

    她冷笑一声质问道:“您没有说过吗?可是您的行为已经告诉我这一点了……”

    她觉得她真是不吐不快,尤其是这一刻,凭什么她的儿子卖命,而死了的江若兰的儿子就要稳当当的享受成果?

    反正今儿是他大喜的日子,闹上一场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此时此刻她闹一场,他才能记住她有多不容易,她的儿子有多不容易。

    “……您觉得今儿是您儿子大婚不是吗?”

    “……是啊,他是您的儿子,不是咱们俩的儿子,对不对?”

    王妃的目光忽然之间透了三分的犀利,这种犀利是从前她从未敢表露出来的东西。

    “您的儿子多英勇啊,普天之下的人都知道他骁勇善战,知道他得了太后的赏识,知道他娶了太后的侄女,您心满意足了对吗?”她冷冷一笑,眼角闪过一抹晶莹,又热泪从腮边飞落,她也不去擦,只是问道:“那我的儿子呢?您又怎么去安置他?您想过这些没有?”

    霍王爷目光忽然就有些恍惚起来。

    这些年其实他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意识到了他的偏心,意识到了他身为父亲却从未为小儿子考虑过……

    然而等他回过神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了来不及了。

    正如王妃说言,普天之下的人都知道霍家有个骁勇善战的儿子,然而名字却是霍天康,而不是霍天佑……

    这是他犯下的错误。

    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纠正这个错误,也无法纠正这个错误了。

    “这么多年,您只是让佑儿出生入死,只是不断严苛的去训练他,他也做到了,从未让您失望过,然而他得到了什么?是直隶人的敬仰?还是太后的赏识?又或者是您这个当父亲的一句称赞?”

    “……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他得到的只是满身的伤痕,满心的疲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 看清
    &bp;&bp;&bp;&bp;第三百七十七章 看清王妃泪水瞬间迸发而出。

    她实在压抑的太久太久,这样的大日子,她实在忍不住心里头的痛苦。

    霍光可以不爱她,但是凭什么不爱他们的孩子?

    霍天佑身上也流着他霍光的血啊。

    同样的儿子,同样的血肉之躯,凭什么她的孩子就要受委屈?

    她哽咽着,红着眼睛道:“这些年来我和儿子又多辛苦,你在乎过吗?”

    “你带佑儿去出征,康儿却在我的饭菜里做手脚,你又管过吗?”

    “佑儿代替康儿去出征也就罢了,康儿还要对他赶尽杀绝,孩子连在家过个安稳年都不能够,你又管过吗?”

    她猛的一咬牙,冷冰冰道“……诸多辛苦,我既然能撑到现在,便不打算再继续隐忍下去。”

    霍王爷嘴唇微颤,脸上的肌肉也跟着抖了几下。

    这些事情他其实也都知道,只是一直装聋作哑,不肯去面对罢了。

    然而现在既然已经捅破,他就不得不面对了。

    目光一肃,他干咳一声沉声道:“你也不必做出这般委屈模样,想想当年,若不是佑儿,康儿的腿能落下病根吗?”

    听到这里,王妃挑着眉冷笑一声,看向霍王爷的眼神也变得躁怒:“当日想去冰面上玩的人一开始就是康儿,佑儿只是陪着他去罢了,而且谁能料到冰面会猝不及防的裂开?康儿能料到,还是佑儿能料到?两个孩子同时落入水中,您又拿什么来断定是佑儿害的康儿?”

    王妃倔强的扬着下巴,手指头都气的颤抖不止。

    “……妾身还记得清清楚楚,您当时拿着寸宽的牛皮带,不由分说就抽了佑儿一顿,打的那孩子屁股上后背上没有一块好肉,妾身请了欧阳大夫为他疗伤,连欧阳大夫看了佑儿身上的伤都心痛的直摇头。”

    王妃眼神倔强,然而声音却带了哽咽,心痛道:“那时候佑儿才五岁啊,五岁的孩子,就要承受那么多。您说是他害的哥哥,这样的罪名,他一背负就是十几年。从一个孩子到一个少年,您又问过他的感受吗?”

    “他何错之有?”

    “您说,他错在那里?”

    “他怎么错了?”

    “您这样对他公平吗?”

    “……”

    当日的惊心动魄和痛处犹如潮水一般翻涌而至,王妃泪如雨下。

    霍王爷嘴角的肌肉颤的越快,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还记得,他当时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句问的便是‘我哥哥怎么样了,他没事吧?’他一直都把康儿当做最亲最亲的人,然而最亲最亲的人,却一次一次在他身上捅刀子。还有他一直敬仰的父亲,征战沙场,为保一方平安,可以拼上自己的性命,他是人们眼里头的大英雄,然而身为父亲,他却又是那么的冷酷无情!”

    王妃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她看着王爷冷冷笑着道:“今日是你儿子的大好日子,你可以高兴,我却不能够,对于一个想杀我儿子的人,我能容忍他已经是我足够宽容了,您要我妆容喜悦的去见客,恕我无能,从不了,也不能从。”眼睑一垂,她傲然看着地面道:“若您觉得我这是大不敬,想要废掉我,或者是想要囚禁我,又或者一死,都随您高兴就行。”

    “……于我而言,活着形同死了,又有何区别!”

    霍王爷的后背都在颤抖。

    这番话如锋利刀剑一般,一下一下凌迟着他,让他觉得无地自容,又觉得羞愧难当,更觉得愤怒。

    他愤怒,对他逆来顺受的女人,忽然却变的如此暴躁,用言语去刺伤他,让他难堪,甚至与嘲讽他,羞辱他……

    “够了。”他怒喝一声,袍袖一拂,亦冷声道:“今日是我霍家的大好日子,我不想与你争论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王妃亦冷眼看着他。

    他稍微一顿道:“霍家乃直隶百年大族,数百年都做着同一件事,那便是抛头颅洒热血的替直隶人争一个平安,不管是佑儿亦或者是康儿,身为霍家子孙,就该上战场,这一点,你身为后宅夫人,本就没有任何发言权。何况康儿乃我们霍家的长孙,将来霍家基业必由他来继承,而且这次赐婚又是太后亲自做主,你说,这种局面之下,是你能挽回还是我能挽回?难不成你要跑去京城在太后面前说明情况?说军功都是佑儿所立,而非康儿所立?如此,你又想过后果没有?身为一家之主,我又怎可能让霍家毁于一旦。”

    他目光从王妃身上扫过,见她哭的眼睛红肿,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几不可闻微一叹气,许久才躬身抬手去扶她,当手指触摸到王妃的手指时,才发现她整个手背都是冰冷的。

    他皱眉,声音亦带了几分温柔,劝道:“楚楚,你我到底夫妻一场,彼此也很了解,这些年本王也很不容易,霍家能走到今日,靠的是什么?那些将士们流了多少血,你知道吗?我不否认你和佑儿这么多年来确实受了很多的委屈,所以我向你保证,从康儿娶妻之后,我必然会对你们母子好的,佑儿的将来,我亦替他做了打算,不会叫他无处可去的。”

    王妃不语。

    其实她这一场闹,也不过是为了让王爷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人,再者,她也想看看她和霍天佑在霍王爷心中到底占了多大的分量,现在既然发泄过了,也已经知道了他们母子的分量,那么她也必须找个台阶下来才行,不然以后必定会对自己的儿子不利。

    所以她不能再继续冒险了,适可而止四个字她还是懂的。

    眼泪不可遏制的又流了下来,她紧紧的握住了霍王爷的手,用极美的哭相道:“妾身就是觉得心中委屈,并非有意与您作对,既然您有此诺言,妾身自是感恩戴德。”

    霍王爷松了一口气,脸色微霁。

    再看看王妃原本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因这一场啼哭而更加的惹人怜爱,他顿时心中又软了三分,伸出另外一手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美人儿眼睛有些红肿,红唇却更如玫瑰花瓣一般,他感慨道:“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过,然而我却老了。”

    老了,儿子也大了,以后便是孩子们的天下了。

    然而他的两个儿子到底该如何安排好,这是个难题。

    王妃不动声色的道:“您不老。”一时又接着霍王爷手的力道站起身子,重新坐回妆台前。

    这一回她很安静,看中铜镜中的自己道:“您放心吧,不管是康儿,还是佑儿,都是我的儿子,这一点,妾身许多年前就已经烙印在了心里。既是儿子大婚,母亲该怎么做,妾身心里都有数,您只管放心去应酬吧。”

    霍王爷微一皱眉:“那你的眼睛?”

    “这您不必担心,妾身会用鸡蛋消肿,再用面脂和葵粉修饰一番便可。”

    霍王爷温言“哦”了一声,这才放心,点头道:“那本王便先去应酬了,

    王妃恢复从前的温婉,轻轻点了点头。

    霍王爷这才抬步而去。

    脚步渐远,王妃眼中的眼泪又再次掉落下来,打在了面前的黑漆描金妆台上。

    今儿这一试探,她也彻底的死心了。

    从前还觉得夫妻多年,总该有些情分的,然而方才的一番对峙,很容易就看出来,在霍光的眼睛里,霍家的荣辱才高于一切,其余都 不重要,包括她,也包括他们的孩子霍天佑。

    仿佛蔓藤上一不小心长出来的花枝一般,总显得多余。

    如此,她也该早作打算了。

    霍天佑很快得了消息,急急忙忙跑来看她,心疼道:“您身上的余毒才清,您又何必大动肝火?这么多年都忍耐过来,这个时候又何必要与他吵?”

    王妃则拉了他的手,苍白的面上更多的是欣慰的笑容,淡淡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我,压抑了这么多年,终于,我也痛快了一次,只是……”

    她摇了摇头,面上多是失望之色。

    霍天佑不问都能知道母亲面上为何会多出来失望之色,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一个男人,然而这个男人却丝毫不懂珍惜感恩,却无休止的伤害,任凭是谁都会失望吧。

    能忍耐多年,母亲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只是开解道:“没什么可是的,这世上的人在乎你的便是在乎你的,比如我……”

    王妃听后笑了起来,拍着他的手背道:“这世上我也就只有你了。”

    “到了此时此刻,我能放下的也都放下了,对你父亲的执念,也已经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了,往后无论你做什么,母妃都会义无反顾支持你的。”

    她目光一凌,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父亲已经表明态度,霍家,将来势必由你大哥主持大局,而你的去路,你父亲并未替你安排好……”

    霍天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霍家自来都是长子长孙继承家业,他身为次子,并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

    至于他的出路,从陆淑怡前世经历的事情他就能判断出来,前世或许他一直是以白先生的身份在避开诸多纷扰……

    然而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下巴上的线条紧绷,许久只说道:“儿子早就知道了。”

    王妃则神情郁郁:“那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你和陆三姑娘的事情,我觉得你父亲心里肯定也清楚,只是现在忙着你大哥的婚事,才没有过问。”

    霍天佑并不多说,只是安慰道:“这些事情我心里都数,只要您能保护好自己就行,其余的,我会看着办的,您别太担心。”一壁又看着王妃憔悴的面容道:“今儿毕竟是咱们霍家大喜的日子,又是太后赐婚,您就这么出去,恐怕外人会说闲言碎语。”

    “不管怎么说,霍家目前都是咱们的根,您说呢?”霍天佑从桌上拿过象牙梳子递给了王妃,轻轻一笑道:“儿子帮您挑选簪子。”

    王妃面上的笑容慢慢绽开,这才命人去煮热鸡蛋,又叫邱嬷嬷去准备葵粉。

    陆老太太带着吴氏和陆淑怡她们则是下午才到的王府。

    大周的规矩,早上来的都是至亲亲眷,帮着接亲,而到了傍晚来的则是晚上观礼的亲朋好友。

    陆老太太对这次参加喜宴格外的上心,不论是穿着头面,还是举止言谈,都下了一番功夫。

    然而到了王府一瞧,她才发觉原来她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王府来恭贺新喜的夫人小姐,一个个不是侯夫人,就是诰命夫人,就是敕命夫人……

    这些人基本都没有见过她,见面也不过是很礼貌的点一点头。

    她暗暗咂舌,对着吴氏道:“瞧瞧,这气派,啧啧啧,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

    说到这里她的腰板子不觉也挺直了,既然得受王妃的邀请,那么她也算是有些头脸的人物了。

    她小声问陆淑怡:“白先生可知道咱们来参加喜宴的事情?”

    陆淑怡点了点头:“知道。”

    陆老太太登时心里有了底子,笑吟吟道:“知道就好,这样也能多个照应。”

    陆淑静和柴秀娥则满脸好奇的偷偷打量着王府的环境陈设,这样的地方她们平日里可没机会来。

    墨菊和冬梅也有幸能来一次,自是很高兴。

    一行人随着引路婢子找了一处挨着窗户的地儿坐下,不过很快王妃就出现了,她先是和那些诰命,敕命寒暄一番,最后才笑吟吟的来到了陆老太太这边。

    陆老太太慌的急忙起身,带着吴氏向王妃请安。

    王妃面容和蔼,也不拿架子,只笑着和陆老太太寒暄了两句。

    陆老太太恍恍惚惚的,如坠落云雾一般的感觉,像是做梦,又似是醒着。

    等王妃问道:“来时一路可辛苦?”时。

    她才从恍惚中过来,如梦初醒一遍急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多谢您关心。”

    王妃点了点头,目光从吴氏身上扫了一下。

    如她所想,吴氏果然是个很安静很胆小的女子,垂着眉毛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睛。

    不过模样儿生的也极好,难怪她能生出来陆淑怡这么美的女儿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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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宴席
    &bp;&bp;&bp;&bp;第三百七十八章 宴席倒是陆淑静不怕人,抬着眼睛极认真的看着她。

    小丫头模样儿尚未完全长开,不过能看得出来也是个极难得的美人胚||子,肌肤白皙透着粉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的很。

    王妃冲陆淑静微微一笑。

    陆淑静倒是不怕人,也绽开嘴角冲她甜甜一笑。

    王妃很羡慕吴氏,能生出如此美貌如花的两个贴心女儿,当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她温笑着对吴氏道:“陆二太太真是好福气,女儿一个赛一个的美貌,看着就叫人羡慕。”

    吴氏心头紧张,本能的垂眉,手心里直冒冷汗,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老太太急的心头冒火星子,急忙陪笑道:“若说有福气,那也您最有福气,您贵为王妃,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陆老太太笑的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仿佛一朵老菊花。

    王妃淡淡一笑,只吩咐身边的邱嬷嬷道:“这几位是贵客,吩咐人好生照应着。”

    一听“贵客”二字,陆老太太登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满脸的喜悦冲王妃点头哈腰的。

    王妃并没有看她,只是把目光移向了陆淑怡,冲她温柔一笑。

    陆淑怡脸上一红,也冲她莞尔一笑。

    王妃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方对着陆老太太道:“那您自便吧,我去那边招呼了。”

    陆老太太笑的见牙不见眼,屁颠屁颠的点头行礼,一路目送王妃而去。

    王妃走远了,她这才回过神来,依旧咧嘴笑着,喃喃道:“外人都道霍王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又啧啧做声,一脸羡慕。

    不过方才王妃对陆淑怡的喜爱她是亲眼看到了,她含笑看着陆淑怡,越看越觉得这个孙女让她满意。

    不过吴氏的表现就让她很不满意。扭脸瞪了吴氏一眼,吴氏什么话也没有说。

    碍于这里人太多,陆老太太也没好意思发作,只等到要去净房的时候。她才小声教训吴氏道:“涟雪,也不是我这个当婆婆的嘴碎非要说你,实在是你自己……哎……”她叹气,皱眉道:“王妃同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

    吴氏垂着眉毛也不说话。只抓了澡豆伺候陆老太太净手。

    陆老太太就连连叹气,喃喃道:“这样看来,你还不如怡儿会处事呢。”

    吴氏听在耳内,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与有荣焉,她轻轻一笑道:“您知道我不大会说话,我跟着您来就是伺候您的,说话的事儿,还是您拿手些。”

    陆老太太脸色微霁,这话倒是真的。

    她擦干了手。对着吴氏道:“我看怡儿倒是挺招王妃喜欢的,王妃能抬举怡儿,也是她造化好。”

    吴氏点了点头,她不敢说霍天佑的事情,要是说了,陆老太太一定会炸了锅。

    陆淑怡料想到了母亲肯定会挨训斥,等找了个机会她就安慰吴氏道:“祖母说什么话您都被在意,也别生气,身子要紧。”

    吴氏觉得很贴心,温柔笑着道:“我知道。你祖母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只是让我见了王妃活络些。可是你也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人,有些时候怕生。不喜多言,并非我有意怠慢王妃。”

    陆淑怡明了的点了点头,宽慰道:“王妃也是善解人意之人,不会怪您的。”

    吴氏方松了一口长气。

    陆淑静眨着眼睛偷偷摸摸听她们说话,也笑眯眯的小声对吴氏道:“娘,我看王妃挺好相处的。方才她还冲着我笑了呢。”

    吴氏无奈的摇了摇头,嘱咐道:“人多的时候可别乱走动,知道了吗?”

    陆淑静乖巧的点了点头,牵住了柴秀娥的手。

    彼时,外头忽然有人高喊着“花轿来了”,又有人欢喜的喊着:“去看新娘子咯……”

    花厅里人登时呼啦一下走了大半,都去看新娘子了。

    不管是王府还是平头百姓之家,看新娘子这一点,倒是都一样。

    陆淑静也急切道:“娘,咱们也去看新娘子吧。”

    小孩子家就是喜欢热闹。

    吴氏苦笑着,目光却在看陆老太太的脸色。

    拜堂成亲宾客都要观礼的,陆家人岂有不去的道理!陆老太太阔袖一挥,挺直了脊背道:“走,咱们也去瞧瞧新娘子。”

    陆淑怡前世就没有见过霍天康,也没有见过他的妻子,现在她倒是特别想见见他们,尤其想看看霍天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行人围在了淑德堂的正厅里,鞭炮锣鼓之声响彻云霄,十分热闹。

    围了那么多的人,有头脸的都在厅里坐着,再稍微和王府关系近的便在厅房门口,向陆老太太这样的,只能围在最后一层。

    水泄不通的人,什么都看不到,唯一能看到的便是人的后脑勺。

    陆淑静踮着脚丫子伸长了脖子看都看不到新娘子,她撅着嘴憋红了脸喃喃道:“人可真是多啊……”

    柴秀娥就盈盈笑着道:“这可是王府娶媳,自然最多的就是人了,你且忍耐忍耐吧,看不着新娘子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陆淑静左右看了看,还真是,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的看着,偏生什么都看不到,也只能干着急了。

    陆淑怡抿了抿嘴唇,正想往后退退,忽然,她身侧立了一个人,开口就道:“想看新娘子?”

    陆淑怡吓了一跳,面上立刻红了。

    是霍天佑……

    这家伙,光天化日这么多人都在,她母亲她祖母她妹妹都在,他怎么敢这样靠近?

    陆淑怡急的满头大汗,陆老太太也看到了霍天佑。

    不过她并没有认出来这就是霍家二公子,之前在马车上匆匆见过一次,但是当时霍天佑只给了她一个侧脸而已。

    陆老太太只是觉得这个人穿着华贵,相貌堂堂,通身气质也不似寻常少年。

    她揣摩着此人的身份,不敢贸然称呼。

    而吴氏则吓了一跳,不用猜她也能想到这个人是谁……

    她也身上汗津津的。急忙垂眉行礼。

    霍天佑那里敢受这样的礼,这可是他未来的丈母娘啊,他身子未动,干咳一声道:“二太太不必多礼。我只是来看看你们到了没到。”

    陆老太太听的一愣一愣的,又见吴氏行礼,更是摸不着头脑。

    难道吴氏和陆淑怡认识的人她还不认识?

    这人到底是谁啊?

    不过看眉眼,好像……好像又见过似的,只是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陆淑怡则急忙屈膝道:“霍二公子好。”

    柴秀娥也跟着行礼。

    陆淑静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决定先行了礼再说,免得挨陆老太太的骂。

    一听是霍二公子,陆老太太才大梦初醒一般,急忙冲霍天佑友好的笑着,也跟着问候道:“原来是二公子啊,二公子好。”

    “陆老安人好。”霍天佑点到即止一笑,看不出热情也看不出冷淡来。

    陆老太太心里头纳闷着,陆淑怡到底是怎么认识霍天佑的?忽然她想起来了,前年带着陆淑怡去苏家做客,陆淑怡在去慈光寺的路上迷路了。当时就是这位霍二公子帮她下山的。

    她当时还曾经想过能不能让陆淑怡用上这层关系,只是后来二人再没有来往了,倒是把这一茬给忘记了。

    她眼睛一亮,立刻感谢道:“前年多谢二公子出手帮忙,才让小女安全下山,多谢,多谢。”

    霍天佑并不愿意和陆老太太多说话,只随便客套的敷衍了两句,就对吴氏道:“二太太可曾见到了吴兄?”

    吴兄?吴氏皱了眉头,没反应过来吴兄是谁。

    陆淑怡却马上反应过来了。不用说一定是她的舅舅吴成呗。

    吴成为霍家军提供了军粮,可是霍家军的大恩人,这次霍家世子成亲,断然没有不请他的道理。

    她立刻微笑着轻轻推了推吴氏的胳膊肘。小声提醒道:“就是舅舅啊……”

    吴氏倒是真没想到会是自己的弟弟,陆淑怡一提醒,她才反应过来,立刻喜悦道:“他也来了吗?”

    这些日子她忙着搬家什么的,倒是真没有问吴成来不来霍家的事情。

    仔细想一想,这样的事情他肯定是要来的。

    霍天佑淡淡一笑道:“他在我那里。等观礼后我让他来见您。”

    吴氏立刻道:“不必了,你们若是有事就谈事吧,等回去的时候你让他来紫云巷的裴家找我就行,有劳二公子了。”

    霍天佑很礼貌的点了点头。

    现在他对陆淑怡的感觉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明明昨天才见过,但是现在见到,又是一种别样的感觉。

    似乎……

    她比昨天还要好看。

    他干咳一声,不敢再想,再想的话就该把持不住自己了,一面侧身吩咐王妃方才安排好的一个婢子,道:“好生服侍陆老安人。”

    那婢子急忙屈膝应是,规矩很好。

    陆老太太面上登时有了光彩,腰杆子也越发挺直了。

    霍天佑则偷偷冲陆淑怡眨了眨眼睛,往厅房里去了。

    偏巧陆淑静眼睛尖,她发现了霍天佑冲着陆淑怡眨眼睛,等霍天佑走远了,她就悄悄的绕到了陆淑怡的身侧,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道:“好啊姐姐,你说,你什么时候和霍家二公子关系也这么要好了?”

    陆淑怡强装镇定,低低道:“别胡说八道,什么关系好不好的,他是我的恩人而已。”

    “嗯……不对,我看不对吧,他方才还冲着你眨眼睛呢,看起来你们很熟悉才对。”陆淑静撅了撅嘴,很毒舌的提出了质疑。

    陆淑怡简直要吐血,这丫头忽然怎么今天眼睛这么毒辣了……

    平日里就知道吃吃吃的,今儿倒是关注别的了。

    她立刻瞪了陆淑静一眼,小声警告道:“不许胡说,知道了吗?再胡说就把你丢在王府。”

    陆淑静才不怕她,吐了吐舌头,不以为然道:“本来就是,反正你一定有秘密瞒着我……”

    陆老太太则干咳道:“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陆淑静倒是知道轻重,笑一笑道:“没说什么,就是觉得王府真漂亮。”

    陆老太太对于陆淑静这么幼稚的话不予理会,只是对着陆淑怡道:“看来二公子和你很熟悉?”

    吴氏生怕被陆老太太知道些什么,急忙陪笑道:“应该是因为我弟弟的缘故吧……”

    陆老太太倒是没有再说别的,只是低弱不闻的道:“怎么不见白先生?”

    陆淑怡心头猛地一跳,只淡淡解释道:“人这么多,也不好找,再者,许是有事情吧,毕竟王府娶亲是大事,他们作为王府的人,总要比别人忙些。”

    陆老太太听了这话不疑有他,再没有说别的。

    里头已经行了拜堂大礼,喜乐响了起来,又是一阵鞭炮锣鼓声,等到亲朋好友们入席的时候,陆老太太遇到了苏家老太太和何家老太太。

    苏老太太带着苏良玉和苏良婧,而何老太太则带的是何二太太和陆淑琪,陆淑琪是外孙女,带出来旁人也不会多言。

    不过何家老太太是作为女方的亲戚来送亲的,她应该坐在女方的阵营。

    其实来时陆老太太就知道何老太太会带着陆淑琪来,所以她才没有提带陆淑琪的话。

    陆淑静见到苏良玉的时候,本能的就亲热起来,陆家和苏家正好又被安排坐在了一起。

    都是认识的人,说话也自在些。

    两位老安人说起了今日娶的新媳妇,自然少不了称颂夸赞这些溢美之词。

    苏良玉和陆淑静也小声的嘀咕着,时不时的笑着。

    苏良婧则显得有些不高兴似的,一个人坐着,也不说话,似乎有心事。

    莫非是苏家出了什么事情?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揣测着。

    这一桌子上应该坐十个人的,现在才八个人,还差两个人。

    谁都没想到潘大太太会带着自己的小女儿坐过来。

    潘大太太倒是十分高兴的样子,忙着和陆老太太,苏老太太打招呼。

    孩子们也互相之间见了礼。

    潘大太太的小女儿潘云辰长的瘦高个子,鼻子特别高挺,倒是有些像胡人的感觉。

    她很腼腆的同陆家姊妹和苏家姊妹问好。(未完待续。)

    P:&bp;&bp;八月结束了,感谢有大家的陪伴,么么哒~

    相约九月,(*^__^*) 嘻嘻……x211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出事
    &bp;&bp;&bp;&bp;陆淑怡对潘云辰并不熟悉,她点到即止的冲潘云辰微微一笑。

    不过苏良玉似乎对潘云辰很熟悉的样子,等到一起去净房的时候,她就悄悄对陆淑怡和陆淑静道:“其实潘云辰并非潘大太太所生。”

    其实陆淑怡早就看出来了。

    潘大太太相貌圆润,而且已经差不多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有潘云辰这样十三四岁的女儿?

    她觉得样貌和年纪都说不通。

    陆淑静一颗八卦的心登时燃烧起来,两眼亮晶晶的,急忙悄声问:“良玉表姐,那那个潘云辰到底是谁的孩子?”

    苏良玉左右四顾,其实她平日里并不喜欢论人是非,只是她与陆家姊妹性子相投,私下里又交好,她才会说。

    她谨慎道:“其实潘云辰的生母是个歌舞坊里的胡女……”

    “什么?胡女啊……”陆淑静很吃惊。

    在大周,胡女是最没有地位最被人看不起的存在,被人贩卖过来后,大多都在歌舞坊当舞姬。

    因她们容貌与大周女子大不相同,天生又生的狐媚些,因此沦为舞姬也十分的受欢迎。

    只不过,像潘家这样的大族,悄悄的在外头养胡女,而且还能容得下胡女生儿育女,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陆淑怡不动声色,只淡淡道:“那……那胡女呢?她现在如何了?还有,既然潘云辰是胡女所生,也算是潘家的一桩丢人事情,为何潘大太太还要带着她出门见人呢?”

    陆淑静也眨着眼睛道:“是啊,是啊,潘大太太难道是傻了?”

    “哼,她可不傻。”苏良玉鼻子一皱,轻轻冷哼了一声。

    她向来都很温柔,很少哼人的。

    大约是潘家做了什么让她不齿的事情吧。

    果然,苏良玉叮嘱她们姊妹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别看那潘云辰看上去柔柔弱弱很腼腆的模样儿。你们可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所迷惑,那个人,不简单的……”

    陆淑怡和陆淑静对望一眼,二人都不明白何为不简单。

    陆淑静扬眉道:“良玉表姐。你还是把话说明白些吧,你这样云里雾里的,反倒把我弄糊涂了。”

    苏良玉抿了抿嘴,似乎很犹豫,片刻才皱着眉淡淡道:“其实关于潘云辰的事情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们听了也别觉得害怕,更不许说不许说出去,要是你们说出去了,我可真就被你们害惨了。”

    陆淑静当家一脸认真举手道:“良玉表姐,你放心,我发誓,我绝对不说出去的。”

    陆淑怡则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严重,她微微点了点头,只是语气沉了许多。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离开的久了反倒不好,不如等散了宴席,你来裴家陪着我们姊妹玩,到时候你在和我们说吧。”

    这里毕竟是王府,人多口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儿。

    苏良玉表示赞同,她觉得还是陆淑怡考虑的周到稳妥,比陆淑静成熟多了。

    陆淑静没有听到八卦,心里还有些郁郁。等到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她就赶紧的去找苏老太太,告诉她想让苏良玉和她一起玩一个晚上,明儿再送回苏良玉住的地方。

    苏老太太知道苏良玉和陆家姊妹好。满口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要在人家过夜,她少不得嘱咐苏良玉几句,苏良玉一一应了下来。

    喜宴到了戌时三刻才全部结束,各家也开始告辞而去。

    陆老太太领着陆淑怡她们去告辞的时候,王妃特意嘱咐陆淑怡道:“明儿一早我就派人去接你,早饭就在我这里用吧。”

    陆淑怡温然点头。

    陆老太太更是眉开眼笑。

    等到了二门的时候。霍天佑带着吴成忽然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灯光之下,霍天佑越发显得挺拔,长身玉立,十分出色。

    陆老太太带着人急忙赶上前见礼。

    霍天佑则朝着陆淑怡微笑。

    陆淑静立刻就抓住了这一点,抬眸看一看陆淑怡,又看一看霍天佑,仿佛他们二人脸上有脏东西一般。

    那眼珠子滴溜溜的,弄的霍天佑也有些尴尬起来。

    吴氏见到吴成则惊喜道:“你在那里住?既然要来王府,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吴成今儿也是精心装扮了一番,笔直的身材,穿着一身鸭卵青的缂丝长袍,上面罩着青白色的马甲,脚上蹬着黑色的靴子,比素日看着要斯文,人也俊朗了许多。

    加上现在他也知道上进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墨菊看着吴成,脸红的跟苹果似的。

    吴成有意无意的看了她一眼,才对着吴氏笑眯眯道:“娘忘了,我也给忘了,早知道您带着外甥女们来,我便和你们同行了。”

    “可不是吗。”吴氏看着弟弟满眼都是高兴和满意,这么多年,他终于是长大了,而且现在和王府的人也相处的不错,事业也很好,吴氏觉得她真是心满意足了。

    她笑着问了吴成住的地方。

    吴成一指头指着王府:“我和二公子住在一起。”

    吴氏一惊,目光看向霍天佑。

    霍天佑只淡淡一笑道:“吴兄可是我们霍家军的大恩人,住在王府也是我父亲的意思。”

    陆老太太头一次对吴成刮目相看,不对,确切的说是头一次对吴成正眼向看,她从前从来都没有看得起过吴成,今日却不得不换个眼光看待了。

    吴兄?

    陆淑怡满头的黑线,这是什么鬼?吴成可是她的舅舅,霍天佑竟然叫他吴兄。

    他们称兄道弟的,那她又算什么?

    她忍不住悄悄横了霍天佑一眼睛。

    当然,霍天佑并没有看到,只是和吴氏道:“您要是有话要和吴兄说,就请去明月楼一坐吧,您看如何?”

    他其实是想和陆淑怡多待一会儿。

    然而吴氏却看透了他的心思,不待陆老太太答应,她就马上道:“多谢二公子了。若说有话说,也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家常话,等回去以后说也无妨。”

    陆老太太则急的恨不得堵上吴氏的嘴。

    巴巴的来了一趟王府,人家王爷的儿子挽留。她竟然要走……

    这是又多蠢啊。

    陆老太太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偏偏吴氏不管她,只是和吴成道:“既然你住在王府,那你就安心住着吧,若是有事儿你便来裴家找我。我在裴家住着。”

    吴成点了点头,寒暄了几句,便送走了陆老太太他们。

    霍天佑站在二门上看着陆淑怡的背影怅然若失……

    而吴成则看着墨菊的背影怅然若失……

    …………

    陆老太太对吴氏方才的拒绝很是生气,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有和吴氏说一句话。

    倒是陆淑静神神叨叨的看了陆淑怡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陆淑怡不理她,知道她一定会问关于霍天佑的事情。

    好在有苏良玉在,她和苏良玉一聊天,就忽略了陆淑怡。

    王府离裴家虽然不太远,但是坐马车也差不多要两刻钟,途中还要五条街巷和一片竹林。

    此时正是月末。天色漆黑一片,唯有能听到马蹄声音和风吹动竹林的声音。

    陆淑怡觉得有些累了,就将头靠在了柴秀娥的肩头,打算眯瞪一下,谁知道刚闭上眼睛,马儿忽然长嘶一声,马车也跟着晃动起来。

    陆淑怡一个没坐稳,头立刻撞在了车壁上,胳膊也跟着撞在了车窗的横档上,疼的钻心。

    她也不知道出血了没有。急忙用手一把抓住了车窗,一臂又拉住了一侧的柴秀娥。

    柴秀娥也东倒西歪的,腰部撞在了车壁上。

    苏良玉胆子最小,她立刻大叫了一声。陆淑静也吓得跟着叫了起来,二人滚在了一起。

    而墨菊则胆子最大,也练过武,她立刻察觉出了不妙,登时叫道:“都扶住车壁,别动。我去看看。”

    言毕,人已经跳出了车里,去看马夫,而马夫则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唯有马儿胡乱的跑着。

    前头是陆老太太的车辆,她们的马车倒是没事,只是她们的马车行的太快,说不定很快就会撞到前头的马车上。

    墨菊很是担心,陆老太太有些年纪了,吴氏身子又不好,而且这辆车里都是柔弱女子,如果两辆马车相撞,后果不堪设想,她急的满头大汗,只能先扯住马缰绳死命的拉住了马儿。

    然而马儿似乎不受控制一般,使劲的跑,一边跑一边嘶鸣,仿佛疯了一般。

    这种现象让她觉得很不妙……

    她立刻果断的扯紧了马缰绳,急声道:“小姐,马儿不受控制了,这样跑下去只会和前面老太太的马车相撞,会很危险的,不如我使劲扯住马缰绳,你们一起跳车吧。”

    跳车也许只是受点轻伤而已,若是马车相撞,两匹马遇在一起,还不知道后果如何呢。

    陆淑怡死死的抓着窗框,而苏良玉和陆淑静则吓的哭了起来。

    墨菊,水仙和苏良玉的丫鬟秋月也跟着哭了起来。

    唯有陆淑怡和柴秀娥没有哭。

    柴秀娥虽然吓得花容失色,然而她哥哥到底是混||帮||派的,有些事情她遇到了还是能沉着应对的。

    她立刻道:“马儿怕是被人动了手脚,但是咱们跳下去也有风险,不跳,马儿带着咱们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气氛十分紧张。

    陆淑怡也能感觉出来这次是有人害她,不然为何车夫会忽然就不见了?而好好的马儿又怎会如失心疯一般的乱跑?

    她立刻想到了一个人--霍天康。

    要真是他做的手脚,那就太卑鄙无耻了。

    不过当务之急必须先保证陆淑静苏良玉她们的安全,她稍微一想就立刻道:“跳,都跳下去,不用害怕,墨菊有能力让马儿减速,你们趁着这个机会赶紧的跳。”

    “表姐,可是……可是我怕……”

    苏良玉哽咽着,眼泪直流。

    陆淑怡忍着手指的疼痛,安慰道:“不要害怕,时间真的来不及了,跳下去的时候你记得往草地里滚,千万别站着。”

    站着容易扭伤脚步,但是滚一下就不会。

    “我喊一二三,到三的时候,先跳出去一个人,以此类推,知道了吗?”

    墨菊在外头满头大汗,催促道:“快啊,马车真的控制不住了。”

    而前头的吴氏和陆老太太则浑然不知道危险,两人都闭目养神。

    “那我喊了,良玉你先跳。”

    陆淑怡也满头大汗,紧张的开口喊道:“一,二……”

    苏良玉闭上了眼睛,只等着陆淑怡喊三的时候她就往下跳,谁知道“三”字儿尚未喊出口,马车忽然就往后仰了一下,众人都滚到了车尾,陆淑怡,柴秀娥和冬梅正好被她们压在了车壁上,陆淑怡只觉得肋骨都断了,后背重重的撞在了车上,疼的要命,而后脑勺似乎也撞伤了。

    就在她疼的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时候,马车忽然就慢慢的停了下来。

    马儿却一声接着一声的嘶鸣,叫的十分吓人。

    外头是墨菊气喘吁吁的说话声:“双瑞,双喜,你们怎么来了?”

    语气中满是喜悦。

    “可不止我们呢,还有好多人,不过……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你们受苦了。”

    是双喜的声音。

    他们来了,肯定是霍天佑让他们来的……

    陆淑怡疼的说不出话来,不过车帘子一下子被撩了起来,车厢内黑漆漆的,唯独能听到嘤嘤的哭泣声和喊疼的声音。

    车前头挂着的羊角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丢掉了。

    双瑞急忙问道:“诸位小姐没事吧?”

    而此时陆老太太她们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已经折转回来查看了。

    方才马叫声实在太吓人,任凭是谁都会感觉出来出事了。

    “有……有事……”陆淑静哭着挣扎着起身,囊着鼻子道:“你……你们又是谁?”

    双瑞并不说他是谁,只是问里面的人都没事吧。

    苏良玉,水仙,秋月她们也陆续起来了,一面又去搀扶压在最底下的陆淑怡,柴秀娥和冬梅。

    冬梅喘着粗气,又是喊疼又是喊着:“活不了了,哎呀,活不了了……”

    不过一听声音就知道这丫头伤的不是很重。

    外头等着的双喜莫名松了一口气。(未完待续。)x211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受伤
    &bp;&bp;&bp;&bp;陆淑怡和柴秀娥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方才那一撞,二人都撞的不轻,后脑勺和腰部受了伤,加上又被压着,身子现在都动弹不得。

    陆淑怡虚弱无力的拉了一把柴秀娥,声音都快提不起来了:“秀娥姐,你……你没事吧?”

    柴秀娥喘着粗气,几乎说不出话来,好在都没有晕厥。

    里头黑漆漆的也看不到她们到底伤在了什么地方。

    不过很快钱嬷嬷就提了羊角灯搀扶着陆老太太和吴氏急急忙忙的走了过来。

    一走过来她们就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道,那种血腥味道熏的陆老太太急忙拿出帕子掩住了鼻子。

    而吴氏咋吓得面色苍白,惊恐的“啊”了一声。

    原来是方才驾车的马儿身上在汩汩的流着血,马儿的脖颈处扎着一把匕首,热热的血液汩汩往外冒,在羊角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骇人。

    血腥味让吴氏忍不住呕吐起来。

    场面越发混乱不堪。

    陆老太太脸上的震惊难以掩饰,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吓得语无伦次:“这……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马儿会这样?”

    她目光转向双瑞,这个人倒是面熟,稍微一想就想起来了,上次白先生来的时候带的就是这个人。

    看来他们是白先生的人。

    她问双瑞道:“这是怎么回事?”

    双瑞也不细说,只说道:“我们路过这里,正好遇见这匹马儿发疯的跑,我们兄弟就拦了下来,没想到里头坐的会是三小姐。”

    陆老太太皱起了眉毛:“马儿发疯了?好端端的怎么发疯了?”

    双瑞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其实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只是不愿意和陆老太太说而已。

    墨菊和钱嬷嬷则急忙搭手去拉帮陆淑怡和柴秀娥从马车里出来。

    二人相互搀扶着,陆淑怡的额头上擦破了点皮肉,有血流出来,吓的墨菊急忙拿了帕子按在了上头。

    陆老太太眉头越深。忙又过来问陆淑怡她们,问她们有没有受伤云云。

    毕竟陆淑怡明儿还要去陪着王妃,怕她受伤了去不了。

    “怎么样?还能动弹吗?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陆老太太上下打量着陆淑怡,至于别人。她都不在意。

    陆淑怡稍微动了动胳膊腿,脚踝处很疼,胳膊肘也很疼,她冒着冷汗道:“受伤了,疼。”

    “哎。好端端的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情啊,行了行了,都先上我的马车挤一挤吧。”陆老太太挥了挥手,眼睛则不敢去看倒在地上的马车。

    马儿苟延残喘的出气多进气少,血淋淋的实在怕人。

    陆淑静她们也捂着眼睛不敢看,只是嘤嘤哭着。

    “那多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后果不堪设想。”陆老太太让钱嬷嬷赏了双瑞双喜各一把铜钱。

    双瑞满脸黑线,不过还是很礼貌的接了,又道了谢。方告辞道:“既然几位小姐都没事了,那我们兄弟便告辞了。”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

    双瑞和双喜一时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陆淑怡她们几个则相互搀扶着上了陆老太太的马车,马车是八人坐位的,一下子就边的很挤,好在距离近,很快就到了裴家。

    裴三太太得知马车在半路上出事后,很快就请了女先生过来,专门替几位姑娘医治。

    苏良玉、陆淑静和水仙三人都是轻伤,只不过孩子们吓的不轻,精神有些恍惚。

    而陆淑怡和柴秀娥的伤势最重。腰部、胳膊肘、腿部和头部都受了伤。

    “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只是皮外伤,过些日子就好了。”大夫嘱咐道:“只是这几日不易多动,伤口也别沾水。吃些清淡之物便好。”

    陆老太太等人松了一口长气。

    裴三老太太打发走了大夫,又亲自一个个的安慰几位姑娘,尤其是陆淑怡,更是担心她会出个什么好歹。

    这马车可是她们裴家的啊,而且车夫竟然离奇失踪了,实在是蹊跷的很。

    安慰完了几个孩子。她和陆老太太才到了花厅里说话。

    二人默默的喝完了一盏热茶,裴三老太太沉吟道:“好好的马车,马儿怎么会发疯呢?”

    陆老太太也觉得奇怪的很,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情。

    不过一以前也听人说过,马儿很可能会得失心疯,到时候抓都抓不住。

    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不过这是巧合吗?

    她皱眉沉吟道:“说起来确实蹊跷,不过……这马车……”

    她犹豫着没有说。

    但是裴三老太太能听出来陆老太太的意思,马车和马车夫都是她们裴家的,要是真有人做手脚,也是裴家人做的。

    裴三老太太心里头极其不悦,不过事情出了,总要拿出态度的。

    她扭脸看着身边的贴身嬷嬷,问她道:“送几位小姐的车夫是谁?”

    那嬷嬷稍微一想道回答道:“是刘大家的。”

    “刘大家的?”裴三太太皱眉想了一下:“刘大家的是负责茶水的那个吗?”

    “正是,瘦高个子那个,儿子跟着三爷呢,平日里为人也挺老实的……”

    言下之意便是这个刘大并没有作案的可能性。

    不过这个人都不见了……

    裴三老太太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生要见人,死……也要见个尸首,等找到了人,再问个明白也不迟。”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二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吴氏则守在陆淑怡身边寸步不离。

    她觉得今儿的事情不对劲。

    偏偏出事的时候双瑞和双喜就在那里,双瑞和双喜都是霍天佑的人。

    吴氏担忧道:“我总觉得这事情是针对你的,娘都快被吓死了。今儿你和你妹妹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

    吴氏抹了抹眼泪。

    陆淑怡则显得很冷静,虽然受了伤,但是她并不觉得恐惧。

    双瑞和双喜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帮她们解围,说明霍天佑早就在她身边布好了保护她的人,不管是什么危险。都一定会有人第一时间挑出来帮她的。

    心里头暖洋洋的,觉得很甜蜜。

    不过也觉得很愤懑,她才参加完霍天康的婚礼啊,他竟然就迫不及待的要对她下手了。

    照方才的手段来看。若真是霍天康做的,那么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为了让她出事,竟然搭上一车人的性命……

    如此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人,可见其冷酷残忍。

    她狠狠的咬了咬牙,语气淡淡道:“您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您也瞧见了,第一时间会有人来救我的,这就说明霍二公子他心里有数。”

    吴氏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当母亲的为自己的女儿担忧,也是情感使然。

    “……不过,这才是个开始。”陆淑怡语气泛着冰冷,目光则坚定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退缩,也不会让那些混蛋东西得逞的。”

    她眼里冒着凌厉之气,拳头则握的紧紧的。

    吴氏岿然叹气。女儿倔强的性子随了她父亲了,她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过那句“这才是个开始”,让她觉得脊背一阵阵的发冷,颤声道:“那以后怎么办?我……我真是担心。”

    吴氏心里泛起了莫名的恐惧和绝望,她觉得世界都快塌下来了,然而她又毫无办法。

    她连连叹气。

    陆淑怡就安慰道:“您放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吴氏摇着头又叹了一口长气。

    这一口长气慢慢的融化在无边的黑夜里,寂寂散去……

    而平北王府此时则静悄悄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照的整个院子一片彤红。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激不起涟漪的湖水一般。

    霍天佑负手而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显得很生气。

    双瑞则不敢抬头,声音也很低沉,道:“不过幸亏我们及时赶到,陆三小姐并没有大碍……只是……只是稍微受了点轻伤……”

    说到轻伤的时候双瑞觉得头皮发麻,自己心里也很惭愧。

    陆淑怡是霍天佑唯一喜欢的女孩子,他们却没有保护好她……

    他垂头丧气道:“请公子责罚。”

    霍天佑依旧一句话也不说。额上的青筋跳了许久,才压了火气道:“马车夫是在那里发现的?”

    “在离事发地点不远的地方,是被人射杀的,箭伤淬了毒|||药,见血封侯,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毙命了。马也是在同时发的疯,双喜查看了,马的脖颈处有一枚针,针上应该有令马狂躁的药物。”

    双喜有条不紊的作答,他沉吟道:“是大公子的人做的手脚,等柴曾抓住那蒙面人的时候,那蒙面人……咬||毒自尽了”

    “这是我哥惯用的手段。”霍天佑眼底闪出一道赤红色,胸口一跳一跳的溢着愤怒,他的一只手狠狠的扶在了身侧的椅子背上,再次确认道:“怡儿她真的没事吗?”

    双瑞又是一阵头皮发毛,干咳道:“这……额头好像撞伤了……”

    “还有呢?”霍天佑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双瑞浑身一个激灵,咽下一口唾沫道:“腰也撞伤了……额……还有腿,胳膊好像也……”

    “混蛋,这就是你说的不严重?”霍天佑暴怒,然而他却没有摔东西的习惯。

    从小他就学会了自我控制情绪。

    双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都是皮外伤,应该很快就会好的。”

    霍天佑则心急如焚,恨不得此刻就去看看陆淑怡,只可惜天太晚了,他就算潜入裴家,陆淑怡应该也睡了。

    明天吧,明天吧……

    然而心里还是发急。

    双瑞就急忙换了个话题道:“那您打算怎么办?大公子这次动手未免太狠,那车里可是坐着好几位姑娘呢,要是没人能控制的住马,谁都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可怕的情况。”

    霍天佑叹一口气,道:“这次委屈怡儿了,也让不相干的人受到了牵连……”目光一冷,语气也跟着狠戾起来,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他,没想到今日他竟把毒手伸向了怡儿,既然他不仁,我也不必在让。”他冷冷道:“克扣军饷的事情,你查的如何了?”

    双瑞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子:“都已经查清楚了,大公子这些年克扣的军饷足足有三十万两。”

    霍天佑接过账册看了一眼,点头道:“很好,那咱们的那本账册呢?可处理好了?”

    双瑞点头:“处理好了,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处理的。”

    这些年霍天佑以霍天康的名义行军打仗,在外头也以霍天康的名义立了一本账册,这些账册他都让双瑞动了手脚……

    既然军功都是霍天康的,那么这些罪名他自然也要背负。

    这么多年了,他们兄弟之间其实早就两清了,也是该霍天康还债的时候了……

    而且他也必须为他和陆淑怡闯出来一个好的未来,不能再让陆淑怡受委屈。

    他果断道:“想办法把这些账册悄悄散播到军营。”微微一顿又道:“想办法要让我父亲知道……”

    双瑞应诺。

    霍天佑这才要他退下。

    等双瑞一走,他就立刻移步去了霍天康住的明月轩。

    彼时,霍天康正同他的新婚妻子何如意花前月下,二人你侬我侬的喝着合卺酒。

    霍天康眉眼极其像霍光,人高马大的,看不出来体弱有顽疾的模样。

    而何如意则明眸皓齿,笑颜如花,加上一身大红色的喜服,美的仿佛娇艳花儿一般。

    一对璧人儿倒是一见钟情,柔情蜜意。

    不过这气氛很快被霍天佑打破了。

    霍天佑就在花厅等着霍天康。

    何如意被人搅局,心中有些不高兴,嘟着嘴巴不悦,却又不好说什么。

    霍天康却目光一沉,隐隐觉得不对,他披衣而去。

    何如意急忙派了人去打听,不过花厅的门被关上了,里头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留下。

    屋里燃着几盏琉璃灯,昏黄的灯光照在这兄弟二人的面上,都显得杀气十足。

    然而霍天康却还是迎面一笑,拍着霍天佑的肩膀道:“这么晚了,二弟找我有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兄弟
    &bp;&bp;&bp;&bp;霍天佑不语,只是冷冷且疏离的看着霍天康。

    这还是兄弟吗?

    为了利益,早就把那点情分都耗尽了……

    霍天佑一挥衣袖大步往前,率先坐在了厅中的黑漆紫檀木螺钿圆桌旁,目光不动淡淡道:“今日是哥哥的大喜之日,为弟的本不该打扰,然而方才出了一件事情,我却不得不来问问哥哥你。”

    这几句话听似轻描淡写,然而其中的杀气霍天康却能听出来。

    霍天康稍微定一定神,许久才抬步往前,坐在了霍天佑身侧,也淡淡道:“你我既是兄弟,有什么都能说。”

    霍天佑似笑非笑,身形一动不动,许久,才抬手执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霍天康和他自己各点了一盏热茶,轻啜一口道:“既是兄弟,哥哥又何必为难弟弟?”

    他目光是如冰的冷,迫视着霍天康。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兄弟二人相互对视着,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外头冷风吹过,窗扇啪嗒啪嗒轻响两声,让着气氛更加沉闷。

    而霍天佑则放了手中茶盏,提高了声音,质问着霍天康道:“哥哥你想要的,应该都得到了吧?至于那些所谓的我欠你的,我想我应该早就还清了!”

    “……然而你还是不肯放过,不肯收手。”

    霍天康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干咳一声,也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努力掩饰着自己面上的情绪,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霍天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小时候他是多么的崇拜这个哥哥,每日都盼着能和他一同玩耍,一起学习,一起吃好吃的……

    所有的一切他都想同他分享。

    然而霍天康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一直都将霍天佑视作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

    霍天康目光也变的冷冽,定定看着霍天佑。

    再没有霍天佑以前,他是霍家唯一的孩子,父亲很疼爱他。虽然他母亲早逝,但是父亲几乎将全部的爱都给了他一人,亲自手把手教他写字陪着他,每日还会给他讲兵法讲沙场上的事情。告诉他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他一度觉得他是父亲眼中的珍宝,世上独一无二。

    然而有一天,他们父子之间之中亲密无间的关系却因一个女人的到来而发生了变化。

    那女人有倾国倾城之貌,又有如水一般的柔情,看到父亲的时候。她总是会泛起如蔷薇花一般的迷人微笑。

    这样的女子似乎也让父亲很着迷。

    那个一度只属于他的父亲,忽然之间就和他疏远了。

    凡是得了空的时候,父亲就会去找那个女人,听她弹琴,陪她下棋,喝她亲手泡制的热茶,甚至于,会逼着他唤那女人一声母亲。

    母亲!

    在他心里唯一的母亲早就死了,他怎么可能轻易的叫别的女人母亲?何况那女人还取代了母亲的位置,夺走了他父亲。而他,吃饭是一个人,写字是一个人,练武还是一个人……

    所以他脾气越来越不好,每日还会恶作剧的捉弄人,为的不过是让父亲再次重视他,看到他。

    然而,就在父亲开始重新重视他的时候,那个女人却怀了父亲的孩子……

    那时候他曾恶毒的想过让那女人死,可是他年纪太小。不懂得许多手段,最终还是眼睁睁看那女人生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出来。

    本来已经回到他身边的父亲,又开始每日的绕着那个孩子转,哄那孩子欢笑。陪着他玩耍,甚至手把手的教他写字。

    这些本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却被另外一个孩子分享,叫他如何能接受?

    偏偏这个孩子资质比他还要好,聪明,可爱。很招父亲的喜欢。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那么漂亮那么温柔的娘亲,而他却什么都没有了,连唯一的父爱都被他们母子夺去了。

    所以他深深的恨。

    那一年,他明知道冰面并没有冻的足以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他还是带着霍天佑去滑冰了。

    小小的霍天佑对他并没有丝毫的芥蒂,更多的则是欢喜,拉着他的手一个劲的和他说:“哥哥,你对我可真好,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他嘴里应着是,然而他却并没有想过要保护他,一丝一毫都没有想过。

    当冰面裂开的时候,他想到的只是让霍天佑死,因为只有他死了,他才能得到自己原来的一切,他才不会孤单,不会一个人,更不会难过伤心。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们兄弟二人竟是一起被人救上来的,而他竟会因为这次落水而落下顽疾,只要天气一冷,腿部关节处就会肿大,根本无法下地行走……

    他曾埋怨老天爷,为何对他如此的不公平,为何让他早早的失去母亲,又为何要给他一个后母,给他一个比他优秀的弟弟……

    这一切本已很悲惨了,然而老天爷却又再次的让他身染顽疾,一辈子要让病痛折磨。

    追根究底,他所承受的痛苦都是这母子二人造成的。

    所以那年当他从昏厥中醒过来得知自己落下顽疾之时,父亲问他为何不听话要去冰面上玩耍时,他毫不犹豫对父亲说是因为弟弟一直想去滑冰恳求他带着他去,他才会去的。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父亲脸上失望的表情,他反反复复的问着:“当真是你弟弟要你带着他去滑冰的?”

    而他则毫不犹豫一次又一次很肯定的点头。

    后来他得知父亲狠狠的拿着牛皮鞭打了五岁的弟弟,打的他半个月下不了床榻,而自此以后,但凡是他应该做的事情,父亲都会让弟弟代为去做……

    霍天康的眼神倏然冰冷,手指头也捏的紧紧的,他觉得霍天佑为他做着一切都是应该的。

    若没有他,他不会痛苦,也不会有折磨。

    兄弟二人冷冷对视,仿佛面前的人是一根芒刺。谁都想拔掉对方……

    “我只想问你,你为何要害我的女人?”霍天佑语气冰冷,他死死盯着霍天康,厅中琉璃灯撒下昏黄的光线。凝在他的眉心,越发深重。

    “你的女人?商贾之女又怎能成为我们霍家的儿媳妇?你不嫌丢人,我这个当哥哥的却嫌丢人。”霍天康面上不带一丝丝表情,冷的仿佛一块永远也不会化掉的冰块,他一字一句道:“你虽不是我们霍家的世子。但是你毕竟姓霍,不是吗?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让你做出辱没霍家门风的事情来?”

    霍天佑眼角赤红,胸口涌动着温热的血潮,他努力平复情绪,淡淡反问道:“哥哥如此劳心,难道就为了不让我给霍家蒙羞?”

    霍天康怎么可能动机这么单纯?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子,随便他一句话就能被霍天康的话糊弄。

    霍天康明明知道他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着陆淑怡,却还要在马和车夫的身上做手脚,这说明什么?分明就是在用这件事情来警告他,告诉他他只要不听话。他就会随时对陆淑怡下手。

    “你是在警告我,不是吗?”霍天佑冷眉一挑,似笑非笑:“你知道怡儿对我很重要,所以你想用她来要挟我……”

    霍天康嘴角挑了挑,他哈哈笑了起来,一面轻轻拍着巴掌,定定看着霍天佑,沉声道:“果然你很聪明,既然你都想到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很无耻的道:“我知道你早就按捺不住了。你早就想对我出手了,是不是?”

    “……事情到了这一步,咱们之间也没必要再演下去,毕竟都太累了。不是吗?”

    霍天康起身往负手而立,大红色的喜服格外鲜艳,恍如殷红鲜血一般,弥漫在霍天佑的眼前……

    霍天佑亦起身,口吻冷淡:“原来你也知道累?”

    桌上温热的茶汤升腾起白色的云雾,很快四散在空气之中。霍天康眼中闪过一丝丝疲惫,然而只有一瞬,那一瞬过后,便是肃杀之气,他冷冷道:“是人都会知道累,你我都是凡人,都是血肉之躯,自然能体会到这一点。”目光一转,他看着霍天佑道:“我心里清楚,其实你早就不满我了,对不对?你其实早就想让我死,对不对?”

    “不是我,是你。”霍天佑淡漠的看他一眼:“我从前从未想过让你死,即便你抢了我很多东西,即便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之下,然而在我心里,我始终把你当做我的哥哥。血浓于水的亲情,我并不想放,然而,你却对我母亲下毒手……”

    说到这里他眼神已如被激怒的狮子,愤怒道:“从小到大,我母亲如何待你的?然而你却心狠至此,竟能对她下手,如此无情之人,又如何配当我兄长?”

    一番话掷地有声。

    然而霍天康却不以为然道:“她对我好吗?即便对我好,那也是她自作多情。”他冷笑着道:“这么多年,她一直想取代我母亲的位置,哼……真是蠢,我母亲又怎么可能轻易被人取代?就凭她?她以为她貌美如花,以为她贤良淑德就能当我母亲?好笑,实在好笑……”

    他刺耳的笑着,一面摇着头,像是听见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霍天佑恨的牙根痒痒,恨不得给他一拳头,但是他忍住了,只淡淡道:“从此以后,我想我娘也不会在这么傻了,世上的白眼狼有那么多,又何必非要养这一个呢?哪怕是换条狗呢?或许都比这个好,不是吗?”

    霍天康登时怒火中烧,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怒声道:“你说谁是狗,谁是狼?”

    霍天佑懒得和他浪费口舌,只冷漠道:“今晚我只是来通知你的,从此以后,你不必对我手下留情,而我亦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还有,你若伤我女人分毫,我便让你痛不欲生,哪怕毁了整个霍家,我也在所不惜……”

    霍天康登时脸色苍白。

    而霍天佑连看都不愿意多他看一眼,只与他擦肩然而大步走向了门口,背对着霍天康冷淡道:“你派出去的暗卫已经自杀了,他对你倒是忠心……”

    霍天康嘴唇翕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房门吱嘎一声,有冷风灌入,而霍天佑则迎着这风,毫不犹豫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一场婚礼以兄弟间的对决结束。

    而一场更大的风波也接踵而至。

    霍天佑派出去的人在霍家军中散播出去霍天康克扣粮饷一事不过一日便传遍了整个霍家军,军内人人愤慨。

    霍家军都是霍家的死士,所以霍家兄弟二人的秘密他们大多都知道。

    他们知道霍天佑受了委屈,所有的军功都被霍天康取代,然而没想到的是,霍天康竟然还在暗中克扣他们的军饷粮饷……

    军人流血流泪保家卫国,然而也需要军饷粮饷养家糊口,他们流了那么多血,竟被人贪没……

    军心一时愤慨不已。

    而此时的霍天康甚至都来不及与新婚妻子柔情蜜意,就已经焦头烂额。

    霍光其实也知道儿子暗中曾经克扣过军饷,然而他一直觉得儿子腿脚不好,又没有母亲,或许只是一时胡闹而已,所以暗地里也贴补了许多次军饷,为儿子填补窟窿,没想到大婚刚过,这件事情就爆发出来了。

    霍光立刻想到了霍天佑。

    他气势汹汹的命人唤来了霍天佑,霍天佑刚进书房门,霍光不由分说抄起桌上的一个青瓷茶碗就朝着霍天佑砸了过来。

    可惜被霍天佑躲了过去。

    霍光一愣,面色发沉。

    自小到大他没有少打过霍天佑,然而每一次挨他,他从来都是默默承受,不会躲避,更不会哭。

    可是这一次,他竟然躲开了……

    霍光一下子受到了打击,一气之下又抄起书案上的一个端砚砸了过去,然而霍天佑还是躲了过去。

    霍光气的一把抄起了一侧铜架上挂着的乌金色马||鞭||子,急冲冲就冲着霍天佑挥了过去:“你小子竟然敢躲开?说,是谁给你的胆子?”

    霍光气急败坏,然而鞭||子还未触及到霍天佑的身体,就被他一把扯住了。

    霍天佑还是头一次这么大胆,从前无论无情如何待他,他都是忍着。

    然而现在时机也差不多了,他不能再忍。(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父子
    &bp;&bp;&bp;&bp;霍光面色乌青,整个人如暴怒的狮子一般,怒吼着又扑了过来:“你竟敢还手?好啊,翅膀硬了是吗?”

    霍光如今虽贵为王爷人,然而终是武将出身,怒火比寻常人会烧的更旺,一旦烧起来,很难平息。

    霍天佑不卑不吭,他只死死的抓着乌金色的鞭||子,目光从未有过的坚定,“您为何打我?儿子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吗?”他身上的玉佩跟着他轻轻晃动,语气不高不低道:“若是儿子做错事情,您可以责罚,但是若没有错呢?您也动手吗?”

    霍光早就一肚子气,那里还顾得上听这些话,三步两步就追了过来,抬手就往霍天佑身上打。

    然而霍天佑还是很灵活的躲过去了,这些年的打也挨够了,他不想再挨打。

    “父亲既然不肯说出儿子的错处,那儿子只好不敬了……”

    言毕,霍天佑卯足了力气,用力一扯马||鞭,霍光就被他拉的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两步。不过霍光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征战沙场,自有他的厉害之处,不过一瞬,他就很快扯住了鞭||子的另外一头,将局势稳住。

    霍光嘴角一冷,似笑非笑道:“小子,别忘了我还是你老子,想和老子比,你还嫩着呢。”

    武将出身的人说话总有几分粗俗。

    “……你想和你老子打?除非你比你老子早生三十年。”霍光定住了脚步,父子二人扯着一根乌金色马鞭僵持着,谁都不肯让步。

    不过霍光不得不承认的是,他这个儿子确实很优秀,能在他这样的力道之下坚持这么久,也是不容易。若是换做旁人,此时此刻怕是早就僵持不住摔在他的脚下了,霍家人终究是霍家人,生来就是极好的武将。

    霍光虽然生气,然而在这一点上却很有荣耀感。

    霍天佑目光不改。不过额上已经起了细细密密的汗水,再怎么比他也很不容易比过他父亲的……

    不过他要坚持,人若是无恒心,又如何能做得成大事。

    他呼一口气。死死的扯着马鞭,依旧执着的问道:“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那里做错了,会惹得您如此大动肝火?”

    霍光气噎,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

    这小兔崽子竟然会质问他了,当他没有长眼睛吗?

    他气急败坏高声道:“好啊。你个逆子,你当你老子眼瞎了是吗?还是心盲了?你当你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吗?”霍光喘了一口气粗气,气得问道:“你说,你哥哥克扣粮饷是谁散播出去的?是谁在动摇霍家的军心?是不是你?”

    他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霍家好不容易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儿子也好不容易娶了太后的侄女,他怎么能让这一切被人给破坏掉?

    不,他绝不允许。

    霍天佑心中翻涌着难过,如刀剑在刺。

    父亲分明知道自己的儿子做错事情了,然而他却一再的包庇。而且这种包庇是建立在另外一个儿子的痛苦之上的。

    这么公平吗?

    也许,父亲从未想过这一点吧,在他心里,他从未给两个儿子间的公平放过一杆称……

    又或许放过,然而那一杆称,从一开始就是斜的。

    也真真是好笑……

    不知道是不是痛急了,霍天佑反而笑了起来,扬着唇角道:“也就是说,哥哥确实是克扣军饷了?而您……也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

    霍光的脸上一下子罩上了一层迷雾。面容一下子也变的憔悴起来。沙场上英姿勃发的王爷,此刻却变的无言以对,仿佛败下阵的俘虏一般。

    而霍天佑的眼神也在一点点的冷下来,期初是愤怒的波涛。慢慢变成了无波的溪流,最后成为了一眼结了冰的幽幽深井。

    又像是慢慢慢慢燃烧起来的蜡烛,一点点的消融,最后成为灰烬……

    “您是知道的,不是吗?”霍天佑的声音极冷淡,冷淡中带着疏离。“您不是说过吗,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您说是我把哥哥克扣粮饷的事情散播出去的,那您可有证据?”他射吸一口气,不卑不吭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淡淡道,“我记得五岁时,当您把马鞭抽在我身上的时候,您曾经这样和我说过‘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该接受惩罚,’既然这次是哥哥错了,他又为何不能接受惩罚?好笑的是,您竟然会站出来维护一个做错事的人……”

    霍光面色发沉整个人好似冻凝一般,嘴唇翕合,许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对于我的错,不管大小,您从来都看的那么清楚,罚的那么清楚,然而……面对哥哥的时候,却又是另外一种态度……”

    霍天佑深深吸一口气,五指一根一根松开了手中的乌金色马鞭,往前两步,毫不含糊道:“这么多年,我想我已经做的够好了,您要求的,我几乎都做到了,然而我那么小的心愿,只盼着我的母亲,我喜欢的人能安安稳稳,这么微小的心愿,我都无法达成……”他往前又逼近两步,父子两个呼吸相闻,近的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就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能感受得到,“忍的久了,心也会难过也会痛,所以,请原谅儿子任性一次,从此以后,我将不会再任由您不公的摆布……”

    霍光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才渐渐回神,怒火重新从他的发梢眉心处燃烧,他立刻扬手要打霍天佑,却被霍天佑握住了胳膊,“非常时刻,您总不希望更多的传闻传出去吧?”

    霍光额上的青筋暴起,然而高高扬起的手却一点点放下。

    霍天佑松开了手,淡淡道:“不过您放心,我也 只是想和母亲过个安稳日子而已,还有,以后属于我的,他只能属于我,再也不会是哥哥的……”

    霍光嘴唇翕合,眼下一片赤红:“你这个逆子,你想气死你老子吗?你捅出来这么大篓子。你说该怎么办?”

    他起的抬手扶额。

    克扣粮饷可不是小事情,若是上头真派人来查,到时候霍天康一定会被军法处置的……

    怎么办?

    霍光心神不宁,来回的踱步。叹气道:“逆子啊逆子,你这回真是把篓子捅大了,你要我怎么收拾?”

    霍家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这个地步,而且现在又是非常时期,太后和皇上一直针尖对麦芒的暗中斗着。都想利用他们霍家,如果这时候霍家出事……

    霍光觉得头都要炸开了。

    偏偏霍天佑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霍光却看越气,越是想把这小子暴揍一顿,然而方才他动手了,却一下都没有打上。

    他甚至怀疑他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竟然连儿子都打不上了……

    霍光驻足,死死的盯着霍天佑。

    这孩子随他娘亲,长的十分出色,这么多年了。他除了很小的时候抱过他仔仔细细的看过,还真没有再细细的看过,现在一看,竟然都这么大了,站在他身侧,已经与他齐肩而立了,甚至比他还要高出来一个头顶。

    霍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只冷冷道:“这次的事情你说该怎么办?现在军心都因为这件事情而动摇,霍家的百年基业,难道要毁在你我手上?”

    “……而且我已经对你母亲说过了。以后会公平对待你们兄弟,也会好好待你母亲,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然而你还是干了这样的蠢事。让霍家蒙羞。”

    “你说该怎么办?”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霍家的名声被毁坏吧?”

    霍光扶额,连声音都有些嘶哑,可见是真的着急上火了。

    霍天佑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父亲是想要办法吗?”

    霍光气的牙疼,没好气的道:“你说呢?难道我是要吃的不成?”

    霍天佑淡淡一笑,从容不迫道:“办法倒是有。只要父亲肯做就行。”

    “什么办法?”霍光声音里透着急不可耐。

    这些年霍天佑跟随他南征北战,无数次临敌,霍天佑都会有自己十分独到的看法,所以他迫切的想知道霍天佑有什么办法。

    毕竟霍天佑也是霍家的一份子,霍家落败,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

    霍天佑稳住声音,不疾不徐道:“只要父亲像从前一般,把我当做是哥哥,推出去不就行了?”

    霍光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勃然大怒:“你个小兔崽子,你这是让老子在全天下人面前说老子为了救下大儿子,让二儿子顶包是不是?还是说,你要让全天下人知道,那些军功都是你建立起来的?”他冷笑,觉得这个儿子真是出师了,手段比他高明太多:“你这样做,就是要让我承认你的功劳对不对?或者是让我自己打我自己的脸,对不对?”

    霍光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他竟然会让自己的儿子给制住了,实在是丢人。

    霍天佑也不生气,依旧满面从容道:“儿子没那个意思,儿子只是想像从前一样代替哥哥受罚而已,毕竟做错事情就该有人承担,不是吗?”

    霍光气的简直要吐血。

    常年打雁,却叫一只刚长出翅膀的小雀儿啄了眼,老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

    霍光睨了一眼霍天佑,霍天佑却仍旧气定神闲,一丝丝惧怕都没有。

    霍光心中暗道,这小子确实有他年轻时候的影子,然而可惜的是,他终极不是长子。

    霍家需要的是长子,而不是幼子。

    “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霍光缓缓的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着心绪。

    既然这小兔崽子做了这么多,那么他一定是要用这件事作为筹码,一定是有所求。

    霍光看明白了这一点,反倒觉得平静了,不再那么担心霍家。

    霍天佑微一垂眸,等再抬眸的时候,他目光无比的坚定,淡淡道:“儿子要的不多,只求以后父亲能公平对待,只求父亲能待母亲用心一点,只求父亲不要伤害怡儿,若是可以,请您应允我和怡儿的婚事,就这几件事情,不知道父亲能不能给儿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听着像是乞求,然而结尾的时候又变成了谈判的语气。

    霍光苦笑,不得不说这些年他教给霍天佑的,霍天佑都学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比他这个老子还会用手段。

    他深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坐在了书案边的官帽椅上,眉头皱起,说道:“前面的三条我都可以做到,往后我会对你和你哥哥公平,也会好好待你母亲,对于那个女孩子,只要她不进我们霍家门,我也会睁一眼闭一眼的,随便你怎么着都成,只要不要弄出孩子就行,但是你要是想让她进门,我绝对不会答应……”

    霍天佑听的十分刺耳。

    这就是要让他把陆淑怡当做外室养着的意思。

    还说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他听的血气直往上涌,目光不动道:“若是儿子执意要娶她进门呢?您打算怎么处置儿子?”

    霍光也坐直了身子,在这件事情上他一点都不想妥协。

    霍家的地位就摆在这个地方,而且将来是什么样的地位,这个更不好说,或许比王还要尊贵。

    这样的人家,又怎么能娶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况且陆家家主陆占业他一直都看不上这个人,觉得他唯利是图,如此家风,又怎会养的出来像样的女儿?

    他态度不容易质疑道:“反正你要是打算娶那个女孩子,我绝对不会答应。”

    “……还有,这件事情我也会自己去处理的,不用你来管。”霍光冷冷一挥手:“你回去吧,今日发生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

    霍天佑皱了皱眉,不过他并不急于一时。

    这次事件他不过是想让父亲和霍天康知道,他并不会一直任由他们摆布下去,更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伤害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那好,前三个要求,您都答应我对吗?”霍天佑也退了一步,目光一闪道:“从此以后,我的功劳就是我的,您不能给哥哥,还有,母亲的安全,您要保证,至于怡儿,您也不能派人动他,包括大哥,他也不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见面
    &bp;&bp;&bp;&bp;霍光额角的青筋直跳,“…小兔崽子都知道威胁你老子了”,却也无可奈何,只好一大巴掌拍在桌子上道:“好,这三件事我都答应你,只是你小子别在给我闹什么幺蛾子,要知道,不管你怎么闹腾,你都是霍家人,霍家若是败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父子两个把话说的很清楚。

    霍天佑也是见好就收的人,这样一来,至少他母亲和陆淑怡会安全,其余的,慢慢图之。

    他当即点头表态:“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儿子怎么敢再闹?再说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儿子自然是懂的。”稍微一顿道:“大哥的事情,儿子自当尽力而为,为大哥扫清障碍,让父亲免了烦忧。”

    霍光听着这些话仿佛吞了一口苍蝇一样,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让儿子玩了这么一处,他还束手无策……

    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见了。

    不过霍天佑当真是说到做到,本来关于霍天佑克扣军饷的事情在霍家军中传的沸沸扬扬的,然而三天后,这些传言竟然一点不闻。

    军心又如从前一般,仿佛从未发生过霍天康的事情。

    如此,霍光倒是坐立不安起来。

    他真没想到,他这个小儿子的手段竟然能这么厉害。三天之内,他竟然能把所有的流言蜚语都压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斜斜靠在一张搭着虎皮的黄花梨六螭捧寿玫瑰椅上,手里拿着一对颜色润红的文玩核桃思索着。

    一起长大的两个儿子,终究还是小儿子厉害些。

    然而他却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大儿子的身上,希望他能有所作为,但依靠现在的情形来看,对大儿子来说,最大的对手就是小儿子。

    霍光疲惫的眯上了眼睛,身子又往后躺了躺。

    俗话说的好,一山容不得二虎,霍家将来的继承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霍天康,但是真到了霍天康继承家业的时候,难保兄弟二人不会打起来。

    亲手足……

    若是真的打起来,不管是谁受伤了。他这个当父亲的都会难过,而且在外人眼里,也会成为谈资。

    霍家几世的英明,也就就会毁于一旦。

    他深深叹气,喃喃道:“为什么他偏偏就是幼子。若为长子……”

    然而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的事情,唯有面对。

    霍光抬手揉了揉眉心,外头房门传来硁硁之声,婢子禀报说是王妃来了。

    霍光使劲揉了揉脸上的肌肉, 闷声道:“进来。”

    房门吱嘎一声,有光亮落入眼,接着便是极轻盈的脚步和低柔的声音:“您连早饭都还没用吧?”

    一面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便有几个婢子端了几样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

    王妃命人将饭菜布在炕几上,这才挥手让他们退下。

    “您还是先用些热粥吧”王妃亲自盛了热粥递给了霍光,“这是妾身亲自熬的粳米粥。里头又放了些莲心,您尝尝好不好喝。”

    霍光接过了王妃手中的白瓷高足碗,喝了两口,“既然有莲子,怎么不觉得苦?莫非是加了蜜糖?”

    王妃轻笑着点头:“妾身是怕您苦,您总说您最怕苦……”

    霍光的面上终有了些笑容,语气也变的柔和:“还是你最好,一直记得我的喜好。”

    王妃浅笑,拿了帕子亲自替霍光拭了拭嘴角,问道:“您唤妾身过来可是有要紧事情?”

    霍光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空了的碗盏:“在要一碗。”一壁坐直了身子,慢慢道:“听闻你最近时常唤那位姓陆的姑娘入府陪你聊天?”

    王妃静静的点了点头,并不隐瞒,淡淡道:“那孩子很懂事。妾身与她十分投缘,便唤来陪着妾身。”

    霍光深深吸一口气,三口两口就喝干了碗里的粳米粥,目光细细的端详着王妃的面颊,许久才道:“莫非,你要看着老二胡闹不成?”他道:“你我都很清楚老二心里在想什么。他是想娶陆家的那个老三入门,但是我们霍家不能接受这样的女孩子,你身为王妃,该知道这些的。”

    这几日的事情实在是太闹心了。

    霍光闷着头又吃了两口热菜,然而却是食不知味。

    既然要开诚布公的说这件事情,王妃干脆也坐直了身子,深深吸气道:“身为王妃妾身自然知道佑儿不能娶那陆家三小姐过门,然而身为一个母亲,我却又希望佑儿能得偿所愿。”她目光一柔,轻声道:“毕竟我只生了佑儿这么一个孩子,他从小到大身边都没有个可心人儿,对女孩子一直都很挑剔,而眼下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心的人,我这个当母亲的怎么忍心拆散他们棒打鸳鸯?”

    霍光皱起了眉头,当即道:“大男儿当志在四方,儿女情长能当饭吃?”

    “……再说了,且不论陆家的家世如何,单单是陆占业那个人我就对他没有好感,一个唯利是图的铜臭商人,能教养的出什么样的好女孩子?”

    霍光摇头,他虽然没有见过陆淑怡,但是就是对陆家人无感,觉得陆家教育不出来好女孩子。

    王妃叹一口气,很明显,霍光对陆家的偏见太大。

    从前她就知道霍光对陆家反感的很,尤其是对陆占业反感的很,然而陆占业只是代表他自己而已,并不代表整个陆家。

    再说了,就算陆家不好,也该相信霍天佑的眼光……

    王妃伸手替霍光倒了一盏热茶,茶雾萦绕,她开口道:“那孩子我看就很好,并不似您所说的那般,身上也没有铜臭味,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温柔大方,并没有陋习。而且您还不知道吧,那孩子的外租家就是给咱霍家军提供过军粮的吴家,吴成是她的亲舅舅……”

    霍光脸上露出了一丝丝诧异。

    他知道吴家和陆家结过亲,只是不知道陆淑怡与吴家是这样的关系。

    对于吴家,霍光倒是印象很好。

    王妃见霍光沉默。就接着道:“那孩子马上就过来了,要不……让她来见见您?”

    霍光立刻摇头:“不见。”

    王妃试探着诱||惑道:“您不是最喜欢下棋吗?那孩子棋艺很好,连妾身都不是她的对手,要不要让她陪着您下一盘?”

    霍光这才倒是没有摇头。只是疑惑的看着王妃:“连你都能赢?真的假的?”

    王妃的棋艺他是知道的,寻常人根本就赢不过她,一个小毛丫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他表示不信,摇头道:“还是算了吧。不下……”

    王妃笑言:“莫非您是怕输?”

    霍光立刻坐直了身子,嘴角抽了一下:“怕输,本王能输给一个小毛丫头,笑话……”大手一挥,十分豪气道:“你叫她过来,本王倒是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王妃抿嘴笑着:“您当真要见她?可别等人家来了您又给小姑娘脸色看……”

    霍光干咳一声,再挥手道:“就算我给他脸色,她也该受着,不是吗?”

    王妃笑着摇头,一壁起身告退去等陆淑怡。

    这些日子陆淑怡恢复的很快。她也从苏良玉那里知道了潘云辰的秘密。

    原来潘云辰的生母是个胡姬,私自生下潘云辰后压根就没有资格进入潘家的大门,而潘云辰也不可能养在潘大太太那里。

    但是后来十岁的潘云辰竟然主动找了潘大太太,说要认潘大太太为娘,而至于她自己的娘,也就是那个胡姬,当时已经缠绵于病榻之上,根本就没有气力管她。

    她为了进潘家的大门,抛弃了重病在床的生母,以至于那胡姬含恨而去……

    陆淑怡唏嘘不语。潘云辰看似柔柔弱弱,实则蛇蝎心肠,能做出抛弃自己生母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她决意不与潘云辰这样的女子来往。然而潘云辰却三番两次示好。

    在参加过霍家喜宴之后,潘云辰还亲自来找过她一次,只是她推说自己身上不好,没有与她见面。后来潘云辰便托人送来了许多补药,大有交好之意。

    陆淑怡看不清潘云辰到底想做什么,只好按兵不动。

    王府这边。她也日日都过去,陪着王妃说说话,陪着她绣绣花,又或者陪着她下下棋,陪着她莳花弄草,一切都很美好。

    王妃好像很喜欢她,这让她很开心。

    所以她日日都是精心打扮,而且来的时候都会带上自己亲手做的吃食送给王妃。

    今日也不列外,她带来了一盒子栗子糕,栗子都是她和墨菊亲手剥的,里面又加了些花生沫,味道十分好吃。

    王妃尝了一口,柔柔一笑道:“难为你费心天天给我做吃的,这栗子糕费时间,下次你可别再做了。”又笑眯眯的赞道:“嗯,味道很好,我很喜欢。”

    王妃笑着将一块栗子糕全部吃完,她很少吃完一块糕点的,总是吃两口就腻歪了,然而这栗子糕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腻歪。

    不得不说,她这个儿子确实很有眼光。

    陆淑怡不单单人美心美,连做小食的手艺都这么出众,实在难得。

    陆淑怡就笑:“这里头我加了些芝麻和炒熟的花生磨成的粉末,与外头卖的栗子糕不同。”

    王妃点头:“我吃出来了,味道很特别。”她笑言:“就你这手艺,若是在外头开一间店,专门卖栗子糕,生意一定很好。”

    当然,她这只是玩笑话,大周大门大户的女子,从不在外头抛头露面的。

    陆淑怡也红着脸笑了起来,能被王妃肯定,她觉得很高兴。

    吃罢了一块糕点,王妃喝了一口热茶,这才笑吟吟看着陆淑怡道:“等下我带着你去见见王爷。”

    陆淑怡立刻愣住了。

    她可从未想过这么早会见到霍王爷的。

    霍王爷不是极不喜欢他们陆家吗?怎么会见她?她捏了捏手心,觉得有些紧张。

    这紧张并不因为他是王爷,而是因为他是霍天佑的父亲……

    王妃则笑眯眯的拉住了她的手,温言安慰道:“你别怕,他就算是王爷,也是人,又不是老虎,你说对不对?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在吗?”

    她提点道:“王爷是听闻你棋艺精湛才决定见你的,你不知道他那个人,特别喜欢下棋,从前总是拉着我陪着他下棋,只可惜我棋艺不及他好,总是输给他,一来二去的,便也没有了兴致……”

    陆淑怡认真的听着,扣住了王妃语气中的重点。

    其中一,王爷极其喜欢下棋;其二,王爷好久都找不到对手了,所以他是希望有人赢过他的。

    这样以来,她就必须赢过王爷……

    可若是赢过了霍王爷,他会不会生气?

    陆淑怡有些迟疑,求助似的看了王妃一眼。

    王妃只是抚摸着她的手背道:“没事,你只管像平常一样就行,我就在你身边,凡事有我在。”

    王妃这句话似乎是在给她吃定心丸,她登时信心大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等喝完了一盏热茶,王妃就起身带着她去了前院的书房找霍王爷。

    彼时霍王爷也在等着她。

    他觉得很好笑,一个女孩子能赢的过他?

    而且这个女孩子还是他不看好的陆家的人。

    霍光觉得不可能,所以等到王妃领着陆淑怡去见他时,他连看都没有看陆淑怡一眼,眼睛就在兵法书上,随口道:“若是觉得自个儿没本事,趁着还没开始,就退下吧。”

    下马威,着实是个好大的下马威。

    王妃有些生气,孩子都来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还说这么伤人的话。

    然而陆淑怡却并不生气,也没有羞愤,只是以很平常的态度落落大方的说道:“既然王爷有兴致,小女自当奉陪,不管输赢,小女断然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咦……”霍光听到这番话后不由将目光移向了陆淑怡,他觉得这话倒像是武将出身的女孩子该说出来的话,或者陆家的丫头是个英气逼人的女子?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淑怡的身上时,又被巨大的反差惊艳了一下。

    那么英武的话,竟然是从这么甜美的一个女孩子口中说出来的。

    这样的姿容,也难怪把他的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

    霍光目光一淡,语气又护肤了冷淡,道:“听你的话倒是有几分志气。”稍微一顿,又意味深长道:“只是这世上空有一张嘴的人也多的是……”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这是在说她说大话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下棋
    &bp;&bp;&bp;&bp;陆淑怡淡淡一笑。

    她又不傻,看得出来霍王爷只是在小看她。

    王妃则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抿嘴轻笑解围道:“王爷不是说想下棋吗?不如让陆姑娘陪着您下一局?”

    霍王爷也不说话,只是一抬手,指了指一旁一张紫檀嵌玉的棋盘。

    王妃立刻吩咐婢子道:“去沏一壶龙井过来。”

    待霍王爷坐定后,陆淑怡也落落大方的坐在了霍王爷的对面。

    她虽然不敢看面前的男人,但是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霍王爷身上那种不同于他们陆家男人的气度,这样的气度绝非一般人能比,是那种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霸气,很强大的气场。

    也难怪直隶人那么信任霍王爷。

    只可惜,他对自己的孩子却……

    陆淑怡不愿再想,只专心下棋。这一局,她并不打算输,若是输掉了,往后只会被霍王爷更加的看不起。

    即便他不同意她和霍天佑在一起,她也不能输掉自己的志气。

    王妃让人搬了个锦杌,她安安稳稳的坐在陆淑怡身侧观战。

    婢子则小心翼翼的端了三盏热茶进来,轻轻放下后便悄然退下,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可见平日里霍王爷并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

    霍王爷身姿坐的笔挺,一手执黑子,一手则端着茶盏轻轻啜饮,下的漫不经心,足可见他这一局是有十足把握要赢的,也不讲陆淑怡放在眼睛里。

    陆淑怡则双目凝神,十分认真的走每一步。

    王妃观局,嘴角轻轻笼着笑容。

    霍王爷期初表情轻松,一口一口的喝着热茶,落子很快,十分的悠闲,但是慢慢地,他的表情就不那么轻松了,落子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眉头也越来越紧。

    期初他吃了陆淑怡好几子,然而现在他却已经快被陆淑怡围起来了……

    他执子皱眉,觉得自己小看面前的女孩子了,然而似乎觉悟的太晚。当他将一子艰难落下的时候,王妃抿嘴轻笑着道:“您落在这里,这一局可就要输了……”

    霍王爷皱眉,眼看着陆淑怡杀了自己一大片,败局已然定下。

    “王爷。承让了。”陆淑怡轻轻垂眉施礼,她想此刻霍王爷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

    也是,一个沙场上从来不败的人,忽然之间败在一个黄毛丫头的手里头,这心情……

    想想他肯定都已经气得吐血了。

    吐血就吐血吧,这样的人,也该让他吐吐。

    霍王爷脸色铁青,一肚子的气,气自己不该轻敌,竟然输给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输给一个小丫头片子。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不过他也觉得很奇怪,陆淑怡分明还是个小姑娘,但是她的棋路却很老道,出手快准狠,压根不像是小丫头片子该走的棋路……

    他再一次重新审视陆淑怡,觉得这小丫头确实有几分不简单,不光光是姿色出众,头脑也很敏捷,只是可惜了……

    她若能生在官宦之家,倒确实能配得上他的儿子。

    为了表现自己的风度。他哈哈大笑,很豁达道:“嗯,这棋艺确实不错。”又问陆淑怡:“你这棋是跟着谁学的?棋艺很老道。”

    王妃揪着的一颗心总算松了,生怕霍王爷会因为陆淑怡赢了而生气……

    陆淑怡含笑作答:“回王爷。小女的父亲喜欢下棋,自幼跟着父亲学过几日。”

    自幼跟着父亲学了几天棋艺就能这么好?这话可见不是真的。

    当然,她不多说,霍王爷不想多问,只点头道:“棋下的不错,难得本王来了兴致。咱们再来一局可好?”

    其实他就是不想这么认输,输给一个小丫头片子太没面子,怎么着也得将面子捡回来。

    王妃知道霍王爷的心事,她暗地里轻轻推了推陆淑怡,是让陆淑怡输棋的意思。

    陆淑怡会意,但是她却并没有照做,第二局,她还是全力以赴,又杀了霍王爷一个片甲不留。

    霍王爷的脸当时就青了,王妃也暗道糟糕,她不知道是陆淑怡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还是说领会了一意孤行……

    她觉得陆淑怡这次是把王爷给激怒了。

    然而陆淑怡面上却依旧风淡云轻,只浅笑着看了看残局道:“王爷您又输了三个子……”

    霍王爷嘴角一抽一抽的,黑着脸许久才从口中挤出一句话:“再来一局……”

    王妃默默的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又悄悄的推了推陆淑怡的胳膊,陆淑怡冲她微微一笑。

    王妃弄不清楚这个笑容的含义,是明白了她的用心还是没有明白?

    她眼巴巴的瞅着,奈何结果还是陆淑怡赢了,而且赢的很轻松的样子。

    霍王爷看着棋盘简直要抓狂。

    他同人下棋,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状况,这是头一次,连着三局,竟然三局都输掉了,面子里子算是全丢完了。

    然而他又不能当面发火。

    输了棋就要发火,传出去他更没法做人,先下他唯一想到的便是能赢过陆淑怡。

    王妃怕闹起来,急忙挤出笑容圆场道:“这都快晌午了,王爷不如歇一歇,妾身先差人布饭……”一面忙冲着陆淑怡使眼色。

    陆淑怡这次倒是很知趣,也劝道:“王爷用饭要紧,那小女先退下了。”

    霍王爷立刻阔袖一挥,语气不容置疑懂啊:“不必,今儿晌午你和王妃就在本王这里用饭,用完了咱们接着下。”

    王妃皱眉,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那妾身命人布菜。”一面又冲陆淑怡使了个眼色,问道:“陆姑娘可要去更衣?”

    陆淑怡点了点头,二人便出了书房。

    王妃表情沉甸甸的,二人绕过庑廊,一直走到一处开阔的园子里,王妃这才站定,又命身后的人不必跟过来,她看着陆淑怡。温和道:“你这孩子,方才我推你两下,你都没有感觉到吗?”

    陆淑怡莞尔,点头道:“感觉到了。”

    王妃皱眉:“那你可知道我的用意?”

    “知道。”陆淑怡老老实实的作答。并不隐瞒:“我知道您是想让我手下留情,不要赢王爷……”

    王妃眉头越紧,语气也重了几分:“既然你都知道我的用意,那你还……”一时又摇头叹气道:“孩子,凡事不可逞一时之强。你并不了解王爷的脾气,他有时候就是个孩子,万一你赢了他,他在这件事情上与你计较,你可怎么办?”

    陆淑怡默默垂首,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一次若是她真有意输给霍王爷,霍王爷若是看出来,他能高兴吗?

    与其那样,还不如自己赢,至少尊重对手。同时也要让霍王爷知道,她并不是那么弱的女孩子。

    王妃觉得自己可能是语气重了,她又几不可闻叹一声,拉了陆淑怡的手,温言道:“好孩子,并非我不让你赢,只是人有时候真不能逞强。当然,我也能看出来你是个心里有主见的孩子,或许你自己有自己的看法,我也不会去左右。只是想提醒你,凡事得有分寸,知道了吗?”

    陆淑怡很感动,以王妃这样的身份。能对她说这样一番话,可见也没把她当外人看待。

    她很认真的点头,颔首道:“我只是想,若是我故意放水让王爷赢了,他若是看出来,岂不是更气?毕竟这种行为很不尊重对方。您说对不对?”她慢慢道:“再者,您也看出来了,王爷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我也有自己的气节……”

    王妃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心里也觉得酸酸的,一壁点头,一壁抚摸着她的手道:“好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这也没办法……”

    “不,我不觉得委屈,只是怕您为难而已。”陆淑怡欢欢一笑,倒是丝毫看不出压力,她握着王妃的手道:“谢谢您帮我。”

    王妃含笑:“感谢的话还是留在以后吧,若是你同佑儿真能修成正果,我只盼着你能好好伺候佑儿就行。”

    这是她的心里话,儿子只要能过的好,她就会觉得好。

    陆淑怡的脸一下子就红扑扑的,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许久才小声道:“咱们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要不……我扶您回去?”

    王妃呵呵的笑着,点了点头:“行,回去吧。”

    二人转首,正要原路返回,谁知道背后忽然传来一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儿媳给母妃请安。”

    陆淑怡扶着王妃转身,青石小路上站着一位粉团儿似的美人。

    美人身量纤纤穿了一身玫瑰红的缂丝绣石榴花的褙子,下身是蟹壳青的挑线马面裙,一双缀着珍珠石青色的绣花鞋稍微露出了一个小尖,若有似无的,神秘而美妙。再看那一张精致的小脸,肌肤白璧一般,几乎看不到瑕疵,丹凤眼,玉葱一般小巧笔挺的鼻梁,朱唇似张似合,如含露的玫瑰花瓣一般娇媚。

    陆淑怡不用猜也知道她是谁,一定是霍天康的新婚妻子何如意。

    如此貌美如花,也难怪何家人总是夸赞呢。

    王妃摆了摆手,轻笑着道:“不必多礼。”

    而陆淑怡也很乖觉的冲着何如意屈膝行礼,唤了一声:“世子妃。”

    何如意倒是特别殷勤,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笑盈盈道:“陆三小姐不必多礼,快起来吧。”一面又仔仔细细的看着她的脸,连连赞叹道:“嗯,果然是少有的美人儿,冰肌玉骨,也难怪……”她瞟了王妃一眼,把后面的半截子话给咽进了肚子里,只是笑着道:“听闻你时常来给母妃作伴,只可惜咱们一次面都没有见到过,这次倒是有缘的很。”

    陆淑怡温静而笑,但是并不说话。

    王妃就转了个话题问何如意道:“世子呢?”

    何如意娇娇一笑,似乎还带着几分羞涩道:“世子一大早起来就到书房练字了。”

    “这新婚尚未过呢,他就这么用过了……”王妃笑吟吟道:“用功好啊。”

    何如意一脸娇媚,看样子她对霍天康很满意。

    霍天康论长相他不输给霍天佑,比大部分的公子哥儿都要出众,论才华,他也是满腹诗书,又读过兵法,一身功夫也可以,这样的夫婿,何如意自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不过何如意也是心里有盘算的人,她嫁入霍家,如今虽然是世子妃,但是霍家毕竟有两个儿子。

    而且嫁过来这些日子,她也私下里用了好些手段打探了些消息,知道霍家兄弟二人暗中斗的死去活来的。

    一山不容二虎,若是霍天康斗败了,她这个世子妃的位置岂不是要让给别人?

    她不动声色的看着陆淑怡,面前的女孩子长相比她还要出众,她的样貌已经算是极美的人了,但是陆淑怡却比她还要惊艳,虽然穿的没有她好,头面没有她华贵,但是这女孩子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很强大……

    样样优越的她,头一次在这样一个女孩子面前犹豫起来,甚至怀疑自己的魅力……

    陆淑怡敏锐的捕捉到了何如意的目光,但是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默默颔首。

    王妃就笑吟吟道:“你父亲那边布了菜,我先去伺候你父亲用饭了。”又左右四顾,吩咐何如意身边的婢子都:“好好伺候世子妃。”

    众人应诺。

    王妃冲着何如意笑了笑,带着陆淑怡转身而去。

    有和煦的风从面上拂过,吹起鬓角的碎发,衣角翻飞,陆淑怡轻盈如蝶儿一般的身姿格外漂亮好看。

    何如意捏着手指头看着,许久才对着身边的贴身嬷嬷曲嬷嬷沉声道:“派个人仔细的盯好了姓陆那位姑娘……”

    陆淑怡却不知道这一切,不过她隐约能感觉到何如意笑容背后的阴暗。

    也许前世她被何家人坑惨了吧,她本能的对何家人没有好感,只要是何家人,她的戒备心就立刻会嗖嗖嗖的上涨。

    尤其是何如意这种看不透背后面容的美人儿,她更是觉得危机四伏。

    同样的,王妃也觉得何如意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姑娘虽然才嫁过来几天,但是她却发现何如意已经在暗暗的收买人心了,开始拉拢自己的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下棋(下)
    &bp;&bp;&bp;&bp;这样的女子并不安分。

    更何况她还是太后的亲侄女,顶着这样的名头,自然想把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握在掌心。

    王妃并不喜欢何如意,然而面子上却不能不敷衍。

    同样的,何如意也看不上王妃,其一,王妃并非霍天康的生母,对她来说,她可以敬也可以不敬。其二,王妃膝下还有个儿子,这才是让她头疼的地方。

    所谓人走茶凉,霍天康的生母毕竟死了那么多年了,王爷就算是疼爱霍天康,可是能一直疼爱下去吗?

    若是王妃在他耳边吹吹枕头风,说不定哪天就会变了风向。

    二人都在忌惮着对方。

    陆淑怡心眼明镜,自然也能看得出来这二人间的微妙。

    她能感觉到王妃对何如意的防备。

    不得不说,高门大院,只要有女人的地方,永远不缺争斗。

    陆淑怡心中微叹,王妃则小声叮嘱她道:“这王府不比别的地方,走错一步,说错一句,都极有可能成为他日别人打压你的把柄,所以咱们能做的,就是要把握好自己,明白吗?”

    这些话说的很模糊,但是陆淑怡知道王妃想要表达什么样的用意。

    她点了点头,向王妃谢过提点之恩。

    二人一路快行到书房的时候,正好碰上了霍天佑。

    霍天佑心情很好的样子,笑容格外的明亮,嘴角也高高翘起,整个人神采奕奕的。

    王妃见了儿子自然高兴,急忙拉住他不让他请安,只关切道:“可用过午膳了?”

    霍天佑摇了摇头,面对母亲语气格外的温柔,“儿子还没用呢,听说您……您带着怡儿来和父亲下棋了,我来看看。”他目光一顿,轻轻的落在了陆淑怡身上。像是散落天际的天鹅绒毛一般,叫人觉得暖暖的。

    陆淑怡脸登时就红了。

    说起来她并不是那种没有定力的女孩子,毕竟比别人多活了一世,而且还经历过那么多的苦楚。然而面对霍天佑的时候,她就是无法平静,总是会禁不住就露出小女孩子的娇羞。

    霍天佑却很喜欢她这样的反应,让他觉得甜蜜蜜的。

    王妃是过来人,不用看她也知道儿子在干什么。她干咳一声,轻轻一巴掌拍在了霍天佑的肩膀上:“你这小子,来看什么?难不成我能让她受委屈?”面上却是温柔的笑容。

    霍天佑立刻轻笑一声道:“您看您想哪儿去了,儿子这不是怕怡儿不懂事,让您为难吗?”

    他边说边冲陆淑怡使了个眼色。

    陆淑怡憋着笑,觉得这样的霍天佑也挺可爱的。

    王妃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油嘴滑舌。”不过又一脸严肃道:“用过午膳你父亲还要和怡儿下棋呢……”

    她还是有些担心。

    霍天佑却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十分轻松道:“怡儿的棋艺不错,父亲也算是碰到对手了。”

    陆淑怡的嘴角弯了起来。

    还是霍天佑懂她。

    王妃则十分担心道:“你也知道你父亲的脾气,万一他不高兴了怎么办?”

    霍天佑摇一摇头,道:“您就放心吧。不会的。”

    他说的十分肯定,王妃则忧心忡忡。

    一行人一起去了花厅,花厅里布好了饭菜,霍天佑也跟着一起用了午膳。

    王府的人规矩很严苛,吃饭的时候连一声咳嗽声都不闻。

    陆淑怡吃的小心翼翼,喝了半碗莲子粥就放了碗盏不动筷子了。

    不过王府的饭菜确实好吃,用料好,口味也好,难怪养的霍天佑那么挑嘴呢。

    一顿饭吃的很沉闷,闷的人都快窒息了。等漱了口重新喝了热茶,霍王爷这才道:“方才下的不过瘾,咱们再来一局。”

    “您才用了饭,要不要休息休息?”王妃轻声问了一句。

    霍王爷很霸气的摆了摆手:“不必……”

    之后便一言不发。先去书房坐好了位置。

    王妃只得带着陆淑怡和霍天佑一起过去。

    霍天佑暗暗给陆淑怡打气道:“你只管下就好,输赢并不重要,只要尽力而为便可。”

    陆淑怡含羞默然点头。

    待坐定后,二人又开始对局,只是不管霍王爷如何破解,三局。他仍旧连着输。

    眼见着天色越暗,霍王爷的情绪也渐渐有些焦灼起来。

    王妃担心的要命,生怕陆淑怡触怒了王爷,她急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偏偏霍天佑和陆淑怡都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点都不着急。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陆淑怡淡淡道:“王爷承让了,两子半。”

    第四局,她又赢了两子半……

    霍王爷目光定定看着棋局,面上的肌肉抖了抖。

    王妃急忙道:“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您先用晚膳?”

    “不饿,点了灯在下。”

    霍王爷十分不耐的看了王妃一眼:“掌灯,本王还要再来一局。”

    这症候已然是入了魔了,分明是不赢不放手的样子。

    王妃很无奈,她都已经嘱咐过陆淑怡了,然而陆淑怡却就是不肯放水,哪怕稍微放一点水,王爷也会赢的。

    哎,这个丫头……

    王妃心里默默叹一声,却又不得不命人去点灯,“天黑下棋对眼睛不好,要不……您明儿再叫了陆姑娘过来下棋?今儿就算了吧,您看如何?”说着就要探手去收棋子。

    谁知道霍王爷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态度坚定道:“不行,就现在下,再下最后一局。”

    王妃扶额,却也没有一丝丝办法,只能由着他们去。

    棋局很快开局,这一次霍王爷下的很慢很慢,每走一步都会小心翼翼,瞻前顾后的下。

    陆淑怡落子也不轻松,总是迟疑很久才会落下。

    二人都皱着眉头,下的十分认真, 霍天佑和王妃连粗一点的气都不敢出,只是默默的看着。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左右。陆淑怡的眉头越来越深,微微摇头叹气。

    很显然,局面她已经露了残败之势,而且已经无法挽回了。不管子落在那里。都是一个输字。

    霍王爷则容光焕发,身姿坐的笔挺,最后一子清脆响亮的落下。

    陆淑怡深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的笑着道:“这次您赢了……”一面输了输棋子,道:“三个半子。”

    霍王爷哈哈笑了起来。之前那种沉闷的表情一扫而光,笑的格外欢畅。

    王妃听到霍王爷的笑声,一颗心才稳稳当当的落在了肚子里,方才一直悬心,总怕陆淑怡触怒了霍王爷。

    霍天佑看着棋局也笑着道:“父亲最后三招出奇制胜,实在叫人大开眼界……”

    顺势拍了拍马屁。

    霍王爷果然心情大好,指着棋面上的黑子道:“就是这里,前几局我总是不得窍,顺路而杀,结果总是铩羽而归。这一次我稍微调整。局面果然豁然开朗。”他叹道:“果然棋局万千变化啊,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目光慢慢落在陆淑怡身上,琉璃灯下,这个女孩子没有露出半分的胆怯或者不自然,她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笑着,赢了,不骄傲,输了,也不会失落。

    如此心境。倒是与她这个年纪不符。

    不过却也让他见识到了女孩子的气度,最重要的是,她明知道他是王爷,与他下棋随时都会惹到麻烦。然而她还是尊重对手,一点都不肯放水,这一点很难得。

    这也让他对陆家人改观,只是若是论及婚事,他还是不会答应。

    “好了,大家都饿了。叫厨房布菜吧。”霍王爷阔袖一挥,稳稳当当道:“今儿天太晚了,陆姑娘就留在王府过夜吧。”一壁对着王妃道:“楚楚,这事情你来安排。”

    王妃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吃不准王爷要留陆淑怡过夜的目的。

    莫非是要接受陆淑怡?

    但是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难道是想考验一下霍天佑和陆淑怡?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命人去布菜,又命人去给陆淑怡准备房间,还命人去通知陆老太太。

    陆淑怡本想拒绝,但是见霍王爷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她也只好被迫接受,一壁道谢,一壁暗暗琢磨这其中的用意。

    在高门大户就是这一点不好,不管做什么,都要揣测别人的意图如何,即便是觉得累,却也无可奈何。

    她和王妃的想法几乎一样,她也觉得王爷留她住不可能是同意她和霍天佑的婚事,毕竟她的家世身份摆在那个地方……

    所以,考验,或者说是窥探的意图多些。

    她不动声色陪着王爷王妃用了晚膳,彼时天色早已大黑,霍王爷用了晚膳就让霍天佑陪着他去了书房,陆淑怡则被王妃带走。

    一路上王妃欲言又止。

    王妃担心的事情,她自己也不好说出口。

    毕竟陆淑怡是未出阁的女孩子,而且也不应该去怀疑一个清白女孩子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陆淑怡又不傻,看王妃的表情她就能看出来端倪。

    王妃是怕她和霍天佑趁着她住在王妃的机会,二人瓜田李下……

    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男有情女有爱,动情处做出出格的事情也是有的,然而她很自信,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一则是因为教养,二则则是因为她相信霍天佑。

    前世霍天佑以白先生的身份陪伴了她那么久,要是他想要,她早就是他的了,然而他却一直忍着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他处境艰难吧,他知道不能给她一个未来,所以一直克制着自己……

    陆淑怡想想都红了面颊,然而心里却又暖又甜蜜。

    王妃则柔声叮嘱道:“晚上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唤阿菊就行”。

    阿菊是王妃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她把阿菊留下来照顾陆淑怡。

    陆淑怡微笑点头,一壁送了王妃出门。

    王妃还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只是笑着道:“换了地方怕你睡不习惯,我叫厨房给你做了安神汤,等会送过来。”

    陆淑怡忙微笑着道谢。

    王妃对她确实很好很好,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看低她,也没说过什么特别重的话,若是有朝一日真能成为她的婆婆,倒也是极好的事情。

    王妃走后,陆淑怡坐在榻上,托着腮嘴角微微上翘,目光则注视着面前的琉璃灯,似是对着灯笑,又似是在傻笑。

    墨菊和冬梅跟了一天,神经一直紧绷着,而且两个人都没有机会和陆淑怡说话,现在好不容易王妃和王爷都不在了,她们才稍微放松了些,只是又多了个阿菊……

    阿菊是王妃的人,她们两个也不敢怠慢,更不敢和陆淑怡太过亲密,有些话也不敢说,生怕阿菊听了去和王妃说。

    阿菊倒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该倒茶倒茶,该挑灯芯就挑灯芯,样样做的周到。

    而且她也很有眼力见,等活都做完了,她就默默的退到了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墨菊松了一口气,这才领着冬梅凑了过来。

    陆淑怡还在托腮想事情。

    今儿的事情就仿佛是一场梦一样,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和霍王爷对弈,而且还连着赢了那么多局。想一想霍王爷输了棋局的表情,她就觉得格外的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瞧把您给乐的,我们可是都吓死了。”冬梅摸了摸狂跳不止的心脏,一想到霍王爷那张冰块脸,她就浑身一个哆嗦。

    她们家小姐也是胆子太大,竟然赢了那么多局,都不怕霍王爷发怒。

    墨菊想想也觉得后怕,挨着陆淑怡坐下道:“白日里可真是吓死人了,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连着赢那么多局呢?你难道没看出来,赢到后来,王妃的脸都白了吗?还有霍王爷,他的脸可是一直黑着,直到后来赢了你才笑出来……哎哟喂,真是吓死我了,生怕他发怒。”

    陆淑怡淡淡道:“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了,这下棋本来就应该有输有赢才对,若是只赢不输,你觉得正常吗?再者,若是我一开始输给了他,他或许会马上就会失了兴致再不与我对弈,从此以后也会看不起我。又或者再与我来一盘,到时候我是该赢还是该输呢?若是赢了,他才会真真的恼羞成怒吧,若是输了,那我在他眼里就一文不值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质问
    &bp;&bp;&bp;&bp;墨菊和冬梅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墨菊面上全是笑容,陆淑怡稍微一解释,她也就明白了陆淑怡的苦心,笑着道:“果然还是你想的多。”

    陆淑怡苦笑,在王府这样的地方,若是不多做考虑,能混的下去吗?

    且不说王爷的不屑一顾,就是那个何如意,一看都是极难对付的主。

    面上笑的甜蜜蜜的,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放冷箭呢。

    她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只抬手拨弄着灯芯,淡淡道:“收拾收拾,咱们早些歇了吧。”目光一转,又盯着窗外许久,唤了墨菊过去,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今晚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王爷留咱们过夜,只怕别有目的,你在外头守着,不管是谁,都不许放进来,就说我身子不适,除非是王妃来了就让她进来。”

    “那要是……”墨菊皱了皱眉,迟疑道:“要是二公子忽然来了怎么办?”

    陆淑怡最怕的就是这个。

    若是霍天佑真的来了,就算他们之间没什么,只怕都会被霍王爷认定有什么。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损了名节不说,也会让王府的人看不起她。

    以后她想光明正大的嫁给霍天佑,只怕就更加的难了。

    也不知道霍天佑能不能看出来这是个局,他今晚上会不会来?

    陆淑怡微微叹一口气,面朝着窗户,歪在了榻上。

    彼时,霍天佑则正在书房陪着霍王爷说话。

    这次霍天康的事情霍天佑处理的干净利落,十分的好,就连霍王爷自己都自叹不如。

    只可惜,他终究是个次子……

    霍王爷几不可闻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你大哥的事情你是怎么处理的?一点不留痕迹,倒是让我很惊讶。”

    霍天佑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说自己是如何处理的。只转了话茬道:“您是怎么想到要和陆姑娘下棋的?”

    霍王爷一提起下棋,登时又来了精神。

    不得不说陆淑怡确实很会下棋,虽然是女孩子,但是棋路很清晰。布局也很精妙,完全不输给男儿。

    这倒是让他很吃惊。

    他也不回答霍天佑的问题,只是手指头连着敲击在书案上,问道:“你可知道她的棋艺是谁教的?”

    霍天佑自然不能说是前世的他教的,淡笑着说道:“儿子也不知道。许是陆家二老爷教的吧。”

    “她的父亲?”

    霍王爷若有所思,许久才摆手道:“天不早了,你回去吧……”

    霍天佑缓缓退了出去。

    霍王爷则对着空落落的书房心上一抖,从方才的表现来看,霍天佑已经开始有自己的小世界了,他问的问题,他都会轻易避开不去回答,若是从前这样的事情是断然不会发生的。

    如果他再继续偏心下去,只怕这个儿子迟早要离他而去。

    他头往椅子背上靠了靠了,夜空里又是一声叹息。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从一开始他就错了,错在不该用一个孩子的前程去换另外一个孩子的。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能换的他都换了,再也换不回去了。

    他喜欢长子,是因为喜欢长子的母亲,那个他第一眼就爱上的女人……

    霍王爷紧紧闭上了眼睛,这么多年了,每当他觉得空虚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他深爱的女人。

    虽然这些年他从来不缺女人,然而懂他的女人。却只有那么一个而已。

    当然,他也知道这些年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很不容易,知道她的付出,然而人就是这样。总有种先入为主的感觉,永远也不会看到眼前真真对他好的人。

    霍王爷又微微叹了一口气,伸手叩击了几下书案。

    房门吱嘎一声,从外头进来一劲装女子,女子蒙着面纱,声音十分低沉。带着些沙哑,拱手道:“阿雪叩见王爷,不知道王爷深夜唤阿雪入府,有何吩咐?”

    霍王爷也不睁眼睛,只闭着双目慢声道:“今儿王府来了贵客,你可听说了?”

    那位叫阿雪的女子垂眸答话道:“阿雪已经听说了,您是要她……”

    “不,本王不要她的命,只是想让你去查探她一夜,看看她都和什么人接触,还有,这一夜都做了些什么,都要一一来回禀本王……”

    阿雪干脆利落的点头:“是,阿雪遵命,请王爷放心。”稍微一顿又道:“还又您让阿雪查的那件事阿雪也已经查清楚了,王妃中||毒确实是大公子的手笔,而二公子受伤也是大公子所为,大公子还买通了九华帮追杀二公子,只不过……”她目光微动,偷偷看了霍王爷一眼。

    一双灵动的眸子十分好看,并不同于那些冷血杀手,而且她也知道霍王爷很疼爱霍天康,接下来要说的话,总有几分顾忌。

    霍王爷额角微微一跳,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只合眼道:“说话别吞吞吐吐的,你知道本王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

    阿雪便拱手道:“只不过大公子没能斗得过二公子,现如今九华帮已经为二公子所用了……而且大公子给王妃下||毒一事也已经被二公子察觉,只是大公子他自己还不知道……”

    这到底是有多蠢啊……

    霍王爷气的额上的青筋一根根的跳了起来。

    他对老大抱的希望越大,最后就让他失望。

    手足相残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然而身为大哥,能压制住兄弟,那才算是本事。

    不管是拉拢也好,用手段压制也罢,至少该赢一局……

    然而他却一局都没有赢,甚至自己的局被人破了,他都不知道。

    而且还用下||毒这样下三滥的手法却对付一个女子,真是丢尽了他的脸面。

    霍王爷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闷的无法呼吸,他一手捏了椅子背,另外一手则重重的拍在了书案上。

    这样一发泄,心里才稍微舒服些,觉得一口气总算是出去了。

    “我都知道了。你继续盯着他们兄弟二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立刻来禀报我。”

    阿雪沉稳的“嗯”了一声。

    霍王爷则摆了摆手,又合了双眼:“你去吧……”

    阿雪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霍王爷则一刻不停的命人去请霍天康过来。

    这些天天气日渐回暖。霍天康的腿疾也大好了,不似冷冬时候他都不敢出门,生怕吹风了疼的下不来床。

    何如意坐在榻上,一张美人面在琉璃盏下越发红润好看,新婚燕尔。二人不免腻歪在一起咬耳朵。

    何如意也不觉得害臊,任凭霍天康搂着坐在他的大腿上,她手指上一圈一圈的缠绕着流苏,同霍天康说起了白日里遇上陆淑怡的事情,“……听说是长乐镇陆家的三小姐,说起来她们陆家大太太还是我们何家人呢,只不过是堂姑母,她嫁到陆家去以后,也没什么来往了,不过我看那陆家小姐倒是生的十分的貌美……”

    霍天康立刻轻笑着抬手抚了抚她的面颊。甜言蜜语道:“再美能美过我的如意吗?我的如意可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何如意登时红了脸,觉得心里美美的。

    其实这桩婚事一开始她是不想嫁的,毕竟霍家是功勋出身,她总觉得这样的人家太粗俗,就算是王爷,也是很粗鲁的王爷。

    带兵打仗的,能有几个文雅?

    然而等她和霍天康见过面后,她才发现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这个男人很斯文,对她也很体贴。

    所以她现在对这桩婚事很满意。她只想牢牢的坐稳世子妃的这个位置,坐稳了这个位置,将来她就是新的王妃……

    她笑的甜蜜蜜的,娇嗔道:“可别是口是心非的话……”

    “怎能会。这可是掏心窝子的真心话。”霍天康笑眯眯的同何如意腻歪着。

    谁知道外头却忽然有婢子跟着隔扇窗低声禀报道:“世子爷,王爷差人来请您过去一趟。”

    何如意立刻从霍天康的腿上下来,皱着眉头道:“父亲怎么这么晚找你?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情?”

    她琢磨着,能有什么要紧事情呢?

    霍天康也皱起了眉头:“都这么晚了……”心里一面琢磨,一面起身整理衣物,对着何如意温柔道:“我去去就来。你若是困了,就先歇了吧。”一年急急的出去了。

    何如意吃不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急忙悄悄的命人跟着去看看……

    霍天康大步去了霍王爷的书房。

    霍王爷人就合着眼睛歪在椅子上,书房里再没有别人,丫鬟婆子都已经被遣散。

    如此,气氛便有些沉重。

    霍天康吸了一口气,先朝着霍王爷行了礼,恭恭敬敬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歇着?”

    “歇着?”霍王爷看都没有看霍天康一眼,语气却有些吓人,不同于往日的慈爱,多了几分质问的意味:“我能歇的住吗?我能省心吗?”

    霍天康眉头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劲。

    长这么大,他父亲很少责备他,不管他犯了什么大错,都从未受到过严厉的惩罚,最多就是让他回去面壁思过,再或者便是一顿不准吃饭。

    但是今天这阵仗不对劲啊……

    霍天康隐隐觉得头皮发麻,便更加的小心道:“难道是儿子做错了什么吗?还请父亲明示,儿子也好改正。”

    他垂眉,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

    霍王爷深吸一口气,面对这个儿子他总是显得十分无力,每一次看到他,他就仿佛看到了那个陪着他走了三个春夏的女子,看见了她临死前的眼泪,以及挣扎着对他说,“……这是我们的儿子,我……我已经无法看着他长大了,只求王爷能多些怜悯和慈爱,他以后没有了母亲,但愿……但愿这一辈子都能有父亲庇佑,请王爷……请王爷答应妾身……妾身死也能瞑目了……”

    此情此景,他怎么能忘记?

    他抬手揉了揉脸,睁开双眼看着霍天康,许久才沉声道:“康儿,我问你,你可有做过对不起你二弟和你母妃的事情?”

    霍天康的额角跳了一下,他马上明白了霍王爷深夜叫他过来的意图,看来他找九华帮除掉霍天佑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给王妃下||毒的事情,他应该也知道了。

    霍天康稍微一思忖,便低下头说道:“儿子并没有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儿子倒是觉得他们对不起儿子……”

    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一点都不觉得羞愧。

    在他看来,霍天佑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白楚楚,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要让他叫一声母妃?

    他的母妃早就在生下他的时候就死了,别的女人,他一个都不会认。

    “……若不是他们,我的腿又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若不是他们,您又怎么会抽不出时间来陪着我?若不是他们,我又怎么会一直没有安全感……”

    霍天康并不忌讳这些,语气冷淡道:“有些东西本来就该是我的,然而您却非要让它分开,这样的结果,您让我如何接受?”

    霍王爷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沉默了许久,他才叹气道:“我知道你怪我又娶了新王妃,还为你生了一个弟弟,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怪我,然而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容不下血亲,手足相残啊……还有,你竟然用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楚楚,她并没有错,而且自小对你就很好……”

    “那又如何?她能代替我亲生母亲吗?笑话,这世上的女子,母妃只有一个,别人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霍天康情绪激动起来,十分冷淡道:“用||毒又如何?难道父亲您就没有很辣的时候?”

    霍王爷扶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糟糕。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失败过。

    听着霍天康的话,他既感觉到酸楚又觉得失望,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竟然一点都不像他。

    看来是他宠坏了这个儿子。

    他一手捏住了椅子背,语气也带了几分怒意:“可她现在就是你的母妃,就算你不肯承认,可她还是你的母妃,这是事实,无法改变……”(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甜蜜
    &bp;&bp;&bp;&bp;“可我的母妃只有一个,她……她早就不在了。”霍天康声音冰冷,嘴唇翕合,眉宇间似是笼了些哀伤,又似是怨气。

    霍王爷则默默无语。

    多少年了,他亦不能忘记过去,他都无法忘记,更何况是霍天康……

    谁不渴盼自己的娘亲守在身边?谁不渴盼温暖?

    霍王爷目光怅然,注视着耀眼的琉璃灯,灯光下他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一大圈,额上的皱纹忽然就多出了好几条,声音亦颇显疲惫,慢声道:“我知道这些你怪我,你怨我又娶了别人,怪我生了你弟弟,我知道,我都知道……”

    霍天康的眼睛像是萃了毒药一般,冷冰冰道:“你既然知道我怨您,您就不该逼着我管那个女人叫母妃,她不是我的母妃,她没有资格做我的母妃。”

    “可她现在是我们霍家人,不是吗?”霍王爷目光一转,定定落在霍天康身上,“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其实心里头都清清楚楚的,只是因为你故去的娘亲,我才一直没有管过你,怜悯你, 舍不得惩罚你,包括这次克扣军饷一事。”

    一听“军饷”二字,霍天康原本还冷冰冰的脸陡然变的苍白和难堪,这是他的一到底线,他以为他的父亲永远不会去碰触的,没想到他还是提起来了。

    他难堪,愤怒,又觉得难过……

    他以为父亲会包庇他一辈子的,然而并没有。

    霍王爷神色渐渐严肃,然而语气却显得很压抑,“我是疼爱你,但是却也不能纵容你,你克扣的那些军饷,你可知道我暗中为你填补过几次?”

    霍天康表情震惊不已,嘴唇翕合,目光闪烁,“您……您替我填补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春寒料峭。夜里的风从隔扇窗吹入,霍王爷自己为自己点了一盏热茶,雾气腾起又很快被吹开,仿佛没入了夜里一般消失不见。霍王爷端盏轻轻啜饮一口。流露出了男人很少有的感性的一面,轻叹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霍天康皱了皱眉:“我……”却不知道该说那一句,许久才小声道:“以后……以后儿子再不敢了。”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认那个女人做母妃。”他目光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冷冰冰道:“若是您要劝我收手,那恕儿子难以办到。”

    霍王爷摇了摇头,“非要手足相残?非要你死我活?”

    “非要……”霍天康态度坚定,语气冰冷:“一山不容二虎,这个家将来只可能有一个人当家作主,父亲您是选我还是选他?”

    他抛给霍王爷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

    霍王爷则无奈的摇头。

    从古至今,手足为了权力相残的事情比比皆是,可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霍家,然而作为父亲的他却无法阻止。

    “非要以命相搏吗?”霍王爷一声叹息。不愿再看他,只摆手道:“好自为之吧……”

    …………

    夜色越深,到了半夜里竟下起了今年第一场春雨,雨点儿打在窗檐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陆淑怡压根就没有睡着过,她也不知道自己裹着被子发了多长时间的呆,直到后来墨菊轻手轻脚的替她掖被子,才发现她竟没有睡着。

    墨菊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坐在床沿边柔声安慰道:“二公子也是懂分寸的人,再说您瞧,今晚上不是下雨了吗?这么大的雨。他肯定不会来的……”

    陆淑怡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她担心的事情太多,并不是只有霍天佑这一桩事情。

    虽然重生了,可是走到这一步。却发现前面其实还是荆棘密布,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这次回去,你就赶紧的安安稳稳和我舅舅成亲吧。”陆淑怡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墨菊一下子红了脸。

    虽然她和吴成的婚期是定在了五月里,但是一想到要嫁人了,她还是觉得很羞涩。

    “……我这心里不安生,总怕有些事情会节外生枝。你嫁了,我再把盼儿和李平安的事情也赶紧的办了,冬梅和双喜我也尽快的问问他们的意思。”陆淑怡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前世的陆家实在太惨,若是这一世真的还有厄运,这些本来应该能逃过一劫的人,她必须先把她们拉出来。

    灯光拉长了陆淑怡的影子,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清冷,与往常不大相同。

    墨菊忽然就觉得很心疼,这么大一个小姑娘,却什么事情都要安排好想好,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有多凶险,她都是看在眼里头的,若是她嫁了,遇到事情这个小姑娘又该怎么应付?

    她不由放轻了声音:“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也会操心的,你不必太担心,自己的事情也很要紧,眼下你和二公子的事情才是重点。”

    以前她并不看好霍天佑,觉得陆淑怡嫁给苏子文或许会更加幸福,至少苏子文是个平凡的男子,家里也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然而月老的红线的总是让你琢磨不定,缘分也很奇妙,偏偏不是同一世界的两个人就相互有了感情……

    能怎么办?

    唯一能做的唯有祝福。

    不过看得出来霍天佑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值得托付终身。

    如果他们两个能修成正果,她也就能完完全全放下心了。

    外头冬梅听到里头的动静,也起来给陆淑怡端了一盏热茶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闷着声音道:“下雨天睡觉多好啊,您怎么不睡觉?”

    陆淑怡看了看六角屏风,小声问道:“阿菊呢?”

    “才挨着桌子睡下……”冬梅小声回了一句。

    不过陆淑怡觉得她一定不可能睡着,既然王妃派她过来,她肯定不可能大意的。

    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都别吵了,都各自歇着吧。”

    屋里很快恢复平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陆淑怡捂着被子躺着,却怎么都睡不着觉,她只好睁着眼睛发呆。

    外头更鼓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了。

    然而隔扇窗却忽然动了一下,黑夜里那声音很轻,似是有猫儿进来了一般。

    但是她却觉得进来的是个人。

    陆淑怡本能的警觉起来。

    这里是王府,她并不害怕有杀手这种事情。即便王爷和霍天康容不下她,也不可能蠢笨到选择在王府解决她。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或许来的人就是霍天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陆淑怡没有起身,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动。只是微微侧过身子对着窗子。

    然而墨菊却早就察觉有人进来了,她伸手很敏捷,暗夜里她很快挡住了那团黑影,声音很轻:“二公子,这么晚你不该来,你快回去。”

    果然是霍天佑。

    陆淑怡整个人都不敢动弹了。

    本以为他知道分寸的,谁知道他还是半夜里跑来了,这可怎么办?

    说不定他已经中了霍王爷的圈套了。

    陆淑怡又气又急,可是莫名又觉得很兴奋,这种兴奋感连她自己都害怕。

    她紧紧握住了被子。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盼着霍天佑能赶紧的走。

    霍天佑似乎跟墨菊耳语了两句,声音很低,压根听不到他们说什么,而且很快的窗户又轻响了一声,一团人影再次飘出去了。

    来的快,去的也很快。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窗户响的时候,陆淑怡心里竟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而墨菊则似乎长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吓死了……”

    陆淑怡这才起身。小声道:“可是有要紧事情?”

    墨菊轻手轻脚走过来,也不点灯,摸黑在陆淑怡的耳朵旁边道:“二公子说他就是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的,看看你睡了没有。怕你择席睡不着。还还叫你不必担心,他在外头布了人,至于他父亲的人,他也已经引开了,方才他进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叫你放心。”

    陆淑怡松了一口长气,同时又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巴巴的来一趟,就是为了来看看她睡了没有啊……

    她嘴角微微翘起。

    墨菊也觉得霍天佑实在是太贴心,她含笑张开手指,手掌心里竟然是一颗夜明珠,屋里登时明晃晃的。

    墨菊赶紧的攥住了拳头,小声道:“二公子说了,若是您择席睡不着,就偷偷的玩这颗珠子打发时间。”

    陆淑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唯有感动。

    大半夜冒了风险潜入她的房间,竟然为的就是给她一颗珠子,怕她睡不着无聊。

    这世上那么多男人,可是又有谁会这么照顾她?

    前世如此,今生还是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墨菊捏着夜明珠,也含笑着低低道:“说真的,二公子待你那真是绝了……”

    后面“好好珍惜”一类的话她也没多说,只是默默的把那颗夜明珠丢在了被窝里。

    陆淑怡将被子拉到头上,被窝里黑漆漆的,然而夜明珠却熠熠生辉,照的里头亮堂堂的,就连锦被上绣着的芙蓉花针脚都看的仔仔细细……

    这样的珠子也不知道他是从那里弄来的?这么大颗,肯定费了不少力气吧。

    陆淑怡来来回回的滚着珠子,就连闷热都感觉不出来。

    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合眼,第二天早上理所当然的顶着个大黑眼圈出现在王妃面前。

    王妃叫人才布了早饭,看她的模样儿倒是吓了一跳,立刻关切道:“怎么?可是择席没有睡好?”一面命人去绞热帕子,亲自拿了帕子给陆淑怡敷眼睛。

    陆淑怡则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也不能道出真相,只能顺势点头道:“是有些择席……”

    王妃就笑,“我以前也是这样,择席厉害的时候,我一整宿都睡不着,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好多毛病反倒没有了。”她一面给陆淑怡敷眼睛,一面笑着道,“年轻的时候我比你毛病还多呢,现在,什么择席不择席的,也感觉不出来了。”

    陆淑怡就尴尬的笑了笑。

    早饭用的很清淡,她陪着王妃喝了些红枣粥,又吃了半块麻仁饼。

    用罢了早饭,王妃也不留她,立刻派了邱嬷嬷亲自送她回去。

    “你昨晚一宿没回去,想必你母亲也很担心,回去了她也能安稳些。”王妃很贴心,她能理解吴氏的心情。

    若她是吴氏,现在肯定担心死。

    陆淑怡谢过王妃,急忙往家去。

    吴氏果然等的心焦不已,几乎一夜没睡觉。

    然而陆老太太却高高兴兴的,陆家这么多年了,可从来没有谁宿在王爷家里过,别说是王爷,就是霍家没封王以前,他们陆家人也没有人在霍家住过,陆淑怡是第一个。

    能让王爷王妃留在府里住的人,那都是和霍家极其亲近的人才有的殊荣。

    如此也表明,陆家受到了霍家的赏识……

    陆老太太心情特别好,当邱嬷嬷把陆淑怡送来的时候,她更是高兴的屁颠屁颠的,又亲自赏赐了邱嬷嬷一对赤金镯子。

    邱嬷嬷不肯收,陆老太太硬是塞进了她的手里才作罢。

    最后邱嬷嬷也只得收了,只是出了门就觉得很无奈,同时也觉得陆家的底蕴确实在那里摆着呢,由不得霍王爷会看不上,看看陆老太太时常赏赐给她的金豆子,金镯子就知道了……

    不过好在陆淑怡和他们不同,有很大的不同。

    邱嬷嬷一走,陆老太太就迫不及待的问起了昨晚陆淑怡留在霍家的情况。

    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用了什么,说了什么,样样都要过问。

    陆淑怡觉得很无奈,只好敷衍的回答者。

    吴氏却觉得心上一松,这些日子她都担心死了,每天都觉得仿佛在油锅里煎熬一般,都有些支撑不住了。

    尤其是从陆淑怡受过伤之后。

    那晚上的事情实在太吓人,而且直到现在都裴三老太太都没有查出来一点眉目,那个马车夫的尸首倒是找到了,官府只说是中||毒而亡,可是如何中||毒的,凶手是谁,却一直都查不出来……

    吴氏觉得陆淑怡身边的潜在危险太多,多到她都不知道该不该成全霍天佑和陆淑怡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相处
    &bp;&bp;&bp;&bp;等回到房中,吴氏就支开了众人,只留了陆淑怡一人,谨慎的询问了昨天陆淑怡去王府的情形,当她听到陆淑怡说她下棋赢了霍王爷的时候,她立刻冒了一身的冷汗,浑身都在打冷颤,紧张的说道:“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赢王爷呢?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弓着身子夹着尾巴巴结他?哎……他没为难你吧?”

    稍微一顿又叹气道:“就算为难了,咱们又能怎么办?人微言轻……”

    “……不过娘想好了,咱们不住在这里了,早些回去,远离这是非之地。”

    吴氏坐直了身子,她实在不愿意再提心吊胆下去了,这日子太累太累,每天都绷着一根筋,世界仿佛随时会坍塌一般。

    她打定了主意道:“明儿我随着你一起去王府,向王妃说明情况,后天咱们就离开保定府,回家……”

    “您要回去?”陆淑怡眨了眨眼睛,如果回去了,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来保定府呢……

    而且回去了她也未必安全。

    再加上现在陆老太太把她当宝贝似的,天天盼着她能和王府的人走近些,怎么可能然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去?

    她摇头:“祖母那边您打算怎么说?”

    吴氏则拉着她的手淡淡道:“要怎么说你就别管了,我来说就行了。”

    “那要是祖母不肯让咱们回去呢?或者她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吴氏想都没有想,直接道:“生气便生气吧,我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我总不能拿着我女儿的生命做赌注吧?”

    她觉得陆淑怡的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不能再放任自流下去。

    “可是娘……”陆淑怡拉住了吴氏的袖子,本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却被吴氏一口打断:“没什么好商量的,这事情我做主了,咱们必须回去。”

    她也年轻过,知道陆淑怡是怎么想的。

    语气稍微一柔。拉了陆淑怡的手道:“不是娘不让你住在这里,也不是娘有意拆散,只是你也看到了,那晚上多凶险啊。虽然没有找到凶手,但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总是觉得这件事和王府脱不开干系。”

    “……你娘我不是傻子,我也有自己的判断力,我知道霍二公子是好人。但是在保定府住了这些日子,我也打听了些霍家的事情,知道霍二公子如今的处境艰难,如果他真为了你好,就该让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不是让你留下来,成为众矢之的。”

    吴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多少年了陆淑怡也没见她这么严厉过,这是头一次。

    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那一切就听您的……”

    吴氏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等到了第二天。陆淑怡再去王府的时候,吴氏便跟着一起去了。

    王妃很是热情,命人泡了最好的茶,做了最好的点心来招待吴氏,视为上宾。

    吴氏则有些坐立难安,不让陆淑怡来的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王妃笑吟吟的和吴氏说这话:“你可真是有福气的人,女儿贴心啊,你看看我,一个女儿都没有。”

    吴氏脸上红红的。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平常她就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更可况现在面对的还是王妃,总有种心慌的感觉。

    好在王妃说话很温柔,一点都不拿架子。才让她觉得稍微放松些。

    她抿了抿嘴说起了生下陆淑怡时候的情景:“……当时我婆婆听说是个女孩儿,她老人家其实并不高兴,不过我自己喜欢,女孩儿漂亮温柔,长大了也贴心,就是……就是以后要嫁人。难免难过伤感。”

    这一番话倒是比陆老太太那种巴结的客套动人多了。

    王妃皱了皱眉头,叹气道:“女人总是在会在这些事情上受委屈,你也不容易啊……”语气一转又笑着道:“你不过你看看,你的委屈也没白受,孩子们长的多好啊。”

    吴氏一直觉得王妃这样的人应该不容易亲近,没想到说话也这么接地气,和普通人并无两样,她才彻彻底底的放松了,笑着道:“是啊,苦尽甘来了。孩子们也都争气,不让我操心,一个个都很懂事。”

    她微笑看着陆淑怡,满眼的慈爱。

    王妃觉得吴氏是个很好相处的女人,不像她平日里应酬的那些贵太太,一个个捧着你,说的话也没边儿,不够真诚。

    吴氏很真诚,陆淑怡真诚的性格应该也是随了她母亲吧。

    王妃对吴氏很满意,她特意的命人拿了两匹上好的孔雀绸赠给了吴氏,“这孔雀绸是宫里的东西,比寻常的更细密,花样也鲜艳,你正好做衣裳穿。”

    一面特意起身拿着孔雀绸在吴氏的身上比对了不对,笑吟吟道:“嗯,颜色很衬你的皮肤,我一会差人给你送上马车。”

    又见吴氏方才吃了两块豌豆黄,便吩咐邱嬷嬷道:“让厨房再做几样精细点心给陆二太太带着。”

    吴氏受宠若惊,急忙阻拦:“王妃不用费心了……”

    王妃则笑着道:“不费心,不费心,是厨房做又不是我做。”

    面对如此情形,吴氏想让陆淑怡回去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偏偏王妃又关心起她的身子来,温言问道:“听怡儿说你的身子不好,如今可好些了?”

    又问吃的什么药,她还打算在王府给吴氏配几种丸药……

    吴氏满肚子的话只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心中则骂自己没出息,吃了人的嘴软,拿了人的手短,她是手也短,嘴也软了……

    陆淑怡也看出来了吴氏的犹豫,心里憋着笑,一直等二人上了马车,她才轻笑出来,问吴氏道:“您不是说要对王妃说咱们回去的事情吗?怎么没说?”

    吴氏憋了个大红脸,看着马车上的两匹孔雀绸叹气道:“我还真没想到王妃会待咱们这么热情。她都这么热情了,你叫我这么开口说?”

    最后只得叹气道:“罢了罢了,咱们再住些日子吧……”

    陆淑怡呵呵的笑了起来,将头靠在了吴氏的怀里。亲昵道:“您放心,我自己会主意安全的。”

    吴氏就摸着她的头发语重心长道:“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看着你受罪我也难受,往后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也就没什么可求的了。”

    而王妃也因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吴氏的担忧。

    等吴氏走后。她便立刻命人请了霍天佑过来,同他商议道:“怡儿留在保定府始终也不是个办法,你打算怎么办?”

    霍天佑态度很明确,不带任何思考道:“自然是要娶她进门, 娶在身边我才能安心。”

    成了他的人,一直跟着他他才好更加好的保护她。

    王妃皱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的粉彩茶碗,叹气道:“想要娶进门谈何如荣,且不说别的,就你父亲那一关。都过不去……”

    霍天佑并不打算放弃,他目光清澈,十分认真看着王妃道:“母妃,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我想试一试。”

    那眼神格外的倔强,看的叫人心疼。

    王妃眉头越深,静静看着一侧的美人花觚想了半天,才慢慢道:“反正路是你自己要走的,你自己要打算好,身为母亲。这件事我本应该从一开始就阻止你的,但是……但是我实在无法狠下心来阻止自己的儿子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永远不会阻止你。只会支持你,帮助你。”

    霍天佑感激的翘起了嘴角:“我就知道,这世上还是您对我最好,不管什么事情,您都会站在我身边支持我。”

    他煽情道:“……谢谢您。”

    王妃则抬手轻轻点在了他的额上,这是小时候她最爱做的一个动作。孩子大了,反倒不做了。

    “你呀,可别嘴巴甜哄我开心。”她含笑道:“你我都该做好准备和打算,若是你父亲执意不肯,咱们又该如何?”

    霍天佑却咧嘴微笑,胸有成竹道:“您放心好了,父亲不会一直不松口的。”

    “哦?”王妃登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认真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计划了?说来娘听听。”

    她抬手端了桌上的茶盏,轻轻啜饮一口,认真的听霍天佑说。

    霍天佑却故意卖了个关子,笑着道:“暂时保密,等办成了儿子再和您说。”

    王妃立刻放了手中的茶盏,一刻都不愿意在等,严肃道:“你别先斩后奏,快说,到底如何打算的?”

    霍天佑知道瞒不住的,就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王妃,道:“父亲之所以不同意我和怡儿的婚事,就是怡儿的出身,可若是我抬高怡儿的身价,父亲还能不同意吗?”

    王妃听的糊里糊涂的,焦急道:“你说重点,这一个人的身价可不是说能抬高就抬高的,尤其是门第,那就那么好抬了?除非她父亲忽然受了龙恩……”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迟疑道:“莫非……”

    霍天佑笑着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对,您猜的没错,我想给怡儿找个义父。”

    王妃呼出一口长气,法子倒是好法子,只是陆家那样的家世,有那个阁老或者朝廷重臣会愿意收下她当义女?

    王妃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异想天开。

    偏偏霍天佑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淡淡道:“反正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我会替怡儿安排一个好家世的,好的足以让父亲接受她,不单单是接受,还要让父亲看重她。”

    他的表情十分坚定,全然不像是在说空话。

    王妃心里却担忧无比,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日子渐暖,天气渐长,陆家在保定府买的宅院也已经收拾好了,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为了让陆淑怡和王府来往方便,特意让陆二老爷带着孩子们都搬到保定府来住下。

    而霍天佑也经常会以白先生的身份出现在陆家,两人的婚事紧跟着提上日程。

    陆老太爷先前通过陆六老爷入股淮南王和潘家合开的盐井,果然大赚了一笔,对此陆老太爷十分的高兴,私下里又找来了陆六老爷,另外给了他四十万两银子,全部入股盐井。

    然而这四十万两银子几乎是陆家所有的能周转的银子,全部都用在了盐井一项上。

    对此陆淑怡也无法劝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老太爷向潘家靠拢,向淮南王靠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的父亲沾染上这一切,怕将来不好撇清关系。

    而吴家与霍家的关系却越来越亲密,霍王爷还专门上表朝廷奏明了吴成曾捐赠军粮一事。

    皇上知道后龙颜大阅,特意嘉奖了吴家,赏赐金银若干,并亲自为吴记米粮手书一块匾额,吴家立刻因为此事而身价倍增,与之合作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从前被潘家抢去的那些客人也都跟风弃了潘家,重新归于吴家。

    如此势头,吴氏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坐在炕沿上一面做针线,一面同陆二老爷道:“我可真是做梦都没有想过我弟弟还有这么出息的时候,吴家能有这么风光的时候。”不过又无比可惜道:“只是我这些日子一直在保定府,皇上赐匾的时候我都没有亲眼瞧瞧,实在遗憾。”

    “我倒是瞧见了,排场很大,满大街的人都跑去看热闹。”陆二老爷也很高兴,一壁喝茶一壁道:“苦尽甘来,也是岳母大人熬出来的。”

    吴氏觉得陆二老爷说的很对,她母亲熬了这么多年,也该有好好享受好日子了。

    “眼下我只盼着墨菊能平平安安嫁进去,早些给我们老吴家开枝散叶,等抱上了胖娃娃,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就功德圆满了。”吴氏满面笑容。

    然而陆二老爷却皱了皱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实他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吴氏没有说出来,倒不是因为他不说,而是因为事情涉及到吴成,杨氏叮嘱过他,不让他告诉吴氏……

    可是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

    陆二老爷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和吴氏提一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突发
    &bp;&bp;&bp;&bp;吴氏表情一凝,手里的针线也停了下来。

    陆二老爷很少这样迟疑,她着急凝声道:“老爷,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瞒着我?”

    陆二老爷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唯有叹了一口气。

    吴氏越觉得事情严重,脸色愈加难看,急声道:“您倒是快说啊,我弟弟他到底怎么了?”

    陆二老爷见瞒不住,只好皱着眉头安慰道:“你先别急,慢慢听我说……”

    吴氏只好坐直了身子听着:“我不急,我不急,您慢慢说。”

    陆二老爷声音低沉,慢慢道:“上次平北王世子大婚你弟弟不是也来参加了吗。”

    “是啊,他是来了。”吴氏声音急切:“我还在霍家见过他,后来他托人告诉我说他有事先回去了,难道没回去?”

    吴氏觉得事情不对劲。

    陆二老爷抿了抿嘴,犹豫许久才道:“回去是回去了,只是……只是他在这里惹了些麻烦,他和墨菊的婚事只怕也要推迟了。”

    一听这话吴氏急了:“惹了麻烦?惹了什么大麻烦?怎么还影响到他成亲了?”她胡思乱想,惊叫一声道:“莫非……莫非是伤到了那里?”

    陆二老爷哭笑不得,身为男人自然知道吴氏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他只好稳着声音安慰道:“你先别急别乱猜,听我把话说完。”

    吴氏紧紧捏着手指,一颗心紧张的仿佛能从嗓子眼里跑出来,喃喃道:“好,好,好,我不乱猜,我不乱猜。”目光却充满了急切和无助。

    她就那么一个弟弟,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怎么办?

    她浑身无力的往后靠了靠,听着陆二老爷道:“他人并没有受伤。只是……只是惹了些麻烦。”

    “……潘家大太太你还记得吧?”

    陆二老爷问了一句。

    吴氏眼睛一亮:“认识啊,不是在说我弟弟惹了麻烦吗?怎么又扯到了潘家大太太身上?”

    “你慢慢听我说。”陆二老爷喝了一口热茶,慢慢道:“霍家喜宴,潘大太太不是也来参加了吗。她还带女儿对不对?”

    吴氏想了想,点头道:“对啊,那姑娘长的瘦高个子,模样儿倒是有些像胡人,好像叫什么……叫什么潘云辰。”

    陆二老爷吸一口气:“就是她。”他目光一转。沉吟道:“也不知道你弟弟是怎么认识那姑娘的,反正潘大太太闹到了你母亲那里,说是……说是你弟弟和潘家姑娘之间……哎呀,反正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我也不细说了。”

    吴氏听的如遭雷击一般,浑身都觉得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口中喃喃,情绪有些激动,眼睛里不由自主落下眼泪:“眼看着他和墨菊就要成亲了呀,怎么这个节骨眼上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弟弟主动吗?还是说……”

    她一边抹泪一边道:“莫非是潘大太太看见了?怎么偏就这么巧?我弟弟这么多年都没有动过女人,偏生来保定府这一趟。忽然就糊涂了……”

    一想到当初吴成离开保定府的时候,是派人来送了个口信,自己都没有亲自过来,想必当时是因为这件事情他才急急忙忙离开的吧。

    吴氏觉得内心如浪涛翻滚,又气又急:“这可怎么办?墨菊该怎么办?那孩子还欢欢喜喜的绣嫁衣呢……”

    陆二老爷也皱着眉头,脸色如落了一团乌云,许久才道:“潘大太太去你们家都闹了好几次了,岳母一直压着此事没敢对外声张,只求能私下里了结。但是潘大太太偏偏不肯私下里了结,她说是你弟弟先勾||引他们家潘云辰的……”

    吴氏气的直掉眼泪:“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弟弟勾||引的?怎么不说……怎么不说他们家女儿也一脸的……一脸的狐媚子样子。”

    吴氏很少说这种重话。然而现在她实在忍不住,只是觉得气氛,同样也觉得自己的弟弟这次实在不争气,都快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要节外生枝。

    原先她还盼着吴成赶紧和墨菊成亲,让墨菊今年就生个胖娃娃,出了这档子事情,都不知道墨菊心里会怎么想……

    糊涂,实在糊涂。

    吴氏气的直咬牙,真是恨不得去找她弟弟。好好教训他一顿。

    陆二老爷也觉得头疼,他去了吴家两趟,一想到潘大太太那一副不讲道理的样子,他就觉得女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不过说到证据,那潘云辰手里倒是真有你弟弟的一个软锦绣福字纹的荷包,那荷包是岳母亲手缝制的,所以就这一点,潘大太太就认定了是瑾瑜勾||引的潘云辰。”

    “荷包?我弟弟的荷包在潘云辰的身上?”吴氏瞪大了眼睛,觉得实在不可思议,她弟弟身上的荷包一直都是她母亲亲手做的,所以他从不送人,怎么可能会送个潘云辰?

    更何况她想了一遍,她弟弟以前也不认识潘云辰啊,两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立刻坚定道:“不可能,我觉得这事情不可能。”

    “对,我也觉得瑾瑜不会这么做。”陆二老爷皱着眉头分析道:“因为瑾瑜说他压根就没有给过潘云辰荷包,而他和潘云辰也不过是一面之缘,二人加起来统共也不过只说了十句话而已……怎么可能和她……”

    吴氏神经立刻绷紧,身子往前一倾道:“那潘大太太是如何发现的?就凭一个荷包?”

    陆二老爷扶额:“一个荷包还不够吗?私相授受,女子还怎么好嫁人?”

    “所以……他们是赖上我弟弟了?要我弟弟娶了潘云辰?”吴氏觉得荒唐好笑,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能见到,气道:“潘家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吗?偏偏要往我们吴家塞,之前潘大太太还想给我弟弟介绍他们二房的姑娘,我娘没答应,没想到竟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卑鄙,无耻……”

    吴氏气的恨不得立刻就回去,一时又心疼杨氏道:“我娘肯定气死了吧,您怎么不早些和我说。我好回去看看去。”

    吴氏如坐针毡,回头立刻收拾东西道:“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去。”

    陆二老爷并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起身拢了她的肩头。温言道:“不是我不告诉,是岳母不让我告诉你,她怕你一着急又犯病, 说这事儿她能处理。”

    “……不过我觉得这事儿真不好处理,不然。我陪着你回去一趟吧。”陆二老爷轻柔的握住了吴氏的手,安慰道:“这么多年出了什么事情也都一直是你自己扛着,这次我来替你扛。”

    吴氏眼里的泪水汩汩的流了下来,只是觉得暖心,又觉得委屈,又觉得幸福。

    “好了好了,别哭了,怎么像个小孩子。”陆二老爷轻柔的替她拭去泪水,柔声道:“明儿咱们就动身,你命人收拾东西吧。”

    “那孩子们呢?”吴氏揉了揉红红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都带着,等处理完了潘家的事情,咱们再回来。”想了想又道:“王妃那边最好你亲自过去说一声,毕竟她很看重咱们怡儿,咱们要回去,总该和她说一声的。”

    吴氏点了点头:“好,等会子我就带着怡儿过去。”

    陆淑怡则在厨房里和柴秀娥蒸荷叶饭,盼儿在一旁教她们两个蒸饭。

    厨案上是新鲜的荷叶,里面裹了糯米和粳米,中间包裹着松仁、花生碎、核桃碎和煮熟的肉丝碎。

    “等笼屉热了。把饭荷叶上了了笼屉就行了。”盼儿轻笑着和陆淑怡说着,一面道:“素的也好吃。”

    “闻着就很香。”柴秀娥心情也很好。

    住在保定府有个好处,她能时常偷偷的和她哥哥见面,如今她哥哥已经坐稳了九华帮帮主的位置。帮里的一些人也已经被清理干净,目前的形势很好。

    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陆淑怡正要伸手见荷叶饭往笼屉里头放,吴氏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一进厨房门就立刻道:“怡儿。你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目光似乎从墨菊身上扫了一下,但是终究不敢看着墨菊,只吩咐道:“你们就在这里做饭吧,不必跟过来了。”

    众人一阵诧异,吴氏从未这样风风火火过,头一次,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柴秀娥和墨菊她们几个面面相觑,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陆淑怡跟着吴氏出了房门。

    吴氏一脸严肃,一路领着陆淑怡去了陆淑怡的房间,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淑怡心里也很紧张,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事情有些危机。

    因为母亲从未怎么严肃过。

    一路到了陆淑怡的房间,吴氏先进去坐在了榻上,等陆淑怡进来以后,她立刻吩咐赵嬷嬷道:“都出去,把房门给我关好。”

    赵嬷嬷很快带着人出去立在了门口,房门桄榔一声也关的严严实实。

    吴氏这才表情松弛了下来,眉宇间多的是忧愁。

    “娘,您怎么了?”陆淑怡紧张的坐在了吴氏的身侧,抓住她的手,却感觉到一阵阵的冰凉,仿佛一块刚从雪堆里挖出来的石头,隐隐约约,她还能感觉到吴氏在颤抖。

    “您怎么了?”她握紧了吴氏的手,皱眉道:“您是那里不舒服吗?”

    吴氏一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力的摇了摇头:“我身体没事,只是……只是你舅舅有事。”

    陆淑怡一愣:“我舅舅?他怎么了?”

    吴成现在的表现很好啊,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陆淑怡觉得很诧异。

    吴氏去颤抖着嘴唇道:“大事儿,你舅舅可能被人算计了,他……他和墨菊的婚事只怕要延迟了。”

    陆淑怡一惊,“什么?婚期要延迟?还被人算计了?”她实在想不出来会被谁算计,立刻道:“是谁算计的,怎么算计的?”

    吴氏就吸一口气,握着陆淑怡的手把潘大太太和潘云辰的事情和陆淑怡说了,一时又发狠道:“那个潘大太太我一看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只是没想到她会把你舅舅给拉下水,我仔细想了一下,如今你舅舅势头正劲,许多人都想和他结亲,而潘家的生意又一如不如一日,所以他们就想了这个无耻的法子想拉你舅舅下水,太下作了。”

    吴氏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口闷气,简直要气炸了。

    陆淑怡一壁安慰吴氏一壁思考着。

    眼下吴家有了皇上钦赐的牌匾,在同行业里肯定是佼佼者,是潘家无法比的,所以潘家想拉拢吴家?

    然而潘家的后台不是淮南王吗?

    陆淑怡觉得这事情好像很复杂,她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不过唯一可能确定是,那个潘云辰确实不是省油的灯,用了下作手段算计了舅舅……

    她淡淡道:“那日良玉表妹还同我们说了一件事情,说潘云辰并非潘大太太亲生,而是潘大老爷的外室,也就是一个胡姬生的女儿。”

    吴氏恍然大悟似的道:“难怪呢,看她的样貌,总觉得不似我们汉人,竟是胡女的女儿……”

    在大周朝胡女只有一种职业,那便是教坊的舞女歌姬,那么潘云辰的母亲应该也是歌姬舞女出身。

    既如此,潘大太太竟然能容得下她?

    陆淑怡看出来了吴氏的疑惑,就解释道:“良玉表妹也是听说的,她说当初潘大太太并不想将潘云辰养在身边,然而是潘云辰主动去找她的,当时潘云辰的生母病重,她为了留在潘大太太身边,已无法估的抛弃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说到这里陆淑怡心中一寒,能放弃自己母亲的女子,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比如前世,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就很淡漠,所以她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

    吴氏却听的目瞪口呆,许久都回不过神,等她回过神来,立刻惊呼道:“这是真的?”

    陆淑怡点了点头:“良玉表妹的话还是很可信的,大约是真的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知晓
    &bp;&bp;&bp;&bp;吴氏望着陆淑怡,目光一点点冷却,最后勃然大怒,冷声道:“原来潘云辰竟是这样的女人,好啊,这肯定都是她们陷害你舅舅的手段,就是让你舅舅自认倒霉。”

    陆淑怡点了点头,尽量不让自己生气激动,只低低道:“那墨菊那边怎么办?您是打算瞒着她还是告诉她?”

    吴氏皱眉,这确实是个难题。

    眼看着墨菊就要嫁到吴家了,结果又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个女人能接受?

    说还不说?

    说了她要是接受不了怎么办?从此以后心上都是一个死结,解不开。但是要是不说,万一事情有变动,婚事后押,又该怎么和她解释?

    吴氏长长叹一口气:“这可怎么开口啊?”

    陆淑怡也觉得不好开口,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就应该让墨菊知道,毕竟她是吴家未来的女主人,这件事情或许会对她不利,早知道,也可以早作打算。

    她想了想安慰吴氏道:“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来和墨菊说。”

    “你说?”吴氏有些犹豫:“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和她说?”

    “这您就别管了,总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她,您说对不对?”陆淑怡眼神一沉,心里却悬着。

    墨菊也是极好强的女子,这件事情她会怎么处理还真不好说。

    吴氏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让陆淑怡和墨菊说一说:“那你好好和她说,你告诉她,这事情我们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她潘云辰休想进我们吴家的大门,还有,你也收拾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咱们就回长乐镇,等会子我和你去见见王妃,想她辞行。”

    陆淑怡点了点头,等吴氏一走。她就急急忙忙去找了墨菊。

    墨菊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是见陆淑怡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等二人进了房间,陆淑怡才道出原委。她小心翼翼道:“反正事情就是这么回事,那个潘云辰身上有我舅舅的荷包,而荷包又是我祖母亲手做的,你也知道,但这一条。就算是私相授受了,所以那潘大太太就以此做文章,如今还赖在我祖母家里不肯走,非要我舅舅给个说法……”

    “说白了就是想让我舅舅娶了潘云辰……”

    陆淑怡目光一凝,紧紧盯着墨菊看。

    墨菊的脸上登时变了颜色,双眼似是失了焦距一般,连嘴唇都在颤抖。

    陆淑怡急忙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手心里直冒冷汗,手指冰冷。

    她急忙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娘和我外祖母她们两个的态度都很明确。这件事情她们绝对不会让潘家得逞的,她们都站在你这边,不会让潘云辰进吴家门的。”

    墨菊却声如细丝无助道:“私相授受,你觉得容易解决吗?而且……纵然你们都站在我这边,那……那少爷他怎么想?”她看了看自己的,自卑道:“毕竟……我只是一个婢子罢了,而潘云辰却是潘家的小姐,或许……她才更加适合少爷吧。”

    有眼泪在眼中转动,然而却并没有掉下来,可见墨菊十分坚强。虽然心碎,但是她却能忍住自己的伤悲不表露出来。

    最主要的是能看出来她对吴成是有多真心,在这件事情上,她也受害者。而她却没有摆出受害者的姿态……

    只是太过自卑也不是好事。

    陆淑怡握紧了她的手,尽力的给她温暖,安慰道:“你被太沮丧,婢子和小姐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区别,而且我外祖母和母亲她们都不在意这些的,包括我舅舅。我相信他肯定也不会在意的。”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先让我安静安静……”墨菊呼出一口长气,胸腔疼的厉害。

    其实她从未奢望过和吴成在一起,然而谁知道老天爷竟然给了她这个机会,把她和吴成捆绑在了一起。

    自打有了婚约,她连睡觉都会笑着醒来。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让你平平顺顺的过下去,中间总会有波折。是波折就会有取舍,就会有伤害,就看你如何面对。

    她觉得她现在需要安静安静,好好的梳理自己。

    陆淑怡也不想给她压力,她点了点头,又反复的握了握墨菊的手,给她加油打气道:“别太胡思乱想,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墨菊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握了握陆淑怡的手。

    窗外又稀稀疏疏的光线洒落,墨菊就那么茫然的站着,恍如一尊石雕一般。

    陆淑怡立在窗下微微叹气,吩咐冬梅道:“都别进去打扰她,饭好了就给她送进去……”

    冬梅扑闪着大眼睛,很八卦的小声问道:“她……怎么了?”

    陆淑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答,只是默默叹一口气,淡淡道:“都别问了,该是你们知道的,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她匆匆去找了吴氏。

    吴氏也坐立难安,真怕墨菊知道了这件事情后会接受不了,做出什么傻事。

    所以当陆淑怡刚一进门,她就立刻凑过来着急的问道:“怎么样了?你和她说了吗?她怎么说?”

    陆淑怡不敢隐瞒,实话实说的和吴氏说了墨菊的状态:“她就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我想……她应该会想通吧。”

    吴氏却急出了一身冷汗,着急道:“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样放任她一个人静一静,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不行不行,快,咱们去看看她。”

    吴氏生怕墨菊会想不开。

    然而陆淑怡却对墨菊很有信心,相处了这么久,她知道墨菊内心的强大,这件事情虽然对她打击很大,但是寻死觅活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可能做,也不可能选择去做。

    她安慰吴氏道:“您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吴氏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头道:“你让我怎么放心?眼看着婚期都到了,结果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让她怎么接受?换成是我,我……我也会想不开的,不行,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吴氏深深叹气。而心里又恨潘家的无耻,气的大骂道:“我真是越想越气,这种无耻的事情,他们潘家怎么也能想的出来?就算是那潘云辰嫁过来了,我们吴家能给她好脸色看?”

    确实如此。

    然而潘大太太为了把潘家和吴家绑在一起。却毅然决然的做了这样不计后果的无耻事情……

    陆淑怡废了好大力气才劝住了吴氏,不让她去找墨菊,于是母女二人去了一趟王府,向王妃辞行。

    去的时候何如意正陪着王妃说话,二人面上虽然都带着笑容,但是眼神却是貌合神离……

    这样的场面在高门大户其实很常见,明明两个人都笑脸说着话,可是心里却都在防备着对方,算计着对方。

    吴氏带着陆淑怡向王妃和何如意行了礼。

    王妃则忙命人端了两个锦杌过来,让吴氏和陆淑怡坐下说话。

    几个人寒暄起来。

    何如意似乎有意要听听王妃和陆淑怡说些什么。所以她并没有打算离开,反倒一派和气的冲着陆淑怡微笑,一面命人奉茶,笑着同陆淑怡道:“听闻陆姑娘棋艺了得,改日陆姑娘若是得了空,可否赐教一二?”

    那日陆淑怡和霍王爷下棋的事情早就私下里传遍了整个王府,都知道陆淑怡竟然赢了霍王爷好几局,虽然最终霍王爷还是赢了棋局,但是这也算是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在王府,但凡是和王爷能对弈的人。那个不是小心翼翼的让着敬着!偏偏陆淑怡却不是这样,所以她很特别。

    而且这种特别并没有触怒霍王爷……

    何如意一副对陆淑怡很感兴趣的模样,笑吟吟的看着她,然而这笑容落在陆淑怡的眼睛里。她却觉得无比的假。

    这世上戴着面具的人多了,现在的何如意就戴着面具……

    陆淑怡不动声色,垂眉微笑道:“多谢世子妃抬举,‘赐教’二字可不敢当,若是您想下棋消遣,只消吩咐一声就行。”

    这话说的十分得体。吴氏松了一口长气,对陆淑怡很放心。

    王妃也很满意。

    何如意脸上笑着,心里却发狠,“消遣”?好一个“消遣”,倒像是她是没事儿人似的……

    然而她却找不到任何反驳之词,只能干吃了一个哑巴亏,还得挤出笑容道:“那好,改日得空了一定叫你过来下棋。”

    陆淑怡很礼貌的垂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随时恭候……”

    何如意就觉得坐不住了。

    说来也奇怪,她明明是世子妃,可是竟然在一个商贾女面前觉得有种莫名的惶恐感,不安感,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若是往日,像陆淑怡这中身份的女子,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睛,可是面对陆淑怡,她的优越感却似乎失灵了……

    反倒是陆淑怡大大方方自信满满的样子。

    如此,她也觉得坐不住了,说了两句客气话就起身道:“母妃,我那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着您了。”一面又冲着吴氏和陆淑怡笑了笑,表现的很礼貌。

    陆淑怡也吴氏也报以微笑,并且行了礼。

    何如意什么都没听到,反而弄得自己很不开心。

    陆淑怡看在眼里,心里只是冷笑。

    何如意这样的人她前世见多了,何昭儿,陆淑琪那个不是她这个样子?经历过了,也就不觉得她们可怕了,只要小心应付就行。

    何如意一走,王妃也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也怪的很,何如意天天的过来伺候她,陪着她莳花弄草,陪着她闲聊天,甚至为她挑选衣物,这样反倒让她觉得很不安,连吃饭都格外的小心,生怕又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夹杂进去。

    好在一切如常,不过霍天佑不放心,又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她。

    她也不知道何如意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吴氏着急,所以何如意一走,她就赶紧的找机会道出了来意,不过对吴家的事情只字未提,只是说有些想家中的母亲了,想回家一趟。

    王妃听后倒也没说别的,只是微微叹气道:“你们这一走,又没有人陪着我说话了。”微一转身,又命邱嬷嬷去准备些礼物,她含笑道:“你们走的太急,不然我还能派人去寻些好一点的土仪过来,拿回家送人也好啊。”

    吴氏立刻摆手道:“您可别破费了……”

    王妃就笑,目光却在陆淑怡身上打转转,意味深长道:“这怎么能叫破费,这可不叫破费……”

    陆淑怡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吴氏也能听出王妃话里头的微妙,其实她和王妃对两个孩子的关系都心照不宣,心里都清楚,就差没说破而已。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吴氏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谢过王妃。

    王妃就笑眯眯的看了看陆淑怡,问她道:“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相处了这些日子她还真是有些不舍得,她自己本来也没有女儿,陆淑怡又是极贴心的孩子,一来二去的,她也把陆淑怡当女儿看待了。

    现在陆淑怡要回去,她还真是觉得舍不得。

    陆淑怡看了一眼吴氏,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她还真没有想好,然而就是这一眼,王妃却觉察出了不对劲。

    其实吴氏这么急匆匆的来向她辞行,她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现在陆淑怡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吴氏,她就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既然是回家探亲,十天半个月肯定是够的,然而陆淑怡却一副不确定的表情……

    王妃不动声色,只听吴氏道:“……这个也不好说,等回来我再带着怡儿来见您。”

    她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

    王妃也不多问,点了点头,目光却笑看着陆淑怡道:“听闻你父亲喜欢书画,正好前日我得了一副前朝的踏雪寻梅图,就送给你父亲吧。”一面伸手道:“走,你跟着我去拿。”又命邱嬷嬷道:“好生伺候陆二太太。”

    吴氏那里敢收王妃的话,急忙推辞,但是怎么都推辞不掉,最后也只好让陆淑怡陪着王妃去书房拿画了。

    然而陆淑怡能感觉出来王妃是有话要和她说,所以一路上她和王妃都走的很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分析
    &bp;&bp;&bp;&bp;等到了书房,王妃才慢慢的问她道:“你们这次怎么回去的这么着急?莫不是家里头出了什么事情?”

    王妃也是眼尖的人,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她就能溃破天机。

    陆淑怡知道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即便现在不说,日后只怕王妃也会听说,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听说,倒不如自己大大方方的说了,反倒显得亲近。

    她低下头去,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王妃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立刻拉了她的手坐下,温言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还有我和佑儿在呢,你只管说,人多了也能多想想法子……”

    陆淑怡心中热乎乎的,比喝了一碗热汤还暖和,她抿嘴低低道:“这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实在是……”她手指头来回绞弄着衣袖,连着叹了两声。

    王妃就摸着她的头道:“不管什么事情你都慢慢说,你也知道我对你的态度,在我这里,你就是我的儿媳妇,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话不能说。”

    王妃毫不迟疑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下来,她也能看出来这丫头和她儿子是真心相待,彼此都很珍惜对方,再加上这丫头品貌都没有任何的问题,所以她心里早就接受了陆淑怡当自己的儿媳妇了。

    陆淑怡登时红了脸,不过心里却很感激王妃的支持,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轻轻道:“其实是我舅舅出了事情。”

    “你舅舅?”王妃微一迟疑:“他怎么了?前些日子皇上还给你外祖家赐了块牌匾呢……”

    “是啊。”陆淑怡呼出一口气,低低道:“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何,潘家五小姐潘云辰忽然就说我舅舅与她私相授受,还拿出我舅舅腰间一直长佩的荷包做证据,那荷包又是我外祖母亲手缝制绣好的,所以如今潘大太太就在我外祖母家住着不肯回去,说是非要讨一个公道,可是……可是我舅舅早就已经有婚约了。对方正是我的婢子墨菊。”她一口气说道:“我外祖母本打算这个五月底把墨菊娶进家门的,可是谁知道……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了,这种事情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好和您说呢?可是要我瞒着您不说。我又觉得不合适……”

    王妃的听的目瞪口呆,同时又觉得真是难为了陆淑怡。

    她握了握陆淑怡的手,安慰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一壁又忍不住说道:“那这事情你舅舅就太糊涂了,既然都有了婚约,怎么还和别的女孩子私相授受?而且眼见着马上就要五月了。大婚在即,这事情实在棘手,可怎么处理呢?”

    陆淑怡抿了抿嘴唇,望着王妃道:“要是这事儿我舅舅真的做了,到时候也唯有委屈墨菊,让她和潘家小姐一同嫁给我舅舅了,然而……然而我舅舅他说他和潘家小姐只是在那日世子爷的喜宴上见过一面而已,那一面,二人说的话统共不超过十句,后来他真的就再也没有见过潘家小姐的面了……至于私相授受。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妃皱起了眉头,顺手亲自亲自点了一盏热茶递给了陆淑怡,疑惑道:“可你不是说那潘云辰身上有你舅舅随身佩戴的荷包作证吗?怎么你舅舅又说二人只是一面之缘呢?”

    陆淑怡吐出一口气摇一摇头,“所以这也是十分奇怪的地方,我和母亲都百思不得其解。”,她想了想接着道,“我舅舅两年前是挺吊儿郎当的,但是他就是贪玩,对女人却从来不乱来,要不然您想想他为何这个年纪了却不曾娶妻?若是好色之徒。只怕早就娶妻纳妾了,怎么可能等到今时今日?”

    王妃点了点头,觉得陆淑怡说的有道理。

    “再者说,这世上哪有女孩子傻到会对自己的母亲说自己和男人私相授受的?而且还主动拿出证物。您觉得合理吗?”

    陆淑怡平静的看着王妃。

    王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皱眉道:“确实很不合理。”

    她稍微一顿,对着陆淑怡道:“那你可知道那潘家五小姐的身世?”

    陆淑怡没有避讳,点了点头:“我和母亲已经听人说了,只是不知道真假。”

    王妃则给了她很肯定的答案:“关于潘家五小姐的身世,若是你们听到了什么风声。那些都是真的。那孩子的母亲确实是胡姬,而且好几年前就病死了,死了以后潘大太太命人把那胡姬丢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上……”

    她眉宇间笼罩了几分惋惜之色,说道:“其实那胡姬与我还曾有过一面之缘,那一年我去寺里给王爷祈福,回来的路上正好赶上下雨,机缘巧合,我与那胡姬都躲在了山下一户猎户家避雨,当时她手里还领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很激灵很漂亮,我看着喜欢,就与她们母女多说了几句话……”

    “……说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个胡姬的善良和真诚,只是那孩子却莫名的世故,说话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讨好我,我就有点不喜欢了。”

    “再后来我便知道了那日遇见的胡姬是潘家大老爷的外室,而那个小丫头也是外室女。”

    王妃稍微一顿,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道:“而我最后一次听到那母女两个的消息时,那日的小姑娘已经成了潘家的五小姐,而那个胡姬……却早就没有了。”

    她语气郁郁道:“当时邱嬷嬷同我说,那胡姬死的时候一直不肯断气合眼,就是想再见见自己的女儿,然而潘家五小姐却死也不肯见她……”

    陆淑怡皱眉:“所以那个胡姬其实是死不瞑目?”

    “何止死不瞑目,只怕是痛彻心扉吧。”王妃皱着眉头垂眉将茶盏的里的茶喝完,语气伤感道:“同为女人,同为母亲,这件事情总叫我难过。”她话锋一转,冷冷道:“连自己生母都不肯要的女子,她能有多好?即便容貌倾城,那也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所以,你舅舅这件事情我看不简单。”(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出面
    &bp;&bp;&bp;&bp;王妃的思路和陆淑怡的一模一样,她道:“这次你舅舅得蒙圣恩,将来前程自不必说,而他又没有娶亲,所以这件事情动机就不简单了。”

    王妃说的话,也恰好是陆淑怡心里想的,她点了点头:“所以我母亲才决定带着我们回去一看究竟,若真是当中有什么古怪,也好和我外祖母商量个对策。”

    王妃“嗯”了一声,沉吟道:“既然这事情是发生在我们霍家的喜宴上的,那么我也责无旁贷,必须要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她想一想道:“这样吧,我现在就去和王爷商量,实在不行……就让佑儿陪着你们回去一趟。”

    陆淑怡大惊,连忙摆手:“这可不行,这可不行,您还是别和王爷商量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让霍天佑去……

    她想想都觉得心跳比平常更快,脸也红了。

    而且到时候该怎么和家里的人解释呢?

    还是别去了吧。

    她红着脸不敢看王妃的脸,王妃却笑吟吟的握住了她的手道:“怕什么?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出在我们王府的,我们不管谁管?而且这事情我又知道了,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再者,佑儿办事的能力最强,他和你舅舅又是好友,这事情他出面最合适不过。”她轻轻拍了拍陆淑怡的手背,“放心吧,没事的,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王妃松开了陆淑怡的手,说去就去。

    陆淑怡则心里头突突的跳着,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让霍天佑出面帮忙……

    然而她又阻拦不住王妃,只好在这里乖乖的等着。

    王妃的书房装饰的典雅朴素,黄花梨木四角书案上养着一缸金鱼,鱼儿来回游动,很快乐惬意的样子。

    陆淑怡勾了勾嘴角,从一侧的鱼食盒里捻起一小撮鱼食慢慢的丢入了鱼缸里。

    鱼儿立刻摆着尾巴游过来抢食吃。

    她不敢多喂。这种金鱼太小,喂的就会撑死。

    拿过帕子轻轻的擦拭着手指上的鱼食,谁知道肩膀上忽然就多了一个大手掌,她吓的刚要尖叫。谁知道那一声惊叫还未出口,就被霍天佑一指头点在了唇上:“是我,别叫了……”

    陆淑怡红了脸,一巴掌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胆子实在是太大了,那晚上偷偷的潜入她的房间。吓得她到现在还心惊胆战的,现在竟然又背后偷袭她,而且还是在他母亲的书房里,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一生气,干脆伸手在他胸口处打了一拳头,紧张道:“外头还有人看着呢,你怎么能一个人跑进来?都不怕外人嚼舌头吗?”

