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诳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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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临揽月亭乃幽虞两周风光绝美之所在。三面环山,峰高万仞;东临渭水,终年不冻,奔流不息。
揽月亭便坐落于东峰之巅,万丈悬壁之侧。
时值凛冬,浩瀚林海素裹银装,揽月亭下百米,云烟缭绕,此情此景正应了文人骚客笔下那句“万丈云顶听涛处,俯览众生抱月眠”。
此时揽月亭内侧卧一少年,十七八光景。头顶束发嵌宝紫金冠,一身紫缎飞鹤锦裘袍,面若冠玉,星目剑眉,显得是英气逼人。
少年姓云,名无悲,乃是大庆幽州靖边侯府云氏十七代嫡传。
只因出生时其母亡故,其父哀痛之下取悲字悼念亡妻,又因十七代乃是无字辈,故而名云无悲。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云无悲习惯性的紧了紧裘袍,仰头将袋中烈酒一饮而尽,低头盯着左臂上七颗呈北斗排列的痣一阵出神。
整整十四载了,嘿。那人所言这屠戮圣体须日日杀生,十四载方成,算算时间就也就在这几日了,这圣体可切莫让我失望啊。
思及此处,云无悲收束心神,抬眼望向了脚下身着墨色铁铠、单膝跪地惊云卫一十二人,轻声呢喃道:
“风歌,你等十二人跟我最久,这十余年来心中可曾有过疑虑?”
十二人中为首一人,摘下头盔抱于胸侧,抬头望着云无悲,眸中不解参杂着疑惑,须臾间却被满腔的坚定席卷,沉声答道。
“风歌自幼追随少主,蒙少主所赠生杀道秘典七卷,如今我等十二人第一卷业已大成,虽日日杀生,换来的却是一身练气十二重大圆满的修为”话音顿了顿,这名为叶风歌的男子郑重一礼,扬声喝道。
“疑虑或曾有,我等却愿为云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云无悲淡然坐起,感受着这十二道愈发坚定狂热的灼灼目光,心中甚慰,良久低笑一声,话锋一转。
“靖边侯云氏?我若让尔等去将云烈空人头取来,该当如何?”
叶风歌浑身一震,目露不可思议之色,只是一闪间以有决断。
“我等谨遵少主吩咐,定不负所托!”
云无悲又是一声轻笑,风轻云淡的掠起,伫立于十二人身前。
“若让尔等将我云氏旁支云烈空一脉尽数诛绝,不留活口,又当如何?”
这次,叶风歌没有再犹豫。
能将自身修为修到练气十二重大圆满自然不是蠢人,余下十一人亦然。当十年前被赠生杀道秘典七卷时起,他们已经明白,此生只能为少主执鞭随镫,做这托骥之蝇!
“誓死追随少主!”
“誓死追随少主!”
。。。
十二声炽烈的狂吼响起,云无悲嘴角泛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而后仰天长笑。
“去吧。“
话音落下,惊云卫众深施一礼,而后化作十二道诡异的虚影,数次奔越腾挪之后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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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悲生于大庆武德三十四年,十七载倏忽而过,如今已是武德五十二年。
于常人而言十七载是漫长的,这漫长的时光足以让云无悲彻底的融入了这个陌生而光怪陆离的世界,时光的伟力也彻底消弭了他对于前世的怨念与愤恨。
或许是再世为人的缘故,降生之初,云无悲那异于常人的澎湃而庞大的魂力,让云氏一族欢惊喜莫名。
这被评判为天品之上的魂力,足以让云无悲在短时间内,完成旁人须苦心数十年修持所积累的法力,达到练气十二重大圆满,且于旁人而言难如登天的练气破障瓶颈,对于拥有天品之上魂力的云无悲来说,便如同吃饭睡觉般简单。
