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色的巢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章子徹覺得今天糟糕透了。
走在喧鬧的街道上,商店的落地窗映襯出了章子徹略微狼狽的身影。看著周圍的車輛匆匆,章子徹小心的避讓,手中那張握著的白紙,上面的黑字頗多,雖然如此,但也不值得去仔細地看。就像剛剛拿到這張紙的時候,“辭退”兩個字醒目而又無情的映入了章子徹的眼簾。
簡而言之,今天早上,年過30的章子徹莫名其妙的被領導炒了魷魚。
究竟是因為老板口中的金融危機呢,還是同事們義憤填膺地告訴自己是經理的佷子畢業了沒工作想要在這找個工作所以才把他給辭退了呢?
章子徹不想去追究太多,畢竟他並不是一個怨天怨地怨社會的人。
然而,當他接到了準岳母電話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什麼叫禍不單行。準岳母簡單明了的下了命令,如果想娶我家女兒遲曉曉,可以,沒問題,首先給我女兒準備一套房,不用太大,120平米就好。再要一套車,不用太好,40萬左右就行。然後再給兩個老人兩個大紅包,算作“孝敬”。
章子徹有些頭痛,雖然W市只是一個濱海小城,比不上北上廣的繁華,但要想買一套房,一輛車,還是很有困難的。更何況,他還是個孤兒,沒有父母朋友的資助,對于他來說單單一輛40萬的車,都已經遙不可及了。
就這樣郁郁地想著,章子徹走在街上也沒有了方向,不知不覺得他走進了一間小巷。
在一個角落,章子徹听到了幾聲微弱的貓叫。
循著聲音,章子徹看到了一只瘦小的黑貓,或許是因為背光的緣故,貓咪的瞳孔圓圓大大的,一臉向章子徹求助的樣子。章子徹很快便發現,黑貓的前腿在滴著鮮血。看著貓咪的眼神,章子徹實在不忍拒絕,彎下身來,將貓咪抱了起來。
“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去給你包扎一下吧。”章子徹抱著貓咪自言自語。
章子徹覺得今天或許應該翻一下黃歷的,沒走幾步,天上就開始 里啪啦的下起了大雨。無奈之下,章子徹抱著小貓躲進了附近一間茶舍。
或許說是茶社並不正確,那間店鋪並沒什麼不同,從外面一打眼看去便能看出它帶著歲月雕琢的痕跡的——這絕對是一家上了年紀的老店。
店的門頭上掛著棕褐色的匾,雕琢著年華二字。青色的墨跡將年華的抑揚頓挫用歲月展露了出來。
我敢保證,這家店的老板至少和我爺爺是一輩的,章子徹暗暗的發誓。
推開店門,從外而來的氣流引得門內的風鈴叮咚。
事情卻是再一次超出了章子徹的猜想。
與那個上了歲月的門匾不同的是,屋內的擺設干淨、典雅。藤蔓一樣的垂條,將一樓和二樓分了開來。每個桌子前都有一束花,幾本書,棕色的小小圓桌上還會根據客人數量鋪墊上白色的桌巾。酒架上有幾瓶紅酒,在暖光燈下閃爍著醉人的紅。一個嵌在書上的書架擺滿了種種的書,淡淡的咖啡香味從吧台正在工作的咖啡機中彌散了開來,用著它獨有的香氣紓解了所有人的神經。
幾個客人各坐在一個桌旁,或是看書,或者低聲閑聊。從屋內向落地窗外望去,外面那場瓢潑的雨,也帶了一絲惆悵。
“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的嗎?”宛如天籟的聲音在吧台那邊響起。
章子徹有一些尷尬,不僅僅是因為他錯估了這家店的老板不是個老人,還有大概是因為所有客人被自己打擾後有一絲不悅的看向自己的目光。
“這只貓受了傷,請問這里有什麼東西可以幫它止下血嗎?”事到臨頭章子徹只能坦言相告了,憑著他作為男人的第六感,他已經可以確定這家店的消費水平與他這個被炒魷魚的可憐男人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了。
吧台里的人聞言站了起來,向章子徹走去,“當然可以,先生您先坐一下,這麼大的雨您也出不去的。”
章子徹這才發現聲音的主人是如此的清秀脫俗,該怎麼去形容呢,如果讓章子徹現在回憶起來,這和楊錦瑟初遇的時候,他肯定會笑著回憶說起楊錦瑟那一雙宛如星空的雙眸,深邃、迷人讓人忍不住的沉溺其中。
“啊,那,那好。”章子徹感覺到了自己有一些緊張。
“那您先去二樓吧,我一會忙完就去,”女人歉意的笑笑,“一樓剩下的那兩個桌都已經被預約出去了。”
“還有,我姓楊,楊柳的楊,名錦瑟,叫我錦瑟就好。”
“啊,好的,那麼,錦瑟小姐我先上去了。”章子徹有一些尷尬,畢竟自己剛剛的出場有些失態。就這麼想著,章子徹帶著貓咪上了年華的二樓,卻沒有發現,身後的楊錦瑟在看著自己,微微失神。
我們終究還是相遇了。楊錦瑟勾起了一絲苦笑,她的眼中卻閃爍著比星辰還絢爛的光。
不一會,楊錦瑟端了一杯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咖啡和糕點走了進來,“這麼大的雨,您還會去救一只貓,”楊錦瑟將托盤里的咖啡和糕點端給了章子徹,“把貓給我吧,我帶它去上藥。”
“啊,好的,”章子徹將懷里的貓抱給了楊錦瑟,“那拜托你了。”
抱著懷里的貓咪,將它前肢出血的地方用酒精消了消毒,因為太痛,貓咪不安的叫了兩聲,卻依舊緊緊地縮在楊錦瑟的懷里,
“這小家伙好像知道你是在幫它。”章子徹笑笑,“一點反抗都沒有,就像你們曾經認識一樣。”
“或許,我們真的認識,”楊錦瑟也笑,眼楮卻看著貓,給它小心的裹好紗布,“這小家伙是您撿來的吧,可以把它放在我這里養著,您想來看的時候也可以過來看看。”
“真的麼,那太好了!”章子徹正在頭痛他該把貓咪放在哪里,要知道現在的他連自己都養不活。
漸漸地,章子徹成為了這里的常客,有時他回來看看貓咪,然後幫楊錦瑟搬搬重物,收拾一下衛生。
直到有一天,在無意中,章子徹看到再給一個二層客人點單的咖啡中,楊錦瑟在里面加入了一些奇怪的粉末。
毒品?搶劫?販賣人口?還是在干其他的什麼?
她,不是一個連貓咪都會去幫助的人麼?
為什麼,她還會給別人去下藥?
從那一天開始,章子徹的心中塞滿了楊錦瑟的身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霍鵬,你丫的欠債還錢,有本事別跑!”一群人叫囂著追在一個男人的身後,而被他們叫做霍鵬的那個男人則一頭扎進了一個小巷,沒了命一樣的狂奔。
“他X的,就逃命跑的快!”看到那個男人消失的巷子,那群追趕著他的人群被領頭的制止住了,“老板說了,這巷子誰都不能進,不能擾了貴人的清淨,算這小子命大,我們走。”
听到他們罵娘的聲音愈來愈遠,霍鵬才從一個角落里,跌坐在地上。他默默的打量著這里,一個陌生的小巷,有著很久遠的年代感,換言之,這是以前的他絕對不會來的地方。
然而現在,卻是可以保他一命的地方。
霍鵬連苦笑都笑不出了,他想哭,但是可能是因為剛剛狂奔把身上所有的水分都變成了汗揮發了出來,所以他哭不出來。
等到他休息夠了,霍鵬才緩緩站起來,順著狂奔時的模糊記憶向外走去。只是越走,他越覺得陌生。
隱約的他看到了一家店,門口的大匾上有著用青墨書寫的年華二字,寫出了滄桑與人間百味。
霍鵬忍不住的推開了門,想要問一問這匾上的字是誰所寫。
只是推開了門,便如同章子徹一樣暗暗吃了一驚。
環境、裝飾、還有架子上的紅酒,一點一滴都彰顯著這家店主的品味不凡。
“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楊錦瑟微笑著走向霍鵬,“您是叫霍鵬吧,之前您的一個朋友告訴我,如果您來了這里,就請您喝一杯茶。”看著眼前宛如和煦的楊錦瑟,霍鵬有些吃驚,在他的世界觀里,依據楊錦瑟的面容和氣質,她應該是屬于光鮮亮麗的熒屏的,至少她應該活在亮麗的城市中,而不是這個偏僻的幾乎無人問津的小巷子的。
“我的朋友?”霍鵬有些疑問,又苦笑了起來,自己現在多落魄成這個樣子了,哪里還有心思去管別人,“我哪里還有什麼朋友?”
“您可以去二樓嗎,如您所見,一樓已經客滿了,”楊錦瑟也不做解釋,“畢竟您的朋友,已經付過費了。”
霍鵬一愣,肚子也在這時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那,好吧,麻煩你了。”
“不用謝的,我姓楊,名錦瑟,叫我錦瑟就好。”楊錦瑟微笑,指引著霍鵬去了二樓。
上了二層,一個男人正在那里擦拭著桌子,“子徹,麻煩你了,天天過來幫忙。”楊錦瑟歉意的對那個男人笑了笑。
“沒事,反正我也沒工作了,過來幫幫忙,順便看看大俠。”章子徹一邊擦著桌子,一邊說道。
霍鵬這才發現,章子徹的腳下還有一只跟在他身後的黑貓。
“我們這邊來吧,霍鵬先生。”
“哦,好的。”
“霍鵬先生,您先在這里坐下,我去取茶。”楊錦瑟微微笑道,便去二樓的里側取茶和餐點。
章子徹看到楊錦瑟往那邊走去,便想過去幫忙,奈何大俠一直在他的腳邊蹭來蹭去,手中又端著盤子,步子一下子便蹣跚了起來。
等到走了過去,章子徹便看到讓他觸目驚心的一幕,楊錦瑟取了一包****,往那杯茶里倒了進去。
毒品?搶劫?販賣人口?還是在干其他的什麼?
章子徹的大腦仿佛一下停止了運轉,呆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察覺到了異樣的目光,楊錦瑟抬眼便看到了章子徹盯向自己詫異的目光,便用手指豎在口邊,作出一個噓的動作,然後甜甜一笑,端著茶點與茶走向霍鵬。
明明一個如此俏皮的動作,卻讓章子徹冒了一身冷汗,他嗓子有一些發干,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久等了,霍鵬先生,”端來了茶與點心,楊錦瑟也坐了下來,順手拉下了珠簾,“您的朋友說,您吃了很多苦,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麼。”
或許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女人太過溫和,也或許是這家店給予自己莫名的安全感,霍鵬自己都沒想到,他會把自己的經歷,全都告訴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你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三個月前我還是一個公司的老總。”霍鵬捧起了茶,似乎手中拿著什麼東西才會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尷尬,“公司不大,但是每個月幾十萬也是有的。”
“我有一個美麗性感的女朋友,她像只小鳥一樣總是嘰嘰喳喳的環在我身邊。”
“我還有一群哥們,下了班,我們經常在一起吃吃喝喝,侃侃大山。”
回憶對于霍鵬是那麼的美好,楊錦瑟能夠看到談起曾經時的霍鵬嘴邊收不住地微笑。
“但是,有一個朋友,”霍鵬的臉色忽然變得青了起來,“準確的說,那種人,他壓根不配是我的朋友。”
“他向我借了五百萬,拿我的公司坐了抵押。”似乎是說到了霍鵬的痛處,霍鵬猛地喝了一口茶,“我倆從小光屁股玩到大,真的,他說沒問題的。”
“我相信了他……”
“然後,他消失了。”
“連帶著那五百萬,一起消失了。”
“你知道我有多絕望麼,”霍鵬嘴角的微笑早已變成了苦笑,“我那個‘愛我的’的女朋友離開了我,所謂的“哥們”們也一走了之。”
“現在的我更應該感謝他吧,”霍鵬喝了一口茶,“他讓我認清了所有人。”
茶杯里的水倒映著自己頹廢的模樣,霍鵬苦笑著撓了撓頭,什麼叫黃粱一夢?前幾天的自己還在辦公室的老板椅上談笑風生,然而現在杯中的那個人怎麼如此狼狽?
“如果是場夢就好了”霍鵬喃喃自語,漸漸地他的眼楮越來越重。
在霍鵬倒在桌子前的最後一眼,便是坐在對面的楊錦瑟看著自己倒下,嘴角依然勾著一抹難以揣測的微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霍鵬,你醒醒,馬上就開會了”熟悉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霍鵬睜開了雙眼,腦袋卻是隱隱的脹痛。
“你不舒服?”叫醒霍鵬的男人拍了拍霍鵬,“不然這個會我去開?”
等到霍鵬看清了對面的人,霍鵬忍不住的一拳打了過去,這個人是韓千葉!正是那個把自己所有的財產騙掉的所謂的朋友,“你******還有臉回來!”
“霍鵬,你……睡懵了?”男人冷不丁的挨了那麼一拳,捂住臉吃痛地說道,“等會再跟你算賬,你現在馬上去把這個報告做了,一會兒董事長要來!”
霍鵬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接過那份記憶深處隱約記得的報告,再看看袖口的潔白整齊,這與剛剛的自己完全不是一個模樣!剛剛的自己明明在一個偏僻的小巷被一群人追著,然後自己似乎跑到了一個很奇怪的茶館,然後,然後……
“該死的,到底發生了什麼!”霍鵬有些想不明白的敲了一下桌子,不經意間踫觸到了桌子上的鼠標,電腦的時間清楚地顯示著2010年10月3日。
不對,現在明明應該是2016年啊!霍鵬搖了搖頭,問著挨了一拳的男人“喂,韓千葉,你告訴我今天是幾幾年?”
“霍鵬,你真的沒事吧,今年是10年啊”挨了打的男人也不管自己為什麼挨了這一拳“你拳,“兄弟,你別這樣,你要是沒打我這一拳,我還能幫你上這個會,可現在不管無論如何,你必須上了。”
會議開的怎麼樣,霍鵬並不記得了。霍鵬堅信這是上天給自己的一個機會,一個讓自己回到過去然後改變自己被韓千葉騙掉所有財產的機會。因此霍鵬一直小心翼翼地,就如碎冰上的一只獨狼,謹慎細微。
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時間飛快的流逝,霍鵬的事業蒸蒸日上,而韓千葉也始終在自己的身邊,無論他被商業對手逼到孤注一擲,還是所有人都不看好以至自己事業風雨飄搖的時候。
看著身邊的韓千葉,霍鵬有時開始懷疑自己破產,慌不擇路的逃到年華究竟是不是真的,有時候他會覺得這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但與此同時他也開始變得煩躁,他不希望2016年的到來,他害怕那個他認為的噩夢化作現實。
“今晚要不要出來喝杯酒?”韓千葉笑著問霍鵬。
霍鵬看著韓千葉,那一雙幾乎和別人沒什麼不同的棕褐色的眸子,染著一層濃濃的憂傷。
霍鵬想起了6年前自己所認為的那個奇怪的夢——破產,被女朋友拋棄,被朋友嘲笑……霍鵬想要拒絕,但看著韓千葉,他卻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韓千葉是一個很有品味的男人,他選擇了一個清吧,一樓的中央,藍色等光彩懷揣著夢想的少女在那里唱著青春悠長的歌,韓千葉和霍鵬選擇了二樓一個清僻的角落,兩個人點了酒,便再也沒說什麼。
霍鵬這時即使再也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那不是夢,自己真的回到了這個地方,他記得的就是在這里,韓千葉拿出了那張高額貸款單讓自己幫忙,而抵押物自然是霍鵬的所有資產。
霍鵬看著眼前的韓千葉,幽暗的燈光模糊了韓千葉的臉龐,卻反襯出他那滿眼的憂傷,霍鵬這才明白,那次破產,即使他貧窮潦倒,即使他被追債逃難,但最然他痛苦的是——韓千葉的背叛。
深呼吸,苦笑,霍鵬做出了這一輩子自己甚至都不會理解自己的決定,“千葉,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找我?”
“霍鵬,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
“要借錢嗎,借多少?”
“很多。”
“你應該拿了什麼協議吧,給我看看。”
出奇所料的,韓千葉拿出的並不是霍鵬記憶中那張早已擬好的那張協議,韓千葉拿出的只是一張空頭支票。
霍鵬笑了笑,酒吧深藍色的光在霍鵬的臉上一掃而過,明滅之間的表情讓韓千葉捉摸不透,霍鵬拿過那種空頭支票,便從中撕開。
“你被解雇了,”霍鵬站了起來,“明天去你的工資卡上取最後一筆錢。”說完便頭也不轉的走了。
沒有人看到韓千葉那因為用力泛白的指關節,也沒人看到韓千葉那泛紅的眼眶。
一個短信讓一夜未眠的韓千葉慌了神,短信是銀行發來的,銀行提示有五百萬進了自己的賬戶。
韓千葉顫抖著拿起電話,撥出了霍鵬的電話,“霍鵬,你……”
“這次你不會卷錢跑了吧,”電話那邊的霍鵬在昨日還屬于自己的公司門口久久駐足,自己的公司不大不小,也僅僅能養活幾十個人,可真的失去了,霍鵬的內心還是少了些什麼。
韓千葉的眼眶再也抑制不住他的淚水,先是豆大的一顆,而後便是止不住聲的哭泣。
霍鵬在外面兜兜轉轉,他想去尋找記憶中的那間叫做年華的茶館,卻發現自己找不到那個僻靜而又上了年代的小巷。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霍鵬回到家,手中的袋子裝滿了在超市買的各式各樣的啤酒。“傻子,給了你機會你為什麼不珍惜?”霍鵬舉起手中的酒,向著玻璃中的自己做了一個踫杯的姿勢,仰頭而盡。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啊?你被那些人嘲笑,拋棄,你現在依然和之前一樣一無所有。”
……
霍鵬喝了一個晚上,他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醒來後的他頭疼欲裂,但他知道他的這個公寓也馬上就不在屬于他了。
跌跌撞撞的收拾好行李,霍鵬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先去千葉家住下吧。”自言自語地說完,霍鵬便將電話打給了韓千葉。
但令霍鵬沒有想到的是,電話那端傳來的是“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客服聲音。
在撥打第三次後都沒有任何人接听的那一刻,霍鵬苦笑著癱坐在地上,苦笑不已。
第一次,他在錢和朋友之間,他義無反顧的選擇了朋友。然後他什麼都失去了。
這一次,難道也是如此麼?
無論他霍鵬再怎樣相信韓千葉,對于韓千葉來說,霍鵬只是一個可以被欺騙的傻子?
“都TM是假的,假的。”霍鵬忽然笑了起來,眼中透著一層薄薄的悲哀。
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的霍鵬,在角落中抱著自己的行李在絕望中等待著租借公司來趕走自己。
這一等,便是一下午。
一向守時的中介公司竟再約好的中午十二點都沒有來收房子不說,到了下午五點也依舊沒來。霍鵬有些納悶,便將電話撥了過去,“那個,您好,請問是中介麼?請問你們什麼時候來?如果今天不來的話,我就在這里住一晚。”霍鵬從未想過,原來有一天他也要如此低三下四的求著別人。
“霍鵬先生,您的房租出售房錢和違約金已經有人給您交過了,房子還是您的。”
霍鵬忽的站起來,“你確定麼?是不是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男人?”