    霍天佑却皱着眉捂着胸口直哼哼:“你……你下手也太狠了吧,干脆打死我算了。”一年直喊疼。

    陆淑怡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方才下手也没有多狠啊,就是伸手一拳头而已。然而他却很痛苦的表情,哎哟哎哟的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一手紧紧的捂着胸口:“那有打胸口的啊……”

    陆淑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打的是胸口……

    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笨蛋,急忙蹲下身子询问:“没事吧?特别疼吗?”心里却气自己下手太狠了,都没有主意那是心口的位置。

    “能没事吗?疼……”霍天佑偷偷的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在喊着疼,一面道:“还不给我揉揉!真是不贴心。”

    这一句话出来陆淑怡就反应过来了。

    他那么壮实的身体,她一拳头就算打胸口也不至于疼的哼哼吧……

    哼,骗人。而且越来越滑头了,以前还总是一本正经的,现在不正经的一面立刻原形毕露。

    她没有作声,伸手问道:“那里疼。来,我帮你揉揉。”

    霍天佑狡黠一笑,手却在胸口比划:“这里疼,这里也疼,你都揉揉吧。”

    “好,好。好。”嘴里连着说了三个好,结果手指却一把捏在了他的胳膊上,明明想狠狠拧一把的,结果下手的时候就轻了,嗔道:“你骗我,我那一下怎么可能那么疼……不理你了。”一壁站起身子就要往去。

    霍天佑则哈哈笑着一把拉住了她,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小捉弄,温柔道:“我闹着玩的,你别当真,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就不闹了。”

    陆淑怡很无语,其实并不是她不喜欢,只是这里真不是场合。

    还有上次夜里潜入她的房间也是,虽然他做了各种举措,但是还是让她提心吊胆的。

    她呼出一口长气,很认真道:“以后你不能在这样了,咱们毕竟不是夫妻,这样独处一室,外人会说的。”

    霍天佑挑了挑眉:“外头都是我的人。”

    陆淑怡:“……”

    “……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霍天佑趁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温柔道:“我就是太想你了,所以才会忍不住想过来看看你。”

    陆淑怡红了脸,明明心里很喜欢,嘴上却道:“你肉麻不肉麻?以后可别说了。”

    霍天佑看着她红彤彤的脸就笑了起来,又故意使劲捏了捏她的手指,这才松开手,恢复了正经,说道:“你们是来辞行的对吗?”

    陆淑怡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很得意的背过手往书案边走去,一边拿了鱼食去喂鱼,慢条斯理道:“我想知道的事情,我自然有办法知道……”

    陆淑怡:“……”

    “我还知道,你是为了你舅舅的事情要回家,对不对?”他目光清澈,定定看着陆淑怡,两个人站在这里,就好像一幅画卷一般,无比的完美和谐。

    陆淑怡摊手:“你都已经知道了,你还问我做什么?”眼睛又忍不住看了看鱼缸里的小鱼,提醒道:“方才我已经喂过了,你少放点鱼食,别撑坏了它们。”

    这么脆弱的小东西可经不起任何风浪的。

    霍天佑拍了拍手上的鱼食,声音稳稳当当道:“你舅舅已经派人给我送了书信,我早上刚接到的,我知道他是被潘大太太设计了,所以这一次我会亲自出面帮他。”(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回去
    &bp;&bp;&bp;&bp;“我舅舅给你写信了?”陆淑怡皱了皱眉,忍不住犹豫的问道:“那……那他确实没有做对不起墨菊的事情吧……”

    语气带了那么一点点不确定。

    毕竟潘云辰有几分姿色……

    霍天佑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鱼缸中的金鱼慢声道:“你觉得呢?”

    陆淑怡拢了拢衣袖,干咳了一声:“我自然是相信我舅舅。”

    “既然如此,那你还问我这个问题,不是多此一举吗?”他嘴角翘起,坏笑了一声,语气却无比的温柔,说道:“他在信中说了这件事情的首尾,他与那潘家五小姐就只是说过几句话的关系,并没有太大牵扯,至于他腰间佩戴的荷包为何会到了她的手中,这件事情就只能慢慢去查了。”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舅舅是清清白白的就好,这样她也好给墨菊一个交代。

    女孩子虽然有时候嘴上不说,但是她知道墨菊也期盼将来的夫君能对她一心一意。

    她面上终于有了笑容,问道:“那这事你可有什么眉目?从何查起?你可想过了?”顺手执壶,为他倒了一盏热茶。

    而他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二人间的动作娴熟的倒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

    喝完茶,霍天佑摸了摸下巴,“这事情细查起来倒也不难。”他分析道:“能拿到你舅舅贴身之物的人必定也是平日里和他极其亲近的人,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排除在外,那么目标也就那么三四个人。”

    “你的意思是说要审那几个人?”陆淑怡抿了抿唇,沉思道:“这样大张旗鼓的查会不会不好?现在事情还压在我外祖母那里,没有传出去,可是一旦单张旗鼓的查证,势必会走漏风声的,到时候若是再查不出蛛丝马迹,我舅舅岂不是要娶定潘云辰了?若是他不娶,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也得把他给压死啊……”

    “人言可畏”四个字最是要命。

    陆淑怡很担心这一点。若是查不出来潘家人自导自演陷害她舅舅,那么他舅舅就再也没有理由不娶潘云辰了。

    这事情确实太棘手。

    霍天佑就扬眉笑了起来,问她道:“在你心里,我难道就那么蠢?”他一脸傲然。却又用极其认真的语气道:“若是连这件事情我都无法处理,那么我又有什么资格娶你?”

    陆淑怡的脸红了,瞪他一眼:“我可没说要嫁你……”

    心里却莫名很甜蜜。

    霍天佑也不拆穿,只慢悠悠道:“那我这辈子可就苦咯,若你不嫁。我也只好去找个山门出家咯,说不定那一日你带着如意郎君来寺里拜佛,咱们有缘还能再见一面呢。”

    越说越胡说八道,越没正经的。

    陆淑怡红着脸不想再听这些有的没的,只岔开话题道:“那你是和我们一起去长乐镇,还是你单独走?”

    “自然是一起去啊。”霍天佑想都没想就道:“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还有,我还想带你见一见九爷。”

    陆淑怡愣了一下:“见九爷?他也在长乐镇?”

    “对,他已经到长乐镇了。”霍天佑伸出手指轻轻的弹了弹鱼缸,看着那些小鱼儿四散而游。他才说道:“你我的事情,我想尽快有个定论。”

    陆淑怡自然知道他说的“定论”是什么意思,脸上又是一阵发红,然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这辈子能在遇见前世的贵人恩人以及陪着她让她动心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嫁给他自然最好,若是无法如愿,她也不觉得遗憾。

    一生一世就那么长,只有经历真爱过就好。

    至于余下的日子,慢慢回味足矣。

    “怎么不说话?”霍天佑见她不语,皱了皱眉头。认真道:“我娶你,你不高兴吗?”

    陆淑怡还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许久才无奈的叹一口气道:“我要说什么,你应该知道才对。”

    霍天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有些心疼,很想伸手抱抱她,安慰安慰她,然而这里是他母亲的书房,外头虽然都是他的人,但是他还是极其有分寸的。只能隔着书案温柔安慰道:“其他的事情你都不必管,凡事有我在,只要你……只要你对我有心就行。”

    陆淑怡仍旧不说话,心里觉得压抑。

    皱眉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空气低沉沉的,就连鱼缸里的小鱼似乎都感受到了这种低气压,深埋在鱼缸底部不敢出来。

    光影疏疏,霍天佑眼中的心疼越深,和陆淑怡说道:“这次回去我一定会解决掉你身份的问题,我保证,我一定会让你顺利嫁到我们霍家,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嫁进来。”语气一顿,却又无比坚定道:“你一定要相信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我相信你。”陆淑怡没有多想,很肯定的给了他一个答复。

    四目相对,两人都高高翘起了唇角,眼神清澈无比。

    世上那么多人,但是偏偏他们却相遇了,相爱了,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所以才更应该好好珍惜对方……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很担忧,我也知道担忧是因为你在乎我。”霍天佑看着她的眼睛动情道:“所以,我才更加不能辜负你对我的在乎,更应该去打拼一个美好明天,至少……我们该在一起,对不对!”

    陆淑怡眼睛酸酸的,鼻子也觉得酸酸的。

    这种情话不是该觉得肉麻该觉得腻歪吗?可是她就是觉得特别想哭……

    眼泪差一点就落下来,但是他却已经递上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打趣道:“可别哭,你要是哭了,等我母妃回来还以为我是不是欺负你了,你笑的时候最好看。”

    陆淑怡忍不住破涕为笑,一把推开他递过来的帕子道:“谁说我哭了?我那是……我那是眼睛进了细沙而已,才没有哭。”

    她惊讶的发现,原来她也会像别的小姑娘一样撒娇,而且还这么肉麻……

    若是平时。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是疯了,然而现在感觉到的却是满心的甜蜜,被呵护的甜蜜,仿佛雨天有人为你撑起一把雨伞。与你并肩同行的感觉,实实在在,踏踏实实,让人很有安全感。

    霍天佑则宠溺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都依你。”

    两人相视笑了起来,先前的压抑一扫而光。

    霍天佑就说起了他的计划,“这次回去我就是想让九爷收了你当义女,凭着九爷与我的交情,我相信他一定会答应我的。等他收了你当义女,我就会与父亲摊牌,让他允了你我的亲事。”

    “摊牌?”陆淑怡愣了一下,迟疑道:“如何摊牌?”

    她生怕霍天佑会因为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和王爷闹翻。然而霍天佑却胸有成竹的样子,轻轻一笑,风淡云轻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处理妥当。”他四下打量一眼,见无人,才快速的上前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笑吟吟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专心在家绣嫁就行。”想了想又极其轻柔在她耳边吹一口气,十分暧||昧道:“我喜欢木兰,你可以绣上一两朵……”

    陆淑怡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这家伙。这是在想什么呢?是让她往肚兜上绣木兰吗?

    正当她羞的想要推开他时,他却主动的从她面前飘离,潇洒的一挥衣袖往门口去,丢下一句话道:“我母妃来了你就告诉她我已经来过了。东西我已命人收拾妥当,随时出发……”

    陆淑怡:“……”

    等到王妃来的时候,她只好将霍天佑来过的事情如实和王妃说了,王妃倒也没说别的,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道:“哎……儿大不由娘,我老了。我是管不住他了,往后只能靠你了。”

    陆淑怡脸上红彤彤的。

    王妃就笑着对她道:“王爷已经答应让佑儿去处理这件事情了,毕竟这件事出在我们王府,我们责无旁贷,也希望佑儿能还你舅舅一个清白,早些让事情水落石出。”

    陆淑怡十分感激的道了谢。

    王妃又命人包了十几包土仪过来,最后亲自送了陆淑怡和吴氏上了马车,并且再三安慰吴氏道:“你也别太担心,有佑儿在,事情会好起来的。”

    回去的路上吴氏唯有感动和感激,一遍一遍的和陆淑怡说着:“不管这件事情能不能办成,王妃和二公子都是咱们的大恩人,这恩情咱们不能忘。”

    吴氏是个感情极其细腻的人,谁对她有恩她都会牢牢记住。

    一壁又担心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证据,要是找不到可怎么办……”

    “一定能找到的,您就别胡思乱想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早早的乘车出发。

    霍天佑的马车就在城门口等着,等汇合以后,一起往长乐镇去。

    其实陆二老爷昨晚上得知霍天佑也要跟着一并回去的时候他还十分的诧异和纳闷,他并不知道霍天佑就是白先生,也不知道吴氏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当时他还很奇怪的问吴氏道:“二公子怎么还要跟着去处理这件事情?若说要帮咱们,也该是白先生啊……”

    一时又想起来他和白先生已经许久不见了,还很纳闷道:“近来都不见白先生来,我看这门婚事也没个底啊……”

    吴氏又不敢说破,只好和陆二老爷解释道:“我弟弟年前头不是给霍家送粮了吗?这也算是大好事,霍王爷高兴的不得了,还上报了朝廷,皇上不是还嘉奖了吗?如今我弟弟出事了,又是因为参加他们霍家的喜宴出的事情,王妃听说后就去和王爷说了,王爷当即就派了二公子跟着咱们去查这件事情……”

    陆二老爷没有听出来任何破绽,只点头道:“霍王爷还真是重情义。”

    所以当陆二老爷见到霍天佑的时候,他的态度就很友好。

    霍天佑则亲自骑马陪着他一同在前头走,霍天佑投其所好,一路上都找陆二老爷感兴趣的话题聊,两个人从书画聊到了棋艺,从棋艺聊到了莳花弄草,倒是十分的合拍。

    陆二老爷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几次在心里感叹:“若是她女儿看中的是这样的少年郎该多好,年纪相当,人品又出众,实在是难得……”

    然而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吴氏则悄悄的观察着陆二老爷和霍天佑的一举一动,见他们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心里从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都很平安无阻,傍晚时分,车马就行到了长乐镇,他们并没有去陆府,而是一直去了他们二房的分家后的居所。

    霍天佑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府门口,陆二老爷特意邀请霍天佑到府上一坐,霍天佑并没有推辞,而是大大方方的答应了下来,还笑着和陆二老爷道:“那就叨扰几日了,到时候也可以与您一起品画下棋,如此,美哉!”

    陆二老爷一开始其实只是客套两句而已,他并不敢想霍天佑会住到他们家去,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甚至没有一点点犹豫,这倒是让陆二老爷惊讶不已,许久才回神拱手道:“好,好,好,那我即刻命人去收拾厢房。”

    陆二老爷马上差人去告诉吴氏,让吴氏收拾出一间上房给霍天佑住下。

    吴氏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担心而已。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真的好吗?

    所以她特地叫了陆淑怡过去叮嘱道:“二公子要住在咱们家,你可不许单独跑去找他,知道吗?”

    吴氏就是不叮嘱,她也有分寸,所以点头道:“您就只管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壁又问道:“咱们是今晚就去外祖母家看看情况,还是明早再去?”

    吴氏一想到吴成的事情就烦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自然是今晚就去,我那里还能等到明天啊……”

    叹一口气,忙亲自带人去给霍天佑准备房间,又命人去做些简单的饭食先填饱肚子。

    她倒是也没有把霍天佑当外人,晚饭就是几样清淡小菜和一锅白皮粥,粥里只放了一把红枣和一小碟核桃碎。(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吴府
    &bp;&bp;&bp;&bp;陆二老爷觉得晚饭太不讲究,霍天佑虽不是世子,却也是霍家的二公子,而且这次还是专程为了吴成的事情而来,就只熬了一锅白皮粥,实在是……

    他觉得很尴尬。

    陆家又不是吃不起饭了,平常吃饭都很讲究,如今来了贵客反倒一点都不注意脸面一点都不讲究了。

    然而霍天佑却吃的很香甜,并未流露出半分的嫌弃,白皮粥他接连喝了两碗,就连苞米菜团子他都吃了一个。

    陆二老爷看的目瞪口呆。

    像霍天佑这样功勋之家的贵公子,哪一个不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他竟然能吃的下苞米团子……

    他终于没有忍住问了一句:“二公子觉得这苞米菜团子如何?可吃的习惯?”

    霍天佑含笑说道:“不瞒您说,这菜团子我小时候曾偷吃过乳母做给自家孩子的,乳母手艺极好,所以那团子的味道一直记忆犹新。今日在贵府吃到的这个团子,味道倒是与当年乳母做的十分相似,很好吃。”

    陆二老爷登时松了一口气,有种歪打正着的感觉。

    虽然他从来不喜欢刻意去巴结谁,或者是结交谁,但是来长乐镇这一路上他同霍天佑交流了许多,很投缘的感觉,所以他才会更关注他的感觉。

    他回礼,也报以微笑:“既然合二公子的口味,那二公子就多用几个吧。”

    霍天佑道了谢,又用了一块菜团子。

    陆二老爷看了十分的高兴,他并不知道,霍天佑吃下那两个菜团子用了多大的勇气……

    这种东西他在霍家是从来都不碰的,且不说味道好不好,就是那干干的口感,他也咽不下去。

    但是为了能在陆二老爷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他还是很能努力的吃下了两块菜团子。

    用罢了晚饭,一行人连休息都没有休息,径直坐了马车往吴家去。

    陆淑静和柴秀娥没有过去。她们两个留下来看家,霍天佑又暗中派了几个人留下来保护她们的安全,这才放心离去。

    吴家内里其实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然而杨氏也算有些手段。外头看上去依旧风平浪静。

    五彩羊角灯笼随风轻轻晃动,光影绰绰,杨氏早早就带着人等在了二门口。

    吴氏刚回到长乐镇就派人给杨氏送了口信,说今晚上一定过来看她,所以她才早早的待人等在了门口。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其实杨氏心里头也没底子,这些日子她日日与潘大太太周旋,头都快要炸开了。

    潘大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赖在吴家这些天她又是撒泼又是耍赖,时不时的还要闹一出自杀的戏码,都快把杨氏给逼疯了。

    所以杨氏一见到吴氏,那么坚强一个女人,还是没能忍住心头的委屈难过,红着眼睛拉着吴氏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吴氏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哽咽道:“您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您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您一个人能处理好吗?”一壁又心疼道:“这才多久不见呀,您看看您都瘦了一圈了。”

    陆淑怡看了看杨氏,她确实是比上次见面清减了许多,两腮上的肉往里凹陷,人一下子显得老了十岁的样子。

    果然心中有事催人老……

    杨氏红着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唯有紧紧的握住了女儿的手。

    陆淑怡看在眼里也觉得心里酸酸的,上前安慰她们道:“外祖母,娘,你们都别难过了,这事情总会解决的。”一壁又对着杨氏道:“外祖母。王妃听闻此事后十分的震惊,特派了二公子前来替咱们查明真相,有霍二公子在,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杨氏听后这才注意到了立在陆二老爷身侧的霍天佑。

    灯影之下。少年郎越发长身玉立,俊朗潇洒,大家公子的气度一下子在他身上完美展现。

    杨氏感叹不已,大家公子就是大家公子,身上的气质并不是旁人能比拟的。

    霍天佑十分礼貌的拱一拱手,同杨氏问安。一面又说明来意,道:“母妃听说您老家中出了事情,而且事关瑾瑜,便命我前来查明事情真相。”他目光微动,看了看四周道:“怎么不见瑾瑜?”

    杨氏眼睛还有些发红,一面回礼道谢,说道:“让王妃操心了,还让公子您亲自跑一趟,老身实在惭愧。”一面招呼道:“还请公子进去说话。”

    霍天佑也不推辞,做了个请的姿势,随着杨氏往花厅去。

    这一路上陆淑怡和霍天佑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然而没人主意的时候,二人都会用眼神交流。

    所谓心领神会,心意相通,大抵就是如此吧。

    一行人进了花厅,杨氏命人煮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又命人端了些茶点进来。

    霍天佑只摆手道:“您老不必客气,还是先说说瑾瑜的事情吧。”

    一提吴成,杨氏脸上就黯淡下来,眼睛则十分不安的看向陆淑怡身侧的墨菊。

    墨菊一言不发,从进了吴家门,她就一直没有抬过头,一直垂首看着自己的足尖,仿佛足尖上有一块金子一般。

    她其实是不敢面对。

    本来应该高高兴兴做新娘子的人,结果却成了这样的局面,让她怎么面对?

    面对不了,也只好逃避了。

    杨氏看着墨菊,心中亦觉得愧疚,微微叹息一声,言语艰涩对着霍天佑道:“那孽障已经被我关进祠堂了,二公子要是想见他,我命人去绑他过来。”

    霍天佑不傻,他知道杨氏并非真的想把吴成关进祠堂,或许只是她不堪忍受潘家的骚扰,才用此缓兵之计,先把吴成关进吴家祠堂,这样潘家来人,她也只说是让吴成去反省,不易见客作为借口,也免得吴成被潘家人日日骚扰。

    祠堂也是一个家族的重地,潘大太太再胡搅蛮差。她应该也不敢带着潘云辰去闹祠堂的。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霍天佑心知肚明,点了点头道:“那就先吧瑾瑜请过来吧,这事情与他有关系,总要问明白的。”一面又问道:“那……潘大太太和潘家五小姐呢?她们又在何处?”

    一提这两个人。杨氏的眼睛里就闪过了一丝厌恶,没好气道:“傍晚闹了一场,想必是闹腾累了,现在应该歇了吧。”

    杨氏语气中的厌恶不言而喻。

    这母女两个实在不要脸面,且不说她们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逼着吴成娶她们潘家的女儿。单是这些天寻死觅活的闹腾就让人觉得恶心。

    什么世族之家?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没有底蕴没有来历的暴发户而已。

    杨氏心口跳的厉害,闷着一口气道:“二公子若是也想见她们,那我便命人去请她们过来。”

    霍天佑想了想,很礼貌的道:“既然她们是当事人,要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少不得要问问她们当时的情形,您命人把她们一并请过来吧。”

    杨氏咬了咬牙,点头道:“那好吧,我命人去请。”想了想又叮嘱去请潘大太太的人道:“潘大太太若是问起这么晚我为何请她过来,你就说我有要紧事情。其余的一概不用多说。”

    那潘大太太贼精贼精的,若是知道霍天佑过来调查此事,一定会做防备的,所以先不告诉她。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听着,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她相信霍天佑的能力,他一定能查明这件事的真相的,一定能还她舅舅一个清白。

    杨氏差了两拨人分别去请吴成和潘大太太她们。

    片刻功夫,吴成进了花厅。多日不见,他也明显瘦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件事情闹的。

    一两个兵士好解决。但是面对一两个泼妇,这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当他看到霍天佑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连眼睛都格外明亮。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

    杨氏则沉声道:“混账东西,还不快跪下,做了那样下作的事情,你又何脸面站着说话?”

    吴成额上的青筋跳了跳,目光一闪,他望了望陆淑怡身边的墨菊。

    墨菊自从昨天知道这件事情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一口饭。连水都是陆淑怡强喂了她几口,她才勉强咽下去了。

    所以此时的她容色憔悴,身影清瘦,看着就叫人心疼。

    吴成心尖上莫名一疼,其实墨菊并不知道,他从很早很早就已经喜欢她了。

    那时候年幼的他没有了父亲,能陪在他身边玩耍的人只有墨菊,他被别的孩子欺负,都是墨菊替她出头,在他心里,这个女孩子什么都好,什么都强,让他崇拜,也让他喜欢。

    所以这些年只要是他母亲给他说亲,他都会想法设法的破坏,不是让姑娘嫌弃他,就是他嫌弃姑娘,说白了,还是因为他心里早早的住进去了一个人,无法再接纳旁人。

    然而,现在却因为他自己的疏忽,而伤害到了她……

    吴成眼神一闪,眼底竟有些泛红,他为了掩饰伤感,干咳一声垂眉跪在了地上:“母亲教训的是,是儿子不孝,让您跟着受委屈了。”

    吴氏看着弟弟当众跪下,心疼的皱起了眉头,一面小声求情道:“娘,您让他坐下说话吧,地上凉,跪久了容易生病。”

    杨氏也心疼,可是一想到潘大太太和潘云辰也要过来,她就不得不狠下心让吴成跪着说话,所以她冷声道:“就跪着说话,死不了……”微微转头,又看着霍天佑道:“二公子想问什么就尽管问,这逆子要是不好好作答,您就别客气,放心收拾他。”

    霍天佑尴尬的干咳了一声。

    杨氏并不知道吴成早就派人给霍天佑送了信,霍天佑也没有明说,只是笑着对杨氏道:“老太太,您还是让瑾瑜起来说话吧,在事情没查明之前,什么都不好下结论。”

    陆二老爷也帮腔道:“是啊,二公子说的对,这事情还是要查明了再下定论的,若真是瑾瑜的错,那咱们就认错,若不是瑾瑜的错呢?咱们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对,对,对,您还是让他起来说话吧,他又不是犯人。”吴氏边说边起身亲自去扶吴成,心疼道:“瞧瞧,这才几天不见啊,人都瘦了,肯定没有好好吃饭吧?”

    “哎哟喂,瞧这心疼的,他没吃饭?我看他吃得好着呢。”外头忽然就传来了一个极其尖利的女人声音,那声音听着甚是刺耳,“要是憔悴没吃饭,那也是我那苦命的女儿……”

    潘大太太带着潘云辰撩帘而入。

    潘大太太身上一身紫色妆花褙子,头上斜斜插着两根赤金簪子,头发一丝不苟的梳着,显然她还没有睡下。

    而她身后的潘云辰则显得有些娇弱,身上穿着月白色绣栀子花的褙子,头上的饰品和朴素,只簪着一根桃木簪子,进来的时候一直垂着头,看上去娇娇如若的,人畜无害。

    如此没有杀伤力的外表下,谁能看出来还藏着个小恶魔。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们母女。

    潘大太太显然还没有发现霍天佑也在场,她只是看到了吴氏拉着吴成从地上刚站起来,她眉毛一挑,上前一把就扯住了吴成的胳膊,动作十分的利索,可见平日里她耍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必定是次数多了才会有这样的身手。

    “……好啊,吴大公子,你躲了这么多天,可算是露面了。”潘大太太的语气和做派没有一点点当家子当家女主人的风范,倒是像极了市井泼妇。

    陆淑怡眉头越深,越是觉得这个潘家的来历很奇怪。

    按理说能有潘家那么的产业,娶进门的女子应该都是德才兼备的,即便会耍泼,也不该跑到别人家里头闹腾啊,然而这么丢人的事情,她亲眼看着潘大太太就这么做出来了。

    所以潘家的底细才更家蹊跷可疑。

    她悄悄的望了一眼霍天佑,谁知道霍天佑竟然也在看她,倒是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她急忙别开了眼睛,就听吴氏冷冷道:“潘大太太,您放尊重些,这里毕竟是吴家,并不是你们潘家。”

    “吴家怎么了?”潘大太太不以为然,挑眉道:“谁让你弟弟做了对不起我们家五儿的事情。我们家五儿才多大,他怎么忍心下手……”

    身后的潘云辰脑袋垂的更低了,身影瑟瑟,倒是十分可怜见的。

    陆淑怡看着那个身影,却感觉到了一阵阵的恶寒。(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质问
    &bp;&bp;&bp;&bp;最可怕的就是潘云辰这种表面柔若无害,背后却会捅刀子的人。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着,那潘大太太显然还没有发觉霍天佑的存在,撒泼指着吴成的鼻子道:“既然你露面了,那今儿你就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们家五儿你打算怎么办?”一壁说一壁伸手就把潘云辰拉到了吴成的面前,“你看看你把我家五儿害成什么样子了,这孩子……这孩子这两天都没吃过一口饭,人都瘦了一圈。”

    说着干脆抹着眼泪干嚎起来。

    潘云辰则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垂着眉毛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可怜巴巴的站着。

    这样的场面陆淑怡还是头一次见,不过倒也让她大开了眼界,原来人还可以无耻到这个份儿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连尊严都不顾。

    吴成的脸色很难看,他自始至终未曾看潘云辰一眼,只挑眉冷冷道:“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你让我如何认?”

    “你没做过?那你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在我家五儿的身上?”潘大太太怒目而视,一副要把吴成生吞活剥的模样。

    这个时候潘云辰忽然开口了:“娘……您……您就别说了……”她的头压的很低很低,谁也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唯一能看到的便是她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袖口,声音怯怯道:“我……我不怪吴公子的,您……您也别怪他……”

    吴成眼神一闪,一阵惊愕,惊愕过后眼神又恢复了冰冷,定定看着潘云辰冷冷道:“不知道潘五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请潘五姑娘说明白,别模棱两可的。我并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自然也没有理由怪我。然而你方才那番话却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了呢……我对你有没有做过什么,我相信你我心里都清清楚楚的。”

    吴成一点情面都不留,言语冰冷无情,并不怜香惜玉。

    潘云辰的头垂的更低。两个肩膀抖动着,似乎还能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好一朵白莲花……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目光转向了墨菊,墨菊面色发沉。一言不发的看着吴成。

    她终于还是敢面对这一切了。

    陆淑怡很高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给她温暖。

    潘大太太一听吴成这些话就炸毛了,立刻反击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家五儿吗?难不成你想赖账?”

    “什么叫赖账?”吴氏气的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下挡在了吴成面前。和潘大太太对峙道:“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既然我弟弟都说没做,那就是没做。对于我们没做过的事情,难道你要逼着我们认下不成?”

    潘大太太冷笑:“哎哟,这是要欺负我人少吗?”

    吴氏气的脸色发青,怒声道:“我们吴家从来就不欺负人,欺负人的恶名我们也担不起。”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母女欺负你们这么多人了?”她目光一转,冲着四周看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却让她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嘴唇翕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霍天佑坐的身姿笔直,目光从潘大太太身上一闪而过,淡淡道:“真是好一处戏码,没想到潘大太太还有这样的一面,倒是让人大开眼界了。”他一面说话,一面轻轻拂了拂阔袖,仿佛在拂去上面的尘土一般。

    潘大太太脸色登时如猪肝色一般,青红不定,许久才喏喏道:“二……二公子……您也来了啊……”

    在场之人都不说话。一个个等着看好戏。

    潘家再怎么厉害,他之前也是依附与霍家的,所以潘家人从内心深处是惧怕和忌惮霍家人的。

    霍天佑表情不变,也不看潘大太太那一副便秘的表情。依旧淡淡道:“嗯,我来了许久了,只是您太忙,没主意我罢了。”

    潘大太太听了这话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谁知道霍天佑会在场啊。

    也怪她一开始没有看屋里的人,只顾着耍横了,这下可是丢人丢大发了。

    然而除了丢人以外。她也开始担心起这件事情的本身了。

    她捏了捏手指,许久才道:“……让二公子见笑了,可是,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您也瞧见了,我们五儿可是被吴公子害惨了,若是我这个当母亲的不替她出头,又有谁替她出头呢?”

    说着便嘤嘤的哭了一起,一面又去拉扯潘云辰。

    潘云辰虽然还垂着头,但是陆淑怡一直盯着她,也能感觉出来她其实有些心虚,脸色也不自然了,只不过她一直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有此足可见这个女孩子有着和她年纪不符的成熟与冷静,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发现自己手心里竟然全都是汗水。

    “害惨了?怎么害惨了?”杨氏听的厌恶,冷冷道:“我们吴家是谋财了还是害命了?说话要平证据,别污蔑好人。”

    说到证据,潘大太太立刻来了精神,两眼光亮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花荷包在面前晃了晃,扬高了声音道:“你不是要证据吗?证据就在这里。”

    她看向了杨氏,质问杨氏道:“您说这是您亲手绣的荷包吗?”

    杨氏嘴角抽了抽,她并没有否认,大大方方的认了:“没错,这是我绣的,也是我做的。”

    “那它是不是一直佩在吴公子的身上?”潘大太太一副得了理的脸,咄咄逼人的看着杨氏。

    杨氏额头跳了跳,咬一咬牙,不想与她说话。

    “没错,这是我的东西,那又能说明什么?”吴成厌恶的看着潘大太太,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老女人了,实在太可恶。

    “能说明什么?你还好意思开口说这样的话?你的东西怎么会到我们五儿的身上?”潘大太太一面质问一面哭哭啼啼的和霍天佑哭诉道:“您也瞧见了,我们家五儿清清白白一个姑娘,然而……这是吴公子的东西,却被我发现在我们家五儿的身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家五儿可怎么做人?”

    “那你这样闹腾,潘姑娘就能做人了?”霍天佑声音四平八稳的说了一句,语气不高不低。然而却极有震慑力。

    潘大太太立刻愣住了,许久都不知道该作何答复。

    潘云辰只是用帕子掩着口鼻嘤嘤的哭着,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我……我只是不想让我们家五儿白白受了委屈,才会冲动行事的。”潘大太太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个度,一下子变成小绵羊的感觉。

    陆淑怡心中冷笑。果然还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对于这样的女人,就不能给她一丝丝的好脸。

    “慈母之心倒也可以谅解,只不过潘家到底也是盘踞一方的富贾之家,您这样闹腾,传出去只怕别人也会耻笑。”霍天佑坐直了身子,干咳一声,也不与她再废话,直入正题道:“潘五姑娘的事情我母妃已经听说了。她知道后十分的震惊,觉得这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潘大太太听到王妃也知道了这件事后,她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面色愈加不好。

    潘云辰的身子似乎也轻颤了一下,倒像是站立不稳的样子。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着,听霍天佑道:“所以母妃才命我来一趟,当面核实此事,若是却有其事,那么她也会亲自出面替二位促成良缘,可若是当中有误会……也希望两家可以互相说清楚。消除误会,毕竟两家都是北直隶有名号的粮商,如实闹腾起来……只怕与谁的脸面都不好。”

    他目光一动,看着潘大太太道:“您觉得?”

    潘大太太嘴角抽了抽。不过很快点头道:“自然是王妃考虑的周详,也谢谢王妃肯出面替我们家五儿做主。”

    霍天佑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杨氏道:“您觉得呢?”

    杨氏立刻道:“有二公子在,不管结局如何,我们吴家都会认,我老婆子决不食言。”

    说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冷冷对着潘大太太道:“是我们吴家的责任,我们就是跪着都会承受,然而若是有人从中作梗,那我们吴家也绝对不当睁眼瞎,必定奉陪到底。”

    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立刻叫人感受了一个长辈该有的威严和气度。

    潘大太太的脸上一阵红白,挣扎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我们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最好不过了。”霍天佑指了指一侧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那诸位先前入座,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慢慢说,慢慢捋顺,不管是不是误会,捋顺了才能有眉目,你们说对不对?”

    潘大太太和潘云辰对了个眼,倒也没有意见,母女二人搀扶着坐在了一起。

    吴氏拉着吴成也坐下了。

    众人都做好后,霍天佑才开口道:“既然大家都坐好了,那有些话咱们就在明面上问清楚,若是又不同意见,咱们再慢慢查证,诸位觉得如何?”

    杨氏她们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只要能将此事查明就行,所以杨氏立刻表明态度道:“一切都听二公子的安排。”

    杨氏都这样表态了,潘大太太自然也不好再说别的,只能点头道:“我也一样,一切都听二公子的安排。”

    霍天佑点了点头,目光一跃,直接开口问潘云辰道:“潘五姑娘,这件事情你既然是当事人,那么我就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了,不知道潘姑娘可愿意回答我?”

    潘云辰抬眸轻轻看了看霍天佑,睫毛上还沾着露水一般晶莹的眼泪,她很娇柔的点了点头,轻声细气道:“二公子问吧,若是我知道的,必定都告诉您。”

    那声音醉魂苏骨,叫人听着不忍心问她。

    陆淑怡眼睛看了看霍天佑,还好他并没有流露出怜香惜玉的表情,只是淡淡的问道:“那就请姑娘把当日得到荷包时的情形细细的说一遍吧。”

    潘大太太不干了,立刻跳出来表示不行,“二公子,不是不配合您问问题,只是……只是我们家五儿尚未婚配,您问这些问题要她一个姑娘家如何开口回答?”

    “既然做得,又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吴氏十分鄙弃的瞪了潘云辰一眼:“不是说我弟弟与你私相授受吗?如何授受的,你倒是说清楚啊。”

    潘云辰立刻红了眼睛,仿佛饱受摧残的小花一样,许久才哽咽道:“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叫我一个姑娘家如何开口?”

    霍天佑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截了当道:“你若不开口,我如何去判断你们之间确实有关系?就凭一个荷包?”

    “荷包不过是个物件罢了,若是我舅舅丢了正好是潘五姑娘捡去了呢?”陆淑怡嘴角带着甜甜笑容,没有一丝丝的攻击性,目光柔和的看着潘云辰,笑着道:“虽是贴身东西,可是这种东西也极容易丢。”

    潘云辰立刻流泪不止,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嘴唇翕合,似乎有话要说,然而又痛苦的说不出口。

    好像是陆淑怡欺负了她一样。

    潘大太太立刻如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冲着陆淑怡道:“三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东西是我家五儿捡到的?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母女有意陷害吴公子了?”

    陆淑怡也不动气,仍旧甜甜笑着,说道:“这话我可没说,我也没说您和五小姐陷害我舅舅,我只是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东西极有可能会丢失,不是吗?”

    潘大太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强词夺理道:“你虽然没说,然而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是不是那个意思重要吗?”陆淑怡淡淡道:“即便再贴身的东西都会丢失,这话我说的不对吗?所以单凭这一样东西您就说我舅舅与潘五小姐有私情,未免太武断。”

    她目光微动,落在吴成的身上,声音轻轻淡淡道:“毕竟我舅舅从未承认过和潘五姑娘有私情,而且谁都知道,他马上要和墨菊成亲了,一个快要成亲的人,会去拈花惹草吗?”

    她这一句明显有贬低潘云辰的意思。

    拈花惹草,能听的懂的人都知道是指那种女孩子了。

    这话说的很毒辣。

    霍天佑却在心里笑了笑,小妮子果然没有白重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质问(下)
    &bp;&bp;&bp;&bp;潘云辰登时脸色一阵苍白,连嘴唇都血气全无,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拈花惹草”大抵是说风月场中的女子亦或者是品行不端不正经的女子,而她怎么说也是潘家的五小姐,怎么能与那些女子相提并论?

    潘大太太听了这话自然不干,立刻挑着眉毛反击道:“陆三小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诬赖你的舅舅?”她冷冷一笑道:“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将目光落在了潘云辰身上,说道:“若论年纪,我们家五儿可比你舅舅小了六七岁,若论样貌,我们家五儿虽不敢说千里挑一,但是百里挑一还是有的,再论家世,我们潘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不至于让女儿倒贴吧?”她语气一顿,目光在从杨氏,到吴氏,再到陆二老爷一路转了一圈,哼了一声懂啊:“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情,你们就算是八抬大轿来提亲,我们也未必会把五儿嫁过来。”

    潘大太太一番话听上去像是再为潘云辰洗刷清白,然而实则却是在拿潘云辰和墨菊比。

    显而易见,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潘云辰完美无缺,听上去确实是个不错的儿媳妇人选。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墨菊也听出来了潘大太太的意思,她一手紧紧的捏着袖口,目光有淡淡的哀伤。

    身份问题,一直都是她的心病,像是一根扎进心上的芒刺,流着血却拔不出来。

    “您说的对,您家五小姐确实什么都好,所以我也高攀不上……”吴成声音朗朗,目光却定定看着墨菊:“墨菊是个好姑娘,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负她……”

    墨菊捏着袖子的手指马上松开了,眼神明晃晃的看着吴成,仿佛不敢相信方才的话是吴成说出来的一般。

    吴成则用更加坚定的语气道:“这次的事情不管能不能查证清楚,不管能不能还我清白。我此生此世要娶的人都只有墨菊,除了她,我绝对不会娶别的女子。”

    墨菊的眼神更亮,嘴唇翕合。似乎有话要说,然而片刻,眼底却又氤氲,不知道是不是感动的。

    杨氏对吴成的话很满意,坐直了身子也态度坚定道:“我也一样。我的儿媳妇,我只承认墨菊,除了她,任何一个女子都不行。”

    有了这两个人的态度,墨菊登时觉得信心大增,也不再觉得自己卑微,她立刻挺直了脊背,定定看着潘云辰。

    潘云辰脸色仿佛一张雪白的宣纸,两手绞在一起,嘴唇嗫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潘大太太张着嘴似乎要发怒,然而霍天佑却开口说话了,他声音四平八稳,慢条斯理对着潘云辰道:“潘五小姐,瑾瑜的话你应该也听明白了吧?”

    潘云辰仍旧垂着头,似乎很委屈的样子,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很小声地说道:“听清楚了。”

    “嗯,既然你听清楚了,那咱们就接着说说你和瑾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稍微一顿。沉吟道:“这样吧,既然你觉得你和瑾瑜之间的事情当着众人面难以启齿,那么你只对吴老太太和陆二太太说,可好?”

    同为女人。有些话说出来也没什么尴尬的。

    潘云辰没有回答,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潘大太太眼里则闪过一抹焦灼之色,不过她隐藏的很好,一闪而逝,她开口说道:“这种事情让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好说出口?”她指了指吴成,一时又哭道:“负心汉自己都不肯承认。我家五儿就算是说了真相,你们又会相信吗?”说着哭声更大,哽咽道:“你们要是一直不肯认,那……那我也就只好带着我家五儿上阴曹地府去讨个公道了。”

    着话带着威胁的意味。

    而且潘大太太也知道,女人哭闹总是解决问题的捷径,即便解决不了,也会先占三分的先机。

    然而霍天佑并不是普通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想威胁他,这种仿佛实在显得太蠢。

    他很淡定道:“如果潘大太太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好劝的,自便就是了……”目光微微一动,淡淡道:“对了,若是二位真要在吴府出了事,那五小姐这清白就更加没有办法分明了,到时候外头怎么传,这可说不好……”

    这话也透了威胁的意味,霍天佑反将了潘大太太一军。

    潘大太太本来以为霍天佑年轻好糊弄,谁知道这位爷根本就不好糊弄。

    在这样闹腾下去,只怕最终吃亏的是她们母女二人。

    潘大太太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伸手抹了抹面上的泪水,还是一副受了屈辱的模样,不过说话的态度却变了,语气柔和而可怜:“方才我说的话,二公子你也别见怪,毕竟我也是个极普通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受委屈我也心疼啊……”

    杨氏和吴氏都悄悄冷笑了一声。

    要是心疼女儿还能做这样的龌龊事情?女孩子的清白可是最最要紧的,一个母亲能拿着孩子的清白作文章,她能好到那里去?

    霍天佑不耐在听她絮絮叨叨的说这些话,只直截了当道:“您的心情我们大家都能理解,既然您不愿意再让潘五小姐受委屈,那您就该让潘五小姐把她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这样才好对峙,也好为她做主……”

    杨氏等人点了点头。

    连一惯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发言的陆二老爷都说道:“事情既然都出来了,就该当面锣对面鼓的对峙清楚,若是我们瑾瑜的错,我们自然也不会推卸责任,查清楚了必定会对五小姐负责到底的。或者说这只是一个误会,那么解开误会两家以后也好相处,您说对不对?这样一味的闹腾,又能有什么结果?不过是平添笑料罢了……”

    陆二老爷的一番话说的淡而有理,潘大太太也找不到任何留有反驳,只好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让孩子把那些隐私事情说出来,我就觉得心疼。”

    “您放心。家丑不可外扬我外祖母和母亲还是懂的,不管潘五小姐说什么话,我相信她们都不会传扬出的……”陆淑怡轻轻冲着潘云辰笑了笑,淡淡道:“所以五小姐不必担心。你只管将你和我舅舅之间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出来,若真是我舅舅负了你,那我祖母必定会为你做主,让我舅舅对你负责到底的。”

    陆淑怡笑吟吟的看了看杨氏,甜甜道:“外祖母。您会为五小姐做主对吗?”

    杨氏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看吧,我外祖母都说了肯替你做主了,那你就好好的和我外祖母她们说说吧。”陆淑怡冲着霍天佑使了个眼色。

    霍天佑率先撩袍而起,冲着陆二老爷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先带着吴成出了花厅。

    陆淑怡则带着墨菊走到了潘大太太的面前,她笑的温和,看不出恶意,对着潘大太太道:“我看您也累了,我让墨菊给您煮一壶六安瓜片您先喝着。”一壁去挽潘大太太的胳膊,却被潘大太太一把拂开。

    陆淑怡也不生气。只是微笑着道:“您也要留下来?”

    潘大太太横了她一眼,不过心里却在揣度霍天佑和陆淑怡的关系,方才虽然她一直在耍泼,但是她也留心了陆淑怡和霍天佑之间的眼神交流,二人之间明显很亲密的样子。

    她再看看陆淑怡的容貌,心里便有了判断,觉得这次的事情多半是陆淑怡发动的霍天佑来给吴家撑场子的。

    如此一来,她想要投机取巧闹腾一场把女儿嫁进来的心思只怕是要白白浪费了……

    潘大太太狠狠的咬了咬下唇,对着陆淑怡道:“三小姐先走,我随后就来。”

    陆淑怡轻笑着点了点头。当她带着墨菊从潘云辰身边走过的时候,她特意停下了脚步,淡淡道:“希望五小姐能早日如愿以偿……”言毕,带着墨菊施施然而去。

    潘云辰脸色更加苍白。几乎血色全无。

    潘大太太则气的恨不得撕烂陆淑怡的嘴。

    杨氏和吴氏都看在眼睛里,杨氏端坐,直截了当对着潘大太太道:“您要是想留下一起听就留下。”一面冲着潘云辰招了招手,淡淡道:“五小姐到我这里坐吧,现在人都走了,有些话咱们慢慢说。”

    吴氏起身亲自倒了四盏茶。

    潘云辰悄悄的看了潘大太太一眼。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去坐在了杨氏身边的位置上,而潘大太太则挨着她坐着。

    空气里的气氛很压抑,仿佛一个大罩子,一下子罩住了四个人。

    杨氏端起桌上茶盏轻轻啜饮一口,语气十分的和善,轻轻道:“现在人都已经走了,那你能告诉我你与我家成儿到底是如何认识的吗?”

    吴氏坐直了身子听着,生怕错过什么有用的细节。

    潘云辰垂着头,仍旧是一副可怜模样,但是她心里也清楚,这次是逃不掉了,现在她必须说。

    她面上似乎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抬起了头看着杨氏,眼睛红红的,低声道:“我……我和吴公子其实就是在那日霍家的酒宴上认识的……”

    “……既然是酒宴上认识的,那你怎么能说你和我弟弟有私情呢?酒宴不过是上个月的事情,短短一个月,你们能有什么私情?”吴氏皱起了眉头,语气又急又快,“我弟弟那个人我还是很清楚的,长了这么大,他虽然也会出去玩乐,可是对于感情,他却从来都会动真格的。更何况你们才是三月底认识的,他怎么可能把贴身的荷包给你?”

    吴氏觉得很好笑,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潘大太太却冷冷道:“怎么不可能?若是不可能,你弟弟的荷包又怎么可能在五儿身上贴身收着?难不成那荷包长了腿自己跑到我们五儿身上的?”

    吴氏气噎,这个潘大太太分明就是不讲理,胡搅蛮缠,她有心噎她两句,又觉得和这样的人分辨实在是掉价,所以她没有理会潘大太太,只是和潘云辰道:“我也不质疑你,你继续说,我倒是要听听,这荷包到底是不是长腿跑你身上了。”

    吴氏坐直了身子,紧紧的盯着潘云辰。

    潘云辰咬了咬下唇,声如细蚊怯怯的说道:“我……我知道您不信我说的,但是那荷包确实是吴公子给我的,而且他……他还说要……要娶我。”她眼里立刻汩汩流出了泪水,抿着嘴死死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

    越是这样,就越是可怜。

    然而吴氏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所以也就不觉得她可怜。

    吴氏和杨氏都没有做声,没有安慰她。

    潘大太太看在眼睛里,只好自己去安慰潘云辰,也跟着哭道:“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苦命……”

    吴氏和杨氏还是没有做声,一副等着潘云辰说出来龙去脉的表情。

    潘云辰见眼泪不管用,装可怜也不管用,只好抹了抹眼泪,接着说道:“这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但是那日王府的喜宴过后,吴公子确实又来悄悄的找过我好几次……”

    “怎么找的?”吴氏立刻抓住了话茬,问道:“我记得我弟弟参加完王府的喜宴,前后不过十几日就回了长乐镇,这么短暂的时间,他怎么可能私下里见你好几次?而且你们潘家也是大户人家,后宅之中怎么可能跑进去男人?”

    吴氏一下子抓住了把柄,松了一口气。

    她笃定潘云辰是在撒谎。

    然而潘云辰却流着眼泪道:“您说的都对,可是……可是那几日我并未在府上住着,而是……而是去金悦庵祈福了,那半个月,我一直都住在城外的净月庵。”

    “……而我和吴公子见面,也是在净月庵后山的一个小竹林里,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问净月庵的住持,问问她我是不是在那段时间里住在庵堂。”(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内情
    &bp;&bp;&bp;&bp;杨氏皱着眉头和吴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对潘云辰的话都表示极大的怀疑。

    吴成做事就算再没有分寸,他也不可能跑到庵堂去和女子私会。

    吴氏捏了捏手指,十分冷淡道:“这怎么可能?我弟弟不可能去庵堂。”

    潘云辰眼泪纷纷,哭的梨花带雨,整个人仿佛要哭的奔溃一般,许久才哽咽着道:“……你们要听实情,那我就一字不落的说了实情,然而你们却不肯信,既如此,你们又何必要听这些?”她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胸口急剧的起伏着,停顿半响才嘶哑着声音道:“要是吴公子实在不肯承认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毕竟这种事情吃苦受罪的总是女子,我……我也只好认了。”语气一硬,冰冷冷道:“横竖都是个死字,你们放心,到时候我谁都不会连累……”

    杨氏和吴氏不为所动,二人都默然。

    对于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她心里也都有数。如果真是真心寻死的人,怎么可能把死字挂在嘴边说出来?可见其不过是用言辞威胁罢了。

    潘大太太则怒声道:“你们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怎么能这么无情对待一个孩子?”一面轻声安慰潘云辰道:“好孩子,你别哭,越是这种时候你越不能哭,你一哭,她们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

    杨氏听的哭笑不得,只低低道:“潘大太太,这事情怎么能说是我们欺负你呢?我们也不过是想把事情搞清楚而已。”她语气淡淡道:“你们在我们府上住了也有十几日了吧,这十几日你们可曾说清楚潘五小姐和我们家成儿是如何相识相亲的?没有说清楚吧?现在潘五小姐既然说是在净月庵里发生的事情,那我们是不是也该问问我家成儿,然后再去净月庵查证。”

    “……毕竟这件事情也不是小事情,我们总不能单听你们的一面之词吧。”杨氏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目光看向了潘云辰:“若是查明这一切确实如五小姐所言,那我们吴家自然也不会推卸责任,定会给五小姐一个满意的交代。”

    潘云辰听后咬着下唇含泪点了点头。颤抖的睫毛遮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越发显得可怜。

    潘大太太则拿着帕子替潘云辰擦着面上的泪水,口气不善道:“那这事你说怎么办?就让我们家五儿干等着?”她横一眼杨氏,不满意道:“没想到一件家事。你们竟然动用了霍王府的人,现在有人给你们撑腰,黑白是非自然是你们说了算,我们那里还有发言权……”

    言下之意便是说霍天佑偏袒。

    吴氏气的鼻子都皱起来了。

    这件事情明摆着就是潘家做的局有意害吴家,她们反倒倒打一耙了。

    吴氏正想理论。却被杨氏拉住,杨氏只是淡淡一笑:“有句话说的好,公道自在人心,还有一句话说的更好,人在做天在看。”她目光落在潘大太太身上,慢声道:“我相信王妃能守口如瓶,也相信二公子能将此事查明,还咱们两家一个清白。”

    潘大太太气的嘴巴扭了扭,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许久才喏喏道:“既如此。那我就等着。”

    杨氏点了点头:“那二位先回去歇着吧,等查明了自会给二位一个交代。”一面唤了自己的贴身嬷嬷进来,亲自送了这母女二人回去。

    而就在她们谈话的同时,霍天佑陪着陆二老爷也和吴成详谈了一次,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吴成起初一直不承认他和潘云辰见过第二次面,但是面对霍天佑滴水不漏的盘问,有些事情他也瞒不住,只好苦哈哈的道出实情道:“……其实我和潘家五小姐还见过第二次。”

    话一出口,陆二老爷就惊的张大了嘴巴,许久才气道:“你说什么?你竟然和那潘家五小姐见过第二次面?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他气吴成的不诚实。

    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要诚实,天大的事情也能慢慢商议对策,然而面对谎言,你就算想出了对策。那也只是谎言。

    陆二老爷觉得心寒,也顾不得许多,气的问道:“那……那你和潘五小姐是不是真的……”

    他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霍天佑就代替陆二老爷问道:“荷包是你给潘五小姐的?那么你有没有给过她什么不该给的承诺?或者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

    吴成立刻摇头,马上否定道:“没有,真没有。荷包是我贴身之物,我怎么可能给她?至于承诺和不该做的事情。我就更加不可能去做了……”他叹一口气,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发,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无奈道:“这事情也怪我,一开始太相信潘家五小姐了,谁知道她会……”

    陆二老爷立刻肃颜,凝视着他道:“你慢慢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说清楚。”

    霍天佑和陆二老爷的目光都落在了吴成的身上。

    吴成面上还有些郁燥,皱着眉头烦躁道:“我和那个潘家五小姐第一次见面确确实实是在世子婚宴上,当时我们统共不过几句话,可是谁知道后来我会和她在大街上碰到呢……”

    他眉头越深,声音亦变的无比懊恼:“那日我也是才从王府出来,本打算去粮铺看看情况,可谁知道到了半路上却下起了雨……”

    陆二老爷和霍天佑都没有催促他,等着他慢慢回忆,吴成苦着一张脸继续道:“我那日坐的是马车,也怪我手贱,一路上撩起帘子看着车窗外的雨……谁知道潘五小姐就这么走入了我的视线,她带着一个婢子连伞都没有,就那么淋着雨走在大街上……”

    听到这里霍天佑摇了摇头,扯着嘴角道:“所以你怜香惜玉了一把,然而这却是潘家精心设计的一个局,就等着你往里钻呢,对不对?”

    吴成嘴角抽了抽,他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些,但是事实确实就如霍天佑所说……

    他只好抿嘴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一时又暴躁道:“我当时也不过是好心。就停了马车想问问她去那里,送她一程,她也没拒绝,就说让我送她去净月庵。我就让她上了马车……可是谁知道……谁会知道这是一个局,就等着我往里钻呢。”

    他抬臂锤头,懊恼道:“我也是蠢货,竟然被一个女人给算计了。”

    陆二老爷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嘴里连连叹气:“哎……你呀你……”目光一转。又极严厉道:“那你们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做什么出格之事?”

    吴成无比烦躁的挠头,脸上显得很不自然:“我……我其实也不知道,我……我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住在了庵堂里,然后……然后我就急急忙忙回了长乐镇。”他稍微一顿,又急声道:“不过我想我没有做过出格的事情,做了没做,我应该……应该有感觉才对。”

    “糊涂,糊涂,真是糊涂……”陆二老爷已经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简直先捏死他的心都有。

    方才才花厅里他们还一直理直气壮的说吴成什么都没做。现在看来并不是。

    霍天佑也皱起了眉头,一下子觉得这事情棘手了。

    而且这个潘五小姐胆子也太大,竟然把一个男人安排在庵堂里住下,里面的住持都不管吗?

    霍天佑摸了摸下巴,当即道:“这事情看来得多出下手查证了。”他看向吴成,再次确定道:“你确定你对她没做过什么?”

    吴成脸上一红,有些尴尬,低低嘟囔了一句:“要是做了我能没感觉?我又不是死人……”

    霍天佑:“……”

    陆二老爷也干咳了一声。

    吴成烦躁的又挠了挠头:“这因为有这样的事情,我才不好开口和我母亲说,才会给你写信。都是男人,有些话也好说。”

    陆二老爷还有些生气,怒声道:“你还知道自己是个男人?你都马上要成亲的人了,做事怎么就一点不过脑子?”

    他很少这么严厉的责备吴成。然而这次的事情实在太不像话。

    婚期在即,竟然发生这种事情。

    万一要是查不出来真相,又该怎么和墨菊交代?又该怎么去安置潘云辰?

    陆二老爷面色发沉,目光又转向了霍天佑,低声询问道:“二公子,你看着事情该怎么着手查?你可有眉目?”

    霍天佑冲着陆二老爷点了点头。声音沉稳道:“这很明显是设计好的,既然是设计,那么便一定有迹可循。”

    陆二老爷赞同的“嗯”了一声:“对,你说的对,肯定有迹可循,只是这查起来只怕不是那么太好查。而且瑾瑜他大婚在即,若是半个月内查不出来,只怕真的要出问题。”

    霍天佑立刻摇了摇头,比出来一个巴掌,胸有成竹道:“只需要五天便可,五天之内,我必定能找到蛛丝马迹帮着瑾瑜洗刷清白,只不过……”他微微一迟疑,语气带了几分无奈,道:“只不过这五天只怕不好熬,潘家大太太一定不会消停……”

    陆二老爷想都没想就看着吴成道:“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吃。”

    吴成苦着一张脸只好点了点头:“她们闹我接着就是了,你们都别管。”

    霍天佑看着吴成同情的笑了笑,又问道:“那墨菊那边呢?你打算怎么和她说?”

    “纸包不住火。”陆二老爷提醒道:“她可是以后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你打算一直瞒着她不成?”

    吴成苦恼的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能瞒住吗?我也知道瞒不住。”一手扶额,许久才道:“回头我去和三丫头说,她和墨菊关系好,让她和墨菊说吧。”

    陆二老爷瞪了他一眼:“你别拉三丫头下水。”

    吴成:“……”目光又可怜巴巴的看向了霍天佑。

    霍天佑则假装没看到。

    吴成无奈的拍了拍巴掌,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吞,道:“好,好,好,我自己去说总行了吧。”

    陆二老爷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问他道:“那岳母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吴成又挠了挠头,皱眉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她说,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不把我的皮揭了啊……”一时哭丧着脸道:“我也真是倒霉,好心好意的竟然把自己给装里头了。”

    “那是你活该,孤男寡女的,谁让你好心了?”陆二老爷毫不留情的哼了一声。

    吴成唯有连声叹气。

    好在霍天佑够意思,他抬手拍了拍吴成的肩膀,承揽道:“老太太那边我去说,你就别管了,但是墨菊……你必须自己去说,她是和你共度一生的人,你若是让旁人代替你去说,她会怎么想?除非你不想娶她。”

    吴成眉心松了一下,立刻屁颠屁颠道:“好,好,好,我自己去说,我一定自己去说,那我母亲那边你就多费费心,我……我还不想死呢。”

    “不想死下回就别再办糊涂事……”陆二老爷又训斥了一声,目光一转,他看向了霍天佑,同他商议道:“不知道二公子打算如何着手这件事情?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的?”

    霍天佑想了想,缓缓道:“我先派人去净月庵查查当日的情况,然后你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全部都要暗中查查底细。”他分析道:“你想想,为何偏偏那么巧你会在大街上碰到潘家五小姐?而她又恰巧去净月庵这样僻静的地方?”

    “你是说我身边的人被买通了?”吴成挑高了眉毛,眼睛转了一圈,想着自己身边的人,可是那一个似乎都是他的心腹啊,他摇头道:“不可能吧?”

    陆二老爷就没好气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说不可能?那你怎么去了净月庵了?我还觉得不可能呢……”

    吴成嘴角抽了抽:“……”

    陆二老爷就对着霍天佑道:“就依二公子的安排,若是需要人,你随时和我说,我这里也有几个能用的人。”

    霍天佑点了点头,书房外头就有人来请道:“老太太请几位过去说话……”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霍天佑对着吴成道:“你就别去了,你先去看看墨菊吧,老太太那边我和二老爷过去就行。”

    吴成如蒙大赦,一壁擦汗一壁冲着霍天佑竖起了大拇指:“够意思……”(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坦白
    &bp;&bp;&bp;&bp;霍天佑和陆二老爷去找了陆老太太,二人委婉将吴成被潘云辰设计到净水庵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氏听后当即就瘫在了背后的玫瑰椅上,脸色苍白登时失去了血色,嘴唇无力的翕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吴氏吓得急忙去抚杨氏的后背,急声道:“娘,您没事吧?您可别吓我啊?”

    陆二老爷也急的忙起身去给杨氏倒水,服侍杨氏喝水。

    杨氏无力的摆一摆手,表示自己根本就喝不下,只捶打着胸口闷声道:“逆子……逆子啊……”言毕,一串眼泪滚落了下来, 哽咽道:“我还拍着胸脯子对人家潘大太太说我家儿子不可能去净月庵,我……我真是打脸啊,这张老脸都丢光了,往后还怎么见人……”

    “丢人,太丢人……”

    杨氏声音都有些嘶哑,气的猛捶胸口,一时又怒道:“去,把那逆子给我捆来,开祠堂,我要家法伺候……”

    吴氏也忍不住拿着帕子揉着眼睛,两个眼睛红彤彤的,握着杨氏的手道:“您先别动气,就算我弟弟去了净水庵,那也不能代表他会对潘五小姐做什么啊!”她柔声劝解道:“我弟弟什么样的人,您还不了解吗?”

    杨氏冷笑一声,原本捶打着胸口的手猛然间捶在了一旁的小几上:“了解?我可不敢说我了解他,这么大的人了,他如果一开始不想去,别人还能硬绑着他去?所谓心中有鬼才会被鬼缠着,若是他心中清明,那个鬼能缠他?”

    杨氏这番话掷地有声,听的吴氏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倒是霍天佑开口说了,他微微一笑,语气特别淡定,说道:“老太太您还是先保重身体吧,这种事情确实叫人生气,然而也不至于无法解决。”

    他语气不疾不徐。甚是磨人。

    杨氏立刻坐直了身子,着急道:“二公子难道有解决的方法?”她一筹莫展道:“我是没有办法了,自己的儿子都跟着女子去了庵堂,我这个当娘的还能说什么?只是觉得没脸了……”

    吴氏则几不可闻叹一口气。

    她也觉得吴成这次做好事太过头了。青天白日的和一个女子同乘一辆马车也就罢了,还送到庵堂去……

    送到庵堂也就罢了,竟然跟着进去避雨……

    吴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无助的看着霍天佑,听他怎么说。

    霍天佑沉稳道:“很明显。这就是一个局,一个精心为瑾瑜设计的局,而不巧的是瑾瑜竟然跳进去了……”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太责怪他,他当时也是一片好心而已,可是谁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只能说对手太狡猾,而瑾瑜又太大意了……”

    陆二老爷同意霍天佑的看法,点头道:“是啊,瑾瑜他这次是太大意了,只是谁会想到潘家人会来这一招呢。”

    杨氏则自责道:“这事儿也怪我没有嘱咐他一句,当日潘家就曾想过与我们吴家结亲。是我亲自拒绝了潘大太太,当时我就该想到潘大太太的为人不善,该堤防她,是我疏忽大意了……”

    她自责的连连叹气,同时又觉得自己的儿子也是受了大委屈了。

    被人陷害成这样,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击,实在狼狈。

    杨氏捏了捏手指:“要是我们家老爷还在,他们潘家敢如此欺负我们吗?”

    吴氏听着也悲从中来,又拿着帕子抹起了眼泪。

    气氛显得很低沉,霍天佑苦笑。女人就是这样,遇到事情总是能联想到很多事情,把自己置身于悲惨世界无法自拔。

    他无奈,却也不能打断。等到这母女二人哭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这事情您要是放心,就全权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一定会还给瑾瑜一个公道清白的。”

    “那二公子有什么想法?”杨氏终于不哭了,开始认真起来。

    然而霍天佑却不打算和她们说自己的想法,只是卖个关子道:“到时候您就知道了,眼下您只要按兵不动。拖住潘家母女就行。”

    杨氏和吴氏对视一眼,不过杨氏并没有再问别的,很干脆的点了点头:“这个好说,拖住她们母女我还是有办法的。”

    霍天佑点了点头:“好,其余的您都交给我就行了,至于瑾瑜下个月的婚事,您也私下里筹备着,到时候一定能办成。”

    杨氏和吴氏却担心起了墨菊。

    琉璃灯旁,墨菊一直没有笑过,脸上的肌肉紧绷着,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

    虽然方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吴成表明了他自己的态度,他非墨菊不娶,但是事情任然没有得到解决。

    事情一日解决不了,她就无法安安心心的和吴成成亲,外头也会随时传出不利于吴家的闲言碎语。

    她怎样都可以,但是吴家这么多年都清清白白的,以后要是传出点什么,可怎么好?

    想到这里,她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陆淑怡适时的递上了一块丝帕,慢慢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这里也没别人,只有我和冬梅,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哭出来或许会舒服些。”

    墨菊的眼泪登时从眼眶涌了出来,她一壁擦着眼泪,一壁哽咽道:“那潘家五小姐要是一直扯着少爷不放可怎么办?外头要是传出去又该怎么办?吴家这么多年都清清白白的。”

    “……你就别多想了。”冬梅坐在了她的身边,也安慰她道:“这次这件事情既然王妃都知道了,那么一定会查清楚的,再说了,这件事情若是传扬出去,丢人的何止是吴家,他们潘家就不丢脸了?”

    冬梅撇一撇嘴,用极其厌恶的语气道:“自古勾||引男人又用下作手段逼着男人娶她的女人那个有好下场了?所以说那个潘家五小姐将来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谁没有好下场啊?”房门吱嘎一声,从外头晃悠进来了一道人影,那人影走的极慢,像是躲猫的耗子一般,到了跟前还蜷着手干咳了一声,目光则闪闪躲躲的看着墨菊:“你……你哭了啊……”

    来的人正是吴成。

    陆淑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算他是被设计的也不同情。能被女人设计的男人,说明立场还是不够坚定。

    “舅舅被关了几天,眼睛都不好使了吗?”陆淑怡扬着眉毛看着吴成。

    吴成则哭笑不得,只能巴巴的冲她使眼色。让她出去,一面小声道:“好啊,连你都来编排我了……”

    “怎么?你做了错事我就不能编排你了?”陆淑怡哼了一声,不过人却站了起来,冲着冬梅使了个眼色。又对着吴成道:“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是我舅舅就能欺负我的人,我的人金贵着呢,你要是再让她哭,我也不饶你。”

    吴成:“……”

    一年挥着衣袖尴尬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快走快走……”

    他迫不及待的赶走了陆淑怡和冬梅,二人也很识趣的出了房门,不过却悄悄立在窗下听着。

    屋内有片刻的沉寂。唯有琉璃灯晃了几下,光影疏疏,墨菊的脸色很憔悴,不过一天时间,人就瘦了一圈似的。

    她可是向来干练坚强的女子,这还是头一次露出这样的憔悴模样。

    吴成看的心疼,心中着实自责,叹一口气,慢慢走向了墨菊,语气温柔道:“你……你别哭了。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这些话从他一个少爷的口中说出来确实有些别扭,所以墨菊也睁大了眼睛惊诧的看着他。

    从小到大,这些哄人的话都是墨菊对他说。他和小伙伴打架受伤,是墨菊哄着他开心,他不听话被杨氏教训,也是墨菊悄悄的拿了吃的去安慰他……

    她已经习惯了去哄着他安慰他,现在被他哄着她还真是有些不能适应。

    她眼睛肿的核桃似的,眼下也赤红一片。可见她哭了很久。

    吴成小心翼翼的撩袍坐在了她的身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呼吸相闻,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到。

    就这样默了许久,吴成才捏了捏手指开口道:“这次让你受委屈了,但是……但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一口长气叹到底,神情有些沮丧:“我真没想到会成为现在这个局面,让你夹在中间伤心……”

    语气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墨菊听的心上也酸酸的。

    她可以说是和吴成一起长大的孩子,而且她一直都很维护他,舍不得看他不高兴。

    现在他叹气,她也觉得很沮丧,揉了揉手里的帕子嗫嚅很久,还是开口说道:“我知道不怪您,您也别自责,奴婢……奴婢没事……”

    吴成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

    墨菊的手心冰凉,连手指都在颤抖,她仿佛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着急道:“您……您快松开……”

    吴成不理会她的控诉,只握紧了她的手,一字一句极其用力道:“你给我听好了,我从未把你当过婢子,也从未把自己当过少爷。而且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你是我的妻,我会是你的夫君,你不必非要称呼我一声您,也不必非要用奴婢这个词来说自己,你就是你,就是墨菊,而我就是我,就是吴瑾瑜,你记住了吗?”

    一席话说的相当霸道,墨菊的脸登时红成了小龙虾,她连身体都不受控制的颤抖。

    吴成则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明明很严肃,可是眼神又极其温柔。

    墨菊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原本就干涩的喉咙愈加干涩,火烧一般。

    猝不及防,一个吻就那么轻轻柔柔的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像是一片雪花落下,在你不经意间,它却已经化开滋润了你的新房……

    墨菊的脸上更红,说话越发艰难:“你……你别这样……”

    “我那样了?”吴成的嘴角翘了起来,他将她搂在了怀里,忽然就觉得很踏实。

    这几天他真是闷坏了,现在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喃喃道:“不管你听到关于我的什么不堪的事情,那都不会是真的,因为我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我心里都清清楚楚的,别人都可以怀疑我,但是你不能。”

    墨菊的头贴在他温暖的怀里,心上的委屈忽然就变淡了,难过也在一点点的消退。

    她点了点头,乖乖的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信你。”

    吴成呼出一口长气,趁着气氛还在,就老老实实的把净月庵的事情和墨菊说了,他冷笑道:“都怪我没有任何防备,才被那个女人给设计了……”

    墨菊则听的心上一阵乱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所以她一言不发。

    吴成急了,急忙垂眉看着她,唤她道:“墨菊……墨菊……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信我说的吗?”

    墨菊立刻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没说不信你,我只是在想,潘家到底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他们到底又能捞到多少好处?就算您真娶了潘家五小姐,对他们又有什么大利益?”

    墨菊坐直了身子,眨了眨眼睛。

    她其实还算是一个比较理智的女子,虽然心里觉得不舒服,但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也想要好好面对,好好去解决。

    眼下要找出来潘家这么做的目的才是关键。

    吴成看着她的表情倒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宠溺的笑着道:“小时候你就这样,遇事好像从来都不会难过太久……”

    那个乐观的女孩子又回来了,他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压力,也分析道:“我推测可能和我给霍家提供军粮有关系吧……”

    毕竟这次霍王爷亲自上报朝廷,皇上也亲自嘉奖了,这间事情的后果便是直隶所有米粮商又开始以他们吴家马首是瞻。

    在他们吴家失利的时候,这些人可都是以潘家马首是瞻的。

    潘家为了不失去这种地位,只好用结亲这条路来让自己向吴家靠拢,因此获利。

    然而杨氏却早早的拒绝了潘家的提议,所以潘家只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但是墨菊隐隐约约觉得不是这种原因.(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母女
    &bp;&bp;&bp;&bp;若潘家只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才想出这样的计策,那么他们未免豁出去的太多了。

    如果这件事情做的不够机密,一旦被查出来,潘家便会颜面尽失,而潘云辰这一辈子也算是被彻彻底底的毁掉了,谁还敢娶她?

    这样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所以,墨菊觉得这件事情绝非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陆淑怡也和墨菊有同样的想法,然而她还猜不到潘家的动机,只能私底下悄悄的派了李平安去查证。

    而霍天佑这边,他也已经精心做了计划,从杨氏那里出来后,他就命双瑞和双喜悄悄的将跟着吴成的一个小厮小六儿一并带回了陆二老爷家。

    对吴家家仆则放出风,说小六儿忽然之间失踪了……

    布好局,便只等着猎物掉下陷阱。

    这一夜注定让很多人无法安眠。

    吴家昭德堂的厢房内,潘云辰一脸憔悴的坐在琉璃灯下,手上来来回回的缠绕着一条绿竹秀帕,一双哭的红肿的杏核眼此刻毫无神采,仿佛一条濒临死亡的小鱼一般。

    而坐在另外一侧的潘大太太则冷冷看着她,语气没有一丝丝的疼爱,冷淡如冰道:“真是没有想到,吴家竟然还会动用霍家的关系来处理此事……”她眼中藏毒,恶狠狠的瞪了潘云辰一眼,:“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治不住,你当初求我留下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我还以为你和你那死去的贱人娘是一样的,都能勾住男人,如今看来倒是我高看你了,这一方面,你可比你娘差远了……”

    语气没有丝毫的温度,也十分的刻薄。

    之前在吴家人面前,她表现出来的慈母情,此刻荡然无存。

    潘云辰也不反驳,只任由潘大太太辱骂,等大太太骂完了。她才抬了抬眼皮,红着眼睛道:“我……我也没想到吴公子他心里会有女人,您当时不是也没想到吗?毕竟那个墨菊只是个婢子,不是吗?”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听上去很容易叫人心疼。

    潘大太太一撩眼皮子,不耐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怪我咯?怪我让你做这件事情?”她冷哼一声,十分厌恶的看着潘云辰,就好像是看一坨污秽一般。高高扬眉说道:“你不也想从这件事情上得利吗?若是事成了,你不是也能成为吴家的大太太吗?怎么?出了岔子就来怪我?”她冷冷一笑,声音不高不低道:“贱人生的孩子就是贱人……”

    潘云辰脸色登时变的难看,她紧紧的攥住了手中的帕子,狠狠咬下下唇,语气也含了怒意:“您说的对,这事情确实是我自己愿意,可是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潘家吗?”

    她眼神冰冷,一拂衣袖道:“您以为我傻什么都不知道是吗?这次您和父亲想出这样的法子安排我嫁进吴家,不就是想利用吴家以后打击陆家吗?”她扬一扬眉角。一字一句道:“要不是因为父亲狠毒了陆家,他会舍了我这么做吗?而我之所以配合,就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家,我有又什么错?”

    潘大太太登时睁大了眼睛,流露出了极其惊恐的表情,语气愈加不善,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道:“你别胡说,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老爷恨陆家人?”

    潘大太太死死的盯着潘云辰。

    潘云辰吃疼的一下甩开了潘大太太的手,皱着眉头嗫嚅道:“我是怎么知道的重要吗?重要的是我知道父亲的秘密,也知道潘家的秘密。”

    潘大太太脸色一阵青白。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许久才稳住身子冷哼道:“是你那个贱人母亲告诉你的?”

    潘云辰额角跳了跳,然而她并没有流露出生起的表情,反而勾起露出了一丝丝笑容。那笑容阴沉沉的,总有些捉摸不透,语气则轻飘飘的:“对,您猜的没错,我父亲的秘密确实是我那没福气的娘告诉我的。”眼睛一闪,目光登时迫在了潘大太太身上。 轻轻一笑道:“还有,您知道什么秘密,我那没福气的娘就知道什么秘密,如您所想,都是父亲一个字一个字告诉我娘的。”

    潘大太太气的肝都快要炸裂了,她登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这些年她跟着潘大老爷一直尽心竭力的服侍他,潘家有难处的时候,她还把她娘家留给她的几间商铺都卖了来支持潘大老爷的事业,可是谁能想到他日子好过了就会在外头眠花宿柳?还弄出个外室女来。

    如今外室女竟然也骑在她的脖子上拉屎撒尿……

    可恶,实在可恶。

    潘大太太五根手指立刻戳进了掌心,“都是贱人。”“啪……”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潘云辰的脸上,潘云辰本就憔悴才一张脸愈加狼狈不堪,鬓发散乱,已不成人样。

    然而她并没有哭,只是似笑非笑的仰起头,很从容的抬手捋过鬓发,“怎么?您觉得您被父亲欺骗了对吗?还是您觉得您其实在父亲心中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存在?”她稍微一顿,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冰冷匕首一般,只戳戳刺入潘大太太的心房,“当年我母亲何尝不是这样想?她也以为她在父亲眼中是最特别的存在,也是他最值得信赖的人,结果呢?她病的快要死了,他去看过一眼吗?”冰冷的笑容从脸上绽放,仿佛萃了毒药的花骨朵一般,“所以您骂她贱人,对,我也觉得她是贱人,贱的连一个男人的话她都敢信,贱的明明没有名分,她还要生下我,贱的明明病入膏肓只剩下一口气,她还在无悔无怨的期盼着,期盼着那个男人能来看她一眼……”

    她迎灯光而笑,笑容有些渗人:“所以,贱人就该死,您说对不对?”

    潘大太太脸色铁青,嘴唇翕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仔细想想,当年那胡姬确实是无怨无悔,而且悄悄生下女儿后也没有说过要进潘家的大门。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过是个偷了别人男人的外室罢了……

    潘大太太捏了捏手指。也冷冷道:“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替你娘报仇?”

    “报仇?”潘云辰似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的更加肆无忌惮,她眉毛一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报仇?她都那么贱骨头了。死了便死了,我为什么要报仇?”

    “我原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若不是她犯贱,我能成为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外室女吗?”

    潘大太太眼睛一转:“既然你不打算报仇,你又何必和我说这些话?眼下的事情还不够棘手吗?你还来给我添堵。”

    潘云辰冷淡一笑:“提这些事情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有些事情我心里都清清楚楚,然而我却不说破,不说破不是因为我傻,也不是因为怯懦,只是因为我想得到我想要的罢了……”

    潘大太太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静默了半响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潘家的秘密还请你守口如瓶,你应该知道,你父亲也不容易!”

    潘云辰很爽快的点了点头:“好,只要你们把我当潘家人。我自然不会泄露。”

    潘大太太暗恨的咬了咬牙。

    不过这个丫头她从前倒是小瞧了,她还真是有几分胆量的。

    潘大太太不动声色的也点了点头,伸手拉住了潘云辰的一直手,表示友好道:“放心,既然我那日能留下你,自然是打算把你当做潘家人的。而且你看看这次的事情,我不是把潘家的将来都押在了你的身上吗?”

    潘云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问道:“那您可想到如何对付霍家二公子了?”

    潘大太太一听霍二公子几个字,脸色就沉重下来。

    这次的事情虽然做的干净,吴成的身边的人他们买通了。净月庵的住持他们也买通了,但是霍天佑要是真查,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反水?

    她有些后悔,当时就该安排一场捉||奸在床的戏码才对。当时就因为顾及那是在庵堂里,觉得有辱菩萨清誉才没有做,所以只是偷了吴成的贴身之物,以为吴成看到潘云辰的美貌会认下这桩婚事。

    可谁知道吴成竟然不上钩,而且他死活不肯认……

    现在半路里又杀出一个程咬金要彻查此事,这下确实有些棘手。

    潘大太太皱着眉头想了想。许久才悄悄的道:“反正这几日你一定要死死咬住就是和吴瑾瑜有私情,绝对不能松口,若是吴家人来逼问你,你就寻死,不管他霍二公子能不能查到什么,咱们的气势上都不能先输掉。”

    潘云辰点了点头。

    “……这其二便是那些参与此事的人,我会再命人悄悄去给他们送银子的,这世上没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只要咱们撑过了三天,三天后你父亲必定有法子让吴成娶了你。”

    潘云辰很配合的“嗯”了一声,道:“您放心,我一定能撑过三天的。”

    与此同时,吴氏和陆二老爷也没有睡,二人躺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吴氏还是很担心吴成,生怕会被潘云辰给赖上,更多的则是担心霍天佑太年轻,找证据这样的事情他能不能办好?

    陆二老爷则和吴氏的看法不一样,他搂着吴氏的肩膀温言安慰道:“从来的这一路上我就细细的观察了霍二公子这个人,别看他年轻,他说话可是滴水不漏,心思缜密的很。我看那,这件事情倒是非他莫属,他一定能查出来真相的,你就安安心心睡觉吧。”

    吴氏听着陆二老爷安慰的话,也只好点一点头,叹气道:“希望如此吧,若是真让我弟弟娶了那个潘家五小姐,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们心里还不堵死!”

    “好了,好了,不会的,一定会查证清楚的……”陆二老爷轻轻拍了拍吴氏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一样,小声道:“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和你说……”

    吴氏早就成了惊弓之鸟,一听这话立刻扬起了头,紧张道:“什么事情?你不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没有说吧?”

    陆二老爷干咳了一声,他轻轻的拍了拍吴氏的后背,小声道:“这事情和咱们三丫头有关系,也和我大姐有关系。”

    “大姐?”吴氏眨了眨眼睛,迟疑道:“大姐怎么了?”她想了想道:“她现在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苏君义这次不是取中了会试第八名吗?”

    陆二老爷干笑了一声:“你说的对,她本来是应该高兴的,但是……但是君义那孩子却不高兴了,连殿试都不肯去参加。”

    吴氏听的一头雾水,疑惑道:“君义又怎么了?怎么还和咱们家三丫头有关系呢?难道是咱们家三丫头惹得君义不高兴了?”

    吴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是听不明白。

    陆二老爷深深吸一口气,只好实话实说道:“其实前些日子我还收到了我大姐的来信,信里说……说能不能要咱们把三丫头和白先生的亲事给推掉……”

    “什么?退亲?”吴氏惊的张大了嘴巴,虽然这门亲事并没有办什么正经手续,但是两家口头都答应了,若是退婚的话,那么她的女儿将来还能嫁出去吗?

    而且对方还是霍天佑……

    吴氏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陆二老爷,问他到底为什么?

    “……大姐她是不是说胡话啊,怎么好端端的要让咱们退亲呢?”

    陆二老爷又叹了一口长气,显得很是疲惫,一手紧紧搂着她道:“这事情要我怎么说呢?”他稍微一顿道:“你还记得有一次我和你提过,我说君义对咱们三丫头很特别吗?”

    吴氏想了想,茫然的点了点头:“嗯,好像是提过。”话一出口,她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惊讶道:“难道……”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是因为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陆二老爷却点了点头,很肯定道:“对,你没猜错,君义那孩子……确实对咱们家三丫头有情。”(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章 动机
    &bp;&bp;&bp;&bp;吴氏立刻坐直了身子,暗夜中她的目光格外光亮,惊诧道:“你说什么?君义他……他对咱们怡儿……”

    “没错。”陆二老爷再次点头。

    因为事关自己的姐姐,陆二老爷接下来的一番话也颇显无奈,他深深叹气道:“这事情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你说。”

    他伸手拉住了吴氏的手,却发现吴氏的指尖有些冰凉,他急忙捏紧了捂在胸口,无奈道:“其实君义那孩子对咱们怡儿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我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没刻意往男女之情上想,一则两个孩子都小,二则他们又是表兄妹,总觉得就是兄妹之情罢了。”

    “……可谁知道,可谁知道君义那孩子会看上咱们家怡儿呢?”

    沁凉的夜风顺着窗棱吹入,床幔轻轻摇晃,如美人长袖一般。陆二老爷接着方才的话茬,握紧了吴氏的手道:“我姐姐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君义的想法,当时她觉得两个孩子小,就搪塞君义,说等他高中后就替他来咱们家求亲,君义那孩子也信了……”

    吴氏皱起了眉头:“这不是骗人吗?”稍微一顿又嗫嚅道:“她不提婚事当真是觉得孩子们小?”

    吴氏想起了那年陆老太太大寿前她在陆老太太房中发生的事情,当陆老太太说要给陆淑怡找个婆家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陆昭萍眼中的嫌弃。

    是啊,苏家家境不错,祖上还出过几个入朝为官的能人,再加上苏子文又是一个文武全才,将来前途不可估量。如此,陆昭萍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没有地位的商贾之女?

    吴氏狠狠的咬下了下唇,语气也就不那么善意了,说道:“君义那么好的孩子,咱们家怡儿怎么能配得上他?而且我的怡儿已经定了人家,好不好的我也已经认了。既然认下的事情,岂有再退掉的道理?”

    陆二老爷也是聪明人,自然能听出来吴氏话里的意思,他脸上一阵尴尬。干咳一声,淡淡道:“我姐姐也是因为君义闹腾的厉害,她才不得不和咱们提这件事情的……”

    吴氏心中立马就明白过来。

    一定是之前陆昭萍答应只要苏子文过了会试就会来陆家提亲,她本打算用一个缓兵之计,用一个空承诺激励苏子文。让他努力考中,然后再慢慢想个别的法子,让苏子文忘掉陆淑怡。

    然而陆昭萍没有想到的是苏子文竟然是个死心眼子,一根筋牛到底的孩子。

    现在他过了会试,就要求陆昭萍兑现当初的诺言,然而他得到的消息却是陆淑怡已经定亲了,所以他才会和陆昭萍闹起来……

    吴氏的猜测也确实是陆家的现状,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苏子文会和陆昭萍闹决裂,如此。陆昭萍也是被闹怕了,才给自己的亲弟弟写了信,探探口风,看看他能不能将陆淑怡和白先生的婚事退掉。

    吴氏心里明白,她知道陆昭萍这是拗不过儿子才不得不来提亲的,若真是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还不成了陆昭萍心上的一根刺?

    即便是亲大姑又如何?亲大姑还不是照样看不上这个亲侄女。

    吴氏撩开被子重新躺好,淡淡道:“还能怎么办?怡儿都已经许给白先生了,总不能退婚吧?”她目光转向陆二老爷:“君义那孩子那么好,还愁找不到好媳妇吗?让大姐好好替他另外再择一位大家闺秀就行了。”言毕。她抬手掖了掖被子,闭上眼睛道:“今儿又是车马劳动,又是和潘家人周旋,您应该也累了吧?早些歇了吧。”

    陆二老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窗外。

    他大姐心里想什么他这个当弟弟的也能猜出几分,知道她想娶自己的女儿并非她本意,只是迫于孩子才来求的。

    如此,确实也不是良缘。

    然而她终究是自己的姐姐啊……

    陆二老爷就那么坐了半响,天亮的时候才眯瞪了一下会。

    而这一夜对于陆淑怡来说注定不平静。

    半夜的时候霍天佑果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潜入了她的房间。

    其实从霍天佑说要住在他们家的时候,陆淑怡就已经料想到了会这样。因此她夜里也没有安排人守夜,让冬梅她们都去陪墨菊了。

    只不过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好歹这还是她的家呢,他也这么大胆,都不怕被人盯上。

    所以陆淑怡很紧张,黑夜里一把拧住了霍天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小声质问道:“这里可是我家啊,你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人逮个正着吗?”

    霍天佑龇牙咧嘴的很配合的小声喊着痛,陆淑怡定睛一看,他身上竟然还穿着黑色的劲装,弄得和打家劫舍似的。

    她就忍不住噗嗤一声轻轻笑出来,但是手还是没松开,只撅着嘴巴打趣道:“你这身打扮倒像是我家进贼了,你是不是需要我揭发一下?”

    霍天佑厚着脸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嬉皮笑脸的笑着,说道:“好啊,那就请陆三小姐揭发吧,我正好愁着没人揭发呢,揭发了我正好娶你……”

    “你……”陆淑怡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胸口,红着脸嘟囔道:“算了算了,不和你玩了……”

    心里却又似吃了一块蜜糖一般甜蜜。

    霍天佑顺势就坐在了她的身边,也不点灯,就那么黑灯瞎火的和她说话,他温声靠近她,在她耳边道:“当真生气了?”

    陆淑怡不说话。

    他就又往跟前凑了凑,没脸没皮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好不好,你瞧我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看看你,眼睛都熬红了。”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扒拉自己的眼皮子。

    陆淑怡本来不想看,但是恰好转过脸看了一眼,屋里虽然光线暗,但是外面有月光泻下,他的一举一动还是能看的清清楚楚。

    陆淑怡当即就咯咯笑了起来,皱着鼻子道:“没想到堂堂的霍家二公子也会扮鬼脸逗人开心……”

    霍天佑看着她笑,一张脸仿佛绽开的花骨朵一般。好看的让他挪不开眼睛,他心里也觉得美美的,拉起她的手温柔道:“只要你开心就行,我说过。这世上只有两个女人值得我如此,一个是我母亲,一个便是你,除却你们,我可以有冰冷的心。也可以无坚不摧……”

    陆淑怡听着笑了起来,脸上红彤彤的,许久才道:“我可记得前世的白先生可没你这么会说话……”

    “那是因为他不想害了你。”霍天佑嘴角带了一丝丝苦笑,这么长时间他也琢磨出了前世他为什么会一直以白先生的身份陪在陆淑怡身边。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是一个失败者,在霍家,他是一个失败者……

    失败者,不得不隐姓埋名的过日子。

    所以这一世他不想再失败,不管是为了谁,他都不想再失败。

    嘴角的苦涩一闪而逝。他深吸一口气耸肩道:“好了,既然你不生气了,那咱们就说说正经事情吧。”

    陆淑怡立刻赞同的点了点头,说事情两个人也都不会胡思乱想,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很危险的。

    她并非不放心霍天佑,更多的则是不放心自己。

    毕竟她已经活了两世的人了,心里年纪已然不是个小姑娘……

    她坐直了身子,压低了声音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我才没让冬梅她们值夜。”自己则稳当当的起身从床榻上跳下。问道:“喝茶吗?我这里茶叶只有碧螺春……”

    霍天佑就笑着道:“我还能嫌弃你的茶叶吗?有口茶给我就不错了。”

    陆淑怡忍不住又咯咯的笑了起来,一面倒茶一面道:“这倒也是,看来你还听识趣的吗?”

    二人间的气氛一时间轻松起来,无形间又很亲密的感觉。

    她麻利的倒好茶水先递给霍天佑一盏。自己也点了一盏,二人重新坐在榻上。

    茶雾缭绕,二人一小口一小口的轻轻啜饮,等喝了半盏茶,陆淑怡才开口道:“这次我舅舅的事情你有多少把握?”

    霍天佑轻轻一笑,反问道:“你说呢?”不待陆淑怡回答。他又笑着道:“我霍天佑从不做无把握的事情,你放心吧,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只等着事情水落石出。”

    陆淑怡自然相信他的话,从这几次事件就能看出来,他是个极其有能力的人,只不过生在一个不公平的家里而已。

    她点了点头,也微笑着道:“恩,我信你。”

    “这才是我的女人。”霍天佑脸皮一厚,又贱贱的说了一句。

    陆淑怡冲他皱了皱眉鼻子:“谁是你的女人,八字儿可还没一撇呢……”为了防止这家伙胡说八道,她又马上岔开话题问道:“那你觉得潘家这次到底为何要这样陷害我舅舅?为何非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和吴家结亲?”

    霍天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高深莫测的问她道:“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陆淑怡瞪了他一眼,只好凝视着他道:“我就是觉得很奇怪,若只是单纯的想给潘云辰找个好归宿,那么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毕竟谁能保证我舅舅一定会娶潘云辰?又有谁能保证这件事一定不出纰漏?万一出了纰漏,没脸的可是他们潘家,我相信潘家一定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给一个外室女谋算将来的。所以,单纯为了潘云辰,这一点绝对不能成立。”

    霍天佑含笑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点头道:“嗯,还算你聪明,接着说吧。”

    陆淑怡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又分析道:“第二,我觉得他们做这件事情也不可能单纯是为了潘家的生意,毕竟潘家的生意现在不算太坏,没有了吴家,他们一样有活路,毕竟他们的幕后不是淮南王吗?”

    霍天佑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嗯,从这就能看出来,你确实没有白重生……”

    陆淑怡皱起了眉头,撅嘴道:“你这话是挖苦我?”

    “我可不敢……”霍天佑狡黠一笑,接着她的话茬道:“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我也想过了,而且也已经早早的派人查过了,我想……这一次潘家用这样龌龊的手段试图来和吴家结亲,也许这幕后的人,就是淮南王刘肃。”

    陆淑怡听的登时一惊。

    前世吴家并没有卷入淮南王的事情,只不过前世吴家也没有这般繁荣,前世吴家最后是落在潘家手里的……

    而潘家又和淮南王交好,那么……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浮出了水面,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抓住。

    她有些焦灼。

    而霍天佑则气淡神闲道:“我告诉你一件事情,或许你就能明白这其中的奥妙了。”

    陆淑怡伸长了脖子看着他,等着他说秘密。

    他卖个关子笑着道:“据我所知,淮南王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了……”

    “招兵买马?难道……”陆淑怡目光一下子凝在了霍天佑的脸上,紧张道:“难道……他要造反了吗?”

    前世淮南王就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造反了,后来是霍家平息的叛乱……

    只不过那也是三四年后的事情了,可是现在霍天佑又这样说,莫非是因为一些事情的改变,连淮南王的叛乱都提前了?

    陆淑怡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内心极不平静。

    前世的霍家就是被淮南王所累的,这一世她知道也是逃不过,因为现在陆老太爷和淮南王合作的很好,盐井的收益也很可观,如此,陆老太爷怎么可能舍弃这块肥肉?必定是会一口吞下去的……

    陆家的将来可以预见。

    她皱起了眉头,抿了抿嘴唇,脱口而出道:“你的意思是说……是淮南王让潘家想办法拉拢吴家的?而且淮南王想利用吴家,想要吴家的粮草,对不对?”

    若是真招兵买马,那么将士和战马的粮草也是个大问题,而现在北直隶能拿出大批量粮食的人家屈指可数,其实吴家应该算是势力最强的一家……

    看样子吴家确实是被淮南王给盯上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还击
    &bp;&bp;&bp;&bp;陆淑怡皱起了眉头,她立刻果决道:“这事情绝对不能让潘家得逞,我不能让潘家拉我舅舅下水。”

    霍天佑不动声色喝一口热茶,淡淡道:“你舅舅是我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他去追随淮南王?”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

    霍天佑只要有这句话,那么她舅舅就一定不会有事。

    “好,那我就把舅舅放心交给你了。”陆淑怡缓缓说了一句,目光望着窗外月色稍微顿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说道:“前世我经历过的痛苦,这一辈子,我再也不想经历……”

    霍天佑的眼里充满了心疼,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道:“不会的,有我在,一定不会的。”

    陆淑怡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之后便一言不发,只和霍天佑默默的并肩坐着。

    一直到了二更天,霍天佑才依依不舍的起身道:“都二更了。又看着陆淑怡温柔道:“今儿赶了半天的路你也累了吧,快歇了吧。”

    一边说,一边催促着陆淑怡躺下,又亲自替她盖好被子,细心的替她掖了被子,才微笑着道:“好好歇着,什么都别想,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一面轻轻的在她的额头啄了一口,小声道:“乖,闭上眼睛,我看着你睡着就走。”

    陆淑怡脸上热腾腾的,只能假装闭上了眼睛。

    霍天佑就那么坐在榻上陪着他,一直到她睡着了才悄悄地离开。

    回去后霍天佑并没有睡觉,而是吩咐双瑞和双喜连夜暗审了小六儿。

    一直到了五更天的时候,双瑞才敲门进来禀告道:“那小六儿倒是招认了一些事情,只不过……这些事情与吴公子被潘家陷害并没有任何关系。”

    霍天佑坐在椅子上安然喝茶,双瑞看了一眼,继续道:“那小六儿只是招认他偷拿过吴公子身上的散碎银子,还和同府一个丫鬟有私情,除此之外,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霍天佑放了茶盏。眼皮微动,淡淡道:“可用了刑?”

    “没用,属下只是找了条死人胳膊就把那厮给吓得尿裤子了。”双瑞咧嘴笑了一声,喃喃道:“那厮一点男人样都没有。不过是一条死人胳膊,他就吓得跪下来叫爷爷。”

    “很好。”霍天佑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天一亮你就让张顺把这个消息散出去,要不动声色悄悄散给瑾瑜身边的人,散给潘大太太知道。就说小六儿招认了,至于招认什么,你一个字都别透漏出去。”

    只有这样雾里看花的状态,一些人才会着急……

    双瑞拱手应是,一面飘然而去。

    天才一大亮,吴成身边那些小厮果然都知道了小六儿被抓招供的事情,潘大太太和潘云辰也得知了消息。

    这母女二人连脸都没洗,立刻坐在一起商讨。

    昨晚上二人已经达成共识,不管从前如何,眼下还是以利益为重。不分彼此。

    潘大太太的脸色很难看,笼着衣袖道:“这个小六儿怎么可能招认?这件事情咱们买通的并不是他啊……”

    潘云辰眼珠子一转,立刻道:“难道是圈套?就是想让咱们怕,然后钻进去自己招认?”

    她吐出一口气,觉得这个霍二公子还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至少有些手段。

    潘大太太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皱着眉头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嗯,你说的倒也有理,那……现在咱们就按兵不动。就当这件事情我们不知道,这样才不至于露出马脚。”

    潘云辰却犹豫起来,沉吟道:“您和我虽然知道这是个圈套,可是您能保证那个周三头脑清楚吗?”

    周三是吴成身边的人。当初她们得到的所有消息,包括吴成在保定府每日要去那里,会路过那里,都是周三给透的消息。要不然那一日她怎么可能那么巧合的在街上遇到吴成,又怎么可能骗吴成去净月庵……

    所以她眼下最担心的便是周三,周三要是开口。他们的事情也必定会败露。

    潘大太太眼内藏毒,狠狠咬下下唇道:“当初在保定府的时候,就该悄悄把这个周三给除掉,现在到了长乐镇,咱们是没机会了。”

    在长乐镇上吴家大,在保定府自然是他们潘家大。

    现在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她们在找人动手就不好动了。

    潘大太太指甲陷进了肉里,想了想道:“我会找机会让春香去找周三,咱们按兵不动。”

    潘云辰点了点头。

    潘大太太很快安排下去,让自己的贴身婢子春香找个机会去找周三,然后敲打敲打周三,顺势再给周三一笔钱,想让他守口如瓶。

    然而春香却一去不回,从晌午出去,一直到了暮色四合,还是看不到春香的影子。

    潘大太太和潘云辰都很着急,但是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派人去寻人,只能暗中派了自己身边的人悄悄的去打听。

    可是这些人都徒劳而归,一点消息都没有打听到。

    潘大太太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拢着衣袖在屋里来来回回的打转转。

    潘云辰也面色发沉,用焦灼的目光看着潘大太太,忐忑道:“您说春香不会有事吧?这都出去大半天了也不见踪影,这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亲自出去找吧?”潘大太太横了潘云辰一眼,气不顺似的道:“都是没用的东西,好吃好喝的供着她,遇到事儿却不能替人分忧。”

    潘云辰眉头越深:“眼下您说这些话也没用,现在好好一个大活人她就是不见了,您看咱派出去那么多人都没有打听到消息,您说,她会不会……会不会是落在霍二公子的手上了?”

    话一出口,潘云辰心尖上都觉得凉,手心里满是汗水。纵然她不顾脸面演了这一出戏,本打算嫁给吴成的,结果走到现在这一步,她才发现有些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抬手抚了抚面颊,实在是想不通。

    若论脸蛋。她可比那个墨菊长的漂亮,若论家世,她现在好歹不说也是潘家明面上的五小姐,难道比不过一个婢子?

    她不明白。她都闹成这样了,吴成怎么还不要她?甚至连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

    她到底是那里不好了?

    潘云辰目光冷冷的看着潘大太太,潘大太太驻足,面色也是一阵青白。

    如果春香真的落在了霍天佑的手里,如果他真问出些什么。那么她们也就完蛋了。

    潘大太太心里一阵阵发沉,想了半响,才狠下决心道:“这样,咱们立刻去找人,就说我身边的一个丫鬟不见了。”

    “您这样大张旗鼓好吗?事情岂不是越闹越大?”潘云辰神色紧张,总觉得这次事情好像要坏,她皱一皱眉头,迟疑道:“要不……咱们收手吧。”

    “收手?”潘大太太立刻冷笑,目光一凌,狠狠从潘云辰身上刮过。面无表情道:“你以为好收手吗?箭都已经发出去了,怎么收回来?”

    她语气一冷,直愣愣的盯着潘云辰,斥责道:“这件事情之所以走到这一步能怪谁?还不是怪你没用吗?都这么长时间了,却连个男人都搞不定。你要是有本事,把吴成给死死攥在手心里,我使把力气,自然也能搞定杨氏,可是你呢?”她嘴角的冷色越浓,语气也越来越鄙弃。“还是昨晚那句话,一开始我就高估你了,也是我眼瞎,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然而……”声音一收,她摇了摇头,许久才无力的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脸色很是疲惫:“罢了,说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亏得我机敏。前几日就给你父亲送了信,不出明日,他应该会亲自过来,咱们且撑过这一晚上吧。”

    潘云辰的嘴角抽了抽,尽管她不想再挨骂,但是这次的事情她确实也没有想到吴成会看不上她。

    一开始她也是信心满满,总觉得自己可以拿下吴成的,但是结局却叫她失望……

    她揉着衣袖,嗫嚅着:“那春香呢?咱们还找吗?”

    潘大太太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找吧,现在不找也不行了,总不能让他们先把春香送过来吧?等他们送过来,一切可就真晚了。”

    潘大太太揉了揉眉心,挥手道:“快去吧。”

    潘云辰点了点,转身正要推门出去,可是人还未走到门口,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房门吱嘎一声,杨氏的脸一下子落在了她的眼里。

    杨氏打扮的十分干练,簇新的团花褙子,头发梳成了圆髻,上面只簪着一只玉簪,精气神看上去很好,比起前几日的憔悴,现在倒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她身后还跟着吴氏和陆淑怡,这母女二人也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显得精神很好。

    她又朝着后头看了一眼,并不见霍天佑和陆二老爷。

    潘云辰暂时松了一口气,忙做出一副乖巧模样冲着杨氏行礼。

    杨氏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与她说话,只是笑着对她身后的潘大太太道:“听闻大太太今晚上没胃口没用晚饭,我怕怠慢了大太太,就过来瞧瞧,顺便给您带了些吃的。”

    杨氏一挥手,外头有几个丫鬟婆子果然托着几个漆红色描花托盘走了进来,托盘内是热粥和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碟子鸡蛋饼子。

    杨氏命人把饭菜摆桌,自己先坐在了炕几的一侧,又指着另外一侧,冲着潘大太太做了个请的姿势,嘴角含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笑容,淡淡道:“大太太请吧,这是我特意命厨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大太太的胃口。”

    目光一转,又落在了潘云辰的身上,照旧微笑着道:“五小姐也过来一并用些吧,随是粗茶淡饭,却也还能入口。”

    潘大太太皱了皱眉头,她不知道杨氏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这样的排场,她总觉的不会有好事。

    她在吴家赖了这么久,杨氏还头一次这么主动招待她。

    反常即为妖,再想一想失去联系的春香,她就绝对不好了。

    同样觉的不好的还有潘云辰,然而陆淑怡并没有给潘云辰思考的机会,拉了她的手就让她坐在了炕几边上,笑着同她道:“这些日子五小姐在我外祖母家怕是受苦了,先坐下吃饭吧。”

    潘云辰脸上登时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而潘大太太也被陆淑怡拉坐在了潘云辰的身侧,正好和杨氏相对而坐。

    桌上的热粥还冒着热气,热气氤氲,杨氏的面价显得有些模糊。

    潘大太太也不喝粥,只坐直了身子淡淡道:“既然没问口,自然是山珍海味都吃不下,倒是劳您费心了。”

    杨氏也是淡淡一笑,慢悠悠的说道:“不费心,不费心,我这往后想在您身上费心,只怕也是不能够了,所以趁着还能费心的时候,就多费费心思,您也甭和我客气,好好享用就是了。”

    杨氏明显话里有话,就算再傻的人也能听出来。

    潘大太太心都紧紧的揪在了一起,明明怕的要死,面上却不显,只伸手拿了汤匙,一面吹一面道:“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杨氏嘴角的笑容慢慢溢出来,像极了一朵大牡丹花,看着潘大太太喝下第一口,她才慢条斯理道:“大太太可知道这道粥叫什么名字吗?”

    潘大太太愣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她道:“不就是很普通的枸杞桂圆粥吗?”她又定睛看了看,以为是不是里面还有什么潜在的东西没被她发掘出来,寻了半天也只是发现了几个很圆润的鹌鹑蛋,就道:“里面还有鹌鹑蛋,倒确实和我吃过的不一样。”

    然而杨氏却笑了起来,一面转首对着陆淑怡道:“怡儿,既然潘大太太不知道,那你就告诉她这粥叫什么名字吧。”

    陆淑怡甜甜一笑,很乖巧的看着潘大太太,莞尔道:“您说的没错,这粥确实是枸杞桂圆鸡蛋粥,但是您恐怕不知道吧,这粥如果加上鹌鹑蛋,那么它就有了另外的名字了。”她笑的明晃晃的,仿佛一朵无刺的玫瑰一般,然而一开口却让潘大太太和潘云辰浑身发冷,连额上都起了汗水。

    她一字一句笑着道:“这个粥如果加了鹌鹑蛋,那么它就不叫枸杞粥了,而是叫滚蛋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打脸
    &bp;&bp;&bp;&bp;“滚蛋”二字她咬的极重,目光却还是那么清澈的看着潘大太太和潘云辰,人兽无害的样子,然而实则却是满身芒刺,这些刺刺深深的扎在了潘大太太和潘云辰的身上。

    这母女二人的脸登时拉拢下来,青一块紫一块的,着实精彩。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笑着,又漫漫然说道:“大太太是不是觉得这粥名字很别致?不怕告诉您,这名字可是我和我外祖母亲自想出来的……”

    她脸上明艳艳的笑容在潘大太太和潘云辰眼中不断放大,这母女二人脸色愈加难看,仿佛经历过狂风暴雨肆虐一般。

    尤其是潘大太太,她脸色发白,嘴角的肌肉不断抽搐着,许久才沉了气,瞪圆了眼睛看着杨氏质问道:“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氏笑的格外得体,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道:“大太太是极聪明的人,怎会听不出我的意思?”

    潘大太太立刻拉长了脸,冷哼道:“怎么?下逐客令了?”

    “那您可是真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逐客?从前或许是客,可现在却不是了。”杨氏语气淡淡的,听似平静,可却处处充满了攻击性,而且毫不留情面。

    “你……”潘大太太和潘云辰登时脸如猪肝,手指头都在颤抖。

    陆淑怡听着十分解气,她还真没发现自己的外祖母嘲讽别人的时候会这么不留情面,不过也让她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真的沉稳。

    她佩服的看了看杨氏,杨氏就客客气气的道:“大太太既然是聪明人,就该明白我话里的意思,既然明白了,那什么从我家离开呢?”

    潘大太太气的直翻愣眼睛,大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想赶我们走?哼……我们那么好欺负吗?”

    杨氏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潘大太太一眼。

    陆淑怡就接着话茬笑着道:“您好欺负?我看这话该我们说才对吧!”

    潘大太太立刻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用我解释吗?您和五小姐心里不清楚?”陆淑怡眨了眨眼睛,淡淡道:“您在吴家赖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回去了?还是打算让我们派人亲自送你们回去?”

    潘大太太嘴唇翕合。眼神有些复杂。

    而潘云辰则一副较弱模样,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陆淑怡不理会她们面上的表情,转首看了一眼杨氏,杨氏冲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她就立刻吩咐冬梅和尤嬷嬷道:“去,把人带进来吧。”

    冬梅和尤嬷嬷立刻应声去了,出门的时候还特意看了潘大太太和潘云辰一眼。

    潘大太太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后背上的冷汗立刻就滚落下来,掌心也一阵阵发热,脑子里嗡嗡作响。思维顿时混乱如一堆烂泥巴。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潘云辰也紧紧的咬着下唇,垂眉不说话。

    冬梅和尤嬷嬷去的快,进来的也很快,再进来的时候,她们身后多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婆子押着一个鬓发散乱,口角肿胀的女子进来,女子垂着头,身上的衣物并不齐整,看上去倒像是饱受摧残一般。

    潘大太太和潘云辰看着那女子。眼珠子立刻瞪成了琉璃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崩出来一般。

    潘大太太嘴唇颤抖,这女子她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她身边的大半天不见面的春香……

    春香被那几个婆子箍住了双手,然而她一进门看到潘大太太和潘云辰时,还是哭着一头扑在了潘大太太的脚下,口中哭喊道:“太太救我,太太救我……”

    潘大太太脸色愈加难看。

    杨氏就挥手让那一众丫鬟婆子都退下,只留了几个贴身伺候的。

    琉璃灯下,春香的脸色仿佛一朵残败不堪的花儿一般。脂退粉残,狼狈不堪,她跪在地上,绝望而无助的看着潘大太太。

    潘大太太则顺势扬手给了她两个巴掌。那两个巴掌十分的响亮,力道很足,打的春香嘴角立刻迸出了几滴血珠子,人也蒙住了。

    “你这大半天都死哪去了?找你连个人影子都不见。”潘大太太目光死死的盯着春香,语气毒辣却又饱含深意道:“我们潘家养着你们一大家子,你倒是好。一点不给五谷长精神,不好好干活也就罢了,看样子现在又给我惹了祸……好啊,好啊,你不想吃饭过日子你直说,别丢你父母的脸啊。”

    她立刻提起了春香的父母。

    春香惊恐的捂着面颊,嘴唇翕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吓的眼泪鼻涕齐飞。

    杨氏、吴氏她们都心知肚明,能听出来潘大太太是拿春香的家人做威胁,不让春香多说。

    她们也只是笑笑。

    潘大太太十分抱歉的看着杨氏,指着春香道:“这个贱奴,她是不是冲撞您了?若是冲撞了您,您怎么责罚都行。”

    杨氏淡淡一笑:“冲撞谈不上,只是她在我们府上犯了一桩事情。”目光微微一动,看了看身侧的胡嬷嬷,胡嬷嬷立刻会意的点了点头往门口去。

    潘大太太心上又是一凉,试探道:“不知道这贱婢犯了什么大事?”

    春香的身影愈加佝偻,灯光下面色发白,眼里还蓄满了泪水,只是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既然是大太太您的人,那您就自己问她吧。”杨氏冲着潘大太太笑了笑,继续怡然自得的喝自己的热茶。

    气氛一时低沉,潘大太太咬了咬牙,立着眼睛抬手又照着春香的面颊甩了一个巴掌,厉声质问道:“贱婢,你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春香眼里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哭着哽咽道:“奴婢……奴婢……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潘大太太声音冷冽,俨然一副治下严厉的模样,瞪着眼珠子道:“既然你没做,为何你这般狼狈?难不成有人打你?”她四周看了一眼,声音越发冷冽:“这里谁会动手打你?你这个贱婢。”

    春香只是一味的哭,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杨氏就轻轻一笑道:“这次您还真是说错了,这人。就是我们吴家的家仆动手打的,而且还是我授意的,至于为何打她,这其中缘由您应该会马上知晓。”

    杨氏扬手。唤道:“带陈三进来。”

    一听陈三这个名字,潘大太太和潘云辰又汗流浃背,如坐针毡一般煎熬。

    陆淑怡看在眼中,只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活该”。

    陈三被四个粗壮婆子五花大绑的推了进来。

    那陈三曾是吴成身边“最得力”的人,原先吴成不懂事的时候。吃喝玩乐他都随着,随了这么些年了,吴成待他也不薄,时常金银铜钱的赏赐,他在外头也置下了一笔私产。吴成对这件事情是知道的,只是睁一眼闭一眼,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主仆情分的。

    然而这主仆情分还是逃不过金钱的诱||惑和女人的诱||惑,潘大太太当初找上他,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要他替潘家办事,还当众把春香许给了他,说只要成事,春香以后就是他的。

    又是银子又是女人,那个男人不动心?

    所以陈三就选择了卖主,吧吴成的行踪都透漏给了潘大太太,才制造了那天的巧合。

    陈三被结结实实的绑着的,一个大男人面对一群女人,似乎也觉得没脸面对,只好把头压的很低很低。

    “见了老太太还不跪下。”胡嬷嬷在陈三耳侧冷冷说了一声。

    陈三也不抬头。只噗通一声跪在了杨氏的面前。

    潘大太太看在眼里,脸上几乎都要沁出冷汗,她赶忙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目光却不敢与陈三对视。

    陈三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嘴角也有几道明显的巴掌印子,陆淑怡知道,那是双瑞打的。

    杨氏喝了一口热茶,目光慢条斯理看向陈三,慢声道:“陈三,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吗?”

    陈三皱了皱眉。稍微顿了片刻,不过还是开口道:“知道,因为我……因为我做了对不起吴家的事情,我做了对不起公子的事情……”

    他虽然挨了打,但是声音还是铿锵有力,倒是有几分男儿的血气。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着。

    杨氏就问他道:“你何错之有?”

    陈三额上的皱纹越深,似乎不愿意说出口,挣扎了半响,他才无奈开口说道:“我……我不该坑害公子,不该鬼迷心窍贪财要了潘家的银子帮着潘家办事,不该吃里扒外,更加不应该在府里行苟且之事,坏了府上的规矩……”说到此处,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从春香身上扫了一下,眼底似乎露出了几分心疼,不过却也是一闪而逝。

    春香的头低的深,几乎埋在了胸前。

    潘大太太惊恐的看着陈三,她没想到陈三招认的这么痛快,所以她立刻扬声道:“你说什么?你说潘家给你银子了?谁给你银子了?”

    陆淑怡冷冷一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个潘大太太还不忘演戏,也真是绝了。

    陈三也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道:“大太太这是要过河拆桥不认账了吗?那个潘家?难道不是您这个潘家?我拿的银子就是您给的,而我要做的便是提供我家主子在保定府的一切动向,好让您制造一场偶遇,不是吗?”

    他毫不留情面的说了出来,而且目光直指潘云辰:“五小姐和我家公子真有什么?恐怕没有吧?那一场偶遇本就是假的,别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潘云辰面如死灰,手指一下掐进了掌心。

    她从开始实施计划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然而当她真的面对时,才发现这种狼狈真的让她承受不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一人身上,她就像是一丝不挂一样,任由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

    潘大太太虽然怕的要死,但她到底也是遇过事的人,立刻坐直了身子,冷笑着反击道:“你这样红口白牙污蔑我们真的好吗?你说我收买了你,制造了一场偶遇,那你的证据呢?你的证据在那里?”

    这种口头上说过的话,有没有立下字据,她不承认就是不承认,谁也拿她没办法。

    她一副我就不认账的表情。

    吴氏厌恶的瞪了她一眼,也开口道:“那您的意思是说我们找人污蔑你?”

    潘大太太抬手抚了抚鬓角一朵赤金石榴花,嘴角一撇:“这个我可没说,是二太太您自己说的。”

    吴氏气的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冷冷道:“无耻……”

    杨氏却挥了挥手,拦住了吴氏的话茬,只对着潘大太太道:“陈三是我们吴家的人没错,那春香呢?春香是你们潘家的人吧?”她声音不高不低,娓娓道:“今儿晌午忽有个小厮来禀,说是偶然路过陈三的房间,听闻里面有怪异的声响,他怕是府中进了贼人就来禀报,我立刻命人去查看,结果……遇上的却是十分不堪的一幕。”杨氏目光转向了春香,淡淡道:“春香是你潘大太太的贴身丫鬟吧?她怎么可能和我们吴家的家仆苟且在一起?赶过去查看的人可是当场抓住了二人,当时春香衣衫不整,连肚兜都在外头露着。这青天白日,他们就敢如此,你说我身为一家之主是不是该肃清此事?”杨氏眼神愈加冰冷,没有半分情分,道:“不查不知道,这一查倒是真让我查出了些有趣的事情。”

    她眼神迫在了潘大太太身上,慢条斯理道:“一开始您要我们儿子认账,我还一直责怪我儿子,觉得是她对不住五小姐,没想到这一审,才发现原来我竟误会了我儿子,他压根就没做错什么,一切都是你们导演的一场戏罢了。”

    “……潘大太太,我说的对不对?”杨氏冲着潘大太太轻轻笑了笑:“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潘家这样的门第,竟然也做这样龌龊的勾当,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啊……”

    到了这个时候,春香才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哽道:“太太……是奴婢……是奴婢对不起您,您别怪我……”(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承认
    &bp;&bp;&bp;&bp;潘大太太面如死灰,两颊上登时血色全无,连嘴唇上仅有的一点红润也随之消失不见,她身侧的潘云辰则如指头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一般,浑身瑟瑟发抖,连哭都忘记了。

    吴氏看的解气,她冷冷看着春香道:“你们主子都是如何串通一气来坑害我们吴家的?你仔仔细细说来,一个字都不许漏掉,否则……后果如何,你该知道。”

    春香的身子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方才四个粗壮婆子留在她身上的巴掌印子还清晰的能看到,胡嬷嬷也当年对她说过,她若是不招供,就会让霍二公子把她卖到秦楼楚馆去。

    一想到这些话她就浑身发冷,不由伸出胳膊紧紧的搂在了胸前,瑟瑟道:“您……您别卖我,我……我都说……”

    “你个贱婢……”潘大太太抬脚就要踢春香,没想到却被冬梅和尤嬷嬷按住了,二人将她的胳膊按的死死的。

    尤嬷嬷则没好气道:“您还是消停会吧,闹了这么多天了,怪累的……”

    语气中的嘲讽鄙夷不言而喻。

    潘大太太气的红了眼睛,然而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没有一点点的用处。

    春香抱着胸口嘤嘤哭倒在地上,口中结结巴巴说道:“其实……其实吴公子与我家五小姐……与我家五小姐并没有做什么苟且出格之事,那晚上吴公子只是喝了一盏加了东西的热茶宿在了净水庵而已,并未与我家小姐做什么越轨之事……”

    潘云辰紧紧咬着下唇,下唇上那一抹殷红仿佛一粒刺眼的朱砂慢慢扩散,她的手则不知所措的团着一条青丝帕子,帕子早已皱的不成样子。

    潘大太太双手被死死的按着动弹不得,只能气急败坏的大骂道:“狗东西,你怎么知道他们没做什么?你在床边上守着了?”

    春香委屈的哭着,扬脸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潘大太太,无助道:“大太太,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您和五小姐。可是……可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您难道还让我撒谎不成?”

    她哭着道:“做没做五小姐她心里不清楚吗?而且那荷包还是五小姐吩咐我亲自动手从吴公子腰上解下来的,我……我并没有说假话。

    “还有陈三,难道不是您花银子收买的吗?您还把我……把我给了陈三。要不是您担心东窗事发,我又怎么可能跑去陈三的房里,又怎么可能被抓住?”

    她嘤嘤的哭着,琉璃灯偶尔跳动一下,正好照在她的眉心处。哀怨又可怜。

    陈三的眉头越深,沉默许久,他才开口道:“老太太,春香也不过是听命与主子,这些龌龊事情并非出自她本心,她也无意伤害咱们公子,您……您能网开一面吗?”他语气稍微一滞,叹一口气道:“她的过错,我来替她受,要杀要刮。我都听您的。”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陈三倒是表现出了一点男人的血性,杨氏就冷冷的看着他们二人道:“早知道有今天又何必当初呢?还有……春香不是我们吴家的人,我不会责罚她,要责罚,那也是潘家的事情。”

    杨氏的目光很平稳的落在了潘大太太的身上,看了许久才声音淡漠道:“潘大太太,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潘大太太额上明明沁出了汗珠子,然而她还是不肯承认,只冷笑着道:“好啊,你们吴家可真是有手段。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就是我们潘家人吃亏,现在倒好,你们随便买通两个人就在我们面前演一处好戏,把脏水往我们潘家人的身上泼。果然好计策……只可惜,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口说而已,可有凭据?”

    她笑的高高挑起了眉毛,扬声道:“想往我们母女身上泼脏水,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吴氏急了。气的骂道:“无耻……你还想要什么证据?两个人证不是证据?”

    “人证?我怎么看到的是屈打成招?看到的另外一个则是你们吴家的家仆,他们能算人证?”潘大太太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承认。

    羞耻二字她全然不顾,甚至得意的看着杨氏,嘲讽道:“不想担责任你们就直说,何必闹出了这么多事情?”

    陆淑怡听完潘大太太的话,心中愤怒不已,脸皮厚的人她见过,然而脸皮如此之厚的人还真是少有。

    她正想开口回击一句,杨氏却蔑然一笑,对着潘大太太一字一句说道:“好,好,好,既然这不算证据,那我就再摆一个证据给你看。”说话的时候她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潘云辰。

    潘云辰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雕像一般的坐着。

    杨氏目光从她身上划过,冲着胡嬷嬷挥手道:“去,把崔大姑请来。”

    吴氏的脸上登时闪过了一丝丝诡异的尴尬。

    陆淑怡稍微回忆了一下那个崔大姑,依稀记得这个人是长乐镇出了名的稳婆。

    请个稳婆做什么?这里又没有人需要生孩子。

    陆淑怡看了一眼杨氏,又看了一眼潘云辰,想了许久才明白过来。

    不过明白过来的时候,她脸上也一阵阵发烫,甚至不好意思去看潘云辰。

    潘大太太脑子里也转了个弯,立刻追问道:“你请一个外人做什么?”

    杨氏淡淡一笑,一壁给自己添茶,一壁慢声说道:“不是你说要证据吗?等崔大姑来,自然会有证据证明我的成儿到底有没有冒犯你家的五姑娘……”

    这话里头大有深意。

    潘大太太只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她的脸上登时一阵煞白,“你……你……这样的事情你都能做出来?”她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眼里满是狠戾:“这是要遭报应的事情。”

    杨氏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遭报应?好啊,遭报应我也要亲自验一验。”

    其实验身杨氏一开始并不敢,不过现在有霍家给撑着后台,而且还有春香和陈三作为证人,杨氏也就敢了。

    “到时候就只好委屈潘五姑娘配合了,既然证人不能证我儿子的清白,那就让潘五小姐亲自来证我儿子的清白吧。”杨氏的目光慢悠悠的落在了潘云辰的身上,自上而下的看了她一圈。 淡淡道:“五姑娘尽管放心,若验过你真是我们吴家的人,我自然会笑着接纳,可若不是……”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潘云辰已经听的汗流浃背。嘴唇上那一抹殷红仿佛嗜血残阳一般可怖,她也没想到杨氏竟然会用这一招,不管她清白不清白,当中被人验身,这是多么大的羞辱。

    不行。绝对不行。

    潘云辰咬了咬牙,胸口快速的起伏着,她一手扶住了床榻边缘,另外一手举过头顶一扬,用十分果决的语气道:“不必了,您不必去请什么崔大姑,即便您请来了,我也不可能让她验身。”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潘云辰身上,到了这个时候,她反倒沉稳多了。比起潘大太太的声嘶力竭和狼狈,她道从容了许多,眼睛一闪,直直与杨氏对上,语气不疾不徐道:“事已至此,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怪只怪自己当初太过自信,以为吴公子会钟情与我。”她轻轻扬一扬下巴,身上那种楚楚可怜的气质登时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则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和冷静。甚至比潘大太太还要冷静,她目光不动,看着杨氏继续道:“如您所愿,春香和陈三说的都是真的。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一个局。”

    潘大太太听着潘云辰说的这番话,登时如五雷轰顶一般,从头到脚都在冒冷汗,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天旋地转的感觉“你个小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潘大太太额上的青筋都在跳舞。她朝着潘云辰怒吼道:“吃里扒外的东西,别给我胡说八道。”

    潘云辰则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道:“您就别在执迷不悟了,昨晚我劝您收手,您无论如何都不肯,现在脸都丢尽了,您还想如何?”

    潘大太太气的嘴都歪了,只是大声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是都是你惹的祸……”

    潘云辰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起身噗通一声跪在了杨氏面前,言辞恳切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有一言,我不吐不快。”

    杨氏倒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镇定的小丫头,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潘云辰,问道:“你说吧。”

    潘云辰抿一抿唇,直截了当道:“这件事情您以为就只是我们的错吗?若是吴公子真的心无旁骛只喜欢墨菊姑娘一个人,他又怎么可能跟着我去,还巴巴的要送我回去?这只是好心吗?”

    杨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坐直了身子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家成儿一开始就对你图谋不轨?笑话,我儿子还没沦落到去觊觎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的份儿,还有,你也不必挑拨离间,我们母子连心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并不是你一句半句就能挑拨的。”

    潘云辰脸色登时颓败,不过她很快又调整过来,望着杨氏道:

    “即便如您所说,那您就能断定我和您儿子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同处一室过,不算是有关系吗?”

    “那又如何?”吴氏没好气道:“同处一室也是你耍手段造成的,你还想怪我弟弟不成?”

    潘云辰嘴角沁出了一抹凄惨笑容,淡淡道:“即便耍手段,可我们已经在一起待过了,就算没有发生过什么,可是您能保证他没碰过我?”

    “所以呢?”陆淑怡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也语气淡淡道:“你的结论是,让我舅舅继续对你负责?”

    潘云辰倒也不恼火,不卑不吭的看着她道:“难道不应该吗?你我都是尚未出阁的姑娘,遇到这种被家人强迫不得不去做的事情,难道后果也一定要让咱们自己承担吗?”

    她话里的意味很清楚,是说这件事情她是被迫而为。

    潘大太太气的肺都要炸开了,登时跳脚骂道:“你个小贱人,是我逼你这么做的吗?是我逼你的吗?明明是你自己想当吴家的少奶奶,你现在还敢倒打一耙把一切的罪责都归到我的头上,好啊……真是和你那贱人娘一样下贱……”

    潘云辰听完后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冷笑,她死死的盯着潘大太太看了半响,直看到潘大太太稍有心虚,她才收回目光转眸看向杨氏,“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被逼的。”说着,她立刻抬手伸出手臂将上面的衣物撩起,一条白皙的胳膊上满是红的发紫的伤痕,像是被竹条之类的东西击打而成的,小臂外侧还裹着一条素白帕子,帕子上沾满了黑红色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一条胳膊叫人看的触目惊心。

    杨氏登时皱起了眉头,原本冷冽的目光也露出了几分心疼,问道:“你这胳膊怎么这样?是怎么弄的?”

    潘云辰眼睛立刻就红了,眼底蓄满了泪水,但是并没有掉下来,只是哽咽着道:“是……是她打的。”

    她口中的“她”一听就知道是潘大太太。

    潘大太太立刻一脸傻眼的模样,声嘶力竭道:“你个小贱人,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你别红口白牙的陷害好人。”

    潘云辰登时满眼委屈,神色凄苦的看着潘大太太道:“您没打过我?您说您没打过我?”

    潘大太太脸上露了几分心虚之色,许久才支支吾吾道:“就算打过,可是……可是也没这么重,只是因为你不听话,不懂事,我才小惩大诫的。”

    潘云辰眼里的泪水一下子滚落了下来,一脸可怜的看着杨氏,哭着道:“若不是我吃不住打,我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您想想,那个清白女孩子愿意做这样下作龌龊的事情?事发了,往后她还怎么做人?”

    杨氏皱了眉头不说话。

    潘云辰就哭着磕头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情注定会对不起你们吴家,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既然……既然现在事发了,那……那我就只好以死谢罪了……”言毕,她转头就往一侧的一个红漆八角桌上碰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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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苦肉计
    &bp;&bp;&bp;&bp;她动作十分快,众人根本无法反应,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额上已经血流如注,整个人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血腥的场面把杨氏和吴氏都吓坏了,就连潘大太太都吓的一手掩口,一双眼睛十分惊恐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潘云辰,甚至忘记了尖叫,忘记了哀嚎……

    陆淑怡皱了眉头,立刻冲着冬梅和尤嬷嬷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人给我扶起来,先压住伤口。”自己则亲自上前,蹲在地上检查潘云辰的伤口。

    潘云辰脸色苍白,紧紧合上双眼,似是昏死过去一般。

    杨氏活了这一把年纪,见过的经历过的也多,然而就这样在她面前撞的头破血流的人,潘云辰还是头一个。

    她面上也一阵苍白,急忙赶过来蹲下身子着急道:“还是先请大夫来看看吧。”

    陆淑怡立刻摆手:“不必,请了大夫这场闹剧只会越闹越大,我来吧,我来替她止血。”

    她很沉稳的替潘云辰检查了伤口,又检查了呼吸和脉搏,一切平稳后,她才松一口气,命尤嬷嬷道:“你先找人把潘五小姐抬到榻上,然后再取用热水煮过的帕子,我来替她清理伤口。”

    尤嬷嬷急急忙忙的去办。

    这一场变故来的实在突兀,潘大太太一开始并非反应过来, 待反应过来后,她迅速换了一张脸孔,如饿狼扑食一般追过来扑在了杨氏的身上,想要动手打杨氏。

    吴氏和胡嬷嬷眼疾手快,急忙挡在了前头。

    那潘大太太下手十分利索,照着吴氏的脸就抓了下去,不过却被胡嬷嬷挡住了,那一把正好抓在了胡嬷嬷的鬓边。

    胡嬷嬷的鬓边登时多了几道血印子,

    潘大太太口出污言秽语破口大骂道:“好啊,好啊,你们这些强盗。一个个这是要把我女儿逼上绝路吗?是要她死吗?她死了你们就满意了吗?黑了心肝的,枉费我们母女对你们客客气气的,你们倒好,想让她死……”

    她一手叉腰。十足泼妇样子,一头将要往吴氏身上撞:“好,我们母女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好好过日子,干脆一起死了反倒来的干净。”

    这一次她并没有得逞。陆淑怡已经命人拦住了她。

    陆淑怡先是看了看胡嬷嬷脸上的伤口,又看了看被吓得脸色残败的母亲,心头血气立刻翻涌而上。

    她一拢衣袖,冷冷道:“您可真是会倒打一耙,事到如今您反倒来数落我们的不是,罢了,我们也不乐意听。”

    她目光望向了杨氏,杨氏似乎还有些没缓过神来,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她还有些恍惚。

    陆淑怡就问她道:“外祖母。这个人是不是不必留在这个房中了?”

    杨氏听她问话,这才反应过来,再想想方才发生的事情,她也气上头顶,目光一凌看着潘大太太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你我心中都清清楚楚的,现在连五小姐都出来作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待潘大太太说话,她就立刻冷冷道:“现在只有两种选择,一种,这件事情我们吴家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你和潘五小姐还能体体面面的从这个家里离开。而另外一种,则是你我都不想看到的,我不说,你心里应该也清楚……”

    “……当然。我现在是在给你台阶下,若是你不领情,那我们吴家也不是好惹的。”杨氏扬着下巴说完这句话,连看都再未看潘大太太一眼,挥臂道:“先请大太太去梨香院休息吧,记住。要伺候好潘大太太,勿要怠慢了她。”

    这一句她是说给胡嬷嬷听的。

    胡嬷嬷心领神会,点了点头,立刻从外头叫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进来, 吩咐她们“请”了潘大太太到梨香院去。

    潘大太太气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奈何她根本抵挡不住那四个婆子的力道,就那么像是被拎小鸡子一般拎了出去。

    临出门她还不甘心的大骂道:“你们吴家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活土匪……”

    陆淑怡冲冬梅使了个眼色。

    冬梅多精灵的人啊,她登时会意,笑着轻轻点了点头,三步两步就追上了还在骂骂咧咧的潘大太太,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抽出自己的帕子就塞进了她的口内,一面拍一拍巴掌的冷笑道:“您还是歇了吧,这大晚上的嚎叫只会招狼……”

    潘大太太气的眼睛都红了,但是嘴巴被堵上了,一双手又被两个婆子死死的扯着,她想反击都不行,最后也只是哼哼唧唧的消失在了夜幕中……

    而躺在榻上的潘云辰似乎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陆淑怡替她清理了伤口,又裹了一层薄薄的纱布,杨氏看在眼里,只能着急的叹气道:“谁知道这丫头会这么想不开呢,要是她真有个好歹,这事情……这事情可怎么处理?”

    随说这件事情是潘家不对在先,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条人命啊。要是因为此事潘云辰丧命了,往后她还如何心安?

    杨氏烦躁的再叹一口气,双手合十虔诚道:“只盼望她能早些醒来吧,平安无事我也就安心了。”

    吴氏只好搀着她的胳膊安慰道:“您也别太担心,怡儿不是说她没事了吗?再说了,她流了多少血您也瞧见了,您瞧见过那个人正因为撞到桌子上就死掉的?”

    杨氏抬手揉了肉太阳穴,这些话她都明白,只是无论如何面前的都是一条人命,她实在无法坦然,只好再次问陆淑怡道:“怡儿,你确定她真的没事?要不……咱们还是请个大夫吧。”

    陆淑怡却不动声色的看着潘云辰苍白的脸颊,琉璃灯下,一张精美无比却又透着几分病态惹人怜爱的美人面,看上去是娇弱,是可怜,可是她却觉得危险,觉得可怕……

    为了一件事情能拿自己性命做赌注的女子,不可怕吗?

    她眉心皱了皱,对着杨氏道:“她没事,您就放心吧。过一阵子保证能醒来。”

    杨氏看着潘云辰一张憔悴无比的脸,又想起来她之前说过的话,果然动了恻隐之心,深深吸一口气叹道:“这孩子也是个可怜孩子。你瞧瞧那胳膊上被打的都快找不到好肉了,一个女孩子,实在是可怜见的。”看一眼潘云辰额头上还在往外渗血的额头,不忍心道:“她要是真被人所逼,那……那也实在可怜……”

    吴氏竟然跟着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一个外室女,本就没什么靠山,到了潘家想要过好日子,怕是也只有听命的份儿了。”

    陆淑怡听着这些话就觉得很好笑。

    果然潘云辰一个苦肉计就能把她的外祖母和母亲骗的交出里头同情心。

    被虐待?

    即便有这样的事情,但是也不至于打成这个样子吧?潘大太太又不傻,女孩子终究有一日是要嫁人的,胳膊上留下那么多伤痕,夫家会察觉不了?

    若是夫家察觉,她潘大太太的脸面又往那里放?

    更可况她潘云辰胳膊上那些伤疤分明都还很新,潘大太太就算再厉害。难道还要在外人家打她不成?

    单凭这两点就站不住脚,所以,这个潘云辰的城府可比潘大太太深多了,同样也可怕多了。

    但是在她没有查证清楚潘云辰的终极目的前,她不想把她的怀疑告诉杨氏和吴氏,所以她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简简单单道:“您二位先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在就行,等潘五小姐醒过来,我差人去禀您。”

    杨氏当然不放心。摇头道:“不行,你一个孩子家能处理什么事情?还是我留着吧。”

    “您就信我一回好不好?”陆淑怡无奈的扶了扶额头,眼巴巴的瞅着杨氏,又看一看自己的母亲。

    吴氏其实也怕陆淑怡处理不好这件事情。但是留在这里确实也帮不上大忙,只好同杨氏道:“要不您先去歇着吧,等潘五小姐醒来,我再陪着您过来,您看行不行?”

    杨氏揉了揉鬓角,昨晚上她就一宿没合眼。今儿又担心了一天,到了傍晚还闹了这一出,她确实也觉得体力不支,只好点一点头,定住陆淑怡道:“要是你瞧着她不好了,就赶紧的差人去请大夫过来医治,可千万别耽搁了。”

    陆淑怡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命尤嬷嬷亲自送了外祖母和母亲回去。

    这两个人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命人死死关上了房门,只留了冬梅守在屋里,自己则上前坐在了榻上,声音淡淡道:“人都走了,你是不是也该醒来了?”

    榻上的人并没有动弹。

    偌大的屋子一时间沉寂下来,像是罩上了一层迷雾,又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一样,明明靠的很近,去虚幻的很。

    榻上的人而脸色苍白如玉,额上的伤口处还在往外慢慢渗血,血迹从深红一点点变成暗红,最后慢慢干涸……

    陆淑怡看她一眼,见她仍旧不肯睁开眼睛,她也不勉强,只是坐直了身子,扬着下巴淡淡道:“我知道你压根就没有晕,你一直都醒着对吧?”

    榻上的美人儿睫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陆淑怡看在眼里,笑声更冷,“好一处苦肉计啊,说实话,我还真是没有看出来,潘五小姐你年纪轻轻,然而手段却很老练,甚至比潘大太太还要聪明果断,亏你不是潘家名正言顺的嫡出小姐,如不然,你这样的心机城府,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你设计陷害呢……”

    榻上的人睫毛又动了动,似乎想要醒来。

    陆淑怡看她一眼,只是淡漠道:“你醒来或者不醒来,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因为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是打算用你胳膊上的伤痕,用你这次义无反顾寻死的态度来博取我外祖母和我母亲的心对不对?那好,我告诉你,你真的成功了,她们确实也觉得很可怜……”

    她语气一滞,笑容像是暗夜中看出来的曼陀罗花,目光则不屑于去看潘云辰,“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怕是打错了算盘,你想利用我外祖母和母亲的同情心,然后想名正言顺的留在吴家对不对?哪怕是个侍妾,你也想留在这个家里对不对?”

    榻上的美人儿脸色更加惨白,一双眼睛倏然睁开,她语气冷冷道:“胡说,我没有这样想过,我方才确实是一心求死,只是没有死成罢了……”

    “是吗?”陆淑怡转首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笑容愈加甜美,“你醒来了……”

    潘云辰脸色很不好看,狠狠的瞪了陆淑怡一眼睛,“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妾室?我何时说过要做妾了?”

    “对,你是没说过要做妾,而且你也不会千方百计让自己不去做妾,不是吗?”陆淑怡语调不急不缓,十分平静道:“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觊觎的是吴家的长媳妇之位,所以你才不知廉耻的去配合潘大太太,对不对?然而到底是潘大太太太蠢,她对你太过自信,以为你一定会顺利的博取我舅舅的怜爱之心,然后与吴家结亲,只可惜她低估了我舅舅,也低估了墨菊的存在,所以……你们失败了对不对?”

    潘云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她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了一句:“那也不过是你的自以为是罢了。”

    陆淑怡冷笑,“是吗?就算是我的自以为是吧,不过你可真是够聪明的,事态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你都能演出一场苦肉计想要扭转局面,我真是佩服的很……”

    潘云辰仍旧装傻:“什么苦肉计?我从未演过苦肉计,我自知道自己做错了,一心寻思,是你们非要救我……”

    “救你?”

    陆淑怡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一招手,唤了墨菊过来道:“你悄悄去寻一把匕首过来,一定要十分锋利的那种,划到皮肉就会马上见血那种,知道了吗?”

    冬梅眨了眨眼睛:“您要匕首做什么?”

    陆淑怡就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方才没听到吗?潘五小姐说她寻死,是因为咱们拦住她了,既然她真心想死,那咱们就做一次好事,你去悄悄拿来匕首,越锋利越好,这样她了解的时候也就不会那么疼了,死的也会更加痛快些。”

    冬梅心里偷偷的狂笑,面上却未显露半分,只忍着笑道:“行,那奴婢就去吧李奶奶杀鸡用的刀子给您拿过来,听说那把刀子稍微一挨着皮肉就会见血,锋利着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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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打成
    &bp;&bp;&bp;&bp;一听冬梅的话,潘云辰一张脸登时变成了猪肝色。

    陆淑怡只装没瞧见,挥手催促冬梅道:‘快去快回,免得节外生枝坏了潘五小姐想死的好兴致。‘

    冬梅笑嘻嘻的道:‘好嘞,奴婢这就去。‘说着便往门口跑去。

    潘云辰狠狠咬了咬下唇,一双眼睛倏然迸出寒光,阴沉沉的道:‘陆三,你别欺人太甚……‘

    她一字一句说的极其用力,可见她是狠毒了陆淑怡。

    陆淑怡冲着冬梅使了个眼色,转而又目光淡淡看向了潘云辰,微微一笑,不高不低道:‘哎哟喂,这话我可担不起。‘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潘云辰,自上而下细细的打量着,仿佛要将她看个大窟窿出来。

    潘云辰的眼神有些跳跃,似乎很不习惯被她这样看,语气一重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淑怡听她问出这句话,不由好笑的扬了扬头,头上一支丁香银钗亦跟着轻轻晃动,她下巴轻扬,语气淡淡道:‘五小姐,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这话难道不该是我来问你吗?‘

    她嘴角轻扬,笑看着潘云辰。

    潘云辰眼中那抹寒光愈加冷了几分,她死死的咬着下唇,唇瓣上跟着浮起了一抹浓重血色,‘陆三,我自认为并未惹过你, 你又何必要置我于死地?‘说道此处,她眼睛竟跟着红了起来,语气亦带了浓浓的鼻音,哽咽道:‘大太太并非我生母,这次的事情我知道是我不对,可这世上胳膊能扭过大腿吗?我终究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事发了,难道该死的就是棋子?我只是……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

    一番话听似发自肺腑十分真诚,然而陆淑怡却不上当,因为她知道女人面上的可怜最不可信。

    包括她自己也一样,楚楚可怜的背后,说不定就暗藏了致命的阴谋。

    她不着痕迹的轻轻拨弄着袖口上的一朵出水芙蓉。‘这些话你不是早对我外祖母说过了吗?又何必对我再说一遍?‘她静静看向潘云辰,眨着眼睛好奇道:‘我只是在想,一个母亲到死都见不到自己女儿一面,她该多遗憾?会死不瞑目吗?闭眼的时候会不会后悔当初生下了她……‘

    潘云辰的脸上登时失去了血色。连嘴唇都开始一点点变的苍白,她双手紧紧捏着身上的被子,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去捏,指关节竟都开始发白,如同一朵快要凋零的花朵。残破,颓然,孤寂……

    陆淑怡冷眼看着,她不知道此刻潘云辰的心里会不会想起她那个死不瞑目的胡姬娘?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忏悔?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潘云辰声音亦一下子颓败了许多,眼底有些发红,似是要哭,可是眼泪却没有掉落下来。不过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并未看着陆淑怡,而是茫然的看着窗外,仿佛一尊石雕……

    窗外早已拉了夜的大幕,又冷风飕飕鼓动着窗棱。越发孤寂苍凉。

    陆淑怡呼出一口气,在她面上扫一眼,目光也跟着看向了窗外,‘从那里知道的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确实抛弃你生病的亲生母亲了,不是吗?‘她语气淡淡的,却冷漠的仿佛从冰窖里走出来的一般,冻的潘云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继续慢条斯理道:‘我还知道你生母是胡姬,不过听闻她人很善良。这一点,你倒是并未学到分毫……‘

    目光一转,落在了潘云辰身上,嘴角的笑容仿佛一朵曼陀罗一般。陆淑怡接着道:‘我还知道你当初是自己要求与你胡姬母亲断绝母女关系的,听说你一点余地都不肯留给她,是不是?‘

    潘云辰不说话,只是浑身都在发抖,额上亦挂满了密小的汗珠,那汗珠自眼角而落。亦如泪滴一般。

    陆淑怡则冷笑着轻轻仰头道:‘可怜你母亲一心为你,她恐怕到底也不敢信你会为了荣华富贵弃她而去吧?更讽刺的是你一心想要荣华富贵,然而潘大太太却一直将你当一条狗养着。‘陆淑怡语气越加冷漠,她并不去看潘云辰,只是涩然一笑道:‘你在潘家日子过的并不如意,后来潘大太太正好想用你们潘家的小姐们来与我外祖母家结亲,而你,则接受了她无耻的安排,十分无耻的设计了我舅舅,然后无耻的大闹了吴家,结果,让你们母女没想到的是,我舅舅心里早就有了墨菊,他并不甘心接受这一切,最让你们不安的是,他竟然还找来了霍二公子来彻查此事。‘她声音慢慢,娓娓如水道:‘二公子的到来你们一定很怕吧,所以,你和潘大太太昨晚都没有睡好,还一起商议做了打算对不对?‘

    潘云辰眼睛圆睁,嘴唇翕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你要比潘大太太聪明多了。‘陆淑怡的目光带了几分佩服,她确实很佩服这个潘云辰,佩服她年纪轻轻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而且城府之深,实在叫她大开眼界。这件事情若是放在前世,说不定她也会和外祖母,母亲那样可怜潘云辰的,只可惜她是活了两世的人,经历过的风浪早就不允许她去同情一个浑身罪恶的人,所以她冷笑着开口接着道:‘潘大太太她只是想到了死不承认这一招,然后再让春香去给陈三一笔银子,好让陈三找个机会远走高飞,如此,她便也能找个借口从吴家安然离开了。而你,则比她高明的多,你知道这件事情是有风险的,一旦被拆穿,别说是你的脸面,就是整个潘家的脸面都会丢的一干二净,而你又不过是个区区外室女,潘家怎么可能容得下你失败?你将来如何,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吧?眼看着就要一步步失去潘家的庇佑,你又怎么甘心?所以,你便想出了一招苦肉计,以此来博取我外祖母,我母亲的同情,你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想为自己谋求一个前程,哪怕是做个妾室,也想让吴家接纳你。对不对?‘

    潘云辰睁大了眼睛听着,眼底有清晰的震惊和细细如丝的痛苦。

    她嘴唇翕合,胸口高低起伏许久,才不甘心的合上双眼。无力道:‘这些事情你都是如何得知的?我身上的伤你又是如何判断的?我……我明明处理过。‘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要和潘云辰僵持很久的,以为她不会这么痛快的承认,没想到这一点倒是嘀咕了她,她承认的倒是很痛快。

    而对于潘云辰来说,陆淑怡能分析的这么透彻。那么她就一定掌握了某种证据,若是死不承认,结果怕是只会更加糟糕。

    趁着事态尚未往糟糕的方向发展,她想遏制住,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

    所以她才下定决心顺着陆淑怡的话说下去,然后试探试探陆淑怡的态度,到底是要把这件事捅出去,还是说可以压制下来。

    无疑,潘云辰这一点是聪明的。确实比潘大太太聪明很多。

    陆淑怡看她一眼,只挑着重要的道:‘不得不承认你其实还是很有本事的,新的疤痕都能被你处理成旧疤痕,我想你没少用葵粉吧,也没少用做旧用的药材,对不对?‘

    潘云辰的嘴角抽了抽,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陆淑怡并不正面回答她,只是问她道:‘倒是我想问你这句话,你是怎么学到这些的?你懂药理?‘

    潘云辰倒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她抿了抿。似乎刻意在控制自己的语调,尽量让它保持平稳,‘这些东西都是小时候我生母教给我的,她读过几本医书。懂药理。‘说到此处,潘云辰脸上的线条也跟着柔和起来,语气亦像个小孩子似的,轻笑着道:‘其实她懂的很多,医术,骑马。下棋,音律,最擅长的便是胡舞。‘说到此处她语气稍微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恍惚,顿了片刻,她才接着话茬道:‘不过她没让我学习胡舞,亦没让我学习音律,她教我的是下棋和医术,当然,都是极简单的那种,因为她说女子会的太多,将来只会遇到更多的麻烦,而且她不希望我走她的老路,成为一名胡姬……‘

    陆淑怡听到这里只能唏嘘道:‘只可惜她一番苦心,你却并未走正途,不是吗?‘

    潘云辰倒也不恼火,反而点了点头,承认道:‘你说的对,我是辜负了她,在她最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是抛弃了她……‘她吸了一口长气,不知道是真轻松还是故作轻松,耸肩道:‘不过我并不后悔,生老病死皆是人命,那既然是她的劫数,我又何必去难过?‘

    陆淑怡撇了撇嘴,冬梅也跟着撇了撇嘴。

    劫数?

    分明就是为自己找借口罢了。

    当然,陆淑怡也不想再戳破,只是淡淡一笑道:‘也许她活着只会看到你更加堕落……‘

    潘云辰的眼上等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陆淑怡就从冬梅使了个眼色:‘去门口守着,我同潘五小姐有几句要紧的话要说。‘

    冬梅很识趣的点了点头,屁颠屁颠的去了门边上守着。

    陆淑怡便坐直了身子言归正传道:‘过去的种种都已过去,再提无意。‘她目光紧紧的迫住了潘云辰,一字一句问道:‘我只问你,我舅舅,你到底打算放过还是不放过?‘

    潘云辰冷冷苦笑了一声,也扬起下巴看着她道:‘你陆三都查我查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能要你舅舅吗?‘

    陆淑怡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她很爽快的抬手拍了拍潘云辰的肩膀,‘够爽快,既然你爽快,那我便不与你绕弯子了,一句话,你若放他,我必放你……‘话锋一转,她轻轻一笑道:‘只不过,我放你一码,却不代表我们能放潘家一码……‘

    她说这话并不是想放虎归山,只不过久持无意,而且现在吴家好不容易才好起来,她也不希望再出现什么新的流言蜚语去影响吴家。

    潘云辰稍微楞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淡定的问道:‘你要放我一马?如何放?‘

    陆淑怡的本事她也见识到了,不过同样让她想不明白的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怎么会这么厉害?

    且不说城府深不深,单单是这种沉稳劲,都不是普通女孩子能有的。

    所以她的目光也迫在了陆淑怡的身上,很好奇的看着她,问她道:‘陆三,外间明明传闻你刁蛮任性,看来一切都是假的啊,好一个障眼法,倒是让人小看你了。‘

    陆淑怡只是淡淡一笑,和她说道:‘这件事情既然是你制造出来的,那么就该由你来收拾残局,收拾完了残局,你便离开吴府,而你的所作所为,我会求我外祖母谅解,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但是你要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能来吴家撒野,如何?‘

    潘云辰皱了皱眉:‘可是你该知道,离开吴家,我就再也不能回潘家了。‘

    她伤疤造了假,而且还没能完成任务,这次回去潘家怎么可能再接受她?

    潘云辰神色微黯,抬手揉了揉眉,疲惫道:‘自己做的孽,自己就是哭着也该面对……‘

    陆淑怡听了这话,就不再说别的了,因为她知道像潘云辰这样的女孩子压根就不需要你的同情和安慰,你只要和她达成共识就行。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自己做的孽就该自己去面对,所以这件事情咱们就算达成共识了,对吗?‘

    潘云辰眉头还深深的皱着,不过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只要你放我走,我自然会有办法去面对别的事情……‘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指了指门口道:‘那么,半个时辰以后,你会醒来对不对?‘

    半个时辰足矣,到时候正好杨氏和吴氏也能过来了。

    潘云辰抿了抿嘴唇,想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半个时辰吧,半个时辰后你让你外祖母和母亲过来,我一定会想好答复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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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商议
    &bp;&bp;&bp;&bp;陆淑怡知道潘云辰能找到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一切都不需要她嘱咐,她只是轻笑着拍了拍潘云辰的肩膀道:“有时候反倒是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才好说话。”

    潘云辰一张美人面泛起了一层冷光,却并未发怒,只是轻轻一笑道:“你又何尝不是聪明人?彼此彼此吧。”语气一淡又道:“你放过我,只是想让我把这件事情都算在潘家的头上,对不对?”

    “你说呢?”陆淑怡语调不变,缓缓起身,抬手又轻轻替她披上被子,“别忘了,你可是昏迷的人……”

    潘云辰嘴角的肌肉抽了抽,她很快躺好,自己盖好了锦被,口中却喃喃如呓语般道:“其实你并不知道我又多恨潘家人,当年若不是他们,我娘并不会死,她死也不是因为我离开,而是……而是在那之前,翟秋燕那个贱人就已经派人来我家打砸过好几次了。”她声音淡漠,像是一团冰块:“我娘也被她派来的人打成了重伤,成日吐血不止。”

    翟秋燕是潘大太太的闺名。

    “而我娘她通医术,她知道她已无药可救,所以她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把我托付给那个人,然而我却不想……”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这么说,你进潘家门是想替你娘报仇?那这几年你为何不找机会让潘大太太死呢?”

    潘云辰眼里迸发出了一股冷意,嘴角勾了一抹冰冷笑意,咬牙道:“死?死可怕吗?”她眼神森冷,像极了嗜血的妖魔,指尖重重从锦被上划过,好似一把匕首一般,她淡声道:“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死,而是生不如死,所以,我还要活着看他们生不如死……”

    陆淑怡像是听出了些什么。她抓住一点,紧紧看着潘云辰道:“这么说,其实……其实这件事情一开始你就没想让它成功,一开始你就想让我外祖母抓到你们的把柄?”

    潘云辰嘴角斜了一下。淡淡道:“我若是说我即想过要做吴家的长媳,又想看潘家倒霉,你会怎么想?”

    陆淑怡眉头皱了皱,她大约知潘云辰的心思了,所以她只是淡淡答了一句:“贪心并不是好事。”

    潘云辰就笑着合上了眼睛。

    一切又恢复了宁静。陆淑怡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夜风飕飕,双喜就在外面和冬梅一起守着,这两个倒是聊的很欢畅,一直到陆淑怡出来,他们两个才住口迎了过来,双喜拱手道:“二公子要我问您一句,事情可办妥了?”

    陆淑怡点头:“办妥了,你去回他吧,接下来怎么做。他知道。”

    双喜应声去了。

    不过冬梅的目光却随着他走出好远才收回来。

    陆淑怡看在眼里,嘴角带了一丝淡笑,问她道:“你觉得双喜如何?”

    冬梅捏了捏手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了一年大了一岁的缘故,她脸上竟多了一分少有的羞赧,支支吾吾道:“他……他是二公子的人,自然不坏。”

    陆淑怡就抿嘴笑了起来:“不坏那就是好!好,只要你觉得他好就行。”她话里的深意相信冬梅是可以听出来的,毕竟她前头有盼儿,有墨菊的婚事在。而她自己也一年一年大了,是该有个好归宿了。

    再加上双喜又是霍天佑的人,将来若是陆淑怡真的嫁给霍天佑,那么她正好也可以跟着过去伺候陆淑怡6

    她扣着手指。只是脸上的红晕越深。

    …………

    半个时辰后,陆淑怡亲自去请了杨氏和吴氏过来。

    潘云辰则十分虚弱的躺在榻上,满脸都是泪痕,见到杨氏后,她立刻羞愧的挣扎着起身要给杨氏磕头,倒是杨氏见她体弱。怕她这样折腾会闹出不好来,急忙命人扶住了潘云辰,摆手道:“罢了,罢了,你都已经这样了,我又怎好让你磕头?还是起来坐下说话吧。”

    潘云辰登时泪如雨下,咬着下唇许久才哽咽道:“是我对不住您,是我对不住公子,我是……我是实在无颜再活在这世上了, 您……您还是让我去死吧。”

    她情绪显得有些激动,杨氏和吴氏怕她再闹出不好,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赶紧的坐在了她的身侧,杨氏安抚道:“你的愧疚心我也看到了,方才那一撞并不轻,既你已经诚心改过,我又何必苛责与你?”

    “可是我……”潘云辰泪眼朦胧,不得不承认,她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确实能激起人的怜悯之心,也难怪杨氏和吴氏会觉得她可怜呢。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佩服潘云辰的演技,同时也庆幸,将来嫁到吴家的人并不是她,若是她,吴家将来肯定会是一场浩劫,人人都不得安生。

    “你不必可是。”杨氏抬手制止住了潘云辰的话茬,只是说道:“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从此以后,我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而你,也不要再来我们吴家露面了,免得彼此尴尬,你觉得如何?”

    潘云辰这样的女子最会替自己着想,既然杨氏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会愿意顺着台阶下,她一壁流泪,一壁道:“多谢您宽宏大量,这件事情……这件事情一开始就并非我想做的事情,毕竟……毕竟我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好不知羞耻的去做这样的事情呢?可是……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她哭声缠||绵如雨,听着叫人心疼,“我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若我能自己选择,又怎会让自己陷入泥沼?”

    陆淑怡看着潘云辰楚楚可怜的样子,再次庆幸她没能如愿嫁到吴家……

    不过像她这样的女子,就算不依附与潘家,应该也能过的如鱼得水。

    “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养身子吧,等稍好些,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杨氏话音未落,潘云辰就立刻哭着道:“不,不,不,我不能再回潘家了,若是回去,他们肯定会打死我的,我求您一定不要把我送到潘家去,回去我必死无疑,若是那样的话,您还不如现在就让我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逐客
    &bp;&bp;&bp;&bp;这次的事情我并未办好,而且还让潘家蒙受耻辱,我回去不会有好下场。”

    杨氏和吴氏相视一眼,二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杨氏问了一句。

    潘云辰抬手了抹了抹眼泪,“我生母有个故知,她在扬州,我……我想去投奔她。”

    陆淑怡恍然大悟,原来潘云辰早就想好了退路,然而潘大太太却一点都不知道她的心思,这样的人才是最最可怕的。

    她再次用佩服的眼神看了看潘云辰。

    潘云辰就吸一吸鼻子道:“只要您不送我去吴家就行,我会想办法去扬州的。”

    杨氏一听立刻摆手:“这可不行,你若从我们吴家走失,我又该如何向你们潘家交代?”

    潘云辰摇头道:“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您的,到时候我会和和我母亲一起回去。”

    她口中的母亲是指潘大太太。

    陆淑怡立刻感觉到潘云辰肯定有一个周密的计划,到时候潘大太太一定会很惨……

    她就顺水推舟帮着潘云辰说话道:“外祖母,我看潘五小姐确实也挺可怜的,既然她有法子去扬州,而且又与咱家没有关系,您就随她去吧。”

    杨氏不说话。

    毕竟一个大活人,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吴家确实无法担责。

    “……您放心,这件事情我绝对不连累您。”潘云辰呜呜咽咽的哭着,“若是我回了潘家,必死无疑。”

    杨氏眉头越深,吴氏就道:“反正也和咱们没关系,咱们只装不知道就行,随她去吧。至于潘家……这次的这件事情他们必须得给咱们一个交代,您说对不对?”

    杨氏听到潘家,眼神蓦然一沉,语气亦变的毫不留情面:“搅扰了我这些日子,看来我也得搅扰他们几天了……”她目光又落在潘云辰身上。看了片刻,才慢声道:“好吧,你的事情我只当不知道,只要你不牵扯我们吴家。你的行踪我自然不会说出去。”又语重心长道:“这世上命比你差的人大有人在,至少你好手好觉,有吃有穿,而这世上还有许多人水深火热三餐不济,所以。往后的日子你更该好好走下去,而不是想那些歪门邪道……”

    潘云辰的脸色红了一下,她抹着眼泪点了点头,谢道:“多谢您的提点,我会记住的。”

    杨氏就嗯了一声,起身道:“既然你无大碍,那就好好歇着吧,明儿一早我会和你母亲说,让你们早些离开吴家,出了吴家门。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与我们无关。”

    潘云辰感激的点了点头,再次保证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连累吴家的。”

    杨氏不再说话,只是和陆淑怡悄悄道:“你们年纪相仿,又都是女孩子,她到底受了伤,有些事情必定不方便,你留下来陪陪她吧。”

    杨氏是吃斋念佛之人。行事难免慈悲。

    陆淑怡笑着应了下来。

    她亲自送走了杨氏和吴氏,又命人沏了一壶热茶,一边喝茶一边陪着潘云辰。

    窗外月色浓重,像是美人柔顺的秀发一般。美好中又充满着诱||惑。

    潘云辰斜斜躺在榻上,她目光看向陆淑怡的地方,不知道是在看窗外,还是在看陆淑怡。

    而陆淑怡则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一口一口轻轻啜饮茶汤,茶雾缭绕,她淡声道:“希望你言出必饯。别辜负了我外祖母的同情心……”

    潘云辰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了,再没说的别的。

    这一夜,吴家格外的平静,没有了潘大太太的吵闹,一切都安好。

    霍天佑也歇在了吴家,他连夜写了三封信,专门命人送去了王府,一封给王爷,一封则给了王妃,另外一封则派人悄悄送去了潘家。

    给他的父亲的信,着重点明了潘家的卑鄙无耻以及狼子野心,潘家毕竟从前替霍家效力,就是现在,他们也和霍家有些瓜葛,让霍王爷知道他重用的人是如何行事的,也是很必要的一件事情。

    而给潘家的一封信,则带了几分敲打的意味。霍家敲打潘家,潘家势必会越来越依附与淮南王,他们依附的越紧密,将来淮南王倒下的时候,潘家跟着倒下的几率就越大。

    潘家以后会是陆家不小的障碍,所以他必须替陆淑怡扫清障碍……

    这一宿过的很快,天刚大亮,杨氏就带着吴氏去看潘大太太。

    潘大太太被关在房中一夜,她整个人几乎疯了,又是砸东西又是骂人,奈何外头六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看着她,另外还有两个会功夫的小厮守着月牙门,她就是想逃脱都不行。

    她坐在榻上焦躁的狠狠揪着自己的衣袖,她怎么也想不通,潘云辰的胳膊上怎么忽然多出那么多的伤?她以前确实是对潘云辰不好,有时候看她不顺眼的时候,难免会敲打她一顿,有时候也会动手,但是她绝对不可能打的那么重那么狠啊,而且近期内她压根就没有打过她,她身上怎么会有伤?

    一想到潘云辰哭诉装可怜的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咬牙切齿的骂道:“小贱人,竟然算计到老娘头上来了,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有本事你倒是别回潘家呀……”

    然而这些话潘云辰却听不到,她也只能这样暗暗的生闷气。

    一直到杨氏进来,她才蹭一下站起身子,冲向杨氏质问道:“你凭什么关我一夜?”

    杨氏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只是淡漠的道:“我没工夫和你闲聊,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吴家从不欢迎心怀不轨之人,外面有两辆马车,你们自便吧。”

    说完,她转身就带着人走。

    潘大太太急了,一下子追了过来,还厚着脸皮道:“你想就这么算了?不管咱们说,我们家五儿还和你们家儿子在一个屋里待了一宿呢,要是闹出去,谁还敢娶她?”

    吴氏听了不由冷笑着道:“您这话可说的真是好意思,局是您设下的吧?不好意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算疼死,那不也是您活该吗?您怪别人,您怪的着吗?”

    杨氏则直截了当道:“废话怎么那么多?你不服气啊?不甘心啊?好啊,那就对簿公堂,实在不行就去霍王府评理,再不行就去京都,咱们去皇上面前说道说道,我不怕,怕只怕你们潘家会承受不起。”

    言毕,她带人施施然而去,再不理会潘大太太。(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出事
    &bp;&bp;&bp;&bp;潘大太太纵然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唯有忍受这种被人扫地出门的羞辱。

    不过杨氏也未做绝,还是很给面子的命人送她出了潘家,又命人送了几包土仪拿到马车上,算是给潘大太太给足了脸。

    潘大太太还能说什么,唯有把一腔怒气全都撒在了潘云辰的身上,又是骂又是打,骂她无用,骂她贱人,潘云辰一直沉着气,一句话都没有说。

    吴家送走了两尊大佛,杨氏一下子觉得轻松了,看那里都顺眼,不过她还是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只怪潘家人阴险狡诈,也得怪自己的儿子经受不住诱||惑,若是能受得住诱||惑,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一个女子骗了?

    杨氏又唤了吴成过来,仔仔细细的敲打了一番,语重心长道:“你也知道你父亲去的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姐弟长大并不容易,所以,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儿上,你让我少操些心不行吗?”

    吴成面露尴尬,垂首低声道:“儿子知道了。”

    杨氏瞥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就只是知道了这么简单吗?你若是能将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哪怕五分,都不会发生这些闲事。”

    吴成面上的尴尬更甚,只好厚着脸皮赔笑道:“娘,儿子都记在心里了,往后一定小心行事,决不让您再为我操心。”一面说话,一面大着胆子往杨氏身边走过去,笑嘻嘻的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霍二公子,姐姐姐夫他们帮忙,若不是他们,现在咱们家指不定还乱成什么样子呢,咱们是不是该设宴好好款待他们?”

    杨氏用力瞥了他一眼:“这还用你说?我早命人去办了,酒宴就设在德正厅。”

    吴成点了点头,立刻狗腿道:“还是您想的周到……”

    “别说好话哄我。”杨氏挑了挑眉,“往后你多用点心思在这个家里,我就能睡的安稳了。”

    她叹道:“通过这件事情就能看出来墨菊真是个好姑娘。你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旁人,只怕早就闹腾起来了,这个家肯定会鸡犬不宁。可她还是安安静静的守着。委屈她也默默的承受着,这样的好姑娘已经不多了,往后你们成了亲,你可一定要好好待人家,知道了吗?”

    吴成听着杨氏说这些。他也愧然的皱了眉头,感同身受道:“您说的对,这件事情也是儿子以后的教训,儿子会更加小心谨慎,也会好好对墨菊,等成亲后,我会同她商议,早些为吴家生儿育女,让您也能安享天年。”

    杨氏听完这些话才觉欣慰,微笑着点了点头:“早该如此。早该如此。”

    “……不过,这次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罢休。”吴成眼神一冷,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语气亦含了几分冷意,“潘家这次事件依我看并非只是单纯的想将潘云辰嫁过来缔结两家姻亲之好,若只是缔结良缘,为何非要下这么大的赌注?若失败,潘家很可能身败名裂,潘家老爷子也算是精明人,他怎么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为了给一个外室女谋个前程?若谋前程,比我好的大家公子大有人在,既然如此大费周章,为何不选择一个更好的。对潘家更有利的,却偏偏选择了我,您不觉得奇怪吗?”

    杨氏听着儿子的分析,她很欣慰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能说出这一番话,说明你是真的长大了。吴家这么大的家业,往后我也能放心交给你了。”她稍微一顿,沉吟道:“只是潘家的目的还不好确定,毕竟咱们从前并未从背后查探过他们,不知道他们到底与什么人往来过密,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先派人好好查查他们的底细,至于他们坑害咱们家这件事情,你不必管,我自会亲自去潘府一趟……”

    杨氏心里已经有了算计,吸一口气道:“好了,你先退下吧, 酒宴的事情你不必管,我来安排就行,二公子那边,你们两个关系好,你多谢谢人家,毕竟人家重情重义,特意为了你的事情跑了这一趟。”

    “他啊!没事,我就算不谢他也没关系,将来还有他谢我的时候呢。”吴成神神秘秘的笑了笑,又亲手为杨氏点了一盏热茶,方笑着道:“那您歇着,我先回去陪二公子。”

    杨氏还有些恍然,她愣了一下道:“你先别走,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二公子为何要谢你?他谢你什么?”

    吴成耸肩:“您就别问了,以后您一定会知道的,歇着吧……”言毕,施施然而去。

    杨氏嘴唇翕合,只能轻啜一口热茶喃喃道:“这孩子……”心里却不由去琢磨吴成的那番话,她总觉得大有深意,只是她琢磨不出来。

    翡翠阁内,一俊朗身影正翩然而立,目光则静静看向楼下一片幽幽竹林。

    吴成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笑道:“知道啊,我娘让我好好谢谢你,生怕我怠慢了你。”

    霍天佑神色不变,转首与他对视,淡淡道:“怎么?难道不应该吗?这次你这个烂摊子若没有我,你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成了别人的下酒菜了,你感激我不是应该的吗?”

    “嚯,我一说你倒是喘上了。”吴成皱了皱鼻子,转身从一个珐琅彩的盒子里抓了一把鱼食,去喂案几上鱼缸内的几尾小锦鲤,“要不是我那大外甥女的这层关系,你小子能这么快跑过来帮我?哼,我才不信。”

    鱼缸内的锦鲤跳起来啄食,一尾尾游的极其欢畅。

    霍天佑的眉眼间忽然就绽了一个柔和笑容,他负手而立,扬眉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吴成就撇嘴道:“没大没小的,小心我去我大外甥女跟前说你的坏话。”他一边逗弄鱼儿,一边漫不经心道:“要知道,我可是他的舅舅,我说什么她没准就会信了。”

    “恩将仇报……”霍天佑笑的欢畅。

    吴成是吴家唯一一个知道他喜欢陆淑怡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与他畅聊的人,虽然这个人有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靠谱,不过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他更喜欢吴成这样真性情的让你。

    吴成也笑了起来,丢了手里最后一撮鱼食。声音一沉道:“对付潘家,你可有好法子?”

    他转身看向了霍天佑。

    霍天佑轻轻一笑,徐徐道:“想对付潘家?”

    “早就想了,只是从前我玩心太重。一直没有践行,后来吴家又被潘家抢去了半壁江山,因此也元气大伤,更无法与之抗衡。如今吴家东山再起,与潘家斗法。我想吴家还是有胜算的。”

    “胜算?”霍天佑嘴角一扬,走至桌边执壶为自己点了一盏热茶,又为吴成点了一盏,慢慢喝了一口道:“对付潘家何须你亲自动手,瞧着吧,他们的好日子不会过太久,到时候,整个直隶粮行只有你们吴家最大,再无潘家这一号。”

    吴成听的愣了片刻,回神后才后知后觉的笑了起来。他从不怀疑霍天佑的能力,所以他立刻厚着脸皮笑着道:“好啊,好啊, 你动手,倒是让我省力了。”瞳孔一缩,又促狭的笑道:“怎么?是不是为了讨好我这个未来舅舅?”

    霍天佑:“……”

    “啧啧,还装深沉,我看你以后娶了我大外甥女被叫我舅舅。”吴成哼了一声,得了便宜还卖乖,道:“不过我还真没想到。那毛丫头片子会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就那毛丫头,有那里好的?”

    他顺手捻起一枚枣子送入了口中,边吃边道:“你是不知道。那毛丫头有时候可厉害了,连我都吃过她的亏,嘴上不饶人,我都怕她,你倒是也真敢和她碰。”他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觉得缘分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本不是一类人,偏偏会对上眼睛。

    就像他,从没想过会和王爷的儿子交朋友,而且还能互相真诚对待。

    霍天佑干咳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她很厉害?”

    “不厉害吗?牙尖嘴利的毛丫头。”吴成吐出枣核,道:“不过我可告诉你啊,我的大外甥女我说她的不好处,那是作为一个长辈对晚辈要求高的缘故,你吗……那可不能说她的不好,你小子要是敢说一个不好,我可真就告诉她去,绝不姑息。”

    霍天佑:“……”

    “不过……咱们是好兄弟,有些事情我还是会替你瞒住的。”吴成眨了眨眼睛,转脸一想又不对,立刻道:“不对啊,咱俩当兄弟,那我大外甥女以后该管你叫啥?差辈了,差辈了……”

    霍天佑忍俊不禁,笑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亏得他涵养好忍住了。

    他无奈摇头道:“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吴成就乐呵呵的道:“不多不多。”抬起胳膊又环住了他的肩头,笑眯眯的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大外甥女过门?”

    说到娶陆淑怡过门,霍天佑的眉心间登时缩了两寸,他淡淡道:“我父亲尚未同意,母妃倒是没有任何意见,你也看见了,她很喜欢怡儿,怡儿嫁给我,她会很高兴的。”

    吴成其实早就想到了霍王爷会不同意这门婚事,别说是霍王爷,就是换他当王爷,他的儿子要去娶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商贾之女当妻子,他也不可能一口答应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吴成皱了皱眉,沉吟道:“王爷要是一辈子不答应,你们总不能一辈子不成亲吧?你要知道,怡儿她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再拖个一二年,在外人眼里,她可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到时候她身后还有静儿,还有杰哥儿,他们一个个都要嫁娶,怡儿顶在前面,家里人也不好安置她啊。”

    这些话霍天佑都懂,所以他也做了打算,只是这打算他还不想对吴成说,所以他只是淡淡道:“我都知道,你放心吧,既然我喜欢她,那我就没打算让她受委屈,嫁不嫁的进来,我自会想办法的。”

    吴成也从不多问为什么,毕竟人人都有隐私,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东西,所以他也不再多问,只是笑着道:“我娘要设宴款待你,今儿她老人家心情好。”

    霍天佑却说了一句:“等着吧,潘家还有的闹腾……”

    吴成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霍天佑耸了耸肩,淡淡道:“喝茶吧,不过……这茶叶可真难喝。”他皱起了眉头。

    “那你还喝。”吴成瞪了他一眼,二人就这么你一眼我一句的斗嘴,一直到杨氏身边的人过来请,他们才一起去赴宴。

    宴席很丰盛,杨氏也很用心,席面上杨氏再三谢过霍天佑,霍天佑也只是谦虚的笑着道:“您客气了,您不也曾慷慨帮过霍家军?这一遭父亲让我过来帮忙查证,也是不希望瑾瑜被人陷害。”

    杨氏听着霍天佑一口一口管吴成叫瑾瑜,她心里就特别高兴。

    往后吴家有霍家这做靠山,吴成有霍天佑这个靠山,她还有什么担心的?

    杨氏面上带着笑容,唯有感激道:“那我也该多谢王爷的提携,不然吴家不会有今天。”

    霍天佑就笑了笑,不过他不经意转脸的瞬间,总是会偷偷的去看陆淑怡。

    陆淑怡只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淡定的吃自己桌上的菜,不过她心里却一直都在想潘云辰,不知道她有没有下扬州,去找她母亲的故知。

    这样的女子撒谎也不是不可能。

    等散了宴席,杨氏和吴氏在房内说话,陆淑怡则领着陆淑静和柴秀娥一起玩解九连环,外头忽然匆匆撞进来一个丫鬟,那丫鬟脸都是绿的,一脸被吓得丢了魂的模样。

    杨氏皱了皱眉:“慌里慌张的做什么?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那丫鬟胸口一高一低起伏着,几乎带了哭腔道:“外头……外头有个浑身带血的人爬了进来,是……是潘大太太,她……她喊着救命……”(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 惊骇
    &bp;&bp;&bp;&bp;杨氏的容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亦变的急切:“那她人呢?”

    那丫鬟脸上犹自带着惊恐,双眼蓄泪道:“在……在门房,但是她喊着要见您,让您救救她……”

    吴氏也震惊的用帕子掩住了口鼻,半响才慌神道:“娘,您看怎么办?”