而这一切,意味着云氏将再添一筑基战力。
云无悲也未让族人失望,再八岁那年便如期晋入练气十二层圆满,且三招之内让执掌靖边虎豹军的二叔臣服于剑下。
然而不为人知的是,自降生起,每逢午夜子时云无悲便会昏睡过去,梦境之中充斥着各种各样模糊的人影。
有的追云逐日,呼啸青冥。有的摘星拿月,覆海翻江。之后冥冥中似有一人在其耳畔轻语。
“十四载屠戮,凝煞入魄,可铸屠戮至真玄冥圣体,承吾道统,君临八荒”。
起初云无悲并未在意,也未曾告知旁人。
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在云无悲四岁时。
当是时,云无悲在其父云烈武的疏导下突破练气九层,而后骤然暴增的魄力生生震散了门外侍卫的三魂七魄。
第一次无意中的杀生,让云无悲的魂力暴增三成有于,筋骨气血也增补不少。这让其堪堪练气十层的境界,瞬息间达到了练气十层后期,而之后的梦中出现了《生杀道典》第一卷。
之后的岁月里,云无悲开始千方百计的暗中捉拿罪大恶极之人,或调运幽州濮阳城中死囚屠戮。
直至八岁那年,准备冲击筑基境时自《生杀道》传承中得知,破筑基须铸就屠戮圣体,且每日摆下七杀祭阵,凝魂炼魄以祭自身。
这七杀祭阵须得寻十四人排列北斗真形,其中男女各七人以全阴阳,再以秘法将十四人瞬杀方可。如此一来再继续呆在濮阳云府以然不妥。
不得已之下,云无悲以执掌虎豹军的骁骑游击将军二叔云烈勇为饵,布局败之,自请移居揽月亭,效力于东临卫司律中郎将云烈空麾下打磨自身。
而今七杀祭体十载业已完结,《生杀道》四十九卷也只剩最后一卷未得传承,云无悲知道,当他屠戮圣体铸成之日,这第四十九卷杀生道秘典自会传下,筑基之境自然水到渠成。
云无悲强按下周身经脉中汹涌浑厚以至于难以压制的法力,行至揽月别府密室之中盘膝而坐,忖道:
十年间强压修为境界,十年积蓄法力打熬肉身,一朝突破却不知会为我带来多大的惊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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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一晃而过。
云无悲从入定中醒来时以是日上三竿,以叶风歌为首的一众惊云卫俱跪伏于门外,随惊云卫而来的还有云烈空以及其亲族五十六人。
云无悲略一思忖,个中缘由以了然于胸。
十二位练气十二重大圆满的惊云卫未能把云烈空人头取来,只有一种可能。
云烈空此人想必已经是筑基大修!
看其周身法力圆润自如,若非自己天生魄力雄浑,定然以为站在面前的云烈空乃是一介练气小修!如此说来,此人突破筑基已久,秘而不宣,当杀!
这云烈空身为大庆四品司律中郎将,虽是杂号,却也局移气养移体之下,豪壮而不失威仪。
此人如今几近族灭,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冷峻的目视云无悲,一言不发。
云无悲见状不禁莞尔,心中一动,却佯怒道“风歌,你可还记得当日我如何吩咐尔等?”
叶风歌闻言神色坚毅,跪伏于地。
“少主,风歌不敢忘。少主曾言斩尽诛绝,鸡犬不留!未能尽全功,风歌甘愿认罚。”
云无悲并未作答,只是挥了挥衣袖,示意众人退出密室。
一众惊云卫应诺鱼贯而出,果然,云烈空伫立原地,眸中嘲弄之色一闪而过,脸上阴沉依旧。
“叔父当真是好定力,这养气功夫侄儿我自愧弗如!”
云无悲噙着风轻云淡的笑颜,自拱桌上沏茶、倒水。指尖法力吞吐,不过片刻一股茶香萦绕此间,两盏武德官窑小盏中斟满茶,云无悲顾自坐下,对云烈空遥遥相邀。
云烈空冷眼旁观,闻言冷笑一声。
“定力自然是有,可这养气功夫为叔可不敢当!无悲侄儿,你可知如今我恨你入骨,只恨不能食尔之肉,啖而之血。”说罢,云烈空上前两步,负手而立。周身淡青色法力骤然透体而出,只是这法力劲道未近云无悲两丈便凝滞不前。
云烈空见状果断收束法力,坐于桌前,将桌前茶水一饮而尽,又道。
“无悲侄儿端得是好手段,不声不响笼络十二位练气大圆满。我观这些人法力功法不似正道,更非我云氏秘传,能否为我解惑?”