“是一個長相很漂亮的女士。”那邊的工作人員回答道,“名字也很好記,叫什麼錦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霍鵬匆忙道謝,便掛了電話,他確定那就是楊錦瑟。那個漂亮的女人,溫婉的聲音,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霍鵬匆匆忙忙跑出了家門,他想起來了,那間僻靜的茶館,那個古老的帶著一些泥土青草氣息的小巷。
跌跌撞撞,霍鵬跑到了年華,年華里面沒有了白天那麼多的客人,霍鵬推進門的一瞬便看到了楊錦瑟和一個長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您來了,”楊錦瑟手一伸,“請您先上樓,我給您準備茶點。”
“好,好的。”霍鵬看到楊錦瑟那淡淡的笑,便知道這里能知道自己所想要的答案。
大約三分鐘的時間,楊錦瑟便端來了一小盤栗羊羹,然後施施然的坐下,取了茶磚的一塊,放入壺中,倒進沸水,洗了兩三遍茶後,楊錦瑟才出聲︰“久等了,您的茶點。”
“那個,楊錦瑟小姐,其實我這次來這里不是來吃茶的,而是有問題想要問您。”霍鵬著急的打斷了楊錦瑟的話,這一切太過奇怪,不僅僅是那似夢非夢的經歷超出了自己的認知,還有為何她會給他把房子買了回來。
“您先喝杯熱茶吧。”楊錦瑟笑著說道,“您的問題我會給您解答的。”
那熱茶飄出的縷縷茶香,懂茶的人一聞便知道這是上好的茶,要是霍鵬平時也會去細細品味,可眼下,也不管那茶是沸水剛剛沖開的,還有著燙人的熱度。
一杯飲下,霍鵬便著急的說道“錦瑟小姐,現在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嗎?”
楊錦瑟笑笑,“不急,上好的茶,再喝一杯吧。”
第二杯下肚,霍鵬的眼楮又愈來愈沉,他猛然想起,上一次也是如此,但又有些什麼不一樣,他的意識較之于身體的昏昏欲睡來說卻是更加清醒了。就仿佛從身體掙脫的魂靈,霍鵬竟然看到了在桌上倒下睡去的自己。
“我……這是?”
“不用害怕,跟我走吧。”楊錦瑟抬頭對漂浮在天空中的霍鵬說道,“霍鵬先生,您不用害怕,任何人都看不到您,當然您對任何事物也沒有任何現象,嗯,這就像你們說的幽靈?”
“那我……”霍鵬有些茫然無措。
“您只要跟著我一起走就好了,您所看到的一切就像是您去電影院中看到的電影一樣,他們既是現實,又不是現實。”
楊錦瑟手在空中一劃,便在空氣中出現了一片片雲霧,雲霧散盡之後便是一個像是走廊一樣的通道,“我們走吧,霍鵬先生。”
那通道似乎有風,楊錦瑟的長發隨風而動,有一種雲中仙人一般的錯覺。轉身,楊錦瑟走入了通道,或許是因為這一切太過神器,霍鵬在震驚之余,便也就是呆愣楞的緊緊跟上。
一路上,霍鵬看到了很多像是傳說中的神物,有著鹿角鷹眼熊腰的異獸,有著發著金色光芒宛如金子一般的植株。
“我們到了。”楊錦瑟那宛如天籟的聲音打斷了到處東看西看的霍鵬。
霍鵬看到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年華的一樓。
“所以,姑娘,我們走了一大段路,走後從二樓到了一樓?”霍鵬開著玩笑打趣著楊錦瑟,楊錦瑟也只是笑笑,然後便坐在了吧台,“我覺得今天會有一位特殊的客人來,先給他備好咖啡吧。”
說罷,便轉身在吧台的一處架子里取出了咖啡豆,一點點磨碎,煮熟,霎時屋內充滿了濃郁的咖啡香味。
屋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撒入年華的每個角落,一切寧靜而又祥和。
叮鈴——風鈴的聲音提示著楊錦瑟和霍鵬有新的客人到來。
“您好,歡迎光臨。”楊錦瑟的微笑猶如往常,而霍鵬便再也坐不住了,來的客人是霍鵬再熟悉不過的人——韓千葉。
那個自己相信了兩次,被欺騙了兩次的人,現在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霍鵬猛地沖了過去,想揍他一頓,但當他第一拳落下,他竟然發現自己的拳頭,竟然空蕩蕩的穿過了韓千葉的身體。
“您看起來有什麼心事,”楊錦瑟看著韓千葉,“既然都來到了這里,我請您喝一杯咖啡吧。”
或許是因為楊錦瑟的聲音,也或許是因為她那驚才的容貌,也或許並沒有什麼原因,就像霍鵬一樣,韓千葉點了點頭,“那麻煩您了。”
韓千葉選擇了一樓一處僻靜的角落坐下,看著窗外,滿腹心事的模樣。
“久等了。”楊錦瑟將咖啡放在了韓千葉的身前,“喝一杯咖啡提提神吧,您看起來滿腹心事的模樣。”
“那個,您是楊錦瑟吧。我听說,您這里可以做一些特殊的交易。”韓千葉握住杯子有些局促的說道,“當然不是那種情色的交易,我的意思是可以改變過去的那種……”
看著對面笑意盈盈的楊錦瑟,韓千葉也笑了起來,“是啊,這怎麼可能呢,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的啊,我怎麼會相信這些?”
“如果我說這是真的呢。”楊錦瑟笑道,“無論是真是假,請講以下您的故事吧。”
“我背叛了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韓千葉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在回憶一段痛苦的過去,“我們兩個一起創業,無論成功失敗,我一直在他的身邊,相互鼓勵著。”
“那是一段很艱苦但是又很美好的時光,”韓千葉笑著說道,“但是在我本以為一切都在向前發展的同時,我發現我弟弟生病了。”
“為了給他治療,我花了數不盡的錢,我的工資,我的房子,要知道我父母早就離開了我,我從小就是和我弟弟一起長大的,如果說我最重要的財富那便是我的弟弟。”
“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所以我騙了我的朋友,我知道的,我弟弟的病是治不好的,那是個無底洞,但是——”韓千葉的手緊緊地握住杯子,手的關節蒼白而又瘦弱,“我不能放棄,那是我唯一的弟弟。”
“然後我騙了他,我帶著他所有的財產一跑了之,可是我發現,我錯了。”韓千葉的眼泛著紅光,“我看到了他失魂落魄的被別人追趕,我們擦肩而過,他卻連我都沒有認出來。”
“我——很後悔。”韓千葉抱住自己的頭,雙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頭發。
“您,想要和我締約嗎,韓千葉先生?”楊錦瑟伸手握住了韓千葉的手,“我可以給你們兩個人一次重新選過的機會。”
“你們都會帶有這一次的記憶,然後霍鵬將會重新選擇,是否將錢借給你。”楊錦瑟看到韓千葉那雙抑郁的眼中閃爍著灼灼的光,“但回到過去的代價是你的性命。”
“你將會因意外而死,靈魂將會歸屬于年華。”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度驟然變低,楊錦瑟看著震驚的韓千葉笑著說道,“當然這次交易的選擇權在于您。”
松開了韓千葉的手,楊錦瑟轉身準備去吧台,“您的咖啡涼了,我給您再續一杯。”
“不用了,”韓千葉反手握住了楊錦瑟的手臂,“我願意。”
“那麼,締約結成。”楊錦瑟施施然的笑,霍鵬看到這一刻時早已撲身過去想要阻止,奈何也是和先前一樣,只是空空的穿過。
屋內,一聲似鳥一般的啼鳴,讓這些景象都消失殆盡。
“霍鵬先生,這就是真相。”楊錦瑟說話的同時,遞來了兩樣東西,一份高額保險,和一張今天的報紙。
霍鵬顫抖著接過這兩樣東西,被保人是韓千葉,受益人寫的是霍鵬,而那張今日報紙上的一個很小的角落寫著一個男人在過馬路時被疲勞駕駛的司機撞死。
霍鵬忍不住的伏在桌子上痛哭了起來。
為什麼當時自己在內心如此咒罵他,為什麼第二次他向自己借錢,自己卻猶豫半天,拿不定主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鵬才站了起來,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年華。
“你看到了吧,”霍鵬走後,楊錦瑟依然坐在那位子上,把玩著茶海上一個不知名的異獸的紫砂茶寵,“我並不是你想象中的什麼毒品、人口販子。”
另外一個桌子上的身影才站了起來,走了過去,“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你這種生意和他們有什麼不一樣?”
聲音的主人楊錦瑟再熟悉不過,正是無意中看到楊錦瑟給霍鵬的杯中倒入粉末的章子徹。
“你,要不要加入年華呢?”楊錦瑟也不回答,反而站起身,笑意盈盈的反問章子徹。
——————————
十年,不長不短,十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太多。
霍鵬早已從一個城市的商業精英中隱退,他用韓千葉用命換來的錢買下了一片蔥綠的青山,他自己開闢了一個偌大的莊園。春耕秋種,他過上了曾經做夢都沒有想到的另一種生活。
一年四季,或許只有冬天他才會回到城市,然後跑到一個不知名的小巷,去一間不知百年還是千年的老店,喝上一杯濃郁的香茶。
“當時太年輕,”頭發中已經染了幾絲白發的霍鵬笑著說道“那杯上好的正山小種我竟然一口進了肚子。”
“是啊,那可是我找了許久的好茶。”楊錦瑟笑著回到,一頭飄揚的黑發,精致的面孔和十年前一處無異。
“听說你那莊園里的瓜果很是香甜,”楊錦瑟笑著打趣道,“下次給我帶點吧,以後你的茶錢,我免單。”
霍鵬笑著答應,第二天便送來了一些瓜果。
瓜果的箱子上是莊園的名字——千葉莊園。
韓千葉,你能看到嗎?你曾經告訴了我你的夢想——有一個諾大的農場,自給自足,遠離城市。
我為你實現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你,要不要加入年華?”楊錦瑟也不回答,反而站起身,笑意盈盈的反問章子徹。
“……”章子徹不知道作何回答。
空氣中停駐著尷尬的氣息,“你這是不對的。”勉強理清了思路,章子徹呆呆的出口,“你這樣不對。”
“章子徹,你再考慮一段時間吧,”楊錦瑟轉回身去收拾那些茶具,“這對你,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胡言亂語一般的結束和楊錦瑟的對話,章子徹回到自己租借的小公寓,望著天花板發呆,腦中滿是楊錦瑟。為什麼她要做這樣的交易,又為什麼她又這樣的能力,還有為什麼她會選擇他?
章子徹是一個按時作息堅持了三十年的男人,然而今晚,他失眠了。
烏青的眼圈,鳥窩一般的頭發,鏡子中的自己,都在告訴章子徹,昨晚的他是如何輾轉反側。潦草的洗漱,換好衣服以後的章子徹,急急忙忙的奔向了年華。
匆匆忙忙的推開了門,因為來的太早還不是營業時間,茶館里只有楊錦瑟一人,“怎麼了,想通了?”楊錦瑟放下了原先擦拭著的杯子,對著他笑。
“我覺得,人的性命是最可貴的,”章子徹頓了頓,走到楊錦瑟的面前,“我們可以買賣一切,但人命不可以。”
楊錦瑟笑笑,“你如果這麼想,那我也沒辦法,”然後轉身回答吧台,便不再理會章子徹。
章子徹想要攔住楊錦瑟,在說些什麼,卻沒料到,在快要抓住楊錦瑟的一瞬,周圍竟有一只只齜牙咧嘴的異獸出現在自己的身邊,章子徹本能地收回了手,一聲冷汗出透了全身。
章子徹悻悻然的坐在了一個桌旁,每當他想開口,周圍便會出現那群青面獠牙而且並沒有充滿一點點善意的怪物。
于是,整個年華彌漫著尷尬的氣息。
風鈴聲在章子徹的盼望中終于響起,門上的風鈴一響,便意味著有客人來到年華。
來的客人年齡似乎並不大,黑色的方框眼鏡和厚重的書包,讓人只要看一眼便知道是個學生。
“這里就是年華麼?”男孩皺著眉,眼神直直的盯著坐在吧台一旁的楊錦瑟。
楊錦瑟笑著點頭默認,“您好,請問您是?”
“我?我听到別人說這里可以實現別人的願望,是真的麼?”少年的眼神有些陰鷙,讓人不太願意接近。
“沒錯,”楊錦瑟笑著看著眼前的少年,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敲打著桌案,“先找一個地方坐下吧,我去準備一些小吃。”
“我沒有錢,”少年徑直的走向年華正中的位置,書包一放便毫不客氣的坐下,“所以還是不要準備了吧。”
“免費的茶點,不必在意。”楊錦瑟讓章子徹從後廚端來今天上午剛剛做好的甜點,雖然先前的不快讓章子徹有些介意,但章子徹仍然老實的將茶點取了出來。看著章子徹這個三十歲的男人一臉不情願的端來了茶點,楊錦瑟的內心有點想要發笑。
淡綠色的茶酥泛著隱隱的香氣,奶茶底部的鵝黃色布丁和杯外因為冰鎮而產生的水珠,更是引人食欲。縱然這樣一個略顯陰鷙的少年,也忍不住拿起了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口。
看著少年滿足的喝著飲料,楊錦瑟笑著對少年說道,“說一下你的故事吧,如果我感興趣或許我會幫你。”
“我的生活,或許很多人都見過,”少年放下了杯子不急不慢的說道,眉眼之中是與成年人一般的穩重,“我活的就像電視里那些肥皂劇差不多,爸媽在我小時候就死了,然後哥哥就在不久前也死了。”
“我不太喜歡說話,也不會和別人交朋友,所以我從小到大沒有一個朋友,無論是班級還是鄰居,他們都覺得我太陰暗了,”少年扶了以下眼鏡,“嗯我想想,他們說我是西方古堡里的男巫?”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少年的眼中閃爍著和先前絲毫不一樣的光芒,“你可以幫我麼!”
楊錦瑟笑笑,那一雙絕色的眸子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少年,“那你想要那什麼來換呢?”
“我沒有錢,”少年依然那麼回答。“我不需要錢。”楊錦瑟扭頭看向向自己走來的大俠,將它抱在了懷里,輕輕撫摸,大俠卻似乎是收到了驚嚇一般,脊背高高的聳起,齜牙咧嘴的沖著少年。
“我無意冒犯您,但是看來不止是人,動物也不太喜歡你。”看著大俠從自己懷中逃走,
楊錦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長發,“當然,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錢。”
“那你,要什麼?”
楊錦瑟攏了攏長發,笑語︰“抱歉,您不能與我締約。”
“你……”少年沉默著,不滿的情緒顯現在自己的臉上,但馬上就稍轉即逝,少年轉身拿著書包,推開門“那只能謝謝你的招待了。”
看著少年離去,章子徹有些欣慰,看到楊錦瑟拒絕與少年締約,他忽然覺得楊錦瑟並不像是他認為的那樣可以為了利益無所不為。
“你是不是覺得很欣慰,因為我沒有和他締約,”楊錦瑟像是回答章子徹一般,“我可不是那樣悲憫的人,締約早已成立。”
看著楊錦瑟轉身收拾餐具的背影,他忽然覺得他來到這里是不是就是一個錯誤,這樣子的生意他真的做不來,他無法把別人的生命當做商品買來買去。
對于學生來說,時間就是日復一日的更迭不息,除了不斷學習新的知識,其他的幾乎一成不變。但對于少年來說,今天,在他進入學校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十分不對勁。
以往的他在學校是一個被無視的存在,就仿佛空氣一樣。他只是被隔絕在學生的圈子之外,好似真空一般。然而今天,似乎所有的學生都在看著他,他仿佛是話題的中心,所有人都在他的身後竊竊私語。
然而這並不讓他感到開心,所有人在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帶著鄙夷與恐懼。少年幾乎都能听到“韓子秋這個人怎麼這麼惡心。”這樣的竊竊私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走了不遠,少年便看到學院的一個光榮榜前聚滿了人群,一向不喜歡熱鬧的他選擇了避而遠之。直到到了教室,少年走到了自己的桌前,桌前同樣也是圍滿了議論紛紛的人群,
少年的到來讓圍坐在桌前的學生紛紛散了開來,少年這才看到自己的桌子上鋪滿了照片,等他照看清片上的內容,他才明白為何那麼多人對他在身後議論紛紛了。
“韓子秋,你是個變態!”同學之中一個聲音冒了出來。
緊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都冒了出來,“天哪,他竟然這樣對待這些可愛的貓咪!”
“他太惡心了!”
韓子秋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同學,他們都在指著自己說著種種難听的話語。
原來,這就是同學啊。韓子秋扶了一下眼鏡,把桌子上的所有照片全部收拾了起來,一言不發的走出了教室。
身後,仍然是不斷討伐他的聲音,“讓他出去!”,“就是,滾出去!”
天空陰沉沉的,有著風雨欲來的前兆,整個空氣都是悶悶的,讓人喘不上氣。韓子秋走到了學校外附近的一個小巷,他要把這些照片扔掉。
當他打開垃圾桶的那一刻,韓子秋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兩步。垃圾桶里竟是各種各樣動物的尸體,就像那些照片上的一樣。全是一些被開髒剖腹,甚至被截肢的動物。
韓子秋有些憤怒,究竟是誰,在做這樣的惡作劇?就在他思索的同時,垃圾桶里的那些早已死去的動物,好似活了一般,紛紛開始抖動起來,緊接著是一聲聲淒厲的貓叫,狗叫。
韓子秋想要逃跑,雙腿卻好像灌了鉛一般走也走不動了。那些死去的只能被稱作尸體的東西,竟紛紛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韓子秋。
韓子秋想要喊救命,張開口,卻是一句話也喊不出來,當一只失去了眼球的貓咪,一瘸一拐的趴在自己的身上時,韓子秋終于暈了過去。
一陣大風刮過,大雨傾盆而至,韓子秋不見了,只有一副在地上的眼鏡和一個諾大的書包。
書包上一個血紅色的貓形爪印宣告著剛剛發生的一切皆是事實。
韓子秋知道他在做夢,他夢到許多他曾經捕殺的動物都回來了,從第一只魚開始,一個一個,都回來了。他看到他們在獰笑,向著自己張牙舞爪,一只斷了羽翼,沒有了腳,脖子斷開的畫眉,正向他飛來,直直的沖向他的眼球。
“不!!!!”韓子秋猛然醒來,一身的冷汗打濕了自己僅穿的一條薄衫。他想要擦一下自己滿頭的汗水,卻發現自己被捆的嚴嚴實實,掙扎不得。
眼前明晃晃的無影燈忽然打開,強光之下,韓子秋本能的閉上了眼,卻在下一刻睜開眼楮的瞬間看到周圍圍滿了一群人。
那群人都穿著雪白的外套,帶著厚大的口罩,讓人看不透表情。
“救命,我沒事!你們為什麼要綁我!”韓子秋大聲的喊著,他看到了他們手中的一把把明晃晃的手術刀。
“救命,救命,你們別過來!”韓子秋的喊聲並沒有使這些人停住腳步,他們越來越近,韓子秋看到他們的眼中閃爍著灼灼的光。
一刀兩刀,一片片肉被割下,白色的瓷磚濺上了血腥的紅。
……
對于學生,生活就是日復一日的不斷重復。每天都是上課,學習,下課。白天熙熙攘攘,晚上又會恢復平靜。在一所學校的一間教室,一個位置上空空蕩蕩,甚至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韓子秋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起先,在下課的時候,會有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道︰“韓子秋長得也挺帥的,性格也是那麼高冷,說真的,是我暗戀了好久的對象呢,沒想到那麼變態,竟然虐殺小動物。”
“對啊,就是就是,之前我好想和他說話,但他總是冰冷冷的,現在想想,如果當時我和他說話,他會不會把我殺了啊,好可怕哦。”
到了後來,她們也不再說了,如果有人提起韓子秋,有人會說︰“啊那個變態,夠可怕的。”但更多的人,則是搖搖頭,“有這麼個人麼,我不知道誒。”
“你又殺了一個人,”章子徹在年華之中看著宛如錄影一般的影像對楊錦瑟說到,“你不怕報應麼?”