    杨氏皱了眉头。

    这次潘家没有少祸害他们吴家,按理,她就算现在把潘大太太赶出去,他们潘家也没什么好说的。然而这终是一条人命,若将潘大太太从吴家赶出去,她若有个好歹,自此丧命,她心中也难安。

    微微沉思须臾,她立刻果决道:“走,去门房看看,到底是一条人命,若死在咱们吴家也不好看。”一壁说一壁起身,冲那丫鬟道:“去,差个小厮去请李大夫过来。”

    那丫鬟忙不迭的去了。

    杨氏便带着吴氏往门房去,陆淑怡也急忙跟了过去,陆淑静好事,也拉了柴秀娥要跟过去看热闹。

    杨氏则道:“听说潘大太太满身都是血,你们姑娘家还是别过去瞧了,一个血人,看见了都觉瘆的慌,闹不好晚上还会做恶梦,都留在这里玩吧。”

    “我还是跟着您去吧,万一帮忙。”陆淑怡表示自己并不害怕。

    墨菊也道:“我也跟着您去瞧瞧吧,兴许还能搭把手。”

    陆淑静就眨着眼睛道:“姐姐不怕,我也不怕,我也要跟着去。”她捏了捏柴秀娥的手:“再说,还有秀娥姐陪着我呢。”

    柴秀娥则有些胆小,不想去看,可是陆淑静一个劲的捏她的手,她也不好说别的,只好点了点头。

    杨氏不想再耽误时间,只好由着她们一起跟着过去。

    门房门口早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胡嬷嬷一声吆喝:“都干什么呢?大白天的不干活,一个个倒是学会偷懒了。”

    众人一瞧是杨氏来了。急急忙忙都散去,只有门房的小厮上前垂首来禀道:“潘大太太口口声声都说要见您,只是……只是血腥味太浓了,您还是别进去了。”

    说话的当口。那门房里断断续续的传来了一阵阵唉哟唉哟的惨叫声,叫声凄厉,甚至可怖。

    杨氏眉头越深,捏了捏手中的帕子问道:“潘大太太伤的很重吗?我听这叫声像是伤的很重。”

    那小厮点了点头:“浑身都是伤口,就是一个血人。瞧见了……瞧见了怪瘆的慌,您要不就别进去了。”

    杨氏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摆手道:“罢了,我进去瞧瞧吧。”

    那小厮只好前头引路,一直迎着进了门房。

    刚一脚踏进去,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那味道太重,几乎叫人作呕。

    陆淑怡急忙用帕子掩住了口鼻,又护住了身后的陆淑静和柴秀娥,转身道:“味道你们也闻见了。还是别进去了,要是吓着了,大半年都缓不过神。”

    墨菊也劝道:“是啊,这味道连我都受不了,别进去了。”一壁对着冬梅道:“看好了八小姐和秀娥姑娘,别让她们进来。”

    柴秀娥正好也不想进去,她立刻拉住了陆淑静,小声道:“别进去了,这血气这么重,里头的人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万一要是皮肉分离……”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差点呕出来。

    陆淑静到底还是个孩子,听了这些话那里还有勇气再进去,只好乖乖的点了点。就在门口等着。

    而杨氏和吴氏已经走了进去,面前的惨象让她们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只见门房的小榻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面上已经看不出人样,只是能瞧见一坨一坨沾满了血迹的头发遮着面颊,身上的衣物也乱七八糟的不成样子。到处都是一条一条的刀伤,有的伤口处还在汩汩的往外流血,最可怖的当属一双手,手上一刀一刀的伤口,中指部位有一截上面的皮肉已经被剔去,露出了白生生的白骨,看的叫人浑身直冒冷汗。

    杨氏又惊又吓,整个人一下子往后退开了两步,嘴唇翕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吴氏更是吓得不敢去看,皱着眉头忍不住转过了身子,对着陆淑怡道:“别看了,太吓人了……”

    陆淑怡也觉得可怖,同时也震惊与潘云辰很辣的手段,一个小姑娘,出手竟然这么狠毒,可见她真是真的狠毒了潘大太太,只不过她并没有杀害她,而是用一种最最残忍的办法去报复了她。

    她忍着害怕和恶心看着榻上的潘大太太。

    这个女人是何其厉害,前几天还是咄咄逼人之势,如今就如丧家之犬一般,把自己弄车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而潘大太太则出气多进气少的躺着,一开始她只是痛苦的哼哼,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杨氏的声音,她才忍痛伸出了一只手, 手上露出白骨的地方异常吓人,看的让人毛骨悚然。

    她那只如幽灵一般的手挣扎着伸了出来,声音因痛苦而变成了一种可怖的音调,颤抖着道:“老……老太太……救救我……”

    “救……救我……”

    “……”

    她连着挣扎着说了好几遍,声音忽然就断开了,那一只手陡然跌落在榻上,像是死过去了一般。

    杨氏胃里翻江倒海的,她也不往前去,只是对着那小厮道:“你去探探鼻息,还有气没有?”

    那小厮抿了抿嘴,大着胆子上前伸手在潘大太太的鼻子前头探了探,脸上稍微轻松了几分,“没死,只是晕厥过去了。”又打着胆子看了看潘大太太的脸,他眉头越深,小声道:“脸……脸毁了……”

    杨氏觉得浑身都在发冷,吴氏的身子也在颤抖,咽下一口唾沫道:“娘,咱们还是先去等李大夫过来吧,既然她能撑到现在,一定不会死的。”

    陆淑怡却大着胆子往榻边走了过去。

    那小厮吓坏了,立刻拦住了去路,摇头道:“小姐,您还是别过去了,真的很吓人。”

    陆淑怡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她还有救没救,你让开吧。”

    那小厮不敢让,看了杨氏和吴氏一样。

    吴氏早就吓得魂儿都丢了,立刻去拉陆淑怡:“你这孩子,快别过去了,你又不是大夫……”

    陆淑怡神色一凝,安慰道:“放心,我没事,只是看一眼,您别担心。”一壁说一壁往前去。

    陆淑怡伸手的墨菊立刻对吴氏道:“放心吧,还有我在呢。”她也快步跟了过去。

    面前的血人确实可怖,陆淑怡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潘大太太手背上的伤痕,道:“看样子都是匕首伤的,不过这些伤口都不足以致命,但都是刀刀都似刮了皮一般,很是残忍。”她小心翼翼的伸手,又缩回来,伸手,又缩回来,最后还是忍住了恶心伸手掀开了潘大太太脸上的头发,那一张脸让她登时呼吸不了,连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忍住了砰砰乱跳的心,闭上眼睛平复了好久,才道:“脸上……脸上全是刀伤,连鼻子……连鼻子都没有了……还有一只眼睛也……一只眼睛也没有了……”

    “……耳朵……耳朵也少了一只。”墨菊咽了一口唾沫,尽可能让自己平静,小声道:“毁了,一张脸都毁了……”

    杨氏和吴氏听的浑身发冷,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又倒退了两步。

    陆淑怡不敢再看,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杨氏和吴氏也用帕子掩口走了出来,二人精神都不大好,面色很难看。

    到了门口杨氏只吩咐那小厮道:“等李大夫来了,你先让李大夫帮她瞧。”一想又觉得不妥当,毕竟潘大太太是个女人,身上那么多刀伤都需要脱了衣服去处理,李大夫是个男人,不方便,所以又吩咐身边的大丫鬟道:“去,把鲁娘子请过啦,让她替潘大太太处理伤口。”

    一面又吩咐人收拾出了一间厢房,命人将潘大太太小心翼翼的抬了过去。

    霍天佑那边也很快得了消息,他和吴成过来瞧潘大太太,杨氏直摇头,皱着眉头道:“脸都毁掉了,身上全是伤,鲁娘子和李大夫在里头诊治呢。”

    霍天佑心里稍一算计就大约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他只安慰杨氏道:“这事情您就别管了,人并不是在您府上伤的,所以这件事情与府上无关,潘家若是要敢来闹腾,我自会出面替你们作证。”

    杨氏木然的点了点头,心里也很后悔当时没有透一点风声给潘大太太,谁会知道这个潘云辰下手这么狠毒呢……

    “您回去好好歇着吧,这里我来处理就行。”吴成命人送了杨氏和吴氏回去,却留下了陆淑怡,道:“潘大太太到底是个女人,有诸多的不便,怡儿留下来帮忙吧。”

    杨氏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让陆淑怡留下。

    吴氏却不由自主的看了霍天佑一眼,霍天佑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吴氏没说别的,唯有扶了杨氏回去。

    厢房内鲁娘子和李大夫替潘大太太处理着伤口,不需要褪衣的都是他们二人一起处理的,需要褪下衣物的都是鲁娘子一人处理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 哭诉
    &bp;&bp;&bp;&bp;“潘云辰她下手实在太狠了,我以为……我以为她或许只是想要潘大太太的命,谁知道,竟比要命还要狠毒。”陆淑怡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道:“潘大太太现在这个样子,半人半鬼,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霍天佑则摇了摇头,温言道:“凡事有因必有果,当年潘大太太也是用极残忍的手段去对付潘云辰的母亲,甚至死了,都要命人将那胡姬的尸身大卸八块丢在乱葬岗上喂野狗,她有今日的下场,也是她应得的。”

    陆淑怡听的差点吐了。

    她皱着眉头忍了许久才没吐出来,只说道:“原来如此,也难怪潘五会如此恨潘大太太……”

    霍天佑握了握她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笑容,如春日里的那一抹暖阳,明晃晃的照亮了世界,他拉了陆淑怡坐下,自己则蹲下身子仰头温柔的看着她。

    陆淑怡愣了一下,“你蹲下作甚?你这样若是让旁人撞见了,还以为你……”她有些尴尬的红了脸,一甩手道:“你快起来坐到那边去,别在我跟前蹲着,我受不起。”

    霍天佑呵呵的笑了起来,露出了一排好看的牙齿,他无所谓道:“怎么会受不起?我说你受得起你就受得起。”语气又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和你的事情,你怎么想?可想……可想好了要不要嫁给我?”末了又一本正经道:“我是认真的,并非开玩笑,这次我跟着你们来长乐镇,就是想把我和你的事情给定下来,好让你早些进我们霍家的门,而我,从此以后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保护你,你觉得如何?”

    陆淑怡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是红彤彤的,这种红色半天都无法褪去。她别开眼睛嗔道:“……又开始拿我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霍天佑再次一脸认真道:“这次我来的意图一方面是为了帮你舅舅,二来,真的是想将你我的事情定下来,你在陆家我不放心。而我身边没有你陪伴,我也觉得孤单。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可以保护你,你也可以陪着我,不好吗?”

    陆淑怡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两个手指不断来回的绞弄着。

    嫁给霍天佑,当然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只是前头的阻力怎么办?

    她微微有些犹豫,吐出一口气道:“那你父亲那边?”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明天我就带着你去见九爷,以后你会是九爷的义女,而九爷也会作为回鹘的新王回归。”

    陆淑怡愣了一下,惊讶道:“新回鹘王?那他弟弟怎么办?”

    霍天佑笑了笑,卖个关子道:“你猜?你不是重生的吗?前世回鹘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回鹘的事情?”陆淑怡皱眉想了起来。她努力整理自己的记忆,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回鹘王的记忆,只好摇了摇头,表示无奈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霍天佑得意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九爷那个弟弟三月前得了一场重病,亦到了不治的地步。如今回鹘内部动乱,唯有九爷的兵符能主持大局,兵符一出,动乱自会被压制,而回鹘王自然是由他来当。而我现如今手下也有可用之人。到时候会助他一臂之力,助他早日登上王位。”

    “可九爷不是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不想再回去当王了吗?”陆淑怡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霍天佑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就忍不住伸手又捏了捏她的鼻尖,温柔道:“话虽然如此。可是老回鹘王一手建立起的王朝,他又怎么忍心看它葬送在他弟弟手中?如今回鹘内部动乱,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篡位,他回去,也是想守住他们九家人的江山。”他稍微一顿道:“他自己无儿无女,也是想回去好好选一个能堪大任的九氏子弟将来成为新的回鹘王。”

    陆淑怡明白了。说白了就是九爷回去是想找个值得托付的接班人,自己将来还是闲云野鹤的过日子。

    “明日我带你去见见九爷,你准备准备。”霍天佑微微一笑,捏着她的一根手指道:“等九爷认了你当义女,我便回去和我父亲谈,我想咱们的事情能在五月底定下来,你觉得呢?”

    陆淑怡又红了脸,这种事情让她怎么回答,所以她只好装傻打岔道:“那要去见九爷,我需要准备准备吗?”

    霍天佑失笑,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鼻尖道:“怎么?不好意思回答我?好吧,你可以不用回答我,我就当你答应了,到时候我会风风光光的来向你父母提亲的。”

    陆淑怡抿了抿嘴,犹豫道:“那白先生这个身份,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父亲说啊?我父亲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我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份,到时候能不能接受。”她心里沉沉的捏了一把汗,觉得自己的父亲未必能接受自己嫁到王府去。

    她有些烦躁。

    霍天佑却胸有成竹道:“放心,你父亲那边找个机会我会同他老人家说明白的,我相信他一定也能理解我的苦衷,只要我对你真心,他老人家应该不会阻拦阻拦咱们吧?”

    说到这里他倒是有些不自信起来,毕竟是他欺骗在先,而且他和陆二老爷相处下来,也发现陆二老爷是一个非常耿直讲原则的人,只怕他容不得欺骗……

    他巴巴的看着陆淑怡,问道:“你说……你父亲他应该不会阻拦咱们吧?”

    陆淑怡失笑,抿嘴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欢畅似银铃一般, 笑够了才道:“哟,还有你霍二少不自信的时候啊?难得……”

    霍天佑:“……”

    陆淑怡就噗嗤笑着道:“看你的本事咯,反正我父亲这个人容易较真,你若是真不得他心,他……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她脸上泛起红晕。

    正要再说话,却听房门轻轻响了一声,冬梅干咳道:“潘大太太醒来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陆淑怡红着脸赶紧的缩回了手,霍天佑也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二人相视轻轻一笑。一起一前一后的往门口走去。

    冬梅则进来服侍陆淑怡,小声道:“潘大太太正闹腾呢,鬼哭狼嚎的挺渗人的……”又道:“要不要去通知老太太和太太?”

    陆淑怡点了点头:“命人去请她们过来吧,不然她们也不能安心。”

    又看了一眼霍天佑道:“要不……你就别进去了?”

    霍天佑摇了摇头:“你不必进去。我和瑾瑜进去便可。”又吩咐冬梅道:“看好你家主子,就在这里乖乖等着。”

    他是怕再次吓到陆淑怡。

    陆淑怡虽然是重生的,可是即便重生她也还是个娇弱姑娘,潘大太太那种丑陋的模样,看了晚上一定做恶梦。

    他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道:“乖乖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去处理就行。”说着,大步往门口走去,到了门口还不忘转身再次叮嘱冬梅道:“看好你家主子,看好了她,重重有赏。”

    冬梅点头如捣蒜,笑嘻嘻道:“您放心吧。”

    待霍天佑走后,她才一副花痴状,感叹道:“小姐。霍二公子可是真男人。”

    陆淑怡很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她这一次倒是真的听话,转身重新坐回了原地,一边喝茶一边等信。

    却说潘大太太醒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吵嚷着要镜子看,尤嬷嬷和几个胆子大的大丫鬟在里头伺候着,这几个人都不敢给潘大太太镜子,毕竟潘大太太现在面目全非,半人半鬼,照了镜子只怕接受不了现实,到时候受不了刺激。万一有个好歹,她们也担不起责任。

    所以尤嬷嬷只在床榻边忍着害怕小心翼翼的劝道:“您伤口上才擦了药,还是好好躺着休息吧,别费神坐着了。伤口若是化脓,到时候只怕不好医治……”

    谁知道她话还没说完,那潘大太太就挣扎着一下扑过来扯住了她的衣袖,就像是疯了一样,口中胡言乱语道:“有鬼……我看见了一个长发女鬼……有鬼,是一个厉鬼……她……她说要索我的命。还说要我的眼睛,要我的鼻子。”她一壁说一壁伸手去摸眼睛,又去摸自己的鼻子,当手触及到空洞处时,她一下子惊慌失措的惨叫了起来,惊恐的大喊大叫道:“我的右眼呢?我的鼻子呢……天哪,我的耳朵呢……”

    那凄惨如鬼魅的叫声加上一张骇人的面孔,屋里那些胆子大的丫鬟都吓得往外逃,其中一个差点撞在霍天佑和吴成的身上。

    这二人也听见了屋内的惨叫声,霍天佑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看了看吴成,气定神闲道:“我觉得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被她撕了。”

    吴成也很配合的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有劳了……”

    霍天佑阔步一跨,径直的走了进去。

    里面的女人还在嘶吼,嘴里嘟嘟囔囔的也听不清楚在骂谁,在说谁,只是有些渗人。

    尤嬷嬷冲着霍天佑行礼,皱眉小声道:“看样子倒像是疯了,您要不就别过去了,免得伤了您。”

    霍天佑摆了摆手,道:“不妨事,你先下去伺候你家主子吧,这里有我在。”

    尤嬷嬷如蒙大赦,立刻垂首退了出了。

    潘大太太仿佛狂躁的母狮子一般,用早就伤痕累累的手不断的捶打床榻,本来已经处理好的伤口又开始裂开往外渗出了新鲜的血液,血腥味夹杂着一股子浓重的药味登时扑鼻而来。

    霍天佑面无表情的负手而立,淡淡道:“闹够了吗?闹够了我劝你最好躺下,不然伤口若是裂开化脓,神仙下凡也难救你。”

    他的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的温度和人情味。

    潘大太太原本狂躁的情绪,因这一句冰冷无比的话竟忽然安静下来,她整个人颓然的往墙角缩去,缩成了一团黑影,狼狈,渺小,丑陋……

    像是黑夜里鬼魅之影一般,见不得太阳见不得光,她就那么躲着,那么缩着,想要哭,然而那裹着纱布的眼睛却流不出眼泪来,唯有声音哽咽道:“我……我遇上了鬼……”

    “是鬼吗?”霍天佑冷冷的打断了她的话,淡漠道:“这世上唯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遇上妖魔鬼怪,不是吗?”

    潘大太太不语,只是虚弱无力的缩着。

    霍天佑就问她道:“与你一同去的潘五小姐呢?她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潘大太太稍微想了想,小声道:“她……她可能死了,我看到她……她被那女鬼拖下水去,后来,后来就再也没上来。”

    霍天佑眉心微微一跳,当时潘大太太受袭击的画面差不多也就了解了八分。

    肯定是潘云辰早就做了布局,安排了人在渡口等着,趁着无人演了一场恶鬼缠人的好戏,而潘云辰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坐船南下了吧……

    “那你身边那些伺候你的人呢?”

    潘大太太身子都在发抖,声音嘶哑,喃喃道:“死了……好多厉鬼,一刀一刀……”

    她说话断断续续,像是怕极了,唯一的一只眼睛也因为惊恐而瞳孔放大, 尖着嗓子道:“血,都是血……好多好多的血,我想跑,但是却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后来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一辆马车上,而车就停在吴家门口……”

    她缩着身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一层一层,外面是结痂的血液,看着十分的渗人,她嘴唇颤抖道:“我……我被疼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这副鬼模样了……”

    霍天佑大致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潘云辰应该是早早就买通了杀手,若是她没能成为吴家的少奶奶,那么她就会用这些人报复潘大太太,若是成了吴家的少奶奶,那么她也会找机会让潘大太太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总之,这都是提前预谋好的,只是潘大太太以为潘云辰死了而已。

    由此可见这个女孩子城府确实很深,做事藏的也深,最后竟然这样摆了潘大太太一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报应
    &bp;&bp;&bp;&bp;既如此,他也懒得说破,只一扬眉淡淡道:“事已至此,还望大太太保重身子,这件事情自会有当地衙门彻查,到时候你只需配合便是。”稍微一顿又道:“哦,对了,潘老爷那边我已经差人去送信了,你现在这种状况,只怕也坐不得马车,暂时现在这里调养吧。”

    潘大太太脸上有瞬间的扭曲,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步田地,前几日她还趾高气昂的在吴氏面前耍威风,如今就成了这鬼模样,还要死皮赖脸的住在人家家中调养……

    想想她都有种想死的感觉。

    然而她是怕死的人,她心里清楚,此刻她这种模样,除了杨氏好心眼能让她留下来,别家谁敢收留她?

    真是报应不爽啊……

    她心中暗自叹气,还得忍痛点头道:“那就请您代我谢过老太太……”

    “代你?如何代?”霍天佑嘴角勾了一抹冷笑,慢声道:“大太太应该听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句话吧,自己犯下的错,还是自己去面对吧,别人谁都帮不了你。”言毕,一抚衣袖,转身道:“如今你这幅模样,这府中上下的丫鬟只怕也没人敢来伺候你了,我会另外安排人来照看你的……”言毕,施施然而去。

    这几句话他说的毫无人情味,听在潘大太太耳朵里,犹如剜心剔骨一般的疼。

    然而霍天佑说的并没有错,她现在这个样子,谁还敢接近她?莫说是旁人,就连她自己都害怕自己……

    杨氏带着吴氏也匆匆赶来,不过吴成和霍天佑没有让她们进去,吴成劝道:“虽说伤口是处理过了,但是那场面您二位还是别进去瞧了,怪吓人的。”又道:“二公子他把自己身边的几个婢子调过来照看潘大太太了,她们胆子大,比咱们府上那些胆小的强。”

    杨氏立刻摇头道:“这可使不得。你身边也需要人伺候着,她们过来了,谁来伺候你?”一壁吩咐自己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道:“这几日你们去照看潘大太太吧,她只是受伤了。没什么可怕的。”

    那几个丫鬟口内虽然应是,可心里一个个都暗自叫苦不迭,怕的要命。

    霍天佑看在眼里,只微微一笑道:“不必,您不必和我客气。我身边还有双瑞双喜他们,他们伺候我就行。”

    那几个丫鬟如蒙大赦,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杨氏还要再推辞,却被吴氏扯了扯衣角,小声道:“既然二公子有心,您就依了他吧。”心里却越来越觉得霍天佑这个人确实不错,不管他是不是刻意表现,能在危难时候这样出手帮忙,也算是极难得的。

    吴氏头一次大大方方的冲着霍天佑投以笑容。

    霍天佑几乎呆了,许久才回过神。面上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杨氏听了吴氏的话,便也不再推辞,只好道:“那行,那就让我身边的冬儿和夏儿去服侍你吧,她们虽然手脚粗苯些,端茶倒水的活计倒也能做好。”

    吴氏冲着霍天佑轻轻点了点头。

    霍天佑会意,立刻笑着道:“那就多谢您了。”

    杨氏扬唇满意的笑了笑,也不再提进去看潘大太太的事情,只是说道:“潘家应该很快就会来人吧,到时候若是可以。就让他们把人接走,总是留在我们府上也不是事情……”

    众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潘家人比杨氏预期的来的要快,才过了晌午不多时, 三辆马车就浩浩荡荡而来。

    这一次是潘大老爷亲自带了人前来。潘家二房,潘家三房,都派了人过来。

    十几个男男女女一下子立在了花厅里,厅房的空间亦变的狭小。

    连空气都变的紧张起来。

    杨氏端坐椅上,她面上倒是没有太大波澜,只是很自然的轻轻啜饮热茶。说道:“这次的事情我也没有想到,不过好在人保住了一条命,倒是一件万幸的事情。”

    “万幸?人都成那样了,还万幸?”当中有个穿着银红色对襟褙子的高挑妇人抽着嘴角说了一句,那人正是潘大太太的大儿媳妇刘氏。

    吴氏听着这话不痛快,立刻不动声色道:“听你这意思,难不成人死了才是万幸的事情?”

    那刘氏也是个蠢货,竟不知天高地厚的回嘴道:“我可没那个意思,只是好好一个人,跑到贵府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依我看,这件事情必定有蹊跷。”那刘氏将蹊跷二字点的极重,似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般。

    吴氏有些生气,正要回击,却听杨氏淡淡道:“蹊跷?”她轻轻一笑,目光看向潘大老爷。

    潘大老爷年逾五旬,身上穿着褐色长袍,着同色系福字纹的马甲,坐在那里一派精明模样。

    杨氏只淡淡道:“对,我们也觉得这件事情蹊跷的很,忽然间,我们家就来了一堆人逼着我儿子成亲,说我儿子在外头拈花惹草……”她轻轻一笑道:“亏得有霍二公子出面查证,若不然,我儿子还不知道要蒙受怎样的不白之冤呢。”

    那刘氏眼睛扫过霍天佑,立刻就和闷葫芦似的不说话了。

    “咳咳……”潘大老爷干咳了一声,他身姿坐的笔直,立刻冲着刘氏道:“住口,这里还用不着你来插嘴。”

    那刘氏一脸悻悻然,嘴角抽了抽,从那之后她再未敢插一言。

    陆淑怡倒是头一次见潘大老爷,她忍不住偷偷多观察了几眼。

    这个老头子看上去倒是很沉稳一个人,不过一般沉稳的人心里弯弯绕都很多,心机也很深。若不然,他们潘家怎么可能再断断数十年内一下子在直隶崛起,差点还压垮了吴家。

    若不是霍天佑帮忙,吴家只怕早如前世一般,成了潘家的囊中之物了。

    她冷眼瞧着,只听那潘大老爷气定神闲对霍天佑道谢道:“这次还要多亏二公子查明真相,若不然,那贱人必定已经得手了……”他面色一沉,拔高了语调道:“那贱人也算是把我们潘家的脸面给丢尽了,现在落得这样下场。也算是她罪有应得。”

    这些话一出口,众人都怔住了。

    尤其是杨氏,她迟疑道:“您的意思是说,您不知道大太太的所作所为?”

    潘大老爷一巴掌就拍在了桌上。桌上一盏热茶咣当一声,一下子砸在了地上,瓷片四溅,茶汤也泼了一地,他怒气冲冲道:“若是我要早知道她跑到长乐镇是来干这么龌龊的事情。必定亲自打残她一条腿,岂容她跑出来丢人现眼。”

    他扼腕长叹,嘴角的八字胡也跟着抖了几下,道:“还有我那不孝女,我要早知道她有攀高枝的心,当年我就不该让她进我们潘家的大门。”

    杨氏眉头越深,不过她也不傻,这种话也只能骗骗小孩子,她也算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潘大老爷说这些话的用意。无非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在潘大太太和潘云辰两个人的身上,把潘家摘出来,。

    反正对他来说,潘大太太已经是个废人,没有任何用处了,而潘云辰又是个死人,一个死人,即便背负上所有的肮脏又如何?

    陆淑怡心中发冷,大男人能阴狠到这步田地,连他的枕边人和亲骨肉都丢出来让千夫所指。那他应该什么事情都办的出来。

    霍天佑,吴氏,陆二老爷和吴成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戳破。

    杨氏只轻轻啜饮一口热茶。淡淡道:“既然大老爷不知道这件事情,那我们吴家也不好追究什么,只要你们的家事,我们也不便插手。”

    潘大老爷拱了拱手:“这些日子真是多有打扰,还往老太太大人大量。”他沉吟道:“这样吧,事情毕竟是我们潘家人惹出来的。想来这些日子贵府上没少受折磨,我们潘家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家,这件事情我们总归该对贵府有个交代的。”他眉角抽了抽,对着身后的一位三十多岁的粗壮男子道:“老二,我们潘家在长乐镇九里庄的两处田庄收成如何?”

    那男子是潘大老爷的二儿子,唤命潘复,那潘复弓着身子恭恭敬敬道:“今年收成不错,都有一千多两的进项。”

    潘大老爷点了点头,当即对着杨氏道:“这两处田庄以后就归在你们吴家名下,也算是我们潘家的补偿,还请您别嫌弃。”

    两处田产就想把这件事情揭过去……

    陆淑怡心中冷笑,觉得这个潘大老爷的算盘打的太精明,不过这种时候不收白不收,若是不收,也算是白白便宜他们潘家了。

    她目光看向了杨氏,生怕她拒绝。

    还要,杨氏只是微微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她道:“若不收,我也恐您心中不安,那就多谢了,从此以后,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又不忘道:“我儿子下月大婚,到时候我会派人亲自去送请柬,到时候还希望诸位过来捧场。”

    潘大老爷自然是一番客套,最后还不忘谢过霍天佑亲自过来主持大局。

    不过陆淑怡从那潘大老爷的字里行间总能听出几分酸意。

    从前吴家不得势的时候,潘家是霍家唯一的大红人,可如今有了吴家,潘家的地位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就拿这次事情来看,霍家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们潘家留,这让潘大老爷心中暗暗不爽,然而面子上还不能显出来,所以只好暗自憋着。

    霍天佑倒是大大方方的道:“这件事情毕竟是在我哥哥的大婚之后发生的,我父亲和母妃都很重视这件事情,生怕因为此事而影响潘吴两家的关系,所以才特意命我过来查明。”他冲着潘大老爷微微一笑道:“既然这件事情您不知道内情,那我回去后自会禀明,相信父亲和母妃也会理解的。”

    潘大老爷立刻巴巴的拱手道:“那就有劳了。”

    霍天佑淡淡一笑,只是道:“既然这件事情两家都说开了,那我回去也好交差,毕竟我父亲也不希望两家不和,直隶还要靠你们呢……”

    “不敢不敢……”潘大老爷又拱了拱手,才步入正题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那敢问贱内她……”

    杨氏立刻道:“潘大太太正在厢房修养,大夫已经给瞧过了,说暂时无碍,只要伤口不化脓,休养一段日子,便可下地走动了。”其余的她并未明说,只是叹息道:“可惜了五姑娘她年纪轻轻就……”

    潘大老爷的额角又跳了跳,他再未说别的,只是起身道:“烦请老太太差人带路,我们这就接了内人回去。”

    杨氏点了点头,起身道:“走吧,我亲自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厢房,到了门口杨氏并未进去,只对着潘大老爷道:“人就在里面,您进去吧。”

    潘大老爷再次谢过杨氏,才带了潘家人推门进了厢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几声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那刘氏和几个女人一路小跑脸色发白的跑了出来,一到了门口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冬梅看的痛快,小声道:“您瞧,方才那女人还嚣张的很,原来也就这样的胆量了……”

    陆淑怡没有说话,她心中暗道,或许潘大太太这次回去也活不长久了,既然潘大老爷把这次事情都推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那么她唯有死了,才能不给潘家抹黑……

    因果报应,果然疏而不漏。

    潘大老爷很快带人抬着一个蒙的看不见任何地方的人走了出来,他闷声对杨氏道:“借用您一床被褥,来日再命人给您送回来。”

    杨氏立刻摆手道:“不必了,不过是一床被褥而已,您不必费心送回来了。”她的目光甚至不敢去看那裹在被子下的人。

    陆淑怡悄悄看了一眼,潘家人是直接用被褥抬走的潘大太太,仿佛一条死狗一般……

    那空洞的眼神又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努力平复了心绪,让自己不再去想。

    潘家人很快带着人从吴家离去,只不过这一去潘大太太就再也没有起来。

    数日后,潘家派人来报丧,说是潘大太太不治而亡,对外则说潘大太太路遇劫匪,伤势过重而亡,此是后话,暂且不说……(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 踏青
    &bp;&bp;&bp;&bp;送走了潘家人,整个世界仿佛都清净了,杨氏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自打出了这件事情后,她便一直没有睡过好觉,这下事情解决了,她才敢安然入眠。

    夜里,霍天佑果然又悄悄的潜进了陆淑怡的房间,很“守约”的来陪着她保护她。

    陆淑怡知道赶他也赶不走,只好由着他陪着,一直到四更天,他才悄悄的回房歇着。

    而陆淑怡实则也没有休息好,第二天盯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了吴氏和杨氏的面前。

    这两个人瞧见了也吓了一大跳,杨氏皱眉道:“你在我这里住着难道还择席?”

    陆淑怡只能含含糊糊道:“也不是择席,就是这几日事情太多,有些睡不踏实,过几日就好了,您别担心。”

    杨氏想了想也是,她心疼的长声叹气,“那日不让你进去瞧潘大太太,你不听,非要进去,吓着了是吧?莫说是你,就是我和你娘,我们都不敢……”

    吴氏又是责备又是心疼道:“你呀你,什么时候才能听我的话?”

    陆淑怡就咬一口热栗子糕嘻嘻的笑,眨一眨眼睛道:“我没事的,你们就放心吧。”

    “放心?怎么放心?”吴氏叨叨了两句。

    陆淑怡便掰了小半块热栗子糕送进了她的嘴巴里,讨好的笑着,声音软软糯糯道:“我知道您对我最好最好了,也知道您心疼我,放心吧,以后我保证听你的话。”

    吴氏口内的栗子糕散发着热热的甜香,口齿内都甜蜜蜜的,她忍不住伸手在陆淑怡的额头轻轻点了一下,语气无奈却宠溺道:“你呀……罢了,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杨氏哈哈笑了起来:“我不也一样,上辈子欠了你的。”

    吴氏脸上一红,顺手也捻起了一个热栗子糕。恭恭敬敬的递给杨氏:“您也吃一个……”

    屋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一时间变的轻松活络。

    “哟,这大清早的就笑的这么开心,可是有什么好事情?”说话的人是吴成。

    有丫鬟急忙打起帘子。从外面一下踱入三个俊朗挺拔的男人,为首的是陆二老爷身后还一左一右跟着吴成和霍天佑二人。

    这三人一走进来,屋内登时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陆二老爷笑容温雅,休息了一宿,他容色焕发。精神特别的好,笑着朝杨氏行礼道:“您老昨晚休息的可好?瞧着您气色很好。”

    杨氏就笑着道:“好,我休息的很好。”目光一凝,又急忙问陆二老爷身后的霍天佑:“二公子昨晚休息的可好?”

    “多谢您老关怀,我休息的很好。”霍天佑朝着杨氏笑了笑。

    陆淑怡偷偷的看着霍天佑,说来也奇怪,明明他昨晚上一直守着她到了四更天才回去,可是在他脸上却瞧不出倦色,看上去精神头很足的样子,眼下连黑圆圈都瞧不出来。

    陆淑怡说不上是羡慕还是羡慕。她忍不住偷偷撇了撇嘴,然而这个动作却早就被霍天佑看在了眼睛里,他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众人落座吃茶。

    后来陆淑静和柴秀娥也过来请安,偌大的厅房一下子显得很热闹,众人七嘴八舌的聊了几句,陆二老爷忽然说起了一副踏青的古画,霍天佑顺势对着杨氏道:“听闻长乐镇有座卧牛山,山上还有一座古刹,今日天好,去山里踏青应该很好。顺便也能去一观古刹风采,不知道老太太可否让瑾瑜兄陪着我去?”

    杨氏那又不答应的道理,立刻道:“去吧,我先命人去给寺里的住持送个信。让他给你们准备素斋,大慈寺的素斋在我们长乐镇也是出了名的,去了一趟,可一定要尝尝再回来。”她笑着招手安排人去大慈寺送信,又命人去备马车。

    而吴成则笑着道:“天气这么好,不如也带着两位大侄女和柴姑娘一起去吧。”又望了一眼墨菊。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明媚,道:“还又墨菊,这几日她也闷坏了,正好让她也出去透透气,您看如何?”

    杨氏看了一眼墨菊,她没有反对,当即笑着点头道:“也好,人多一些也热闹,那我命人多准备几辆马车,你们一起去吧。”

    吴氏却有些犹豫,心里犯嘀咕。

    霍天佑也去,那她女儿一起跟着去好吗?

    她干咳一声,看了一眼陆淑怡,道:“怡儿,你不是说你没休息好吗?”她捏了捏手里的帕子,有些不想让陆淑怡去。

    毕竟两人的亲事尚且没有定论,若是一起出去玩,闹出点什么就不好了,她这也是为了陆淑怡考虑。

    杨氏却不知道内情,她笑着道:“越是没精神才越是要出去走一走呢,让她也去吧,别在家里头窝着。”

    “就是就是,待在家里有什么好啊……”陆淑静笑嘻嘻的道:“出去走走,踏青赏花那才有意思呢。”她冲着杨氏眨眼睛道:“外祖母,还是您最好了,那我去收拾了啊,换一身轻便的衣裳才好出门啊。”

    杨氏就笑着摆手道:“去吧,去吧,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最爱热闹。”

    陆二老爷也哈哈笑了起来,道:“要不是我今天要回我父亲那边一趟,我还想跟着他们年轻人一起出去走走呢。”

    “那倒是不巧了,只好等下次了。”霍天佑很有礼貌的对着陆二老爷笑了笑。

    陆二老爷就点了点头:“下次吧,下次再一起去踏青。”

    吴氏不想让陆淑怡去,又不能明说,只好心里头干着急,等趁着去净房的空当,她立刻唤了陆淑怡和她一起去,到了净房便压低了声音着急道:“你们……你们这样一起出去合适吗?我本来还想把你留下呢,可是……哎……”

    吴氏捏着手里的帕子连连叹气,她真是觉得心都快操碎了,除非陆淑怡稳稳当当进了霍家的们,否则她这颗心就一直悬着。

    陆淑怡知道吴氏在担心什么,她脸上一红,搀扶着吴氏的胳膊撒娇道:“您想什么呢?舅舅也去,妹妹也去。连墨菊和秀娥姐姐都去,我……我和他还能……还能怎么着啊……”

    吴氏皱着眉头,又叹一口道:“我知道你们不能怎么样,只是你一日不嫁。我这心里就一日不得安生。”她捏了捏手指,忍不住说起了苏子文的事情,眉间的距离登时窄了两寸,叹气道:“你大姑母已经给你父亲写信了,她问起了你的婚事。同时也有些想像咱们家提亲的意思……”

    陆淑怡和惊讶。

    苏子文对她的心思她是知道的,所以上次去易州苏家做客的时候,她并没有让任何人提及她和白先生的事情,苏子文当时也并不知道她和白先生,也就是霍天佑,他们二人已经有了婚约一事。

    她这样做也不想让苏子文知道了他们的事情而分心,然而他终还是知道了……

    她捏一捏手指,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若是旁人她倒也不会太过关心,只是苏子文不同,他待她真诚。待她也极好,她不能不顾他的死活。

    “……那……那您怎么说的?”

    杨氏叹气,抬手揉一揉眉心道:“我还能怎么说?你和霍二公子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总不能棒打鸳鸯吧?所以……所以我让你父亲委婉的拒绝了你大姑母的提亲。”她眉头一深,又说起了陆昭萍,声音一跟着冷淡了几分:“你大姑母的为人我是最清楚的,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要让你进门,毕竟你文表哥的才学咱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年纪轻轻就能中了解元郎,这次又过了会试。将来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也正是如此,你大姑母才心高气傲,看不上咱们陆家。说来也好笑,陆家还是生她养大她的地方。连她自己的娘家她都看不上,我都不知道她还能看上谁了……”

    吴氏连连摇头,在她看来,陆昭萍这样的行为都不可理解,自己的家自己不爱,还能指望谁去爱?

    再者说。她女儿怎么了?她女儿那点配不上苏子文了?她还一副瞧不上眼睛的模样。

    现在好了,自己的儿子闹腾起来,她还不是干瞪眼,还不是巴巴的来信,求着能说成这门亲事……

    吴氏道:“这事情八成是你文表哥天天闹她,她吃不消了才给你父亲写信的,所以,就冲你大姑母这样的为人,我也不能让你进苏家。只不过……可怜了君义那孩子了,抛开你大姑母不说,君义那孩子真是没挑儿,人物出众,心底也好,关键是对你也好,你们虽然吵吵嚷嚷的,但是你娘我不是瞎子,能看出来他爱粘着你,对你好,以前我只当他对你就是像妹妹那样,哎,也怪我没往哪方面想……”

    吴氏的话有些断断续续,一方面为苏子文可惜,一方面又庆幸陆淑怡喜欢的不是苏子文,不然光陆昭萍这一关就难过,将来嫁过去也未必好过。

    陆淑怡心中倒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想了想道:“那……那文表哥他没事吧?”

    吴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你父亲说他在家里闹的很凶,哎……罢了,不说他了,总之你跟着你舅舅出去别忘了分寸就行,你大了,有些事情我知道我管着你也不对,只是……不管你多大,你都是我的女儿,我都心疼,我都担心。”

    吴氏掏心掏肺的话让陆淑怡眼睛酸酸的,她立刻撒娇的挨着吴氏,摇着她的手臂道:“女儿知道了,您放心吧,不会让您担心操心的。”

    吴氏这才笑了笑,又看了看她道:“那就快去收拾收拾吧,瞧瞧你,黑眼圈都快拉到下巴了……”说着又轻轻捏了捏陆淑怡的鼻子,两人净了手,便各自分开去了。

    陆淑怡回房换了一身衣裳,柴秀娥和陆淑静就过来找她了,三个人一起又去了墨菊的房间。

    自打发生了潘家的事情后,杨氏就特别的关心墨菊,特意给墨菊安排了四个贴身丫鬟伺候着,还安排了一个老嬷嬷照顾她的起居,虽未过门,但是一起事宜都按照吴家大少奶奶的礼仪来安排的。

    墨菊一改从前素雅,身上穿了件桃红色的绣迎春花的交领婢褙子,上面是孔雀蓝的翻毛比甲,乌黑的头发梳了个坠马髻,上面簪了一支赤金镶玉的水波纹流苏簪子,鬓角则带了两朵堆沙茉莉花,这样一打扮,那通身的气派马上就变了,贵而不妖,美而不媚……

    不过她本人似乎还有些不能适应这种打扮,看见陆淑怡她们的时候,她竟然一改从前大方的态度,整个人变的拘谨娇羞,脸颊上飞着两朵红晕,仿佛一朵幽昙花一般。

    陆淑怡抿嘴笑着,自上而下的打量她,玩笑着道:“哟,这是谁家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啊?”

    陆淑静也咯咯的笑着打趣道:“可不是,美的我都认不出来了。”

    墨菊脸色发红,立刻道:“二位小姐可别打趣我了,再打趣……再打趣我可不出门了。”

    “哟,可别啊,你要是不出去,我舅舅还不打折我们的腿吗?”陆淑怡抿嘴笑着,又上下看了看,笑着道:“嗯,这身打扮真不错,配我舅舅绰绰有余。”又看了看她的面色道:“只是胭脂擦的有些少了。”她吩咐冬梅道:“去,拿胭脂盒子过来,我来替她擦脸。”

    墨菊立刻摆手:“不必了,就这样就挺好,擦多了……擦多了和猴屁股似的。”

    这些柴秀娥也笑了起来:“怎么会?放心吧,擦一点气色好。”说着她亲自去拿了胭脂盒子过来,细细的替墨菊擦了胭脂,眼里头全都是羡慕:“你看看,多好看啊……”

    墨菊和她的出身都差不多,但是墨菊却得到了吴家人的认可,能够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她呢?

    她想到了陆文辉,自打从陆府搬出来后,她就很少能见到陆文辉的面了,而陆文辉似乎也没有想过她,也不主动来见她……

    差不多两个月了吧,二人连一面都没有见过。

    她觉得她快失望了,不,是快绝望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郡主
    &bp;&bp;&bp;&bp;陆淑怡看出了柴秀娥眼中的羡慕和失望。

    她其实也十分纳闷,按说这么长时间了,陆文辉应该有所动作才对啊,他一个大男人都不主动去争取他和柴秀娥两个人的幸福,难道让柴秀娥自己去争取?

    而且这一段时间陆文辉一直杳无音讯,就连一封信都不曾给柴秀娥写过,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放弃了吗?

    陆淑怡心里默默琢磨着,所以出门这一路上,她格外的照顾柴秀娥的情绪,尽量和她多说说话,让她不觉得苦闷。

    然而一个女孩子有了心事,无论你如何费尽心思去制造气氛,她心里仍旧过觉得难过压抑,无法开怀。

    柴秀娥虽然面上一直在笑,然而心里却在滴血。

    她搞不清楚陆文辉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是放弃了她,也应该有句话啊,这样半死不活的吊着她,算怎么回事?

    但是她又能怎么办?总不能主动去找陆文辉问个明白吧?若是那样的话,那她成什么人了?

    她心里就像是一把尖刀在刺。

    偏偏陆淑静一点都看不出来,一直腻着她,柴秀娥只有挤出笑容同她说话。

    彼时,卧牛山上的野花也已经开的如火如荼,碧草幽幽,一眼望不到边际,偶尔还有几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忽然翩然而起,你追我赶,一派大好景色。

    众人就在山下下了马车,扑面而来的清新让人精神顿觉舒爽。

    陆淑静还特意带了二姑娘出来透透气,二姑娘窝在陆淑静的怀里似乎也闻到了舒爽的气息,嗖一下,一个雪团子一下子跃在了草地上,撒了花的开始跑,着实的可爱。

    “呀,你们快看二姑娘还要扑蝴蝶呢……”陆淑静笑的一脸高兴,拉着柴秀娥的手就去追二姑娘玩,几个丫鬟婆子忙不迭的追了过去。

    吴成又对着自己身后的丫鬟婆子道:“还不快跟过去照看八小姐。”

    那些丫鬟婆子们登时都追了过去。

    吴成冲着霍天佑眨了眨眼睛。自己则很是识趣的和墨菊走在了一起,墨菊想避嫌,偏他不让,笑嘻嘻的同她道:“下个月你就是我的人了。怕什么?”他微一努嘴,指了指霍天佑道:“再说了,他还想和怡儿说说话呢……我能不识趣的守着吗?”

    吴成话一出口,墨菊登时吓了一身冷汗,眨一眨眼睛。压低了声音急切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吴成看着她一脸着急的样子不由失笑,眉毛一扬,笑着道:“能是什么意思?你们做的那些事情还想瞒着我不成?”

    墨菊猛然吞了一口口水,四下里看了一眼,跟着她和吴成的丫鬟婆子以及小厮都已经追着陆淑静和柴秀娥跑了,两下的两个小厮都是他的贴身小厮,也都离他们五米远,似乎是怕打扰到他们说话,她不由红了脸,捏着手中的丝帕道:“你……你都知道了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嗯。我知道了。”吴成完全不否认,他轻轻笑着,语气满是宠溺,道:“不过我没想到你会瞒着我,你说,若是我今日不说破,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怡儿和二公子的事情?是等他们大婚那日?还是等他们生了娃那一日?”

    墨菊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跟着一片通红。

    她并不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可是说来也奇怪的很,偏偏在吴成面前她就是没有办法控制住。常常会露出这种令她不知所措和尴尬的羞怯表情。

    不过她这样的表情在吴成看来,恰恰是最美最可爱的表情,仿佛一朵沾了晨露的花骨朵,而且还是一朵并不会轻易绽开的昙花。忽然就为你绽放了,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他忍不住目不转睛的看着墨菊。

    墨菊脸色越红,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道:“我……我其实并不想……并不想瞒着任何人,只是……只是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我不能乱说。若是乱说一个字,就会害了三小姐,不,是害了怡儿。”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无奈道:“而且你更加不知道,为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有一段日子我夜里都担心的睡不着觉,生怕被人察觉或者是她被霍二公子负了……”

    吴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加温柔,搁着衣袖,他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又马上松开,安慰道:“放心吧,咱们都要相信霍二和怡儿……”

    墨菊红着脸点了点,眼睛赶紧的四下张望,生怕方才吴成拉她手的一幕被别人瞧见。

    还好,柴秀娥带着陆淑静已经跑出老远了,她们的注意力都在二姑娘身上,并不理会他们。

    而陆淑怡和霍天佑却忽然不见了踪影,包括冬梅冬青她们都不见了。

    墨菊登时急了,驻足着急道:“坏了,他们人呢?怎么不见了?”

    吴成没事人儿似的,十分淡定道:“瞧把你慌的,人家自然是有话要说才走开的,放心吧,我已经和霍二说好了,两个时辰后会在寺院后院厢房见,到时候一起吃素斋。”

    “两个时辰……”墨菊皱起了眉头,不安的看了看远处的陆淑静:“那……那八小姐问起来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来糊弄就行了。”他轻轻一笑,隔着衣袖又拉住了她的手,笑吟吟道:“走吧,你是想先去拜佛还是想先去后山玩?后山有个放生池,我来时叫人备了几百条小鱼苗,你要是闷得慌,咱们就去放生积功德,如何?”

    墨菊脸色通红,唯有轻轻点头的份儿。

    …………

    彼时,陆淑怡和霍天佑却早已到了霍天佑祖父留下的那个小院里。

    早在几天前霍天佑就命人悄悄的打扫收拾了这里,屋里的一切还如从前一般。

    又金黄色光线透过窗棱照射进来,落在古琴之上。霍天佑笑的眉眼清浅,手指从古琴上轻轻一摩挲,边有琴音叮当作响,如山间小溪一般婉转,他转首对着陆淑怡笑道:“既然前世你的琴艺是我教给你的,那今日你也来一曲吧,让我看看你琴艺如何?”

    陆淑怡并不看他。而是自顾自的坐在红泥小炉边上准备烧水煮茶,她淡淡道:“你是老师,我是学生,怎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还是算了吧。免得我谈不好你笑话我。不过煮茶这这件事情我想我还是能做好的。”

    霍天佑朗朗的笑了起来,自顾自的坐在琴架旁摆开了阵势,袖长如玉的手指从琴弦上轻轻拂过,登时有如行云流水一般的仙乐缓缓而出。

    陆淑怡听着这个调子登时惊了一下,许久都没有回过神。

    这一首曲子名字叫做《紫云调》。前世霍天佑曾经手把手的教过她,最重要的是,这曲子是霍天佑自己编制的,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听到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再听一次。

    熟悉的调子,熟悉的旋律,她登时觉得眼睛热热的,心里有无限感慨,却又不知道该先从那一件事感慨起,唯有停下手中的一切动作。静静的听着。

    红泥小炉上茶水咕嘟咕嘟的直冒热气,最后一个尾音也戛然而止,霍天佑阔袖一挥,起身望着她道:“怎么?你听过这首曲子?”想了想又觉得不足为怪,他眉眼温柔,大步走至她面前,道:“这曲子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做的,这世上听过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我,你一个是我母妃。另外一个则是你。”

    “而你,前世应该就听过,对吗?”

    陆淑怡心里暖暖的,她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凝视着他的眼睛道:“对,你说的没错,我前世就听过,而且……而且你还手把手的教过我,只可惜,只可惜那时候我玩心重。这首曲子我也没学好,后来……后来发生了大火,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眼睛闪着晶亮,主动起身拉住了他的手,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你……你能不能手把手再教我一次?”

    霍天佑愣了一下,陆淑怡可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对待过他,这还是头一次,他登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不过回过神来心中又高兴无比,立刻挽住她的手,两人往琴架边走去,他拉着她坐下,自己则将头轻轻的靠在了她的脖颈间,手指捏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放在琴弦上,打趣道:“这可是最后一次,你若学不好,往后我可不再教你哦……”

    陆淑怡脸上红红的,顺着他指尖的那根琴弦轻轻的拨弄了一下,熟悉的音调立刻从指尖涌出。

    有金色的光芒泻下,照在二人长长的睫毛上,那画面明媚而柔和,柔和而生动,生动而又饱含温情,仿佛一副水墨画卷一般。

    外头却忽然“啪啪啪”发出了拍巴掌的声音,又有朗朗笑声传入耳内,“弹得好,弹的极好……”循声望去,却是九爷立于门口,九爷身着一身褐色百福长袍,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更显得年轻了。

    陆淑怡的脸一下子像是喝了十坛老酒一般,连脖子都跟着红了,她急忙拨开了霍天佑罩在她手背上的手指,红着脸起身行礼:“您……您来了……”

    九爷看她的样子就哈哈笑了起来,背着手打趣道:“你应该问我怎么会突然来……”

    陆淑怡脸上热热的,觉得真是丢人丢大了。然而霍天佑却和没事儿人似的,十分淡定的同九爷道:“九爷,这琴声如何?”

    九爷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很爽朗的道:“很,琴艺很不错,只是……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弹琴之人未免太紧张了。”他打趣的哈哈笑了起来。

    霍天佑看了一眼陆淑怡,也跟着扬眉一笑,意味深长道:“以后练的多了就不会害羞了。”

    练得多?

    陆淑怡听到这话差点羞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心里又腹诽这家伙简直是厚脸皮,这种时候被人撞见了竟然能表现的这么淡定,会不会是这方面的老手?

    她恨恨的冲着霍天佑瞟了一眼,自己也打起精神大大方方的和九爷说话道:“多谢九爷提点,以后我会注意的,这次让您见笑了,就算弹的不好,您也别笑我啊。”

    九爷就哈哈笑了起来,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落座,陆淑怡重新去煮茶。

    三碗热茶上桌,九爷才边喝热茶边对着霍天佑道:“你在书信里提到的事情我答应了,这次来,我决定把这件事情给办妥。”言毕,他冲着陆淑怡轻轻一笑,眼睛则自上而下的打量了她一遍,笑着道:“嗯,不错,就这样的样貌,做我回鹘的郡主不会给我们回鹘人丢脸。”

    陆淑怡愣了。

    回鹘郡主?

    这是在说她吗?她能当郡主?怎么可能呢?

    她有些不敢相信,却见霍天佑冲着九爷拱手道:“大恩不言谢,以后你是怡儿的义父,那也就是我霍二的义父,若有一日回鹘有难,我霍二必定第一个站出来。”

    九爷点了点头,语气和蔼道:“放心吧,只要回鹘是我们九家人的,那我也向你保证,大周不犯我们,我们回鹘决计不会主动来犯大周,所以,咱们也不会在战场上见面。”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陆淑怡却皱着眉头不知所措,她知道霍天佑想让她认九爷为义父,想让她以后有回鹘的背景,这样以来就能缩小她和霍天佑之间的差距,但是她也没想过要当回鹘的郡主啊。

    再说了,郡主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吗?

    她有些迟疑,目光在九爷面上看两眼,又在霍天佑面上看两眼。

    九爷就哈哈笑着道:“丫头,怎么了?我看你怎么还犯傻了?这个时候你难道不是该跪下对我磕头,喊我一声义父吗?”他放了茶碗,笑着道:“怎么?不想认我这个糟老头子当义父?”

    陆淑怡立刻摆了摆手:“不,不,不,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您……您要让我当回鹘的郡主?”

    九爷朗声笑了起来,他目光闪着温和,扬眉道:“怎么?我的义女还不配当个郡主吗?莫说是郡主,就算是回鹘的公主又如何?你,能当得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义父
    &bp;&bp;&bp;&bp;陆淑怡暗暗呼出了一口气,她没想到霍天佑竟然给她安排了这样了一个出路。

    回鹘的郡主……

    她别说是想,就是做梦,她都从未敢做过这样的梦。

    当然,她心里也很清楚,回鹘郡主不过是九爷给她的一个身份,并非真的让她跑去回鹘当郡主。

    有了这个身份,至少在外人眼里头,她就能够配的上霍天佑,将来嫁给他,也能在霍家站稳脚跟,不至于被人看扁看轻。

    她知道这一切肯定都是霍天佑私底下费了不少功夫为她安排好的,目光一闪,她与霍天佑相视一眼。

    霍天佑眉眼温和,笑看着她道:“怎么?你是高兴傻了吗?还不快拜见你的义父。”

    九爷端坐微笑,一副等着她拜见的表情。

    她抿了抿唇,起身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拜了下去,甜甜一笑大大方方道:“怡儿拜见义父。”一面又从桌上端起一盏热茶恭恭敬敬的递给了九爷,微笑道:“请义父用茶,用了这碗茶,您就是我的义父,从此以后,只要我在您身边,我都会好好孝顺您的。”

    九爷听了这话哈哈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他双眼微微一眯,端了茶盏轻轻啜饮一口,对着陆淑怡道:“起来吧,喝了你的茶,你就是我九爷的女儿。”他呼出一口长气,淡淡道:“我这一辈子无儿无女,没想到老了倒是认了个女儿,这样好啊,以后死了也有人为我披麻戴孝咯……”

    陆淑怡皱起了眉头,嗔道:“现在我可是您的义女,什么死不死的,您可不能再乱说了,您是要长命百岁的。”她扬起唇角笑了起来,道:“您烤羊肉的绝技以后可得教给我,等我学会了,我给您烤。”

    九爷扬起下巴哈哈笑了起来。笑的十分畅快,连眼角的褶子都比平常要重一些,他笑着道:“好,好。好,我的绝学以后都教给你,你可得好好学啊。”目光一转,又直直望着霍天佑道:“现在她可是我义女,等将来你们成亲。你若是对她不好,我绝不绕你。”

    霍天佑扬唇笑了起来:“我那里敢对她不好啊,有您这样的大靠山在,借给我胆子我也不敢啊。”

    陆淑怡红了脸,斜斜瞪了他一眼,九爷却再次哈哈的笑了起来,等笑够了,他才捋了捋羊角胡,望着霍天佑道:“我决定明日动身去回鹘,这次回去。我打算把王位给夺回来,你也要助我一臂之力才行。”

    霍天佑要给陆淑怡一个体面身份,那么他就必须帮九爷完成夺权的大计,说穿了,这也好比一笔买卖,互利互惠。

    霍天佑点了点头,沉稳道:“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了一队死士送您回回鹘去,兵符,您也一并带走吧。”他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这个东西若带在您身上恐怕会不安全。我亲自把它给您送过去吧。”

    回鹘夺权也不是小事情,尤其是内乱期间,若是部署不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眼下九爷绝对不能败。一则,他以后将会是陆淑怡最有力的靠山,二则,回鹘也会是他自己的靠山,而重要的,也是因为九爷待他的情分。以心待心,他自然也要竭尽所能的去帮助他。

    九爷立刻摆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让你去冒险。”他目光落在陆淑怡身上,继续说道:“此去艰难万险相信我不说,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争权谋利之事从来都是九死一生,成王败寇,败者也永世无法翻身,你还有你的抱负,还有你要保护的人,我又怎能让你跟着我去犯险?尤其是……你还是我的女婿,你若是出事,我又该如何向怡儿交代?”

    他目光温和的看向了陆淑怡,笑着道:“丫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跟着我去的。”

    这叫什么话?

    陆淑怡皱起了眉头,立刻道:“这话您可说的不对,您别看我一介女流,但是我也懂得人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他要去帮您,我自然也不会拦着他,而且他既然打算要去,那我便信他一定有办法平平安安回来。”她捏了捏手指,目光浅浅的看向了霍天佑。

    她和他已经纠缠相处了两世了,他的为人她心里清清楚楚的。

    前面固然是危险,但是他心里若是没有盘算好,他也不可能轻易开口,不可能轻易答应,所以,她相信他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情,有能力平安归来。

    “我信你,你去吧。”她轻轻一笑,仿佛鲜花盛开,眉宇间却是对他的信任和鼓励,道:“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我会一直在家等着你的消息,我相信你能平安归来。”她也不怕九爷笑话,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霍天佑,包含着深情。

    霍天佑的心里仿佛有甜甜的水波泛起,那些刚毅也都化作了绕指柔情,冲着她感激的点了点头。

    目光一转,又对着九爷道:“您也瞧见了,怡儿她也支持我去给你送兵符,而且她也信我能平安归来,所以,您不必再担心的,我自己有分寸做好这件事情。”

    九爷嘴唇翕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他却从两个年轻人眼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信任,看到了年轻人该有的斗志,所以他还是笑了,笑的神采飞扬,一拍桌子道:“好,既然你们都决定了,我还怕什么?”微微一笑又对着陆淑怡道:“丫头,义父佩服你的魄力,这个回鹘郡主,义父会让你风风光光当下去的。”

    陆淑怡含笑点了点头,起身端起手中的茶盏,也满腔豪迈道:“那我就以茶代酒,祝愿你们大捷而归。”

    “好,大捷而归……”

    三人举盏,外头有金亮亮的光线透入,将三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黄。

    陆淑怡嘴角堆着笑容,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今日这样豪迈的壮举,更没有想过自己能和回鹘扯上关系。

    不过,这也确实是她的一条出路,若陆家落败,落得前世凄惨下场。那么她也能作为回鹘郡主将自己这房摘出来。

    毕竟大周和回鹘一直都和平共处,当今圣上也一定会卖给九爷一个面子的。

    霍天佑果然在她身上废了不少的心思……

    所以,两人送走九爷以后,她郑重的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表示感激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都会记在心上的,谢谢你。”她目光中全是真诚。

    长这么大,除了父母,以及外祖母会这么为她着想意外。霍天佑是第一个为她付出这么多的人。

    她抿了抿嘴唇,又用力的捏了捏手指,鼓起勇气将头依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心咕咚咕咚仿佛烧开的热水一般,她脸上热辣辣的,连嘴唇都紧张的打颤。

    霍天佑也愣了一下。

    这……

    这是抱住他了吗?

    是吗?

    他身子一动不动,心里不确定,但是呼吸却急促起来,像是缺了氧气一般,头脑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又像是掉在棉花上一般。软绵绵,飘起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美好极了。

    不过同时他也觉的挺丢脸的,长了这么大,竟然都没碰过女人,这猛人碰一下,竟然就成了这个熊样……

    所以他打算“乘胜追击”,伸出一手也拦住了她的腰身,一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一边红着脸道:“这样……这样会不会好些?”

    陆淑怡连登时红成了苹果,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能躲在他的胸口前道:“你……你别乱来啊,我……我只想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别的……别的我可什么都没想过。”

    什么都没想过?

    呵呵。若是什么都没想过,那么她就不会说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话。

    他低下头去看她的脸,却发现陆淑怡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压根就不让他看。

    他唇角的笑容更浓。

    还从来没看到过她这样的模样,明明是自己主动的,到头来倒像是被动似的……

    不过。倒是挺可爱的。

    霍天佑唇角的弧度又翘高了几分,他笑着道:“好,好,好,你说没想过就没想过。”一面搂紧了她,在她的耳边道:“不过,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刚才给我的信任,谢谢你支持我。”

    他的声音仿佛梵音一般,听的陆淑怡心里痒痒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放心吧,一个月时间,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到时候,我就会八抬大轿的把你娶进我们霍家,让你光明正大做我的人。”霍天佑抬手轻轻抚摸她散在后背上的乌黑柔弱的秀发,像是绸缎一般的触感,丝滑柔顺,他笑的温柔,像是再哄小孩子一样道:“我不在的这一个月里,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听你母亲的话,知道了吗?若是有什么办不妥当的事情,你就派李平安去给我母亲送信,让她帮你办,再不济,你就去找你舅舅,你我的事情我也同他说了,他知道我喜欢你,也知道我在他身边安插了人,到时候他会帮你的。”

    陆淑怡傻眼了,一下子从他怀里跳了起来,着急道:“什么?我舅舅……我舅舅他知道了你和我的事情?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她觉得快丢死人了。

    她还一直以为很保密呢,没想到早就人尽皆知了。

    霍天佑看着她粉红如桃花的面颊,忍不住附身轻轻在她额头啄了一口,笑着道:“是我告诉他的,你放心,他绝对不会对外说出去一个字,还有……你这样……你这样实在好美……”

    陆淑怡羞的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家伙,竟然占她便宜。

    她立刻小粉拳打在了他的胸口:“油嘴滑舌,还……还占我便宜,讨厌……”

    霍天佑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朗声笑了起来,促狭道:“占你便宜?哈哈,以后还有更大的便宜呢……”说着还故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陆淑怡简直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她又不是晒着,他口中“更大的便宜”自然是指男女那件羞羞的事情,他竟然就那么说出口了……

    这个家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然而她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装听不懂,从他怀里弹出来道:“好了,咱们单独出来也有一阵子了,若是再不回去,只怕我妹妹要疯了。”

    霍天佑笑了笑,伸手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捏够了才笑着整了整衣袖,道:“好吧,那咱们就去厢房用素斋吧,他们应该也到了。”说着,自己先往门口走去。

    陆淑怡撅了撅嘴,努力让自己平复咚咚直跳的心脏,身子则不受控制的跟了过去。

    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的走在小路上。

    霍天佑知道她是想和他保持距离,不想让外人说三道四,所以他也一直和她保持着五米的距离,而走走停停间,他也像是脑袋后面长着眼睛一般,她稍微一走的慢,他就会立马慢下速度随上她的速度……

    陆淑怡心里暖暖的,走路的步伐都比平常轻快些。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后院厢房,果然吴成他们已经到了,知客僧已经布了素斋,就等着他们用。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跨进了厢房,陆淑静一下子就赶上前来,一把扯住了陆淑怡的衣袖,眼睛则警惕的从霍天佑的身上看一圈,又看一看陆淑怡,压低了声音道:“姐,你方才干什么去了?我怎么一直都找不到你?你……你怎么会和他一起走近来呢?”

    小丫头不解的皱着眉头,总怕自己的姐姐有事情瞒着她。

    陆淑怡就轻轻一笑,她并没有回避,而是大大方方道:“方才我本想去山里头走走,接过迷了路,亏得被二公子发现了,是他带我下的山。”她装模作样冲着霍天佑福了一福,垂眉道:“多谢二公子。”

    霍天佑倒也很配合,立刻笑着道:“陆三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陆淑静一双大眼睛又滴溜溜的在霍天佑身上看看,再去看陆淑怡,总有些不信的意味。

    但是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不信他吧?

    陆淑静捏了捏手指,嘟着嘴再不说话。

    吴成却哈哈笑着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素斋都已经布好了,快坐下用斋菜吧,用罢了斋菜咱们再一同去山里走走,看看风景咱们再回去。”

    吴成拉了霍天佑坐下,而几个女孩子则坐了一桌。

    大慈寺的素斋菜确实很好吃,等吃完了斋菜,众人又去山里玩了一圈,傍晚看完夕阳,他们才坐了马车赶回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情困
    &bp;&bp;&bp;&bp;翌日晨起,墨菊匆匆过来和路睡衣说道:“霍二公子一早就坐了马车回保定府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墨菊手里是一张信笺,陆淑怡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展开来看,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保重。”

    “一月归期。”

    墨菊眨了眨眼睛,皱眉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霍天佑要去回鹘帮九爷的事情陆淑怡并未和她说。

    陆淑怡神情一凝,她慢慢的折好了信笺,也未做解释,只是淡淡道:“往后这一个月我打算哪里也不去,就在家中读书绣花,你也快要成亲了,我再多帮你绣几块帕子,往后用的上。”

    墨菊见她容色微凝,就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可既陆淑怡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只能点头道:“那好吧,既然你不想出门,那我就陪着你做女红,正好我还有几样要紧的东西要绣,你帮我吧。”言毕,她抬手轻轻握住了陆淑怡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相信二公子都一定会努力去做好的。”

    陆淑怡自然信他能做好,只是还是会担心。

    她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往后的数日,她每日只在自己房中活动,或莳花弄草,或帮着墨菊绣帕子,再或者便伏案抄写经书,日子过的很平静。

    李平安也时常过来请安问好,顺便带来霍天佑的消息,李平安道:“二公子和九爷已经平安到了回鹘了,九爷有兵符在,内乱也平的快,只是事关九家家族的一些隐秘,处理起来总需要日子的,您耐心些。”

    所谓的隐秘便是现任回鹘王与老回鹘王妃嫔之间的那点子事情,陆淑怡是知道的,她点了点头。摆手让李平安下去。

    李平安却赖在了原地,嘀嘀咕咕道:“那……那我和盼儿的婚事……”

    陆淑怡:“……”

    “……都这么久了,我……我还指望盼儿早些给我们李家养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呢,您……您可得上心啊。”

    陆淑怡听的直皱眉头:“娶进你家门就为了让盼儿给你生儿子啊。啧啧啧,倒真是没看出来你是这个目的。”

    李平安就哈哈的挠了挠头发,脸上竟然有些发红,道:“倒也不全是为了给我生儿子,这世上能生儿子的多了去了。我在乎的……我在乎的还是她那个人。”

    陆淑怡抿嘴笑了笑,知道他是真心对盼儿好,她点了点头:“你去挑日子吧,挑好日子就过门。”

    李平安高兴的立刻跪在地上磕头,陆淑怡摆了摆手,淡淡道:“以后你尽心替二公子办事就成……”

    李平安立刻点了点头,这才笑呵呵的退下。

    其实盼儿的嫁妆她早就替她备好了,只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才耽误了他们成亲。

    如今闲着,正好把他们的事情给办一办。

    李平安那小子办事也利索。第二天就来回话道:“我找了个合婚的婆子帮我们看了八字,那婆子说六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正好适合嫁娶,若是过了这个日子,那就要等到明年二月了……要是等到明年,那……那我岂不是又要打一年的饥荒……”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等着陆淑怡的示下。

    陆淑怡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是笑意,道:“你也别说这些话, 既然我开口了。自然是要你们成亲的,也别明年了,就六月吧,日子我去报给我娘。其余的事情,你自己准备准备,只是有一条,以后别让盼儿受委屈就行。”

    李平安雀跃,那里还有不高兴的道理,忙忙的谢过了陆淑怡。就着急忙慌的去准备大婚用的东西了。

    陆淑怡则亲自带了盼儿去和吴氏说她和李平安的事情,吴氏倒也没有反对,毕竟盼儿这几年伺候陆淑怡一直尽心竭力,从未怠慢过,她亲自赏赐了几样首饰给盼儿。

    陆淑怡就道:“盼儿虽然一直伺候我,可是她到现在也是领着二等丫鬟的月例,在我看来,她早就能升成一等了。”

    吴氏知道她的意思,这是要给盼儿抬抬身份,让她嫁过去也能体体面面的,她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笑着道:“这恩典我给,但是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嫁了,以后谁来伺候你?”

    陆淑怡终究是要嫁人的,即便是将来真能嫁到王府去,身边也必须得有知己知彼的人伺候着。

    墨菊加了,盼儿又嫁了,留下的冬梅和冬青年纪也不小了,将来迟早是是嫁人的,嫁了人到底能不能当陪房,这还得细细的甄选。

    吴氏有些担心陆淑怡的将来。

    陆淑怡却轻轻一笑,靠在她肩头道:“您放心吧,这些事情我自己心里都有分寸,你不用替我担心。”

    吴氏知道陆淑怡主意正,所以她只能私下里挑了几个好的放在李嬷嬷那里让李嬷嬷悉心调||教,将来打算让陆淑怡带到婆家去。

    …………

    日子过的很快,眨眼就到了端午节,自打陆家二房回到了长乐镇上住着,就时常要去给陆家二老请安。

    端阳节是大节,整个北直隶每年都会有一场龙舟赛,往年都是由霍家一家主持大局,几年则掺合进了个淮南王。

    陆二老爷坐在书房里一壁看书一壁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着替他斟茶的吴氏道:“父亲昨日说了,今年咱们陆家全家都要去清河河畔去观龙舟,不单单要观看龙舟,还要参赛……”

    “比赛?”吴氏愣了一下,放了紫砂茶壶道:“可这几年咱家从来也没参加过这样的比赛啊,这……这赛龙舟不是需要比赛用的龙舟吗?咱家有那东西吗?”

    陆二老爷放了手中的书本点了点头:“有,是以前祖上留下的,只是一直没有拿出来过而已,父亲说今年无论如何都要给淮南王一个面子,要咱们家也参赛。”

    吴氏眼皮子一跳,对这件事情其实很不满意。淮南王的为人她也是略有耳闻的,她皱眉道:“……我……我可是听说那淮南王为人不厚道,善玩弄权术,我还听说他的一个小舅子。时常仗着他的名头鱼肉相邻,这样的人……爹……爹他怎么还要和他纠缠在一起呢……”

    对此陆二老爷也很不理解,不过他知道商人重利,既然和淮南王开盐井得了利益。他父亲自然是向着淮南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举起茶盏大口大口的喝闷茶,喝了半天才皱眉道:“你书奇怪不奇怪,那个白先生都好久没有露过面了,他和怡儿的事情。到底能不能成?”

    他嘶了一声,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吴氏,干咳道:“我……我姐她又来信了。”

    说着伸手从书案上拿过一份信递给了吴氏,有些尴尬道:“你先看看她写的信,好像……好像君义那孩子闹腾的厉害,信上说,那孩子半个月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了,人也瘦了一圈,天天吵嚷着要来咱们府上亲自和三丫头问清楚……”

    “……可是大姐又怕他来了真闹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两家都不好收场。”

    陆二老爷一脸的为难。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表示很无奈。

    吴氏却连信都不愿意看,一拢衣袖直截了当道:“老爷,这件事情我觉得压根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吧。君义那孩子是不错,这一点我不否认,也无法否认,可是大姐她……”

    她抿了抿嘴唇,看了陆二老爷一眼,终究还是开口道:“到了这个时候有些话我看我还是说清楚的好,我觉得大姐……大姐她压根就看不上我们家怡儿。她这次三番四次的给你写信也不过是为了她自己的儿子而已,并非真心想让咱们家怡儿嫁过去。”她也不怕陆二老爷不高兴,继续道:“若是她一开始就乐意让咱们家怡儿嫁到他们苏家去,那她这两两年都做什么去了?她若是来提亲。我还能把她撵出去?再说了,娘大寿的时候,我就看她一副看不上怡儿的表情……”

    吴氏也是颇多抱怨,对她这个大姑姐没有一点点的好感了,要是让她的孩子嫁过去,她是一千一万个的不同意。再说了,现在她女儿心里还有别人,这样就更加不能嫁了,嫁过去最后苦的只是两个孩子。

    所以她斩钉截铁道:“旁的我不多说,我只求您能把这件事情给拒绝了,也早些让君义你孩子死了一条心,别耽误了他的将来……”

    陆二老爷一时间哑口无言,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吴氏说的话他心里也清清楚楚的,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我就给大姐写一封信,让她明白我的意思。”

    吴氏点了点头,替陆二老爷磨墨,等写好了书信,她专门派了李平安去了一趟易州。

    李平安快马加鞭来的去的快来的也快,只不过来的时候他脑袋上多了一个大包,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的一般。

    吴氏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一定是陆昭萍打的,她气的笼着衣袖来回的踱步,对着李平安道:“你说,可是大姑奶奶动手打你了?她除了打你话说什么话了?你都说出来,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吴氏觉得肺都要气炸了,闺女是她的,她不愿意还不行吗?

    李平安尴尬的挠了挠头发,又揉了揉额头上鸡蛋大小的包,目光却偷偷的去看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也有些生气,看他一眼道,“没事,你说吧,我大姐她到底说什么了?”

    李平安知道瞒是瞒不住的,他只好吸一口气,道:“老爷太太,话我能原封不动的说,可是……可是您二位可不能生气啊。”

    “你说吧。”陆二老爷摆了摆手,人却坐直了身子。

    他和陆昭萍毕竟是亲姐弟,且不说别的,就是面子上她陆昭萍也不该说重话,可是偏偏他想错了。

    李平安也站直了身子,一扬眉毛绘声绘色道:“大姑奶奶她……她骂您惧内,说您本该是一家之主,偏偏连个女儿的主都做不了,还说您连太太都治不住。”

    陆二老爷听着脸上火辣辣的,登时有种想骂娘的冲动,然而他是读书人,总是将修养和体统放在最前面,所以他最终忍住了,只是咬牙道:“胡说八道……”

    李平安又看向吴氏道:“对您……对您大姑奶奶的话就不好听了。”

    吴氏也气的不行,扬手道:“你说,一个字都不许错。”

    李平安无法,只好干咳一声,两手叉腰道:“大姑奶奶是这么说的,她说吴涟雪不过是个一闷棍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偏偏这个时候学会拿捏人了,哼,还不是娘家人有了些出息,她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吴氏脸都气白了。

    女儿是她的,她不肯嫁就不嫁,她陆昭萍不过是求娶的一方,只因为没有求娶到就开始用这样恶毒的语言去攻击她……

    好啊,好啊,还亲姐弟呢,还不如旁人来的亲近。

    吴氏气出了一身热汗,直着嗓子道:“老爷,你都听见了吧, 就这样的做派,亏得我没将女儿嫁过去,若是答应了这么婚事,将来怡儿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还是一家人呢,她从骨子里就没有把自己当过陆家人看待,没把你我当过弟弟和弟媳妇看待……”

    不过李平安又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可能也是因为大姑奶奶真着急了吧……”

    他叹气道:“您是没瞧见苏家表少爷,这才多久没见啊,他整个人就瘦成皮包骨了,话也不爱说,一天到晚只躲在书房里不出来,说是看书吧,好像他也没看进去,哎……憔悴的不成样子,大姑奶奶可能也是心急成这样了,毕竟原先那么活泼一个人,一下子就……”

    李平安有些说不先去了,他虽然是霍天佑的人,但是苏子文也没错,他只是喜欢错了一个人而已。

    若是因为一个女人就赔掉了一条性命,多可惜……

    所以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他所见到的都和吴氏说说。

    吴氏听了也愣住了,眨着眼睛道:“当真瘦成皮包骨了?这……这怎么可能那?一个男孩子,不至于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上门
    &bp;&bp;&bp;&bp;李平安却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没骗您,苏家表少爷真的是瘦的不成样子了,我去送信的时候大姑奶奶特意叫我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

    “那……那你和他说话了吗?”吴氏高高皱起了眉头,心中不免唏嘘。

    任凭她陆昭萍心思算尽,可到头来还不是拗不过自己的儿子。

    李平安就如实道:“苏家表少爷听说我是来送信的,他倒是马上有了精神,我问三小姐过的好不好……”

    “……我……我说三小姐很好,他就问我三小姐是不是真的和霍府的白先生有了婚约。”李平安挠了挠头发,叹气道:“这种事情我那里敢瞒着他啊,自然是如实答了……”

    吴氏就着急道:“那他呢?什么反应?”

    李平安嘴角抽了抽,许久才闷声道:“他当时一句话也说不不出来,整个人就那么瘫坐在了椅子上,咱大姑奶奶看的心疼,就命我赶紧出来了,之后……之后我听人去请大夫了……”

    吴氏登时呼了一口长气。

    竟然都动用大夫了,可见是真伤心了。

    她朝着陆二老爷看了一眼,陆二老爷也深深皱眉,手指在紫檀圆桌上轻轻叩击,喃喃道:“请大夫便请大夫吧,兴许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吴氏轻轻摇头,对着李平安摆了摆手,要他退下,自己则疲乏的坐在榻上,两手绞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毕竟她没想到苏子文心会这么实在,会为了一个女孩子茶不思饭不想的。

    但是即便她知道了这些又能怎么办?

    她女儿心里喜欢的另有其人,她总不能棒打鸳鸯吧?而且霍天佑为陆淑怡做的事情,她也都看在眼睛里头,没道理拆散他们。

    如此,也只好委屈苏子文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朝着陆二老爷道:“这件事情咱们就当是没听过吧……”

    陆二老爷揉着眉心点了点头,再没说别的。

    而李平安则把苏子文的近况一五一十的和陆淑怡说了。倒不是因为他可怜苏子文,他只是觉得陆淑怡有必要知道这些,毕竟有个男人为了她茶不思饭不想的。

    他道:“本来这些话我是不该和您说的,毕竟……毕竟您和二公子的关系我都知道。说这些话,难免让您夹在二公子和苏公子之间为难。只是……只是您没瞅见他,您要是瞅一眼,您也会觉得他可怜的……”

    陆淑怡听在耳内,她不由咬了咬下唇。手指绞弄着手中的帕子,心绪有些不得安宁。

    她也没有想到苏子文会这么闹,更没想到他会为了自己憔悴成这样。

    那么,他前世一直没有娶妻,想必也和她有些关系了……

    染了豆蔻的指甲一下戳进了肉里,掌心登时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她皱眉道:“那……那我大姑母她怎么说?”

    李平安不敢隐瞒,把陆昭萍那些急的骂人的话也一五一十的说了,又接着道:“苏家表小姐还让我给您带个话,她说。若是您真有心,真把他们当表姊妹看,就去一趟易州看看她哥哥,哪怕是看看也行,或许您过去开解开解,她哥哥就能想通了。”

    “能想通吗?”陆淑怡摇了摇头,她觉得即便她过去见苏子文了,他也未必会想通,毕竟前世他那么死心眼,最后都没有娶。

    可若是不见。他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她以后又该如何面对苏良玉?

    她回身坐在了榻上,脸上的表情发沉。

    墨菊就小心翼翼道:“看吧,从前我就说过苏家表少爷对你不同。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痴情……他这样不吃不喝的闹腾,万一闹腾出事情来,到时候只怕大姑奶奶又会跑这里来闹一场的……”

    陆昭萍只有苏子文一个儿子,万一出事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陆淑怡眉头越深,这些她都知道。可是她该怎么去劝他呢?难不成告诉他她重生的实情?告诉他她和霍天佑是前世今生……

    他要是知道了实情他能信吗?

    她抿了抿嘴唇,对着李平安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李平安也没问她的决定和打算,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墨菊坐在了她的身侧,小声道:“你打算怎么办?”

    路睡衣嘴角轻轻动了动,她无奈的笑了一声,拢着衣袖道:“我能怎么办?这种事情是我最不愿意看见的,但是它还是发生了……”

    “是啊,谁知道他会那么死心眼呢,一般的大家公子那个有他长情的?一个个都是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可没像他这么心思细腻的。”

    陆淑怡笑了笑:“不,我舅舅就不是这样的,还有二公子,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墨菊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许久才嗫嚅道:“不管怎么说,文表少爷是个很好的人,他这样闹,总叫人于心不忍。”

    “不忍是不忍,可是眼下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陆淑怡想了想,道:“先看看吧,要是他真闹腾的不可收场,我大姑母一定会亲自来的,到时候再说吧。”

    墨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那好,那就等着那边的动静吧。”

    …………

    一晃又是两日,陆淑怡真坐在榻上拿着绣花棚子绣一方出水芙蓉的帕子,忽然冬梅着急慌忙的前来禀报道:“大姑奶奶和咱们老太太都过来了大姑奶奶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气势汹汹的像是来兴师问罪的似的,李嬷嬷托人叫给您传话,说让您千万别踏出房门半步……”

    陆昭萍还是来了。

    墨菊就着急道:“这可怎么好?万一闹起来,可怎么收场?”

    毕竟是一家人,闹起来确实面子上不好看。

    陆淑怡继续绣自己手下的一片芙蓉花瓣,芙蓉花瓣粉红可爱,活灵活现的,她淡淡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你躲避也不是办法,而且这件事情我没有任何的错,我并不怕。”

    “这倒也是。”墨菊想了想道:“咱怕什么啊?又不是咱主动去招惹的他……”

    话虽如此,心里总归有些放不下。

    陆淑怡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一针一针的在绣棚上来回穿梭,等一片花瓣绣落下最后一针之后,她才缓缓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碎发,起身往妆台边去梳了梳头发,起身道:“走吧,去我母亲那里。”(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苦楚(二更)
    &bp;&bp;&bp;&bp;冬梅急了,立刻摆手道:“您可别去了,太太也不想叫您过去。”

    陆淑怡不理会冬梅,自己先提着裙角出了房门,冬梅和墨菊相互对视一眼,只能匆匆忙忙跟着过来。

    彼时,吴氏的书房里传出了陆昭萍略带着悲戚而且愤怒的声音,她眼睛哭的红肿,满脸的憔悴,不知何时起,她眼角竟然有了几条重重的鱼尾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子文的事情烦心的。

    “弟妹,你倒是说说,我们文哥儿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什么白先生了?我们文哥儿好歹年纪比他小吧?而且你也看到了,这次会试他也是名列前茅,将来入阁拜相也大有机会。而那个白先生他有什么?说好听点那叫王府的谋士,可说不好听了……那就是王府的一条狗而已……”

    陆昭萍也是心急,口不择言。

    陆老太太立刻干咳了一声,毕竟她也是跟着陆淑怡进过王府见过王妃的人,在她看来,陆淑怡能见王妃,那也一定是白先生的功劳。

    不过苏子文毕竟是她最疼爱的外孙子,将来又是大好前途,现在让她战队,她自然是现则自己的外孙子。

    她干咳一声后叹着气对吴氏道:“涟雪啊,你大姐的话虽然不好听,可是也有些道理……”

    “可当初不是您可父亲要我们夫妻二人应下白先生的婚事的吗?”吴氏坐直了身子,头一次这么直接的去回击自己的婆婆。

    她抿了抿嘴,冲着陆昭萍道:“大姐,这件事情您要我怎么去做?悔婚?然后把怡儿许配给文哥儿吗?”

    陆昭萍拢了拢衣袖,一扬眉毛道:“怎么?不行吗?反正也没有娶进门呢,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又不是我嫌弃怡儿,她悔婚了我们苏家不照样要她,你怕什么?”

    陆昭萍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坐在另外一侧的陆二老爷,有些恨恨道:“二弟。你我可是一母同胞,你这样一句话都不说,难道要看着我的儿子……看着我的儿子自己折磨自己活不成了……”

    说到这里她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一对眼睛红的和兔子似的。

    陆二老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夹在中间十分为难。

    吴氏嘴角抽了抽,沉声道:“既然文哥儿早就对怡儿有意思,那大姐你早干嘛去了?你要是早早提了这件事情,我们也不至于把怡儿许给别人啊,现在都已经成了这样了。您又想让我们悔婚,这……这不合适吧?”

    陆昭萍气的肝肺都疼。

    一开始她是因为有私心,想等着苏子文考过会试以后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为他提前,给他娶一个可做助力的女孩子,可是谁能料到这孩子心会这么实在,眼里头心里头就认准了陆淑怡一个人,非要娶她为妻不可……

    她当娘的能怎么办?

    自己酿的苦果,就算是再苦,她也得自己咽下去。

    陆昭萍额角跳了跳,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一开始我并未想过把三丫头娶进我们苏家的门,一则他们是亲表兄妹,成了亲总有诸多的不方便,二则……那时候三丫头的脾气秉性我并不是十分喜欢,所以并不将她作为儿媳妇的人选。”

    她并没有说出来那个真正让她不愿意娶陆淑怡进家门的原因,吴氏心知肚明,也不戳破,只是道:“那大姐现在喜欢我们家三丫头的脾气秉性了?”

    陆昭萍摇了摇头:“不喜欢,只是文哥儿喜欢,我这个当娘的也没有办法。我只能替他前来求娶。”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带了几分乞求之意,语气也和软了不少,道:“弟妹啊。你也是当娘的人,难道你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蹶不振吗?难道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吗?”

    陆昭萍觉得心酸无比,一时又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泪,对着吴氏道:“我也很后悔,要是早知道君义他会闹成这样。当初我就该早早的遂了他的心……”

    这些话倒是发自肺腑的,她确实很后悔当初没有早些把陆淑怡娶过来,现在落到这样低三下四被动的场面,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儿子竟然如此长情,长情到要为一个女子绝食的地步。

    心寒,又难过。

    陆昭萍眼里的眼泪不可抑制的流了出来,她是真的伤心无助,眼下她只想救救她的儿子,她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苏子文往绝路上走。

    陆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女儿哭,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好看,一眼望着自己的儿子质问道:“老二,这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你姐姐巴巴的跑这一趟也不容易,你们夫妻两个就打算让她这么回去?”

    陆二老爷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房门却忽然嘎吱一声,从外面迈进来一个高挑身影,女孩子的脚步轻而急,许是走的匆忙,脸颊上还带了一抹酡红。

    众人的目光登时都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陆淑怡神容淡然,提起裙角上前大大方方的行了礼。

    陆昭萍愣了一下,连眼珠子都不敢动弹的看着她。吴氏却急的不行,她已经吩咐过李嬷嬷,让她传话给陆淑怡,别让她过来,她怎么就不听话呢……

    这孩子……

    吴氏皱着眉头连忙道:“我们大人有些话要说,你见过你姑母就回房去吧。”

    陆昭萍却立刻招手道:“既然来了就过来陪着我这个姑母说说话,我正好也有话要问你。”

    吴氏气的满头大汗,有些事情本来就该是大人解决的,掺和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她立刻拧眉道:“三丫头,听我的话,赶紧回房去。”一时又高声叫道:“尤嬷嬷呢?还不快扶着你家主子出去。”

    “谁敢!”陆昭萍也坐直了身子,一把拉住了陆淑怡的胳膊。

    尤嬷嬷就那么手足无措的立在了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出去。

    还是陆老太太摆手道:“出去候着吧。”她才垂眉退了出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易州
    &bp;&bp;&bp;&bp;陆老太太定了定神,看着吴氏,语气淡淡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横竖我这个当娘的夹在中间为难。”她稍微一顿道:“但是不管怎么说,君义那孩子都不能有事,他可是你大姐的命根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让你大姐怎么活?”

    陆昭萍听着这些话不由悲从中来,一时又掩着帕子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红着眼睛对吴氏道:“弟妹,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既然怡儿过来了,那我就想当面问个明白,回去我也好向君义交代。”她开始可怜巴巴的说软话道:“你们也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当母亲的,同为女人,你又何必要为难我。”

    吴氏眉头越深,脸色亦沉的好似蒙上了一层面纱。

    陆二老爷想了想,吐出一口气,朝着陆淑怡道:“怡儿,你大姑母这次来是准备为你文表哥提亲的,你……你怎么看?”

    陆淑怡脸色平静,她目光不动,朝着陆昭萍道:“这场面闹的这么不好看,莫非大姑母要为表哥求娶我?”

    陆昭萍倒也不意外陆淑怡知道这件事情,毕竟她之前就给陆二老爷写过两封信,纸包不住火,她知道也不足为奇。

    她抹了抹眼泪,满脸苦楚的点了点头,说道:“你果真是冰雪聪明,也难怪君义会看中你。”稍微一顿道:“现在关起门来说话,那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其实很早以前你君义表哥就……就喜欢上你了,那时候他就和我提过,说想娶你过门,只是当时他还要参加会试,你那时候也小,我就没答应,说等过两年再提这件事情,到时候你也大了,他也学业有成。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情……”

    众人都支着耳朵听着,吴氏却若有所思的撇了撇嘴。

    是因为陆淑怡年纪小她才不提的吗?哼,压根就不是。说白了那时候她陆昭萍就是看不上陆淑怡……

    当然,她也不能反驳,只能听着。

    陆昭萍就抿了抿嘴接着道:“以上,也都是我想的,本以为能如愿呢。可谁知道忽然就听说你许了人家了。”她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一脸哀伤道:“你表哥的性子你应该也知道,那孩子就是心眼子太实,认定了一件事就非做不可,认定了一个人就非娶不行,若不是因为他天天闹绝食……我……我也不能涎着脸来这一趟啊,毕竟……毕竟你现在是许了人的姑娘,我再跑来提亲,那就是坏人姻缘,我也知道这不是好事。但是……但是我是君义的娘,眼见着他瘦成皮包骨,一蹶不振,你说……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陆昭萍说着一时抽泣起来,一脸的悲痛欲绝。

    这世上她最在乎的就是她这个儿子,她清楚的知道,若是儿子没有了,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权利利益的,那都是狗屁。根本就不能和她的儿子相提并论。

    也怪她自己那时候眼睛太高,不然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现在就算是伏低做小,只要能让她儿子好起来。她也认了。

    陆昭萍眼睛一亮,一下子握住了陆淑怡的胳膊,她眼里闪着一簇幽蓝火苗,急声道:“三丫头,眼下你表哥也只有你能救他了,姑母求求你。你去救救他好不好?”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若是旁的女孩子,若是遇上这样的事情只怕吓都吓死了,然而陆淑怡却出奇的淡定,她一脸平静如水,任凭陆昭萍握着手腕,不躲不闪。

    这样的表情倒是让陆昭萍惊讶不已,她迟疑道:“……你……你吓坏吧?”

    陆老太太也道:“是啊,这丫头……这丫头像是吓傻了……”

    吴氏气的不行,没好气道:“这种事情搁谁身上不生气?”

    然而陆淑怡却忽然开口道:“不,我不是生气,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您找我也没有用处。”

    陆昭萍又是一愣,她脸上的吃惊之色从眸子中勃发而出,握着陆淑怡的手也不由松了一下。

    陆淑怡顺势抽回了手,拢一拢衣袖道:“您的心情我能理解, 可是您也说了,我已经是有婚约的女子,除非对方悔婚还我自由,否则,我又怎能再许给文表哥?”

    “……况且,您又如何能判断出来我就一定会喜欢文表哥?一定会嫁给他?”

    陆昭萍听的一脸茫然和诧异,不单单是她,就是陆老太太和陆二老爷都跟着傻眼了。

    吴氏却心中明镜儿似的,她松了一口气,往后又直了直身子。

    陆昭萍眨着眼睛,嘴唇翕合,脸上有片刻的青紫,许久才拂袖道:“怎么?这么说……你是瞧不上我们家君义咯?”她嘴角撇了撇,就好像听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冷冷一笑,凝视着陆淑怡道:“三丫头,你可看清楚了,君义虽不是我们苏家的长孙,但是他可是将来苏家家产的接班人,再者,他年纪与你相仿,总比那个什么白先生强吧?而且他今年会试的成绩也很好,这些少年郎那个有他出色?单凭这些,你难道不该想清楚吗?”

    那语气听的叫人极其不自在,仿佛陆淑怡高攀似的。

    吴氏气的当即道:“没错,君义是好, 是我们家三丫头高攀不上,所以我们也不敢高攀。”

    “你……”陆昭萍立了眼角。

    “你们干什么?我死了吗?”陆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瞪着眼珠子道:“一个一个唇枪舌剑的,以为我听不出来?先听听三丫头怎么说。”

    她把目光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声音中亦含了几分无奈, 道:“三丫头,你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语气稍微一顿,又沉着声音道:“我告诉你,君义那孩子可是你大姑母的命根子,他要是真有什么不好,你大姑母可就活不下去了。”

    陆淑怡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是文表哥和我恐怕不适合。”她深深吸一口气,不卑不吭看着陆昭萍,一脸真诚道:“别的话我不想多说。说多了也没有用,我只有一句,若是您需要我去劝劝文表哥,那我定当全力以赴。除此以外,别的忙我也帮不上,还请您见谅。”

    陆昭萍听后眉头紧缩,指尖在冰冷的绸缎衣袖上画中圈。

    不合适?莫非她真的瞧上那个白先生了?

    若真是瞧上了白先生,那她就是瞎眼了。

    陆昭萍心里暗暗想着。但是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陆淑怡能见一见她的儿子,说不定他就好了呢?

    她瞳孔一缩,立刻道:“那好,明儿一早咱们就动身,你看行吗?”

    “明早动身?”吴氏急了,马上道:“过几就是端阳节,不是要赛龙舟比赛吗?而且我弟弟也快要大婚了……”

    “放心,住两日她就回来了。”陆昭萍身子往后扬一扬,看着吴氏道:“依我现在的心情。我还想今晚就动身呢。”

    陆老太太立刻瞥了她一眼:“明儿吧,明儿一早我派人送你们过去。”

    吴氏还是不放心,马上接茬道:“那……那我也陪着怡儿去一趟吧……”

    吴氏的心思陆老太太心里清清楚楚的,她看了一眼陆昭萍,陆昭萍好像有些不大愿意的意思,她又看了一眼陆淑怡,陆淑怡倒是满脸平淡,似乎这件事情对她根本就没有影响似的。

    她微微想了想才道:“行,那你就陪着三丫头去一趟吧……”

    “娘……”陆昭萍皱了皱眉。

    陆老太太一摆手,不愿意在听。只是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都要给我和和气气的,要是外头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出来。到时候我定不饶你们。”

    众人便再不言语……

    一直到了夜里,吴氏又悄悄的叫了陆淑怡过去,她眉心隐着不安,叹一口气说一句道:“这件事情本来不该让你知道的,可是你也瞧见了,你姑母她闹腾的实在太厉害。我和你父亲也没有办法。还有,君义那孩子……那孩子确实也可怜,前几日李平安去送信,说君义都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

    吴氏絮絮叨叨的说着,一时又拉了陆淑怡的手指道:“你说这叫什么事?要是一开始你姑母就大大方方的来提亲,说不定……说不定我都早把你许给君义那孩子,毕竟……毕竟那孩子知根知底……”

    陆淑怡无奈的摇了摇头,打断了吴氏的絮叨,道:“好了,您什么都别说了,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可是您该明白,这世上的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如何反悔?”她脸一红道:“更何况您也瞧见了,二公子他……他对我很好……”

    吴氏又不是瞎子,霍天佑的好她全都看在眼里头,尤其是这次吴成受了冤屈,他挺身而出一直帮忙,单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忽略这个人。

    她抬手爱怜的轻轻抚了抚陆淑怡的头发,手指所触如丝绸一般柔滑,她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所以这次你也看到了,我的态度很坚定,不让你和苏家搅和在一起……”

    “……但是你不听啊。”她嘴角抽了抽,道:“这次是你自己主动要求去见君义的,你可有把握说服他?”

    把握?

    陆淑怡苦笑,她还真没有把握。

    前世陆家落败,她被送去京城,后来苏子文就一直未曾娶妻,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心里有她的缘故。

    若是这个缘故的话,那么苏子文就是个极其长情的人。

    能为一个女子不娶的人,她又怎能劝说的动?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陆淑琪,然而偏偏造化弄人,苏子文压根就不喜欢她……

    陆淑怡吐出一口长气,只好微笑安慰道:“您就好生歇着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儿到苏家在想法子吧。”又小声道:“您也不必和大姑母太置气,她毕竟是父亲的姐姐,您和她置气,父亲夹在中间也不好过。”

    吴氏笑了笑,抬手在她额头轻轻点了一下:“我这是维护你,你可倒好,先维护起你父亲了,小没良心的,为了你,我可真是泼妇都耍了。”

    “我知道了,您最好了。”陆淑怡鬼马一笑,然而拍了拍巴掌道:“那就这么定了,一切等明儿去了苏家再定吧,好吗?”

    吴氏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翌日晨起,陆昭萍早早的就穿戴齐整的来到吴氏房中等着。

    吴氏也不想耽误时间,早早就命人去备好了马车,辰时三刻,她们就出发去了易州。

    陆淑静一听说要去易州,压根拦都拦不住,非要闹着去和苏良玉玩,吴氏拗不过,只好领着她一起去。

    陆淑静要去,自然少不得要带上柴秀娥一起去,但是柴秀娥却不想去,最近这些日子她心情一直都不好,那里都不想去。

    陆淑怡也不勉强,留下了墨菊和她做伴儿。

    三个人乘了两辆马车往易州去,一路上一帆风顺,并未发生异常。

    到了易州的时候,正好晌午刚过。

    一行人刚下了马车,就有个嬷嬷匆匆来禀道:“老太太留了话,说您只要一到,就让您赶紧的去一趟班若阁。”

    班若阁是苏子文住的地方。

    陆昭萍一敛衣袖,立刻道:“是不是二公子又闹腾了?”

    那嬷嬷不敢瞒着,立刻点了点头,道:“你走的这两日,他天天的不吃饭,还吵嚷着……吵嚷着要去剃度当和尚去,老太太和咱老爷都拿少爷没辙了。”那婆子嘴唇翕合,欲言又止。

    陆昭萍看在眼里头,立刻扬眉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别说一半藏着一般。”

    那婆子点了点头,悄悄看了吴氏和陆淑怡一眼,才道:“为了此事,昨儿个咱老爷还动手打了二公子……”

    “什么?老爷打了君义了?”陆昭萍又气又急,气的是她丈夫动手打孩子,急的是她的儿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还要梯度当和尚?

    哎哟喂,这可叫她怎么活?

    这不是要了她的命了吗?

    陆昭萍揉着手里的帕子对着陆淑怡道:“三丫头,你都听见了吧?这回,我儿子可就交代给你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见面
    &bp;&bp;&bp;&bp;陆淑怡默默的站在吴氏身后,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望着陆昭萍点了点头。

    一行人匆匆去了班若阁,还未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嘶哑着声音劝道:“我的小祖宗哟,你好歹的倒是吃一口啊,这都两天了,你不吃不喝的是要要我老婆子的命吗?”

    是苏老太太的声音。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她听到这个声音就会让她想起那个不要脸的苏子丞,这次来苏家,也不知道会不会碰到他……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里头又传来了苏子文淡无生气的声音:“我不饿,您也别劝我了,若我饿了自然会吃……”

    这声音听上去枯然无情,哪里还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爱说笑,爱哄老人开心的苏子文。

    她稍稍皱了皱眉头,吴氏看在眼里头,心疼的小声道:“让你别逞能,你非要满口应下……”

    不应下怎么办?

    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苏子文意志消沉下去,和前世一样毫无作为,也不肯娶妻生子,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陆昭萍已经掏出了帕子抹泪,嘴唇翕合道:“三丫头,想必你都听见了,怎么劝,你心里要有个数。”说着便大步往屋里去,早有丫鬟婆子匆匆赶来打帘子。

    苏良玉也红着眼睛迎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的缘故,她看上去十分的憔悴,脸色蜡黄,眼下青紫,眼内还有浓重的红血丝。

    陆淑怡心上又咯噔了一下,而苏良玉则一眼看到了她,她蜡黄的脸上登时闪起了光芒,连眼神都跟着明亮起来,立刻回身道:“哥,你快别闹了,三表姐来了……不,不。不,是怡表姐来了……”

    她兴奋的有些语无伦次,三步两步赶上前就来拉陆淑怡的手,唇角一下子绽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笑容。饱含期待道:“表姐,你可来了。”言毕,眼圈又跟着红了。

    陆淑静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只能傻愣愣的站着,都不敢上前去拉苏良玉的手。

    屋里头一下子静悄悄的。听不见苏老太太的劝说声音,也听不见苏子文的声音,沉寂了片刻,里头才传出来苏子文寡淡的声音:“我想和三表姐说说话。”

    吴氏立刻拉住了陆淑怡的衣袖,小声道:“这孤男寡女的……”

    “没事……”陆淑怡摇了摇头。

    两世的相处,苏子文的为人她清清楚楚,他不可能因为喜欢自己就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若真是那样的话,他又何必乖乖等到现在?

    陆昭萍转身眼巴巴的看了她一眼,就连苏老太太都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才几月不见,她鬓角的华发越发多了,可见是为了苏子文的事情愁的。

    “三丫头……你……你就进去看看吧。”苏老太太脸上还有些尴尬,苏子丞的事情是她一手安排的,当时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小孙子也喜欢陆淑怡,若是知道的话,她又怎么可能安排那样的糊涂事情。

    她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陆淑怡倒是一脸淡然,她很平静的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冬梅道:“她是我的贴身婢子,我和她一起进去吧。”

    冬梅即便听到什么也不会说出去……

    苏老太太和陆昭萍相互对视一眼。二人又默默的向屋里看去,苏子文并未说话。

    她们两个点了点头,然后主动的让出一条路,又吩咐所有人都出来。这才巴巴的看着陆淑怡走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隔扇窗上的帷幔只拉开了一条很小的细缝,有金色光芒透入,正好落在苏子文的后背上。

    他就那么直立着背对着她,仿佛一尊石雕一般。

    陆淑怡往前几步,默默的站在了他的身后。尽管光线不足,但她还是能看出来苏子文确实是瘦了一大圈,背后的儒袍都有些空落落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开一般。

    她心登时揪在了一起,好似有尖利的爪子握住了她的心尖。

    眼前是那个爱和她斗嘴,爱捉弄她,也一直爱护着她的男孩子。

    然而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却觉得好陌生好陌生,这种陌生感一下子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心里顿觉空落落的。

    她捏着手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他也不说话,还是冬梅干咳一声道:“这屋里实在太黑了,要不……要不奴婢把幔子拉开?”

    苏子文依旧背对着她站着,他并未说话。

    不说话或许就是同意吧,陆淑怡转身冲着冬梅点了点头,又道:“再去倒两盏热茶过来。”

    冬梅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欢快的去拉开了书房的幔子,屋里登时落了一地金光,一下子就畅快了,那种压抑感也跟着一扫而光。

    陆淑怡暗暗呼出一口长气,又往前走了两步,她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轻轻道:“表哥,你这次会试……”

    “你别说话。”她的话茬一下子被苏子文打断,一张脸登时映入了她的眼里,黑色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罩住,她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会试?哼……你只关心这些吗?”苏子文眼睛里有一种看不透彻的情绪,似乎很失望,又似乎很不舍……

    陆淑怡抿了抿嘴,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抬眼看着苏子文,只是一眼,心中就更加不是滋味。

    好好的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一下子满脸胡子拉碴的,燕窝也有些凹陷,全然没有了从前的风采。

    这家伙……

    他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

    陆淑怡看着这张脸,心里一股火气登时窜了上来,她恨恨瞪了他一眼,拢着袖子道:“对,对,对,我就关心这些,你是我的表哥,我在乎的人,你的前程我自然也关心,不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书案边,书案上乱七八糟的,还有十几个纸团子,她随手捏过一个打开一看,上面竟然是她的小像,画的惟妙惟肖,下面还写着三个大大的字“为什么”。

    伸手再拿过一个纸团儿,打开一看,竟然还是她的小像,上面仍旧是三个字“为什么”……

    接连打开了七八个,上面都是一样的内容。(未完待续。)

    P:&bp;&bp;最近作者的账号她自己一直无法登陆,都是朋友帮着传的,书评区也没有办法打理,实在是抱歉啊。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知晓(二更)
    &bp;&bp;&bp;&bp;陆淑怡心上又是一紧,这得又多走心才能画的这么像啊……

    她抿了抿嘴唇,默默的将纸团一个一个收起来。

    冬梅很识趣的端了热茶上来,小心翼翼的对着苏子文道:“表少爷,你也过来坐下喝茶吧?”又趁机道:“要不……奴婢给你们去端些茶点过来?”

    她知道苏子文没有吃东西。

    陆淑怡摆一摆手道:“去吧,弄几样好消化的过来。”

    冬梅如蒙大赦一般的急忙往门口去,门一推开,守在门口的几个人就急忙围了过来。

    陆昭萍满脸急切,眼巴巴的瞅着里头,可是又不敢进去。

    吴氏却有些不高兴,立刻道:“冬梅,你怎么不在里头伺候小姐,跑出来作甚?”

    冬梅朝里望了一眼睛,才小声道:“小姐让奴婢去端些易消化的茶点进去。”

    一听这话,苏老太太和陆昭萍立刻急切的吩咐身边的丫鬟婆子道:“都是死人啊?还不赶紧的去准备茶点。”

    苏老太太不忘嘱咐道:“再熬些懦懦的小米粥过来,两天滴水未进,喝粥才容易克化。”

    丫鬟婆子们也哄作一团,着急慌忙的去厨房准备吃的。

    这几个人又小心翼翼的打听里头的情况,冬梅摇着头道:“没情况,两个人好好说话呢,你们放心吧。”

    陆昭萍和苏老太太一听这话,当即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

    吴氏却催促着冬梅快进去伺候。

    冬梅心领神会,转身又进了里头。

    里头陆淑怡正拿着其中的一个小纸团笑着和苏子文说话,她莞尔道:“画的倒是挺像的,只是……只是我的眼睛有这么厉害吗?好像毒妇一样。”

    苏子文看了她一眼,从前他们说话从来都是他在那里搞怪, 逗着她玩,然而现在却对调了过来。

    或许,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在乎他的。

    他呼出了一口长气,往前几步坐在了书案的另外一面。也拿起其中一个纸团道:“你不是毒妇吗?”

    陆淑怡撇嘴:“我是吗?我怎么是?”

    她知道苏子文心里一定不好受,一定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和她说,所以她也做好了被他损被他骂的准备,只要他能好起来。

    苏子文眼神不动。指尖却在纸笺上轻轻抚过,他声音有些嘶哑,轻轻道:“若不是毒妇,你又为何要如此伤我?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

    他眼神一下子迫在了她的身上,有一瞬间的埋怨。然而顷刻间却又温柔无比。

    始终他无法硬下心肠去面对她。

    他呼出一口长气,将手中的纸笺再次用力的捏成了团,手背上的青筋依稀可见。

    陆淑怡一下子扯住了他的衣袖,目光也迫在了他的脸上,她皱着眉头,咬咬牙道:“你的事情我都听李平安说了,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死我了,但是……但是我来这一趟,还是想和你说清楚,我……我和你。你觉得合适吗?”

    苏子文的手一下子松了一下,那纸团就那么轻飘飘的滚在了书案上……

    他眼里有一种东西忽然间就破碎掉的感觉,让陆淑怡心上又是一疼。

    然而她也没有办法,在苏子文和霍天佑之间,她必须做出选择,霍天佑是她无法也不能不可以背叛的人,是她要爱一辈子的人,那么,苏子文就只能是朋友。

    即便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并不容他选择。

    她垂眉默默的捡起了书案上那个被他捏的不成样子的纸团,轻轻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从前我小,或许不懂事。但是人不可能一辈子不懂事,我知道你喜欢我。”

    “可你还是伤了我的心,选择了那个白先生。”苏子文微微冷笑了一声,问道:“你……你喜欢白先生?”

    陆淑怡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她坐直了身子扬着脸看着他的眸子,也没有回避。轻轻的点了点头:“对,我喜欢他。”

    苏子文额上的青筋忽然就跳了跳,继而又冷笑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骗我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那里或许不对劲。

    前世她喜欢何泰的事情可是传扬的人尽皆知,那时候他也知道啊?那他为什么没有因为她喜欢何泰的事情而一蹶不振发怒呢?

    所以,他介意的或许不是她心里喜欢的男人并不是他,而是另有其因……

    难道,他知道了白先生的身份?

    陆淑怡心里咯噔一下,她狠狠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抬眸道:“表哥说我骗你?不知道表哥说的是哪一件?”

    她大大方方的承认她骗过他,但是哪一件她并不说,她要他说出口。

    苏子文看着她一张纯洁无暇的脸,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有些事情,或许她真的不想让他知道吧。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有光线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蒙了一层淡纱,他开口道:“你想让我说出口对吗?”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沉默着。

    苏子文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以后,他们两个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但是,不吐不快。

    他朝着冬梅看了一眼,吩咐道:“你下去吧。”

    冬梅悄悄的看了一眼陆淑怡,陆淑怡摆臂让她出去,她才默默的退了出去。

    房中有片刻的沉寂,书案上靠窗的那一缸锦鲤游来游去扑打着水面,全然不知道此刻的气氛。

    苏子文目光落在那几尾锦鲤上,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世上其实并无白先生,有的只是霍天佑,对不对?”

    陆淑怡的指甲一下子扎进了手掌心,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所以,他耿耿于怀的是她撒谎骗了他。

    所以,他不吃不喝只是为了让她来解释清楚……

    手掌的刺痛越来越重,她闷的有些发不出声音来。

    想起前年他还曾那么热心的帮她和白先生见过面,现在想起来,他会不会觉得特别讽刺……

    陆淑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点了点头:“是,你说的没错。”

    “你还是承认了……”苏子文忽然扬眉笑了起来,起身举目望着窗外,许久都不说一个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坦诚
    &bp;&bp;&bp;&bp;“你还是承认了,我以为你不会承认。”苏子文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呼出一口长气道:“他……确实是比我优秀,表妹,我祝福你。”

    语气轻飘飘的,然而落在耳内,却叫人心上一颤,说不出来的感觉。

    果然他的心结是她欺骗了他……

    陆淑怡捏着手指,她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也必须解释,她抿了抿嘴唇,许久才抬起头看着他,两人那么对视着,他从未像今日这般沉着冷静过,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他吧。

    平常他上蹿下跳的,也许也只是为了逗她一笑而已。

    她手指轻轻动了动,终于鼓起勇气道:“要是我告诉你,我和霍二公子其实是前世早有缘分,你会不会信我?”

    重生一事她只对霍天佑一人提起过,但是她现在不想瞒着苏子文,她想告诉他,让他也知道,让他也明白自己的内心是何等的煎熬。

    苏子文愣了一下,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许久他才笑着摇头道:“三表妹,没想到你也学会逗人开心了,前世注定?你当我是小孩子吗?我虽然喜欢你不假,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判断力,我并不是傻子。”

    他端坐在了椅子上,顺手扯过一本书,来来回回的乱翻,显然是心情烦躁。

    这种事情说出来确实也有些玄乎,若是有人对她这么说,她也会以为对方是在逗自己开心呢。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她想了想道:“你还记得我大姑母生小表弟以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当时告诉你女人很有可能难产,要提前请一个能接生难产的产婆,提前让她顺顺胎位,你记不记得?”

    苏子文合上了书本,看着陆淑怡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对,你是说过。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你当时不是说是你们府上有个婢子的嫂子难产吗?”

    陆淑怡摇了摇头,吸一口气道:“并不是,只是因为我前世经历了一些事情,知道姑母可能会难产。所以……所以我才用那样的法子旁敲侧击的给你提了个醒,不过好在你上心了,姑母才躲过了一劫,不是吗?”

    苏子文怔愣了一下,眼里有不可置信的东西闪过。他深深皱眉,就那么仔仔细细的盯着陆淑怡看,嘴唇翕合,许久才嘶哑着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你死过一次又活了?”

    他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陆淑怡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对,我死过一次,而且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包括你,包括你们所有人的事情,我都知道一些。”

    她不等苏子文开口问。她就主动道:“前世姑母是因为难产而死的,她死后,你因为丧母之痛一直一蹶不振,连会试都未曾参加,后来我们陆家受了牵连落败,我们都被送到京城的教坊去,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

    她满脸的真诚,并不像是撒谎,也不像是瞎编乱造,苏子文眨着眼睛不敢相信。他抿了抿嘴,许久才咽下一口唾沫道:“你……你的意思是说前世我娘死了?难产死的?而我,没有去参加会试?”稍微一顿又道:“你说你们陆家受了牵连,你们还被送去了京城的教坊?这……这怎么可能?”

    他觉得脑子有些缓不过来。信息量太大了。

    陆淑怡却是十分认真的点头,道:“没错,确实是这样的,至于我们陆家是被如何牵连的,而我又是如何与霍二公子扯上关系的,你容我慢慢说好不好?我保证。我这次绝对不会再对你隐瞒任何事情,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全部告诉你。”

    苏子文又眨了眨眼睛。

    其实他这次寻死觅活的就是想让陆淑怡来给他一个交代,男子汉大丈夫,要做的事情很多,他虽然放不下陆淑怡,但是也不至于会为了她去死。

    再者,也是因为他母亲欺骗他的缘故,陆昭萍明明就没有想过要给他娶陆淑怡,可她当初却口口声声说一定要会帮他求娶陆淑怡的。

    为人母,这样欺骗自己的孩子,他实在无法忍受。

    现在既然陆淑怡肯对他敞开心扉,他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不过……我饿了……”他坐直了身子,竟然冲着她笑了笑。

    从进门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笑,陆淑怡看傻了,等回过神来,她马上起身唤道:“冬梅,茶点呢?怎么不见茶点?”

    外头听见了动静,苏老太太立刻指着那几个丫鬟婆子道:“还愣着作甚?一个个死人啊?没听见要茶点吗?”

    冬梅却拦在了前头,笑着道:“还是我端进去吧。”她接过婆子手中的食盒,提着进了房门,片刻功夫又出来了,只是手里的食盒不见了。

    不待苏家人问,她就立刻低声道:“放心吧,表少爷已经开始吃东西了,茶水也喝了办盏。”

    陆昭萍和苏老太太立刻松了一口长气,整个人立刻觉得清爽多了。

    闹了这几日,苏老太太头都快大了,生怕苏子文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呼出一口气感叹道:“这孩子,你说说我天天苦口婆心的劝,他一句都不听,现在倒好,三丫头一进去他就给了。”

    她望向了吴氏,语气淡淡道:“还是你生了个好闺女啊。”

    这话吴氏听的不舒服,不过她也懒得和苏老太太较劲,只对着冬梅道:“那三小姐呢?她有没有说什么?”

    冬梅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陪着表少爷用茶点呢。”

    吴氏皱了皱眉,再不说话。

    屋里头苏子文狼吞虎咽的吃着一块板栗糕,一块糕,不过两口就下肚子了。

    陆淑怡看着忍不住笑了笑,她细心的端了热粥递给他,道:“可别光吃那个,你才开始吃东西,还是喝点粥好。”一面又很体贴的吹了吹热粥。

    苏子文看了一眼,心里感慨这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不是他的,若是他的该多好。

    他拿着汤羹又喝了一口热粥,热粥下肚,饥肠辘辘的肚子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他又拿了一块栗子糕,一边吃一边道:“我吃你说,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释然(二更)
    &bp;&bp;&bp;&bp;陆淑怡点了点头,轻轻一笑道:“事情太多,有些事情你恐怕听了会吃不下饭,我还是等你吃饱了再说吧,免得影响你的食欲。”

    苏子文没有再说别的,只是一汤匙一汤匙的喝着热粥,又接着吃了四块栗子糕,方觉腹实稍微好受了些。

    陆淑怡见他吃完了,替他倒了一盏热茶,这才开口细细的将前世发生的事情都和苏子文说了一遍,包括陆家的落败,吴家的落败,以及自己的遭遇,还有她和霍天佑的相遇,她都一字不落的和苏子文说了。

    苏子文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愤怒,最后从愤怒变成了释然……

    “这就是我所有的经历,所以,当我重生以后,我才小心翼翼的应对,包括对待安姨娘,又或者前世我喜欢的死去活来的何泰,再或者是对我有恩有情的白先生,以及陆家不可预知的未来……”说完这些,她才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一下子呼出了一口长气,微微一笑道:“你可以当做我说了一个故事,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是这些确实是我经历过的,我没有撒谎。”

    苏子文凝视着陆淑怡的脸,陆淑怡说的这些事情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他从未想过陆家会落败,更未想过陆家的女孩子们会被送到京城的教坊去,包括他自己的未来,他没没有想到。

    他最没有想到的是一个女孩子竟然会背负这么多,如履薄冰的过到了现在。

    面对安姨娘和陆淑芳,她也没有选择赶尽杀绝,前世的仇恨,她都缩小在缩小,尽量让自己身边的人保持平衡。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到?

    苏子文垂着眸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陆淑怡却笑嘻嘻的,大大方方的道:“如果你要感谢我救了大姑母一次,那就不必了,毕竟……毕竟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表哥。最好的朋友,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因此而受到伤害,而一蹶不振。”她笑容真诚,抿了抿嘴道:“其实前世我在教坊的时候也曾打听过的下落。那人说你一直没有娶妻,我……我不知道你前世是不是也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若是因为我,那……那你不该这样。”

    “……毕竟。毕竟我也希望你能快乐,不是吗?”陆淑怡认真的看着他,说道:“表哥,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包括二公子与我的前世今生,前世他一直以白先生的身份陪着我,虽然我们没能白头相守,但是……但是他对我的好,你要我如何去还?如何去忘?”

    苏子文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他最长情,现在他才发现并不是。对陆淑怡最好的那个人是霍天佑而不是他,尽管他也深深的喜欢着她……

    他扬眉轻轻的笑了笑,释然道:“好了,你别废话了,还是开始的那句话,我祝你幸福,当然,这话是真心的,并非气话。”想了想又轻轻叩击着桌面道:“当然,如果他对你不好的话……”

    陆淑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知道后面他要说什么话,她抿嘴笑着道:“嗯,他对我不好,你替我打他。如何?”

    苏子文撇了撇嘴,然后又狡黠道:“那好,那我就趁机打死他。”

    陆淑怡笑了,笑的眉眼弯弯。

    总算释然了,若是他不释然,她还能幸福吗?不。不可能幸福,即便幸福也会心中不安。

    她的目光从苏子文脸上扫过,也打趣道:“没准将来你能娶个一国公主也说不定呢,到时候你发达了可别忘记提携我一把啊。”

    苏子文笑了笑,点着头道:“好,到时候提携你来给她端茶。”

    虽然口里什么话都说,然而他心里还是不舍。

    他从幼年喜欢到了现在,然而却不是他的……

    目光又移向了鱼缸里的几尾锦鲤,他淡淡道:“下辈子,我只求做一尾锦鲤,游与山谷小溪里,再也不受着俗世之困。”

    陆淑怡默默然,他却笑着道:“不过鱼儿也有不好处,比如,被渔翁钓上来吃了,又或者卖了,所以,选择做人也没什么不好。”

    陆淑怡轻轻的笑了笑,起身道:“好了,既然你没事了,那我也能交差了,你若是不好,我今天怕是都走不出你们苏家的大门。”

    苏子文:“……”

    “……不过我可告诉你啊,以后你别有事没事的就说你……说你喜欢我,尤其是像现在这样闹的人尽皆知的,我娘都生气了,我看你往后还怎么去见她。”她撇了他一眼,嘴角多了一丝促狭

    苏子文却不以为然,淡淡道:“怕什么,人生来就是有感情的,我喜欢谁不喜欢谁,那都是我的心决定的,我能管住我的心吗?再说了,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情窦初开过啊……”

    “情窦初开?”陆淑怡实在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不过他能说出来这样的话,也说明那个从前的他真是回来了。

    她欣慰的看了他一眼,许久才轻轻道:“文表哥,谢谢你。”

    苏子文装作洒脱的耸了耸肩膀,摆手道:“好了好了,快走吧,我好几宿不睡觉也累了,你在这里叽叽喳喳的打扰我休息。”

    陆淑怡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方转身推门而去。

    浮光掠影间,有大颗的晶莹就那么从苏子文的双眸中滚落而出的,他捏紧了手指,努力的轻轻扯着嘴角笑,忍着苦涩艰难的喃喃自语道:“陆淑怡,这一辈子我终究是错过了你,但愿……但愿真有来世,我能比他早一步,哪怕只是一步……”

    他闭上了眼睛,早已泪流满面。

    而房门外头,苏老太太、陆昭萍、吴氏和苏良玉都忙忙的围了过来,将陆淑怡包围其中。

    苏老太太满面焦急道:“三丫头,你表哥怎么样了?你怎么出来了?”

    吴氏听着这话很不顺耳,怎么不能出来?难道还要让陆淑怡陪着苏子文吃饭喝水不成?

    本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容易招人闲言碎语,也不知道以后霍天佑知道了会不会怪陆淑怡……

    吴氏捏了捏手指,对着陆淑怡道:“你缓口气再说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母子
    &bp;&bp;&bp;&bp;“姑母”陆淑怡瞧着陆昭萍憔悴的面容,她淡淡道:“您放心吧,表哥他没事了,他只是累了,他想休息休息,你别进去打扰他了,有什么话等他休息好了再说吧。”

    陆昭萍脸色蜡黄,这几日她连她的小儿子都没有管过,满脑子都是苏子文的事情,生怕她这个儿子不好了。

    生养都不容易,辛辛苦苦拉扯这么大,好不容易有些出息了,却又成了这样,那个当母亲的能不着急?

    “那……那他有没有说什么?”陆昭萍满脸急切的问陆淑怡。

    陆淑怡摇了摇头:“并没说别的,不过他已经想通了,您放心吧。”

    陆昭萍皱着眉头稍微想了想,目光又看了看紧紧关上的书房门,终于点头道:“那好吧。”又道:“赶了半天的路你们想必也累了,我命人准备好厢房你们先歇着吧。”

    吴氏和陆淑怡都没有意见。

    饭菜是陆昭萍命人送到房间用的,闹腾了这几日,陆昭萍也觉得自己早已筋疲力尽,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招待别人。

    吴氏没有胃口,只是喝了半碗粳米红枣粥,她叹气道:“这样一闹腾,恐怕整个易州都知道君义看上你了,哎……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有些埋怨道:“君义这孩子平时办事不是这样的,这次怎么犯糊涂了,难道他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你还没有出阁呢,若是让……”她目光落在一旁的陆淑静身上,又欲言又止。

    陆淑静无辜的撇了撇嘴,嘟囔道:“您是怕我将来的姐夫介意?”她撇嘴道:“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介意的。”

    在她看来白先生就是一个比她姐姐大太多的糟老头子,压根就配不上她姐姐。

    不过倒是那个霍二公子不错,她眼睛偷偷看了看陆淑怡,只见她没事人儿似的继续喝着热粥,停顿间才对吴氏道:“你放心吧,大姑母不会让事情传开的。至多就是在苏家和陆家传传,再或者就是传到何家去,毕竟何家也在易州,离的这么近。他们听到点风声也说不定。”

    现在提起何家她很淡定,何泰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远。

    前世的恩恩怨怨也早已看淡,再不愿去想。

    不过吴氏却一下子想到了何昭儿,想到了何昭儿她就忍不住想到了安姨娘。

    她嘴唇动了动。许久才道:“听李嬷嬷说,安姨娘不行了,最近时常咳血,请了大夫去给她瞧病,大夫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前几日我命人去给她送了些吃的,她都吃不下去……”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惋惜道:“还有七丫头,她现在连门都不愿意出,将来可怎么办?所以……所以我想,这次回去以后实在不行就去求求你们祖母。把安姨娘接过来住些日子,反正她也没几日可活了……哎……”

    吴氏终究硬不下心肠,对于安姨娘,她心中还存着同情。

    陆淑静却立刻回嘴道:“您可行了啊,您忘记了当年她是怎么害您的了?那些缺德事,想想我都恶寒。”她丢了个白眼,说道:“若是您实在同情她,那就多派两个人去伺候她,实在不行……就让陆淑芳去看看她……”

    吴氏没有说话,她只是茫然的看着桌子。

    这世上的事情变化太快。谁会想到有朝一日安姨娘会过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吃罢了饭,吴氏去休息,趁机陆淑静就拉了陆淑怡好奇道:“三姐,文表哥他真的对你……”她上下打量着陆淑怡。还是有些不信。

    明明苏子文每次去陆家玩,都会各种欺负她姐姐啊,怎么会是喜欢她?

    她觉得好奇又好玩,毕竟她还不到情窦初开的年纪,对这些事情本能的八卦。

    陆淑怡扶额,伸手在她的小爪子上拍了一巴掌。小声道:“到了外头可别胡说八道,还有,文表哥以后还要娶妻生子呢,你可要把他喜欢我的事情烂到肚子里,将来若是有了表嫂,让表嫂知道了,你让她怎么看我怎么面对我?”

    陆淑静吐了吐舌头,不过她掩口咯咯笑道:“以前我还觉得你嫁不出去呢,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陆淑怡:“……”

    不过陆淑静也说的没错,她前世还确实没嫁出去。

    所以,这一世她必须要把自己嫁出去,可不能当赔本的买卖……

    她笑着拍了拍陆淑静的肩头,再次警告道:“记住我的话啊,这件事情一定要烂在心里,知道了吗?”

    “啰嗦”陆淑静撇嘴:“知道了……”

    同样的话,苏老太太和陆昭萍也对府上的丫鬟婆子小厮管家们从上到下,从有体面的到没体面的,一个不差都吩咐了一遍。

    苏老太太更是下了死命令,“若是这件事情从你们谁的口里传出去一个字,别说是你们的舌头,就是你们这个人,这一家子,都未必能保得住。”

    苏老太太的手段全府的人哪一个不知道?这些人听了这样的训诫那里还敢朝外嚼舌头,一个个谨言慎行乖的不得了。

    陆昭萍终究是放心不下苏子文,等用罢了午饭,她就悄悄的抱着一岁多的小儿子去书房找苏子文。

    没想到她进去的时候苏子文竟然精神饱满的坐在窗下看书,衣裳也换了簇新的石青色福字纹长儒袍,头脸也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一下子又成了从前那个令她骄傲的儿子。

    她当时就抱着孩子愣在了原地,竟有些不敢认了。

    苏子文却笑眯眯的放了手中的书,起身上前逗弄她怀里的孩子,笑着道:“我弟弟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将来他会不会帅气的超过我啊?那可不行啊……”他伸手捏一捏福哥儿的小脸蛋子,“臭小子,咱家只能我最帅气,知道了吗?”

    陆昭萍僵在那里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才喜极而泣道:“你个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吓死人了?我还以为你……我还以为你真要……”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她身后的嬷嬷急忙过来抱福哥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坦诚(二更)
    &bp;&bp;&bp;&bp;她将福哥儿给了嬷嬷,自己则提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巴掌拍在了苏子文的身上,落下去的时候又轻轻的,生怕打坏了他。

    苏子文却嬉皮笑脸道:“我还以为您不怕我呢,没想到您胆子这么小,竟然怕我。”

    陆昭萍听了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只好坐在书案边的椅子上道:“这几日我和你父亲都没有睡过囫囵觉,都是被你这个猴崽子折腾的,现在你可倒好,精神饱满的还和我开玩笑,真是没心没肺。”

    她还从未这么轻松的和自己的儿子说过话,这是头一次。

    苏子文也从未听他母亲这样说过话,亲切又亲近,再也不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

    他呼出一口气笑了起来,又搬了把椅子坐在陆昭萍身边安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是我让您操心了,但是……”他话音一转,一本正经道:“您说说,这件事情您错了没?”

    陆昭萍面上有些尴尬。

    她知道她确实是做错了,一开始不该去欺骗儿子,可当时她也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严重到她差点就失去了一个儿子。

    所以她后悔,是深深的后悔。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咬了咬牙,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儿子,这次是我的错,一开始我就不该骗你。”她坦诚道:“其实你一开始说你看上了三丫头,当时我也有我的私心,毕竟你将来要掌管整个苏家,你娶什么样的女孩子,结什么样的姻亲,这直接关系着我们苏家将来的发展。怡儿她毕竟只是商贾之女,将来若是你入朝为官,陆家又能为你做什么?什么都不能做……”

    陆昭萍呼出一口长气,她头一次敞开心扉的和自己的儿子说话。

    经历了这次的时间,她发现信任和真诚弥足珍贵。这两样东西不能丢掉。

    苏子文脸上很平静,其实他也早就感觉到了他母亲的意图和想法。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吧……

    “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而答应你要向陆家提亲,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因为我以为你过些日子就会把三丫头给忘掉,可是……”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脸色憔悴道:“毕竟还是我不了解你,我忽略了你的执着……”

    苏子文眨了眨眼睛,心里堵的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

    陆昭萍就握住了他的手,认真的说道:“不过孩子,娘今天向你保证,以后你的路由你自己来走,我绝对不会再插手,还有,我以后答应你的事情,也会经历去办到,再不会说空话敷衍你,让你难过。”

    苏子文心里堵的满满的。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许久才道:“您别说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这件事情咱们从此以后都别再提了,您看好吗?”

    陆昭萍当然愿意,不过她还有些茫然,皱眉道:“那……那你和三丫头?”

    苏子文立刻潇洒的一挥臂膀道:“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三表妹她都已经定亲了,我又怎么好夺人所爱,再说了。那丫头叽叽喳喳的也怪烦的,想了想,我还是以后找个安静些的吧……”

    陆昭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眼睛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立刻高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苏子文一拍胸口,笑嘻嘻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当然算数,您放心吧,我说到做到,从今日起。我会一心苦读,至于别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去关注了。如果三表妹她……她要成亲的话……”说到了这里,他神色还是黯然了一下,许久才道:“我……我会高高兴兴祝福她的,到时候我一定送她一份厚厚的大礼,您可别不舍得银子啊。”

    陆昭萍忽然就觉得心上的一块大石头一下子落在了地上,她进门的时候还担心该怎么和苏子文说呢,看来倒是她小瞧她儿子了。

    当她,她也小瞧了陆淑怡,没想到这丫头还真能劝住她的儿子。

    不得不说,这世上的人和事物果然都是一物降一物,只可惜她没能慧眼识珠早早的替儿子定下这个儿媳妇。

    后悔,她是真的后悔。

    不过好在儿子好了,这就够她高兴一年了。

    她立刻道:“那好,到时候你用多少银子只管开口就行,我都依你。”又忙问道:“你饿不饿啊?好几天不好好吃东西,都瘦了。”

    “不饿,我都吃了……”

    “要不我让厨房再去给你熬一碗鸡汤过来?”

    “不用,我真吃过了……”

    “那参汤呢……”

    苏子文:“……”

    他无奈的推着陆昭萍出门道:“您快回去歇着吧,我饿了自然会吃,您不必担心。”

    陆昭萍笑了笑,只好踏出了房门,又悄悄的命人去熬鸡汤。

    苏子文关了房门,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他伸出两手揉着面颊,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知道遗忘是一件漫长的事情,所以他只能慢慢来。

    不过陆家将来真的会因为淮南王而落败吗?

    他皱着眉头坐在了书案边,要是陆家真的落败,那他的母亲会不会受到牵连呢?

    他决定找个时间再和陆淑怡好好聊聊这件事情,看看能不能找一个不让陆家落败的契机。

    毕竟他母亲也是陆家人,即便倒时候没有受到牵连,她应该也会接受不了打击吧?

    他思忖着,不过陆淑怡却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早早的回去了,回去的时候并未留下只言片语,甚至没有和他道别。

    他就那么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风卷云舒,苏良玉默默的站在了他的身侧,也抬头看天道:“日子总是要过的,不是吗?”

    他微微一笑:“是啊,日子总是要过的……”所以,他也该慢慢的去放下了,即便放不下,也该慢慢的将她埋在心里,埋在一个角落。

    或许许多年以后,他的梦里还会出现一张明媚如花的面颊,到了那时候,他是否能笑着同她说一句:“好久不见……”(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贺喜
    &bp;&bp;&bp;&bp;苏子文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对陆淑怡来说,她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不管将来苏子文会不会成家,她能为他做的,她都做了,能说的也都说了,她问心无愧。

    而墨菊和吴成成亲的日子也马上到了。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霍王妃竟然亲自带人前来祝贺,随行的还有何如意。

    霍王妃的到来一下子轰动了整个长乐镇,人人都道,“吴家这是多大的面子啊,竟然能请动王妃。”

    还有人道:“去年霍王爷带兵打仗,就是吴家少爷送的军粮,人家吴少爷有远见,你们懂个屁。”

    更有人打趣道:“这若是王爷有个闺女,没准还要嫁到这么长乐镇上来呢……”

    这些话自然是那些看热闹的人私底下说说,并不敢传到吴府,更不敢传到王妃的耳朵里。

    王妃的到来也是杨氏诚惶诚恐,吴家虽然祖上就一直替霍家效力,但是霍家还从来没有过王妃来做客的先列,这是头一次,所以杨氏特别的紧张,生怕招待不周。

    亏得吴氏从旁帮忙,吴氏心里清楚,若不是因为陆淑怡,王妃也不可能亲自来,说到底还是陆淑怡的面子大。

    所以没人的时候,她悄悄的同陆淑怡道:“你舅舅娶媳妇能这么风光,这还要靠着你的脸面呢。”

    陆淑怡脸一红,她知道她母亲话里的意思,不过她也真没想到王妃会来,实在让她太意外了。

    霍王妃倒是很从容,还亲自送了墨菊几样礼物,墨菊推辞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收下了。

    不过等她打开的时候又吓傻了。

    五个首饰盒子里分别放着一对羊脂玉的镯子,一支嵌着红玛瑙的石榴金簪子,并同样款式的红玛瑙耳坠子一对,还有一对百宝手串和一对青瓷石榴耳的茶盏。

    这几样东西样样价值不菲,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用的东西。

    她立刻摇着头道:“这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您……您还是收回去吧。”

    杨氏和吴氏也都看傻了眼睛。

    好东西她们见过,不过像王妃这样一下子送这样五件礼物的倒是真真少。

    杨氏也道:“是啊,您这礼物太贵重了。”

    王妃却笑着摇头道:“女子嫁人一生就一次,东西贵重些也是应该的。这几样是我给你的添箱。你好好收着吧。”

    其实前几日霍天佑就送信给她了,要她务必来参加吴家的婚礼,一则是个吴家长脸,二则也是想让陆淑怡,想让吴氏知道他的态度。让她们知道他确实对陆淑怡是认真的,并非只是闹着玩。

    陆淑怡心知肚明,同样也觉得感动。

    其实霍天佑不这么做,她也会信他的。

    墨菊感激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唯有连声道谢。

    王妃满意的点了点头,同她道:“你的事情我也听怡儿说过了,你现在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是吗?”

    墨菊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嗯,很早就没有了。”

    王妃怜悯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招手道:“后天你成亲。我就是你的娘家人,我也没有闺女,把你嫁出去,也让当一回娘。”

    众人一阵愕然。

    这是要认了墨菊当义女的意思吗?

    就连墨菊自己都愣住了,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认个王妃当义母。

    不单单是她,陆淑怡也愣了一下,不过表情最夸张的要数何如意。

    何如意本来这次来长乐镇就有些不乐意,要不是为了做面子活,她才不来呢。

    她好歹也是世子妃,来参加一个丫鬟的婚礼。本来就已经够闹笑话的了,如今王妃还要认下这个丫鬟当义女……

    那这丫鬟就是她的小姑子咯?

    她不动声色咬着牙狠狠的瞪了墨菊一眼,然而王妃却一脸温和道:“怎么?不好吗?反正你也没有娘家人,不是吗?我来当你的娘家人吧。”

    墨菊嘴唇翕合。感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还是杨氏反应快,她立刻提醒道:“傻丫头,你还不快跪下给你的义母磕头……”

    墨菊听了才急急忙忙的跪下磕头,王妃就笑眯眯道:“嗯,乖孩子,以后嫁了人要是有什么委屈就派人给我送个信。我给你出头。”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何如意却脸色铁青,不情不愿的含笑道:“好妹妹,来,让我也瞧瞧。”说着又装模作样的从腕上褪下了一只镂花嵌红宝石的手镯道:“我也不知道我母妃会突然认下一个妹妹,连礼物都没有准备,这手镯是我才叫人新打的,你收着吧,就当是我这个嫂子的见面礼。”

    嫂子二字她咬的极重。

    陆淑怡知道何如意心里一定不舒服,她自认为是世子妃,是千金大小姐,又怎么可能看得起墨菊这样的小角色。

    不过这是王妃亲自认下的义女,她说了也不算,只能干生气。

    墨菊没有推辞,大大方方的收了镯子,又道了谢。

    杨氏和吴氏都高兴的合不拢嘴吧。

    晚宴设在了水榭,杨氏特命人开了一坛子她自己酿的葡萄酿,葡萄酿是五年陈的,一直埋在地底下,她还从来都没有拿出来过呢。

    王妃也很高兴,接连喝了三盏,三盏酒下肚,她脸上就有些红扑扑的,所以当杨氏在倒第四盏的时候她就有些不胜酒力的道:“年纪大了,喝不了这么多。”一壁又起身要去净房,何如意马上起身要去伺候她,她立刻摆手道:“咱们是客,都走了不合适,你留着陪老太太和二太太吧。”一壁又冲着陆淑怡和墨菊招了招手,笑着道:“我今儿才认了女儿,让她陪着我去就行了。”

    墨菊立刻上前扶住了王妃,陆淑怡也过来扶住了另外一边的手臂。

    何如意嘴角抽了抽,似乎不大高兴,不过她又不能反驳,只好笑着道:“也好,那就让妹妹伺候您过去吧。”心里却暗骂道:“贱人,只怕是想撇开我吧……”

    当然,她面子上一点都不显,反而对着墨菊道:“墨菊妹妹,那母妃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伺候啊。”

    墨菊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这个何如意实在是太做作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惊诧(二更)
    &bp;&bp;&bp;&bp;净房离水榭有些远,一路上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风一吹,便能听到枝桠交错发出的沙沙声。

    王妃紧紧的捏着陆淑怡的手,陆淑怡都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冷汗。

    陆淑怡惊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还冒冷汗呢?

    她急忙隔着衣袖反手扣在了王妃的手腕上,脉搏沉而促……

    “您这是……”她紧张的看着王妃。

    王妃却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没事,只是喝了些酒有些晕,你放心吧。”转眸又看着墨菊道:“今儿我认下你当义女,其实也是我儿子替你求来的。”

    墨菊心里清楚,她感激的点了点头,道:“多谢二公子,也多谢您给我这个体面。”

    王妃笑了笑,握着她的手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又悄悄道:“我和怡儿还有几句话要说……”又转身对她的嬷嬷婢子道:“你们就留在这里吧,我和三小姐走走,透透气。”

    她拉着陆淑怡的手就往一旁的大树下面走去。

    陆淑怡心里直打鼓,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不然王妃不可能这么严肃,而且她手心里直冒冷汗,若说是酒力,她觉得不大可能……

    两人快步的走到了大树下面,王妃这才舒了一口气道:“我单独叫你过来,就是想告诉让你知道,我现在被何如意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她都看着,有些话有些事情,千万被露出马脚给她看,知道了吗?”

    陆淑怡愕然的看着王妃,王妃就拍着她的手背道:“王府有些事情其实你并不知道,你更不知道我们家佑儿的苦楚,他这次去回鹘,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给你挣来一个身份,也是为了能拉拢人将来好和老大抗衡。”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眼神有些黯淡,整个人也显得疲惫不堪。呼出一口长气道:“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想看他们兄弟们争,但是……但是我最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若是我的佑儿再不争,再不抢。这一切说不就晚了。”

    可怕的事情?

    陆淑怡一双杏眼睁的圆溜溜的,她马上道:“您别瞒着我,到底您发现了什么?还有,您发现的事情二公子他知道吗?”

    王妃摇了摇头,她脸色有些苍白。庑廊下大红灯笼摇曳,光影之间越发显得她疲惫不堪,她嘴唇翕合,迟疑许久才道:“我……我发现其实老大的腿早就好了,而且……而且他自己还私养了一支军队,不知道他是养着对付佑儿的,还是……”

    她的眼神有惧怕的光芒出现,后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谋反吗?

    要是谋反的话,他霍天康一个人肯定是不敢的,难道?

    陆淑怡心上一下子凉了半截子。她努力的回忆着前世的事情,努力的回忆着前世霍家有没有谋反过,然而,并没有想起来蛛丝马迹。

    “也许……只是为了对付二公子吧?”她温言安慰。

    不过霍天康的腿竟然好了?她眼睛一眨,道:“那您是怎么知道的?大公子他不知道你知道这些事情吧?”

    王妃摇了摇头,不过她还是满脸担心,道:“这些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而且我还知道了他其实腿疾早就好了好几年了,当年他拉着佑儿去滑冰,他也知道那冰一定会裂开。他当时就是想设计佑儿的,可是没想到竟然害了他自己……”

    王妃的眼神有了浓重的恨意。

    她嫁到王府这么多年,一直把霍天康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甚至待他比待霍天佑还要好。然而,她得到的又是什么?

    无休止的伤害和阴谋,无休止的欺骗……

    所以,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己的孩子再受苦,必须反抗了,世子的位置。也不能让他霍天康坐的稳当,必要时候也得给他沉重一击才行。

    而陆淑怡则气的咬牙。

    她气的想骂娘,这个霍天康太娘的不是东西了,自己制造事故然而嫁祸给弟弟不说,还要装不可治愈的病让弟弟愧疚……

    什么东西……

    她气的恨不得当面骂人。

    然而有些事情即便你骂他也解决不了,所以她立刻沉着道:“那王爷呢?王爷知道这件事情吗?”

    王妃摇了摇头,一脸苦涩道:“他并不知道,即便他知道了,我想他也不会去管吧。”

    在霍天佑和霍天康之间,霍光的天平永远都是偏向与霍天康的。

    这一点,王妃心里清清楚楚的,所以她道:“所以我才提醒你让你提防何如意,我派出去的人告诉我,何如意正在查你和佑儿的关系呢,到现在,她并不知道佑儿用白先生的身份和你定亲的事情,若是她知道了,只怕王府又不得安宁了,还有,她还派人在我碗里下了安神的药,想让我长睡不起,幸亏佑儿早有远见,给我安排了试汤羹的人,不然我都不知道后果会如何了。”

    陆淑怡听的恶寒。

    这个何如意才嫁过来几天啊,竟然就下如此毒手。

    她抿嘴道:“那您可要小心啊,至于她,我也会小心的。也不瞒着您,因为她是何家人,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

    王妃倒是愣了一下:“为什么因为她是何家人,你就不喜欢呢?你……和何家人有过节?”

    陆淑怡吸了一口气,她和何泰的过往她并不想说,只是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听人说何太后专权,何家外戚当道,所以就本能的不喜欢。”

    王妃听了这话倒也再没说别的,只是和她道:“庙堂上的事情咱们女人也不懂,咱只要管好咱们身边的人就好了。”

    陆淑怡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想着霍天康养军队的事情,然而她的记忆里面霍家前世并未有过谋反的事情啊。

    难道是因为淮南王谋反被杀,然后霍家就安稳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霍天佑会不会也知道霍家要谋反的事情呢?毕竟霍家军权在握,而且大多都是死士。

    想着这些她就觉得心惊肉跳的,谋反的后果她是知道的,成王败寇,败了你会比任何人都死得惨……(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回来
    &bp;&bp;&bp;&bp;陆淑怡心里凉凉的,到了晚上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霍王妃说过的话。

    若是霍家真的想谋反的,霍天佑真的不知道吗?

    若斯他知道,那他为何又不肯告诉她?是怕她担心吗?

    可是谋反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

    她呼出一口气的,冰冷的夜里,那一声叹息很快散去,她翻身坐起来,身上却觉得汗津津的。

    冬梅听到了动静,急忙点了灯过来瞧,却见她起身坐着,容色有些憔悴不安。

    冬梅以为她做了噩梦,急忙去倒了一盏温水过来。

    她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喝了两口,可心还是纠结在一起,放了茶盏,她两手紧紧的绞着锦被,容色不安道:“几更了?”

    冬梅看了看桌上的漏壶,“三更了,离天亮还早着呢,您在躺下歇会吧。”

    她茫然的“哦”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

    前世陆家的下场历历在目,霍家要是真的有谋反之心,被皇上知道了必定是株连九族死无葬身之地。

    霍王爷有那么大的野心吗?

    她细细的想着那个久经沙场英气勃勃的男人,可是怎么想也无法将谋反二字放在他的身上。

    或许,私养军队只是他霍天康瞒着众人一个人做下的事情?可是霍王爷是傻子吗?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她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浑身冒冷汗。

    冬梅眼巴巴的看着她,有些着急有些担心,“您这是怎么了?做恶梦了吗?”她不解的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想了想,淡淡的点了点头,“对,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叹一口气,又倒头躺在了榻上,“你也歇着去吧,后儿是墨菊的好日子。明天肯定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到时候你想歇着都不行了。”

    冬梅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盖好被子。才默默的退了出去。

    屋内又是一片漆黑,她睁着眼睛看着冰冷冷的墙壁,就那么数着时间……

    一直到了四更天,窗户忽然动了一下,她立刻惊醒的想要转过了身子。却听见耳边一声,“嘘,别动。”那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还低沉沉的,是个男人。

    她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的房间里怎么进来男人了?这可怎么办?

    她手指紧紧攥在一起,迫使自己不要慌张,尽量的保持冷静,等冷静下来,她才颤声道:“你……你是谁?大半夜的你怎么会闯入我的房间?”

    背后的人并未动她。只是在她耳畔淡淡道:“我丢了样东西,听人说是这家的小姐捡到了,我是来找我的东西的,不知小姐可否归还?”

    丢东西?

    她捡到了?

    陆淑怡一头雾水,她仔仔细细的回忆这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小事情,在确定她确实没有捡过任何的情况下,她才开口道:“不知道壮士你丢了什么东西?又是谁告诉你那东西是我捡到的?”

    她很想回头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但是确实又怕转过身子那男人会对她不利,只好先拖延时间,等找机会再逃生。

    后身后的男人却憋着笑。许久才压低了声音,故意沉着嗓子道:“我丢的这件东西普天之下只有一件,我若是没有了它就会死……”

    陆淑怡听到这里忽然就皱起了眉头,细细一想她就立刻转身一拳头打在了那男人的肩膀上。气的撅嘴道:“大晚上的你装神弄鬼要吓死我啊?讨厌……”但是心里又觉得说不出的甜蜜,这家伙肯定是费了好几天的时间从回鹘赶来的,大半夜的他一定是没来及休息就来看她了。

    她的一声一下子惊动了值夜的冬梅,冬梅提了灯快步从外间走了进来。

    灯光照到男人身上的时候,冬梅也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二……二公子。您……您怎么来了?”又看了看窗户,窗户上还有一条小缝隙,显然是方才他进来的时候留下的。

    不得不说他真是好功夫啊,外头还有值夜的婆子呢,都没有发现他进来了。

    冬梅咂舌的同时也赶紧的将琉璃灯调暗,一面很识趣的悄悄去门口望风。

    灯光下的霍天佑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上带着两把短匕首,胡子拉碴的好几天没梳洗的样子,这一路上肯定他也没怎么休息过,不过神色却十分的愉悦,一直朝着她微笑。

    这家伙,方才一定是笑惨了吧……

    陆淑怡撅了撅嘴,又一拳头打在了他的胸口,娇声道:“混蛋,让你看我的笑话,不理你了。”

    霍天佑却不以为然的扬唇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一脸宠溺道:“来,让我瞧瞧,这一月不见瘦了还是胖了?”

    捏完了他才笑眯眯的道:“嗯,好像是瘦了点。”他一下子把脸凑了过来,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道:“是不是想我想的啊?“

    陆淑怡心跳都漏了半拍,骤然要停止的感觉,“你……你别离我这么近,你……你身上有味道。”她找了个借口,捏住了鼻子,其实是她无法呼吸,怕把持不住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这个家伙,总是会让她乱了心智。

    “有味道吗?”霍天佑抬起衣袖闻了闻,他自己也皱起了眉头,摆着手道:“还真是……我连着赶了五天的路了,为了见你,路上都没来及换衣服,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我总不能在你屋里换衣服吧?你凑合凑合吧。”

    他又扬唇笑了起来,那笑容让她毫无抵抗力。

    她暗暗腹诽,越是和他相处就是越是喜欢他,将来岂不是被他吃定了?

    不过,他们会有将来吗?

    她想到了谋反的事情,神色登时一黯,冲着他淡淡道:“你先坐下吧,天马上就亮了,有什么话你赶紧挑要紧的说。”

    霍天佑眨了眨眼睛,一脸的无辜。

    他一路上餐风露宿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就是为了能早点见到她,让她知道他平安无事回来了,怎么?她好像还不高兴呢?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想要找这根针还真是不容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纠结
    &bp;&bp;&bp;&bp;不过双喜那小子吹牛的时候说了,女孩子要哄,一哄她就高兴了。

    霍天佑坐在了床榻上,当然,坐下之后他又觉得不大妥当,毕竟这是女孩子的闺房,尚未成亲他就登堂入室还坐了人家的床,实在有些不妥当。

    他又起身左右看了看,见有个小锦杌放在一旁,便搬了杌子过来坐在了床沿边。

    陆淑怡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明白过来,这家伙是觉得坐在她的床沿上不妥当。

    哼,不妥当还偷偷跑进来……

    她心里腹诽着,嘴里却关切道:“要不要先喝点水?”

    “你说呢?”他笑了笑。

    陆淑怡瞪了他一眼,转身去给他泡茶,只是大晚上的水也不热,又不敢惊动旁人,只好倒了一盏温水过来,递给他道:“你先凑合喝两口吧,喝热茶现在没有。”

    “温水就行。”他接过茶盏大口大口的喝了几口,不过眨眼,一盏水就底朝天了。

    陆淑怡心上一抽,他一定是一路上光顾着赶路了,都没来得及喝水吧。

    接过水杯有倒了一盏,这一次她特意嘱咐道:“你慢慢喝,不够我再给你倒。”

    霍天佑心里暖暖的,这一路上即便再辛苦,在看到的一瞬间,这些辛苦也都过去了。

    接过茶盏这一次他没有猛灌,而是一口一口慢慢的喝,等喝完了才递了茶盏给她,轻笑道:“好了,我喝够了,你坐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陆淑怡点了点头,放了茶盏坐回了床边。

    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面上,原本娇艳如花的女孩子,面色也有些憔悴,想必是这些日子她也一直担心他的安危没有休息好吧。

    他心中暖暖的,似乎有种东西扯着他。这种感觉让他不再孤单,不再觉得时间难捱。

    呼出一口气,他才淡淡道:“九爷的事情都办妥了,现在。九爷才是回鹘王。京城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回鹘作为咱们大周的进贡国,换了新王,皇上应该会厚赏的,到时候九爷会向皇上上书提你郡主封号的事情。”

    陆淑怡惊讶的愣了一下。回鹘的郡主需要皇上封号吗?

    这个未免太隆重了吧……

    她有些不敢想。

    霍天佑却笑着道:“九爷就是想让你风风光光的成为回鹘郡主,这样我娶你也算名正言顺,不是吗?”

    陆淑怡红了脸,她淡淡道:“但是皇上能答应吗?封郡主又不是儿戏,更何况我也只是九爷的义女而已,更不是回鹘人。”

    “看吧,这就是你不懂了吧?”霍天佑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因为你是汉家女子,更是大周女子,这件事情成功的几率才更大。你若是成为了回鹘的郡主,那你想想看,那些蠢蠢欲动想挑唆回鹘和大周打仗的人会怎么想?”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这些深层的东西她还真是没有想过,不过霍天佑这么一说,她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懂了。

    她一个大周的女子,回鹘王却抬举让她当郡主,这就说明回鹘会死心塌地的和大周友好,不会谋反。而那些伺机而动想要看大周和回鹘翻脸的人,看到她当了郡主。应该也会偃旗息鼓吧。

    如此,她当郡主这件事情来说,倒确实是大周和回鹘友好的一个象征。

    霍天佑见她似乎懂了,就说道:“郡主不过是个名号而已。为了回鹘和大周一直和平共处,少起战事,皇上他一定会亲自赐给你一个封号的。”

    陆淑怡又呼出了一口长气,郡主?

    一想到这个身份她就有些手足无措,前世可是皇上下旨封了他们陆家的,男的充军发配。女的送如教坊,这一世难道还要感念皇恩浩荡?

    霍天佑见她不说话,知道她肯定是还有些不能适应这个身份,一时弯嘴角笑着道:“怎么?不敢当郡主?”

    “怎么不敢?”她杏眼一睁,立刻回嘴道:“别说是区区郡主,就是给我个皇后我都……”

    话到了嘴边她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则一瞬不瞬的看着霍天佑。

    面前的男人,他嘴角勾着柔和的笑容,眸子里涌动着无限的灵气和英气,北直隶千百万人,然而芸芸众生,她却依旧遇见了他,前世今生她都遇见了他。

    现在他们是相知了,可是能相守到老吗?

    她眼里闪过一丝丝茫然无措,谋反两个字眼又在她心头不定的涌动撕扯,该问他吗?还是不该问?

    霍天佑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丝丝的茫然无措,他稍微迟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指尖冰凉。

    他慌了,急忙起身抓起榻上的锦被就披在了她的身上,眉宇间皆是关切,“你的手指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天寒?”然而现在是五月的天气,在北地,五月早已繁花似锦,夜里即便再凉也不会冻手了。

    所以,她应该是有心事。

    手指又在轻轻的颤抖,霍天佑的眉心马上蹙在了一起,“你……你是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吗?为何发抖?”他说话间抬手扳住了她的肩头,沉声道:“怡儿,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有话问你。”

    “我……”陆淑怡嘴唇翕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那一句问起。

    谋反那是大罪,她怕问了会更加让她心惊胆战。但是若不问,她又怕以后后悔。

    问或者不问,都让她为难。

    霍天佑也看出来她的为难,眉头皱的越深,两手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温柔道:“怡儿,你听我说,我和你注定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不管你有什么话,哪怕是疑问,你都一定要说出来,好不好?”

    “……你说出来,若是你我可以一起解决的,那我们就一起解决,若是不能解决的,也可以一起去面对,难道不好吗?”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扑在了的脸颊上,温热的感觉。

    陆淑怡要下了自己的下唇,嘴唇又张了张,最终还是问道:“那我问你,你……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思考
    &bp;&bp;&bp;&bp;霍天佑微微愣了一下,搭在她肩头的手忽然间也觉重了几分。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陆淑怡心更加沉了几分,难道?他早就知道了?

    她捏了捏手指,刚要张口说话,却听霍天佑不疾不徐的说:“你是不是知道了我大哥私养军队的事情?”

    陆淑怡脸上的表情压根就逃不过他的眼睛,眼下她犹豫再三问出来的问题,一定是事关生死又不能言明的事情。

    私养军队这种事情,一旦被朝廷发现,那就是一个死字,重者还要作谋逆罪论处,株连九族。

    陆淑怡听他竟然就这么轻松的说出口,她就赌气的一把拍开了他的手,侧坐着身子不肯看他,赌气道:“我以为你会找个别的借口搪塞我,好啊,你倒是承认的很痛快,说的更是轻松,你……你知道这件事情一旦被朝廷发现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啊……”他不动声色的起身,又绕到了她的面前,重新坐定后才说道:“若是被朝廷发现,轻者他一人被杀头,重者我们整个霍家都要被杀头。”

    这话从他嘴里就那么轻飘飘的说了出来,陆淑怡简直要气炸肺,立刻道:“既然你知道是株连九族的大罪,那你怎么不和我早说?”

    霍天佑一脸无辜:“早说?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啊,而且……而且若是早说我也怕你担心。”

    “废话,我能不担心吗?”

    这一句话说出口她也觉得自己有些粗鄙了,一时将手指绞弄在一起,呼出一口气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王妃今天找我说话了,她说她发现你大哥的病已经早就好了,他之所以装病装痛苦,就是要让你承担所有的责任,然后将你立下的功劳一一夺走。”说到这里她越发觉得这个霍天康恶心,冷冷道:“实在太无耻。这种人怎么配活着?当年掉进冰窟窿就该冻死他溺死他。”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当,再怎么说霍天康也是霍天佑同父异母的兄弟,咒人家死,确实不好。

    她觉得她今天确实火太大了。而且自控能力特别差劲,思来想去才觉得也许是来了葵水的缘故。

    霍天佑似乎也愣住了,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可能也没想到原来霍天康是装病骗他的。

    这么多年了,虽然霍天康一次又一次的抢走应该属于他的荣誉。他都忍了下来,就因为念及他有腿疾,可是现在竟然说他的病其实早就痊愈了……

    仿佛你的眼前有一个空悬着的泡沫,就那么一直悬空挂了许多年,你一直以为它不会破开,也不可能破开,然而有一天你睁开眼睛一看,它却忽然在你面前破开……

    霍天佑嘴唇翕合,冷冷的说道:“我母妃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种冰冷让陆淑怡也吓了一跳,不过她能理解。委屈了他这么多年,到头来才发现这些委屈压根就不值得。

    “王妃说她也是才发现的。”她语气稍微一顿,说道:“还有那个何如意,她……她在你母妃的汤里加了安神药。”

    安神药吃了就会昏昏欲睡,虽然不会死人,但是你日日昏睡,天长日久身体也会出问题的。

    她觉得她有必要告诉霍天佑这些事情,让他早作打算。

    安神药这一点霍天佑倒是没有太大反应,他淡淡道:“我早就知道她不怀好意了,所以很早以前我便专门找了人给我母亲查验饭菜。”他眉峰微微上挑。冷声道:“不过这个女人也太不安生了, 这才进了我们霍家几天,就想独揽我们霍家后宅的大权了,哼。好啊,我倒是要看看她怎么个独揽法。”

    他抿着嘴唇垂下了睫毛思忖着,昏暗灯光下那长长的睫毛上都沾染着冰冷气息。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这么骗你。”陆淑怡眨着眼睛看了看他,又迟疑道:“还有……你大哥他……他养的军队是真的要谋反吗?那……那霍王爷是不是知道,还是说……是他授意的?”

    她鼓起勇气一口气全部问出来,若是不问出来。她都怕自己会憋死,问出来就觉得痛快多了。

    不管他们霍家是否图谋造反,她都只想求一个明白。

    霍天佑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隐瞒她,沉着眸子道:“其实我不告诉你自有我不告诉你的道理,你也知道谋反是大罪,弄不好就是死罪,所以在你没有成为回鹘君主以前,我并不打算将你牵扯进来,所以就没有告诉你实情。”他稍微一顿,看着她的眼睛徐徐说道:“其实我父亲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对朝廷不满了。”

    陆淑怡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年前?

    那么霍王爷是不是早在三年前就开始私养军队了呢?

    她不敢问,只是听他说道:“在你看来,咱们大周如何?”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有些默然。

    大周如何?就对她来说,衣食无忧,然而对于别人呢?

    她想到了冬青和冬梅说过的话,家里没有粮食就卖孩子……

    穷的都吃不起饭了,那么大周能算好吗?

    她嘴唇翕合,许久才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于我而言,我衣食无忧,与我家族而言,他们过的也很富裕。不过与冬梅冬青她们而言,吃饱肚子就算是好日子了,所以,它到底是好还是坏,我无法判断。”

    霍天佑微微点了点头,“人活在世上就会各有冷暖,只是与你而言,大周并未少你一餐饱饭,并未少你一衣蔽体,然而像冬梅冬青她们这样的,所谓的幸福日子,也不过是求一餐饱饭而已,然而,就连一餐饱饭她们都求不到,不是吗?”

    “还有,朝廷现在其实早就不是刘家的了,是何家的。”他淡淡道:“太后专权不是一日两日,然而皇上却只能眼睁睁的甘心当一个傀儡。如此朝廷,你觉得好吗?”

    陆淑怡皱起了眉头,她想起了前世在京都的经历,那时候教坊有个歌女的家乡发大水,淹了无数良田,淹死了无数人,然而一国之君非但没有大开粮仓赈济灾民,反而大笔动用国库银子大兴土木去新建御花园,新建殿宇佛塔,银子不够还要提高苛捐杂税,从老百姓身上敛财……(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齐聚(二更)
    &bp;&bp;&bp;&bp;她还记得那个舞姬含泪的控诉,说人命就是大白菜,在那些高居庙堂手握重权的人看来,芸芸众生不过就是蝼蚁,死不足惜,还是他们吃喝玩乐要紧。

    如今想起来,大周朝确实也气数已尽了。

    可是谋逆终究是贼寇的行为,即便得了天下也名不正言不顺,会被天下人唾骂。

    而且改朝换代都需要流无数的血,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

    她想了想,艰难的说道:“即便如此,你父亲他想坐上那至高位置,也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到时候会被天下人唾骂,而且改朝换代肯定好不了动武,那些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她们又该怎么办?苦的还不是他们吗?”

    霍天佑微微摇了摇头:“不,并非你想的这样,天下也并非是刘家的。”

    “不是刘家的天下?那……那是谁家的?”

    陆淑怡眼中闪过一丝丝茫然,觉得这事情越是接触就越是深奥,而自己也不可控的进入了一个怪圈子,走不出来。

    霍天佑并未做解释,只是淡淡道:“你放心,该到了你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一字不落的告诉你,现在,并不是时候。”他吸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吧,有些事情我自有分寸,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还有,我大哥的事情我心里也数,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你不用担心。”

    他捏了捏拳头,冷冷的道:“是我的东西,我也会一件一件讨回来的。”

    陆淑怡点了 点头,毫不犹豫道:“若你要讨回来,我会支持你的,不管你做什么,你要记住,我始终都站在你身边。”

    霍天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捏着的鼻子道:“傻丫头,这难道不是我的台词吗?你怎么抢先说了?你说了。那我该怎么说?”

    陆淑怡脸上一红,她垂了眼睑,心里却暖的很。

    “那我舅舅的婚礼你会参加吗?”她上下打量着他,难道就这模样出现在陆家?

    “放心。我肯定会来的。”他抬眸看了看窗外,不知不觉天色竟然开始发白了,“太快了,天都快亮了,我也该走了。”他有些不舍捏了捏她的手。又在她的额头轻轻啄了一口,才起身道:“那我先走了,别的事情你都不必担心,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陆淑怡点了点头,手指一松,一道人影就从窗户飘了出去,和来时一样,快的叫人反应不过来。

    她急忙跑去窗口看,然而外头静悄悄的,什么都瞧不见……

    就这么走了?

    陆淑怡心里竟然还有些失落。不知从何时起,她竟然开始贪恋这种有人深更半夜来看她的感觉。

    房门吱嘎一声,冬梅迈着小步轻轻的走了进来,一脸紧张道:“这个二公子,来的快走的也快,出去的时候她还让我进来好好伺候您呢。”

    她有些受到惊吓一般的拍了拍胸口,扶着陆淑怡坐在榻上,小声笑着道:“就二公子这身手,您何时被他偷走了,恐怕我们都不知道。”

    陆淑怡红着脸瞪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

    天刚刚破晓,长乐镇上便已经是一派繁荣景象。

    吴家也开始张灯结彩,从易州、保定府、京都等地赶来观礼的宾客也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吴家。

    而墨菊则是从二房直接出嫁,所以王妃也住在了二房。

    陆家上下知道王妃住在二房。也都一个个想要一睹为王妃风采,一大早就由陆老太太率众女眷和小一辈的男丁赶过来,美其名曰“帮忙”,其实就是想看看霍王妃。

    陆家女眷几乎是倾巢出动,就少了一个大太太和陆淑琪,不过陆文辉倒是来了。

    大太太不来。八成也是怕遇到陆淑芳,会被陆淑芳报复吧,做了亏心事的人就是如此,总是怕有人报复。

    其余的则全部赶过来了,而且都准备了添箱,一则是想巴结王妃,二则也是想做给吴家人看,让吴家人知道他们陆家也很重视墨菊。

    一个丫鬟能让这么多太太小姐过来添箱实属罕见。

    陆淑怡私下里悄悄打趣墨菊道:“看吧,有个王妃做义母连身价都跟着水涨船高了。”

    墨菊就冷冷道:“从前也没见她们这么殷勤……”

    陆淑怡就呵呵笑:“从前你又没有王妃给你当后盾,谁管你啊。”

    话一出口,她也不得不感叹人的现实,从来都只有让你大跌眼镜的份。

    陆老太太领着陆家众人见过了霍王妃,霍王妃倒也十分给面子,还亲自拉了陆老太太的手和她嘘寒问暖。

    陆老太太就笑的合不拢嘴,说道:“上次在保定府见过您后, 我还想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能见到您呢,没想到竟这么快就见到了。”又道:“墨菊可真是有福气的人,能认了您做义母,何其荣幸,也是我们陆家的荣幸啊。”

    王妃就笑着敷衍。

    而何如意就坐在一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样的场面或许对她来说就是个好看的笑话吧。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着,又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数月不见,有些人竟然显得有些陌生。

    当她的目光与陆文辉的目光对上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柴秀娥。

    他和柴秀娥有些日子没有见过面了吧……

    这家伙,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初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对柴秀娥好的,一定会争取娶她的,现在呢?

    墨菊都嫁了,盼儿的好日子也定下来了,他还一定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看上别人了?

    她望着陆文辉的同时,陆文辉也望了她一眼,并对她使了个眼色。

    陆淑怡心中明了,趁着众人的眼光都在王妃身上的时候,悄悄的带着冬梅和冬青从侧面溜了出去。

    而陆文辉也趁人不备溜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去了园子里,园子里槐花开的正好,大片大片的槐花如漫天云朵一般,几人隐与云朵之下。

    冬梅和冬青则去四周望风。

    陆淑怡不待陆文辉开口说话,她就率先开口质问道:“四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日子你怎么都不过来看看秀娥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闺蜜
    &bp;&bp;&bp;&bp;陆文辉一脸尴尬,马上摇头道:“不,不,不,并没有,我不来看她并不是我心里有人了。”

    “是吗?”陆淑怡拢了拢衣袖,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皱眉道:“那是为何?我可告诉你啊,柴秀娥可是好姑娘,你若辜负,往后咱们兄妹也不必做了。”

    陆文辉:“……”

    “我不来不是我不在乎她,也不是我看上了别人,而是……”他稍微犹豫了一下道:“我娘发现我的秘密了。”

    陆淑怡眉心微动:“ 她……她怎么发现的?”

    陆文辉红着脸一手扶额,一脸无奈的说道:“也怪我自己不小心,三个月前我得空的时候悄悄的画了一幅画,画中人正好就是秀娥。”

    他摇一摇头,接着道:“我本来将画藏在书阁中好好的,可是谁知道我不过是去了一趟翰墨轩的功夫,回来就发现我娘手里正拿着那一副画。”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然后呢?”

    陆文辉一副牙疼的表情,“还能有什么然后,我自然是被我母亲审问了半日,我……我一着急干脆就说了实情,我说我想娶柴秀娥,她就火了,哭天抢地的骂我不孝,骂我不懂上进,可是何为上进?我也日日认真读书了啊?”他一脸苦恼,长吁道:“只怪我自己没有文表弟那么好的脑子……”

    陆淑怡一听苏子文,立刻就道:“你自己说的事情,别扯到表哥身上。”又问道:“那后来呢?大伯母怎么说?”

    陆文辉就苦着一张脸,苦哈哈的道:“后来她寻死觅活的,说是我往后要是敢再去找柴秀娥,就打断我的腿,而且近来她也托人给我说媒了,前两日还见了一个姓周的小姐,不过我没答应,正和我娘耗着呢。”

    陆淑怡呼了一口气。

    整个大周朝的人都在争奢抱权,大太太想让陆文辉娶一个大家闺秀。将来作为他的助力也是人之常情。

    就好比陆昭萍,谁又能说她做的是错的呢?

    陆淑怡抬手揉了揉眉心,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王妃那么大度,能容下孩子自己的选择。

    所以。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十分幸运,遇上的人是王妃而不是陆昭萍,更不是大太太。

    她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还有,今年你既然来了,是不是该悄悄见一见柴秀娥?你们许久不见。我看她心情也不是很好,这几日都不肯走出房门,郁郁寡欢。”

    陆文辉想了想,很快点了点头:“好,我会找机会去你房里, 到时候和她见一面。”

    二人商定好后,就此分开。

    一直到了晌午,陆文辉才打着过来看她的幌子前来见柴秀娥。

    柴秀娥早就等得心焦,等二人见面后,陆淑怡很快就隐去。又在外头命人守着,一直到他们两个人说完话,陆文辉走后她才进了房门。

    柴秀娥红着眼睛还在掉眼泪,一见了她就嘤嘤哭了起来,道:“我想好了,等墨菊成亲后我就去保定府找我哥哥,以后……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

    陆淑怡楞了一下,她这是要放弃陆文辉的意思吗?

    好端端的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她不解道:“你确定?”

    柴秀娥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确定,因为我知道我和他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而且我也不想看他为难。他母亲不同意。我又不可能去跪着求她,即便我跪下求,又能有什么好结果?想想还是算了吧……”

    她红着眼睛抹了抹眼泪,看向她的时候。嘴角却又扯出了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拉了她的手道:“怡儿,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从小时候起就总觉得自己会不久于世,然而我却活到了现在,而且还治好了病。最重要的是,茫茫人海中还让我认识了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她掏心掏肺道:“不管我走到天涯海角,你在我心里,都是我最最好的朋友。”

    陆淑怡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初她还信誓旦旦的保证陆文辉一定会来娶她的,但是现在呢?

    倒是她高估了陆文辉那王八蛋了,也不知道他和柴秀娥到底说了些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回保定府去呢。

    她眉头皱了皱眉,捏紧了柴秀娥的手道:“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哥哥对你说什么了?”