见云无悲充耳不闻,顾自品茗。冷哼一声,云烈空又道。
“为叔有一事不明,云某执掌东临卫以来,恪尽职守,镇守东临十余载,威慑虞州宵小。幽州之东如今太平无事,云某不敢说居功至伟,却也有云某一份苦劳!”
云烈空言罢语调一转,怒斥道。
“无悲你这数年来,每每点卯不至,鸣金不归,终日守在这揽月亭,为叔可曾怪罪于你?你身为十七代晚辈,哪怕你无悲乃是嫡出,安敢如此?若是族中有命,大可一道剑符招云某回去,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说道激愤处,云烈空语气酷烈,隐现杀意。
此时,云无悲方才抬眼扫向云烈空,晒笑道。
“于族中何干,如此小事儿,无悲自可一言而决。”
云烈空怒极反笑,喝道“好一个小事儿!我云烈空一脉虽是旁出,也份数云氏。你一黄口小儿,安敢无故屠戮。三百口,三百口啊。如今只剩我等五十六人!”
“叔父是欲让我云无悲以命来偿?嘿,只怕叔父你无此能为!”
云无悲翩然起身,踱步直墙中云氏太祖图册之前,深施一礼,又转身扫向云烈空,淡然开口。
“方才叔父拿出练气圆满的修为试探于我?或者说以此来安我之心!如今无悲的手下俱不再此间,叔父定然认为侄儿疏忽大意了。”
云无悲踏前一步,面上笑颜不再,冷厉无比。
“惊云卫十二人未能取尔之头,想必叔父以是筑基大修,然否!”
云烈空面色一变,暗道。
事到如今,此子仍能淡然处之,定有不妥,权且试他一试!
想到此处,云裂空面色阴沉,厉声喝道:“既知为叔乃是筑基大修,侄儿你未免托大了吧!”
“叔父修的当是我云氏一族秘典丛云啸空决吧,只是叔父法力看似练气大成,我云氏秘典却徒具其表,只怕如今以被他法压制到了练气七层之下吧。”
云烈空冷笑,“无悲侄儿好眼力,是又如何。拿下侄儿你绰绰有余。”
云无悲只当不闻,轻笑一声,戏谑道“叔父大可一试,侄儿我屏退手下,自是成竹在胸,哪怕叔父你是筑基大修,也未必能伤我分毫!”
云无悲再踏前一步,属于练气十二重大圆满的威压砰然勃发,沉沉的压向云烈空。又言道;
“叔父你可是满腔怨愤难平?我看未必吧,年前随父亲回京述职,曾有幸见过大庆宫内的御府令黄大人。巧的是,侄儿满月大宴时,御府令大人曾代那位陛下到我幽州传旨施恩。”
云无悲话音顿了顿,讥笑之态行于色。
“据我所知,叔父在此之前才资平平,在此之后却一飞冲天,可为侄儿解惑?莫说大器晚成之言,难不成这千金难求的筑基丹乃是凭空入叔父之手?亦或叔父也与侄儿一般天生魂力宏大,不需筑基丹便可突破练气不成?!”
云烈空心中暗惊,略一思忖后反倒平静下来。
的确如云无悲所言,亲族被屠,他并无怨愤,成王败寇而已。欲成大事,岂能毫无代价。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如此浅显的道理,云烈空何尝不懂。
十余年暗中布局筹划,拉拢一批失意旁支,关键时刻或反戈一击,或另立一族,让云氏举族分裂,大事可期矣。
云烈空自问事事谨慎,不曾留下任何把柄漏洞。
至于御府令黄公公,更是十年前一别再未联络,大事儿只与幽州燕王府的人暗中接头,且每次联络首尾都处理相当干净,如何能被云无悲此子察觉!
东临卫军中,以妻儿被胁迫为由束手就擒不过是他顺势而为罢了。
事到如今,他云烈空可不是坐而待毙之人,久经沙场磨练,云烈空从来不缺乏奋力一搏的勇气,哪怕从此云氏再无其容身之所,天大地大,身为筑基大修,哪里去不得!
思及此处,云烈空一身筑基法力蓄势待发,待得找准时机,一击而定乾坤。
“哼,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可有证据?如若没有,为叔便要替我云氏清理门户,除了你这以下犯上,屠戮亲族的竖子!”