“報應?”楊錦瑟澆著窗邊的花,頭也不抬,“你不是在那天去追他的時候,就看到他殺那些動物麼,難道僅僅因為韓子秋是個學生,是個人,所以這些生靈就都該死麼?”
“……”
“還是你覺得,他們既然會被人類吃掉,所以被殺掉也無所謂,對于他們來說,這只是換了一種死法?”
“……”
“被吃掉,那是為了維持生存,是弱肉強食,被虐殺,是為了給予自己快感,然後不管不顧的強加之別的生靈的身上?”
“可是……”章子徹想要解釋,但是卻無話可說。
“我只是將強加于那些生靈身上的痛苦,原價的還給了韓子秋。”
楊錦瑟擺弄著花,抬頭對章子徹笑了笑“現在,他們也該回來了。”
年華的大門並未打開,風鈴卻叮咚作響,一團團藍色的光芒飄進了年華,圍繞在楊錦瑟的身邊縈繞不去,“締約已經結束了,回去罷。”
和以往那種笑容不同,章子徹是第一次看到楊錦瑟的表情是如此柔和,沒有那種帶著距離卻有著異樣的感覺。
仿佛听懂了楊錦瑟的言語,藍色的光團漸漸消失,只余下一塊布料飄落在桌上。
布料上的血跡早已風干,空氣中仍舊彌漫著一股腥味。
那塊布上,是一個猩紅色的爪印,那是它和楊錦瑟締約的協議,用自己生命盡頭的怨氣締約的協議。
一個安靜的小巷,一個少年走了進去,他在跟隨著一只黑貓,少年的眼中有著一種嗜血的光,卻沒發現,他的腳下有一個跌碎的黑框眼鏡,破碎的玻璃上還有一點干涸的紅色印記。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韓子秋消失了,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廣袤的大海——先是泛起了幾圈淡淡的漣漪,到了後來便再也找不到這滴水滴的痕跡了。
但對于章子徹來說,韓子秋的死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打擊。章子徹已經好幾天沒有去年華了,每當他看到楊錦瑟帶著一抹笑意說道歡迎光臨時,章子徹就會覺得楊錦瑟在進行一場場他看不到的無形殺戮。
生命,無論是對誰,那都是最珍貴的,這人世間的無價之寶憑什麼可以被人任意買賣?
章子徹在家呆了整整三天,那本《自卑與超越》不知道第幾次從自己的手中掉落又撿起,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文字,章子徹的思緒卻還是在那個夾帶著泥土氣息的小巷,那個染著歲月的年華二字的門匾,還有那個總是笑的恬淡的楊錦瑟。
他不太明白,楊錦瑟為何能笑著買賣人命,人命對于她就仿佛那只是她手中的一盞茶、一盤酥點,得到或者失去,對于她,沒有一絲影響。
“楊錦瑟,”章子徹還是回到了年華,“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這樣了?”
似乎是沒有預料到章子徹的這個問題,楊錦瑟稍稍愣了一下,欣然笑道,“你的答案總是讓我意料不到。”
“如果,我給你另一個選擇,你可以用你的愛情在我這里換取取之不盡的財富呢?”楊錦瑟一邊笑,一邊擺弄著門邊的風鈴,手中的風鈴叮咚作響,就像楊錦瑟的聲音一般,宛如脆玉落地。
如果這是在電視劇里,或許人們真的會毫不猶豫的拒絕,但是,對于一個活在社會里的人,尤其是活了三十年卻沒有一點積蓄的男人來說,如此之大的誘惑,真的實在讓人難以拒絕。
看著章子徹游移不定的表情,楊錦瑟笑了,只是看著楊錦瑟的表情,章子徹就覺這得一個莫大的諷刺。
章子徹垂下了頭,苦笑著說道︰“算了,我有曉曉就夠了。”
其實他知道的,他已經輸了,在楊錦瑟開出條件的那一刻,他已經動心了。
或許是因為剛剛對那巨大的誘惑動了心而感到愧疚,也或許是因為真的好久沒見遲曉曉,章子徹在回家的路上,撥通了遲曉曉的電話。
看著手機里兩人的合照,笑得一臉幸福的遲曉曉依偎在章子徹的懷里。
那幸福的笑容讓章子徹不禁想起了從前。該怎麼說呢,遲曉曉是個美人兒,雖然沒有楊錦瑟那般的驚才艷艷,但若走在汪洋的人群之中,她也是個鶴立雞群的存在。
為什麼遲曉曉會選中自己呢?章子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也不去想。只是在大學的開學典禮,她一不小心撞入了他的懷里,一頭茶色的長卷發帶著薄荷的清涼,她歉意的笑著說對不起,那一刻,他的心就被偷走了。
追求,戀愛,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順理成章。
直到章子徹去見遲曉曉的父母時,他才體會到了愛情的心酸不易。章子徹是孤兒,自從上了大學便勤工儉學的他,是真的招架不住遲曉曉父母的“討伐”。
第一次去遲曉曉的家里,章子徹激動了一夜睡不著覺,地上擺著的是自己這個月刨去必要生活費以外這個月所有的工資買來的酒和營養品。當他大包小包提著去了遲曉曉的家,才剛一坐下,“戰爭”便開始了。
“小章啊,你父母在哪個單位啊,干什麼工作啊,收入多少啊?”
“小章啊,你的工作在哪里啊,是正式編制嗎,月收入呢?”
“你的積蓄有多少啊,我和你叔叔老了,不能還養活著你倆,誒對了,小章啊,你現在住在哪兒啊,是自己買的不,有車麼?我家曉曉從小就是公主養大的,你可不能讓她走著走上班啊,你知道的,這別人看著,可是要被笑話的。”
看著二老的表情越來越冷淡,臉越來越臭,章子徹明白,在這場“戰爭”里,他丟盔棄甲,輸的一塌糊涂。
當天晚上,遲曉曉的家里,四口人沉默著吃完了晚飯。
章子徹自己一個人走出了遲曉曉的家,遲曉曉想去送他的,可是遲曉曉的媽媽不讓,章子徹也只能笑笑,當他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他听到了,門的那一邊是遲曉曉和父母激烈的爭吵。
“那個窮小子有什麼好的,你怎麼看上這麼個玩意兒!”
“爸,媽,你怎麼能這樣,我愛他,所以我才會選擇他,這個理由不夠麼!”
“愛情?愛情能養活你一輩子麼?我和你爸把你拉扯這麼大,不希望你將來找個公子哥還是啥富豪,但至少,這個男人得養活的起你!”
……
尖銳的爭吵聲,讓門外的感應燈一直灼灼的亮著,章子徹想要叩響那扇緊閉的大門,手抬起,卻始終不敢扣下。
夜晚,在這座城市的家家燈火下,章子徹一個人孤零零的走回了家。
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章子徹呆呆發怔,他恨不起來遲曉曉的父母,那是遲曉曉的親生父母,是他們將曉曉呵護養大的。
更何況,如果自己有了女兒,等她長大,她帶回來一個連自己都不能養活的男孩回家,他章子徹也會生氣煩悶。那可是自己的心頭至寶,自己都不舍得讓她去遭的罪,為什麼要和這樣一個連未來都給不了的男孩來面對?
章子徹想了一夜,一夜無解。他想了一晚的答案就是,如果遲曉曉提出了分手,為了她的幸福,那麼,他會選擇放手。
這是一個悶熱的早晨,烏雲壓著一場漂泊的雨,讓人喘不過氣來,
門鈴在這時響起,讓章子徹更加煩躁,不耐煩的打開了門,眼前的人讓他吃驚不已。
提著豆漿和油條的遲曉曉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章子徹,“你沒有吃飯吧,諾,早飯。”
章子徹緊緊地擁住了遲曉曉,他看到了她那因為哭了一夜而紅腫的眼眶,他看到了她努力平靜下的堅定。
愛情就是這樣荒唐,它會讓你忘記現實,忘記生活。甚至會讓人以為只要有了愛情,便可以堅守一生,攜手到老。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笑著摸了摸手機屏幕上遲曉曉的笑顏,章子徹撥通了自己最熟悉的號碼,“曉曉,你在哪?今晚有事嗎,沒事我們出來吃個飯吧,你不是說那家……”
連遲曉曉最喜歡的那家飯店的名字都還沒說的出口,遲曉曉便打斷了章子徹“阿徹,我們分手吧。”
“曉曉,你是在開玩笑吧。”朝夕相處了這麼久的女友,竟然忽然這樣提出了分手,听到遲曉曉那疏遠又無奈的語氣,章子徹知道這絕對不是她的一個小玩笑,可是,他不想承認,他們風風雨雨都走來了,為什麼忽然告訴他,這里,便是他與她的終點?
“我們都應該現實些不是麼,”遲曉曉的聲音既熟悉又讓章子徹覺得陌生,“你被辭退了對不對?你沒有了經濟來源,我怎麼和父母說的出口?我不想再加重他們的負擔了。”
“我們就此結束吧。”一句話,給了章子徹最後的審判。
“恩,好。”章子徹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人來來去去,紅燈綠燈交替閃爍,章子徹握住電話,努力保持著自己最平靜的聲音,“對不起曉曉,我耽誤了你。”
忘記了電話是怎樣掛斷的,在燈紅酒綠之中章子徹失魂落魄的走著,地下酒吧的門面在霓虹燈的閃爍下,顯得墮落而又彷徨。章子徹從未去過酒吧,但這一次他走了進去。
或許對于所有失意的人的來說,一無所有,就不怕再跌落的更深。
落寞的表情,讓幾個陪酒女紛紛走過去圍住章子徹,章子徹知道的,這並不是因為他的樣貌,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從來都不注重修理自己,又能有多麼帥氣。圍住他更多的原因是,自己這樣散發著失意的男人來酒吧,那一定是來買醉的。
她們圍住他,給他灌酒,也只是為了拿酒錢的回扣。只有這樣,她們才可以養活自己。
生活總是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你什麼叫做現實。
章子徹懂,他笑著從那些女人手中接過一杯又一杯的酒,章子徹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酒量如此之大。看著那個在勸自己酒,笑的一臉妖嬈的女人,章子徹的腦袋有些不清醒了。他隱隱約約的想起了下午楊錦瑟對他說的話。
結局就是這樣,他本以為只要自己就可以守住愛情,但是他忘記了,愛情原來是兩個人的事情。
“早知道這樣,不如就締約了。”章子徹趴在路邊,再把自己所有的先進都用來付酒錢的時候,他癱坐在地上,望著那老舊的指路燈,晃著酒瓶傻傻的笑。
不滿足的又喝了一口酒,迷醉之間章子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來,“你是來嘲笑我的吧,楊錦瑟。”
仰頭看著燈下的那人,姣好的面龐卻看不透她那表情下的情緒,楊錦瑟走到他的面前,直直的蹲了下去,沒有了常有的微笑,眉宇之間是一絲無奈,“只有你,能讓我如此。”
一覺醒來,頭痛欲裂的脹痛感讓章子徹找不清方向感,用力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那些模糊的景象才變得清晰了一些,努力看清了四周的擺設,章子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年華一樓的沙發上。
“昨晚看你無家可歸,我就免為其難的收留你了。”坐在吧台上的楊錦瑟看到章子徹驚詫的樣子,笑著說道,起身便去了後廚。
“來年華吧,”楊錦瑟端來一份蛋羹,和一份冒著熱氣的牛奶,“你現在不是無業游民麼?不來年華,你打算考什麼養活自己?”
“當然,你不需要和別人締約,只是打打下手,起碼你這樣可以養活自己。”
章子徹摸了摸空蕩的錢包,他不知道該如何答應,但是人即使再有骨氣,在生存面前,那高昂的頭也只能低下去。
今天的客人出奇的少,有人點了一杯奶茶和三明治便匆匆拿著奔向地鐵站的方向,幾個少女則坐在靠近落地窗的那扇窗前,安靜的寫著作業,不時會討論起來關于作業的正確解法。
章子徹也是清閑許多,倒不是因為他偷懶,而是因為這里的一切他都很得心應手,他來年華幫忙有一段時間了,對于這里的一切,除了那間地下室意外都是了如指掌。
晌午很快便過去,楊錦瑟撫摸著大俠,看著電視里播放的偶像劇。章子徹看著神情專注的看著電視劇的楊錦瑟,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一般走了過去。
“錦瑟,我有事要和你談談,”章子徹對上了楊錦瑟的眸子,“我想,你昨天說道的那個締約無論是真假,我都不會簽訂的。”
“哦?”楊錦瑟有些好笑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她都已經忘了這一茬,她知道的,章子徹是絕對不會簽訂這樣的締約。
“我的確是猶豫了,而且昨天,我很後悔。”
“我昨晚失去了我的愛人,”章子徹苦笑,“之前我只是窮,現在,我連愛人都沒了。”
“但是,誰知道明天是什麼樣子的,或許,明天我會遇到一個明媚的女孩,和我牽手一生。”
“如果我為了錢,失去了與我執手一生的她,實在是太過可惜了。”章子徹笑了笑,有些嘲諷的說道“有了錢,我的身邊自然美女如雲,可是昨天我用錢買醉,她們最後可是把我丟在了大街上,睡馬路去了。”
楊錦瑟也笑了起來,“客人來了,去幫忙吧。”章子徹明白是楊錦瑟故意繞過了這個話題,但他卻不知道,楊錦瑟與他締約的條件如此荒謬,是因為楊錦瑟堅信,他絕對不會簽訂這樣的締約。
一天的時光很快便會過去,陽光總會毫不吝嗇的撒入每一個角落的年華,也染上了如同天邊火燒雲一般的橙紅。
一個打扮妖艷的女子推開了這扇門,濃重的眼妝擋不住她眼中的疲憊,暴露在外的皮膚隱隱泛著淤青,女子身上那低劣又嗆人的香水讓人不禁想起站街女聚集的紅燈區的味道。
在她進入年華的一瞬,章子徹便猜到了女人的職業。
劣質,卻有著香氣。骯髒,卻又低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楊錦瑟卻並不在意,嘴角仍是那微翹的笑意,“歡迎光臨年華,請您與我上二樓吧。”
女人似乎有些拘謹,這是一個和她完全不同的世界,她呆滯的點了點頭,有些拘謹的跟在楊錦瑟的身後,乖乖的上了樓。
二樓的每個隔間相對于隱蔽一些,每一個桌位都有著門簾與磨砂玻璃隔開,兩個女人的聲音又小,跟上樓來的章子徹听不清她們說了些什麼。但他敢肯定,這個女人一定是來和楊錦瑟締約的。
端上了一杯洛神花和一盤綿軟的龍須糖,章子徹看著眼前的女人想要說些什麼,但當他看到楊錦瑟時,想要說的話便只能吞了回去。
坐在旁邊隔間的章子徹隱隱約約的听到了楊錦瑟柔和的說道,“締約完成。”
自從那個女人離開了年華,楊錦瑟察覺的章子徹的坐立不安,“她叫杜安然,如果你想去阻止她,你就去吧,我不會阻攔的。”
章子徹從未想過楊錦瑟會告訴他那個女人的信息,更未想過她會允許自己去阻攔這場締約。一點都沒有猶豫,章子徹便跑出了年華,追上了那個剛剛來過的女人。
“您是杜安然吧,”章子徹喘著氣問道,“雖然有些冒昧,但是可以請你不要簽訂那份締約嗎?”
杜安然有些詫異,眼前匆忙跑來的男人,要是自己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剛剛那家店的人,她有些遲疑的問道“你找我有事麼?”
“不管您遇到了什麼,但是請您相信,無論是什麼,他都會過去的。而您在年華締約,您也必定會失去什麼,這不值得!”喘著粗氣的章子徹抓著杜安然的手臂著急地說道,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眼前的這條生命又一次消失在了眼前。
“你說這不值得?”杜安然的情緒忽然有些失控,再濃厚的眼影也遮擋不了眼中密布的血絲,“你知道什麼?你連我的痛苦都不知道,你卻跟我說這不值得?”杜安然推開了攔住自己的章子徹。
夕陽下,杜安然離去的身影顯得孤寂與落寞。
就在剛剛杜安然奮力推開章子徹的那一瞬,章子徹看到了,杜安然那慘白的手腕,有著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割痕,無論是剛剛結痂還是早已淡去的淡褐色痕跡,都讓人看著觸目驚心。
走回年華的路並不漫長,但杜安然那聲嘶力竭嘶吼的模樣卻一直回放在章子徹的腦海中,那個女人究竟經歷了什麼?章子徹不敢去想。
回到年華,章子徹看著在調酒的楊錦瑟欲言又止,楊錦瑟看出了他的疑問,只是將手中調好的了一杯深藍色的雞尾酒遞了過去,“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一杯酒仰頭而盡,眼前的景象便開始更迭,一陣眩暈之後,章子徹便看到了杜安然。
那似乎是她大學時期的樣子,一身運動裝在操場上跑步的她青春而又美好,如果不是章子徹知道這是杜安然,他是絕對不會相信,一個人的外表、形態可以變化的如此之大。
夜晚,是城市向人們展現自己另一個面貌的時刻。
杜安然和同學一起去了一家交友酒吧,這似乎是她第一次來這里,鐳射光下的杜安然有些興奮,眼中閃爍著興奮又好奇的光芒。
今天的她特地穿了自己最性感的衣服,緊身的紅裙,深V的衣領,凹凸有致的身材讓附近的男人紛紛側目。
杜安然的那幾個舍友早已步入了舞池,和自己心愛的男友再舞曲中纏綿。被扔下的杜安然只能坐在吧台旁,故作深沉的點了一杯不知名的酒,搖晃著酒杯,裝出一副十分老練的模樣。
時不時地會有男人上來搭訕,要微信電話也好,邀請去跳舞也好,都被杜安然紅著臉拒絕了。她還是不習慣這里,盡管這里對于她來說,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一個帥氣的男人從舞池中退了出來,在杜安然附近坐了下來,示意酒保拿來了幾瓶啤酒,便開了一瓶一邊喝一邊看著駐唱的歌手。
男人帥氣的面龐吸引了杜安然的視線,時不時地,杜安然會往男人的方向望上一眼。不經意間兩人的視線交匯在了一起。
當兩人的視線交匯在一起的那刻,杜安然的臉龐染上了一層緋紅。那個男人也笑了,拿著手中的酒,走向了杜安然。
男人在杜安然耳邊低語,引得杜安然時不時地發笑,不一會兒,男人便示意酒保在拿幾瓶酒來。
急急忙忙地擋住自己杯子的杜安然,有些不好意思的告訴了男人,自己還是個學生,而且家人也不允許她喝酒。
男人並不在意,笑著說著抱歉,便示意酒保再拿一瓶可樂過來。
紳士、風趣、帥氣……似乎所有褒獎男性的形容詞都能放在這個男人的身上。
“杜安然,快過來,大師兄來了。”舞池那邊的一個少女跑了過來,摟住了杜安然,少女發現了杜安然身旁的男人,便一臉懂得了的表情嘿嘿笑道“小哥,你放心,我帶安然去見我們師兄,一會結束了就把她送回來。”
男人笑著說好,而杜安然臉早已紅的如火燒一般。
見到大師兄的時候,杜安然除了禮貌性的打了個招呼便不再說話,她的思緒全在剛剛那個男人身上。
第一次,她和男生對話得如此愉快。
第一次,有個男生能令她如此動心。
等她回到桌前,男人依然在那里坐著,看到她回來,男人笑著打趣道“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安然剛剛在那邊魂不守舍的,誰知道她在想誰呢。”舍友的調笑讓杜安然更是羞赧,舍友也看出了她的尷尬,“好了,不打擾你了,我去那邊了,你們在這邊吧。”
看著舍友離開的身影,杜安然稍稍松下了一口氣,畢竟舍友的調笑讓她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面前的男人。
男人仿佛看懂了杜安然的情緒,把剛剛的可樂遞了過去,“你看你臉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麼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喝了一口可樂,杜安然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這只是因為酒吧太熱,畢竟她不會告訴眼前的男人,是因為他,自己才會臉紅。或許是因為忙著解釋,也或許是因為沒有在意,杜安然並沒有發現杯上沾著一點點粉末。
沒一會兒,杜安然只覺得越來越熱,意識也漸漸地模糊了。
當她醒來的時候她的身邊躺著昨晚的那個男人。杜安然一下子呆住了,不用想她也知道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為什麼,她什麼都想不起來?