    柴秀娥立刻摇头,“没有,并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对我说,还让我等他,是我自己想离开的。”她眼神一黯,淡淡道:“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想我和他的事情,且不说你们陆家能不能容得下我,就是我哥哥……只怕你们也容不下。”

    “……所以,我想回保定府去照顾我哥哥”她吸一口气,竟然笑了起来,说道:“反正我自小就是与我哥哥相依为命的,回去照顾他,我觉得挺好的。”

    陆淑怡看的表情就知道她其实心里已经决定好了,即便再劝也劝不住,而且陆文辉这家伙确实有些不靠谱,都这么久了还搞不定大太太,眼下也只好先让回保定府了。

    她点了点头:“那行,等墨菊成亲以后,我让李平安送你回去,等你什么时候想来,你给我写一封信,我再派人去接你。”

    柴秀娥微笑着“嗯”了一声,她一手拍在陆淑怡的手背上,真心祝福道:“怡儿啊,二公子是好人,你一定要珍惜,等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一定来喝喜酒。”

    陆淑怡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也叮嘱道:“那你也要答应我,好好过日子,我四哥那边一有消息,我就会派人通知你,你……你别放弃希望。”

    柴秀娥也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好,我们都要幸福。”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心中满满的都是不舍得。

    不过柴秀娥也嘱咐了,她回去的事情一定不要告诉陆文辉,也不要将她住的地方告诉陆文辉,陆淑怡一一答应了下来。

    这一日过的很快,到了夜里陆淑怡带着冬梅冬青还有盼儿和柴秀娥都一起过去陪墨菊过她在陆家的最后一个夜晚。(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大婚(二更)
    &bp;&bp;&bp;&bp;墨菊很是不舍,当天夜里哭的稀里哗啦的,冬梅她们也都哭的稀里哗啦的,最后还是柴秀娥说:“哭肿了眼睛明天就不好看了,都别哭了,咱们好好说说话,明天以后,你们再想同她说话,就要问问吴公子答不答应了。”

    墨菊登时羞红了脸,“呸”的啐了一口,说道:“我还是我,你们什么时候来找我说话都行,不用任何人答应。”

    “真的吗?”冬梅淘气的在掌心哈了一口气,伸手咯吱墨菊,两个人顿时笑做一团。

    几个人一直闹到了人定时分,直到吴氏过来和墨菊说话,她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墨菊没有娘家人,将来为人妻,为人媳该尽的义务和责任自然也没有人交给她,包括男女间的相处之道,也无人提点,所以吴氏就充当了这个角色,拿着一本春宫小册子亲手交到了墨菊的手里,笑着道:“多的话我也不说,但是有几点你一定要记住,为女不可太强,太强你身边的人总会受不了你而离你而去,到了那时候,你后悔也来不及。持家有道,针头线脑节约起来说不定就是一大笔开销,你懂吗?最重要的当然是要早些为夫家开枝散叶,也不怕你笑话,当年我们老爷身边之所以有了安姨娘,就是因为我肚子不争气,一直生不出儿子,所以,子嗣的事情才是大事,你可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她语重心长道:“有儿子傍身,比什么都强,尤其是长子长孙,知道了吗?”

    墨菊红着脸点了点头,同时心中也觉得感动,她从未想过她会嫁的这么风光,更没有想过这些东西会是她从前的主子亲自教给她,何其有幸。

    吴氏见她点了头,又笑着悄悄和她道:“这小册子是我当年出嫁的时候我娘亲手给我的,虽然……虽然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既然要嫁人,有些事情就必须要懂,你……你慢慢看吧,看完了早些歇着。明儿一早还有得忙呢。”

    墨菊红着脸那里敢看那小册子,不过还是乖巧的点头应是,吴氏就笑着道:“哎,真是没想到,你会成了我弟媳妇。早知道你能成我弟媳妇,前三年就把你娶进门了,没准现在都好几个孩子了。”一壁说一壁起身往门口去。

    墨菊送走了吴氏,才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去看那小册子上的内容……

    第二日,陆家和吴家都很热闹。

    迎亲,送亲,吃席,看戏,办的十分顺利。

    霍天佑是在一大早到的陆家,他穿着石青色的缂丝锦袍。腰上系着白玉带,上面缀着羊脂玉的玉佩和青莲出水的荷包,长身玉立,一派大家公子的风范。

    他先同王妃见了面,又送了墨菊新婚的礼物,方拱手笑着对王妃道:“这次儿子是做为瑾瑜的好友前来的,所有,我还要去瑾瑜家里。”

    王妃抿嘴笑了起来:“你还分的挺清楚,也罢,你有你的朋友。你去吧。”

    霍天佑就笑吟吟的去了,临出门的时候还故意冲陆淑怡眨了眨眼睛,陆淑怡急忙将眼睛移开,尽量不与他对视。

    他看着她别开眼睛。就笑呵呵的走了。

    一片人声鼎沸之中,墨菊风风光光的嫁了,陆家二房的也人和王妃也做为吴家的宾客一并跟着过去吃酒席。

    吴家更是热闹,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随处可见的大喜字,十里红妆。十分喜庆。

    新娘子下花轿,跨火盆,拜天地,最后顺顺利利的送入了洞房。

    杨氏高兴的合不拢嘴吧,活了大半辈子,这是她最高兴的一天,儿子终于成亲了。

    杨氏看着一对新人拜天地,也高兴的直流眼泪,她最最疼爱的弟弟终于成家了,以后她也就能放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墨菊更是心情激动,盖着盖头她掉了好几次眼泪,虽然她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姊妹,但是她却在陆淑怡的帮助下如愿嫁给了最爱的人,此生此世,即便此刻长眠不起,她也已经无憾。

    新人入了洞房,余下的便是亲朋好友吃酒席谈天说地。

    何二太太和带着何泰前来参加这次的婚礼,何泰比起上次见面清瘦了不少,话也少了很多,见了面,他也只是对着陆淑怡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什么话也不说的立在了何二太太的身后。

    霍天佑则悄悄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承认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在她耳侧道:“怎么?你那个意中人没和你说话,失落了?”

    陆淑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也不甘示弱道:“哟,您才知道啊,失落,我都是失落死了。”

    霍天佑抿着嘴巴笑,笑够了才小声道:“我告诉你,你也别惦记他了,我听说何阁老正在给他保媒,对方是礼部周大人最小的女儿。”

    前世何泰娶的是陆淑芳,这一世变成了周大人的小女儿,也算是郎才女貌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隔着人群看了一眼何泰,然而这一眼她却后悔不已,因为何泰同样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时候,她从他眼里看到了无奈,心如止水的绝望……

    前世,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啊?

    她默默然收回目光,对着霍天佑小声道:“待会有烟火,你要留下看吗?”

    “那是当然,我兄弟大婚的日子,我又岂能早退?”他扬了扬眉毛,兄弟二字说的特别顺溜。

    冬梅就偷偷的小,小声道:“兄弟?将来要是叫一声舅舅还别扭呢……”

    陆淑怡立刻瞪她一眼:“别胡说八道。”一边说一边迈着大步往新娘子的新房去看墨菊。

    这一天是墨菊最最幸福的一天,她也希望墨菊能这么一辈子幸福下去……

    婚礼办的非常好。

    第二天一早,留下的宾客要早早的过来贺红,陆家几乎是倾巢出动,也包括大太太。

    许久不见,她也清减了些,还有陆淑琪,她脸上有些郁郁寡欢的模样,见了人也只是木木的应付一声,全然没有了以前的灵气。

    陆淑怡暗自唏嘘,花一样的女孩子却为情所困失去了所有的光彩,然而,前世的她又何尝不是这样……(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成全
    &bp;&bp;&bp;&bp;陆淑琪似乎也有话要对她说,等大人们凑在一起说话时,她悄悄找了个机会拉了陆淑怡到园子里去透透气。

    二人漫步林间,步子都迈的极小,天空明净如洗,彩蝶飞舞,小路显得格外静谧。

    陆淑琪双眉紧缩,似有千言万语一般,阳光照在她年轻娇美的脸颊上,苍白中有多了几分憔悴的蜡黄,她吸一口气,徐徐开口道:“你……你见过文表哥了对吗?”

    问的果然还是苏子文。

    陆淑怡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注视着枝头上高歌的一对小鸟,淡淡道:“见过了,就前几天见过的。”

    “那……那他好不好?”陆淑琪捏着手中的帕子,轻轻抿嘴,说道:“我……我听说他为了你不肯吃喝,姑母为此来了一趟,现在……现在都好了吗?”

    陆淑怡默默然点了点头,“他现在好了,不久……不久应该就会找一个能与他相匹配的女子结婚吧。”她目光落在陆淑琪身上,陆淑琪苍白的脸上又跟着多了几分绝望,手指绞在帕子上, 指关节隐隐发白,一看便知道她心中的纠结。

    两世了,她对苏子文的心思依然如此,然而世上唯有人的感情无法勉强。

    “你……你或许与他没有缘分吧……”陆淑怡想了许久才说出了这句话,她知道这句话会伤人,然而她还是说出口了。

    陆淑琪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殷红的下唇被雪白的贝齿咬出了一片青白色,许久才说道:“我……我都已经知道了。”又默默的说道:“其实在你离开长乐镇这段日子,我也曾写信给文表哥,然而却是石沉大海。”她语气含满了失望,低落道:“我知道他一定是怕伤害我,所以才不肯给我回信……”

    若是别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陆淑怡一定会去安慰一番,然而她知道陆淑琪其实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安抚,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因为她知道陆淑琪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所以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听着。

    然而陆淑琪却有几分按捺不住。一时支开众人看着她的脸道:“三妹妹,既然你和文表哥都不成了,那……那为何我和他不能成呢?要知道,我对他十分的了解。与其让他将来娶一个不了解不他的女人,那……那他为何不能娶我?至少我了解他,我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喜欢你这件事情,我都可以忍耐。可若是换做旁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你觉得她们能接受吗?”

    陆淑怡听的十分无奈,苦苦一笑道:“所以呢?你是想让我帮你劝劝文表哥吗?”

    陆淑琪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马上道:“是啊,难道不行吗?你在他心里分量很重,唯有你劝他他才会听,不是吗?”

    陆淑怡苦笑:“……”

    许久才道:“这样的事情恕我无法帮忙,你还是去找别人帮忙吧。”

    陆淑琪一下子着急了,登时睁大了眼睛道:“为什么?”追问道:“为什么你不能帮我这个忙?难道你对他还有什么想法?你……你不是有白先生了吗?”

    “能有什么想法?唯一的想法也只是想让表哥他以后过的好好的。”陆淑怡声音平淡。拢一拢衣袖道:“我之所以拒绝你,只是因为这种感情的事情第三个人插手并不是明智之举,所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个忙我是不会帮你的。”

    “可是你明明不要他了呀……”

    “那又如何?我拒绝他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怎么能说是我不要他?”陆淑怡很无语,直截了当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处理,别人永远也无法帮你,你若是无法处理。那么它就注定了会乱到底, 所以,恕我无能为力。”

    她的语气虽然风淡云轻,但是却又透了一股很奇妙的力量。陆淑琪感受这这股子力量稍稍迟疑了片刻,而这片刻,陆淑怡已经带着人走出老远……

    她看着那个背影,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即便追上去陆淑怡也不会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而陆淑怡却走的从容淡然。

    冬梅忍不住担心道:“您就不怕她以后也骚扰您吗?”

    “不会。话我已经说到那个份儿上,除非她自己装傻非要贴过来,否则一定不会再来找我的。”她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迈着大步去看墨菊。

    一夜缱绻,墨菊似乎比姑娘家越发的好看娇嫩,雪白的脸颊上透着一种桃花的光泽,就连脖颈处的肌肤都泛着粉嫩的光芒,娇艳明亮,整个人一下子连气质都变了,变的柔软细腻温婉。

    陆淑怡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笑嘻嘻的忍不住打量道:“果然还是做了我的舅妈漂亮。”

    墨菊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上,嗔道:“哎呀,快别胡说八道了。”

    陆淑怡就哈哈的笑了起来,不过她可不打算放过这个调侃的大好机会,立刻小声道:“我舅舅对你好吗?昨晚睡的好不好?”

    墨菊的脸更加通红,她似乎又想到了昨晚上她和吴成之间肌肤相触的那种旖旎感觉,所以半响才满脸娇羞道:“你一个小孩子家怎么总是问这些大人的问题?”

    “大人的问题?”陆淑怡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不过她也能从墨菊的言辞间听出来她的幸福。

    如愿嫁的如意郎君,又能得夫君的宠爱,世上的女子大多不都求这两条吗?

    她微笑看着墨菊,觉得心上的一块大石头都落地了。

    不过墨菊却有几分担心,小声对她道:“那个何如意一看就不是善茬,今早上贺红,你是没瞅见她那种脸,虽然是在笑,可是总透着几分瞧不起人的感觉。”稍微一顿又小声道:“还有,听你舅舅说,霍家过几天需要一批粮草,他怀疑是不是霍王爷养了私军,不然怎么让他偷偷把粮食运送过去呢?”

    陆淑怡一听这些话登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马上制止道:“这些话可千万别乱说啊,你要是说出去哪怕一个字,那都是掉脑袋的事情,别说是霍家。就是吴家也跟着要遭殃,你嘴巴上可得有个把门的。”

    墨菊立刻谨慎的点了点头,却又满脸担忧道:“你说是不是我想的这一种啊?霍王爷他……他私藏军队了?”

    陆淑怡默默的点了点。

    现在霍家和吴家其实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和墨菊都懂。

    所以墨菊在看到她点头以后就什么话也不说了,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两人相视一眼,便不再说话,心里都各自警惕着。

    如此,一直到了五月月底,原定在端阳节的赛龙舟,也在月底的时候顺利进行了。

    陆家为了比赛还特意花了大价钱做了龙舟,只可惜比赛当日强手太多,陆家并未夺冠,只是得了个第三名。

    拔得头筹的是保定府的潘家,第二名是苏家。主持大局的则是淮南王和霍王爷二人。

    前世陆淑怡并未见过淮南王刘肃,所以她在看台上陪着霍王妃说话的档口特意的注意了一下淮南王。

    淮南王四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着石青色绣着螭龙的锦袍,墨发高束,上面带着紫金冠,身材魁梧,容貌倒是并不出众,圆脸,一双眼睛虽然小但是却十分的精明,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人。

    不过他身边的淮南王妃却生的十分的美艳动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肌肤无暇,一双丹凤眼顾盼神飞,谈笑间自有一种千娇百媚的神色。

    霍王妃看她再看海南王妃。就悄悄对她说道:“这位淮南王妃也跟我一样,并非原配,只不过她同我不一样的地方是,我身边有佑儿,而她则没有。”稍微一顿,又招手让她贴耳过来。小声道:“她的父亲是前征西大将军萧铎,前年病死了,而萧铎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我听人说萧家军多半都追随了淮南王……”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亲事淮南王谋反可是带了数十万大军,所以萧家军归了淮南王也不足为奇。

    所以陆淑怡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表现太激动的样子。

    霍王妃见她不吃惊,就笑吟吟的看她一眼道:“很好,就要你这种处事不惊将来才能成为佑儿的贤内助。”

    陆淑怡立刻红了脸,不过心里却美滋滋的。

    在场上热烈的气氛中,她的目光悄悄的落在了霍天佑的身上,而没想到的是霍天佑竟然也一直在看她,只一眼,她的脸就红成了煮熟的螃蟹。

    霍王妃就抿着嘴笑道:“儿子一天天大了,也是该成家咯,要是再不成家,我怕那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陆淑怡脸上烧成了一堆火,而霍王妃却偏偏没看到似的笑着说道:“等龙舟赛后王爷有话对你说,你留着那也不要去。”

    和霍王爷说话?

    会不会像上次那样?

    陆淑怡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撑到了龙舟会后,霍王爷果然派人邀请她过去说话。

    为了这次比赛,洋河周围特意布置了各种棚子,专门让霍王爷和淮南王休息。

    而一场消息,也往往要分阵营, 一旦战队错误,说不定将来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所以大家都十分的认真谨慎。

    陆家则专门派了陆家二房来站霍王爷这一队,三房和大房还有陆老太爷则是盏淮南王这一条线。

    有淮南王则一定有钱家人,所以这次比赛钱文昌也带着他们钱家人过来凑热闹捧场。

    陆淑怡看见他并不想打招呼,但是陆淑娟却抱着她的老小然哥儿主动过来打招呼。

    姊妹两个见面也没有任何亲热的举止,彼此只是像普通人那样打了招呼。

    不过陆文娟倒是特意的问了一下道:“听说你认了一个回鹘人当义父?”

    陆淑怡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立刻道:“谁告诉你的?”

    陆文娟却不肯直接回答她,而是淡淡一笑道:“看样子这些都是真的?一开始你姐夫说我还不信呢……”又上下打量她一圈,意味深长道:“三丫头啊,看来咱们姊妹还是你命最好啊,恭喜了。”

    陆淑怡并不知道喜事从哪里来,霍王爷那边就派人来催促了,她不敢怠慢,只得匆匆去找霍王爷。

    霍王爷背着手站在木窗下,而霍天佑就站在一侧。

    他还一个劲的冲着她眨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

    陆淑怡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看霍天佑嬉皮笑脸的样子,她心上又稍微放松了些,只稳稳当当的上前向霍王爷行了礼。

    霍王爷背着手转过身子,目光紧紧的落在她的身上,自上而下的又打量了她一圈,才开口说道:“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倒是好大的本事。”

    这话落在陆淑怡的耳朵里,她身体立刻紧张的抖了一下,她总觉得这样问她不平凡。

    尤其是那句“好大的本事”让她觉得压力山大,登时有些想打退堂鼓的感觉,而霍天佑则故意干咳了一声,说道:“父亲,您这是再夸怡儿吗?”

    霍王爷的嘴角立刻抽了抽,许久才冷哼一声道:“你们两个人倒是挺会想法子,好啊,既然你们自己给自己想了法子,我还能说什么话?”

    霍天佑一脸兴奋,立刻看着霍王爷道:“那您的意思是?同意了?”

    霍王爷的嘴角又抽了抽,臭着一张脸说道:“我能选择不同意吗?你都那么费尽心思的去回鹘了,而现任回鹘王又亲自上京请求皇上册封回鹘王子和回鹘郡主。”霍王爷目光一闪,一下子落在了陆淑怡的身上,额头的青筋又跳了两下,才说道:“她都已经是回鹘郡主了,这婚事……这婚事我还有什么可反对的?”他目光又落在了霍天佑身上,语气有急又快道:“我可告诉你,今天所有的选择都是你一个人选出来的,将来你可不许后悔,当然,你后悔也无济于事。”

    亲事?后悔?

    陆淑怡慢慢才醒过来,原来霍王爷答应了他们的婚事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亲事
    &bp;&bp;&bp;&bp;她脸上登时一片通红,甚至不敢去看霍天佑。

    霍王爷则背着手静静的看了她一眼,许久才道:“皇上那边应该会很快下诏书,至于你们的婚期,我也会尽快与你父亲商议。”

    陆淑怡抿了抿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听霍天佑道:“那就有劳您了。”

    霍王爷则冷冷哼了一声,淡淡道:“有劳?我何德何能啊……”言毕,挥一挥衣袖,连看都不曾看霍天佑一眼,直截了当道:“我也乏了,你们出去吧。”

    霍天佑倒也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行了个礼转首拉着陆淑怡的胳膊出了房门。

    陆淑怡还有些恍恍惚惚的,霍天佑则一记弹在了她的额头,轻笑着道:“你是高兴傻了吧?”

    她脸一红,立刻扬眉道:“我为什么要高兴傻?我只是……我只是在想该如何拒绝你父亲而已。”

    霍天佑看着她红着脸却一脸认真的样子,登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慢条斯理道:“是吗?那你想到了吗?到底该如何拒绝我父亲的提议?”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打算。”她强装镇定,拢一拢衣袖看着他又忍不住的问了一句:“你我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霍天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对,定下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我母妃应该已经在和你母亲和祖母谈这件事情了。”

    陆淑怡愣住了,立刻道:“那你和白先生的身份……”

    “这你不用去管,我自己会亲自去和你父亲解释的。”他深深吸一口气,四周望了望,见只有冬梅冬青和他身边的人,这才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温柔道:“你只要乖乖的绣好嫁衣就行,别的事情我都会替你去做的。”

    陆淑怡脸上一红,正要松手,却听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声。接着便是一女子千娇百媚的笑,那笑容甚是刺耳,“哟,这不是二弟吗?这位是……哦。原来是陆家三小姐啊,我说怎么瞧不见人呢,原来是在这里啊……”,何如意柳枝曼妙的走了过来,脸上是一种看不透彻的笑容。

    陆淑怡的手还在霍天佑的手心里。她脸上一热,正想挣脱开,霍天佑却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松开了她的手,微笑着对她小声道:“别怕,有我在呢。”

    陆淑怡点了点头,方才还觉得十分不安的心,忽然就因为这句话这样的语气而慢慢安定了下来。

    她安心的收回了手,冲着何如意微微而笑,冬梅和冬青也赶紧过来立在了她的身后。生怕她受委屈。

    何如意见她并不慌乱,倒是心中微微惊讶了一下,不过她掩饰的很好,别人无从察觉。

    霍天佑则风淡云轻的冲她点头示意,道:“原来是大嫂啊,大嫂也是来找父亲的吗?”

    何如意嘴角翘了起来,笑的温婉得体,望了一眼用帐子搭好的棚子道:“原来父亲在里头啊?这我倒是不知道。”又笑着对陆淑怡道:“我只是觉得闷的慌,出来透透气,不想竟然遇上了你们。”她眼波微动。目光从霍天佑的手上扫到了陆淑怡的手上,一副不解的表情道:“你们……”

    “我们的所作所为嫂子不是都看见了吗?”霍天佑语气风淡云轻,没有一丝扭捏和隐瞒,一切都摆在太阳底下。他淡淡道:“正如你所见。”

    言毕,他目光落在了陆淑怡的脸上,只见她微微垂眉,雪白的面颊上透着女孩子特有的红润,如桃花一般的光泽,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恍如蝴蝶在飞,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他唇角不知不觉高高翘起,而这样的表情却让何如意心里很不爽快。

    自打她嫁到霍家,她一直都将自己摆在霍家世子妃的地位上,众人对她众星捧月似的,凡事都以她为大。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将来和她平起平坐的要在同一个屋檐下做妯娌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女孩子,出身商贾也就罢了,她先前还听何如意说过,这个陆淑怡并不是个安分的人,如此,还让她如何放心?

    何如意的心中才充满了不爽,她觉得十分窝火。

    好歹她的祖父也是当朝阁老,而陆淑怡的祖父是什么人?说白了不过是个臭卖铁的而已。

    和这样的人做妯娌,简直是让她自降身份。

    心中虽然十万个不爽快,然而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微笑看着霍天佑,不疾不徐道:“哦,原来二弟属意与陆三小姐啊,难怪母妃如此器重陆三小姐,竟是这个道理。”微微一笑,又慢慢道:“那天我还听你哥哥说你缺一房妾室,这倒是说来就来了。”

    这话甚是刺耳,听的冬梅和冬青都血往上涌。

    “什么叫妾室啊?”

    “难道我家小姐就只配当个妾室?”

    冬梅和冬青暗暗嘀咕,却也不敢大声说出来,怕被陆淑怡责备。

    陆淑怡心里也气的要命,但是她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这点打击并不算什么,所以她笑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婉都要甜蜜,嘴角的弧度高高扬起,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仿佛何如意的话就是一阵风吹过,压根没有听进她耳内。

    何如意的手指一下子扎在了肉里,心里一股子火直往上涌。

    “哦?我大哥竟还替我操心此事?倒也真是劳他费心了。”霍天佑淡淡一笑,低沉而平静的说道:“不过妾室我想还是算了吧,毕竟三妻四妾我也消受不起,而且我也从未想过,若是哥哥想过,我倒是不介意替他效劳。”他淡淡的笑着,一派清朗道:“我认识的大家闺秀也不少,选一两个侍奉哥哥左右还不在话下,不过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嫂子您是否介意了。”他笑的扬起了眉毛,“嫂子您是大家闺秀,我想这种事情您应该会比别人更容易接受吧?”

    何如意的脸色登时变的难看,连嘴角都在微微抽动。她本来只是想讽刺一下陆淑怡,没想到竟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下子变成了别人的笑话。

    冬梅和冬青则偷偷的憋着笑,姐妹二人默默的为霍天佑的行为称赞。

    陆淑怡心里也格外的温暖。不过她也不想看霍天佑和何如意争锋相对,毕竟不值得,所以她淡淡一笑道:“什么妾不妾的,我想世子妃应该也不想听这么无聊的话题吧?等下龙舟结束了会有烟花。不知道世子妃有没有兴趣去看烟花?”

    何如意十分僵硬的笑了一声,淡淡道:“你们先去看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说着便不情不愿的挪了挪脚步,让出了一条路,而她身后的嬷嬷丫鬟也跟着让出了一条路。

    霍天佑大大方方的道了一声谢。带着陆淑怡扬长而去。

    何如意气的简直肺都要炸裂了,她目光藏毒,黑沉的眸子寒意渐浓,许久才咬牙切齿道:“无耻贱人,青天白日就和男人拉拉扯扯,倒也真有脸活着。”

    她身边的老嬷嬷窦嬷嬷也立刻伸着脖子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小声道:“为了这种不知廉耻的人气坏了身子着实不值得,您别动气。”稍微一顿又小声道:“她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是个商贾女罢了,王爷怎么可能答应她进门?她就算是勾||引的了二公子,那也没用。能不能进门都要咱们王爷说了算。”

    何如意捏了捏手指,立刻道:“走,去找王爷。”

    一行人进了棚子,霍王爷正在桌案边喝茶,面上的表情看不出起落。

    何如意不动声色的行了礼,她也不敢贸贸然诉说自己的委屈,只是提了提方才在棚子外面遇见陆淑怡和霍天佑的事情,她忧心忡忡皱着眉头道:“这种事情我一个当嫂子的本不该多说,然而我毕竟已经嫁入了霍家,就该维护霍家的颜面。二弟这样青天白日的就同那陆家三姑娘拉拉扯扯的……媳妇以为,实在不妥当。”她抿一抿嘴,小心翼翼道:“要不然……干脆让二弟纳了那陆三姑娘算了,也好过这样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了。实在不成体统。”

    她话里话外都透着大家闺秀的贤良淑德,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陆淑怡比的一文不值。

    霍王爷只是默默的喝了一口热茶,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淡淡道:“以后她就是你的弟妹了,你今日所见所看。将来可能会看的更多……”

    云淡风轻一番话,却让何如意震惊不已。

    弟妹?为何不是妾室呢?霍家难道要沦落到娶一个商贾之女的份儿了吗?

    即便霍天佑不是世子,可是娶妻这么大的事情,霍家怎么可能草率马虎?

    她不解,十分不解,唯有睁大了眼睛看着霍王爷道:“父亲,您……您的意思是说二弟他……他要娶陆家三姑娘吗?”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然而霍王爷却给了她十分肯定的答复,而且还道:“婚事会在中秋前完成,所以你和母妃可能要操劳一阵子了,你母妃身体不好,凡事你要多担些。”

    霍王爷的语调十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此,何如意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唯有点头的份儿。

    不过她还是不甘心,想了想才皱着眉头问道:“恕儿媳多嘴,可是那陆三小姐出身……出身不过是一般商贾之家啊,怎么能做二弟的发妻呢?若是妾室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其实对何如意来说,霍天佑娶的女子越是平常,那么对她和霍天康的地位就越是无法构成威胁,所以娶陆淑怡这件事她本该窃喜才对,然而女人天生的那种不平衡感一直在她心中作祟,让她觉得十分的不舒坦。

    她急切的看着霍王爷,想要求一个答案,然而霍王爷却淡淡道:“过些日子你们会知道我为何选她当儿媳妇的,现在,你只要知道她将来会是我们霍家人就行了。”

    何如意心中郁郁,然而却也无法,只好点了点头,乖巧的应是。

    然而出来以后她却立刻派人去打听关于陆淑怡的一切,又专门派了人往她娘家送信,帮忙打听朝廷中有没有大事发生。

    在她看来,霍王爷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一个商贾之女嫁入霍家的,所以,陆淑怡身上应该有不平常的事情发生才对……

    而霍王妃这边,她也已经欢欢喜喜和吴氏、陆老太太以及杨氏说了霍家要与陆家结亲的事情。

    霍王妃笑的十分开心,同吴氏道:“我那儿子我了解,若是怡儿嫁给他,必定是将她捧在手心里的,而我又没有女儿,自然也会将她当亲女儿一般对待……”

    陆老太太和杨氏都听的震惊了。

    霍家竟然主动要和他们陆家结亲?

    陆老太太恍恍惚惚还有种做梦的感觉,只是听到吴氏说:“只要孩子们高兴就行,我们当大人的也没什么意见。”

    她才如梦初醒,激动的对着霍王妃道:“我们怡儿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啊,竟然……竟然能入了二公子的眼睛。”

    然而杨氏脑子里却想的是白先生,她一脸郁郁道:“只是先前怡儿她与贵府上的白先生……”

    霍王妃听到白先生三个自己抿嘴笑了起来,她摇头道:“这事情该怎么说呢?哎,也怪我那儿子调皮。”她抿嘴笑着解释道:“其实这世上压根也没什么白先生,那就是我儿子乔装出来的而已……”

    除了吴氏以外,众人脸上都惊讶不已。

    白先生竟然就是霍天佑……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不过对于陆老太太来说却是大喜,如此,她也不必烦恼什么悔婚不悔婚了,直接将陆淑怡许配给霍天佑就行。

    所以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脸欣喜若狂的模样,巴巴的对着霍王妃道:“竟是这么回事啊,那二公子的乔装术也太厉害,见了几次,我们竟一点没有发现。”又笑着道:“不管是白先生也好,是二公子也罢,都和我们陆家投缘。”

    杨氏却听的撇嘴,这马屁拍的……

    不过她并未说破,只是对着霍王妃道:“只是怡儿她还小,有些不懂事,若是嫁到王府去,我怕她适应不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惊讶
    &bp;&bp;&bp;&bp;王府固然好,但是对一个没有任何靠山的女子来讲,嫁过去说不定就是监牢。

    杨氏心中也有自己的担忧,生怕陆淑怡嫁过去委屈。

    王妃心知肚明,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女子及笄后便不算小了,更何况在我的眼里怡儿是个极懂事的女孩子,嫁入王府,我想她应该能很快适应,再者,不是还有我这个当婆婆的从旁提点吗?”她含笑安慰道:“您大可放心,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我会把她当我的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

    王妃笑的眉眼弯弯,说出来的话也十分的真诚。

    杨氏听到这里便也不好再说别的,毕竟她只是个外祖母而已,真正能替陆淑怡做主的还是陆家人。

    当然,陆老太太巴不得陆淑怡马上嫁进霍家,这可是陆家从未有过的殊荣,也是难得能攀上大家族的机会,她自然想抓的牢牢的,所以眉开眼笑的说了一番客套话,最后迫不及待的提起了婚期,笑吟吟的说道:“这一年最好的日子莫过于八九月了,正是有收成的时候,天气不冷不热,待客也刚刚好。”

    吴氏听的心中千百个不爽快,人家男方家里都没有主动提婚期呢,这女方家里就开始如此迫不及待旁敲侧击的想定个日子把女儿给推出去,这是有多难嫁出去啊……

    吴氏眉头皱了又皱,嘴唇翕合,却不知道该说那一句好。

    杨氏也心里冒火,这样迫不及待的想把孙女嫁出去,孙女到底有多不值钱啊?她心里隐隐不悦,只是淡淡道:“这婚期一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吧?再说了,婚姻大事也该问过怡儿的意思,不是吗?”

    陆老太太的脸色很不好看,看着杨氏的时候终有种“孙女是我们陆家人,我们陆家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气势。

    王妃也看出来了吴陆两家的心思,而且她也知道陆老太太的为人,若说是为了陆淑怡好。那也只有吴氏和杨氏是为了陆淑怡好,陆老太太不过是为了陆家而已。

    所以她看着陆老太太的时候笑容很客气,并不亲近,只是弯着眉毛道:“老太太也说的有道理。这婚期不可仓促,二则,也该让怡儿她自己同意,毕竟我们霍家是娶媳妇,并不是卖丫鬟。总要她自己愿意才行。”

    陆老太太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过她还是强自淡然,笑着道:“王妃说的是,那……那就您找人定日子吧,三丫头那边,我会和她亲自说的。”

    王妃轻轻的点了点头,又笑着去看吴氏和杨氏,她对吴氏和杨氏的态度不同与对陆老太太,对待陆老太太不过是客套,而对待这两个则是真诚。她眉眼含笑,连声音都跟着轻柔了几分,问道:“不知道二位可还有别的意见要补充吗?若是没有意见,那过两日就交换庚帖,我好命人去挑日子。”

    杨氏和吴氏相互对视了一眼,二人都表示没有意见,毕竟王妃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对陆淑怡的喜爱,以及对这门婚事的重视,她们再说别的就显得矫情了。

    王妃见她们也没有意见,轻轻一笑。抬手摸着鬓角的碎发道:“好,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后天是个好日子,到时候我们霍家会派人来互换庚帖。”

    陆老太太长长舒了一口气。一下子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所以当龙舟赛结束以后,她便立刻满心激动的去找了陆老太爷,不过当她找到陆老太爷的时候,陆家的男丁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陆老太爷的震惊不亚于她,他久久回不过神。背手而立,唏嘘不已道:“真是没有想到啊,白先生竟然就是霍二公子……这……这实在叫人不敢往一处去想。当初我还觉得白先生配咱们三丫头始终是年纪大了些,没想到……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他捋须笑着摇头,同陆老太太道:“霍王爷同我说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敢相信呢,以为二公子看中咱们家怡儿只是想让她做一房妾室,没想到竟会是正房……”

    这种事情在大周确实不多见,一般世家公子娶妻都要娶个可做助力的女子,像陆家这种能给霍家做什么助力?

    真是因为如此,陆老太爷才会觉得陆淑怡本事大,陆家这么多的孙女,也就只有她一人为陆家找了个靠山。

    陆老太爷一想马上就要和霍家结亲了,面上的笑容更甚。

    而陆三老爷,陆四老爷,以及大太太,三太太和四太太都各自怀着心思。

    陆家的男人想的不外乎一个字,那边是“利”字,只要陆淑怡这门亲事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管她嫁给谁呢,哪怕是个瘸子麻子也无所谓,只要对方能带来利益就行。

    而对于大太太来讲,陆淑怡和霍天佑的婚事简直就是她的肉中刺,一想到都血淋淋的疼。

    她也有女儿,还有两个女儿,然而却没有一个出息的,就连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陆淑娟,现在和陆淑怡相比,也不过是个给人家提鞋的命。

    再想想陆淑琪,她就越发恼火了。陆淑琪比陆淑怡还大了一岁了,怎么这这臭丫头她就不开窍呢?到了现在亲事也没有着落,前些日子还和她说什么要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大太太捏着手指,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她一直看不上吴氏,然而吴氏的风头却一下子压住了她,让她如何服气?

    而对于三太太来说,更多的则是想巴结吴氏。

    毕竟陆淑怡攀上了霍家这棵大树,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将来说不定借助陆淑怡的关系,还能给她的女儿找个好婆家也说不定呢。

    四太太则最为坦然,她从一开始就无欲无求,这个时候自然也是真心的恭喜吴氏,笑着同吴氏道:“王妃一看就是极好相处的人,怡儿嫁过去她定会疼怡儿的。”又道:“若是婚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二嫂你可一定要开口啊。”

    三太太听了这话立刻巴巴的赶过来讨好的笑着道:“是啊是啊,这成亲可是大事,肯定忙不过来,二嫂啊,有事情你就直管说。我们来帮你。”

    大太太听着这些话心里好像烧开的油锅一般,她从前总是自持自己是何太后的族亲,一直觉得面上有光彩,可是族亲又如何?她也沾不到何太后的好啊。只是说出去体面些罢了……

    然而陆淑怡这个就不同了,姻亲关系,霍家以后必定会提携陆家的,看得到摸得着的实惠那才是实惠,如此。她和吴氏比,便也没有什么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了。

    想到此,大太太的心中更如猫爪在挠,难受的不行。

    吴氏却没往这些地方想,所以三太太和四太太说要帮忙的时候,她也是笑着道:“到时候肯定需要两位弟妹的帮忙的,就怕你们烦。”

    三太太立刻摆手道:“不烦,不烦,反正一天到晚闲着也是闲着。”

    妇道人家说的高兴,陆二老爷脸上却有些疏淡。

    先前的白先生。如今的霍天佑,对他来说都是极其难得人,但是仔细想想,连身份都要作假的人,想必他平日里所要面对的事情一定也是危机四伏,随时会丢性命的事情吧。

    对他来说,他嫁女儿并不求对方一定要大富大贵,只要日子能过安稳就行,对当父亲的人来讲,一个“稳”字才最难得。

    然而。霍天佑能给她女儿一个安慰的日子吗?

    他眉心登时缩了两寸,但是他心里也明白,这桩婚事到了现在,已然是算定下来了。就算他担忧不愿同意又如何?没有丝毫的意义。

    所以等陆家众人散开后,他立刻命人悄悄的去请了霍天佑过来。

    霍天佑也早就想和陆二老爷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了,所以他来的很快,而且一脸从容,似是做足了准备而来的。

    陆二老爷始终皱着眉头,眉心处几条川字纹路无法抚平。二人坐定后,陆二老爷命人端了两盏热茶,接着便遣散了屋内的一众服侍之人,只留下了他和霍天佑二人。

    桌上茶雾缭绕,两侧的人都默默无语。

    霍天佑身姿笔挺的坐着,他眸色漆黑,端起桌上茶盏轻轻啜饮一口,才笑着开口道:“不知道伯父是不是还在生佑儿隐瞒身份的气。”

    他先前称呼陆二老爷为二老爷,现在却是一声伯父,而且还自称自己的乳名,如此,便也显得更加亲切,坦露自己的诚意。

    陆二老爷倒是稍稍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回神,语气淡淡道:“我相信你隐瞒身份自有隐瞒身份的道理和苦衷,我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人活在这个世上,那能事事如意?”

    这一次轮到霍天佑怔愣了,他还以为陆二老爷会气他的不坦诚,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看得开。

    所以,他看向陆二老爷的眼神便也多了几分敬佩,微微点头道:“您说的对,活着,便逃不开各种苦衷,谢谢您能理解我。”他说的十分真诚。

    陆二老爷听着他的话嘴唇微弯,又啜饮一口,忽开口问道:“我问你,你对我的女儿有几分真心?”

    他的话问的十分突兀,而且特别直接,霍天佑微微错愕,印象里他那些好友的老丈人都未曾问过他们这个问题啊,所以,他的老丈人很特别,而且很爱他的女儿。

    他也唇角弯了,但是语气却十分的肯定,铿锵有力的说道:“十分真心,百分真心,我所有的真心都给了她。”

    陆二老爷并没有怀疑他的话,只是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却带了几分满意,道:“那好,我信你,我把女儿嫁给你,你可有把握护她周全?”

    霍天佑声音坚决:“……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便会用十分的力,百分的力去护她周全,您放心吧。”

    “嗯,好。”陆二老爷深深的呼出了一口长气,静静看着霍天佑,许久才说道:“怡儿自小也是被我们宠着长大的,身上自然也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小毛病,若你们成亲后,还望你多多包容些。”

    霍天佑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只是觉得有这样的父亲真好,当然他也不由心驰神往将来自己能有个女儿,待她出嫁之日,他是不是也会这般叮嘱未来的女婿!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不由弯了弯嘴角,却又马上回答道:“您放心吧,既然我真心喜欢怡儿,那她身上的毛病我自然也会包容,更可况,她在我眼中并无任何毛病。”他干咳了一声,大着胆子道:“即便是无理取闹,我……我也觉得她很可爱,甘之如饴……”

    陆二老爷听了这话不但没恼火,反而哈哈笑了起来,养着眉毛道:“其实当年我对怡儿的母亲亦是如此。”说到此此事他又神色一黯,长吁一声道:“只可惜当年我没能把持住自己,最终还是伤了怡儿母亲的心,她也因为我纳妾一事收了不少的伤害,一直郁郁不得开怀……”

    霍天佑知道他说的是他纳了安姨娘的事情,这种事情他也不好发表自己的意见,只好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小婿还有一事要与您商议。”

    他把称呼从乳名直接过度到了女婿,而且神色淡然,一点都不显得慌乱。

    陆二老爷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合,不过最后也没有反驳他这个“小婿”的称号,只是喝着茶道:“你说吧。”

    霍天佑见他接受了“小婿”这个称号,心中也窃喜,面上却不带出分毫,只是拱手道:“其实小婿还有一事是瞒着您的。”

    陆二老爷立刻道:“什么事情?”

    霍天佑也不敢将九爷的事情瞒下,毕竟过些日子圣旨就会下来,到时候整个长乐镇的人都会知道陆淑怡是回鹘郡主。与其等着下圣旨,还不如他提前告诉陆二老爷。

    他一点一点的将九爷和陆淑怡的事情告诉了陆二老爷,陆二老爷面上的表情一再的震惊,最后一双眼睛仿佛铜铃一般大小,惊诧道:“你说什么?你说我的女儿要……要做回鹘的郡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知晓
    &bp;&bp;&bp;&bp;陆二老爷震惊的同时心中却也多了几分不悦,好好的大周人不做为何要去回鹘的郡主?他到底是饱读诗书的儒士,对这种背弃了自己国家的行为还是无法接受。

    而且听霍天佑的意思是皇上马上就要下旨册封了,而作为父亲的他现在才知道,即便他不高兴,却也不得不去接受的这种局势令他很恼火。

    陆淑怡可是他的亲女儿啊,怎能这么欺瞒他?

    这种感觉简直太不爽了……

    他心中不悦,面上也跟着带出来几分,双眉紧紧的蹙在一起, 端着茶盏一口一口的闷声喝茶,不愿意多说话。

    霍天佑小心翼翼的看着,知道这种情形之下陆二老爷心里一定不痛快,他只好干咳一声,一脸讪讪然道:“这事情您也莫要错怪怡儿没有早些告诉您,是我,是我不让她告诉您的。”他慢声解释道:“您也知道我们霍家是开国功臣,是世代的功勋之家,若我娶妻,必然也要娶一个与我家世相匹配的女子,然而怡儿她……”他眉心微动,有些不大好说出口。

    陆二老爷的眉头也越深,他重重的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语气冷淡道:“是啊,我们陆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原本也没想过要高攀,我只求我的女儿能嫁的安稳而已,至于家世,我倒是从未奢望有多显赫。”

    霍天佑的嘴角尴尬的抽了抽,他自然能听明白陆二老爷的意思,但是谁让他偏偏看中了陆淑怡呢?人海茫茫,他就认定了她,认定了,自然要替她谋划好将来,即便嫁给他,也不愿意她因家世不显赫而受到丝毫的委屈。

    他抿了抿嘴,还是一脸毕恭毕敬的说道:“小婿自然知道您不是那等攀附权贵的俗人,只是怡儿与我情投意合。我怕她将来嫁给我会受委屈。”他又忙忙解释道:“当然,我这一辈子一定是会好好待她的,绝对不会让她委屈难过,只是您也知道人言可畏。更何况功勋之家的斗争也有其残酷之处,我就是怕怡儿会吃亏。我替她谋一个回鹘郡主的名头,其实也只是想保护她,不想她被人议论而已,更何况回鹘自来与大周交好。当今圣上的德妃不也是故去老回鹘王的小公主吗?所以,回鹘郡主这个身份,与怡儿并没有任何的坏处。”

    陆二老爷眉头紧缩,心中思索。

    霍天佑的话确实也有道理,圣上尚且能容纳回鹘女子为后宫妃嫔,他又为何不能容纳他的女儿做回鹘郡主呢?只是人都是这样,接受一件事物总是需要一个过程,尤其是,陆淑怡可是他嫡亲的女儿,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是从他女儿口中说出来的。而是从一个外人口中得来的,这才是他不爽的关键。

    总有种不被女儿重视的不爽感。

    他手指捏紧了茶盏边缘,双眉一缩,许久才道:“先等皇上的诏书吧。”之后便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霍天佑撇了撇嘴,才真实的感觉道老丈人不好哄的道理,二人又喝了办盏茶,方撒去。

    霍天佑第一时间马上悄悄去找了陆淑怡,他轻功了得,趁着丫鬟婆子松懈的时候,悄悄的溜进了陆淑怡的卧房。

    冬梅和冬青正在外间插花。见他忽然走了进来,这二人瞪大了眼珠子又是惊讶又是担心。

    天都没黑呢他就瞎转悠,要是让被人撞见呢?

    霍天佑却马上冲着二人一笑,摇了摇手。让她们勿要声张。

    这两个人只好抿嘴不语,一面匆匆关了门往门外去望风。

    陆淑怡正对着铜镜一下一下的梳着满头秀发,刚净了发,尚未干透,漆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散在身后,着实好看。

    她听到门桄榔一声。似乎是关上了,立刻道:“冬梅,好端端的怎么关了房门了?”

    外头没有人答话,不过却有极轻极轻的脚步传来。

    她稍微愣了一下,回身去看,却发现是霍天佑进来了。

    她微微皱眉,心道,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深夜闯入她的寝室也就罢了,这大白天的他都敢独自一人前来,实在是狂的很。

    她眉毛一挑,佯装恼火的撅了撅嘴,声音却很低很轻,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你好大的胆子啊,大白天就闯人闺房,哼,是不是以前闯多了,也就不在乎了。”一边说一边又转身去梳头。

    然而霍天佑却看呆了,不对,是看痴了,一双眼睛甚至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满头的秀发和纤细的腰身。

    女孩子的腰肢十分曼妙,仿佛柔软柳枝一般,那漆黑柔软如绸缎的秀发尚未干透,发梢上还挂着一滴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那个方向看去,正好又能看到她侧着的雪白颈子,粉嫩柔和的脸颊,以及那如蝶在飞的纤长睫毛。

    他看到此情此景,只是感觉浑身有些燥热,连喉咙都跟着干了几分。

    如此佳人,前世他以白先生的身份陪伴,又是怎么忍住没有对她下手的呢?想必一定十分辛苦吧。

    他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唯一的想法便是赶快把这小妖精娶进霍家,自此以后寸步不离。

    陆淑怡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以为是不是她的质问让他不好意思回答了,她想了想,又转过身子,撇了撇嘴道:“算了,本姑娘心情好,放你一次,只是……只是你以后别在这样偷偷进来了,毕竟这是家啊,要是被人看见了,你说我该怎么解释?”她的脸红了一下,粉嫩粉嫩的,像是一朵娇艳待人采摘的小花一般,实在太迷人。

    霍天佑都有些把持不住,不过他心里也清楚,男女之间该有的规矩他还是要遵守的,,所以他压了心中的各种不安分想法,背着手不置可否的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道:“我考虑考虑吧。”

    考虑考虑?陆淑怡又撇了撇嘴,转身,她又拿着梳子梳了梳鬓角的碎发,不过猛然低头间,她才发现方才为了洗发方便。她身上只是穿了薄薄的一件底衫,胸口的偏襟处依稀还能看到里面的水葱色肚兜边缘……

    她面上一热,再想一想方才霍天佑忽然不说话的情景,莫非……

    这个家伙。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而且还不动声色的占了便宜,想到此,她登时羞红了脸,明明要生气。可是莫名又觉得甜丝丝的,这种感觉让她更加觉得羞涩,急忙丢了手中的梳子道:“你……你下流,还不转过去。”

    霍天佑听到这话稍微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勾着唇角笑了起来,笑的十分舒爽,口内还喃喃道:“咳咳,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不对,是完全没看点。干巴巴的。”

    陆淑怡脸上一热,连耳根都跟着红了。

    这家伙竟然得了便宜还要打趣她,实在太坏了,她气的撅嘴道:“你个混蛋,你到底转身不转身,不转身我就喊人了。”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也是傻,喊人他会怕吗?只怕怕的是自己吧。

    所以她就听到了霍天佑更家舒爽愉悦的笑声,不过这一次他真的转身了,嘴里还调侃道:“本来就干巴巴的,还不让人说实话。嗯,看样子女孩子还真是不爱听实话啊。”他还咂了咂舌,一副十分可惜的语气。

    陆淑怡简直想咬死他的心都有,不过她也只是撅了撅嘴。起身飞快的找了一件胭脂色的长褙子套在了身上,又很利索的将湿漉漉的头发绾了个堆云髻,上面很利索的簪了一支玉簪,完事后,她才撅着嘴道:“好了。”

    霍天佑笑了笑,转过身子看着她。披着头发她有一种十分妖艳的美,这样梳起头发又有一种清丽的美,不管是那种美,都能深深的吸引他。

    他往前两步,指尖轻轻的从她的秀发是拂过,嗓子还是有些发干,所以说话也带了几分嘶哑的魅惑,“下次若是洗发,一定要穿戴好,知道了吗?”他目光湛湛。

    这次偷偷溜进来的是他,若是下次他看不到溜进来的是别人呢?岂不是被她极其惊艳的美所吸引。

    所以,这种美他只希望他一个人可以看到,别人都不可以。

    陆淑怡身子也有一瞬间的紧绷,毕竟她从未那样衣衫不整的去面对一个男人,前世就是白先生也未见过她方才的模样啊。

    脸上又是一红,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飞快的岔开话题道:“你这么着急来找我,可是有事?如果有事就赶紧的说,等会子我还要陪着我母亲还有你母妃一起去用饭呢。”

    “我母妃不是你母妃吗?”霍天佑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肩头,头发上的一滴水珠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浑身的血液又开始叫嚣了,尤其是某个敏感的地方,似乎也有些按捺不住。

    他知道不能在胡闹下去了,所以他立刻收回了手,干咳一声道:“你认了九爷做义父的事情我同岳丈大人坦白了。”

    岳丈大人?

    陆淑怡一口口水差点噎住。

    都没成亲呢他倒是先认上亲戚了,真是没脸没皮的,不过心里仍旧甜丝丝的,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就是脸皮厚占了她的便宜,可偏偏她却生不起来气。

    没用啊,没用啊,她心里喃喃,嘴上却迫不及待道:“那他什么表情?是不是很生气啊?”

    其实她不用想也一定会生气的,女儿认了别人当义父,而他这个亲生父亲却一点都不知道,而且还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任凭是谁,大约都会生气吧。

    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啊。

    她总不能把她是重生的事情告诉自己的父亲吧?只怕他不信,还以为她是胡言乱语呢,又或者是中邪了。

    再者,知道的人越是多,乱子也就越多,还是不告诉的好。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霍天佑知道她在哭闹,只好安慰道:“行了,你也别苦恼了,这世上的事情那有两全其美的?这种事情不过是两害取其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只要结局是好的就行,你说是不是?”

    陆淑怡听了这话稍微释然,轻轻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要是不求九爷的庇佑,将来谁又能成为我们二房的靠山?所以,就算我父亲生我的气,我也算是认了,值了。”又舒一口气道:“大不了以后你多搜些名画名作送给他,他最欢那些东西了,到时候说不定就高兴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俨然将他当做了一家人,这让霍天佑很开心也十分的得意。

    他立刻凑过身子悄悄在她额头偷了个香,只是轻轻一下而已,不敢多做停留,他怕留的久会留出事情来,所以只是蜻蜓点水一下。

    经管如此,还是让他心头大跳,都有些把持不住的感觉。

    没办法,他长了这么大,真的一个女人都没有碰过,陆淑怡是他头一个碰到肌肤的女子,所以激动些也是人之常情。

    陆淑怡被他这个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等他迅速离开后,她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热,红着脸嗔道:“你这个混蛋,讨厌。”

    然而“讨厌”两个字却说的柔柔软软的,反而有种打情骂俏的感觉。

    霍天佑舒爽的笑了笑,然后转身道:“我先走了,你父亲应该会很快找你吧,到时候该怎么说,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稍微一顿道:“至于淮南王会叛国这样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有说,所以你也不必提。”

    陆淑怡脸上还有些发热,她飞快的点了点头,然后佯装不耐烦的摆手道:“赶紧走,别在这里烦我。”

    话一出口她有些后悔,怎么自己在他面前越来越粗,越来越没礼貌了呢?

    他会不会嫌弃这样的自己?

    然而霍天佑却十分受用,这样的她反而让他觉得没有一丝丝的距离感,更加的可爱真实,所以他扬眉一笑道:“得嘞,我这就走,不过晚上会不会来烦你我可说不准啊。”一面说一面微笑着离开了。

    门桄榔又响了一下,片刻后冬梅和冬青慌慌张张进来了。

    冬梅吓的道:“二公子胆子实在太大了,大白天的就过来找您,吓得奴婢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冬青本就腼腆些,也抚着胸口道:“您还是早些嫁过去吧,不然我们姊妹都要被吓死了。”

    陆淑怡:“……”(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利用
    &bp;&bp;&bp;&bp;一盏茶后,陆二老爷果然命人来请陆淑怡过去说话。

    陆淑怡长长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父亲现在一定很生气,十分生气,但是许多事情她也无可奈何。

    陆淑怡硬着头皮去了陆二老爷的书房。

    疏光之下,陆二老爷负手立于窗下,一袭褐色长袍越发显得他身形清瘦,笔直的脊背透了几分孤寂。

    陆淑怡心尖微微抽了一下,她小心翼翼的踱步进去,轻轻开口道:“爹……”

    她甚少叫陆二老爷“爹”,许多时候都是称呼一声“父亲”,然而“爹”才是最亲近的。

    陆二老爷眼眸微动,却并未转身,只是淡淡道:“坐下说话吧。”

    陆淑怡足步轻轻上前坐在了书案的对边,书案上青瓷鱼缸内几尾锦鲤正围着一株睡莲游得欢快,时而还能听见鱼尾拍击莲叶的声音。

    陆淑怡捏一捏手指,心道,若是自己现在是一尾锦鲤该多好,无忧无虑只在莲叶间嬉戏,该多畅快。

    她抿着嘴唇,许久不见陆二老爷开口说话,只好干咳着先开口道:“爹,您找女儿可是有事吗?”面上一笑又道:“可是得了什么名画,想让女儿也见识一番?”

    陆二老爷额上的皱纹微微舒了几分,转首看她一眼,慢条斯理说道:“回鹘郡主?啧啧,了不得啊……”

    言语中的不满不言而喻。

    陆淑怡又干咳了一声,红着脸讨好道:“这件事情您听女儿细细给您说啊,其实女儿……”

    “你不必说了。”陆二老爷大手一挥,一下子制止住了她的话头,扬眉道:“你若是想说,早就告诉我了,如今圣旨都快要下了,我这个当爹的才知道……”他呼出一口长气,淡淡道:“也罢,当中缘由我也不想知道了。你也不必告诉我,我当爹的成全你们便是。”

    除去前世她犯下大错后陆二老爷对她说过重话,这还是头一遭这么不高兴,这么生气的和她说话。

    她一颗心登时觉得有些愧然。立刻起身半屈膝跪在地上,垂眸道:“爹,这事情我知道我不该瞒着您,但是……但是女儿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陆二老爷见她跪下了,眉头又皱了起来。眼中隐隐带了几分心疼,嘴唇翕合本想让她起来,不过最后还是狠了心让她跪着,只是淡淡道:“苦衷?苦衷就是你想通过此法瞒着我和你母亲,怕我和你母亲阻挠你嫁那小子?”

    陆淑怡嘴角抽了抽,嫁人事小,能保的二房周全才是她最大的目的。但是这些话她能说吗?说了自己的父亲会信吗?答案是否定的,她不能说,所以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好无奈的压声道:“您说的对。女儿……女儿是怕您和母亲阻拦我与霍二公子的亲事,所以……所以才想到先斩后奏这个法子。”

    陆二老爷原本还怜惜的眼神一下子缩在成了一条细缝,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张了张嘴巴,许久才吐出一句话道:“白养你了……”

    他自认虽不是大才之人,但也是读过几天书的读书人,女孩子就该懂得礼义廉耻,懂的恪守妇道,懂得自爱,然而他的女儿呢?竟然会为了嫁给一个男人而去做回鹘人的郡主。

    他只觉得心口一口闷气上不来。心尖一阵阵的绞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一般,就在倒下之际,他伸手扶住了书案。另外一手却胡乱的抓过桌上的一个粉彩茶盏砸在了地上。

    瓷片四溅,白瓷落了一地。

    他深深提气,冷冷道:“我与你母亲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当日若是我们知道你今日会做下这样的事情,还不如我一把掐丝你来的痛快。”言毕,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陆淑怡,见她深深垂眉。并不插话解释。

    方才那茶盏落下的地方正好在她身侧,也有瓷片溅起落在她身上,她却丝毫未动。

    陆二老爷心中又是一软,也不知道她受伤了没有,但是火都已经发了,再收回来又觉得很没面子,只得狠下心道:“那这样说来你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白先生是那小子易容的?”

    方才又一片瓷片飞起正好划过了她的手背,此刻手背上似乎也在流血,她不敢让陆二老爷看到,只好缩了缩手,微微点头道:“是,我知道。”

    陆二老爷又是气又是难过,这丫头明明早就知道了一切,但是就是不告诉他,可见她压根也没觉得他会站在她这边吧。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不站在她这边呢?她可是他的长女啊。

    还记得吴氏刚生下她的时候,她是那么的瘦弱,脸上还红红的,仿佛一个孱弱的小猴儿一般,一碰就会碎掉,但是他看了却满心的欢喜,抱在手里怎么都不肯放下,怎么抱着都觉得不够……

    小姑娘一天天长大,他也一天天老了,现在要离开他了,然而他才发现她成长的路上竟真的没有太依赖他过。

    心中又是一阵阵难过,嘴角微微抽了抽,许久才道:“那你与他可是真的情投意合?”

    陆淑怡很坚定的点了点头,重新一拜道:“女儿确实与二公子情投意合,此生此世非他不嫁,还请您能成全,也请您能谅解女儿,毕竟……毕竟女儿从前从未对人动过心,这一次,女儿是真心的。”

    她说话间抬眸看着陆二老爷,眼中有光芒流淌着:“女儿知道您现在一定很生气很生气,若换做是女儿,女儿也会很生气的,但是……但是这种事情,您让女儿如何开口与您言明?当然,女儿与二公子一直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任何越礼之事,这一点,请您放心。”

    陆二老爷看着眼中的光芒,又听着她语中的真诚,眉心又一点点的舒展开来。

    谁没年轻过啊?

    想起当年他与吴氏,吴氏对他也是一见钟情……

    如此一想,心中又稍微释然了些,眉心的那一抹沟壑也跟着慢慢填上,他一扬手道:“起来说话吧。”

    陆淑怡微微一怔。没有敢站起来。

    陆二老爷瞥了一眼,无奈又扬了扬声音道:“怎么?莫非是地上跪着舒服,若觉得舒服,那就一直跪着吧。”

    陆淑怡听了这话才一下子高兴了。知道她父亲已经不生她的气了,她笑眯眯的站起了身子,快步上前亲昵的捏住了陆二老爷的衣角,像小时候一样,她摇晃着身子撒娇道:“爹。我就知道您对女儿最好了,多谢您,多谢您。”

    陆二老爷看着女儿又娇娇俏俏的冲着他撒娇,恍如孩童时候,他心里一片暖阳,嘴角也跟着不由自主扬了起来,语气却故意酸酸的道:“哟,现在知道我对你最好了?恐怕是嘴上说说吧,心怕是早就飞了……”

    长这么大,父女二人还从未在这方面调侃过。陆淑怡脸一红,立刻撅嘴道:“女儿长这么大就犯了这一次大错,怎么?您是想一辈子揪着这个把柄打趣女儿不成?”

    陆二老爷看着她撅嘴的模样这才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阴霾彻底扫除,他笑着道:“罢了,罢了,我这一辈子终究是要败在你们母女的手里了,我惹不起,却也躲得起……”

    陆淑怡嘿嘿笑了起来,不过心里是真的很感动。感动父亲的理解和成全。

    虽然有些苦衷她无法说出口,但是只要他们这一房头能平平安安的,她就别无他求了。

    “既然你与二公子情投意合,那我也断然没有阻拦的道理。”陆二老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呼出一口长气,颇有些不得不妥协的意味,沉声说道:“至于回鹘郡主,既然二公子替你谋到了,那我也不能给你泄气,毕竟有了这样的身份。你嫁到霍家去才不至于吃亏,凡事除了我和你娘,也还能有个别的靠山,这件事情我不会再阻拦,你放心的去做你的回鹘郡主吧。”

    陆淑怡满心的感动,只能扯着陆二老爷的衣角再次点了点头,感激道:“谢谢爹,您放心,不管是回鹘郡主也好,又或者是商贾之女也罢,我始终是我,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陆二老爷静静的望着她,心中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难过,只是觉得波涛汹涌像是堵着东西,又像是沉在了湖底,说不出来的感觉。

    伫立许久,他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又想了想道:“若是有机会也请你义父来咱们府上做客我,我听闻回鹘人最是义气,对了,他们喜好食羊肉,喝大碗酒,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娘准备几坛子好酒,再去天宝楼弄几条羊腿回来款待。”

    “好。”陆淑怡甜甜一笑。

    陆二老爷便摆手道:“好了,该问的我也问过了,这门亲事就算我答应了,往后的事情也只能靠你自己了,去吧,我也累了……”

    陆淑怡连着“嗯”了几声,又郑重的拜了一拜,这才回去。

    一路上冬梅和冬青都着急的不行,冬梅小声道:“老爷一定气急了吧?”

    冬青也道:“没责备您吧?”

    陆淑怡想着陆二老爷那些掏心窝子的话,心里暖洋洋的,她清浅一笑道:“没有,我有个全天下最好最好的爹。”

    冬梅和冬青相视一眼,唯有耸肩的份儿。

    …………

    彼时,大太太的房中却又是另外一番谋划。

    何如意就那么斜斜靠在紫缎子的大迎枕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小指微微翘起,四根纤白如玉一般的手指扣在杯盏上,衬的皮肤越发娇嫩。

    她微微侧目,一双妙目登时流光溢彩:“姑母你也真甘心啊?眼瞧着二房的人都要坐在你头上咯。”她就着茶盏轻轻啜饮一口,淡淡道:“说来也怪的很,我们家二弟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你们家三姑娘呢?若说样貌,我瞧着咱们琪表姐也不差啊,而且大方持重,温柔可人,怎么就让她二房的姑娘得了先机呢?”

    若是按照何家的辈分论,何如意确实该叫大太太一声姑母,当然,这种亲戚如果是换做平日里,她并不会特意的留心或者是放在眼睛里,但是现在不同,她心中十分不爽陆淑怡要嫁入霍家了,所以就想从中找个法子搅上一竿子,管它乱不乱,先搅和了再说,乱了最好,到时候她也就能趁机浑水摸鱼,说不定到时候就能大权在握了。

    何如意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她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大太太,大太太的面色很不好看,额上一条条的沟壑高高隆起,都能夹死苍蝇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想到那死丫头竟然能嫁到霍家去,而且这次还是霍王爷和霍王妃亲自来提的,面子实在给的太大。”她捏一捏手中帕子,恨恨道:“他们二房何德何能?她陆淑怡又何德何能?”

    好歹她还是何太后的族亲呢,然而现在却被人压的喘不过来气了,将来若是陆淑琪再嫁的不好,如何与二房比?根本就没有筹码了。

    大太太一想到这些眼神又沉了几分,目光与何如意的目光对上,她立刻道:“如意啊,你说,这事情我该怎么办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二房得意吧?”她抿一抿嘴唇,心中愤愤然道:“为了一个贱妾的女儿,我在这宅院里日日连出门走动都要受到限制,琪丫头还要跟在老太太身边,隔三差五才能看我一趟,哎……有时候我都在想,咱们何家人,怕是只有我最惨吧。”

    大太太也有自己的小聪明,她将此事上升到了何家的荣誉。

    然而何如意也只是想利用她而已,所以何如意也就顺势愤愤然道:“谁说不是呢,陆家这样对你,实在是不将我们何家放在眼里。”

    大太太听着这话心中越发气恼,咬牙切齿道:“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既是陆家人,好些事情也由不得我做主,除了忍,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何如意听到此处却抿着嘴轻轻一笑,顾盼间她放了手中的茶盏,淡声道:“办法倒是有,就是看姑母你肯不肯了,若是肯,说不定将来琪表姐还有大造化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媵妾
    &bp;&bp;&bp;&bp;大太太立刻凑了过去,凝眸问道:“什么法子?”

    何如意唇角一勾,却不说什么法子,只是慢条斯理的说道:“说起来琪表姐比那个陆三还要年长一岁吧,若是陆三先嫁,琪表姐岂不是要被架起来?”

    大太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大门大户无论男子娶妻还是女子嫁人,基本都是按照排行来的,若是老三嫁了老二却没有定下人家,那么老二的身价日后一定会直线往下掉,而且外人嘴里也会闲言碎语,亦或者猜测是不是女子身有隐疾,又或者心中有人不肯出嫁,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肯定不会少,流言蜚语一多,那些好的公子哥儿谁还敢娶?

    而陆淑怡一嫁人,陆淑琪面对的必将会是这样的局面……

    所以这也是大太太不甘心的缘故之一。

    但是她又无法左右陆淑怡出嫁,毕竟陆家从未与权贵结过亲,这是头一次,即便牺牲掉陆淑琪的幸福又如何?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也会义无反顾的将陆淑怡先嫁出去的。

    她眼里闪过一丝丝冰冷,许久才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实在不行,我便赶在三丫头出嫁前先把你表妹嫁出去。”

    话虽如此,然而她心里也明明白白,嫁人也得有合适的人选,总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女儿胡乱的嫁出去吧。

    更何况陆淑怡嫁的可是王爷的儿子,虽不是世子,可是功勋之家的儿孙那有弱的?假以时日说不定就是大周的大将了。

    陆淑琪若是随便嫁出去,更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大太太越想越糟心,手指蜷在掌心,狠狠的掐了一把。

    何如意却笑的千娇百媚,雪白的手指又端着茶盏轻轻啜饮,待一口热茶下肚后,她才缓缓道:“嫁人倒是好办,只是要看嫁给谁了。”

    大太太与她对视一眼。见她眼中透了几分神秘,便知道何如意心里一定是有了人选,所以她立刻迫切的追问道:“如意啊,你是不是已经替你表姐觅了人选?”

    何如意不置可否的又喝了一口热茶。待茶盏稳稳当当的放在炕几上时,她才徐徐道:“人选倒是有一个,只是我说出来又怕姑母您不肯。”

    大太太稍微皱了皱眉,却立刻道:“你还没说,又怎知我不肯?”

    何如意就笑了起来。用帕子掩口一派娇媚,笑完了才对着大太太道:“既然姑母不介意,那如意可就说了啊,若是说的不合姑母的心意,你可不能怪如意多嘴啊。”

    “不会,不会,你说吧。”大太太凝眸立刻坐直了身子听着。

    何如意稍微拢了拢衣袖,开口道:“眼下若是想找一个可媲美我们家二弟的人,倒是真的不好找,你要知道我们二弟虽是次子。但是却也深受我公公和婆婆的喜爱,从这次他们二人主动来提亲这件事情上,我想你一定就能看出来吧。”

    大太太立刻点头:“看出来了。”

    何如意就道:“不仅如此,我那二弟还是个极有才华的人物,虽出身将门,然而琴棋书画却样样精通,在咱们北直隶,那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压根就难以望其项背,如此,你不管给琪表姐找了怎样的归宿。都不可能与我们家二弟比了。”她眼眸微动,话锋一转道:“所以,与其无法比,倒不如换个法子。直接让琪表姐以媵妾身份嫁给我们家二弟。”

    大太太的神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面上原先的急切也僵在了脸上。

    妾?

    她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女儿去给别人当妾,因为她从来就看不起妾,在她眼里头,妾也就是男人的玩物而已,根本就没有尊严可讲。

    何如意不动声色的看着大太太脸上的表情。她知道这种事情大太太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得一点一点来,所以她微微一笑道:“当然,媵妾这种事情,我知道姑母你未必会答应,所以我一开始也只是说说而已。”语气一扬又道:“不过在我看来,媵妾与妾室却是大不相同的,毕竟大周姊妹同侍一夫的并不少见,嫁过去,其实比的就是肚子,谁先生了儿子那谁就先占了先机……”她一步一步开导道:“与其嫁一个凡夫俗子,将来受窝囊气,倒不如拼它一把。”语气稍微一顿,她左右四顾,轻声道:“而且,我是霍家的世子妃,琪表姐是我的表姐,她嫁过去,我还能不帮她吗?将来谁做大谁做小,鹿死谁手,那可还不一定呢,媵妾也不过是一时的罢了,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何如意也有自己的算盘,她知道陆淑怡不是个容易斗的人,所以想把陆淑琪也拉进局里,如果成了,何家就有她的帮手了,到时候二对一,还怕陆淑怡不成?

    听到此处,大太太原本沉着的眸子忽然就多了一丝丝亮光。

    她想到了安姨娘和吴氏的斗争,当日若是吴氏没有发现汤药中的黄藤,那今日二房的当家主母便是安姨娘了。

    想到这里,大太太的血又热了几分,攥紧的手指也微微松动。

    何如意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怎么做,那便是你的事情了,后天我公公婆婆就要回保定府了,你只有一天的时间。”言毕,她缓缓起身,手指轻弹衣角,道了一声告辞,便施施然而去。

    大太太坐在榻上,双眸微沉陷入了思考当中。

    当夜,陆家设宴款待了王爷王妃,不过王爷和王妃都没有留宿,而是住在了驿站,霍天佑也跟着王妃去了驿站住。

    宴毕,大太太思量再三还是去福寿居找了陆老太太。

    琉璃灯下,陆老太太斜斜侧卧,两个婢子正半蹲在榻前熟练的替她捏腿揉肩,她半闭着眼睛,直到嬷嬷丫鬟请安唤了一声“大太太”,她才睁开了眼睛,语气淡淡道:“不是让你面壁思过吗?怎么来我这里了?”

    大太太面上讪讪然,心里颇有些恼火,当着这么多丫鬟婆子,婆婆是一点面子不给她,可见势利眼,然而她婆婆势利眼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从前这种冷脸只是给吴氏,如今却轮到她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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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媵妾(下)
    &bp;&bp;&bp;&bp;大太太心中暗自恼火,嘴上却殷勤道:“媳妇许久不来伺候您老了,心中十分惦念。”

    陆老太太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不过却扬臂支开了那些丫鬟婆子,让她坐下说话。

    大太太坐在了陆老太太身侧,抬手轻轻替老太太捏腿。

    陆老太太半眯着眼睛看着她,慢声道:“说吧,找我何事?”

    大太太的手指稍微一滞,默了片刻才说道:“还是您老英明, 我开不开口您都知道我有事求您。”

    陆老太太嘴角得意的扯了扯,懒懒道:“说吧。”

    大太太就停了手下的动作小声说道:“媳妇此番来,其实是为了……是为了二丫头。”

    陆老太太眸子一缩,“二丫头?她怎么了?”一壁说一壁半起身伸手端了炕几上的热茶轻轻的吹着上面的浮沫。

    大太太抿了抿嘴唇,等陆老太太喝完一口茶后她才开口道:“眼下三丫头的婚事马上就要定下来了,我是着急二丫头的亲事,毕竟她比三丫头大一岁,按长幼来算,也本该是她先出嫁才对。”她微一咬唇道:“但是媳妇也知道霍家不同别家,能与他们结亲也是我们陆家的福气,所以,这婚事拖不得,是该早些办妥。”

    陆老太太一开始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沉了一下,听到这里表情则稍稍松弛,她淡淡道:“算你懂事,霍家这门亲事来之不易,所以不管什么原因,我和你公公都不可能拖着不放手。”语气稍微一顿,又慢慢道:“当然,二丫头也确实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前几年我替她物色的几家公子,可惜也都因各种原因而罢了,如今三丫头若是先嫁,确实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影响……要不……咱们再瞅瞅,若是有合适的人家。干脆就定下来,到时候大不了和三丫头同一天出嫁,这样反倒热闹。”又说道:“这半年这丫头一直陪在我身边,她出嫁。嫁妆自是不会少,三丫头有多少,我就给她多少,这一点你倒是可以放心。”

    大太太立刻道:“媳妇自然放心,也知道您不会亏待二丫头。”眼眸一转。她深深呼出一口长气,颇为无奈道:“可是好男儿那就那么好找了?两年间尚且寻不到合适的,这几日又如何能寻到好的?”

    陆老太太也是老狐狸,一听这话立刻觉得苗头不对,马上缩着眸子问道:“怎么?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大太太抿了抿嘴唇,眼中骤然多了一道精光,似是打定主意了,她开口道:“是的,媳妇有个两全的法子,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哦?两全的法子?”陆老太太缩着眸子又自上而下细细的看了她两眼。片刻才端了茶盏道:“好,你说说看,我倒是要听听如何两全法?”

    大太太倒也没有过多犹豫,开口便道:“我是想,这么短的时间内只怕也寻不到好人家把二丫头嫁出去,与其草草的嫁了她,倒不如……”她声音有些颤抖,又悄悄看了一眼陆老太太,见陆老太太在认真的听着,她才接着道:“倒不如让她和三丫头并嫁。让她做了二公子的媵妾。”

    说到“媵妾”二字,她心头也狠狠的抽疼了一下,毕竟女儿是她自己的,给人当妾。总是觉得不舒服,委屈了女儿。

    陆老太太果然如预期的那般一脸的震惊,甚至忘了将茶盏放下,就那么手悬在半空中端着茶碗一言不发的看着大太太。

    在她的印象里她这个儿媳妇一直都是个极重家族荣耀感的人,给人当妾?她怎么可能舍得?

    然而大太太却接着说道:“三丫头能嫁到霍家去固然是值得咱们阖府上下庆贺的事情,但是您和我都清清楚楚的知道。高门大户并不是那么好过日子的,三丫头她孤身一人到霍家去后必然是人单势微,即便是受了委屈又有谁能替她出头呢?”

    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陆老太太,接着道:“委屈倒也是其次,毕竟过日子都不容易,难免磕磕碰碰,但子嗣总是大事吧?您就能保证三丫头嫁过去一定能给霍家生下儿子?若生不了儿子,那她单凭美貌又能得宠到什么时候?男人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喜新厌旧是常态,说不定那一日就会有别的女人取代她的位置,到时候,陆家在霍家眼里又变的一文不名了。”

    陆老太太深深皱眉,不得不说,这些话还是挺有道理的,以过来人的经验看,女子嫁人就是一场赌注,万一赌错,那便是满盘皆输。

    她捏了捏手指,稍微一扬手道:“你接着说。”

    大太太见陆老太太并没有一口反对,她心中就稍微平静了些,又徐徐道:“二丫头毕竟是三丫头的姐姐,她现在并没有定下人家,方才您也说了,三丫头要是先嫁肯定会对她造成影响,我想了想,与其让二丫头嫁给一个无才无德的浪荡公子,倒还不如跟着三丫头去霍家做个媵妾。一则,她日后的归宿能有个着落,二则,她也能在平日里帮衬着三丫头,这第三便也是最重要的,若是三丫头她嫁过去没能生下儿子,不是还有二丫头吗?姊妹两个一起,我就不信还生不出一个儿子来?到时候有霍家的血脉傍身,霍家和陆家的路,那就永远也不会断,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说的有些口干舌燥,到了最后嗓子都带了几分沙哑。

    陆老太太却听的眼神慢慢眯成了一条缝,默不作声,良久,她才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你这样做真是为了陆家吗?”

    大太太一脸讪讪然,她的心里想什么,其实陆老太太听完她的话就明白了。

    当然,大太太也不想一口承认,只好硬着头皮道:“媳妇真是为了咱们陆家考虑的,毕竟有好的姻亲,对咱们陆家将来也会有很大的助力,尤其是像霍家这样的靠山,若是靠上了,必定能带来利益。”

    这一点倒是说的极对。(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出路
    &bp;&bp;&bp;&bp;陆老太太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看着大太太淡淡说道:“让二丫头去做媵妾倒也不是不行,并嫁在大周人眼中也算常见。”她微吐息道:“只是人家霍家来陆家提亲,就是专程为了三丫头而来,咱们把二丫头塞过去,他们能要吗?”

    到时候霍家要是不肯要陆淑琪,陆家必然会丢人,以至于失了颜面,所以陆老太太还是不愿做这件事情,毕竟嫁女本就没有上赶着去的,上赶着贴上去的那都不值钱。而且她也怕到时候媵妾没有当成,反而成了霍家茶余饭后的笑话,那就不好了,所以她十分果决道:“我看这件事情不行,咱们还是早早替二丫头寻婆家吧。”

    大太太好不容易决定的事情,如何肯放弃,一时又皱着眉头说道:“您不是还没有提吗?又怎知霍家的想法?”

    陆老太太听了这话不由抽着嘴角冷冷一笑,十分淡漠道:“人家可是说的明白,这次就是冲着三丫头来的……”

    她的话再清楚明白不过,大太太脸上一阵讪讪然,心中更是羞恼的厉害。一开始她也没动过这样的心思,若不是何如意说,她又怎肯低三下四的来说这些?

    女儿毕竟是她亲生的,她又怎舍得让她为妾?

    然而话一出口,心思已动,她也不想再收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不过眼下局势她也看明白了,陆老太太是决计不会帮她的,所以她还是要靠自己。

    大太太明白了这一点,立刻点头道:“其实我也觉得这想法有些不妥当,只是关心则乱,我也是怕二丫头找不到好的归宿才会病急乱投医的。”

    陆老太太十分敷衍的说了一句:“你明白就好。”

    大太太便也不再多说,告退出去了。

    这一夜她在榻上辗转反侧,一直在想媵妾的事情,而陆淑琪却丝毫不知道大太太的心思,一个人沉浸在得不到苏子文怜爱的痛楚之中。

    直到东方发白。大太太才跳起身子穿戴齐整的去了小厨房,她命厨娘做了几样精致点心,又亲自去陆老太太房中找陆淑琪,说是要带她和何如意见见面说说话。

    既是表姊妹见面。陆老太太便也没有任何的意见,只是嘱咐一句:“早去早回。”

    母女二人就坐了马车一路去了霍王爷他们住的驿站,通禀过后,母女二人径直去见了何如意。

    彼时何如意却也在等大太太的消息,听闻她们母女二人是一起来的。她嘴角便绽出了一抹淡淡笑容,抬手一指那桌上茶盏道:“备好热茶,再去准备些点心过来。”

    丫鬟们去了。

    大太太领着陆淑琪一路到了何如意住的厢房,三人就在厅房里见了面。

    何如意之前去陆家,并没有与陆淑琪过多接触,但是此刻见面却十分亲昵,甚至从皓腕上褪下一对赤金嵌玉的对鱼手镯戴在了陆淑琪的腕上,巧笑盈盈道:“表姐的手腕比我的还要纤细,瞧瞧,手镯竟显得大了。”

    陆淑琪一愣。还在状况之外,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她从未与何如意亲密过,而且人家现在是世子妃,地位与她相差太大,她也不敢与之攀弄关系。

    所以何如意一亲密,她就懵了。

    大太太却立刻搡她一把,轻声提醒道:“你这孩子,怎么傻了呢?还不快谢谢世子妃。”

    陆淑琪看着腕上的镯子,茫然的道了一声谢谢。

    何如意就笑吟吟的对着一侧的嬷嬷道:“你带着表小姐到驿站园子里到处走走看看吧。”又笑吟吟的对着陆淑琪道:“驿站的后园子里此刻已是百花齐放,景色宜人。你去看看吧,我同姑母说说话。”

    陆淑琪眨了眨眼睛,看一眼大太太,又忍不住看一眼何如意。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竟然变的这样亲密了?倒是奇怪的很。

    不过疑惑归疑惑,她还是决定出去透透气,待在屋里她也没什么话可说。

    陆淑琪点了点头,起身冲着何如意身后的嬷嬷道了一声:“有劳。”,那嬷嬷也冲她笑了笑,扶着她的胳膊便退了出去。

    何如意又找了个借口打发了身边的人。她方笑着道:“琪表姐果然是比那陆三强。”一面又推了推茶几上的茶盏道:“先喝茶吧。”

    大太太那有心思喝茶,她皱了皱眉头,叹息一声道:“昨儿你说的话我也仔仔细细的想过了。”

    何如意不动声色的“哦”了一声,看着她道:“那些话也不过是我们姑侄之间的体己话,若是说的不对,你可别介意啊。”

    大太太却立刻摇头道:“不,不,不,思来想去我倒也觉得你说的很对,眼下的局势,无论我如何安排二丫头,她也嫁不到好人家,倒不如……倒不如放手一搏,说不定还能谋个锦绣前程。”

    其实她昨晚上也是想到了陆文辉的前程,一想到陆文辉竟然看上了柴秀娥那小贱人,她就仿佛心口烧了一把火一般,煎熬的难受。

    而且陆文辉也不争气,考了这么多年,竟硬生生考不上。

    对与这样一个没出息的儿子,若是她再不替他寻出路,将来也只有窝在陆家等着陆家施舍些家业给他了。

    再想想她的夫君又丝毫不关心孩子们的前程,一心只在生意上,她就觉得儿子的前程无望,越是心焦。

    但若能攀上霍家,或许她的儿子又能多条出路,毕竟霍家是北直隶神一样的存在,就连皇上太后都想拉拢霍家,这样的大树,确实比何太后这种听得着用不上的要强。

    所以大太太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的女儿也跟着送入霍家。

    她抿一抿嘴,十分平静道:“我本打定主意想让二丫头嫁过去做媵妾,但是我昨晚同我婆婆说了,她并不同意我的说法,所以,我也就只能来找你了。”她立刻套关系道:“毕竟你是我们何家人,又是琪丫头的表妹,也是我唯一能信的人。”

    她眼神一定,伸手握住了何如意纤弱无骨的手指,仿佛救命稻草一般,深深道:“这件事情,我可就托付给你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定下(二更)
    &bp;&bp;&bp;&bp;何如意则媚然一笑,抬起另外一手伏在大太太的手背上,淡淡道:“咱们是一家人,帮忙自是分内的事情。”

    大太太立刻捕捉到了何如意话里头的信息,当机立断道:“你可是已经有了主意?”

    何如意不动声色的轻轻点了点头,又一手贴在大太太的耳侧,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

    大太太面色渐渐凝重,眼中迟疑不定道:“可行吗?”

    何如意却斩钉截铁说了两个字:“可行。”

    大太太莫名竟被这两个字说的热血沸腾,郑重点头道:“那好,就依你说的做,二丫头那里我也会做的不动声色,只是二公子那边,你要多费心思了。”

    何如意嘴角轻轻一弯:“你放心吧,此事在我这里一定机密。”

    二人商议定后,大太太便带着陆淑琪回了陆府。

    而晌午的时候,霍家和陆家又交换了庚帖,傍晚霍家就送了几个成亲的吉利日子给陆家挑选,不过这一切霍王妃都是绕过陆老太太直接和吴氏以及陆二老爷商议的。

    最后议定的日子是八月初一,而陆老太太得到这个消息也是吴氏坐了轿子过来说了一声,她才知道的。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从前,陆老太太早就发飙了,但是今非昔比,她也只有赔笑的份儿,笑吟吟的同吴氏道:“三丫头的嫁妆我也替她备了些,你那边若是需要银子,你就开口直接和我说,总归是要嫁闺女,咱们可不能亏待了她。”

    实则是不想丢了陆家的面子,想趁着这次和霍家结亲,让陆家也威风一次。

    总归是祖母对孙女的心意,吴氏也就没有拒绝。不过陆老太太又提出了要亲自选陪嫁嬷嬷以及丫鬟的事情,毕竟她眼里过了的人都不会有错。

    但是吴氏也有自己的想法,婆婆行事凌厉。选出来的人也是个顶个的厉害,然而过日子也不是单靠厉害就能过好的,最重要的还是要彼此包容,以心换心。所以这些日子她也在暗暗替陆淑怡选陪嫁的人了。

    面对陆老太太的提议,她也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声,并未打算用陆老太太挑选的人。

    等回到二房自己的小家以后,吴氏就立刻叫来了陆淑怡,和她说陪嫁人选的事情。

    陆淑怡没想到婚事会定的这么近。现在五月底,马上就要六月了,离八月,也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一想到再过两个月她就成了霍天佑的人,她脸上便莫名一红,心也跟着砰砰跳了起来。

    吴氏看着她脸上的反应就笑吟吟的道:“你是求仁得仁,既心愿已成,又害羞什么?”

    陆淑怡就更加羞涩了,立刻道:“您就打趣我吧。”

    吴氏哈哈笑了起来,言归正传道:“陪嫁的人选我替你选了几个。不过你祖母那边也要替你选。”

    陆淑怡立刻摇头道:“祖母的人我一个都不想要。”

    吴氏就干笑一声,奇道:“为何不要?”

    陆淑怡微一皱眉,不过她还是坦言道:“祖母行事向来手段多,而且从不重人,只重利益,她选的人必然也如她一般做派,放在我身边,我不习惯。而且我身边的陪嫁嬷嬷我也想好了,尤嬷嬷就很好,至于四个大丫鬟。冬梅冬青和盼儿这三个我就很中意,另外再要一个,就由您来定好了。至于那些粗使丫鬟,不必太聪明。只要能老老实实做活便可,太聪明反倒事多。”

    陆淑怡的想法正好也是吴氏的想法,吴氏抿嘴笑了笑,却很满意道:“我也是这个想法,选人的事情,你就不必管了。”她笑吟吟的喝了一口茶。又说了些嫁妆的事情,一直到陆淑静过来闹着玩,她们才散开。

    不过当晚,陆家却忽然得了消息,说是王妃还要在长乐镇多住两日,原因是世子妃忽然腹痛,大夫建议要静卧休息几日,方能动身回去,而霍天佑则留下来保护王妃的周全。

    陆淑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房中一针一线的绣嫁衣,大红色的赤霞锦上用金银二线绣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石榴花,花瓣轻开,恍如迎着朝阳一般,充满了勃勃生机。

    她唇角微弯,一派柔和。

    冬梅则奇道:“好好的人怎会忽然腹痛难忍?”又小声说一句:“也是娇气……”

    陆淑怡便制止道:“以后不可多说这样的话,知道了吗?她毕竟是世子妃,有些话若是让她听在耳内,与你与我并不好。”

    冬梅吐了吐舌头,却很听话的道:“知道了,您就放心吧,有些话我也只是对您说说而已,出去了我不会说一个字的。”

    陆淑怡倒是信这句话,冬梅虽然有些时候淘气些,不过却极懂的分寸,这也是她一直重用她的一个原因,灵活不死板,而且还能守口如瓶,又很忠诚,这样的丫鬟并不好找。

    不过何如意怎么会忽然肚子疼呢?

    陆淑怡也想不明白,只能猜测道:“许是水土不服吧?”

    保定府和长乐镇也有一段距离呢,水土不服倒也能解释过去。

    冬梅就问:“那咱们还去看她吗?”

    陆淑怡放了手中的针线想了想,毕竟将来她还要和何如意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呢,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她生病了,势必是要过去一趟的,不然王妃面子上也不好看,她点头道:“明儿一早和我娘一起去看吧。”

    翌日,晨。

    陆淑怡早早起床穿戴梳洗后便去厨房亲自熬了一盅小米红枣粥,又命人拿了食盒装好,汤盅上还特意裹了一条热毛巾,方便保温。

    倒不是她想讨好何如意,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让王妃面子上好看。

    吴氏用罢了早饭后,便带了她和陆淑静一同前往驿馆,不过让她们母女没想到的是,她们并不是最早来看何如意的,比她们早的竟然是大太太和三太太。

    大太太带着陆淑琪,而三太太则带着陆淑青。

    这样的场面倒是不多见,陆淑怡心中冷笑,不过也能理解她们这种做法,无非是想攀附权贵。(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蹊跷(三更)
    &bp;&bp;&bp;&bp;见过礼后,王妃自是待陆淑怡和吴氏多一分热情,尤其是陆淑怡把汤盅拿出来的时候,她更是赞不绝口道:“这丫头就是贴心仔细,瞧瞧,怕凉了还特意的包着热帕子。”一边说一面命人盛出来一碗给何如意吃。

    何如意则斜斜靠在宝蓝色的五福大迎枕上躺着,面色如常,只是云鬓稍稍松散,显得略有憔悴而已。

    真的生病了吗?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转眸间,眼睛却被陆淑琪今日的打扮所吸引住了。

    说来也怪的很,陆淑琪今日穿的十分素淡,浑身上下唯有头上的一支玉钗看起来稍微值钱些,其余佩戴之物,皆是纯银所制,十分低调。

    陆淑怡暗暗纳罕,虽说陆淑琪不是那奢华之人,但是好歹是来见王妃和世子妃,她这样随随便便打扮,大太太都没有注意到吗?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却蓦然间落在陆淑琪腰间的一块缠丝香囊上。

    香囊是用金银二丝缠绕而成,中间则用红黄二线缠出了一朵开的极好的木芙蓉,花瓣绽放,栩栩如生。

    她盯着那荷包上的木芙蓉,心尖上忽的就凉了一下。

    这香囊,这香囊好像似曾相识,似乎在那里见过一般,她咬了咬唇,脑海里忽的想起来她曾见霍天佑佩戴过这样的荷包,也是一样用金银二线缠绕的,上面的图案也是一朵木芙蓉,而且花瓣都那么的相似,仿佛一对双生子一般……

    心尖又跟着抽了一下,她紧紧的捏了捏手指,刚想收回自己的目光,谁知霍王妃的目光也跟着她落在了陆淑琪的腰肢上。

    霍王妃看到那个香囊脸色登时一沉,眸子也跟着深沉起来了。

    然而陆淑琪却浑然不觉,只是百无聊赖的垂眉看着自己的足尖。

    陆淑怡捕捉到了王妃的眼神,她心中乱跳,莫非那香囊真是霍天佑的?

    那怎么会在陆淑琪的身上?

    她暗自捏了捏手指。正想岔开话题把王妃的目光吸引过去,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何如意却忽然说话了,她轻轻笑着,似是不经意的看着陆淑琪的腰间。淡淡道:“琪表姐,你今日佩的香囊好生精致啊,这样的香囊我还是第二次见别人佩戴呢。”

    陆淑琪听了这话也不由自主的低头去看自己腰上的香囊,这香囊是今早上一个丫鬟送来给她戴的,她看着好看就戴上了。

    没有多想。她微微一笑道:“好看吗?若是世子妃喜欢,我便送与您。”一壁说,她一壁抬手解下了香囊。

    这时,众人的目光也都全聚在了陆淑琪的手里,光线之下,那香囊上的木芙蓉越发鲜艳欲滴,仿佛静静绽放,美的叫人心颤。

    就连三太太都忍不住赞叹道:“真是好巧的手,这样用金银二线缠出来的香囊倒是真不多见。”

    何如意却立刻接茬道:“我倒是见过两回,我家二弟就喜欢佩戴这样的香囊。他是我头一个见到佩戴这种香囊的人。”

    霍王妃的脸色更沉,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的跳了几下。

    她不知道她儿子的东西怎么会忽然到了陆淑琪的手里头,这香囊可是她一根线一根线缠出来的,她最喜欢木芙蓉,所以她做出来的香囊大多是木芙蓉的图案……

    何如意却已经笑吟吟的和身边一个唤名珍儿的婢子说道:“你去细细看看那香囊的做法,等回府了,你也替我做两个。”

    王妃尚未反应过来,那香囊就已经落入了珍儿的手里。

    陆淑怡心中从惊讶到震惊,又从震惊到怀疑,此刻她倒是渐渐的平静下来。

    不为别的。就只为她对霍天佑的信任。

    所以她马上定了心开始不动声色的观察珍儿和何如意脸上的表情。

    何如意十分的淡然,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倒是那珍儿接过香囊时手指十分轻微的抖了抖。

    就这一个动作,陆淑怡就嗅到了危险的信号。

    她不知道何如意到底要拿这个香囊做什么文章。但是她清楚的知道,一定不会是好事……

    大太太十分殷勤的赔笑道:“说起来这香囊也不是二丫头做的,她说是一个朋友送的。”

    陆淑琪的眉头皱了皱眉,朋友送的?她可没说过是朋友送的,但是她娘说出口了,她也不好反驳。只好默不作声的听着。

    大太太的话让陆淑怡更觉事情不妙,而就在同一时刻,那珍儿却忽然“啊”了一声,满脸绯红的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众人不解的看向了珍儿,尤其是陆淑琪,满脸的困惑。

    何如意则气恼道:“混账东西,平日里的规矩都是怎么学的?何故一惊一乍的吓唬人?”

    珍儿则脸色煞白,手里捏着香囊瑟瑟发抖。

    王妃看她一眼就知道她一定是看出了那香囊上的玄机,那芙蓉花的花蕊则是霍天佑的“佑”字……

    所以她马上道:“不懂规矩的奴才,还不快退下。”

    “退下未免太轻了吧?”何如意却在这个时候开始给奴婢立规矩了,马上对着王妃垂眉道:“是媳妇平日里管教不严,才让这贱婢冲撞了您,媳妇马上让人拖出去惩戒。”一壁说一壁唤人道:“来人,把珍儿给我拖出去,先掌嘴三十,再关进柴房面壁七日,谁都不许给她吃喝。”

    那珍儿一听要挨打还要关柴房,立刻抽抽噎噎的跪在地上磕头道:“王妃息怒,世子妃息怒,奴婢并非有意冲撞,只是……”她欲言又止。

    那何如意却一丝不肯放过,大有刨根问底的趋势,冷声道:“只是什么?”又十分严厉道:“若你不说个究竟出来,仔细你的皮。”

    那婢子便哭倒在地上。

    霍王妃听着何如意问这些,忽然心里就平静了些。在王府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有些事情她只需看几眼就能识破其中蹊跷,此刻,她也看出了一丝丝玄机,知道这次事情只怕是有人蓄意安排,苗头直指她的儿子。

    竟然有人蓄意安排,那她也想看个究竟,干脆不再阻拦那婢子,而是冷冷问道:“世子妃问你话呢,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珍儿瑟瑟的点了点头,目光却朝着大太太,三太太以及吴氏看了一圈儿,似乎想让她们避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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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无耻
    &bp;&bp;&bp;&bp;三太太立刻干咳一声,小心翼翼道:“既然世子妃无大碍,那我们母女就先回去了。”一壁说一壁去拉陆淑青,陆淑青尚在状况外,被三太太一扯,她才如梦初醒般的冲着王妃行告退礼。

    王妃却立刻抬臂,十分淡定道:“这贱婢既惊扰了各位,那便请各位留在这里做个见证,听听她怎么说。若说的有理有据,我自当当场放了她,若无理无据,拖出去再打也不迟。”

    她声音铿锵有力,何如意反倒十分吃惊的看了她一眼。

    王妃目有愠色,身姿则坐的比任何时候都笔直,那珍儿起初还嘤嘤啼哭,被王妃这么一说,她反倒不敢哭了,只是瑟瑟发抖的悄悄看了何如意一眼,何如意被珍儿那一眼看的如针在刺,她立刻收回了目光,冷声道:“贱婢,你还不快说。”

    珍儿听到这话身形抖了一下,稍稍犹豫,她便结结巴巴道:“这……这香囊……这香囊是咱们家二公子的东西。”

    话一出口,三太太她们全都呆住了,尤其是陆淑琪,她嘴唇翕合,挣扎了许久才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是二公子的东西。”

    而珍儿却一口咬定道:“此物的的确确是我们家二公子的东西,因为这木芙蓉的花心处有一个小小的‘佑’字。”她扬声道:“但凡是我们霍府的人都知道王妃替二公子做的荷包上都有一个‘佑’字,而且这个字基本都是隐藏在花心处,奴婢绝不会认错。”一壁说,她一壁双膝前行,行到王妃面前才恭恭敬敬的将手中香囊递上,垂眉道:“请王妃定夺。”

    霍王妃也不接那香囊,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很干脆的给了结论:“不错,这香囊确实是佑儿的,中间那个‘佑’字我认得。”

    她的干脆让何如意又是一愣。包括大太太,她清清楚楚的打了个冷战。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的脑海里忽然想到了潘大太太和潘云辰,当初潘云辰也是拿了一个荷包跑到吴家。一口咬定她与吴成有私情……

    既知道了对方的目的,陆淑怡反倒十分的平静,面上甚至带了一丝丝的笑容。

    陆淑琪的心她清清楚楚,前世今生,她陆淑琪都只爱了一个男人。那便是苏子文,所以,她怎么可能厚颜无耻的去干这样龌龊的事情?

    答案是否定的,她干不出来,唯一的可能便是大太太和何如意合谋定的这个计策。

    莫非是何如意怕她嫁入霍家?

    陆淑怡嘴角的笑容变的冷冽,同时也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吴氏却气的直捏手指,她虽然也信霍天佑,但是他的东西怎么跑到陆淑琪的身上了?传出去,她还怎么放心把女儿嫁给他?

    场面一时间有些僵硬,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很好玩。

    而大太太则适时的抬起一臂狠狠的甩在了陆淑琪的脸上。“啪”的一声,陆淑琪娇嫩的面颊上登时多了五道清晰的指头印,大太太面色发沉,胸口一高一低起伏的剧烈,她怒声质问道:“孽障,你说,这香囊是从哪里来的?”

    陆淑琪被这一个耳光打的面色发白,双目中惊惧万分,许久都无法回神。

    陆淑青本想过去扶一下陆淑琪,却被三太太快速拦下。小声道:“你别掺和。”

    陆淑青撅了撅嘴,不敢往前去了。

    而大太太则鬼哭狼嚎道:“糊涂东西,你可知男女授受不亲,私相授受……那是要被族人打死的……”

    陆淑怡听的明白。大太太俨然将此事归定为陆淑琪与霍天佑的私相授受,那么,霍天佑就有义务和责任要对陆淑琪负责了。

    陆淑琪却大哭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都不知道这是二公子的东西……”

    她越是否认,这件事情就越是显得像是真的一般。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大太太比潘大太太高明太多,潘大太太是同潘云辰合谋的,而大太太却丝毫没将此事透露给陆淑琪,所以此时此刻的陆淑琪声嘶力竭的否认,也让这场戏平添了几分真实感。

    屋内的人都不说话,就只是听她们母女二人啼哭质问,等哭的差不多了,何如意才插了一言道:“母妃,您看这事情该如何处置?”她淡淡道:“香囊是二弟的,可又怎会在我表姐的身上呢?您看要不要请了二弟过来问个明白?”又一脸猜测道:“若真是私相授受,那二弟身上也该有我表姐的信物才对啊,您说是不是?”

    何如意的话让陆淑怡身上莫名一凉,莫非她们还在霍天佑的身上放了陆淑琪的东西?

    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那么警觉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让别人随随便便在他身上做手脚?即便是做了手脚,他也能很快发现才对。

    想到此,她心中又安定了些。

    吴氏却忍不住道:“世子妃此言岂不是坐实了二公子与琪丫头之间有些什么吗?”她愤愤然道:“在场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女儿与二公子已经有了婚约,既有婚约,我自是信二公子不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情。”

    何如意只是淡淡一笑:“既二太太您信我二弟,又何必多此一言呢?”目光一转,她定定看着吴氏道:“贵府二小姐毕竟是我的表姐,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总要替她问个明白,若真是当中有误会便也罢了,可若她二人真的是情投意合呢?岂不是无辜拆散一对有情人。”稍微一顿又道:“再者,谁都知道您的女儿要嫁给我二弟了,可姊妹并嫁的事情并不是没有,若事情真的是如咱们眼前所看到的这般,您宽宏大量成全二人又有何妨?”

    “并嫁”二字一下子攫住了陆淑怡的思维,原来她和大太太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她很惊讶大太太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事情,她那么清高一个人,怎舍得让陆淑琪去当妾。

    荒唐的同时,却也觉可笑的很。

    吴氏听着这些话脸色十分的难看,她捏了捏手指,许久只吐出两个字:“随便……”便不再多说一言。

    王妃听何如意说话的时候她自始至终没有插一言,就方才的一番话,何如意是一点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头……

    看来何如意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掌控霍家后宅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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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包子才有馅

    《极品丫鬟》极品丫鬟斗极品,林西表示很慌乱!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清白(二更)
    &bp;&bp;&bp;&bp;王妃不动声色,面上不见一丝波澜,直截了当道:“对,如意说的对,此事是该问明白。”她十分淡定道:“不管结果如何,问清楚了也是对三个孩子负责。”

    言毕,她又亲切的冲着陆淑琪招了招手,笑着道:“孩子,你过来。”

    陆淑琪捂着脸委屈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场阴谋她压根就毫不知情,如今这样的场面,也将变成她一生的耻辱,如影随形。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娘会把她推向这样的境地。

    陆淑琪一面哭,一面小心翼翼的上前,王妃握住了她的手,和颜悦色道:“你别哭,不管是误会也好,亦或者是你们之间真有什么,我都会为你主持公道,绝对不会委屈你。”

    何如意和大太太再次傻眼。

    她们预期的并不是这样,以为王妃会炸毛,然而并没有。

    尤其是陆淑怡,她更是淡定的让她们两个人心里发毛。

    霍天佑很快来了,人群之中,他傲然而立,并没有丝毫的不坦荡。

    依礼见过后,他微笑看着王妃道:“不知母妃唤儿子过来所为何事?”

    王妃还捏着陆淑琪的手,陆淑琪的手指一片冰冷,她甚至无颜去看霍天佑。

    此生此世,她在意过的男人只有一个,除此之外,她谁都不会动心。所以她也打定了注意,若今日真要让她去做霍天佑的媵妾,那她便一头撞死,绝不苟活。

    然而大太太却不知她心思,也没问过她的心思……

    王妃看他一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指着珍儿手中的香囊道:“此物可是你的?”

    霍天佑上前两步将香囊拿在手中,只一眼便十分确定道:“确是儿子的……”语气稍微一滞,缓缓道:“只是从昨日开始我便再也没有见过此物,儿子以为丢失了,夜间还暗暗自责了数次。生怕母妃责怪,没想到竟被您捡去了。”

    他说的轻松自然,没有一丝丝的不自然。

    王妃就道:“并不是我捡去的,而是陆二小姐。”

    霍天佑“哦”了一声。微笑冲着陆淑琪抱拳一揖:“多谢姑娘了。”

    陆淑琪满脸绯红,倒不是看到公子害羞了,而是觉得羞耻,此生此世都从未经历过的羞耻。

    “当真是陆二姑娘捡去了吗?”王妃神态自若,淡淡问道:“没有别的缘由?”

    霍天佑坦坦荡荡的点头:“并无任何缘由。此物确实是儿子遗失的。”

    “竟这样巧合吗?”何如意婉转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霍天佑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截了当道:“此事多说无益,既诸位有所怀疑,那便请人搜搜,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私藏它物。”说话间他已经冲着外头唤道:“来人。”

    双瑞和双喜登时低头走了进来,屈膝问安。

    霍天佑十分利索道:“你们带着世子妃和陆家大太太的人去搜我的房间,记住,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必须细细的搜。”

    他这样主动的让人带着何如意和大太太的人去搜他的房间。登时让气氛一僵,大太太和何如意的脸瞬间都扭曲了。

    陆淑怡看在眼里头,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暗爽,好笑大太太和何如意看低了霍天佑,还以为他是纸老虎呢,暗爽的则是她并没有看错男人,这样的男人有魄力。

    也不枉她对他爱的死心塌地。

    霍天佑并没有完,而是又唤了一个小厮进来,对着他道:“搜身这样的事情你会做吧?”

    那小厮听闻吓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喏喏道:“不敢。奴才不敢。”

    霍天佑却朗朗道:“没什么不敢的,只要能证明陆二小姐的清白,搜一回身又何妨?”

    他闲话不多说,直接命那小厮当众搜身。

    陆淑青她们都红着脸转过了身子。

    大太太和何如意却如遭雷击一般。两个人还有些回不过神的意味。

    王妃目内泛起了满意的神色,笑吟吟道:“理当如此,搜过了,便也清明了。”

    一时又去问陆淑琪,和颜悦色道:“这香囊你当真不知道是我家佑儿的吗?”

    陆淑琪满眼委屈,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若我知道,又怎肯轻易的佩戴?”

    王妃点了点头,等那小厮搜了身,她淡淡道:“可搜出什么吗?”

    那小厮摇头:“除了二公子自己的贴身之物,别无他物。”

    王妃“嗯”了一声,摆手让那小厮退下,又等着那波去搜霍天佑房间的人回来,问过后,那些人都说并没有搜出什么私物。

    何如意的脸上表情晦涩不明,不过她心中却暗暗诧异,她明明派人潜入霍天佑的房内在他最不容易发现的地方私藏了陆淑琪的一条帕子,为何搜不到呢?

    大太太则彻底傻眼了。

    她之所以答应这么做,是因为她相信何如意一定能安排好,一定能得手的,然而,她却失望了。

    事实就摆在面前,霍天佑身上并没有关于陆淑琪的任何东西。

    王妃轻轻笑着,她并未责怪任何人,只是温言对陆淑琪道:“难为你挨了那一巴掌,不过你也别怪你娘,她也是为了你好。”她拿着帕子细细替陆淑琪擦拭面上泪痕,淡淡道:“我想,这香囊应该是你不经意捡到的吧,又或者是你身边的人捡到的,不过不管怎么说,事情总算是水落石出了,你也不必再受委屈了。”

    王妃这些话无非是给何如意和大太太留面子。

    何如意捕捉到这一丝信息,立刻道:“倒是我们胡乱猜测了。”又道:“二表姐你也真是的,既是你捡到的,一开始就该说明,你只一味的哭,别人还真以为有什么呢,这才闹了误会。”

    她将过错都推在了陆淑琪的身上,陆淑琪听的心中直恨,不过她一个字也没说,硬生生把委屈忍了下来。

    而大太太则喏喏道:“也怪我没搞清楚状况就会胡乱猜测,还请王妃恕罪。”

    霍王妃十分豁达的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你也是爱女心切,为人母都能理解。”目光一定又落在陆淑琪的面上,可惜道:“只是你那一掌未免太重,这娇嫩的脸如何承受的起。”

    大太太一脸讪讪然,偷偷看了看陆淑琪,却见陆淑琪正狠狠的瞪着她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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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全世界都觉得她和卫懿卿有一腿的时候,闻静楠却在咬着手帕无语,

    姐是有老公的女人,你们真的想多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惨败(三更)
    &bp;&bp;&bp;&bp;大太太心中有鬼,也不敢多看陆淑琪,只是尴尬赔笑道:“我也是一时心急才动手打了她,不想竟下手重了,是我的错。”

    她马上主动认错。

    王妃淡淡一笑,再未追究别的。她心中知道,若追究下去,必定会追究到何如意的身上,何如意才嫁进霍家没几天,又是太后赐婚,若真同她撕破面皮,也未必能得力,干脆就睁一眼闭一眼将此事揭过。

    王妃很豁达的吩咐身边嬷嬷道:“我屋里还有一瓶七玉膏,你去拿来给陆二小姐吧。”又轻轻笑着对陆淑琪道:“那七玉膏能活血消肿,还能滋润肌肤,你留着用吧。”

    何如意本来还心慌慌的,听到这话她就安定下来了,看来她婆婆不追究此事了,既不追究,她也无须担心。

    只是这次的计划竟败的如此惨烈,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她自持聪明,总觉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仍还是败了,败的让她差点就颜面扫地……

    不甘心,实在不甘心。

    何如意紧紧的抿了抿嘴唇,心中恨恨。

    然而事已至此,她亦无力回天了。

    嬷嬷很快拿了七玉膏来,王妃亲自送进了陆淑琪的掌心,她仍旧笑的一派和睦,再次叮嘱道:“记得日日匀面,必定会有奇效的。”又小声安慰一句:“今日之事你也不必在意,不过是误会一场,我这边的人你也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她们传出去一句不好。”

    陆淑琪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又是觉得羞愤,她的亲娘竟然把她推到这个位置,差一点就让她成为长乐镇的笑柄……

    她狠狠的咬住了下唇,忍着屈辱对王妃道了一声谢谢。

    王妃就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想必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陆淑琪含着眼泪点了点头,然后恭恭敬敬的行了告退礼,她甚至没有再看大太太一眼,径直的退了出去。

    大太太脸上越发难看,只得跟着行了告退礼。急急忙忙的想要追出去。

    谁知道霍天佑却长臂一挥道:“诸位且慢,我还有一事要劳烦诸位作证。”

    众人一愣,目光都落在了他一人身上。

    他却捏着那缠了他名字的木芙蓉香囊冲着陆淑怡浅浅微笑,十分大方道:“大家都在。我让大家为咱们作证。”他大步走到她跟前,笑的愈加温柔,道:“这香囊是我母妃亲手做的,我一直贴身戴着,今日。我便将它交由你来保管,此生此世,它只能属于你一人……”

    那绵绵情话他说的一点都脸不红心不跳,陆淑怡却早就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真是……

    陆淑怡红着脸就差没找个地洞钻进去了,然而王妃却哈哈笑着道:“好,好,好,让怡儿收了,往后我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太太和何如意脸上都很不好看。

    “姐,你就收了吧,多幸福啊……”陆淑静满眼小星星,大有你不收我可收了的意味。

    吴氏也弯着眼睛道:“你们既然已经有婚约在身,那你手里也算不得越礼,收下吧。”

    “你收不收啊?你要不收我可就一直站着不走了。”霍天佑冲她眨了眨眼睛。

    陆淑怡的心瞬间又漏了一拍,她只能飞快的收了香囊,迅速的笼在袖内:“我收了,你快走吧。”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唯有大太太和何如意心头不是滋味。

    见证完了这一切,大太太和三太太才陆续告辞而去。

    屋内一下子就余下了二房的人和霍家的几个人。

    到了这个时候,霍王妃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目光十分抱歉的看向了吴氏和陆家姊妹。

    “我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误会。让你们担心了。”王妃很坦然的看着吴氏。

    吴氏一开始很生气,不过到了后来看到霍天佑的坦荡,看到王妃的大度,她也就不气了。

    “不过是一场误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吴氏捏了捏手指,再没说别的。

    王妃点了点头。又转身替何如意掖了掖被子,方起身道:“二太太,我还有些婚礼上的事情想与你商议,如意要静养,咱们去我房里说话吧。”

    何如意虽然不甘心,但是也知道进退,一时咳嗽了一声,看似虚弱道:“方才的事情也是我太多心多嘴,二太太,您可千万别生气。”又看一眼陆淑怡,她假惺惺的轻轻一笑道:“事情既已真相大白,那我便安安心心等着弟妹进门,也好同我一起侍奉婆婆。”

    这话若是旁人说出来的,陆淑怡一定会脸红,然而从何如意口中说出来,她也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吴氏则不情不愿道:“世子妃言重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是三丫头好,才想问个清楚的。”

    “您能理解就好,那我便安心了。”何如意轻轻笑了笑,才命人去送王妃和吴氏她们。

    一路上陆淑怡一句话都没有说,不过霍天佑却故意走在她身边小声道:“怎么?为我的魅力发愁了?”

    陆淑怡苦笑不得,狠狠瞥了他一眼,偏偏陆淑静耳朵尖,她听到了,她抿着嘴偷偷的小,又屁颠屁颠的挤到霍天佑身边道:“姐夫,你可真是脸皮厚,连我这个小丫头都能看出来那不过是局而已,你倒好意思说那是你的魅力……哼,臭美……”

    陆淑怡听了忍不住扬唇轻笑,不过还狠狠瞪了陆淑静一眼:“谁是姐夫?别胡说。”

    陆淑静就不依了,立刻撅嘴道:“日子都定了,自然是姐夫,我偏叫,姐夫,姐夫,姐夫。”

    她连着叫了霍天佑三声姐夫,听的霍天佑心情大好,得意的很。

    “乖,你想要什么姐夫都给你买。”他冲着陆淑静温和的笑。

    陆淑静就马上亮着眼睛道:“真的?什么都买?”

    “必须买。”

    “那我要保定府那个轧糖人,我还要桂花糕,还要牛皮糖……”她掰着手指说了一堆吃的,陆淑怡唯有扶额。

    霍天佑却很耐心地听着,还很认真的点头:“放心,大后天你准能吃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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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下旨
    &bp;&bp;&bp;&bp;大后天?真是神速啊,也太卖力吧?

    陆淑怡撇了撇嘴,暗想要是她要这些东西,他会不会也隔天叫人送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太幼稚,压根就不像个重生的大姑娘……

    所以再后来,她听着妹妹对霍天佑的要求,也就淡然了。

    一行人一路到了王妃的住处,王妃却只让吴氏陪着她说话,打发霍天佑带着陆淑怡和陆淑静到驿馆后头的花园子里走走,陆淑静一听当然高兴,扯着霍天佑的衣角就走。

    陆淑怡也只能在后面暗笑一句:“这丫头……”

    冬梅就轻声笑着道:“二公子可真是宠八小姐,比您还宠呢。”

    陆淑怡温和的笑着,他对她的亲人好,她将来肯定也会如他一般对他的亲人十倍百倍的好,人心便是如此,唯有付出才会换取更大的回报。

    三个人到了花园子里,陆淑静却被几只彩蝶给迷住了,她拽着冬梅她们帮着她去扑彩蝶。

    陆淑怡和霍天佑则坐在了八角亭内喝茶赏花,碧草如丝,繁花簇簇,又有枝头小鸟,更有花间乱蝶,眼前风景一派祥和。

    她轻呼一口,看着那凉亭栏杆下的一束芍药道:“总算能透透气了,方才都闷死我了。”

    霍天佑扬眉一笑,凝视着她的背影道:“我看不是闷死了吧?是担心死了才对,怕我被别人给抢走。”

    陆淑怡:“……”

    “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情不简单啊,她们……她们应该会在你身上做文章才对,你是怎么躲过一劫的?”她转身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霍天佑却卖关子,笑着吐出四个字:“不告诉你。”

    陆淑怡也倔强的扬眉:“不告诉便不告诉,以后你说了我还不愿意赏脸听呢。”

    霍天佑朗声的笑了起来,看着她娇俏可爱的面容的道:“其实她们是在我屋里头做了手脚。”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内掏出一条丝帕递给了陆淑怡,陆淑怡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故意倔强道:“我说过不愿意听的,帕子你也拿走,我不看。”

    霍天佑哑然失笑。他将帕子丢在了石桌上,接着道:“这帕子是你二姐的,我想应该是我大嫂派人偷偷潜入我房中藏起来的。”

    陆淑怡想伸手去拿,想了想还是假装没听见。只别过头去看风景。

    霍天佑知道她在听,继续道:“其实我昨天一进屋就发现了,我屋里但凡有陌生人来过,压根就逃不过我的眼睛和鼻子,潜入我房中的应该是个会功夫的丫鬟。身上熏的是白茅香,这种香只在道观有,想必那丫鬟的师傅应该是个道姑,而我大嫂身边的婢子恰好有个是来自道观的……”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陆淑怡从他的话语里很快总结出来了,潜入他房中的那道姑丫鬟就是何如意身边的一个名叫卓儿的陪嫁丫鬟,只可惜那丫鬟道行不够深,比他这只好狐狸还差点,所以被他提前识破了,早早的就收起了那帕子,搜身的时候之所以没搜出来。也是因为他藏的好……

    而他和王妃之所以没有当众戳穿何如意和大太太,也是不想在他们大婚之前闹出乱子来……

    总之一句话,他就是个大写的“能”字。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能人。”

    霍天佑说完了,他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见她还背着身子不理他,他无奈的笑了笑,轻声道:“方才我送你荷包,你……你不感动?”

    陆淑怡红了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送荷包表心意。也只有他能干出来了。

    说起感动,她自然是十分感动的,但是她又不想让他知道,只趴在栏杆上懒懒道:“有什么可感动的。反正已经是别人戴过的东西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然而霍天佑却马上当真了,又见她恹恹的,以为她是为了陆淑琪佩戴荷包的事情生气,毕竟是女孩子,有些事情男人不在意。或许她们就会在意。

    霍天佑微微皱起了眉毛,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可是生气了?都是我大意了……”

    陆淑怡愣了一下,只听他说道:“要是你嫌弃那荷包就还给我吧,改日我再重新送你一个。”语气似有淡淡的失落。

    陆淑怡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他还真是当真……

    她不由失笑,也不想再装下去,转过身子就笑开了眉眼,娇娇俏俏道:“就你荷包多,哼……”

    霍天佑见她笑了才知道自己是多心了,他挠了挠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两人说笑着喝了半盏茶,陆淑静就气喘吁吁的捏着只五彩蝴蝶跑了过来,笑吟吟的递上战果道:“看,漂亮吧。”

    “漂亮是漂亮,却也是无辜生灵,你还是放了吧。”陆淑怡拿着帕子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陆淑静就撅嘴道:“姐姐真当我是那不懂怜惜生灵的粗妇啊?我也是看它好看才扑来给你瞧瞧的,你看过后我自然会放。”

    陆淑怡:“……”

    霍天佑却笑的三月春风,还体贴的为小美人送上一盏温热茶水:“先喝口水再放也不迟。”

    “还是姐夫温柔。”陆淑静嫌弃的撇了陆淑怡一眼,又欢快的接过了霍天佑手中的茶盏。

    陆淑怡:“……”

    …………

    两日后,陆淑静果然收到了一堆东西,有轧糖人、果皮唐、牛皮糖、五香饼子、玫瑰饼子……

    她坐在其中吃的两腮鼓鼓,陆淑怡也只有苦笑。

    三日后,王妃带着何如意和霍天佑一同回了保定府。

    十日后,皇上果然下旨亲封了陆淑怡为回鹘的安和郡主将她赐婚与霍王爷次子霍天佑为妻,更赐了数箱子的珍玩布匹,出嫁时用的百宝头面……

    吴陆两家一下子炸开了锅,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忽然就有种喜从天降的感觉。

    九爷又派了数百回鹘人前来送贺礼,更送了一套回鹘的织金嫁衣,金银宝石头面各一套。

    只是他如今操劳回鹘国事,无法亲自来贺喜,特书信一封表示祝贺。(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效应(二更)
    &bp;&bp;&bp;&bp;长乐镇一下子炸开了锅,甚至于易州,甚至于保定府,都知道汉大周人出了一个回鹘的安和郡主,而且还赐婚给了霍王爷的次子。

    这可是回鹘和大周交好的象征啊。

    谁不渴盼天下安宁?谁人愿意自己的至亲沙场流血?

    所以这次的册封和赐婚,也得到了大部分人的祝福,当然,有些人还是无法祝福。

    譬如淮南王,再譬如跟随他的钱家人、潘家人,以及霍天佑的兄长霍天康和何如意……

    何如意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震惊的掉了下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麻雀竟真的飞上了枝头当了凤凰。

    回鹘的安和郡主?

    而她却只不过是个世子妃而已,见了郡主总是低了一头。

    所以她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霍天康闹,她一脸恼火的质问霍天康道:“你不是说这府中的一切事情你都了如指掌吗?你不是说不会让我受委屈吗?笑话,既然你了如指掌,为何不知道自己那个爬不上台面的弟妹一夕之间竟摇身变成了回鹘的安和郡主。”她厉声道:“往后她嫁进门,还不天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啊……”

    她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不甘心。

    霍天康则神色阴沉,霍天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十分机密,知道的人很少,只有霍王爷和霍王妃以及陆淑怡和她父亲知道。

    他恼火的是他爹明明早就知道了安和郡主的事情,为何没有提前告诉他?这种蒙在鼓里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感觉实在太不爽。

    而且他也担心此番霍天佑娶了安和郡主,从此以后霍天佑的背后就有了回鹘的势力,那他这个平北王世子的位置还能坐的稳当吗?

    霍天康一拳重重击在了紫檀木做的雕花案几上,案几上的一盅热茶啪啪作响,险些掉落。

    何如意吓了一跳,拍着衣袖道:“生气有什么用处?大局已定,你还有回天之力?”

    霍天康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极阴沉的望向窗外,许久才道:“哼……安和郡主?我让她变成安死郡主。”

    而暗自伤心的则是苏子文和何泰。

    苦苦暗恋的女子终究是要嫁人了。从此以后,那明丽女子便也只是午夜梦回繁华梦中的一抹亮丽,低首浅笑,顾盼生辉……

    黯然伤神的则是陆淑琪。自打出了香囊一事后,陆淑琪便再也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吃喝皆是由婢子送来,外人来见,她也托病不出。

    大太太心中又是羞愧又是着急。想要与女儿修补关系,然而陆淑琪却不肯给她这个机会,对她不露好脸,甚至于要与她断绝母女关系。

    大太太几日间便急的瘦了一大圈,跑去求陆老太太帮她去劝劝陆淑琪。

    陆老太太只是很冷淡很嫌弃的道:“那等不长脑子的事情你都能做得出来,琪丫头不肯认你,说明她长脑子了,比你强。”又一挥手道:“往后你们母女间的事情不必找我,还有,你要做什么也不必问过我。爱如何便如何,去吧。”

    大太太被骂的无回嘴之力,只得拖着身子怏怏回来依兰院,从此也不爱出来露脸了。

    而陆淑芳听说了陆淑琪这件事情后,心情好了好几天,私下里更是诅咒大太太道:“一世孤苦,不得好死才该是她的结局。还想让自己的女儿去当媵妾,实在不要脸。”

    说话的时候她自然也忘记了当年她与安姨娘合谋想要嫁入何家的事情。

    人便是这样,别人犯错,哪怕一点点。也会抓住尾巴恨不得天天耻笑,而自己犯的错,即便再大,那也不过是一个过错……

    …………

    六月。风荷正盛,陆家则是一派喜气。

    因陆淑怡成了安和郡主,嫁妆自然也不能和从前嫁闺女一样,所以陆老太太召集了陆家东西两府的人商议此事,想要置办出一份能堪比安和郡主身份的嫁妆。

    这种割肉的事情虽然大部分人心里有些不舍得,但是安和郡主是皇上钦定的。而且又是大周和回鹘交好的象征,将来她的作用有多大,不用想也知道。

    抱大腿的人自然立刻笑着答应,譬如三太太,没有一丝丝犹豫,她马上道:“做为怡儿的亲婶子,她出嫁我自然也不能干看着,必然要出一份力。我和我家老爷商量了,就把我们在保定府的两处香料铺子拿出来给她作陪嫁。”

    说完她肉疼了好一阵子,不过一想到兴许将来能用的着陆淑怡,她又觉得给两间铺面也值得了。

    陆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道:“还是你识大体。”

    陆老太太都如此说了,别人又怎么好不给,自然是你出一间铺子,我给一个田庄,他在给几张地契,三言两语间,那嫁妆又厚了不少。

    不过陆二老爷和吴氏却当面拒绝,一个都不肯收。

    这些日子陆二老爷也看清楚了一些事情,在陆家,并没有所谓的亲情,有的不过是利益二字。

    他要嫁闺女,他不希望这种利益链条伸到他女儿将来的小家里头去,免得到时候因为这种琐事而闹的夫妻不睦,伤了和气。

    所以他拒绝了,拒绝的十分果决,当众拱手抱拳道:“诸位兄嫂弟妹的好意我和涟雪都心领了,但是你们的地契田庄店铺我们一个都不能收,这次皇上和九爷赏赐的东西已经足够怡儿的嫁妆,加上我们手底下准备好的,也够她嫁出去了。”

    吴氏很是同意陆二老爷的做法,也表态道:“她现在是安和郡主,却也是普通人,太招摇反而惹人话柄,谢谢各位了。”

    陆老太太听了这话气的咬牙切齿,可是家也分了,赏赐也都赏赐到了二房的小家里,她这个祖母根本就没有话语权。

    人家父母都不肯要,她这个祖母说话有个屁用……

    她冲着陆老太爷看了一眼,陆老太爷却装作没看到,闭目养神。

    陆老太太气的差点跳脚,但是儿女面前总要给自己的男人留几分面子,最后也只得作罢,将此事揭过……(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噩耗(三更)
    &bp;&bp;&bp;&bp;待人都散了,陆老太太这才发作,气恼的对着陆老太爷道:“方才嫁妆的事情你为何不帮我?”

    陆老太爷却一副早就看破一切的表情,手里捏着茶盏,淡淡道:“帮你就能让这件事情成了?你别忘了,家都分了,他们二房已经是分出去的,你能管什么?多说不过是徒增苦恼罢了。”

    陆老太太心中更气,却也无可奈何,只后悔当初怎么就同意让他们分家?要是不分,今日的荣耀也该全是她的……

    这一夜大雨滂沱,整个长乐镇一片风雨飘摇,劲风急呼,甚至吹断了后院里一棵手腕粗细的桃树苗子。

    这样的大风,这样的急雨,陆淑怡也无法安然入睡,只侧卧在榻上点了几盏灯看书。

    美人乌黑云鬓散在枕上,肌肤雪白,仿佛美到极致的画卷。

    冬梅抿嘴浅笑,小声和冬青道:“将来姑爷看了小姐这幅模样,还不知道喜欢成什么样子呢。”

    “别胡说八道,仔细你的嘴。”说话时,冬青却又忍不住悄悄的去看陆淑怡,确实是极难得美人,这样的美人,但凡是个男人,都该喜欢才对吧……

    不多时,外头忽的传来一阵急躁的脚步声,夹杂着急雨砸在斗篷蓑衣以及纸伞上的哒哒之声,又有丫鬟清晰而焦灼的声音传来:“七小姐,您别跑那么快,外面雨大,太太叫您等等她。”

    陆淑芳?

    她怎么了?

    陆淑怡合上书坐直了身子,马上道:“快出去瞧瞧出了何事?大雨夜怎么还往外跑?”

    她一面说,一面随手拿了一件藕色的小对襟单衣披在了肩头的,起身往窗边走去。

    冬梅则开了门撑着一把伞去外头看情况。

    疾风吹的窗棱啪啪作响,又有豆大的雨点砸在上头,微一靠近,便觉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冬青忙又找了一件长衫拿过来披在了她的身上,细语道:“天冷,仔细别着凉。”

    陆淑怡伸手扯了扯肩上长衫,只听大雨里依稀有人痛哭。隐隐约约的传来一些声音:“我……我娘都不行了,我……我该去看看她的……”

    是陆淑芳的声音。

    陆淑怡心中一动,难道是安姨娘不行了吗?

    早先她娘就说过想把安姨娘接过来住,说安姨娘所剩时日已经不多了。只是事情太多,把这件事情给丢在了脑后头。

    她皱起了眉头,房门轻响,冬梅带着满身的湿寒之气走了进来,陆淑怡急忙让冬青拿了帕子给她擦脸。

    冬梅却摆了摆手。立刻道:“是安姨娘不行了,田庄那边急急送来消息,说安姨娘已经有两日未进粒米,今日傍晚更是咳血不止,只怕是熬不住了。那日跟去的婆子见瞒是瞒不住了,所以才着急过来讨老爷和太太一个示下,看身后事怎么办。”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水滴,续道:“老爷和太太已经叫人备车了,说是连夜要去田庄送送安姨娘。”又急忙补充道:“期初老爷是不肯去的,是太太非要去。他才决定去看看的。七小姐知道了急的不得了,正往太太院子里去呢。”

    陆淑怡眸色一沉,目光看向黑沉沉的窗外。

    果然是安姨娘不行了……

    想想前世,这个女人何其威风。

    使手段害死了正房主母,她自己做了正房,最后陆家落败,她还倾其所有为自己的女儿儿子谋了个安乐前程,不得不说,她也是个极厉害的女人,若不是因为她重生。安姨娘的人生应该一片大好吧,若没有她的重生,此刻的安姨娘必定高枕榻上。听风看雨……

    然而一切因她的重生而彻底颠覆了。

    她微微一唏嘘,开口吩咐道:“准备衣服。咱们也过去瞧瞧吧。”

    冬梅和冬青相视一眼,并未劝阻,而是替她拿来衣物,手脚麻利的穿戴齐整,又打了伞送她去吴氏房中。

    彼时,吴氏正在房中准备衣物。选的都是她新做的未曾穿过的衣物,此一去安姨娘万一不行,这些衣物正好也能顾全她的体面,不至于让她蓬头垢面破烂不堪的去。

    陆淑芳就在一侧嘤嘤啼哭,头上身上全是水渍,十分狼狈。

    吴氏一面找衣物,一面命赵嬷嬷给陆淑芳换干净衣裳,她语重心长道:“你娘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眼下她危在旦夕,你去看她,自然也不能显出憔悴不堪的模样,你越是憔悴不堪,她就越是难过,好孩子,你精神些她才能得些安慰。”又命身边的婆子道:“儒哥儿那边收拾好了没?那孩子身子弱,多带两件衣裳。”

    陆淑怡在窗下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安姨娘一心想置吴氏与死地,然而临了了却是吴氏去替她料理后事,鼓励她的孩子……

    人生啊,谁都不知道下个路口会发生什么,做过的亏心事,终于让你后悔的那一天。

    陆淑怡进了屋子,说明了来意,吴氏也没拒绝,只是让她帮着收东西,等头面衣物都准备好,她们一行人才急急冒雨坐车往田庄子里去。

    一路上陆二老爷一句话也不说,一脸沉甸甸的表情,而吴氏则一直搂着陆淑芳,陆淑芳身子瑟瑟,却也没有再哭一声。

    儒哥儿眼睛红红的,陆淑怡很心疼,拉着他靠在自己的身上,轻声细语安慰道:“放心吧,不是有大夫在吗?不会有事的。”

    儒哥儿安静的点着头,却不忘对陆淑怡道一声谢谢。

    陆淑怡冲他柔和的笑,心里却盼着安姨娘不要这么早死,至少见了陆文儒和陆淑芳再死,那样也算是对这两个孩子有个交代了。

    大雨滂沱而下,车马行的十分艰难,好在李平安驾车驾的稳妥,倒也算是行的顺利。

    行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马车才到了田庄子的小路上,那小路到处都是水坑,马车行的更加艰难。

    行到一半的时候,马车还是深深陷进了水坑里,怎么使力都不管用。

    李平安十分无奈,只得叹气道:“车怕是走不了了,好在离安姨娘住的地方不远,老爷太太,也只好委屈你们下来走过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凄凉
    &bp;&bp;&bp;&bp;吴氏没有犹豫,第一个跳下马车顺着泥地往前去,一个疾风吹过,她瘦弱的身躯差点就倒在地上,亏得二老爷紧随其后的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一家几口带着几个仆妇护院十分艰难的行在田间小路上,陆淑怡觉得脚下的鞋子里早就灌满了泥浆,裙子也满是泥泞,重的仿佛要掉下来一般。

    极短的一段路,他们却行的格外煎熬。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们才渐渐看清了前头的村落,有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佃户和管事急急前来迎接。

    吴氏见了那管事,劈头盖脸冷着脸问道:“为何姨娘病成这样你们才请大夫给医治?上次我不是已经传话过来让你们早些找大夫给她瞧病吗?”

    田庄管事姓刘,一看就是唯唯诺诺的人,立刻垂首辩解道:“确实是姨娘病的突然……”

    “你胡说,分明就是你们不给她瞧病,还说什么她病的急,借口,统统都是借口。”陆淑芳双目赤红,经历了这么多,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世态炎凉她也已经看透,吴氏的品行她信得过。

    那刘管事一脸讪讪然,心中却暗暗纳罕,都说吴氏与安姨娘不和睦,而且安姨娘还差点害了她的性命,现在安姨娘死了她不是该高兴才对吗?为何还要匆匆赶来送行?

    他心中暗叹,女人的心思果然不可捉摸。

    陆二老爷表情凝重,劝住了吴氏和陆淑芳的责问,只让那管事带着他们去看安姨娘。

    那管事不敢怠慢,急忙转身引路。

    安姨娘住在一个四合院里,这种四合院就是农家特有的那种四合院,并不比镇子上几进的大宅子,不过瞧着倒是挺宽敞的。

    一行人急急进了院子,院子里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满眼的荒芜,仿佛好几年不住人的样子。

    看到这一景象。吴氏和陆二老爷同时皱起了眉头。

    单看这些也足以判断安姨娘平日里过的什么日子了。

    那管事满脸的不安,不过陆二老爷和吴氏都没说什么,而是径直去了安姨娘住的屋子。

    推门的一霎那,所有人都震惊了。原本宽敞的屋里,到处都堆满了各种破破烂烂的破布和柴火,那些破布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地上还放着一个脏的已经看不出本来样子的夜壶,里面一股子腥臭之味扑鼻而来。

    陆淑怡登时觉得胃里头翻江倒海的。差点就吐出来,好在她及时的控制住了,才没失态。

    这景象实在震惊,以至于二老爷和吴氏都傻了眼睛,许久回不过神。

    而那刘管事则喃喃道:“原本跟过来伺候姨娘的苟婆子今儿一早就见不到人影子了,许是早早跑了吧,而我一个男人也不好进来替姨娘收拾房间啊……”

    “住口。”陆二老爷再也听不下去了,只冷冷道:“滚,以后有多远滚多远。”

    似乎是听到门的响声,里头忽然传来一阵十分虚弱的“啊……啊……”之声。

    陆淑芳听出了是安姨娘的声音。她登时颤声扑了进去:“娘,我和弟弟来看您了……”

    陆文儒也红着眼睛跟了过去,姐弟二人围在了里间的一个破榻上。

    陆淑怡冲着身后的几个粗使丫鬟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好生把这里打扫一遍,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又吩咐道:“这屋里有柴火,先在里间点一堆,让姨娘暖暖身子。”

    那几个丫鬟不敢嫌弃,应声而去。

    吴氏心里堵的难受,和陆二老爷一前一后也跟了进去,陆淑怡紧随其后的跟了过去。又不忘交代冬梅道:“你去厨房看看,若是能用,就命人煮一锅热粥,给姨娘去去寒。”

    安姨娘躺在榻上原本是想安静等死。谁知道恍惚间竟又听到了她朝思暮念的那个人的声音,而后又听到了她女儿儿子的声音,她整个儿吃了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挣扎着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两个人影子扑在了她的床前。哭着喊她娘。

    一双如死鱼一般的眼睛登时有了神采,原本苍白早已枯萎的面颊上也生腾出了一丝丝的活气,她惊讶却又嘶哑着喉咙十分无力发出了:“啊……啊……”的声音,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触摸到了陆淑芳的面颊之上,就那么猝不及防一滴泪水滚在了消瘦不堪的腮边……

    这场面,即便是天生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动容。

    吴氏早已看的泪如雨下,手中握着帕子赶忙遮在了眼上。

    陆二老爷则抬手轻轻拍了拍的肩膀,犹豫着终于走到了榻边上。

    不过一年时光,原本娇弱如花的明媚女子早已形如枯槁,干枯脏乱看不出形状的发髻,深深凹陷的眼窝,肮脏的衣物,一切都显那么狼狈不堪,谁能想到她就是曾经莺啼婉转,风光无限的安姨娘呢?

    “你们先别光顾着哭,先让大夫替她诊治吧。”陆二老爷淡淡的说了一句,他脸上的表情很拧巴。其实他也被这一幕所震惊到了,心中确有些许痛楚,毕竟曾经同床共枕过,没有情爱也该有情分在。

    听到这个声音,安姨娘充满泪光的眼睛终于转了转,当她看到面前的陆二老爷时,她竟不知所措的像个孩子一般,手忙脚乱的抬手去整理乱如鸡窝的发髻,另外一只手则十分窘迫的去拉扯身上的肮脏衣物。

    然而,当她发现原来即便她再拉扯,那些衣物也不可能再为她增添一丝一毫的华彩时,她才黯然的收回了手,慌乱的别过头看向了窗外……

    陆淑怡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安姨娘对二老爷的爱并不输给吴氏,只可惜她用错了心思,走错了路……

    自己造业只能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身后的大夫已经赶过来给安姨娘把脉瞧病,安姨娘安安静静的不动不出声,瘦弱的手腕上血管暴起,十分可怖。

    那大夫把了左手,又换了右手,如此反复两遍,才无奈的摇头道:“赎老夫无能为力,姨娘早已五脏俱损,无力回天了……”一面摇头,一面起身告辞。(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报仇(二更)
    &bp;&bp;&bp;&bp;这个结果很残忍,然而对安姨娘来说却也是一种解脱。

    活着生不如死,她看不到任何希望,看不到自己的孩子,看不到心上的人,更要日日忍受良心的煎熬,如此活着却实在太累。

    陆淑芳和陆文儒趴在榻上哭,她唇角却扬起了一抹明媚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岁那年,那天她家中做饭无盐,她娘便让她去别人家借点盐回来,她就去了表姐家中。

    她本是去借盐的,没想到却在吴家的园子里遇见了他,桃花树下,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清浅,逆光之中,她见他对花笑的一脸灿然。

    那种好看的笑容,她从未见过,于是她心动了,这一心动,便是她短暂的一辈子……

    一滴眼泪又轻轻落在了破乱的枕上,她紧紧的握着陆淑芳和陆文儒的手,却冲他们挤着笑容,口内“啊啊”做声,却也听不出所说之话。

    吴氏心里头难过,轻轻推了推陆二老爷,小声道:“到底也是你的妾室,你去和她说说话,送送她吧。她……她应该很想听你说说话。”

    言毕,吴氏便拉了陆淑怡和陆淑芳他们退了出去,只留了陆二老爷和安姨娘二人。

    外头雨也已经停了,只是天空还有些低沉,沉的让人心情郁郁。

    吴氏搂着陆淑芳和陆文儒,他们二人还在低低抽泣,吴氏也不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们的头发,满脸的怜色。

    陆淑怡微不可查叹了一口。

    也不知道父亲会和安姨娘说些什么?是哀怜她如今境地还是忆他们当初相遇的美好?

    她不知道,只是举目望向天空,下雨的天,竟有寒鸦飞过枝头,哀哀做声……

    安姨娘终究是去了,她去的很安详,手中握着的却是当年陆二老爷成亲时送给她的一对龙葵花的耳坠。

    婆子在给她擦洗身子换衣裳的时候,却怎么也掰不开她的手指,吴氏看了一眼。只红着眼睛道:“让她带着去吧 ……”

    那一对耳坠,应该也是女人一生的美梦吧,她转头看向陆二老爷,却见他正站在门口望着天空发呆。眼角竟有一丝丝晶莹……

    而陆淑怡则觉得无痛无泪,前世的恨,今生的仇,都已随着一个生命的离去而渐行渐远……

    安姨娘的身后事都由吴氏亲自操办,陆二老爷则在一处桃花园内给她点了一处穴。也算葬的很好。

    不过安姨娘的死并未带来任何平静,带来的却是仇恨,深深的仇恨。

    葬安姨娘的那一日,陆淑芳却意外的没有到场,找遍了整个院子就是不见她的影子。

    就在众人都急的焦头烂额之际,陆府那边却忽然传来了消息,说是陆淑芳竟扮作了丫鬟的模样,骗过了门房进了陆府,又偷偷的溜进了大太太住的依兰院,而她身上则带着一把刀……

    吴氏听的直打哆嗦。急声道:“那她人呢?大太太人呢?”

    那前来报信的小厮上气不接下气道:“大太太身上挨了数十刀,大夫正给她医治呢,现在生死未卜。七小姐她……她也受了重伤,只是老太太不让大夫给她医治,正在柴房关着呢。”

    吴氏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亏得陆淑怡在身后扶了一把,她才勉强站稳脚步。

    “您先别着急,咱们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吧。”陆淑怡一面安慰吴氏一面命人去备车。

    陆淑静也吓得了不得,不过这次事情她还是有些佩服陆淑芳的,至少她还有勇气去给她娘报仇。敬她是条汉子。

    车马备好后,一行人匆匆去了陆府,偏偏陆二老爷又不在,他正好跟着圈坟的人去帮安姨娘圈坟了。

    事态紧急。吴氏登时没有了主心骨,一路上坐在车内一手捏着额头道:“这可怎么办才好?要是你祖母执意不肯放人不肯救人,你七妹妹肯定熬不住。”又絮絮道:“这丫头也是傻,她娘为她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保全她和儒哥儿,她怎么能辜负她娘的一片心意呢?”

    “可她娘死了啊……”陆淑静小心翼翼的撅了撅嘴,低低道:“您那日没听那庄子上的婆子们说吗。说那苟婆子得了大太太的令日日折磨安姨娘,若不是那苟婆子存心折磨,安姨娘也不至于死……”

    吴氏叹了一口气,大太太被砍,也都是她自己做的孽,只是可怜了陆淑芳了。

    “可你父亲不在,我就怕你祖母不放人啊……”吴氏满心的担心,安姨娘都已经死了,而且陆淑芳又被大太太害的毁了一辈子,要是再葬送了一条性命,实在是太可怜。

    陆淑怡却铿锵有声道:“此事您不必管了,您别忘了,我如今可是安和郡主,我不信祖母不放人。”

    在这件事上,她坚决站在她母亲这一边。

    大太太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也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下了马车,吴氏顾不得许多,马上带着人去找陆老太太。

    彼时陆老太太正歪在榻上,桌上还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今日事情发的太突然,她一点都没反应过来,等去看了现场,那满屋的血腥,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四太太小心翼翼伺候在跟前,端了汤药给她喝,她则揉着脑仁道:“你大嫂如何了?”

    四太太皱了皱眉,许久才轻声道:“大夫说她浑身上下中了十五刀,有些伤都已经伤及经脉,即便这次大难不死,日后怕是……怕是也会瘫在床上无法下地走动了……”

    陆老太太听后吃了一惊,没想到弱不禁风的小丫头竟然下手那么狠毒,可见是真的被逼急了。

    她也不接药碗,只是揉着太阳穴道:“实在不行就再找别的大夫给瞧瞧,年轻轻的下不来床,日后可如何是好?”

    四太太道了声“是”。

    外头又有丫鬟来通传,说是吴氏带着几个孩子来了,陆老太太皱了皱眉,刚想推病不见,就听吴氏急躁的声音传入耳内,“娘,您不能关着七丫头不给她瞧伤,她固然不对,可是您也不能眼睁睁看她死啊……”

    说话间吴氏已经急匆匆立在了她的面前,满脸急色道:“她还只是个孩子,人生也不过刚刚开始……”

    陆老太太冷色:“你就是糊涂,她不过是一个贱妾的女儿,又出手如此凶残,此人决计留不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惨剧(三更)
    &bp;&bp;&bp;&bp;陆老太太的态度十分坚决,她冷着面拂袖道:“此事不必再议,那贱人的孩子就由她自生自灭,你们谁都不许插手。”

    “为何不能插手?”陆淑怡从吴氏身后慢慢走上前,表情淡然道:“祖母,我已命我手下的人去替七妹妹包扎伤口了,还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她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却异常坚定,直截了当道:“我知道您是担心她往后出来作乱,这一点您大可放心,从此以后她只会出现在我们二房,决计不会再跑到这边闹事,若她再犯,莫说是死,就是您让她暴尸荒野,孙女也决计不会再管。”

    陆老太太眼中露出一丝惊愕,她震惊的看着陆淑怡,嘴唇翕合,似是中了法术一般,默了久久才道:“傻丫头,你难道忘了你母亲当年是被谁害的吗?黄藤的事情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还有她们母女四处散播你与泰哥儿的谣言……”

    “黄藤的事情祖母不是一开始不肯彻查吗?”陆淑怡声音稳稳当当,嘴角带了一丝丝冰冷,没好气道:“我只记得当日祖母不肯承认那黄藤是安姨娘所下,不是吗?”

    陆老太太的脸色登时一阵惨白,眼角的赤红亦能显出她此刻的怒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是森冷慑人。

    四太太也听出了浓重的火药味,她干咳一声,上前捏住了陆淑怡的胳膊,轻声道:“你祖母年纪大了,你别气她。而且今日的事情七丫头确实也做的太过,她年纪轻轻戾气却极重,下手刀刀致命。”稍微一顿,她皱眉叹息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大伯母这次伤势太重,大夫说了,即便能活着往后也无法下地活动,已形同废人……”

    四太太向来不理会别人家的事情。这次主要也是看了那血腥场面,心中多了些感慨。

    吴氏一听大太太以后要成废人了,登时脸色就沉了下去。

    陆淑怡稍微抿唇,目光看向了陆老太太。陆老太太尚在气头上,看的目光自然也冷些。

    陆老太太冷冰冰道:“你大伯母都活不成了,你让我怎么放过那小贱蹄子?再说……再说从前的事情那都已经过去了,你母亲不是也好好的吗?”

    在这件事情上,陆淑怡并不觉得大太太有多可怜。也不觉得陆淑芳有多可恨,她索性甩开了四太太的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陆老太太,十分淡漠道:“祖母,您平日里也是信神佛之人,岂不知道世间万事万物必有其因果?今日大伯母缘何会被七妹妹拿刀残忍伤害?您可想过大伯母也曾暗中做手脚害的七妹妹清白毁于一旦,一生再无法嫁人?当初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可曾想过七妹妹也还是个孩子?安姨娘之死,大伯母她又敢拍着胸脯说一声与她无关吗?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她种了因。才得了果?”她稍一吸气,淡淡道:“当然,若不是安姨娘自己作孽坑害何家兄妹,大太太也不会疯魔,说到底,这件事谁都有过错,不是吗?您既然能纵容大伯母,又为何不能放过七妹妹?”

    一番话说的刀刀见血,陆老太太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她只有震怒的瞪着眼珠子。双手却无力的垂在了榻上。

    这些丢人事情确确实实都是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事情,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四太太并不知道陆淑芳是被大太太设计然后被人奸污的,她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但是也知道了个大概。如此,她的立场也无法再站在大太太那一边了。

    吴氏则听的心痛不已,红着眼睛暗自垂泪。

    陆淑怡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道:“今日不管您愿意或者不愿意,七妹妹我都要带走。若是孙女此举让您不快,那孙女也顾不得许多了。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她还是我父亲的血脉,我身为长姐不得不护,请您体谅。”一壁说一壁又对身后的冬青道:“去,先扶着七小姐上马车,若是有人敢拦着,就说这是安和郡主的命令,谁敢违抗,就拉他来见我。”

    陆老太太听了这话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连眼睛都红了。

    自己的孙女竟然拿着郡主的名头来压着她……

    她只觉得心口堵的厉害,便抬起一臂狠狠捶打胸口。

    吴氏见状急了,也怕婆婆气出好歹,急忙上前替陆老太太倒了一盏温水,本想同四太太一起服侍婆婆让她喝水,可陆老太太却反手一把打翻了她手中的茶碗,冷冷道:“不敢劳驾……”

    吴氏愕然矗立,许久回不过神。

    四太太却急忙冲她们使眼色,让她们先离开。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她心知此刻即便留在此地用三寸不烂之舌说遍天下所有道理,只怕老太太也无法原谅她了,面皮已经撕破,她也不打算再修好,所以她也不再坚持留下来讨好陆老太太,而是先行退了出来,退下的时候还不忘拉上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其实陆淑静已经被这场好戏看傻了眼睛,她从未像现在这样佩服过陆淑怡,以至于出了房门后,她立刻兴奋的拉了陆淑怡的衣袖,道:“姐姐,你这次实在是太厉害了,服,我服了。”她特别佩服的伸出了大拇指。

    吴氏却忧心道:“你这样,你祖母肯定会很生气的,以后见面可怎么办?”

    “该如何便如何,生气的并非她一人,我也生气。”陆淑怡从未像现在这般敞亮过,她道:“当年黄藤的事情她看安家尚有些势力便一再纵容安姨娘,也是在她的纵容之下,才有了何昭儿的事情。而何昭儿的事情又是七妹妹被大伯母设计的导火索,您说,这一切到底怪谁?怪只怪这个奇特的家,养出来的扭曲人性……”

    吴氏听了这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却也无话可说,确实这一切的源头说白了都是一个纵容,因利益而生出来的纵容……

    她皱了皱眉道:“事已至此,便随他去吧,不过你大伯母那边咱们还是去看看的好,你说呢?”

    陆淑怡没有拒绝,只是吩咐冬青她们先送了陆淑芳回去,再好好请大夫医治,务必要让她活着。(未完待续。)

    P:&bp;&bp;三更到,谢谢亲爱的们支持,我前一段状态不好,现在加油好好写,么么哒~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两伤
    &bp;&bp;&bp;&bp;此时的依兰院内已是一团糟乱,血腥味浓重,即便熏了好几次艾,还是能闻到一丝丝腥气。

    匆匆踏入大太太房中,那腥气之味便更加浓重了,又有几个婢子跪在地上嘤嘤啼哭,弄的好似死了人一般。

    大太太蜷卧在紫檀木雕花罗汉床上,她脸色惨白,双眼死死的阖着,唯有胸口一高一低的起伏才能看出来她还是个活物。

    她右边脸颊上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尚有鲜血浸透而出,耳边、脖颈处、肩胛骨上、胳膊上……

    随处可见的大大小小伤痕,皆用纱布裹着,上面渗透出来的斑斑血迹,看的人头皮发麻,身上也觉凉飕飕的。

    吴氏惊的脸色一黄,急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陆文辉则立在榻前同大夫说话,周大夫道:“这几日太太的伤口最是关键,万不能吹冷风沾水,一旦伤口有化脓的迹象,或她高热不退,那可就凶险了。”

    陆文辉身形疲惫,冲着周大夫拱手道谢,嗓子却是嘶哑的:“有劳您了,您说的这些我都会主意的。”一边又命人给了厚厚的诊金和赏银,方让婢子送了周大夫回去。

    转眸间,他很疲惫的冲着吴氏问安。

    吴氏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道:“傻孩子,都这个时候了还问什么安。”又强迫自己去看了大太太一眼,叹息道:“这次也怪我没看住你七妹妹,要是我……”

    陆文辉却摇了摇头,淡淡道:“这怎么能怪您呢?七妹妹与我母亲积怨已久,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岂是咱们能拦住的?”

    他的一番话倒是说的很中肯,并不偏颇固执。

    出来混,迟早都要还,大太太做了那么多孽,有此一劫也很正常。

    他问:“七妹妹呢?”

    陆淑怡也不愿隐瞒,看了一眼大太太。低声对着陆文辉道:“四哥,你别怪我,我把七妹妹给带回我们二房了。”她小声道:“祖母的意思是要让她自生自灭死在柴房,可我生为长姐。而且又知道她和大伯母之间的恩怨,那我便不能睁眼不管了,请你不要怪我。”

    陆文辉却苦笑一声,马上摇头道:“我怎么会怪你?我娘做的错事我心里都知道,若非把人逼的太紧。七妹妹也不可能以命相搏。既然两个人都有错,我又怎会想着让七妹妹死?”嘴角轻轻一动,他又喃喃道:“当然,若我母亲真的因她而去,以命偿命,我想你也没有意见吧?”

    他的意思很清楚,大太太死了,陆淑芳就要死,大太太活着,陆淑芳的事情他便不会再过问。

    陆淑怡抿了抿唇。许久只吐出一句话:“你放心,我不会让大伯母就这么去的。”

    回去的路上吴氏十分担心,皱着眉头不安道:“我看你大伯母伤的太重,连周大夫都说凶险,要是万一真活不成,你七妹妹她……”

    “不会的,她不会死。”陆淑怡十分肯定的回答了吴氏,等一下了马车,她就马上吩咐李平安去给霍天佑送信,让他立刻过来一趟。

    现在。能让大太太活着的人,或许也只有霍天佑了,她必须抓住这个希望。

    大太太活,陆淑芳才能活。

    李平安不敢怠慢。匆匆骑了一匹快马就往保定府去了……

    而此时的陆淑芳则陷入了重度昏迷当中。

    今日她扮作婢子模样偷偷潜入大太太房中,本想一刀结果了大太太,然后她再自杀,一则为母亲为自己报仇,二则也能解脱自己。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大太太力气会那么大,厮打之下。她也被大太太用茶碗和香炉数度砸伤。

    陆淑芳后脑勺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面上更是没有一丝丝血色,仿佛疾风劲浪中的一叶枯瘦浮萍,无依无靠,孤苦伶仃,这凄惨模样看的吴氏数度流泪,只哽咽着问冬梅道:“大夫怎么说?七小姐可还能醒过来?”

    冬梅小声道:“大夫说七小姐伤势过重,失血又多,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要您……”她稍微一迟疑,又看一眼陆淑怡,犹豫要不要接着说。

    陆淑怡吸一口气:“说,说了我们心里也能有个数。”

    冬梅点了点头,这才轻声道:“大夫说恐怕七小姐会不好,要咱们……要咱们先替她准备好后事……”

    吴氏听了这话登时就瘫软在身后的陆淑怡身上,嘴唇苍白道:“这……这怎么可能?她……她今年才十二啊……”言毕,眼泪又纷纷落下,苦涩道:“她娘才走了,要我……要我怎么再送她走?”

    陆淑怡心头一痛,前世明明她是那么的恨陆淑芳,但是现在却莫名怜惜,她眸色一沉,安慰吴氏道:“您放心吧,七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又道:“我已经命人去请二公子过来了,他的医术天下闻名,肯定有法子医治七妹妹。”

    吴氏心头虽痛,可是除了等霍天佑来,她也没别的法子,只好哽咽着点头:“那好吧,就依你所说等二公子来医治你七妹妹,今晚我就守在这里。”又对众人道:“七小姐的事情你们要是敢说出一个字,谁都别想留在府中。”

    陆二老爷是傍晚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得知这件事情后,七尺男儿就那么无力的坐在了书案边,整整一个晚上,他滴水未进,一个字未说……

    一直到东方发白,外头有人急急来禀道:“霍二公子来了,就在门外。”

    他的脸色才稍稍舒展。

    一夜的煎熬,吴氏眼底都是浓重的红色,眼周的青紫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而杨氏和墨菊她们得了消息也连夜过来看陆淑芳,众人几乎都是一夜没有合眼的守着陆淑芳。

    然而陆淑芳却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只是沉沉昏睡。

    霍天佑的到来无疑让众人精神振奋了一下,急忙给他让出一条道。

    霍天佑则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替陆淑芳检查了伤口,又把脉伸手翻看了瞳孔。

    陆二老爷道:“怎么样?可还有救?”

    霍天佑收回了手,稍微一沉眸子,想了想才说道:“这伤势确实是凶险,稍有耽搁这条命就保不住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新生(二更)
    &bp;&bp;&bp;&bp;吴氏的脸色登时苍白如雪:“她才十二啊……”

    众人也都黯然,就连平常看陆淑芳不顺眼的陆淑静都默默垂眸,一言不发。

    霍天佑则对吴氏道:“您别着急,这伤凶险是凶险了些,可我愿意尽力一试,也许还能救回来。”言毕,他快速的命双瑞拿了他的药匣子过来,一面开匣子拿里面的银针,一面道:“七小姐失血过多,加之又伤及了脑颅,现下药石已经不管用了,我先用银针替她打通经脉,若能醒来,便能转危为安了。”

    众人的眼睛又是一亮。

    吴氏则立刻催促道:“那你快施针吧。”

    霍天佑有些为难,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只得道:“施针之人必须保持专注,你们这么多人……”

    “对,对,对,倒是我们糊涂了。”陆二老爷立刻起身,带着众人往外走。

    “怡儿留下吧,我需要她帮忙。”霍天佑拉住了陆淑怡的胳膊。

    众人就当没看见,干咳了一声匆匆退出去了。

    房门桄榔一声关上,霍天佑的神情马上变的专注,他一脸认真的捏了陆淑怡的手腕道:“怡儿,你听我说,这次施针我需要你的帮助。”他道:“我要打通你妹妹身上的要穴,就必须要让她脱了上身的衣物,包括贴身之物,而男女授受不亲,你又是我的未婚妻,即便是为了救人,我也不能看她的身体。”

    陆淑怡这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留下她了,她心中一热,大大方方道:“没事,我不介意。”

    他却马上摇头道:“你不介意我介意,而且谁又能保证她醒来后不介意?我可不想因为治病再多出来个什么媵妾……”

    这种气氛下说这种话,陆淑怡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只能扯着嘴角无奈道:“说吧,要我怎么帮忙?”

    他快速道:“前世我教过你人体的穴位对吧?”

    “对。”

    “那你可还能记得全?”

    陆淑怡稍微回忆了一下。穴位图倒是很清晰,所以点头道:“嗯,记得全。”

    霍天佑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从药匣子里拿了一块尺余长的黑布结结实实的蒙在了眼睛上:“我蒙上眼睛告诉你穴位,你来施针。”

    前世霍天佑也曾教过她施针,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用,没想到今生会用在陆淑芳的身上。

    她有些担心,担心自己做的不好。

    但是霍天佑根本不给她时间考虑。开口道:“先取半寸梅花针落与内关穴,再取二寸长针落与风府……”

    陆淑怡抿了抿唇,她知道此刻已经没有让她退缩考虑的机会了,陆淑芳的命或许就在那一盏茶的功夫,她不能犹豫。

    她净手,又用烈酒喷手,转身轻轻替陆淑芳脱了衣裳,然后按照霍天佑所说,小心翼翼的替陆淑芳施针……

    约莫一刻钟,她才满头大汗的将最后一个半寸梅花针落在了虎口穴上。她呼出一口长气,方敢抬手擦汗:“我施完针了,都是按你所说。”

    霍天佑点了点头,陆淑怡落针的时候,他内心其实也很忐忑,所以他额上的汗水并不比陆淑怡的少。

    陆淑怡先放了床上的帷幔,又起身搬了个六扇屏风过来挡在霍天佑的前头,才替他拆了眼上的黑布,抿嘴浅笑道:“君子,我要是施针施错了。我可就全怪你啊。”

    他轻笑:“你不会,若你施针施错,我必会成为你家的千古罪人,你怎么舍得?所以。你绝对不会。”

    陆淑怡:“……”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陆淑怡担忧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她也怪可怜的,要不是安姨娘死了,她也不会犯险去杀我大伯母……”

    提起大太太,她又赶紧道:“你还要赶紧去一趟我大伯母那边,她也伤的不轻。大夫说要是熬不过这几天,恐怕也会死。她要是死了,七妹妹就一定要死。”

    霍天佑扶额,他怪怪的一笑,叹道:“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世上最不能惹的便是女人,狠毒起来比谁都狠毒……”

    陆淑怡嘿嘿一笑,趁机道:“所以,以后你要对我好一点,知道吗?我发疯的时候,比她们还厉害呢。”

    霍天佑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他很快起身:“没空陪你闲话了,我去收拾残局,你在这里守着你妹妹,半个时辰撤掉针,再给她吃一粒回魂丸。”他从药匣子里拿出一粒黑乎乎的丸药给了陆淑怡,提着匣子匆匆走了。

    半个时辰后,陆淑怡稳稳当当的撤掉了陆淑芳身上的银针,又亲自将丸药送入了陆淑芳的口中。

    “能管用吗?”吴氏焦急的看着,忧心道:“要是再不醒来,我怕她真的会醒不过来。”

    “不会。”陆淑怡很肯定道:“二公子说了她会醒来,她就一定会醒来。”

    众人听了这话也只有默默等待。

    从日暮到黄昏,又从黄昏到日暮,当众人都焦灼不堪的时候,陆淑芳终于醒来了。

    然而,喜悦也不过是暂时的,醒来的陆淑芳却忽然眼神茫然,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左右顾盼,小心翼翼的缩成一团:“你们是谁?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声音怯怯的,再不是从前的陆淑芳。

    众人惊愕。

    霍天佑却立刻问她:“那你又是谁?”

    陆淑芳再次茫然,垂眸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我不记得了……”

    众人愕然,陆淑怡唇角扬起一抹心疼的同时,她却毫不犹豫的拉住了陆淑芳的手,轻轻柔柔道:“你忘了吗?你叫梅儿,是我的亲妹妹,你只是跑去院子里玩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跌伤了后脑勺,你很快会好起来的……”

    众人听后先是一愣,继而又释然的笑了。

    陆淑芳是因为脑部受到剧烈撞击而彻底失忆了,霍天佑说了,这样的失忆症或许很快能好,也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好,全看她本人愿不愿意记起从前过往。

    而对她来说,这种失忆又是另外一种重生,陆淑梅,这将是她人生新的开始……

    那些痛苦不堪的过往,她也将就此忘记,或者是不愿想起。所以,失忆对她来说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陆二老爷从这一日正式下了命令,从此以后,陆家再没有陆淑芳这个人,她死了,死在了一场高烧中,活着的,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女儿陆淑梅……(未完待续。)

    P:&bp;&bp;安排陆淑芳这个结果,我是觉得她本人其实也挺可怜的,毕竟受过那么大创伤,而且后来她也知错了,人生不易,希望她能好好用陆淑梅这个名字……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提前(三更)
    &bp;&bp;&bp;&bp;在霍天佑的医治下,大太太终还是保全了一条性命,只可惜她伤势太重,双腿静脉俱损,怕是一辈子也无法下地行走。

    烈日炎炎,大太太躺在房中,她脸上是一种极病态的苍白,身上的伤口尚未痊愈,一条丑陋的刀疤就那么触目惊心的挂在面上,着实可怖。

    她歪着头,掌心拖着一朵五色梅,梅瓣嫩黄花蕊轻吐,娇嫩的宛如孩童,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如失去思想的木偶一般。

    陆文辉背着手轻叹一声,伤感道:“自打母亲醒来以后,她就没说过一句话,日日只是咿咿呀呀的叫人摘花给她看,一看就是一天。”

    对于这样的症状霍天佑也无能为力,他只淡淡道:“心病,我医不好……”

    陆文辉则无奈道:“我知道。”又转眸看着霍天佑,十分感激道:“二公子,多谢你,这次若不是你……”

    “不必,我只是……”他轻轻一笑,悄悄看了看站门口同陆淑青说话的陆淑怡,小声道:“不愿看她为难。”

    陆文辉苦笑,却很羡慕道:“三妹妹遇到你真的是她的幸事,人生数十载,能相知相伴却也不易,还请二公子以后好好待她。”

    说话的时候他不自觉想起了柴秀娥,心中又觉得愧疚又觉得遗憾。

    明明那么喜欢她,却无法去争取……

    他眼神登时黯淡了下来。

    “那是自然。”霍天佑笑看着陆淑怡,前世没能陪伴到老,今生,他愿意倾其所有,与她相伴白首。

    陆文辉看着霍天佑面上的笑容,他忽然想到了他的妹妹陆淑琪,想了想,他还是张口小心翼翼道:“上次……香囊的事情,我妹妹她……她并不知情……”

    这些日子陆淑琪特别的消沉,大太太受伤这么久。她也没有来看过一眼睛。他特意问过陆淑琪的婢子,那婢子说她这些日子吃饭都吃的很少,每日连半碗饭都吃不下,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

    陆文辉十分担心,他不由抱拳恳切道:“舍妹也是被母亲蒙在鼓里了,当日……当日她并非想让二公子您难堪,更未曾想过要进贵府的门……”

    霍天佑抬起一臂立刻制止了他的话茬,他也很认真道:“这件事情我并未放在心上。我说过,那只是误会。你可以代为转告令妹,就说让她开怀生活,误会只是误会,不会有人将它当真,我不会,怡儿也不会,我母妃更不会。”

    他的态度十分明确,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他并不会追究。也不会纠缠不清。

    陆文辉闻言后稍微沉默了片刻,又恳切道:“那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二公子您亲自去和舍妹说一声,我们的话她未必肯听啊。”

    “这怕是不妥当吧?”霍天佑想都没想一口就拒绝了,他不想再引起任何的误会,只淡淡拱手道:“这件事情恕我无法帮忙,令妹若一心执迷,谁去了都不管用,心里的病,也只有靠她自己慢慢医治。”目光又斜斜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陆淑怡。轻轻道:“更何况,我也不想让那个人伤心……”

    陆文辉顺着霍天佑的目光望过去,阳光之下,陆淑怡笑的温婉可人。女孩子个头又见高了,身材越发修长苗条,恍如一朵亭亭玉立的玉芙蓉,夺目而不招摇,美好而不妖挑。

    再看看霍天佑,高大挺拔。儒雅有气质,这样的一对璧人才是绝配。

    他想不通他娘怎么蠢到要把陆淑琪给塞进去……

    两个人的世界,又怎么可能容得下第三个人?

    他轻叹一口,只能再次谢过霍天佑,至于陆淑琪的事情,他再也未说一字。

    三日后,霍天佑收到一封密函,匆匆回了保定府。

    密函的内容他并未对陆淑怡说明,只是暗示她道:“朝廷恐有巨变,你我的婚事我会让我母妃提前,你也早些准备嫁妆,六月底,咱们务必要完婚。”

    陆淑怡想问个究竟,可他只是伸手刮一刮她的鼻尖,宠溺道:“傻瓜,你活了两世该知道一个道理,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有些事情我不想你涉险,所以,你乖乖绣嫁衣,等我这个月底来娶你。”说完,温柔的在她额头轻轻一啄,还不忘揉揉她的头发,笑眯眯道:“你放心,我也不会有事的,我还未娶你,我又怎么舍得出事?”

    他越是说的这样轻松,陆淑怡心里就越是觉得不安,越是觉得有大事发生。

    但是霍天佑就是不肯说,她怎么问都没有问出来。

    他离开后,她又去追问了李平安,甚至让盼儿去问,但是李平安却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是对她道:“二公子已经给您布下了二十多个暗卫,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您都不会有事,放心吧。”

    二十多个暗卫?

    陆淑怡倒吸了一口凉气,越发觉得事态严重,若没有大事,他怎么可能留这么多暗卫给她?

    可是能是什么事情呢?

    她敛神细细的回忆前世的事情,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淮南王的谋反。

    淮南王谋反,陆家势必会被他牵连在内,可是前世淮南王谋反并不是这个时候啊?

    她想不通,越想却越觉得烦恼。

    日子过的很快,看似风平浪静,可她却总感觉到了血雨腥风,日日不得安宁,连嫁衣都无心再绣。

    五日后,霍王妃送来亲笔书函,说她又找人看了一个好日子,六月二十八,希望陆家能将婚事提前。

    至于原因,她只写了一句话:“辽人作乱,佑儿恐会出战。”

    其余一字未提。

    吴氏和陆二老爷也琢磨其中意思,但是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吴成不以为然道:“这打仗的事情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半载,三年五载的都有,若他下月出战,到时候万一战事吃紧,岂不是耽误了成亲的吉日,耽误了怡儿的大好年华?”

    他这样一说倒也有些道理。

    但是陆淑怡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若只是单纯的辽人来犯,她等一两年又有何妨?毕竟打仗她也不可能跟在霍天佑的身边,她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跟着他也只是拖累,并无半分帮助。

    成亲是等,不成亲还是等,所以她绝对事情不简单。(未完待续。)

    P:&bp;&bp;推进好基友雪妖精的作品《重生极品农家媳》 潇洒过,快活过,落魄过,繁华千丈后的许英想念的却是那段她无法忍受的日子。

    这辈子重新来过,她选择做个彪悍的农家妇。

    丈夫爱,婆婆夸,弟妹挽着胳膊说好话,个个都说她是黑北一枝花。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六章 姻缘
    &bp;&bp;&bp;&bp;但是杨氏、吴氏和陆二老爷却觉得吴成的话很有道理,他们几个商议过后,一致决定答应王妃的提议,早些把陆淑怡给嫁出去。

    至于陆老太太那边,陆二老爷亲自过去打了一声招呼,陆老太太气儿子不把她放在眼里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和陆二老爷道:“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把你们一个个养大成人,现在倒好,长大了翅膀硬了,你们一个个也不听我的话了。”又赌气道:“女儿是你们生的,该怎么嫁人,我可管不着。”

    陆二老爷也不想太伤母亲的心,只能道:“涟雪年轻,有些事情还得您来告诉她……”

    “涟雪涟雪,我看她如今比谁都能。”陆老太太横了一眼,许久才淡淡道:“婚事提前也好,嫁了咱们也早些安心,虽然仓促些,却也能来得及。”她稍微一缓道:“今儿就和你父亲拟了宾客名单,早些送出去吧。别的事情你让你媳妇来找我,我自会教给她。”

    陆二老爷点了点头:“一切都听您的。”

    陆老太太这才满意。

    从陆老太太房中出来,陆二老爷便去找陆老太爷拟定宾客名单了,陆老太太则命人去请吴氏过来,交代她一些筹备嫁妆的事情。

    婚事有条不紊的开始筹备着,各路贺喜的也都早早的送了贺礼添箱过来。

    苏家来的是陆昭萍,她带着苏子文和苏良玉过来了。

    这一次来,苏子文的精神很好的样子,还笑着同陆淑怡打趣道:“还以为你嫁不出去呢,倒是我小瞧你了。”

    他送的礼物十分特别,竟是两对牙箸。

    苏良玉私下里小声和陆淑怡道:“那牙箸是我哥哥亲手做出来的,上面雕的多子多福图也是他一刀一刀刻上去的。你的婚期提前,他为了早些赶出来,可是连着三个晚上没有合过眼睛。”她很心疼哥哥,叹息一声,遗憾道:“只可惜这世上你只有一个。若是有两个,那他也就可以不必难过了。”

    陆淑怡垂了眸子心中一痛,可她也没有办法,她只有一个。她选择的男人也只有一个,世上事本就无法完美,选一个终会伤一个。

    苏良玉知道她也为难,又急忙扬唇娇娇拉了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我也不过是心疼我哥哥,随便发了发牢骚,表姐不必想太多,你没有错。”

    “……而且我那天也同我哥哥聊过了,他同我说,只要能看你幸福过日子,他就能开开心心的。”又笑着道:“说不定他以后还能找一个比你还要好的女孩子呢。”

    陆淑怡心里酸酸的,不过她还是微笑道:“肯定会比我好,毕竟文表哥那么好,他值得拥有更好的女孩子。”

    两人说说笑笑的去了她房中看嫁衣。期间苏良玉有意无意间又说起了柴秀娥,她嘴角挂着一抹羞涩的笑容,轻声细语道:“前几日我去看了秀娥姐姐,她现在很好,柴大哥很照顾她,想去那里柴大哥都陪着她去,想吃什么柴大哥就给她买什么……”

    柴秀娥早在半月前就回了易州,而她哥哥柴曾为了陪她也将九华帮的总舵设在了易州。

    如今的九华帮只为霍天佑效力,平常做的生意也都清清白白的营生,再不做那乱匪的勾当。

    柴秀娥去了半个多月。陆淑怡也特别的想她。

    不过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苏良玉竟然口口声声柴大哥柴大哥的叫,而且小脸上还浮着一抹红晕,羞羞答答似是女子含情的模样。

    她觉得有问题。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毕竟苏良玉是个极害羞的女孩子,有些事不能细问。

    所以她不动神色很自然的说道:“是吗?以前我也听她说起过她有个哥哥,说她哥哥待她十分的好,只是待别人难免冷淡些。”

    苏良玉听了这话想都没想立刻就皱眉道:“才不是呢,差大哥他其实是外冷内热……”

    话刚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劲了,立刻尴尬的垂眉扣起了右手的手指头。许久才道:“我……我也只是去找秀娥姐的时候同他说过几句话而已……”

    陆淑怡神色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和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姑母她还不知道吧?”

    苏良玉身形微微动了动,她皱眉咬住了下唇,定定看着陆淑怡,许久才道:“表姐,我知道瞒不住你的,以你和秀娥姐姐的关系,就算我不说,她迟早也要告诉你。”她手里轻轻揉着袖口处的一朵青莲,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陆淑怡却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柴曾?他可是杀人不眨眼堂堂九华帮的帮主啊,虽然现在已经改邪归正,可是苏良玉太柔弱了,她真的能与这样的男人白首到老吗?

    而且以柴曾的身份,苏家也不可能接受啊。

    苏良玉也看出了她眼中的惊讶,小丫头只是淡淡一笑道:“表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想,柴大哥是九华帮的帮主,他配不上我对不对?”她脸上一红,态度却很坚定,一字一句道:“那是你们不了解他,只知他曾是杀人不眨眼的帮主,却不知道他只杀坏人,从不草菅人命。”她唇角扬着明媚的笑容,陆淑怡从未见她笑的这样明媚过。

    “……其实很多年前我就认识他了。”她微笑着和陆淑怡说起了那个雨天,她与柴曾的初次见面,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记忆犹新,从未忘却。

    陆淑怡没想到苏良玉和柴曾之间竟还有过这样的缘分,也难怪这小丫头从不对那个男子动心呢,原来她早就心里有人了。

    “所以,我想好了,这辈子我非他不嫁。”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的认真。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那他……也知道你的心思吗?”