话音未落,云烈空骤然暴起,掌中主机法力凝成剑形,须臾间直刺云无悲眉心。
见云无悲似未来得及反应,云烈空心中暗喜。
“区区练气小修,妄图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话未出口,却见云无悲身形一闪,自家法剑刺中的不过是一片虚影。
当机立断,云烈空聚法成罩,念识扫过密室,只见身后三丈处,云无悲鬼魅般显出身形,铁拳裹着雄浑的法力直撞而来。
“侄儿莫逞强,哪怕你天资卓绝,修为深厚,终究是经验尚浅呐。练气圆满的修为如何敢与我正面相撼!”
说罢,云烈空暗暗摇头,收回法剑,负手而立,筑基境的一身劲力汇聚拳尖。
轰——
密室里巨响乍起,法力余波恍若一阵四散的风暴,席卷了周围一切。
良久尘烟落定,这偌大的密室早成了一片狼藉废墟。
云烈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手臂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整个身体倒飞出十余丈,一口精血涌上喉间。
运法力搬运以平复伤势,却发现体内奇经八脉法力乱窜,手臂上天泉至中冲穴,以其少商两脉更是寸寸断裂,一身筑基修为已然是十去其九。
废墟外十二惊云卫如临大敌,将此处合拢围困,位次分明,这显然是一个合击阵行,此间他云烈空再无退路。
却说云无悲,交手不过盏茶,便以练气圆满境一击而废筑基,虽然自身也受伤匪浅,然则战力分毫不损。
云无悲将哽在胸中的一口闷血吐出,扬声大笑道。
“非侄儿我经验尚浅,而是自信普通筑基不是无悲一合之敌!叔父转修他法筑基,根基不稳,虽有筑基境修为,这战力嘛却远远不及!再者说,叔父真当侄儿我十载困居练气圆满,毫无建树?”
云烈空惨笑一声,默然不语。傲然挺直身躯,截留了七成法力已备自爆迫敌,三成使用秘法燃烧,整个人看上去宛如一头人形巨兽,咆哮着再次射向云无悲。
电光火石间,云无悲躲过头部一拳,云烈空的筑基法剑悄无声息的出现,直刺其丹田,不过入肉三分就被云无悲内甲所挡。
云无悲趁机大吼一声,身形翻转,一记倒挂鞭龙腿狠狠扫在云烈空脸颊,后者应声飞起,砸落在不远处。
咯咯咯——
伴着一阵古怪的低笑,云烈空艰难的从地上爬起,口中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下,眼神越发的冷厉决绝。
“看来云某今日难逃一死,不如。咳咳,不如你我同归于尽罢!”
场中顿时一阵沉寂,气氛压抑之极。
片刻功夫,惊云卫反应过来。
“少主!少主速走,此僚意图自爆,惊云卫随我上。”
叶风歌如今看得明白,护主心切之下直欲带领惊云卫阻劫云烈空,方掠至废墟,却见云无悲双手一挥,面色从容,丝毫不见惊慌之色。
云无悲脚底一动,闪到云烈空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此人。
暗叹云烈空果然如情报所言秉性刚勇,只可惜出身旁支,更可惜此人未曾心系云氏。
“叔父镇守东临十余载,当知东临一代盛产静神花。弗论炼丹制药,或是沏茶食用,这静神花皆有固本培元,凝束法力之效。侄儿我压制修为近十载,普通的静神花自然不堪食用,嘿!”
说着,云无悲蹲身,指尖法力涌动,瞬息间点在了云烈空丹田处。
伴随着几声闷响,接着又道。
“百年静神花辅之以养元丹泡制的茶水,可助侄儿压制修为、打磨法力肉身无碍,只是空叔你喝下去,怕是连自爆都办不到吧!”
随着云无悲手指点下,云烈空神色顿时萎靡下来。
一身法力被压制于凝聚丹田,被外力封镇,已经成了待宰羊羔,再无力反抗。
云烈空面色狰狞嘶吼道。
“我与御府令大人只有一面之缘,黄口小儿竟然臆断而杀长辈,定为云氏所不容!”
云无悲轻笑着凑到云烈空耳前,轻声耳语道。
“臆断?非也!叔父只知无悲天生魂力异于常人,却不知常人三岁记事儿,而无悲满月时以能懂人言。当初御府令与叔父的密谈,一字不漏的入侄儿之耳,这些年来不敢忘却!’