杜安然的啜泣聲吵醒了沉睡的男人,男人很不耐煩,一雙俊朗的眉緊緊地蹙了起來,“別吵了,一大早就哭哭啼啼的,死人了麼!”
有些怒氣的聲音讓杜安然有些害怕,剛剛的他似乎不再是昨晚那個溫柔詼諧的男人,眼前的男人讓她陌生。
男人睜開了眼,“媽-的,連覺都不讓睡,你不知道昨晚讓老子很累嗎?”
杜安然幾乎是蜷縮在床的角落了,眼淚仍是止不住的流下,害怕和恐懼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
“今晚10點前,到這家酒店等我,拿你自己的學生證開好房,別讓我來開,”男人從容的穿上了衣服,冷漠的說道,“還有,你的手機,我已經加了你的微信好友,發給你的東西你自己看吧。”
“我已經把照片視頻發給了我的朋友,如果你報警,”男人笑的邪惡,“小寶貝兒,你可就是你老家和學校的網紅了。”
打開了自己的手機,杜安然看到的是昨晚和男人在一起XX的視頻,男人找了一個很好的角度,只有自己的臉和身體被毫無保留的拍了下來,而男人卻自始至終沒有暴露出自己的模樣。
杜安然過了很久才放聲哭了出來,她的生活才剛剛開始,為什麼便經歷這樣的事情?
她做錯了什麼?
杜安然的眼圈紅紅的,她穿上了昨晚的那件紅裙,昨晚還讓她覺得自己性感不已的紅裙,現在她只是覺得惡心。回到了宿舍,杜安然用涼水沖了半天,舍友還沒有回來,宿舍里只有自己,她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眼神空洞洞的。
微信的提示音在這時響起,杜安然麻木的打開手機,信息還是那個人發來的,一張自己****的照片旁邊是自己的學生證件和身份證。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提示,如果杜安然今天不來,照片和視頻就發到你們學校的平台。
杜安然原本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哭干了,那麼,現在眼角的淚水又是從哪里來的?她真的很怕,可是,這樣的境地,她該去和誰說?
告訴舍友?不,她並不相信她們。如果她們和自己的朋友說了,流言便會和瘋了一樣的滋長開來。告訴警察?她對那個男人一無所知,而且男人手中還有自己的照片和視頻,萬一就像男人說的那樣,他的朋友也有一份的話,她該怎麼辦?男人如果知道他報警了,他絕對會將自己的照片和視頻發到網上。告訴父母麼?她不敢想象父母對自己的大發雷霆,還有之後的無助哭泣。
這是杜安然二十多年以來,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絕望。
夜晚,是城市向人們展現出另一面的時刻。
當然,也是展現人性另一面的時刻。
杜安然用自己的身份證開了一間房間,將房間號發給了他。她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等待著男人的到來。
當叩門聲響起,杜安然就像一只受到驚嚇的兔子,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她走到門邊,卻始終不敢開門。
直到男人等到不耐煩了,用力的錘了一下門,杜安然才將門小心翼翼的打開,男人看到門開了一點,便不耐煩的把門推了開來,“這位是陳哥,跟陳哥打個招呼,還有你穿的這是什麼衣服?”男人皺了皺眉,表示對杜安然的不滿。
杜安然這才發現門後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猥褻。
中年男人也不管呆愣住的杜安然,手直接摸上了杜安然的腰。
杜安然本能的躲了過去,想要躲在男人的身後,卻被男人打了一巴掌,“今晚你就陪陳哥,如果陳哥不滿意了,你自己看著辦。”
當房間的門被關上,杜安然便如一只沒了神的玩偶,任著那個中年男人為所欲為。
……
到了後來,男人看杜安然實在拿不出了房錢,索性讓杜安然住進了自己的家里。杜安然也不敢反抗,男人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在她剛住進男人家的時候,她曾經送給了鄰居小朋友一顆糖,結果被男人看到了,回到了家,自己被男人打了個半死。臉上的腫好幾天都消不了。
後來,她在倒垃圾的時候看到一只流浪貓,那只貓看到她也不跑,反而瑟瑟縮縮的走了過來,從那天開始杜安然便把剩飯送給了那只貓,然後像是對貓說話一般說著自己的夢想或者其他。男人知道了,當著她的面,把開水澆在了貓的身上,流浪貓掙扎著逃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到了最後,杜安然無論是陪別的男人睡也好,還是陪他睡也好,即使杜安然看到男人數著靠自己賣身轉來的錢,她也無動于衷了。
學校早已經不上了,寒暑假也借口要在這邊實習不回家了,父母著急她也沒法說些什麼。她現在的這幅樣子,早已與當初大相徑庭。她不想讓父母失望。
是什麼時候,她又覺得生活有了希望了呢?
那一天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那天她吐得厲害,他看著惡心,就給了她錢去診所,當診所的大夫笑著對她說道她懷孕了的時候,外面的陽光仿佛照進了她的內心。
這是一個很神奇的事情,自己的生命里孕育著另一條生命。
即使她並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即使這孩子除了自己的血液以外還有這另一半的骯髒血液。
但是,肚子里的生命仿佛是一株小小的芽兒,給了她生活的寄托與希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可當她出了診所,恐懼便再一次降臨在自己的身上,她要怎麼隱藏這件事?如果男人知道了她有了孩子,那孩子絕對是保不住的。
她回到了家,努力著用最平靜的語言說道,“沒什麼事,就是宮頸發炎,需要吃藥,醫生讓我這個月不要有****。”
“哦?”男人專注著看著電視,“那這個月,錢從哪兒來?”
杜安然不敢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雙手不自覺的貼在小腹上,像是要保護腹中的孩子一般。
“你多久沒來例假了,兩個月了吧。”男人關掉了電視,轉身走向杜安然,高大的身影讓杜安然喘不過氣來。
“就在你回來不久前,郭大夫給我來了個電話,”男人冷冷的笑,“他讓我給你你買點補品,自己的老婆要知道疼,恩?”
“我疼你麼,寶貝兒?”
男人的氣息撲在杜安然的臉上,讓杜安然感到毛骨悚然。
杜安然緊緊地護住了自己的小腹,“不管怎樣,求你,求求你留下他。”
男人看著那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臉,當初那個清純而又美好的女孩現在卻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濃妝艷抹,女孩那雙手緊緊地護在自己的腹部,讓他不禁覺得有些可笑,還想要妄圖保護自己的孩子?真是可笑。
男人就像拎小雞一般,揪起了杜安然的長發,杜安然想要奪門而出,卻因為頭發只能跟著男人走進了那間狹小的臥室。杜安然被毫不留情的扔到了地上,但本能讓她弓起了小腹,減少對腹部的沖擊,男人看著杜安然這副模樣,變得更加惱火。
男人用力的踹著杜安然,每一腳都是朝著杜安然的肚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才恢復了平靜。杜安然早已習慣了這種暴打,但這一次她只能抱著小腹,蜷縮在地上,無聲的哭泣,大腿內側一絲絲血紅流下,也帶走了她僅剩的希望。
流產的第二天,男人帶回來了一個客人,杜安然麻木的躺在床上,自始至終一聲沒吭。客人有些無趣,男人陪著笑送走了客人,轉頭卻是一頓暴打,杜安然依然一句話也沒有出。
杜安然做飯的時候趁著男人不注意,一刀劃在了手腕的動脈上。血泊泊的外流,男人眼疾手快的將血止住。
一次,兩次,次數多了男人也害怕了起來。男人索性杜安然鎖了起來,她能活動的範圍里沒有一件尖銳的物品,她每天能看到的都是形形色色的男人,猴急的撲向自己。
她依然一聲不響,仿佛靈魂出竅。
直到有一天,在她半夢半醒之間,杜安然忽然發現自己手上的鏈子被解了開來,她逃了出來,在街上渾渾噩噩的走著,不知不覺便走入了一個小巷。
窗外的一聲啼鳴喚回了章子徹,“這些都是真的?”章子徹有些不敢相信。他明白了為什麼自己阻攔杜安然不要締約的時候,杜安然那般的歇斯底里。
他看到了杜安然以為找到了心上人時羞赧的笑顏,看到了她被下藥後醒來時的驚恐與絕望。他看到了絕望之中每一次給予她友善和希望都被那個男人一一的破滅,到頭來她連絕望都沒有了,只剩下麻木。
“我給了她希望,”楊錦瑟直直地盯著章子徹,“你卻告訴她,這不應該。”
“或許,或許我們該告訴警察。”章子徹看著楊錦瑟直視自己的眼神莫名的搞到心虛,“無論如何,你拿別人的性命去換別人的性命,我都不能接受。”
“是誰告訴你,年華的締約只能是性命的?”楊錦瑟有些無奈,“我從沒說過。”
“以命抵命固然不錯,可對于那種男人,讓他死了有些可惜罷,”楊錦瑟笑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何?”
章子徹的身上泛了一層冷汗。
男人回到家便發現杜安然不見了,男人有些惱火,錘了幾下牆。
那個女人真的傻得可以,竟然被自己乖乖控制了這麼久。想到這里,男人帥氣的臉龐勾起了一個滲人的微笑。
打扮好了自己,男人在夜幕中走向了交友酒吧,尋找著下一個獵物。
得益于自己的這幅皮囊,男人到手的“獵物”總是很多。尤其是杜安然,忍氣吞聲的杜安然讓他的欲望得到很大的滿足。
至少,在遇到杜安然之前,他從未打過女人。
當他埋入酒吧的中心,他便看到了吧台旁坐著一個驚才艷艷的女人。
深棕色的長卷發披在女人粉嫩的肩上,細長的手指把玩著手中的高腳杯,一杯又一杯的喝著,女人的美奪人心魄,很多男人都紛紛靠了過去,又垂頭喪氣的回來。
這樣的女人總會激起男人的好勝欲,男人走了過來,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
“美女,一個人喝酒不無聊麼,”一手順過了女人手中的酒杯,男人曖昧的笑著,“干脆我陪你喝?”
不等女人反應,男人一個響指便叫來了酒保,酒保拿來了一杯伏特加。
幾杯酒下肚,兩人之間對話就慢慢多了起來,女人的手機響了,“抱歉,我要去接個電話。”男人笑著說好,內心已經抑制不住狂喜。
機會來了,不是麼。
男人將藥粉倒入了女人的酒杯中,等待著女人回來。
“沒等煩吧,”女人回到桌後,便打趣道,“來,我們喝一杯,以示我的歉意。”爽朗的舉起酒杯,酒杯上還沾著一點點白色的粉末。
男人自然欣然的喝下。
一切都和男人預想的一樣。
只是這一次,倒下的是男人。
頭痛欲裂的醒來,男人睜眼看到的便是頹圮一般的泥牆,男人有些恍惚,揉了一下太陽穴,卻發現自己的短發變成了一頭黑長的秀發。
男人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變成了一個女人,更讓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一只手竟然被鏈子鎖住了起來。
“我跟你講,這次這個女人你也看到了,長得不錯,絕對能給你家生好幾個大胖兒子,一萬五千塊真是便宜你了。”嘈雜的聲音透著破舊的窗,使男人听的清清楚楚。
“救命,救命阿啊啊啊。”的確是自己喊得救命,但聲音確是尖銳的女聲。
“臭婆娘,你吵什麼吵”听到門內的聲音,一個粗野的漢子掀了門簾走了進來,“俺和俺弟兄倆人買了你,你以後就是俺哥倆的婆娘,以後就老老實實的給俺倆生兒子”
“你們被騙了,快放了我,我是男的”男人,不對,女人撕心裂肺的喊著,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死婆娘,想跑也不能這麼來啊,”漢子一巴掌打了過去,女人只感覺到一陣暈眩,“俺姓張,以後你就叫張翠,別再想著咋逃跑了,俺這村子就從來沒有女人能跑出去,外面可就是大山,死在了外面,連尸骨都能被野狼崽子叼去了。”
幾年後
“張家兄弟又在打張翠了,”外面路過那土房子的男人們听到屋里面傳來女人的慘叫,便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那張翠也是不爭氣,長得倒挺俊的,可就是不能生男娃,生了倆女娃,讓這弟兄倆咋養活,都送出山喂狼崽子了。”
“哥,你說,要不咱試試這法子?”張家里面倆漢子悶著頭抽著煙,弟弟冷不防來了這麼一句。
“你是說,讓村子里有男娃娃的男人都來跟這娘們睡覺,讓張翠沾點陽氣?”
“對啊,上次孫老六不就這麼干的麼,後來把這婆娘這次有的孩子給打了,孫老六的婆娘以後生的可都是男娃娃啊。”
看著眼前瑟索的跪在地上的張翠,男人一腳踹在她的身上,“看啥看,不干活了?想挨打了?”
那天夜里,這個落後的山村里所有有了男娃娃的男人都擠在這座小小的土房里。
這張家兄弟的婆娘可是村里的美人兒,男人們早已垂涎了很久。
相比于男人們那若無其事的聊天,還有一個喊得已經嘶啞的女聲在這座小村子里久久回蕩。
————
“歡迎回來,安然。”楊錦瑟笑著說道,“最近怎麼樣。”
“還不錯,剛簽下了一筆生意”女人優雅的笑著,一頭長發盤了起來,自從締約了以後,她便選擇離開了這座城市。
或許跌入了最低落深處的人,向上爬的時候才會最拼命。
杜安然已經是一個公司的部門經理了,“錦瑟,真的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拿走了我的怨恨,我真的一輩子走不出來。”
送走了杜安然,章子徹笑著走了過來,“所以當年你是拿她的怨恨去締約?”
“不然你以為我會拿她的什麼來締約呢?”
窗外,夕陽下杜安然的身影,不再像當年一樣,落寞而又憂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子徹,你要不要考慮一下進入年華與別人締約?”這是楊錦瑟第二次詢問章子徹要不要真正的加入年華。
章子徹沉默的搖了搖頭,“我現在這樣挺好的,只要拿著這份工資就很滿足了。”
章子徹察覺到了楊錦瑟對自己有著不一般的執著,年華這種與人締約能力多少人求之不得,但他隱約覺得楊錦瑟卻是執著于自己。更何況,自己每天在年華只是打打下手,煮咖啡,做糕點,打掃衛生。這樣簡簡單單的事情,每個月楊錦瑟都會往自己的卡里打八千塊錢。
八千塊意味著多少呢?自己在公司里兢兢業業了5年,工資也不過4000塊,這還包括了天天加班,無條件的接受領導的謾罵,受年長的職工的欺壓。
在W市,每月八千的工資的確算得上不小的數目了。
楊錦瑟看章子徹再一次拒絕,索性也不再問他,只細細的專注研磨著自己手中的咖啡。楊錦瑟有些無奈,想要年華這謀命之司的人類和精怪多不勝數,先不說來求著她讓自己進入年華的,自己這第一次開口,被章子徹拒絕了也就算了。
這連續兩次拒絕,怕這世間也就章子徹做的出了。
可以,這很章子徹。
就在兩人互相腹誹時,門外仿佛一陣風刮了進來,一個少年猛地推開了年華的門,章子徹連歡迎光臨都還未來的及說得出口,那少年已經撲在了楊錦瑟的身上。
章子徹想要把少年拉開,卻被少年一只手給反手擒拿住,少年的臉上有著青春陽光的氣息,清新而又活潑。
“錦瑟姐,這大叔是誰啊?”男孩有些好奇,看著自己被擒拿住的男人,除了相貌溫和以外便毫無優點的男人,男孩怎麼想也不會覺得這男人會是楊錦瑟的男朋友。
“快放開他吧,”楊錦瑟笑著把兩人隔開,“這‘大叔’是章子徹,在這邊打工。小言你最近沒有來,所以和子徹並不認識,要不要向這位“大叔”介紹下自己?”
“不好意思啦,大叔。我叫唐言,二中高三13班學生一名,性別男愛好女,喜歡打籃球和看漂亮妹子,喜歡的類型是錦瑟姐這樣的美女。”
唐言是一個話嘮——在唐言喋喋不休的介紹自己時,章子徹對唐言做出了這樣一個總結。
“你是不是覺得他活潑的有些過分了,”在後廚準備點心時,楊錦瑟笑著對章子徹低語,“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小言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唐言是年華的客人之一,但只是來喝茶聊天的客人,他從未與楊錦瑟締約。
與唐言的相遇是在一個烏雲密布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的一天,或許是因為天氣太過于沉悶的緣故,年華里也是冷冷清清的,就在楊錦瑟無聊的敲著桌案時,她感覺有人站在年華的外面一動不動,可那人遲遲不進來。
或許是出于太過于無聊,楊錦瑟也想找一個人和自己聊天喝茶的緣故,楊錦瑟推開了門,想要請門外的人進年華來喝一杯茶。
門外的少年,便是唐言。
唐言的表情有著一絲淡淡的憂愁,眼神中卻折射出了羞赧“不好意思,是我打擾到您做生意了麼,我馬上就走。”
在看到唐言的第一眼時,除了唐言那憂郁卻平淡的表情,更讓她注意的是唐言的雙腿,唐言是坐在輪椅上的。
看著唐言準備推著輪椅兩旁的輪轂離開,楊錦瑟站在了唐言的正前方,“快要下雨了,不如進來聊聊天,甜品免費。”
該怎麼說呢,因為年華可以與人締約的緣故,楊錦瑟遇到的人形形色色,他們的願望或大或小,但第一次見面,楊錦瑟看到的都是滿目愁容,眼前的少年卻和他們不一樣,唐言眼中的憂愁是很淡的,像棉絮一樣,仿佛風一吹就可以飄散開了一般,這引起了楊錦瑟的興趣。
“我叫楊錦瑟,是這家店的主人”,楊錦瑟習慣性的介紹自己,“那麼你呢?”