    苏良玉没有隐瞒的点了点头,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然而眉目之中却是满满的幸福,她轻声道:“他知道,我的心思他都知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 报复(二更)
    &bp;&bp;&bp;&bp;“是我先和他表明心迹的,我想了,若是我不说,那么我和他也许一点机会都没有,可若是我说了,或许还能为自己争取一个在一起的机会,所以我先说了。”她的眼睛一亮,喜悦道:“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也记得那年秋雨我们的相遇,还说他后来也打听过我,只是知道我是苏家的小姐后就放弃了来寻我,那时候他还不是九华帮的帮主,只是帮中普普通通的一员,而且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子,他不愿打扰我……”

    说到这里她撅了撅嘴,埋怨道:“他不来找我,可我却……可我却找了他好几年……”

    苏良玉从未像现在这样直爽过,可见她是真心的喜欢柴曾。

    这是好事,可也不是好事。

    陆淑怡眉头越深,再次问道:“他当真对你真心?”

    “我确定。”苏良玉回答的很有底气。

    陆淑怡就眨着眼睛看着她,小丫头比去年漂亮了不少,脸完全张开了,胸口的那一坨浑圆也表明她确实已经长大了。

    不过她和柴曾……

    陆淑怡有些担心,也顾不得许多,小声拉了她的手道:“你们……该不会?”

    苏良玉愣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了,她羞红了脸,娇羞道:“表姐,你想什么呢?我们……我们并没有那什么,清清白白的。柴大哥他虽然是武夫,可他并不是粗人,也不是登徒子,我与他在一次见了好几面,顶多……顶多牵过一次手,还是我主动的。”

    她吐了吐舌头,不过却满脸幸福。

    陆淑怡却心中暗叹道,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丫头看似胆小,没想到她竟然会对男人主动,想想都觉得脸红。

    她抿了抿嘴唇。却见苏良玉凑过来一个小脑袋,笑嘻嘻的和她道:“你和霍二公子,你们……”

    “我们没有。”陆淑怡立刻否定,脸却红成了柿子。

    苏良玉见她红了脸。心里也猜到陆淑怡和霍天佑之间肯定有过亲密举止,即便都是清白的,肯定也会牵手之类的。

    她温然一笑,也没有继续打趣,而是握住陆淑怡的手道:“我的事情我和全都和你说了啊。以后我要是跟着柴大哥浪迹天涯,你可得悄悄来送我。”

    “浪迹天涯?”陆淑怡惊讶的看着她,这么大胆的想法她可从来没有想过,没想这个小妮子竟然早就做好打算了。

    苏良玉很坦然,她点了点头:“我和柴大哥商量好了,等我哥哥成了亲,他就来我家提亲,到时候我爹娘要是不同意,他就想办法把我带出去,从此天涯海角我们相伴到老。”

    私奔这样的事情可是要被别人耻笑一辈子的。陆淑怡皱起了眉头:“你就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吗?姑母她……”

    “她会想办法的,到时候没准就说我死了。”她眼神一黯,其实她也不愿意私奔,但是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她也不得不得走。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我哥哥娶妻还早着呢,我和柴大哥有的是时间让我娘同意。”苏良玉边说边从袖内掏出个极其精巧的小盒子,笑吟吟道:“这是秀娥姐姐给你的,这两日她说她有些事情要办。脱不开身,等你成亲的时候她也会和柴大哥去霍王府贺喜,到时候你在保定府就能见到她了。”

    陆淑怡高高兴兴的接过了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支五彩玉做成的玉钗,钗头是一朵大小适中的木棉花,下面垂着的坠子上则是两片极传神的五彩叶子,做工十分的精巧漂亮。

    一路上苏良玉也没有打开盒子看过,此刻看到这么漂亮的玉钗,她也惊讶的:“哇”了一声。说道:“这玉钗可真是漂亮。”

    不单单是漂亮还很贵重,陆淑怡看着微微一笑,她知道她成亲柴秀娥一定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她也一样,若有一日柴秀娥嫁人,她一定送她最好的,这才是好闺蜜。

    “她是有心。”陆淑怡微笑着收了玉钗。

    苏良玉眼神一凝,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压低了声音在陆淑怡耳边道:“前几天我听说何昭儿出事了。”

    陆淑怡一惊:“她不是才嫁出去吗?怎么会出事?”

    “我也是无意间听我娘说的,这件事情很隐晦,知道的就那么几个人。”苏良玉抿了抿嘴,低低道:“听说何昭儿嫁到扬州去后一直不肯与那周公子圆房,那周公子一开始还百般的哄她,顺着她,以为她是因为太害羞,所以才不肯与他圆房。”

    “那后来呢?”

    “后来……”苏良玉捏着手里的帕子有些难以启齿,许久才红着脸小声道:“后来听说那周公子不知道从那里听来的混话,说是何昭儿与她哥哥何泰有私情,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那周公子一气之下干脆把何昭儿给……”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是陆淑怡都懂。

    夫妻竟然闹到这样的地步,往后只怕也没有办法过好日子了。

    只是她很奇怪,是谁把何昭儿和何泰的事情传到扬州去的呢?

    脑子里闪电晃过一个人,安姨娘的大哥安之瑾。

    现在安家已经完全不成人样,当日安之远用何泰和何昭儿的事情作为要挟,拿走了何家和陆家的十万两银子,但是他也没有得了好,就在他拿走银子的一个月后,安家莫名就着了一场大火,火势来势凶猛,根本就扑不灭。

    据说安家十几口人一个都没有逃出来,后来衙门点尸首的时候好像少一个人,少的是安姨娘最小的弟弟安之明,不过那么大的火,谁也没有想过安家会有活口,都以为他被烧成了灰。

    现在看来,他应该活着,而且逃去了南方找了他大哥安之瑾,而安之瑾又故意将何昭儿和何泰之间的事情透漏给了周家,让周家对何家生恨……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件事情就能想的通了。

    陆淑怡沉了眸子,安家的那场大火应该不会是天灾,多半是人为的,那么最有可能纵火的便只有陆家和何家两家了。以安之瑾的聪明,他不可能猜不到这一点,所以,他应该会谋划着报复何家和陆家吧。

    何家,何昭儿应该也只是他报复的计划之一。(未完待续。)

    P:&bp;&bp;《土着也有生存权》,作者薛行衣,讲述一个萌萌哒的娇气小萝莉在面对重生穿越等开挂配角时不被炮灰争取人权的故事,情节十分有爱~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刺杀
    &bp;&bp;&bp;&bp;不过苏良玉接下来的话让她后背上莫名一冷,听的格外悚然。

    苏良玉缓一口气,续道:“说起来何昭儿本来与周公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两人有点什么也不算什么,可是偏偏那周公子是在气愤之下强行要了何昭儿的。”

    听了‘强行’两个字陆淑怡就觉得心里十分不舒服。

    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一天谁不渴望自己的男人温柔?谁不希望被温柔对待?

    既然是强行,必然粗暴至极……

    苏良玉皱眉道:“而何昭儿她性子太倔强,挣扎之下,听说她拿了一把剪刀要杀周公子,两人夺刀的时候都受了伤。后来剪刀被夺下了,那周公子便发了狂,足足折腾了她一夜。”苏良玉说到这里眼神也有些可惜,低低道:“听说当天夜里何昭儿嘶吼了一夜,第二天婢子去帮她擦洗身子的时候才发现她下身大出血,整个人就躺在一滩血上……”

    陆淑怡一惊,后背上都起了冷汗,她急声道:“死了?”

    苏良玉摇了摇头:“没死,只是人算是废掉了,被救回来后,听说现在连话都不肯说一句,日日除了吃便是睡,有的时候还会对着人傻笑,像是疯了一样。”她叹道:“毁了,彻底毁了,与其这样活一辈子,倒不如……”她叹气摇头。

    陆淑怡听的心头砰砰的跳,那血腥的场面仿佛就在眼前,还有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何昭儿一直心高气傲,又对何泰一片痴心,发生这种事情她的尊严和意志应该被彻底摧毁了吧……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人都默默不言,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三日后,霍家派人来催妆,陆家便派人先行送了嫁妆过去,嫁妆是按照回鹘郡主的仪制准备的,有先前皇上赏赐的珍宝古玩。也有九爷命人送来的异域奇宝,加上吴陆两家准备的嫁妆,足足一百六十抬。

    整个长乐镇从未有过这样规模的嫁妆规格,尤其是打头阵的是一对和田玉嵌百宝的吉祥如意。看的路人大开眼界,后面的金银物件更是不计其数……

    这嫁妆一抬出来,便引得长乐镇所有女子羡慕,男子扼腕不能娶的如此佳人。

    其实一开始陆二老爷并不想如此大张旗鼓,也不想奢靡。但陆淑怡安和郡主的名头他不得不顾,加上皇上和九爷赏赐了那么多东西,他也不可能留在陆家,最后只能高调一次,让陆淑怡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前去送嫁妆的人都是九爷特意从回鹘派来的武士,一则可做保镖,二则也能撑门面。

    所以送嫁妆的时候陆家丝毫不担心这么贵重的嫁妆会被贼人惦记。

    陆淑怡坐在窗下看着一抬一抬的嫁妆被送出去,她心里却莫名忧虑。

    还有三日她便要出嫁了,从此以后,这里便只能是她的娘家。再不能随心所欲。

    手指轻轻抚过棱花窗棱,正瞧见一丛芍药开的正好……

    …………

    是夜,夜黑风高,万籁俱寂之际,陆家二房所处的小胡同里却正经历着一场厮杀,短兵相接间,总有人发出一声闷哼,或从墙头重重跌落,场面一片混乱。

    厮杀间有人冷笑着立在墙头道:“果然我家公子猜的不错,你们以为回鹘武士去送嫁妆了。你们就有机可趁了吗?蠢货, 真是蠢的和你家主子一模一样,不知道天高地厚。堂堂安和郡主岂是你们能暗杀的?蠢……”

    说话之人正是双瑞,他在这里都潜伏了七个昼夜了。果然霍天康还是派人来暗杀陆淑怡了。

    当初是因为有九爷的回鹘武士在,这些杀手蛰伏着不敢动手,如今武士们去送嫁妆了,这些杀手就以为找到了机会,想趁机下手杀了陆淑怡。谁知道霍天佑竟然早有准备,早早就安排了二十多个暗卫以及十几个九华帮的杀手等着他们。

    如今他们犹如瓮中之鳖。一个都逃不掉。

    霍天康的人本来以为能轻轻松松得手,可是还没进入陆家,就被一伙身手极好人挡在了外头,他们虽然人也不少,可是身手远不如这些人……

    “大哥,你废什么话?我都杀了四个了,你还在那站着呢。”双喜不满的看了双瑞一眼。

    双瑞却不屑道:“就这样的小喽啰,用的着我吗?我看有你一个就够了。”

    双喜:“……”撇一撇嘴,手起刀落,又一个黑衣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过也有人趁乱跃上了墙头,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陆淑怡的房间奔去,人影一闪而过。

    双瑞皱着眉头道了一声:“不好。”飞步追了过去。

    那黑衣人的轻功很好,跑的速度也很快,越过房头的时候并未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双瑞知道遇到劲敌了,也使出浑身解数疾步追过去,那人却已经稳稳当当的落在了陆淑怡的小院里,提着刀就要往里闯。

    说时迟那时快,双瑞也追了过来,提刀落在那黑衣人面前, 他并不废话,而是闷声以极快的速度攻了过去。

    那黑衣人似是不想与他周旋,防守的同时也快速往陆淑怡房门口挪动。

    刀剑相击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值夜的丫鬟婆子也已惊醒,看到这一幕自是吓的大叫。

    陆府的灯一下子全亮了,陆淑怡急忙披了衣裳就往窗外看,双瑞一面打一面十分淡定的冲着里头喊话道:“三小姐,外头不过是几个毛头小贼,属下十招之内就料理了他,若扰您清梦,待属下抓了他,再请罪。”

    他口口声声属下,想必是霍天佑教给他的吧。

    陆淑怡脸一红,不过却马上回话道:“你慢慢料理,不急, 只是要注意安全,切莫让贼人伤了你。”说话的时候心中却暗暗吃惊,竟然有人要杀她?

    而此刻陆家的护院也赶到了,团团将那黑衣人围住,那黑衣人自知形势危急,想要一跃逃跑,却不想他的这个心思正好露了破绽,双瑞趁机斜斜刺出一剑,正好刺中那黑衣人肩头,他并不给那黑衣人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补了一掌,那黑衣人便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陆家护院趁机一拥而上,将黑衣人制服。(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 嫁前(二更)
    &bp;&bp;&bp;&bp;一场惊心动魄瞬间结束。

    陆二老爷和吴氏一行人也披衣赶来,见了那满身血污的黑衣人,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

    双瑞怕吓坏了众人,急忙冲着陆二老爷抱拳解释道:“一伙毛贼,想必是白天见郡主嫁妆丰厚,便想趁夜打劫。”

    他并未说这些人是霍天康派来的杀手,目的就是要对陆淑怡下手,他怕说了会引起陆家的骚动。

    陆霍两家大婚在即,有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让它发生的好。

    不过陆淑怡心里明白,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单纯来打劫的,如今长乐镇谁人不知道她是回鹘的郡主?多了一重官家的身份,又有那个不知道死活的毛贼敢来打劫?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来刺杀她的人必然是不想让她嫁到霍家去,这个人除了霍天康还能有谁?

    她心知肚明,却不戳穿。

    陆二老爷听到这里恍然的“哦”了一声,又借着光亮细看双瑞的脸,方想起来他是霍天佑身边的人,一时诧异道:“这不是二公子身边的人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双瑞稍微一愣,不过他马上抱拳道:“我是奉了我家公子之命特来保护郡主安全的。”他道:“我家公子算准了今日回鹘武士去保定府送嫁妆,郡主身边便少了人保护,所以前一天就命我们前来暗中守着,保护郡主的周全。”

    一番话说的众人纷纷点头,都夸霍天佑贴心,唯有陆淑怡心里明白,这些人不可能是什么毛贼,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她

    “那就有劳壮士了。”陆二老爷欣慰的笑,目光一转又指一指满身血污的黑衣人,迟疑道:“那他如何处置?”

    双瑞就笑了起来:“这您放心,毛贼自有毛贼的去处,我把他交给官府处理,您看如何?”

    “好。好,那就有劳了。”陆二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命人去准备热汤热酒打算招待双瑞,双瑞却不肯留。以还要回去复命为由,带着那受伤的黑衣人连夜离开了陆家。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不过这一夜谁都没有再睡,吴氏和墨菊更是不敢合眼的守了陆淑怡一夜,一直到了天亮,所有人才稍微回房眯瞪了会。

    霍家很快又派了人过来接冬梅和冬青去安床。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由陪嫁大丫鬟来做。这两个丫头离开前陆淑怡特意交代她们,一定要她们仔仔细细的打听打听霍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为何婚礼会提前?

    她总觉得婚礼提前和出征无关系,那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这两个丫头是五更十分去的,当天掌灯的时候就回来了。

    吴氏先叫过去问了话,

    她房里头还聚着陆老太太、杨氏、三太太、四太太、陆昭萍和陆昭宁,吴氏大约问了问霍家给陆淑怡准备的新房如何,里面陈设如何,宽敞不宽敞,周围环境如何。问的虽然琐碎些,但是都是她当母亲非常想知道的事情。

    她头一次嫁女儿,总是希望女儿能嫁的很好,最起码嫁过去的时候是受到婆家重视的,而不是小白菜没人爱。

    冬梅神色很愉悦,立在众人面前声情并茂的说着霍家为陆淑怡准备下的新房,“……那房间可宽敞了,比咱们府上的上房还要宽敞出来许多呢,里头的家具都是紫檀木的,光亮亮的可漂亮了。还有各色瓷器一看就是极好的东西。”

    “……对了,还有一张特别宽敞的罗汉床。”她一边说一边伸开胳膊比划,可她胳膊又不够长,只好急的道:“比咱们这床可是大出来大半。别说姑爷和小姐能睡,就是日后多养几个孩子也能睡得下。”

    众人被冬梅的表情和话语逗的哈哈大笑。

    冬梅自己也觉得好笑,她吐了吐舌头,又接着道:“奴婢去的时候王妃还特意安排了一个老成嬷嬷陪着我们,那嬷嬷言谈举止也很好,很温和。她带着我和冬青参观了一下咱们小姐日后要住的院子,院子很宽敞也很干净,她还说二公子前些日子特意找人移了两架葡萄过来,说是咱们小姐喜欢……”

    说到这里冬梅自己都觉得很幸福,笑的特别开心。

    吴氏听了这些话也就放心了,她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让赵嬷嬷赏了冬梅一锭银子,又嘱咐道:“日后你们到了王府,规矩自然要跟着人家学,你们行错办错,丢的可是三丫头的脸,陆家的脸。”

    其实冬梅今儿去王府也体会到了这一点,她也暗暗下了决心,以后到了王府一定要更加用心服侍陆淑怡,争取不给主子丢人。

    吴氏问完了,又去问陆太太和杨氏还有没有什么问的。

    其实陆老太太心里早就不爽了,她的想法是,像冬梅冬青这样的就该留在陆家,毕竟她们年纪也快到了许人的时候了,而且在她看来,这两个丫头都没有什么心眼子,将来去王府和王府那些老姜们过招,根本就不是她们的对手。

    但是偏偏陆淑怡自己喜欢,她这个当祖母的也没有任何办法。

    此刻吴氏问她还有没有要问的,她就有些赌气道:“你们都安排好了,我还能有什么问的?”

    这话里头的火药味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若是从前,吴氏一定会马上俯首赔笑,但是这一次她没有, 她端着手很自然的对着冬梅道:“既然老太太没有什么问的,那你便退下吧,明儿一早还要早起服侍小姐穿衣呢。”

    冬梅应了“是”,笑吟吟的退下了。

    陆老太太的脸却黑成了铁。

    杨氏心里头暗爽了一把,想她女儿嫁过去这么多年,一直低头做人,终于今天也抬头做了一次人,看来当了丈母娘的人就是不同了。

    她微笑看向了吴氏“明儿一早都要早起呢,那就此散了吧。”

    吴氏没有任何意见,命人送杨氏回去,又命人送陆老太太和三太太回去,独留下了陆昭萍和陆昭宁在二房过夜。

    三太太实在被吴氏的态度吓了一跳,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次见吴氏当着众人的面不给陆老太太台阶下。所以她心中暗想,或许是因为陆淑怡嫁了好人家,吴氏的腰板子就挺直了吧。

    如此一想,三太太心里也便多了一个梦,一个想把女儿高嫁的梦……(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 出嫁
    &bp;&bp;&bp;&bp;残阳如血。

    霍王府水榭的八角亭内,霍天佑与霍天康负手并肩而立,两人脸上皆凝着寒霜。

    清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偶有鱼儿摆尾游过,也似是被这紧张气氛感染,急急躲在莲叶下不敢冒出头。

    霍天佑一身宝蓝色长袍,墨发高束,本是俊朗的面颊,可两眼之中透出的寒意却叫人忍不住发抖。

    望着橙黄夕阳,他目光不动,淡淡道:“大哥这次出手未免太急躁了吧?刺杀安和郡主?难道大哥不知这是犯了死罪吗?”

    霍天康神色倨傲,并不以为然,冷淡道:“安和郡主?就凭她?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可她就是,不是吗?”霍天佑蓦然侧目,眼里的冷光直逼着霍天康,仿佛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这样的眼神太可怖,霍天康甚至有一瞬间的畏惧,不敢去看那眼神。

    “大哥想要杀她,是因为她的加入打乱了大哥的计划吗?大哥想早些斩草除根,是想让我没有助力对吗?”霍天佑冷然的笑着,他轻轻一扬下巴,淡淡道:“大哥有什么都可以冲着我来,但是……我的女人,你绝对,不,能,动。”最后三个字他说的极用力,仿佛卯足了全身力气只为了说那三个字。

    “我若动了呢?”霍天康咽了一口唾沫,心里莫名一凉,似是被那气势所震慑一般,但是他却依然道:“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笑话,我才是这个家的长子,我才是霍家的世子爷,而你……”他斜着眼睛觑了霍天佑一眼,十分冷淡道:“你什么都不是。”

    听到这话霍天佑也不气恼,他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霍天康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我既然能让你拥有一切。我自然也有办法让你失去一切。”又道:“大哥若一意孤行,也莫怪弟弟我手下无情。还是那句话,我的女人你莫要动……好自为之……”言毕,他拂袖顺着游廊而去。再不回头。

    霍天康额上的青筋登时暴起,挥动拳头重重的捶在了八角凉亭的漆红雕花柱子上,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霍,天,佑。”

    …………

    天晴日朗。爆竹声声,长乐镇笼罩在一片喜庆当中。

    陆家嫁女,嫁的还是郡主,而夫家又是平北王府的二公子,郎才女貌,一时被传为佳话。

    陆淑怡起的很早,保定府离长乐镇还有几个时辰的车程,梳妆打扮都要比嫁到本地的女孩子早。

    她身上穿了大红的织金喜服,喜服上用金银二线绣着石榴鸳鸯的图案,上面的盘扣更是用金包宝石的做法镶嵌而成。穿在身上熠熠生辉。她头上还簪着百宝赤金簪子,鬓边是一排大小均匀的珍珠,脸上擦了薄薄一层桃花粉,两颊处还匀了胭脂,嘴巴上涂了口脂,原本就美若天仙下凡尘的她,今日更是美的似明珠一般,叫人看一眼就忍不住赞叹。

    墨菊手里拿着胭脂,又在她眉心处点了一抹朱砂痣,原本明艳的璧人因那一点红显得越发动人。墨菊仔细端详两眼。轻巧笑道:“这可是时下最流行的朱砂妆,咱们三丫头这样一画,美得我都快不敢认了。”

    众人也都笑着应和。

    吴氏舍不得女儿出嫁,眼睛一直红红的。不过为了不让女儿伤心,她也不敢哭,只笑着道:“很美,特别美。”

    前世母亲并未看到她出嫁的样子,陆淑怡看着吴氏心里也说不出的滋味,很想哭。

    但是她忍住不哭。今天是她人生的大日子,她不想哭着嫁过去,而是要开开心心的嫁过去,她要把这个当做人生的另外一个开端,一个幸福的开端。

    陆淑怡暗暗捏紧了拳头,嘴角是幸福的笑容。

    陆家姐妹兄弟都过来同她送别,陆淑静嘴上说着让她早早嫁人,可是到了这一天,小妮子却哭红了眼睛,趴在她的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哽咽道:“姐姐……你……你可要时常回来了啊……”

    陆淑怡心中也有诸多不舍,但是她还是忍着不哭,拍着陆淑静的小脑袋道:“放心吧,若得了空我一定回家来看你。”又嘱咐道:“你可要乖乖的,别淘气,别惹爹娘生气,等我回门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陆淑静抹着眼泪乖乖的点头,又道:“二姑娘你留给我吧,我会好好照看它的。”

    陆淑怡点了点头,命人抱了二姑娘过来,亲自放在了陆淑静的怀里,姊妹二人两手相握,许久都不松开。

    陆文杰,陆文儒和陆淑梅也一起拥了上来,姊妹几个互相道了贴心话,那场面看的吴氏更是难过,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陆家的长辈们也跟着象征性的抹起了眼泪,场面有些郁郁。

    半个时辰后,外头鞭炮声骤起,便有丫鬟喜气洋洋的进来禀报道:“王府那边迎亲的已至。”

    屋里的姑娘们听了都跑去院门口讨要红包,吴氏则拉了陆淑怡的手又忍不住叮嘱道:“上了花轿出了陆家的大门你便是霍家人了,从此以后,你可再不是小女孩,不可肆意妄为,要尽心服侍公婆,与妯娌和睦。”又小声在她耳边叮嘱一句:“子嗣才是要紧事,记住了吗?”

    这些话这些日子母亲,祖母,外祖母,姑母她们轮这番的说,她们都是过来人,说这些话必然有它的道理,所以陆淑怡也很用心的记在了心里头,她乖巧的点头:“记住了,您放心吧。”

    吴氏红着眼睛又捏了捏她的手:“记住就好,只有你过的好,我和你父亲才能过的好。”

    陆淑怡鼻子酸酸的,说好不哭的,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好了,别哭了,姑爷就在外头等着呢,你也该辞别父母了。”陆昭宁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把她交到了全福人周夫人的手里,周夫人是定国公周家的当家主母,若按照陆家的等级,压根就请不到她,但是陆淑怡如今是郡主,再加上定国公与霍家有些交情,周夫人便主动请缨来给陆淑怡当全福人了,这对陆家也是莫大的荣幸。(未完待续。)

    P:&bp;&bp;女主要出嫁咯~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出嫁2(二更)
    &bp;&bp;&bp;&bp;周夫人穿的雍容华贵,握着她的手笑的十分和善,还安慰陆淑怡道:“待会上了花轿千万别紧张,女人都要经历这一关的。”

    陆淑怡微笑着应是,其实心里头还是有些紧张的。

    周夫人就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道:“接亲的就在外头等着了,咱们先拜了父母的养育大恩吧。”

    陆淑怡抿了抿嘴,先拜了陆老太太和陆老太爷,又拜了外祖母杨氏。

    杨氏摸着她的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的道:“乖孩子,好孩子……”

    她心里也很伤感,搂着杨氏抱了一会儿,最后才去拜别自己的父母。

    吴氏眼泪直流,陆二老爷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陆淑怡心里很难受,她含泪敛衣下拜:“怡儿拜别父亲母亲。”一面恭恭敬敬的给父母磕了三个头。

    吴氏已经哭到不能自已,陆二老爷看着娇艳明媚的女儿,心里也是百感交集,眼中竟也饱含泪水,只是忍着没有掉出来,他伸出一手轻轻的摸在了陆淑怡的头发上,许久才挤出一个笑容,轻声道:“别的话爹也不想再多说,只盼你日后能过的和和美美,如此,老父心中便也多了安慰。”

    陆淑怡眼泪纷纷落下,她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众人也都跟着掉眼泪。

    片刻后,便有嬷嬷进来催嫁,跟着进来的还有霍天佑。

    他穿了大红的喜服,眉眼清浅,气质更是如兰超脱,人群之中格外的出众,他快步走到了陆二老爷面前,陆家一众人还有些发蒙,不知道是该请安还是不该请安。

    霍天佑却立刻跪在了陆二老爷的面前,郑重磕头道:“岳父大人请放心,往后我会好好照顾怡儿的。”他说的十分诚恳,道:“怡儿嫁给我便是我霍天佑最至亲至爱的人。此生此世我都会护她周全,决计不会委屈她,请您二老放心。”

    陆淑怡羞得不敢看他。

    陆二老爷大手一挥,当即道:“都不许哭了。热热闹闹嫁女儿,哭什么哭。”一面亲自拿了大红盖头递给了吴氏,温然道:“你给女儿盖上吧,女婿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相信他肯定会好好待咱们怡儿的。”

    他冲着霍天佑点了点头。霍天佑也十分感激的冲陆二老爷点了点头。

    吴氏拿着帕子擦了擦面上泪水,最后才站起身子轻轻的替陆淑怡盖上了盖头。

    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红色。

    陆淑怡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胸腔里溢满了不舍得,不舍得父母,不舍得兄弟姊妹,不舍得一切……

    她就那么茫然的被陆文辉背着出了闺房,临出门的时候,她的胳膊忽然被人扯了一下,一个极熟悉的声音在她耳侧道:“怡儿……保重……”

    她听的很清楚,是苏子文。

    心没来由又痛了一下。纵然她对他不是男女之情,却也有一种知己的情谊,希望他也能得到幸福,有女子为他红袖添香,有儿女承欢膝下。

    隔着盖头她也轻轻的回了一句:“表哥,保重……”

    肩膀就此错开,她并没有听到苏子文最后那轻微的一句叹息,也没有听到他低低的呢喃:“此生不能,但求来世……”

    “但求来世”四个字随着那轰隆隆的爆竹声,也如脆弱花瓣。很快湮没……

    陆淑怡上了花轿,她并不知道纷乱的人群当中,还有一个人也在痴痴的看着她,前世她的伤痛。今生她却变成了他的伤痛。

    “你……舍不得?”苏子文抬手拍在了何泰的肩膀上。

    何泰目光微微一动,却并未从花轿上收回,他语气淡淡道:“如何舍?我不舍,你不也不舍吗?彼此彼此罢了。”

    苏子文笑着扬起了唇角:“好一个彼此彼此,就冲你这一句,我今晚也要请你喝酒。不醉不归,如何?”

    “不归便不归,奉陪到底。”

    两个巴掌重重的击在了一起,两张年轻的面孔都同时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花轿,目光幽远……

    …………

    花轿一路抬到了镇门口便换成了马车,长乐镇离保定府还有三个时辰的车程,霍天佑特意下了马过来同她说话。

    隔着盖头,她能感受到霍天佑温热的气息,他柔声道:“一路上辛苦你了,你若是饿了或者渴了便让人告诉我一声,我准备了吃食,叫人拿给你吃。”

    起了个大早,她其实只按照规矩吃了一碗莲子百合粥,折腾了一个早上,她早就饿了。

    但是今天是大婚,新娘子也没有吃饭的道理啊。

    所以她小声的道:“我不饿。”

    四太太是这次送亲的,她抿嘴浅笑道:“新娘子一早吃了莲子百合粥,姑爷你就别操心了。”又捏了帕子小声对霍天佑道:“我在荷包里准备了些点心,丫头们身上也带着呢,要是饿了我会看着办的,你就放心吧。”

    霍天佑这才开怀笑了起来,冲着四太太作揖道:“多谢四婶了。”

    本来这次送亲三太太想来,但是吴氏觉得四太太更加稳妥些,所以就找了个属相不合的借口让四太太来了。

    四太太微微一笑:“不必客气。”又催促道:“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早些启程吧。”

    霍天佑看了一眼陆淑怡,就笑眯眯的去了。

    这一天是他人生中最最开心的一天,终于能娶得心上人进家门了。

    上了马车四太太就笑着对陆淑怡道:“姑爷待你可真是好,我那时候嫁给你四叔的时候,你四叔可没管我饿不饿,他自己倒是先吃上了,还一个劲的说饿死了饿死了……”

    陆淑怡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心里的紧张也缓解了大半。

    这一路行的十分顺畅,快到保定府的时候,城门外便多了一队接亲的队伍,陆淑怡又被扶上了一顶花轿。

    这一次,花轿直奔平北王府。

    彼时的平北王府也热闹非常,前来贺喜的官僚络绎不绝,霍王爷命霍天康亲自在门口陪着他迎接。

    霍天康期初有些不大乐意,但是父亲的明令也不敢违背,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拜堂
    &bp;&bp;&bp;&bp;陆淑怡的嫁妆早早就送到了霍家,那些好事的夫人们自然要将她的嫁妆与何如意的嫁妆做个比较。

    做过比较后,有人就悄悄的说了:“到底还是郡主的嫁妆丰厚些,何家的嫁妆再好,那也比不上这些皇上的御赐之物,还有回鹘王亲赐的东西也是精妙绝伦……”

    又有人小声说道:“这妯娌二人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一个可是回鹘的郡主,虽说她出身商贾之家,可到底是皇上钦赐的封号,另外一个充其量也不过是太后的亲眷而已……”

    这些话正好被何如意安插在人群里的丫鬟给听去了,那丫鬟立刻跑去向何如意汇报。

    何如意听了立刻气的涨红了脸,纤纤十指紧握成拳,冷冷道:“哼,谁风光到最后才算赢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语气微微一停,又极阴冷道:“再怎么变她也改变不了商贾出身这个事实,贱民就是贱民。”她招手,让那婢子上前,悄悄在她耳侧说了一番话,又交代道:“做的机密些,若被人抓了把柄,该如何做,你心里清楚吧?”

    那婢子身子抖了一下,咬了咬唇点头道:“奴婢明白。”

    何如意这才摆手道:“去吧。”

    那婢子垂眉去了。

    很快,那些前来参加婚礼的女眷带来的婢子当中便传出来陆淑怡诸多的闲言碎语。

    先是说她幼年与姨娘沆瀣一气,企图谋害自己的亲生母亲。

    又说她曾经爱慕一位少年,结果人家少年压根就不理会她,最后落了个自作多情的下场。

    再后来便是她如何如何耍手段勾||引霍天佑的各种龌龊言论。

    这些话很快在女眷当中传开,有人听的惊骇,也有人信了三分,更有人打了自己的婢子嘴巴子,叫她管好自己的嘴。但是三人成虎,传的人一多,没有的事情便也有了几分捕风捉影的真实。

    这话最后传到了王妃的耳朵里。

    彼时。王妃正陪着另外几位王妃、国公夫人们说话,何如意就立在她的身后。

    有嬷嬷在她耳侧小声将外头的传言说了一遍,王妃听后大怒,但是她马上在心里理了一下其中关系。这些话早不传出来晚不传出来,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传出来,这摆明了是想给陆淑怡和霍天佑难堪吗?更是想让整个王府因娶了陆淑怡而丢脸,就冲这一点,也足可以判断此事肯定是有人蓄意散播谣言。而那个人谁,她心里也有了数。

    她不动声色,只是冷冷的抬高了声音对那嬷嬷道:“你即刻命人去彻查,看看到底是那个吃了豹子胆的蠢货在造谣诋毁安和郡主。”

    何如意有些心虚的干咳了一声,霍王妃没有理会。

    在屋里的另外几位王妃和国公夫人们听到霍王妃说的话,不由奇道:“有人在诋毁安和郡主?这是怎么回事啊?”

    何如意本以为霍王妃怕丢了脸面不好意思往外说,可是霍王妃却端坐了身子将方才她听到的闲言碎语气呼呼的说了一遍,她呼出一口长气道:“我也不知道这些闲言碎语是怎么传出来的,但是我与安和郡主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我知道她的为人绝非流言蜚语中那般不堪。反而十分真诚善良。”她捏着手中的帕子续道:“说她与姨娘沆瀣一气?笑话,据我所知,当日可是她亲自带人去揭发姨娘保护母亲的,她母亲病重时,也是她衣不解带日日伺候在前,骨肉至情,她又怎么可能下手谋害?至于她爱慕少年却被少年所拒一事,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她冷笑一声道:“就依她的样貌和才情,就算是真爱慕了哪家少年,那少年也不可能拒绝。天下岂有不爱美的少年?”

    “……至于说她勾||引我儿子,我想我是最有发言权了。”王妃语气不疾不徐,微微一笑道:“说出来也不怕各位笑话,当日我儿子对安和郡主可是一见倾心。又何来安和郡主勾||引一说?”

    王妃的这些话也算是彻底的帮陆淑怡洗清了那些不堪的言论,最重要的是,她要让何如意知道,想要伤害陆淑怡,先要过她这一关。

    只要有她在,她就绝对不允许有人在背后放冷箭。

    何如意听的差点气吐血。然而她又不能反驳,只能任由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

    而那些王妃和国公府人们听了霍王妃这番话,也对陆淑怡这个人更加期待了。

    夕阳斜斜,花轿终于到了霍王府。

    陆淑怡几乎饿了一天,加上一路车马劳顿都有些站不稳脚了,好在全福人和送嫁的四太太扶她扶的很稳当,一路跨马鞍,跨火盆,最后被送去正厅拜堂。

    一切仿佛都恍恍惚惚的,她只听到耳边人声鼎沸,爆竹不绝于耳,又听到有人高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当她垂眉下拜时看到一双簇新的皂靴时,她心里才反应过来,她是真的和霍天佑成亲了,从此以后,这里便是她的家了。

    一阵欢呼,她被人簇拥进了新房。

    盖头她并不敢掀开,只是透过一角偷偷去看外头,新房里铺着多子多福的大红地毯,还有一地的丫鬟立在前头。

    压襟,撒帐,最后大红色盖头被一杆喜秤挑了起来,少年俊朗温柔的脸一下子闯入了她被遮挡了一天的眼睛里,他温和的笑着,低低问她道:“你饿不饿啊?”

    站了一地的丫鬟婆子登时抿嘴笑了起来,就连全福人周夫人和四太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霍天佑有些尴尬。

    周夫人就笑着道:“小夫妻就该如此,和和气气过日子才能长久。”又对着陆淑怡道:“郡主,您有福气了。”

    陆淑怡登时红了脸,她一红脸,原本就美若天仙的她立刻又多了几分妩媚,那些丫鬟婆子都看傻了,等退出去后就迫不及待的窃窃私语道:“郡主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你们瞧见没,那朱砂妆简直就是为她而生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体贴(二更)
    &bp;&bp;&bp;&bp;又有女孩子羡慕道:“是啊,肌肤胜雪,温婉似水,与咱们二公子实在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还有丫鬟笑着道:“你们没瞧见吗?咱们公子平日里从不对女子多看两眼的人,方才见了郡主,满脸都是温柔,还问她饿不饿……”

    众人都笑了起来,霍天佑方才的表现实在是太可爱了,和平日里的他大相径庭。

    等喝了合卺酒,周夫人和四太太就被人请去入席了,原本伺候在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也都很识趣的退了出去,新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剩下了陆淑怡和霍天佑二人。

    红烛盈盈跳跃,大红喜床上端坐着穿着喜服的她,喜服下摆如流云般层层叠叠的铺在地毯上,画面登时美的惊心动魄。

    霍天佑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终于娶到她了。

    而她也终于嫁给他了。

    四目相对间,两人都勾起了唇角,相对温暖而笑。

    还是她开口道:“你傻不傻啊?方才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我饿不饿,你没看到她们都笑你吗?”

    霍天佑却不以为然的笑着,大步走至她面前,半蹲着身子握住她柔软的手道:“笑便笑吧,我关心我夫人,有何不妥?”还故意问她道:“夫人,你饿吗?”

    一句‘夫人’让陆淑怡脸红透了。

    他却得以的笑着。

    其实陆淑怡都饿死了,但是她早就听说了,女孩子出嫁这一日一定要矜持,就算饿死也不能当着夫君的面胡吃海喝的,所以她马上摇头道:“不饿。”

    霍天佑不信:“怎么可能?一路上你都没吃东西。”说着就要起身去拿桌子上的点心,却被陆淑怡一把拉住:“我真不饿,你别拿,拿了我也不吃。”

    霍天佑见她固执,只好道:“那等会我去宴客的时候,你若想吃东西就让冬梅冬青她们拿给你。”又小声道:“我这边的婢子你都不用管她们。我已经同我母妃说了,你要用那个便留下那个,若不留,就全用你的人。”

    他这样做也是怕陆淑怡刚嫁过来会不习惯。用自己的人总比用新人要好些。

    陆淑怡却感动的不行,这种事情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出嫁前母亲和外祖母就天天和她说,嫁过来一定要和这边的丫鬟嬷嬷相处好了,别让她们看低了,没想到他竟然让她来选择她们的去留。

    陆淑怡心里暖洋洋的。刚想开口说声谢谢,却听他道:“别太感动啊,你要是太感动,以后我还怎么对你好……”

    陆淑怡:“……”

    外头有人来催,说是王爷让霍天佑出去宴客,霍天佑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陆淑怡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送了一桌子吃的过来,不过都是些极清淡的家常菜肴,还有一碗热粥。

    送菜过来的嬷嬷是霍天佑身边的杨嬷嬷。杨嬷嬷笑的十分和蔼,同陆淑怡恭恭敬敬道:“公子怕您饿着,让奴婢先送些吃的过来,还说您一路劳顿不宜进油腻的东西,所以奴婢便让人准备了些清淡的,您看合不合您的口味?若是不合,奴婢再叫人去换。”

    陆淑怡心里又是一暖,觉得霍天佑真的很体贴。

    不过他都没有来,吃东西真的好吗?

    她有些犹豫,就笑着对杨嬷嬷道:“我不饿。”

    杨嬷嬷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笑吟吟的道:“公子他说让您先吃,别饿坏了身子。”

    陆淑怡听到这里也不好再推辞了,只好“哦”了一声,微笑着道:“那就听您的。我先吃两口。”

    杨嬷嬷就笑开了眉眼,亲自替她盛了一碗热粥,又去叫了冬梅冬青她们过来,伺候着陆淑怡用饭,而她自己则行了礼退下了。

    陆淑怡知道,杨嬷嬷一定是得了霍天佑的嘱咐。让她送了饭就退下,也是怕杨嬷嬷留在这里伺候,她会不自在吧。

    陆淑怡又一次觉得感动。

    冬梅就笑着打趣道:“您是不是觉得咱们姑爷太体贴了?”她叽叽喳喳的接着说道:“方才双瑞还和我说呢,说咱姑爷怕您嫁过来不习惯,这屋里的陈设可都是按照咱们府上的样子设计的……”

    陆淑怡听到这里才猛然发现,难怪她方才觉得这屋里很熟悉呢,原来竟和她闺房的陈设是一样的,只不过家具的材质从榉木变成了红木,花瓶从白瓷变成了青瓷,而里面的花却还是她在闺房养着的半枝莲,诸如此类的细节,她现在才发现。

    越是发现,她就越是觉得暖心。

    冬青平常很少言语,但是此时此刻她也觉得霍天佑真的是对陆淑怡太体贴,一时轻笑着道:“姑爷方才还特意去找过我们,让我们好生服侍您用饭,生怕您饿坏了。还让我们不必拘束,就当这里是陆家,从前如何服侍您,现在一切照旧,王府的规矩可以放在一边。”

    盼儿也跟着道了一句:“姑爷是真好。”

    就连她新选上来的大丫鬟庆儿都羡慕道:“要是太太知道姑爷待您这么好,太太一定会很高兴的。”

    在大周,男人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多,所谓出嫁从夫,一切的习惯都要跟着夫家,但是霍天佑却没有,她的习惯是她的,他并不想看她改变。

    陆淑怡眼里热热的,觉得她此刻真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人。

    不过霍天佑虽然不要求,但是她也不想给霍天佑带来麻烦,所以她立刻对冬梅冬青盼儿庆儿四个人道:“虽然姑爷不要求咱们随王府的习惯,但是咱们也不能太松散,你们说呢?该学的还是要学,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这四个人也很同意她说的,都表态会尽快熟悉王府规矩的。

    陆淑怡就放心了。

    对于明天的认亲礼,尤嬷嬷也已经在后罩房准备了,王府不比平常人家,打赏仆妇用的封红也不能太寒酸,所以尤嬷嬷就都准备成了八分的银锞子,至于那些体面的嬷嬷丫鬟,准备的则是金银两色的豆子,每个红封里各放了六颗。(未完待续。)

    P:&bp;&bp;这样体贴的霍二,妹子们有没有想嫁的冲动?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 甜蜜
    &bp;&bp;&bp;&bp;尤嬷嬷报上来的时候,陆淑怡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尤嬷嬷便微笑着小心翼翼的叮嘱她晚上的一些注意事宜,听的陆淑怡脸红心跳,口干舌燥,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尤嬷嬷却轻描淡写的笑着说了一句:“这是女人一辈子必须要经历的事情,您别害怕,过了就好了。”

    害怕?

    她害怕吗?

    好像没有,有的似乎是……期待……

    陆淑怡红了脸。

    尤嬷嬷亲自替陆淑怡卸了头上的头冠,最后又松松替她绾了个流云髻,上面只簪了碧桃簪子。

    等收拾好这一切后,霍天佑就推门进来了,他一进屋,冬梅她们便偷笑着退了出去。

    房门吱嘎一声,屋里一下子就安静的仿佛针落可闻。

    陆淑怡莫名就紧张了,她红着脸紧紧的捏住了喜服的阔袖,豆蔻染过的指甲越发衬的她手指如白玉一般好看。

    霍天佑并不是一身酒气,相反,他打扮的十分整洁,身上的喜服已经换成了家常的儒袍,只是颜色还是大红色。

    他应该是去沐浴过了吧。

    陆淑怡胡思乱想的看着他,他就弯起了唇角问道:“是不是看你夫君我很好看?”

    陆淑怡:“……”

    “别臭美,我只是……”话尚未说出口,一股温热气息就扑面而来,嘴巴上忽然就那么毫无征兆的被轻轻啄了一口,面前是放大的一张俊脸,他弯着嘴角温柔看着她道:“只是什么?”

    陆淑怡心咕咚咕咚跳个不停,唇上尚有余温在,那是属于他的温度……

    他看着她脸红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问道:“肚子还饿吗?”

    陆淑怡摇了摇头,“不饿,我……我又不是饭桶……”她娇羞道:“你先起来坐下,别蹲我面前。若是让人瞧见了,还以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其实她是心疼他的膝盖,蹲久了会发麻。

    霍天佑心情大好,却故意逗她道:“其实我蹲下是有原因的。”

    陆淑怡听的好奇。眨着眼睛道:“什么原因?”

    他只含笑不语,许久才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道:“因为这样看你的时候,你的脸更小更漂亮啊。”

    陆淑怡听到这里才知道是被他耍了,她红着脸一撅嘴,扭过身子赌气道:“欺负我。不理你了。”

    他却猝不及防起身拦腰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接着又站起来抱着她连着转了几个圈,笑眯眯的问道:“还理不理我?”

    陆淑怡被他转的有些头晕,又有些害羞,“你讨厌,放我下来……”她红着脸在他胸膛上捶了两下。

    霍天佑就笑的更爽朗了,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啄了一口道:“不放,叫我一声好夫君我就放你下来。”

    陆淑怡登时羞的脸如火烧一般,就连耳根都跟着红了,心道。这家伙以前也不是这样啊,现在怎么如此不||正||经?

    她抿着嘴不肯叫。

    倒不是不愿意,只是太害羞了。

    霍天佑见她害羞不肯叫,又附身在她鼻尖上啄了一口,“好啊,不肯叫那我就这样抱你一夜,反正美人在怀,我是不吃亏的。”

    “你……”陆淑怡又急又羞,万一现在进来人怎么办?想了想,她只好忍着羞涩小声的叫了一声:“夫君。”

    “嗯?没听见啊。”霍天佑促狭的笑着。“你不知道,我前几日去校场练兵,被那些粗汉子把耳朵给震坏了,声音小了根本就听不见。”他无辜的直视着怀里的佳人道:“要不……你再叫两声?”

    陆淑怡急了。伸手又在他胸口处捶打了两下,只是对他而言,这更是一种让他心醉沉迷的互动,脸上的笑意就越发浓烈,声音也就跟着越发温柔起来:“就一声,好不好?乖。我真的很想听你叫我一声好夫君。”

    他像是哄孩子一般的对她说话,那声音温柔的仿佛山间升腾而且的薄雾一般,丝丝缠绕在她身上,抿一抿嘴,她终于抛开矜持,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在他的耳侧轻唤一声:“好夫君……”

    这三个字让霍天佑听的身子一怔,连呼吸都跟着促了几分,心更是咕咚咕咚的跳个不停。

    这丫头的魅力实在太大,只三个字,就足以让他动情。

    他干咳了一声,感觉到蕴藏在体内的热力正蠢蠢欲动的想要释放,然而他又怕会吓到她,毕竟两世为人,她从未经历过这些。

    所以他强忍着想要她的冲动,温柔的将她放在大红喜床上,微笑着道:“我母妃说了,新娘子第一天脚不能沾地,你还是乖乖坐着吧。”说着竟然蹲下身子替她脱鞋。

    陆淑怡急了,急忙道:“不用,我……我自己来。”心里却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却不松手,捉住她的脚踝道:“怕什么?我是你的夫君,你还怕我看见啊?”一面轻轻替她脱了鞋袜,又干咳一声道:“那个……这喜服你是不是该脱一下?要不然怎么睡觉?”

    陆淑怡心跳的厉害,只觉得嗓子眼都是干的,她垂着眉毛机械的“哦”了一声,然后哆哆嗦嗦的脱了喜服,丢下喜服,整个人一下子就滑进了喜被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那一双紧张的眼睛咕噜咕噜来回转个不停,看的霍天佑忍不住失笑,一面帮她收拾喜服,一面道:“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又干咳一声,侧着脸道:“那啥……我知道你害怕,也可能是害羞,所以……所以你要是不愿意,我……我也不会碰你的。”心里却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明明早就想把她变成自己的人了,到了紧要关头还要装大方。

    陆淑怡紧紧捏着锦被,裹在被子里身子轻轻颤抖着,她咽了口唾沫,极小声道:“你……你都是我的夫君了,我……我也不能让你……”

    话音还未落,就有一道人影一下子钻进了她的被窝,紧紧的搂住了她的腰肢,激动道:“这么说你是同意了?那好……那夫君我……我也就不客气了啊。”一面颤抖着手去替她解开腰上的腰带,一面还不忘温柔道:“你放心,我……我会对你很温柔的。”说话的时候莫名嗓子还有了几分沙哑的意味,听着更是叫人觉得害羞。

    陆淑怡身子一下热成了笼屉上的小包子……(未完待续。)

    P:&bp;&bp;小两口的互动我会写的尽量甜蜜有意思些,毕竟现在都要拉灯的,甜蜜一点也算是对大家的补偿了(*^__^*) 嘻嘻……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 琴瑟(二更)
    &bp;&bp;&bp;&bp;“你……你先别动……”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简直觉得太煎熬,她红着脸自己伸手过去道:“我……我自己来。”

    霍天佑愣了一下,他可从没想过陆淑怡会主动,但是这姑娘就是这样,总是会让他忽然就惊喜一下。

    他微微笑着:“好,那你自己来。”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她憋红了脸,两片嘴唇抿的很紧很紧,颤抖着手许久才将腰带解下,闭着眼睛颤声道:“好……好了……”

    霍天佑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忽然失笑,他伸手轻轻把玩着她鬓角的一丝碎发,低低的在她耳侧笑着道:“你害怕?”

    “没……没有……”她依然闭着眼睛不敢看他,霍天佑就附身在她的眼睛上轻轻啄了一口,微笑着道:“睁开眼睛吧。”

    等她如胆小的兔子一般睁开眼睛以后,他才吸一口气,附身面对着她,用极轻极温柔的言语道:“乖,你别害怕,也别紧张,我……我真的会很温柔很温柔的。”

    他说着轻轻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一下,微笑着道:“今天的你,真美……”

    那悠长的目光丝丝缕缕的牵引着陆淑怡,她心里似乎也不那么怕了,所以大着胆子看着他,柔声道:“我……我也不是害怕,只是……只是女孩子……初次都……都会……”她害羞的说不出口了。

    霍天佑就怜惜的捧着她的下巴道:“我懂,谢谢你。”

    陆淑怡心里暖暖的,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无声的风,窗下那一簇芍药正散着幽幽清香,香气散入空气,随着一声女子痛楚的“嘤咛”,越飘越远……

    红烛燃泪,夜半人静,大红锦被下女子雪白的肩膀就露在外面。陆淑怡紧张的紧紧捏着被子,另外一手却慌慌张张的去寻找没入被中的肚兜。方才也不知道脱下来丢到那里去了,怎么摸也不摸不到。

    她正寻的着急,而她身边的俊美男子手里却捏着一抹茜红色,依稀还能瞧见上面绣的文采辉煌鸳鸯戏水的图案。他勾着唇角坏坏的笑着,在她耳侧柔声道:“找的可是这个?”

    陆淑怡一下子红了脸,马上伸手去抢:“给我……”

    “不给……”

    “你……”陆淑怡憋红了脸,又不敢爬起身子,只好撅着嘴背过身子去。娇娇道:“欺负人,不理你了。”

    霍天佑微微一笑,支起半个身子,一手轻轻抚过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柔滑的肌肤上泛着微微凉意,他柔着声音在她耳侧道:“还疼吗?”

    陆淑怡红了脸,其实方才他动作的时候一直克制着,不敢动作太大,对她很温柔,但是再温柔也痛。现在这样躺着,还是有些隐隐痛意。

    “有……有一点点。”她很老实的小声说了一句,却不敢转身去看他。

    他皱了皱眉,颇有些自责的喃喃道:“让你受苦了……”

    陆淑怡心里莫名就软了,她想了想,还是忍着羞涩转过身子,眨着眼睛看着他道:“其实……也还好,不是很痛了,你……你也不必自责,咱们……咱们是夫妻。迟迟早早都要……”她抿着嘴有些说不出口了,只能抬起臂膀绕在他的脖颈上道:“总之,我是你的人了,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知道吗?”想了想又觉得说的不对,马上红着脸改口道:“不对,应该说你是我的人了,以后我要对你负责,对你好。”

    霍天佑忍不住“噗嗤”一笑,看着满脸通红的她。知道她说这些话也不容易,心里亦是暖暖的,他语气重重道:“知道,怡儿,你放心,此生我定不负你,当然,我是你的人,你也要对我负责到底,不能负我。”又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许久才道:“你今日累了一天了,方才又……不如我命人服侍你沐浴吧,等沐浴完,咱们就歇下,你看如何?”

    其实陆淑怡还有很多话想要问霍天佑,但是她此刻却是觉得很累很疲倦,于是很柔顺的点头:“好,只是……只是我不想让人服侍我,我……我自己去沐浴便可。”

    毕竟才经历过一场情事,让丫头进来服侍她实在有些尴尬。

    霍天佑心中明了的笑了笑:“那好,那我便亲自服侍夫人沐浴咯。”

    “不要……”陆淑怡羞得小粉拳打在了他的肩头……

    霍天佑笑眯眯的起身唤了人送热水进来,等人都退下后,他便转身掀开被子拦腰抱起了陆淑怡。

    陆淑怡身上什么都没穿着,她登时尖叫一声,闭着眼睛不敢再去看霍天佑,嘴里却忍不住道:“你,你,你怎么这么坏,讨厌……”

    霍天佑就哈哈的笑着:“我说了要伺候夫人,自然要尽心尽力啊,君子岂可食言……”

    他真的说到做到,不管陆淑怡如何挣扎,他还是很认真的服侍她洗了澡,又抱着她躺下。

    沐浴时废了太大的精神去挣扎,一躺下陆淑怡就累得不想动弹了,她干脆也不挣扎了,任由他紧紧搂着。不过片刻,她便窝在霍天佑的怀里沉沉的睡去。

    霍天佑垂眉看着她,一夜间,女孩儿变成了他的女人,仿佛还有些恍惚,有些不够真实,他伸出一指轻轻从她的额头滑到鼻尖,又从鼻尖一路到了下巴,唇边则是幸福的笑容……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的很安稳,只是到了四更天的时候,陆淑怡恍恍惚惚又觉得有一只手在来来回回的在她身上游走,她一惊,反应过来才发现她还在他的怀里窝着,不由挣扎着要逃开,他却搂的死死的,闭着眼睛慵懒道:“别费力气了,如果你实在觉得精力旺盛,那不如我们就再来一次,如何?”

    陆淑怡红了脸,也知道他是说到做到,所以就乖乖的不挣扎了。

    “乖乖睡觉,明儿还要早起……”他轻轻在她身上拍了拍,嘴唇却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小声道:“你这个小妖精,为了你我睡也睡不好……”

    陆淑怡听的面红耳赤,身子却不敢动,唯有假装睡着了……

    二人就这样半睡半醒的一直捱到了东方发白,霍天佑以为她睡着了,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自己则悄悄的起身去院子里练功。

    陆淑怡羞得出了一口长气,不过心里却格外甜蜜。(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认亲
    &bp;&bp;&bp;&bp;半个时辰后,尤嬷嬷带着冬梅冬青进来服侍陆淑怡起床梳妆。

    一夜缱绻,陆淑怡还有些羞涩,尤嬷嬷看她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疼惜,等冬梅梳好头后,她便悄悄在陆淑怡耳侧道:“杨嬷嬷让奴婢问问您,您是喝红枣乌鸡汤还是喝人参红枣粥?”

    陆淑怡稍微愣了一下,这些都是女人补血补气的药膳啊,难道王府一早都要喝这个?

    她正要问尤嬷嬷,却听尤嬷嬷小声道:“女人头一次都要损气血,杨嬷嬷说一大早二公子就吩咐她去熬粥了,只是不知道您的口味如何,所以她命人做了两种药膳,您看,您要喝那个?”

    陆淑怡唰的一下就脸红了,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霍天佑,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昨晚上已经成了夫妻的事实……

    她脸红的一塌糊涂,只好干咳一声道:“随便吧。”

    尤嬷嬷就笑着点了点头:“那奴婢便自己做主了。”

    “嗯”,心里却窘迫急了。

    所以等霍天佑练完功进来的时候,她一面喝乌鸡汤一面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睛,之后就不愿意理会他了。

    霍天佑拿过冬梅递上来的热帕子擦了手脸,有些不解的看着冬梅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不大高兴?”

    冬梅抿着嘴摇了摇头。

    霍天佑摆了摆手吩咐她们下去,自己轻步走到陆淑怡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微笑着道:“怎么?是不是一大早起来见不到夫君想我了呀?”说话间他坐在了她的身边,手却极不老实的揽住她的腰肢,轻轻一抱便将她抱坐在了他的腿上。

    陆淑怡挣扎了一下,但是徒劳,她撅嘴生气道:“乌鸡汤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霍天佑皱着眉头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一时朗声笑着道:“哦。原来就为了这个啊。”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笑眯眯的道:“好夫人,我可是为了你好,我想你昨晚上……”

    “……不许再说。”陆淑怡又羞又急。转过身子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霍天佑看着她又急又羞的表情,再次失笑。

    即便两世为人,即便她内心再强大,她也会在自己的爱人面前羞涩,仓皇失措。

    他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手。温柔的吻了一下:“好,我不说了。”

    陆淑怡这才收回了手,本想从他身上下来,可又实在依恋这种相守相依在一起的感觉,干脆,她也抛开羞怯搂住了他的脖子,认真道:“以后你我之间的私密事情,你不可以再对外人道啊?不然我可真就生气了。”

    霍天佑忍着笑点了点头,又伸手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知道了。再说了,我今儿一早也没对杨嬷嬷说什么啊。”他一脸无辜道:“我只是让她为你准备些吃的。可谁知道她竟领会了那么多东西。”他促狭道:“她可是这府上的老人,什么事情没经历过。”

    陆淑怡又红了脸,脑子里一下子闪过昨晚上二人旖旎的那一场情事。

    仔细想一想,他的身材可真好,身体和腿的比例刚刚好,肌肉结实又不会让你觉得有粗壮感……

    最主要的是,这么完美的男人竟然是她的。

    想到这里她竟然有些小得意,扬着唇角轻轻笑了笑。

    霍天佑皱眉:“笑什么?”

    “没什么。”她利索的从他腿上跳下来,轻快道:“我们不是还要去认亲吗?你快用早饭吧。”又指了指乌鸡汤道:“我觉得吧,你也该补补……”然后促狭的笑了起来。

    霍天佑微愣。反应过来才挑眉挑衅道:“夫人的意思是说夫君我不够努力吗?还是说一次太少了?不然今晚七次可好?”

    “不,正,劲。”陆淑怡睨他一眼,再不理他。

    用罢了早饭。辰时初刻二人便一起去了昭和堂的正厅去行认亲礼。

    霍家三代都是单传,到了霍王爷这一代,膝下才有了两个儿子,因此今日要认的亲戚也就那么几个而已。

    夫妻二人一路到了昭和堂拜见霍王爷和霍王妃,霍王爷这次倒是对她和颜悦色的,还问她用过早膳没有。她温声道:“用过了。”心里却清楚的知道,若不是这个郡主身份,她这个公公才不可能对她这么和颜悦色的呢,果然还是身份重要。

    王妃则欢欢喜喜的拉着她的手问她昨晚上睡的习惯不习惯,早膳用的香不香,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嘘寒问暖,心中百感交集。

    轮到向霍天康和何如意行礼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霍天康竟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直到她敬了一盏热茶,唤了一声:“大哥。”,他才有些失神的接过了她手中的茶碗……

    这极微小的变化何如意和霍天佑也同样看在了眼里头,何如意气的心里头直冒火。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除了喜欢便是不喜欢,不会再有第三种,而方才霍天康那失神的眼神告诉她,她的男人很可能是被面前的这个小妖精迷惑了……

    一想到这些她就火冒三丈,恨不得此刻就和霍天康大吵一架,新婚之夜他甜言蜜语的哄着她,这才多久啊,他竟然就直溜溜的盯着自己的弟妹看,简直荒唐,所以她当场推说自家身子不舒服,便现行告退了。

    霍天佑心里也有些酸溜溜的,所以等退出昭和堂的时候,他趁人不备,故意在陆淑怡的屁股上轻轻捏了一把。

    陆淑怡吓坏了,她婆婆还在前头走着呢,他怎么这么不知道轻重。

    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却得意的笑了。

    昨晚上留下的几位王妃和国公夫人们也都在,正好霍王妃也想借着认亲这个机会让她们认识认识陆淑怡,好让昨日喜宴上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夫妻二人跟着霍王妃去了清凉阁,霍王妃拉了她的手微笑着道:“清凉阁里坐着的都是平日里与咱们霍家交好的几位王妃还有几位公侯夫人,她们昨儿个就想见见你了,可又怕扰了你们小夫妻,就没过去看你。等一会你见了她们也不必太拘束,全当是自家亲戚一般便是了。”

    陆淑怡红了脸点了点头:“多谢母妃提点。”

    王妃很满意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冲突
    &bp;&bp;&bp;&bp;王妃带着陆淑怡进了清凉阁的花厅,厅内已坐了几位身着锦衣华服,头戴翠环明铛的夫人。

    王妃领着她为她一一引荐:“这位是端王妃,这位是惠王妃,这位是周国公夫人……”

    陆淑怡则垂眉浅笑的一一行礼问安,举止大大方方,并不小家子气,态度也十分恭敬有礼貌。

    今儿她穿了一身正红色芙蓉银丝纹饰的对襟长褙子,下身则是三层垂地的同色长裙,浓黑秀发梳成了妇人髻,上面簪着米粒大小一排赤金芙蓉花,鬓角处又恰到好处的簪了一支赤金流云步摇。红的衣服黄的头饰,越发衬托的她容颜美好,一双清澈有神的眼睛微微含笑,顾盼间既有小女儿芙蓉出水的清丽感,又有初为人妻的稳重大方,那种由内而发的辉光,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如此佳人,又怎么可能需要勾||引年轻公子?又怎会被年轻公子所拒绝?

    如此,昨日酒席上的那些污言秽语,不攻而破。

    “很好,果然是姿容出众,一眼倾城啊……”端王妃刘氏微笑看着陆淑怡,刘氏四十岁左右,身材微丰,面容和善,一眼便让人觉得很亲切。

    端王妃看着陆淑怡,又忍不住上前握住了她柔软的手,看了又看道:“依我看,就以美貌而论,整个北直隶恐怕再无人可出其右。”一壁又笑看着霍天佑,打趣道:“倒真数你眼睛最亮,竟能与茫茫人海中寻到如此佳人相伴在侧。”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陆淑怡脸色微微泛红,便听霍天佑道:“也是我命好……”

    众人又抿嘴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很好。

    陆淑怡脸色越红,不过她能感觉到这些人都和霍王妃交好,不然以她们的身份她们应该也不会随便开口打趣别人的。

    端王妃命人端了个紫檀木雕花的匣子过来,匣子里则是一对碧玉美人花觚,做工十分的精美好看,一看便不是俗物,她微笑道:“这样的花觚也只有配上这样的美人才不至于让它失了光彩。”

    陆淑怡有些不好意收礼。霍王妃却冲着她点头示意,让她收下。如此她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的收了礼物,又恭恭敬敬的道了谢。

    其余几位王妃和国公夫人也各自送了贵重礼物。红珊瑚的头面,鸡血石的戒指,八宝缠丝的妆奁盒子,样样都价值不菲。

    陆淑怡都一一大大方方的收了,并未露出丝毫的胆怯不自然。

    几位王妃和国公夫人心中都暗暗纳罕。都说这姑娘出身商贾之家,在她们眼里头商贾女能有什么见识?调|||教出来的女孩子多半都畏首畏尾身上透着小家子气,然而陆淑怡却丝毫不小家子气,大方得体,谈吐亦柔和,十分不俗。

    也难怪她能当得了回鹘郡主……

    陆淑怡在清凉阁的一举一动,很快就有人传到了何如意的耳朵里。

    此时的何如意刚和霍天康大吵一架。

    当时在昭和堂认亲的时候,霍天康看着陆淑怡连眼珠子都不动一下,这样的举止让身为妻子的她很恼火,也很屈辱。所以两口子一回到他们住的缀锦园,何如意就支开了屋里所有人的,对着霍天康发飙了。

    她坐在榻上冷眼瞅着霍天康,质问道:“方才认亲的时候,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

    霍天康其实有些心虚,方才他也不知道为何会一直盯着陆淑怡看。不可否认,陆淑怡实在是太美太美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看一个女子会失神,而且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这种情况实在糟糕。

    同时。他也深深的感到不甘心,如此佳人,而且还是回鹘郡主,可她却偏偏是他最恨的弟弟的女人。

    不公。老天爷实在不公。

    冷不丁的,霍天康大手一挥将炕几上的一盏热茶打落在地上,尖锐刺耳的声响登时激怒了满心愤怒的何如意。

    何如意咬着唇再次冷冷的看了霍天康一眼,恼火道:“怎么?是被我看穿丑事恼羞成怒了吗?”她咬着牙恨恨道:“霍天康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世子我就不敢惹你,我何如意绝不是好惹的。”心中又觉委屈。语调不自觉带了几分哽咽的意味:“你我才新婚多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今日你为那 小贱人失神,明日你是不是就要做出强抢弟媳的丑事了?我告诉你,若你不仁也不别怪我何如意不义……”

    “你够了。”霍天康听的烦躁不堪,这些日子他也受够何如意了,一开始娶她的时候以为她出身名门,怎么着品行也该端良,然而并不是,飞扬跋扈才是她的本性。

    霍天康也冷了脸,目光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墙硁硁向何如意压过来,他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道:“你别无事生非,我看她自有我看她的道理。”

    何如意被他捏的骨头生疼,想要甩开偏偏又甩不开,她恼道:“什么道理?我看你就是心虚,觊觎自己的弟妹吧?”又冷冷道:“不错,那贱人是有几分姿色,可又如何?她可是你弟弟的女人,不是你的。”

    一字一句戳在霍天康的心上,让他更觉嫉妒愤然。

    他一把甩开了何如意的手腕,缩着眸子道:“今日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你若执意要胡搅蛮缠,那恕我不能奉陪。”他一挥阔袖,起身要走。

    何如意却立刻起身拦在了前头,仰着头冷冷道:“你还没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对那贱人动心了?”

    “没,有。”霍天康抬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四目相对间,他狠狠的冲着她的唇咬了下去,可心里竟然想到的是另外一张明艳如玫瑰的嘴巴……

    口中是甜腥的血腥味道……

    何昭儿疼的差点哭出来,但是霍天康却死死的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出声,就那么肆无忌惮粗暴的要了她。

    疏光之下,何如意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场情事她并未感觉到半分的欢愉,相反,她感觉到的是无尽的屈辱和疼痛。

    她白着脸就那么如死人一般的抬手拉扯着肩头散在胸口的衣物,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交易(二更)
    &bp;&bp;&bp;&bp;霍天康面无表情的整理着身上衣物,他冷淡道:“自此以后,你若能安分守己,你要的东西我便都会给你,可你若不知进退,也别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何如意唇上清晰的一排齿印,血肉模糊,她脸色煞白,仿佛被暴风雨肆虐过的娇花一般,许久,那一双如木偶一般呆滞的眼神才活动了一下,继而那眼神又变的阴冷,她冷笑着:“你这样对我,你就不怕我将你们霍家的秘密说出去吗?”

    霍天康整理衣袖的手忽然僵了一下,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不过他很快回过神,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淡淡道:“你不会。”

    何如意咬了咬唇,她圆瞪着一双眼睛,眼底赤红:“你就那么肯定?”

    霍天康一动不动的站着,侧着眸子看了她一眼,极冷淡道:“你我才是一路人,不是吗?我说过,只要你安分守己,你想要的我会统统给你,包括……有朝一日你也会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

    “我如何信你?”何如意木木的穿好了衣物,起身立在了他的面前。

    霍家私自练兵的事情她已经无意间从霍天康这里知道了,练兵能干什么?她也出身官家,不可能不知道私自练兵的目的。

    而她没有将此事告诉自己的娘家人,也是有自己的私心,毕竟谁不想坐上高位?谁不想一挥衣袖呼风唤雨?谁不想被万人敬仰?

    是个人都会想吧……

    何如意紧紧盯着霍天康,此刻在她的心里,霍天康已经不是能给她疼爱的夫君,而是一个可搏一把的机会,若能利用最好,若利用不了,她毁了也毫不可惜。

    扬着下巴,她就那么瞪着霍天康。

    霍天康则捏着她的下巴像是在看一个想要宠爱的猫一般,许久,他才在她满是血腥的唇上吻了一口。淡淡道:“从今日起,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便是早日帮我生下儿子。”他勾着唇角一笑,然而笑容却叫人无端端觉得寒冷。他咬着她的耳垂,在她耳侧道:“我做的事情你都清楚,将来子嗣对我的重要性你也该清楚,怎么做,如何做。还用我教你吗?”

    他松手推开了何如意的脸,再次弹了弹衣袖。

    何如意皱着眉头想了想,很快,她扬起脸果决道:“好,我答应你,从今往后我会在你面前安分守己,也会尽早为你生儿育女,你答应我的事情,也希望你不要食言,否则……我何如意也会搅的你们霍家天翻地覆。永无宁日。”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此分开。

    何如意生怕被外人瞧见她的狼狈模样,急忙自己拿了帕子去清理,待整理好后,就有婢子悄悄来向她禀报清亮阁里的动态。

    那婢子垂眉小心翼翼的说着:“……那几位王妃和国公夫人好像都很喜欢那位新进门的郡主,端王妃还拉着她的手夸了又夸,送的东西很贵重……是一对白玉美人花觚……”

    何如意听的暗暗捏拳。

    当日她见到端王妃的时候,端王妃也不过才送了她一对赤金嵌着红宝石的石榴簪子,可送给陆淑怡的却是白玉花觚……

    何如意又恨的咬牙切齿,只是她按捺着没有发作。而是道:“好生盯着,这几日多叫厨房的人给郡主送送补汤,就说是我送的……”

    那婢子应声去了,何如意却立刻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嬷嬷。同她商议道:“……眼下那陆三正是得意的时候,万一让她先得了先机有了孩子,我岂不是脸上无光?”

    何如意其实心里也很着急,她嫁进来也有几个月了,可偏偏肚子就是没有任何消息。

    方才霍天康也说的很明确,现在子嗣才是大问题。所以她绝对不能让陆淑怡得了先机。

    那嬷嬷姓姚,也是极其厉害的人物,听了这话不由眨着眼睛想了想,她叹气道:“若说不让女子怀孕的手段奴婢倒是有不少,这天下间什么药物没有?可是您也该知道,二公子的手段也很厉害,万一咱们有什么小动作,他发现了到时候您也不好糊弄过去……”

    “……而且那陆三现在还是回鹘郡主,若咱们真的与她硬着来,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她那回鹘义父一状告到了皇上那里,咱们可就……”

    何如意听了这话有些烦躁,但是不可否认姚嬷嬷说的很对,想要在陆淑怡平常的饭菜里做手脚,并不是个好办法……

    上次她安排陆淑琪当媵妾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霍天佑的势力不容小觑,还是要谨慎些的好。

    可是若不做手脚的话,陆淑怡要是先有了孩子,生下长孙的话,她的形势可就不利了。

    她忍着这么多委屈,不就等将来有朝一日霍家能一飞冲天吗?

    可她若生不了长孙,霍家即便一飞冲天,她也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眼下肚子很要紧。

    何如意有些着急,她这肚子也太不争气了,要说她几乎天天都和霍天康同房呢,按理来说应该早有孩子才对啊?

    可为啥偏偏她怀不上?

    是她不行吗?

    何如意有些气馁的呼出一口气,姚嬷嬷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立刻小声道:“奴婢在咱们何家的时候曾听一位老人说,她手里头有一张方子能让女子受孕,以前咱们府上的莲姨娘就用过,后来生下了德哥儿。”她迟疑道:“要不然,奴婢命人去把那张方子买来您试试看?”

    何如意红了脸,不过为了能压陆淑怡一头,她很干脆的点了点头:“好,早些命人去,多少钱我都出。”

    姚嬷嬷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小声在何如意耳侧道:“奴婢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能暂时分开陆三和二公子。”

    何如意一听立刻伸长了脖子,急切道:“说,什么法子?”

    那嬷嬷就小声在她耳侧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句,何如意一愣,继而又不信道:“那婆子当真如此厉害?不会是胡乱散了谣言骗人的吧?”

    姚嬷嬷就摇头道:“绝非江湖骗子,您若不信,悄悄的见她一面不就知道了?”

    何如意微微一想似乎也再没有别的法子,最后只好点头道:“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你安排个时间和地方,我同她见一面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新妇
    &bp;&bp;&bp;&bp;用过午膳后,认亲仪式也算圆满结束了。

    送嫁跟过来的四太太前来和陆淑怡道别。

    四太太见陆淑怡面色红润,衣饰鲜亮,微笑间透着几分小女人的幸福姿态,她心里就彻底放心了。

    她微笑拉了陆淑怡的手温声道:“我看二公子和王妃他们待你都很好,这样我就安心了,回去也好向你母亲交代,她知道你过的很好,以后也便放心了。”又叮嘱道:“只是做人家的儿媳妇不同与你在家中做女儿,凡事你都要多想一头,切不可任性行事,若实在无法拿主意,就悄悄托人给我们捎个信,人多了也好多条路。”又不忘小声提醒道:“你要牢牢记住,嫁了人子嗣才是最最要紧的头等大事,有子才能万事足……”

    陆淑怡红着脸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四太太的手,满心的不舍得。

    四太太就笑着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欣慰道:“三丫头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陆淑怡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只能紧紧握着四太太的手红着眼眶道:“回去您告诉我父亲母亲,我很好,一切都很好,让他们放心。”

    四太太点头。

    两个人又亲自去向王爷和王妃辞行,霍王妃也是极感性的一个人,拉了四太太的手说了一番让四太太放心的话,王妃说霍家绝不薄待了陆淑怡,之后又亲自将四太太等人送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而去,陆淑怡心里酸酸的,霍王妃看在眼里,拉了她的手安慰道:“女人总有一朝要嫁人,离别伤感是难免的。”又笑着道:“不过你也别太伤感,三朝回门的时候你和佑儿可以多在你家住上两日。”

    虽然王妃这么说,但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就是规矩,回门的时候最多只能住七日,她自然也不会坏了规矩。

    陆淑怡陪着王妃游了王府的园子。

    其实之前她就游过一次,只是这一次心境不同了。更有了一种当主人的感觉。

    两世为人,头一次她有了一种极强烈的归属感,这种感觉让她格外的安心。

    看落英纷纷,她明媚的笑了。

    游罢了园子。王妃命她身边的嬷嬷亲自送了陆淑怡回紫霞院,这一天下来陆淑怡也觉得十分疲劳,好在王爷和王妃都没有给她立规矩,这一点对新妇来说十分难得,陆淑怡觉得很满意。

    同样。尤嬷嬷和冬梅她们也觉得很自在。不同于别人家的陪嫁,今儿她们在王府上也没有被管事嬷嬷立规矩,更没有人刻意的来教授她们规矩,一切都照着她们在陆家的时候行事。

    冬梅和冬青欢快的服侍陆淑怡换了家常衣裳,又倒了热茶拿了几样精致茶点过来,冬梅笑吟吟指着桌上茶点道:“这茶点是杨嬷嬷特意命人做的。”又羡慕道:“杨嬷嬷说在您还没嫁过来之前,咱们姑爷就求了王爷和王妃,特意在咱们院子里单独设了一个小厨房,厨娘也是二公子亲自找来的,听说东西南北各个地方没有她不会做的菜。只要您想吃,她就能做出来。”

    陆淑怡没想到霍天佑竟体贴至此,连厨娘都是他亲自选的,如此佳偶,她此生还有什么遗憾?

    微笑间她轻轻捻起一块芙蓉糕送入了口中,甜而不腻,软糯合适,像极了她此刻的日子。

    “姑爷对您可是真好。”冬梅再次羡慕。

    陆淑怡心里甜丝丝的,她赏了一块芙蓉糕给冬梅,笑道:“放心。以后我也给你找个贴心的。”

    冬梅马上红了脸:“奴婢才……才不要,奴婢要伺候您一辈子……”

    陆淑怡就抿嘴笑了起来:“谁说嫁人就不能伺候我了?若真的耽误你一生,那才是我的罪过。”她舒舒服服的靠在了身后的大迎枕上,尤嬷嬷捧着一本册子走过来递在了她的面前:“这是今儿您收下的见面礼。都已经登记在册,请您过目。”

    嫁了人就要开始管家了,陆淑怡很认真的接过册子细细的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她才合上册子道:“很好,都先入库吧。”

    尤嬷嬷点了点头。又道:“今儿杨嬷嬷同奴婢商议,以后您这边的事情还由奴婢打理,若奴婢有办不成的事情便可以去找她办,至于粗使丫鬟,她说让您放心用,这屋里的人都是她一个个调||教出来的,不会有错。”

    陆淑怡才想起来杨嬷嬷,她是霍天佑的人,自然信得过,她立刻道:“去把杨嬷嬷请进来。”又亲自起身从首饰匣子里挑了一支素淡的玉簪簪在了头上。

    杨嬷嬷很快来了,她微笑着同陆淑怡屈膝见了礼,十分恭敬道:“也不知道奴婢命人准备的茶点合不合您的胃口?若是不合,奴婢再让她们去换别的口味。”

    陆淑怡连忙笑着摇头:“不必,这芙蓉糕做的很好,我很喜欢。”

    杨嬷嬷听陆淑怡说她喜欢,她也松了一口气。

    陆淑怡没有嫁过来以前,她家公子从未对那个女孩子动过心,更未对那个女孩子魂不守舍过,所以陆淑怡嫁过来以后,她就格外的用心,生怕让陆淑怡觉得不自在。

    还好,陆淑怡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她很和顺,这一点也让杨嬷嬷很欣慰,毕竟和顺的人才好相处。

    她在霍天佑身边伺候了十六年,自然也希望他能找到一个可以和他相依相伴的女子,显然,陆淑怡是这样的女孩子。

    杨嬷嬷心中满意,她微笑道:“合口就行,奴婢就怕您吃不惯。”又笑道:“公子留了话,晚膳让您先用,他忙完了就回来陪您说话。”

    霍天佑原本还在清凉阁陪着她,但是后来霍王爷命人来请他过去,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以后霍家必定有大事发生,只是她还说不好这大事到底是不是她想的大事……

    她点头:“有劳您了,我刚用了芙蓉糕,并不饿,还是等公子回来再一起吃吧。”又笑着从头上摘下方才她戴上去的那支玉簪,起身斜斜插在了杨嬷嬷的发髻间,微笑道:“往后我身边的人还要多劳您费心,王府的规矩,您一定要教给她们。”(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妯娌(二更)
    &bp;&bp;&bp;&bp;杨嬷嬷一愣,本想推辞,可陆淑怡却牢牢捏住了她的手,温言细语道:“您一直在公子身边伺候,他信任的人自然是我要信任的人,我把我身边的人交给您,我很放心。”又微笑道:“虽说婆婆他们大度,念及我远嫁过来怕我不能适应才不给我和我的人立规矩,可是府中的规矩岂可因我而废?该如何便如何,您说对不对?”

    杨嬷嬷听的心中着实欣慰,陆淑怡能这么想实在难得,所以她立刻点头,十分恭敬道:“您放心,既然您信的过奴婢,肯把您的人交给奴婢,那奴婢一定也一定不辱使命,会好好的带她们。”

    陆淑怡拍了拍杨嬷嬷的手背:“如此甚好,那便辛苦您了。”

    杨嬷嬷道了声“不辛苦,这是奴婢分内之事。”陆淑怡就邀她坐下,托着香腮问杨嬷嬷一些关于霍天佑小时候的事情,因为她实在好奇他小时候都是怎么淘气的,都是怎么读书的,他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杨嬷嬷就抿嘴笑着,说起了霍天佑小时候的一些淘气事情,说他偷偷背着王妃去掏鸟窝,结果被大雀儿缠了足足七天,又说他白天受罚不让吃饭,夜里就偷偷去厨房自己熬菜汤的事情……

    其实这些都是每个男孩子小时候要经历的事情,但是陆淑怡却听的十分有趣,她不时的抿嘴笑着,脑海里脑补着那些有趣的画面。

    正当两人都说到高兴处时,盼儿忽然来禀道:“郡主,世子妃来看您了。”

    何如意?她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陆淑怡微微皱了皱眉头,微一敛神她马上抚着鬓角的碎发道:“请她进来吧。”

    杨嬷嬷神色迟疑的起身立在了一侧,而何如意则婷婷袅袅,莲步姗姗的走了进来。

    这是今天陆淑怡第二次看到何如意,不同于早上的明艳,现在看到的何如意穿了极雅致的昙花纹褙子,红妆淡雅,只是唇上有些发红。似是受了伤一般。

    陆淑怡有些纳闷,早上她的嘴巴不是这样啊,怎么会突然受伤呢?

    何如意似乎也察觉出了陆淑怡的眼睛盯在她的唇上,她有些难堪和心虚。忙用帕子微微一掩,含笑道:“让弟妹见笑了,晌午用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

    陆淑怡淡淡的“哦”了一声,并未显出十分的热情,只是很客气的说道:“那大嫂这几日用饭可得小心些。被旧伤未好又添了新伤,那可就不好了。”

    何如意听着这话里头似乎有话,心里难免想到了她设计想让陆淑琪嫁过来当媵妾的事情,心里就有些不痛快,面子上却不显露,只是笑着道:“多谢关心。”

    二人坐定,陆淑怡命人去沏茶,她实在琢磨不透这个时候何如意来找她的用意,所以一时之间她也没想好说什么,反倒是何如意她很主动的开口说道:“说起来今早上我该陪着弟妹一起去清凉阁的。可我那时候实在是身子不适,所以还请弟妹你别见怪。”

    何如意这个时候跑来就为了对她说句抱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淑怡不动声色地一笑,道:“大嫂实在客气了,若我为这种事情怪罪大嫂,那也实在太小家子气,您说是不是?”

    何如意皮笑肉不笑的点头,侧身马上冲着立在隔扇窗下的姚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姚嬷嬷转身接过身后丫鬟手里捧着的食盒快步上前放在了炕几上。

    何如意指着食盒道:“听闻弟妹在家喜欢喝红枣薏米粥,所以我特意命人炖了一盅给弟妹你喝。一则也可解你思乡之苦,二则,也是希望日后能与弟妹你和睦相处。”她微一挑眉,意味深长道:“毕竟……家和才能万事兴吗……”

    这话说的颇有些意思。听起来倒像是陆淑怡不好相处,她何如意大度,主动求和睦似的……

    陆淑怡听的心中暗笑,却又不屑与她为为此事唇枪舌剑的争高下,所以她只是淡淡道:“那就多谢大嫂费心了,粥我收下。”一面吩咐冬梅道:“把粥先拿到小厨房热着。等公子回来一起喝。”

    何如意的东西她还真不敢喝,谁知道这个疯婆子会不会做什么手脚。

    何如意看在眼里,心里却冷笑,陆淑怡果然是不敢喝她的粥,如此甚好,先吓她几日。

    送了汤粥,何如意也没有久留,她很快去了。

    杨嬷嬷就急忙派人悄悄去查验了热粥,查验的结果是粥很安全,并未被做过手脚。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又想不通,何如意既然不在粥里做手脚,那又为何会亲自来给她送粥呢?豺狼怎么可能会安着好心?

    所以那粥她还是不打算喝,只悄悄对杨嬷嬷道:“处理了吧,别让世子妃察觉。”

    杨嬷嬷做这种事情是老手,很快就处理好了,而且没留下一点痕迹。

    等处理完了这一切,陆淑怡也有些累了,就和衣歪在榻上等霍天佑回来,等着等着她竟睡着了。

    所以等霍天佑回来的时候,杨嬷嬷就在门口小声道:“郡主已经歇了,只是晚膳还没用,说是要等您回来用。”

    霍天佑很是心疼。

    他被父亲叫去是商议出兵的事情,最近敌寇又来侵犯边境,皇上想让霍家军出战,这一谈战事就是一天,他心里也一直惦记着陆淑怡,晚饭都没怎么用。

    他皱了皱眉,吩咐杨嬷嬷道:“去准备些吃的,稍后送过来。”自己则轻手轻脚的进了屋里,冬梅她们过来请安,他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她们都退下。

    内室里静悄悄的,唯有梳妆台上点了一盏琉璃灯,灯光被压得昏暗,显然是怕刺了陆淑怡的眼睛。

    他轻步走了进去,陆淑怡就歪着头睡在榻上,烛火下小脸粉嫩嫩的,纤长的睫毛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美的触目惊心。

    他看的有些痴了,许久才勾着唇角轻轻的坐在了榻边上,将冰冰凉凉的手轻轻的伸到了她精致的小脸上,从额头一直抚到嘴角。

    陆淑怡睡意朦胧中忽然感觉有人抚摸她的脸颊,她吓了一跳,急忙睁开眼睛去看,入眼的却是一张极温柔的面颊,轻声细语的同她道:“小傻瓜,怎么都不用晚膳呢?你这样饿着睡对身子不好。”

    陆淑怡愣了一下,待看清楚面前的人,她又极喜悦道:“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 动作
    &bp;&bp;&bp;&bp;陆淑怡支起手肘要起来,却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肩头,他微笑着道:“刚醒来别起这么急,仔细头晕。”又极抱歉道:“对不住,父亲叫我过去谈事情,我抽不开身,听杨嬷嬷说你连晚饭都没吃?”

    陆淑怡听的焦点却全然没有在吃饭上,而是王爷留他的目的,她一下子皱起了眉头,拽过霍天佑的手握在掌心,急切道:“昨儿个咱们成亲我也来不及问你,你告诉我,咱们大婚的日子为何要提前?还有,有什么事情能谈这么久?莫不是……”她迟疑道:“要打仗了吗?”

    霍天佑见她急切的样子不由失笑,也知道她心里是极关心他的,不然才不会这么皱眉头。

    他伸出一指轻轻的抚过她皱起的眉头的,温柔道:“别皱眉,皱眉就不漂亮了。”又顺势揽她入怀,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微笑道:“放心,你我既是夫妻,那我所做的事情就一定不会瞒着你,只是眼下还有一件事情要办一办,等办完了我再慢慢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看好不好?”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勾着他的脖子红着脸谨慎道:“什么……什么事情?”脑子里却在乱七八糟的想那些旖旎事情,一想脸就红。

    霍天佑看她红成柿子的脸就明白了,心里头偷笑,看来这姑娘也是极喜欢与他亲密的,不然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两情欢好本来就不该羞耻,那是相爱之人传递爱意最美好的事情……

    他坏笑着捏一捏她的鼻子:“小傻瓜,乱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吃晚饭?”又咬着耳垂,用极魅||惑的声音道:“当然,你若是等不及吃晚饭,那咱们就开始活动起来吧,反正我也很想你……”说着伸手就要往陆淑怡的衣服里头探。

    陆淑怡脸上骤然滚烫,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壁又舞动着小粉拳头在他肩头轻轻捶打了两下:“胡说八道。我才没有……没有想那些不正||经的事情……”

    他就朗声笑了起来,心情大好道:“好,好,好。是我乱想行了吧?我夫人才不会想呢。”一面又拉过她起身道:“我让杨嬷嬷准备了吃的,咱们先吃饭吧。”又心疼的捧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柔声道:“往后若是我有事回来的晚,你自己先吃啊,可别饿着肚子等我。不然我会很心疼的。”

    陆淑怡心里甜蜜蜜的,她乖乖点了点头,两人围着红木炕桌坐定,很快,冬梅她们就端来了吃食。

    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海碗炖的烂烂的乌鸡汤……

    陆淑怡很尴尬,怎么还给她端这个上来?早上不是都喝了吗?

    她红着脸想去无视乌鸡汤,霍天佑却笑眯眯亲自给她盛了一碗乌鸡汤,然后用眼神坏坏的看着她,小声道:“喝了吧,补血……”

    冬梅她们就在一侧服侍着。听见了也只装着没听见,只是都抿嘴轻笑。

    陆淑怡脸色更红,狠狠瞪了他一眼睛。

    一顿饭就在这样好玩的气氛当中吃罢了,汤足饭饱后,两人都舒舒服服的靠在了身后的迎枕上,甚是惬意。

    “你说咱们这样吃罢了不动弹会不会不克化啊?”陆淑怡觑着眼看了霍天佑一眼。

    霍天佑舒服的眯着眼睛,手底下把弄着一个银质镂空的香球,懒懒道:“克化倒是克化,只是没准会长胖,不过你放心啊。你就是长胖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大不了以后就称呼你一声胖夫人……”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陆淑怡娇娇的瞪了他一眼睛,才开口问道:“现在饭也吃了,你总该告诉我为何咱们的婚事会提前了吧?”

    霍天佑捏了一把手里的银球。他朝着她坏笑勾手指道:“告诉倒是能告诉,只是……只是我总觉得这脸上痒痒的,要不……你过来帮我瞧瞧,看看是不是长东西了?”

    陆淑怡知道他肯定是耍着她玩,不过为了配合他她还是起身绕到了他身边,伸出长长手指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这里痒?”又去戳额头:“还是这里痒?”

    “好啊。敢戳我……”霍天佑一把搂着她倒在了榻上,一手哈痒道:“还敢不敢戳你夫君我了?嗯?敢不敢了?”

    陆淑怡笑的花枝乱颤,喘了一口大气才笑着道:“好了好了,我不戳了,你赶紧的说吧。”

    霍天佑趁机就搂住了她,在她唇上偷了个香,才徐徐开口道:“是皇上生病了。”又补充一句道:“据可靠消息,皇上此次得的是不治之病,多则五年,少则三年……”

    陆淑怡皱起了眉头,她忽然想起来前世皇上确实是在建康三十年秋的时候驾崩的,皇上死后是由其八岁幼子刘定即位,刘定生母是一位不得宠的妃子,先皇一驾崩她就被何太后逼着陪葬了,当然,这些也都是外界传言,她当时也是听传言得知的。

    刘定即位后,一直是由身为皇祖母的何太后垂帘听政把持着朝政……

    但是这些事情和霍家有什么关系?

    陆淑怡很疑惑。

    霍天佑知道她疑惑,就接着解释道:“皇上的病情太医并不敢外传,想必你也知道皇上和何太后这几年间争权夺利的事情吧?何家势大,一旦皇上命不久矣的事情泄露出去,恐何家造反。”又道:“还有……淮南王已经开始行动了,你我婚期之所以提前,也是因为我不想你牵涉其中,万一淮南王事发,陆家必受牵连……你若还在陆家,我怕你到时候不忍心……”

    陆淑怡听的如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都木了,许久她才喘一口气道:“可是……还有那么多无辜之人……”她想到了陆文辉他们,想到了四太太他们,想到了陆淑青她们……

    他们都很无辜,虽然前世她都烦死他们了,但是血浓于水啊,如何放得下……

    霍天佑却搂着她轻声道:“放心吧,若真如你前世所经历过的,到时候我会想法子把一些不相干的人救出来,只是你们陆家早已由内而腐,无力回天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回门(二更)
    &bp;&bp;&bp;&bp;陆淑怡心里明白,知道陆家有一日必定衰败,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的去保住一些不相干的人。

    霍天佑则捏着她的鼻子极力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我向你承诺,只要我能帮忙,那我便一定会尽力去帮忙,因为……我也不想看我的怡儿伤心难过……”

    听得霍天佑说这些话,她心里头又觉暖暖的,神色也松弛下来,轻轻一笑道:“好了,我知道了,我先代他们谢过你。”

    “谢就不用了。”他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那个……亲一口如何?”

    “讨厌。”娇嗔的时候她却搂住他的脖子快速的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红着脸道:“我就知道不能欠你的情分……”

    霍天佑就哈哈笑了,自己暗自嘀咕道:“那是,欠了可是要肉偿的。”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陆淑怡并没听清他说的话,搂着他的脖子追问。

    他却笑着捏她的鼻尖:“没什么,只是在说你今晚上为何会如此漂亮,要不然……咱们早早就寝如何?”

    “呸。”陆淑怡红着脸啐了一口,不过她也算是搞清楚他们提早成亲的缘由了,霍天佑是怕她会卷入纷争,才会想把她早早娶进门留在身边保护。

    她心中温热,又想淮南王为何要提早谋反呢?

    前世淮南王谋反可不是现在……

    或许是因为他得了皇上顽疾的消息吧?

    陆淑怡暗想了片刻,又想起了何如意来给她送汤粥的事情,她赶紧谨慎的和霍天佑说了,她道:“无缘无故她来给我送热粥,我总觉得不对劲,这并不是她做事的风格啊?而且杨嬷嬷叫人查验了,那热粥里面并没有被人做手脚,如此就更显蹊跷了……”她皱眉道:“要是做了手脚我倒是安心了,好歹知道她的目的,可是她不做手脚还送东西过来。反倒叫人不得安心。”

    其实这就是何如意的意图,就是想让她胡乱猜测,让她害怕,扰乱她的判断力。

    霍天佑也略有些诧异。“是吗?竟有这样的事情?”他眨了眨眼睛,许久才道:“这事情你别多想,她送来的东西我会安排杨嬷嬷处理掉,至于她的用意……我想只要你不去刻意理会,迟早她会在你面前露出马脚。到了那时候咱们再定计策也不迟。”

    陆淑怡点了点头,觉得霍天佑说的很有道理:“好,我听你的。”

    “真乖。”霍天佑坏笑着顺势伸手钻进了她的肚兜里,凑近她的左耳,温热气息一下子扑在了她的面颊上,她红着脸,却听他柔声道:“怡儿,咱们安歇如何?我都想你一天了……”

    像是要糖吃的孩子一般,弄的陆淑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红着脸道:“可我们昨晚上不是才……”

    “那是昨晚上。今晚我还是很想你啊,你说怎么办?歇了好不好?”又想了想迟疑道:“或者,你还疼?”

    陆淑怡羞红了脸,只好搪塞道:“别乱想,那……那就歇了吧……”

    话音毕,他温热又霸道热切的气息一下子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窗外是徐徐缠绵的清风,吹过一池花香,也催开了花瓣的柔情……

    …………

    一晃三日,这期间何如意又命人送来了热粥,都是杨嬷嬷处理掉的。陆淑怡也不再多想,只待何如意自己露出马脚。

    这一日要回门,陆淑怡本想起个大早早些收拾出门,可仍还是被霍天佑缠了半天才起来。

    他就像是不知餍足的孩童一般。成亲才不过几日而已,他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她,早上起来还不知安分。

    陆淑怡被他折腾的穿衣服的时候都有些疲惫,瞪他一眼,喃喃道:“不知体贴……”

    他却赖皮猴似的支着胳膊看她手忙脚乱的穿衣服,笑着道:“怎么能怪我?是你实在太美了。我只是经受不住诱|||惑而已。”

    陆淑怡哭笑不得,只能由着他胡说八道,一边还要催促道:“你倒是赶紧的起来啊,今天要回我家的。”

    “要不……你也再躺会……”

    “混蛋……”

    两个人又磨磨唧唧了半天才起来,陆淑怡又气又好笑又拿他没办法。

    依稀记得前世他也不是腻腻歪歪的人啊,可是嫁给他就不同了,陆淑怡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他却花痴脸的冲着她微笑。

    等一切收拾好后,二人才去向王爷王妃请安,霍王爷倒也没多说别的,只是沉着声音提醒霍天佑道:“前方战事吃紧,刘奎大将军已有些不敌,你们夫妻二人速去速回,莫耽搁太久……”

    王妃就急忙圆场道:“住个三五日也不打紧。”

    本来陆淑怡也没打算多住,毕竟她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一切就该遵守规矩,对于只住三天这件事情,她还是能接受的,她垂眉应是。

    霍天佑只是很敷衍的点头应诺,等出了书房,他马上安抚陆淑怡道:“放心,回去你想住几日便住几日,战事若真的吃紧,必会有人来送书信,到时候咱们再回来。”

    陆淑怡瞪他:“说的倒是轻松,不知道人言可畏吗?再说了,公公的话我又岂敢不听?”

    霍天佑抿唇而笑,意味深长道:“原来我的夫人长大了啊,倒是我不懂事了……”

    “那是……”陆淑怡扬起了下巴。

    霍天佑:“……”人却屁颠屁颠鞍前马后的服侍着陆淑怡上马车,又命人装好了回门用的各色礼物,最后才眉开眼笑的上了陆淑怡所坐的马车……

    霍家看到这一切的丫鬟婆子小厮管家几乎都不敢相信这竟是平常不近女色的霍家二公子,面对陆淑怡,简直一副贴身小丫鬟的样……

    众人惊讶的同时,也羡慕陆淑怡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而立在远处的霍天康看到这一切,脸色却越发的沉了……

    同样是成亲,为何霍天佑能与陆淑怡恩恩爱爱举案齐眉?而他和何昭儿却早已疏远,渐渐成了利益伙伴……

    他狠狠的捏了捏拳头,冷冷道:“霍天佑,你越是幸福我便会让你越不幸……”一个转身,他大步消失在垂花门的尽头……(未完待续。)

    P:&bp;&bp;推荐好友八月秋雨作品,种田文《田香》 书号:3635686,简介:前世下堂弃妇,今生悍女归来。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突发
    &bp;&bp;&bp;&bp;回去这一路霍天佑格外小心谨慎,他一路上布了暗卫保护,还托付柴曾让他的人一路上跟随,以防万一。

    柴曾也十分义气,动用九华帮大半势力暗中保护着陆淑怡和霍天佑的安全。

    行了大半的路程,一切都风平浪静,霍天佑看着车外艳阳高照,又有溪流潺潺,更有山花遍野,便抚着陆淑怡的手,温声道:“想不想下车透透气?行了大半的路程,我怕你闷。”

    陆淑怡顺着车窗看了看窗外景致,小河流水,古道蜿蜒,风景确实怡人,有些动心想要下去透透气,可是转念一想到底是在赶路,非常时期也该谨慎些,便摇头道:“不必了,还是先回家吧。”她望着远处青山叹一口气道:“多事之秋,这一路我总觉不踏实……”

    霍天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布置了人手……”

    话音刚落,车马忽的就停了下来,车外有人禀道:“公子,柴帮主派人求见。”

    是双瑞的声音。

    霍天佑微一诧异:“这个时候派人来莫非前路有人埋伏?”,他沉了脸顺手挑起了云锦车帘:“叫他过来吧。”

    不远处有一名身穿劲装的男子垂眉快速而来,他站在了离马车一米的地方,浑身上下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似是赶了很远的路程。他恭恭敬敬的将手中所捧之物高高递上,嘶哑着声音开口道:“属下命帮主之命前来给您送一件极要紧的东西。”

    陆淑怡定睛看去,那劲装男子手里捧着的是个做工极其精致的檀木盒子,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也不知道里头能装什么要紧东西……

    陆淑怡默默看了一眼霍天佑,霍天佑便示意双瑞将那盒子呈上,然而那劲装男子却不肯将盒子递给双瑞,而是垂眉固执道:“请二公子恕罪,出发前帮主再三交代。说此物十分重要”,他微一抬头,目光炯炯,声音却压得极低。“帮主说此物关系到以后您与世子爷的争斗,所以必须由您亲手接下,不然属下无法回去交差,还请公子见谅。”

    陆淑怡迟疑了一下,一把扯着霍天佑的衣袖低低道:“小心有诈。”

    霍天佑略一沉思。还是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心中有数。”他伸出一手去接那盒子。

    那劲装男子顺势就将盒子递上,这个过程那男子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接过盒子的时候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陆淑怡心里松了一口气,不过盯着那盒子又有些怀疑,迟疑的小声道:“要是里面有暗箭可如何是好?你还是别打开了吧,等想个法子再打开。”

    霍天佑哈哈笑了一声,就在他笑的那一瞬间,谁都没想到他反手将盒子丢在了那劲装男子身上。刺啦一声,登时一支锋利无比的箭刺入了劲装男子的肩膀上,鲜血直涌,顷刻间那男人就红着眼睛嘶吼着攻了上来,口中大喊一声:“霍天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双瑞和双喜率先拔刀挡在前头,不过数招,便将那劲装男子刺与山坡之上,其余众人也都如临大敌一般将马车团团围住,以防还有人趁机行刺。

    陆淑怡看的全身发抖。连呼吸都跟着促了几分。

    霍天佑却一手抚在她后背上安慰道:“你先别怕,一切有我在呢。”又沉声道:“看这阵仗只怕我们已经入了我大哥的包围圈,我的人和柴曾的人也许死了,也许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陆淑怡心头泛上了一层凉意……

    他话音未落。四周旷野之内忽的飞下许多乱箭,登时有人惨叫着中箭倒地……

    陆淑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霍天佑却紧紧捏着她的手道:“记住,一会儿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听,跟着我闯出去。”他的声音很重很沉。可见他也紧张。

    车马外双瑞十分沉稳的指挥道:“慕青,高远,你们二人布阵挡箭。达成,小风,你们速速开道先护送公子和郡主……”

    此番跟着霍天佑的暗卫都是他训练出来最能战斗心思最缜密的一拨人,即便此刻大敌当前,箭如雨下,他们还是临阵不乱,很快布了防护阵。

    达成和小风则带了人驾车护送霍天佑和陆淑怡突围而出。

    车马登时飞驰而去,霍天佑则牢牢的抱着陆淑怡,拍背安抚道:“别怕,一切都有我在。”又不忘叮嘱道:“若是万一无法突围,我会寻机会助你逃出去,记住,往东去,往东去便是易州……”

    陆淑怡听着这些话心内如热水在熬,也顾不得车马颠簸,一下子从他怀里挣扎而出,捏了他的手,极认真道:“霍天佑我告诉你,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活着突围出去,若你死了,我必定嫁十个八个的男人,给你戴一头的绿帽子,我看你在下面怎么好意思过……”

    如此紧急关头,她却说出了这样的话,霍天佑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暖暖的。

    这姑娘,果然和他是命中注定。

    他重新搂住了她:“放心,我是属猫的,九条命,没那么容易死的……”言毕,他冲着外头道:“小风,往东去。”

    车马往东面而去,然而东面也布了埋伏,比方才更大一个箭阵……

    乱箭如雨在下,马儿长啸,猝不及防就那么倒下了。

    在倒下的一瞬间,霍天佑抓着她的胳膊从车内飞落而下,二人滚在地上,不过一瞬,她便感觉被人一扔,就那么毫无征兆的上了一匹黑马。

    又有人从后一跃而上,拉紧马缰驰骋而去。

    他握着马缰的手泛着冰冷,肌肤仿佛坠入冰面一般。

    “抓紧,不许回头……”霍天佑的声音低沉中似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难道受伤了?

    可这个时候陆淑怡也顾不得多想,只能紧紧的反手扯住了霍天佑的腰身,马蹄狂奔,后面一声一声的惨叫伴着飕飕而下的箭雨,听的让人心中一寒,又觉哀伤无比……(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危机(二更)
    &bp;&bp;&bp;&bp;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马蹄疾驰,驮着霍天佑和陆淑怡很快没入了西北方向的一片丛林里。

    一群穿着劲装的杀手很快骑马追入林内……

    陆淑怡只觉眼前一片凌乱,衣袖什么时候被乱枝刮破了都不知道,她喘着粗气极力忍着恐惧回身看了一眼霍天佑。

    霍天佑脸色有些发白,额上全是汗珠子,可他却依旧冲她微微一笑,淡淡道:“不是不让你回头看吗?乖,快转过身去。”又道:“这样一片密林他们想找到我们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你抓紧马脖子,等过了这片林子咱们就安全了。”

    陆淑怡听出了他的虚弱无力,她登时焦心,急声道:“不对,你是不是受伤了?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受伤了?”

    就在说话的空挡,身后又有几支短尾箭逆风飕飕而来。

    “趴下……”霍天佑抬起一手一把将她压在身下,三四支寒光四射的短尾箭登时桄榔桄榔牢牢的钉在了一侧的松树上。

    陆淑怡整个人都伏在了马背上,也就是这一刻,她才感觉到后背上似乎已经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汗还是血……

    她苍白着脸伸手抓了一把,五根指头上皆是斑斑血迹。

    她吓坏了,嘶哑着声音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受伤了……”

    霍天却佑牢牢压着她,他狠狠打马,马儿奔跑的越快了几分,他沉声道:“你听我说,若是待会有人追上了我们,我会下马引开他们,你一定要逃,逃的越远越好,记住了吗?”

    “若你死,我陆淑怡也绝不苟活。”陆淑怡心情沉痛,却卯足了力气道:“霍天佑,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说让我单独逃跑的话,除非你不打算要我了,否则我绝不离开你。”又一字一句道:“前世你在这个时候并没有死,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带我逃出去。我相信你,也请你不要放弃自己,好吗?”

    最后二字她几乎带了哽咽和乞求的意味,听的霍天佑心里酸酸的。

    他嘀咕一句:“女人就是麻烦……”却又忍疼扬眉道:“好,那你坐好了。我一定活着带你出去,以后我还指望你给我生个胖儿子呢……”

    “不正||经,”陆淑怡勉强挤出了一丝丝笑容,可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浓。

    后面的杀手并未停止追杀,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有人在说:“若谁能击杀此二人,赏银千两……”

    霍天佑忽然冷笑了一声,“原来我的命就只是值千两银子啊……”腿下却用力一夹,那马儿又快了几分。

    也不知行了多久,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远,但是陆淑怡却深切的感受到霍天佑或许已经支撑不住了。身后的那个人左摇右晃,而背后的濡湿却似结痂又裂开一般……

    巨大的恐惧侵袭着陆淑怡的心,她颤声道:“不行,你伤的太重了……”

    握着马缰的手冰冷一片,但是他却始终不肯松手,只是在她耳侧低低道:“快了,咱们很快就会逃出去的……”

    “可是你……”陆淑怡心疼的无以复加,两人才刚刚成亲,才甜蜜了就那么两日而已,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不。她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活的这么幸福,她不能死,而她爱的人也绝不能死。他们都要好好的活着。

    望着渐渐西下的夕阳,再望望越来越深的密林,她登时做了决定,握住他的手道:“咱们先下马躲一躲,那些杀手追咱们也只是根据马蹄声去判断咱们逃跑的方向,咱们让马儿往西边跑。咱们往东边去,等天黑以后,他们就更加不好判断马的方向,而咱们或许也能就此躲过一劫……”

    霍天佑看着苍山浮云,头一次觉得如此无力,但是他知道他绝对不能死,若他还只是孑然一身,死了便也罢了,最多留下遗憾,然而他现在还肩负着陪伴另外一个人到老的使命,所以他绝不能死,不能留她孤独终老……

    他呼出一口长气点了点头,指着东边一条若有若无的小路,断断续续道:“那边……有条人走出来的小路,许是上山打柴的农户……留下的路,咱们趁着天色尚未黑透,顺着那条小路而下,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别说话了。”陆淑怡心疼的简直要哭,只是捏着他的手道:“咱们下马吧,前面的路让我扶着你。”

    两人翻身下马,霍天佑几乎是掉下去的。

    陆淑怡急忙扶着他起来,才发现他右边靠近肩胛骨的地方不知何时受了重伤,衣衫已被鲜血浸透。

    忍了这一路,她都不敢想象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心痛……

    然而此刻容不得她多想别的,唯有逃出去这一个想法。

    霍天佑则一言不发,伸手轻轻拂过那马儿的头,低低道:“小八,你往西边去,记住,一路跑,千万别回头。”说着顺手往西边指过去,那马儿似乎能听懂他的话,扬起四蹄便往西边去了。

    “小八在战场上跟了我四年了……”微微一叹气,霍天佑苍白着脸咳嗽一声,指着那条小路道:“走灌木丛,这样不容易被发现,天黑了再走小路……”又从胸口的地方摸出两个小白玉瓶子,拨开其中一个,倒出两粒黑乎乎的丸药就那么梗着喉头硬生生咽了下去,又拔开另外一个递给了陆淑怡,道:“帮我上药……”

    陆淑怡不敢耽搁,接过瓶子急忙解开肩头的衣物替他上了药,箭伤,很重的箭伤……

    “这么重的伤你竟然忍到了现在。”陆淑怡眼泪直掉。

    他却淡淡道:“我没事,你别哭,我最怕你哭了。”

    说话间豆大的汗珠又布满了他的额头,可见是疼极了。

    陆淑怡急忙抹了眼泪扶住了他,制止道:“你不要再说话,从现在开始,我带着你走。”

    “好,那……我就靠你了……”霍天佑苍白一笑,头却无力的靠在了她的肩头,半开玩笑道:“大恩不言谢,若我还能活着,我一定会……肉偿的……”

    陆淑怡哭笑不得,却又心中酸楚,只哽咽道:“混蛋,不许再说话,一个字都不行……”(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 杀机
    &bp;&bp;&bp;&bp;现下保存体力才是要紧。

    陆淑怡一路搀扶着霍天佑,二人小心翼翼的顺着东面的灌木丛缓缓而去。

    夕阳终于褪去了那最后一抹色彩没入了山峰之后,整个世界忽然就黑了下来,唯有风在耳畔低低嘶吼,间或,还能闻见几声忽远忽近的蛙叫之声,如泣如诉……

    而陆淑怡肩头的重量也越来越重,二人脚步越来越沉,似乎每走一步都耗尽了全身气力一般。

    心头的恐惧又再一次蔓延而上,陆淑怡紧紧握着霍天佑的手,可他掌心的温度还是在慢慢散去……

    终于,一个踉跄,二人都重重的倒在了灌木丛中,刺啦一声,那是荆棘刺破皮肤的声响,鲜血瞬间从小臂上渗出……

    陆淑怡顾不得身上伤痛,只借着天上零星星子的微弱光亮扑在霍天佑身上,紧紧握着他的手,喉头哽咽,可她却不敢哭出声音,只压低了声音唤道:“夫君……夫君……你没事吧?”

    霍天佑双目紧闭,脸色由苍白渐渐变做了失去血色的惨白,嘴唇翕合间,他轻轻咳嗽一声,虚弱无力的回捏她一下,声音飘忽道:“我……我没事,死……死不了,我说过要陪你终老,便会……便会遵守诺言。”又费力的抬起另外一手拂过她有些在脏兮兮的面颊,心疼道:“让你受苦了。”

    见他还能说话,陆淑怡再次松了一口气,她费力扶他道:“咱们得快走,小八虽然替咱们引开了那些杀手,可那也只是一时之策,待他们发现有诈,还是会追过来的。”瞳孔一缩,她冷冷道:“咱们谁都不能死,要好好的活着,活着看那些害咱们的人不得好死……”

    霍天佑咳嗽一声,心中却失笑。如此逆境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豪言壮语”,却也难得。

    女子尚且如此,何况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咬着牙随着她扶他的那个劲奋力一起,二人终于又站起来了。

    陆淑怡抿一抿干裂的嘴唇。指着前方道:“我听见有蛙叫的声音,想必前面必有水源,有水的地方就一定有人家,咱们快行吧。”

    她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活下来,必须活下来……

    二人想扶相依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面前终于豁然开朗,她欣喜道:“是河,是一条河……”

    好在现在是暑日,若是大冬天,就是不被那些杀手杀死,也得冻死在山里头。

    陆淑怡很庆幸天公作美。

    霍天佑又是一连串的咳嗽,这一路上他实在太累太累了,累的他想合上眼睛睡觉。可是耳边又总是她呢喃的声音,他舍不得,一直不敢合上眼睛,怕合上了便会再也看不到她的脸。

    此刻有了水源,陆淑怡忽然就看到了希望,她喘着粗气急忙对霍天佑道:“折腾了大半天,你一定也渴了吧?我先弄水给你喝。”一面左右四顾找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扶着霍天佑慢慢的靠在了大树上,又解下自己外面穿的一件小罩衫轻轻的披在了他的身上,拧眉道:“你坐好了别动。我去给你弄水啊……”

    霍天佑无力的点了点头,他只觉浑身上下连一丝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淑怡不敢耽搁,正要转身去河边弄水,可她的衣角却被霍天佑一把拽住了。

    “等下我喊一二三。你就便顺着东面往水里跳,别问我为什么……”他的声音虚弱无力,然而却不容置疑。

    陆淑怡尚未反应过来,就听他提气大喊道:“既然都到了,又何必躲躲藏藏的?出来吧……”

    虽然霍天佑受了重伤,可是他从小就练功。耳力眼力极好,方才灌木丛中有窸窣之声,他便察觉出来是有人埋伏在此了。

    他心中冰冷一片,果然他哥哥这次是下了功夫的要置他于死地,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留给他。

    果然,林子里忽然就亮起了火光,四个劲装大汉从林间飞跃而出,落在了陆淑怡面前。

    这四个人身材个个魁梧,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并不好对付。

    看到早有人追到,陆淑怡脑子里登时就乱了。

    但是她要活,她也要他活着,所以她不能乱。

    丢了恐惧,陆淑怡本能的挡在了霍天佑的面前,声音颤颤厉声道:“你们这些混蛋,追的倒是挺快……”

    又喘一口气,缓缓道:“你们主子给了你们多少银子?若你们放了我们夫妻二人,我给你们双倍三倍的银子,如何?”

    与虎谋皮的事情本不明智,但是她想试试看。

    压下心头恐惧,她脊背挺的笔直,目光不闪,淡淡道:“想必你们杀人之前应该也知道我是回鹘的安和郡主吧?你们想想,若是你们杀了安和郡主,回鹘人能放过你们?还是皇上能放过你们?若因我的死而挑起两国战争,受苦的又是谁?”

    她并不指望这些人真能放弃杀他们,只是希望能拖延时间,然后寻找机会逃跑。

    那四个杀手听着她的话无动于衷,其中一个反而冷笑道:“安和郡主?笑话,老子管你是谁,老子只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江湖规矩如此,你死了也别怨老子心狠手辣,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得罪了人,自寻死路……”说着就要拿刀来砍。

    霍天佑心下血亮,这些人不看着他们死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他趁人不备顺手摸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费劲全力就冲着那杀手的手腕弹了过去。

    他从五岁开始练暗器,已经十余载……

    当啷一声,那杀手忽然手腕一软,一口锋利大刀瞬间落地。

    其余三个杀手登时傻眼,连陆淑怡都傻了眼睛。

    霍天佑却忽的哈哈笑了起来,他忍痛大喊一声道:“双瑞双喜,还不出来护主。”

    那几个杀手有一瞬间的呆愣,举目环顾四周,以为来了救兵。

    双瑞和双喜来了?

    正当陆淑怡心中欢喜的时候,忽然腰上一只手伸了过来,“……快跳水……”还没来得及反应,霍天佑一把扯着她的腰跳入了冰冷的大河里……

    冰冷的河水猝不及防一下子呛入了她的鼻腔,意识瞬间变的模糊,依稀间只感觉一双手紧紧的拉着她……(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逃生(二更)
    &bp;&bp;&bp;&bp;吴氏从一大早便开始收拾停当等着陆淑怡和霍天佑回门。

    迎新姑爷回门,阖府上下皆是欢欢喜喜的。

    陆二老爷还特命人去老酒酿家搬了两坛子十年陈的女儿红回来,准备与霍天佑痛饮一番,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

    一直到了日暮时分,却仍是没有等到人。

    吴氏急的坐立不安,心里隐隐觉得不好,她急切的同陆二老爷道:“霍家家世复杂,他们两个会不会……会不会出事了……”

    陆二老爷立刻皱眉:“别自己吓自己,天佑那孩子我看是个谨慎人,不会有事的。”又自我安慰道:“许是路上贪玩也未可知啊……”

    话音未落,便有小厮急急来禀道:“李平安带着冬梅和冬青她们回来了……”

    吴氏急了,马上道:“那小姐和姑爷呢?”

    那小厮垂眉不敢言,半响才支支吾吾道:“李平安说是……路上中了奸人的埋伏,小姐和姑爷……”那小厮抿着嘴巴不敢再说下去。

    吴氏只听到了一半,整个人就白着脸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赵嬷嬷她们急忙围了上来,又是喊“太太。”又是掐人中,登时乱作一团。

    陆二老爷面色发沉,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许久才抚着额头颤颤道:“快,叫李平安进来。”

    片刻,李平安带着冬梅冬青她们匆匆走了进来,李平安浑身都是血污,胳膊上也受了伤,伤口上胡乱扎着几块帕子,可见经历了一场恶战。

    而冬梅冬青她们则脸色惨白,眼睛哭的红红的,幸好身上衣物都还齐整。

    几个姑娘也是吓坏了,遇袭的时候她们都以为自己完蛋了,必死无疑,没想到最后竟然能逃脱……

    几人见了陆二老爷。一下子哭着扑在了地上,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幸得李平安沉稳,他屈膝将路上遇袭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他沉声道:“……如今小姐和姑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双瑞他们已经召集人马去林子里寻人了……”目光一转又落在冬梅她们身上,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道:“冬梅她们都是弱不禁风的姑娘家,我先送她们回来,然后再带人去寻小姐……”

    吴氏好不容易醒来。听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几个字,又哽了一声昏了过去……

    陆二老爷则脸色苍白,身形一晃差点栽倒,亏得他一手紧紧按在了长案上,才勉强站稳。

    李平安则拱手道:“老爷,事已至此您要保重身体才行,您放心,小姐和姑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又默默叹一口气。起身道:“我先带一队人马去寻小姐和姑爷,您保重。”

    陆二老爷只觉心口一乱,有些透不过气,唯有摆手:“去吧,把护院都带上,务必找到小姐和姑爷……”

    李平安应声去了。

    冬梅她们受了惊吓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陆二老爷便命人好好的照看她们,等她们思维清晰些再问话……

    …………

    冰冷的水没过头顶,冷,浑身都冷……

    就这样死了吗?

    他们就这样死在一起了吗?

    不。他们不能死啊,大好的日子才开始,她怎么舍得死?而他又怎么能死?

    混沌中,耳畔又响起了厮杀之声。火光冲天,有利箭嗖然插进了霍天佑的心脏。

    血,满眼的血……

    陆淑怡紧紧闭着眼睛,脑海里迷迷糊糊的,她努力伸着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就是无法触及他的指尖,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霍天佑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而她却无能无力。

    心仿佛撕裂了一般的痛楚。

    她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霍天佑……”整个人猛然弹起身子坐了起来。

    睁眼的一瞬间,入眼的却不是那恐怖的血肉模糊,更不是他冰冷的尸体,而是一张极朴实无华的脸,眼角的鱼尾纹重重的叠在一起,笑容温暖。

    面前站着的是个衣衫整洁的老婆婆,婆婆年逾五旬的样子,花白的头发,面色却极红润,精神矍铄,她手中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温和道:“姑娘,你醒了?”

    陆淑怡这才发现她躺在一户农人家里的大炕上,这屋里陈设简单,不过却收拾的很干净整洁。

    难道她被人救了?

    陆淑怡稍一回神就一把抓住了那老婆婆的手,嘶哑着声音急切的问道:“老婆婆,您可曾看到和我在一起的一个男子?他受伤了……”

    那老婆婆立刻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心疼道:“造孽啊,也不知道是啥人对你们下的狠手,那小伙子看起来伤的不轻啊……”她絮絮道:“俺和俺家老头子都已经睡了,外头忽然就有了响动,俺家老头子还以为是狐狸又来叼肉了,出去一看却是两个人倒在了俺家门口……”又不忘解释一句:“你是那小伙背着来的,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背着你来,也不知沿途遭了多少罪。见到俺家老头子的时候,他就只说了一句话,要俺家老头子务必救你……”

    老婆婆唏嘘着摇头:“自己都快要死了,还要流着血求别人先救你,这世上这样的人已经不多咯……”

    陆淑怡听到这里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哽咽道:“那他现在在哪里?您能带我去见见他吗?”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

    可是这一路真的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此刻她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婆婆则安慰她道:“你先别急,他就在隔壁屋里呢,俺家那口子早年间也是行医的,已经给他处理过伤口了。只是他伤的有些重,俺家那口子说了,咋也得睡到明天早上才能醒来吧,你急也没啥用,还是先喝口热姜汤去去寒气吧。”说着转身去给她端热汤。

    陆淑怡则心潮澎湃,她活着,他也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真好……

    她接过老婆婆递过来的姜汤,真诚道:“婆婆,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那婆婆笑的满脸慈祥,摆手道:“也是遇上了,俺和俺家那口子都是信佛的人,咋也不能眼睁睁看你们死了……”(未完待续。)

    P:&bp;&bp;推荐 姣姣如卿的作品《重生空间之田园归处》 周晚晚带着空间重生回了六十年代。生产队挣一个工分二分钱,半年瓜菜半年粮,拿着布票、肉票各种票买东西,奶奶、继母的恶毒自私,这些前世的艰辛生活让她再过一遍,她已不再害怕,因为她有两个哥哥的亲情相伴,她有了让亲人过上美好生活的能力。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 活着
    &bp;&bp;&bp;&bp;陆淑怡连声道谢,心中亦感念人性的善良。

    老婆婆只是温和温笑,又道:“把你们救回来的时候,你们两人浑身都湿透了,俺帮你换了俺孙女的衣裳。”她微微皱了皱眉,似是很心痛,许久才道:“要是俺孙女还活着,也同你一般大小了……”

    陆淑怡心中一痛,料想这老婆婆许是经历了丧亲之痛才会隐居于此吧,怕老婆婆伤心,却也不敢多问。

    老婆婆又道:“你身上也受了伤,不过都是皮肉伤,俺替你包扎好了。”目光一定道:“看你和那小伙的打扮就知道你们是有身份的人,俺家老头子说了,兴许是你们在路上遇上山贼打劫了?还是……遇到仇家追杀了?”她轻轻皱眉,又不忘安慰一句道:“不过你们放心,既然到了我们这里,那你们就安全了。”她一环四周道:“我们这里偏僻,一般人找不到这里,你们可以安安心心在这里养伤。”

    陆淑怡听到这里由衷松了一口气,连忙感谢。

    老婆婆只是温和的笑着,又提着茶壶给她续了一碗热姜汤,看着她喝下后,才道:“天也快亮了,你歇会吧。”

    陆淑怡哪能睡得着,她此刻只想见到霍天佑,唯有见到他她才能真的放心。

    挣扎着起身下床,她虚弱道:“我还是先去看看我家相公吧,我……我看不到他总是不安心……”

    那老婆婆就笑了起来,扶着她的胳膊道:“年轻时候俺也和你一样……”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了幸福的光芒。

    陆淑怡看在眼里,心中却也羡慕,到了这个年纪夫妻还能和睦恩爱,却也难得。

    老婆婆搀扶着陆淑怡出了房门,登时袭来一股寒意。

    天空一弯上玄月,格外清亮。

    老婆婆温笑道:“更深露重,这山里头寒气大,湿气也重,虽是夏日。却不会感觉到暑热,”

    陆淑怡点了点头,心却迫切的想要见到霍天佑,唯有见到他。她才能真的安心。

    二人进了隔壁一间房子,里间并不大,却收拾的十分整洁,当中还布了一堆篝火,有一白发老者正拿着干柴往篝火上压。见有人进来,那老者停了手里的动作,慈笑着招呼道:“姑娘,你醒了!”

    陆淑怡急忙屈膝欠身道谢:“承蒙您二老伸手搭救,此番大恩,小女子实在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她郑重下拜,却被那老婆婆拉住,道:“你才醒来,可别折腾了。”

    那老者则道:“既然你们倒在我家房门前。便是与我们夫妻二人有缘分,姑娘不必客气。”又自我介绍道:“老夫姓张,这位是贱内。”他手指指了指老婆婆,一脸的温和。

    陆淑怡能听出来,这位张老伯有些学问,并不是一般的农人,她又屈膝一拜,再次道谢:“谢谢老伯,谢谢大娘。”

    张婆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道:“去吧。那孩子就在里间炕上躺着呢。”

    陆淑怡得了这一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急切的心,忙向右手边偏房里走去。

    门帘一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极虚弱苍白的脸。如豆的灯光有些昏暗,他细若游丝的呼吸声间或夹杂了几声因痛苦而发出的呻||吟,眉心则紧紧的凝在一起。

    他一定疼急了吧……

    然而就是这样虚弱不堪的他,仍旧不顾自己安危将她平安的带到了这个地方。

    陆淑怡心头大痛,仿佛有一把极锋利的匕首刺在心上。两世为人,她从未像现在这般痛彻心扉的去心疼一个人……

    她颤抖着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面颊。肌肤有些冰冷,再摸摸手,手也是冷冰冰的,手又轻轻探入胸口,还好,身子是热的……

    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们都还活着,此刻对她来说,只要他还活着,便是她最最幸福的事情。

    双手合十,她虔诚的念了一声佛。

    外头有脚步声传来,是张老伯和张婆婆,张老伯指着桌上一碗汤药道:“过半刻钟,你将此药给他服下。”又道:“他失血过多,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等喝了药,没准明早就能醒了。”

    张婆婆则安慰她道:“你别太担心,俺家老头子说他没事,那他就肯定没事。”

    陆淑怡点了点头,再次道谢。

    那老俩看着她笑了笑,便走了。

    房门吱嘎一声,屋里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唯有篝火噼噼啪啪的声响。

    陆淑怡握着霍天佑的手守在他身旁,半刻钟后又小心翼翼的喂了他药,喂药的时候十分艰难,最后还是她一口一口嘴对嘴喂下去的。

    好在他都咽下去了,并未吐掉。

    陆淑怡摸着他的手,还是很凉,她干脆就紧紧的抱住了他,这一抱就是一夜。

    第二天东方刚刚发白,霍天佑就有知觉了。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的却是她极凌乱的头发,原本粉粉的香腮似乎一夕间黄瘦了几分,雪白颈子上还有被树枝刮伤的痕迹,留下了一抹浅浅的血色……

    心疼,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当初娶她是想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还是无端端让她受了这样的大罪。

    霍天佑深深拧眉,咬着牙抬手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就只是轻微的动作,陆淑怡却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间,他看到女孩子忽然喜极而泣,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口口声声道:“你这个坏蛋,你可是醒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接着又是一个情不自禁的香吻,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落在了他的唇上,热辣辣的。

    陆淑怡眼睛闪闪发亮,香腮上还挂着一滴晶莹泪珠,捧着他的脸高兴道:“谢谢你能醒过来,谢谢……”

    她就那么逆光看着他,笑中带泪。

    而他,满满的幸福,即便此刻为她长眠不醒,他也觉不虚此生。

    忍痛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苍白一笑道:“我说过,我是属猫的,九条命呢,怎么会死?”又一用力将她拉在胸口处,轻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再说了,我怎能舍得丢下你而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 患难(二更)
    &bp;&bp;&bp;&bp;陆淑怡心里暖暖的,却仍是心疼他的伤,轻轻柔柔道:“我听张婆婆说,昨晚是你背着我到此处的。”她一抬头,紧紧迫着他的眸子,嘴唇则重重贴在了他的唇上,许久才离开,动情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顾着我,谢谢你。”

    她还从未如此主动的吻过他。

    霍天佑嘴唇火热,眼角眉梢都是欢喜之色,肩头的疼似乎也不觉得那么重了,他含笑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又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腰肢,在她耳侧道:“不必谢我,我说过的,若我活着,便会肉偿你,而你若谢我,那便用同样的方法偿还我吧。”

    陆淑怡羞得狠狠在他腰上捏了一把,红着脸道:“坏蛋,真不该对你主动。”

    他却失笑道:“可我就喜欢你主动啊。”又坏笑道:“再来一下可好?”还不忘道:“你亲一下,我肩头的伤都不觉得痛了……”

    “油嘴滑舌。”陆淑怡含羞回了一句,可还是红着脸捧着他的脸在唇上轻轻又吻了两下,羞涩道:“这样……总行了吧?”

    “你觉得会够吗?”他坏笑,不过却再未做出过分举动,只是举目四望一番,小声道:“这里安全吗?”

    陆淑怡谨慎的点了点头,顺便又将张婆婆的话原封不动的同霍天佑说了,她道:“这次咱们是遇到好人了,你的伤是张老伯帮你处理的,药也是他亲自煎的。”

    霍天佑看了看肩头用纱布裹住的伤口,许久才沉吟道:“这种包扎伤口的方法,我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他抿了抿唇,又轻轻活动了活动胳膊,觉得神清气爽的,不免沉吟道:“这位老伯开的药石也极厉害,我伤的那么重,此刻竟不觉得疲累。”

    “是吗?”陆淑怡睁大了眼睛,不过又庆幸道:“幸亏遇到的是他们二老。若不然即便咱们被人救下,也无法医治你身上的伤口。”

    她再次双手合十虔诚的念了一声佛。

    霍天佑看着她虔诚的模样不觉失笑,不过又觉得好美好美,此生此世有她在身边。他还怕什么?

    挣扎着坐起身子,他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一脸满足的低笑道:“怡儿,你就是我的福星,此番我大难不死也多亏了有你陪伴。此生此世,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我们再不分彼此。”在她眉心重重一吻,又极心疼道:“只是这次苦了你了,从小到大,你必定没受过这种苦吧?”

    陆淑怡却摇了摇头,她扬眉道:“你难道忘了我前世的经历吗?家破人亡,又亲眼见到妹妹惨死,那种苦亦是深入骨髓。而你我此番经历。最痛的并不是我受伤,而是我看你受伤,我真的……真的很心疼。”

    霍天佑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又甜蜜道:“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

    他紧紧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看着窗外天空泛起的鱼肚白,俱不说话。

    片刻后,陆淑怡才轻轻一笑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霍天佑拍了拍她的肩头。笑意渐深,不过片刻功夫,那笑容又倏然褪去,他冷冷道:“大哥这次竟布下如此死局。誓要将你我赶尽杀绝,如此冷血,我亦不会再手下留情。”

    “那你要怎么办?”陆淑怡眨了眨眼睛,虽然这次死里逃生,可是敌人还在前头阻着,若是霍天康一日不除。她和霍天佑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然而手足情分,并不是那么容易说断开就断开的。

    她目光落在霍天佑脸上,见他双眉紧蹙,想必他心里也不忍下决断吧。

    陆淑怡伸手抚在他的面上,轻声道:“先别想了,等你养好了精神再想吧。”

    霍天佑却摇了摇头,拉着她细长的手指在唇上轻轻一吻道:“我若不除他,他必会除掉我,我没有多余的选择,唯有迎上去,不是吗?”

    又叹一口气:“兄弟走到这一步也非我所愿,只希望他死的那一日,不会太痛苦吧……”

    陆淑怡心中隐隐作痛,心疼他还要面对这些事情。

    前世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几乎每夜都是梦魇……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然而对方不肯给他们夫妻二人活路,唯一的办法便是先将对方置于死地,才可自保。

    她轻轻点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陪着你。”

    “好怡儿,谢谢你。”霍天佑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脸色也比昨晚上好看很多。

    陆淑怡关切道:“伤口还疼吗?”

    他摇头:“不疼了,那老伯的药很好。”又小声道:“等天亮咱们就离开这里吧,我怕我哥哥的人万一追到此处,会对老伯夫妻二人不利。”

    陆淑怡点头:“这也是我所担心的,虽然张婆婆说此处僻静,可你哥哥如今杀红了眼睛,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残害好人的事情来,咱们离开这里也好,早些回家吧。”只是又迟疑道:“可你的伤真的没事吗?我怕你会支持不住。”

    霍天佑摇头:“我没事,我自幼习武,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二人商议定后,便搂在一起看日出。

    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温馨,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

    经历此番劫难,二人越发珍惜对方,更觉不能失去彼此。

    相依相偎到天亮后,房门终于吱嘎一声,陆淑怡迅速起身去看,却是张婆婆端着两碗热粥进来了。

    粥是蜀黍的,熬的软糯香甜。

    她看着霍天佑温和道:“看来俺家老头子的药还是管用的,俺还怕不管用呢。”

    霍天佑则急急起身道谢。

    张婆婆急忙让他坐下,一脸和蔼道:“俺们这里最多的就是蜀黍,粗茶淡饭,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吃得惯,先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吧。”

    陆淑怡和霍天佑道了谢,又接过了热粥。

    二人经历了一场劫难,一路上也没有吃过一口粮食,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所以喝粥的时候也觉得格外香甜。

    张婆婆便看着他们笑,道:“慢点喝,锅里还有好多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 遇故
    &bp;&bp;&bp;&bp;陆淑怡红了脸,长这么大她还真没狼吞虎咽的吃过东西,这是头一次,为了掩饰尴尬,她只好扬唇微笑道:“婆婆,您的粥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两碗。”张婆婆絮絮道:“俺家老头子一大早就去给你们打野味了,等打了野味回来,俺给你们熬汤好好的补补身子。”

    听到这里霍天佑立刻放了粥碗拱手道:“婆婆此番好意我夫妻二人本该接受的,可是我们夫妻二人又怕仇家找到此处,到时候连累您和老伯二人。”他真诚道:“多谢您的热粥,等喝了粥我们便走。”

    张婆婆听完后微微沉思片刻,点头道:“也罢,只是你们有地方去吗?”

    “有地方,我家就住在长乐镇上。”陆淑怡答了一句。

    张婆婆“哦”了一声,沉吟道:“长乐镇离这里不远,若是车马只消两个时辰。”她目光望向霍天佑,犹豫道:“只是你的身子能受住吗?”

    其实陆淑怡也有些担心霍天佑的身体,但是他却很干脆道:“多谢婆婆关心,我没事的。”

    张婆婆听他说话中气很足,精神也很不错的样子,心里的担心也就扫去了大半,微笑道:“那好,等俺家老头子回来,让他送你们回去。”

    想到很有可能会连累到这夫妻二人,霍天佑还是婉拒了张婆婆的好意,他打算出门去唤一唤自己的小八。

    小八是受过他特殊训练的,只要他吹哨,只要小八还活着,它就一定会回来。

    小夫妻二人出了房门,霍天佑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斑竹马哨冲着长空徐徐吹动,三长三短,接着又是三短三长……

    他吹哨的时候神色格外沉重。

    陆淑怡心里清楚,若是小八死了,往后数年内他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万物有情。只盼小八能活着回来。

    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道:“别担心,小八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霍天佑则微微叹一口气,看着远处山峰迭起。慢慢道:“但愿如此……”

    …………

    彼时,远在霍王府的霍天康也得了密信,信中道霍天佑和陆淑怡下落不明,落水后生死未卜……

    霍天康一脸震怒,将那纸团团了又团。直接狠狠砸在送信之人的脸上,怒声道:“没用的废物,我动用了那么多的人,好不容易让他们上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而你们却连两个人都杀不了,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我养你们这多年有何用处?”

    “……或许他们已经死了呢?”那送信的男子干咳一声道:“毕竟二公子中了箭伤,那水又急……”

    “住口,若见不到尸首。就别来见我。”一拂衣袖,桌上的一盏热茶桄榔落地。

    那男人不敢再言,只好起身垂眉应是,一壁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密林里,双瑞派了人一处一处的搜索,柴曾也得了信,亲自率众过来帮忙寻人。

    加上李平安领的一队人马,三路人马分头寻找。

    可是翻遍了整个林子,怎么也寻不到人,倒是柴曾活捉了两个霍天康的杀手。

    那二人本想咬舌自尽。却被柴曾生生打断了牙齿,想咬都咬不了。

    柴曾抹一抹手上的血渍,将人丢给双瑞:“审人我想应该是你们的强项才对吧,交给你了。”

    双瑞果然不负众望。在切了那杀手半个耳朵,削去两根指头,切掉一挑眉毛后,其中一个终于熬不住开口道:“你们要找的人昨晚已经落水,而我们只找到一匹马,但是并未寻到那二人的踪迹。是生是死我们也不知道。”

    双瑞心中大骇,听到落水二字浑身都觉得冰冷。

    不过转念一想,他家公子自打从小落水一次后,就一直勤练水性,落入水中……应该不会死吧……

    他一脸阴沉,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刺入那人大腿,冷冷道:“说,那匹马呢?”

    那杀手疼的满头大汗,只嚎叫道:“本来在我们手里,可现在它跑了……”

    双瑞不信,拔起匕首又换了一个地方直直刺入:“你没有骗我吧”

    那人嚎叫着连连摇头:“没有,绝没骗你,若骗你,叫我不得好死。”

    双瑞这才拔了匕首,看也不看那杀手,冷冷道:“带着他一起走,另外一个不必留下活口。”

    得知下落后,他同柴曾商议道:“公子的马极有灵性,跟着他征战沙场多年,现在只要能找到小八,说不定就能找到公子了。”

    柴曾立刻果决道:“那咱们便兵分三路,一路沿着河流寻人,一路去下游寻人,一路则在林中继续搜捕,不管谁先找到马和人,都以流星箭为信号,如何?”

    双瑞点头同意,二人即刻布局安排,各自分头行动。

    …………

    霍天佑吹完马哨后便说的话极少,陆淑怡知道,他是在担心小八,怕小八不会回来。

    看着他郁郁,她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陪在他身边。

    太阳渐渐升起,张老伯果然打了两只山鸡回来,他笑着将山鸡丢在陆淑怡脚下,开怀道:“姑娘,今儿你们有好口福了。”又唤道:“老婆子,拾掇拾掇炖鸡汤。”

    陆淑怡很诧异,霍天佑明明醒了,可是张老伯却一眼都没有看他,丢下了山鸡就往屋里去,连问都不问一声。

    而霍天佑的眼神则变的无比奇怪,似乎很诧异,又似乎很惊喜。

    难道他和张老伯之前认识?

    陆淑怡迟疑的看了霍天佑一眼,小声道:“你和张老伯很奇怪……”

    他并未多解释,只是道:“我去去就来,你先和张婆婆杀鸡,咱们先不走了。”

    “不走了?”陆淑怡又是一阵诧异,难道又不怕连累他们了吗?

    话还没问出口,霍天佑就大步追着张老伯去了。

    陆淑怡一脸茫然,只能求助的看向了张婆婆,张婆婆只是微微一叹气,同她道:“该来的终究会来,我就知道,他还是放不下……”

    张婆婆的口音一下子变了,不再“俺,俺,俺”的自称了,而听她话里的意思,好像张老伯有放不下的东西,而且还和霍天佑有关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觑眼看向那扇已经紧紧关上的门,心中满是疑惑。(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 遇故(下)(二更)
    &bp;&bp;&bp;&bp;疏影斜斜,木窗投下一片金色阳光。

    霍天佑就屈膝跪在那一片阳光之下,他笔挺着脊背,垂眉欣喜道:“师傅,徒儿实没想到会在此遇到您老人家,多年不见,您身子可好?”

    张老伯背对着他,一双浓眉紧紧拧在一起,冷漠道:“师傅?谁是你师傅?你可看清楚了,老夫我不过一介平民,与山野间携妻过活罢了,又怎会是你的师傅。”

    霍天佑听的痛心,长跪与地道:“您虽在徒儿面前易容,可徒儿又怎会忘记您的眼神?昨夜徒儿伤重,加上夜色沉重,才未能认出您和师母,还请您老人家见谅。”

    张老伯冷笑一声:“见谅?老夫可受不起。”一挥手道:“你起来吧,五年前我就不是你的师傅了,受不起你的膝盖。”

    霍天佑琥珀色双眸登时染上了悲伤,他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看着张老伯的后背道:“不管您认不认我这个徒儿,您都是我的师傅,还有……这么多年,您的身份我并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所以我从不曾害您。”

    “你未对别人提起过?”张老伯陡然转身,目光狠狠扫过霍天佑,极冷淡道:“我的身份只有你一人知晓,若是你没有对别人说起过,那你告诉我,当年狗皇帝派来的那些杀手又是怎么回事?”

    神色一悲,他颤声道:“若不是那些杀手,我的孙女小莲也不会枉死。”张老伯额上的青筋突起,容颜愈加苍老,“你可还记得她小时候总是追着你叫哥哥?而这五年来,你又可曾知道我夜夜不得安眠,梦里头都是小莲满身是血的样子……”

    再冷笑一声,张老伯道:“你还有脸叫我师傅?我不杀你就已经够仁慈了,你滚吧。”

    霍天佑愕然,许久才回神道:“小莲她……她死了?”

    张老伯眉心微曲,很是痛苦的样子,许久才道:“是被狗皇帝派来的杀手杀死的。可她还是个孩子,像你们一样的孩子啊……”

    到了这一刻,张老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奔溃的流下了老泪。

    而霍天佑则双眼失去了焦距一般。茫然许久,终于,他一拳头重重砸在了地上,赤红着眼睛道:“师傅,我向天发誓。我霍天佑绝对没有向任何一个人透漏过您的真实身份,若我提起过一个字,叫我不得好死。”

    张老伯眼神稍软了些,深深望向霍天佑,问道:“你当年当真没有出卖我?”

    霍天佑重重下拜:“徒儿蒙受您传授医道多年,又怎会做出背叛师门的勾当?而且您当年只字未留就带着师母和小莲走了,我还暗中派人查寻过您的下落,可仍是一无所获。这五年来,徒儿也时常想起您和师母,想起小莲。可无论我如何查访,都查不到一丝丝的踪迹。”

    他轻叹一口气,徐徐道:“您想想,您在我身边多年,若真是我出卖您,将您是前朝遗孤的事情说出去,那皇上会怎么看我们霍家?他能放过我们吗?”

    张老伯再次深深看他一眼,沉默了许久,内心煎熬了许久,才缓缓从自己脸上扯下一张人皮面具。

    平凡老伯瞬间变了模样。轮廓分明的五官,深邃的眼神,加上极白的肌肤,一下子有了几分王者霸气。

    其实这张老伯本是前朝周氏天下的遗孤周永。周氏灭亡被刘家取代后,他便被宫中一名太医养在了民间,化名张永,他跟着这名太医也学得了救世医术。

    机缘巧合,他又遇上了慧眼识珠的霍王妃,应王妃邀请。他和妻子侯氏住在了霍家,他的职责便是传授霍天佑医术。

    霍天佑天赋极高,几年相处下来,他也将霍天佑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

    师徒之间无话不谈,有一日醉酒,他也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霍天佑。

    可是谁知道,在霍天佑知道他真是身份后的两个月内,他时常会收到一些暗示,或一封信,或前朝的一副古画,而内容大致便是要他召集旧部,反刘氏复周氏。

    七尺男儿,是该收复家业。

    然而他的妻子侯氏却并不想让他以身犯险,她想要的日子只是平平淡淡举案齐眉的日子,天下对她来说一文不值。

    夫妻二人彻夜长谈后,他决定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孙女一起找一处世外桃源隐居。

    然而好景不长,正当他们安稳度日的时候,皇上却三番五次的派了杀手来杀他们,追击之下,他唯一的孙女小莲也被杀手杀死,而他和妻子则逃过一劫,从此以后带着人皮面具隐居于此。

    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可谁知道他竟会再次遇到霍天佑……

    周永眸色微沉,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你先起来。”

    霍天佑不起,他神色平和道:“师傅,除非你相信我,否则我绝对不起来。”

    “你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赌,赌你会信我。”他默默垂眉,再不说话。

    如此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周永终于叹气道:“罢了,你起来吧,其实后来我也想过了,若真是你出卖我,那你就该在霍家拿下我才对,又何必大费周章的等我出了霍家,再费尽心力的去抓我……”

    霍天佑闻言急忙磕头,高兴道:“多谢师父肯信我,多谢。”

    周永亲自搀了他起来,又关切道:“伤口可还疼?”他叹气道:“你这孩子,多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这么倔强,一点都没变。”

    霍天佑微微一笑,语气也轻松了许多:“多谢师父关心,我的伤口已经没事了。”又喃喃道:“难怪我觉得您包扎的手法很熟悉呢,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一想,您不过是将教给我的东西换了个方式用在我身上而已……”

    周永点了点头:“我是怕你察觉,本想咱们就此错过,可谁知道还是被你小子认出来了。”他有些郁闷道:“看来是我老了,连易容都易不好了。”

    霍天佑却摇头道:“并不是您易容易的不好,只是铭刻于心,不曾将您忘记而已。”

    师徒二人一番契阔,终是感慨万千。

    误会解开,周永心情也大好,招呼霍天佑坐下道:“我去让你师母做菜,咱们爷俩好好说说话。”又笑吟吟的道:“那小姑娘是你的媳妇?”(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 前尘(两更合在一起了)
    &bp;&bp;&bp;&bp;霍天佑点头微笑:“我叫她过来给您请安。”

    推开房门,霍天佑冲着陆淑怡招手:“怡儿,快来见过我师父。”

    房门口站着的张老伯赫然变了一张脸。

    陆淑怡微微一愣,不过她很快回神,又看了一眼张婆婆,张婆婆则长长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去吧……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然后默默的转身去杀鸡,喃喃道:“我去给你们做饭……”

    看来这三个人之间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故事。

    陆淑怡微微敛神,大大方方的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师傅。”

    周永眼中带笑,他看到陆淑怡的时候就像是看到自己的亲孙女一般的感觉,温和道:“不必行此大礼,快起来吧。”

    陆淑怡谢过起身。

    霍天佑眼睛发亮,拉了她的手再次郑重介绍道:“怡儿,这位便是我的授业恩师,我一身医术,都是师傅教授给我的。”

    陆淑怡看向周永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敬佩。

    要知道霍天佑的医术在整个北直隶已是屈指可数了,那么他的师傅医术自然在他之上,也难怪他能一贴汤药让霍天佑生龙活虎。

    佩服,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只是他这样易容隐居,想必还有别的隐情吧。

    陆淑怡心中暗暗思忖,便听霍天佑展眉道:“怡儿其实天赋也不错,师傅您看看能不能也收她为徒弟?”

    陆淑怡又是一愣,便见霍天佑冲着她微笑眨眼。

    周永则极认真的看着陆淑怡,上下打量一番道:“你对医道感兴趣?”

    陆淑怡想到了张婆婆昨晚上的话,说她的孙女如果活着,便和她一般大小,或许,霍天佑是想让她慰藉二老的心吧。

    没有犹豫,她很诚恳的屈膝道:“是。”又徐徐道:“小女以前曾跟一位故人学过医理,只可惜天赋不足,只学到皮毛。若师傅您不嫌弃小女愚钝,还请您收下小女。”

    她诚恳三拜。

    周永眼中透着满意,微微点头道:“好,老夫年事已高。正好也想将一身医术尽数传授,老夫见你眼眸清明,出落的大方得体,倒是甚和我心。”

    “师傅,您要收下怡儿当关门弟子?”霍天佑眼睛一亮。对着陆淑怡道:“怡儿,还不快给师傅磕头。”

    陆淑怡微笑点头,屈膝跪在地上给周永郑重磕了三个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周永眉心拢着笑意,抬手道:“起来吧,往后我会慢慢将我毕生所学传授与你的,只望你能造福一方百姓,也算功德无量了。”

    三人相视一笑,找地方落座。

    至于周永与霍天佑之间的前尘旧事他们二人也再未提及,周永只是问了霍天佑为何落难。是谁在追杀他。

    霍天佑沉眸将霍天康追杀一事悉数告诉了周永,他道:“当年我以为他碎冰后落水落了病根,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多年他都在装病骗我。如今我娶了怡儿,怡儿又有回鹘安和郡主的身份,他便觉得自己地位不保,要赶尽杀绝,置我们夫妻二人于死地。”

    周永面色发沉,冷冷道:“当年我早就看出来他是在装病,其人心术不正。奈何你那时候太小,总以为血脉至亲不会骗你,我也不忍心戳破,没想到竟害了你。”

    他叹息道:“你从小就心地善良。要知道世人多半利益为重,一个利字,让多少兄弟反目,父子相残,乃至家破人亡……”

    霍天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又问起了周永这几年是如何度日的。周永只用一句带过:“门前种花,屋后种果,我与你师母粗茶淡饭日子倒也过的很舒心。”

    听到这里霍天佑才稍觉安慰,只是一想到小莲之死,心中难免悲戚。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把周永的身份透给皇上的?

    转念一想又不对劲啊,若是有人将此消息透给皇上,那皇上就该知道周永在他们霍家当过先生的事情,收留前朝遗孤那是会以谋逆罪论处的,可为什么没有牵连到霍家?

    一时半会他也想不明白。

    张婆婆快炖了山鸡肉,又炒了几样野菜,四人同坐一桌。

    张婆婆面上的人皮面具也已经揭下,露出本来温柔面目。

    虽年纪大了,但是从眉宇间还是能看出来张婆婆当年的风姿绰约,能看出来端庄婉约,是个极难得的大美人。

    而且她做菜的手艺很好,一桌子菜做的不比一品香的大厨差,饭桌上四个人吃的有滋有味,张婆婆不免唏嘘道:“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以师母的面容再见你一次。”又极欣慰道:“看着你长大了,还娶了这么好一个媳妇,我也就放心了。”

    霍天佑心中也感慨万千,只说道:“以后我和怡儿接了您和师傅一起过日子。”

    张婆婆立刻摇头:“我和你师傅避世已久,过惯了粗茶淡饭的日子,往后只要你们时常来看看我们,我们就高兴了。”又微笑看着陆淑怡道:“这姑娘我很喜欢,瞧着和我当年一样,看见了她,总是会让我想起我的小莲来……”

    她心中悲苦,默默吐出一口气。

    陆淑怡料定小莲必定是她孙女的名字,急忙安慰道:“师母,您老也别太难过,往后我便是您的小莲,只要您愿意,我来侍奉您二老。”

    张婆婆红着眼睛涩涩点头,又握了她的手道:“好孩子……”

    “好了,吃饭便吃饭吧,提那些伤心事作甚。”周永极力忍着悲痛,夹起一根鸡腿送入了张婆婆的碗里:“先吃饭吧……”

    霍天佑却觉得事有蹊跷,他拧着浓眉道:“或许……当年也不是皇上派来的人,许是另有他人呢?”

    “何出此言?”周永立刻伸长了脖子,定定道:“佑儿,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陆淑怡听的云里雾里的,但是也明白了一点,小莲或许是被皇上派来的人杀死的。

    可皇上为何要派人追杀一对山野村夫呢?

    陆淑怡心中存了疑问,便听霍天佑分析道:“若当日是皇上派的人马追杀,那为何我不曾受到牵连?”

    张婆婆立刻道:“事发后我也曾这样怀疑过,可你师傅当时怨气太深。一直以为是你出卖了他,以至于没有细细的去想,如今仔细一想,那些人倒真不像是宫里的暗卫。”

    张婆婆拧眉摇头:“当年那波追着我们不放的杀手说话都很粗俗。若是宫里的人,即便是暗卫,也断不可能出口便指爹骂娘,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明明有几次可以杀了我和你师傅的。但是我分明又觉得他们刀下留情,而且还有人口口声声喊着要活捉我们回去……”

    说到这里周永也连连点头道:“也怪我那时候怨气太重,没有细想,如今想起来,那波杀手的身份确实可疑的很。若真是狗皇帝派来的人,他该马上杀了我们以绝后患才对,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刀下留情?”

    “要活捉你们?”霍天佑皱眉,露出思索的神情,想了许久他才说道:“或许,他们捉了您。只是想利用您的身份呢?”

    周永长大了嘴巴,许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忽然想到他离开霍府前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总有人想提醒他,他是前朝遗孤的事情,总有人想利用他反刘家兴复他们周家,难道,追杀不过是个幌子?目的只是为了要他这个人,然后利用他前朝遗孤的身份谋反?

    名正则言顺,他是前朝皇族,有了他。不管是谁谋反,都出师有名了……

    周永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年他没想明白的事情,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那么。由此可以断言,追杀他的人肯定不是皇上派来的人。

    那会是谁派的人?

    周永狠狠捏了捏拳头,虽说避世多年,情绪已经不再容易激动,但是每每想到他的亲孙女小莲惨死,他就觉得满腔怒火堵在胸口。一时咬牙道:“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只要被我查到,我定不让他好死。”目光一转又看着霍天佑道:“佑儿,是师傅错怪你了,当年你师母就曾说过我错了,但是莲儿就惨死在我面前……”他叹一口气:“当时我也是执迷其中,一心以为是你害我……”

    霍天佑则摇头,默默一叹:“您别说了,我知道您心里苦。”

    “都别说了,吃饭吧。”张婆婆红着眼睛劝了一句:“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忘了吧。”

    周永却马上摇头:“什么都可以忘,唯有小莲的死我不能忘,也不敢忘。”他痛彻心扉道:“当年那一幕你我都是亲眼目睹的,是谁害死的小莲,我也要他血债血偿。”

    周永的目光全部凝在霍天佑身上,他下定决定道:“佑儿,这一次我跟着你走,你要帮我查出当年到底是谁在背后害我,我要你替小莲报仇。”

    “报仇”二字周永似是用了全身力气一般,他眼中迸发着骇人的光芒。

    陆淑怡自始至终都没有插一言,她仔仔细细的梳理着他们话里的各种关系,虽然不知道周永的身份,但是她也大致能猜出来他必定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并不似表面这般,不然他又何必日日戴个人皮面具过日子!

    至于小莲,应该是他心中最痛的伤痕吧……

    张婆婆却摇头阻拦道:“老头子,你我都一把年纪了,又何必拉了佑儿下水?对方是谁咱们都不知道,若是查起来对佑儿不利该怎么办?我们已经失去了小莲,难道还要失去佑儿吗?”她眼泪巴拉巴拉掉了下来,砸在了松木桌子上,看的人极心疼。

    霍天佑则皱眉开口安慰道:“师母,小莲的仇一定要报,即便师傅不说,我也会去做。”他看一眼陆淑怡,问道:“怡儿,你也会支持我,对不对?”

    陆淑怡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倒不是因为她多仗义,更不是因为她同情心泛滥,只是因为她相信霍天佑,既然他开口的事情,她相信他一定能办到。

    “我信你。”又转眸对着张婆婆道:“师母,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何况枉死,此仇是该报。”

    周永听着陆淑怡说出这番话,心中深感欣慰,同时也做了决定,若查证的过程中牵连到霍天佑,到时候他会一力承当,绝不会让霍天佑犯险。

    张婆婆则又是感动又是担心,只是默默叹气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你们都要谨慎,毕竟咱们不知道对手到底是谁……”

    霍天佑点头:“您放心吧,我会慎重的,绝对不会鲁莽……”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

    霍天佑忽然一脸兴奋,眼睛明晃晃的,起身道:“小八,是我的小八。”

    又有人在门口唤道:“里面有人吗?二公子,郡主,你们在吗?”

    陆淑怡一听,似乎是双瑞的声音,她立刻道:“好像是双瑞。”

    话音未落,便见两个人风尘仆仆的立在了门口,屈膝垂眉道:“属下来迟了,请郡主和公子责罚。”

    果然是双瑞和双喜二人。

    周永夫妻二人急忙戴上了人皮面具,霍天佑则和陆淑怡出了房门去迎他们。

    见了面四人都颇有些激动,霍天佑更是高兴的在双瑞和双喜的肩头拍了拍:“好样的。”又问道:“小风他们都没事吧?”

    双瑞拱手道:“他们都没事,只是虎子和小六受了重伤……”又接着道:“对了,柴帮主也亲自带人来帮着寻您和郡主了,属下已经发了流星箭,他应该很快就会赶来。”

    霍天佑点头,问道:“那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双瑞指了指门口站着的小八道:“属下带人顺着河流而下,没想到竟遇到了小八,小八最有灵性,于是属下便跟着它找到了这里……”

    阳光下,一匹通体黑色的高头大马扬着脖子直直站着,像是战场上厮杀胜利的英雄一般。

    陆淑怡不由暗暗称奇,一匹马儿竟有如此灵性,也是难得。

    同时也很羡慕,她悄声道:“回头你也给我弄一匹小九,我也要养起来,万一哪一天走失了没准还能被它找到呢。”

    霍天佑抿嘴一笑,轻轻道:“以后我便是你的小九……”

    陆淑怡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心里却无比的感恩,感恩大难不死的福气,感恩还能遇到霍天佑的师傅,感恩还能见到双瑞他们……(未完待续。)

    P:&bp;&bp;很肥的一章,么么哒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 醋意
    &bp;&bp;&bp;&bp;陆淑怡想到了冬梅她们,甚是急切,忙问道:“我的人呢?她们都还好吗?”

    双瑞作答道:“她们都没事,李平安已经将她们平安送回陆府,请您放心。”

    陆淑怡松了一口长气,同时也料想到家里一定一团糟乱了吧,也不知道父母如何了,肯定急死了……

    她微微蹙眉,忧心忡忡。

    霍天佑知她心事,马上吩咐双瑞道:“你去通知咱们的人,先回长乐镇,再派人速速去陆府送信,报个平安,让二老安心。”又转身对周永道:“师傅,师母,你们也跟着我们夫妻二人一起走吧,你们留在这里终是不安全。”

    周永夫妻二人并未推辞,张婆婆去打点行囊。

    片刻功夫,又有大波人马赶到,双瑞等人即刻警戒,抽刀随时准备出击。

    陆淑怡屏住了呼吸,瞬间绷紧了身体。

    “且慢,是九华帮的人。”霍天佑放松警惕,面上慢慢浮起笑容,他大喊一声道:“阿曾,别来无恙。”

    陆淑怡差点被口水呛住。

    阿曾……

    两个大男人何时变的如此亲密了?

    为首者正是九华帮帮主柴曾。

    柴曾一身黑色劲装骑在马上,双目炯炯有神,浑身英气逼人,也难怪良玉表妹会对他一见倾心。

    他翻身下马,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霍天佑的肩膀:“实在抱歉,兄弟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目光一转又看向了陆淑怡,见她脸色还有些发黄,不由皱眉道:“此番出来我妹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护你周全,没想到竟还是让奸人钻了空子,差点害你们夫妻二人殒命,回去以后都没脸面对我家妹子了。”

    他口中的妹子定是柴秀娥。

    陆淑怡心下一暖,微微一笑道:“柴帮主言重了,这次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料到。”又含笑问道:“秀娥姐姐可好?”

    柴曾点头:“她很好,只是想你的很,让我见了你带她问好。”

    “我也很想她……”

    “有空你们可以见见面,去我家也好。或者我送她过去看你也行。”

    “好,怎么都行……”

    “……”

    两人说话的时候都没管一旁的霍天佑,霍天佑心里有些吃醋,这女人倒是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连他这个夫君都不顾了。

    他立刻干咳道:“好了。好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聊,杀手随时都会追过来,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地吧。”

    柴曾点点头,命手下去准备。

    霍天佑则悄悄拉了陆淑怡的手走入里间,趁着无人主意,狠狠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陆淑怡大吃一惊,又是羞涩又是焦躁,抬手照着他的大臂掐了一把:“你疯了吧,门外可都是人。万一被看见怎么办?”

    他却不以为然道:“看见又如何?反正你是我名正言顺八抬大轿抬回来的妻子。”说话的时候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陆淑怡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越来越没个章程了,不理你了。”

    他却不甘示弱压低了声音道:“怎么没章程?容你和别的男人畅快聊天,就不容许我亲你一下啊,我……我才是你男人,要聊也是和我聊……”

    说到此处,陆淑怡恍然大悟,感情这家伙是吃醋了啊,是怪她和男人说话多了……

    她心里甜丝丝的,忍不住噗嗤一笑道:“别瞎想了,人家柴帮主心里可是有人的。那人还是我的好姐妹呢。”又忍不住道:“亏你们称兄道弟的,连兄弟的心事都不晓得。”微微一顿,又好笑道:“还有啊,别小肚鸡肠。是的你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看也看不住,你说对不对?”

    霍天佑:“……”

    她朗然一笑,转身道:“我去帮师母收拾东西了,你就慢慢吃醋吧。”

    “吃醋?我才没有……”

    然后强辩终究显得太过苍白。他自己也笑了,喃喃道:“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败了,我败了……”

    帮着周永夫妻二人收拾好行囊,一行人往长乐镇上赶。

    路上又遇了两次追击,不过那些杀手都不是九华帮的对手,杀手们死的死,伤的伤,余下的也画作鸟兽散。

    彼时,陆二老爷和吴氏也得了霍天佑和陆淑怡平安的信,夫妻二人加上二房上上下下的人都松了一口长气,剩下的便是翘首以盼二人早些平安回来。

    晌午,陆淑怡和霍天佑终于在九华帮的护送下顺利回了陆府。

    柴曾并不打算跟进去,只在府门口与霍天佑辞别道:“我的人给你留了大半,只要你下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又对着陆淑怡拱手道:“郡主,后会有期。”

    陆淑怡心中也升腾出一股豪气,同样拱手道:“柴帮主,后会有期。”

    柴曾带着一小队人马转头而去,陆淑怡和霍天佑则被迎进了屋里。

    大难不死,母女相见免不了一场抱头痛哭,杨氏也跟着掉眼泪,道:“亏得你们没事,你们要是有事,我们也活不成了。”

    冬梅和冬青她们哭的最凶,一场浩劫,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们更是想起昨晚到的凶险,泪水汹涌不止。

    陆淑怡心中也感慨万千,若昨晚她真的死了,她真不知道她娘还怎么活下去,如此,便也更加珍惜这份难得的亲情。

    哭过后,她又将周永夫妻二人介绍给家人认识,又将她拜师的事情和家人说了,陆淑怡感激道:“昨晚若不是师傅师母搭救,我和相公肯定早就没命了,这次多亏了他们二人仗义出手。”

    吴氏听后急忙握住了张婆婆的手,真诚感谢。

    张婆婆则温然微笑道:“也是缘分如此,大家都别客气。”

    陆二老爷不敢怠慢客人,忙让吴氏给周永夫妻二人准备上房,吴氏又指派了四个丫鬟去伺候他们二人,可是却被张婆婆婉言拒绝了,她道:“住下便可,至于下人就不必了,我夫妻二人在山中粗茶淡饭过惯了自在日子,多个人伺候反倒不方便,多谢太太好意,我夫妻二人心领了。”

    张婆婆很坦荡的说了,吴氏更觉她人好,便也不再安排人伺候,只是命人收拾出上房给他们二人住。

    陆淑怡亲自送了周永夫妻二人去房内休息。(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情深(二更)
    &bp;&bp;&bp;&bp;等安排好一切后,一家人才坐在厅房说话,陆二老爷和吴成问起了路上发生的事情,又见霍天佑和陆淑怡身上穿的破旧,便知道他们遭遇的事情一定万分凶险,陆二老爷不由皱眉道:“到底是什么人要置你们于死地?竟下此狠手。”

    家丑不可外扬,陆淑怡知道,霍天佑一定也不希望这么多人知道是他哥哥想杀了他,不待霍天佑回答,她便先开口道:“具体是谁要害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不过慌乱中我倒是听了一句,那些杀手说什么银子之类的话,大约是谋财害命的吧……”

    “是吗?”陆二老爷满脸迟疑,显然还有些不信,只说道:“若只是谋财害命,把银子给他们不就行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弃了便弃了。可为何还要紧追着你们不放呢?我可是听李平安说,那些人把你们追入了密林里,准备杀之……”

    这个李平安……

    陆淑怡干咳了一声,刚要开言,便听霍天佑沉稳道:“岳父大人,此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但是小婿向您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让您二老跟着担惊受怕,实在万分抱歉。”

    他恭恭敬敬的双手作揖,陆二老爷反倒不好再接着问了,其实李平安已经把霍天康派杀手杀他们的事情说了,他问,只是想证实一下。现在这一幕,也算是证实了,确实是他们兄弟二人相争斗。

    只是这是家丑,他们也不希望被太多人知晓。

    吴氏她们也听出来了,几个人便不再过问,只是询问他们小夫妻二人的伤势,霍天佑只说无大碍,众人才安心。

    不过尴尬的是,回门用的礼物都没有了,当时拉着礼物的马车四散乱跑,现下不知踪影。

    霍天佑有些尴尬,无奈苦笑道:“回门本该孝敬您二老。但是现在……”

    陆二老爷就忍不住笑了:“那些都是虚礼,重要的是你们都平平安安,我们就高兴了。”

    吴氏也道:“坐在这里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会在乎那些。”

    “是啊。都不会在乎的,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就行。”外祖母杨氏冲着霍天佑温然一笑,又对着吴成和墨菊道:“成儿,怡儿回门送给各家的礼物你们夫妻二人去准备一下……”

    吴成点头,拍着胸脯子道:“交给我吧。你们小夫妻好好歇着就行。”又故意看向霍天佑道:“我说那个谁啊,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小舅舅了啊……”

    霍天佑:“……”

    不过他还是乖乖叫了一声:“舅舅。”

    吴成得意的笑了。

    吴氏想他们才经历了一场浩劫,必定劳累,便命冬梅她们先伺候小夫妻二人去沐浴休息,等到了晚上再设宴欢庆。

    二人并肩回了卧房,洗漱过后,二人换了干净衣裳,支开众人,陆淑怡亲自替霍天佑换了药,看着肩胛骨上那么大一个伤口。不由心疼道:“再是灵丹妙药也一定很疼吧,你呀……也真是能忍。”又温柔的替他包扎。

    霍天佑则轻轻把玩着她肩头湿漉漉的头发,怎么看都看不够。

    经历生死的两个人,如今心更加靠拢。

    他轻轻嗅着她头发上的兰花香味,才经历男女之事的他,不免有些心猿意马,伸手就往她胸口处的浑圆探过去,嘴上还喃喃道:“是疼,所以……你是不是该补偿补偿我啊?”

    他的手指所到之处,一片热辣辣的感觉。又苏苏麻麻的,陆淑怡难免有些把持不住,兀自嘤||咛一声,脸上红彤彤的。只娇嗔道:“别胡闹,伤还没好呢,快把手拿出来。”

    他却得寸进尺,不但不拿出来,反而越探越深,手指沿着她柔滑婀娜的躯||体缓缓而下。一直到了一片花海之处。

    陆淑怡登时浑身一僵,急忙推他道:“别闹,这里可是我家。”

    “那你还是我媳妇呢,怕什么。”霍天佑厚着脸皮伸出另外一手,悄无声息的扯掉她的腰带,温热的唇一下子贴在了她的唇上,那种天昏地转的感觉瞬间侵袭而来,陆淑怡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被他压在了身||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变作女人的缘故,霍天佑觉得陆淑怡的身体比第一夜的时候更加敏感,更加让他着迷。

    一旦触手,他便再也停不下来,只想与她好好在一起。

    陆淑怡就显得很狼狈了,又是被他撩拨的情|||欲高涨不能自持,又是担心会有人闯入,更重要的是怕他剧烈动作的时候会扯到伤处。

    这些想法牵引着她,让她遮了这里又去遮那里,手忙脚乱的更是可爱。

    “混蛋,你快别动了,真有人会进来……”

    “好怡儿,不会的,绝对不会有人进来的,我在外头布了人,如果有人进来,双瑞他们会说话的……”

    “……可这是大白天啊。”

    “哦哦,我懂了,你喜欢晚上来是吗?那好,晚上咱们再来一次……”

    “……”

    陆淑怡觉得自己要吐血了,只能红着脸挣扎。

    霍天佑看在眼里,更是觉得情难自禁,迫不及待的就那么连哄带压制的要了她。

    半个时辰后,餍足了的霍天佑终于喘着粗气搂着她倒在了榻上,嘴里还喃喃的道:“怡儿,你可真美,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陆淑怡全身瘫软,不同于第一次的时候,现在和他在一起,身体已经能本能的感受到欢愉,似乎不受控制一般的想要迎合他。

    她觉得很羞耻,但同时又觉得很幸福。

    女人穷其一生不都在追究心意相通吗?此时此刻,他们彼此取||悦着对方,也算是心意相通的一种。

    “霍天佑,我告诉你,下不为例。”她撅着嘴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这家伙皮肉明明很嫩,但总给她一种皮糙肉厚的感觉。

    “……你可别急着说这话,没准下次是你主动呢?”他厚着脸皮笑了笑,又捏着她的手凑在唇上重重吻了一口。

    “胡说,我不会。”陆淑怡红着脸真恨不得堵上这家伙的嘴巴。

    他却笑的得意:“你就认了吧,身体是不会骗自己的,不是吗?”

    陆淑怡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气,起身赶紧穿衣:“我保证,这三天,你别想碰我。”

    “果然,身体还是不会骗你的。”他笑的格外得意,戏谑道:“才三天……”

    陆淑怡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才三天呢?没出息……

    “那就三年……”

    “我怕你会哭。”

    “霍天佑,你去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秘事
    &bp;&bp;&bp;&bp;二人嬉闹间,却听外面有女孩子脆生生的声音:“你们挡着我干嘛?我是来看我姐姐的,我又不是坏人。”

    是陆淑静的声音,陆淑怡急的忙去推霍天佑:“你倒是快起来啊,我妹妹来了。”

    转头间却发现他已经穿好衣裳坏笑着看她。

    真是好速度……

    陆淑怡撇嘴,手忙脚乱的穿好衣衫,又整了整半干的头发,霍天佑懒懒道:“放心,她看不出来的。”

    “滚……”

    霍天佑:“……”

    “外头是静儿吗?快请进来。”陆淑怡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喝茶。

    霍天佑憋着笑,没想到这丫头入戏还挺快,他也不甘落后,起身坐在案几边随便找了一本书翻看。

    房门吱嘎一声,陆淑静撅着嘴不高兴的抱着二姑娘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生气道:“姐姐成了郡主有什么好的?亲妹妹进来见你一面都难,还要被人拦着。”

    陆淑静到底心思单纯,并没往哪方面想。

    陆淑怡一笑,忙起身拉了她的手,又顺手抱过了二姑娘,温言道:“好,好,好,是姐姐不好,姐姐向你赔罪。”

    霍天佑就拿着书凑了过来,笑吟吟的对着陆淑静道:“小丫头别生气,要吃什么玩什么你说,姐夫命人去给你办。”又小声道:“最近京里头的小姑娘都喜欢玩一种彩绘陶猫,我离府前便命人去给你采买了,这两日你应该就能看到。”

    “真的吗?”陆淑静一下子高兴了,甜甜笑着道:“谢谢姐夫。”

    还真会哄人开心。

    陆淑怡摸着二姑娘的头,微微撇嘴。

    外头又通传,说是陆淑芳、陆文杰和陆文儒三个人来看陆淑怡和霍天佑了。

    陆淑芳自打失忆后化名陆淑梅,日子过的很开心,陆淑静相处的也很好。

    陆淑静也抛开从前种种成见,与陆淑芳和平共处。

    一下子挤了一屋子人,姊妹几个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陆淑怡心中高兴。前世她从未感受过姊妹间的情谊,这一世她统统都感受到了。

    重生一世,值,很值。

    …………

    掌灯时分。陆二老爷设宴款待霍天佑和周永夫妻二人,趁着男人们喝酒的空挡,吴氏叫了陆淑怡去了内室。

    母女二人坐定后,吴氏才小心的问陆淑怡:“这次你们遇袭是不是和天佑他哥哥有关系?”