云无悲示意惊云卫擒拿云烈空,末了补了一句。
“叔父安心上路吧,东临卫已经在侄儿掌控之下。武德五十二年虞州匪患流入幽州,叔父不慎中伏战亡,满门死绝,为我云氏战死,日后青冥寒食有尔一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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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立国五百载有余,百载承平使得国朝民风慵雅。
建筑亦是别致精巧,颇有秀柔之美。
揽月别府占地三百亩,距揽月亭不过三五里路程。殿宇楼阁隐于山林,每逢雾起,恍若仙境。
正直子时,整个别府灯火通明,唯独西北角靶场被一片阴霾笼罩,鬼气森森,不禁让人心里发毛。
靶场内,云无悲盘膝坐于正中。
在其身前丈许处,各有七座长宽七尺的小型祭台,分别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排列。
按理说《生杀道》七杀祭阵只需这七座祭台辅之秘法即可,然而若将云无悲身前的七杀祭阵看作是天枢星位,再按照七星布局放眼望去,整个靶场内铸造着整整七七四十九座祭坛,赫然是七座完整的连环七杀祭阵。
祭台之间以血为纽,连成一片,最后汇聚在七星点位,散发出阵阵血光。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靶场内的四十九座祭台已经布置完毕。
紧接着惊云卫将云烈空等五十余人,分别押解放置于祭坛之上,而后十二人俱照云无悲吩咐盘坐于大阵之内,屏息凝神。
话说云无悲十余年来无数次血祭,皆以十四人为祭品,不曾敢疏忽大意。
每次血祭的确然他受益匪浅,可仪式完毕之后,他总有意犹未尽之感。十四人之精血魂魄,尽数摄取之后也未如秘典所言,有那种魂力难以为继之感。
随着血祭次数越来越多,云无悲愈发的肯定,这十四人血祭远未到自身极限!
而这次血祭之后自身必然晋升筑基之境,这最后一次血祭不妨放手一搏。
七座七杀祭阵首位相连,如若功成,必将为自己铸下远胜于旁人的雄宏根基。
云无悲沉思之际,手中把玩着一个墨色玉瓶,忖道。
这云烈空当真是雪中送炭,此玉瓶出自司州皇室,内中筑基丹竟多达九粒。若将这九枚筑基丹碾碎融入祭阵之中,风歌等人筑基有望矣。
云无悲略一思忖,却又惊疑道:御府令,属少府,秩六百石,由宦者任。虽位卑职小,却是天子近臣。这九枚筑基丹也的确恰如其分。
只是,这区区云烈空,怕还不足以让皇室之人下此重注吧?
思及此处,云无悲果断将这瓶筑基丹收入怀中,不再多想。口中念念有词,手掐法印,须臾之间偌大的靶场被血色笼罩。
四十九座祭台在血色中乍起白光。
起初微弱如烛火,祭台之间四十九道血河随之缓缓流动。
惊云卫十二人驾轻就熟的祭起浑身法力,凝于指间,随后纷纷打至祭台之上。口中宛若入定老僧,神色虔诚,生杀道经咏颂不绝。
就在惊云卫众人将法力打入祭台之后,祭台间四十九道血河流速骤然暴增,一条条血河乍起波澜,奔涌翻腾,流转间竟发出嘶嘶厉啸之声。
而那薄如蝉翼的血色雾气,不知不觉间已经是稠密如浆。
云无悲见状,舌尖轻咬。
一口精血汇聚于掌心,糅合一身练气十二层大圆满的法力,毫不犹豫的对着祭台遥遥连点,继而识海之内魂力发出一声巨啸。
啸声犹若出海龙吟,搅动识海风卷云涌。倏忽之间以冲出体外,直扑祭台之上四十九人而去。
旋即,这四十九人诡异的浮空而起,最后呈跪伏状,俱面朝云无悲跪伏于地。不过瞬息,云无悲浩瀚的魂力以飞掠而至,在四十九人头顶呼啸一圈之后,竟是裹挟着一道道虚影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这四十九人中男子尽皆发出阵阵诡异的笑声,面带笑意;女子恰恰相反,抽泣之声不绝于耳。
细看之下,这四十九人眸中却再无神采,三魂七魄俱已不在。
若是正道中人在此,定然会惊骇欲绝;而若魔道中人,只怕更会惊喜莫名。
这正是魔道傀术之中的上品材料,阴阳哭笑尸!