“我叫唐言。”男孩笑了笑,他的笑容有些靦腆。
端來了兩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還有一些甜糯的打糕和蛋撻,楊錦瑟與唐言在年華里閑聊了起來。楊錦瑟這才知道唐言的殘疾是天生的,自從他有記憶以來,他從未能站起過。
或許是因為他有著一副讓人喜歡的面孔,也或許是因為他那平淡的表情中總有著一絲憂愁,無論是在家里,還是在學校,或者是在路邊,沒有人會去刁難他,奚落他。在家中,父母總會體貼的為他做好一切。在學校,無論是學生還是老師,都會盡心盡力的幫助他。
其實他很滿足,因為所有人對他都很好很好。
可是,當他看到別人在操場上像一群鹿一樣的奔跑,他的心里就空落落的,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錦瑟姐,跑起來的感覺是什麼樣子的呢?”唐言問楊錦瑟,他從來沒有問過別人,他怕父母因為自己的這個問題而感到自責,他怕看到同學因為這個問題而躲躲閃閃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樣子。
“相信我,總有一天你可以站起來的,你能和所有人一樣,在操場肆意奔跑。”楊錦瑟看到了唐言的因果,笑著摸了摸唐言的頭發。
再後來,唐言成了年華的常客,有時候店里沒了客人,楊錦瑟便關了店,推著唐言到處轉轉。
楊錦瑟會帶著唐言去圖書館推薦一本又一本她喜歡的書,去電影院買爆米花看了一部又一部電影,去著名的夜市吃著一家又一家的小吃。
後來,又有了一個人加入了他們兩人的行列。準確的說,它不是人,而是一只貓。
在與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的一天里,唐言一個人扶著輪椅準備回家,卻在一個小巷子看到了一串血跡,循著血跡“走”去,唐言看到了一只流著血的黑貓,黑貓的腰部高高聳起,張開了嘴喵喵的叫著,警告一般的姿勢讓唐言明白,它並不想讓自己靠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唐言原本是想離開的,可當他看到那一地的鮮血時,唐言便推著輪椅將黑貓逼到了角落,唐言努力的彎下腰,將流血的黑貓抱在了懷里,唐言很慶幸這是冬天。厚重的羽絨服抵御了黑貓所有的攻擊。
當唐言抱著它回到家里時,黑貓因為流血過多而放棄了掙扎,悉心的給它洗澡,包扎,端來了攪拌在一起的雞肉和米飯,黑貓這才緩緩地醒來。
黑貓是真的餓了,也不管剛剛是那麼激烈的抵抗著這個男孩,埋著頭徑直的吃了起來。
黑貓有了自己的名字,叫做諾諾。
剛剛到來這個家的時候,諾諾不讓別人抱也不讓別人摸,一臉警戒的樣子,讓唐言的父母有些無奈,但看著自己的兒子一心撲在諾諾的模樣,唐言的父母便也不再去說什麼了。
到了後來,除了上學,無論唐言在哪里,諾諾都要緊緊地跟著,寸步不離。
當唐言第一次帶諾諾去年華的時候,楊錦瑟抱著諾諾,諾諾一臉的乖巧,這讓唐言想起了他和諾諾的第一次相遇。
有一次唐言在店里看書,午後的陽光溫暖的讓人懶散,唐言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要和我締約嗎?”楊錦瑟的面前是在桌上趴著的諾諾。
“你要換取唐言跑步的權利,你確定嗎。”
諾諾扭頭看了看再熟睡的唐言,綠色的眼眸仿佛是在思考。
是這個溫柔和煦的大男孩給了他第二次性命。諾諾跳下了桌子,趴在了唐言的懷里。
“那麼,締約結成。”楊錦瑟柔和的聲音隨風而逝。
一年有365天,總有一個日子,會讓一個人終生難忘。
對于唐言來說,那天,注定難忘。
從年華告別了楊錦瑟,諾諾和唐言一人一貓離開了年華。年華到唐言家的距離並不是很遙遠,只有三個馬路口的距離。
就在唐言準備過最後一個馬路的時候,一輛汽車沖了出來,直直地沖向唐言。
他看到了諾諾撲到了自己的前面。
然後,眼中的世界被一道白光灼燒了一樣,唐言暈了過去。
當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醫院里了,讓人討厭的消毒水的味道,窗邊擺滿了鮮花,喜極而泣的父母,他有些恍惚。
“言言,你終于醒了。”父親安慰著哭的泣不成聲的母親,對唐言說道“我們等了三天,對了,醫生,醫生說,你的神經受到了刺激,你,你,你下地走走試試。”
父親的話有寫前言不搭後語,等到醫生來了以後,唐言才明白了父親說的話的意思。
因為車禍給予了唐言神經上的一定刺激,他的腿很有可能可以下地走路了。
唐言有些不敢相信,愣愣的說道“我可以跑步了麼?”
“只是可能,現在的你還需要靜養。等過幾天,你可以試驗一下。”醫生帶著微笑說道,這樣的奇跡他從未見過。
直到了晚上,唐言也在傻傻的笑著。
“爸媽,你們可不可以偷偷的把諾諾帶進來啊。”靜養的時間實在是太過于漫長,唐言終于向父母提出了第一個要求。
看著父母忽然沉重了的表情,唐言似乎猜到了什麼。
“貓不是九條命麼?諾諾又那麼聰明,怎麼會死呢!”
“孩子,爸爸不想騙你。”唐言的父親看著自己的兒子,“你長大了,我覺得你能承擔的起。”
夜晚,唐言听著自己的父親講他看到的場面。
事故後,警察將路口的監控視頻調了出來,“您的兒子很幸運,有著這樣一個伙伴。”
唐言的父親就那樣看著,在車禍發生的那一瞬,諾諾徑直從唐言的腿上跳了起來,張開了自己的前肢,就像人擁抱一樣的動作,想要去擋住那輛撞向唐言的汽車。
那樣渺小的動物,在它的眼中汽車怕是一個巨人一般的怪物。
但是它宛如本能一般的撲了上去,螳臂當車,卻是毅然決然。
它的心中,只有身後的唐言。
一個錚錚的漢子,在這一段視頻前是抑制不住的眼淚。
“兒子,你遇到了一個很好的朋友。”這是那晚,感慨良多的父親對自己的兒子說的最後一句話。
康復的日子,唐言每天都在進步。雙腳觸地時有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感,他甘之如飴。
唐言出院的第一件事,便是自己一個人走到了諾諾的墓前,這次他沒有坐在輪椅上,他努力的邁著自己的雙腿,一步一步的走到青山上的一個剛剛堆起來的小土包前,“諾諾,是不是因為我經常在你面前說我想要站起來,所以你給予我了這個機會。”
“諾諾,謝謝你。”
“諾諾,我很想你。”
山上,林蔭下的一個少年抱著自己的雙腿,放聲大哭。
……
唐言的進步很快,每次來到年華,楊錦瑟都會發現唐言走路的樣子和速度的改變,從開始的一瘸一拐到後來的健步如飛。
“錦瑟姐,我報了校田徑賽。”唐言嘴里塞滿了麻辣燙,滿臉漲紅的對對面的楊錦瑟說道,“你可以去看我比賽嗎?”
“當然,”楊錦瑟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當然會去。”
高校的運動會比賽如期舉行,全校的焦點都是唐言獲得了3000米的冠軍,以及他拿到獎牌後便像一個孩子一樣的跑去觀眾席,開心地抱起了一個一笑傾城的女子。
那天,無數的少女因為自己的男神被搶而暗自傷心。
那天,無數的男生因為這一見鐘情的女神原來是唐言的“女友”而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漸漸地,唐言的生活開始豐富了起來,可是楊錦瑟發現,無論再忙,唐言總會來到年華,看著他和楊錦瑟還有諾諾的照片發呆。
楊錦瑟明白,唐言並沒有忘記諾諾。
“你要不要听一個故事,”楊錦瑟抽走了唐言拿著的照片,“有一只貓,他被自己的主人拋棄,在它流浪的生活里,它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有會給它飯的好人,有向它潑熱水的壞人,也有想要殺它取樂的變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那只貓用最後的力氣跑了出來,它很痛,它以為它要死在一個巷子里的時候,它遇到了一個男孩。”
“它想要逃開,人類讓它遍體鱗傷,它不敢再相信人類了。”
“男孩卻沒有放棄,每天都在悉心的照料它。”
“它听到男孩和他聊天,它知道男孩想要站起來。”
“它和一家店的老板締約,用自己的性命為代價換取男孩能夠跑步,”楊錦瑟頓了頓,她看到唐言的眼角泛著紅,“老板同意了。”
“接下來的一切,你都知道了,”楊錦瑟將照片還給了唐言,“它讓我對你說,謝謝你。”
……
“那麼,故事結束了麼?”章子徹的聲音打斷了楊錦瑟的回憶。
“並沒有,”楊錦瑟笑笑,“締約還沒有完成。”
大俠被食物的香味吸引,從一處隱蔽的地方走了出來。
“諾諾!”唐言看到大俠的那一刻,便驚叫著喊了出來,“姐,諾諾!它是諾諾!”
被唐言的驚叫嚇到,大俠轉身弓起了腰,一臉戒備的看著唐言。
“我是唐言啊,諾諾,我是唐言!”
“唐言,你嚇到它了,”楊錦瑟將食物端了出來,“你先冷靜一下。”
桌上的食物唐言一點沒動,唐言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在大俠的身上,而大俠卻是一直繞著章子徹寸步不離。
“姐,它真的不是諾諾麼?”唐言看著大俠在章子徹的懷里討好一般的蹭著。
“怎麼,你傷心了?”楊錦瑟揉了揉唐言的頭發,“我只能說,如果放棄了,它都不再是你的諾諾了。”
等到店里打烊,唐言才戀戀不舍的離開,看著唐言對諾諾那一臉的不舍,章子徹有些不忍心,“錦瑟,你明明知道大俠並不是唐言的諾諾,你這樣做是不是有些……”
“有些什麼,”楊錦瑟打斷了章子徹,“有些不通人情?還是別的什麼?”
“締約並沒有結束,”楊錦瑟拿了一只逗貓桿和大俠在那里玩著,“無論是誰,他們來與我締約時,都是滿目愁容,我抹去了他們的愁容,你卻覺得我很無情?”
看著一臉專心抓小尾巴的大俠,楊錦瑟笑的欣慰,更何況,締約並沒有結束。
從那以後,唐言來年華的次數愈加頻繁了,章子徹發現,幾乎每天唐言在學校下課前便會跑過來,點一杯飲料,然後便拿著自己在寵物店的零食、玩具圍著大俠轉。
期初,大俠對這樣一個熱情的有些過分的大男孩表現出了百分之一百的害怕。
直到有一次,唐言帶著自己做的雞肉拌米飯,討好似的端在大俠的面前,大俠猶猶豫豫的走了過去,仔細地聞聞,然後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唐言,便肆無忌憚地吃了起來。
一個月過去了,大俠對唐言的態度發生了變化。從一開始的如臨大敵慢慢的竟然變成了如膠似漆。
時間對于楊錦瑟來說是一種毫無意義的存在,但對于唐言便不同了。這一個月自己付出的努力和大俠對自己的寵幸,讓他欣喜不已。
但更加讓他欣喜的是在後面——當唐言準備離開的時候,楊錦瑟抱著大俠走出了年華。
“唐言,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楊錦瑟叫住了唐言。
唐言把書包里里外外翻了個遍,也並沒有發現自己遺漏了什麼。
“給你,”楊錦瑟把大俠放入了唐言的懷里,“你把大俠忘了。”
“錦瑟姐……”唐言的眼眶紅了,如獲珍寶的接過了大俠,唐言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我只是幫你照看了幾個月而已,”楊錦瑟拿起了剛剛唐言放在地上的書包,“好了天色已經不早了,再不回家你爸媽就好著急了。”
“還有,以後要來年華,帶著大俠一起來吧。”楊錦瑟示意唐言看向在落地窗前紅了眼眶的章子徹,“有人在那里難受著呢。”
無論白天多麼炎熱,W市的夜晚總是有著一絲涼意,在這涼風習習中,楊錦瑟的一句締約完成,消失在風中。
在與諾諾締約的那天,諾諾對楊錦瑟還說了一句話,“如果可以,拜托您幫我照顧唐言。”
楊錦瑟笑著搖頭,“抱歉,照顧人的事情,我並不擅長。”
當諾諾死去的時候,楊錦瑟身後便升起了陣陣白煙。
“拜托你了,九歌。”楊錦瑟對著那團白煙說道。
“你讓我去地府也就罷了,”白煙散盡後,那被楊錦瑟叫做九歌的生靈才顯現了出來真身。
九歌竟然是一條遍體青色的長龍,似蛟一般的長身,似鷹的利爪,周身泛著隱隱的寒氣,令人望而生畏,那青龍吐息之間,厚重的聲音竟發了出來,“但你讓我這貴為龍族之首的青龍去牽一條貓的靈魂,這我就不能理解了。”
“你若不去,我便把電視電腦全拿去賣了,”楊錦瑟撫摸著青龍的犄角,溫柔的聲音中摻雜著一絲威脅,“以後你再也看不到任何一部電視劇了。”
“……”九歌仿佛被震懾住了,龍族貴為天界九五之尊,天性高傲是他們龍族與生俱來的性格。
九歌在權衡了一下自尊與電視兩者誰更重要之後,便說了一句“好吧,我就是可憐這小貓崽子的心意,我去不就是了。”,便一轉身消失在大地之中。
取回諾諾的靈魂並不困難,九歌是龍,沒有誰敢去為難它。
只是從那以後,三界傳出了青龍九歌為了一只黑貓的魂靈而屈尊降貴跑來地府的傳聞。
這讓九歌向楊錦瑟發了好一通脾氣,這樣的傳聞對于身為龍的九歌可是極大的侮辱。
更何況,這謠言還是事實。
九歌擺了一個月的臭臉給楊錦瑟看,甚至索性隱了身形,連楊錦瑟也找不到他。
直到楊錦瑟給他下載了甄執 屠醋孕切塹哪悖 鷗璨攀棧亓俗約旱鈉え 詰縋悅媲氨翹橐話牙嵋話訓目薷霾煌! br />
楊錦瑟將諾諾的記憶從諾諾的魂靈里取了出來,白色宛如星星的光芒從諾諾的體內升起,飄向了楊錦瑟的手中,“這記憶便是你要換取唐言健康的代價。”
楊錦瑟將諾諾的魂靈向天中一拋,那魂靈便悠然的飄向一只懷了孕的母貓身上。
“至于你第二個的願望,還是由你自己來實現吧。”楊錦瑟笑笑,“我真的不太擅長照料別人。”
你想要守護的人,只能由你自己來守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或許是因為大俠被唐言抱走了的緣故,章子徹在年華的時間便變得更加漫長了起來。漸漸地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在店里清閑的時候,他會看著楊錦瑟與別人締約。
有時候,楊錦瑟會拿別人的性命去換取金錢,榮譽,地位,這讓他沒來由的憎惡這些看似公平的締約。而有時,楊錦瑟又會讓他看到世間冷暖,悲歡離合。
他憎惡著楊錦瑟把性命當做商品來無情買賣,但又被楊錦瑟的所作而感動。
“你……締約的原則是什麼?”章子徹終于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締約的準則麼?”楊錦瑟看著章子徹,深棕色的眸子倒映出了章子徹的模樣,“若不是你提起來,我倒是忘了是誰交給我的。”
“是年華的上一任主人,他沒有告訴我該如何去評判,他告訴我的是不該如何去締約。”楊錦瑟笑笑,整個年華彌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比如,不能拿人們認為的正邪來評判。”
門外 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兩人看向門外,大俠著急的扒著門,想要進來。
章子徹欣喜地打開了門抱起了大俠,大俠一臉滿足的躺在章子徹的懷里,時不時地哼唧兩聲。楊錦瑟給唐言打了電話,唐言正因為大俠的失蹤尋找在各個大街小巷,听到了楊錦瑟告訴自己的消息,唐言也松了一口氣。
“是不是大俠想念大叔了?”唐言猜測道,“那大俠就放在錦瑟姐你那玩一會吧,晚上我去接它。”
听到唐言的答復,章子徹抱著大俠便是更加放心了,揉了揉大俠的肚子,大俠那柔軟的肚子有一些扁扁的。
看來是餓了,章子徹心想。
把大俠放在年華的吧台,章子徹轉身進了後廚去給大俠準備一些吃食。
似乎是嗅到了什麼香氣,大俠費力的扒開了吧台一個抽屜。抽屜里是琳瑯滿目的瓶子,瓶子里裝的都是各色各樣的粉末。
大俠一邊嗅著那些瓶子,一邊用爪子撓著,想要將那些瓶子打開。一個裝著藍色的晶瑩粉末的瓶子被大俠撥了開來。似乎是發現了新的食物,大俠義無反顧的舔了起來。
等到章子徹端著食物出來的時候,大俠已經快將半瓶粉末吞食進肚了。章子徹匆忙的抱起大俠想要給他喂一些水。
他知道這些粉末都是用來締約的,就像第一次他看到楊錦瑟向霍鵬的咖啡杯中撒入了藍色粉末,霍鵬便回到了過去一樣。這些粉末絕對不是什麼尋常的物品。
章子徹手忙腳亂的抱著大俠往後廚跑去,大俠以為這是一個游戲,便開心的舔了舔章子徹的唇。
一陣暈眩,章子徹便看到了大俠也就是諾諾它被取走的回憶。
無論是風雨交加,還是風和日麗,諾諾的世界一直都是驚險的。
對于流浪貓說,城市是一個再可怕不過的地方了。在它還小的時候,它的媽媽便忽然消失了。隱隱約約的,諾諾嗅到了媽媽的味道。
順著氣息的源頭,諾諾找到的是一連串血跡。
血跡已經開始發黑了,諾諾知道它的媽媽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輛垃圾車正在駛向城郊的垃圾場,一只腸子被車輪碾壓出來的黑色母貓被壓在宛如小山一般的垃圾之下。
諾諾還很小,但它知道它必須學會生存。
它曾經躲在一家飯店的垃圾箱,等待著服務員將殘羹倒掉。
這對自己來說,可是一頓大餐。
它還為了一場突入而來的大雨,躲在一個大橋下。那里的流浪漢發現了它,把它捉住,想要把它煮了吃掉。
在開水馬上沸騰的前一刻,諾諾拼了命的逃了出去。
城市,給了它最惡劣的生存環境,而它卻在死亡的邊緣輾轉活了下來。
在大俠的世界里,章子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韓子秋。
韓子秋伸出了手,將諾諾抱在了懷里,諾諾溫和的舔了舔韓子秋的臉龐,那一刻,它以為它找到了一生的寄托。
韓子秋推開家門的一瞬,氣流夾雜著淡淡的血腥氣味撲面而來。諾諾有些害怕,可韓子秋那溫暖的懷抱讓人實在不願離去。
這是第一個給予諾諾懷抱的人類。
韓子秋並沒有走向自己的房間,而是走進了自家的地下室。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作為兩兄弟的哥哥韓千葉發現弟弟有了自己的秘密——一間不允許他進入的地下室。
韓千葉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自從父母離世以後,本就不愛說話的韓子秋便更加消沉了。而作為哥哥的他為了支撐起二人的生活,更多的是忙于工作,對弟弟的關照相對就少了很多。
可以說,韓子秋幾乎從未和韓千葉要求過什麼。所以當他要這間地下室時,韓千葉也沒有什麼異議,便點點頭答應了。
推開地下室的門,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迎面撲來。
在這血腥的氣息中,諾諾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在門關上的前一瞬間,諾諾看到了在一個桌子上,一只幾天前還和自己一起搶奪過食物的流浪狗,被剜去了雙眼,割掉了耳朵,整個肚子都被剖了開來,腸子、肝髒稀稀拉拉的落了滿地。
諾諾不管不顧的撓著韓子秋,韓子秋一聲慘叫便捂住了雙眼,鮮血從他的眼眶下滴滴流下。
從韓子秋的家里逃了出來,諾諾又過上了自己的流浪貓生涯。
他還遇到過一個笑的溫潤卻畫著濃濃的妝卻一臉憔悴的女人。
一開始,章子徹便認出了那個女人——杜安然。
女人的心腸很好,會把剩飯都留給自己。這一次,諾諾以為它找到了家。
可是,當諾諾走向女人,用自己的腦袋蹭著女人的腿以示感謝時,一個高大的男人將它抓了起來。
諾諾拼了命的掙扎,卻是徒勞。
眼前的女人看到男人像是失了魂一般,跌坐在地上,隨即有反應過來了一般,抱住男人的小腿,就像剛剛諾諾像女人撒嬌的姿勢一般,只是現在女人的眼里只有哀求。
男人冷笑著,將自己杯中滾燙的熱水倒在了諾諾的身上。
諾諾尖叫著跑了開去。
被燙傷的位置開始流膿,諾諾一瘸一拐的走著,它回到了自己出生時的那個小巷子,天空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諾諾在心里暗暗的發誓——它再也不要相信人類了。
那場陰沉的雨下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快要侵佔了整個天空,雨才停了下來。
諾諾的頭很痛,當它睜開眼時它看到了唐言向自己“走”了過來。
而後發生的一切,就像楊錦瑟所講的那樣。
諾諾與年華締約,換取唐言的雙腿。
啪——一個響指的聲音驚醒了章子徹。
“諾諾的經歷你都看到了,”楊錦瑟坐在章子徹的面前端著一杯咖啡品了一口悠悠的說道“韓子秋因為諾諾的反抗,被抓到了眼楮,而諾諾是MERS病毒攜帶者。”
“很不幸,韓子秋被感染了。韓子秋與韓千葉是兄弟,也是因為這個,韓千葉才向霍鵬借錢。”
“韓千葉的死亡,把韓子秋能活下來的希望給粉碎了,所以韓子秋才更肆無忌憚的去虐殺動物。”
“死在他刀下的動物,他們用憤恨與我締約換取了韓子秋的性命。”
“你還看到了杜安然吧,”楊錦瑟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我只能說,這世間就是如此之小。”
“你問我這與人締約的規矩,你說這世間哪有什麼鐵律能約束萬物?”