    陆淑怡知道瞒不住,她点头:“是。就是他哥哥做的。”又叹一口气道:“爹那会子问我们夫妻的时候,不是我不说实话,毕竟人太多,总要给霍家留点面子的,夫君脸上也好看些。”

    吴氏拍了拍她的手,微微沉吟:“我知道,即便是夫妻,也不能当着面子说他们家的丑事,你做的很好。”

    “……我早就看出来他们兄弟不睦了。”吴氏眉心笼着忧色,恨恨道:“不想他哥哥竟如此狠心。到底是血脉兄弟,他也能下得去手。”

    陆淑怡轻叹:“您别忘了,我如今是回鹘郡主,那夫君就是回鹘的驸马爷,一山岂能容二虎?他哥哥也是怕世子之位会被夫君给抢去,想早早的下手。”

    “高门大户都是如此……”吴氏摇了摇头,许久才道:“那天佑打算怎么办?你们还要回保定府呢,到时候我怕他哥哥又会派人埋伏。”

    陆淑怡伸手剥开一个葡萄送入吴氏口中,淡淡道:“夫君说了,不会再有下次。有下次,也是那些杀手的死期,绝不是我们的。”

    她说的斩钉截铁,因为她信霍天佑有这个能力保护她。

    “所以您也别太担心”她玩笑道:“人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好福气还在后头呢。”

    吴氏苦笑,只能道:“总之,一切都要谨慎,切不可掉以轻心。”

    陆淑怡点头应是。

    趁着四下无人,吴氏又说起了陆老太太那边的事情,她皱眉道:“我听你父亲说。你祖父他……他现在在给淮南王做事情,咱们陆家的铁大半都被你祖父拿去给淮南王用了。”

    吴氏也不是傻子,大周虽然不禁商人开铁矿,但是明令禁止私通外敌,明令禁止与官员勾结。

    可现在陆家这是明显的与淮南王勾结啊……

    吴氏很担心,她觉得陆家这是为了利益在自寻死路。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她早知道陆家逃不过前世的劫难,就因为祖父母实在贪得无厌,为了利益什么都敢做。

    微一抿唇,陆淑怡果决道:“只要别让父亲掺和就行,离这事越远越好。”

    吴氏深以为然,她悄悄在陆淑怡耳侧道:“其实这些事情都是你六叔和你父亲说的,你六叔还想让你父亲拉你们夫妻二人入伙……”

    陆淑怡听着就觉得好笑,她六叔脑子是不是有病了,竟然还想打霍天佑的主意,真把他们都当傻子了吗?

    “……不过你父亲说了,这事情他不参与,反正咱们一房已经分出来了,大不了以后不要陆家的产业,单过就是了。”说到这里,吴氏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你祖父是怎么想的,竟然打算让辉哥儿娶了淮南王的外室女,听说那姑娘是个瘸子,瘸子倒也罢了,毕竟人的身体不由选择,可是听说她为人极刁蛮,动不动就对下人喊打喊杀的,去年还用热水烫了一个婢子的手……”

    陆淑怡听的发愣。

    这可是前世没有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淮南王还有个外室女。

    “反正我看你祖父是铁了心要攀上淮南王,前天晚上他叫你父亲过去商议,问你父亲的意见如何,你父亲没吭声,只说还是看辉哥儿的想法,毕竟成亲是孩子一辈子的事情……”

    陆淑怡猛然想到了柴秀娥,若是陆文辉真的娶了淮南王的外室女,那柴秀娥还不伤心死啊?

    可是陆文辉他自己也不去争取……

    陆淑怡眉心笼了几分郁郁之色,问道:“那四哥怎么说?他答应了吗?”

    吴氏摇头:“还不知道呢。”又道:“你大伯母现在就是废人一个,你大伯父他……”说到这里吴氏忽然变的有些激动,气愤道:“说起来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从前都道你大伯父好,在外头那么多年从来也不拈花惹草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狗血(二更)
    &bp;&bp;&bp;&bp;“可谁知道他……”

    “谁知道他……”

    吴氏欲言又止,似乎极难启齿,许久才艰难咬唇道:“他在外头竟然养了两个年龄极小的白面书生……”

    陆淑怡听的震惊不已,久久无法回神。

    吴氏也觉尴尬,她干咳一声道:“你父亲本来不让我告诉你的,毕竟太丢人了。”

    陆淑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极淡定道:“那祖父和祖母都知道了吗?”

    吴氏道:“知道了,就在你出嫁后的第二天知道的。”她哭笑不得道:“说来好笑的很,你祖父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因为那两个白面书生中的一个姓刘的书生跑来揭发的。”

    陆淑怡也听的好笑,追问道:“为何他要揭发?”

    吴氏又干咳一声,便将大伯父如何喜新厌旧,如何脚踩两只船的事情小声说了一遍,她无奈苦笑道:“那姓刘的说,他与你大伯好了都三年了,谁知道半年前你大伯身边又有了新人,还是他的好友……”

    陆淑怡听的竟然也笑了,忍不住道:“那姓刘的来闹,难道是为争风吃醋?还是说……他想要银子?”

    两个女人争风吃醋的她见过听过,但是两个男人争风吃醋的她还是头一次听。

    吴氏说的连自己都觉得尴尬和丢人,偏偏她大伯子就做出来了,她点头:“是,就为争风吃醋。那姓刘的来闹,倒也不是为了银子,就是讨个说法,说他陪着你大伯三年,耗费了青春……”

    “青春?”陆淑怡再也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一壁摇头道:“那祖父怎么说?”

    “你祖父能怎么说,气都气死了,你祖母也从那天起就气的没下过床,这几日你四婶子伺候呢。”

    难怪这次回门陆家那波人都没有来看她,原来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啊……

    想必陆文辉和陆淑琪死的心都有了吧。

    娘不要脸。爹更混蛋,遇上这样的爹娘也是坑死人。

    她喃喃道:“难怪这几年大伯父都不怎么回家,家里的事情他也不管,原来如此。”

    吴氏唯有无奈叹息:“要是为了两个女人争风吃醋也就罢了。这两个男人……”她想了想,一拢衣袖道:“罢了,以后那边我也不打算去了,乱就乱吧,眼不见为净。”

    陆淑怡点头。她再三叮嘱道:“以后那边的事情你们有多远躲多远。”想了想又道:“咱们保定府的房子祖母不是给我了吗?您收拾收拾东西,下个月就搬过去住,往后咱们这一房就在保定府过日子了,这里的一切纷纷扰扰,咱们都不管。”

    吴氏微微点头:“那好,今儿晚上我同你父亲商量商量。”

    散了宴席,回房后,陆淑怡将陆家和淮南王合作的事情和霍天佑说了。

    她双眉微蹙,饮下一口温热茶水道:“该来的还是会来,前世是我三叔与淮南王交好。这一世变成了我六叔。”放下茶盏,呼出一口长气道:“好吧,我认了,反正左右总要出来一个为谋利益不要命的人,只是苦了我四哥了,要是真娶了那刁蛮小姐,他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当然,还有柴秀娥,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不会很伤心?

    陆淑怡神色有些郁郁。霍天佑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双手绕过她的腰肢,在她面颊上偷了个香,开口道:“我说你就是操心的命。这世上无奈的事情多了,你还样样操心啊?”

    他搂着她道:“再说了,娶妻这种事情,若他本人真的不想娶,拒绝的方法多了去了,你说是不是?”

    陆淑怡竟还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微微点头:“倒也是……”

    “总之,让你父母远离他们就行。”霍天佑一脸认真道:“我告诉你,坊间传闻,当年继承大位的人本不该是四王刘哲,先皇中意的是六王刘肃……”

    “那怎么?”陆淑怡疑惑。

    霍天佑就道:“听闻是四王篡改了遗诏才得了天下。”他继续道:“当年四王得了天下,本想杀了六王,可六王有一块免死金牌,天下没人可动他。四王杀不了他,唯有一点点夺了他的军权,然后封了一个空壳的淮南王。不过四王短命,在位时间不过三年就死了,如今他的儿子继承皇位,淮南王自然想卷土重来……”

    陆淑怡眸光幽声,许久才道:“当个皇上也真是不好当啊……”

    “你以为呢。”霍天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微笑道:“总之,凡事都有因果吧,前世你所经历的淮南王谋反,并不是他一时兴起之举,而是早就有仇恨的种子埋在了他的心里,这些年韬光养晦,他也发展了自己的势力,报仇夺回王位是迟早的事情……”

    “又是一个报仇的……”陆淑怡撅了撅嘴,她重生的目的就是报仇,然而前世的敌手死的死,疯的疯,残的残,她也没有报仇的快||感。

    “我想下个月接我父母去保定府住。”她转身搂住了他的脖子,四目相对,她脸色微微发红,道:“我嫁妆里不是有一套祖母送给我的房子吗?反正我也没用,让我父母住如何?”

    “好啊,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霍天佑坏坏的笑着,手又开始试探着往她身上探索。

    她立刻捏住了他的手,娇嗔道:“有完没完了?不是白天才……”

    他厚着脸皮道:“你不是说这种事情要晚上做吗?你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娘子啊,咱们就寝可好?”说着就抱起她就往床上去。

    陆淑怡哭笑不得,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一番亲热后,他喘一口粗气,口气懒懒道:“哎呀,我真是着了魔了,怎么都不够啊……”

    一个枕头一下子飞到了霍天佑的脸上:“没正||经……”

    霍天佑微笑:“面对你,我实在无法正||经啊。”

    陆淑怡:“……”

    “我想好了,等以后安定下来,我就带你游遍大江南北,你看可好?”他箍住了她的肩头,一脸满足道:“我现在觉得,只要有你陪在我身边,不管做什么我都浑身是劲。”

    “油嘴滑舌……”陆淑怡一指点在他的唇上,心里却甜蜜的很。(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出手
    &bp;&bp;&bp;&bp;一夜安眠。

    不过身处王府的霍天康却怎么也睡不着觉,他的绞杀行动彻底失败,这也就预示着他和霍天佑之间的战斗已经真真开始了。

    兄弟二人争斗多年,一直都在暗处,如今绞杀失败,争斗肯定会被摆在明面上。

    一想到要明着争,霍天康心里竟有了三分惧怕。

    然后他不想服输,也不会服输,捏一捏手指,心中那仅有的一丝惧怕也烟消云散。

    三更鼓后,原本才睡下的霍天康,却被一声尖叫声惊醒。

    叫声是从隔壁房间的何如意那里发出的。

    自打发生上次的事情后,他们夫妻二人就分房而睡了,唯有亲热的时候才会在一起,但是绝不过夜。

    霍天康微一愣神,马上跻鞋而去。

    夜色微凉,何如意的门口已经挤了四五个揉着眼睛的小丫鬟,里头则乱作一团。

    霍天康目光微冷,呵斥道:“都给我滚……”那几个小丫头登时战战兢兢的退下。

    他大步入内,却见何如意的贴身嬷嬷和贴身丫鬟正搂着何如意,何如意面色发白,浑身都在发颤,一见他进来,就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的扑了过来的,搂着他的脖子痛哭道:“世子,我怕……有人……有人要杀我……”

    霍天康皱眉:“谁要杀你?”一手则嫌弃的去推她。

    何如意惊魂未定,如八爪鱼一般的紧紧搂着他不放,一手则颤抖的去指床柱:“你……你看……是刀……”

    烛火之下,一把四棱匕首寒光四射的就插在红木雕花床柱上,上面还扎着一张纸条。

    霍天康面色冷寒,上前一把将匕首拔下,又展开字条去看,却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恩断义绝。”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霍天康额上的青筋登时暴起,他咬着牙狠狠将纸条团成团吗。目光冷冽道:“传我的话,今晚之事若是有人传出去半个字,统统拖出去打死。”

    屋里的丫鬟婆子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应声退下。

    何如意还在发抖。搂住他的腰问道:“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连王府都敢闯。”又乞求道:“世子,今晚你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我害怕。”

    霍天康没有理会她,只是冷漠道:“放心,你死不了。”

    何如意气结,本想大闹一场。却见他转身去了,连一句安慰都没有。

    何如意心中冰冷,却也无可奈何,唯有盼着早些能怀上孩儿……

    …………

    次日晨起,陆淑怡舒舒服服的升了一个懒腰,一模身边,去早已没有了人影子。

    唇边带了一抹微笑,这家伙晚上折腾的那么凶,早上却起的比鸡还早,倒也算是好习惯。

    冬梅听了动静急忙过来服侍她穿衣梳洗。又笑着同她道:“姑爷说他先去找张老伯练功了,叫您多睡会。”

    “伤口还没好就开始练功……”陆淑怡撇嘴,不过这种事情她也管不了,管了他也不听,随他去吧。

    陆淑怡梳洗好后,霍天佑就笑眯眯的回来了,一回来就捏她的脸,还油嘴滑舌道:“我的夫人真是一天比一天好看,怎么看都不够。”

    冬梅她们就看着偷笑。

    陆淑怡红着脸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睨他一眼道:“大清早的就不安分。”

    他道:“本夫君心情好。”

    “心情好?”陆淑怡疑惑的凝视着他。片刻才笑眯眯道:“出门捡宝贝了?”

    他摇头,然后笑吟吟的在她耳侧道:“昨晚我命人去给我哥哥下了战书,何如意吓得够呛……”

    陆淑怡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瞪大了眼睛道:“你怎么下的战书?怎么还……还吓到何如意了呢?”

    他就得意道:“何如意不是总欺负你吗?我吓唬她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谢我啊。”

    陆淑怡:“……”

    他悄悄将昨晚的事情和陆淑怡说了,神色一沉道:“自此以后,他和我便是敌手,你死我活……”

    陆淑怡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被人欺负成这样,如果还不出手的话。唯有等死了。

    或许前世霍天佑以白先生身份蛰伏,就是因为顾念兄弟情分……

    她的男人应该是闪亮亮的才对,为什么要让他活的灰头土脸呢?

    陆淑怡重重点头,也伸手捏一捏他的脸颊道:“好,不管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只是你要记住,你身边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丢下我,知道了吗?”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心里都甜甜的。

    一起吃过早饭收拾好,一家人坐了马车往陆府去。

    陆府气氛有些压抑。

    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因为陆云德在外头养男人的事情而伤神。

    到了福寿居,陆老太太病歪歪的歪在榻上,头上勒着石青色的网布,面色发黄,一下子就苍老了。

    陆淑怡上前拜过,陆老太太也不起身,拍了拍榻上空处道:“过来坐吧,我这把老骨头是支撑不住了,就不起来了。”

    “您别起来了,好生歇着吧。”陆淑怡和吴氏坐在了空处,陆淑静坐在了一侧的杌子上,陆淑芳没有来,陆老太太就歪着头问起了她在王府的日子过的如何,陆淑怡只是微笑应好。

    陆老太太听着她说话,苍白的脸上就透了一丝丝笑意,道:“现在看来,你们姊妹们就数你最好。”目光一转,她厌恶的瞧向窗外,冷淡道:“你看看你二姐,这是养老姑娘吗?”又生气道:“你大伯母如今就是个废人,成天还要我这个老婆婆养着伺候着,你看你大伯……”

    她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拍着大腿道:“就这样的做派,二丫头还怎么嫁人?”

    陆淑琪却也够可怜的,被她娘害的够惨。

    陆淑怡不动声色的听着,吴氏就宽慰道:“娘,您也别这么说,二丫头性子好生的也好,迟早找到如意郎君。”

    陆老太太的嘴巴明显撇了撇,显得不屑一顾。

    这种表情让陆淑怡厌恶。

    天下间那有这样的祖母,看着自己的孙女买不上好价钱了,她就开始厌恶。

    陆淑怡不想再多待,心里也闷闷的,只聊了两句就要走。(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亲事(二更)
    &bp;&bp;&bp;&bp;陆老太太却拉住她的手不让走,悄悄对她道:“祖母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要你帮忙。”

    陆淑怡与吴氏相视一眼,不动声色道:“祖母还有什么事情?”

    陆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你祖父想让你四哥娶了淮南王的外室女,但是你四哥不愿意啊,这两个正和你祖父僵持闹别扭呢。”她道:“你不是和你四哥好吗?我看从前就你们走的最亲近,我想让你去劝劝他,没准他听你的。”

    陆淑怡简直要疯,这种事情竟然要她去劝?

    好笑,她怎么可能去劝?

    但是嘴上却有不能说不去,只能笑笑道:“那好,那我去和四哥说说话。”

    陆老太太就高兴了,抚着她的手道:“还是你最听话,最识大体。要知道,淮南王可是最疼他那个外室女,许多人想求还求不到呢,偏偏你四哥不识好歹,说什么……说什么对方太刁蛮,还说什么出身不好。啧啧啧,他也是说糊涂话呢,大家小姐那有不刁蛮的?有点小脾气小性子也很正常,你说对不对?”

    陆淑怡听的越发厌恶,只能敷衍点头:“您说的对。”

    陆淑静却听的不是味道,撇嘴道:“祖母,可是我听人说那个刘家小姐脾气可坏了,动不动就打骂人,还拿热水烫丫鬟的手脚,这样的女孩子怎么能配的上我四哥?”

    “住口。”陆老太太不高兴了,冷着脸道:“你听谁胡说八道的?人家再怎么说也有个当王爷的爹,你们谁有?”

    陆淑静气的差点哭出来,正要理论,却听陆淑怡道:“妹妹她不懂事,您可别她一般见识,我去劝四哥。”

    陆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催着她去劝陆文辉,自己则留了吴氏说话。

    陆淑怡冲着陆淑静使了个眼色,拉着她的手就出了福寿居。

    “你也真是的。你明知道祖母她不讲道理,你还和她废话做什么?”陆淑怡拿了帕子给陆淑静擦脸,好笑道:“性子还是那么急躁。”

    “那你不也答应去帮她劝四哥了吗?姐啊,你可不能助纣为虐。我可听说那个刘小姐就是个大草包……”陆淑静撅着嘴巴控诉,道:“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嫁给四哥?四哥就算学业再不好,人品也没问题啊。”

    陆淑怡就笑:“你那个眼睛看见我要去劝他了?我傻是吗?”

    “那你……”陆淑静疑惑。

    “我不答应祖母能这么快放咱们出来吗?里头待着太闷,正好出来透气。”她调皮一笑,道:“走。去见见四哥去,他一定烦死了吧。”

    姊妹二人说说笑笑的去书房找陆文辉玩。

    不过一见面倒是把陆淑怡吓了一大跳,才几日而已,陆文辉忽然就瘦了一大圈,脸色有些蜡黄,一看就是没有好好吃东西。

    陆文辉见到她们姊妹两个则格外高兴,本来郁郁的脸上登时有了灿烂笑容,笑着道:“三妹妹,你回来了啊。”

    陆淑怡则心中五味杂陈,微笑点头道:“是啊。回来了。”

    “还有我呢……哼……”陆淑静撅嘴:“四哥都不理会我,枉费我为你和祖母争执。”

    此话一出,陆文辉也想到了是什么事情,登时脸上有些尴尬,一面请陆淑怡和陆淑静坐下,一面喃喃道:“你们都知道了啊?”

    陆淑静就歪着头问道:“四哥,那你是怎么想的?”

    陆文辉很无奈,叹一口气苦笑道:“我能怎么想?我自然是极不愿意的,可是你们也瞧见了,祖父祖母天天催我……”

    “而且……而且我娘现在这样。父亲又……”他呼出一口长气,许久才耸肩道:“算了,我也想好了,如果真是逃不过。我就坦然接受,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娶谁不是娶啊。”

    陆淑静听着简直要吐血,立刻道:“四哥,你这不是破罐子破摔吗?你难道没听人说,说那刘小姐拿热水烫丫鬟手脚吗?动辄就会打骂下人。这样的人,你娶进家门能有好日子过吗?”

    陆文辉就不说话了,眼神有些哀伤。

    他淡声道:“身为陆家人,你说我有的选择吗?”

    他深深的无奈,垂眉喝茶。

    陆淑怡就冲陆淑静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你先去找二姐,我和四哥说说话。”

    陆淑静不情不愿的起身去了。

    屋里一下子沉寂下来,陆文辉闷声喝茶,许久才咧着嘴吧嘿嘿一笑道:“三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陆淑怡淡声道:“你说呢?”

    陆文辉叹气:“可是我也没办法啊,以前我还觉得我有能力左右这些事情,现在看来,倒是我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当事情来的时候,我真的无力左右……”一声叹息,他沉声道:“我知道我这一次是要对不住秀娥了,请你……请你带我向她说声抱歉,如果有来生的话……”

    陆淑怡听的好笑, 打断了他的话茬:“怎么?今生你伤害她还嫌不够,还求来世再伤她一次吗?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了。”

    陆文辉脸色涨红,嘴唇翕合,半天才道:“可是你也瞧见了祖父母的态度,为了和淮南王关系稳固,他们牺牲我一个也不算什么。”又失落道:“我这几年一直跟着下场子,可是你也瞧见了,我就是考不上,将来注定没出息,这样不堪的我,又怎么给秀娥幸福,所以我……”

    “所以你是放弃她了对吧?”陆淑怡轻咂一口热茶,冷冷一笑道:“你放弃便放弃,又何必找那么多借口?说的好像你多无奈似的,要知道路都是人走出来,你不走,如何知道不行?”语气一顿,又道:“不过四哥啊,你的话倒是有一句说的很对,对,你确实是配不上秀娥姐。当初她说她喜欢你的时候,我还记得她热切的眼睛,说只要你不放弃她,她就一定不会放弃你,可是后来呢?你又是怎么做的?她在我家住的时候,你想过去看她吗?你没有,她想你的时候,你可曾给她写过信?你还是没有,所以她选择了离开,她知道你会放弃她,所以她先走了。”

    陆淑怡一口气说完,她不屑道:“其实也是我眼拙,一开始我还拍着胸脯子和秀娥姐说,你是值得托付的一个人,倒是我眼瞎。”(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 喜事
    &bp;&bp;&bp;&bp;“既然屈辱,为何不反抗?”陆淑怡语气不带一丝丝同情,只淡淡道:“若是四哥攀上那个什么淮南王,从此平步青云也说不定……”

    “我不是那样的人。”陆文辉气的差点吐血,他一指胸口道:“这么多年你见我攀附过谁?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吗?”陆淑怡斜斜一睨:“我不知道。”

    陆文辉登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陆淑怡目光不动,极平淡的看着他道:“若是你不想攀附淮南王,你就该一口拒绝这门亲事才对。”她提点道:“腿在你自己身上长着,你若是……一走了之,别人谁能管得了你?说到底你还是不肯放弃陆家这点荣华富贵……”

    陆文辉皱着眉头默默不语。

    他沉默许久才神色黯然道:“我若是走了,我娘她怎么办?她现在形同废人,我爹他又……”他狠狠咬了咬牙,心情痛到了极点。

    这世上谁有他惨?

    不能和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还要面对一形同废人的母亲,一个玩弄男人的父亲……

    陆文辉觉得心里闷极了,闷的他想大声呐喊,闷的他想打人,甚至想杀人的心都有。

    伸出拳头,就那么重重的砸在了一侧的书案上。

    陆淑怡吓了一跳,却没阻止他,只是冷眼旁观淡淡道:“你砸也没用,伤的只是自己。”

    陆文辉默不作声,又狠狠砸了两下,方喘气道:“你的话我会考虑的……”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考虑,但最起码还有几分回旋的余地。

    她点头,看着陆文辉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抬手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她感叹道:“四哥,其实我知道你处境不容易,但是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你若真的为了大伯母和大伯父而选择了一条自己都不喜欢的路,那么你以后想回头都难了,所以,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到底是要洒脱人生,还是要为了一些你压根就不喜欢的东西而毁了自己的人生。”

    陆文辉默然,目光定定看了陆淑怡半天,他才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

    从陆府回去以后,陆淑怡就和霍天佑说了她劝陆文辉的事情,她有些沮丧道:“我四哥就是个榆木脑袋,总把自己当顶梁柱似的。”她担心道:“他要是真应下了这门亲事,以后就和淮南王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想回头都难。”

    霍天佑伸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事情了,人各有志,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这些局外人能左右的。”

    陆淑怡深深吸气。却也同意他的话。

    霍天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道:“后天咱们就该回去了,这次回去我可能会有大动作,到时候你可别害怕啊。”

    “大动作?”陆淑怡目光一闪,立刻看着他道:“什么大动作?”

    她隐约觉得和霍天康有关系。

    陆淑怡就轻轻点她鼻尖道:“你应该猜到了才对。”

    “与你哥哥有关系?”她睁大了眼睛,谨慎道:“你要摊牌?”

    “聪明。”霍天佑笑的很得意,捏着她柔软的脸蛋道:“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心里的事情你怎么都知道呢?这以后我还能有秘密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并没有大战来临前的沉重。

    然而她却心里清楚,与霍天康斗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若是容易的话,前世霍天佑就不会以白先生的身份一直蛰伏在京都教坊里了。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也可能两个都伤……

    她心中担心的不得了。但是又不能阻止,这么多年的仇怨也该有个了结了。

    所以,她此刻能做的唯有支持。

    “好,我支持你摊牌。”她握紧了他的手,目光闪闪道:“只是要注意安全,你现在可是我的人。我不准你出事。”

    霍天佑就笑,笑的甜蜜蜜的,在她腮上亲一口道:“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他道:“我已经给九爷送了信,我相信他过些日子就会派人来保护你的安全。”

    回鹘武士霍天康还是不敢动他们的,毕竟关系到回鹘和大周的安危。

    陆淑怡点了点头:“行,有人保护我,你也能安心和敌人斗。”

    “……只是你的计划是什么?你打算怎么摊牌?”陆淑怡有些迟疑和担心,她皱眉道:“他毕竟是世子,而且王爷一直又向着他,若是明着摊牌,我怕你胜算不大。”

    他淡淡一笑,把玩她鬓角碎发:“谁说我没胜算?他是世子,你别忘了我可是回鹘郡主的驸马爷啊。”

    陆淑怡无奈苦笑:“你正||经点好不好,你明知道我担心你。快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霍天佑不说,只是轻轻一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回去我会和你详细说。”然后搂了她,柔声道:“娘子啊,你看夜已深了,咱们安歇吧。”

    容不得陆淑怡回答,他抱起她就上了床榻……

    …………

    第二日,一家人又去了吴家认亲。

    去的时候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大喜事。

    宴席上,墨菊忽然干呕不止,陆淑怡还以为墨菊是不是生病了,急忙过去握她的手,一面又吩咐人去请大夫过来。

    “舅妈,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啊?”陆淑静也凑了过来,眨着大眼睛问她。

    “我也不知道……”墨菊脸上却有些发红,抱歉道:“好好一顿饭,却叫我扫了兴致,实在对不住。”

    吴成心疼媳妇,马上道:“你这女人,有什么好抱歉的?都是一家人,没人挑你的礼。再说了,你现在是身体不舒服,又不是故意的。”一面过来问她那里不舒服。

    夫妻二人感情一看就很好。

    杨氏和吴氏却相互对视一眼,二人满脸喜悦,不时盯着墨菊的肚子看。

    陆淑怡看着她们二人目光,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她又惊又喜的看着墨菊,小声在她耳侧道:“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了?”

    墨菊满脸通红,微微点头:“可能……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 期待(二更)
    &bp;&bp;&bp;&bp;因为还有霍天佑和陆二老爷在,墨菊的声音极小,但是守在一侧的吴成却一下子听见了。

    吴成一张脸登时成了花儿,笑的见牙不见眼,兴奋道:“菊儿,你的意思是说,我……我要当爹了吗?”他握着墨菊的手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唯有一遍一遍的问:“我真的要当爹了吗?我真的要当爹了吗?”

    他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头还不时的往墨菊的小腹上贴,忍不住激动道:“快,快让我听听。”

    墨菊羞得满脸通红,急忙推他:“我……我还不确定呢……”

    杨氏就笑了起来,拉着吴成的胳膊道:“你个猴崽子,急躁什么?就算是有了这么小也听不见动静啊。”又命人扶着墨菊回房,道:“等大夫来了就知道了。”

    “这里现成的大夫就有啊。”陆淑怡推着霍天佑过去。

    霍天佑也不推辞,笑着道了一句:“献丑”就替墨菊把脉。

    这一把脉果然是喜脉,但是他谦虚道:“还是请别的大夫再来看看吧,毕竟月份太小,我怕出了岔子。”

    “不会出岔子的……”吴成高兴的就要去搂墨菊,却被吴氏挡住:“没听见月份小吗?动了胎气怎么办?”

    杨氏喜悦的同时也点了点头:“那先让她回房等着,反正都已经差人去请刘三姑了,等来了再诊一次。”

    一屋子人一下子往墨菊的房门口围过去。

    趁着别人目光都在墨菊身上的时候,霍天佑默默拉住了陆淑怡的胳膊,干咳道:“怡儿啊,你看你舅舅和你舅妈多努力,这成亲才多久啊,就有孩子了,你说咱们……是不是也该努力努力?”他坏笑的勾唇,在她耳侧吹一口气道:“别忘了今晚上做功课哦……”说着闪人而去。

    陆淑怡则满脸通红,好似喝了二两烈酒似的。

    这个家伙说话越来越没正||经,越来越不分场合。但是偏偏她又拿他没有一点点的办法。

    陆淑怡急忙捂着脸进了墨菊房里,男人们则在外头等着。

    杨氏和吴氏已经坐在床沿边问墨菊。

    “你这个月月信来了没?”

    墨菊红着脸摇头:“没有,已经过了十几天了,我……我本来想跟您说的。但是我又怕不是,所以就一直没有说。”

    吴氏和杨氏听后越发高兴,母女二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杨氏就红着眼睛道:“若是你真有了身孕,我就是现在死了也能闭上眼睛了。”

    陆淑静立刻撅嘴道:“您这话说的可不对啊。舅母还指望您长命百岁给她带孩子呢,您方才的话倒是像逃避责任。”

    杨氏听后就哈哈笑了起来,一手摸着陆淑静的头发道:“我的静儿可真是会说话,外祖母爱听,这责任我可不逃避,必须负责……”

    吴氏眼睛也红红的,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父亲死的早,她就指望着她弟弟能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现在吴家的生意越来越好。若是墨菊再能平平安安生个孩子出来,也算是能对得起死去的父亲了。

    她捏紧了墨菊的手,喜悦道:“等大夫确诊后,你就安安心心的养胎,往后有什么事情都差人去办,知道了吗?”

    墨菊以前是丫鬟,如今虽然当了少奶奶,可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墨菊红着脸点头。

    陆淑怡看着她,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羡慕,同时也十分感慨。

    前世外祖母都没有等到舅舅成家。今生不单单看他成了家,如今还有了孩子……

    她手指轻轻抚过小腹,竟有些期待她能怀上霍天佑的孩子。

    前世她没有福气当母亲,不知道这一世老天爷会不会眷顾她。让她也能当一次母亲。

    片刻功夫,李管家就请来了长乐镇上最有名的妇科圣手刘三姑,刘三姑替女人号喜脉从未错过。

    杨氏请了刘三姑坐下,满脸喜色道:“我儿媳妇这个月月信错了十几天,现在还呕吐,三姑。您给她好好瞧瞧,可是喜脉?”

    刘三姑呵呵笑着,一面给墨菊号脉一面道:“您放心,只要是喜脉,三姑我一定号的出来。”

    “那就劳您多费心了。”杨氏深深吸了一口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墨菊的身上。

    墨菊面上泛着红色,静静的配合着刘三姑。

    片刻后,刘三姑收回了搭在墨菊腕上的手,笑吟吟的贺喜道:“恭喜老太太,太太确实是喜脉,不到两个月,这些日子要好好养着。”

    听说是喜脉,一屋子人一下子欢呼起来,尤其是陆淑静,高高兴兴的道:“呀,这下好了,我可有正儿八经的表弟或者表妹了。”

    陆淑怡也高兴的握紧了墨菊的手,连声恭喜。

    墨菊则红着脸悄悄对她道:“你别急,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送走了刘三姑,吴成就急不可耐的跑了进来,高兴的坐在床边上拉着墨菊的手关切道:“听说女人怀孕都挑嘴,你喜欢吃什么?有想吃的东西吗?你告诉我,我让人去买……”又喋喋不休道:“还有,以后咱们屋里的活你可别干了啊,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别人,我来帮你干……”

    墨菊哭笑不得,只能推着他的手道:“没那么娇气……”

    吴氏和杨氏听了这话马上对墨菊一顿批评。

    “头三个月最要紧了,可要注意……”

    “是啊,最好静养……”

    墨菊幸福的笑着。

    陆淑怡听着这些关切,看着这一张张开心的脸,心中十分满足,重生一世,她所有没感受过的东西,她都感受了。

    当天夜里,她主动搂着霍天佑的脖子,亲昵的问他道:“你说,我要是真有了你的孩子,你会像我舅舅那样高兴吗?”

    霍天佑:“……”

    “怎么?你不高兴吗?”她撅了撅嘴。

    他就忍不住笑,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记道:“我会比你舅舅还高兴。”

    陆淑怡就觉得很甜蜜,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又忍不住想象他们两个的孩子。前世她没有做过母亲,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会生出一个什么样子的孩子,是像他呢?还是像她?

    她皱了皱眉,觉得孩子还是像他多一点好,毕竟他那一张俊脸很有魅力。

    但是又觉得男孩子如果长成他那样,以后会祸害女孩子。

    她正纠结着,一只手却顺着她的胸口一路直下,往敏感地带而去。

    “你干什么?”她急的急忙去抓他的手。

    他却一脸无辜道:“当然是做功课咯,与其羡慕别人有孩子,倒不如自己赶紧生呢。”他笑呵呵的将她抱在了身上,一双眼睛如星子一般明亮,道:“所以啊,赶紧行动起来吧,光想是没用的,要努力,知道吗?”

    “可是我们刚刚不是才……”

    “一次那够啊?要努力才能有孩子吗,乖……”

    “不要……”

    “要……”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章 摊牌
    &bp;&bp;&bp;&bp;这样折腾了大半宿,第二天要回去的时候,陆淑怡都觉得精神恹恹的。

    不过母女分别,少不得一场痛哭。

    霍天佑就劝慰她们道:“等回府后我便让人去收拾柳儿胡同的房子,收拾好了派人来接您二老过去住。”

    陆二老爷觉得有些不合适,毕竟保定府的房子是给陆淑怡陪嫁用的,再住进去算怎么回事?

    霍天佑却觉得没事,十分大方道:“您就安心住下吧,您和岳母留在这里,怡儿也时常惦记你们,我也不想看她忍受思亲之苦,等你们过去了,平日里也有人陪着她说说话。”又道:“我认识几个不错的西席,到时候请一个过来,专门给两位小舅子教授功课,您看如何?”

    听女婿这么痛快的说,陆二老爷也不好再推辞,再推辞就显得他矫情不把女婿当一家人了,因此欣然答应,点头道:“甚好,甚好,到时候一切你安排就行了。”

    夫妻二人拜别,然后上了马车,挥手告别。

    周冲夫妻二人也一道跟着去了保定府,他们要查出小莲的死因。

    回去这一路霍天佑格外谨慎,柴曾仍旧派人一路相送,陆二老爷也派了一队护院去送。

    风平浪静,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夫妻二人到了王府,霍王妃早早的就等着了。

    之前遇袭的事情霍天佑已经派人告知了王妃,也是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在府里被霍天康算计。

    王妃看到儿子儿媳妇一路平安归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在胸中,急忙拉了陆淑怡的手小声问道:“一路上没遇上事儿吧?”

    陆淑怡点头:“回来一路很安稳,没事。”又小声问王妃道:“为何不见大嫂?”

    这种场合,何如意竟没出来演亲近,倒是让她很吃惊。

    王妃冷淡道:“说是病了,好几天都不出门了,我派人去瞧。也是恹恹的。”

    陆淑怡诧异,微微点头,不再去问。

    霍天佑带着周冲夫妇给王妃引荐,夫妻二人戴着人皮面具。王妃也认不出他们的真面目。

    不过听说是他们夫妻二人救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王妃就特别的感激他们,急忙命人去收拾厢房,安排他们二人住下。

    周冲夫妻也不推辞,谢过后跟着人去了厢房安顿。

    王妃就拉着霍天佑和陆淑怡先去给霍王爷请安。其实霍天康那日的所做作为霍王爷也早已经知晓,只是装聋作哑罢了,见他们夫妻二人平安归来,也只是道了一句:“一路上想必乏了吧,回去歇着吧。”

    霍天佑对父亲的态度很是心寒,拱手道:“儿子还有话同您说。”一面对陆淑怡道:“怡儿,你先同母妃回去歇着吧,我同父亲说说话。”

    陆淑怡心中不安,这是要开始行动了吗?

    她捏了捏手指,努力让自己压下心中不安。乖巧的行礼退出房门。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父子二人相互对视,可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话。

    霍天佑的脸色极不好看,目光定定的瞅着霍王爷,一点都不像是在看父亲,反倒像是在看仇人。

    霍王爷则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干咳一声道:“听说你们回去的路上遇袭了?”

    霍天佑扬唇冷笑,并不打算给霍王爷面子,直截了当道:“我以为您不知道呢,原来知道啊。”又指着肩胛骨上的伤处道:“不过托您的福。我和怡儿都没事,偏偏死不了。”

    霍王爷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许久才道:“没事就好。”他呼出一口长气道:“你们都是我的孩子,谁出事我都不愿意看到。”

    “都是您的孩子?”霍天佑似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他好笑的看着霍王爷,淡淡道:“不对吧,父亲您眼里真有我这个儿子?可我怎么觉得我多年里只有母亲没有父亲呢?”

    “胡说……”霍王爷听了有些恼火,却有理亏,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老着一张脸极其无奈道:“佑儿啊。这次的事情我也知道是你哥哥不对,我得知消息的时候还专门派人去寻你们夫妻二人的下落,后来知道你们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他眉峰一扬道:“若你们夫妻二人这次真出了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个逆子的。”他把巴掌重重拍在了桌子上,以示愤怒。

    若是从前,霍天佑可能会念及亲情就此忍气吞声而去,但是现在不同,他不能再让陆淑怡受到一丝丝的委屈。

    他不咸不淡道:“小时候我记得父亲总是教导我们,做错事情了就要接受惩罚,就要道歉,不是吗?”

    霍王爷嘴角又抽了抽,片刻后,他唤人道:“去请世子过来。”

    “这件事情你哥哥确实不对,让他给你道歉也是应该的。”霍王爷轻轻啜饮一口清茶,目光则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一片金黄。

    霍天佑的目的并不是只求一句道歉,他很冷静的指了指自己的肩胛骨,极疏离道:“父亲,这次遇袭我受了很重的伤,以后这段日子我便不去校场练兵了,还有这次出征,我也不随您去了,让大哥去吧。”

    霍王爷的脸一下子就黑了,马上起身道:“你在说什么?”

    霍天佑一字一句道:“我在说,我这次受了极重的伤,往后将士的操练我就不去了,出征也不去了,让大哥去吧。”

    “逆子。”霍王爷气的扬手要打,却被霍天佑一把捉住了手腕,他冷淡道:“哥哥的身子早就好了,我没有必要再为他做嫁衣裳,从此以后都不会了。还有,我怎么也算是回鹘驸马吧?父亲您这样对我,妥当吗?”

    霍王爷只觉得手腕一阵生疼,活了这么大岁数,倒是让儿子给制住了,他又气又恼,扬眉怒声道:“你别忘了,你哥哥当年可是你害的……”

    “是我害的吗?”霍天佑脊背挺的笔直,冷冷一笑道:“当日可是他主动邀我一起去冰上玩耍的,并不是我主动。而且他装病这么多年,我为他做了这么多,您还想让我为他做多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圈套
    &bp;&bp;&bp;&bp;“装病?不可能。”霍王爷立刻否认,他十分肯定道:“天气一冷,你哥哥连床榻都下不了,你看不到吗?”

    “那您又是日日盯着他看了吗?”霍天佑觉得极其可笑,一扬手松开了霍王爷的手腕,轻弹衣袖道:“我从前没错,现在也没错,从前没有对不起他,现在更没有对不起他,我问心无愧。”

    霍王爷不吭声。

    父子二人又僵持了片刻,霍王爷才冷淡道:“即便你没错,可操练将士岂容儿戏?岂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至于边关告急一事,我已接到皇上密旨,五日后要我们霍家军出发征战,你竟然说你不去?好啊,你为了一己私心,连百姓死活都不顾了吗?”

    霍天佑听了不由冷笑,目光不动道:“去?您要我去?您要我以什么身份去?以霍家世子身份,还是以右翼将军的身份?”他笑的肆无忌惮,完全不顾霍王爷,只简短说道:“在世人眼里那些建功立业救苦救难的事情不都是大哥做的吗?我何德何能能担得这么重的责任?”

    “你……”霍王爷气的额上的青筋都跟着跳起来了,偏偏却无力回击。

    二人又是一阵僵持。

    霍天康一瘸一拐的从外头进来,看到霍天佑的时候,他脸上有一丝丝的不自然,却很快掩饰过去,微笑着拍了拍霍天佑的肩头道:“二弟几时回来的?一路上可还好?”

    霍天佑一闪身子,只淡淡道:“劳大哥费心了,我很好,死不了。”

    火药味一下子弥漫开来,霍天康出来的时候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劲,想起那晚上何如意房中的匕首,他就觉得今日他和霍天佑之间必定不太平,可他没料到霍天佑会当着父亲的面如此。

    这么多年了,兄弟二人再怎么争,但是从未在霍王爷面前起过冲突甩过脸。这是头一次。

    霍天康不由暗暗握拳,耳边却是霍王爷极严厉的声音,呵斥道:“逆子,还不快跪下。”

    霍天康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霍王爷是在呵斥霍天佑,他不由看向霍天佑,却见霍天佑身姿笔挺一动不动的站着。

    霍王爷呼出一口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还愣着做什么?跪下向你弟弟赔礼道歉。”

    霍天康这才反应过来,霍王爷是冲着他发火呢。

    竟然让他跪下……

    霍天康登时冷了脸。捏紧了拳头回嘴道:“父亲,您这是怎么了?凭什么让我跪下给二弟赔礼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

    “桄榔”一声,霍王爷挥袖把书案上的茶碗,笔洗,砚台全都扫落在地上,声音又扬高了几个度,目光则一动不动的看着霍天康道:“你当真没做错吗?你弟弟这次遇袭你敢说不是你做的吗?”

    霍天康脸色登时发白,嘴唇翕合,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父亲不会轻易这么问他。只要是问了的,那么他父亲就一定有证据,如果他否认,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但是一想到要他给霍天佑跪下认错,他就觉得屈辱无比,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咬牙半响,他梗着脖子倔强道:“不,我不可能给他跪下认错,我没错。”

    “你……”霍王爷气的脸色涨红,上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巴掌重重打在霍天康身上,霍天康一个趔趄,嘴角立刻迸出了血珠子。

    霍天佑一动不动的看着,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你犯了错为何不认?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霍王爷看着霍天康嘴角的血迹。心疼的要命,从小到大这是他头一次出手这么重的去打霍天康,方才他手都在颤抖。

    霍天康显然也不敢相信会被霍王爷打,就那么侧着脸许久,他才回神,登时一抹口角的鲜血。赤红着眼珠子暴躁道:“您这是要为了二弟打死我吗?好啊,反正我腿脚不好是个废人,打死我正好就不用再拖累你们了。”

    他立刻将腿疾的事情摆在面前,这么多年来,他知道他父亲很在意他的腿。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他把腿疾的事情摆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人去呼应他,反而换来了霍天佑的冷笑。

    “大哥,你还是别装了,你的病好没好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他挑衅的看向了霍天康,一字一句道:“你现在当着父亲的面说说清楚,当年到底是你邀我去冰上玩的,还是我邀你去的?”

    霍天康眼神一冷,立刻道:“自然是你不怀好意。”又道:“我这么多年为腿疾所折磨,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你现在还摆出这样的嘴脸让我向你道歉,你可真好意思说出口。”又指着腿道:“昨晚我不过稍稍沾了一点凉水,今儿腿脚就不好了,你方才没瞧见我走路都不好吗?”

    霍天佑不愿与他废话,转身陡然飞起一脚狠狠踢向霍天康的下盘。

    霍天康急了,登时利索的一个转身,躲开那一脚。

    霍天佑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着攻上几招,招招都攻霍天康的下三路,而且出手极狠,一点不留余地。

    霍王爷看着两个儿子当着他的面出手打架,立刻出手去制止,然而霍天佑却冷笑着主动退开了,他弹着衣襟道:“大哥,你不是说你腿疾复发了吗?不是说你行动不便吗?我看你挺灵活吗。”

    霍天康和霍王爷同时哑然。

    方才霍天康为了躲开霍天佑的攻击,卯足了力气的还击,腿上那点功夫早已外露。

    若是真行动不便,方才霍天佑那几脚,他根本就躲不开,或许早就跌落在地了……

    “父亲,此刻您还敢说大哥他没有再装病吗?当然,如果您执意不信,那我也无话可说”,霍天佑仰头看着金碧辉煌的房梁,片刻后,他毫不犹豫的往门口走去,只留一句话道:“我心意已定,以后再不可能帮着别人做嫁衣。”

    霍王爷登时踉跄两步,倒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霍天康则脸色煞白,又是恼火又是不安。

    他万万没想到霍天佑会用这种仿佛当面指证他腿疾已好的事情,更没想到他自己竟然会中了他的圈套。

    隐藏了这么多年,最后竟是他自己把自己给揭发出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自主
    &bp;&bp;&bp;&bp;蠢,实在蠢。

    霍天康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紧紧捏着拳头不知道该如何向霍王爷解释他腿疾的事情。

    隐瞒了这么久的事情,忽然就崩塌,而且还是他父亲一直以来最耿耿于怀的事情……

    他目光偷偷看向霍王爷。

    霍王爷面色发沉,一手抚胸,十分痛苦的样子。

    这么多年他一直因为霍天康腿疾的事情而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妻子,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被儿子欺骗了这么多年。

    想想他一直因为这件事情而冷待现在的妻子和孩子,心口一阵阵的绞疼。

    他抚胸许久,目光忽然一动,紧紧盯着霍天康看了许久,忽然发声道:“说,你腿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好了?”

    霍天康眉角挑了挑,一脸讪讪然。

    他知道,若是他此刻还不肯说实话,或许世子之位不保,看清形势请后,他立刻长跪与地,垂眉痛苦道:“父亲,儿子知道错了,我……我不该瞒着您。”

    霍王爷却不愿听他说这些忏悔之词,冷冷道:“我问你,你的腿疾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好了?”

    霍天康浑身的血液一冷,只能如实道:“七年前就好了……”

    “七年前?”霍王爷目光一沉,喃喃许久。

    这七年里他因为霍天康腿疾的事情从未给过霍天佑任何一个机会,而霍天佑一直都随他出征,数次死里逃生……

    霍王爷只觉得胸闷更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认为对的东西,忽然就崩塌在眼前,变成了错误的。

    霍天康看着势头不对,急忙解释道:“父亲,您听我说,我之所以没告诉您真相,一直瞒着您,是因为当年替我医治的大夫说。此疾无法根治,还有可能复发,我也是怕告诉您,若再次复发。让您空欢喜一场,所以就……”

    “住口。”霍王爷的声音如冰块一般硁硁而下,他捂着心口上前就给了霍天康一脚,犹不解气的从一侧紫檀高架上抽出一条油亮亮的马||鞭狠狠冲着霍天康抽打过去,厉声道:“枉我对你如此信任。这么多年因你的腿疾我一直觉得自己愧对你死去的母亲,日日不得安心,你呢?你却欺骗我……”

    他呼出一口长气,觉得心口都要炸开了,信任给的那么多,但是换来的结果却如此的残忍和失望。

    又是一鞭子重重落在霍天康身上,霍王爷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之意:“你的母亲是那么善良一个人,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听到这一句,霍天康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他仰着头冷冰冰的道:“您这个时候提母妃不觉得可笑吗?您既然那么在意她。为何她生我的时候您不陪在她身边?若是当初您在,她或许就不会死……”一大颗眼泪倏然从眼角滑落,霍天康愤懑道:“还有,您当着我的面口口声声说只在乎母妃一个人,那你告诉我,那个女人算怎么回事?那个孩子又算怎么回事?”

    听到前半部分话的时候,霍王爷脸上的神情忽然就灰败下来,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就老了十岁。

    是啊,这么多年了,他究竟把楚楚放在了什么位置上?

    一个死去的人和一个活着的人。究竟又是谁更重要?

    或许,是他一开始就错了吗?

    心里明明还装着一个死去的人,却又娶了另外一个女人,生了另外一个孩子……

    霍王爷面色苍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表情。

    他颓然的丢了手里的马鞭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目光则呆呆的看向了窗外。

    跪在地上的霍天康则默默呼出一口长气,他知道,他死去的母亲就是他最有利的保护盾,只要提起她,父亲就会动容。

    父子两个不再说话。霍天康就你们一动不动的跪着,而霍王爷则茫然的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西下,只余最后一片金黄落在青瓦之上……

    彼时,霍天佑正紧紧搂着陆淑怡的腰,在她耳畔低语道:“这段日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那里都不去了。”

    从王妃处回来,这家伙就有些神经了,一直粘着她。

    陆淑怡拍了拍他的爪子,嘴角却是甜甜微笑:“你先放开我再说好不好?我都快被你抱的透不过气了。”

    “不,好。”他一口回绝,反而搂的更紧:“这样搂着你我才有踏实的感觉。”

    陆淑怡就觉得他很不对劲,稍微转头,看着他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道:“到底你和父亲说什么了?方才母妃问你你说没事,可我总觉得有事。”

    霍天佑点了点头,并不隐瞒,他语气轻松道:“我和父亲已经摊牌了,从此以后将士的操练我不会去管,出征我也不会参与,我就在家里陪着你,你说好不好?”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陪着我倒是好事,只是你不去操练士兵真的能行吗?当然了,出征的话,做为妻子,我还是希望你别去了,毕竟危险。”她羞答答的说出口,又低低道:“不过做为大周人,却又希望你保家卫国……”

    霍天佑听的失笑,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虽然和霍王爷摊牌的过程有些纠结和挣扎,但是现在他觉得好极了,至少不会再觉得压抑。

    “我大哥装病的事情我也已经向父亲当面证明,既然他没病,那么出征和操练就该是由他来做,反正在外人眼里头,立下无数军功的是人是他而不是我。”霍天佑把玩着陆淑怡鬓角的碎发,淡淡道:“他才是霍王爷的世子爷,而我只是回鹘的驸马爷,对吧。”

    陆淑怡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她除了觉得干得漂亮以外,就是觉得自己的男人这些年过的真的很委屈。

    也不知道她公公心里是怎么想的,明明都是自己的儿子,非要分个你我出来。

    她心疼道:“早该如此了。”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道:“你的目的是世子之位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男人会不会去争夺世子之位,论及能力,霍天佑明显强过霍天康。

    霍天佑却朗朗一笑,摇头道:“不,并不是世子之位。”

    “那是?”陆淑怡有些迟疑,缠着他道:“你和我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只轻轻吐出四字:“自立门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较劲(二更)
    &bp;&bp;&bp;&bp;“你要自立门户吗?”陆淑怡惊呼一声,马上又抿嘴镇定,小声道:“可打算好如何自立门户了吗?”

    霍天佑点头,伸手轻轻抚着她柔软的秀发道:“放心吧,我都已经谋划好了,过几日我父亲那边应该就会有动作的,成不成,就看那一日了。”

    他十分自信。

    自立门户后,他也会尽快壮大自己,光明正大的和霍天康比个高低。

    陆淑怡见他明眸中透着自信的光芒,稍微沉默片刻,她终于点头道:“好,我说过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你要自立门户,我自会跟着你,天涯海角都无所谓,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这样的情话若是从前她定然说不出口,但是两世为人,见过世间人情冷暖太多太多,心中在乎的,痴念的也就变的更加珍贵了。

    她想牢牢抓住现在拥有的幸福,不愿放手。

    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看着烛火影影绰绰,她低低道:“只是不管你做什么,你都要记得你身边还有个我,不要抛开我就行。”

    霍天佑心中感动,又如水一般柔软,他搂紧她,“好,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尽力保全自己。”又伸手从她柔软红唇上轻轻抚过,叮嘱道:“从明日起我便会抱恙不出,不管是谁问起,你都要说我病了,知道吗?”

    陆淑怡点头:“嗯,我懂。”

    他就微笑:“我也会趁着这段时间替师傅彻查当年之事的,你闲了就多陪陪师母。”他眸子一黯道:“小莲死了,连陪着她解闷的人都没有了。”

    陆淑怡再次点头,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羞怯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像……像……”她脸红的说不出口。

    其实自打看到墨菊怀孕后,她就觉得她自己也该有个孩子了。

    不管明天如何,至少该有她和霍天佑的孩子啊。

    霍天佑见她脸红成了柿子,又听她吞吞吐吐的,想了想就明白了。立刻哈哈笑了起来,搂着她的腰小声在她耳侧道:“只要你想,咱们现在就可以啊,以后别说一个孩子。十个八个咱们也可以生啊,只要你喜欢就行。”

    陆淑怡红着脸啐了一口,骂了一句不正||经,就被霍天佑抱上了床。

    满腔的柔情登时化作了一片旖旎之声……

    第二天早起,霍天佑果然就不再去晨昏定省的拜见霍王爷了。也不去校场练兵,一大早就拿着鱼竿约了周冲去钓鱼。

    等到早饭的时候,他和周冲就拿回了一篓子新鲜的鱼丢给了陆淑怡和张婆婆。

    霍天佑兴冲冲道:“早饭就让厨房添个鱼汤吧,这鱼新鲜的很。”又命人拿了几条给霍王妃送过去。

    至于霍天康那边,他压根就不理会。

    张婆婆则笑吟吟的道:“何须厨房动手啊,炖汤这种事情我最在行了。”

    “那我帮您吧。”陆淑怡自告奋勇的跟着张婆婆去做鱼汤了。

    霍天佑则和周永在书房里说话,说起自己要自立门户的事情,周冲大加赞赏,连声道:“早该如此,早该如此。”他抚须沉吟道:“其实早几年的时候你就该这么做了。”他沉稳道:“若是论才干。你那个大哥压根就不是你的对手,论勇气,他更是不及你一二,等你父亲百年之后,让他撑起霍家,只怕你们霍家也风光不了几日了……”

    霍天佑摇头:“霍家将来的事情我不想去管,我只看眼前,我要替怡儿争一个安稳日子过。”

    周永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一点你倒是同我一样,你看看我。这么多年了也是一直听你师母的话,她说想过安稳日子,我就带着她过安稳日子,仔细想想。人生数十年,要那些虚名做什么?”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惋惜道:“要是小莲还活着就好了,你师母和我会过的更开心的。”

    说起小莲,霍天佑就问起了当年的情形,他道:“您现在对那些杀手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或者说。当年事发前后,您还留下什么线索没有?”

    周冲微微思索,顿了片刻,他点头道:“有,事发前就有人给我写过几个字条,莫名其妙就会在我常看的书内,我留了两张。还有事发后那些杀手被我打死了两个,我从他们身上寻到了一样的两个腰牌,不知道有没有用?”

    霍天佑立刻点头:“您先拿给我看看,有用没用等我看过后再做定论吧。”

    周冲点头:“等用罢了早饭我就去给你拿。”

    “也好。”霍天佑转眸看了看日头,若是这平常这个时候,他早就在校场练了一个时辰的兵了,今日他没去,不知道霍天康去了没……

    张婆婆和陆淑怡很快做好了鱼汤,四个人围坐一桌子吃饭,陆淑怡又命人给王妃和王爷送了些鱼汤过去,顺便命人装了一个食盒留着,待会她要去看看何如意,看看她是真的病了还是装病。

    早饭是一锅小米粥,外加一笼屉红豆馅的包子,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大海碗鲜鱼汤。

    霍天佑好像胃口很好的样子,比平日里多吃了一碗小米粥,等吃罢了饭,他便和周冲去了书房说话。

    陆淑怡则命盼儿和尤嬷嬷好好带着张婆婆在王府里四处走动走动,看看花花草草。

    张婆婆有些兴趣缺缺的,她说她看上了陆淑怡院中的一片空地,想种几样蔬菜,等到秋天的时候就能吃到新鲜蔬菜了。

    陆淑怡一听也觉得挺好的,就命人去弄蔬菜种子给张婆婆种,而她自己则命冬梅提了食盒去一起看何如意。

    彼时,何如意正在屋里头打骂丫鬟撒闷气。

    自那日她和霍天康闹了矛盾后,她便让姚嬷嬷从娘家莲姨娘贴身丫鬟那里弄来了一张可助她早日受孕的方子。

    只是这方子奇怪的很,要用童子的尿来做药引子,这让何如意很抓狂。

    第一天的时候,她压根就不肯喝药,姚嬷嬷悄悄煎了药过来,她连着砸了三碗,最终没喝成。

    等到第二天,她又不甘心的让姚嬷嬷煎药过来,这次她闭着眼睛忍着恶心倒是喝下去了,只是一想到喝的是人尿,她就不可抑制的呕吐起来,吐的苦胆水都出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争锋
    &bp;&bp;&bp;&bp;喝药如此痛苦折磨,何如意觉得她实在受够了,正砸了药碗冲着婢子发泄的时候,却听外间通报,说是陆淑怡来看她了。

    何如意一听急了,忙冲着姚嬷嬷使了个眼色,姚嬷嬷就眼疾手快的去收拾地上的药碗碎片。

    然而陆淑怡进来的十分快,姚嬷嬷根本收拾不急,一地的碎片全被陆淑怡瞧见了,加上一股浓重的药味,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姚嬷嬷有些尴尬,干咳着道:“是奴婢一时失手打碎了药碗……”

    陆淑怡冷眼瞧着,心里却暗暗思忖,难道何如意真的是病了?

    但是看她的脸色明明就好好的啊,并不像是生病的脸色。

    可地上的药……

    她不动声色的上前与何如意站齐,微微一笑道:“刚回来就听说大嫂你病了,现在可好些了?”

    何如意抚一抚鬓角珠花,皮笑肉不笑的应付着:“好多了,有劳弟妹关心。”又眼睛一横,冲着姚嬷嬷厉声道:“下回做事你给我小心点,别毛手毛脚惹人厌烦。”又冷冷斥道:“别以为你是我的陪嫁嬷嬷我就不管你,要知道这里可是王府,但凡是个人就该遵守王府的规矩,别不知道轻重不知道好歹,自己什么出身什么地位你该清楚才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姚嬷嬷连连应是,忙不迭的收拾了药碗残渣往外头去。

    这话说的很妙,陆淑怡听在耳里就知道了何如意的意思。

    论辈分何如意是她的大嫂,见了大嫂她该行个同辈礼的,但是方才她并未行礼,何昭儿就借着教训下人的名头在骂她不懂规矩了,还指桑骂槐的顺便骂了的出身,骂她上不得台面……

    冬梅和冬青也不是傻子,这话听的分明,姊妹两个都气的肝儿疼,恨不得回嘴。

    不过陆淑怡却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淡淡道:“是啊,大嫂说的极是,做错事情就该责罚,尤其是那些搞不懂地位却出言不逊不恭不敬的人。更该狠狠责罚,让她知道轻重才对。”目光一转,她看向身后冬梅,问道:“冬梅,你说对吗?”

    冬梅跟着陆淑怡这么久。也算是她肚子里的半条蛔虫,她立刻会意,微微一笑道:“是,郡主您说的对。”

    一句郡主登时就让何如意黑了脸。

    她本来想借着教训姚嬷嬷的名头给陆淑怡一个下马威,谁知道陆淑怡竟拿郡主的名头来压着她,反而让她低了一头。

    若是论起来,她何如意不过区区一个世子妃而已,见了郡主就该下跪问安才对……

    何如意心中暗气,狠狠捏紧了拳头,面上却挤出笑容请了陆淑怡入座。道:“罢了,为了一个婢子实在不值得动气。”又道:“本来弟妹昨日回来的时候我该去接你的,只是我近来得了风寒,大夫说不宜外出怕过了病气给别人,所以就没去成,弟妹可千万别挑眼啊。”

    这话说的好像陆淑怡多小气记仇似的。

    陆淑怡只是轻轻一笑:“都是一家人大嫂又何必客气,好好养身子才要紧。”她冲着冬梅使了个眼色,冬梅便将一漆红食盒放在了炕几上。

    陆淑怡一指指着食盒道:“我早上熬了鱼汤,也不知道合不合大嫂的口味,给你送些过来尝尝。”

    巧的很。何如意吃的助孕的药物正好忌食鱼虾这样的腥发之物,她干咳一声,无奈的苦笑了一声道:“弟妹好意我本该心领的,只是我最近几日吃的药。恰好不能沾鱼腥。”

    陆淑怡点了点头,命冬梅只把里头几样精致点心拿出来放下,鱼汤则放回食盒。

    “点心不甜腻,大嫂你留着吃吧,鱼汤就留给大哥喝吧。”言毕,她起身告辞道:“就不打扰大嫂休息了。我先回去了。”

    何如意起身相送,一直看她消失在眼前后,她才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门框上。

    方才实在是太屈辱,长了这么大她就没被人比下去过,偏偏在陆淑怡面前,她就好像生生矮下去一大截一般,登时被比的泥土似的。

    她咬了咬牙,回身冲着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杂毛国的一个破郡主罢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姚嬷嬷急忙关了房门,一面擦汗一面小声道:“她才走,您还是小声些吧。”

    何如意不屑的一笑,回身坐在榻上,指了指桌上陆淑怡送来的点心,冷冷道:“拿去喂狗吧。”

    姚嬷嬷觉得不妥当,劝道:“您再怎么不喜欢她也不能把她送来的东西拿去喂狗啊,这若是让有心人看了去告诉了她,或者告诉了王妃,再或者告诉了王爷,于您都不好。您要是不吃,奴婢就替您收起来,或者赏人都行。”

    何如意焦躁的摆了摆手:“那就赏给你吧,你都拿走,省的我看见了生气。”

    姚嬷嬷点了点头,凑上前道:“方才您打翻药碗的事情她都瞧见了,您说她不会瞧出什么端倪吧?”

    何如意一愣,继而一挑眼角,不屑一顾道:“你当她是神仙啊?我都说我病了,病了就要吃药,她还能闻出来我这药不是治伤寒的啊?你也未免太高看她一眼了。”

    姚嬷嬷一想也是,她松了一口气,讪讪然道:“奴婢也是想小心驶得万年船,您说呢?”

    何如意不说话,端起桌上香片轻轻啜饮了一口,眼里有泪花翻滚,哽咽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当初嫁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一桩良缘呢,谁知道……谁知道竟嫁了这么一个不知道疼人的东西。”

    姚嬷嬷也心疼自家小姐,可是嫁都嫁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和离了回去吧?

    何家的姑娘可没和离的,就算是苦也的咬着牙吃下去,不然能怎么办?

    她温言劝道:“您也别太悲观,等以后有了孩子就好了,小夫妻闹点别扭也是常有的事情,说不定过些日子世子爷就好了呢?到时候日子过的蜜里调油,您就不觉得苦了。”

    “蜜里调油?”何如意喃喃自语,又觉得这四个字极其讽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蹊跷(二更)
    &bp;&bp;&bp;&bp;别人不清楚,可是何如意心里清清楚楚,她和霍天康绝对不是那种过些日子就能好的夫妻,更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就好到蜜里调油。

    当初没嫁进霍家的时候,她也经常听人说霍家世子爷骁勇善战,长的又十分出众,待人虽然冷淡些,却极和气,可谓万里挑一的好夫婿人选。

    那时候她年少,少女心事,总是会对这样的人物多几分憧憬。所以当时太后赐婚的时候,她心里也是极期待这桩婚事的,以为能嫁给一个疼爱自己的绝世好男人,往后二人琴瑟和谐,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可是谁知道……

    谁知道嫁过来却一切都不如她想象的那样,霍天康根本就是个窃取自己弟弟劳动成果的小偷,还是个觊觎别人妻子的伪君子。

    真相之下,她才知道原来她年少时候一直仰慕憧憬的人竟然是霍天佑而不是霍天康……

    一颗心因此而觉得倍加耻辱。

    现在的她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但是霍天康却又能带给她想要的权利,所以她不得不忍受,不得不配合他的伪善,来演好一场场戏……

    何如意捏了捏十指,冷冷道:“不如就用这些点心做文章好了。”

    姚嬷嬷一愣,不过几十年的老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她马上明白何如意的用意,立刻惊道:“不行,小姐您不可鲁莽,您忘了二公子会医术了吗?而且这府里上上下下多的是眼线,若真是在这些点心上做手脚,只怕很容易就会被人识破。”她小心翼翼的提醒道:“您忘了陆家二小姐的事情了吗?再说了,整治一个陆淑怡,也不在这一时半刻的,您先忍一忍吧。”

    想起当初要让陆淑琪成为霍天佑书媵妾的事情,何如意的脸色登时就不好了。

    她干咳了一声,瞪着姚嬷嬷道:“不成就不成。你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说什么媵妾的事情……”

    姚嬷嬷就垂了眉毛,讪讪道:“我是怕您一时冲动……”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何如意烦躁的摆了摆手。问道:“你说的事情何时办妥?现在陆淑怡和霍天佑都回来了,我怕他们迟早有了孩子,若她先有了孩子就不好办了。”

    一想到昨天霍天康和霍王爷闹翻的事情,何如意就觉得往后的日子只怕更加不好过,若是没有孩子傍身。这地位就无法稳固。

    对于这样的家族来说,长孙是最要紧的。

    姚嬷嬷则谨慎的眨了眨眼睛,点头道:“您放心吧,已经安排妥当了,奴婢给那道婆送了信,她说她今晚便会做法。”

    何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叮嘱道:“千万别露了马脚,若是露了马脚该怎么做你该知道吧?”

    姚嬷嬷点头:“奴婢知道,您就放心吧,到底那婆子道行如何。明日便可得知了。”

    何如意嗯了一声,慢悠悠的翘起小指一口一口轻轻啜饮香茶。

    姚嬷嬷却不合时宜的提醒道:“那……助孕的药您还喝吗?”

    何如意冷着脸烦躁了片刻,最后才忍气道:“端来吧,喝。”

    冬梅却气的直撅嘴,小声嘟囔道:“她可真把自己当回事,还指桑骂槐的骂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又替陆淑怡抱不平道:“小姐,您可真是太受委屈了,往后咱们少去她房里吧,免得看她脸色。”

    冬青一声喝住:“别废话。小姐自有小姐的想法。”

    陆淑怡恍如未闻一般,她在想方才何如意房中看到的一幕,明明只是普通的打翻了一碗汤药而已,可是仔细回忆当时场景。何如意和姚嬷嬷似乎都不愿意让她看到地上的药碗,似乎想要刻意隐瞒,她们到底想隐瞒什么呢?

    难道说那药还有蹊跷不成?

    再想一想那药的味道,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丝丝的古怪。

    陆淑怡拢了拢衣袖,回到房间后,她留了冬梅和冬青说话。关了房门她便问冬梅和冬青道:“你们二人方才也进了世子妃的房间,可曾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冬梅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她摇了摇头:“奴婢除了听出来她在指桑骂槐外,其余的就只看到姚嬷嬷似乎很慌张的样子,至于别的……奴婢实在没发现什么异常。”

    倒是冬青沉稳道:“慌乱中奴婢看到姚嬷嬷似乎把那些汤药碗的碎渣都用手帕擦拭了一遍。”她迟疑道:“都碎了的东西,为何要擦拭呢?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冬青一提醒,陆淑怡忽然也回忆起来这一点,她皱了眉头,也纳闷道:“是啊,都碎了,反正要扔掉,为何要擦拭干净呢?”

    “除非……除非是那药有问题,她们怕别人把药碗的残片给捡回去……”冬青推测的说了一句。

    陆淑怡登时有种拨开迷雾的感觉,微微一笑道:“对,对,对,就是这样。”

    她立刻部署道:“你们要想办法去弄点世子妃的药渣子回来,我想知道那药究竟有什么古怪。

    冬梅和冬青点了点头,一径去了。

    等到快晌午的时候,霍天佑才从周永而那回来。

    彼时陆淑怡正坐在榻上做针黹,绣棚上两株提拔的翠竹,竹节分明,气质超然。

    窗外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她光洁柔和的脸颊上,美人绣花,美得像是一幅画卷。

    霍天佑立在隔扇窗边,有一瞬间的失神,明明每天都见面,可偏偏有种看不够的感觉。

    陆淑怡早就发现他回来了,忍不住苦笑着摇头道:“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是不是又再想什么坏主意啊?”

    他朗朗一笑,大步上前坐在了她身边,笑着在她头发上轻轻抚了一下道:“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我上辈子到底是做了多少好事,积了多少德,才能娶到你。”

    陆淑怡脸一红:“油嘴滑舌。”又忍不住给霍天佑看了看手里的绣棚道:“看看,你喜欢吗?”

    霍天佑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连连点头:“你的绣工又长进了不少,这竹子已经绣出了气势。”嘴角一弯道:“是给我的吗?”

    “你说呢?”陆淑怡红着脸一笑。

    霍天佑就马上捏了她的手道:“你绣的东西我都喜欢,只是绣东西太费眼睛,以后不许再绣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对局
    &bp;&bp;&bp;&bp;霍天佑听后不禁失笑,温柔刮着她的鼻尖道:“哦,你才知道自己学术不精啊?也算有点自知之明。”

    陆淑怡吐了吐舌,托腮道:“我要是学精了,还有你什么事情?”

    霍天佑朗朗笑了起来,伸手捋着她鬓角的发丝道了一句:“鬼灵精。”又沉吟片刻道:“不管她何如意吃的什么药,总之一句话,你离她越远越好,何家人大都阴险,我怕她对你不利。”

    陆淑怡点头:“好,我知道了。”

    霍天佑在她脸颊偷了个香,笑着道:“真乖。”

    “不,正,经。”陆淑怡笑的甜蜜,顺手又拿起绣棚做活,一面问起了小莲的事情:“可有眉目了吗?”

    其实她一直对周永夫夫妻二人的身份存疑,但是既然霍天佑不肯告诉她,她就不想主动问起。

    夫妻再好的感情,也该保留一丝丝属于自己的隐私,比如苏子文喜欢她的事情,她就不打算和霍天佑说,只让它变成属于她和苏子文的秘密就行……

    她能保留隐私,同样,霍天佑也有这个权利,而且她相信,他不告诉她周永的身份,必定是在保护她。

    霍天佑沉吟片刻,顺手拿了炕几上的蜜桔一瓣一瓣的剥给她吃,一面皱眉道:“线索倒是有了,只是现在还不好判断是谁做的手脚,我已经派人秘密去查了。”

    “能查出来吗?把握有多大?”她眨了眨眼睛,咽下一片蜜桔,桔子很甜,水分也足:“嗯,桔子不错,你自己也吃吧,别都给我。”

    霍天佑送了一瓣桔子入口,想了想道:“能有多大把握不好说,毕竟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查起来有些难。不过只要用心查。我想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这倒也是。”陆淑怡微微叹一口气,觉得周永夫妻也是可怜,亲眼目睹亲人惨死,何其残忍。

    “为何叹气”霍天佑说着又在她口内塞了一瓣桔子。捏着她的脸颊道:“我可最听不得你叹气了,以后别叹气了。”

    陆淑怡抿嘴一笑,正凑过嘴唇打算亲他一口,冬梅却一下子撞了进来。

    她脸一红,急忙别开嘴唇。小声嘟囔道:“冒冒失失的作甚?看来得好好让杨嬷嬷教教你们规矩了。”

    霍天佑失笑,一面问冬梅何事。

    冬梅就干咳着垂眉答道:“是王爷派人来请您过去,说他在书房等您呢,有要事商议。”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陆淑怡迟疑道:“要不,你去瞧瞧?”

    霍天佑则一摆手,轻飘飘丢下几句话:“就说我病的重,无法下地行走,等病好了再去给父亲请安吧。”

    “这……”冬梅皱着眉头迟疑着不肯退下,陆淑怡冲她摆了摆手:“去吧。就这么说。”

    冬梅虽然猜不透其中古怪,但是主子都发话了,她也不能不从,只好出去回禀王爷身边的小厮,说霍天佑病的重,无法去请安。

    那小厮也迟疑了一下,苦哈哈的对着冬梅道:“王爷那边好像有急事,要不……你再进去帮着禀报一声?”

    冬梅立刻摆手:“公子都已经歇下了,我一个当婢子的可不好进去打扰。”她怂恿道:“要不,你自己进去请他?你是王爷身边的人。面子比我大。”

    那小厮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打了退堂鼓,摇头叹气的走了。

    到了霍王爷书房,那小厮战战兢兢地将冬梅的话说了一遍。道:“二公子说病的实在厉害,不宜走动……”

    霍王爷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骂道:“没用的废物,给本王滚出去……”

    小厮吓得一声不敢吭,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了。

    霍王爷一手揉着眉心。沉着脸问身侧的赵管事道:“你可看清楚了,大早上出去钓鱼的人是二公子吗?”

    王府赵管事立刻点头,十分肯定道:“当时那么多护卫都瞧着呢,老奴断不会看错的,确实是二公子无疑。”

    王爷听后气的跳脚,阴沉着脸负手来回踱步:“这混账兔崽子,当真不把我这个老子放在眼里,好,好,好,他有能耐,我看他能病多久。”他一面喘着粗气一面吩咐刘管事道:“去,把王老太医给我请来,小兔崽子不是病了吗?病了就给我好好吃药,我看他有本事一辈子都病着。”

    刘管事咽了一口唾沫,屁颠屁颠的去请王老太医过来。

    片刻功夫,王老太医就被几个人连抬带架的请到了霍王爷面前。

    这王老太医早年间在太医院十分有名,如今年纪大了,告了老回家养老了。

    他与霍王爷关系向来很好。

    霍王爷也不拐弯抹角,只干咳着道:“佑儿这两天一直说身体不好,这一早上都闷着没出过房门,您可要替他好好瞧一瞧。”

    王老太医听了这话倒是暗暗纳闷了一下,霍王爷不是自来不喜欢他这个小儿子吗?这次倒是反常。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多过问,只是拱手道:“请王爷放心,老夫自当尽心竭力。”

    “那就有劳了。”霍王爷亲自带着王太医往霍天佑的院子里去,速度十分的快,都不给人通风报信的机会。

    所以当杨嬷嬷她们看到霍王爷带着王太医往院来的时候都惊讶极了,急忙手忙脚乱的去通禀。

    陆淑怡正在绣花蕊,听到后一下子急了,丢了绣花棚子道:“坏了坏了,这可怎么办?”

    霍天佑却气定神闲的淡淡一笑:“怕什么,看我的。”说着顺手从果碟里挑了个大梨跳上了床榻,又盖好了锦被,一面冲她小声道:“就说我才睡下,其余的你别管了,我来应付。”

    陆淑怡一身的冷汗,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压制着心中的紧张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间丫鬟婆子们跪地请安的声音。

    陆淑怡稍微整了整了衣角,从容过去迎接,等见到霍王爷的时候,眼角下垂,露出担忧之色。

    而霍王爷则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眼神尤其冰冷,看着可怖。(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佩服(二更)
    &bp;&bp;&bp;&bp;大婚那天,王太医也过来吃过喜酒的,也知道她有安和郡主这个身份,所以他立刻冲着陆淑怡行礼问安。

    陆淑怡急忙道:“您太见外了。”

    霍王爷面色不动,阔袖一挥道:“我听闻佑儿病了,特意请了王老太医过来给他医治,他人呢?”

    陆淑怡眉角隐着忧色,指了指床榻道:“一直昏昏沉沉的,方才又睡着了。”

    霍王爷皱眉,心里暗暗怒骂,这个逆子还真是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语气则沉沉道:“那就让王老太医给他瞧瞧吧,瞧是什么病,也好对症下药。”

    陆淑怡暗暗捏了一把冷汗,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引着王老太医到了榻前。

    霍天佑恍如不知一般,紧紧闭着双眼,也不醒来请安。

    王爷的脸色更黑,手指捏成了拳头,真恨不得冲着床榻来一拳头。

    陆淑怡则装模作样的冲着杨嬷嬷道:“叫了公子醒来吧,让王太医给他瞧病。”

    杨嬷嬷垂眉应是,王太医却摆手道:“不必,就这样把脉也行。”

    “那就有劳您了。”陆淑怡感激的冲着王太医点了点头,王太医摆了摆手,从药箱里拿了个金丝垫枕放在霍天佑手腕之下,眯着眼睛开始替他把脉。

    在整个过程中,陆淑怡觉得心脏都要爆掉了,她紧紧的盯着王太医脸上的表情,霍王爷也一刻不动的盯着王太医看。

    王太医先把了右边手腕,他双眼微眯,皱着眉头“嘶”了一声。

    霍王爷就忍不住问道:“如何?”

    王太医摇了摇头,又换了另外一只手腕把脉,结果又是“嘶”的一声。

    霍王爷心里发急,尤其是听到王太医那两声“嘶”后就越急,皱眉再次问道:“老太医,到底怎么样了?”

    王太医捋了捋下巴上发白的羊角胡子,左右看了看,陆淑怡立刻抢在霍王爷之前屏退了左右。郁郁开口道:“有什么话您就当着我的面说吧,不管什么病,我……我都想知道。”

    王太医看了一眼霍王爷。

    霍王爷只好点头:“说吧。”

    王太医就拱手道:“那就恕老夫直言了,二公子这病……是在奇怪的很。”他皱着眉头道:“左边脉搏沉而细。老夫摸了好久才摸到,而右边脉搏又忽沉忽快,哎……这个病不太好治啊。”他摇了摇头,迟疑许久才问道:“二公子是不是近来受过重伤?老夫摸着他气血亏,损了元气。想必是曾发生过失血过多的事情,而元气尚未恢复。”

    听到这一句的时候的,陆淑怡登时红了眼睛,她想起了那一日二人所遭遇的事情,说是死里逃生也不为过。

    而霍王爷则干咳了一声,显得有些尴尬,不过他对王太医不会说起霍天佑和霍天康兄弟不和的事情,只是打马虎眼道:“可能是前一段日子他出去摔马摔的吧……”

    王太医也不是傻子,是不是摔马摔的他一眼便知,他不戳破。只是同情的道了一声:“原来如此,那二公子这个脉象想必也是体弱造成的吧,老夫先给开几贴温补的方子,吃上半月看看效果再说。”

    陆淑怡立刻抓住机会道:“那他是不是应该卧床静养?”

    “那是自然,少则半个月卧床静养,多则一月,即便要出去活动,也不可太动用体力。”王太医一面说一面去给霍天佑开方子。

    霍王爷的脸色黑成了锅贴,他也不知道霍天佑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会让王太医失去判断。

    但是霍天佑被霍天康所伤确实是事实……

    王太医写好了方子。径直的递给了陆淑怡,叮嘱道:“煎好后一日三次,饮食忌辛辣,不可吃大补之物。只能温补。”

    陆淑怡点头应是,又很真诚的谢过了王太医,才对着霍王爷道:“您方才派人来请夫君,他确实是头晕四肢无力,才没有过去给您请安,您可千万别怪他啊。”

    王太医从陆淑怡的口中也得出了些讯息。心中暗暗道:“原来如此……”

    霍王爷则更加尴尬,当着王太医的面也不好多说别的,只能干咳一声道:“那就让他好好歇着吧……”

    陆淑怡点头应是,亲自送走了霍王爷和王太医。

    看着他们消失在月牙门上,她登时松了一口气,捏着药方子的手都觉得在发抖,手心里汗津津的。

    她冲着杨嬷嬷和冬梅她们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快速进了房里,顺手关上了房门。

    彼时霍天佑正坐在榻上冲着她笑,一副十分欣赏的表情道:“嗯,果然是我霍天佑的女人,方才表现的很不错。”

    陆淑怡则娇嗔着一把将药方子砸在了他的身上,撅嘴道:“你可吓死我了。”又不放心的去解他领口的衣扣,连跌声道:“不行,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到底好点没?”

    王太医说他失血过多,身体弱,她真的很担心。

    他却笑着一把捏住了她的手,在她指尖上亲了一口道:“傻瓜,那日受了那么重的伤,岂是一日两日能好的?王太医说失血过多也是有道理的,不过过两日就能好了,你放心吧。”

    陆淑怡立刻就掉了眼泪自责:“回来这两日都没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还天天……天天让你劳累。”

    想着这几日二人晚上还是会缠||绵在一起,她就觉得后悔死了。

    他就噗嗤笑了起来,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我吃着补血的药丸呢,再说了……我也不累啊……”

    “别贫。”她红着脸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那你的脉搏是怎么回事啊?王太医怎么都……”

    他就哈哈笑了起来:“看我的。”说着伸手从袖口掏出一个大鸭梨,又从另外一侧拿出一个银制的小香球,递给了陆淑怡看。

    “这不是你拿走的梨吗?还有这个,是我榻上的香球……”陆淑怡睁大了眼睛的看着。

    他就凑近她的耳朵,得意道:“我把它们塞在了我的腋下,王太医诊脉的时候,我稍微一用力,脉象就会因为挤压而变了……”又在她鼻尖上一点道:“你可别忘了,我也善医术,如何控制脉搏我自有我自己的法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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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生病
    &bp;&bp;&bp;&bp;“这样都行啊……”陆淑怡听的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样的法子他都能想出来,不过又迟疑道:“王太医是老太医啊,你就不怕露馅?”

    他很自信的摇头:“别忘了,我确实也受了伤啊,脉象本来就不稳,加上我控制得当,老太医也不容易发现。”

    陆淑怡听后也就只有佩服的份儿了。

    “看我聪明吧?”霍天佑顺手搂住她的腰,一股温热气息一下子扑在了她的鼻尖上,他伸手轻轻把玩她柔嫩的红唇,语气逐渐沾染了情||欲:“你打算如何奖励我啊?”

    陆淑怡浑身一颤,脸色通红通红的,但是又顾忌他的身体,不想让他劳累,只好一扭头道:“别闹,我……我葵水来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来,就是为了让他打消下一步的动作而已。

    霍天佑果然愣了一下,又眨一眨眼睛道:“昨晚上不是还没有来吗?”

    “今早上来的。”她顺势拍开了他的爪子,拿了药方子往桌边去,故意稳着声音道:“我先命人去给你煎药,这两天……你就老老实实的养病吧。”心里却偷偷呼出了一口长气,这家伙不好骗,也不知道他信不信。

    霍天佑有些失望的挠了挠头发,但是葵水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啊,总不能浴血奋战吧,想想还是算了,于是坏笑着道:“罢了,先放你一码。”

    陆淑怡彻底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有些小愧疚,觉得自己撒谎了。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家伙总是不知道餍足,身上的伤势明明就没好,还不知道休息的,先让他休息几天再说吧。

    陆淑怡唤了冬梅进来拿了药方子去煎药,又唤了盼儿进来吩咐道:“晚上做几样温补的药膳。”

    盼儿笑吟吟的去了。

    大夏天的屋里有些闷热,陆淑怡就命人去多拿些冰过来降暑,一面又去剪弄美人花觚里的的水仙。

    霍天佑两手抱着头就那么靠在榻上静静的看着她张罗。他觉得怎么看都不够,真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才好。

    “你这样一闹,父亲那边肯定会很生气。”陆淑怡其实还有些担心,毕竟统领千军万马的人是霍王爷。又不是霍天佑,谁知道逼急了霍王爷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是要让他生气。”霍天佑不以为然道:“我也气了这么多年了,也该让他头疼头疼了。”

    “让他头疼倒也没什么,只是时间也不能太长了。”陆淑怡放了手中花剪道:“我怕战线拉的太长,对你会不利。”

    他微笑着“嗯”了一声。就岔开话题道:“我已经命双瑞他们去收拾柳叶胡同的房子了,赶在下月初我想让他们搬过来住。”又问道:“我看岳父他喜欢低调一点的陈设,依你之见,是该用黄花梨的好还是红木的好?”

    陆淑怡想了想,房子是她的陪嫁本来让娘家人住就已经有些不合适了,岂有让女婿再出钱买陈设的道理!想一想自己还有原来攒下的银子,加上她还在陆昭宁的茶庄里偷偷入了股,这一部分也有不少银子了,打一套像样的陈设还是绰绰有余的,于是就道:“陈设你就别管了。可没有让你出银子的道理,我找人办就行。”

    霍天佑玩味的看着她:“噢……这么说来,我的怡儿还有私房银子咯?”

    陆淑怡脸一红,却也不瞒着,点头道:“自然是有,原先我在陆家的时候,曾在我小姑夫的茶庄里入了几股,每年都有收益,只是我没登记在账册里而已。”她解释道:“私心里我是想着攒下银子将来给冬梅她们当嫁妆用,眼下要置办陈设。就先动用这一项。”又故意干咳一声道:“反正这一项我不打算入账,天有不测风云,没准那一天咱们就能用到了。”

    霍天佑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许久才笑着道:“要是有一日我真让你挨饿。你还跟着我吗?”

    陆淑怡只眨着眼睛坚定的吐出一个字:“跟。”

    霍天佑咧嘴笑的像个小孩。

    …………

    是夜。

    天气有些闷热,加上霍天佑火辣辣的大手就搂在她的腰上,陆淑怡怎么也睡不着觉,一双眼睛就那么睁着,直愣愣的看着床顶子发呆。

    胸口隐隐觉得有些发闷,本想翻个身。又怕打扰到一旁睡熟的霍天佑,只好轻轻动了动。

    “怎么了?”霍天佑的声音倏然入了她的耳朵,接着便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对上了她的。

    陆淑怡吓了一条,急忙道:“你……你不是睡着了吗?”

    霍天佑只是笑了笑,轻轻抚弄她额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心疼道:“是不是葵水来了不舒服?都出汗了。”

    其实陆淑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心慌慌的,她葵水并没有来,按理不会觉得烦躁啊。

    她闷闷的摇了摇头:“你别管我了,我过会就好了。”说着闭上了眼睛,逼迫自己睡。

    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就是睡不着,但是为了不让霍天佑担心,她就那么一直闭着眼睛躺着。

    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到了半夜里,忽然她就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前世陆家被抄没的场景如鬼魅一般在眼前浮现,女人的嚎哭,男人流着血悲惨的模样,耳边还有喊打喊杀的声音,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向她脑海里涌来,让她惊惶无措,想要喊,可又觉得口干舌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又觉身体里仿佛有一把火在不断燃烧,让她忍不住想要撕烂身上衣物,想要跳进冰水里凉快一下。

    恍惚中,又仿佛听到耳侧有人在喊她的闺名,她想应答,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这到底是怎么了?”霍王妃焦急的立在床沿边,目光心疼的看着床榻上躺着的陆淑怡。

    大半夜,本来她还在休息,是霍天佑派人去急急请她过来的,说陆淑怡病了,病的很厉害。

    看着床榻上胡乱撕扯被褥口中还胡言乱语的儿媳妇,霍王妃也傻眼了。

    霍天佑更是急的满头大汗,哑着嗓子道:“睡着睡着就成这样了,您看该怎么办?”

    “请大夫吧。”霍王妃不敢耽搁,立刻道:“请王老太医过来给瞧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陷害(二更)
    &bp;&bp;&bp;&bp;霍天佑却摇了摇头:“您先别请,我都已经替她把过脉了,她脉象除了紊乱以外,根本就看不出是得了什么病。”又悄悄对霍王妃道:“怡儿说她葵水来了,该不会是因为葵水的缘故?”

    霍王妃摇头:“那有因为那个而烧成这样的,不可能,你娘我也是女人,半辈子都过来了,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依我看,儿媳妇多半是病了。”

    霍王妃蹙眉,手背又贴在了陆淑怡的额头上:“这额头火烫火烫的,还是请王老太医过来吧,别耽误了病情。”

    霍天佑却想到了周永,周永的医术比王老太医还要厉害三分,去请王老太医还不如请了周永过来,他立刻做决定道:“我知道一个人,他医术不在王老太医之下,让他过来给怡儿瞧瞧吧。”

    霍王妃摆手:“那还不快去请,我瞧着人都快烧糊涂了。”

    冬梅和尤嬷嬷她们急的直掉眼泪,不断的换着陆淑怡额头的冷帕子,试图替她降温,可偏偏温度降不下来,反而越来越烫的感觉。

    王妃就问起了陆淑怡白日里都吃了什么东西,盼儿哽咽着一一报上来。

    王妃听后也觉得都是些普通东西,不可能吃坏了人,所以并不是吃食的问题。

    难道真的是葵水吗?

    她又自我否定的摇了摇头,觉得不大可能。

    很快,周永夫妻二人就跟着霍天佑来了,王妃看着周永愣了一下,不过既然儿子说他的医术比王太医的好,那就一定没问题。

    霍王妃道了一句:“有劳了。”

    周永点了点头,垂眉上前替陆淑怡把脉,彼时床上的帷幔也已经放下,陆淑怡的手腕上还搭了一块丝帕,这也是王府给女眷看病的规矩。

    周永沉稳的替陆淑怡把了脉,又皱眉对霍天佑道:“我像看一看郡主的面色如何。”

    霍天佑点了点头,亲自上前将帷幔拉开一角。正好露出了陆淑怡一张极其痛苦的脸。

    她紧紧闭着眼睛,烛火下脸色格外的蜡黄,嘴唇发白,口内还念念有词。可一句也听不清楚。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很疼,眉心一直纠结在一起,看的霍天佑心疼死了,真恨不得得病的人是他……

    “怎么样了?”霍王妃皱着眉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永吸一口气,摇头道:“目前看来。郡主的情况很不好,看脉象只是觉得十分紊乱,可又诊不出到底是那种病……”他苦恼的再次摇头道:“当务之急只能先开些镇定的药让她先安稳下来,等安稳了再慢慢观察情况,说不定就能寻到转机。”

    周永的话和霍天佑的话几乎是一致的。

    站在一旁的张婆婆却若有所思,脑子里似乎有东西在闪过,可是飘的太快,她一下子还没抓住那个点。

    霍天佑颓然的揉了揉眉心,觉得心都要炸掉了。

    明明好好的一个人,睡前和他高高兴兴的说话呢。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要是她真的有什么不测……

    他不敢想,唯有点头道:“那就有劳您了,先开药吧。”又吩咐冬梅道:“你们先去煎熬,早些喝了药,说不定明日一早怡儿就好了。”

    王妃则双手合十的念一声佛,又祝祷道:“我佛慈悲,愿佛祖保佑我儿媳妇能早日好起来……”

    彼时,姚嬷嬷正欢天喜地的和何如意报告情况,她高兴道:“那边都已经闹开了,陆淑怡果然昏迷不醒。看来这道婆确实有些道行。”

    何如意也是一夜没睡的在等消息,现在消息来了,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十分解气道:“哼。让那小贱人好好尝尝厉害,早些折磨死她。”

    姚嬷嬷则得意道:“您放心,那道婆说了,这法事只要做足了七日,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保不住她陆淑怡的命了。”

    何昭儿凤眼一斜,嘴角的得意不言而喻。轻飘飘道:“谁让她得罪我,长这么大,我还从没被人这样压制过。”目光微微一瞟,又沉声道:“只是一定要做的机密,这事情一旦被发现,可就真完蛋了。”

    这种巫||蛊之事在王府这样的地方最是忌讳,万一被发现,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姚嬷嬷点头:“您放心吧,那道婆给奴婢的符咒奴婢都已经藏好了,至于那道婆的藏身之处也极隐匿,没人会发现的。”

    “那就好。”何如意心情愉悦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忍不住赞叹道:“这茶是我进了霍家门喝的最好的一盏茶。”

    姚嬷嬷立刻狗腿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等那贱人死后,您喝茶会更加有味的。”

    何如意就笑开了面庞,不过一想到明早还要喝那童子尿的助孕药,她就忍不住脑仁疼,问姚嬷嬷道:“我到底还要喝多久的药?”

    姚嬷嬷也很无奈,只能哄道:“您再喝几天,没准就有了呢?”又干咳一声悄悄传授经验道:“小姐,您和世子完事之后,记得腰下垫上一个枕头,听人说,这样更容易受孕。”

    何如意红了脸,狠狠哈哈的打马虎眼敷衍过去了。

    这一宿陆淑怡饱受着折磨,而霍天佑则更觉折磨,一晚上一眼不眨的守着陆淑怡,药也灌下去两三碗了,可她就是不醒。

    好在周永的药物暂时让她镇静了下来,烧也基本退了,眼下只要她能醒过来就行。

    冬梅端了温水过来给陆淑怡擦手脸,霍天佑接过了帕子:“让我来吧。”

    冬梅看着他熬的发红的眼睛,又看看仿佛死过去的陆淑怡,心里就忍不住难过,眼泪巴拉巴拉的往下掉。

    霍天佑细心的替陆淑怡擦着手脸,叹一口气:“你快别哭了,你们女孩子就是喜欢哭。”又皱眉道:“你再哭我都该跟着你哭了……”

    冬梅就止了泪水,定定看着陆淑怡道:“小姐都这样一宿了,都不知道她饿不饿,我去给她熬点稀粥吧。”

    霍天佑摆了摆手:“去吧。”

    片刻后,王妃过来了,她命人在炕几上摆了几样清淡小菜,心疼道:“你都熬了一宿了,快去吃饭,吃完了你去休息,我来守着怡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折磨
    &bp;&bp;&bp;&bp;霍天佑双眉紧锁,摇头道:“我吃不下。”

    王妃心疼,却也知道儿子执拗,只能强硬道:“必须把粥给我喝了,否则我就命人把你架出去。”

    “可是母妃……”

    “没有可是。”王妃亲自端了一碗熬的懦懦的稀饭塞进霍天佑的掌心,看着他一口一口艰难咽下。

    “服药了吗?”王妃坐在榻边问了一声,又伸手去摸陆淑怡的额头。

    烧退了,但是人不醒。

    “服了。”霍天佑烦躁的来回搓着脸,有些气馁道:“枉我自诩医术精湛,可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我真是没用。”

    王妃则道:“不许自责,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有许多咱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许……怡儿真的得了怪病也未可知。”柳眉一蹙,王妃再次道:“还是请王老太医过来给她瞧瞧吧,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机会,你说呢?”

    这次霍天佑没有拒绝。

    王老太医很快再次被请过来,这一连两天,他被霍王府连着请了两次,心里也是暗暗纳闷,这霍王府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不过这次却是给安和郡主瞧病。

    王妃再三道:“王老太医,您可一定要好好替她瞧瞧,好端端的一个人忽然就发了这个疾病,眯瞪了一宿,就是醒不过来。”

    王老太医连连点头:“王妃放心,老夫定会尽心竭力。”

    然而这一把脉他又傻眼了,什么病也没有啊,怎么会昏迷。

    怪事,奇事。

    如此场面,王老太医也表示束手无策,只能告辞而去。

    王府上下一下子炸开了锅,都说新嫁进门的郡主得了不治之症。

    霍王爷也被惊动了,亲自过来问明情况。

    眼见着霍天佑消沉,霍王妃只能代为回答道:“就一晚上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怪病。昏昏沉沉的醒不过来。”又忍不住伤心道:“方才请了王老太医过来,连他老人家都束手无策。”

    霍王爷听后也十分诧异,沉吟片刻果决道:“我立刻命人快马加鞭去京都禀明皇上,请周太医来给郡主看看。”

    霍王爷并不敢对此事怠慢。要知道陆淑怡可是顶着回鹘郡主的头衔,若是真有不测,只怕不好向回鹘人交代。

    他马上派了人去京都请周太医,一刻都不敢耽搁。

    而此刻的何如意则笑的合不拢嘴,尤其是一早上得知陆淑怡半死不活的时候。她更是摇着美人扇笑了足足有一刻钟的功夫。

    只是这法事要做满七日才行,她总怕节外生枝,因此又特意嘱咐姚嬷嬷道:“你一定要让那道婆安分,稍有纰漏,便是满盘皆输。”

    姚嬷嬷应声:“您放心,奴婢寻个机会再去嘱咐她一声。”

    何如意这才满意点头。

    如此又是一日,可躺在榻上的人始终不醒,掌灯十分,陆淑怡又开始胡言乱语,竟比前一晚还要厉害。

    “这可怎么办?”

    满屋子的婢子都急哭了。霍天佑也束手无策,只能牢牢握紧陆淑怡的手,轻声的哄着她,希望能以此来减轻她的痛苦。

    然而痛苦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厉害,陆淑怡紧闭双眼,面容却因痛苦而狰狞不堪。

    她开始胡乱的撕咬双手所能触及到的东西,为了不让她伤害到自己,霍天佑忍痛将自己的手背塞进了她的口中。

    鲜血直流……

    看着这场景谁人不怕谁人不惊。

    王妃赶来看到满嘴是血的陆淑怡也是吓的浑身一凉,厉声道:“都是死人吗?快拿软帕过来。”一面又抹眼泪道:“真是苦了这孩子了。”同时也心疼自己的儿子。

    霍天佑忍着。别说是一只手,就是一条胳膊一条命又何妨?他只求她能平安活着。

    冬梅红着眼睛拿了软帕递给霍天佑,二人合力将霍天佑的手抽出,换成了软帕给陆淑怡咬着。

    陆淑怡发出一声声极可怖的嘶吼声。仿佛受伤极重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一般。

    这嘶吼声更是让王妃的心凉了半截子,她长长呼气:“这可如何是好,白天虽然昏迷,可还算安定,这到了晚上怎么就……”

    立在一侧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杨嬷嬷忽然“嘶”了一声,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

    她左右四顾。迟疑着没有说出口。

    王妃会意,屏退屋内闲杂人,只留了自己的心腹和陆淑怡的心腹。

    “杨嬷嬷,你看出什么了?”王妃和霍天佑都看向了杨嬷嬷。

    杨嬷嬷谨慎道:“郡主这个病,奴婢好像以前听人说起过。”她抿了抿嘴唇,续道:“白天看似平和然而晚上会发作,而且会让人无意识的狂癫,奴婢在想……郡主会不会受了巫蛊之术的控制?”

    杨嬷嬷话一出口,在场之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霍王爷最是痛恨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若真是有人在行此术,那她胆子也实在太大了。

    王妃狠狠捏掌,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何如意。

    霍天佑也是如此,因为在这府里,除了何如意和霍天康,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盼着陆淑怡死。

    母子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便知对方心事。

    “那怎么办?杨嬷嬷,若真是巫蛊之术,那可有解?”有了这一条线索,霍天佑反倒镇定了下来,至少陆淑怡的病有迹可循,不会再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杨嬷嬷眼神一黯,微微摇头:“奴婢也只是听人说起过,可该如何解,奴婢真的不知。”

    局面再次一僵。

    而就在此时,周永夫妻二人忽然急急前来。

    霍天佑料定此刻二人前来必定是有要紧事情,不敢耽搁,他亲自迎了二人进来。

    进屋后,张婆婆神色紧张道:“我夫妻二人细细思考了一日,觉得郡主这次可能是被别人施了诅咒,怕是贵府有人在行巫蛊之术。”

    果然周永夫妻二人也觉得陆淑怡是中了邪术。

    “那此术可有解?”霍王妃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张婆婆。

    张婆婆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有解,只要找到施咒之人,把邪物烧毁便可。”

    “……但是,往往施法之人都藏的隐匿,找起来只怕艰难。”张婆婆微微皱眉,担忧道:“这种巫术七日后便能折磨死一个人,所以只有七天时间。”她目光一转看向窗外,呼一口气道:“已经一天过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抓人(二更)
    &bp;&bp;&bp;&bp;换而言之,陆淑怡只有六日可活。

    若余下六日内他们无法找到施法之人,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面上皆是阴沉之色。

    霍天佑则沉沉道:“即便挖地三尺,也定要找到那施法之人。”

    事不宜迟,他立刻唤人排兵布阵。他只给了双瑞三天时间,因为他的耐心只有三天,他无法再看陆淑怡继续受苦,哪怕一刻钟都不行。

    安排好一切后,霍王妃则单独和他说话。

    母子二人临窗而坐,霍天佑的脸色十分不好,疲倦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愤怒。

    何如意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实在该死。

    王妃沉沉道:“此次事情实在恶劣,若是真查证清楚是何如意干的,你打算如何处置?”

    何如意是太后赐婚,若是真查证清楚是她做的,只怕也不能对她怎么样。罚的重了就是打了太后的脸,罚的轻了又实在难解恨,两难的局面。

    霍天佑也深知道这一点,至少目前为止,他还不能明着打何太后的脸,所以他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来日方长,迟早还上。”

    王妃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她心疼道:“实在是太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的是怡儿,平白遭了这么大的罪过。”霍天佑狠狠捏掌,五根指节仿佛能爆出青筋一般,许久,他才道:“淮南王应该很快就会行动,我相信何家不日便会变天。”

    王妃点头:“所以你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若是失了,一辈子再难翻身。”

    霍天佑“嗯”了一声,目光沉沉看向了窗外……

    次日,双瑞来禀:“城内各处俱一搜查完毕,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霍天佑扬手:“再找,记住,不可打草惊蛇。”

    双瑞抱拳而去。

    何如意那边霍天佑也派了人暗中盯着,包括钱嬷嬷。

    何如意这两日也日日来看陆淑怡。人多的时候还会故作悲伤的掉几滴眼泪,霍天佑只是冷眼视之。

    一切看上去都如何如意设想的那般发展,她很得意,以为要大功告成。因此也就放松了警惕。

    这一日才用了晌午饭,钱嬷嬷就小声同何如意说道:“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奴婢方才派人去了一趟马道婆施法的地方,叮嘱她让她一定要下狠手。”她道:“这种事情若是不下狠手,万一要不了陆三的命。以后苦的定是咱们。”

    何如意手里把玩着银制香球,冷冷一笑:“都快没命的人了,她还能翻腾起什么大浪来?”

    姚嬷嬷本想说一句不可掉以轻心之类的话,见何如意一脸自信模样,她就把话咽在了肚子里。

    而此时的霍天佑则正和双瑞说话,双瑞拱手沉稳道:“已经发现那道婆的行踪,只是半路上遇上了一队不明身份的人沿路追击,厮杀一场之后耽误了时间,让那马道婆跑了。”

    “跑了?”霍天佑立刻沉了脸,这已经是第四日了。他的女人再等不起,而他也等不起了。

    “备马,我亲自去追。”霍天佑急急要去。

    双瑞干咳了一声:“那个……双瑞和小风已经去追了,方才飞鸽传书,说是已经找到了人,此刻正抄近路赶回。”又道:“属下怕沿路遇袭,已经命人去接应了。”

    霍天佑:“……”

    “以后说话别给我说一半留一半……”霍天佑干咳一声,问道:“沿路袭击你们的人是谁派去的?”

    “看身手和路数,应该是世子的人。”

    霍天佑面色一沉,心中暗道。这次的事情莫非是他大哥夫妻二人联手做下的?

    若真是这样,实在罪无可恕。

    摆一摆手:“先把人给我平安带过来,这一次若是让那道婆跑了,你们也就别回来了。”

    双瑞:“……”

    找到了施法的道婆。霍天佑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马上命人去请王妃过来,母子二人商议着待会该如何处置那道婆。

    …………

    而此刻的霍天康却气的心肝肺都疼,他一脚踢开何如意的房门,不待何如意反应过来,一个大嘴巴已经清脆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何如意被打的蒙圈了。半天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后又是满脸羞恼,起身就冲着霍天康撒泼:“你竟敢打我……”一面哭哭啼啼的要往他身上撞。

    霍天康一脸不耐烦,一反手将扑上来的何如意推坐在地上,怒声道:“贱人,有脸了你……”

    屋里的丫鬟婆子登时吓呆了,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一个个白着脸不敢抬头看,黑压压跪在地上。

    霍天康却怒吼道:“都给我滚出去,滚……”

    众人连滚带爬的往外去,霍天康一伸手将往外爬的姚嬷嬷提溜起来:“你个老妖婆,你往那里去?干了好事就想跑,世上可没这么便宜的事情。”

    姚嬷嬷简直要哭,老脸难看的要命,只能喏喏道:“奴婢……奴婢不知道世子爷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好啊,我提醒提醒你?”霍天康不愿废话,抬脚就往姚嬷嬷身上揣,直打的姚嬷嬷哭天喊地的求饶,差不多丢了半条老命。

    “霍天康,你混蛋,我何如意到底是那里得罪你了,你要如此待我。”何如意哽咽着,心里委屈到了极点:“就算你对我不满意,你也不能这么对我,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你别忘了,我可是太后的人。”

    霍天康看着她,眸色忽然一变,冷的仿佛冰块一般,厉声道:“蠢货,你自己犯蠢也就罢了,我还要被你牵连,真他妈的蠢。”

    何如意还是头一次被人骂作蠢货,她脸上登时青红不定,怒声道:“你骂我蠢,那你又算什么东西?我怎么蠢了?”

    霍天康咬了咬牙:“你说你不蠢,那你告诉我,马道婆是怎么回事?”

    一听“马道婆”三个字,何如意和姚嬷嬷脸上登时没有了血色,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件事她们并没有告诉过霍天康,他怎么知道了?

    “你……”何如意颤着嘴唇看着霍天康,许久才支支吾吾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霍天康冷笑,要不是他的人发现姚嬷嬷和外头的人接触,也不会知道有马道婆的存在,只可惜让那道婆跑了,不然绝对不留活口。(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承担
    &bp;&bp;&bp;&bp;“是你们蠢才以为这件事情做的机密。”霍天康言语刻薄毫不留情道:“你以为就我一个人知道了?”

    何如意眼睛瞪的大大的,连嘴唇都在颤抖:“还……还有别人知道?”

    霍天康简直要吐血,仰头呼出一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稳住了情绪,冷冷道:“过不了多久,连我父亲都会知道,你个蠢货,实在不给我省心。”

    暗杀事件的余波尚未安然度过,何如意又整出来这样的幺蛾子,无疑让他的境地雪上加霜。

    霍天康狠狠捏了捏拳头,青着脸看着何如意:“这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你不是得意吗?好啊,烂摊子你给我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何如意紧紧抿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事情已经够机密了,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霍天康恨恨看她一眼道:“没本事善后就别想那些蠢的叫人生厌的法子去害人。”又道:“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最是讨厌府中人行那些鬼神之事,你还顶风作案……”

    何如意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奔溃的大哭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说让我怎么办?大不了……大不了我自己去领,不牵连你便是了,你也别阴一句阳一句的,我让那贱人死,不也是为了让你的地位稳固吗?”

    “为了我?”霍天康冷笑,“到底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吧。”

    何如意狠狠咬了咬下唇,慢慢爬起身子道:“别说了,等查出来后,我自己会去领罪,是死是活也与你霍大世子无关。”

    霍天康气结。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个蠢女人还是不知道死活,也是没救了。

    他厉声道:“你个蠢货,闭上你的嘴,现在听我说。”

    何如意真就闭上了嘴巴。眼巴巴的看着霍天康。

    毕竟是夫妻,这个时候她选择相信他。

    霍天康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又斜斜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姚嬷嬷,极其冷淡道:“这件事情一旦揭发。你就把它全部推在姚嬷嬷的身上,一切都与你无关,知道了吗?”

    姚嬷嬷大惊,连滚带爬的膝行到何如意的脚下,哭道:“小姐。您可不能这样啊,奴婢一直忠心与您,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您不能把奴婢给推出去啊。”

    何如意也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她也知道,唯有姚嬷嬷认下一切,她才能脱身。

    没有犹豫,她往后退了一步,皱眉道:“姚嬷嬷,你忘了吗?一开始我就和你说了。这件事情一定要做的机密,若是不机密,事发后就要由你去承担责任,现在……你也算是对我尽忠了吧。”又呼出一口气,淡淡道:“我记得你的儿子儿媳妇以及八岁的小孙子都留在我们何家对吧?你放心,我会写信给我母亲,让她厚待他们,你八岁的小孙子,我也会安排他进我们何家学堂跟读的。”

    一听这些话,姚嬷嬷就白着脸颓在了地上。她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这个烂摊子,她必须独自一个人扛下来。

    “奴婢……奴婢明白了。”姚嬷嬷面如死灰。绝望道:“请小姐放心,您的事情我一件都不会往外说。”

    何如意点了点头,附身轻轻在姚嬷嬷肩头拍了拍,淡淡道:“你放心吧,我说过的话也绝不会食言。”

    片刻后,霍天康就带着何如意命人押了姚嬷嬷往霍王爷书房里去了……

    而此时的霍天佑则正在审问那道婆。不过两个嘴巴子下去,那道婆就全招了,只是从她口中并未提起何如意,她说她只认识姚嬷嬷,是姚嬷嬷指使她这么做的。

    王妃气的直拍桌子,问道:“那你所施的法术可有解决的办法?”

    那道婆连连点头,却也耍小聪明的讨价还价道:“法术倒是能解开,只是……只是等解开了法术,你们要放了我。”

    霍天佑没有一丝丝迟疑,知己应允:“好,你先解法术,解开法术后我定会把你送出府去。”

    霍王妃皱了皱眉,暗想,若是这样的人被送出府去,以后还不还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呢,只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答应她。

    那马道婆欢欢喜喜的道了谢,从随身携带之物里拿出了贴身收着的一道符咒和用稻草扎好的小人,小人身上果然绑着陆淑怡的生辰八字。

    霍天佑和王妃看的不觉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婆要了香炉,木香,符表之物,双手合十面向西边口中念念有词,待念完后,又绕着圈来回的跳了几圈,才将符咒和稻草人一并烧掉,跪拜后,她才起身道:“法事已完,郡主应该会很快醒过来的。”

    然后她干咳着要霍天佑兑现诺言,送她离开霍府。

    霍天佑却淡淡道:“急什么?人醒过来再送你也不迟。”一挥袖,急急进了内室去看陆淑怡。

    “怎么样了?”他急切的坐在床榻边上,攥紧了陆淑怡的有些蜡黄的手。

    折磨了四天,人都瘦了一大圈,手背上都没肉了。

    心疼……

    冬梅回话道:“方才那道婆做法事的时候小姐‘嗝’了一声,虽然没醒过来,不过您看她,倒是安静下来了,眉头也展开了, 应该是不难受了。”

    霍天佑一看确实如此,心里不觉多了几分希望,吩咐道:“先去熬上小米粥,怡儿要是醒过来,肯定会很饿。”

    冬梅应声去了。

    王妃则道:“姚嬷嬷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

    霍天佑眼神一冷,重重道:“何家人我动不得,区区一个嬷嬷我还是能动的。”

    王妃知道他是起了杀机,也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要让他发泄一下的,她点头道:“恩,这件事母妃给你做主。”

    眼睛一瞟又道:“那马道婆可是个祸害,就这么白白送她出去,日后还不知道她怎么作恶呢,此人留不得啊。”

    “我可没说留她。”霍天佑冷冷道:“我只是说送她出霍府而已……”

    王妃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再不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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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清醒(二更)
    &bp;&bp;&bp;&bp;陆淑怡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烧掉符咒的一刻钟后。

    似是睡了很久很久一般,陆淑怡觉得眼皮发沉,身子也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口中更是焦渴不已,虚弱的喊着要喝水。

    众人见她醒来了,都是大喜的神色,霍天佑更是高兴的恨不得找个地儿哭一场去。

    这四天时光比一辈子还长的感觉,生怕她会醒不过来。

    端了温水一口一口喂她喝下,眼睛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那么紧紧的看着她。

    等喝完了水,放下茶碗后,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拥在了怀里,动情道:“你可是醒来了,你要是再不醒来,倒下的可就是我了。”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急忙背过身子去,冬梅尤嬷嬷她们都抿嘴偷偷的笑,是幸福的笑。

    王妃也干咳着端了茶碗喝茶,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陆淑怡还有些晕晕的,晕了好几天,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感觉,所以很茫然道:“到底怎么了?我怎么头这么疼?”

    霍天佑就急忙解释道:“没怎么,你就是病了一场而已,现在已经好了。”

    陆淑怡轻轻“嗯”了一声,不过当她目光触及到王妃和一地的丫鬟婆子时,她才红着脸要推开霍天佑:“有……有人在……”

    他却不管,只是想好好的抱着她:“没关系,母妃能理解。”

    王妃就笑了,温和的冲着她点了点头,和蔼道:“他也是担心了好几天,现在总算能松口气了。”

    陆淑怡尴尬的冲着王妃点了点头。

    脸上一阵灼热,只能由着霍天佑抱了许久,等他松开的时候,她才发觉他眼底竟然闪着晶莹,似是哭过了一般。

    他为了她哭吗?

    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东西,但是身子太弱了,她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抱歉的对着霍王妃和霍天佑道:“我怎么觉得乏的很,而且……而且好饿。”

    肚子里咕噜噜的乱响,她有些尴尬。

    四天里,她除了喝药以外什么都没吃过。饿也很正常。

    冬梅急忙欢喜道:“奴婢去给您端粥来,您吃了就歇着吧。”

    王妃上前坐在榻边上,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心疼道:“才几天的功夫,竟然就瘦成了这样。”转身吩咐杨嬷嬷道:“郡主才好。这几日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每天早上就炖血燕吧,我屋里还有周国公夫人送来的两株天山雪莲,也拿来给郡主炖汤吧。”

    陆淑怡一听又是血燕又是雪莲的,她有那么虚弱吗?于是推辞道:“还是您留着吃吧,我没事的……”

    “你这孩子,长辈赐不可推,让你吃你就吃。”霍王妃笑的温和,又道:“往后的晨昏定省就免了吧,你好好歇着。”不忘嘱咐霍天佑道:“好好照顾你媳妇。”

    霍天佑点头应是。

    等冬梅端了粥来。霍天佑本想亲自喂陆淑怡吃,但是霍王爷那边忽然派人来请他和霍王妃过去,说是有极要紧的事情。

    霍天佑不想也知道,一定是巫蛊的事情。

    他轻轻对陆淑怡道:“喝了粥就先歇着,我去去就回来,很快。”

    陆淑怡虚弱一笑,点头道:“去吧。”

    等他们母子二人一走,陆淑怡就悄悄拉了冬梅问她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冬梅也不隐瞒,将她被人施咒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冬梅皱着眉头道:“您是不知道。您昏迷的这几日都快把我们吓死了,生怕您真的醒不过来。”又把她发狂的情况说了一遍,冬梅道:“您每次发狂,二公子都怕您伤到自己。怕您咬了自己的舌头,然后就把他的手给您咬,都流血了。而且这四天四夜,他一眼都没有合过,不眠不休的守着您,生怕您醒过来的时候看不到他会着急……”

    冬梅觉得这些事情自家小姐有必要知道。毕竟像霍天佑这样的好男人真的不多。

    陆淑怡听的又是心惊胆战,又是气愤,又是感动,更多的则是心疼。

    霍天佑几乎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了,而她能做的,也只有努力活着,好好活着,然后陪着他白头到老。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默默的躺下休息,她必须养好身体才行,唯有身体好了,才不会让他担心。

    …………

    霍王爷的书房内,姚嬷嬷跪在当地,脸色白的像是一张纸。

    何如意和霍天康并肩而立,何如意脸上也有挨过打的痕迹,但是她并未丝毫遮掩,倒像是故意让人看见一般。

    霍天佑和霍王妃进去的时候,就听姚嬷嬷哭哭啼啼的认罪道:“都怪奴婢猪油蒙了心,才会犯下此等大罪,请王爷责罚……”

    霍天佑半眯了眼睛。

    他们倒是来的快,还找好了替死鬼,也好,反正要死一个。

    霍王爷见他们母子二人一前一后进来,立刻道:“你们来的正好,害郡主的人康儿已经揪出来了,我正在审。”

    好一出大戏。

    霍天佑不动声色的上前立在窗下,目光则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姚嬷嬷身上。

    看一眼就觉得极恨,就是因为这种无耻之人留在府里,才不得清净。

    霍王妃则沉静道:“方才佑儿也抓了一个人,是个道婆,那道婆说她是受人指使才下咒害郡主的。”

    霍王爷就道:“她说的背后主谋可是姚嬷嬷?”

    霍王妃点头:“正是。”目光则看向了何如意,心中虽然恨,但是还是忍住了,只说道:“那道婆说她是收了姚嬷嬷的银子才做法事的。”

    霍王爷“嗯”了一声,目光看向了霍天佑,说道:“这次多亏了你大哥,是你大哥发现了这婆子与外府之人来往,顺藤摸瓜才知道了这件事情。”又道:“为了此事你大哥还打了你大嫂,以为是你大嫂背后主谋,但是查证后才知道是错怪你大嫂了,是这婆子一手主谋的。”

    好一出戏。

    霍天佑只是笑笑,连句谢谢都不说,许久才说道:“事情真相如何,我想在场之人心中应该都清清楚楚的,我也不想多言。如今既然认定是这婆子做下的,那便是她吧,只是……”他语气一冷道:“她绝对不能活,若她不死,这件事情就一定没完。”(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惩处
    &bp;&bp;&bp;&bp;姚嬷嬷面如焦土,心里知道这一次一定是活不成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求何如意以后善待她的家人,如此便也死的值了。

    而霍天佑的话无疑给了霍天康和霍王爷狠狠一巴掌。

    霍王爷心里清清楚楚的,一个奴才若是没有主子授意,她怎么可能冒险去做这样的事情?其中关联,他一推敲就能得出结论。

    只是何如意终究是太后赐婚的,动不得,而且这么大的家丑三番两次发生,被外人知晓他还如何做人,如何立锥与朝堂之上,于是果断唤人道:“把这婆子拉出去打一百大板,然后丢到柴房让她自生自灭,不相干的人,一个都不许见她。”又冷冷道:“这内宅之事看来得好好管管了,这些丫鬟婆子也要好好的挑一挑,把那些心术不正的发卖出去或者给二两银子放出去,换一批新人进来。”眼神一转看向了霍王妃:“这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

    霍王妃点了点头,稳稳道:“妾身知道了。”

    姚嬷嬷听得心下一凉,又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一眼何如意,只见何如意面上也透了几分恐惧之色,手指都在颤抖。

    一百大板,别说是她这样的老婆子,就是年强人也熬不住,与其忍受酷刑,还不如来个痛快,打定主意后,她皱着眉头狠狠咬下舌头,自尽而死。

    大片鲜血登时滴到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殷红一片。

    何如意一双眼睛惊恐的放大,脸色惨白的吓人,许久才发出“啊”的一声。

    王妃则皱了皱眉,别过脸不愿在看。

    霍王爷只是冷冷摆手道:“拖下去……”

    拖人,擦洗地上血迹,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安静的麻木,安静的可怖。

    半盏茶功夫,血腥味被铜香炉里的山水香取代。一切又恢复如常。

    如常,也只是表面上的如常罢了。

    何如意像个木偶一般的站着,眼中的惊惧尚未散开,还是霍天康用手肘搡了她好几下。她才回神。

    霍天康拱手道:“姚嬷嬷终是我们院中的嬷嬷,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我们不愿看到的,管教奴才不严,儿子也有错,请父亲责罚。”

    何如意回神。跪在地上大哭道:“媳妇也不知道这狗奴才竟然存了害人的心思,若是知道是她在暗中害弟妹,媳妇定然不会饶她,请父亲明鉴。”

    唱的好一处双簧。

    “够了,都别说了。”霍天佑看够了,也听够了,他脸上冷冷的,那种冷从骨子里透出来,没有一丝丝的情感,他目光从霍天康和何如意脸上扫过。又从霍王爷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窗外,淡漠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目光陡然一冷道:“你们该庆幸怡儿没事,若是她有事,我霍天佑一个都不会放过,记住,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语毕,他深吸一口气,冲着霍王爷看了一眼,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去。

    一屋子的人仿佛被石化一般。唯有霍王妃轻轻叹息一声,目光哀怨的看向了霍王爷,许久才道:“今日局面,您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了……”

    语毕。微微行礼后也退出了书房。

    霍王爷木然的坐着,才几日间他和霍天佑就闹翻了两次,而两次都是因为他维护大儿子。

    抬手揉着眉心,霍王爷头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疲惫了,这两日他晚上都睡不着觉,今儿一早又接到了皇上密旨。要他后日便出发征讨居庸关,先锋则是霍天康……

    这几年随他出战的一直都是霍天佑,父子二人虽然不睦,可是战场上一直都很默契,而且儿子的实力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他才是当先锋的料,而不是大儿子霍天康。

    霍王爷眼角微跳,耳边是霍天康犹犹豫豫的声音:“父亲,这次我们……”

    “别说了。”霍王爷摆了摆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何如意,他呼出一口长气,冷淡道:“想在这个家里长长久久过下去,不管是谁都该安安稳稳过日子,儿媳妇,你说是不是?”

    何如意满心的恐惧,虽然她跋扈惯了,也骄傲惯了,可是她的贴身嬷嬷就那么真真切切的死在了她的眼前,血腥味仿佛还在鼻尖上浮动,那种恐惧实在让她终身难忘。

    嘴唇有些发颤,她茫然点头道:“是,父亲教训的是。”

    霍王爷点了点头,摆手道:“你下去吧,记住我方才的话。”他稍微一顿道:“毕竟……事不过三,没有人会给你第三次机会。”

    何如意听了这话身子都在颤抖,她都不知道最后她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而往后的一个月里,她每夜都在梦魇中度过,人也很快消瘦下去……

    而霍王爷留了霍天康,父子二人再次面对面,霍王爷已经是去了所有的耐心和包容,头一次用极生硬的话道:“后日,你随我出征征讨居庸关,你是先锋。”

    霍天康皱了皱眉,却也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无法再回避,多年来他一直在家里养着,这一次却是逃不过了。

    只是又不放心道:“那淮南王那边吗?儿子接到的线报说他不日就会动手,大举进发京都,这样的机会,咱们真的要错过吗?”

    淮南王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就是要铲除何太后一族,而霍家原本的计划是,趁着淮南王进军京都拿下何太后逼宫成功后,霍家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筹谋多年,也只为这一举。

    然而皇上却要霍家进军居庸关,霍天康有些不甘心。

    “哎……”霍王爷听着霍天康的话忍不住摇头叹气,在这一点上霍天康确实比不上霍天佑有头脑,更比不上他能耐得下性子。

    就今日事情来看,他原本还怕霍天佑会和霍天康闹的不可开交,因此做好了各种准备,没想到他竟然会那么平静。

    成大事者,必有有一颗能耐得住一切的心。

    难道这么多年他都错了吗?

    霍王爷目光湛湛的看向了霍天康,看了许久许久,看的霍天康有了几分不自然,半响才支支吾吾道:“那……那一切就听父亲您的,儿子会整装待发。”

    霍王爷又叹了一口气,无力的摆手道:“去吧……”(未完待续。)

    P:&bp;&bp;差点忘记点发布了,哭……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 机会(二更)
    &bp;&bp;&bp;&bp;陆淑怡昏昏沉沉又睡了许久,而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紧紧的看着她,生怕她跑了一样。

    鼻子里是好闻千步香,耳畔则是他温柔的声音:“好些了吗?头还疼吗?”

    傍晚橘黄霞光透进屋里,合着紫色床幔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柔和的像是一幅好看的画,只是画中人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胡子也长出来了寸许,乱糟糟的,眼下还有一片重重的赤青色,一看就知道是没休息好熬出来的。

    陆淑怡心疼的差点掉眼泪,手指轻轻从他面上抚过,又想起冬梅和她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就越发感动,忍不住撅着小嘴上前亲了亲霍天佑,温柔的将头倚在他胸口道:“好多了,头也不觉得疼了,身上也不疼,只是觉得饿。”她红了面颊,撒娇道:“陪我用饭好不好?我都快饿死了。”

    听她喊饿,霍天佑就忍不住笑,这几天听不到她说话,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现在听她说话,看她撒娇,这种感觉真好。

    他唇轻轻的贴在了她的额上:“好,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熬了粥,还炖了燕窝,炖了参汤,对了,还有雪莲,你想吃那个?”

    陆淑怡:“……”

    她也没虚弱需要大补的地步啊,他太小心了。

    不过心里却十分甜蜜,又在他怀里窝了片刻,才道:“那就燕窝好了,参汤就送到母妃那里去吧,雪莲我夜里吃,熬了也不能浪费,你说是不是?”

    霍天佑笑着点了点头,摸着她的头发道:“都依你,只要你高兴就好。”又忍不住道:“你知道吗?这四天里我无时无刻不在乞求菩萨让你平安,你要是……”他喉中一哽,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他确实太难受了。

    自己忍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年,现在还要让自己喜欢的人去承受这些事情,想一想都觉得心如刀割的疼。

    陆淑怡也听出了他心中的痛,他痛。她心里更痛,唯有忍着眼泪强笑道:“傻瓜,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我是要陪着你白头到老的,你瞧瞧,这三千青丝尚未染上风霜。我又怎会离你而去。”

    他紧紧的搂住了她的腰,让她的头发埋在他的胸口处,一滴眼泪就那么无声的落在了散落一枕的青丝之上,许久,他才揉着她的头发道:“你说的对,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扬了扬头,逼着眼眶里回旋不断的眼泪回去,起身道:“我抱你过去吃饭吧。”

    陆淑怡脸一红,摇头:“不要,我自己走。”

    他却不肯。就那么大喇喇的抱着她坐到了临窗的大炕上,又亲自替她拿了枕头靠在身后,才命人布桌。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美好,他给她夹菜,她替他盛汤,满屋的艳羡。

    吃罢了饭,霍天佑就再也不出门了,就在房中陪她,陪她说话,陪她坐在窗下看夕阳。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陆淑怡微微叹出一口气。看最后一抹金光从碧瓦上褪去,她知道一切都没有结束,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还很多,很棘手。她必须打起百分精神,不能拖累他。

    “姚嬷嬷死了对吗?”她转头看着他,续道:“我知道现在咱们不能动何如意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压力,我不怪你,我都懂。”

    霍天佑心里暖暖的。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了她:“谢谢你怡儿,不过你放心,你受的罪我都记在心上,我不会让你白白受罪。”

    “嗯,我信。”她点头,眨着眼睛问道:“那马道婆呢?”

    霍天佑则轻轻一笑:“她去了该去的地方,放心吧……”

    第二日,有人在城外竹林里发现了马道婆的尸体,官府到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除此之外再未查到任何线索,因此便认定是贼寇谋财害命,草草结了案。

    第三日四更鼓响,霍家军便整装待发,前往居庸关,霍天佑并未露面,只是让双瑞在前一天夜里潜入军营,送了几封书信。

    余下的便是漫长的等待……

    半月后,保定府城外官道上尘土飞扬,有两匹骏马飞驰而来,骑马的将士一看装扮便知道是霍家军,入城后,二人马不停蹄的到了霍府,二人求见霍天佑。

    彼时,霍天佑正同周永下棋喝茶,半月里,他除了替周永查找小莲之死的蛛丝马迹以为,其余时间除了等待便是陪陆淑怡。

    柳树胡同的房子也在半月里收拾好了,他还亲自命人去接了陆二老爷和吴氏到保定府居住,日子过的前所未有的舒心。

    而现在听闻前线有人前来送信,霍天佑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又扬眉笑了起来。

    他知道,或许这二人带来的就是他需要的机会。

    轻整衣袍,命人将人迎进了书房,那二人屈膝行礼后,有一人递上书函,垂眉道:“王爷帅大军在居庸关抗击敌寇,三天前世子为先锋杀敌,谁知道……谁知道战马出了问题,世子也因此被对方先锋重伤,如今在军营修养。王爷书信一封,想让您代为先锋……”

    那人干咳了一声道:“而且……而且军营将士们也想让您去。”

    霍家军纪律严明,这几年虽然没有人捅出来霍家兄弟二人之间的秘密,也都默契的不将霍天康偷人功劳的事情说出去,但是人心都是肉做的,谁才是真正的将才,分明的很。

    霍天佑却连信都不打开,直接递给那送信之人道:“本公子近来身体不适,实在不宜出征,请代为回复我父亲,请他老人家见谅。”

    那二人不禁觉得棘手,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许久其中一人才拱手说道:“王爷吩咐过,他说若是您不肯前去……要属下把这这个给您,想必看过后,您会去的。”

    那人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四方锦盒递给了霍天佑,这一次霍天佑没有犹豫,他很快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奏章,打开一看,则是霍王爷奏请皇上认命霍天佑为右翼将军的奏书,里面还夹着一份书信,里面只书了两行字‘求仁得仁,速来救场。’

    霍天佑看着奏章上的内容,许久才扬眉笑了起来。

    “王爷还说了,奏章让您亲自送到京城,待皇上应允后,您就直奔军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担心
    &bp;&bp;&bp;&bp;“好。”霍天佑重新收好了奏章,目光往那送信之人脸上看了看,徐徐道:“你是猛虎营的蒋三吧?”又看另外一个道:“你是神策营的赵虎?”

    蒋三和赵虎面上俱是一喜,二人拱手道:“正是。”

    霍天佑本就长着过目不忘的好脑子,练兵多年,霍家军中大大小小的将士只要与他打过照面的,他大部分都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没想到二公子还能认出我们这样的无名小辈……”蒋三拱手,欢喜道:“难怪兄弟们都说您为人仗义,待手下极好,果然是这样的。”语气稍微一顿,心里不免又想起了霍天康这些日子在大营里的所作所为,待属下蛮横,一意孤行,简直招人厌烦。

    若不是入军前誓死效忠霍家,他们早就不肯伺候霍天康了。

    真不明白霍王爷为何偏偏喜欢老大不喜欢老二。

    蒋三和赵虎二人心里都为霍天佑抱不平。

    霍天佑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行军之人从不分高低贵贱,只有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

    “二公子真是真性情,豪情之人。”蒋三再次拱手表示佩服,游目四周,沉声道:“若是公子入营,我兄弟以后必誓死追随。”

    霍天佑点了点头,微笑唤了双瑞进来,命他带二人去歇息用饭,他自己则去了一趟霍王妃那里。

    霍王妃正同陆淑怡一起做桂花酿,婆媳二人笑语盈盈的,气氛特别好。

    王妃见霍天佑拿着个匣子进来了,目光忽然沉了一下,片刻后又转做一脸笑容,对着霍天佑道:“方才听杨嬷嬷说军中有人来送信,可是你父亲给你的?”

    陆淑怡也停了手里的动作,拿了冬梅递过来的热帕子擦手,一面听霍天佑温笑着说道:“对,是父亲送来的。”

    王妃一脸期待。摆手命人退下,陆淑怡本想也跟着退下,却被王妃一把拉住,笑吟吟道:“傻孩子。你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你的面说的?你若回避,倒是我这个婆婆不好了。”

    陆淑怡就轻笑着吐了吐舌,坐在了王妃身侧。

    霍天佑则坐在了王妃对面。

    他将匣子放在了炕几中间,推一推道:“您先看看这个。”

    霍王妃手指一伸。拿过盒子打开,只一眼她眼神便亮了。陆淑怡也循着目光看过去,王妃已将奏折打开来看。

    竟然是举荐折子……

    当陆淑怡看到“右翼将军”四个字时,心都跳的快了几分。

    他一直都想以自己的身份建功立业,这下真的要如愿以偿了。

    霍王妃也喜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许久才道:“那你打算何时动身去京都?”

    “儿子打算明儿一早就出发,您觉得如何?”霍天佑微笑着询问王妃的意思。

    王妃就道:“自然是越快越好,战事吃紧,不可耽误啊,耽误的久了于战事不利。耽误不得。”

    可是奏折为什么要霍天佑亲自去送呢?陆淑怡皱着眉头暗暗想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

    但是又看他们母子二人很高兴的样子,一时有些不忍心发问,一直等到夫妻二人回房后,她才将自己心中疑虑说出来:“这送奏折的事情父亲不是一直都有专人去办吗?为何这次要你亲自去呢?你不觉得很蹊跷吗?”她摇一摇头:“我总觉得这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霍天佑愣了一下,拉了她的手坐下,又各自倒了一盏热茶,举杯轻轻啄了一口,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奏折有假?”

    陆淑怡摇头:“那倒不是,这种奏折谁敢造假?父亲的大印还在上头呢。只是……我总怕你去京都送奏折这一路上会不太平啊。”

    毕竟右翼将军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十几年里霍王爷都没有给过霍天佑任何机会,现在怎么会忽然就想通了?

    陆淑怡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简单,她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了他的手道:“去送奏折可以,但是你一定要筹谋好,不可自己孤身前去。”

    这些日子霍天佑一直与霍王爷斗气,霍王爷心里一直存着气,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是也有列外。

    她不放心霍天佑去京都。

    霍天佑皱着眉头微微侧头。他抱了陆淑怡坐在他腿上,方才兴许是太高兴了吧,他倒是没想那么多,现在仔细想一想,确实有诸多风险。

    “怡儿,你提醒的对。”霍天佑对陆淑怡的话深以为然,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沉思许久才道:“我这就去安排。”又苦笑一声道:“只是这次又要欠柴曾一个人情了……”

    “放心,以后定有机会还的。”陆淑怡微微一笑,从他腿上起来,催着他快去办事,自己则坐在窗下绣帕子。

    自打上次着了何如意的道昏迷了几天后,她就时常觉得精神不大好,总有种睡不够的感觉,才绣了一盏茶功夫,她就歪在榻上闭着眼睛歇着了。

    不过,并未睡多久,就被冬梅轻手轻脚的唤醒来了。

    冬梅一脸的紧张,小声道:“半月前您不是让我们去查世子妃用的什么药吗?”

    “查到了?”陆淑怡坐直了身子,目光幽幽的看着冬梅,急切道:“快说答案。”

    冬梅贴唇上去,在她耳侧小声道:“奴婢辗转托付双瑞查了好几个关联人物,最后才从何家一位姨娘的婢子那里弄来一张药方子,是……是助孕的方子。”冬梅干咳了一声,接着道:“世子妃就是从那姨娘的婢子那里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

    陆淑怡眸色一变,一下子就明白了,难怪何如意托病不起呢,原来是为了偷偷服助孕药,托病不过是掩人耳目,怕被人知道了会丢了颜面。

    “想要孩子也没什么错。”陆淑怡淡淡说了一句,顺手端过桌上茶碗轻轻啜饮一口。

    冬梅就小声补充道:“那方子双瑞见到了,药引子竟然是……竟然是童子尿。”

    “童子尿?”陆淑怡看着茶盏里的热茶忽然就没了胃口,重重放在桌上道:“难怪那日咱们进去的时候,她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姚嬷嬷还拼命的收拾残局,原来汤药里有她难以下咽的东西啊。”又摇头道:“也真是难为她了,那东西……确实难以入口。”(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 亲事(二更)
    &bp;&bp;&bp;&bp;冬梅却不以为然道:“有什么难为的,依我看,她想要孩子可不是因为想给霍家添嗣,分明是想生个嫡长孙出来稳固地位。既然是为了她自己,吃点苦也是她应该的,天下可没那么便宜的事情,您说是不是?”

    陆淑怡失笑,故意瞪她一眼道:“就你嘴快。”

    冬梅就笑了笑,又皱眉道:“不知道那方子有没有用啊?万一……她要是真先怀上了孩子,以后在您面前还不更加得意啊!”

    陆淑怡沉默不语。

    说实话,她也想要孩子,当然,她并非为了争得嫡长孙那份尊崇,只是简简单单的想生个属于她和霍天佑的孩子而已。

    前世她就从未尝过做母亲的滋味,今生她真的很期盼那一天。

    纤长的手指不觉从平坦的小腹上划过,片刻后,她才呼出一口气道:“随她吧……”

    冬梅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等出去以后就悄悄和冬青道:“小姐是不是也特别想生个孩子啊。”

    冬青就啐一口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嫁了人的女人那个不想生孩子的?墨菊嫁过去才多久啊,就有孩子了,小姐嫁过来也有一个多月了,肯定心里也着急。”

    冬梅吐了吐舌,小声道:“要不,把那药方子也给小姐试试。”话一出口又觉得那药实在太恶心,自己先摇头道:“算了吧,怪恶心的。”

    冬青瞪了她一眼,又拉了她小声道:“我有事问你。”一面拉着她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才问她道:“你和双喜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儿我怎么瞧见你和他在园子里的假山边上说话?”

    冬梅脸上一下子飘了一朵红云,她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支支吾吾道:“没什么,这不是查药的事情吗?他是来给我送信的。”

    “胡说。”冬青一下子黑了脸,从袖子里拿出一根赤金流水纹的簪子,沉声道:“这是什么?”

    冬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立刻道:“姐。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偷翻我的东西?”

    冬青气的直咬牙,一把把簪子丢在了冬梅的怀里,生气道:“什么叫我乱翻你的东西?要是我不翻,还不知道你要做下多糊涂的事情呢。”她呼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双喜?”

    冬梅手里紧紧捏着簪子,她也不回避,很痛快的点了点头:“是的。他人很好。”

    “你……”冬青狠狠咬了咬下唇,红着眼圈哽咽道:“就算你喜欢他,你也不能这么不知道检点啊,这里可是王府,你昨天的行为要是让有心人瞧见了,你说,你让小姐怎么办?你让她怎么处置?”

    冬梅撅着嘴巴不说话了。

    冬青一弯柳眉紧紧蹙在一起,深深叹气道:“你也大了,我管不了你,可是你我是怎么有现在这一天的?还不是全靠小姐提携咱们吗?做人要知恩图报。不能给她蒙羞。”

    冬梅再次撅嘴,眼睛也红了。

    “……那……那我明日把簪子还给双喜吧。”眼睛里有泪花在打转转,冬梅心里很难过。

    “不用。”冬青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她妹妹的头发,许久才道:“等下我去替你求小姐,求她恩典把你许配给双瑞,这样你们来往也就没人指指戳戳了。”

    “可是……”冬梅脸一下子红了,有些不好意思道:“要怎么开口呢?”

    “这你就别管了,我去说,你在门口等我。”冬青深深看冬梅一眼。微笑道:“双喜虽然看着是个大老粗,但他毕竟是二公子身边最信任得力的人,我能看出来他心眼很好,你嫁给他我也能安心。”

    冬梅就红了脸。抱着冬青的胳膊撒娇道:“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的。”

    “你才知道是你不好啊?”冬青笑的宠溺,再次摸摸她的头发道:“好了,我去找小姐说,你等着我。”

    冬梅点了点头。看着姐姐去替她说亲事。

    到了房里,冬青红着脸拐弯抹角的把冬梅和双喜的事情说给了陆淑怡,她尴尬道:“是奴婢教妹不严,让小姐为难了。”

    陆淑怡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手里端着一盏银耳羹,她轻轻搅了搅勺子,高兴道:“这可是大喜事,我才不会为难呢。”

    冬青一愣,就听陆淑怡笑着说道:“先前其实我就这么想过,只是诸事太乱,给耽误了。如今既然她自己和双喜两情相悦,我自然乐见其成,这件事我准了。”

    冬青没想到陆淑怡原来就有这样的打算,她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屈膝道谢。

    陆淑怡就亲自拉了她起来,笑吟吟道:“嫁妆其实我都已经替她悄悄备下了,当日我给盼儿多少,就给她准备了多少,你们几个,我一个都不会亏待。”

    冬青红了眼睛,再次拜谢。

    陆淑怡就拉着她的手道:“你们尽心竭力的服侍我,我都看在眼里的,等冬梅和双喜的事情定下来,我再好好给你也寻一门亲事。”

    冬青红了脸。

    陆淑怡就道:“当然,我是不想让你离开霍王府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给你找个府里年轻有为的男子。”她小声道:“比如,双瑞,小风他们都不错。”

    冬青的脸就更红了,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不嫁人,伺候您一辈子。”

    “胡闹,嫁了人也一样伺候我。”陆淑怡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就这么定了,等二公子回来我就和他说,至于王妃那边,我会亲自和她说明的。”

    冬青心中感动,再次伏地郑重三拜。

    陆淑怡就笑着扬手道:“这种事情其实冬梅她自己也可以来和我说明,你们伺候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并不介意我手底下的人谈婚论嫁。”

    冬青就红着脸道:“好,我叫她进来和您说说。”

    陆淑怡点了点头,片刻后,冬梅就红着脸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陆淑怡冲她招了招手,让她坐在身边,忍不住问起了她和双喜之间是怎么好上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 风波
    &bp;&bp;&bp;&bp;冬梅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扭扭捏捏道:“总之的,他是个好人……待我也很好……”

    陆淑怡就笑了,欣慰的点了点头:“嗯,找给好日子,把你们二人的事情给办一办。”

    等霍天佑回来以后,陆淑怡就和霍天佑提了双喜和冬梅的事情,霍天佑愣了一下,嘿的一笑道:“这小子,下手还挺快。”

    “那你是准了?”陆淑怡随手递了一碗冰好的酸梅汤,这几日天气越来越热,屋里也闷的很。

    霍天佑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微笑道:“这是好事啊,自然要准了,不但要准,我还要给他们二人风风光光的大办一场。”

    “大办一场倒是不必……”

    “怎么不必?冬梅可是你手底下最得力的人,我能委屈她吗?再说了,双喜跟着我多年,出生入死也不容易,必须大办。”一口将酸梅汤饮下,霍天佑斟酌道:“只是大办也不是现在,需得等我稳定下来才行,现在不是时机。”

    “我懂。”陆淑怡点了点头,眨一眨眼睛问他道:“明日一早去京都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都安排妥当了,天不亮我就出发,兵分三路出发,而我自己则会乔装而去,只带双喜一人。而府里我也安置了二十个高手,时刻保护你和母妃的安全。”

    这样就能迷惑敌人了,而且乔装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反倒容易入城。陆淑怡终于放心,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温柔道:“那你一路小心,我在家等你的消息。”

    离别情深,晚上小夫妻二人不免动情,缠绵数次之后才睡下。

    四更天,霍天佑乔装成一银发老伯,悄悄带着双喜从后门而去。天亮以后双瑞他们才护送空马车往京都去。

    陆淑怡心中忐忑,王妃也十分忧心,只是她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唯有好好守着这个家。

    恰好这一天吴氏带着陆淑芳和陆淑静过来看她。母女见面,陆淑怡的心情也稍微平静了些。

    然而接下来吴氏说的一番话却又让她不能平静,吴氏同她说起了陆文辉的事情,她皱眉心疼道:“你四哥本来是不答应娶淮南王的私生女的,但是你祖父不答应。还罚他禁足,不得踏出陆家半步。”

    “……后来你四哥倒是寻了机会跑了,谁知道竟被他身边的小厮出卖,三天工夫就被你祖父从山里一所破庙里抓回去了,这一抓回去,他想跑都不能跑,你大伯为了哄你祖父开心,特意回来看着你四哥。而且婚事已经定了,两家互换了庚帖,合了八字。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八……”

    陆淑怡听的心突突乱跳,婚事竟定的这么快。

    陆淑静就为陆文辉打抱不平道:“四哥也太可怜,那刘小姐任性又刁蛮,怎么配得上四哥哥。祖父真是昏了头了,不把四哥逼死不甘心。还有大伯,为了攀高枝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顾……”

    陆淑芳也撅嘴道:“谁说不是……四哥哥真是可怜。”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淡淡道:“娘,您也看清楚了吧,这就是陆家啊。如果咱们还住在那里,以后杰哥儿。儒哥儿,还有静儿和芳丫头,他们的路也不会太好走,只是一枚棋子而已。用的上。祖父祖母就会高看你一眼,用不上你就什么都不是。”

    吴氏眸色一沉,赞同的点了点头,又叹气道:“你父亲为了这事儿昨晚一宿都没睡着,今早他说他想回去劝劝你祖父,被我拦下了。我在陆家那么多年。你祖父祖母的为人我还是了解几分的,根本就听不进去劝,劝了也是白劝。”

    “那四哥他?”陆淑怡有些担心陆文辉。

    吴氏就道:“反正人被关起来了,就等着成亲那一日再放他出来,等新娘子抬到家门口,他能怎么办?”

    陆淑怡深深皱眉。

    陆文辉一旦和那个刘小姐小姐成亲,她以后想救陆文辉都不可能了……

    怎么办?

    吴氏又徐徐道:“还有你二姐,最近有个南边的做丝绸买卖的姓乔的大户来提亲,对方公子是那家的嫡长孙,听说为人还不错,长的也算出众,你祖母好像要应下这门亲事,把二丫头远嫁。”

    陆淑怡再次皱眉,前世陆淑琪嫁的并非姓乔的人家啊,这一世怎么变了?

    她问道:“是谁做的媒?”

    吴氏就道:“这我倒是不知道,毕竟咱们现在不住长乐镇,能听到的消息也不多。”

    陆淑怡点了点头,但是心里总觉得陆淑琪的婚事有些奇怪。送走了吴氏她们以后,她就立刻叫来了李平安,命他去查陆淑琪亲事的事情。

    李平安却告诉了一个让她心情好起来的事情,他挠着头发笑吟吟的道:“盼儿她……她有身孕了,昨晚上才找人看的。”

    “是吗?”陆淑怡立刻眼睛一亮,笑着道:“今儿一早她来给我送汤,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坏了身子的人可不能做重活,以后厨房的事情我交给别人吧。”

    李平安又挠了挠头发,嘿嘿笑着道:“她可能是害羞,不好意思和您说,至于厨房的事情,您还是让她做吧,她做习惯了额,您交给别人,她也不放心。”

    “那怎么行?”陆淑怡摇了摇头,微笑道:“至少头三个月要让好好休息,我会和母妃说的,到时候再调派人手过来,她要是实在不放心,做饭的时候可以去厨房看着她们做,她自己就别动手了,我不放心。”

    李平安立刻屈膝道谢,之后便去查陆淑琪亲事的事情了。

    陆淑怡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陆淑琪的亲事有问题,但是又不能确定问题的根源。

    这一日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到了夜里,王妃亲自过来看着陆淑怡安睡后,她才回房歇下。

    第二天,霍天佑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李平安也没有带来任何消息。

    陆淑怡心中忐忑不定,好不容易捱到了傍晚,没想到竟然来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柴秀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办法
    &bp;&bp;&bp;&bp;柴秀娥眼睛更红,哭着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了刘家小姐吧。”

    陆淑怡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长气道:“你先别着急,容我慢慢想一个可行的法子出来。”

    柴秀娥立刻拭泪,睁大眼睛急声道:“能想到可行的法子吗?大婚的日子都已经定了,怕是难啊。”

    陆淑怡声音微微一沉,对着她道:“事在人为,容我先想一想,万一真就想出来可行的法子,也比你去当姨娘冒险的好,你说是不是?”语气一顿,又有些无奈道:“当然,若是我真想不出法子帮你,你……你就只能按着自己的法子去办了。”

    柴秀娥目光充满了希望,定定看着陆淑怡道:“怡儿,那这件事情我就靠给你了,你知道的,除了你我没有第二个好朋友,我只能找你,也只能信任你。”她眼神一黯道:“我深知道这件事情很棘手,对你来说很有难度,不管能不能成,我都会认命。”

    陆淑怡点了点头,又安慰了柴秀娥一番,才带着她去见了王妃。

    王妃见到柴秀娥十分高兴,柴曾为霍天佑办事,他的妹妹自然不能亏待,因此招待的格外周到,命人收拾了一间厢房出来,又拨了四个伶俐丫鬟给柴秀娥用。

    柴秀娥一一拒绝,她红着脸道:“我能和怡儿住吗?二公子不在,我想给她作伴。”

    王妃自然一口应允,笑着道:“这样也好,你们姐妹做个伴儿也热闹些,免得怡儿一个人冷清。”

    当晚,二人躺在榻上,陆淑怡心里担心着霍天佑,不知道他在京都的情形如何?奏折是否平平安安的递给了皇上?皇上又是否应允了让他去当右翼将军。

    而柴秀娥则担心自己的哥哥和陆文辉,也是辗转难眠。

    睡不着,二人干脆就坐起身子说话,说起了从前开心的事情。两个人心情就稍微好了些。

    后来又说起了陆文辉小时候的一些趣事,说着说着,陆淑怡忽然心思动了一下,她目光一定。惊呼一声道:“咦~”

    柴秀娥吓了一跳,立刻拍她肩膀道:“你怎么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陆淑怡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侧着身子高兴道:“女人都爱干净,你说对不对?”

    柴秀娥一愣。神色有些茫然,点头道:“那是自然,天下那有不爱干净的女子啊。”

    “那刘小姐一定也爱干净对不对?”陆淑怡眨了眨眼睛,有些兴奋。

    柴秀娥再次点头,有些耐不住道:“你别拐弯抹角的,到底是什么办法,你说清楚。你也知道我脑子笨,实在猜不出你话里头的意思。”

    “没拐弯抹角,我只是确认一下。”陆淑怡唇角堆着笑容,拉了柴秀娥的手道:“只是我想的这个法子可能会委屈我四哥一下。不过委屈也只是暂时的,等那刘小姐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以后,他就自由了,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天涯海角比翼双飞了。”

    柴秀娥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让刘小姐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怡儿,你……你没搞错吧?这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主动提出来解除婚约?”柴秀娥头摇成了拨浪鼓,觉得根本不可能,婚期都定下来了,哪有女子会主动去退婚?

    再说了,陆文辉也是极其出色的男儿。那刘家小姐未必就看不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柴秀娥再次连连摇头,觉得陆淑怡是在异想天开。

    然后陆淑怡却一本正经,并不似玩笑。她笑着道:“你听过一种叫翼齿六棱菊的臭草吗?对了,还有一种臭草叫鸡冠臭,奇丑无比也奇臭无比,常人根本不愿意靠近。”

    柴秀娥越听越糊涂,再次皱眉,表示很茫然:“你不是在说让刘家小姐主动退婚的办法吗?怎么又开始说臭草了?你这样绕来绕去。我都被你绕的糊涂了。”

    “因为这是让刘小姐主动退婚的关键啊。”陆淑怡翘唇一笑,不紧不慢为柴秀娥解惑道:“我听闻那刘小姐脾气十分刁蛮,气不顺都会打骂下人,更重要的是,淮南王拿她也没办法,毕竟她是外室女,淮南王心中总觉亏欠,所以有些事情也是顺着她来的。如此的话,这件事情的转机也就有了。”她轻轻拍一拍巴掌,眼神微动,续道:“我听我娘说,四哥与那刘小姐尚未见过面,如此,咱们便有了做文章的机会了。“

    柴秀娥皱着眉头,仍是没有听懂,只能催促道:“你快说,别停着。”

    “你别急啊……”陆淑怡舒舒服服的往后躺了躺,故意顿了一下,才说道,“既然她还没见过我四哥,那么当她见到真人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有诸多不满意,你说对不对?”

    对于这一点,柴秀娥却立刻摇了摇头:“不会不满意的,毕竟……毕竟四公子人很好,而且长相也不输给任何一个人,刘小姐没有道理看不上她。”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

    陆淑怡无奈苦笑干咳一声:“我知道我四哥好。”她明确道:“我的意思是说,在他们二人见面之时,咱们完全可以制造一些四哥的缺点啊,制造一些刘小姐无法接受的缺点……”

    这一次柴秀娥一下子听明白了,她吃惊道:“你的意思是说,用臭草让四公子看上去有缺陷,这样刘小姐就会嫌弃她了,对吗?”

    “对。”陆淑怡很肯定道:“你想想看,那个女人会喜欢一个身体带着异味的男人?就算四哥再如何出色,有了这样的缺陷,那个刘小姐一定也不会喜欢他的。”稍微一顿又补充道:“当然,除非那个刘小姐天生就喜欢有异味的男人也说不定,如果真是那样,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可是这样……这样对四公子会不会太不公平了啊?”柴秀娥有些苦恼的看着陆淑怡,她手指捏着锦被,叹气道:“他那么完美一个人,怎么能让他身体带着异味呢……”(未完待续。)

    P:&bp;&bp;《白莲攻略》咸客

    白莲说:对于想让我给他做谋士的男人,我靠得是脑子。

    白莲又说:对于我将来要嫁的男人,我靠得是脸。

    某人说:那对我呢?

    白莲无奈道:全身心!

    某人:嗯,重要的是身。

    白莲:……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消息(二更)
    &bp;&bp;&bp;&bp;“你心疼了?”陆淑怡目光一斜,故意拍一拍巴掌道:“那好吧,这件事情就当我没说过,反正我知道,要委屈我四哥的事情你一定不会答应的。”

    “不是我不答应,只是觉得……”柴秀娥脸上一阵红彤彤的,许久才叹一口气道:“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这样做,他就要和刘小姐成亲,所以……还是就这样办吧。”

    陆淑怡就翘起唇角取笑她道:“哼,听你的意思还是有些不愿意看他受委屈啊。我可告诉你,你这样以后容易被我四哥攥在手心里,吃的死死的,跑都跑不掉。”

    柴秀娥脸色越红,羞道:“别胡说八道……”

    “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我看我四哥也没那么好吗……”陆淑怡笑着说了一句,就道:“明儿我先派人去刘小姐家附近把我四哥身上有臭的事情散播出去。”

    “咳咳……”柴秀娥一口口水差点呛了她,“非要用臭草吗?”

    “不用不行啊。”陆淑怡呼一口气道:“不过真要委屈我四哥了,我还要派人暗中去和他说一声,把臭草给他,让他开始装扮起来……”语气一顿,又笑呵呵道:“最好和刘小姐见面的时候吃它一顿大蒜,这样更有‘味道’。”

    “你啊。”柴秀娥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道:“真没看出来你脑子里这么多鬼点子。”

    合计好后,二人心里都稍微轻松了些。

    虽然不知道这计谋的可实行度有多高,能不能得手,但是总要试试看的。

    两人就那么一直闲聊到了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的睡下。

    第二天一早起,陆淑怡便赶紧找来了李平安,和他说了此事,李平安还要查陆淑琪的婚事,又要办陆文辉的事情,陆淑怡怕他应付不过来。

    倒是他胸有成竹拍胸脯子道:“再有这样的三庄事情我也能应付的来。郡主放心,必定让您满意。”

    “那你要谨慎,千万别露了马脚,尤其是刘小姐的事情……”陆淑怡再三叮嘱。李平安才去了。

    不过她心里更担心霍天佑。

    两天了,还没任何消息。

    而就在她坐立不安的时候,小风终于送来了消息。

    小风一脸风尘仆仆,不过却十分兴奋,屈膝道:“皇上已经应允了。认命公子为右翼将军,即刻前去应援王爷。”又喘一口气道:“认命文书也已经下达,此事再无任何疑问。”

    陆淑怡和王妃听闻此言,二人俱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同时心中又是五味杂陈,明明该高兴,偏偏又觉得很心酸,一切都来的那么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二人眼睛红红的。

    小风就道:“公子说了,这次出战少则半月。多则三月,他已经托了柴帮主照拂府上安危,若您二人有事,都可以找柴帮主帮忙。”

    “嗯。”王妃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泪,“你一路上也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小风退下。

    婆媳二人却再也忍不住的掉下了眼泪,王妃动情道:“我儿子长了这么多,出生入死那么多回,这还是头一次收到任命文书……”

    “您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好的……”陆淑怡忍着眼泪轻声安慰王妃。自己则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的陪着霍天佑,好好的帮助他。

    回到房中,她又立刻命人悄悄的找来了小风,想问问他一路上的情形。以及到了宫中面见皇上的情形。

    小风期初都是说一切安好,很顺利,但是经不住陆淑怡的追问,最后终于吐口道:“其实去的路上还真有埋伏,亏得公子做足了准备,才得以安然脱险……”

    语气一顿又急忙拱手道:“郡主。见了公子您可不能告诉他这话是我的说的,他是怕您担心,再三嘱咐不让属下将此事告诉您的。”

    陆淑怡气的简直想打人。

    没想到她想对了,霍王爷真的要对霍天佑下手,可是他的亲儿子啊,他真的一点都不顾及情分……

    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又问道宫里的情况。

    这次小风倒是显得很高兴,他眉飞色舞道:“皇上对二公子似乎是一见如故,他很器重二公子,还与他单独聊了一个时辰,后来又在御花园一同赏花,最后还赏赐了二公子一块玉佩。听随行公公道,那玉佩可是前朝之物,天下间只有两块,十分稀罕。”

    “是吗?”陆淑怡听着也很高兴,微笑道:“没想到皇上还是个很可亲的人。”

    小风点头,又道:“不过何太后就不那么和蔼了,她似乎……似乎很忌惮皇上与二公子的私聊。”

    陆淑怡眉头微微蹙了蹙:“那后来呢?太后没找麻烦吧?”

    小风摇头:“麻烦倒是没找,只是她也召见了二公子,不过具体说了什么,二公子并没有告诉我们……”

    陆淑怡眨着眼睛稍微琢磨了一下,不过也琢磨不出来个所以然。

    小风见她不语,就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

    而此时的何如意却是满心的火气,都不知道该往那里发泄。

    姚嬷嬷的死已经让她很奔溃了,没想到一根芒刺尚未拔出来,如今又多了一根刺--霍天佑竟然当上了右翼将军。

    端茶的丫鬟见她脸色不好看,战战兢兢的放下茶碗时不小心轻轻响了一声,何如意就立刻冷着脸大骂道:“没用的东西,给我滚,统统给我滚。”一扬手,又将一盏热茶打翻在地上,茶水泼了那丫鬟一裙子。

    屋里的丫鬟吓得连滚带爬的往外去,生怕惹一顿打。

    谁知道这个动作之后,何如意的容颜却忽然扭曲起来,她咧着嘴捂着小腹忽然就喊了一声:“疼……”接着又喊道:“来人,快来人……”

    方才跑出去的那一拨丫鬟婆子听到声音也不敢进去,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看了片刻,只听里面的人声音都变了,由原来不可一世的声音忽然就变成了惨叫声,而且那声音渐渐虚弱,还能听见器皿打碎的声音。

    “都死了吗,来……来人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小产
    &bp;&bp;&bp;&bp;“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进去?”何如意的陪嫁丫鬟豆苗端着一盏参汤急急而来,气道:“没听见世子妃在叫人吗?一个个都是死人吗?世子妃要是有个好歹,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下丫鬟们全慌了,急忙跑进去瞧。

    何如意脸色惨白如鬼魅一般,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而下,她一手死死按着小腹,痛苦哀嚎道:“我好痛……快……快请大夫……”

    话音未落,人就直挺挺昏厥过去了。

    “呀,出血了。”有丫鬟惊叫了一声,豆苗循声看过去,只见何如意下身的鹅黄色襦裙上已经湿了碗大一块,全是斑斑血迹,看着着实可怖。

    “还不快去请大夫。”豆苗急的满头大汗,忽然就觉得不好了。

    她家小姐上个月一直在吃助孕的药物,而这个月葵水好像也延迟了几日没来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一下子蔓上了心头,会不会是……

    豆苗不敢往下想,忙命人去请王妃过来。

    片刻后,王妃就带了人匆匆赶来,一起跟着过来的还有陆淑怡。

    一进屋,满屋子的血腥味道一下子扑鼻而来,陆淑怡也吓了一跳,料定是出了大事了。

    豆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世子妃她……她忽然就晕厥了,也不知道何故,下身还一直出血不止,奴婢已经命人去请大夫了。”

    王妃面色发沉,疾步走至床榻之前。疏影之下,何如意一张脸几乎失了所有血色,苍白的可怕,而她额上颈子上全部都是细细密密的汗水,连头发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最触目惊心的便是那满床的鲜血,看着叫人心惊肉跳。

    见过血肉模糊的场面,但是现在这个场面还是让陆淑怡觉得不适,心头闷闷的。

    不用想她也知道这一定是小产了。

    王妃见如此,又是惊吓又是焦灼。也顾不得血腥味重,径直坐在床榻边摸着何如意的头,问豆苗道:“世子妃这个月葵水可来过了?”

    豆苗哭哭啼啼的摇了摇头:“并没有来。”吸一吸鼻子又道:“奴婢侍奉世子妃也有五年了,五年里她每月葵水一般都很准时。这个月却迟了七八天。”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来回我。”王妃气的狠狠瞪了豆苗一眼。

    豆苗缩了缩脖子,不是她不肯去回禀,只是主子不让,她也不敢。加上姚嬷嬷的死让何如意更加恨霍王妃,她怎么可能把自己有可能怀孕的事情告诉王妃……

    就在这时候。王老太医来了。

    霍王妃急忙命人请了王老太医进来,皱着眉头急声道:“您可要好好替她瞧瞧,这孩子这个月葵水好像七八天没来了,忽然就成了这样……”

    王妃声音都在颤抖。

    虽然何如意心思不纯良,可是若她真有身孕,孩子何辜?

    王老太医多的话没有,只说了一句:“老夫会尽力而为的。”

    “您先别急,先让老太医瞧瞧再说。”陆淑怡握住了王妃的手,王妃指尖都是凉的,她安慰道:“没准没事呢。”

    王妃叹息一声。唯有双手合十求菩萨保佑,一壁又气的去骂那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一屋子的大活人,都是怎么伺候人的?若是世子妃有个三长两短,都给我卷铺盖走人。”

    屋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王老太医则起身摇头道:“世子妃出了这么多的血,孩子是保不住了,如今老夫也只有开药尽力先保大人了,若是迟了,只怕大人都难保住。”

    王妃的脸一下子惨白,身子一软差点栽倒。陆淑怡急忙伸手去扶。却见王妃嘴唇翕合,许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老太医就道:“您现在做个决断吧,若是保大人,老夫这就给配药。若是保孩子,老夫……老夫就不敢保证了……”

    这根本就是没有选择,只能保大人。

    陆淑怡皱眉,她想到周永,又忙命冬梅去请周永过来。

    不过周永给何如意把脉后,回答也和王老太医一样。他甚至回答的更加严重,道:“若是再不下药,世子妃以后怕是都很难受孕了,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王妃脸色更白,喃喃道:“王爷不在,世子也不在,这可怎么办?”

    “可是不做决定她就会死”陆淑怡叹息一声,目光又看向了床榻是昏迷着的何如意,低低道:“母妃,眼下也只有保住大人了。”

    王妃双手合十再念一声佛,唯有艰难选择道:“保大人吧……”一声说完,她人就软在了陆淑怡的怀里。

    陆淑怡只能将她扶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王老太医得了此信,立刻开药匣给何如意配药。片刻后,屋里弥漫了浓重的药味,一贴药下去,何如意的孩子就没有了。

    王老太医拱手叹息道:“才一个多月,孩子还不大,尚未成形,落胎后世子妃身子也受了损伤,需要好好调养半年才能恢复元气。”

    王妃揉着眉心,无力道:“有劳您了。”

    王太医见王妃精神不大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不好再继续待着,道了句客气就走了。

    王妃叹息一声,命人将何如意肚子里打下来的东西用红布收拾好,又命人装了红木匣子,吩咐道:“选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埋起来吧。”

    终究是王府的头一个孩子,虽然没活成……

    陆淑怡看着那红木匣子,心中也如芒刺在扎一般,觉得很难过。

    才一个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哎……我都不知道,等王爷回来我该怎么和他说了,这可是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啊……”王妃连连叹气,揉着眉心唤了豆苗过来问话。

    豆苗眼泪直流,她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她家主子是多盼望这个孩子的,但是才一个早上,忽然就这么没有了。她都不知道等她家主子醒过来,会不会疯掉。

    王妃无力的问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出血了?还有,你家主子有孕了,你们一个个竟然都不知道吗?”

    豆苗红着眼睛连连摇头:“奴婢先前真的不知道主子有孕的事情,只知道她葵水没来……”又将她回来后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她冷冷道:“当时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在外头,世子妃就在里面叫她们,她们都不肯进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怨恨(二更)
    &bp;&bp;&bp;&bp;豆苗恨恨哭诉道:“她们要是早进去片刻,说不定世子妃就没事了,孩子也能保住。”

    “有这样的事情?”王妃气的一巴掌拍在了桌上,立刻唤了今早上当值的丫鬟婆子进来,一个个的问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主子叫你们你们为何不进去?”王妃声音严厉,目光冷冰冰的,与平常和蔼模样不同。

    之前挨过何如意骂的那丫鬟战战兢兢的一直啼哭,王妃就一指头点了她问道:“你说,你为何不进去?”

    那丫鬟有苦难言,啼哭半响,最后才呜呜咽咽道:“奴婢端茶不小心碰了一下,是……是世子妃让奴婢滚的……”

    “那后来为何不进去?”

    “后来……后来……”那婢子结结巴巴了半天,终于哭倒在地上,“是奴婢的错,请王妃责罚。”

    “糊涂东西……”王妃气的一拂袖将桌上茶碗打翻在地上,怒声道:“把所有人都给我拉出去杖责五十,罚去做杂役。”而后又亲自点了一拨人进来伺候何如意。

    陆淑怡也不敢多说话,唯有陪着王妃静候何如意醒来的消息。

    一个时辰后,何如意终于醒过来了。

    只是当她得知自己怀孕又小产后,整个人一下子就陷入了奔溃的境地,又是嚎啕大哭,又是发疯的撕扯被褥,口中撕心裂肺的哀嚎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王妃听的更是揪心,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劝慰道:“你还年轻,身子养好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何如意那里肯听这些话,这个孩子可是她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为了这个孩子她喝了多少的汤药,受了多少的罪,没想到说没有就没有了。

    她这月葵水没来,前几日她还曾想过悄悄请大夫来瞧。可又怕霍天康不在她身边,万一真证实她有孕,会有人害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何如意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满心的恨。

    要不是那些该死的下人,她能出事吗?要不是霍天佑忽然擢升为右翼将军的信息在这个时候传递出来惹她动怒,她能出事吗?

    心中无穷无尽的毒怨忽然就像是利剑一般,何如意目光冷冰冰的看着陆淑怡,忍着眼泪道:“我掉了孩子。这下你们都高兴了对不对?”

    陆淑怡愣了一下,何如意掉了孩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这几天又没有招惹何如意。

    她不动声色淡淡道:“大嫂这是什么话?这是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大嫂心疼,我同样也心疼,又何来高兴一说?”

    王妃也道:“是啊,方才你昏迷的时候,怡儿也特别担心你。”

    何如意面色更冷,许久才薄薄一笑道:“那倒是多谢弟妹关心了。”目光一定又道:“我乏了……”

    这是逐客的意思。

    王妃和陆淑怡对视一眼,王妃就温然道:“那你好好歇着,这些日子不必下地。我会每日来看你的。”又道:“我让人给你熬了乌鸡汤,补气补血,你按时喝。”

    何如意裹着被子侧过头躺下,只是恹恹的“嗯”了一声。

    王妃摇了摇头,带着陆淑怡出了房门,走在青石小路上,王妃安慰陆淑怡道:“她才失了孩子,难免心情不好,方才她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

    陆淑怡点了点头:“我知道,您也别太难过。好好回去歇着吧。”

    陆淑怡把王妃送回房中,自己才一个人回去。

    路上冬梅就忍不住撅嘴道:“世子妃可真是莫名其妙,她没了孩子怎么能怪您呢?你还请了人给她瞧病,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阴一下阳一下的……”

    陆淑怡目光一沉,却叹一口气道:“我做错了一件事,方才不该让师傅给她瞧病,错了,是我错了……”

    她深知道,以何如意的为人。必会问豆苗在她昏迷时候发生的事情,豆苗若是如实说了,说不定何如意就会误会她,以为她请大夫过去给她瞧病是不怀好意,故意打了她的孩子……

    这次好心办坏事了。

    陆淑怡再呼一口长气,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而果然,彼时的何如意正靠在迎枕上问豆苗她昏迷以后的事情。

    豆苗也如实答了。

    当何如意听到陆淑怡也特意请大夫来的这一茬时,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急声道:“那人说什么了?”

    豆苗想了想道:“说的和王太医的话基本一样,不过他还说,若是不赶快保大,说不定……说不定……”她微一迟疑。

    何如意却不耐道:“说不定什么?别吞吞吐吐的,烦。”

    豆苗就道:“说不定您以后都无法生育了。”

    “所以王妃就下令保大了?”何如意满脸怒气,手指紧紧的攥着锦被,似要抓出一个窟窿一般。

    豆苗点了点头:“王妃也很艰难的样子,奴婢见她额头都起汗了,还是安和郡主先说若是再不保大只怕会出事……”

    “贱人,果然是贱人害我。”何如意一下子气的红了眼睛,手指从平坦的小腹划过,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她嘶哑着声音道:“我就知道她不安好心,怕我先诞下嫡长孙,所以才故意不保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才来到我的身边,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惨死了……”

    豆苗虽然一直跟着何如意,但是方才局势她也看在眼里,她并没见陆淑怡想害何如意啊。

    而且那么多的血,孩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豆苗嘴唇翕合,半响才垂眉道:“奴婢看……奴婢看郡主当时真的是担心您,怕您出事,所以才……”

    “你懂个屁,那是她演戏演出来的,她会担心我?”何如意脸色愈加苍白,她冷冷一笑,手指纂的更紧,恨声道:“她怎么可能会担心我?她巴不得我早死呢……我死了,这里就是她的天下了……”又梗着脖子仰头大骂道:“贱人,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豆苗见劝不住,便也闭口不再言语。

    当晚,何如意咬着牙挣扎着匆匆给霍天康写了一封书信,信中直接点出来是陆淑怡害死了他们的孩子,要霍天康务必替孩子报仇。

    写好信后,她立刻招来霍天康给她留下的心腹,让他快快去送信。(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 反目
    &bp;&bp;&bp;&bp;伏天酷暑,太阳像是大火球一般炙烤大地。

    居庸关霍家军营里,霍天佑一袭正三品右翼将军的装束英姿勃勃的立于大帐之中。

    这画面对与霍王爷和霍天康,以及整个霍家军来说,都是巨大的视觉冲击和精神冲击。

    对霍王爷来说,在此番较量中,他是彻底的输给了自己的儿子,输的一败涂地。

    而在霍天康看来,他多年在身份上的优势一下子就没有了,所有的风光登时变成粪土。

    在外人看来,这二人身份上长久以来看似存在的一层窗户纸也一下子捅破了,当二人可以比肩之时,谁更优秀谁更有才干,一目了然。

    对于霍天佑来说,他不仅仅是名正言顺的回到了军营,更从一个只能上阵厮杀的卒子变成了可排兵布阵的将帅,还可与父亲并肩商议如何有效组建军马,如何与对方抗击,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从霍天康替身的角色中脱离出来。

    多年之愿,终于实现。

    霍天康对与霍天佑上位如此之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更是杀机勃勃。

    但是这里是军营,他深知道拥护他的人和拥护霍天佑的势力相当,或者,甚至不如人家的多。

    此刻除了静观其变还是静观其变。

    沙场残酷,两军对垒各有伤亡。

    三日后,一封书信快马而至,正是何如意的书信。

    何如意在信中声泪俱下的写了自己是如何失了她和霍天康的孩子,如何被陆淑怡算计,如何被一众丫鬟婆子欺负的事情。小产一事本是她自己的原因,她却加以渲染将所有过错都推在他人身上,将自己摘出来,彻底变成了可怜人。

    霍天康看着书信脸都青了,捏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一巴掌就拍在了书案上,暴怒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为何现在才来报?出征之前要你们一定要密切关注世子妃的动向,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她小产?”

    那可是他天天盼望的第一个孩子啊,他甚至都没感受到他的存在,竟然就这么夭折了。

    霍天康手掌重重又击在了书案上,心口闷的发疼。

    “……属下也不知世子妃已经有了身孕。”那人声音极小,后背越发佝偻。

    “滚……”霍天康一翻手又将书案上的笔砚打翻,怒吼道:“滚,都给我滚……”

    那人那里还敢再言,吓的急忙退下。

    片刻后,霍天康提着三尺长剑进了大帐之中,彼时霍天佑正同霍王爷二人在书案边对着地图布局战事。

    霍天康一手提剑,赤红着眼睛直直指向了霍天佑,他一字一句道:“霍天佑,我要替我儿偿命。”

    霍天佑一楞,但是他却没有躲开,直直迎着剑锋。

    剑锋冷冽如寒冰,森森吓人。

    “胡闹,康儿,你怎能剑指佑儿,快给我收了长剑。”霍王爷沉着脸呵斥一声,“退下。”

    霍天康不肯退开,剑锋已经刺入霍天佑的肩头,撕拉一声,皮肉被利器划破的声音,殷红血液汩汩而出。(未完待续。)

    P:&bp;&bp;亲爱的们,嘤嘤先让我哭一下,电脑又不能传稿子了,手机复制了半天只复制了这么多,凑合先看吧,实在抱歉的很。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提剑
    &bp;&bp;&bp;&bp;霍天佑没有迟疑,起身一掌直直击在霍天康的肩头,他目光迫着霍天康,冷冷道:“你疯了吗?”

    霍王爷也面色大变,立刻立于二人中间,怒声道:“康儿,先把剑放下,放下……”

    霍天康恨的咬牙,赤红着眼睛怒吼道:“我凭什么放下剑?我不放,我不放。”

    “混账东西。”霍王爷狠下心一个大耳刮子抽在了霍天康的脸上,教训:“这里是军营,岂容你胡闹。”

    霍天康脸上火辣辣,他眸中恨意更深,冷笑道:“胡闹?您怎知道我是在胡闹?是不是因为他当了右翼将军,您就看不上我了?”

    “胡说八道。”霍王爷气的真想狠揍这混蛋一顿,疼了他这么多年,算是白疼了,压根就不能体会他的心。

    “我没胡说。”霍天康梗直了脖子,激动道:“您可知道您的孙子没了。”一指头又指着霍天佑道:“就是他,就是他们夫妻害的。”

    霍王爷一阵呆愣,许久才道:“你说什么?我的孙儿没了?”

    霍天康满心的恨,咬了咬牙道:“如意她有了身孕,可是才短短一月,竟然小产了。”

    “而害的如意小产的人,就是他的女人。”霍天康吐出一口怨气,真恨不得此刻就回去将陆淑怡碎尸万段,为自己的孩儿报仇,冷声道:“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此事,如意腹痛唤人都无人应答,王太医过来瞧,那个女人却叫了别的大夫,趁着如意昏迷不省人事之际,悄悄一碗汤药将孩子……将孩子打下……”霍天康悲痛欲绝,长长呼出一口气才道:“那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您的第一个孙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您要我如何不气?如何不怨?如何不悲?”

    霍天佑这才听出眉目。

    何如意怀孕了,但是又小产了。而她把所有的责任都算在了陆淑怡的身上。

    陆淑怡会害何如意小产,霍天佑第一个不信。

    毕竟大人的恩怨是大人的恩怨,孩子何罪之有?

    但是霍王爷却皱了眉头,他活了一把年纪。满心盼着有孙子承欢膝下,好不容易有了,然而缘分却太浅太浅……

    “何以见得是怡儿害了大嫂?”霍天佑按住伤口,身姿站的笔挺, 黑漆漆的眸子紧紧盯着霍天康。一字一句道:“我相信怡儿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他这样一说,越发撩拨起霍天康心中怒火,他一巴掌拍在了一侧的长案上,手掌都被震的发麻,冷声道:“何以见得?亏你还能说得出口。你说,阖府上下那么多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无人来报?若不是如意悄悄找人来送信,我到现在都只怕还被蒙在鼓里。再者,好好的一个人,为何忽然会腹痛不止?而那些丫鬟婆子为何又不肯进去服侍她?还有。既然有王老太医在,又为何偏偏要请别的大夫来下定论?”

    霍天康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他整个人都快要疯了的感觉。

    斗了这么多年,压抑了这么多年,若霍天佑不死,他实在难消心头怒火。

    一山不容二虎,他再次提剑上前,要与霍天佑争个高低。

    霍王爷立刻挡在了前头。

    “放下,把剑给我放下。”

    “不放,我要杀了他替我儿报仇。”

    霍天康已经失去了理智。他虽然对何如意没有了感情,可是孩子是他的骨血,让他如何能忍。

    霍天佑却站直了身子眼波不动,淡淡道:“大哥想杀了我只是为了给儿子报仇?”

    “是。”霍天康毫不犹豫的答了一句。

    霍天佑似笑非笑看着他。片刻才稳稳道:“你又如何断定嫂子小产与怡儿有关系?就凭你方才的一番话做的定论?”

    “难道这还不够?”

    “自然不够。”霍天佑淡淡道:“片面之词岂可当做证据?臆测又如何作为证据?既然王太医也在,为何不等回府以后当面问王太医?至于那些丫鬟婆子……”霍天佑摇了摇头,冷冷一笑道:“怡儿可没有那手眼通天的本事,能买通那些人替她办事。”

    “……至于嫂子为何会腹痛,那也要当面问过才知道。没有问过,却把这些事情都推在怡儿头上。我也无法接受。”

    声音一落,霍天佑从容往前几步,语气不疾不徐道:“当前战事吃紧,哥哥连事情真相都不曾查清,就在这里胡闹,你觉得真的好吗?那么多将士就在外头候着,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只耳朵听着,哥哥要杀我,好啊,这条命给你。”他身子不动,步步靠近霍天康,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动手吧,如果这是哥哥你想要的结果,那我成全你。”

    霍天康倒是愣住了,眉间一跳,许久才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敢。”

    “没说你不敢。”

    “你……”霍天康提剑而立,却再也无法动弹。

    这一剑下去确实能解决他的心腹大患,可是后果呢?

    方才一通火气已经撒出去了,此刻他也渐渐有了理智,眼下他若是真动了霍天佑,他的前程也会就此断送在此,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霍天佑淡定的笑了笑:“大哥,我让你杀我的机会只有这一次,错过了,便永远不会再有第二次。”

    霍天康气的心里发闷,却也知道轻重。

    加上霍王爷又呵斥一句:“放下,把剑丢掉。”

    他也算是找到台阶一般,呼一口长气就手中长剑丢下,冷冷道:“正如你所说,战事要紧,你我的恩怨,稍后再算。”哼一声,一拂衣袖,施施然而去。

    霍王爷总算松了一口气。

    两虎相争必有一死,他知道,他的两个儿子迟早有一场大战。

    从前他一直站在霍天康那边,但是最近的局势看来,他却稍有些犹豫了……

    营账里,霍天佑身姿不动,看着霍王爷道:“那日父亲命我去给皇上送奏折,又为何要在半路设伏?父亲一直以来也是想让儿子死,对吗?”

    霍王爷嘴角的肌肉抽了抽,重新坐回书案后,淡淡道:“不,我并未让他们要你的命,只是想治治你进来的傲慢无礼而已。”

    “可那些杀手招招击人要害……”

    “哦,那他们需要管教管教了。”霍王爷不愿再多言,直接道:“战事要紧,先议军情……”(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退婚
    &bp;&bp;&bp;&bp;陆文辉笑着摇头,语气中满是轻快之意:“疑心?她吓都吓死了,当时恨不得一脚把我揣飞,后来便哭哭啼啼的跑了,说是要与我退婚。我想,此事八九不离十吧……”

    “嗯嗯,味道确实很大……”陆淑怡嫌弃的捏了捏鼻子,道:“我命人去给你烧热水,你最好洗个澡,明儿一早还要见我婆婆呢,别吓坏了她。”

    “好。”陆文辉干咳了一声,目光却直直迫在了柴秀娥的脸上,踟蹰许久,才温言道:“秀娥,我想好了,等我与刘小姐退婚后,我便带着你远走高飞,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柴秀娥脸色绯红,呼吸都有些局促。

    陆淑怡却仍觉得有些不妥当,不待柴秀娥答复,她先问陆文辉道:“四哥,你可想好了,你真要带着秀娥姐私奔?”她提醒一句道:“聘则为妻,奔为妾,父母国人皆可贱之。”

    陆文辉和柴秀娥的脸上俱是一沉,其实他们二人心里都明白这一点,只是一直不肯说破而已。

    语气微顿后,陆淑怡低低沉吟道:“除非你此生此世与陆家划清界限,你带着秀娥姐走,才算名正言顺,她才能是你的妻, 否则,一辈子都是妾室。”

    若与陆家断了关系,那婚姻大事他便可以自己做主,最重要的是,他也能躲开陆家即将到来的灾祸。

    听了这话,柴秀娥心疼的不得了,立刻道:“那怎么行?怎么能因为我而让陆郎与自己的父母断了关系……若是这样,我……我情愿一辈子当妾。”

    “那怎么行?”陆文辉眉头紧蹙,其实这些日子他也看透了陆家,为了利益,祖父母以及父母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从不会顾忌你到底愿不愿意,或者你肯不肯。

    为了利益,他们可以牺牲任何东西。也包括陆家的孩子们,他们都是棋子而已。

    “我不能让你一辈子当妾。”陆文辉语气十分坚定,目光闪如星子一般明亮,他微微一沉思道:“我想好了。回去以后就会和父亲提你我的亲事,若是他不同意,我……我便从陆家脱离出来,从此以后带你天涯海角过逍遥日子去,只要……只要你不嫌弃我就行……”

    陆文辉的脸上也多了两坨红晕。他本以为他无法迈出这一步的,但是当迈出这一步以后,又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这……”柴秀娥又是感动又是不安,眼里蓄满了莹莹泪光,哽咽道:“怎么能让你为我做这些事情,我……我真的不介意为妾。”

    “我介意。”陆文辉微微一笑,对着陆淑怡道:“三妹妹,你觉得我这样做行吗?”

    陆淑怡无声的想了想,许久才看向陆文辉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能肯定大伯会放你出来吗?你别忘了。你虽然排行老四,却是陆家的嫡长孙,在陆家人眼里你肩负着什么,你比任何人都心里清楚。”

    陆文辉垂眉默默不语。

    陆淑怡就接着道:“所以,这次回去你也要安排好人接应你, 万一遭到软禁,也可以有人救你出来。当然,前提是你做好了与陆家决裂的准备,要知道,决裂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并非玩笑,你自己要想清楚。”

    陆文辉默然半响,他终于抬头道:“我心意已决,此事……此事就这么办。”

    又默默看向柴秀娥。对柴秀娥道:“秀娥,我做出这样的打算,其实并非只是为了你一人,同样也是为了我自己。这么长时间,我也看清楚了一些人和一些事情,留在陆家。我会被禁锢一辈子。我不想被禁锢,遇到你,也是成全了我自己,我还要谢谢你,是你的出现给了我这样的勇气。”

    看似安慰的一番话,却让人觉得特别贴心。

    柴秀娥终于忍了泪点头:“好,我会等你。”

    陆淑怡就干咳道:“那接应你的人你可想好了?陆家护院也不是吃素的,必须要身手好的人才行。”

    “这个倒是有些难。”陆文辉皱眉道:“实在不行我就花银子雇人……”

    “何须雇人,现成的不就有吗?”陆淑怡目光看向了柴秀娥。

    柴秀娥点了点头,征问陆文辉的意思,道:“我哥哥的人你看如何?他们身手都很好,我随身带的就有十个,我让他们跟着你去,你看行不行?”

    柴秀娥已经在书信里把自己的家事都告诉了陆文辉,陆文辉知道她哥哥就是九华帮的帮主。

    陆文辉没有迟疑,立刻点头,很干脆道:“好,就这么办了。”又道:“这些日子你就住在三妹妹这里,你住在这里我放心,等事情办妥后我就来接你。”

    “那你可想好了要带秀娥姐去那里吗?”陆淑怡问了一句。

    陆文辉轻轻一笑道:“我想先带秀娥去一趟江南,江南风景秀丽,山河美好,我想她会喜欢的。”

    陆淑怡却立刻摇头:“不行,你带着她那里都不能去,至少一年内不能乱走动,最好跟在柴帮主身边。”

    陆家一旦获罪,柴曾也一定会想办法护着陆文辉的,所以留在柴曾身边才是最最安全的。

    陆淑怡解释道:“你就那么一走了之,大伯和祖父一定会派人寻你的,你若是去了南方,他们很容易就会派人寻到的。但是你留在柴帮主那里,冲着九华帮的名头,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才更加安全。”

    柴秀娥很同意陆淑怡的话,她立刻道:“我哥哥人很好,一定会护佑你我的,等……等你家里人消消气,咱们再做别的打算,你看如何?”

    陆文辉稍微想了一下,觉得这样安排也对,便点头道:“也好,那就这么办吧。”

    敲定后,陆淑怡就命人洗澡水过来,安排陆文辉沐浴更衣,当晚就宿在了霍家。

    却说淮南王外室女刘小姐,见了陆文辉被他身上的体味吓的不轻,回去以后就哭哭啼啼死活不肯嫁给陆文辉,一定要让淮南王把亲事给退了。

    淮南王起初不肯,也发了一回狠,一定要让刘小姐嫁到陆家去,偏偏那姑娘是个厉害角色,当晚就闹了一出绝食的戏码,夜里头又闹了一处悬梁自尽的戏码,吓得其母急急派人去禀报淮南王。

    淮南王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以死相逼,最后只得答应刘小姐将亲事退掉,另则夫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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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闹起(二更)
    &bp;&bp;&bp;&bp;陆家正准备陆文辉大婚事宜,忽然就收到了淮南王退婚的书信。

    信中道,退婚是因为二人出生时辰不和,加上刘小姐体弱,不适合过早成亲。若是伤及陆家颜面,还请陆家多多担待,往后淮南王会好好补偿陆家。

    陆老太爷看过书信后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反手一把就将书信狠狠扣在了梨花木的大书案上。

    刘小姐本就身有残疾,加上为人刁蛮任性,当初这门婚事他也是狠狠咬牙才答应下来的,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的孙子愿意娶她,竟然又出这样的幺蛾子。

    “婚礼都在准备当中了,怎能说退就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不是咱们辉哥有什么毛病呢。”陆老太太也铁青了脸。

    在她看来,就刘家小姐那样的,他们陆家看在淮南王的份儿上娶了她就不错了,竟然还会悔婚……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陆老太爷一咬牙,气呼呼道:“妇人之见,总不往长远看。这门婚事一开始本就不是单纯的婚事,如今咱们陆家替他淮南王做事,给他提供了多少铁?使了多少银子?有了这桩婚事,两家关系就会亲近一步,若没了这桩婚事,往后的事情还不一定呢……”

    “那怎么办?”陆老太太神色一沉,喃喃道:“娶那刘小姐本就委屈辉哥儿,如今被悔婚,真是憋屈。”

    “你咽不下这口气,我还咽不下这口气呢。”陆老太爷气的来回踱步,许久,才翘着山羊胡道:“幸好请柬还未送出,否则就要丢大人,事到如今只能先停了婚事的筹备,明日我便亲自去一趟淮南王府,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总要问个清楚,问清楚了再做打算。”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也只好这样了……”

    谁知道陆老太爷还未来得及去见淮南王问明退婚原因。忽然陆文辉就回来了,还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求着要娶柴秀娥。

    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吃惊过后,陆老太爷又动了气。黑着脸大骂道:“糊涂东西,婚姻大事岂能容你儿戏?那柴秀娥算个什么东西?你可是我们陆家的嫡长孙,就算娶不到高官富贵之女,也该娶一房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吧……”

    陆老太太也皱着眉头道:“糊涂啊糊涂,就算那刘小姐要与你退婚。你也不能就此自暴自弃啊。”

    陆老太太还以为是不是因为刘小姐要退婚的事情打击到了陆文辉, 把这孩子打击傻了,才会动了要娶柴秀娥的心思。

    陆文辉却一字一句极用力道:“祖母,孙儿并非糊涂,孙儿是真心喜欢秀娥,想与她白首与共,携手此生。”

    陆老太太听后大惊失色,立刻拢着衣袖道:“不成,绝对不成,她配不上你。”

    “可孙儿就是喜欢……”陆文辉言语不改。继续跪地求道:“请祖父祖母成全,我父亲听你们的,你们若是应下,他必定不会阻挠。”

    “应下?我们怎么可能应下?”陆老太爷一挥衣袖,冷冷道:“那样的穷酸女孩子,充其量也就当个妾室,若你执意要娶,好,抬进门让她安安稳稳当个妾室,我和你祖母会另外择一门亲事。”

    陆文辉听后脸色也沉了下来。情绪激动道:“她肯为妾我也不会答应,反正此生我只娶秀娥一人,其余女子我不会再多看一眼。”

    “你说什么……”陆老太爷气的浑身颤抖,大步上前抬臂就给了陆文辉一个嘴巴子。恼火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那样的女子又怎可做我陆家的嫡长孙媳妇?她也配?”

    陆老太太也气的在陆文辉耳侧道:“你是被那女人灌什么迷魂汤了?我看连魂儿都没了,她有什么好的?你一口一个非她不娶,你是要气死我们吗?”

    陆老太太一口气堵在胸口,闷闷的捶着胸口。

    陆文辉挨了打,心意却不改变。依旧倔强道:“孙儿心意已决,谁劝也一样。”

    陆老太爷气的肝儿颤,又在陆文辉身上胡乱踢了两脚,冷冷道:“从今日起,你那里都不许去。”一面唤人道:“来人啊,将四公子拖出去关在房里,没我命令,一步都不许离开他自己的房间。”

    陆文辉却神色一冷道:“若是祖父您不同意此事,那孙儿便……”

    “便如何?”陆老太爷冷冷一笑,不屑道:“你还能脱离开我们陆家不成?翅膀硬了。”

    陆文辉一咬牙道:“正如祖父所言,孙儿就是这个想法,若是祖父不能成人之美,那孙儿就……就离开这个家。”

    陆老太太吓得立刻去捂他的嘴,皱眉道:“混账东西,别乱说。”

    陆太爷像是听了个好笑的笑话似的,哈哈笑了两声,目光冷冷看着陆文辉道:“果然翅膀硬了?好啊,出了这个门,你就不再是陆家人,从此以后你与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目光迫在陆文辉身上,吃定陆文辉一定不敢出去。

    可是谁知道陆文辉就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垂眉道:“孙儿以后就不能在祖父祖母身边尽孝了,二老保重。”

    没有任何犹豫,他起身就往外头去了。

    陆老太太一下子急了,横了陆老太爷一眼,道:“那孩子从小就倔强,你拿话刺激他作甚?”又急忙招呼人将陆文辉拦下,道:“先送回房里去,让四少爷好好休息休息。”

    陆老太爷心里虽然也吃惊不已,但是嘴上却不说,仍是冷冷道:“让他走,让他走,我看他离了陆家如何过日子。”

    陆文辉心里一片冰凉。

    狠狠咬牙大步往院子里去,那些人拦都拦不住。

    陆老太太气的直拧眉,急忙追了出去。

    “你祖父那是气话,你这孩子,可千万别当真啊。”陆老太太拧眉劝道:“大不了……大不了把那柴秀娥抬进来,当个贵妾,这事情我能做主,我去说服你祖父,你看行不行?”

    陆文辉不为所动,往依兰院去,道:“不必,除非三媒六聘将她娶进门,否则我绝不妥协。”又道:“我去给我爹娘磕头,您不介意吧?”

    陆老太太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那……那先容我去和你祖父商议一下,你看行不行?”(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除族(两更合在一起)
    &bp;&bp;&bp;&bp;陆文辉乌黑的眸子里终于有了点点光彩,点头道:“好,我只等您半日,若半日后祖父还不肯允下我和秀娥的亲事,这个家……我是决计不会在待下去的。”

    他态度非常坚定,看似心意已决。

    陆老太太揉了揉眉心,终于点头答应。

    回去后,陆老太太便同陆老太爷道:“我看辉哥儿这次是铁了心要娶那柴秀娥了,也不知道他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死心塌地至此,劝是劝不住了。”

    陆老太爷冷哼一声,撩起衣袍坐与书案后的红木官帽椅上,沉声道:“反了他了,他以为拿离开陆家这样的话就能吓到我了?实在天真幼稚,枉费我花大力气栽培他一场,竟是这般毫无头脑毫不上进的废物。”

    “也罢,让他走吧,免得以后给陆家丢人现眼。”陆老太爷气呼呼的一把将案几上一块上好的端砚打落地上,好好的砚台登时桄榔一声碎成两片。

    陆老太太知道陆老太爷说的是气话,干咳一声,冲着钱嬷嬷使了个眼色,钱嬷嬷急忙带人悄无声息的退下。

    “若不然,先明面上将此事答应下,等稳住辉哥儿后,咱们在暗地里偷偷替他说成一门亲事,到时候新娘子过门,还怕他跑了不成?”陆老太太眼角一飞,道:“他到时候若是实在闹腾,就将那柴秀娥一乘小轿抬进来做个贵妾,也就安稳了。”

    “贵妾?她也配。”陆老太爷冷笑一声,山羊胡跟着轻轻颤动,他沉吟道:“自小辉哥儿就是个极听话的孩子,咱们说出口的话,他从不反驳,如今却变成这样,可见是被那女人挑唆了。”

    “……如此狐媚女子,我们陆家怎能容她。”陆老太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思忖片刻道:“那柴秀娥曾是三丫头带进府里的吧?想必她也知道辉哥儿同那女人的勾当。”

    陆老太太皱眉:“那您的意思是?”

    陆老太爷微一琢磨道:“你明日就去一趟霍王府,私下里悄悄问问三丫头。打听一下辉哥儿同那女人到了那一步了,若都还是清白的,你就把此事交给三丫头,她带进来的人。就该由她处理好才对。”

    “那若是关系已经……”陆老太太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以启齿,道:“就怕辉哥儿走了当年老太爷的路子啊……”

    陆老太爷一听陆老太太提起了他父亲的私事,登时脸色沉如锅贴,没好气道:“扯上我父亲作甚?再说……当年那女人和那孩子不是死了吗?以后不许再提及此事。”

    陆老太太干咳一声。点头应是:“我知道了,那若是辉哥儿与那柴秀娥已经有了夫妻之事,又当如何处置?”

    “若真有了,这事情就更好办了。我们陆家向来加分严明,那些不检点的女子,自然是不要的……”

    陆老太爷的意思再明确不过,陆老太太沉沉“嗯”了一声,道:“那我明日一早就去看看三丫头,她嫁出去这么久,我这个当祖母的还未曾上门看过呢。”

    当下。陆老太太又亲自去了一趟依兰院,安抚陆文辉道:“你祖父已经在考虑此事了,他说了,你毕竟是陆家的嫡长孙,娶亲乃是大事,就算不看门第,也该打听打听对方的品行如何,这总不为过吧?”

    陆文辉皱眉听着,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因此点头道:“秀娥的品貌您该知道才对啊。她在咱们府上住了那么久,向来都是温和待人。”

    陆老太太就笑:“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那姑娘,但是娶妻也不急于一时吧?既然你祖父都已经妥协要去打听人家的家世性情,你又何必非要今日要个答案?你一催促。兴许你祖父又改了主意,到时候后悔的还是你自己,你说对不对?”她劝道:“还是稍安勿躁,且等两日再说。”又忙冲姚嬷嬷使了个眼色。

    姚嬷嬷也温言劝道:“是啊,老太太说的才是正理,各退一步。兴许这事情就成了呢,您还是好好等两日吧。到时候事情成了,皆大欢喜。”

    陆文辉在陆家这么几年,心思一直都比较单纯,又听祖母说的这番话确实也没什么不对,想了想,便点头道:“那也好,那我就等两天,只等两天啊,若到时候祖父还是不愿让我娶秀娥过门,那这个家我便真的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陆老太太总算松了一口气,等回到福寿居后,马上安排了人好好的看住陆文辉,让他一步也不许出依兰院,又对钱嬷嬷道:“继续托付钱姑给辉哥儿寻一门好亲事,不求别的,只求门第相当,人品平和就行,最好能在今年成亲。等辉哥儿有了家,没准他也就不想那个什么柴秀娥了。”

    又命人准备礼物,打算第二日一早往霍家去。

    不想这一切却被陆淑琪看在眼里。

    近来她因她的亲事也心中闷闷不乐,一心不想嫁到江南去,可陆老太太却一心心想把她嫁出去,正心中憋着一口气,却又听见陆老太太在算计她哥哥的亲事。

    她已经够惨了,难道还要看她哥哥后半辈子活在痛苦之中?思虑半响,陆淑琪最终决定悄悄去和陆文辉说明。

    待到傍晚时分,她便寻了个由头去依兰院见了陆文辉。

    陆文辉尚不知道陆老太太是在设法拖延他,陆淑琪却劈头盖脸没好气道:“哥哥,你可真是个呆子,祖母的话你都敢信?”

    陆文辉一怔,心中也就猜到了八九分,立刻皱眉道:“你是不是听见祖母说什么了?”

    陆淑琪撅一撅嘴,坐在圆桌边,深深叹气道:“果然我们兄妹都太信任祖母了,你看看我的亲事……”她摇头:“你该知道的,祖父祖母从来不会因为咱们的喜爱而成全咱们,图的只有利益而已。”

    时至今日她也看清楚想清楚了,甚至很羡慕陆淑怡,能真的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除了陆淑怡,陆家就只有陆昭宁嫁了她心中的那个人,其余的则全要听从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的安排。

    陆文辉眉心微动:“妹妹也不想嫁到江南去对吗?”

    “你说呢?”陆淑琪深深吸气,一双眼睛痴痴看向窗外,正好有一梁上燕儿从窗前展翅飞过。她淡声道:“我们还不如那梁上燕儿过的自在呢。从前我总自以为是,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殊不知,如何算计也逃不过祖父祖母的安排……”

    她声音透着哀伤之意。听的陆文辉心中亦愈加烦躁,半响才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反正我已经想好了,若是无法顺遂我意,我便从此不再踏进陆家半步。”

    陆淑琪身为亲妹妹,本该阻拦的。但是她却没有,反而十分支持道:“四哥,你要走便早些走,只怕晚了你就走不了了。祖母已经让姚嬷嬷去找媒人帮你说亲,还说越快成亲越好,等亲事定了,你便也死心了。”

    陆文辉气的额上青筋暴起,冷冷道:“身为长辈,却如此言而无信……”

    “那你作何打算?”陆淑琪眨着眼睛问了一句。

    陆文辉也不隐瞒,直接道:“若如你所说。那我……那我今晚就要离开。”

    “如何离开?可已经准备好了?”陆淑琪眼睛一亮,本想说一句,“你也带我走吧。”但是转念又一想,即便带她走了又能如何?苏子文还是不喜欢她,走到天涯海角,她和苏子文也不可能是一对。

    这样一想,心里又凉了半截,声音也低了几分道:“四哥,要走便快走,走了就别回头。”又道:“至于母亲。她已经成废人了,你就算日日服侍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还有父亲……他在外头玩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令我们尊敬的父亲了。你也不必牵挂。而我……过些日子就要嫁人了,你也不必担心。”

    她勉强笑了一下。

    陆文辉心里却说不出的感觉,许久才在陆淑琪的肩膀上拍了拍道:“好妹妹,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只是你的婚礼哥哥只怕无法参加了,你不会怪哥哥吧?”

    陆淑琪笑着摇了摇头:“不怪。你我兄妹,总该有人过的幸福,不是吗?”

    这是她这段时间想清楚的一件事情,做人若只是为了算计而活着,就是在丢掉太多了。

    “谢谢。”陆文辉欣慰的笑了笑,又拍她肩膀道:“放心,你也会幸福的。”

    “那哥哥今晚便走?”

    陆文辉点头:“对,今晚便走。”

    “那哥哥保重。”陆淑琪起身,悄悄道:“祖母已经派人将院子看住,你要走,怕是要费一番周折,若需要我帮忙就说一声,我会尽力帮忙的。”

    陆文辉“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陆淑琪的头发,忍不住道:“二妹妹,你真的是长大了,我走后,父亲母亲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吧。”

    兄妹二人又说了一番道别的话,分开后,陆文辉就去了书房,找了个机会给他父亲磕了三个头,又寻了个机会去何氏房中,磕头交代了一番。

    当夜三更,他用柴秀娥交给他的暗哨一吹,版盏茶功夫就有三个蒙面汉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了他的房间,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带他离开。

    当夜他便坐了马车径直往易州九华帮去,等着与柴秀娥汇合。

    第二日一早,陆家一下子炸开了锅,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一夜间就不见了踪影了。

    本来打算去淮南王府的陆老太爷和本欲前去霍家的陆老太太都傻了眼睛。

    派出去的护院翻遍了整个长乐镇,就是找不到人。

    陆老太爷气的砸了很多东西,怒骂道:“没用的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竟然连如何丢的都不知道,传扬出去,陆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陆老太太也顿足大骂,奈何就是找不到人。

    陆淑琪只躲在暗处看热闹,心中却庆幸哥哥终究是逃出去了,最好一辈子都别回这个家。

    两日后,陆淑怡也从吴氏那里得来了陆家大乱的消息,吴氏并不知道内情,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陆淑怡和陆文辉商议后的结果,因此皱眉道:“说来也奇怪,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就那么不见了踪影,你祖父派人找遍了整个长乐镇,就是不见人影,如今又命人在易州,蓟县,保定府等地暗暗寻找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

    吴氏并不知道,如今的陆文辉和柴秀娥正在易州帮着柴曾打理账务,更不知道二人已经由柴曾做主,与当天见面后举行了婚礼,如今人家已经是夫妻了。

    她装作惊诧,只和吴氏道:“那也是怪,咱们陆家护院按理说也不是吃素的啊,怎么会平白无故丢了人。”

    吴氏就沉吟道:“谁说不是呢,而且你四哥当天还和你祖父大吵了一架,说要离开陆家,再也不回来了。你祖父现在气的好几天下不来榻了,昨日还亲自开了祠堂,一气之下将你四哥除族了。”

    吴氏四下打量,又小声道:“听说你四哥是为了柴姑娘才这样的……”

    陆淑怡“哦”了一声,立刻道:“前两天秀娥姐倒是上我这里来住了两日,三天前才离开的。”

    吴氏就担心道:“我怕你祖母会因为此事而找你的麻烦,毕竟那柴秀娥曾经是你带她到陆家住的。”

    陆淑怡不以为然:“这里是王府,祖母能把我怎么样?她来质问又如何?人又不是我藏起来的,您说对不对?”

    吴氏一听也对,不由微笑道:“我也是被你祖母压怕了,稍微一有事就怕她来找。”她自己都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冬梅端了两盏冰好的梅子汤进来,母女二人一人一盏。

    梅子汤一点蜜糖都没加,吴氏酸的暗暗皱眉,但是她却见陆淑怡喝的格外香甜,不由定神迟疑,片刻才小声问道:“怡儿啊,你这个月……葵水可来过了?”

    陆淑怡尚未明白吴氏的意思,眨着眼睛道:“您问这个作甚?”

    问过后又觉哪里不对,自己也愣住了,想了一下,这个月的葵水确实迟了十几天。

    因她自己体质的问题,葵水不调是常事,倒也没有在意,但是吴氏这样一点,加上她自己最近懒怠时常困倦,而且喜食酸食。

    陆淑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 有孕
    &bp;&bp;&bp;&bp;吴氏心中也一下子激动起来,忍不住问道:“孩子啊,你莫不是……有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陆淑怡脸一红,心里却激动不已,不由颤声道:“要不……我自己给自己把把脉?”

    “胡闹,那有自己给自己把脉的,那能准吗?”吴氏高兴的见牙不见眼,立刻命冬梅去请王妃过来。

    片刻后,王妃匆匆而来,一进门就直奔陆淑怡身边,满脸喜色道:“怡儿,可是真的?”

    “母妃,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葵水有十几日没来了。”她脸色酡红,娇羞道:“这种事情我也不好确定。”

    冬梅却忍不住道:“这些日子小姐总是身上懒懒的,睡不够,饭也吃的少……”

    王妃大喜,拍着巴掌道:“那就是了,这可不是有喜的症状吗!”

    吴氏也高兴道:“这孩子从前就有些月信不调,八成是没往哪方面想。”

    王妃笑着急忙遣人去请王老太医过来,陆淑怡却道:“不必麻烦王老太医了,还是请我师傅过来瞧瞧吧。”

    王妃立刻命人去请周永夫妻二人过来,周永细细替陆淑怡把了一回脉,忍不住拱手笑道:“大喜,大喜啊,郡主这是喜脉。”

    众人登时一脸欢喜。

    陆淑怡也激动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唯有坐起身子再三确定道:“师傅,您确定这是喜脉吗?孩子如何?我需要调理身子吗?”

    周永很肯定的点头:“确实是喜脉,孩子刚有一个多月,胎像很稳,你不必担心。”又道:“你若是不放心,那我便给你开一贴安胎药方,你先吃半月。”

    王妃立刻道:“那就有劳了,您先开药方,开好了让杨嬷嬷去抓药。”

    吴氏高兴的也凑了过来,对着王妃道:“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往后怡儿可就有劳您多费心了。”

    王妃满面笑容。道:“亲家太太,您太客气了,怡儿为我们霍家添丁,理应好好照顾她。”又双手合十念一声佛道:“怡儿才嫁进来两个多月就有了孩子。实在是老天眷顾我们佑儿啊。”

    陆淑怡还有些恍惚。

    前世她就未曾尝过做母亲的滋味,这一世她从嫁进霍家的第一天起,就想能有她和霍天佑的孩子,没想到真的就有了。

    她手指轻轻放在平坦的小腹上,虽然摸不到他(她)。但是一种十分安心贴心的感觉登时涌上心头。

    这是她和霍天佑的第一个孩子,以后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呢?

    他们会不会像普通夫妻那般教养孩子长大成大?

    想着想着,就觉得眼中有泪花在闪,她实在是太激动了,真的有种想哭的感觉。

    吴氏和霍王妃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二人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也是高兴坏了。”吴氏音调也有些哽咽。

    “是啊,我当年怀上佑儿的时候也是高兴的睡不着,好几天都觉恍恍惚惚的。”王妃坐在榻边上,轻轻握了陆淑怡的手叮嘱道:“从今儿起你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养胎,将来生出来的孩子才能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又嘱咐尤嬷嬷和冬梅道:“郡主想吃什么你们就直接去办,不必回过我,用银子就上我那里去取。”

    二人高高兴兴的应是。

    “可惜天佑不在这里……”吴氏有些可惜的说了一句。

    王妃就立刻道:“我这就命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佑儿,这样打仗也更有精神。”

    陆淑怡脸一红,忙低声道:“他正在打仗,还是别让他分心了,等回来再告诉他也不迟。”

    王妃听的微微一笑,道:“也好,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

    众人高兴了半天。王妃本想留了吴氏用饭,但吴氏一心着急想把这个好消息说给陆二老爷和陆淑静她们听,就匆匆去了。

    王妃左思右想,又怕陆淑怡在府中会被人暗害。急忙唤来双喜,让他挑了十几个信得过的暗卫保护着陆淑怡的安全,至于饭食汤药,也命人尝过后再送过去,以免被人做手脚而不知。

    而彼时的何如意简直要抓狂,内心剧烈的熬煎着。

    她的孩子才没有了。而这个时候陆淑怡的孩子偏巧就来了,她坐在榻上目光冷冽的看着窗外,口中念念有词道:“必是那贱人的孩子克死我的孩子,早不怀,晚不怀,偏巧这个时候怀,可真是巧啊……”

    小产后,何如意的身子也受了损,如今的她脸儿黄黄的,身子也瘦了一大圈,整个人仿佛脱了皮相,憔悴的很。

    豆苗正好端了滋补的汤药进来,听到这话立刻左右四顾,还好屋里的人都被何如意打发出去了。

    她放了手中滋补汤药,小声道:“小姐,如今这屋里没几个咱们自己的人,您说话还是小心些,隔墙有耳啊。”

    何如意冷哼一声,扬眉道:“有耳有如何?你说,难道我说错了吗?”她声音渐渐开始哽咽,红着眼睛道:“我的孩子才没有了几日,她……她便有了孩子,分明就是她的孩子克死我的孩子,不然为何这么巧合?”

    失了孩子的痛让她偏执的很,此刻在她心里,陆淑怡的孩子就是克死她孩子的元凶。

    豆苗抿了抿嘴,不忍心道:“您……您还是好好调养身子吧,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调养身子?”何如意目光看向盛着汤药的碗盏,一抚掌狠狠将碗盏打落地上,泪如雨下道:“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却被那贱人害掉了,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想好过吗?”

    彼时的何如意已有了几分走火入魔,一门心思认定是陆淑怡害了她的孩儿,因此咬牙切齿道:“一命偿命,天经地义。”目光转向豆苗,问道:“豆苗,你说是不是?”

    豆苗战战兢兢,却也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没有任何选择,唯有好好跟着自己的主子。

    点一点头,豆苗用力道:“您说的对。”

    何如意再次咬牙,问豆苗道:“那日不肯进来服侍我的那些狗奴才呢?”

    豆苗回禀道:“王妃命人将她们打了一顿,如今都在做杂役。”(未完待续。)

    P:&bp;&bp;(*^__^*) 嘻嘻……终于有娃了,也是不容易啊!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疫症
    &bp;&bp;&bp;&bp;周永去看过后,回来则变了脸色,拱手回禀王妃道:“这是疫症,怕要不好。”

    王妃听后亦白了面色,嘴唇颤抖道:“怎么会是疫症?府中从未出过这样的病症。”

    陆淑怡也觉纳闷,皱眉道:“师傅可确定是疫症?”

    周永十分肯定的点头:“确实是疫症。”他道:“疫症可是会传染的大疾,一人染病便会传及一室,乃至一府,一县,一城, 而且染病者多不得活,最后全身溃烂,痛苦至死。”

    王妃脸色愈加苍白,连身子都在颤抖。

    陆淑怡握了王妃的手,忙问周永道:“师傅可有法子控制此疾?”

    周永摇头:“暂无良方,当务之急唯有在府中遍烧艾草,喷洒烈酒,再将那染疾的丫鬟隔离居住,与她有过接触的人也要暂时隔离,防止传染他人。至于药方子,我也会慢慢斟酌一个。”

    “母妃,您看怎么办?”陆淑怡询问王妃,同时心中疑心重重。

    前世她也曾在京都经历过瘟疫,这种疾病并不可能突然发作,除非节气不对,亦或者大战后死人太多,水源不干净才会引发此疾。

    王府中近来并未死人,水源也不可能不干净,而这个节气也不是疫症的高发期,为何会突然有人染病?

    王妃也未曾经历过此事,但是疫症如何厉害她是知道的,因此马上道:“就按师傅说的办。”

    同时也对陆淑怡再三叮嘱道:“此疾是大症,这几日你那也别去了,就在自己屋里待着,你身边可接触的人也要时时留心,千万要保重身子。”

    陆淑怡点头应是,从王妃屋里出来的时候,她特意询问周永:“师傅,此疾病若是无人传染,在王府这样的地方,你说容易发作吗?”

    周永摇了摇头。也很纳闷道:“按理说这样季节并非疫症发作的季节啊……”又一摇头道:“但万事万物也没有绝对。”

    陆淑怡眼睛转了转,心中疑虑更深,等回到住处之后,她立刻问冬梅她们:“近来可有地方发生了瘟疫?”

    这种事情冬梅最是通晓。她立刻回禀道:“有,周庄,离咱们长乐镇不是太远。”想了想又道:“其实离保定府也不算太远。”

    陆淑怡皱了眉头。

    冬梅极小声道:“听说死了好些人呢,尸体烧了一拨又一拨,上头还下了令。封了村子,整个庄子里的人怕是都难逃一死,也是可怜。”同时又十分担心霍府的情况,皱眉道:“那杂役班的一班人八成怕是保不住了。”

    一听杂役班,陆淑怡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她目光一沉,拢着衣袖问道:“前些日子世子妃跟前的一拨人不是因为怠慢世子妃,而被罚去杂役班做苦力了吗?”

    冬梅点头:“是啊,被查出来染疾的那个丫鬟小菊,原先就是世子妃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

    陆淑怡垂眉沉默片刻。总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过,想了许久, 她才伸手一掌击在了炕几上,怒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冬梅和冬青她们见陆淑怡脸上忽然就有怒意,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几人面面相觑时,忽听陆淑怡急声问道:“世子妃身边有个叫豆苗的丫鬟前几日是不是出府了?”

    “是啊。”冬青答话道:“说是去给世子妃取甘薯饼了。”

    取甘薯饼也需要往家里跑一趟吗?

    偌大的王府,不可能没人会做甘薯饼,即便没人会做,保定府人才济济。怎会找不出一个会做甘薯饼的。

    前几日陆淑怡因为才有身孕一心只顾着腹中孩子,别的事情并未过多关心,如今细细想起来,才觉此事有蹊跷。

    她立刻吩咐冬梅道:“快。马上去找双喜,让他无论动用多少人都要将豆苗这几日接触过的人给我一一查出来,记住,一定要快,耽误不得。”

    若这场瘟疫真的是何如意的手笔,那她就太疯狂了。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心都在跟着翻滚。

    就在双喜去查豆苗行踪底细之时,王府忽又起了一种传言,都议论这场瘟疫是前些日子来王府住过的柴秀娥和陆文辉带来的。

    他们一个住在长乐镇,离周庄很近,另外一个则住在易州,离周庄也不远,他们一走就有人染疾了,不是他们带来的疫症又会是谁带来的?

    有了这样的传言,那些婢子婆子瞧见了陆淑怡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都是绕着弯走路。

    冬梅气的恨不得将这些人抓起来打一顿,恨恨道:“难道她们眼瞎吗?若真是咱们四少爷和秀娥姑娘带来的疾病,那咱们怎么可能好好的,岂不是早病了。”

    陆淑怡却懒得理会这些流言蜚语,她只关心豆苗的动向,以及疫症的情况。

    她日日去找周永,看他斟酌方子,同时也帮他查阅一些古籍,配了一贴又一贴药。

    然而那些杂役班的婢子婆子们,还是有十几个人染上了此疾,最先染上病的小菊也不治身亡。

    王府上下人心惶惶,一个个走路都要掩着口鼻,身上戴的香囊香包之物也都换成了艾草,厨房更是日日烧醋石往每个屋子里早晚各三次的熏。

    而外头的人也听闻王府有人染了疫症,一个个吓得不敢从王府前面路过。

    不过几日功夫,霍王府就变的死气沉沉,一副死亡笼罩在头顶的压迫之感,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王妃日日叹气,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下,人很快就瘦了一圈。

    陆淑怡只得每日过来劝她进食。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何如意却特别的畅快,特别的高兴,饭也吃的多了水也喝的勤,她歪在榻上听着豆苗说今日又死了几个人,一张娇媚的脸登时成了花儿,笑着道:“照这样下去,不出一月,那些让我讨厌的人也就都死了。”伸手捻过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剥皮送入口中,语气又一冷道:“只是无法让那贱人染疾,实在是可恶。”

    豆苗心中发冷,这场灾难是她带来的,如今已经死了四个人了,她心里也是怕的要命。

    这两天她夜里都睡不踏实,一闭上眼睛就是小菊一张苍白的脸在她面前晃悠,哭着要索命。

    她害怕极了,也觉得煎熬极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杀机(二更)
    &bp;&bp;&bp;&bp;其实当日何如意派她去找闵大人的时候,她一开始想到了逃跑,但是后来又想到了自己弟弟的命运,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选择了为何如意卖命。

    通过闵大人,她从周庄染疾之人的身上弄了几样物件回来,也怪那小菊爱贪便宜,她略施小计将两个香囊和一个银簪子丢在杂役班的房门前,小菊捡去了就戴在自己身上……

    而同样的方法,陆淑怡身边的人却不上当,直接将香囊当垃圾一般扫掉了,所以才没能得手。

    而她自己亏得提前做足了防备,不然今日染病的人就是她了。

    豆苗捏着手指,手心里皆是汗水。

    何如意斜斜看她一眼,淡淡道:“这次你功不可没,我会记住你的好的。”

    豆苗嘴唇翕合,许久才道:“以后……以后还要请小姐您多多关照奴婢的弟弟。”

    “你放心吧,明日我便书信一封,你送去给我母亲,我会让我母亲安排好你弟弟,让他进我们何家的族学堂,你看如何?”

    豆苗听后立刻屈膝跪地磕头,殊不知,何如意给她的却是一道催命符。

    第二日,豆苗拿着何如意的书信高高兴兴的去送信,何如意还命了两个心腹小厮护送她去,谁知半路却被双喜拦住。

    三下五除二,那两个小厮就被双喜的人控制住。

    豆苗也是吓得不轻,护着书信战战兢兢的呵斥双喜道:“你可知道你……你这是犯了大罪?竟然连世子妃的人都敢拦着。”

    双喜却不以为然,伸手冷冰冰道:“费什么话,交出来吧。”

    “什么?”豆苗装傻,又发狠道:“你就不怕我回去将此事告诉世子妃,告诉王妃?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哪那么多废话?哼,世子妃,我怕她不成?”双喜可不吃这一套,不耐烦道:“你交出来还是不交出来?若是不肯交出来,那我可就自己动手了。”

    豆苗恨得牙根痒痒。手却在袖内按的更紧,哪知道双喜一把抓过来,直接扣住她手腕从袖口内抽出一封信,冷冷道:“都和你说了。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豆苗疼的大叫一声,伸手又去抢书信,却被双喜一把推倒在地上,命道:“把她先抓起来,如此鬼鬼祟祟。必定有见不得人的事情。”

    豆苗脸色惨白,眼睁睁看着双喜将信封拆开。

    双喜只看了一眼书信内容,他就哈哈笑了起来,边笑边对着豆苗道:“愚蠢啊愚蠢,真是蠢死了。”

    豆苗一愣,忽然怒视双喜道:“你说什么?你这个胆大包天的无耻之徒,竟然私看世子妃的信笺,还出言不逊,你就不怕……不怕死吗?”

    豆苗脸色都挣的一阵通红,双眼死死盯着双喜。

    “怕死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吧。”双喜好笑的看她一眼,然后几步上前将信笺在豆苗面前晃了晃:“傻子,你自己看一看,你是不是以为你家主子会给你许多好处?呵呵……可惜人家只是想让你死。”

    豆苗一愣,一双眼睛却死死盯在了书信上,只见上面写的几句话分外刺眼:“豆苗知我许多秘密,请母亲伺机杀之。以防日后生变,母亲当斩草除根,将其幼弟一并处掉……”

    “杀之……”豆苗喃喃一句,整个人登时无力的瘫软在地上。

    双喜收起书信。看她一眼,冷漠道:“看来你是跟错了主子……”

    豆苗再次颓然,面无血色。

    双喜也不与她废话,直接问道:“王府瘟疫之事。可与你有关系?”

    豆苗尚未回神,呆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双喜就叹一声道:“放心,若你说出实情,你弟弟我会设法保他一命。”稍微一顿道:“还有,我是言而有信之人,必不会食言。”

    豆苗一双眼睛这才转向了双喜。定定看了许久,才点头咬唇道:“是,是我做的。”

    “那背后主谋呢?”

    “主谋者就是世子妃本人。”豆苗语气一下子变的冰冷,咬牙切齿道:“她因失了孩儿,便将所有过错算在那日服侍她的人身上,算在郡主身上,算在郡主的孩子身上,她要她们一个个统统不得好死,所有就想了这个法子。然后我去找的闵直闵大人,从他那里弄来几样染疾的物件……”

    双喜听的气愤不已,冷声道:“那可是人命啊,她可真歹毒……”

    豆苗也冷冷道:“是啊,我以为她会信守承诺,可她却要杀我。”语气一滞,又喃喃道:“也是我自己傻,本该知道她歹毒的。”

    双喜懒得在听她说这些废话,直接道:“那就随我去王妃面前说明。”

    “那我弟弟?”豆苗殊死一拼,她知道她无论如何是活不成了,但是她唯一的弟弟却一定要活着。

    双喜拍一拍胸道:“你放心,我既答应你便不会食言,我这就派人去想法子救他。”

    豆苗轻叹一口,徐徐起身,眼神茫然道:“我也是作孽太深,是时候回去赎罪了。”

    双喜带着这几人悄悄回府,而此时府中一片大喜。

    周永终于不眠不休的研制出了治疗疫症的病方,有两个染疾的婆子服药后,高烧竟渐渐退了。

    王妃急忙命人去煎药,府中无论男女,除了有孕的陆淑怡以外,每人都喝了一碗,有病治病,没病也可预防。

    何如意听说研制出了方子,心下大恨。

    花厅里,王妃支开所有人,只留下陆淑怡、双喜和豆苗三人。

    事到如今豆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跪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与了王妃。

    王妃听的又是气又是惊,气的是自己竟然当时没发觉出何如意的贼心,惊的是何如意竟将人命视如草芥,随意便可设计杀人。

    要知道在这场瘟疫中王府可是死了六个人啊……

    六条人命,却也坏了好几个家庭。

    陆淑怡脸上也冷冰冰的,问王妃道:“此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王妃向来慈悲为怀,稍有犹豫道:“此事事关重大,等王爷回来再处置?”

    但是陆淑怡却觉得何如意再也留不得了,此人杀心太重,死了这么多人,她也该付出代价。

    她轻一咬唇道:“母妃,我觉得此事再等不得。”她眼中透出罕有的杀气,直截了当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留着她往后只会是大害,不如趁机除掉,以绝后患。”(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定下
    &bp;&bp;&bp;&bp;并非陆淑怡狠毒要杀何如意,实在是何如意蛇蝎心肠,留不得。

    王妃其实也早有此心,只因何如意是太后的人,才一直未敢动她。

    听陆淑怡这样一说,她眼眸一动,也动了心思,压低了声音道:“如何动她?如何除之?你可有办法?”

    陆淑怡微一点头,侧头悄悄看向豆苗,悄声道:“母妃,你觉得她如何?”稍微一顿,又道:“自食其果四字,若是用在何如意身上,您觉得如何?”

    王妃一怔,片刻后,她终于扬眉笑了起来,说道:“甚好,甚好。”

    陆淑怡扬起了笑容,手指轻轻从小腹上抚过……

    豆苗紧张的满头大汗,双膝都跪的发麻。

    王妃冲她招手,让她往前几步,沉声问道:“你可有心赎罪?”

    豆苗含泪点头:“奴婢知道奴婢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若能赎罪,奴婢一定尽力去做。”语气一滞,她又泪如雨下道:“只是奴婢自幼与弟弟相依为命,还请王妃能出手救救奴婢的弟弟……”

    豆苗始终放心不下她弟弟。

    双喜就拱手对王妃道:“属下已命人去办此事了。”

    王妃知道豆苗是在要她一个承诺,因此十分郑重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替我办成一件事情,你弟弟的前程我会负责到底,绝对不会让他有任何危险。”

    豆苗皱眉,似是还有几分犹豫。

    陆淑怡则看着她道:“母妃乐善好施,又是信佛之人,说话自是不会食言,你大可放心。”

    豆苗这才眼睛一亮,膝行上前,重重磕头道:“只要王妃肯救下奴婢的弟弟,您要奴婢做什么都愿意,只要……只要能赎罪。”她紧咬下唇,一字一句道:“其实这几日奴婢也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恍惚间总觉有人索命。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一死才能赎罪了……”

    她深深闭眼,许久后才睁开朦胧泪眼道:“奴婢但听王妃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淑怡和王妃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同时点头。

    王妃就道:“此番闹疫症,王府死了六个人,这六个人虽然是卑贱之躯,可也是活生生的六条人命。杀人偿命,你说对吗?”

    豆苗点头,重重道:“您说的对,是该偿命。”

    “那就好。”王妃呼一口气,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听好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世子妃是断然留不得的,但她是何太后的人,我们无法动她。但是你却能。”

    豆苗眨了眨眼睛,许久才道:“您是要奴婢……要奴婢杀了世子妃?”又立刻摇头道:“不行啊,她身边多是护卫,我怎么有机会下手杀她?”

    陆淑怡目光一沉,提点道:“当初你是如何设计杀小菊的?”

    豆苗一愣,好一会才明白了陆淑怡的意思。

    “疫症之法本就是她何如意想到的,用在她身上也不为过吧?”陆淑怡目光不动,直直盯着豆苗道:“做人,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想想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她们何错之有?还有你,你替她卖命,她却要杀你,还要斩草除根杀你弟弟。你就一点都不愤?”

    愤,怎会不愤。

    豆苗眼睛赤红,恨不得此刻就一刀结果了何如意。

    “好,奴婢知道该怎么办了。”豆苗挺直了脊背,伏地再次磕头,“此一去奴婢或许也活不成了。只希望王妃信守承诺。”

    王妃心也稍有不忍,但是她也知道,这是绝好的除掉何如意的机会,若是错过,下次机会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陆淑怡顺势拉住了王妃的手紧紧握了握,对着豆苗再次承诺道:“你放心去吧,我们都是信守承诺之人,必会践约。”又道:“你需要什么帮助就对双喜说,让他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豆苗抿了抿唇,再磕三个头,方退了出去。

    王妃有些担心,迟疑道:“你说她能办成此事吗?万一事情要是走漏了风声该怎么办?”

    陆淑怡却胸有成竹,安慰道:“您就放心吧,她必定会办成此事的。您想想,何如意连她最在意的弟弟都要杀,她又怎么可能不恨?”

    王妃点头,“这倒也是,只是你师傅不是都已经琢磨出了治疗疫症的方子吗?何如意若是染疾,咱们不给她吃药也不行啊。”王妃还是觉得有些纰漏。

    陆淑怡微微摇头,低低道:“药方子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多一味药和少一味药那都无法治病,您说是不是?”

    王妃心领神会,点头道:“这倒也是,倒是我糊涂了。”

    陆淑怡怕王妃会在此事上觉得她有心机,不免递了一盏热茶解释两句道:“母妃,并非我心狠手辣非要置何如意于死地,只是这件事情她实在做的太毒辣,一下子死了六个人,实在可怖。而且她满心的恨全都想发泄在我和孩子的身上,身为母亲,我不想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人算计,日日提心吊胆过日子,希望您能理解我……”

    王妃心里也明白陆淑怡为何要向她解释这些话,不免更觉得这个儿媳妇体贴懂事,时时考虑她的看法。

    她温然点头,捏了陆淑怡的手苦笑一声道:“孩子,我怎么能说你毒辣?其实是我太软弱了。”她呼一口气,敞开心扉道:“其实仔细一想,在王府这么多年,我从未为佑儿做过什么惊天大事,倒是让他时时为我操心,是我这个当母亲的没当好啊!”又拍着陆淑怡的手背道:“孩子,你做的很好,为母则强,没有人会怪你。”

    陆淑怡眼睛一酸,觉得能被理解真好。

    她喃喃道:“多谢母妃……”

    “傻孩子……”王妃轻轻揉着她的手背,轻快一笑道:“你只要好好养胎,来年让我抱上大胖孙子就好了,此生,也算我没白来一遭。”

    陆淑怡脸一红,手却不自觉的放在了小腹上。

    那里孕育着一个和她以及和霍天佑血脉相连的宝贝,她绝对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她要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上,而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世界都是美好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恶果(二更)
    &bp;&bp;&bp;&bp;此时,何如意正坐在妆台前,一笔一笔的细细描眉,铜镜中女子的脸还有些憔悴,却掩饰不住她唇边的笑意。

    豆苗为她做了这样的恶事,她怎么可能留她活口。

    只可惜这次没能趁此事杀了陆淑怡那贱人,可惜,实在可惜。

    她恨恨一声,又挑了胭脂盒子轻轻在腮上抹开,正欲拿了篦子篦头,却听身后一阵悉悉索索,耳畔则是豆苗清铃铃的声音:“小姐,让奴婢伺候您篦头。”

    何如意浑身的血都凉了,惊的猛然转头,立在她身后的人正是豆苗。

    何如意心上一凌,立刻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给我母亲送信吗?”

    豆苗左右四顾,也凑过来小声道:“奴婢去了,只是一路上总觉有人尾随,奴婢担心是有人对您起了疑心,便折转回来禀报您一声。”

    何如意听了这话眼眸微微转了转,许久才沉着脸道:“以后不可自作主张。”又看一看天色道:“罢了,今日再去送信也晚了,明日一早你再去吧。”伸手道:“信呢?那两个人呢?”

    豆苗早就将信从双喜手中要回,二人还整理了一番,看上去像是未动过一般。

    她恭恭敬敬将信递上:“信在此处。”又道:“跟着婢子去送信的那两人被人叫去喝酒了,还不知道何时回来。”

    “喝酒?真是没规矩。”何如意撇了撇嘴,又看了一眼豆苗手中的信,见她保管的很好,也未动过的痕迹,面上才松弛下来,接过信道:“明日我再给你吧,放在我这里保险。”眸色一沉又追问道:“你是说……一路上有人跟踪?”

    豆苗皱眉长长“嘶”了一声,犹豫道:“不知道是奴婢太多心还是真的有人跟踪。”又一脸痛苦道:“奴婢近来总是睡不好,还会梦见死去的小菊,她哭着向奴婢索命……”

    说话间她悄悄望向何如意。之间何如意面上也有了几分惊恐之色,片刻后却又恢复如常,淡淡道:“休要胡说,世上若真有鬼魂索命。那头一个死的人便是那高居庙堂的高位者。”目光扫过豆苗,轻描淡写道:“没出息,不过是小事一桩,瞧把你吓得,三魂倒是丢了七魄。”

    豆苗微微抿唇。尴尬道:“是奴婢见识浅薄。”又顺势道:“奴婢替您篦头梳头吧。”

    何如意不疑有他,“嗯”了一声,就递了篦子给豆苗。

    豆苗寻了个机会却把篦子换成了另外一把,等篦完了头发,趁着何如意不注意,又将原来的篦子交还给了何如意。

    梳头的时候亦是如此,中间换了两把梳子……

    夜里豆苗还伺候何如意盖被用水,她都悄悄的做了小手脚,何如意并未察觉。

    第二日一早何如意重新派了豆苗去送信,只是昨日派出去的那两人却未曾回来。何如意派了人去寻。派出去的人却发现那二人满身酒气的趴在床榻上,喊都喊不起来。

    殊不知这二人早被双喜打晕,不过是往其身上喷了烈酒,造成醉酒不醒的假象。

    何如意得信后不由恼火,怒骂一句:“没用的废物。”只好另外派了两个人跟着豆苗去送信。

    豆苗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而跟着豆苗去的两个人也杳无音信。

    何如意急的嘴上都起了几个水泡,吃不下喝不下,私下里命人去寻豆苗,却一无所获。

    这期间陆淑怡和王妃一直托病不出,并不与她见面。

    三日后。何如意忽发高烧,吃的东西也全都呕出来了,身边的丫鬟婆子都道是疫症,一个个捏着鼻子不敢靠近。

    王妃象征性的请了王老太医过来给她瞧病。果然,王老太医也不敢靠近,只道是疫症。

    王妃装作惊讶,问那王老太医:“可有法子医治。”

    王老太医只敷衍道:“疫症乃大疾,并无有效药方,待老夫回去后斟酌一贴药先试试……”

    何如意人尚清醒。听到此言后一张脸白的如鬼魅一般,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得了疫症,又听王老太医说此病吴有效药方,一颗心登时沉入低谷,马上挣扎着起身,巴巴的瞅着王妃道:“母妃……前几日不是听人说弟妹的师傅医治好了疫症吗?可否……可否请他给我医治?”

    王妃远远站着,佯装一脸愁苦道:“真是不巧,那师傅这几日要回老家一趟,不过他倒是留了一张药方,你要是想试试就让王老太医瞧瞧,看看能用不能用。”

    何如意立刻点头:“那就有劳王老太医了。”

    王妃就把周永给的改过的药方给了王老太医。

    王老太医也没治过疫症,只是看药方上多是清热去毒的药,似是有效,于是道:“老夫瞧着确实可以一试……”

    何如意登时眼睛一亮,挣起半身咳嗽道:“那就试试吧。”

    王妃立刻把药方子给了何如意屋里的人,命人去抓药煎药,自己一点手都不过,这样即便何如意死了,她也能撇清楚。

    药方子过了王老太医的手,也与周永无关,与陆淑怡无关。

    如此,何如意死了,他们全部都能撇的清楚。

    王妃安排好一切,又命人在府里烧艾熏醋,同时又命人去军营送信给霍天康,给何家也送了一封书信,该做的一样都不少。

    何如意喝了一碗汤药,然而一盏茶的功夫又吐掉了,人也越来越烧,到了傍晚就陷入昏迷,开始胡言乱语,神志不清。

    转天晌午,何家来人了,来的是何如意的母亲周氏和两位嫂嫂胡氏和欧阳氏。

    见过面后,王妃也是一脸愁容道:“王老太医说是疫症,束手无策,后来斟酌了一个方子,可也不见大效,昨儿吃的药都吐了,一早又熬了药送去,还是吐了。”

    疫症爱感染,胡氏和欧阳氏明面上哀愁不断,心里却怕的要命,生怕待会去看的时候感染了她们。

    谁人都惜命,更何况这个小姑子她们就没喜欢过。

    周氏则焦急万分,声音亦带了哭腔:“那可如何是好?可还有别的大夫?”(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 自食
    &bp;&bp;&bp;&bp;“有倒是有”王妃皱眉沉吟道:“只是王老太医已是医中翘楚,他若医不好,别人又岂能医好?”

    周氏登时掩了帕子落泪,鼻音浓重道:“不管能不能医好,总要试一试……总不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意……不好吧……”

    王妃一脸愁容安慰周氏:“行,那我便命人去贴榜,重金之下必有人才。”

    周氏这才止泪,点头感谢,又道:“那我先去看看如意。”

    “好。”王妃命丫鬟端来烈酒让周氏和她的儿媳妇们各自擦了手,又每人递了一块熏过艾草的帕子,让她们遮掩口鼻。

    王妃无奈道:“疫症是会传染的,这样做也是万不得已,怕你们被传染。”

    一听这话,胡氏和欧阳氏二人立刻将帕子掩在口上,那欧阳氏生怕一块帕子不够厚,又悄悄的管丫鬟多要了一块。

    周氏看在眼里,气的狠狠撇嘴。

    欧阳氏只装看不到,仍是掩了两块帕子。

    一行人去了何如意房中,远远便瞧见丫鬟婆子们在房门口烧艾熏醋,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有种喘不过来的气的感觉。

    周氏看了这阵仗,心中又是一凉,眼睛更红。

    到了内室,王妃就将众人拦了下来,劝道:“亲家太太还是只在这里看看便好,此疾实在太易传染。”

    周氏心中焦灼,都进来了那里还有不看的道理,不顾王妃阻拦就进去看何如意。

    胡氏和欧阳氏却躲得远远的,掩着口鼻连呼吸都不敢多呼吸。

    王妃也只好跟着进去。

    何如意此刻脸色惨白,唇无血色,人一直昏迷不醒,本来周氏还想伸手去摸她的脸,却被王妃拦下:“若亲家太太也染上了此疾,那就不好了。”

    周氏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只能哭着喊何如意的乳名,让她醒过来。奈何女儿就是不肯醒来。

    一盏茶的功夫,周氏终于从何如意房中出来,整个人都跟着憔悴了一圈。

    她在刚得信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被人害了,但是现在看来。确实是得疫症了。

    王妃办事也快,很快重金悬赏求人才,但是只要看到疫症二字,便无人敢来。

    谁都怕死,疫症这种东西人人都是闻之色变。避之不及,怎会因为银子不要命。

    周氏心急如焚,眼见何如意一天不如一天,却束手无策。

    汤药仍是每天送去,只是渐渐的何如意便张不开口了,汤药根本喂不进去,人也瘦成了皮包骨,只有一丝气息进出。

    而这些日子里,陆淑怡每日只是象征性的出现一下,因她孕妇的身份特殊。周氏她们也挑不出错来。

    熬到了第六日,霍天康快马赶回来,然而何如意已是无力回天,当日下午连句话都没留下,人就去了。

    因她是得了疫症而死的,尸身不能留,更无法请人入殓,用过的东西也不能留……

    周氏当场就哭晕过去,那两个嫂子也是象征性的哭了几嗓子,人却不敢往里头去。只在门口缩着。

    霍天康则面无表情的在书房连着喝了两盏茶。

    他来的太晚了,甚至找不到这件事情的纰漏,方才也问过他留在府中的心腹,何如意确实是突发疫症。而且方子也是经过王太医之手,煎药也是他的人日日在做,看上去,真的一点纰漏都没有……

    但是他却不信,好好的一个人先是小产,后又是疫症。而且偏偏是在他不在的时候。

    然而他再不信,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何如意是被人所害。

    霍天康紧紧攥拳头,耳旁则是王妃的声音,淡淡道:“事已至此,世子也请节哀,眼下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理世子妃的身后事吧。”

    若是寻常人家有人得了疫症而死,此刻早就被官府拉去烧掉了,好在是王府,没人敢来拉人,但是也不能久搁。

    霍天康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伸手屏退左右,冷冷看向王妃道:“我有几句话问你。”

    他从未将王妃当做母亲,王妃也习惯了,无所谓。

    “你问吧。”她语气也很疏离。

    霍天康沉默片刻,方沉沉道:“府里得疫的婢子不都治好了吗?为何她没好?”

    “世子是要质问我吗?”王妃挺直了脊背,第一次用十分硬气的声音同霍天康说话:“莫非世子以为是有人在汤药上做了手脚?方子是王太医看过的,药也是你这里的人抓的煎的,世子妃不好,我又怎会知晓原因?”

    霍天康冷冷看向了王妃:“那我的孩子呢?你这个毒妇,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王妃狠狠咬唇,一道目光也冲着霍天康腕过去:“放肆,不管你认不认,我都是王妃,你竟如此无礼……”

    “无礼?”霍天康暴躁的站起身子,直直就冲着王妃的肩膀抓过来,怒声道:“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无礼……”

    王妃脸一白,头里嗡的一声,但是她没有推开,只是冷冷逼视着霍天康道:“你想清楚了,只要我喊一声,后果如何,你该清楚的。”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去颤抖。

    霍天康捏着她肩头的手因这一句话而稍微松了松。

    门口却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有人高声禀道:“郡主来了。”

    霍天康又狠捏了一把王妃的肩头,方一把松开。

    何如意死了,陆淑怡总要过来看一眼的,后来又听说王妃在霍天康的书房与他商议葬礼之事,她怕王妃会被霍天康找麻烦,所有才急急赶过来。

    陆淑怡穿了素衣,只用素钗绾了一个圆髻,脸上一点脂粉都未施,一张脸晶莹剔透的,反倒有种脱俗的美。

    进到书房,陆淑怡一眼就瞧见了还有些发抖的王妃,再看霍天康的脸如锅底,发生了什么,她一眼明了。

    这个霍天康,也实在大胆。

    面上不显,只对着霍天康轻轻一福,道了一句:“节哀……”又过来搀扶住王妃道:“外头都快乱成一锅粥了,都等着母妃您做主呢。”语气微微一滞,又对着霍天康道:“大嫂没了,想必大哥一定心痛难过,怡儿也觉心中悲痛不已,只是无论咱们如何悲痛欲绝,大周律法却不能不遵。”她稍微一顿道:“得疫症死者,尸身不可长留,大哥可想好了处理之法?”(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丧事(二更)
    &bp;&bp;&bp;&bp;霍天康的目光直直看向陆淑怡,陆淑怡也不回避,任凭他看。

    疏影之下,女子的面容清丽平静的仿佛一幅画,可眼中却暗藏着冰冷,蚀骨的冰冷。

    霍天康恍惚有一刻的失神,反应过来却又冷冷道:“既然弟妹都已经说了尸身不可长留,如何做,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打算吗?还用征问我的意见吗?”眼里充满戏谑,再说一句道:“弟妹岂不是多此一举。”

    陆淑怡心中恼火,却也不发,依旧平淡如水道:“如今父亲不在,按理内宅之事本当由母妃做主。但大哥与大嫂伉俪情深,大嫂尸身的去留自然要让大哥亲自决定,旁人如何敢置喙。”

    “伉俪情深”四个字实在讽刺的很,霍天康简直被这四个字戳的心肝都疼。

    他额上青筋突突跳着。

    陆淑怡却面无表情,只看着他道:“母妃这几日为了大嫂的病也是日日操劳,又是重金寻医师,又是每日吩咐人烧艾喷酒熏醋石,还要处理府中庶务,诸多辛苦,这阖府之人那么多双眼睛都能看到……”

    霍天康听的出陆淑怡的意思,他冷哼一声道:“弟妹是在指责我?”

    “不敢。”陆淑怡瞟他一眼,懒得再与他多说一个字,只扶着王妃道:“母妃,我扶您回去休息,这里有大哥在,相信他必能处理妥当。”

    她这话说的十分高明,霍天康就是不想处理都不行。

    王妃轻轻点头,二人相互搀扶着出了书房。

    到了书房门口,陆淑怡又不忘高声对众人道:“这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找世子爷,王妃因世子妃之事太过悲痛身体不适,先回去歇着,世子爷主事。”

    霍天康恨的暗暗咬牙。

    偏偏这样聪慧绝色的女子却不是他的……

    然而事情紧急,他也不能不处理,只能亲自去安抚周氏的情绪,又命人去铺花床。准备烧尸。

    王妃和陆淑怡相互搀扶行至半路,陆淑怡才小声问王妃道:“大哥他没对您怎样吧?有没有受伤?”

    被霍天康抓过的肩膀还有些隐隐作痛,王妃忍痛摇头道:“不碍事,他不敢对我怎么样。”又小声道:“倒是你。往后这段时间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会命人日夜守着你,直到佑儿回来。”

    陆淑怡松了一口气,双手合十道:“我还真怕他对您下手。”

    王妃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觉得方才她的表现棒极了。因此微笑道:“往后有你在佑儿身边,我也彻底放心了,你比我年轻的时候强,将来必可助佑儿……”

    陆淑怡只是微微一笑,低低道:“这次的事情做的周详,即便公公征战回来也不会发现端倪,而且何家人也日日看着,也算是对何太后有交代了。”

    王妃呼出一口长气,“何如意一直包藏祸心,除掉了她。你便少一分危险,只是不知道皇上是否还会再给康儿赐婚……”她眉心一蹙,隐隐有些担心。

    霍王爷军功太甚,自古功高盖主者那一个有好下场?

    然而陆淑怡却知道,霍天康不可能再得皇上赐婚,因此淡淡说一句:“我想不会了吧……”

    “但愿……”

    婆媳二人一路回了王妃的寝殿,后半响王妃便托病不出,所有的事情都由霍天康一人打理,陆淑怡则象征性的从旁协助。

    一开始周氏死活不同意烧尸,但大周律法如此。莫说一个世子妃,就是后宫嫔妃因疫症而死,也要烧掉尸体,烧掉平日里所用之物。将骨灰深埋地下。

    律法不可废,周氏也没有任何办法,唯有悲痛欲绝失声痛哭。

    打花床,烧尸体,烧掉所有何如意用过的东西,又将其寝室全部打了一遍醋石。撒上烈酒去疫病,一个下午都在做这些事情。

    傍晚时分,何如意的骨灰被装进青玉石坛内,霍天康才开始准备大丧事宜。

    在丧事到底是要大办还是从简这一事情上,霍天康与周氏意见不合,二人起了争执。

    霍天康认为,霍家正在征战期间,丧事一切从简,他并不想大办。

    实则也是他自己不愿大办,何如意毕竟是因疫症而死,其实许多人都很忌讳此症,若大办,他们便不得不来,心中实则百般不愿意,但是霍家请了,又不能不给面子,来了则是勉强。

    这样没脸的事情他不愿意做。

    但周氏却觉得要奔溃,女儿死都没能留个尸身,丧事还要从简,他们何家的脸面往那里去?

    两人因此而起了争执,周氏眼睛红肿,一把拍在檀木小几上,哽咽着道:“我女儿才嫁入你们何家不过半年,人却忽然就没了, 你可知道我这个当母亲的有多难过……”说着一行眼泪簌簌落下。

    欧阳氏急忙递了帕子给她拭泪,小声道一句:“母亲保重。”

    周氏瞪她一眼,自己拿了帕子擦干眼泪,又对霍天康道:“我女儿是自己福薄,她没了,也怪不得你们,只是丧事一定要大办,若不大办,如何能慰她在天之灵?我娇滴滴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这么……就这么瞧默默的葬了,不行,绝对不行,这把她当什么人了?”

    周氏态度很坚定,必须大办。

    霍天康有些烦躁,对着周氏皱眉道:“并非我不愿意大办,只是眼下父亲征战在外……”

    “你别说了,大道理的话我都懂。”周氏一扬手打断霍天康的话茬,冷冷道:“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活着的时候她就没受过委屈,如今没了……我又怎舍得她受委屈?”语气一硬又道:“若你不肯大办,我便去找太后她老人家。”

    陆淑怡只在一侧听着,一言不发。

    对她来说,大办或者不大办,都与她无干系,她也不想插手此事。

    偏偏胡氏却不放过她,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态度,凝目望她道:“郡主,你认为该不该大办?”

    众人目光一下子聚在陆淑怡脸上。

    陆淑怡佯作一脸悲伤,心里却想了许多,随后低低道:“此事大嫂问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您。”

    胡氏一扬眉,问道:“为何?”

    陆淑怡并不多言,只说了一句:“我若说一切从简,大嫂必定认为我其心不良,可我若说大办一场,以眼下形势又觉不妥。”

    霍天康愣了一下,这个时候没想到陆淑怡会与他站在一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 挑拨
    &bp;&bp;&bp;&bp;只听陆淑怡轻声道:“毕竟大嫂是疫症……若非至亲之人,旁人都会有所顾忌……”

    周氏听了这话心中不免生气,加上之前她收到何如意书信,说她的孩子是被陆淑怡害掉的,心中的愤恨便一下子冒了出来,冷着脸气道:“人都已经没有了,还能有什么顾忌的?依我看,是郡主你有顾虑吧?”

    她一道目光冷冷看向陆淑怡,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陆淑怡身姿笔直,不卑不吭道:“方才我便已说过,若我说一切从简,您必会认定我其心不良。但太太您何不换位思考一番,若现在是别家有人得了此疾去了,您是愿意去还是不愿意去?”

    周氏心头一怔,面上稍有犹豫之色,却立刻斩钉截铁道:“我自然愿意去……”

    陆淑怡则转头去问胡氏和欧阳氏:“二位嫂嫂呢?你们可愿意前去?”

    “这……”欧阳氏拢了拢衣袖,道:“可别人是别人,咱们是咱们,岂可混为一谈。”

    “就是,本来就该为我妹妹大办丧事才对,若办的简单了,岂不让外人看笑话。”胡氏跟着起哄。其实她心里看不上陆淑怡这样的女人,不过区区商贾之家的女子,偏偏飞上枝头当凤凰,做了什么回鹘郡主……

    女人天生都有妒性,明明不想干无交集的两个人,偏偏就会因一些原因让对方妒忌。

    胡氏挑衅的看着陆淑怡。

    陆淑怡却一脸平静,轻拢衣袖淡淡道:“所以,我的意见也只是意见,如何办,我确实无法做主。太太和诸位嫂子就莫要再问我了。”

    如此,她便将自己置身事外了,他们爱怎么办便怎么办,与她无关。

    她想赶紧脱身离开这是非地。

    周氏和胡氏她们这才听明白陆淑怡方才说那一番话的意图,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胡氏便顺势掩面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声哭丧道:“妹妹啊。我苦命的妹妹啊。你的命怎么就这般苦,先前不清不楚的就没了孩儿,如今一朝故去。却连大葬都难,还要被人嫌弃……哎哟哟,你若在天有灵,便睁开眼睛看看吧。将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一个个都带走……”

    她哭声愈大,闹得外头一众丫鬟婆子一个个都听了个真切。

    而且她话里有话。先是说何如意的孩子死的不明不白,又说无法大葬是有人嫌弃,两者都是冲着陆淑怡来的。

    陆淑怡心中一凛。

    谋害嫂子骨肉,不让嫂子安稳大葬。若是这两样名声背在她身上,她一辈子都无法洗脱干净。

    一提起死去的孩子,霍天康脸色也沉了下来。目光冷冷的看向了陆淑怡。

    屋里头登时腾起杀气,四个人。都欲将陆淑怡置于死地,欲将她撕的粉碎,连骨头渣子都不肯剩下。

    立在门口的冬梅听的大惊,急忙冲着冬青使眼色,低低道:“快去请王妃过来,他们似乎要围攻咱们家小姐。”

    冬青会意,悄悄的寻个机会去请王妃过来,谁知道竟被胡氏的大丫鬟缠住,非要让她带她去净房……

    冬青被她缠的脱不开身。

    厅房里,八只如刀如剑的目光死死缠在陆淑怡身上,一刻也不松开。

    陆淑怡心中冷冰冰的,第一件想到的事情便是好好保护腹中孩子,如今何如意死了,周氏胡氏她们若是撒泼哀嚎,‘不小心’将她撞上一把,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想走肯定是走不脱的,且走且看。

    陆淑怡虽心中担忧,面上却不表现分毫,依旧神情自若的对着胡氏道:“大嫂节哀,你们姑嫂情深,实在让人感动。”

    周氏她们本以为提及何如意死去的孩子,陆淑怡会惶恐和害怕,谁知她竟然一点没有,甚至连愤怒都不曾有。

    胡氏吃了瘪,本想逼着陆淑怡自己说出来孩子一事,谁知道她压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反而让她自己憋的仿佛吃了一口恶心东西,咽不下去,一时有些沉不住气,冷冷道:“郡主何必装不知?我方才一番话已经十分明白,我妹妹若不是因为被人陷害失了孩儿,又怎会得了这个病?又怎会没了?我看你倒是心宽的很。”语气一顿又往陆淑怡肚子上扫了一眼,阴阳怪气道:“听说……郡主也有了孩子?”

    周氏一想到何如意书信中对她说过的话,她就血气上涌,也顾不得许多,指着霍天康的鼻子骂道:“当日我要知道你如此废物,也不会把如意嫁给你,她有了身孕,你一个大男人都保不住,还让贱人害了她的孩子……”

    霍天康在军营里就曾因此事与霍天佑闹过,如今听丈母娘指责他废物,一口气又堵在了嗓子眼,满心的愤怒,终于忍不住冲着陆淑怡发作,步步紧逼,一把抓住陆淑怡的胳膊腕子怒吼道:“毒妇,你还我的孩子。”

    陆淑怡心中害怕,知道这是何家人故意挑拨,要她难堪,更是心怀不轨,要她腹中孩子给何如意陪葬。

    她沉沉吸气,护着腹中孩子,一字一句道:“大哥骂我毒妇,说我害了大嫂的孩子,可有证据?若无证据,大哥这样捏着我的胳膊,是否不妥?”

    说话时她一直望着霍天康,一双眼睛无恨无怒,平静如水,也不挣扎,不喊疼,可另外一手却悄悄缩进袖内,指尖碰到的地方,正是一把冰凉匕首……

    霍天康倒是被她平静如水的气势惊了一下,可在军营的时候他就已经压抑许久,回来后又一直没有找到王妃陆淑怡谋害何如意的任何证据,还要被何家人逼迫,心中一腔怒气实在无处可发,如今一旦爆发,又如何能收的住,因此加重了捏着陆淑怡胳膊的力道,质问道:“你又何必装傻?既不是你,你又何必插手其中,请了另外一个大夫给如意诊脉?还断言孩子一定保不住……”

    陆淑怡也因为此事后悔了许久。

    一开始她并未考虑太多,只是单纯的想要保住何如意的孩子,她是忘了霍天康的偏执,忘了他的狠毒……

    如今却成了她要害何如意的证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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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见血(二更)
    &bp;&bp;&bp;&bp;陆淑怡心头一沉,手腕疼的让她几乎晕厥,额上冒着冷汗道:“当时王老太医也在场,我若做手脚,如何敢当着外人面做手脚?”

    周氏硁硁冷笑道:“怎么不敢?我的女儿才没了孩子,你便有了孩子,怎么就这么巧合?”她语气一顿,阴阳怪气声音拉长道:“这霍家长孙,到底是要从你肚皮子里爬出来了……”

    周氏挑拨之意昭然若揭。@樂@文@小@说|

    关键是霍天康也认定他的孩子就是陆淑怡害死的,于是一张脸越加狰狞,死死捏着陆淑怡手腕的手指更是入骨三分。

    他看着陆淑怡痛苦的咬牙,额上汗水越来越多,一张娇俏明丽的脸因这痛苦而转红转白。

    看陆淑怡痛苦不堪,霍天康反倒有了一种兴奋感,这种兴奋感让他血脉沸腾,她越是痛苦,他就越是舒心畅快。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都已经没了,他霍天佑又凭什么拥有所有?

    他霍天佑所珍惜的东西,他也要亲眼看着她们一点点毁掉。

    “你究竟想如何?”陆淑怡咬着牙,心中一片冰冷,另外一手已在袖内捏紧了匕首,若是霍天康再敢动作,她便毫不犹豫的刺出去。

    霍天康扬着眉毛狞笑一声,将唇凑过去,在她耳侧用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声音道:“我想做什么你不明白吗?我倒是要看看,现在,谁还会来救你。”

    他松开她的胳膊,一把捏在了她的脖颈上,陆淑怡顿时觉得喘不上气,胸口闷的厉害。

    冬梅立在窗口惊叫一声,直直就要冲进来。却被霍天康的人挡住。

    另外几个小丫头和嬷嬷也被霍天康的人挡在门口进不去。

    冬梅跺脚,偏偏这个时候双喜他们却不出来,真是急死了。

    而里间周氏只是淡淡说一句:“哟,这可不好啊……”面上却是一副看戏不怕抬高的表情。

    胡氏和欧阳氏自然也随波逐流,不敢来劝。

    “你……你要杀了我?”陆淑怡挣扎着问了一句,嗓子里抑制不住的咳嗽,但是另外一手已经在慢慢动作。她要刺中面前这个人。就必须趁他不备,所以她必须同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霍天康见她殷红嘴唇都有些发紫。心下快意,但是却不急于弄死她,只是很享受这种折磨她的感觉。

    他哈哈一笑道:“聪明……”

    那种极变态的笑容让陆淑怡心中更冷,只能与他纠缠道:“你杀了我。就不怕回鹘大军来讨?不怕皇上责怪?”

    “回鹘?”他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下子仰头笑了起来。就在这个空档,陆淑怡忽然拔出匕首,用尽全力直刺向霍天康的胸口。

    刺啦一声,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一股热血直直喷向她,她躲避不及,被血溅了一身。

    周氏等人万万没料想到陆淑怡会用匕首刺霍天康。眼见着霍天康胸口处鲜血直涌,这三个女人才惊的高声尖叫起来。

    “杀人了……”

    “快来人啊。杀人了……”

    “……”

    “你……竟敢伤我……”霍天康赤红着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胸口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匕首没入肉里寸许,他本还洋洋得意,沉浸在自己的兴奋当中,谁知道下一刻却被一个女人所伤,他不甘的死死捏紧她的脖子,看着她痛苦的挣扎,忍痛冷声道:“死,你们这些挡我路的人都给我死……”

    陆淑怡一下子被掐的天旋地转,连哼一声都艰难,她以为自己这次真的是活不成了,谁知就在绝望之际,却被一双大手忽然搂住腰际,耳畔是他柔柔的声音:“闭眼,别看。”

    像是梦里一般,她茫然的闭上了眼睛,耳畔则是一声极凄厉的惨叫,又听见刀剑叮咚的声音,听见周氏她们震天的惊慌失措的声音,丫鬟们四处乱窜的声音……

    各种声音之下,她却被牢牢护在他的胸口处,除了安心还是安心。

    三日前,霍天康匆匆赶回保定府,霍天佑怕他对陆淑怡不利,霍天康前脚走,他后脚就悄悄跟着回来了,只是回来后他一直暗中潜伏,并未露面,就是为了看看霍天康到底想要干什么。

    没想到他竟畜生不如,真的对陆淑怡下手。

    好在他已经提前对双喜他们做了安排,这场局,无论如何陆淑怡都不会受伤,只是陆淑怡不知而已。

    而方才他和他的人之所以不提前动手,就是在等这一刻,等待霍天康真的动手伤陆淑怡这一刻。

    公然伤害回鹘郡主,就是砍掉他十双手,别人也不敢多言。

    厅房里,霍天康的一只手已经被霍天佑生生砍下,另外有两把刀架在霍天康的脖子上,刀刃寒光四射,吓得周氏她们忙往椅子后头躲避。

    而霍天康带回来的人也已经被霍天佑的人控制住,场面一下子明朗化。

    霍天佑紧紧搂着陆淑怡,满眼焦急:“方才没伤到你吧?”目光则仔仔细细的从她的脖颈处看了一圈,见她肌肤只是有些红紫并未受伤,方松一口气道:“还好还好,并未伤到皮肉……”

    陆淑怡则恍恍惚惚的觉得不真实,看了霍天佑许久,才忍不住落泪道:“你……真的是你……”

    不顾众人看着,陆淑怡一下子扑在霍天佑怀里,方才生死一线,她真怕此生再无缘与他见面了。

    还好,她还活着,他们的孩子也还好好的。

    霍天佑则紧紧搂着她,在她耳侧悄悄道:“傻瓜,不是我能是谁?这世上也只有我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今日如此,以后还是如此,此生不变。”

    语毕,他目光冷冷看向霍天康,怒道:“你竟敢伤害回鹘郡主,该当何罪?”

    霍天康脸色惨白,没了一只手,胸口处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即便不死,半条命也已经丢了,他赤红着眼睛冷冷道:“你们这些该死之人,本就该死。”又冷笑一声道:“回鹘郡主又如何?她害了我的孩子,我替我的孩子报仇,有何不对?”

    陆淑怡脸色黑沉沉的,她转脸道:“我再说一次,你的孩子我并未伤他分毫。”

    霍天佑却安慰她道:“不必与他多言,他已被仇恨蒙蔽心智,说什么都是徒劳。”(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处理
    &bp;&bp;&bp;&bp;霍天康胸口处汩汩流血不止,此时又有一拨人马忽然在外头围上,领头者正是霍天康的暗卫姚威。

    姚威人高马大,高喝一声:“大胆,竟伤了世子。”于是提剑首当其冲而上,双瑞双喜二人立刻迎上,兵刃相接,叮当作响。

    又有一拨人前赴后继的冲上来,霍天佑的人挡在门口只不让进来,两方厮杀的厉害的。

    一股血腥之气登时飘起,丫鬟婆子们吓得大声尖叫哀嚎,周氏和胡氏她们也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阵仗,一开始只是想挑拨离间,想为何如意报仇,想将王府搅和的天翻地覆,没想到竟会真刀真枪的杀起来。

    她们三个哆哆嗦嗦的躲在椅子背后不敢出来。

    而霍天康则因伤势过重而倒在地上,他脸色苍白,用仅有的一手死死捂着胸口受伤的地方,冷冷看向霍天佑,问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的,是想借此事置我于死地对吗?”

    霍天佑紧紧搂着陆淑怡,目光淡淡道:“并非我想置大哥于死地,实在是大哥不给我们夫妻二人留活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大哥不肯对我们仁慈,我又何必仁慈?”

    陆淑怡则心惊胆战,又怕霍天康此刻这样死了,霍天佑会不会担责,一时小心翼翼的小声问道:“他就这样死了行吗?要是这样死了,太后那边会不会不放过你啊?还有你父亲……他那一关也不好过。”

    霍天佑捏着她的手温言安慰:“你别担心,凡事都有其因果,你是回鹘郡主,本就不是他能动的人,而眼下他并无任何证据能证明你害了他的孩子,却故意伤你,冲这一点,别说是太后,就是皇上,他也不会说我一个错字。”

    陆淑怡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定定看向霍天康,只见他出气渐渐有些困难,大口大口的喘着。

    而外头厮杀的更加厉害。

    霍天康的人也不少,一个个伸手利落。两方对阵,难见高下。

    不过这种局面很快打破,又有一拨人忽然围了进来,为首者是霍王爷平日里最倚重的管事周义。

    周义行的很快,身上的灰色长袍都能生风。到了门口拔剑就喊:“里面的人听着,我奉了王爷的明令前来处理此事,请世子爷,二公子各自将各自的人马撤下,有什么事情咱们可以慢慢坐下来商议,别刀剑相对,伤了一家和气。”

    双瑞和双喜可不听他的,继续与霍天康的人纠缠,而霍天康的人也不肯放过双瑞双喜他们,厮杀之势并未减轻。

    那周义也是跟着王爷征战沙场。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眼见着无人肯听他的话,登时怒了,斜刺里就冲着纠缠在一起的双瑞和姚威刺了过去,一剑将二人手中之剑挑起,当啷落地。

    “都不许动,谁若敢动一下,格杀勿论。”周义语气冰冷,一张老脸沉的仿佛要下雨。

    他跟着王爷多年,一身功夫也算出神入化。这些小辈可无法与之比拟。

    霍天佑知道周义的本事,他率先做出指示,扬臂道:“双瑞双喜,让咱们的人都停手。不得无礼。”

    霍天康虽未做出示下,当姚威也是识相的人,眼见双瑞双喜他们停手了,他自然也停了手。

    而与此同时,霍王爷的人一下子将整个花厅团团围住,陆淑怡朝外看去。足足有百十号人。

    她心下冷然,怎么会忽然聚齐了这么多人,看来是老王爷早有防备,就怕两个儿子在府里头打起来。

    霍天康看着外头局势,忽然就笑了,那笑的叫人毛骨悚然。

    陆淑怡不由往后退了一步,霍天佑牢牢握住她手,安慰一句:“别怕,有我在。”

    陆淑怡轻轻点头。

    霍天康咧着嘴,好笑的看着霍天佑道:“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哼,别忘了,你母亲始终是个卑贱的女人,这一辈子她都得不到父亲的真爱,而我,谁能动我?”

    他咳嗽一声,挑衅的看着霍天佑。

    陆淑怡心中气的恨不得再冲上去补一刀,但是她知道此刻并非最好的机会,因此风淡云轻道:“所以,你也不过是可怜人,这么多年来毫无建树,只躲在死去母亲的福泽之下,卷缩如鼠蚁一般,苟延残喘暗无天日的活着,这样的你,有何面目说出大言不惭之语?又是以何种心态去嘲笑别人?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霍天康脸色更白,怒目而视,冷冷骂道:“贱人,你又有什么资格骂我?你又知道多少,了解多少?”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无力起身,周义匆匆过来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只冷冷道:“你们都欠我的,全都欠我的。”

    陆淑怡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用看可怜人的眼神看着他,摇头道:“本以为你中了一刀会就此清醒,没想到你还是执迷不悟,只肯沉浸在自我之中,算了,你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醒不了了,我也不与你多费唇舌,只是有一点我必须再次和你说明,何如意她腹中的孩子不是我害死的。”

    目光一闪,她上前两步,霍天佑怕她有危险,急忙跟上前, 陆淑怡却丝毫不怕的靠近了霍天康,小声道:“当日何如意为了怀上你的孩子,不惜以童子尿作为药引子,后来她自己有了孩子自己却不知道,她一味动气教训丫鬟,这才导致她滑胎。”她声音冷冷道:“你想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却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没做过,我不会认。”

    霍天康面无表情,眼神一片冰冷,而他胸前的血已经染红了衣襟,必须救治。

    因周义搀扶着霍天康起身,又叫了四个身强力壮之人将霍天康护送回房,顺便命人去请王老太医,自己则留下来收拾残局。

    庑廊下,霍天佑问周义道:“父亲几时派你来的?”

    周义明明在军中……

    霍天佑再次心中冰凉。

    周义看着满厅狼藉,轻轻叹一口气,对着霍天佑道:“王爷发现你溜出去后就命属下回来了。”语气稍微一滞,又看向陆淑怡,问了一句:“郡主没事吧?”

    陆淑怡摇了摇头:“我没事。”

    周义这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对着陆淑怡拱手道:“这次是世子对不住您。您放心,王爷回来自会有个决断。”

    陆淑怡“嗯”了一声,心中却有些可惜,这次再差一点点就杀掉霍天康了。可惜没杀成。

    当然,她也看出来了,霍天佑其实还是狠不下将霍天康杀掉,不让方才他不可能只要霍天康一只手。

    陆淑怡心里发疼,手足相残。霍天佑才是最难受的。

    周义则看着霍天佑,一字一句道:“二公子,您如今是右翼将军,您就这样擅自离开军营,是要军法处置的……”

    陆淑怡这才想起来霍天佑如今是右翼将军,就这样匆匆赶来,必是冒了大风险的,因此皱眉看着周义道:“周管事,夫君他……真的要被军法处置吗?”

    周义默然不语,半响后才摇了摇头道:“王爷说了。只要他留下世子一条命,他擅自离营之事便也会替他办妥,一命换一命,也划算。”

    看来霍王爷早就料想好了一切……

    陆淑怡与霍天佑相互交换一个眼神,陆淑怡马上点头,表态道:“好,今日之事,我就当做是没发生过,世子从未对我下过狠手,而夫君也从未对世子下过手。而他也从未回来过。”

    周义满意的点了点头:“至于其他人,就由我去办吧。”

    不过陆淑怡猛然又想起了何家婆媳三人,一时道:“那何太太她们怎么办?她们可都全看到了啊。”

    这三个人恨不得天下大乱呢,她们会不会把霍天佑回来的事情说出去。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周义也稍微迟疑了一下:“这……”

    霍天佑却立刻想到了办法,微笑着对陆淑怡道:“放心,她们的口由我来封。”一面命了冬梅和冬青好好送陆淑怡回去,自己则再次去了厅房里。

    冬梅和冬青方才吓的脚脖子都软了,好在霍天佑及时出现,不然她们两个可真要哭死了。

    走过长长庑廊。陆淑怡头一次觉得这条路会这么长,这么冷。

    一想起来自己方才将匕首插入霍天佑胸口时的场景,还觉得恍如梦里一般。

    回到自己的院子,外头已经有十几个人把守着,都是霍天佑的人,王妃则在月牙门口焦急的等着,见她走了过来,这才急急迎上,一把握住她的手,颤声道:“我的好孩子,你没事吧?我都吓死了。”

    王妃其实早就得了消息,本想过去帮忙,但是霍天佑的人却忽然来把她拦下,说让她好好等着,陆淑怡会回来的,她过去了反倒让霍天佑分心,如此,她才没有过去。

    陆淑怡的手还有些冰凉,还未从方才的血腥味中缓过来,见到王妃也是百感交集,都不知道她这么多年是怎么在这个冰冷冷的王府中活下来的。

    她怕王妃担心,并没有哭,只是握紧了她的手道:“母妃,我没事,有夫君在,我不会有事。”

    王妃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一时扶着陆淑怡往屋里去,道:“本来我想过去救你的,是佑儿派人将我拦下,说我去了未必能帮忙,反而添乱,我也怕他分心,就没过去,只是心里一直担心你,生怕你出事。”

    进了屋里,陆淑怡只觉得浑身一松,整个人脱力的靠在了大迎枕上躺下,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妃忙命人将准备好的参汤端上,急忙道:“喝口参汤压压惊,一定也是吓坏了。”一面又拿了帕子替陆淑怡拭汗,心疼道:“真是委屈你,嫁过来没过上一天的安稳日子……”

    躺了一下,陆淑怡才觉得缓过神来,一时又坐起身子对王妃道:“我往他的胸口处插了一把匕首……”

    王妃早就问过霍天佑身边的人了,里头的情况她也知晓,一时叹道:“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不怪你,你没有错。”

    “他还丢了一只手。”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低声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也怪那何家婆媳,一味的挑唆,恨不得王府闹出大事。”

    王妃就冷笑道:“所以,何如意的坏也不是没有理由,这是骨子里就有的东西,生来就有的东西,是她娘给她的东西。”

    陆淑怡再次叹气,却听王妃幽幽道:“也好,事情到了这一步,也算有个尾了,忍了这么多年,现在总算可以收尾了。”她轻轻拍着陆淑怡,有些愧疚道:“只是让你在这样纷乱的环境里生孩子,实在有些委屈你,日后,必定好好补偿你。”

    又道:“今日不过是个开始,瞧着吧,乱的在后头呢……”

    陆淑怡抿了抿嘴,目光则沉沉看向窗外。

    一场暴雨突然而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洗清这场杀戮。

    陆淑怡坐在屋里等着霍天佑回来,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让何家婆媳三人闭口的。

    手指轻轻从小腹上划过,今日之事,她最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不点,虽未出世,却已让她操碎了心,不由绽唇一笑道:“小坏蛋,要不是怕你受伤,我早就与那日厮杀了。”

    “与谁厮杀啊?”耳畔忽然想起熟悉的声音,霍天佑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身上湿漉漉的,头发也湿漉漉的,连擦都没来得及擦。

    冬梅她们一个个也不知道去向,屋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陆淑怡脸一下子就红了,急忙起身道:“我去给你拿毛巾……”

    谁知道刚一起身就被霍天佑一把拉进了怀里,在她脸颊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微笑道:“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你乖乖给我坐着。”

    然后将她横抱起来,重新小心翼翼的放回榻上,自己则拿了毛巾擦头脸,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这才过来挨着她坐下,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道:“想我吗?”

    陆淑怡脸更红,头却不由自主的点了一下,问他道:“那你呢?可也想我?”(未完待续。)

    P:&bp;&bp;竟然忘记点发布了,呜呜,被自己蠢哭。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夫妻
    &bp;&bp;&bp;&bp;“你说呢?”霍天佑伸出手指从她脸颊之上轻轻滑过,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侧道:“这些日子我不在,你吃的可好?睡的可好?”

    陆淑怡红着脸,嘴角却高高翘起,微笑道:“吃的不好,睡的也不好,总是担心你。”

    这些话虽有些肉麻,但她却觉得不得不说,七灾八难经历的实在太多,人生有限,该说的便说,免得留下遗憾。

    霍天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的很是得意,却又心疼道:“傻瓜,我自然会保护好自己,而你身上还有更大的责任,不是吗?”

    他手指轻轻从她小腹之上滑过,摸了摸,还是平平的,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高高隆起了吧。

    他一想到九个月后就会当爹,心中更是欢喜的不得了,在她耳边轻轻啄一口道:“乖,从今往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我儿子才能白白胖胖的。”

    陆淑怡一惊,马上转过头看他,撅着嘴吧道:“你……你都知道了?”

    她本来还想亲口告诉他呢……

    他却嘿嘿笑着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拉了她的手兴奋道:“其实你才一有孕双喜就命人给我送信了,你不知道,我在大营里高兴的两宿都睡不着,天天的想你,天天的想孩子。”他笑声更朗,像个孩子似的将耳朵贴过去,一定要在她肚子上听一听,“我听听我儿子都说啥了,是不是说他娘不好好吃东西……”

    陆淑怡忍不住噗嗤一声,推他道:“快起来,连肚子都没起来,能听出什么?”

    “那我也得听听。”霍天佑难掩高兴,伏在她小腹上听了好半天,才心满意足道:“嗯,他说了,他想吃个大蹄髈。”

    陆淑怡再次被他逗的花枝乱颤,咯咯笑个不停。再推他道:“快起来吧,我看不是肚子里那个想吃蹄髈,是你想吃吧。”又故意撅嘴道:“你一口一个儿子的,看样子我若是生出女儿来。你还要将我打出去呢,哼……”

    “咦……我可没这么说啊。”霍天佑急忙握紧她的手,巴巴道:“生了闺女更好啊,闺女像你一样漂亮,我天天的抱着她出去买糖葫芦。给她买衣裳首饰,教她弹琴画画……”又“嘶”一声,一脸烦恼道:“哎呀,这闺女要是长的像你一样漂亮,那得招来多少狼啊,不行不行,我得让我闺女从小就习武,什么琴棋书画的,不学了,统统不学了。咱就学武,到时候让那些公子哥儿们瞧瞧,咱家闺女不好惹,我看谁还敢来提亲,哼……”

    陆淑怡被他的话以及脸上认真的表情逗的大笑,不由道:“照你这意思,是要将咱们闺女养一辈子咯?”

    “有何不可?”霍天佑扬一扬眉,黑漆漆的眸子熠熠生辉。

    “噗……好,好,好。我看养个老姑娘出来,你急是不急。”陆淑怡笑了一阵子,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很多。

    果然还是有他在身边会觉得舒服自在。

    她不由依偎在了他的怀里,轻声道:“方才我也是吓死了。生怕他伤了咱们的孩子。”

    霍天佑面色一沉,若不是他早早跟着来,今日之事后果不堪设想,他捏着她的手指道:“委屈你了,现在是多事之秋,这种事情有可能还会发生。或许不是我哥,也有可能是别人……”他语气微微一滞,温然道:“不过你放心,不管是谁对你不利,我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你,保护咱们的孩子。”

    陆淑怡嗯了一声,却又担心道:“只是你回去以后怎么办?真会军法处置吗?”

    霍天佑摇头:“不会。”他想了想道:“半路上我已接到密报,淮南王已经开始大动作,他联合了几个手握兵权的将军和公侯,要以清君侧的名号往燕都去,我想……不出半月我们便会从居庸关撤回来……”

    陆淑怡皱了皱眉,喃喃道:“淮南王动作,那我家的人……”

    霍天佑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据实相告道:“我得到消息,这次淮南收罗的一众将士,大部分人的武器就是来自于你们陆家的铁……”

    “那潘家呢?他们沾染此事了没有?”陆淑怡很关心潘家,当初钱家和潘家费心机的将陆家拉下水,但是前世这两家都没事,唯独他们陆家出事了,所以这其中应当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霍天佑眨了眨眼睛,摇头道:“我以前就同你说过,这个潘家的底细我并未查出来,只是知道他们从江南而来,忽然就崛起在直隶,而潘家家主似乎一直对你们陆家很感兴趣。”他道:“当年我父亲一开始启用潘家的时候,我就听人说,那潘家家主其实原也不姓潘,他并非潘家嫡子,是他母亲带着他嫁到潘家去的。”

    陆淑怡揉了揉眉心,她也派李平安去探过潘家的底子,但是就是查不到,查到的东西也和霍天佑说的差不多。

    因此有些气馁道:“算了,是狐狸总归有露出尾巴的时候。”

    霍天佑就戳她的鼻子,呵呵笑着道:“别沉不住气,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那我家?”陆淑怡微一叹气,想到了陆老太太她们,不由有些伤感道:“虽说我祖母他们唯利是图,得恶果也是咎由自取,可是……终究是我的家人,心中总觉不忍。”

    “放心,我说过的,只要我有能力,到时候必定会救下那些与此事无关的人……”霍天佑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极温柔道:“在军中一日真是度日如年。”又苦笑道:“从前总说大丈夫当以建功立业为第一要事,儿女私情都可抛掷脑后,如今才发觉这些话都是狗屁,天下最好最美的事情,便是与你执手,就如此刻一般,即便白头也无憾了。”

    陆淑怡心里甜蜜,撅嘴道:“油嘴滑舌。”

    他却将她搂的更紧,微笑道:“此话才是真心,掏心掏肺的真心……”

    二人笑着搂了片刻。霍天佑虽然心中特别想要了她,却也不敢,生怕她动了胎气。

    一想到还要忍耐八九个月,心里又觉得这孩子来的太早了。初尝情事,他都没疯够呢,太早了,来的太早了。

    哎……

    陆淑怡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问他道:“今日闹了这一场。那何如意的丧事怎么办?还有何家那婆媳三个,你又是如何让她们听话的?”

    霍天佑淡淡一笑,搂着她道:“既然周义回来了,丧事我自然不用去管,包括府里的人,周义自然有办法让他们闭嘴。至于何家婆媳三人,我用的法子也是粗法子……”

    “什么粗法子?”陆淑怡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他就嘿嘿一笑道:“就是一颗药丸而已,我让九爷的人悄悄给她们一人服下一粒丸药,说那丸药有毒,半年需服解药一次。若不服下便会七孔流血暴毙而亡,只要她们肯听话,自然会有解药。”

    他忍不住笑道:“其实那丸药就是普通的补药,那是什么毒药……”

    “那她们信了?”陆淑怡抿嘴浅笑,觉得格外好玩。

    霍天佑点头:“自然信了,要知道回鹘人善使毒,所以我才假手与九爷的人,为的就是让她们深信不疑。”

    陆淑怡听后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捶着他的胸口道:“果然还是你坏。”

    霍天佑也同样有问题问陆淑怡,他问的是何如意的死是否与陆淑怡有关系。

    陆淑怡没有回避。她点头承认,又将如何设计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与了霍天佑,她叹气道:“杀人这样的事情谁又愿意去做?只是事态所迫,何如意杀了六个人。而她的目标却是我和孩子,这样的人,我怎么能让她活着?”

    她也是怕霍天佑会因此此事以为她毒辣,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

    他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怜惜道:“都怪我之前没处理好。这些事情该是我为你做好才对。”一壁又紧紧搂着她,安慰道:“杀人也不全是错事坏事,要看你杀的什么人,像何如意这样的人,即便死一百次也不足以抵她身上的罪孽。”又吻她唇道:“难为你了……”

    陆淑怡心上才松了一口气,心中也觉得舒畅了许多。

    她总怕她杀了人,霍天佑就会嫌弃她,还好,他并没有。

    她将头靠在他心口处,听着他擂鼓一般的心跳声,格外满足,情意绵绵的道了一句:“你真好。”

    “你才知道啊!”霍天佑忍着情欲,只能在她身上摩挲道:“我的好还多着呢,日后你会看到。”

    二人就这么恩恩爱爱的说笑了大半个时辰,霍天佑又命人摆了吃食,他看着陆淑怡喝了一碗黍米粥,吃了一块肉饼,半个糖包才罢休。

    等陆淑怡歇下后,他才起身去找周义。

    周义这一趟就是专为他们兄弟二人而来。

    周义才去看过霍天康,王老太医给瞧了伤口,亏得陆淑怡是女流之辈,手上的力气小,才未曾伤到霍天康要害处,不然他一条命铁定是保不住。

    当即便如此,霍天康也丢了一只手,加上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半年内只能卧床休息了。

    花厅里,周义揉着眉心道:“此事王爷知道了一定心痛,不过好在世子捡了一条命,若是连命都没有了,怕王爷会承受不住打击。”

    周义跟着霍王爷这么多年,霍王爷的心思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也知道他最疼爱的便是霍天康,对这个小儿子总是不冷不热的。

    但是这次的事情却也找不出霍天佑的错处,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为了保护回鹘郡主而斩掉了霍天康一只手,合情合理。

    霍天佑听着周义的话,只是淡淡道:“父亲他最好能承受住,这次亏得怡儿没事,若是怡儿有事,如何向回鹘交代?”

    周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也怪世子太莽撞,听信别人挑拨。”

    周义口中的别人便是指何家婆媳三人,他冷冷道:“要不是何家那三张嘴,世子也不会对郡主出手的。”

    周义虽然忠心与王爷,但是在霍天佑和霍天康之间,他本人从心里还是看好霍天佑。

    不仅仅是因为霍天佑博学多识,又能上阵杀敌,最重要的是因为他看重霍天佑是个极其能忍耐的人。

    这么多年了,王爷一直不公,但是他都忍耐下来,困境中求生存。

    成大事者,必有着常人没有的忍耐之心。

    周义的目光从霍天佑脸上扫过,许久,才拱手道:“二公子是否明日就离开?”

    霍天佑皱了眉头,好不容易才见到陆淑怡,他是打算待一日的,因此道:“后天离开。”

    周义却摇头道:“不妥,您还是明早就离开吧。”

    陆淑怡微一沉思,问道:“为何?”

    周义迟疑了一下,左右四顾一番,才道:“王爷向来不喜欢您,这次世子爷少了一只手,王爷不免会迁怒与您,您才做了右翼将军,又私自离开大营,已是犯了大罪,这两条加起来,王爷能饶过您吗?您若再耽搁一日,就不怕王爷递折子给皇上?”

    他提点道:“早一日必定有早一日的好,我派出去给王爷送信的人也是明日一早便出发……”

    “……您只要赶在送信之人到了大营之前便求得王爷的原谅,此事就过去了。”

    求原谅?

    霍天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摇头道:“我没错,为何要求原谅?他上折子,他敢上吗?”

    此事明明就不能上报,他料定他父亲也不敢上折子。

    “但是您私自离开大营的事情呢?”周义意味深长道:“您都忍了这么多年了,又为何不能再忍耐片刻?”

    霍天佑听了此言,不由陷入沉思……

    周义言及于此也不想再多说别的,毕竟他只忠心与霍王爷一人,提点霍天佑,也只是看中他的才华而已,不想他因为此事而将刚得来的右翼将军丢掉。

    霍天佑也不是意气用事之人,回去和同陆淑怡说了周义之言,陆淑怡也觉得周义说的言之有理,于是让人给霍天佑收拾东西,第二天四更天就催促他早早离开。

    夫妻二人再次分开,加上又有了孩子,不免难舍难分,但是此刻的分开,也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团聚,二人相拥半响,最终陆淑怡忍着眼泪送了他离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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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环顾四周,一个气运好到爆的原文女主,一个誓要逆天的穿越女配,再加上一个某点男。

    呵呵,他们四个人正好可以凑一桌麻将。

    啪!一个奇怪的婴儿从天而降,生生砸乱了她一手好牌,还敢自称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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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 回营
    &bp;&bp;&bp;&bp;下了一夜的雨,空气里都是咸湿的味道。

    厮杀后留下的血腥气也被这一场大雨带走,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义和王妃二人主持何如意的丧事,一切从简,并未大办。何家婆媳三人对此也再无意见。

    只是丧女之痛让周氏日日哀嚎,连着三日粒米不进,王妃只得日日去劝她休息,几日操劳,人也瘦了一圈,渐次憔悴下来。

    三日里,何家又来了数人奔丧,太后亲自派了宫中的老嬷嬷前来安抚霍何两家的情绪。

    何如意死于疫症,对何太后来说,她亦挑不出霍家的任何错处。本来何如意嫁到何家是她用来牵制霍家的一枚棋子,不想这枚棋子竟早早就夭折了。

    对此,何太后也只有揉眉叹气的份儿。

    陆家也来了人吊唁,陆老太爷并未亲来,来的是三房的三太太和陆三老爷,四房的四太太和陆四老爷,还带来了陆淑青。

    家人见面,少不得一番契阔。

    三太太更是从上大小的打量她,殷勤道:“三丫头这一有孕,倒是比原先还好看了,愈发的让人挪不开眼睛。”她微笑看向四太太,道:“四弟妹啊,你说是不是。”

    四太太并不是那种喜欢巴结人的人,只是淡淡一笑道:“三丫头从小就出众,为人母,自然越发成熟……”

    三太太有些讪讪然,干咳了一声,端起桌上茶碗佯装喝茶。

    陆淑怡又命人端了茶点来,吃茶的时候才问四太太道:“为何祖父没有来?”

    四太太一脸的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三太太抢过话茬道:“你四哥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陆淑怡点头:“嗯,我听母亲说过了,说祖父还将他除族了。”

    三太太就冷冷道:“说起来你四哥也是胡闹,你祖父前几日去打听为何刘小姐会忽然退婚,才知道原来是你四哥搞鬼。让那刘家小姐以为他身上有狐臭……”她干咳一声,有些尴尬道:“你说说,咱们陆家何曾有过这个病了?那刘家小姐娇滴滴的姑娘,如何能忍一个身上有臭味的夫君?所以才哭着一定要与你四哥解除婚约……”

    陆淑青吃着点心。哼一声不以为然道:“母亲,要我说四哥哥做的才对呢,都说那刘家小姐刁蛮的很,还是个外室女,怎么配的上四哥……”

    三太太眼睛一撇。立刻斥道:“住口,别胡说八道的,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你以为淮南王的女婿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吗?那也是淮南王抬举咱们陆家,才把女儿嫁于陆家,偏你四哥那个傻子不领情,还要出幺蛾子,这下好了,名声也丢了,人也被除族了,有什么好的?”

    说到这里三太太不免想起了柴秀娥。本想说两句柴秀娥的不好,又想起来柴秀娥是陆淑怡的好友,于是便没有说出口,只是道:“你祖父知道真相后气的当时就厥过去了,大夫给开了药,吃了有些日子了,总不见效,如今躺着静养呢。”

    “那祖母呢?”陆淑怡喝了一口清茶,手指轻轻在小腹上画圈。

    这次开口的是四太太,她忧心忡忡道:“你祖母身子也不好了。自打出了这个事情,她就没下过榻,最近胃口也不好,昨日我去送吃的。一碗米粥,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是吗?”陆淑怡皱了皱眉,问道:“那现在家里谁主事啊?”

    “你大伯主事。”三太太语气有些不善。

    在她看来谁主事都不该让老大主事,一个外头养小白脸的男人他有什么资格主事?

    但人家是陆家长子,长子主事天经地义。

    三太太端起茶盏猛然灌了一口,四太太却很平和道:“好在府上也没什么大事。如今只有二丫头的亲事这一桩事情。”

    陆淑琪下个月要出嫁了。

    先前陆淑怡派了李平安和双喜去查过陆淑琪未来的夫家,并未查出什么,只是有一条,陆淑琪将来的夫家似乎以前受过安之瑾的恩惠……

    她总怕安之瑾会使手段。

    毕竟安姨娘的死大太太脱不开干系的。

    想了想,还是同四太太道:“我好像听说二姐姐要嫁的人与安姨娘的哥哥安之瑾关系要好……”

    四太太和三太太都愣了一下。

    安姨娘先前和大太太的仇怨她们都是知道的,后来安家一场大火,死了那么多人,外头还传言是大太太和何二太太派人干的呢。

    “你是怎么听说的?”四太太急忙道:“这事情你祖母都不知道。”

    陆淑怡自然不能说是她亲自派人去查的,只找个理由道:“王府里人多口杂,大小事情总会有些风声的,我也是有一日偶然听人说起才知道的。”

    “那可就不好了……”三太太眼珠子乱转,片刻后,她赶紧起身道:“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和你三叔说一声。”目光一转,又不忘对陆淑青道:“你就在这里陪着你三姐姐,那里都别去。”

    陆淑青点了点头。

    四太太也起身道:“我去和你四叔说说,他们都还不知道此事呢。”

    陆淑怡命人去送她们,心里却气陆老太太就这么查都不查就定了她们姊妹的去处,实在可恶。

    陆淑青还是头一次来王府做客,虽说是白事,她还是显得格外兴奋,私下里悄悄和陆淑怡道:“三姐姐,你可真是好福气,嫁了这样的好人家。”一时又啧啧出声,一脸羡慕道:“长这么大,我可从没进过这么大的院子,没看过那么好看的雕花……对了,点心也很好吃……”

    陆淑怡心中苦笑,到底陆淑青还少不更事,都不知道陆家会天翻地覆,于是轻声道:“你吃的点心是我这边的厨娘特特做出来的,你要爱吃,我让她多做些,等你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上。”

    “这……这怎么好意思?”陆淑青吐了吐舌头,摇头道:“还是算吧,不麻烦人了。我娘说,如今你有了身子,不让我麻烦你。”

    其实这一趟出来,三太太之所以带上陆淑青。就是想让陆淑青和陆淑怡好好拉拉感情,姐妹之间感情近了才能互相帮衬。如今陆淑怡怀了孩子,若生出来儿子那将来就是霍家的长孙,那是要承袭王位的,前途不可限量。此时不巴结何时巴结。

    所以从陆家出发的时候,三太太便千叮咛万嘱咐的对陆淑青道:“到了王府你可得有眼力见,你三姐姐有了身孕,你要时时的护着她,可别麻烦她,别让她对你生厌。”

    所以陆淑青才不敢要陆淑怡的点心。

    陆淑怡心中明了,当下道:“不麻烦的,是厨娘做又不是我做。”一面便派了冬青去和厨娘说,让厨娘将方才吃的几样点心多做几份包好了等陆淑青回去的时候给她带上。

    陆淑青吐了吐舌,笑吟吟道:“那就多谢三姐了。我还怕你麻烦呢,不敢让你劳动。”

    陆淑怡就拉了她的手温言道:“并不麻烦,你拿回去慢慢吃吧。”

    一想到陆家会出事,陆淑怡就心里不好受,尤其是看到同为姐妹的这些人,一时不忍的摸了摸陆淑青的头发道:“都长大了……”

    陆淑青从未被陆淑怡这样摸过,更没听她说过这样的话,一时有些不解,问道:“三姐,你是怎么了?”

    陆淑怡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事……”测过脸。却去看窗外,乌云压顶,似乎又有一场暴雨要来……

    七日后,何如意出殡。因她嫁入霍家并未曾生子,又是疫症,所以不能入霍家祖坟。王妃便和周义商量过后,另外寻了一处风水宝地点了一处穴葬了。

    何家人也与出殡后的第二天回去了。

    三太太和四太太她们并未等到出殡就早早回陆家了,回去同陆老太太商议陆淑琪的亲事。

    临走的时候四太太特特拉了她的手寻一处安静地方小声同她道:“三丫头,你是我们陆家为数不多的明白人。如今你祖父已经深陷泥沼拔不出来了,若是有朝一日陆家落难,请你……请你救救我的孩子,她们都还小……”

    四太太伤感不已。

    她也是陆家为数不多的明白人,如今陆家被淮南王拉下水,她虽然不知道情形如何,却也日日能从陆老太太的言语里知道一些消息。

    淮南王狼子野心也就罢了,偏偏要拉下这么多人,她知道一旦出事,陆家铁定是保不住的,所以她此番跟着来,就是想找个机会和陆淑怡说说,希望她将来能庇佑她的孩子们。

    毕竟霍家势大,加上陆淑怡又是回鹘郡主,也只有他们能庇佑她的孩子了。

    兔死狐悲,陆淑怡心中亦伤感的很,面上却还不能带出来分毫,只能道:“四婶何出此言?”

    四太太咬了咬唇,又不敢说破她发现淮南王图谋不轨之事,怕就此给陆淑怡招惹灾祸,因此找个理由道:“眼见你祖父母都老了,将来谁主事还不一定。而姊妹里也就只有你嫁的好。”语气一顿道:“我……我的孩子们都还小,因此便想托付与你,有朝一日……万一我要不好,求你能照顾我的孩子。”

    言语间,她也红了眼圈,心中酸楚的很。

    陆淑怡心中明了,一定是四太太知道了什么才会对她说这些话,四太太轻易不会开口,如今开口,她也不忍拒绝,于是道:“好,若是我能照顾,我定会照顾她们的。”

    四太太心中感激,竟屈膝一福。

    陆淑怡如何敢受这一下,立刻扶她道:“姊妹之间相互照顾是应该的,四婶不必与我这么客气,更不该行礼。”

    四太太却紧紧捏住她的手道:“好孩子,你不知道我的心,这礼我该行……”

    陆淑怡心中更酸,只能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

    而大营里,霍天佑因听了周义的话,比那送信之人早到了半日,然后自己将事情向霍王爷说明。

    霍王爷听说霍天康被他砍掉了一只手,又是惊又是痛,当下将桌上一只瓷碗向霍天佑的身上狠狠掷过去,瓷碗砸在了霍天佑的身上,他却一动不动,只是沉沉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若是父亲非要因大哥的一只手而置我与死地,要以军法论处,那儿子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有一点,儿子已经接到消息,说淮南王已经开始动作,七日后就会进发京都,在这个时候,您真的打算要处罚我吗?”

    霍王爷脸上的表情一沉,两道浓眉挑了又挑,许久,他才哀哀叹一声道:“罢了,罢了,终究是不中用了……”

    他揉一揉眉心道:“我让周义去的时候就知道一定要出事……”

    霍王爷一张脸瞬间老了十岁,轻叹一口,终于道:“你起来吧……”

    霍天佑松了一口气,徐徐起身。

    只听霍王爷道:“我只求你一件事情,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只求你留你哥哥一条性命,毕竟……他是我与卿卿的儿子……”

    “那我母亲呢?”霍天佑咬了咬牙,觉得此生他母亲算是错付了。

    但是霍王爷却道:“你母亲……我以前以为我对她并没有真心,但是我渐渐发现,其实并不是,我对她亦是真心,只是……卿卿是我第一个遇到的女子,我对她说过,她是我此生挚爱……”

    霍王爷再不说话,只是将目光凝在大帐之外,许久才道:“或许,半月后咱们就能回去了……”

    霍天佑亦将眼光看向帐外,他知道,以后的一段日子必定风雨飘雨。

    秋雨过后,天气渐渐转凉,王府也风平浪静了一阵子。

    处理完何如意的丧事,周义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留下来照顾霍天康的伤势。

    霍天康脸色苍白的站在窗下,两腿只觉软坍塌的,站了不过片刻,就有些体力不支的坐在了榻上。

    他恨恨的看着自己的两条腿,怒声道:“废物,实在废物……”然后用力一捶,才发现手上也无力气。

    以前他装病的时候故意要装出两腿无力的样子来,如今竟成了真的,讽刺,实在讽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来客
    &bp;&bp;&bp;&bp;周义亲自端上一盏热茶,这些日子霍天康的饮食起居他都亲自打理,生怕霍天康会因为丢了一只手而想不开,再闹出事端。

    当然,陆淑怡的为人他也看到了,她并不是轻易会生事的人,除非真的对她不利。

    周义递上热茶,斟酌许久才道:“世子,您不该这么说自己,您知道的,您是王爷最疼爱的儿子,将来霍家还指望您呢。”

    霍天康嘴角一扯,冷笑着晃了晃已经空荡荡的手腕,赤红着眼睛道:“如今我没了一只手,还能有什么作为?”这样一挣,胸口的伤口也被扯的生疼。

    伤口一疼,他就越发恨霍天佑和陆淑怡,一时冷笑道:“你这样不肯回营的看着我,可是怕我对那贱人下手?”

    周义苦笑一声,只得道:“世子,到了此时为您为何还要如此执迷,这次的事情摆明了就是何家婆媳三人有意挑唆,您没真凭实据却茫然动怒出手要伤郡主,单凭这一条,就算王爷来了也无法给您做主。”

    霍天康心中只有恨,根本听不见去这些话,只冷冷道:“我不杀她他们便要杀了我,当今天下,强者居之,我不争他们便要将我踩在脚底下,让我为奴为婢,任他们驱使。我堂堂世子,如何甘心被他们踩在脚底下一辈子不得翻身?”他闭上眼睛也懒得再说别的,只摆手道:“我累了,你出去吧。”

    周义看他一眼,唯有摇头叹气的离开。

    周义一走,霍天康便招来暗卫去查周永的底细,看看他是否与陆淑怡勾结谋害了他的孩子,又交代他们这些日子可去暗中谋杀柴曾。

    柴曾如今效忠霍天佑,九华帮势大,不可小觑,唯有柴曾死才能瓦解。

    暗卫领命而去。

    一时间,江湖上掀起了一股绞杀柴曾的血雨腥风。

    陆淑怡得到消息后十分担心,私下里遣了李平安悄悄去了一趟易州。给柴秀娥送了一封书信,让她好好保重自己。

    柴秀娥得了书信,心中亦是十分担心,担心哥哥的安慰。

    陆文辉忙搂住她温言安慰道:“九华帮乃江湖上第一大帮派。你哥哥又功夫那么好,身边还有一帮十分得力的兄弟保护着他,不会有事的。

    柴秀娥这才心中稍安,将头依在陆文辉的胸口处,叹一口道:“怡儿妹妹还在信中说。你祖父母因为你失踪的事情病倒了。”她眼圈一红,轻声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你也不会离开家。如今你有家回不得,还要跟着我留在这里,出门都要戴个斗篷才敢出去……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陆文辉心中虽然有时候也会念起家人,但是自打和柴秀娥相依相守在一起,他才发现生活原来如此美好,他读书,而她坐在一边默默绣花。他吃酒,她亦红袖添香的陪着,一日三餐,都是她亲手所做,身上之衣,也是她一线一针所缝,有她在身边,此生夫复何求……

    轻轻摸一摸柴秀娥的头发,满眼温柔道:“别说傻话,要说委屈那也是我委屈你。不曾给你一个风光婚礼,等以后咱们去南边安定下来,我再另外给你补一个风光大婚,你看如何?”

    柴秀娥脸一红。当下笑着点头。

    陆文辉当即回书一封,也让陆淑怡好好保重,柴秀娥这边他会好好照顾,让她不必担心。

    陆淑怡收到回信,心中稍微安定,这几日事情堆叠在一起。她这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松弛下来,才觉自己原来好几日都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汤水了。

    伸手摸一摸腹中孩儿,着实心疼,才怀上他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风浪呢。

    不管怎么说,为了腹中孩子也得好好养好身子,身子好了,遇事才不至于倒下。

    收好书信,陆淑怡命冬梅端了一盏燕窝粥过来,就着蜜饼吃了一碗。

    才放了碗盏,就听冬青来禀道:“苏家表少爷和表小姐来了,说要见您。”

    苏子文和苏良玉,他们这个时候来作甚?

    陆淑怡稍微一愣,急忙道:“快请。”一面让冬梅帮着整理衣物钗环,收拾妥当后,方往花厅里去。

    苏家兄妹一路风尘仆仆而来,虽说易州离保定府也才大半日的路程,但是二人显然是一路马不停蹄赶来的。

    数月不见,苏子文人比先前瘦了些,眼中亦多了几分成熟之气,一身湖蓝色长袍衬得他文采精华,着实不凡。

    而他看着她的眼神,还如从前那般深情,这种深情让陆淑怡承受不起,她知道,此生此世她再也不能给他什么,唯有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如此便足矣。

    不敢多看他一眼,唯有将目光挪开。

    而苏良玉则形容憔悴,眼睛还红红的,似乎哭过。

    陆淑怡诧异,不待他们行礼就急忙赶上前握住了苏良玉的手,问道:“表妹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如此憔悴不堪?”一面拉了她往椅子上坐。

    苏良玉红着眼睛长了长口,谁知道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陆淑怡急了,忙递上娟帕:“你先别哭啊,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有什么事情咱们也好好商议,总有法子解决的。”一面挥手让众人退下。

    疏光之下,苏良玉的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干裂,似是许久都不喝水一般。

    陆淑怡急忙倒了一盏温热茶水给她:“这是忍冬泡的茶,最是去火,你先喝一口。”

    苏子文则默默的坐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他的目光始终在陆淑怡的身上。

    她嫁了人,他以为他能潇洒的放下,但是并没有,她始终在他心里,从未离开过,就连梦里,都时常会出现她的身影,挥散不去。

    如今,她有了身孕,他更该祝福她。但是看到她,心还是会痛,很痛很痛……

    他捏了捏手指,低低道:“前几日何家来提亲了。母亲想把妹妹嫁给何泰。”

    “什么?”陆淑怡惊的张大了嘴巴,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苏子文,良久,才问道:“不是说有人给何泰做媒吗?对方是……”

    话还未出口,便见苏子文摇头道:“本来是有这么一桩事情。但是二人尚未互换八字,那姑娘就……就病死了……”

    陆淑怡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听苏良玉哽咽道:“后来也不知怎的,我母亲与何泰的母亲正好在大慈寺偶遇,二人正好又都求子女姻缘,这一来二去的,寺里的大师傅便说我与何泰的八字很相配,若成连理,必是上上的好姻缘,就这样的鬼话。我母亲与何泰的母亲,她们竟然都信了……”

    苏良玉又掉了两滴眼泪,她的心事陆淑怡都知道,她想嫁的人是柴曾,而不是何泰。

    而且何泰心中心结太多,娶了她也未必会真心以待……

    陆淑怡眉头深锁,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何家与苏家的事情,她也无法过问,更无法帮忙。

    “三表姐,你知道的。我不想嫁。”苏良玉紧紧咬着下唇,语气又急又促,“我从来都没喜欢过那个何泰,要我嫁给他。生不如死。”

    “那……那怎么办?”陆淑怡为难道:“你也知道的,婚姻大事乃是结两姓之好,既然姑母她都同意了,别人的话她必定也不会听。”

    “反正我不管,我就是不会嫁,除非……除非我死。”苏良玉倔强的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道:“我已经想好了,若是我母亲真的逼我嫁给他,那我就死给她看。”

    “表妹,你别任性……”陆淑怡叹了一口气,只好道:“要不,我们再好好想想办法吧,反正亲事也还没定下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苏良玉这才破涕为笑,起身道:“我哥哥还有要事要和你说,我坐了大半天的马车腿都麻了,不如让你的婢子带着我去你院里转一圈吧。”

    陆淑怡只好苦笑一声,招来冬梅陪着苏良玉去院子里转一转。

    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陆淑怡坐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该和苏子文说些什么。

    以前二人还能嘻嘻哈哈的说笑,如今却不能了。

    苏子文也有片刻的拘谨,一口一口的喝着热茶,不知道该从那一句说起。

    二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待苏子文放下茶盏开口,却不知竟与陆淑怡一同开口。

    陆淑怡:“表哥,你……”

    苏子文则道:“表妹,你……”

    二人对视一眼,不由笑了起来,气氛才算缓和过来。

    “表哥,你先说吧。”陆淑怡大大方方的道。

    苏子文也不推辞,微笑开口道:“听闻你有了……有了身孕,身子可好?”

    陆淑怡脸上一红,手指不自觉的从小腹上滑过,点头道:“嗯,我很好。”

    苏子文点了点头,温和道:“那就好,你如今也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总要保重身体。”又问道:“可有喜欢吃的东西?若是有,回去后我托人给你送过来。”

    陆淑怡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滋味。

    若他对她的态度淡一点该多好,淡一点,她也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忍着酸楚,强笑道:“不用了,我想吃什么厨房的厨娘都会做,实在做不出来的母妃也会派人去买的。”

    苏子文呼出一口气,也觉得自己关心的太过了,不由自嘲似的笑了一声道:“是啊,我倒是忘了这里是王府了,王府之中能人甚多,要什么有什么。”

    陆淑怡皱眉:“表哥……”

    苏子文自知说的有些多了,不由耸肩道:“你知道的,我对你……哎,算了,说这些话也是我嫉妒。”

    他倒是十分坦诚,陆淑怡被他逗笑了。

    他也忍不住笑道:“你知道的,我嘴巴就是这样,尤其是面对你的时候,有些话,情不自禁就说出来了,你可千万别多心。”

    “我知道。”陆淑怡长长舒一口气,看着他道:“所以啊,我也是盼着你能早些给我娶个表嫂,倒是有人管着你了,我看你还胡说。”

    “表嫂?”苏子文苦笑一声。

    他与陆淑怡自小就认识,他一直觉得他长大了一定能娶到她当媳妇,多年来对她越爱越深,如今她嫁了人,他却怎么都找不到出口。

    女人,他怕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合适的了。

    叹一口气,他问道:“我记得你说过我前世没娶,对不对?”

    “我……我也是听人说的,或许这一世你并不会孤独。”她眨了眨眼睛,道:“世上好女子那么多,你只是不愿去找罢了,若你找了,必定能找一个十分出色的女子。”

    他却摆手:“罢了,要我说,我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

    “胡说。”陆淑怡正要与他分辨,却被他打断。

    “表妹,你听我说,何泰和我妹妹的事情,我来找你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我妹妹,我知道她的亲事肯定成不了的,所以你也不必替她担心。”

    陆淑怡愣了一下,定定看着他道:“这是怎么回事?表哥,你怎么知道亲事成不了?这儿女亲事可是两家的大事情,你怎么可能左右的了这些?”

    苏子文却忧心忡忡,摇头道:“你听我说,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他揉了揉眉心道:“我几日前无意中得知淮南王联络了许多大家族以及手握兵权的权贵要去讨伐何太后一族,何家迟早要落没,我母亲她又怎么可能会看着妹妹嫁到这样的家里去?我之所以陪着她来这一趟,就是要告诉你,这次淮南王联络的人里面,也有你们陆家人,你知道不知道?”

    陆淑怡没想到他竟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不禁十分惊讶,同时心里又觉得暖洋洋的,这种时候他还不忘专门跑一趟来提醒她,此情,实在无法偿还。

    她捏着手指道:“我已经知道了。”

    她不想瞒着苏子文,既然苏子文以诚相待,她又怎么能藏着掖着,实在不君子。

    苏子文微楞:“你知道了?你是如何得知的?”

    陆淑怡也不隐瞒,直接道:“前世淮南王就曾发动过清君侧,只是这一世时间有些不对,似乎早了些。”

    “哦,原来是这样啊。”苏子文听她说知道此事,心中也稍微安定了些,轻轻一笑道:“我也是怕你不知道,才火急火燎的来这一趟,毕竟此事不是小事情,你知道的,若是淮南王败了,外祖父他们也脱不开干系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大乱
    &bp;&bp;&bp;&bp;陆淑怡却沉沉一声道:“晚了,已是脱不开干系了……”

    苏子文愕然,脸上却是惊惧,许久才颤声道:“你……你的意思是……祖父他会被拖下水?淮南王会失败?”

    陆淑怡喝了一口温水,目光则直直盯着茶盏出了一会儿神,才叹道:“你以为淮南王真的是清君侧吗?”

    苏子文脸色一变:“不是吗?”

    “我听说他原来也是被议过立储的人选……”陆淑怡幽幽说了一句:“既然他曾经差点触摸到最高权力,你觉得他能就此甘心平庸?”

    苏子文听后亦是倒吸一口凉气,立即起身道:“不行,我得赶紧去和外祖父说,让他退出来。”

    “表哥,你觉得外祖父还能退出来吗?”陆淑怡哀哀一声,目光看向窗外,叹气道:“他从追逐利益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退不出来了……”她稍微一顿道:“当日他执意要同淮南王合作,父亲也是劝过几次,可是祖父压根就不肯听,非要为陆家寻个靠山,殊不知,这不是靠山,而是自掘坟墓。”

    苏子文心潮澎湃,皱眉道:“那怎么办?外祖父就算是咎由自取,而是家里的表姐妹表兄弟们,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不行,不行,我得想法子去救他们。”苏子文觉得一刻都无法再等下去,必须去救人。

    “救人也要有法子,表哥有万全之策?”陆淑怡起身去拉苏子文。

    苏子文怔了一下。

    是啊,如果真的有一日陆家获罪,陆家子孙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人抓回来的,没有万全之策,根本就无法救人。

    “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毙吧?”苏子文满心的担忧,毕竟他自小与陆家兄妹一起长大,都是有感情的。

    “四哥已经被除族,你知道吧。”陆淑怡重新拉着苏子文坐下,道:“我们二房也算分离出来。背后有回鹘九爷当靠山,暂时安全。”

    “那二表妹,五表妹她们又该怎么办?还有五表弟,六表弟他们……”

    苏子文难免心焦。坐立不安。

    “夫君说他会想办法的,我相信他。”陆淑怡眨了眨眼睛,道:“表哥,当务之急,你还是安安稳稳的缠住姑母。让姑母少与何家往来,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车道山前必有路,别太绝望了。”

    苏子文皱眉许久,终于不再说别的。

    苏家兄妹在府里只住了一晚上,第二日便早早的回了易州。

    回去之后苏子文虽然心中焦虑,却也没有贸然行动,只是静观其变。

    九月中,下了两场秋雨。天气渐渐凉快下来。

    而淮南王果然带领几十万的精良军马从咸阳出发,以清君侧的旗号长驱之下,一路往京都去。

    所过之处,只要是与太后有联系的大小官员,何家部族,一律格杀勿论,一个不留活口。

    淮南王来势凶猛,又势如破竹。一时间直隶的何家人人人自危,恨不得即刻改了姓氏。

    陆昭萍本还有意将苏良玉许配给何泰,如今情势之下。她不得不庆幸自己未曾将闺女嫁出去。

    苏良玉也松了一口气,没人再逼着她往何家嫁了。

    而苏子文却愈加担心陆家的将来,几次回去陆家劝谏陆老太爷收手,别再与淮南王合作。但是陆老太爷看到了淮南王大胜的势态,如何肯收手。

    于是便将苏子文臭骂一顿,骂他小孩子不懂事,岂能懂得机会不待人这个道理,一旦错过,以后便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淮南王大势。铲除何家以后,那就是朝廷的中坚力量,以后跟着他必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到了这个时候,自是不会放弃他以为快到手的利益。

    而偏偏陆家的几房对陆老太爷的话深信不疑,都以为陆家从此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苏子文苦劝不下,只好叹气离开。

    九月底,淮南王大军自咸阳一路到了洛阳城下安营扎寨,朝廷之中人心惶惶不安,有人斗胆递上奏折,让皇上交出何太后,既然淮南王大军是清君侧,只需将君侧清理干净即可,如此,淮南王便也没有任何机会和借口进入京都了。

    其实想让何太后罢权的又岂是一人?

    太后专权,皇族之姓者皆被扫地出门,更有甚者死无全尸,刘姓者其实早就不满何氏一族,只是何家多人掌握重权,无法撼动。

    如今既然有人打起了旗号要清君侧,相应之人自然不少。

    然而朝堂上何太后的势力亦站了大半,便有人出来反对道:“太后乃一国之母,岂能胡乱交给别人处置?再者,自古以清君侧旗号出来夺城池祸国民的,那个不是心怀着谋反的逆贼?即便交出太后,他们也必定不会罢手。”

    “那当如何?”

    “自是出兵讨伐,刻不容缓……”

    “出兵讨伐,伤的必是无辜百姓,百姓血流成河,无家可归,又岂是你我所乐见之事?”

    “……”

    朝堂上唇枪舌剑,大周天子荣帝也是举棋不定,一方面想趁机瓦解太后的势力,想把皇权归总到自己手中,可另一方面又怕此时行此事会让淮南王乘虚而入,反倒因小失大。

    情急之下,他唯一能想到的人也只有屡立战功的霍王爷,而此时正好居庸关大捷,荣帝便趁机召回霍家父子,让他们速速回京,商议淮南王清君侧之事。

    九月底,一场秋雨后,霍天佑终于回来了。

    这次回来,他身上还带了伤,左胳膊上中了一箭,所幸他有盔甲护体,伤的并不重。

    即便如此,陆淑怡还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无人处,又是检查伤口,又是心疼道:“不是说要好好回来吗?怎么那么不小心。”

    霍天佑就抿嘴轻笑,将她搂在怀里道:“傻瓜,不过是小伤,不疼的。”

    陆淑怡才不信他说的不疼,撅嘴道:“血肉之躯岂有不疼的道理,你就是不肯说来宽我的心而已。”

    他却反手一把搂住她,将头抵在她的小腹上,闭目道:“别说话,让我好好听听……”(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 蛛丝(二更)
    &bp;&bp;&bp;&bp;二人都没有说话,霍天佑像个孩子似的在她小腹上听了许久,才轻笑道:“我好像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那么小,听不到吧?”陆淑怡笑的甜蜜如花。

    他却很肯定道:“当然能听到……”

    陆淑怡由着他胡闹片刻,二人才相对而坐,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陆淑怡说起了淮南王一事,她叹道:“如今直隶的何家人都人心惶惶的,那些原先为何太后办事的人也都一个个人人自危,生怕淮南王真的打到北边来。”

    霍天佑喝一口茶,淡淡道:“能不能打到北边来,也要看皇上的意思。淮南王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若何太后还是专权,朝堂之上还是何家人只手遮天,那支持淮南王的人便会更多。可若是皇上真的要处置何家人,这些年何家人盘根错节的也发展了不小的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并不是那么好动的。”

    “所以,这是一个机会?”陆淑怡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霍天佑不回避的点了点头:“对,对父亲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

    “那对你呢?”陆淑怡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霍天佑,曾几何时,她也曾想过他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又有惊世之才,该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作为才对。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终觉得过普通日子才是她所愿。

    可若是让他平庸此生,又觉得太委屈他,想了想,还是先开口道:“对你来说不管是不是机会,你都要奋力一争,这么多年来我知道你想做很多事情,然而一直寻不到机会去做,如今强者大争之势,正好能发挥你的才能……”

    霍天佑微愕,许久。才轻轻握住她手道:“你不是喜欢过平静日子吗?为何不阻拦我?”

    陆淑怡轻轻叹一口道:“我……我本想阻拦的,但是我斟酌一番,还是觉得不该阻拦。你本就非平庸之人,我若阻碍你。往后你也未必会快乐,你不快乐,我又有什么快乐可言?所以……你放手去搏吧,争一番天地,做你喜欢做的事情。”

    “怡儿……”他再次握紧她的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唯有捏着她的手指道:“放心,我定会让你过上安稳日子。”

    二人双唇轻轻贴在一起,光影交错,唯有绵绵呼吸之声……

    而朝廷之中依旧动荡不安,何太后各种施压,要荣帝派大军围剿淮南王,再将淮南王党羽一一诛杀。

    然而荣帝又不想动武,一旦动武,受害的必定是普通老百姓。而且淮南王一路北上,并未烧杀掳掠,只是将何太后的党羽斩杀干净,并未影响百姓耕作。

    这样一来,他就更难下决心围剿淮南王。

    荣帝召来霍王爷与之商讨,二人对酌一盏,荣帝大叹,问霍王爷道:“如今之势,霍卿怎么看?是该大肆发兵围剿,还是该……该以退为进?”

    霍王爷放了酒盏。沉思片刻才道:“微臣之见,若要围剿,必要先好好布局,让伤亡减到最小。若不围剿的话,皇上总要拿出态度和诚意,毕竟清君侧这样的旗号明面上是在为您好,是让您将权利归拢……”又干咳一声道:“当然,您与太后母子情深,有些事情。或许并不用算的那么清楚,只是外人看不明白而已。”

    荣帝却苦笑一声,母子情深却也十分讽刺。

    自打他继位以来,大权其实都在何太后的手里,平常就连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朝中大臣们都要问一句,“可问过太后意见没?”,堂堂一国之君,却要受制于人,就算再深刻的母子感情,也早就淡了。

    于是斟酌道:“若是不发兵,霍卿可有好对策?”

    霍王爷沉吟许久,他其实知道荣帝的意图,说白了就是想趁机归拢大权,可又怕朝廷中何太后的势力反对,到时候无人支持他,他孤掌难鸣,反而内忧外患,困在局中无法逃脱。

    荣帝问他的意图,无非是想得到他的支持,毕竟霍家在朝廷也算中流砥柱,而且手握兵权,若是荣帝得到他的助力,对何家人下起手来,也会多一点底气。

    “……若是不发兵,皇上您当然要拿出态度。”霍王爷垂眉稳稳当当的说了一句,又叹气道:“只是若您拿出态度,势必要伤了太后颜面,此事……却也两难的很……微臣实不敢多说。”

    这样的答复,等于没有任何答复。

    荣帝没有得到让他满意的答案,但是再问,霍王爷还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表态。

    荣帝无奈,又不能直接将自己心中想法说出,喝了几盏酒,只好扶额道:“朕不胜酒力,霍卿切回去歇着,明日早朝再议。”

    霍王爷起身告辞,荣帝又似是想起什么一般,挥手道:“霍卿的二公子着实是个青年才俊,上次与之谈话,朕十分喜爱他的眼光卓见,若有机会,霍卿便一并带着他进宫吧。”

    霍王爷稍微愣了一下,片刻才回神行礼:“微臣知道了……”

    待会去以后,霍王爷便命人悄悄去查上次霍天佑进宫都与荣帝说了什么话,荣帝是否有重用他的意图……

    而霍天佑却不知道宫中发生的事情,只是日日陪伴在陆淑怡身边,同时也不忘帮着周永查出小莲之死。

    周永在霍家也查出了蛛丝马迹,正是那日霍天佑与霍天康闹翻之际,他曾帮着王太医替受伤之人处理过伤口。而一人让他印象十分深刻,那人身长七尺,脸上黑黢黢的,额上还有一条刀疤,最重要的是,那人右手上长有六根指头……

    当年那个大雨夜里,有一帮人追杀他们一家三口,而小莲死的时候,他曾用刀砍伤一个人,那一刀正好砍在蒙面人的额头,当时情况危急,他没来得及看清楚蒙面人的长相,只是记得那人右手有六根指头,握刀的时候那多出来的一根指头十分清楚。

    诚然,天下六根指头的人并不少,但是额头有疤痕,还长着六根指头的人就不多见了。

    周永将他发现的情况说与了霍天佑,语气亦有些激动道:“那六指之人我必定不会记错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十七章 人情
    &bp;&bp;&bp;&bp;霍天佑诧异,再问一句:“师傅当真没记错吗?”

    周永摇头,很肯定道:“师傅是老了,可我的记性却不差,别说是几年前的事情,就是几十年前的事情我也记得清清楚楚的,定不会记错。”

    霍天佑眼眸一动,惊道:“莫非此事与大哥有关?”

    周永语气沉沉道:“当年我便知道他心思不善,也怪我大意,从未提防。”语气稍微一滞,咬牙道:“若此事当真与他有关系,我必定要替小莲报仇,让他血债血偿。”

    一想到小莲惨死,周永夫妻二人面上又是一阵哀伤,数年里,因小莲的死,他们夫妻二人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若能找到真凶,替小莲报仇,或许余生也可过的自在些。

    霍天佑目光从周永夫妻二人脸上滑过,语气异常坚定道:“师傅放心,若真是他所为,不用您二老动手,我必亲自替小莲报仇,让她九泉之下也能安歇。”

    张婆婆听后不免落泪,一时侧过身子不肯让人瞧见她掉眼泪,周永亦忍着痛苦道:“那眼下当如何行事?”

    霍天佑道:“我先命人去寻那六指之人,然后找机会将他带来问话,总能寻到蛛丝马迹,到时候顺藤摸瓜,必会找到背后主谋。”

    周永点头:“好,只是千万别打草惊蛇,不然寻人都难。”

    霍天佑点头应是,一时派了双瑞亲自去办此事。

    双瑞是他所有属下里心思最细腻的人,把事情交给他必定不会办砸。

    天色渐暗,陆淑怡房中亦摆好了饭桌只等着霍天佑回来一起吃饭。

    霍天佑没等回来,却等来了披着暮色匆匆赶来的吴氏。

    吴氏形容焦急,陆淑怡急忙捏了她的手问道:“您这么着急赶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

    吴氏连气都没喘过来,急切道:“方才府里送了急信过来,说你祖母病重,要咱们明日赶紧回去探望。”

    陆淑怡一愣,前世她祖母并未得过什么病重。这一世怎么……

    不过又见母亲焦灼,只好递上一盏热茶温言安慰道:“家里人也不少,必定能照顾好祖母。”又道:“您先别急,待我和母妃说一说。明日一早咱们再回去。”

    吴氏点了点头,喝一口热茶,眉心深缩道:“倒不是我有多焦急你祖母的病,年纪大了,难免有个头疼脑热。只是外面如今大乱。我这几日时常听人说皇上要将与淮南王亲近之人全部一一诛杀,我是担心啊……”

    吴氏呼出一口长气,举目道:“你也知道你祖父先前同淮南王交好,还差一点让你四哥娶了他的外室女,若是皇上真的动怒,陆家只怕不保。”

    到了此刻吴氏也庆幸当初陆文辉没娶那刘小姐,要是娶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陆淑怡早知道结果,但这是她祖父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拦不住劝不住。能怪谁?

    如今动荡之际,也唯有先保全能保全的人了。

    陆淑怡轻叹一声,对吴氏道:“该做的咱们都已经做了,如今您担心也没有用,唯有尽人事听天命,走一步看一步。”

    吴氏闷闷的点了点头,却又担心会连累到陆淑怡,连累到霍家,一时担心道:“就怕此事会对你不利,对佑儿不利。”

    “不会。”陆淑怡摇一摇头道:“您别忘了。我早已是回鹘郡主,要动我,也会顾忌回鹘三分,回鹘如今臣服与大周。和平共处不战不伐,皇上不会轻易与之结怨的。”又沉着道:“而且皇上如今倚重我公公,霍家必定不会有事。”

    吴氏这才松一口气,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和你父亲就怕会连累你。”一时又气道:“你说你祖父。真叫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偏要去干那些涉险的勾当,这淮南王清君侧的旗号若是真能把何氏一族除掉帮着皇上大权在握也就罢了,可若是再干点别的……”

    吴氏虽是一介妇人,却也不是毫无眼界之人,她还是能稍微看明白的。

    她不敢再想,唯有摇头道:“罢了,等明儿回去再说吧。”

    喝了一盏茶,吴氏情绪稍微稳定些,陆淑怡才带着她去见王妃,二人将陆老太太病重的事情向王妃说明。

    王妃听后立刻命人去请王老太医过来,让陆淑怡带着王老太医一起去陆家。

    吴氏那好意思让王妃费心,急忙推辞道:“家里也有大夫给瞧过了,无非是老病,就不劳烦王老太医再跑一趟,怕他老人家来来回回的麻烦,多谢王妃。”

    王妃却扬手道:“这有什么好麻烦的,都是一家人,实在不必见外。”

    “娘,您就听母妃的吧。”陆淑怡微微一笑道:“王老太医的医术确实不是咱们镇子上普通大夫能比的。”

    吴氏听后也不再推辞,道了谢。

    王妃微微一笑,即刻就命人去请王老太医,谁知道去的人回来时却这样回:“那王老太医说他恐怕无法陪着郡主去给陆老太太瞧病了。”

    王妃一听急了,立刻道:“这是为何?”

    那小厮就支支吾吾道:“王老太医说……连日阴雨绵绵,他的老寒腿又发了,连地都下不来。”

    王妃皱眉:“老寒腿?我怎么没听过他有老寒腿?往年秋季他也好好的……”

    王妃手指扣在茶碗上,稍微一想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淮南王的事情,料定必是王老太医刻意回避,一时生气,却又碍于吴氏之面不好明说,只好道:“要不,我再命人去请别的大夫来?”

    吴氏也不是蠢笨之人,如今淮南王一事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些明哲保身之人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又怎会往里头轻易跳进来。

    这年头,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现实,而这种现实又是你不得不去接受的,不得不去适应的存在。

    而王老太医在这个关头上不想沾染他们陆家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对,他也只求个安稳罢了,又怎么能够怪他……(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 婆媳(二更)
    &bp;&bp;&bp;&bp;母女二人相视一眼,陆淑怡就率先道:“母妃,还是算了吧,既然王老太医身体不好,那就不必带别的大夫过去了,寻常的大夫,我们镇子上也有,又何须再带过去一个,吃住也是麻烦的很。”

    吴氏也立刻附和道:“是啊,家里还有一个病人,难免会对带过去的大夫照顾不周……”

    王妃知道她们母女这是在给她以及给她们自己台阶下呢,一时也就不再说让大夫跟着过去的话,点头道:“也罢了,本还想让王老太医去的,既然他病了,那就算了。”又对陆淑怡道:“你去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替你办。”

    陆淑怡乖巧的嗯了一声。

    “那我让人早早给你们准备马车去,再带上些土仪回去。”王妃挥了挥手,招来嬷嬷吩咐下去。

    三人又聊了片刻,吴氏因怕陆二老爷担心,也不用晚膳,急忙告退回去。

    王妃命人去送吴氏,却留了陆淑怡说话。

    吴氏一走,王妃才拉了陆淑怡的手感慨道:“孩子,想必你也看清楚王老太医的意思了,他不肯来,也是怕牵扯其中。”

    陆淑怡点头,又亲自拿了个枕头靠在王妃身后。

    最近事情太多,王妃的身体也一日不似一日,吃了几贴补药,可精神总不见大好。

    “我知道。”她坐下端了一盏燕窝粥递在王妃手里,王妃接过,拿着调羹轻轻搅弄。

    陆淑怡缓缓道:“这事情也怪不得王老太医找借口推诿,若我是王老太医,也未必肯去,毕竟多事之秋,人总要避着灾祸走,您说对不对?”

    王妃停下手中动作,目光凝在她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笑容道:“难得你如此清明。若是那些不懂事的孩子,此刻一定气炸了肺管子,也就你能沉得住气。”她再次绽一个笑容,满意道:“好孩子。果然佑儿没看错你。”

    陆淑怡谦逊一笑:“母妃抬爱了。”

    “并非我抬爱,确实是你做的好。”王妃越看陆淑怡就越是喜欢这个孩子,微笑道:“你嫁到我们霍家虽说日子不长,可也事事让我这个婆婆顺心满意。”

    “嘿嘿,世人都说婆媳不可同一屋檐而居。可见此言谬以。”王妃放了手中碗盏,轻轻在陆淑怡手背上拍了几下,颇有些得意道:“到底是那些婆婆没福气,不曾遇到你这样的儿媳妇。”

    “当然,也是你母亲教养的好。”王妃笑的温和。

    陆淑怡脸上羞赧,却也觉得有这样的婆婆真好,至少不必忍受婆婆的臭脸。

    也许是上天眷顾她前世凄惨吧,才会让这一世的她如此幸运。

    “您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陆淑怡忍不住赞了一句。

    听似拍马屁的一句话,却让王妃就笑的合不拢嘴巴,许久才敛眉道:“眼下还是先处理好你婆家的事情吧。”

    她道:“淮南王一事想必对你们家的影响很大。你祖母这个时候病了,我看多半是心病,你回去以后好好开解开解她,人总要往好的地方想,或许那淮南王也只是闹一闹,过些日子及就散了……”

    当然,这话连王妃自己都不会信。

    一个先王的儿子举兵,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陆淑怡知道这是婆婆的安慰之语,也心领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王妃嘴唇张了张。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凝在喉中的话只化作一句:“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有身子早些回去歇着吧。”

    从王妃处离开的时候。正好一弯明月挂在了树梢之上,冷风袭来,陆淑怡打了一个冷战。

    一旁的冬梅急忙将一件孔雀蓝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催促道:“外头冷,小姐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着凉。”

    陆淑怡点了点头。问冬梅道:“你说,祖母是真的病了吗?”

    冬梅摇头:“这个……应该是真的吧,若不是真病,难道她还要装病啊?”

    陆淑怡没有再说话,只是心事重重的回了房里。

    回房后,正好霍天佑从周永那里回来,桌上的一桌菜早就凉了,盼儿又命人撤下去换了一桌子热菜上来。

    夫妻二人对桌而坐,霍天佑也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只喝了一碗小米粥,菜也不过夹了几筷子。

    陆淑怡夹了一筷鸡丝给他,问道:“你可是有心事?怎么一直皱着眉头不开心?”

    霍天佑还在想那六指杀手的事情,见陆淑怡问,才回神道:“是师傅找到了一些当年的线索,我正在梳理,一时有些走神了,抱歉。”

    “抱歉?”陆淑怡撇嘴:“哼,都生分了。”

    霍天佑哈哈一笑,夹了一筷子蔬菜送到她碗里道:“好夫人,是我的不是,快吃些青菜吧。”

    陆淑怡忍俊不禁,看他一眼道:“我母亲来过了,说我祖母病重,明日我要回一趟长乐镇。”

    “你自己?”霍天佑立刻皱眉,摇头道:“不行不行,你怀着我的孩子,还要一个人出门,你把我放哪里了?要走,也得是我陪着你回去,我才放心。”

    “你不能跟着我回去。”陆淑怡立刻阻止道:“你现在那也不能去,就在府上,你知道的,机会并不等人,而我回去也是有父母陪着,你再多派几个人手给我,不会有事的。”

    霍天佑皱眉:“可是你……”

    陆淑怡道:“我知道你的担心,放心,你大哥已经挫了元气,而且外乱刚起,他也必定在等机会,这个时候他除非犯蠢才会对我下手,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霍天佑还想再说些阻拦的言语,却被陆淑怡一勺温热汤水堵上了嘴巴,笑吟吟道:“好了,别啰嗦了,好好喝汤,好好帮师傅把杀人凶手给揪出来,好好的把握机会,这才是你要做的事情,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霍天佑见劝不住,也只能咽下汤水,叹气道:“我就知道,你是我欠下的债,这世上的事情我都能想尽办法的去摆平,唯独你,一勺子汤水就能把我给摆平,哎……你说说我这个命,多苦……”

    陆淑怡忍不住轻笑,又是一勺汤水堵在他嘴巴上:“啰嗦,喝你的汤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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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执迷
    &bp;&bp;&bp;&bp;翌日晨起,陆淑怡与父母一同乘车赶往长乐镇,霍天佑派了两队人马一路护送。

    如陆淑怡所料,一路上并未起任何风波,因她有身孕,车马走走停停行的很慢,暮色沉沉才到了陆家。

    彼时陆家灯火稀落,秋风乍起,光影似鬼魅一般,庑廊之下更觉出几分冰冷之意。

    陆淑怡心中叹息,她已嗅到一股颓败气息,或许旦夕间,这百年老宅便会易主他人,一朝落寞……

    同样的,陆二老爷和吴氏也察觉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萧条之气,走过一路,丫鬟奴仆的面上几乎都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机可言。

    陆二老爷不免忧心更重。

    一家人先去了书房拜见陆老太爷。

    陆淑怡本以为陆老太爷此刻必定是如坐针毡一般,肯定老态毕现忧心忡忡,谁知道一见面才知道并非如此,他心情很好的样子,身上穿着簇新的绸缎长袍,面色红润,一口一口的轻轻啜饮碗中清茶,一面与陆二老爷道:“这是前几日你六弟从京都送来的云雾,我喝着很好,你们也尝尝。”

    陆二老爷那里还有心思喝茶,目光看向吴氏她们,意思是让她们退下。

    吴氏便起身告退道:“媳妇先带着孩子们去看看母亲。”于是都退了出来。

    其实陆淑怡很想听听她祖父对待此事到底是什么态度,但是母亲都发话了,她也只好跟着出来。

    书房里一时静谧,唯闻陆老太爷请啜茶水的声音。

    陆二老爷手指轻轻在茶碗边缘摩挲,许久才忍不住道:“父亲,眼下情势严峻,您怎么……您怎么一点都不忧心?”

    陆老太爷却瞪他一眼,不以为然道:“果然你从小就胆小怕事,这种情势怎么了?你又何以觉得陆家一定会败了?淮南王一路势如破竹,擒杀的那都是对皇上不利的人,难道皇上还要出兵征讨他不成?”

    又咄咄道:“何太后专权又不是一日两日。整个大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是刘家的天下,哼哼,可把持朝政的人分明就是何家的人。你看看何阁老多得意。何家人多得意,也该是他们倒霉的时候了。”

    这一番话听的陆二老爷心惊不已,总觉得陆二老爷像是被人洗了脑子一般,满脑子的歪理。

    他气道:“那若是皇上怪罪与淮南王呢?您看看历朝历代,那一个以清君侧旗号出兵的人不是狼子野心?您怎么可以如此信任淮南王?陆家上上下下好几百口人的性命。您怎么能拿这个当赌注?”

    陆二老爷情绪有些激动,不由争的满面赤红,气愤道:“您现在去外面听听,有谁还愿意沾染上淮南王?谁还愿意与之为伍?”

    陆老太爷哼道:“那是你眼界太窄,淮南王一路进发,所到之地谁人不帮他?而何家人也是人人得而诛之。”

    “那是因为他现在还是清君侧的旗号,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是清君侧。”陆二老爷据理力争。

    陆老太爷也动了怒气,一把把手中的茶碗摔在了地上,瓷片飞了一地,他冷冷道:“没用。我陆占业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枉费你还读那么多的书,真真是读书读到驴肚子里去了。”

    他胸口一高一低起伏,目光则直直落在陆二老爷的脸上道:“古人都云时势造人,大势之下必要抓住机会才行。我陆家虽也有基业,但是你看看,能提起来的人才有几个?背后又没有可依靠的大树,这样的家族又能撑上几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淮南王这个契机,你以为我会放弃?不,我不会放弃……”

    陆二老爷听的简直要抓狂。就算是契机也该先顾着陆家百十号人的性命,这场博弈,不该建立在无辜之人的性命之上。

    而且陆家也输不起。

    他赤红着眼睛也是怒气冲天道:“您的博弈可是会害死许多人的,我不知道到底是谁给您灌下了迷魂汤。但是您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支持。”

    “也没让你支持。”陆老太爷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许久才道:“这个儿子我就当没生过,从来没生过,反正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他喃喃道:“辉哥儿是第一个被除族的人,你们一家子便是第二个……”

    陆二老爷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翕合半响。终于失望的道:“那好吧,您若一意孤行,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您要除我的族,那您随便吧……”

    “哼,随便便随便。”陆二老爷冷冷看了他一眼,父子二人终是不欢而散。

    而福寿居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气象。

    陆老太太满面枯瘦的躺在榻上,三太太四太太都守在边上,陆淑琪,陆淑青她们都在,就连陆淑娟都回来了,人人面上都沉甸甸的,尤其是四太太,看到陆淑怡的时候眼睛登时亮了一下。

    陆淑怡也想起了当日她曾答应四太太的事情,不免对她点了点头。

    陆淑琪和陆淑青她们都迎了过来,唯独陆淑娟手足有些无措的看着她,不好意思过来,陆淑怡也没有看她。

    当年之事她还耿耿于怀,不想与陆淑娟和解。

    “二嫂你来了。”三太太急急迎了过来,又握了握陆淑怡的手道:“你有身子,一路上颠簸辛苦吧?”

    “不碍事,马车也是走走停停。”陆淑怡松开了三太太的手,有意与她保持距离。

    陆老太太则咳嗽着伸了伸手道:“过来,让祖母看看你。”

    陆淑怡上前两步,却没有伸手,只是立在榻边道:“您身子可好些了?大夫怎么说?”

    陆老太太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四太太顺势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扶着她坐起来。

    “哎,也没什么大病,就是人老了,这精神难免有些短。”陆老太太又咳嗽了几声,目光透过人群找了一圈,有些失望道:“怎么……孙女婿怎么没跟着你一起回来?”

    “最近府里也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处理呢,等忙完这一段,让他再来看您。”陆淑怡敷衍的答了一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姊妹(二更)
    &bp;&bp;&bp;&bp;她不动声色的看着陆老太太的脸,确实比从前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鬓边上的头发整个都白了,两腮上的肉也瘦了下去,尤其是一双眼睛,熬的向里面窝进去许多,人一下子就老了十几岁。

    看来并非装病,是真的病了。

    陆老太太点了点头,指着榻边道:“你坐吧,你才有了身子,可要好好保养,千万被累着。”

    又问道:“在王府一切可都习惯?”

    陆淑怡点头:“嗯,一切都还习惯,母妃待我也很好。”

    “那就好。”陆老太太似是松了一口气,目光从众人面上扫了一圈,幽幽叹一句道:“陆家的这些女孩儿里,就数你嫁的最好,最有出息,所以以后许多事情,怕是都要指望你了。”

    陆淑怡登时坐直了身子,语气不变道:“祖母这话却是言重了,我就算嫁的再好,也不过是一介妇人而已,能指望我什么?再说了,祖父向来精明能干,陆家由他当家,还能出什么大事。”

    这话虽然说的滴水不漏,但是听的陆家人却觉得无比的刺心,尤其是此刻,更是讽刺无比。

    三太太四太太她们都沉默不语,尴尬的看向了窗外。

    陆老太太也干咳道:“孩子,想必你也听到了近日的一些传言吧?”

    陆淑怡却眨着眼睛明知故问:“什么传言?”

    陆老太太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问道:“你没听说什么?”

    陆淑怡点头:“近日我一直都在府中安心养胎,的确什么都不曾听到,就算有传言,我身边的人也不敢说与我听,怕不利于我安胎。”

    这些话倒也说的过去。

    陆老太太只好冲着陆淑青她们使了个眼色道:“带着静丫头她们出去玩会吧,我们有话说。”

    却对陆淑娟道:“娟丫头留下。”

    陆淑娟道了一声是,就往前靠了靠。

    陆淑怡还是不理睬她,倒是陆老太太道:“你们姊妹之间的那点事情,是不是也该有个了结了?别总是这么别扭着。这哪里还是姊妹,简直就是敌人。”

    陆淑娟听此一言,立刻红着眼睛泪如雨下,上前几步冲着陆淑怡屈膝道:“三妹妹。当年之事我真的不曾参与,事后我也十分埋怨你姐夫,怪他不该那么做,就算是想让你嫁到钱家去,也不该用卑劣手段。说到底,终究还是我与你姐夫对不住你。”她凄凄焉道:“虽然你后来也是毫发无伤,但是这几年我也愧疚的很,一直不曾回来,怕无颜面对家人,如今借着这个机会,姐姐就求你原谅一次,毕竟咱们还是血浓于水的姊妹,将来要守望相助,你说对不对?”

    守望相助?

    她可不指望陆淑娟会帮她什么。

    而且眼下局势。说不定钱家也被卷进去了,钱文昌狡诈,她才不屑与那样的人守望相助。

    陆淑怡并未多言,只是淡淡说一句:“大姐这是作甚?我可从没将大姐当过仇人。”

    吴氏也立在一侧不说话,当年的事情犹在脑海中,钱家人根本就不值得去原谅。

    倒是三太太急忙去拉陆淑娟道:“傻丫头,你妹妹都说了你们不是仇人,自然是原谅你了,你还不起来。”

    陆淑娟捏一捏指头,这才起身。

    如今她母亲疯癫。父亲又在外头养男人,娘家这样不堪,她在钱家自然也就过的不能称心如意。

    前几年钱文昌对她还是恩爱有加,她也接二连三的给他生儿育女。一直以为他们会这样好好过下去,哪知道她后来才发现他在外头早就养了好几个女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她未嫁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养着了。

    那女人还给他生有一子一女,平日里他没少给他们银子花,那女人的儿子如今都已经八岁了,比她的孩子还要大上几岁。

    更可耻的是。他养瘦马养一段时间就会送出去给别人,然后再命人从扬州找来新的养起来……

    陆淑娟一想起这个就心痛的无以复加,当年她是多骄傲啊,一直觉得自己嫁了个如意郎君,在陆家姊妹面前,她永远觉得自己有脸面,过的很是幸福。

    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骄傲和恩爱都是假的,她根本就是最凄惨的一个,被男人白白耍弄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对方待她是真心的,如今才知道根本是狼心狗肺,一切只是她自己痴心错付罢了。

    然而要强了这么多年的她,又怎么肯轻易将这些悲惨事情说与别人听,即便是苦酒她也自己承受自己咽下,绝不让外人知晓。

    陆淑娟咽下眼泪,冲着陆淑怡微微一笑道:“三妹妹不记仇就好,那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了,往后便可安眠榻上。”

    这些话陆淑怡只是听听,并不会放在心上。

    陆淑娟的为人她也已经看清楚,又怎会再与她亲近,因此也只是敷衍一笑,并不说话。

    陆老太太却高兴道:“嗯,看你们和好如初,我这个当祖母的也就安心了。”

    陆淑怡默默不语,也不给回应。

    陆老太太和陆淑娟其实都有些尴尬,所以二人都干咳了一声,陆老太太接着方才的话茬继续道:“外头都在传闻我们陆家会卷入淮南王的事情,你在王府里,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众人的心都跟着紧了几分。

    毕竟女人都是喜欢自保的人,虽然也有野心勃勃的时候,但是与性命比较,还是先保命的好。

    陆淑怡想都没想就直接道:“我只是听说过祖父与淮南王交好,上次祖父不是还要给四哥娶淮南王的外室女吗?”

    陆老太太脸上一阵青红尴尬,捏了捏手中帕子道:“你祖父那也是不得已,淮南王都提出来了,他一介布衣,能不从吗?”又道:“再说了,这桩婚事不是也没成吗?”

    三太太连忙道:“幸亏没成。”

    陆老太太立刻瞪了她一眼,三太太就干咳着不再说话。

    陆老太太便问道:“你可有听霍王爷或者听孙女婿说起过什么?皇上那边……是什么态度?”(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祖孙
    &bp;&bp;&bp;&bp;果然是要打探消息。

    陆淑怡不动声色摇了摇头:“我公公被皇上叫去京里头商议事情,尚未回来呢,而且他们如果有事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所以我不知道。”

    陆老太太显然不信,凝神看了她片刻,再问道:“你真的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陆淑怡无奈的摇了摇头:“祖母,您想想,我不过一介妇人,能知道什么事情?就是我婆婆每日也不过是打理后宅事务,闲暇时候莳花弄草,抄抄经书什么的,她也未必知道这些。”

    话一出口,便听陆老太太忽然冷笑了一声,一拢衣袖道:“三丫头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嫁人后可是圆滑了许多,如今连自家人都要糊弄敷衍。”

    陆淑怡一脸无辜:“孙女不敢。”

    吴氏也急忙帮腔道:“怡儿说的也是真话,内宅妇人她能知道什么。”

    “呸,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儿。”陆老太太忽然啐了一口,俨然变了一张脸,语气冰冷道:“好像你不是陆家人一般,眼下情势如此危机,家中之人夜夜不得安眠,食不知味,我看你倒是没事人儿似的,气色好的很。”

    吴氏委屈的咬唇。

    三太太怕事情搞砸了,立刻圆场道:“二嫂,你也别怪老太太脾气大,实在是最近的事情太多,她也是心急。”

    吴氏本就是好欺负的人,也只好压下这口气。

    但是陆淑怡却无法忍,先前在陆家她仰人鼻息不得不忍,如今她出嫁从夫何须再忍,于是也言辞激烈道:“祖母这是何必,我母亲并未做错说错话,祖母却要言语侮辱,真真叫人心寒。”又冷冷道:“若祖母此番叫我们回来的目的只是想羞辱与我母亲,那我想我们母女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祖母保重。告辞。”

    她气呼呼的一挥衣袖,起身拉了吴氏就要往外头去。

    吴氏也不愿意待着,跟着陆淑怡往门口去。

    这一走可是急坏了陆老太太,她立刻冲着三太太和四太太使眼色。二人忙去拉陆淑怡。

    三太太好言道:“三丫头啊,你可别生气,你祖母真的是这些日子事情太多急的,不然她也不会无端端骂人的。”

    四太太其实不愿维护陆老太太,碍于面子却也不得不维护两句。于是道:“一家人难免有言语不和的时候,可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是啊,是啊,再说老太太还病着呢,你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只怕会加重病情……”三太太巴巴的看着陆淑怡,小声道:“人老了,难免会说些不中听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淑娟也对吴氏道:“其实祖母一直心心念念的念着二婶您……”

    陆淑怡心中冷哼。

    本不想再与陆老太太纠缠。但是这么多人劝着,再加上父亲也来了,若是真闹一场,怕父亲会难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压一压气,于是拉着吴氏道:“那母亲就坐着歇一歇,祖母若有吩咐,我来伺候就行。”

    陆老太太脸上青红不定,心里气的恨不得立刻撕碎了这对母女。

    这若是从前她早就发飙了。奈何此刻却不能,她还指望着陆淑怡能给她透漏些消息,以后陆家万一真的不好了,她还指望着霍家能搭把手救他们一次。

    事情压的她不得不低头。

    陆老太太捏着手指硬是挤出了一脸笑容。对着吴氏道:“老二媳妇,你也别生气,我老了,难免爱犯糊涂,话说的重了你就多多担待吧。”又深深叹气道:“而且我也是实在着急,眼下的情况三丫头就算不知。你应该也清清楚楚吧?这种时候我心里也是满心焦虑……”

    陆老太太难得低头,吴氏也不能不给面子,只好捏着陆淑怡的手道:“算了吧……”

    三太太就乘势道:“再说你怀着身子,生气对孩子不好。”

    陆淑怡心里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的重新坐回了榻边上。

    陆老太太方松了一口气,言语也和软了许多,陪笑着同陆淑怡道:“你别气了,祖母也是一时糊涂了。”

    陆淑怡没有说话。

    陆老太太就干咳一声道:“如今淮南王那边已经是闹的人心惶惶的,你祖父与他又认识,我是怕咱们陆家会牵涉其中,到时候皇上万一治罪,怕咱们陆家脱不开干系。”

    陆淑怡把玩着衣袖上的一朵芙蓉花,依旧没有说话。

    陆老太太就道:“我私心想着,你如今是回鹘郡主,又嫁到了王府,前些日子不是孙女婿还被提拔成将军了吗?总归是要比我们有势力,认识的人也会比我们多,若是陆家真的……真的被牵涉其中,皇上怪罪下来,到时候也就只有你能替我们陆家说上几句话了。”

    陆淑怡听到这里才说话,淡淡一句道:“祖母,我已经说了,我不过是深宅妇人,并没有能力去干涉这些事情。更何况现在陆家依旧安然无恙,不是吗?”