章子徹看著眼前的楊錦瑟,恬淡平和的表情下卻有著一絲落寞。
猶豫了許久,章子徹才開口說道,“錦瑟,我還想問你,你的名字是不是在一個河畔邊一個男人為你取的?”
在章子徹醒來的前一刻,他隱約看到,在一泊泊河畔旁,楊錦瑟扶柳而立,長發飄飄擋不住佳人窈窕身姿。佳人面前是一個男子為她披上了長襟。
“卿有傾世之容,聲如琴瑟之音,”男人指尖輕觸在楊錦瑟那如冰玉一般的臉龐,“卿取錦瑟之名可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你看到了什麼?”罕見的,一向恬淡的楊錦瑟有些激動地說道,兩手緊緊地握住章子徹的小臂,“那個男人都說了些什麼?”
“我看到了你,還有那個男人說你有傾世之容,琴瑟之音。所以他問你叫你錦瑟好不好?”
“那他呢?你看清他了麼?”楊錦瑟的聲音有些顫抖。
章子徹搖搖頭,示意他除此之外並不記得什麼。
看到楊錦瑟那如水的雙眸溢滿了失望,章子徹忍不住開口道歉,“抱歉……”
“沒什麼好抱歉的,”楊錦瑟松開了手,想勾出一個一如既往的微笑,映在章子徹的眼中卻是滿眼的無奈。
“我先去一下地下室,”楊錦瑟轉身,“店里先拜托你了。”
不等章子徹答復,楊錦瑟便走進了地下室。
章子徹有些不知名的懊惱,是因為自己說錯話了,還是因為楊錦瑟那般反應是因為別的男人。
搖了搖頭,將這剛剛從腦海中冒出的想法拋了出去。
章子徹知道自己和楊錦瑟的差距,如果用一個成語來形容自己和楊錦瑟,那就是雲泥之別吧。
想到這里,章子徹只能無力的搖了搖頭。
門上的風鈴叮咚響起,一個老婦人顫顫巍巍走了進來,老人滿頭銀發,臉上的褶皺無聲的告訴著年輕人她經歷的歲月,她穿著洗的泛了白的衣裳,破舊卻又不失整潔。
“那個,您好,”老人不等章子徹開口,有些拘束的說道,“請問這里是不是可以以命抵命?”
“您……”章子徹沒想到老人會如此直白,“老婆婆,您是從哪里听來的?”
“沒錯,”楊錦瑟不知何時從地下室走了出來,“請您跟我來吧。”
老人跟隨著楊錦瑟去了二樓,在靠窗的一處座位坐下,桌子上擺著一壺不知何時泡好的金銀花茶。
“您怎麼知道我要來的?”老人有些詫異,而後像是想明白了一般笑笑,“您既然可以以命抵命,這點事情您知道也不奇怪了。”
“婆婆,您叫我錦瑟就好,”楊錦瑟給老人甄了一壺茶,“您這樣讓我們小輩很擔待不起的。”
“能來到年華的都是與這年華有緣的人,”楊錦瑟笑笑,也端起了自己手中的茶杯,輕啜了一口,“您為何不把您的經歷講出來呢?”
喝了一盞茶,老人便將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
“俺叫秦如意。”老人憨憨的笑了,“俺現在都已經75啦,唉,老啦。”
一頭白發的秦如意回憶起了自己的過往。
六十年前,秦如意在自己那小小的村莊里,認識了知青下鄉的陳永軍。
“俺是咋看中他的?俺忘了,”秦如意那被歲月雕刻的臉頰仍然是一片緋紅,“俺就記得當時俺們村在村門口迎接他們知青下鄉的時候,他一眼看到了俺,俺也一樣,俺一眼看到了他。”
“他對著俺笑,俺也對著他笑。”秦如意笑了,仿佛陷入了回憶。
楊錦瑟知道,那是一個充滿著激情與忠誠的年代,遍地的紅色都散發著革命與進步的氣息。
就是在那個年代,秦如意與程永軍相愛了。
當時,陳永軍信誓旦旦,在毛主席像下高舉右手發誓,在他前進與奮斗的道路上,自己認定了秦如意是自己一生的革命伴侶。
兩人一直沒有孩子,這一直是秦如意的心結,陳永軍倒是看開的許多,經常安慰秦如意。
直到有一年,秦如意的月事遲遲沒有來,直到第二個月,她才懷揣著一點點希望,去了旁村的大夫那里。
當大夫告訴她自己有了孩子的時候,秦如意開心的哭了出來。
秦如意走在回家的路上,眉眼之處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當她回到家,準備告訴她心愛的丈夫這個好消息時,陳永軍卻先抱住了她。
還是那人的懷抱,寬闊、溫暖,卻讓秦如意感到不安。
“永軍,你怎麼了?”抱住男人的腰,秦如意才有了力量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我收到了黨支部的通知,”陳永軍的頭抵在愛人的耳邊,“組織……讓我回去。”
那一晚,秦如意和陳永軍在床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出發的時候,陳永軍只留下了一句話。
“你放心,我會回來娶你的。”
秦如意並沒有將孩子的事告訴陳永軍,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也或許,冥冥之中她覺得陳永軍不會再回來了,她不想用一個孩子捆住一個去意已決的男人。
從陳永軍離開的那天起,秦如意每天做完農活後,都會去村口的大槐樹下,挺著自己的肚子,在那里看啊看,盼啊盼。
村里的人們有時候也會打趣道,“如意,你快成了望夫石啦。”
秦如意也就笑笑,夕陽下她的身影拉的斜斜長長的。
朝朝夕夕,秦如意習慣了等待,她的肚子也慢慢的大了起來。
村里的人們也不再像開始那般打趣秦如意,大家看向秦如意的眼神中慢慢的摻雜了可憐和同情。
人們開始或明或暗的勸解她,讓她放棄那個一去不回的陳永軍。
每當這時,秦如意就搖搖頭,挺著肚子離開。
鄉里的郵差來了,給了村里一疊信,這疊信封上的第一封,上面寫著秦如意收。
這個消息在這小小的村莊里炸開了鍋,等到秦如意焦急的去取信時,那小小的收發室已經擠不下人了。
“都讓讓,都讓讓,如意來了。”扎堆的人們開始喊著。
該咋說呢,他們都是老實人,秦如意更是。
他們由衷的想要看到秦如意好。
秦如意顫抖著將信從老張那取了過來,她的手抑制不住的抖著,六個月了,整整六個月了,陳永軍才給了她第一封信。
這封信會寫著什麼呢?
他的思念,他的焦急,他的感慨,還是他對她的愛?
秦如意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微微變胖的臉蛋漲的通紅。
親手打開了信,秦如意才將這信交給了支書。
她不識字,那些猶如符咒一樣的文字,她看不懂。
村支書笑著接了過來,他看了一眼,便將這紙攢在了手里,揉成了紙團。
“支書,你這是啥意思?”秦如意看到那紙被攥成了球,有些失控的問道。
“如意,你是個好姑娘,”村支書的臉因為氣憤漲的發紫,“你就忘了那個王八羔子吧。”
“那王八羔子寄來的是他跟你的離婚證明。”
離婚兩個字,給了秦如意當頭一棒。
……
當陳如意醒來,她聞到了刺鼻的漂白水味。
她的床前站滿了人,村長在眾人的推搡下告訴了她另一個噩耗。
她的孩子,沒了。
“錦瑟姑娘啊,你知道嗎,那個時候的俺,差點投了河。”
“俺在河里被人拽了出來,俺看著俺爹娘哭著給俺下跪,讓俺不要想不明白。”
“俺明白了一個道理,俺是為了他活的沒錯,可俺爹俺娘是為了俺活的,所以俺不能死。”
秦如意回想著當年的故事,語調平靜,讓人想不到那故事的主人公會是她。
秦如意喝了一口茶,看著窗外的風景,繼續講著她的故事。
無論多大的創傷,時間都可以將它治愈。
三十年的時間,讓秦如意看淡了許多。
秦如意自從沒了孩子,一夜之間,她仿佛老了。沒了年輕時候的羞澀稚嫩,多了沉穩與平和。每當村子里的人們提起陳永軍時,她也笑笑,仿佛並不相識。
她快五十了,不想再去因為這些事情所累了。
那顆陪伴著她等待陳永軍的大槐樹沒了,曾經兩人一磚一瓦蓋起來的房子也被村子征收了,她住進了村子給的公寓房,村子的收發室也煥然一新,不再是記憶里那般破破爛爛。
就在她以為放下了所有的時候,一封信又一次打破了生活的平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收到信的時候,知道她與陳永軍糾葛的村民們老一些的人很多都已經不在了,當她打開陳永軍寄來的信時,她看著那封信,老淚縱橫。
秦如意以為她放下了的,可是她不知道為什麼學起了認字。
顫抖著手打開了這封信,信上的內容洋洋灑灑。
幾頁的內容都書寫著陳永軍的青春,他的記憶,還有他對秦如意的愛。
秦如意看到了最後,手中的紙飄落在地上。
如意,你來W市,我們,在一起吧。
雖然自己一個人孤獨慣了,秦如意想了想,還是揣著自己簡單的行李,去了陳永軍的城市。
到了W市,秦如意才發現,其實兩人之間的距離並不遠。
只是兩天的路程而已。
到了W市,接站的人是白發蒼蒼的陳永軍。
沒有話語,沒有眼淚。
過了耳順之年的兩人相視無言。
陳永軍接過了秦如意的行李,攙扶著她回到了自己的家。
領證,結婚,簡單的酒席。
曾經秦如意的夢想,全都實現了。
只是這夢想,一遲便是三十年。
兩人的生活和諧平淡,唯一不足的是陳永軍的前妻時常上門來鬧事。
就在前幾天,陳永軍的前妻又來鬧事,陳永軍一氣,便氣到了醫院。
這一查不要緊,陳永軍得了肝癌晚期。
“癌細胞已經擴散,”帶著口罩的醫生,面無表情的看著秦如意說道,“做不做手術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听到這個消息的不止是秦如意,還有來醫院探班的前妻。
秦如意看到陳永軍的前妻跑到陳永軍的床前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秦如意默默地走了出來。
看著那樣激動的妻子,自己倒仿佛是個局外人一般,秦如意搖了搖頭走出了醫院,這里,壓抑地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所以,您來到了這里。”楊錦瑟笑笑,為秦如意續了一盞茶。
秦如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俺也忘了俺听誰說的了,這里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換別人的命,俺就想來看看,這是真是假。”
“您還有十年的壽命,”楊錦瑟笑了笑,“若是要用您的壽命去交換陳永軍的壽命,您只能用十年壽命換他健康的三年壽命。”
秦如意一愣,過了好一會才開口道“那若換他長壽呢?”
楊錦瑟笑笑,“也是您的十年壽命,但換的是他重病五年。”
年華店外,陽光正盛,風攜著幾縷花瓣漫無目的的飄向遠方。
……
秦如意死了。
她死在陳永軍的床旁,嘴角邊還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仿佛只是睡著一般。
陳永軍則從死亡的邊緣上拉了回來。
手術有驚無險,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在續命而已,他能活多久,那是上天決定的。
當陳永軍的麻藥漸漸消失,他睜開了眼,看到的卻不是秦如意,而是他的前妻和孩子,他才知道,秦如意離開了他。
秦如意走了,除了悲痛與思念,她的離世,也給了陳永軍很大的震撼。
看著病榻前寸步不離的前妻和孩子,陳永軍的內心被什麼觸動了。
他忽然明白,他活了大半輩子,卻一直是個擔不起家庭的男人。
出院的日子很快便到了,前妻和三個孩子紛紛爭著讓他去自己的家住。
陳永軍樂樂呵呵地答應了,看著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的身邊,他這才明白什麼叫做天倫之樂。
他想和前妻復婚,他看著自己的前妻每天忙這忙那,卻沒有個名分,他不忍心。但前妻仿佛像開了一般,笑著告訴他“你記念了秦如意一輩子,那妻子的名分還是歸她罷。”
日子就這樣順風順水的過著,但有時也有些不順心的地方。
每次,當孩子們問他要這要那的時候,陳永軍有些不太高興,但他的妻子又會對他說,這些東西,他們要的時候你不給,將來人沒了,他們還記恨你。你現在給他們了,他們還記著你的好。
這話也有理,陳永軍想了想,便把自己的房子、存錢一點一點都分給了他們。
轉眼,兩年過去了。
當陳永軍把自己最後的三萬塊打給了自己的小兒子,陳家父慈子孝的場景便一去不復返了。
陳永軍被趕出了他們家,身無分文。
街里鄰居也是知道的,當年陳永軍下鄉找了個農村的老婆,回來以後便耿耿于懷,後來在城市里找了現在的老婆,為他生了三個兒子他也不管,他老婆自己一個人費勁照顧著這個家,拉扯著三個孩子。
而陳永軍都這把年紀了還跟他老婆離婚,娶了那個農村的女人。
這就是報應,對于陳永軍被趕出了家這件事,鄰居里說的最多的也就是這樣的話。
陳永軍開始風餐露宿,有時候他餓的急了眼,連流浪狗流浪貓都抓來吃。
陳永軍不知道的是,他還有三年的壽命。
在這三年里,他一直這樣活著,苟延殘喘。
睜眼閉眼,每一天陳永軍的腦子里除了生存便是秦如意。
年輕時的她,年邁時的她,風塵僕僕的她。
三年後,一個老乞丐凍死在了路邊。
大雪鋪撒在大地上,年華的窗戶沾上了白色的冰晶,溫暖的室內,爐火旁楊錦瑟在躺椅上小憩。
黑色的長發垂在白色的毛衣上,小巧的臉上因為溫暖的火爐染上了一層紅暈,顯得人有著一絲貓一般的慵懶。
門內的風鈴叮咚響了起來,楊錦瑟睜開了雙眼,那一雙黑色的眸子映著那跳動的篝火。
“締約完成。”楊錦瑟輕聲說道。
“這是五年前的那個締約嗎?”听到楊錦瑟的聲音,章子徹有些好奇的問道。
章子徹依稀記得五年前的那份締約,那個叫做秦如意的老太太,也是因為他們,他才與年華締約,成為了年華真正的一員。
“當然,”楊錦瑟笑笑,一只泛著藍色光芒的蝴蝶忽隱忽現,圍繞在楊錦瑟的周圍。
看到那只纏繞著楊錦瑟緩緩飛行的蝴蝶,章子徹一時百感交集。
若不是因為他們,自己也不會成為年華的一員。
想到這里,章子徹忍不住將手伸了過去,想要觸踫那蝴蝶。
楊錦瑟卻擋住了他的手。
“那不是愛情幻化出來的蝴蝶麼?”章子徹不解,“為什麼不能踫?”
“這蝴蝶是用秦如意的壽命幻化而來的,”楊錦瑟看著這飄忽不定的蝴蝶悠悠的說道,“但這一身藍色的光,可不是愛意,是恨意。”
在締約的時候,楊錦瑟就看到了秦如意眼中隱隱的恨意。
秦如意其實恨極了陳永軍——是他給了自己一個家庭,一個孩子。
然後他沒有承擔住這個家庭,也因為他,秦如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她原本是想要放下的,可那一封信,讓她那顆平靜下了的心又掀起了巨浪。
當她來到了陳永軍的城市,她的恨意便更加強烈了。
憑什麼,這樣的男人可以擁有她求之不來的家庭,擁有她失去了的孩子……
陳永軍擁有了一切,卻還是這般不滿足。
于是,秦如意用自己的性命買來了最後一場報復。
“不僅僅是秦如意由愛變恨,”楊錦瑟頓了頓,“陳永軍的前妻不也是如此麼?愛情化作了恨意,繾綣化作了算計。”
那些回頭想要重拾被自己拋棄愛情的人們啊,你的另一半,是否還會在原地等待呢?
即使在等待,那人又是用一顆怎樣的心同意呢。
那,還會是愛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若是回憶自己的人生,對于章子徹來說,除去與楊錦瑟初遇的那天,便是今天要值得銘記一輩子了。
其實今天也與以往也沒有什麼不同。
W市依舊那麼平靜,年華也是一如既往——來來去去的客人,在這里點上一壺茶閑聊的朋友,因為喜愛甜品慕名而來的學生,以及偶爾有時上門愁眉緊促的“特殊”客人。
當陳萱萱推開年華的大門時,陳萱萱那滿眼的愁容,便讓章子徹幾乎可以肯定的確認她是來締約的客人。
意料之外的,楊錦瑟看了一眼愁容滿懷的陳萱萱後,只是起了身,微笑著引導她到了一處桌前,便招呼章子徹來接待這個女人,自己卻回到吧台,支著腦袋,看著不知道是誰給她推薦的《島上書店》。
章子徹只好微笑著將菜單遞給了陳萱萱,詢問她需要些什麼。
章子徹打量了一下陳萱萱,陳萱萱看起來有四十多歲了,如果除去現在的愁容和顯而易見的疲憊,她的裝扮衣著給人的感覺有一些說一不二的盛氣凌人。
點了一杯咖啡和一份蛋糕,陳萱萱便坐在窗旁看著門外的風景。
“看您眉頭緊縮的樣子,您是有什麼憂慮吧。”章子徹情不自禁地坐到她的對面,給她端來了一份抹茶蛋糕,“為什麼不講一下您的煩惱呢,講出來的話或許會好一些。”
本能的,章子徹問了同楊錦瑟一樣的問題,或許是因為楊錦瑟並沒有像以往一樣親自接待這些愁容滿面的客人,這引起了章子徹的好奇。
陳萱萱笑笑,眼中卻透露出無法掩飾的無奈之情,她不相信有誰能幫助她。但或許是因為章子徹的笑容溫和的讓人放心,也或許是因為她真的需要一個人來傾听她的過往。
陳萱萱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又不全是這樣,她在看到那個男人第一眼時,她自己也並不是很願意的。
男人三十歲了,他剛剛從農村回來,比自己大整整十二歲。
而且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個男人竟然一臉不願,不願意這三個大字就差寫在男人的腦門上了。
這讓心氣高傲的陳萱萱很難以接受。
自己年紀輕輕,長相也不差勁,父母的工作也很好。為什麼自己沒有嫌棄這個男人,這男人卻敢嫌棄她。
第一次見過面後,陳萱萱就記住了那個劍眉緊皺的男人,而且是沒有一絲好感的記住了他。
當然,當她爸媽問她這人怎麼樣的時候,她以不著急這樣的借口推遲了過去。畢竟這親事,兩家都看好了。
男人剛剛從農村回來,也在單位不多言不多語。
也許是被農村淳樸的風氣感染了的緣故,男人在新單位里是出了名的老實肯干,一開始別人都以為他是為了表現自己,也就不冷不熱的嘲諷幾句。但時間久了,男人依舊如此,這讓單位的人們開始真正的了解他。
當然,這讓在一個單位工作的陳萱萱也改變了對這個男人的看法。
漸漸地,陳萱萱會在男人工作的大汗淋灕的時候走過去,丟給他一條自己洗的干淨的毛巾,“諾,給你。”
男人也是笑著接過,說一聲謝謝你啊。
爽朗的笑容卻讓陳萱萱紅了臉。
陳萱萱在單位的收發室兼職,她經常看著男人過來送信,然後跟她說一聲拜托了。
那信的收件人寫著秦如意——一個十足女性的名字。
起先,處于報復男人拒絕自己的目的,陳萱萱將他的信無一例外的剔了出來,丟在了一邊,想著壓上一個月再發。
可是後來,陳萱萱看到男人來寄信,她便將那些信索性抖鎖在了櫃子里。
看著信封上秦如意這三個字,陳萱萱的內心很不是滋味。
“爸,上次說的那門親事到底還算不算數?”陳萱萱站在他父親的身邊,撒著嬌道,“你女兒再不嫁人可就成老閨女啦。”
男人的父親與陳萱萱的父親一直是兄弟相稱。男人的父親年紀大些便是老哥,陳萱萱的父親年級小些,便是老弟。
奈何這當哥哥的並不爭氣,所以也只能拜托著陳萱萱的父親給自己和兒子找了一份工作。
這門親事是親上加親,而且男人的父親既礙著兄弟情義又礙著面子,即使男人再不願意,這門親事也不會讓他拒絕的。
兩家定了個日子,單位的人們都來道喜,到處都彌漫著喜氣洋洋的氣氛。
男人寫給秦如意的信,她一封不落的全部看完了,她這才知道男人已經結了婚,她很生氣,但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兩家喜結連理的前一晚,陳萱萱模仿著男人的字跡,寫了一封離婚聲明。
男人依舊皺著眉頭,新婚之夜,男人喝的醉倒在床上,不醒人事。
陳萱萱看著男人醉倒的模樣,又氣又是心疼,她知道他不願意,她也知道他不愛她。
新婚後的幾個月,男人一直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
陳萱萱一直在旁邊陪伴著,倒熱水,煮面,洗腳。
男人渾渾噩噩的囈語,說出的名字依然是如意。
“如意,你為什麼一封信都不回我?”