    陆老太太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没那个能力去干涉这些事情,可是霍王府能啊。”又叹道:“我心中总是不踏实的,未雨绸缪而已。”

    “您是让我去求我公公?”陆淑怡皱了皱眉头,许久才道:“那也要看我公公肯不肯帮忙,话我能说,但是帮不帮我真的不知道。”

    其实这也是敷衍之词,陆淑怡心里清清楚楚的,谋逆那是大罪,谁去求情都不会有结果。

    陆老太太听了这话登时眉开眼笑,拉过她的手拍一拍道:“我就知道,到了关键时刻你还是会帮的。”又干咳一声道:“你大姐夫他也搅入其中了……”

    陆淑娟就泪眼汪汪道:“是啊,我也是连日来食不知味,寝食难安。”她捏一捏衣角,喃喃道:“若是可以的话,妹妹到时候也帮我们家说说情,不胜感激。”

    原来这才是陆淑娟要和好的目的。

    陆淑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能说我自然会说。”语气很是疏离。

    前世钱家根本就没牵扯其中,钱文昌打的一手好牌,早早抽身,把罪责都推在了陆家的头上。

    这一世他可别想那么幸运。

    陆淑怡捏了捏手指,目光则看向了漆黑窗外……(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中风(二更)
    &bp;&bp;&bp;&bp;这一夜,陆淑怡并未宿在陆家,而是去了吴家。

    并非她不愿意住,而是她父亲陆二老爷不愿意住下。

    陆二老爷与陆老太爷意见不合,他非常的气恼,气恼与陆老天爷的执迷不悟,气恼与他的不顾家人死活,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做春秋大梦,指望着靠淮南王光耀门楣。

    陆二老爷一肚子的闷气,马车上就同吴氏道:“简直可笑,可悲,愚不可及……”

    他言辞激烈,听的吴氏只好安慰道:“或许是……”

    却被陆二老爷一口打断:“或许什么?你不必安慰我,这个家我算是看透了,难怪辉哥儿要与之划清界限,这样的家若是不划清界限,迟早被毁掉。”

    吴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她一直就没喜欢过自己的公婆。

    陆二老爷就问道:“母亲都和你们说什么了?”

    吴氏不敢隐瞒,实话实说道:“母亲就是想让怡儿在霍王爷面前替陆家说说情,怕这次淮南王事件会波及到陆家,怕陆家被牵连。”

    陆二老爷一听才道:“娘倒是没糊涂。”

    微微一琢磨又道:“只是这种事情怡儿怎么好去求情?若真要出事那就是掉脑袋的大事情,就算是王爷也不可能冒着风险去替陆家说情。”

    “那您的意思是?”吴氏眨着眼睛问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皱了皱眉头,沉吟许久才哀叹一声道:“让怡儿别管了,这种事情别把她牵扯进去,她好不容易才立住脚跟,咱们做父母的岂能给她添麻烦。”

    这也是吴氏的想法,只是方才在陆老太太那边她不好说而已。

    “那母亲那边……”吴氏问了一句。

    陆二老爷揉着眉心道:“作茧自缚,到时候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一夜,他们在吴家谈论的也是此事。

    杨氏和吴成都很担心此事,只是这种时候也是爱莫能助,只能干看着。

    当晚。陆淑怡同墨菊同眠一屋,二人许久都没有躺在一起说过话了,墨菊肚子已经隆起,满面都是慈母之容。

    二人躺在榻上。墨菊摸着腹中孩子不免再次感激道:“若不是你,我还真没有这一天,如今想起来,我都觉得恍如一场梦,忽然就得偿所愿的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忽然就有了这个孩子……”

    陆淑怡轻笑:“那也是你自己好,若不然我舅舅也不会喜欢,即便你嫁了,也未必会幸福,不是吗?”

    墨菊脸上一红。

    他们夫妻二人自打成亲就一直琴瑟和谐,恩爱有加,吴成对她百般的好,尤其是她怀孕以来,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如今生意上的事情。他能交给别人去做的就交给别人去做,余下的时间都来陪她。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她是满足了。

    墨菊侧过身子,手从陆淑怡的小腹上抚过,笑着道:“再过几个月,你这里也该和我一样了。”又忍不住笑着道:“咱们差不多时间生孩子,但是生下来的孩子却差了一个辈分,你说他们见面会不会打架?”

    陆淑怡也有些兴致勃勃道:“若是男孩子必定会打架,若是两个女孩子。那就乖巧多了,必定一起玩耍,当然,若是一男一女的话。只怕都不愿在一起玩耍。”

    墨菊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倒也是。”又自说自话道:“其实我是想生个儿子的,毕竟婆婆年纪大了,心中总想着能抱上大孙子,若我能生一子,也算了了她老人家的心愿,往后再有孩子。也不会有太大压力,会生的从容些。”

    陆淑怡却觉得男女都可,微笑道:“我只求他平安,男女都行。”

    墨菊听她一说,不由摇头道:“你家的事情我也听你舅舅说了许多,像你,才更应该生男孩,生出来那就是长孙,将来也不会被人压一头。”

    陆淑怡苦笑一声。

    看来霍天佑不受霍王爷待见的事情她舅舅都已经知道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茬没一茬的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墨菊忽然说起了何昭儿。

    她道:“我也是前几日听说的,听说她死了,死的时候还把她丈夫的贵妾给活活烧死了,那贵妾才有的身孕……”又啧啧叹道:“不过她也怪可怜的,她丈夫那么待她,确实可恨的很。”

    “只是烧死贵妾,实在是……”墨菊连连叹气:“一尸两命。”

    陆淑怡却心内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觉,唯有低叹道:“她也是心高气傲,太重感情,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墨菊道:“我还听说是安之瑾在其中捣鬼,一开始何昭儿与她夫婿关系并不是太僵,至少不到杀人的地步,后来好像是安之瑾从中挑拨,才让那周公子怀恨在心,以至于对何昭儿下了毒手。”

    “这个我听说了。”陆淑怡沉吟道:“这也是因为何二太太把安家逼上了绝路,安家那场大火,谁都猜测是何二太太和大太太的手笔,安老太太死在了那场大火里,身为儿子,安之瑾自然要报杀母之仇。”

    “作孽啊……”墨菊深深叹气。

    “安之瑾的目标不光是何昭儿,还有我二姐陆淑琪。”陆淑怡道:“不过好在我上次一提,我祖母便派人仔细查了一番,发现这次给我二姐定的人家真的与安之瑾有往来,祖母原本还打算早些把二姐嫁出去的,现在也暂时搁置了。”

    “人心难测……”墨菊叹一声,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困了。

    陆淑怡便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二人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夜无话,第二日早起二人去了杨氏房中陪着她用膳,谁知道刚坐下就有陆府的小厮送来信说陆老太太昨晚上不好了,不知道为何忽然高烧不醒,今儿一早连口角都歪了,让他们赶紧回去。

    杨氏一听也急了,急忙跟着吴氏一并往陆家去。

    福寿居里挤满了人,连个插脚的地儿都没有,里头有丫鬟哭哭啼啼的声音,似是有人在说:“老太太半夜里忽然就磨牙,说了几句胡话就成了这样。”

    “怎么会这样。”

    “说的是呢,白天还好好的。”

    “……”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周大夫给诊了脉,说是热症中了风, 这种病要行针才能好的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人命
    &bp;&bp;&bp;&bp;不过周大夫也说了,陆老太太邪寒浸体心焦气躁,身体本就不比年轻人,即便用针砭也未必能大好,他也只能尽力而为,并不敢保证一定会完全痊愈。

    陆二老爷嘴角的肌肉抽了抽,还是拱手对周大夫道:“大夫尽力便是。”

    众人面上表情各异,陆淑怡则只是冷眼瞧着,倒不是她多冷漠无情,实在是觉得没她插手的地方而已。

    周大夫施过针砭后又开了药方,道:“一日三次,以红花为药引煎服。”同时又嘱咐众人要让老太太多多休息,勿要被风吹着,若病情有转变,即刻去找他。

    屋里丫鬟婆子似是经过一场大战一般,人人脸上惶恐不安,额上星星汗点。

    尤其是贴身服侍陆老太太的钱嬷嬷,更是脸色蜡黄,神容憔悴的厉害,眉心还隐隐隐着愁色,似是有很重的心事。

    陆淑怡看在眼里,心道,莫非昨晚上还有别的事情发生不成?若不然好好的一个人缘何会忽然之间就发了这个病?

    这些丫鬟们脸上的表情让她不得不揣度。

    此时,三太太则擦着额上汗水道:“近来府里头事情太多,老太太又是上了年纪的人,你们这些人诸事都要多走走心。”

    又问钱嬷嬷昨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会忽然发病。

    钱嬷嬷则摇头道:“奴婢也不知为何会忽然发病,只是半夜里老太太忽然发了梦魇似的说了几句胡话,再后来就烧起来了……”

    几位太太同时皱眉,却也无可奈何。

    三太太便趁机对陆淑怡道:“三丫头,你也瞧见了,你祖母这病,十之八九是急出来的,若想让她老人家病好,还得看你的。”

    这话陆淑怡可有些不爱听,弄的好像陆老太太的病是她气出来的一般。

    她淡淡一句:“此刻说什么都无益。先等祖母好起来再说吧。”

    “那六弟他们呢?”三太太问陆二老爷,“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该让他们回来?”

    “这事情我不管,家里老太爷做主呢。他说让回来便让回来,他不让回来,自然是不能回来的。”陆二老爷尚在赌气,并不愿意拿主意。

    三太太就有些生气道:“老太太可是二哥你的亲娘,现在大哥又不在。你不拿主意谁拿?”

    陆淑怡这才发觉从昨天到现在,她都没有见到过她大伯,这个时候他去那里了?

    陆淑怡思忖着。

    “奴婢去吧,奴婢去问老太爷的意思。”钱嬷嬷主动请缨,她前脚出了福寿居,陆淑怡后脚就寻了个由头跟着出了福寿居。

    她一路追上钱嬷嬷,钱嬷嬷很是意外,问道:“三小姐不在老太太房中,怎么出来了?”

    陆淑怡轻轻一笑,说道:“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问问您,昨晚上老太太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钱嬷嬷愣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

    她的这个表情更加肯定了陆淑怡之前的猜测,昨晚上陆府一定有事情发生,而且这件事情还和她大伯有关系。

    “是不是我大伯他?”陆淑怡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钱嬷嬷却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刻道:“您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

    “您不知道?那您为何提起大老爷?”

    钱嬷嬷愕然,一手捂住嘴,半响才摇头道:“您是在试探我。”

    “对。”陆淑怡点了点头,道:“我一开始也只是猜测而已。”又道:“从我昨日回来就不曾见到我大伯,今日一早祖母病的如此凶险。连三太太四太太她们都来了,他身为长子却未曾出现,您觉得合理吗?”

    钱嬷嬷脸色更白,手指无措的绞弄着袖口的一朵莲花。一脸无奈道:“三小姐,您还是别问了吧……”

    “你快说。”

    “我……”

    钱嬷嬷伸手狠狠拍了拍额头,凝视着陆淑怡的眼睛道:“这件事情实在难以启齿,若是三小姐非要知道,那我便告诉您,只是您千万别说出去。”又喃喃道:“当然。您知道了也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之后又轻轻吐出两个字:“丢人。”

    陆淑怡心中暗暗吃惊,看来这次他大伯做出来的事情比他上次养男人的事情还要荒唐。

    于是点头道:“恩,你说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钱嬷嬷这才四下打量一圈,冬梅和冬青她们守着四角,并无别人,她才小声道:“昨天夜里老太太本来也好好的,谁知道到了半夜里大老爷忽然悄悄的来找她。”

    陆淑怡眨了眨眼睛,没有打断钱嬷嬷的话茬,钱嬷嬷接着道:“当时大老爷浑身上下的衣服上都是血,奴婢也是吓坏了,急忙带着人退了出来。”

    “不过奴婢又担心老太太会忽然用人,因此奴婢就留在了门口守着,后来里头就传来了老太太和大老爷吵架的声音。”

    她深深吸一口气,言语急急道:“奴婢听到老太太一个劲的骂大老爷荒唐,又听到大老爷求老太太原谅的声音,还说什么他弄死人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失手而已,如今已经叫人把尸首处理掉了,家人也已经给了五百两银子安抚过,不会被查出来的……”

    陆淑怡一惊:“什么?你是说我大伯昨晚上杀了人?”

    钱嬷嬷支支吾吾道:“三小姐,可不光是杀了人那么简单。”

    “那是?”

    钱嬷嬷憋的满面通红,只好贴在她耳侧道:“是大老爷在行龙||阳之事时,虐||杀了一个男人。”

    “什么?”陆淑怡惊呼一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沸腾。

    竟然如此不知道廉耻,好男||风也就罢了,竟然玩到这个地步,可耻,无耻。

    她脸色一下子不好。

    钱嬷嬷就叹气道:“这种事情其实你不该知道的,你现在还有身孕,别一气之下伤了身子。”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前世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今生怎么都变了?

    或者说,前世其实就有,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她问道:“那祖母怎么说?一条人命啊,就不怕官府查?”

    “怎会不怕?”钱嬷嬷道:“老太太连夜把自己的体己和金银头面给了大老爷,让他拿出去打点人,把那死者的家属先安抚下去,只要他们不闹事,安安稳稳的,这事情就没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 陷阱(二更)
    &bp;&bp;&bp;&bp;“没事?”陆淑怡觉得胸腔里仿佛要炸开一样。

    “那嬷嬷您的意思是说,花了银子便可以杀人杀的心安理得?便可以从容度过余生?”

    陆淑怡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不出来,恨不得立刻去找她大伯发作。

    钱嬷嬷则一脸尴尬,叹气道:“三小姐,我知道您与他们都不同,有一颗赤子之心,可人世间的事情有太多的无可奈何,谁都无法幸免。”

    她深深看陆淑怡一眼,道:“比如大老爷,若是他不拿银子去打点死人的那一家,那他就要下大狱,就要身败名裂,到时候陆家列祖列宗的脸也会被他丢的一干二净,陆家也会成为长乐镇第一大笑话,身为陆家的一份子,您觉得您还能置身事外吗?”

    “再比如那一家,好端端的孩子就这么突然死了,身为亲人,他们本该即刻哭叫着去报官的,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去?他们为什么要收下大老爷的银子?甚至要携尸与大老爷讲条件?说到底,不也是因为脸面和利益吗?”

    钱嬷嬷沉沉道:“事情闹开了,丢脸的又岂止是陆家?他们必然也深受其害,不是吗?如此,还不如拿了大把的银子迁居到别地好好过安稳日子呢……”

    “当然,这些话听上去似是十分冷血无情,罔顾国家法度,可是您仔仔细细想一想,是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钱嬷嬷凝视着陆淑怡的眼睛,再次深深叹道:“身为陆家的奴仆,这样的事情我也觉得羞耻,但是为了陆家的脸面,却又不得不去接受那些龌龊,这,便是人性……”

    钱嬷嬷拉了陆淑怡的手,感叹道:“小姐以后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比这龌龊的事情,还是学着接受吧……”

    钱嬷嬷说完话便转身顺着九曲回廊走了。

    学着接受?

    陆淑怡如石化一般的立了许久。耳畔则是冷冷的风,吹的她浑身都觉冰冷。

    冬梅和冬青急忙上前搀扶,方才钱嬷嬷的话她们隐隐约约的也听了个大概,心里也是震惊如浪涛一般。

    “小姐。这里冷,还是回去吧。”冬梅小心翼翼的扶着陆淑怡的手,嘴唇张了张,终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冬青冲她摇了摇头,让她别再说话。

    主仆三人就那么立在回廊上站了许久许久。陆淑怡始终沉着脸,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回神。

    只是她一句话也不肯说,等回了陆老太太的房间,她就推说自己身上不舒服,需要回去歇着。

    吴氏见她脸色不好,也担心她有孕在身太过劳累,忙道:“这里有我们在,你祖母不会有事的,你回去歇着吧。”

    三太太她们也不敢留人。固然陆老太太病了是大事,但是陆淑怡肚子里的孩子也极其要紧,容不得半点闪失。

    陆淑怡回去以后就闷在房中不肯出来,冬梅冬青差点急出一口燎泡。

    一直到了傍晚,陆淑怡屋里才有了动静,她让冬梅去叫李平安进来,悄悄的对李平安吩咐了一番,道:“你若是查到我大伯弄死的是哪家的孩子,你便回来禀我,记住。一定要细查有没有内情,查一查到底是不是我大伯失手所为,还是有意为之。”

    故意杀人和失手杀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纵然对方家里不计较。她却忍不住不计较。

    她就是想看看,她家的人到底坏到了什么程度,腐烂到了什么程度。

    李平安办事极快,第二天他就来回禀消息了。

    不过这次李平安的答案却又让陆淑怡再一次感到了意外,她震惊无比道:“你确定那孩子是安之瑾的人?”

    李平安十分肯定的点头:“绝不会有错,我同小风夜袭那死者的家里。然后用了手段吓唬了他的父母弟兄,谁知道一吓唬他们便招认了,说那孩子压根就不是他们家的孩子,是一个月前有人给他们送了银子让他们养在家里的,而那个人,正是安之瑾的弟弟安之明……”

    “您还记得外头传言吧,当初安家大火,所有尸体都找到了,唯独没有找到安之明的尸体……”

    陆淑怡忽然就白了脸色,要是安之明送来那孩子的话,那么那孩子的死或许就不简单了。

    她捏了捏手指。

    这一切应该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圈套,就是利用陆家大老爷的特殊癖好而引他上钩,然后酿一起杀人惨案,以此来让陆家身败名裂……

    如果淮南王一事再发了,那么加上一桩命案,就会数罪同发,陆家只有死路一条,根本不会再有翻身的余地,不单单如此,以后整个长乐镇,乃至于直隶都会知道此事,陆家会因此被人耻笑百年。

    李平安也喃喃道:“而现在那家之所以愿意用银子了事,就是要让陆家放松警惕,以为他们不再追究了,然而等机会一到,他们将此事捅出来,杀人是大罪,加上花钱了事蔑视法度,那便是逆天的死罪……”

    陆淑怡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没想到安之明竟有如此心机……”

    李平安道:“那咱们怎么办?”

    “容我想一想。”陆淑怡捏着眉心思忖片刻,将事情来龙去脉又捋了一遍,才道:“第一,不能打草惊蛇,让那一家人不得将昨晚之事说出去。”

    李平安立刻道:“您放心,这事情早就办妥了,小风给他们每人服下了一颗丹药,说是毒药,那一家子早就吓的魂不附体,如今我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陆淑怡点了点头,想了想道:“这其二便是,一定要加派人手盯紧那家人,我相信安之明一定就在长乐镇的某一个地方,务必把他给我找出来。”

    “嗯。”

    “这第三……你们先找到我大伯,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从他口中逼问一番,问他当日安家的一场大火到底与我们陆家大房有没有关系。”

    李平安应声,迟疑道:“那若是有关系呢?”

    陆淑怡抿了抿嘴唇,目光则看向窗外,沉默许久才说道:“若安家十几条人命果然与我们陆家大房有关系,那……血债血偿……该怎么办便怎么办,我不会再去阻挠安之明。”

    李平安则叹一口气道:“三小姐,容属下说一句话,说实在的,陆家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再好的大夫都无法医治。”

    “我知道,你去吧。”陆淑怡摆了摆手,李平安便悄悄退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幕后
    &bp;&bp;&bp;&bp;往后两日,陆淑怡只是每日象征性的去看看陆老太太,其余事情概不插手。

    而陆家六房五房的人也都回来看陆老太太,家里头乱哄哄的。

    第三日,李平安终于来回话。

    花厅里,二人相对而坐,李平安面色很沉,低低道:“您叫属下找的人属下已经找到了。”

    陆淑怡急道:“找到的是安之明吗?”

    “是他。”李平安点头,沉声道:“只是属下还发现一件事情……”他略微一顿道:“安之明这几日一直与潘家二公子潘少泽有往来,属下在想,这次的事情会不会也有潘少泽在背后谋划的成分?”

    “潘少泽?”陆淑怡捏了捏手指,皱眉沉吟:“以前安姨娘活着的时候,我曾见她与潘家大奶奶来往,可见安潘两家早有交情。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潘家似乎一直在想法设法的想要拉我们陆家下水……”

    李平安道:“可潘家与陆家做的又不是同一种买卖,根本无利益上的牵扯啊。”

    “所以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总怀疑我们陆家是不是得罪过潘家,若不然,为何他们总是要针对我们?”陆淑怡抬手揉了揉眉心,“之前派你们去查潘家的底细,也没有查出来蛛丝马迹,足可见他们有多神秘,这神秘背后更有隐藏身份的嫌疑。”

    李平安想了想,一拍脑门道:“既然您怀疑有过仇怨,为何一定要查潘家呢?除了潘家,不是还有陆家这条路吗?”

    李平安一语提醒了陆淑怡,她登时抚掌,高兴道:“对,对,对,这一点我竟一直没想到,果然关心则乱,实在是南辕北辙了许久。”

    “李平安。”陆淑怡感激道:“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在功劳簿上给你记上一功,等他日你和盼儿有用到我的地方,也尽管开口,必定全力相帮。”

    李平安笑着挠了挠头。道:“您不必与我客气,您能把盼儿嫁给我,这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陆淑怡抿嘴一笑:“罢了,客气话也不说了,你们这些日子也帮我查一查陆家的老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过去陆家的一些隐秘事情,我这边也去找钱嬷嬷问问,她是老太太身边的心腹,或许她知道内情。”

    李平安点头应是,起身告退。

    这件事情陆淑怡对父母一字未提,她怕父母会因大伯的荒唐行为而气死。

    到了傍晚的时候,陆淑怡就寻了个由头让人去把钱嬷嬷接过来。

    之前在陆家她也时常小恩小惠的与钱嬷嬷有些交情,而那日两人在曲廊下的谈话,也能看出来钱嬷嬷绝非普通嬷嬷,见识比普通仆妇要广。一旦交心,她应该会将所知事情说出来的。

    陆淑怡特意让盼儿烹煮了一壶好茶,钱嬷嬷行了礼有些拘谨的立在陆淑怡面前。

    陆淑怡微微一笑道:“您不必拘谨。”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坐吧。”

    钱嬷嬷这才小心翼翼落座,开口道:“冬梅去找奴婢的时候,说您有供奉佛灯油的事情要问奴婢。”

    陆淑怡没有回答,只是指着钱嬷嬷面前的茶碗道:“您先喝茶,这是刚烹煮好的老君眉,茶色十分出众,您尝尝味道可好。”

    钱嬷嬷也是极聪明的人,知道陆淑怡不可能因为几两灯油而特意的叫她过来。必定是有其他事情要问。

    会是什么事情呢?

    她脑中思忖着,喝茶也就品不出任何味道,只是很敷衍的笑道:“三小姐的茶自然是极好的茶,奴婢能喝到也是奴婢的福气。”

    陆淑怡唇边露出一丝微笑。道:“嬷嬷喜欢就好,等您回去的时候我再让冬梅给你包一包茶叶回去。”

    “这可使不得,怎么好让三小姐破费。”钱嬷嬷立刻推辞。

    却听陆淑怡慢慢道:“嬷嬷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人情往来,我送您东西必然有送您东西的道理。”又道:“听说您的儿子跟着陈大掌柜学记账?”

    钱嬷嬷嘴角的肌肉抽了抽,心知道陆淑怡必定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情问她。不然不会提她儿子。

    她只好点头道:“是,奴婢的儿子确实在跟着陈大掌柜学记账,只是三小姐怎会忽然问奴婢这个?”

    陆淑怡淡笑一声道:“可巧的很,我在保定府的香料铺子如今正好缺一个二掌柜的,不知道嬷嬷的儿子可有兴趣?”

    钱嬷嬷一愣,心中暗暗盘算。

    如今陆家的处境她是看的清清楚楚的,说不定那天就会一夕败落。

    她年纪大了倒是无所谓,什么日子都可以过,但是她的儿子还年轻……

    这也许真的是个机会。

    她内心挣扎片刻,终于凝眸看向了陆淑怡,语气坚定道:“三小姐是不是有事情要问奴婢,若奴婢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一详告。”

    陆淑怡捏在袖中的手终于松了下来,看着钱嬷嬷笑的一脸真诚道:“嬷嬷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也绝对不会食言,这次我们回保定府的时候,就让你儿子跟着我们回去吧,先让他做香料铺子的二掌柜,我再命人栽培提点他,假以时日,必会成大材。”

    钱嬷嬷立刻起身磕头,却被陆淑怡拦下,道:“我也是有事情要问你,这算是公平交易,没什么谢不谢的,您说对不对?”

    钱嬷嬷释然的一笑:“三小姐,果然我没看错您,陆家那么多女孩子,就数您最不一样,最大气。”

    陆淑怡摇头笑了笑,其实只有她知道,她今生之所以如此,也是经历了烈火熬油一般的痛处。

    “只是不知……您想问什么要紧事情?”钱嬷嬷迟疑的看着她。

    陆淑怡也不急着问,而是说起了她派人去查她大伯杀人一事的结果,道:“您肯定不知道,那死的人原是安之明安排的人。”

    钱嬷嬷也是惊讶不已,她只知道死人,却不知道背后竟有这样的事情,于是道:“那场大火安家不是死了十几个人吗?安之明竟还活着,那他……是来报仇的?”

    她脸色一白,立刻道:“是了,一定是这样,那场大火过后,都在传言是大太太和何家二太太联手的手笔,这即便是传言,也能变成有心人复仇的起因。”(未完待续。)

    P:&bp;&bp;书名:商后

    书号:3573911

    简介:父亲宠妾灭妻至她生母难产而死

    至此她便立誓,此生不为妾室,也绝不允许夫君纳妾

    可是遇上了心计深沉的太子殿下,这要肿么破?

    传言监国太子杀伐果断喜怒不定

    她摸了摸脖子挣扎着,从,还是不从……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 隐秘(二更)
    &bp;&bp;&bp;&bp;陆淑怡点头,轻轻啜饮一口道:“还有一事我想您一定也不知道。”

    “什么事?”

    “安之明背后的人很可能是潘家二少爷。”

    “潘家二少爷?”钱嬷嬷沉吟道:“从前并没有听说过潘家与安家来往的,怎么会是他?”

    陆淑怡半眯着眼睛,与钱嬷嬷对视一眼道:“您有没有觉得潘家三番五次的针对我们陆家?”

    钱嬷嬷想了想,“嘶”的一声道:“仔细想想,还确实如此。”

    “嗯,那你可知道我们陆家是否与潘家有过旧仇?”陆淑怡慢声道:“若是无仇无怨,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们?还要设计我大伯?实在叫人费解。”

    钱嬷嬷则垂了眸子细细的回忆过往,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陆家与潘家的过节,最后只能无奈摇头道:“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来。”又道:“陆家与潘家平常并不深交,两家老太太来往的也很少,应该没有大仇大怨才对。”

    “那就怪了,既然并无大仇怨,潘家又为何一定要针对我们陆家?”陆淑怡语调一拉,目光直直看着钱嬷嬷,这才直奔主题道:“嬷嬷,其实今儿请您过来并不仅仅是为这一桩事情,我另外还有事情要问您。”

    钱嬷嬷眨了眨眼睛,迟疑道:“别的事情?不知道小姐要问什么?”

    “我想知道我们陆家从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或者是极其隐秘的事情……”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钱嬷嬷。

    钱嬷嬷则愣了一下,神情明显的沉了下去。

    陆淑怡捕捉到钱嬷嬷脸上这一表情,更加肯定之前的猜想,陆家,绝对做过对不起别人或者是曾与人结下过深仇大恨。

    “看您的表情,应该是有,对吧?”陆淑怡目光未从钱嬷嬷脸上移开,定定看了她许久,道:“我记得嬷嬷方才说过,只要知道的事情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知道到了此刻是否还作数?”

    语气稍微一顿,又微微一笑道:“当然,就算嬷嬷您的话不作数。我的话依旧作数,您的儿子我必定帮他。”

    钱嬷嬷一听登时额角跳了跳,说了一句:“我……”又一脸犹豫的看着陆淑怡,嗫嚅道:“并非我不说,实在是……”

    “嬷嬷不必解释。既然您有口难言,我自然也不会强求您一定要说。”陆淑怡指一指桌上茶碗,轻飘飘的道:“喝了这碗茶,我便命人送您回去吧。”

    她垂眉喝茶,不再去看钱嬷嬷。

    钱嬷嬷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但是却被陆淑怡身上的气势震慑,一时捏着衣角焦躁的想了片刻,终于叹气道:“我就知道,这秘密迟早是守不住的……”

    陆淑怡一口茶汤刚好咽下,立刻举目望向钱嬷嬷。道:“嬷嬷可是想好要告诉我了吗?”

    钱嬷嬷权衡了一下,点头道:“是。”

    陆淑怡坐直了身子,认真的听着。

    钱嬷嬷先是一叹气,继而又运一口气,才开口道:“这一桩隐秘事情说起来陆家知道的人就三个,一个是我,另外两个是谁,我想小姐您一定能猜到。”

    陆淑怡点头,却没有插话。

    钱嬷嬷就续道:“说起来这一桩秘事已经五六十年了,若您不问。我都差不多以为我要将此秘密带进坟里头去了……”

    她徐徐道:“当年你太爷爷在娶你太奶奶之前,其实他就已经在外头养了一个情投意合的外室。那外室女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姓魏,家里开着一间茶馆。也是清白出身。

    “其实原本你太爷爷想娶的人是她,但是当时的陆家正处于发展的时候,他若是娶了这个魏氏,就等于没有帮他的臂膀,因此你太爷爷的母亲死活不答应,当下就给他说定了一门亲事。还以那魏氏的性命当要挟,要你太爷爷成亲……”

    陆淑怡听的皱起了眉头,急忙道:“那后来呢?”

    “后来你太爷爷没有办法,只好娶了你太奶奶陈氏,陈家当时是长乐镇上的大族,因此对陆家的生意帮助很大”钱嬷嬷声音一低道:“但是你太奶奶是个极其善妒的女人,而且为人八面玲珑,对付人的手段也多。”

    “一开始,你太奶奶与你太爷爷的关系还算可以,但是后来你太奶奶就发现你太爷爷时常以各种理由不回家过夜。”

    钱嬷嬷伸手端过茶碗喝一口热茶润嗓子,才接着道:“要知道女人有时候的感觉是很敏锐的,你太奶奶觉得你太爷爷或许外头有人了,于是就派人去跟踪你太爷爷。这一查才知道,他果然在外头有女人,而且那个时候,那魏氏腹中已经有了你太爷爷的骨肉,就等着一朝落地,然后抬她进门当贵妾。”

    陆淑怡震惊的嘴唇翕合,捏在袖中的手又紧了紧。

    钱嬷嬷道:“你太奶得知此事后竟然没同你太爷爷吵架,更没有对谁提起过此事,还让知道此事的人全都闭口,不许对外头提起。”

    “直到有一日,你太奶奶亲自去见了魏氏。”

    “那魏氏不过是个小户女,见了你太奶奶当时吓得也是不知所措,更是当众给你太奶奶下跪求原谅。”

    “你太奶奶不但不责骂,反而送了那魏氏几套金银头面,几匹上好的衣料,还有一万两银子的银票。”

    钱嬷嬷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说起来那魏氏毕竟太单纯,根本不了解她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人,反而将你太奶奶视为知己。”

    “你太奶奶放下银票,又叮嘱那魏氏一定不要将此事说给你太爷爷,说不想让你太爷爷对她有感激之心,那魏氏竟然也信了。你太奶奶还承诺,等那魏氏一生下孩子,立刻就抬她进门当贵妾。”

    “魏氏自然是感恩戴德。”

    钱嬷嬷神情忽然一沉,有些哀痛道:“但是魏氏万万没想到,也是这一万两银子断送了他们魏家全家十几口人的性命。”

    陆淑怡浑身的血液一冷,攥紧拳头道:“都死了?难道是……是我太奶奶干的?”

    钱嬷嬷呼出一口长气,肯定的点了点头:“对,是你太奶奶。”(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七章 亏心
    &bp;&bp;&bp;&bp;陆淑怡如遭雷击一般,直愣愣的说不出一个字。

    钱嬷嬷轻吐一口气,续道:“谁也没想到,当日魏氏收下的那一万两银子的银票会成为了罪魁祸首。”

    钱嬷嬷也觉浑身发冷,不由又喝了一口热茶,这才接着道:“那天夜里,几十名山贼忽然骑马而至,抢走了那一万两银子的银票,更将魏家一家十几口人全部残杀,最后还放了一把大火,那大火烧了足足一夜,连带着旁边的几家农户都收了牵连,十分悲催……”

    “等官府的人到的时候,火场里只寻到十几具焦尸,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陆淑怡捏紧了手指,心口都在疼,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钱嬷嬷旧事重提,也觉异常悲愤,不由叹道:“说到底还是那魏氏太过天真,她或许到了死的最后一刻都想不明白她到底为何而死吧。”

    “你太奶奶那一万两银票就是诱饵……”

    陆淑怡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许久后才问道:“那我太爷爷呢?他就没察觉出来异常,就没有再彻查此事?”

    “自然察觉出来了,但是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他总不至于不顾脸面的将你太奶奶送去官府吧?即便他肯去做这件事情,陆家长辈们肯让他做吗?再说了,多人证实此事是山贼所为,魏家又是极普通的农户,并无任何背景,官府自然也懒得去查清楚,便以山贼掳掠为名,草草结了案子。”

    陆淑怡颤声道:“所以……便不了了之了?”

    钱嬷嬷点头:“一开始此事还有人闹,是那魏氏母亲家的亲戚闹腾,后来不知道为何忽然就不闹了,再后来那些亲戚们也都搬家了,一个个不知道去向……”

    “你太爷爷也因此事而心灰意冷,从此以后一心扑在生意上。再不提男女之情,渐渐的也与你太奶奶越走越远。”

    陆淑怡揉着眉心,她从未想过他们陆家祖上会如此的不堪,这些隐秘简直就像是一把利剑。刺的她浑身都疼。

    她问钱嬷嬷道:“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钱嬷嬷道:“我也是无意间听老太太说起的,而老太太则是听你太奶奶自己说的。”

    “我太奶奶自己说的?为何?”陆淑怡眨了眨眼睛。

    钱嬷嬷吸一口气道:“你太奶奶晚年的时候时常做恶梦,夜里总是会梦见魏氏向她索命。”

    “您知道的,害人者必会被其良心折磨,你太奶奶便是如此。而你祖母便是在那个时候听到你太奶奶呓语。之后你太奶奶知道瞒不住,才将此事告诉了你祖母,让你祖母替她抄经书,供油灯,还悄悄替魏氏供了一个牌位,每逢过节,必会为魏氏烧纸……”

    陆淑怡听到这里不由冷笑:“心里头已经不干净了,供奉牌位有何用处……”

    钱嬷嬷轻轻喟叹:“是啊,但是世人多是如此。”

    这一桩惊天秘闻确实让陆淑怡太震惊,但是震惊之余她也多了一条线索。

    她派出去查潘家底细的人怎么也查不到潘家老太爷的过往。或许有一种可能,他们便是当年那魏氏外祖母家的人,这也未可知。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说不清的,但是有一点十分明确,凡事必有因果。

    潘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针对陆家,必是从前种过因,才会得了果。

    陆淑怡沉着眉想了片刻,问钱嬷嬷道:“那您觉得,那个潘家有没有可能是魏氏的亲戚?”

    钱嬷嬷听了这话,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一下。立刻侧着头道:“对了,这件事情还有一处奇怪的地方,当日衙门清点尸首的时候,魏家少了两具尸体。只是当时人都已经烧的面目全非,辨不出来到底是少的谁。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几具尸首里确实有一具孕妇的尸首,应该是魏氏的。”

    陆淑怡皱眉沉吟:“那照这样说来,魏家说不定还有存活在世的人?”

    钱嬷嬷点了点头:“这也是当年你太奶奶日日不得安眠的另外一个原因,总怕那活着的人会来找她报仇。”

    陆淑怡叹道:“害人者。必怕人害之,鬼人者,人必鬼之,天道轮回,太奶奶她没什么好怨的。当初她手上沾上魏氏鲜血的时候就该明白这一点。”

    “是啊。”钱嬷嬷长长一叹,方道:“您方才说的那个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您不如查一查,说不定真是魏家人也未可知。”

    陆淑怡点头:“好,如今有了线索,我马上派人去查。”

    钱嬷嬷深深看她,微笑道:“三小姐果然长大了,身上已经有了主母的模样。”

    “哎,不是我愿意长大,实在是情势所逼,不得不长大。”陆淑怡哀哀一笑,又陪着钱嬷嬷喝了一盏茶,便命人送她回去了。

    钱嬷嬷一走,她马上叫来李平安,让他去查一查长乐镇上当年的魏家人,顺着魏家人这条线再去查一查潘家。

    李平安领命而去。

    陆淑怡的心则久久无法平静。

    她怎么也没想过他们陆家祖上会如此的不堪,魏家十几口子的人命,就那么一夕之间全没了……

    纵然那魏氏有错,不该与有妇之夫往来,可是她家的人何错之有?她腹中的孩儿何其无辜?

    她揉着眉心,连晚饭都只吃了两口,实在无心下咽,加上这几日她也开始害口了,闻见腥气味道就会想吐,整个人看上去恹恹的。

    吴氏和杨氏很是着急,忙让厨房炖了血燕给陆淑怡进补。

    陆淑怡不忍见母亲和外祖母担心,只好忍着恶心吃下。

    如此又是三天。

    周大夫日日行针,可陆老太太的病还是不见好,人是醒了,但是嘴角却歪了,眼睛也是斜的,还有半边身子无法动弹。

    而这几日里陆昭萍陆昭宁她们也都回了娘家,陆昭宁日日守着陆老太太,又是伺候汤药,又是替她按摩,陆老太太虽然口中咿咿呀呀说不清楚话,但是心里却明白的很。

    从前她总是对她这个小女儿淡淡的,如今她病了,衣不解带照顾她的人却是她这个最不疼爱的小女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 圣旨(二更)
    &bp;&bp;&bp;&bp;人这一生最最脆弱的时候便是生病的时候。

    陆老太太不免落泪,口齿不清的同陆昭宁咿咿呀呀的说话。

    陆昭宁也听不清楚她想说什么,只能像哄小孩一般的哄着她……

    而此时的皇上已经决定先派人去与淮南王谈判,看看能不能寻一个折中的办法,将何太后摄政的事情解决。

    何太后这些日子也是备受压力,朝堂之上虽然她的人很多,占据大半壁江山,但掌握在她手中的只有内阁重臣,以及禁卫军,像霍王爷这样屡立战功的功勋之臣她却并没有掌握。

    之前还有个何如意,她与霍家还能算是有些交情和牵扯,如今没了何如意,她便十分忧心。

    若无战事还好,一有战事她手里那些大臣便什么都算不上……

    何太后和皇上都有意想拉拢霍王爷,奈何霍王爷只肯保持中立,不肯入局。

    霍王爷不肯入局,那他的儿子们呢?

    何太后与皇上几乎同时将目光放在了霍天康和霍天佑的身上。

    霍天康自来军功赫赫,若要拉拢,必是不二人选,但是皇上和太后派出去的人回来后都回话道:“霍家世子已经病了许久,如今连面都不肯露。”

    拉拢不了霍天康,那么二人便将矛头对准了霍天佑。

    这一日霍天佑刚从练兵场上回来,就有宫中内侍送来诏书,皇上要召见霍天佑。

    而就在同一日,竟又有宫中之人来送信,竟是何太后密诏,要召霍天佑入宫。

    这母子二人同一天下了同样的诏书,霍天佑只略一想就想明白了,这二人都想拉拢他。

    他虽不是霍家世子,却也是回鹘驸马,更是霍家军的右翼将军,若真到了战时。必定能派上用场。

    但是他父亲的野心,他也是清清楚楚的……

    霍天佑左手握着皇上圣旨,右手握着太后懿旨,望着窗外矗立不动。

    这几日他帮着周永查小莲额死因。却发现慢慢的竟然牵扯到了他父亲……

    他望着窗外,不由眉宇一沉。

    那一日他命人悄悄找来了那六指暗卫,一番辛苦审问,才从那六指暗卫的口中得知,那日追杀周永的人马中。其中一拨人马是他父亲派出去的……

    若这六指暗卫没有说假话,那么这整件事情,很可能是他父亲一手导演的,而他父亲的目的便是抓住周永,以复国为名,推倒刘家天下。

    而这些消息他还没同周永说,一则,他不敢肯定那六指暗卫的话到底可信不可信,二则,也是有自己的私心。若一旦坐实是他父亲幕后操控,那么他师傅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杀掉他父亲……

    霍天佑长长一叹,回身坐在榻上,一手揉着太阳穴,满脸的疲惫。

    他父亲是待他不好,这么多年也从未公平过,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是这个人给了他一点骨血。

    他身为儿子,又怎么能看着别人杀了他。

    可是小莲何其无辜?

    她死的时候还那么小,她的命又该谁来偿还?

    还有周永夫妻二人。这些年一直忍受着丧亲之痛,更要避世而居,夜夜不得安眠,他们受的苦又该有谁来偿还?

    霍天佑觉得脑仁都在疼。

    尤其这个时候陆淑怡还不在他身边。让他更觉烦躁。

    王妃过来看他,特意给他煮了一盏清火的绿豆粥。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王妃看着霍天佑一勺一勺吃着绿豆粥,见他眉宇间满是愁色,便柔声道:“是不是因为白日里皇上与太后的旨意?”

    霍天佑放了手中银质调羹,郁郁道:“是。”又摇一摇头。道:“不全是。”

    王妃皱眉:“何出此言?怎么一会儿是,一会儿又不是呢?”

    霍天佑就定定看着王妃,许久才迟疑道:“您知道这次跟着我们一起回来的人是谁吗?”

    王妃一愣,开口道:“不是说救了你们的人吗?后来怡儿认了他当师傅。”她语气一滞道:“难道……不是?”

    霍天佑呼一口气,点头道:“当时是我隐瞒了您,其实……其实他就是当年您请进府里教我医术的师傅。”

    “什么?”王妃大惊,立刻道:“可是容貌……”

    “易容了而已。”

    “可当年他们不是……”王妃满眼疑惑,一时也也不知道该从那一句问起来。

    霍天佑就挑要紧的说了,同时也将周永的身份说了出来。

    王妃震惊的一手抚着胸口,嘴唇翕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师傅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我也是怕节外生枝,所以才一直瞒着您。”

    王妃心中巨震,呼出一口气,才颤声道:“你做的对,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你不告诉我,我也不怪你。”

    又道:“只是当年,真的是你父亲对他们夫妻二人下毒手吗?还有,小莲那孩子……真的死了?”

    霍天佑十分肯定的点头:“这是师傅和师母亲口说与我的,不会有错。当年父亲和哥哥派人追杀他们,他们一躲再躲,可还是被人屡次找到,最后师傅眼睁睁看着小莲被暗卫……被暗卫杀死……”

    王妃手紧紧的捏在一起,脸色苍白。

    “师傅和师母二人因为小莲的死一只消沉,所以这么多年才避世二居。”霍天佑拿着调羹轻轻搅弄碗里的绿豆汤,目光沉沉道:“父亲这些年什么心思,您与我都清清楚楚的,眼下太后与皇上同时要见我,想必也是为了拉拢。”

    “父亲,皇上,太后,我到底该选择哪一个?”他迷茫道:“若是从前,我可能毫不犹豫的选择父亲,可如今不一样了,经历了太多事情,加上小莲的死,我不能装作不知道,也无法坦然的再去效忠与父亲,帮他完成他心中所想。”

    他深深一叹,哀哀道:“母妃,您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王妃亦心疼霍天佑的处境,更是喟叹与霍王爷的很辣。

    她茫然叹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与小莲时常一起玩耍,而你父亲一直想要个女儿,他每次看见小莲必要抱着她玩耍,还抱着她去过练兵场,更抱着她骑过吗,俨然慈父一般……”(未完待续。)

    P:&bp;&bp;书名:《玲珑锦绣》

    作者:冬至的柚子

    书号:3652550

    简介:寡妇要翻身,军爷快闪开!
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 选择
    &bp;&bp;&bp;&bp;霍天佑深叹一句:“往事如烟,不如不提……”

    王妃便哀哀而叹。

    母子二人相对沉默许久,王妃才捏着帕子沉沉道:“若你实在不好抉择,那便遵从自己的本心。”又沉吟道:还有,不必顾虑我,我与你父亲这么多年了,他待我的情分如何,我心里清楚。而我对他……始终是痴心错付罢了,即便以后分开不在一条路上走,也没什么可惜遗憾的。”

    王妃这一番话其实已经很明确的表露了她的态度。

    不管霍天佑会不会选择霍家,她都会跟着霍天佑,不会留在这个家里。

    霍天佑心中感动,喊了一声:“母妃。”

    王妃就轻轻一笑道:“傻孩子,这么多年的委屈你也受够了,我知道你一直想动手,只是一直不忍那份父子情分,不忍我夹在中间为难。其实与我而言,遇到的本就是无情人,我多情也不过是自寻烦恼。”

    “这么多年了,我早已想通。”

    王妃伸手轻轻摸了摸霍天佑的脸,这脸从他十岁开始她就再也没摸过了,如今摸上去棱角分明,早就退却了小时候那种婴儿肥。

    是啊,他已为人夫,马上要为人父,早已不是她掌中捧着的那个孩子了。

    王妃眼中满是欣慰之色,道:“你现在想想你的本心到底是什么。”

    霍天佑道:“我的初心您该知道才对。”

    王妃点头:“我自然知道,自你八岁起,我便教你要懂人间疾苦,要你堂堂正正坦坦荡荡做人。而你之所以愿意替你哥哥出征,不仅仅是因为那是你父亲的命令,更多的则是你想给直隶百姓一方乐土,让众生皆可安安稳度日。”

    “这么多年,你也做到了。”王妃一脸与有荣焉道:“虽然得功劳名利的是你哥哥,但是你始终本着初心不是吗?你用自己的银子安抚伤病者家人,你给他们置良田。建学堂,你的仁义之心母妃都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很显然,你父亲与你并不同,他只求军功。只求别人效忠与他……说起来,他与何太后之流又有什么不同?”

    王妃深深吸一口气:“古人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与你父亲,你与你哥哥本就不是一路人。”

    “母妃……”霍天佑忽然如鲠在喉。心里却豁然开朗。

    他道:“多谢母妃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妃微微一笑,问道:“那你打算?”

    “我要进宫面见皇上。”他道:“父亲和何太后都非我要选择的。”

    王妃也不多问他为何要选皇上,只是深深点头道:“行,你选谁母妃都会支持你,你去那里,母妃都会跟着你去。”

    “谢谢母妃……”霍天佑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笑了。

    第二日一早,他便带上人往京都去,又将府中所有事情都交代给了双瑞。更托付了柴曾替他照顾家里头。

    却说那日霍天康曾派出人马去杀柴曾,而九华帮身为江湖第一大帮,又岂会惧怕一众杀手。

    柴曾更是广交天下豪杰之士,走到那里都有人护着,以至于那些杀手被反过来追杀,不过五日光景,霍天康派出去的几批暗卫便全部被杀,一个活口不留。

    霍天康折了一大半的暗卫,一下子元气大伤,不敢再轻易派人动柴曾。

    偏柴曾也是个执拗的性子。既有人追杀他,他就必要回击,于是排兵布阵,又让霍天佑暗中给他提供了一份霍天康暗卫的名单。他派出人马去击杀那些暗卫,更在江湖发了悬赏,但凡杀掉名单上的暗卫,杀一个五百两。

    只要有银子拿,这杀个人自然容易了很多,又是四日。霍天康身边的暗卫便死的只余下了五人。

    这些暗卫都是霍天康花了大把的时间和银子培养起来的,没想到竟然在几日里就被柴曾的人全部杀掉……

    霍天康气的简直要爆炸,一面责骂暗卫无用,枉费他多年栽培,竟连个江湖混子都杀不掉,反而自己折在了里头,一面又急急花银子重新招揽一批武功高强的江湖人,然后慢慢训练他们,填补那些死去暗卫的空缺。

    柴曾知晓后只是仰头大笑,讥诮道:“真是愚蠢,江湖人自来喜好自有,又岂会因金钱自动将自己困在王府之中,任人驱使,做人爪牙。况且霍天康又不是大才者,谁会愿意跟着他那样的窝囊废。”

    柴曾的猜测很对,霍天康虽然出了重金,然而来府中投奔他的人却很少,即便有,也不过是些会花拳绣腿旁门左道功夫的贪财之人。

    面对此势,霍天康气的一口血喷在窗上,数日都无法下地走动……

    …………

    而陆淑怡这边,在这几日里也得了大消息。

    她让李平安派出去的人手顺着当年魏氏一门查下去,果然查到了蛛丝马迹。

    这一天,她和墨菊正坐在一起说话,李平安却忽然来找她,说是发现了十分要紧的事情。

    陆淑怡也不避讳墨菊,急忙请了李平安进来问话。

    李平安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想必是一路上不敢耽误,她忙起身亲自给李平安倒了一盏温茶水:“你先润润喉咙再说话。”

    李平安确实也是渴坏了,端着茶碗仰脖就咕嘟咕嘟一口喝下,抹一抹嘴巴,他才欣喜若狂的说道:“三小姐,顺着您说的那条线索我们查下去,果然查到了您想要的东西。”

    陆淑怡一脸紧张和期待,急忙道:“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李平安就道:“一开始我们只查当年的魏氏一族母家的亲戚,确实,他们有从这里离开的,但是时间太久了,许多知道内情的人都已经死了。直到昨日,我们去了一趟周庄,周庄有一位从前魏家的亲戚,那人姓周,是魏氏母家的一个侄女,今年都五十多岁了。”

    “周庄?就是上次闹瘟疫那个村子吗?”陆淑怡问道。

    李平安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村子,当时您还派人把治疗瘟疫的药方子送去给了那里的县令,就因您那张药方子,救活了上千条人命,您虽为去过那里,可是在那里却有很多人知道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 内情(二更)
    &bp;&bp;&bp;&bp;李平安激动道:“也正是您行的这一善事,才让那周婆婆说了实话。”

    “是吗?那她到底说了什么?”

    李平安道:“她说的话您绝对想不到。”李平安吸了一口气,神秘兮兮的小声道:“那周婆婆说,其实魏氏当年并未被烧死,当时找到的那一具烧焦的孕妇尸体,实际上是魏氏表妹的尸体。”

    “什么?”陆淑怡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再次确认道:“你是说……魏氏没死?”

    李平安很用力的点头,十分肯定道:“魏氏真的没死,而且她还生下了孩子……”

    陆淑怡呼出一口长气,哑然。

    而墨菊则听的云里雾里的,一头雾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魏氏,什么孩子?”

    陆淑怡来不及和她解释,只能道:“待会我再细细的告诉你吧,先听李平安怎么说。”

    李平安就接着道:“那周婆婆说,魏氏那一日正好被她一个要好闺中密友叫家中做绣活了,巧的是,那日魏氏怀孕的表妹却去了魏氏家中,而当晚纵火杀人之人,见当中有个女子怀有身孕,连问都未曾问清楚,就直接行凶杀人了,这才让魏氏躲过一劫。”

    “竟如此巧合……”陆淑怡深深叹一句,道:“我太奶奶到死的时候都以为她杀死的是魏氏,以为会被魏氏索命,殊不知那魏氏并未死,可见鬼由心起,不亏心,则无鬼。”

    “那……魏氏后来如何了?”陆淑怡定定望向李平安,尽管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定论,但还是想听李平安说出来。

    李平安挠了挠头:“小姐,我渴了。”

    陆淑怡指了指茶碗:“喝,喝好了再说。”

    趁着李平安喝水的空挡,陆淑怡便将当年所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的同墨菊说了。

    墨菊也是惊骇不已,叹道:“那魏家人也真真是可怜的很。”

    “是啊,我太奶奶太亏心了……”

    陆淑怡一声叹息。

    李平安喝足了茶水。这才接上方才话题道:“当日魏氏知道自己被灭门,就连她七岁的弟弟也惨死,她曾想过一头撞死去和家人作伴,也曾想过要去找您太奶奶报仇。但是她那密友再三劝她,让她活命要紧。”

    墨菊插一句道:“是啊,她一个女人,有怀着身子,身边也没有得力亲人扶持。势单力薄如何报仇,去报仇,便也只有死路一条。”

    李平安点了点头:“后来魏氏果然想通了,就悄悄去了几家亲戚家里借银子,想要离开长乐镇,先活下来。”

    “但是当时您的太奶奶已经给了魏氏每个亲戚家中五百两银子,要他们搬走,离开长乐镇,这些人拿了人的银子,都不敢再帮魏氏。当然。身为亲戚,虽然不能相帮,但也不能出卖,所以他们并未将魏氏还活着的消息透漏出去。”

    “哼……”陆淑怡冷哼,更是觉得这些人的嘴脸可恶。

    “那后来呢?魏氏离开长乐镇了吗?”

    “离开了。”李平安道:“那魏氏最后找的亲戚便是那周婆婆的母亲,周婆婆说她母亲一直是寡居,为人善良,也能分清是非。当日您太奶奶派人去给她母亲送银子,她母亲并未收,所以魏氏来求的时候。她母亲一口就答应了魏氏,将家里值钱的东西换成了银钱,凑了十两多银子给了魏氏,让魏氏逃命去……”

    “总算有个有良知的人。”陆淑怡欣慰的叹了一口气。

    李平安道:“是啊。也正是有周婆婆的母亲相帮,那魏氏才逃出升天,后来她逃去南方,嫁给了一个姓潘的鳏夫”。

    说到这里,李平安便停下来问陆淑怡道:“小姐到现在应该听出来什么了吧?”

    陆淑怡点头:“难怪潘家老爷的家底子一直不好查呢,原来竟是这样的……”

    “这么说来。如今潘家那一支派,却也是我们陆家的血脉。”

    所有的谜题一下子都解开了。

    潘家之所以处处针对陆家,就是想报当年的灭门之仇。

    难怪潘家一定要拉陆家下水。

    这一切,却也是陆家欠下他们的。

    陆淑怡深深叹气,因果如此,又怎么能怨潘家。

    李平安又低声道:“那魏氏……还活着,并未死,如今已是古稀垂暮的老人了。”

    “是吗?”陆淑怡微微沉思一番,立刻道:“我想去见见魏氏。”

    “你要见魏氏?”

    墨菊立刻摇头,阻拦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个魏氏一定是恨透了陆家人,你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你身上还有孩子呢,别折腾了,实在不行……你便将此事告诉太太,让太太和老爷去趟潘家。”

    陆淑怡点了点头,吸气道:“欠下的债总要还,当年我太奶奶那般狠辣的杀了人家的全家,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未曾说过,想那魏氏活到了这把年纪,也是抱着复仇之心强自忍耐,日日熬心。”

    “是啊……”墨菊也深深叹息:“这大宅院里头的女人,又有几家能太平。”

    “辛苦你了。”陆淑怡对着李平安道:“你查了这几日也累坏了吧,回去歇着。”

    李平安却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道:“早上刚收到公子的信,他人已经进京了。”

    “进京?”陆淑怡急忙从李平安手里头接过信,匆匆打开来看。

    霍天佑在信中交代了他去京都的缘由,以及日后他想辅佐皇上,不想再与霍王爷为伍。

    信中还道,若是他在京中十日未归,就让他给九爷书信一封,九爷自会来救他。

    陆淑怡心潮澎湃,许多事情似乎都赶在了一起。

    或许,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

    当日傍晚,陆淑怡去找吴氏,又命人去请了陆二老爷过来,等人都到齐后,她才将这几日所查之事一一说与了父母。

    吴氏和陆二老爷听了这些过往也是又惊又愤。

    陆二老爷揉着眉心,脸色惨白,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奶奶竟然做过这样伤天害理的大事情。

    在他的记忆里,他奶奶明明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对他总是和颜悦色的,怎么会杀人?

    还杀了那么多的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一章 潘家
    &bp;&bp;&bp;&bp;陆二老爷眉宇间有些疲惫之色,整个人更显沧桑,他捏着眉心,低声道:“怎么说也是一家人,那魏氏一族固然无辜,可是魏氏也有错处,不是吗?”

    吴氏站在主母的立场上也长叹一声,自己的男人被外室女霸占,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

    只是手段的问题罢了,有些人残忍,有些人良善,也或许是没有被逼到那个份儿上……

    “那您打算怎么办?是将此事告诉祖父吗?”陆淑怡凝视着自己的父亲。

    陆二老爷还在揉眉心,十分的烦恼。

    许久,他才叹道:“不管谁对谁错,这件事魏家毕竟死了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无辜之人被牵涉其中,魏陆两家总该有个了结……”

    “不过你祖父……”陆二老爷皱眉,摇头道:“他如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仿佛被人洗脑操控一般,这件事情还是先别告诉他了,等我从魏家回来再说吧。”

    陆淑怡道:“您要去魏家?”

    陆二老爷点头:“总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不是吗?说起来那魏家老太爷也是我的长辈,不管他认不认,身上都流着我们陆家人的血,自相残杀他就能心安理得吗?”

    “可那魏氏已被仇恨蒙蔽双眼,你去了我怕魏氏趁机为难。”吴氏很担心,立刻道:“不行,我也跟着你去。”

    “趁机为难?”陆二老爷唇边浮起一抹冷笑道:“她难道就没错?一个巴掌拍不响。当然,若她一定要为难我,那我便受着,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想必也吃了不少的苦,能熬到今日也算不容易了。”

    陆二老爷深深叹道:“冤孽啊冤孽……”

    “那明日便动身吧。”吴氏道:“如今局势不稳,谁知道明天又会是何种景象,再者,母亲的病已经成了定局,咱们守着。她也那样,咱们不守着,还是那样,您说呢?”

    陆二老爷点了点头。当即命人去准备马车。

    不过陆淑怡也想去,陆二老爷和吴氏怕她有身子不方便,劝了好几次都劝不住,只好答应带着她去。

    次日晨起,一家三口坐了马车往潘家去。

    到了潘家递上名帖。许久才有人出来迎接,来迎接的人是潘家大老爷潘誉,潘誉三十五六岁的模样,乍一看,模样还确实与陆家人有几分相似。

    两厢见了礼。

    潘誉对陆二老爷的到来似乎十分惊讶,陆家与潘家其实少有往来,各种交集也只是通过别人才交集在一起的。

    进了花厅,潘誉命人端了热茶,看一看陆二老爷,再看一看吴氏和陆淑怡。十分纳闷的样子。

    陆二老爷则神情有些复杂,喝一口茶便拱手道:“敢问潘兄, 贵府老太君可在?”

    潘誉微愣,迟疑道:“莫非陆兄是来见我祖母的?”

    “正是。”陆二老爷并不回避,直截了当道:“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见她老人家。”又低低一句:“事关血脉……”

    潘誉一听这话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可手中的茶碗还是晃了晃,几滴热茶立刻洒了出来,滴在他身上。

    他这样举动,足可见李平安查到的消息确实无误。

    陆淑怡暗暗捏了捏手指。

    若能见到魏氏。她一定要问问,当年明知道她太爷爷已经娶了别人,她为何还一定要跟着。

    而那一万两银子,若她不拿。也不至于会灭门……

    她虽然可怜,可各种事情皆也是因果。

    而她太奶奶固然毒辣,可正如父亲所言,魏氏她自己难道就没错吗?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潘誉的身上。

    潘誉强自镇定,干咳道:“不知道陆兄说的什么血脉,只是不巧的很。我祖母她今日不在府上。”

    陆二老爷道:“没关系,我们等明日,明日不在我们便等后日,总有一日她老人家会在。”

    他摆明了不见到魏氏是绝对不会回去的态度。

    潘誉脸色很难看,沉声道:“陆兄这是何意?”

    “我父亲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见贵府的老太君而已。”陆淑怡目光定定不动,看着潘誉淡淡道:“莫非大老爷您怕我们见到老太君不成?”

    潘誉立刻黑着脸辩道:“我为什么怕你们见?哼,笑话。”

    “那就要问您了,不是吗?”陆淑怡语气咄咄,目光直逼着潘誉道:“想必这几日大老爷心情很好吧?我大伯的事情您应该会得意一阵子……”

    潘誉脸色更是难看,嘴唇翕合,最后恼羞成怒道:“纵然你是郡主,可你也不能欺人太甚,什么你大伯,什么我心情好,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陆淑怡冷哼,慢条斯理道:“大老爷听不懂便听不懂吧,又何必恼羞成怒?心中既没有见不得天日的地方,又何惧他人窥探?”

    “你……”潘誉的心理防线有些松动,气的脸色赤红。

    偏陆淑怡一派淡然神情,缓缓道:“大老爷以为安家人与魏家人都是受害者?”

    潘誉冷冷道:“什么魏家人安家人的,我再说一次,我听不懂。”一面高声喊着:“周生,送客。”

    外面进来一四十多岁男人,做了请的姿势。

    “大老爷是要逐客?”陆淑怡也冷笑一声,语气一扬道:“正如我父亲所言,今日去了,明日便会再来,我们日日来。”她问道:“莫非大老爷要打定主意日||日逐客?”

    潘誉脸如猪肝,那周生更是茫然,不知道到底是该送客还是不送。

    陆二老爷就冲着周生摆手道:“你下去吧,我们与你家老爷还有几句话要说,说完便走。”

    周生默默看了一眼潘誉。

    潘誉烦躁的冲他摆了摆手,周生才退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潘誉语气不善,大有恼火之意。

    陆二老爷客客气气拱手道:“潘兄,方才我已说明来意,这次来就是想见一见老太君,只是潘兄似乎有意为难,不肯让我们见老太君的面。”

    “是啊。”吴氏双眉微蹙,她一个妇道人家本不想插嘴的,但是此刻也想说两句,道:“有些事情我们也只是想说开它,若是结成一个死结,它永远就只会是一个死结。”

    “可你们……”潘誉负手来回转悠两圈,其实心中已经清明,口中却道:“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二章 魏氏(二更)
    &bp;&bp;&bp;&bp;“为了几十年前的一桩旧案。”陆淑怡接了话茬:“当中有些事情我们想当面问问老太君,只是想求个明白而已。而且两家几十年前就是一家子了,不是吗?既是一家子,有些误会也该解开了,如此冤冤相报,何时才能了?”

    “旧案?仇怨?”潘誉瞪着眼珠子打断了陆淑怡的话茬,冷冷道:“你们都听说什么了?”

    “只是听说吗?”陆淑怡反问:“看您的表现,应该都是事实才对。”

    “我不知道什么事实。”潘誉还想抵赖。

    门口却忽然有嬷嬷来禀道:“大爷,老太君想请这三位贵客过去喝茶。”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那嬷嬷身上。

    潘誉认得,那是他祖母身边的贴身嬷嬷周嬷嬷。

    周嬷嬷满头银丝,满脸的褶子,应该岁数很大了,只是精气神倒是挺好。

    潘誉一下子扶住了周嬷嬷,声音变的轻柔,道:“您怎么还亲自来一趟,命个小丫头来便行了。”

    周嬷嬷摇了摇头,慈声道:“这事情还需我亲自来一趟,老太君说了,若是派个等闲的丫头过来,您未必会听话。”

    潘誉干咳了一声,目光这才从陆二老爷脸上扫过,道:“那你们便随周嬷嬷过去吧。”

    陆二老爷带着吴氏和陆淑怡向周嬷嬷行了礼,虽然这周嬷嬷是个下人,可就冲这个寿数也该给她行礼。

    周嬷嬷口内缺牙,说话还有些漏风,哈哈一笑道:“贵客们客气了……”

    一面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跟我这边走,老太君在福安堂煮好了清茶等着你们呢。”

    三人跟着周嬷嬷去了福安堂,一路上陆淑怡暗中打量,潘家府邸似乎比他们陆家的府邸还要精妙,水榭楼台,雕梁画栋,应该花了不少银子和心思。

    而福寿堂则在这繁华之中显的无比清幽。那福寿堂的周边只种着葱葱绿竹,除此之外连个花都看不到,房子的色调也是暗沉沉的,没有精妙的雕花。更没有明艳的饰物。

    看样子魏氏也是个喜好安静的人。

    到了正房门口,周嬷嬷停在门口不进去,只是道:“老太君就在里头,三位请吧。”

    “有劳了。”

    三人对着周嬷嬷回礼,便依次进了正房。

    屋内光线倒是充足。一股子檀香味道,间或还能听见敲击木鱼的声音。

    听到脚步声,木鱼声音也戛然而止,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们来了。”

    三人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才见西次间里供奉着佛龛,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跪在蒲团上念经。

    魏氏吗?

    陆淑怡愣了一下,却听那老人道:“你们先坐,桌上有刚煮好的热茶。”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默默的坐在了椅子上,案几上果然放着三盏热茶。陆淑怡闻了一下,是六安茶。

    而魏氏则颤巍巍的从蒲团上站起来,拄了一根拐棍朝着这边走来。

    陆淑怡这才看清楚魏氏的容貌,一张清瘦的脸颊,脸色十分苍白,眼皮虽然有些垂下来,但是不难看出来她年轻时候应该有一双特别漂亮的大眼睛,而且很温柔。

    而魏氏的目光则在陆二老爷的脸上盯着,许久,才淡淡一笑道:“嗯。果然是陆家人,你同你祖父很像,不过眉眼却像你祖母的。”

    她轻描淡写的说着,听不出一丝丝的感情波动。更看不出一丝丝的仇恨。

    陆二老爷愣了,他来时本以为见到魏氏,魏氏会大发雷霆,将当年的仇怨都算在他头上,可魏氏并没有。

    同样惊讶的还有吴氏和陆淑怡,这个魏氏和她们想想的不同。

    魏氏见他们不说话。不由笑着坐下道:“怎么?以为我这个老婆子会骂你们?”

    陆二老爷脸上尴尬,手指转着茶碗道:“没想过您会如此淡然。”

    魏氏就深深吸气,她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她一个珠子一个珠子的轻轻拨动,叹道:“老了,过去的事情我也早忘记了,若不是你们来,我这一辈子应该都不会再见到陆家人咯……”

    她尾音拖的很重,最后忍不住咳嗽起来,她一连叠的咳嗽,苍白的面颊有些赤红,更有硁硁鸣喘之声。

    陆淑怡从她的咳嗽声中能听出来,她应该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您……没事吧?”陆二老爷问了一句,毕竟魏氏也算长辈,不管魏家与陆家的恩怨如何,她始终替陆家生了孩子。

    魏氏止住咳嗽声,摆一摆手道:“没事,只是老毛病。”她目光一凝,似是回忆过往道:“当年我怀着孩子从北往南,一路上冷月寒天的我喝不到热水,就时常拿雪化了喝,后来就有了这个咳疾,请了多少大夫都不见好。”又叹道:“哎……算起来这个病已经跟了我大半辈子咯……”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声。

    陆二老爷和吴氏心里都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魏氏一脸坦荡道:“我就知道,迟早有一日这件事情会被你们陆家人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既然您知道我们要来,那您一定知道我们要问什么吧?”陆淑怡小声的问了一句。

    魏氏点头:“知道,你们是想问我为何要让自己的儿子屡屡针对陆家,对不对?”

    不待对方回答,魏氏就自说自话道:“若说我没有指使过,你们信不信?”

    魏氏的表情还是看不出波澜。

    陆淑怡却觉得不可能。

    当年魏家可是死了那么多人呢,她不可能不恨。

    魏氏见他们不语,就摇一摇头道:“当年我年纪尚小,我遇到陆景之的时候才十三岁。”

    “十三岁啊……”魏氏感慨的叹了一声,似是对美好回忆的追忆,又似是在叹如今的年华老去,更似再说当年年幼无知,才会犯下大错。

    而陆景之就是陆淑怡的太爷爷。

    魏氏接着道:“那一年我母亲病重,我拿着一吊钱去药铺给我娘抓药,但是那个大夫说我的银子不够,硬要把我给赶出去。我当时绝望急了,我怕没药我娘就会病死,而陆景之就是那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

    魏氏的脸色很柔和,她轻声道:“我记得很清楚,他给了那药铺主人一两银子,要他给我母亲开了好几天的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三章 心思
    &bp;&bp;&bp;&bp;魏氏的表情似乎并无怨恨。

    她很平静的诉说着她与陆景之的过往,那是她最美好而青涩的少女时代。

    豆蔻年华,遇到翩翩多情公子,那公子待她一心一意,呵护她,帮助她,她怎能不动情!

    “后来……我腹中便有了他的骨肉,我以为我们会好好过一辈子。”魏氏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苍老的身影愈加摇摇欲坠,她叹道:“终究是我太傻,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还是娶了与他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

    陆二老爷干咳了一声。

    魏氏看他一眼,似有片刻失神,最后只说一句:“你与你祖父真像。”

    陆二老爷不知如何开口接下话茬,只能端着茶盏闷闷喝茶。

    魏氏只是淡笑一声,道:“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收了你们陆家的一万两银子,我们魏家却因此而被灭门。”她呵呵而笑,甚是凄凉:“后来我终于活了下来,嫁给了一个老头子,那老头子其实不能生养,他要的只是我的孩子而已。”

    “为了活下来,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尽心服侍与他,只求他能好好栽培我的孩儿。”

    魏氏咳嗽了几声,自顾自的倒了一盏热茶道:“当年之事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与有妇之夫有瓜葛,是我不对,是我该死。但是我父母兄弟并没有错处,可他们还是受了我的连累,无辜惨死。这些年,我唯有诵经礼佛来洗脱我的罪孽。而至于你们陆家,我从未想过要报复,杀人的是你祖母,并不是别人,即便要报仇,也是我去找她,而不是找你们。”

    “那为何潘家要屡屡针对陆家?”陆淑怡问了一句。

    魏氏则轻叹一口道:“我是我,我儿子却是我儿子。如此血海深仇,我能坦然,我儿子能坦然吗?”

    “这么说,此事确实与您无关?”陆二老爷似是不信的看了一眼魏氏。

    魏氏却坦坦荡荡道:“若说我心中无恨必然也是假话。只是我知道那件事情并非你祖父所为。当年我逃出长乐镇,对家人的安葬事情并不知道,我无数次怕他们无人安葬,夜里都是哭着醒来的。后来我一个好朋友送信给我,说你祖父亲自给我和我家人点了一处穴。又立了碑,不论大小节日都要亲自去祭拜,他对我有情有义,我又怎会害他子孙?”

    魏氏的表情确实不似说谎。

    “那……您为何不阻拦您儿子?”陆二老爷道:“毕竟,他也是陆家子孙,不是吗?”

    “他有他的心结,岂是我能劝解的?”魏氏道:“当年我并未想过要将此事告诉他,我只想他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保密就一定能保密的,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好比此刻你们知道了这件旧事一样,他自然也有地方知道。”

    陆淑怡听到这里终于开口,语气趋高道:“既您如此坦荡,又如此知情谊,那您难道就忍心继续看潘陆两家私下相害?”语气一缓道:“手足相残,也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您既然已经经历过一次残忍,难道还要看到第二次残忍吗?”

    魏氏面色一白,默然片刻,淡淡道:“我老了。孩子们的事情如何能管?”

    “也许……您心里还是在恨吧,还是无法放下,即便您日日礼佛想要静心,可您真的静心了吗?”陆淑怡深深吸气道:“若真如您所说。您一切都放下了,这些年您也不可能不去劝阻潘老爷。其实您心里清楚,若您劝阻,他必听您的,不是吗?这些年你们母子相依为命,对他来说。您该是他的天,该是他的一切才对。”

    这些话很刺心,但不否认,确实是实情。

    “您以为您自己不动手复仇,便是对得起我太爷爷了,可您却眼睁睁看着我太爷爷的血脉相残……”

    说到这里陆淑怡微微一滞,叹道:“人,终究都是俗人,都是血肉之躯,不是吗?”

    魏氏眼神一黯,嘴唇翕合似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缄口不言,默默的举盏喝了一口茶。

    陆淑怡知道,话说到这里其实魏氏心中已经动了几分,再说也无益,一切全看她怎么想了,于是冲着陆二老爷和吴氏道:“父亲母亲,既然话已经说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告辞了?”

    又起身冲着魏氏行礼道:“叨扰老太君多时,您好生歇着吧。”

    她并未说改日再访的话。

    魏氏心道,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不来了,心中反倒隐隐失落。

    等了这么多年,她要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魏氏心中五味杂陈,看着陆二老爷带妻女向她行了大礼,便悄然退了出去。

    魏氏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心却一下子空了,她回忆起来陆淑怡说过的话,诚然,那小姑娘字字句句都说在了她心上。

    这么多年来她明明知道她儿子来长乐镇的目的,也知道他在背后做过的事情,但是她却从未加以劝阻,这是为何?

    真的是因为她儿子不听她的吗?

    她心烦意乱的将佛珠放下,一手揉着眉心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陆家三人从潘家出来后,陆二老爷心中也是乱的很,方才魏氏的态度不明朗,他也不知道魏氏会不会去劝她儿子,不由担心道:“若是不劝,潘家说不定还要与陆家为敌。要不……明日再来一趟?”

    陆淑怡却摇头:“来了也是白来,不如不来。不来,她心中自然会仔仔细细想今日之言,若您来了,她想的也许就会变成别的,只会耽误时间而已。”

    陆二老爷道:“你的意思是……欲擒故纵?”

    “也好,走吧……”

    陆二老爷叹了一声,三人便坐了马车往霍王府去。

    既然已经到了保定府,自然要回府去。

    先下,霍天康身边的暗卫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他也无法再派人去伤害陆淑怡,陆淑怡也不怕他。

    三人回到王府,王妃高兴的合不拢嘴巴,这些日子总是惦记着陆淑怡的身子,生怕有个闪失。(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四章 倾覆(二更)
    &bp;&bp;&bp;&bp;好在陆淑怡健健康康的,王妃看着也欢喜。

    用罢了饭碗,王妃先安置了陆二老爷和吴氏去安息,回来后才邀了陆淑怡到她房中说话。

    此时的霍天佑去京中已经五日了,而到底要不要对淮南王开战,却一直都没有消息。

    王妃心中亦有些焦躁。

    陆淑怡只得安慰王妃道:“夫君向来心思细腻,身边又有人保护,若无十足把握,他必不会轻易入京的,您该相信他的能力。”

    王妃叹气:“话虽如此,可我就是无法心安。加上你这几日又不在我身边,我总没个主心骨。”

    她问陆淑怡道:“你祖母如何了?”

    陆淑怡摇头:“大夫说是中风之症,口眼歪斜,怕是不能好了。”

    “那你们家……”王妃迟疑的看了一眼陆淑怡。

    陆淑怡倒也不回避,叹道:“已经乱了。”又道:“还有一事您必定不知。”

    她将魏氏之事说与了王妃,王妃果然吃惊不已,许久才道:“潘陆两家竟还有如此孽缘……”一事摇头叹道:“那魏氏一族却也可怜,你太奶奶……一辈子也是可怜人,都是可怜人,当初又何必要互相为难……”

    “是啊……”陆淑怡也长长叹了一口气。

    二人默坐了半响,陆淑怡又问起了霍天康的情况,王妃就道:“这些日他身子一直不好,听说暗卫都折了。王老太医天天给开药,可是总也不见效果。昨日我同王老太医私下里说话,他说了,康儿是心病,吃药能愈身却无法愈心。”

    陆淑怡沉吟:“他的心事只怕无人可以医治了……”

    婆媳二人说了一阵子话,陆淑怡便回房歇着去了。

    第二日,魏氏派人送来书信,果然如陆淑怡所料,书信是魏氏亲笔。上面写的清楚,从此以后潘家再不与陆家作对,两家各自珍重,从此以后恩仇一笔勾销。

    陆淑怡把书信递给陆二老爷。陆二老爷也十分欣喜,高兴道:“总算这魏氏是个明白人。”

    一晃又是两日。

    京中忽然传来消息,皇上亲封了霍天佑为一品大将军,率精兵五万与淮南王交兵与安阳,同时也派人彻查所有与淮南王有关系的人。但凡与淮南王交好之人,一律圈禁与家中,等战事平息后,再行发落。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陆家牵涉其中,府邸一时被官兵围住,所有人一律不得出入。

    陆淑怡是回鹘郡主,又是霍天佑之妻,他们这一房头很早以前又从陆家搬离出来,况陆二老爷很少过问陆家生意,皇上派来彻查之人一查便知他们与此事并无任何干系。上报朝廷后,皇上派了一道手谕,特赦了二房之人。

    而之前霍天佑与皇上私谈之时,也曾在皇上面前替陆家无辜之人求过情,为了让霍天佑尽心尽力的去打仗,皇上也答应了霍天佑“绝不株连”的请求。

    因此,皇上又下了一道诏书,对陆家未涉事的女眷以及尚未成年的孩子一律特赦,可准其从陆府搬离出来,至于出嫁之女也不牵连。

    至于陆家铁矿。尽数归与朝廷所有。

    陆家一时大乱,哀哭之声不绝于耳,陆老太爷也在得到消息的当日昏厥与书房。

    好在皇上仁厚,女眷们和孩子们不必再受辱。如此便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陆家哀哀一片,昔日的辉煌一下子颓败如一张白纸,傍晚,连残鸦都要多盘旋片刻,发出嘎嘎哀鸣之声,久久挥散不去。

    陆二老爷受此打击。卧床不起。

    吴氏只得与陆淑怡商议,陆家女眷和孩子被赦免,一时之间也无处可去。

    锦上添花人人都会,可雪中送炭却是十分稀少。

    于是吴氏道:“不如把你三婶她们都接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这里宅子虽然不大,但是挤一挤还是能住下的。”

    这种时候愿意收留她们的也只有陆家人自己了。

    陆淑怡自然没有任何意见,这比前世的情况可是好多了,前世女眷们何其悲惨,至少这一世她们不必受辱,孩子们不必受辱。

    陆淑怡道:“那我回去和母妃商议一下,最好能让母妃派人去接她们回来。若有母妃派人去,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吴氏有些担心:“就怕给你添麻烦。”

    “没事,皇上既然已经重用夫君,必定不会为难我们。”陆淑怡安慰吴氏道:“这种时候,王府也能是她们的依仗,王妃亲自派人去接,也是让旁人知道,陆家虽然颓败,但是子孙未被牵连其中,依旧不能让人轻视。”

    吴氏拍着陆淑怡的,感慨道:“这个时候也多亏你安慰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父亲又病了,我真是担心。”

    “父亲只是急火攻心,过些日子就好了。”陆淑怡语气一滞,叹道:“不过您也该有个心理准备,这次老太爷他们是铁定保不住了……”

    “我知道,我知道……”吴氏深深呼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回府后,陆淑怡同王妃商议接来陆家女眷的事情,王妃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道:“你身为陆家子孙,这个时候自然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是你的婆婆,肯定要帮你,放心吧,我会马上派人去接她们。”

    又叹道:“这次事情来势汹汹,只怕你三婶她们都吓坏了,我会派几个嬷嬷过去安抚的。”

    陆淑怡心中感动,急忙起身一福:“多谢母妃。”

    王妃拉住她手摇头道:“我是你婆婆,自然要维护与你,一家人,不用轻易言谢,会生分的。”

    陆淑怡唯有点头,心中热热的。

    王妃当下就派了二十余辆马车往长乐镇去,更是动用了霍天佑留下的护卫,命他们一定要好好的将陆家女眷和孩子们接过来。

    又特意派出了杨嬷嬷,给了杨嬷嬷重金,对杨嬷嬷吩咐道:“你去了多多打点,尽量……尽量别让陆家人受苦,让那些卫兵们客气些,毕竟他们都是我媳妇的娘家人,就算……就算获罪有一日赴死,也该体体面面的去。”

    杨嬷嬷叹道:“郡主有您这样的婆婆,三生有幸。”

    二十余辆车浩浩荡荡的去了长乐镇,傍晚时分便带着几十号人回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五章 倾覆2
    &bp;&bp;&bp;&bp;一朝倾覆,对女人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昔日总是盛装的三太太一夕便苍老了几十岁,布衣素钗,眼角骤然多了几条清晰可见的鱼尾纹。

    见面后,三太太哀哀痛苦,一把搂住了陆淑怡,哽咽道:“三丫头,你快救救你三叔好不好?我知道,如今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三太太哭的几乎奔溃,陆淑青也跟着痛哭,一个劲的摇着陆淑怡道:“三姐,救救我爹吧,他被人……被人看着……”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哭了。”陆淑怡唯有安慰,轻轻揉着陆淑青的头发道:“这些日子你们先住在保定府,我娘马上来接你们过去。”

    陆淑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那我爹呢?”

    陆淑怡叹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是四太太最为镇定,这一日她早就想到了,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这么早,眨眼功夫,陆家的百年基业就化为乌有。

    她立于人群中左右四顾一圈道:“你们都别在为难三丫头了,咱们能活命,全凭三丫头和天佑从中帮忙。”又搂着自己年幼的孩子,泪水盈盈道:“三嫂,孩子们都还小,这种时候咱们慌不得,更该振作,若咱们都慌了,谁还来帮咱们?”

    五太太和六太太也默默不语。

    不过陆家两房的老太太却都没有出现。

    陆淑怡惊讶道:“女眷不是都赦了吗?为何不见两位老太太?”

    话说到这里,三太太再也忍不住的痛哭起来,泪水落的又急又快,哽咽道:“两位老太太……她们说什么都不肯跟着我们走,她们说要与陆家……与陆家共存亡……”

    三太太一席话,让在场之人无不落泪。

    就是王妃也听的心里酸酸的,轻声安慰众人道:“你们放心,只要有我们霍王府在,必定不会让你们受罪,至于亲家老太爷……我已经命人去打点了。不会让他老人家受辱的。”

    “多谢王妃。”四太太眼眶发烫,第一个先带着孩子跪下道谢。

    这种时候别人都是有多远避开他们陆家人多远,谁还肯帮助他们。

    但是王妃却派了那么多车去接他们,还命人亲自打点。

    人情冷暖。这个时候一品自知。

    四太太一跪下,众人也都跟着跪下道谢。

    王妃急忙拉了四太太和孩子们的手,也哀哀叹道:“你们快起来吧,既是姻亲,便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要风雨同舟,互帮互利,都起来吧。”

    这时候吴氏和陆二老爷也赶过来了。

    一家人见面更是难过,一时抱头痛哭。

    等哭声稍止,王妃才对吴氏道:“你们那边院子小,闲置房间也不多,不如留一半人住在王府吧,我来好股她们。”

    能把人接回来就已经不错了,吴氏那好意思让王妃照顾人。

    “没事的,挤一挤就住下了。还是跟着我回去吧。”吴氏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此刻这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才能有安全感。

    王妃一看吴氏的眼神就明白了,她也能体会那种心情,于是点头:“那行,就让她们在你那边挤一挤,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再派人来跟我说。”

    吴氏和陆二老爷道了谢。

    二十多辆马车又将人送去了吴氏那里,王妃命人将陆淑怡 也送了过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一家人必定有话要说。

    当晚,吴氏将陆家人安置妥当。

    经历了一场浩劫。人人精神都蔫蔫的,陆淑青她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裹着被子饭也不肯吃,只是哆哆嗦嗦的发抖。

    吴氏让陆淑怡领着陆淑静和陆淑芳去安慰安慰她们姊妹们。

    陆淑琪神情木木的。裹着被子紧紧抱着膝盖。

    这一年里她经历太多事情,母亲傻了,父亲又不争气,哥哥跑了,她得不到喜欢的人,婚事还被人设计。桩桩件件,实在让她承受不起。

    此刻除了麻木还是麻木。

    看到陆淑怡如今过的如此好,她心中说不出的感受,说不嫉妒是假的,说不羡慕更是假的,想当初她用了多少手段去害她,结果呢……

    如今落难,还要仰仗着她。

    这种心情却也生不如死。

    陆淑怡并不提前事,只是对陆淑琪道:“二姐还是放宽心,好在咱们人没事。”

    陆淑琪不愿意理她,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倒是陆淑青和四房五房的几个孩子围在陆淑怡的身边,一个劲的问陆淑怡。

    “三姐,我们的父亲真的会死吗?”

    这个问题也让陆淑怡觉得很难过,若以谋逆罪论处,即便不死也会发配出去,此生再难回来。

    面对这么多双期待的眼睛,陆淑怡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陆淑芳和陆淑静也跟着掉眼泪,一面安慰她们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不会,我知道的。”陆淑青十分绝望,抱着膝盖摇头道:“你们没看到家门口团团围着的那些官兵,他们一个个带着长刀,真的好可怕。”

    “是啊,我也好害怕……”

    “呜呜……”

    几个孩子哭作一团。

    陆淑怡只有不停的去安慰她们,直到口干舌燥,才见她们一个个哭累了似的睡着了。

    清醒的只有陆淑琪一人。

    她像是木偶一样的坐着,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道:“祖父他们活不成了对吧?”

    陆淑怡摆手,让陆淑静她们先回去,自己一个人陪着陆淑琪说话。

    人都走后,她才缓声道:“你我都已经长大,有些事情姐妹们或许不懂,但是你我肯定懂,若皇上以谋逆罪处罚淮南王,那咱们陆家必定也会以谋逆罪论处。”

    “所以,我们能活下来也是万幸。”陆淑琪神情淡淡的,转眸看了一眼陆淑怡,方转头看向窗外,看那隐在夜空中的星子道:“真没想到你我会是这样的差距坐在这里说话,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还是大将军夫人,而我,谋逆犯之女,将来前程如何一眼便知。”

    说到此处,她忽然眼睛一亮,定定看着陆淑怡道:“我就是想不通,你怎么会如此幸运,所有的好事似乎被你一个人占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六章 家人(二更)
    &bp;&bp;&bp;&bp;她不甘心道:“我一直也很努力,不是吗?”

    “我努力的做各种事情想让文表哥喜欢上我,可是他就是不肯喜欢我,我努力的想要出人头地,在老太太面前乖巧讨她喜欢,可是我父母却一点脸都不肯给我们兄妹争……”

    陆淑琪闭上了眼睛,一脸哀伤颓败道:“说句实话,在我心里,我觉得你除了好看真的事事都比不过我,可是……”

    她呼出一口长气,举目合眼道:“我是太高估我自己了,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陆淑怡眼波轻动,沉吟了片刻,道:“二姐,你其实很优秀的,只是你太执着而已。佛说,一切痴念皆是束缚,若你不痴念,今日便也不会如此烦恼。”

    “比如……四哥……”

    她提起了陆文辉。

    陆淑琪的眼神一下子又亮了,立刻歪着头问她道:“你是不是知道我哥哥在那里?他与你向来很好,自打他走后,我……我真的很担心他。”

    陆淑怡不隐瞒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真的已经和柴秀娥在一起了?”

    “是的。”

    陆淑怡很肯定的给了答案,又十分温和的劝陆淑琪道:“四哥都能得到幸福,二姐你自然也能得到。”

    陆淑琪却冷笑一声摇头道:“不可能了,我这一辈子只爱过一个人,他不爱我。如今家破人亡,情爱之事我再也不愿意提及。”又似下定决心一般,缓缓道:“等这次事情尘埃落定后,我便去卧牛山上出家为尼,从此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陆淑怡心下一惊,立刻道:“二姐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再说,何必……”

    “不用考虑了。”陆淑琪目光一闪,看向她,眸中忽然露出笑意道:“我以为我和你无法心平气和的说话,但是到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你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有些心里话,反倒是你,我愿意说。”

    “那你……打定主意了?”陆淑怡有些惋惜的看着她。

    她一脸坚定的点头:“打定主意了。或许青灯古佛才是我最好的归宿。”又道:“这件事情你不要和我哥哥说,我不想他知道劝我。”

    陆淑怡看着她素白的面颊,忽然心中觉得酸楚,又不愿落泪,只能强自微笑道:“好。不过我觉得卧牛山上的庵堂并不好,不如……你让我来替你操办此事,你看如何?”

    陆淑琪看她一眼,摇了摇头:“不必了,你若操办,必定会替我安排妥当,修行一次,还是顺其自然吧。”

    话已至此,陆淑怡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由着她去。

    而此时的厅房里此起彼伏的哭声。三太太刚止住哭声,五太太又哭,五太太好不容易不哭了六太太又哭,如此反反复复的。

    陆二老爷本就烦躁,这样一来脑仁更疼。

    “哭也不是办法,当务之急是如何救人才对。”陆二老爷一声打算了六太太的哭声,道:“都别哭了,哭的人脑仁疼。”

    “能有什么办法?”三太太提着帕子拭泪,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霍王府,于是道:“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话的也就只有霍家人了……实在不行。就再求求怡儿,求求王妃。”

    吴氏一听自然不肯答应,马上反驳道:“霍家已经帮了我们不少了,怎么好再去麻烦他们?”

    “二嫂难道打算眼睁睁看着公公他们惨死吗?”六太太不高兴的质问。

    这种时候谁都想让霍家出面。把陆家保住。

    可是吴氏知道,她女儿已经是尽了全力了,陆家能保住这么多人,安然无恙的活着,这都是她女婿的功劳。

    若是能保住更多人,霍天佑自然会去努力。

    她也不客气的对六太太道:“若能保住怡儿他们自然会出力。无需我们多言。”

    “哼,是啊,你们一家子安然无恙的,自然不担心。”六太太冷冰冰的说了一句。

    吴氏心凉透了。

    这种时候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

    倒是四太太和五太太十分明事理。

    四太太尽管也难过,但是她道:“人总要知足,这次的事情这么大,换做别家,别说你我,就是这些无辜孩子们都要卷进去。如今,真的已经是十分宽大的处理了……”

    五太太随即点头附和道:“正是,到了如今田地,能保全我的孩子已经是万幸了,其余……我不奢望。”

    五太太眼泪又滚落下来。

    六太太听着这些话就特别气恼,觉得这些女人真是疯掉了,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想久。

    话不投机半句多,六太太当即道:“既如此,那明日我便回我娘家去,我去找人求人。”于是起身去了。

    四太太和五太太唯有叹气。

    这一夜很不平静,人人都是半叹半睡的熬了一宿。

    第二日早起,六太太果然要带着孩子们走,吴氏再三劝阻,却怎么也劝不住,最后陆二老爷只好摆手道:“让她走吧,人各有志,不愿留在这里便自谋出路。”

    六太太哼了一声上了马车走了。

    六太太的离开,让气氛更加压抑。

    晌午,苏子文带着苏良玉,以及陆文辉带着柴秀娥一起来了一趟。

    众人都没想到陆文辉会来。

    家人见面,先是一番哭诉,最后陆二老爷才拍着陆文辉的肩膀道:“这些日子你都去了那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以为你不出来了呢。”

    “我……”陆文辉欲言又止。

    柴秀娥则脸色通红的站在一侧,屈膝施礼道:“陆郎他……他都是为了我,还请二叔您别生气。”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柴秀娥的身上。

    柴秀娥也大大方方的受着,开口道:“我该先给各位长辈磕头的。”

    吴氏哑然:“你们……你们成亲了?”

    陆文辉和柴秀娥同时点了点头。

    陆文辉道:“当日祖父将我除族,那我便能自由婚假了,我喜欢秀娥,便在她家人的见证下与她成了亲。如今,她已是我的妻子,我们很好,还请各位长辈能祝福我们。”

    他说话坦坦荡荡。

    “这样啊……”吴氏率先道:“二婶祝福你们。”又从头上拔下一根玉钗簪在了柴秀娥的发间:“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 战事
    &bp;&bp;&bp;&bp;吴氏开了个头,四太太她们也都跟着送了见面礼。

    柴秀娥红着脸一一谢过。

    这种时候,也就只有添了新妇这一桩喜事了。

    数月不见,陆文辉忙在人群中寻他母亲,问道:“我娘呢?”

    一侧的陆淑琪就哭着道:“娘在屋里呢。”

    兄妹二人见面,不免又伤感起来,陆淑琪流着眼泪道:“这几日娘的精神越发不好了,连我……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大太太的情况确实很不乐观,如今越发昏神,见了人看半天都未必能认出来,就连耳朵都跟着背了,说话吼几嗓子她才能听清。

    “我带和你和嫂子去看娘吧。”陆淑琪领着陆文辉和柴秀娥进了内屋去看大太太。

    这时候苏子文才领着苏良玉同大家行礼问安。

    三太太因惦记着三老爷的死活,也无心顾及这些虚礼,摆手道:“这种时候就别行礼了,怪乱的。”

    苏子文干咳了一声,这才同陆二老爷道:“我娘要我和妹妹过来接舅母们去我家住些日子,说您这儿地方也不大……”

    “不用了,我们还是住在这里吧。”三太太先道:“这种时候我们聚在一起也能有个商量,再者……离霍王府也近,若有什么事情也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三太太看了一眼陆淑怡。

    陆淑怡只是默默不语。

    四太太也很赞同的点了点头,对着苏子文道:“你回去替我们谢谢姑奶奶,我们先在保定府住一段时间,等事情有个定论再做打算。”

    至于“定论”是什么,其实四太太心里很清楚。

    一行人进了内室说话,苏子文却拦住了陆淑怡,小声问她道:“这次陆家是不是真的逃不掉了?”

    陆淑怡默默许久,最后还是点头,缓声道:“前世便是如此,不过前世比现在的处境还要可怕。女眷们一个都没能逃出来,如今这局面,已经很好了。”

    苏子文点头,叹一口气道:“我也去外祖父家中劝了好几次。可是他不听,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如今这个局面,不知道他是后悔还是不后悔?”

    陆淑怡道:“容不得他后悔了……”

    苏子文看着她。又道:“你知道吗?皇上派大军与淮南王交战,私底下也开始对何家人动手了。何泰他们家……只怕也保不住,如今被官兵重重围着。”

    “是吗?”陆淑怡一惊。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何泰了,前世她爱的死去活来的男人,这一世竟也落得如此田地。

    她长长舒一口气。

    苏子文就道:“昨日我使了银子去何府看他,整个人都颓废了,他说他想出去募兵,往后征战沙场,可是……这样的机会只怕都不能有了。”

    苏子文语气颇有些惋惜道:“我听我父亲说的,说他们何家多半会被发配潮州烟瘴之地。北人南放,活着回来的机会却也十分渺茫。此一去千里之行,只怕……”

    他闭口不语。

    陆淑怡心中也觉五味杂陈。

    “他知道他有可能此去再回不来,所以托我给你带了一封书信。”苏子文从怀内掏出一封蜂蜡的书信,递给陆淑怡道:“你一定想不到吧,其实他现在最想见到的人是你。”

    陆淑怡愣了一下。

    思虑半响,她还是收下了书信,只是并未打开。

    苏子文诧异:“为何不打开看看?”

    陆淑怡只是笑了笑,既然她早已放下,这书信她看或者不看。都是一样。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十分难熬。

    霍天佑率大兵与淮南王兵戎相见,首战告捷。

    捷报传入京都,荣帝大喜,当即封赏霍天佑。加封为定西大将军,更赏赐珍玩无数,命人送回了霍家。

    而对于霍王爷,荣帝则只字未提。

    但是淮南王势力不容小觑,数日后,他又招来西北大军作为后盾。

    当日他在各个军事要地开盐井。以开盐井作为掩护掩人耳目,实则他招兵买马屯兵无数,更与西北王刘琰勾结。

    刘琰手下也有十万大军,加上西北军人高马大,粗犷野性,更是骑马好手,上阵杀敌也比一般的将士要勇猛。

    西北军来势凶猛,霍天佑就算骁勇善战,善用奇兵,也敌不过西北王刘琰的军队。

    如此,他便在洛阳城外二十里安营扎寨,一面派人去京都送信让皇上派兵,一面又命人去给陆淑怡送信,要她给九爷书信一封。

    回鹘属西北边境,对西北军来说,最可怕的存在就是回鹘大军。

    西北汉子骁勇善战,但是回鹘男儿也是马上好手,一个个野性十足,战场上厮杀,西北汉子也要忌惮他们几分。

    只是这些年回鹘人与大周和平共处,西北安定,这些西北汉子的天敌便没有了,西北任他们来去自如,西北王也俨然成了这里的霸主。

    而荣帝与太后一直斗法抢权利,对这些分出去镇守边关的藩王也就没放在心上,如今却成了祸害。

    荣帝接到霍天佑书信自是惊了一跳,他没想到他七王叔刘琰竟然也加入了叛乱大军,带领西北军作乱。

    三个月前他还命人送了金银珠宝,粮食美女与刘琰,嘉奖他镇守国疆有功劳……

    西北军善战荣帝是知道的。

    这么多大军,就西北军最勇猛。

    荣帝看到霍天佑说要他发动霍家军镇压西北军的提议,以及要用回鹘军来压制西北军的提议,心中也是犹豫的很。

    回鹘军毕竟是外邦军,一旦入境,会不会不肯再退回去?

    毕竟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到时候损失城池,弄不好还要赔上江山。

    不过很奇怪的是,霍天佑并没有提议让荣帝用他父亲霍王爷,而是建议荣帝,可用霍家军参将武铎。

    霍天佑在信中道,武铎善用兵法,且军中威信甚好,军法严明,可重用之。

    荣帝揉着眉心考虑霍天佑的提议,对于提拔武铎一事,他倒也没多大意见。毕竟霍天佑是霍家人,对霍家军十分了解,谁可用,谁不可用心中自有算计。

    但是回鹘王一事,他却不敢轻易做决定。

    当日,荣帝便下了一道圣旨,提拔霍家军参将卫铎为左将军, 领霍家军屯兵洛阳,以助霍天佑。

    至于霍王爷,还需留在京都。

    说是留在京都,实则与软禁并没有两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 战事2(二更)
    &bp;&bp;&bp;&bp;而此过程,无疑与将霍王爷的权利架空。

    霍王爷在京中也有势力,忙派人给霍天康送去书信,让他将霍家军暗中控制。

    但是此时之举早已来不及了。

    霍天佑在军中多年,像是卫铎这样的大将,早与他称兄道弟。

    而霍天佑在离开保定府之前就曾与卫铎推心置腹,卫铎敬重霍天佑人品,二人把酒结为弟兄。

    如今圣旨一下,卫铎自然知道这是霍天佑极力举荐他换来的结果。

    因此他也十分尽心,校场点兵,皆是战场上能以命相搏的死士,这些死士大多也都敬重霍天佑人品,愿意追随。

    霍天康挣扎着前来校场阻拦,然而一切大势已去,卫铎带了五万霍家精兵,日夜兼程,直奔洛阳。

    而陆淑怡在收到霍天佑书信以后,也立刻给九爷写了一封书信,希望他能出兵压制刘琰大军,更希望九爷能对大周表忠心,让当朝天子放心。

    七日后,九爷在回鹘接到书信。

    彼时的回鹘已经十分太平,内乱全部平定,九爷也开始在几位王子里挑选合适的储君,以备将来接替他的位置。

    九爷拿着书信问那几位王子,有谁愿意带兵去镇压刘琰大军。

    回鹘人骨子里其实都流淌着好战的血液,即便臣服与大周数十年,两邦交好,但是一有战事还是会热血沸腾。

    几个王子自然个个都自告奋勇要出战。

    九爷又问:“此去必能在大周边境处夺得土地,王子们是要也不要?”

    “有土地为何不要?”有王子道:“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既有人邀请咱们去帮着打仗,那么胜利后得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二弟这话好。”

    “有地不占,那是傻子……”

    “……”

    王子们各抒己见,六个王子,竟有五个赞同帮忙的时候顺便掳掠些土地回来。

    唯有三王子拓拓摇头表示不会掳掠土地,大战后必会马上折返。

    至于马匹军器这样的战利品,胜者王,自然要带回回鹘。除此之外,不会再带任何东西回回鹘。

    众王子鄙夷之。

    唯有九爷不动声色问他道:“拓拓,你几位兄长弟弟都主张要掠地,为何你不主张?”

    拓拓虽年十六岁。可生来个头高,十六岁的娃子已经比他哥哥还高出半个头。

    他声音稳稳道:“您是接了朋友的书信去助阵,若助阵,必以一个‘义’子当先,我回鹘男儿。向来重义气,又怎能背弃朋友。”

    九爷点头。

    又听拓拓道:“二则,如今大周内乱,虽然眼下看上去势力减退,可回鹘地处西北,掠地后必定会被视为贼人,到时候大周军队压进,我们是攻也不攻?若攻,如今天气寒冷,牛羊正是修养声息繁衍后代之时。而我们粮食又短缺,根本撑不了多久时间,若不攻,那就只有被灭族这一条路。”

    拓拓徐徐道:“可若是我们不掠地,只是帮大周荣帝平内乱,平定后的好处是不是会更多?”

    “所以,不管是为了一个‘义’字,还是为了一个‘利’字,回鹘都不该趁火打劫,但是战利品马匹和军器我们却可以带回来。我相信,大周天子不会为了这点战利品而怪罪我们的。有了这些马匹和军器,我们回鹘也能更好的发展军队……”

    拓拓的一番话说的众王子哑口无言。

    九爷却十分满意。

    而未来回鹘的新王,他也心中有了打算。

    当下。九爷对那拓拓道:“那我便命你去办此事,你看如何?”

    拓拓立刻拱手:“定不辱王命。”

    九爷派了拓拓去断刘琰的后路,自己则给荣帝休书一封。

    荣帝收到信的时候,拓拓已经带着回鹘大军去了洛阳,一路上断了刘琰大军的粮草。

    九爷在信中写的很明确,他帮大周平定内乱。什么都不图谋,更不会趁机掠夺城池,那不是君子之为。而且,他身为附庸之国,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二则,也是为了生在大周的郡主和驸马,大周不曾亏待他们回鹘郡主,回鹘自然也不会背叛与大周。

    荣帝看完书信,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心中还有些担忧,但是九爷所书内容一字一句皆十分真诚,并不似有诈。

    但是乱世中谁的话又能轻易相信呢?

    荣帝思来想去,还是派了自己的亲信之人去了一趟洛阳,看看战况。

    待那人回来后细细禀告了一番,诸如霍天佑尽力抗敌,诸如回鹘王子拓拓严整回鹘大军,不让回鹘人拿大周人一根针线,再诸如卫铎奇兵百出,三方大军合力,让淮南王和刘琰的大军折了不少人马。

    荣帝听后一口气才彻底松下来。

    先前还有的疑虑一概消散。

    这场大战持续到现在已经三月有余,眼见着除夕在即,荣帝命人给军中也送去了过年的肉酒,又送了一匹军资过去。

    而陆淑怡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行动渐渐不便,王妃日日看着她,不让她做活,只让她吃好睡好,把腹中孩儿养好就行。

    陆家还在圈禁中,女眷们就在保定府过年。

    不过王妃打点的好,陆家被圈禁起来的人也没有受罪,腊月底,王妃还命人送去了冬衣和吃食。

    只是回来的人同王妃道:“陆家老太太的身体愈加不好了,她似是想见见家里人,奴婢找了大夫给她瞧病,那大夫说怕是挨不到明年春了……”

    王妃把这事情和吴氏说了。

    吴氏又同陆二老爷和众位妯娌商议,最后还是决定回去一人照顾照顾陆老太太。

    这个时候四太太第一个站出来,她把孩子托付给了吴氏和陆淑怡,自己则求王妃安排,让她进府去照顾老太太。

    王妃也答应了,腊月二十四,就将四太太送进了陆府。

    然而腊月二十八,陆府就传来消息,说陆老太太仙游了……

    陆家大丧,可是又不能大办,最后还是王妃出面,让陆二老爷他们回去见了陆老太太一眼……

    过年,本该是喜庆的,但是陆家却一片郁郁。

    每个人面上都看不到高兴。

    王妃怕陆淑怡会压抑,便托付了陆淑静和陆淑芳,让她们姊妹两个时常开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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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六十九章 大胜
    &bp;&bp;&bp;&bp;年后,洛阳那边又传来消息。

    刘琰大军被拓拓带的回鹘大军断了粮草,而淮南王大军粮草的供给也开始不足。

    霍天佑让拓拓带军守住西门口,卫铎带军守住东门口,自己则带人牢牢守住南门口。

    此时唯有北门可出。

    然刘肃和刘琰却不敢带人轻易出来,生怕有诈。

    可城中将士因粮草不足,已经开始暗中抢夺百姓粮食,杀鸡盗狗,城中一片乱象。

    加上此战拉持的时间太长,将士们士气也渐渐萎靡,人人心中都盼着能早些回家与家人团聚。

    刘肃刘琰心中清楚,若继续僵持下去,他们势必会被困死在洛阳城中。

    此二人也是老狐狸,素日里也听闻霍家父子二人不和,霍光待他这个二儿子并不好,如此,二人便想了一个损招。

    先是派一能言者去与霍天佑议和,又暗中派人乔装出城,散播谣言说霍天佑不满其父素日作为,得不到重用,决定与淮南王合作,将来干出一番大事业,让其父看一看。

    此言论霍家军自然不信。

    可霍天佑从京都带出来的那些兵将,心中难免怀疑。

    有人便将此消息暗中悄悄送入京中,报给荣帝。

    荣帝一听也是大惊失色,要知道霍天佑带走了不少军马,更有卫铎带的五万霍家精兵,加上拓拓带的回鹘兵,这几人若是真与淮南王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为王者,多疑乃长性。

    况且霍天佑确实与其父霍王爷关系不好,一直不曾得到重用,若不是这次荣帝给霍天佑机会,或许他一辈子都要在霍王府默默无闻……

    而朝中大臣对此事也有所耳闻,一时间奏章满天飞,多是要荣帝派人去将霍天佑换回来的呼声。

    然而战事正是白热化阶段,临时换帅又怕损了士气。让士气低迷,不利于大战。

    而霍王爷在朝中的势力也开始死灰复燃,便有人提议让霍王爷亲自率兵将霍天佑换回来……

    荣帝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

    他想信任霍天佑,毕竟霍天佑是第一个肯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人。

    他皇权被架空多年。其实有多少人支持他他心中很清楚,好不容易有人肯支持他,他是该信任的。

    可是身为天子,他又不能不去怀疑,但凡对他不利的事情。他都必须提前去遏制它们……

    此时,陆淑怡也得了京中荣帝怀疑霍天佑的消息。

    她和王妃十分担心。

    要知道天子的疑心才是杀人利器,自古有多少忠肝义胆保家卫国的大将,他们没有战死在沙场之上,马革裹尸,却是死于皇家的猜忌。

    陆淑怡坐在榻上,袖在袖内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被皇上怀疑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王妃也皱眉沉吟道:“天子最是无情,若他一心怀疑,只怕佑儿有险。”

    “可怕的还有那些只动嘴皮子的大臣,流血流汗没有他们。可这猜忌人的事情却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陆淑怡手指抚过小腹,这些日子腹中的小家伙胎动频繁,她已能真切感受到自己是一个母亲了。

    为了孩儿,她也不能让自己的丈夫有危险。

    捏一捏手指,陆淑怡沉声道:“母妃,当务之急,我看我得去一趟京都,我必须亲自见一见皇上。”

    王妃也是聪明人,一听便知道陆淑怡要做什么,不由失声道:“我的儿。不行啊。”

    “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能去皇上的疑心了。”陆淑怡吸一口气,缓缓道:“其实皇上只是疑心才起,并没有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若他真的不放心夫君,大可以派军将你我软禁与此。而皇上却没有这样做,或许……心中还是信任夫君的。”

    “而我此去主动留在宫中,一则可让皇上放心,二则也表明我们霍家确实不会背主,他日夫君凯旋而归,皇上对他的信任也会更多一重。这第三……其实媳妇也有自己的私心。”陆淑怡稍微一顿道:“眼下陆家处境,我想……再求求皇上,希望他能一一查过,比如我五叔四叔,他们压根就不曾参与此事,不该赴死。”

    陆淑怡说完,王妃却早已红了眼睛,哽咽道:“孩子,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嫁入霍家,让你受了多少罪过,难得你还如此为佑儿着想。”

    又看一看她行动不便的身子道:“若你没有身孕倒也罢了,可眼下你正怀着孩子,这车马劳顿,你能受的住吗?”

    陆淑怡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微笑着给王妃宽心道:“您放心,我身子一向很好的,去的时候你多派几个人照顾我,这样您也能安心些。”

    王妃还要再劝,可陆淑怡已经打定了注意。

    陆二老爷和吴氏知道此消息后,也十分担心陆淑怡,夫妻二人商议一番,最后决定由吴氏亲自跟着过去照顾陆淑怡。

    有吴氏在跟前,王妃也稍稍放心了些。

    第三日,陆淑怡拿着王妃的令牌启程往京都去。

    荣帝倒是没想到陆淑怡会主动进宫为质,尤其是她还怀着身孕,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再怀疑霍天佑不忠?

    朝野之上,原本反对霍天佑的那些声音也就渐渐销声匿迹了,没人敢再说霍天佑不忠的言辞。

    而就在这时,洛阳又传来捷报,霍天佑带着拓拓将刘琰大军歼灭半数,刘琰被活捉,余下将士皆已经归降。

    而最重要的是,拓拓在刘琰被活捉后就领回鹘大军回了回鹘草原,一城一池皆未占有,一寸一土更未留痕,只是将所缴获的军器战马带走而已。

    打仗有打仗的规矩,带走战利品无可厚非。

    到了此时,荣帝才真正的放心,朝堂之上抚掌大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大周将士皆是坦荡之人,上阵杀敌抛洒热血,个个都是勇士。应嘉奖之。”

    又道:“回鹘臣服与我大周数十年,此番大战足可以见其真心,自此后,众爱卿莫再言回鹘不忠。霍将军不忠,若有人敢言,即刻拖出去杖杀之。”

    皇上金口玉言,朝中大臣谁还敢再继续胡言?

    而霍王爷在朝堂上的势力,看到大势已去。便一个个偃旗息鼓,不敢在皇上面前再提霍天佑半个不是,更不敢再提取而代之之事。

    荣帝松了一口气,陆淑怡也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她在宫中也是日日担心。

    现在总算尘埃落定,荣帝的疑心去了,拓拓也回了回鹘,接下来便是等着霍天佑将淮南王生擒。

    到了那时,霍天佑也就能回来了。

    陆淑怡伸手再摸一摸腹中孩儿,嘴角挂了一丝甜笑。

    而霍天佑也十分想念陆淑怡,时常派人回家送信探望。如今知道陆淑怡只身前往京都,住在宫内,心中更是焦急万分,恨不得此刻就结束大战,立刻飞回到陆淑怡身边。

    但是刘肃这个老狐狸就是不从洛阳城中出来,洛阳城楼又固若金汤,攻了好几次,都无法攻进去。

    眼看着战事焦灼,将士们也渐渐有了倦怠之意,霍天佑也是心急如焚。

    他与卫铎日日沙盘论战。制定战术。

    可是攻不进洛阳城,一切战术都是徒劳。

    不过让霍天佑奇怪的是,这次大战维持到现在已经半年多时间,可是刘肃的粮草却一直未断。

    上次拓拓断掉刘琰粮草。刘琰那么多将士一直吃着刘肃大军的粮草,刘肃大军当时粮草虽然不足,但是却没有到了被困死的地步。

    霍天佑揉着眉心,同卫铎道:“会不会,刘肃在洛阳有屯粮的地方?或者说……有什么密道可以给他运输粮草?”

    卫铎也有此想法,于是道:“若不然。派几个身手好的人趁乱潜进洛阳城中先查探一番?”

    二人围着沙盘勘察地况,终于找到一处切入点。

    第二日夜里,蛰伏几日的霍天佑忽然同卫铎联合向洛阳城中射出数千支火箭,守城将士一片大乱,霍家军中几名身手不错的军士趁着大乱爬上城池,又在混乱中杀死几名守城卫兵,换其衣服,乔装成守城卫。

    接下来的几日霍天佑命将士休整,更命灶上煮了肉,犒劳战士。

    刘肃见霍天佑没动静了,心中有些慌乱,觉得那晚火箭似乎有些蹊跷。

    思虑半响,他忽然拍着脑门大喊道:“不好,不好,我的粮仓,我的暗道……”

    但是为时已晚,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接到来报,说城中数 十个粮仓着了大火,暗道也被人炸毁。

    淮南王捶胸顿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而城中将士得知粮草被毁,本就士气低迷,想要回家的这些人一下子就揭竿而起,开始在城中自相残杀起来。

    整个洛阳城中一片大乱。

    霍天佑得到信号,立刻带兵攻城。

    这些将士得知洛阳城中粮草被毁一个个士气大振,加上这几日的休整一个个精神饱满,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城下摇旗呐喊,高喊着要将刘肃老贼的人头挂在洛阳城上。

    洛阳守城卫见此等阵仗,一个个早已吓软了腿,那里还有回击的余力。

    加上粮草被毁,就有种想弃城而逃的心。

    忽城中又起谣言,说但凡归顺朝廷者,霍天佑必会在皇上面前替这些人说请,允许其平安归家。

    城中叛军本就因战事太久而思家,如今又没了粮草,就算霍天佑不动一兵一卒,不出一月,他们也会被困死在这城中,但若归降,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怕死毕竟是人的天性。

    此言出来,城中将士果然丢盔弃甲者无数,更有人提议大开城门,迎接霍家军入城。

    更有一些胆子大的将士,直接提剑去活捉刘肃,打算将刘肃献上。

    如此,这场大战便以霍天佑的胜利而告终,刘肃终被手下所擒,霍天佑命人将刘肃与刘琰一同关与笼中,押解回京都让荣帝发落。

    霍天佑大胜而归的消息很快传至京都。

    荣帝喜不自胜,先在朝堂上对此番前去血战的将士表示嘉奖,又专门去看望了陆淑怡。

    陆淑怡在宫中这些日子,一直安分守己,每日与周贵妃居在梨尚宫中。

    周贵妃也十分佩服陆淑怡胆识,更有心拉拢霍天佑,好为自己儿子的将来培植势力,因此待陆淑怡十分尽心尽力,日日山珍海味,更有绫罗绸缎,珍花奇宝供给。

    但是陆淑怡心中自有主张。

    周贵妃为人与何太后无二,野心勃勃。

    她并不想霍天佑将来为周贵妃所用,因此对周贵妃的示好也是能推辞就推辞,实在不能推辞,才会命人好好收下。

    荣帝见到陆淑怡时心情大好,对他来说,这个女人的胆识他确实很佩服。

    就是这宫中女子,又有那一个会主动入宫为质子?

    陆淑怡主动来这一趟,对他来说也省事不少,更不会落下怀疑忠心之士的骂名。

    而对于霍家来说,也表了忠心。

    所以,在荣帝眼中,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并非一般见识浅薄的妇人。

    陆淑怡见过荣帝后,荣帝就命人赐座,一脸笑意道:“霍卿不日便会回到京中,到时候你便可与霍卿一同回去。”

    陆淑怡急忙跪地谢恩。

    荣帝却摆手道:“我只是好奇,你一介妇人,为何会想到主动来京?你……难道不怕?”

    陆淑怡浅笑,大大方方地道:“无愧于心,自然不怕,况皇上是仁义之主,天下人当敬之,只有暴君之行,才会让天下人恐惧。”

    这些话让荣帝忍不住大笑,虽然是奉承之词,却叫他听的甚是入耳舒心。

    就连一侧的周贵妃都巧笑倩兮道:“好一张巧嘴,果然不愧是霍将军的夫人。”又盈盈看向荣帝,娇滴滴道:“内子尚且如此,可见霍将军的德行更好。”

    荣帝点头,赞道:“霍卿德行确实很好,此番征战不畏险阻,实为真汉子,真英雄也。”

    稍微一顿,他问陆淑怡道:“既霍卿立下此等大功,朕理当重重嘉奖,郡主可有想要的?”

    陆淑怡立刻屈膝跪地道:“军功乃万千将士以鲜血铸就,岂是我一妇人可开口要的?”她微一迟疑道:“不过……不过臣妇确实有一事想请皇上您……开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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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章 回京
    &bp;&bp;&bp;&bp;荣帝半眯着眼睛,抬手道:“起来说话。”

    陆淑怡却不肯起来,垂眉道:“罪女并不敢起来。”

    荣帝与周贵妃相视一眼,周贵妃娇娇道:“郡主为何以罪女自称?”

    陆淑怡道:“罪女现在不敢以郡主自称,罪女只是陆家嫁出去的一个女儿。”

    “陆家?”荣帝微微皱眉,略一想就想起了陆淑怡的身世,他恍然大悟道:“朕知道了,你是想替你们陆家说情?”

    陆淑怡脸色赧然,再重重磕一个头道:“罪女知道,罪女不该开这个口的,您给陆家的恩典已经很多了,罪女不该奢望别的。”

    “既知道,为何还要开口?”荣帝淡淡一笑道:“你该知道的,给叛军提供铁,私铸武器乃不赦大罪。”

    陆淑怡恭恭敬敬道:“罪女知道,所以罪女并不敢求皇上赦免罪女的祖父,他身在大周,却不守大周律法,论罪……确实当诛杀之,只是……罪女想替那些无辜之人求个情。”

    “罪女的五叔,四叔,他们其实根本就未曾参与过此事,更不知道此事,他们历来都守国法,不该……被株连。”

    荣帝轻笑,喝一口热茶道:“你的意思是,要朕派人再去查证此事?”

    陆淑怡磕头道:“罪女并不敢要求皇上去做这些事情,您是天子,普天之下谁又能左右天子的决断?”

    荣帝听的心中舒服,微微而笑。

    陆淑怡又道:“罪女只是想,您是明君,若事有不清不楚的地方,您一定会派人去查,不是吗?”

    荣帝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样的高帽子他还确实戴的挺享受。

    周贵妃也掩口而笑,她能看出来荣帝很喜欢听陆淑怡说话,也能看出来荣帝以后想重用霍天佑的心思,因此便顺水推舟的替陆淑怡说话道:“皇上。既然陆家铁矿如今已经归了朝廷所有,不如,那些无辜之人您就睁一眼闭一眼算了。”

    荣帝看着周贵妃笑了笑,半响才道:“无辜不无辜那也得查一查才能知道。此事朕会安排人去查证的,若是真如郡主所言,那几人对此事一无所知,朕自然也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陆淑怡登时松了一口长气,跪地磕头道:“多谢皇上。皇上圣明。”

    同时又给周贵妃磕头道:“多谢贵妃相帮。”

    周贵妃娇娇一笑道:“不必谢我,这都是皇上圣明。”

    荣帝哈哈而笑,挽着周贵妃的手走了。

    周贵妃一走,吴氏和冬梅急忙过来搀扶陆淑怡,母女二人不由紧紧抱在了一起,两人都很高兴。

    方才荣帝的话说的很明白,他会派人去查陆家的事情,一旦查证清楚,陆四老爷和陆五老爷就一定能活下来。

    到了现在,能活一个都是好的。

    吴氏红着眼睛道:“这下你四婶和五婶该高兴了。只是你三婶和你六婶,她们只怕要……”

    吴氏摇头叹气。

    陆淑怡也没有办法,她三叔和六叔涉事太深,皇上是不可能赦免的。

    陆淑怡整了整衣角,叹道:“陆家那么多人不可能人人都能获赦,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们不该再奢望什么。”

    吴氏点了点头。

    不过一想到女婿要回来了,心情又好起来,一时拉了陆淑怡的手道:“你说,这次佑儿回来。皇上会不会重重封赏?”

    陆淑怡在乎的却不是封赏,她只在乎霍天佑的平安。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的上平安,一双人儿过一世,那才是她求的。

    半个月后。霍天佑终于率大军回了京都。

    他将刘肃刘琰二人活捉回来,荣帝龙心大悦,封了霍天佑为平西候,在京都赐府邸,更赐兵符,统领十万大军。

    卫铎则封了征西将军。同在京都赐府邸,他带出去的五万霍家军,也划在他名下。

    一时间,霍王爷的势力被瓦解大半。

    而对于何太后一族,朝廷中手握重权者,开始削弱其权利,无重权者,派去苦寒蛮荒之地当差……

    至于何太后,只是将其圈禁,仍旧以太后尊养。

    四月芳菲,桃花已开到荼蘼。

    皇上亲自带着霍天佑到梨尚宫见陆淑怡。

    陆淑怡早上起来就早早等着,整整分开了七个月,这七个月时间,实在太漫长,漫长的她都怕他会忘了她的脸。

    妆台前,她一遍一遍的命冬梅梳头:“这个发髻会不会太高了啊?这金簪会不会太招摇……不行不行,换一个,换一个,要那个羊脂玉的……”

    吴氏抿嘴轻笑:“你呀,放心好了,不管你如何打扮,佑儿都不会嫌弃你的。”

    陆淑怡脸一红,说真的,她自打有了孩子,吃的就多了,如今感觉人都胖了好几圈。

    这一胖了,穿衣服梳头似乎都没有从前好看了。

    吴氏就道:“这有身子的女人才最好看。”

    “来了来了……”冬青急急从外头进来,一脸欣喜道:“姑爷回来了。”

    陆淑怡急忙起身,整了整衣裳。

    片刻,荣帝和霍天佑一前一后进了殿内,陆淑怡急忙带着众人屈膝见礼。

    荣帝朗朗一笑道:“你们夫妻二人久不见面,好好叙叙旧,今晚宫中夜宴,夜宴毕,你们便可以一起回新府邸了。”

    起身的瞬间,陆淑怡的眼睛终于看到了她朝思暮念的那个人,七个月不见,他黑了,瘦了,也更加的成熟稳重,以后足可以为他们母子撑起一片天地。

    陆淑怡眼睛红红的,一瞬不瞬的看着霍天佑。

    霍天佑也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她比先前圆润了许多,小腹高高隆起,比他认识她的任何时候都要明艳动人。

    天地间恍惚只有他们二人,痴痴对望。

    荣帝看他二人如此,不由干咳一声道:“你们好好叙旧吧,朕还有国事要处理。”

    众人送走了荣帝,也都很识趣的退下。

    二人就那么各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直到红了眼睛,直到泪水模糊视线。

    二人忽然都笑了起来,笑的泪如雨下。

    那么多风波终于过去,从此,终于可以过上太平日子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一章 高兴(二更)
    &bp;&bp;&bp;&bp;“怡儿……”霍天佑率先过去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只可惜她肚子太大,他都有些不敢环住她,怕压着腹中孩子。

    他不由笑道:“这小家伙都这么大了,不过还好,我总算赶在他出生前回来了。”

    陆淑怡红着眼睛抬手抚过他面颊,皮肤有些粗糙,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酸酸的,眼泪便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霍天佑心疼的抬手替她拭泪,温柔道:“可别哭,伤眼睛不说,还会让腹中孩儿感受到呢。”

    陆淑怡自己抬起胳膊毫无章法的胡乱擦了擦,好久才平静心情道:“你瘦了,也黑了,明儿开始我便命人给你日日炖汤,好好补补才行。”

    霍天佑噗嗤笑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坐在了榻上,手却始终不肯松开,一直握着她手道:“我又不是泥捏的,不用喝汤补身子。”

    “我说补,你就必须补。”陆淑怡娇嗔的瞪了他一眼,自己却像个才嫁进门的小媳妇一般红了脸。

    小别胜新婚,霍天佑也很激动,忍不住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两口道:“好,好,好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补,我补还不成吗?”又捏着她的手,柔声道:“可想我了?”

    “你说呢?”

    “一定很想我。”霍天佑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又从小腹上缓缓滑过道:“知道吗?我这大半年在军中唯一的支撑就是你和孩子,每每想起你们,再苦再累我都觉得值得了。”

    陆淑怡心里别有一番滋味,她这半年里何尝不是把他当做支撑,若不是日日想她,她又如何能熬得住。

    她不由动情,双手环在他脖子上道:“我很想你,十分想你,有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我要在这个时候有孕?若是我不曾怀孕。就一定会奔赴沙场陪着你。”

    “傻瓜……”霍天佑伸出手指轻轻刮过她鼻子,又俯下身子贴在她小腹上道:“让我听听咱们的孩子,七个月我不在他身边,不知道他想我没有。”

    他刚把头贴过去。腹中孩子似是感应到一般,竟然动了一下。

    霍天佑欣喜若狂,像个稚子孩童一般,充满好奇的睁大眼睛喊道:“动了,他动了。”

    陆淑怡抿嘴一笑。打趣道:“他是在恭喜你这个当爹的升官发财了呢。”

    霍天佑挠了挠头发,呵呵笑道:“以后我有我自己的府邸了,明日我便派人去将母妃接过来。”

    说道此处,他目光又稍微一滞,淡淡道:“从此以后我终于可以自立门户了,等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做到了。”

    “对,你做到了。”陆淑怡也满是欣慰。

    “不过……还有一桩事情我必须要办。”霍天佑语气一沉,嘴唇翕合,许久才道:“我在军中也没有忘记替师傅查出当年小莲之死。确实……小莲的死与我父亲有关系,当年那些杀手是我父亲和我大哥派出去的,父亲和大哥都知道师傅是前朝皇子的事情,他们想利用他们谋取天下。”

    “可是,我答应了师傅,要替小莲报仇……”他呼出一口长气道:“报仇,我就要弑父杀兄……”

    陆淑怡心中一紧,急忙问了一句“那师傅他知道这些事情吗?”

    霍天佑摇头:“我还没和他老人家说,但是师傅是聪明人,应该也猜到了。”

    “那你真的要……”陆淑怡不敢往下说。

    杀了霍天康还能说的过去。可是要是杀了霍王爷,无论从大周法度还是从父子关系来讲,霍天佑都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我想,师傅会理解你的。”陆淑怡轻声安慰道:“等明日接了师傅来。咱们再做打算。”

    霍天佑点了点头,当下搂着她道:“陪着我好好说说话……”

    小别胜新婚,二人就这样腻在一起过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二人均盛装出席了宫中宴会。

    霍王爷也出席了。

    席上多是奉承霍天佑的人,自然也有人说霍王爷:“虎父无犬子。一门多英杰。”之类的言辞。

    霍王爷就像是巴掌打在脸上一般,却还要陪着笑脸。

    待散了宴会,回去的时候,霍王爷果然再也忍不住的在宫门口叫住了霍天佑。

    父子二人目光皆是满眼寒色的盯着对方,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陆淑怡就立在一侧看着,她怕他们父子二人吵起来,这毕竟是宫中,稍微有风浪,都会被传扬的尽人皆知,最后到了皇上耳中的东西,必定面目全非。

    所以她果断上前冲着霍王爷微微施礼道:“父亲有什么话还是回去再说吧,夫君才封了府邸,不如您过去一起去看看?”

    霍王爷压着心中的气,却也知道此刻闹起来的后果,于是忍气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直奔平西候府。

    父子二人下了马车,霍王爷冷沉沉道:“去书房。”

    霍天佑多余的话没有,很平静的跟着霍王爷去了书房,又命管事带着陆淑怡和吴氏先去歇着。

    父子二人一路到了书房,霍天佑屏退了所有人,又亲自关了书房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霍王爷立刻似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恼火的大骂道:“霍天佑,你这个逆子,你到底想如何?”

    霍天佑不冷不热的答道:“父亲该知道的,我只是想要过清净日子,仅此而已。”

    “清净日子?”霍王爷冷冷笑着,哼道:“你如今夺了我的兵,又害的你大哥半死不活的,你说你要过清净日子?你不觉得笑话吗?”

    “是我害的大哥吗?”霍天佑也冷冷道:“大哥有今日,难道不是因为您宠溺过度?包庇过度造成的?您竟然还来质问我,呵呵……我也不是三岁孩子……”

    “你……”霍王爷气的差点一头栽倒,一口血气涌在心口道:“那我们霍家的霸业算什么?就这么被你毁了?”

    “我说过的,父亲与荣帝又有何不同?或者,父亲还不如荣帝。”霍天佑毫不留情面,直截了当道:“荣帝从前重重还有何太后左右,您呢?又做过多少令人佩服的事情?”(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二章 断绝
    &bp;&bp;&bp;&bp;“你……”霍王爷气的手指颤抖,许久,才合上双目有气无力的叹道:“逆子啊逆子,我筹谋这么多年,霍家基业竟都毁在了你的手上,你……你竟还有脸站在我的面前,你可知道,你已愧对霍家列祖列尊。”

    霍天佑目光不动,冷冷道:“父亲为何到了此时还不知反省?还要执迷不悟?霍家基业毁在我的手上?哼……父亲啊父亲,这样的大帽子我可不敢戴,更不敢认。”

    他长长吸气,一字一句道:“若不是这些年您在两个儿子间偏颇太重,大哥也不会时常抱着不劳而获的心态,更不会偏激,以至于满身戾气,顺他者昌,逆他者亡。这世上若说有一个人害了大哥,那么那个人必定是您,而不是我。”

    “你……”霍王爷气的连声咳嗽,不住的捶打胸口,脸色一阵苍白。

    霍天佑却不停歇,继续道:“父亲口口声声说您比荣帝好,试问,您比荣帝那里做的好?霍家军数万将士,您可有关心过他们的家人?大旱灾,您可关心过百姓?”

    “还有,我师傅和小莲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霍天佑声音沉沉,目光迫在霍王爷脸上。

    这个问题他必须亲口问他父亲,必须亲耳听他说出来,否则一辈子不得安宁。

    一听小莲两个字,霍王爷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不安和仓惶,嘴里却抵赖道:“什么你师傅?什么小莲,我不记得,我统统都不记得。”

    霍天佑冷笑:“您当真不记得?小莲,那个您愿意捧在手掌里,愿意抱着她骑马,愿意带着她上校场,愿意亲手喂她莲子羹的小女孩,您说您不记得?您竟然说您不记得?”他哼哼两声,看着琉璃灯发出忽明忽暗的光晕,吁出一口气道:“您是亏了多大的心。才会说出您不认识她的话啊……”

    霍王爷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一手重重按在书案上,才勉强站稳。

    霍天佑见他如此,不由讽刺道:“父亲现在可想起来小莲是谁了?可想起来小莲当年是如何的依赖您。如何的称呼您为大伯伯的?”

    “还记得那年她生辰,您还送了一片金锁给她,要她长命百岁,哼哼……长命百岁,实在讽刺的很。她那么小,那里知道您接近她的意图,那里知道有一天她会死在您派出去的杀手手里……”

    “住口,住口,你给我住口……”霍王爷终于听不下去了,他赤红着眼睛嘶吼着,疯狂的将书案上的书籍砚台拂下,喊道:“不,小莲不是我杀的,我没有要他们杀过小莲。那孩子……那孩子她……”

    他终于颓败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霍天佑续道:“您虽没有亲手杀死她,可是小莲确实因您而死,不是吗?我师傅,我师娘,他们又有何错?无非就是一个前朝皇族的身份,您想利用他们,好让自己的私欲变的名正言顺,所以您就三番五次的去暗示他们,师傅无心复国,想要从我们霍家离开。您就派了杀手想将他们留下,但是却将无辜的小莲给杀了。”

    “小莲是师傅和师娘的心头宝,没有了小莲,他们生而何欢?”

    “哈哈哈……枉我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您确实为天下苍生着想,确实比刘家人强,哼……强吗?五十步笑百步,能有多强?”

    霍天佑仰天大笑,笑的眼泪都滚了出来。

    “我……”霍王爷面色苍白,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半响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年他得知小莲死后也难过自责了好几天,更亲手将杀死小莲的杀手处决,可即便如此,也无法消除他心头的罪恶感。

    这些年,他夜里每每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小莲那一张稚气的小脸,一遍一遍笑着喊他大伯伯……

    有些东西既种在心里便无法再拔出,即便你费尽心机,她还是长在了心里,如影随形。

    “您不必解释。”霍天佑呼出一口长气,心里压着的那些石块也一点点的慢慢揭开,他冷冷道:“身为儿子,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情便是这些年不曾及时制止您的恶行。不过,从此以后,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不会再管,更不会再帮,你我父子一场……到此结束吧。”

    霍王爷须发皆立,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你的意思是说,要与我断绝父子关系?”

    霍天佑很平静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已经想了很久很久了,今日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霍家,从未珍视过他,他又何必再留恋。

    “是,我是要与您断绝父子关系。”

    简短一句话,却有着万斤之力,直直将霍王爷压垮,又似一把锋利匕首,狠狠扎在了霍王爷的心上,他身子一颓,整个人差点倒地。

    但是霍天佑却只是看着他,无动于衷。

    并非他无情,这些年他为霍家做出的太多太多了,那点骨血的情分,他偿还到此刻,便也不打算再继续偿还。

    “为什么……”霍王爷脸色蜡黄,竟头一次无助的抱住了头, 像个孩子一样缩成一团,全然没有了昔日的风采。

    他问霍天佑:“你不要你的母妃了吗?”

    霍天佑摇了摇头:“或许您该说,母妃是不是不要您了……”

    霍王爷身子又是一僵,呆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天佑就道:“母妃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您心中该清清楚楚的, 她与您在一起,奉献了她所有的青春年华,所以,还请您放开她,让她的余生过的自在些,逍遥些,不要再将她禁锢在您身边,您给不了她想要的,就不要让她痛苦。”

    语毕,他跪地,以额触地,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是儿子最后一次给您磕头,您从前从未以我这个儿子为荣,您觉得我是负担,从此以后,这个负担您不必再背负,您也不必再怕我会去抢大哥的世子之位,这世上,只有他才是您真真的儿子。”

    霍王爷呼吸一促,喉中咯咯作响,整个人苍白的仿佛一张宣纸,无力倒地。

    霍天佑起身,深深看他一眼,起身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三章 回府(二更)
    &bp;&bp;&bp;&bp;书房门大开,夜风飕飕而来,凛冽的像是一把刀子,霍王爷只觉得从头冷到了脚上,又冷到了心里头。

    他嘴唇翕合,想说什么,可却哽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其实也在乎过霍天佑这个儿子。

    犹记得霍天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作为父亲的他,也是在大营里忐忑不安,看兵法的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更命人时时来报,生怕他受伤,生怕他不能活着回来。

    霍天佑大胜而归,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一年,霍天佑与敌作战时被敌人射了一箭,他怕箭头有毒,亲自替他吸了伤口的血……

    只是当时他昏迷着,他并不知道这一切……

    霍王爷觉得心口处一阵阵的疼,这些年他到底都做了什么,让儿子妻子如此恨他,以至于要与他决裂。

    他做的所有事情,也是想让霍家越来越好,想让这个家越来越好,可是为什么,竟然会变成今日这样的局面。

    他咳嗽一声,真是连振作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

    而此时的霍天佑也是心潮澎湃,他无力的回到房中,一把紧紧搂住了迎面而来的陆淑怡。

    陆淑怡正想问他和霍王爷都说了什么。

    他却无力的在她耳侧道:“别说话,让我好好抱抱你。”

    陆淑怡心上一疼,轻轻抚着他后背,一个字也不说。

    二人就这样抱了许久许久,直到他渐渐平静,他才松开她道:“从此以后,我与霍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会不会一直陪着我?”

    陆淑怡轻笑,拉了他的手道:“你说呢?”

    霍天佑这才挤出笑容,同陆淑怡道:“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去接母妃过来,顺便也接了你父母兄弟过来,你看好不好?”

    对陆淑怡来说,其实他们二房早就没有固定的家了。乘此机会来京都也好。

    京都繁华,找西席也能找到好的,将来对弟弟妹妹的发展也有益处。

    因此点头道:“好,只是我想我还是亲自回去一趟的好。家里事情那么多,总需要处理处理。而且我已经在皇上面前求情了,求他开恩重新调查我们陆家涉案的事情,对那些无辜者,皇上也说了。不予追究,我想……这个时候我不该干看着,至少该去安慰安慰他们。”

    霍天佑赞同道:“也好,这场大战下来,皇上必定会允准我休息数月,我明日一早便进宫告假,陪你一起回家。”

    “好。”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当下拥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次日晨,霍天佑早早进宫告假,一则。战事已止,朝廷暂时没有需要他出力的地方,二则,陆淑怡已经怀胎七月,再过三月就要临盆,他想时时刻刻陪在妻子身边。

    荣帝倒是十分爽快,听他说出缘由,一时笑着道:“爱卿也是性情中人,这个假,该准。”又道:“只要无要紧战事。或者军国大事,朕就准你一年的假。”

    霍天佑屈膝谢恩,当即与荣帝约定,只要朝廷需要他。他会及时赶到。

    夫妻二人与当日赶往保定府。

    三日后,十几辆马车终于到了保定府。

    霍王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从前霍天康身边的那些人却后悔的捶地,觉得自己瞎了狗眼,竟然跟错了主子,若是跟着霍天佑。今日说不定也能有所作为,偏偏跟了个半死不活的主子。

    霍府门口立满了人,王妃领着陆家众人等着。

    等马车一停稳当,王妃就领着人靠了过来,亲自搀扶着陆淑怡下了马车。

    又见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归来,还封了候,王妃忍不住红了眼睛。

    霍天佑屈膝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让母妃担心了。”

    王妃急忙搀他:“傻孩子,为娘的岂有不担心自己孩子的?”

    前来迎接的还有柴曾,这些日子王妃和陆家人的安危都靠着柴曾。

    柴曾一袭玄色衣裳,爽快的拍一拍霍天佑的肩膀,朗声道:“恭喜兄弟你成了侯爷,往后还要多多仰仗你才行呢。”

    霍天佑也拍一拍他的肩膀道:“仰仗谈不上,以后咱们一起干,如何?”

    柴曾一撇嘴:“那我可得考虑考虑,没有十足的好处,我才不干呢。”

    陆淑怡就小声对柴曾道:“那你觉得我良玉表妹如何?她这个好处如何?”

    柴曾一个大老爷们,真的就红了脸。

    陆淑怡忍不住噗嗤一笑。

    王妃和吴氏急忙问她为何发笑,她只摇头道:“没什么,就是高兴。”

    眼睛却偷偷去看柴曾的表情,见他红着脸干咳着,样子十分逗趣。

    霍天佑也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在柴曾肩头拍了一把道:“跟着我干,我保你美人入怀,如何?”

    柴曾再次干咳,却一本正经的伸手与霍天佑击掌道:“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当晚,王府大宴。

    但是王妃并没有派人去请霍天康。

    这场热闹中,霍天康很显然不是受欢迎的人,她不想让气氛不好。

    但是偏偏霍天康却不请自来。

    这一段日子他一直颓废不堪,身边的暗卫一个个死去,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糟糕,每日从睡梦中醒来,总有种不久于世的感觉。

    尤其是近来,他更会夜夜梦到何如意,梦到她向他哭诉,说她和孩子在地下实在太寂寞了,想要他过来陪着他们。

    每次醒来,他都会浑身湿透。

    这种感觉让他很恐惧,恐惧的同时又很是不甘心。

    他费尽心力,最后却什么都不曾得到。

    他想,结果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赢家该是他才对,他不该输掉的。

    他就那么白着脸恍如鬼魅一般的站在了宴席中央。

    鼓乐声霎时停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霍天康的脸上。

    他像是活死人一样,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团花长直裰,上面褶痕遍布,袖口阔大,风一吹,烈烈而起。

    陆淑怡也惊了一跳,这些日子不见,他竟成了这幅模样,脸上蜡黄蜡黄的,胡子拉碴,立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一般,那里还有过去的风采。(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四章 疯癫
    &bp;&bp;&bp;&bp;霍天康看着宴席上菜肴丰盛,美酒飘香,不由仰天冷笑,哼道:“好啊,你们一个个好生自在。”

    霍天佑并未起身,只是直直看着他道:“大哥若是不嫌弃,坐下来与我喝一杯,如何?”

    霍天康冷笑:“大哥?我可当不起。”

    “当不当的起,我也只在今日叫你一声大哥。”霍天佑自斟自饮一杯,重重放下酒盅道:“今日母妃为我接风,怎么?大哥的意思是……要为难我?”

    霍天康却嗤的一哼了一声,目光呆呆的从众人面上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霍天佑脸上,声音飘忽道:“看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开心?我--堂堂的嫡长子,堂堂的霍王府世子,却被你踩在了脚下,哼哼,一定很得意是吗?”

    众人面色都有些僵硬。

    陆二老爷叹一声,劝阻道:“世子爷这是何必?”

    “何必?”霍天康冷笑,质问陆二老爷道:“敢问,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却被别人抢走了,你会如何?”

    陆淑怡听了这话也有些坐不住了,不由怒视霍天康,问道:“那我敢问,什么是你的?”

    霍天康脸色一僵,只听陆淑怡硁硁问道:“是世子之位吗?若是,你现在仍是霍王府世子,谁抢了你的?是这偌大的霍王府吗?若是,这府邸还是你的,谁又抢了去?或者……是你的父亲?他宠爱护佑的心何时变过,这世上能抢走此物的人,恐怕尚未出生。”

    “这些东西都还是你的,你又如何敢言一个‘抢’字?”陆淑怡看着霍天康,冷冷道:“倒是你,这些年从不曾卧雪尝冰,更不曾顶烈阳行军,可依然享受军功,你……真的不愧吗?”

    一番话说的王妃都红了眼睛,愈加觉得自己的儿子这些年不容易。不由一指头指着霍天康道:“这些年我从未亏待与你,念及你母亲去的早,事事总是先依着你,你呢?事事与我儿过不去。还要来责问我儿,实在无耻。”

    王妃眼泪纷落,斥责道:“如今我儿靠着军功才有了今日一切,怎会是抢你的?”

    霍天康脸色一颓,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如暴雨中独立枝头的一片枯叶一般,只待风来,便会簌簌而落。

    而周永捏着的拳头却越来越紧。

    这些日子他也仔仔细细的查了一遍,查出来当年小莲之死就是霍天康与霍王爷所为。

    他心里清楚,要霍天佑替小莲报仇,一定是不可能的。不管是手足情还是父子情分,对霍天佑来说,那都是束缚和羁绊,他下不了杀手。

    但是他能……

    张婆婆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叹一口。低低道:“你是行医之人,该能看出来,这个人到了这个份儿上,已经是命不久矣了。咱们都老了,手上又何必再沾染人命,既然他是要死的人,那便等着让他死吧!”

    周永眉头微皱,拳头却未松开,低低道:“你知道的,我想手刃仇人。”

    “我知道。”张婆婆哀哀一叹。无数个梦里,她都做同一个梦,就是将杀了小莲的人找出来,然后千刀万剐。

    但是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且以这种狼狈不堪的姿态出现,她想报仇的心反倒淡了。

    对她来说,一刀结果了他,那才是对他的怜悯,至少让他死的痛快,死的还像个人一般。

    他不配死的像个人一般。

    就该让他日日良心折磨。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最后自己腐朽成一堆烂泥,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张婆婆捏住了周永的手,低低道:“不要弄脏了手,他日你我再见到小莲的时候,她会难过的。”

    周永长长吸一口气,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手指。

    这一晚,伺候霍天康的丫鬟婆子们都吓的不敢睡觉,霍天康就像是鬼魅一般披头散发的立在院子里自言自语,也听不真切他在说些什么,似乎是在说,一切都是他的,全都是他的……

    而霍天佑也折磨了一晚上,他一直纠结在要不要把霍天康和父亲是杀死小莲幕后主谋的事情告诉周永。

    陆淑怡知道他心里的苦,也不敢给他任何意见。

    有些事情,非要自己做决定才能真的剔骨剜肉的重生一次。

    次日晨起,霍天佑还是去找了周永。

    周永让霍天佑陪着他在园子里走动走动。

    清风起,桃花落,残红的桃花落了一地,二人就顺着桃花铺成的小路走了许久许久。

    最后,还是霍天佑先开口,他低低道:“师傅,杀小莲的幕后主谋我……我已经找到了。”

    周永心中早已知晓,他只是想看看他这个徒弟到底待他如何,于是点头道:“嗯,那你告诉我是谁。”

    霍天佑肩头落了几片桃花,他嘴唇翕合,最后才叹道:“不是别人,正是我父亲和我大哥。”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步,屈膝跪在了周永面前,重重一拜道:“师傅,父亲和大哥害了小莲,我身为霍家人,难逃其责,这个头,是我磕给您和师母的,这些年苦了你们。”

    又再磕头道:“这个头是我磕给小莲的,我不求她能原谅我们霍家人,只求她在泉下能安息。”

    周永面容憔悴,淡淡道:“你起来吧。”

    “师傅不问我如何替小莲报仇?”霍天佑举目望着周永。

    周永道:“我问了,你就能替我杀了他们?”

    霍天佑不语。

    周永又道:“那你告诉我,是想让我杀了他们?”

    霍天佑仍是不语。

    周永摇了摇头,却极其欣慰的笑了笑道:“不愧是我周永的好徒儿,没枉费我教你那些做人的大道理。你本可以隐瞒与我的,但是你却将此事坦坦荡荡告诉了我,我真的已经很安慰了。”

    霍天佑心中更是滋味难辨,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永就道:“我与你师母商议定了,明日我们便离开此处去我们原来的地方。”他一仰头,阳光顺着枝桠投递下来,他终于释然一笑道:“我们老了,也想过一过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小莲……我想她会明白我们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五章 尘埃(二更)
    &bp;&bp;&bp;&bp;霍天佑眉头一皱,急道:“师傅要走?为何不留下来与我们同住,我在京都已经有了府邸,而且怡儿也喜欢师母……”

    周永却微笑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茬,道:“你该明白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聚不了一世,也散不了一世,有缘,我们依然会再见。”

    霍天佑听着这些话,知道再劝周永也不会留下来,只好点头道:“那师傅和师母多多保重,我平西候府的大门始终为你们敞开。”

    次日,周永夫妻二人离开了霍王府。

    而霍王爷也从京都回来,只是这一回来就病倒了,王太医开了几贴汤药日日吃着。

    而王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留下来陪着霍王爷。

    厅房里,王妃叹息着,她心里头的话头一次对一个人说出来,而这个人却是她的儿媳妇。

    她有些尴尬道:“说来也好笑,活了大半辈子,还要学人家小姑娘情呀爱呀的,腻腻歪歪没完没了。但是,人心就是如此,不是我能左右的。”

    陆淑怡点头:“您的心情我懂。”

    方才王妃对她说,她这一辈子只爱了一个男人,虽然那个男人辜负了她这么多年,但是现在看他病倒在床榻上,她实在不忍心,也不能离他而去。

    而对于王妃来说,儿子也是她的心头肉,留在这里,就会伤了儿子的心,可是不留在这里,又会违背了她自己的心意。

    人啊,总是在两难中挣扎着。

    陆淑怡心中叹息,像霍王爷这样的男人,明明心里住着一个女人,却又让另外一个女人为他沦陷,青春韶华,就那么白白被他辜负着。

    如今病卧在榻上,这个女人还对他牵挂着,念念不忘着。终究是人心复杂啊。

    明明说着不愿意被伤害,却又甘心情愿的被伤害。

    王妃也觉自己可笑,大半辈子都在想着让那个男人能在乎她,能对她好。能不辜负她,后来明明死心了,可是……

    她摇着头,低低道:“佑儿你替我好好照顾他,待你生下孩儿。若王爷的病情好转,我就会进京去照顾你。若王爷病情还是无起色,那就只好有劳亲家多多照顾你与孩子了。”

    陆淑怡点头,一一应下,心中却是叹了一遍又一遍。

    霍天佑对于王妃的决定也是连连叹气,但是他也知道他母亲的性子,而且更知道男女之情的厉害,一旦情动,一旦陷入,那便是万劫不复……

    这种万劫不复的情感谁又能阻拦?

    如此。王妃就留在王府照顾霍王爷。

    而霍王爷却不肯见王妃,许是太过羞愧,觉得这么多年终究是辜负了王妃的大好韶华,如今他心病成疾,她却不离不弃,他除了惭愧还是惭愧。

    王妃却不理他见不见,日日还是照例亲自替他熬药,送至门口, 待他服下后她才会离开。

    如此过了五日,霍王爷终于忍受不住。命人请了王妃进去说话。

    此时的霍王爷已有老态,坐在榻上沉着脸道:“你这又是何必?你的儿子都已经与我断绝关系,你又何必来照顾我?”

    王妃不理会他怎么说,只是端了一盏温热汤水给他道:“只是我的儿子吗?当然。这么多年或许你一直这么认为,但是在我心里,他始终是你和我的儿子。”

    霍王爷接过汤水喝了一口,目光始终不敢看王妃。

    王妃也不理会他脸上的表情如何,默默坐在榻边,轻轻叹息道:“你们父子走到今日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只是……这一刻终究来的太早了些,早的我还没能适应。”

    她叹了一声道:“不过也好,如今你们两个了结了,我反倒轻松了许多。”

    她拿着帕子替霍王爷擦拭口角的汤渍。

    霍王爷干咳一声,显得有些局促。

    王妃却轻轻一笑道:“也就这个时候,让我觉得我们还是夫妻。”

    “我……”霍王爷欲言又止。

    王妃却淡淡笑着道:“你不必觉得有负担,这么多年了,我求的都没能得到,如今我已经想通了,不是自己的即便强求也无用,不如遵从己心,或许……能自在些。”

    “楚楚,我……”霍王爷再次想言。

    却被霍王妃一指按住嘴唇,道:“别说话,有些话说出口就不好了,你我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你的心里想什么我懂,我从前怪过你,如今去却不愿再怪你。”

    她嫣然一笑道:“好好养病,我会一直陪着你养好病的。”

    霍王爷心里如沸水在烹煮,难受的他想大哭一场,大喊一声。但是被辜负的终究是被辜负了,再也无法回去那些时光,再也无法弥补……

    窗外一树桃花已落尽,春天就这样去了……

    五月,皇上命大理寺卿周敝亲自彻查淮南王谋反一案的设案人员。

    霍天佑陪着陆淑怡回到了长乐镇,一家子就在吴家住下。

    周敝为人公平正直,陆家涉案由他来查,陆淑怡心里也踏实了很多。

    彻查了半个月,终于查清楚此事与陆四老爷陆五老爷无关,他们二人并未涉案。

    周敝拟书一五一十上报朝廷,六月初,荣帝下旨,凡事涉事深的,一律处斩,这其中就包括陆老太爷和陆六老爷。

    他们二人涉事最深,必死无疑。

    而其余人则发配宁古塔苦寒之地,非赦诏不得回来。

    钱家也未能幸免,钱文昌钱建昌等人给淮南王私自提供军粮,罪不赦,全部处死。

    钱家家产也全部被抄没,女眷孩童没为官奴,成年男子一律发配宁古塔,也是非赦诏不得回来。

    潘家,因潘大老爷做事处处小心,为人又狡诈,虽然当时也入股淮南王,但却在账册中未找到潘家人的名字。

    周敝查了半月都查不出蛛丝马迹,最后只得以结交淮南王这一条论处。

    后来荣帝下了旨意,潘家家产尽数查封,账本上虽然未找到潘家与淮南王勾结的证据,但是潘家家主一直与淮南王来往过密,谨慎期间,将潘家家主也一并发配宁古塔,其余人不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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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七十六章 终章(上)
    &bp;&bp;&bp;&bp;圣旨一下,三太太当即就晕了过去。

    六太太更是放了老声的大哭,捶胸顿足道:“以后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陆老六,你这个挨千刀的,你出了事情,我和孩子可怎么办……”

    陆家悲声一片。

    霍天佑找了人托了关系,专门带着众人进府去看陆老太爷和陆老太太。

    此时的陆府再没有了昔日光彩,花残柳败,灯灭廊深,满眼萧条。

    众人一路默默不语,心中都觉得很难过。

    百年大族,一下子就成了这副光景,实在叫人唏嘘感叹。

    陆淑怡更是捏紧了手指,她想到了前世自己的遭遇,那一日她几乎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哭的嗓子沙哑,心里除了惊恐就是绝望。

    她不知道未来该去向哪里,更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仿佛在黑暗中摸行一般,一切都未知……

    霍天佑知道她前世的遭际,搁着衣袖,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侧轻声道:“没事的,有我在……”

    “对,有你在。”陆淑怡深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沉重才渐渐消退。

    一行人心情沉重的到了福寿居。

    这些日子陆家遭受大劫,大部分的丫鬟婆子们都跑了,除了钱嬷嬷和乐儿她们,她们始终留在这里照顾陆老太太。

    钱嬷嬷看到吴氏她们回来了,忍不住流泪道:“老太太怕是不好了,这几日,她连汤水都喝不下……”

    陆老太太斜斜躺在榻上,身上穿着宽宽大大的半旧中衣,身子仿佛熬干了一般,只瘦的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

    她沉沉的睡着。

    众人围了过去。

    陆二老爷半蹲着,轻轻在陆老太太耳畔喊了一句:“娘……”

    陆老太太没有动。

    钱嬷嬷就哽咽道:“老太太这样半睡半醒的都好几天了。”一面则轻轻推了推陆老太太,唤道:“老太太,二老爷太太们,小姐们都来看您了。”

    陆老太太似是听到了一般。眼皮动了动,许久才迟缓的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浑浊的眸子在看到陆二老爷的一霎那登时亮了,她挣扎着起身,陆二老爷急忙扶了她一把。心中酸楚道:“娘……”

    众人也都落泪。

    陆老太太手指枯瘦,她“咿咿呀呀”似乎很喜悦的将手放在了陆二老爷的手背上,半响,又哭了起来。

    钱嬷嬷就抹着眼泪道:“老太太自打中风这话就说不清楚了,方才。她是在说幸亏你们都没事,要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莫在贪恋富贵权利……”

    众人凝噎。

    陆二老爷紧紧握着陆老太太的手,心中悲痛不已,一时道:“您放心,儿子记住您的话了。”

    陆老太太这才点头,目光又从众人面上依依不舍的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霍天佑和陆淑怡的脸上,她冲着霍天佑和陆淑怡招了招手。

    二人上前,陆淑怡心中也觉酸楚。前世纵有再多仇怨,再多不满,这一刻也烟消云散了。

    她握住了陆老太太的手,这一只手干瘪的像是枯枝一般。

    陆老太太也红着眼睛,嘴唇翕合半响,才咿咿呀呀的对她和霍天佑说话。

    陆淑怡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钱嬷嬷就在一旁道:“老太太是让您和姑爷以后多多帮衬家里人,如今陆家什么都没有了,她希望您和姑爷以后能拉他们一把。”

    霍天佑很郑重的对着陆老太太许诺道:“祖母放心,只要有平西侯府在,就不会亏了家里人。”

    陆老太太听后才放心的拍了拍霍天佑的手。眼泪又扑簌簌掉了下来。

    之前她最对不起的便是二房了,如今却要依托二房。

    而身为母亲,她同样也没做对儿子多有利的事情,一直在左右儿子的人生。如今,除了愧疚她再也想不出别的词。

    陆老太太憋着一口气重重咳嗽,猛然却咳嗽出一口鲜血。

    众人大惊。

    霍天佑只是稍稍替陆老太太把脉,再看她面色就知道这是活不长的征兆。

    他不说破,只是在廊下对陆二老爷道:“老太太想吃些什么,做些什么。咱们就尽量满足吧。”

    陆二老爷心中沉甸甸的,但是他也不瞎,方才老太太那样一口鲜血吐出来,他心里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还能有几日?”

    “最多三日……”

    “行,我知道了。”

    陆二老爷深深吸一口气,这一个下午他几乎都在陪着陆老太太。

    至于陆老太爷那边,他虽然去了一趟,但是父子二人终究是无话可说了。

    这次陆家卷入谋逆案,若不是陆老太爷一意孤行,不会造成今日局面,更不会毁掉陆家。

    对于陆淑怡来说,她与祖父从来就没有亲密过,如今祖父要被处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过去看看他。

    但是,她的祖父却让她觉得可笑之极,就在最后一刻还想要抓住些什么,竟然同霍天佑道:“你如今是平西候,又与皇上交好,你去向皇上求求情,或许我就会没事的,陆家就会没事的……”

    陆淑怡听了觉得十分无语。

    霍天佑更是无奈。

    陆老太爷则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涎着脸道:“不试一试怎知道不行?”

    霍天佑要解释,陆淑怡去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拉着霍天佑就往外头去。

    陆老太爷在他们身后疯狂大喊:“别走啊,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不知悔改。”陆淑怡气的直喘气。

    霍天佑则心平气和拉了她的手道:“人都是惧怕死亡的,你祖父求生,也无可厚非。”

    陆淑怡长长叹气,看一看陆家如今萧条没落成这样,心中感觉十分复杂。

    似乎很失落,又似乎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

    这一世,到了此刻她找到了她所有的幸福,而陆家也经历了他该经历的。

    结果比前世好,如此,她是该安心才对。

    霍天佑似是看穿她心事一般,搂着她的肩膀温柔安慰道:“你该这样想,至少,无辜的人都活下来了,不是吗?”又捏一捏她脸颊道:“还有最重要的,那便是,此生你有我一直陪在身边,还有我们的孩子,将来我们还会有孙子,你说对不对?”

    他眨了眨眼睛。

    陆淑怡释然的笑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百七十七章 终章(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周二十八年五月初一,陆老太太终于没撑住,去了。

    霍天佑动用人脉亲自替陆老太太办了葬礼。

    同月初八,陆老太爷,钱文昌等人以谋逆罪被枭首处决与菜市口,淮南王党羽被清除干净。同月初九,陆家陆云贺等人被发配烟瘴之地,至此,陆家终于没落,陆家铁矿也尽数归了朝廷,由吏部掌管。

    大周二十八年五月二十三,霍天康又发了一场疯病,他将自己关在房中,打翻了烛台,等火灭了找到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自杀身亡。霍王爷因此一蹶不振,病情愈加严重。

    大周二十八年六月初八,何阁老自请告老还乡,荣帝准奏。朝廷经历了一场人员变更,这是整个大周历史上人数变革最大的一次,朝廷中大小官员被罢官一百零六人,被换岗的一百零三人,新填补进去了两百零一人。

    荣帝亲自加了一科,选出当年最优秀的士子们留用,为朝廷增加新鲜血液。

    苏子文取中了第五名,被朝廷留用,任职于翰林院。

    而朝廷经历这样一次大换血,何家势力就此被清洗干净,荣帝正式掌权。

    大周二十八年七月初三。

    酷暑,平西侯府,霍天佑正满头大汗的守在陆淑怡卧房门口,他急躁的听着里头陆淑怡发出的哀嚎声,又看着被送出来的一盆接着一盆染了血的水盆,不由沉声道:“怎么回事?这都一个晚上了怎么还没生出来?”

    陆淑怡是从昨晚上开始发作的,产婆从半夜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一旁的苏子文却气定神闲的从冰镇好的水果盆子里捻过一枚葡萄送入口中,慢声慢气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女人生孩子有时候要生一两天呢,慢慢等着吧!”

    霍天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我就是大夫。”

    “那你急什么急?来来来,坐下吃葡萄。”苏子文扔了一个冰葡萄,正好打在霍天佑的脸上,他笑嘻嘻道:“没准你这个葡萄吃下去,孩子就生出来了。”

    “哼。等你媳妇将来生孩子的时候,我看你还说风凉话。”霍天佑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来苏子文这家伙在他家已经死皮赖脸的住了两个月了,不由道:“明儿就赶紧给我走啊。再不走,你娘给你找的那个什么陈小姐就该到我家要人了。”

    苏子文一下子红了脸。

    想起那个叫陈秀的女人,他就恨得牙根痒痒,那那是女人啊,爬树骑马样样行。甚至比他还溜。

    那女人还说了,若是年底的时候他不和她成亲,她就亲自来把他绑回去……

    苏子文牙疼似的撇了撇嘴。

    能把他绑回去的女人还没生下来呢。

    而此刻的陆淑怡却疼的要命,她知道头一胎生的时候会很疼,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疼。

    早知道这么疼,她就不生了。

    当然,这也只是她想一想罢了,要真不生,她自己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吴氏在一旁帮她擦汗,冬梅给她喂提神的汤水。

    可偏偏孩子就是不出来。

    产婆也是焦急万分。伸出三指去探,宫口尚未全开,只好安慰陆淑怡道:“夫人稍稍耐一耐,且别使力气,再过一个时辰看看吧。”

    这阵痛的时间越长,陆淑怡就越是疼的叫不出来,又捱了一个时辰,这叫声便渐渐小了。

    守在门口的霍天佑听着不对劲,就要往里头冲。

    苏子文一把扯住了他,立着眉毛道:“不是说女人生产男人不能进去吗?”

    霍天佑一把推开他手。一字一句道:“那是我女人。”

    苏子文耸肩,松开了手。

    霍天佑大步进了产室。

    吴氏见霍天佑进来了,急道:“产房污秽,血气太重。你一个男人还是出去吧。”

    产婆也道:“产房不吉,侯爷还是在外头等着吧。”

    霍天佑却不管不顾,立在陆淑怡面前握住她手,心疼道:“怡儿,让你受苦了。”

    陆淑怡眼泪登时涌了出来。

    霍天佑像是哄孩子一般轻轻替她擦拭眼泪,一面又悄悄在她耳侧道:“你要是实在疼的厉害。就咬我,疼一下咬一口,等你生完孩子以后,你再数数你疼了多少下,好不好?”

    陆淑怡本来还沉浸在感动的气氛中,一听这话不由噗嗤一笑,疼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霍天佑见她笑了,这才稍微安心,问那稳婆道:“夫人胎位没什么不好吧?”

    稳婆点头:“并没什么不好,只是宫口尚未开,等全开了,这孩子就容易生了。眼下,夫人还是要忍着疼才行,多攒攒力气,不然等生的时候就没力气了。”

    “听见了吗?”霍天佑牢牢握住她手,温柔道:“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生下孩子。”

    吴氏看在眼里还能说什么,这样的好女婿上那里找去?

    这世上肯为女人进产房的男人可不多。

    陆淑怡紧紧握住了霍天佑的手,她很安心,她忍着疼悄悄对霍天佑道:“此生我已经知足了,不过……我还是盼着能与你白头,能给你多生几个孩子……”

    产婆:“……”

    她接生多年,这是她觉得最肉麻的一次接生。

    窗外,苏子文正抱着双臂坐在廊下,他迎着太阳嘴角勾着一丝淡淡笑容。

    这一生他虽然未能与陆淑怡携手相伴,但是他却经历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如今看她幸福,有这样的男人呵护她,他还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

    所以,他也该放下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半个时辰后,一声“啊……”的哭声响彻了整个平西侯府,陆淑怡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婴,只是孩子有些瘦弱,皱巴巴像个小猴儿似的。

    众人不由诧异,陆淑怡怀孕的时候肚子那么大,怎么生下来的孩子会这么小?

    按道理不会啊。

    产婆却笑着道:“是双胎,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众人大喜。

    又过了半个时辰,陆淑怡竟又生下一男婴,娃儿哭声比他姐姐还要洪亮,个头也比他姐姐大。

    霍天佑抱着女儿,却别扭起来:“还是让她当妹妹吧。”

    “为何?”陆淑怡皱眉。

    “因为女孩子需要保护啊……”

    众人:“……”(。)

    ps:  完本了亲爱的们,从明天开始会陆续把番外送上,新书明天开,么么哒~
正文 番外一 苏子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周三十一年腊月,外头下了一场大雪。

    苏子文从翰林院回来后又猫在了平西候府。

    霍天佑穿着一身宝蓝色家常直裰,怀里抱着三岁的女儿兰若,兰若穿着簇新的小红袄,粉团而似的可爱。

    他一面逗弄孩子一面给了苏子文一脚,哼道:“又跑我这里做什么?我可不管饭。”

    “啧啧啧,你这平西候也太抠门了吧,好歹我也是你表哥。”苏子文搓着手起身一把接过兰若,在小家伙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嘻嘻地道:“你这家伙何德何能?竟然一年抱俩,还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哼……”

    兰若却嫌弃的悄悄擦了擦小脸蛋。

    “不服气啊,那你也一年抱俩,你也生个漂亮女儿。”霍天佑瞪他一眼,马上接过兰若重新抱好。

    他可宝贝这个女儿,恨不得一天到晚的抱着。

    兰若笑吟吟的看着霍天佑,脆生生的喊着:“爹爹……”

    苏子文横他一眼,低低道:“女儿奴,等兰若将来嫁人,心疼死你……”

    陆淑怡只在一旁教儿子承平写字,一面看他们两个斗嘴。

    霍天佑一听兰若嫁人的话,当时就给了苏子文一脚,哼道:“要娶我女儿,门儿都没有。”

    陆淑怡噗嗤笑道:“没关系,你关门,我开窗子。”

    苏子文大仇得报似的哈哈笑了起来。

    陆淑怡就一本正经看着苏子文道:“表哥,你知道不知道今早陈姑娘也来我家了。”

    苏子文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在了脸上。登时东张西望道:“你怎么不早说,那傻妞儿来了我能有好吗?不行不行,我先回去了,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没看到我,记住,没到我啊!”

    言毕,就要往外头去。

    “谁说没看到你啊?”屏风后头忽然闪出一女孩子,个头高挑,身穿暗绿色素面棉袄。豆绿的马面裙。人长的十分精神,浓眉大眼英姿飒爽,一看就是十分爽利的女孩子。

    陆淑怡看着陈秀轻笑。

    陈秀父亲出身武将,她自小就习武。时不时还会跟着父亲去沙场走一趟。也算女中豪杰。

    不过正是因为这一点。她十六岁了还无人敢上门提亲。

    说来也巧的很,陈秀的父亲恰好与苏子文的父亲是曾经的同窗,二人有一日偶遇。喝酒聊天,忽说起儿女之事,正好一个急着娶,一个急着嫁,二人越说越投机,干脆就在酒桌上促成了这桩婚事。

    后来互换了八字,竟然是十分般配的八字。

    两家大喜,认定姻缘天定。

    只是当时陆家刚遭劫难,不宜婚娶。所以两家议定三年后的腊月二十把两个人的事情给办了,今年刚好三年。

    眼看着快到成亲的时候了,偏偏这苏子文一直躲在平西候府不肯回去。

    陆昭萍本想亲自来把苏子文给绑回去,可陈秀却说了,她必须亲自把未来夫婿追过去,若是追不回去,她就不嫁。

    “你还想跑是吗?”陈秀一把揪住苏子文的衣领,一张俏脸轻轻一扬道:“说,你到底要不要娶我,我已经等你三年,你要不娶就来句痛快话。”

    兰若也奶声奶气的笑嘻嘻拍巴掌道:“表舅,表舅母问你到底要不要娶她呢。”

    苏子文红着一张老脸嘘一声道:“你个小鬼灵精,谁是你表舅母,八字没一撇呢!”

    陈秀闻言脸一沉:“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娶我?那好……你……你夏天亲过我一次,你……你把那个吻还给我,我就不嫁你了……”

    霍天佑和陆淑怡相视一眼,笑了起来。

    苏子文一张老脸更红,心道,这傻妞儿怎么什么都说。

    他干咳着偷偷冲着陈秀使眼色,一副有话咱们好好说,有话回家说的表情。

    陈秀却不理会,直截了当道:“怎么?那个吻你还不回来了是不是,要是还不回来就跟着我回去成亲。”

    苏子文:“……”

    陆淑怡和霍天佑呵呵笑着,只装看不到。

    霍天佑道:“兰若啊,咱们去园子里看花花好不好……”

    兰若歪着小脑袋:“可是爹爹,外头大雪,哪里有花?”

    霍天佑神秘一笑道:“雪花也是花,不然咱们留在这里,你表舅就要开花了……”

    “霍天佑,你……”苏子文老脸通红,真是恨不得暴揍霍天佑一顿。

    霍天佑却不理会他,呵呵笑着带兰若去了。

    陆淑怡也带着承平出去打雪仗。

    偌大的屋子就剩下苏子文和陈秀二人。

    陈秀自来男儿行径,才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伸手就拉了苏子文的手道:“走,跟着我回去成亲。”

    苏子文却被她拉的满头大汗,不得不说,他是动心的,不然为何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停不下来。

    他干咳道:“男女授受不亲……”

    陈秀却不以为然道:“没事,多授受几次就清楚了……”

    苏子文:“……”

    不过,他再没机会开口,因为嘴巴就被陈秀的柔唇堵上了……

    腊月二十,陆淑怡和霍天佑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从此以后这个麻烦精苏子文就成了陈秀一人的麻烦精了。

    然而他们还是想错了。

    没想到这夫妻两个成亲后天天上他们平西候府报道,平西候府俨然成了他们两个的家……

    就连大晚上的,人家霍天佑夫妻两个想办点夫妻两个的小私密事情,这夫妻两个都厚着脸皮要拉着他们一起摸牌,一摸摸到大半夜,困的要死要活,谁还有精力去办那事。

    十五天后,终于霍天佑忍不住了,决定和苏子文摊牌。

    两个大男人在喝下三壶好酒后,霍天佑终于指着苏子文的鼻子道:“从今儿开始就别上我们平西候府了,我和我媳妇还想给兰若添个妹妹呢!”

    苏子文咧嘴大笑,拍着霍天佑的肩膀道:“看吧,我就知道你忍不住,我和阿秀打了赌,我说你忍不过一个月,果然,今天为止,刚半个月……”

    霍天佑:“……”

    “好了,都是哥们,明儿开始我和阿秀就不来了,放心吧。”苏子文一本正经拍一拍霍天佑的肩膀。

    然而他不知道,霍天佑是真想废了他,他艰难忍了十五天,起因竟然是他们夫妻两个打赌……

    当晚,苏子文“依偎”在陈秀怀里,坏坏道:“阿秀,你输了,怎么样,那个动作你是不是兑现一下下……”

    陈秀脸一红,起身吹灯拔蜡道:“一次,就一次啊……”

    当晚,苏子文终于尝试了他从一本孤本春||宫上学来的姿势,满意的睡了……(。)

    ps:  新书《绣庭芳》已经开了,希望亲爱的们能继续支持,么么哒~

    《绣庭芳》 穆言身为招子女,命运只有两个,主家生男则嫁,生女则要为媵。

    她忍辱嫁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却被背叛,被下堂,被抢走孩子,她是真的恨透了这个世界。

    本以为一切结束,谁知竟重生与她十四岁的年华,面对毫无血缘的‘弟弟’,她是要嫁,还是不嫁?
正文 番外一 苏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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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面逗弄孩子一面给了苏子文一脚,哼道:“又跑我这里做什么?我可不管饭。”

    “啧啧啧,你这平西候也太抠门了吧,好歹我也是你表哥。”苏子文搓着手起身一把接过兰若,在小家伙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嘻嘻地道:“你这家伙何德何能?竟然一年抱俩,还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哼……”

    兰若却嫌弃的悄悄擦了擦小脸蛋。

    “不服气啊,那你也一年抱俩,你也生个漂亮女儿。”霍天佑瞪他一眼,马上接过兰若重新抱好。

    他可宝贝这个女儿,恨不得一天到晚的抱着。

    兰若笑吟吟的看着霍天佑,脆生生的喊着:“爹爹……”

    苏子文横他一眼,低低道:“女儿奴,等兰若将来嫁人,心疼死你……”

    陆淑怡只在一旁教儿子承平写字,一面看他们两个斗嘴。

    霍天佑一听兰若嫁人的话,当时就给了苏子文一脚,哼道:“要娶我女儿,门儿都没有。”

    陆淑怡噗嗤笑道:“没关系,你关门,我开窗子。”

    苏子文大仇得报似的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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