“為什麼你一直都不來?”
……
“如意,我快堅持不下去了。”
……
幾年後,陳萱萱和男人有了三個孩子,一家五口過得倒是和睦。
直到自己的大兒子結婚,陳萱萱開心的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別人勸她,她也不听,因為她真的開心。
那是她第一次喝酒,自己喝的頭有些暈,男人有些不忍心,便攙著她準備回去。
路上,陳萱萱呵呵的傻笑,等到看清了扶著自己的男人,便用自己那雙不再細嫩的手撫摸著男人已經老去的臉頰。
“老頭子啊,我這一輩子從沒對不起過別人,可就有一個人是我內心的結啊。”
男人笑笑,只當她是喝醉酒後的胡言亂語。
直到陳萱萱說出了秦如意,男人才像怔住了一般,扶著陳萱萱一動不動。
“你剛剛說的是誰?”男人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就是秦如意啊,”醉酒的陳萱萱有什麼便說什麼,“你的那個相好的。”
看不到男人愈來愈沉重的臉色,陳萱萱自顧自的說著“我一開始特別討厭你,因為你竟然嫌棄我,從來都沒有人拒絕過我,你是第一個,所以我把你要寄出去的信全部都拿了回來,一封也沒有寄走。”
“可後來,我愛上你了,老頭子。”陳萱萱醉醺醺的笑著,仿佛又想到了什麼,神情就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我做了一件事,老頭子你要原諒我。”
“你……做了什麼?”男人的眼中已經冒著熊熊的火花,扶著陳萱萱的手也因憤怒,力量也不知不覺得加大了很多。
“你弄疼我了老頭子,”陳萱萱皺了皺眉,叫著自己的丈夫,“我學著你的字跡,給她寫了一封離婚證明。”
路燈下,男人松開了攙扶著的妻子,一個人在那里怔怔出神。
等到陳萱萱頭昏欲裂的醒來,便是第二天的黎明了。陳萱萱摸了摸床的一側,冰涼的手感告訴她,自己的丈夫並不在自己身旁。
起了身想要去倒杯水,陳萱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抽著悶煙的男人。
看著悶不做聲的男人,陳萱萱忽然覺得他仿佛一夜老了十來歲。
“老頭子,你怎麼不睡?”陳萱萱開口問道,這樣的氣氛讓她有些害怕。
男人站起了身,向陳萱萱走來,遞給了她一張紙。
陳萱萱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天似乎塌了下來。
紙上的第一行便是“離婚協議書”這五個大字。
“老頭子,你……”怎麼了這三個字還沒有說出口,昨晚醉酒後的記憶一幕一幕的想了起來。
“老頭子!”陳萱萱哭著抱著眼前這個和自己朝夕相處了這麼久的男人,卻被他推倒在一邊。
“離婚吧,我要娶如意。”這是男人留給陳萱萱的最後一句話。
……
“我今天剛剛簽了那張離婚協議,”陳萱萱看著章子徹,“你說,我做錯了嗎?”
章子徹也不好說些什麼,陳萱萱看出了章子徹的尷尬,擺了擺手說道,“算了,不用說了。我都知道的。”
楊錦瑟手中的《島上書店》剛剛翻到了最後一頁,令人唏噓不已的結局在楊錦瑟看來也並無什麼特殊,只是有著一絲感動。
楊錦瑟合上了書,給自己沏了一杯霍鵬送給自己的月光金枝,。
“私欲之下,哪來善果。”品了一口茶,听到了陳萱萱的問題,楊錦瑟悠悠說道。
陳萱萱听到楊錦瑟的回答,苦笑著結了咖啡的費用,離開了年華。
“為什麼不與她締約呢?”章子徹有些好奇的問楊錦瑟。
楊錦瑟笑笑,說了一句跟我來,便帶著章子徹去了年華的地下室。
一直以來,章子徹從未去過年華的地下室。
一個原因是因為楊錦瑟從未讓章子徹去取過東西;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章子徹覺得那間地下室楊錦瑟似乎並不想讓他進來。
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待雙眼適應了門那邊的強光,章子徹看到的便是一個超出自己認知的世界。
仿佛中的仙境,遠有高山連綿,瀑布蒸騰,一只尾部似火的巨獸騰空而起,天空仿佛被它撕裂一般,留下了一道火光。近處樹林茂密,有著幾只周身泛著白色光芒的青鳥在樹上棲息。
一只褐眼白兔向兩人的方向跳躍著過來,章子徹看那兔子長相奇特,身上還有著淡淡的青光,便有些好奇,彎下腰想要抱起這兔子看看。
那兔子也不害怕,徑直讓章子徹抱了起來。
令章子徹沒想到的是,在他抱起兔子的那一瞬間,他仿佛听到了兔子內心的聲音︰“我想要金錢,更多的金錢,我要用我十年健康換取二十年財富累累不斷。”
“這兔子可是人的欲望形成的生靈,”楊錦瑟不等章子徹提問,便開口解釋道“這里的萬物,有與生俱來的神獸,也有與年華締約的所取之物而幻化出來的生靈。”
一只盤旋在高空的赤色巨鷹看到了楊錦瑟,便俯沖了下來,緩緩落在了楊錦瑟抬起的手臂上,“這赤鷹就是杜安然的仇恨所幻化出來的。”
楊錦瑟撫摸著停駐在自己手臂上的巨鷹,然後一抖便讓它飛去了。
“所以,你是把他們囚在了這里?”章子徹看著愈來愈遠的鷹,沉沉說道。
“來到這里能夠化為生靈的,”楊錦瑟笑笑。“都是因為他們不願離去。”
“這是他們自己的願望。”
“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章子徹有些激動,“就像剛剛那個女人,她做錯了沒錯,可是,她付出了二十年卻最後什麼都沒有。”
“你什麼都沒有幫她。”章子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的原則只是隨著你的性子,你想要締約就締約,你不想締約的時候,你就可以拒絕。”
“你只是隨著自己的性子在做事而已。”
“這就是你對我的意見?”楊錦瑟並不氣惱,她並不喜歡去跟別人解釋什麼,“你也不用氣,再過三天,你便知道我不與她締約的原因。”
三天後,一個老婦人推開了年華的大門。
當老婦介紹自己叫做秦如意的時候,章子徹便知道了這個故事的全部。
秦如意的男人,正是陳萱萱的前夫——陳永軍。
送走了秦如意,楊錦瑟看著百感交集的章子徹問道“你覺得這三人誰對誰錯?”
章子徹久久無言,他沒曾想過在陳萱萱的故事里那個不起眼的女人,她的一生竟是如此的淒慘。
“人,都會將自己的錯誤放到最小以彰顯自己的無辜,可是因為自己的錯誤而被傷害到的人呢?”楊錦瑟頓了頓,那一雙眸子看透了世間百態,“當所有人都听信了一個人的故事後,是不是就會覺得那被錯誤傷害到的人便微不足道了。”
“人世間的正義,不過是多數人認為的正義,”楊錦瑟笑笑,“這便是年華的規矩,不以世間之評判斷年華之是非。”
良久,楊錦瑟笑著對章子徹說道,“歡迎正式成為年華的一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章子徹自從成為年華的一員後,便開始像楊錦瑟一樣去傾听客人們的故事。
“您看起來似乎有什麼困擾。”章子徹總是端來客人點的茶食後,微笑著說道。
或許一個人的心境真的會影響一個人的外貌,現在的章子徹並不像之前被炒了魷魚時的一事無成。
不見了失魂落魄的頹唐,章子徹倒是給人一種溫潤和氣的感覺。
章子徹的長相並不是那種會讓人一眼便銘記在心的,但他卻會給人一種無端的信賴感,就像年不見的老友一般,客人們看到他時,總會不知不覺地將自己的故事講了出來。
他听到了很多客人的故事,有的令人唏噓,有的令人咬牙切齒。但在听到了那樣多的經歷之後,他卻一直沒有選擇與誰去締約。
時間久了,章子徹便有些急了。
楊錦瑟也不催他,但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倒是讓章子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那個,我這樣會不會影響店里的生意?”當章子徹看到楊錦瑟拿起了水壺準備煮一壺熱水泡茶,章子徹便接過了壺一邊接水一邊問道。
“怎麼會,”楊錦瑟的注意力又集中在那一罐罐琳瑯滿目的茶罐那里,“年華與生靈締約的原則就是隨緣。”
“你覺得他不適合與你締約,並沒有什麼大礙,只是緣分沒到而已。”楊錦瑟終于在那瓶瓶罐罐中選出了一個白底青花的瓷罐,“唔,還是碧螺春比較適合這個季節。”
碧螺春在沸水下慢慢舒展,漸漸的飽滿開來。
一切皆是注定,急與不急又有何妨?
章子徹也索性在那茶海前坐了下來,兩人喝著茶聊著最近的趣事。
日子又這樣過去了幾天,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少年推開了年華的大門。
從少年邁入店里的第一步起,章子徹便觀察著這個少年——少年的模樣很是出眾,身材高挑,清秀帥氣。一頭精神的短發,璀璨的雙眸,還有著令人羨慕的健康膚色。
但少年那耷拉著的腦袋,以及眼神中的陰郁讓章子徹有些好奇,這樣無拘無束的年紀有什麼能牽絆住他的麼?
“您的點單已經上齊了,”章子徹將少年點好的食物端了過來,擺好以後又說道,“你看起來有什麼心事,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傾訴一下。”
男孩似乎愣了一下,仿佛被人看穿了自己的心事一般,緊接著男孩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絲將信將疑,“大叔,你相信我這種小孩子的話麼?”
“你說出來的話,或許我會相信,可如果你不說,我想相信也沒有辦法。”章子徹笑著說道,同時將少年點的可樂與烤吐司片放在桌上。
少年似乎有些遲疑,看著桌前的可樂,沉默了些許。
涂上了黃油的吐司片格外引誘人的胃口,少年拿起吐司吃了一口,看著坐在對面的章子徹,章子徹那溫和的笑容,讓他放松了下來。
放下了手中的吐司,少年按擦了擦嘴角,打定了主意一般,張口說道,“我……”
少年支支吾吾了半天,章子徹才听明白了他的故事。
前段時間,男孩遭遇了一場車禍,車禍導致男孩大失血,他的父親卻在給自己的兒子獻血時,被醫生告知,兩人的血型並不相符。
那時候的他還在手術台上昏迷著,而手術室外,他的父親和他的母親大吵一架,他沒有看到父親就像個瘋子一般的毆打著他的母親,他也沒有看到母親跌倒在地後嚎啕大哭。
當他睜開眼的那一刻,自己看到的除了刺眼的陽光,還有在一旁哭的眼楮腫起的母親,母親的目光並米有看向他,順著母親的目光望去,他看到的是自己的父親在陽台外用自己的拳頭砸著醫院的牆。
“媽,爸怎麼了?”少年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有些迷茫的問道,“我沒事了,爸快讓爸別這樣了,媽。”
不料想,少年的媽媽撲在了男孩的懷里,一個勁的哭著,口中只是念著“小耿,你爸不相信我,小耿。”
十五歲正是敏感的年紀,隱隱約約地他猜到了一些什麼。
時間對于少年一家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當醫生告訴他可以出院時,少年還抱有著一絲幻想地自我安慰著自己,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一路上,一家三口都沉默著,這讓人喘不過來氣的氣氛一直蔓延到他們回到了家。
回到家後,少年便選擇躲在自己的房間里,他不想去面對那樣的父母,明明放在桌前的全家福照片三個人都洋溢著幸福又滿足的笑容。
少年很委屈,眼楮竟紅了起來。
房間外父母的聲音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力,兩個人的聲音並不大,听起來也很平和,只是這之前兩人已經太久沒有互相說過話了。
少年推開門,想要看一下父母在做些什麼,當他打開門的那一刻,他便清晰地听到了父親對母親說他要離婚。
少年站在自己的門前,推開門的聲音讓父母把視線移了過來。
母親始終是沒有同意,她將父親手中的離婚協議書撕的粉碎,而少年的父親卻轉身離開了這個家。
在家休養的時間里,少年覺得自己的母親變了,母親每天都哭哭啼啼的,如果家里或者手機的電話響了,便像瘋子一般撲過去,听著聲音並不是自己丈夫的,便像是失了魂一般的呆愣在那里,電話也不回話。
家里的沉悶已經快讓少年喘不過氣了。當少年可以慢慢行走時,母親便哭著讓他和自己一起去父親那里找他的父親。
從第一次父親單位里的人都圍著他們母子兩人議論紛紛到後來看到這二人便紛紛繞開走時,少年便再也不願來了。
他知道,他的父親不會回來的。
他和母親來的每一次,他的父親都沒有出現過。
他沒有告訴過他的母親,就在昨天他想去洗手間的時候,在走廊的拐角處他遇到了父親。
父親看到他先是一愣,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他本以為父親起碼會對他說一聲“兒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卻不想,父親只是冷漠著又看了他一眼,便直接離開。
他跟母親說要回學校,也不管母親那近乎卑微的乞求,頭也不回的回到了學校。
少年在學校是一個很有名的人物,少年並不是學校稱霸一方的小混混,但是他的頭腦很好,脾氣也隨和,他的長相更是給他增添了加分點。可以說,在學校,少年的生活可以說是如魚得水。
但是,對于少年來說,學校的生活也變得艱難起來了。
他去找朋友一起吃午飯,朋友們一臉尷尬的找著蹩腳的借口推脫掉,他去找自己的小女朋友,小女友結結巴巴的婉拒了他。
理所當然地,小女友提出了分手。
少年這才知道原來學校里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自己是父親偷情的產物不說,他和母親還恬不知恥的賴著不走,不願放過這個可憐的男人。
少年的痛苦無法言喻,想要訴說,卻不知道誰願意傾听。
“我做錯了什麼嗎,”這是第一次少年找到別人去傾訴,“為什麼要這麼懲罰我?”
“你埋怨你的母親麼?”鬼使神差的章子徹問了少年這樣一句話。
“怎麼會,”少年笑笑,“我怎麼會去怨恨我的媽媽呢?”
“失去了曾經屬于我的一切,才是我最痛苦的。”少年看著章子徹,告訴了他自己的想法。
“你想要要回一切嗎?”章子徹笑著對少年說道,“如果想要回一切就與我締約吧。”
他堅信這個孩子會和他締約。
“大叔,這是執事餐廳麼?”少年有些無奈,多大的人了還會一本正經的說出那樣的話來。
“當然不是,”章子徹笑了,繼而溫潤的說道“我說的可是真的。”
“大叔,你在開玩笑吧。”感受到章子徹那話語中的鄭重,隱約的,少年也緊張了起來,“我就是個學生而已,我並沒有什麼錢。”
“我要的不是錢,”章子徹笑的溫潤,“我要你十年的自我。”
“十年的什麼?”少年有些不明白。
“我會給你十年的新生,你會以另一個人的名身份活著,”章子徹頓了頓,“這十年里你的記憶將會暫時歸我所有。”
“那……”對于這樣超出現實認識的條件,少年卻很是信服“那十年後呢?我就消失了麼?”
“當然不是,十年後我會給你一次重選的機會,用哪個身份活著,這取決于你。”
男孩似乎有些猶豫,正當這時,男孩的手機響了。
手機上赫然躍出了“媽媽”兩個字。
“我同意。”少年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點了點頭說道。
“那麼,締約結成。”章子徹有些沉郁的聲音消失在風中。
當少年睜開眼楮時,一個女人正在自己的身旁熟睡。
他有些頭暈,自己仿佛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有一個男人對著自己說了什麼。
“怎麼了,魏然。”女人因為少年的動靜而醒了過來,睡眼惺忪地問道。
“沒什麼,”少年起了床,去了衛生間想要洗一把臉,那個夢讓他有一些悵然若失,“快睡吧,親愛的,我去下衛生間。”
衛生間的鏡子折射出少年的模樣,他似乎不能用少年來形容他了。他的眼角有一些微微的褶皺,眼眸中也沒有了學生時代的純真。
現在的他,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他有一個愛他的妻子,妻子貌不驚人但溫文爾雅。
他還有一個五歲的兒子,兒子的眉眼像極了自己,性格倒是像妻子多了些。
這樣和美的一家,是很多人羨慕的對象。
只是有時,當他沉沉睡去,他便會夢到一個沉郁的男聲,但那聲音說的什麼他又听的病不真切。
時間久了,他倒也習慣了。
還是在尋常的一天,在單位工作的他接到了一個電話,“魏然,魏然,小耿他……”
妻子的哭泣聲充斥在自己的耳中,他只能好言安慰她,讓她慢慢說。
妻子一邊抽噎,一邊斷斷續續地告訴他,他們的兒子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急救。
他匆匆忙忙地趕了過去,手術室外是臉色蒼白的妻子,“魏然,怎麼辦啊魏然。”
妻子的哭泣提醒著他,自己這一家之主需要承擔起來,他讓妻子坐在那里,自己沖到門診旁去交錢,當他匆匆跑回來的時候,正好听到醫生要求家屬輸血。
“我來吧。”男人跟著醫生去抽血,並沒有注意到兩間手術室的急救患者都叫做夏耿。
抽完了血的男人臉色有些蒼白,一個手緊緊地按壓住針口,便匆匆跑去手術台那邊,卻沒有發現,兩袋子剛剛抽好的血液卻送到了另一間手術室里。
另一個年邁的婦人也抽完了血出來,她的血袋則被送到了男人兒子的手術台上。
手術室的門終于打開,醫生也從里面走了出來。
“這病人的親屬是誰?”醫生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轉頭又訓斥著剛剛給男人抽血的護士,“怎麼能隨便找一個旁系親屬輸血,常識都不知道麼?”
手術室外的男人和妻子都愣在了那里。
整個走廊,只剩下護士解釋的聲音“不是的,崔主任,您听我說,他是這病人的父親,所以我才……”
“怎麼可能呢,不會的,怎麼會這個樣子。”妻子率先反應了過來,有些失控的喊道。
“……”男人站在那里,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傻子,可由隱隱約約的覺得,這件事好像似曾相識。
……
“他會怎麼選擇呢?”年華里攪拌著咖啡的章子徹有些期待地說道。
“要不要打個賭,”楊錦瑟合上了手中的《紅與黑》,“你賭他會怎麼選擇?”
“如果是想要這個賭約打贏的話,”章子徹思忖著,如夢初醒一般的笑道,“那我就賭和你一樣的結果就好了。”
“……”楊錦瑟有些無奈,“你這樣真的會讓人很不想和你說話。”
當自己含辛茹苦照料了十五年的兒子,忽然有人告訴你,他不是你親生的,甚至連血型都配不上這樣的事實時,男人連憤怒都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憤怒、失望、欺騙……
看著哭著挽住自己的妻子,男人只是將她甩了開來。
一個人回到了家中,曾經歡聲笑語的溫暖,現在卻讓男人感到孤寂的可怕。
在陽台上點燃了一只煙,男人一口一地抽著,去不知道為何腦海中浮現了很多模糊的畫面,就像那個夢境一般,一個年輕的男孩走進一間茶舍,似乎和茶舍里的人說了什麼。
他的兒子醒來了,而他在醫院陽台外忽然又有些記憶回來了,那個男孩在那間茶舍里用十年的自我換了另外一個人的身份。
男人轉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記憶里少年的長相和兒子一模一樣。
兒子很快便出院了,他已經想好了,等兒子出院他便要同那個女人離婚,那個女人讓他聲譽掃地,還戴了一個如此之大的綠帽子。
卻沒想到,在他提起離婚的時候,他的兒子忽然推開了門,而離婚協議書被那個女人嗣的粉碎。
男人氣的離開了家里,他一個人走在夜色里,跟前忽然青煙大盛,一個長發男子在青煙中走了出來,攔住了男人的去路。
那長發男子便是九歌。
“喂,十年之約可是到了,”九歌著青色上衣,黑色長褲,身形勻稱修長,一雙褐色的瞳中隱隱泛著金色的光芒,周身卻冒著陣陣的寒氣,“你的記憶差不多也都回來了。”
“你,你是誰?”男人被這突然出現的男子嚇到,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你躲什麼躲,”九歌有些不耐,一雙細長的丹鳳眼中是滿眼的不屑,“你到底想起來了沒有啊夏魏然,哦不對,與年華締約的時候,你是叫夏耿。”
九歌的話仿佛是一根點燃了的導火索,將男人支離破碎的記憶全部串在了一起。
男人想起來了,締約的人就是他,可為什麼,他的身份卻是他的父親夏魏然。
“喂,人類,你傻了?”九歌有些不悅,從來沒有人敢對龍這麼無理,“我是來提醒你的,你還有三天時間可以考慮,三天後你就要做出選擇。”
“你是要重現要回夏耿的身份,還是繼續現在這個夏魏然的身份,你自己決定。”
語畢,九歌便轉身離開,只沒有幾步便消失在男人的視線當中。
夏魏然住在了自己的辦公室,三天里,他的妻子帶著夏耿來了單位好幾次,哭也好鬧也罷,夏魏然從不出面解釋,漸漸地單位里也傳來了流言蜚
說得最多也和他認為的事實沒什麼多大差別——夏魏然這個可憐的老男人給別的男人白養了十五年孩子。
三天的時間過得很快,夏魏然一直在單位里呆著,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老婆帶著夏耿又來單位鬧事了,夏魏然隱約的听到老婆哭泣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聲吵得他有些心煩。
夏魏然轉身想去茶水間接一杯咖啡,卻在拐角處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當然,夏耿也看到了他。
“爸爸,”夏耿只是輕輕叫了一聲面前的夏魏然。
這聲爸爸刺激到了夏魏然,他一下子想起了九歌對他說的話,究竟用誰的身份活著,是夏魏然的,還是夏耿的?
二者終究是要舍棄一個。
沒來由的一陣恨意涌上了夏魏然的心頭,他記得這個地方,就是在這里父親一臉冷漠地離開。
既然上一次爸爸拋棄了我,你又憑什麼得到我的原諒?
你憑什麼活的比我好?
夏魏然一臉冷漠地從夏耿旁邊走過。
他做好了自己的選擇,締約已經完成。
又是一個明媚的晴天,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少年推開了年華的木門。
少年的模樣清秀帥氣。一頭精神的短發,璀璨的雙眸,健康的膚色彰顯著少年獨有的活力。只是臉上的表情卻是郁郁寡歡。
少年有些詫異,這是自己第一次來這家茶舍,原本自己只是在巷子里走迷路了想要問一下出去的路,卻沒想這間小店竟然裝飾的如此不凡。
“你又來了,”章子徹看著眼前的少年微微一笑,“歡迎光臨。”
少年有些詫異,卻並沒有說些什麼,只當章子徹認錯了人。
“要喝點什麼嗎?”章子徹將少年引入座位後問道。
“那就可樂和烤吐司片吧。”少年說道。
“你看起來心事重重的,”章子徹笑著問道,“怎麼,現在的作業這麼多麼?”
少年一愣,有些苦惱得講著自己的故事。
“我叫夏耿……”
……
年華的地下室里,在一顆楊柳下,楊錦瑟開了一壇陳年的女兒紅,章子徹也坐在了對面,楊錦瑟倒了兩杯酒,地上還放了幾盤小菜。
“你說那夏魏然和夏耿是親生父子麼?”章子徹有些好奇。
“當然。”楊錦瑟剝了幾顆花生丟給了被食物香味吸引來的小獸。
“夏魏然其實可以去做一次親子鑒定來判定他和夏耿的關系,”章子徹有些想不明白,“那為何他卻非離不可呢?”
“詩經里有這樣一句話,”楊錦瑟晃著手中的酒杯,月下的美酒折著清冷的光,“投我以桃,報之以瓊瑤。”
“那又如何?”
“那投我以悲恨,我該報之以何?”楊錦瑟將手中的美酒一飲而盡,“你給了他選擇,夏耿他做不到以德報怨,他只是以怨抱怨,僅此而已。”
“只是可憐了那女子,”楊錦瑟又倒了一杯酒,“本就清白,卻遭此不幸。”
手一斜,杯中的酒倒是悉數灑在了地上,“敬天下可憐的女子。”
一顆泛著綠色的光球從夏魏然的辦公室飄了出來,悠悠揚揚的穿過了大街小巷,落入了年華的地下室。
“會成為怎樣的靈呢?”看見那綠色的光球漸漸消失,章子徹有些好奇。
“怕是會成為垂葉榕吧。”楊錦瑟自酌自飲,也不去看那光球。
垂葉榕,一種依附在其它樹木生長的植物,依附而生,絞殺其死。
不論這樹是在幼年、成年甚至是垂暮,都是依附別人而生,不能獨活。
一顆幼苗在一顆松樹旁成長發芽,漸漸依附其上,一點點吸食著別的植物。
只管自己,誰顧其它。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比起周末休息日來說,上班時間里來年華的客人倒是明顯少了不少。
今天店里更是一個人都沒有,章子徹索性去了年華的地下室,躺在一處溪水旁,听著溪水流淌。
一只金瞳紅身的豹伏在章子徹的身邊,。
看著湛藍的天空,任憑別人怎麼想也不會想到這是一間茶舍的地下室。
天高雲淡,章子徹的思緒不知不覺地落在了楊錦瑟的身上。
他曾經問過楊錦瑟為何她能看人如此之準,仿佛只要她看人一眼便能看透那人的靈魂。
楊錦瑟也只是笑笑,輕聲細語說了一句,“只要經歷得多了,便什麼也都知道了。”
楊錦瑟隨手摘了一片長葉,撫在嘴邊,便是一曲長歌,歌聲蕭蕭,百轉回腸。
只一曲,章子徹方才知道什麼是人間蒼涼,人生百態。
回想起那天他看向楊錦瑟時,楊錦瑟那雙驚才絕絕的眼眸中竟也透著落寞滄桑。
章子徹的一只手伸向了天空,天上的雲如此的近,仿佛就在身邊,卻始終那麼遠,即使窮盡自己的一生,也是永遠追不上的。
這天空,像極了楊錦瑟。
自從那以後,章子徹便喜歡在這異世里,去傾听這些生靈的故事。
漸漸地他才明白,善良,不一定能善終。惡,不一定能被懲治。
但是因果循環,前因終有後果。
……
懷里的那只豹子,前生似乎是活在清末年代。
觸摸著豹子柔軟的皮毛,豹子零碎的記憶便傳遞給了章子徹。
那是一個彌漫著戰火硝煙,看不見硝煙的年代,到處都充斥著奴役、暴力、大炮還有火光。
豹子的前生似乎是個少年書生,寒窗苦讀十余載,他本以為能靠科舉出人頭地,朝廷卻廢八股改試策論。
苦熬書齋,看四書習五經,他想過他最差也就是名落孫山,卻沒有料想到,這世世代代延綿了千年的科舉,竟在這朝夕之間,就像兒戲一般,說沒就沒了。
他嚎啕,上天竟這般不公,受捧聖人書,習得賢人訓,卻最終是百無一用。
他索性將自己畢生的積蓄,做了學堂,教的也不是四書五經,只是識字而已。
本以為自己的一生會這樣潦草過去,但在這朝夕之間,天下竟然易了主,袁世凱竟做了什麼中華民國的大總統。
當那鐵剪子真的剪掉了他那大長辮子時,他哭天搶地,身體發膚受之于父母,斷發易服喊了三年,沒人听沒人改,可這忽然改了章統,這無異于要了他這一介書生的命。
哭也哭了,嚎啕也嚎啕了。迷茫之間,書生走進了一個自己並不熟悉的小巷,小巷深處一間掛著棕底青字大匾的茶舍吸引了書生的注意。
“好字,好字。”書生看著匾上的華年二字,不禁點頭評論,想問問這匾是哪位高人所寫,書生就這樣推開了茶館的大門。
門內的主人听到了大門的聲音,便說了一句里面請吧。
那女性的聲音仿佛輕如蠶羽,柔和好听。
書生也是因那聲音稍稍一滯,才行禮致問,那女人也不著急,只說請他飲一盞茶。
只是一盞茶的功夫,書生的心事哀怨便全全講給了這初見面的女子。
女子笑的嫣然,“你可願用今生締約,換取今生所想所取?”
“吾本一介書生,苟且于世,還不如將這此生換了來世逍遙,允我游百川,歷千河,神魔也罷,精怪也好,我倒是都想看看,篆一本書,成千秋言。”
“這書成之時,便是你性命交給我之日。”女子的聲音有些空靈。
書生倒是沒有猶豫,他悉心鑽研書經十余載,朝廷卻連機會都沒給他。
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讓自己流傳千古的機會。
這是千千萬萬書生活著的信仰。
“那麼,締約結成。”只最後,那女子的臉章子徹才看得清楚。
看清了女人的模樣,章子徹驟然起了身,這一驚倒是嚇壞了那赤豹,赤豹一躍,便逃了開去。
章子徹確信,剛剛看到的那店主,是楊錦瑟無疑。
楊錦瑟究竟活了多少年,這個問題讓章子徹有些好奇。
當然,他也問了楊錦瑟這個問題。
楊錦瑟的眼眸變得亮亮的,好似璀璨的星光,“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了?”
章子徹便如是告訴了她,自己再一只豹子的記憶中看到了楊錦瑟。
楊錦瑟那明亮的眼眸又回到了從前,平淡如水,“我活了有千年,你信嗎?”
楊錦瑟本以為他想起了什麼,因而也便有了些希冀。
只是那希冀轉眼便化為泡影。
她本想問章子徹一句你想起了什麼,可隨即搖了搖頭,他與她錯過了好幾世,即使有一世他們終于相逢,他和她只是在那燈會上看到了彼此,她禮貌一笑,他也笑著回禮。
兩人剛剛相逢,他卻轉身挽住了另一個女子。
“娘子,小心肚子里的孩子。”他扶著那肚子挺挺的女子,滿眼寵溺。
楊錦瑟就這樣看著他攙扶著女子離開了燈會,那女子相貌不及她,音律不及她,才華也不及她,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她。
可是,她卻輸給了那女子。
所以這一世,她與他現在這樣,她已經很知足了。
楊錦瑟活的太久了,她知道的,對于她來說,抱有太多的奢望,反而更是可悲。
“你是烏龜嗎?”章子徹被楊錦瑟那句活了千年給鎮住了,過了半晌才憋出了這樣一句話。
但他相信這是真的,年華就像一個扭轉時空的樞紐,時間必須流逝的鐵律在年華卻是毫無用處。
“怎麼,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華年可以扭轉時間,在這里時間是可以倒退的。”楊錦瑟打開了年華的百葉窗,外面陽光正好,暖洋洋的灑在人的身上,但她的心卻是冷的。
孤寂了千年的人,心早已宛如一潭死水。
一個女人推開了年華的木門,打斷了二人的對話,“錦瑟你倒是在這里樂得清閑,我可倒好,整天給這些小崽子擦屁股。”
這女人是天生的妖艷,倒不是說她妝畫的濃烈,穿衣打扮的如何,女人天姿就宛如狐媚一般,眼尾出上翹的眼線,紅的濃烈的雙唇都與她那與生俱來的氣場相得益彰。
長腿宛如玉琢的一般,腰肢仿佛如柳,女人香肩半露,卷發如瀑披在那精細的鎖骨上,有人形容一些女子步步生蓮,但她,所到之處卻帶著一絲甜膩的誘惑。
這樣的女人可以引起每一個男人的遐想,但卻很少有男人會跑來搭訕。
女人雖然妖媚,但卻帶著強大的氣場。
人們只能站在遠處遐想,等真的靠近了卻是想也不敢想些什麼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這樣的女人可以引起每一個男人的遐想,但卻很少有男人會跑來搭訕。
女人雖然妖媚,但卻帶著強大的氣場。
人們只能站在遠處遐想,等真的靠近了卻是想也不敢想些什麼了。
看到女人的那一刻,楊錦瑟笑的到不同往常,那笑容里是一個久別老友又重逢一般的欣喜,“芷縴雲,你終于是想起這里了,”走出了吧台,楊錦瑟將那妖艷的女子擁在了懷里,“我還以為你忘記了。”
“我縱使忘了青丘,也不會忘記這里。”芷縴雲也笑了起來,人倒是更妖艷了幾分,媚而不俗。
“這是芷縴雲,”楊錦瑟將芷縴雲介紹給章子徹。
芷縴雲倒是看見章子徹後,先一愣,便是笑了起來,也不多說其他。
章子徹倒是不怎麼說話,畢竟芷縴雲笑的有些讓他不知所措。
“陳釀的竹葉青,你能不能瞧得上眼?”楊錦瑟倒是並不在意,“如果還是不夠,我還有那陳釀的杏花村,你要是喜歡,我便都取來,一起喝上幾壇。”
“子徹,年華就拜托你看著了,晚上關了店直接回家就可以了。”等章子徹將四五個酒壇都搬到了年華的地下室,楊錦瑟笑著對因為搬酒而惹的滿頭大汗的章子徹說道。
章子徹也是樂得如此,看著那四五壇酒,再看看這兩個一笑傾城的女子,章子徹倒是有一種解脫了的錯覺。
他的酒量,別說一壇,怕是幾杯都不行。
他可不想在兩個傾城的女子面前丟了臉。
等到章子徹關上了地下室的木門,九歌也悠悠的現了身。
長發隨手一扎,那俊朗的面容便露了出來,“怎麼,芷縴雲你還記得我們?”
九歌一出口,便是帶著火藥的氣息。
“我只記得楊錦瑟,”芷縴雲也不惱,倒是笑著回道,“你這小青蛟,我倒是真忘了。”
“你這個死狐狸,我是青龍,青龍!”九歌倒是惱火了起來。
“你們兩個見到就是吵嘴,”楊錦瑟倒是心甘情願地做起了和事老,“怎麼,都幾百年沒見了,你們也能吵起來,再吵,我可把這些酒全倒進河里了。”
听到那陳年的美酒要倒入水里,芷縴雲也不再吵了,只有九歌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
芷縴雲嫌搬酒太過于麻煩,索性手一揮,招來了幾只狐狸,狐狸通體雪白,從遠處奔來,起初看著並沒有什麼異常,直到那幾只狐狸走地近了,才發現那狐狸每只竟有一兩人高,身上還泛著淡淡的白光。
楊錦瑟沒有跟章子徹說過,與其說這年華的地下室里是一個異世,倒不如說是一個樞紐。
它連接著什麼,又連接著哪里,說起這個問題,便要講起那先秦,一不知名的游士走百川歷千海,將其所見所得全全寫了下來。
這游士也是奇怪,無人知其姓氏,也不知他出生于哪兒,生活在哪兒。
只是,這游士所見所覽,沒有一處與千秋後代所見一致,但那游士所寫所述,既有天文地理,神魔精怪,也有物產良藥,古史民風。
所寫之詳盡讓人不敢不信服。
漢朝成一家之言的司馬遷曾這樣說過︰“至《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也。”
那書便是《山海經》。
三人一行,每人騎上了一只白狐,其余的幾只便將酒放在了身上,幾人幾狐順著一條泊泊向西流走的河流悠悠地逆流而上,向著招搖之山徐徐前行。
招搖之山上月桂成林,這是正值月桂花開的季節,淡白的月桂花散發著淡雅的香為前行的三人指路。地上時不時地有著幾塊凸起的石塊,細細地看去卻是金塊玉石,太陽正盛的時候,倒是折射出了淡淡的光暈。
大風一過,月桂便是沙沙作響,九歌在狐背上斜躺著,“怎麼這麼慢,我肚子都餓了,你倒是不能讓這些狐狸快點麼?”
走在前面的芷縴雲轉過了頭,嬌俏地一笑,“快倒是不能快了,但肚子餓,倒是可以給你解決了。”
那白狐仿佛听懂了芷縴雲的話語,只是猛地一個前沖然後又驟然停下,便將九歌甩了出去。
九歌沒有防備一頭栽進了野叢中,“芷縴雲,你!”
“怎麼,太久沒來招搖山,連祝餘(yu)你都忘了?”芷縴雲倒是笑的開心,“你要是餓了,就吃點祝餘,幾天幾夜你都不會餓。”
走在最前方的楊錦瑟也笑著轉過身來看著九歌灰頭土臉地又重新騎上了白狐,嘴中叼了一根花青色如同韭菜一般的植物。
再細細一看,這招搖之山上遍地都是一叢一叢這樣的植株,葉扁而平,有的頭頂白花,花如銀串。有的則是青如素衣,搖搖擺擺,像是韭菜,卻又有著蘭花之風韻。
“你倒別真吃了,”楊錦瑟笑著,“祝餘吃了雖然能讓你不餓,可這酒你就喝不下去了。”
祝餘,形似韭,人食之而不饑。
三人一行,楊錦瑟看著兩人打打鬧鬧,到了山頂便也似乎快了許多,而太陽也落了下來。
擺好了酒盅,開好了酒壇,三人推杯換盞,月光清冷,寒露也附在了桂樹的葉片上,幾只 聞到了酒香,想要過來討酒,卻是感受了九歌龍的氣息而遲遲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