这些上等尸材,若被魔道中人所得,埋于绝阴之地,布上聚煞之阵,不出百年,定然普通法器难伤,不敢说能飞天遁地,却也可凭这些阴阳傀鬼笑傲一方。
只是这《生杀道典》,修炼之法杀生血祭,样样似堕魔道,却实不属魔道。
靶场正中巨型祭台之上云无悲身形一阵晃动,神色颇为疲惫,勉力压制周遭煞气之余,分神抬头。
只见天际间骤起风云,皓月隐去,依稀之间,天际北斗大亮,压的周天星辰暗淡无光。
随着其魂力卷起的四十九道虚影,悬浮于揽月别府上空百丈处,恍惚间,先是天枢星遥遥打下一道光辉,继而天璇亮起。
盏茶功夫,七星辉耀,七道通天彻地的星光从九霄云层直落大地。
虚影在星光中冰消瓦解,浓密如浆的血色轰然炸开四散,却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道牵引,纷纷冲入云无悲体内。
祭台之上的四十九俱阴阳哭笑尸,面部似有解脱之色,对着云无悲遥遥一礼,而后这些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眼间只剩一件件衣物洒落靶场之内。
便在此刻,靶场方圆百米被星光寸寸照过,血色雾气一扫而空,最后悉数会聚于云无悲头顶百会穴。
云无悲默运秘典心诀,体内杀道法力疯狂搬运周天,分神收回外放的魂力。只是这魂力入体之后竟是比放出时足足涨了倍许!
云无悲暗叹一声,果然如此,便谨守灵台清明,任由魂力入体。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后,一股发自灵魂的撕裂之感席卷全身,只觉自己恍若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摇曳飘零,随时倾覆。
雪上加霜的是,源自四十九俱哭笑尸的全部精血法力,在被北斗星数净化之后也分涌而至,在云无悲体内盘旋一圈后,四散沉入其四肢百骸之中。
由于气血大涨,云无悲面部涨红,浑身青筋暴起。
纯净的法力不过瞬息便被属于云无悲的杀道法力吞噬殆尽,法力洪流所过之处,经脉强行扩张倍许,隐隐有裂纹浮现。
外人看来,电光火石之间云无悲已成血人。
在无尽痛苦中挣扎的云无悲,此刻却被激起了凶性。
弃守灵台之后,调运魂力透体而出,直冲云霄。浩瀚的魂力在星光洗练之下愈发得精纯,伴随而来的痛苦却让云无悲几欲崩溃。
云无悲咬牙再运浑身法力,催发的极致,毅然决然加入到摄入体内的法力洪流之中。
一鼓作气将肉体奇经八脉、四肢百脉尽数贯通。而这些经脉再即将破损之际,北斗星宫辉耀自百会穴而入,缓缓流向周身。
一阵清凉之感拂过,满布裂纹的经脉徒然一顿,奇迹般的飞速愈合。血肉骨骼在星辉洗练之下,居然隐隐透出一股金属光泽,极具质感。
。。。
不知过了多久,云无悲心念一动。
原本澎湃的魂力再次回归识海,体积却缩水足足三成,却一改雾状,竟若液体般盘踞识海,汇而成川。
而其肉体再神念扫过之后,竟宛若黑洞一般,揽月别府方圆数里的灵气在近身的刹那就被扯入体内,吸收殆尽。
“这便是筑基大修的神识么?这便是屠戮至真玄冥圣体么?”
不知何时星光悉数散去,残留揽月别府靶场一片狼藉。
云无悲感受着筑基境的变化,感受着这屠戮至真玄冥之体,不经意间扫过左臂七星痣,赫然印入眼眸的竟是,七星痣天枢星位竟一改前貌,变得一片腥红!
与此同时,识海内突兀响起一声悠扬浩荡的声音。
“帝出乎震,震卦在东。圣体初成,贪狼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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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庆礼》所载,东北之地曰幽州,庆武王平赵,封其弟于幽州故地,号燕。
五百载沉浮,又陆续有三位侯封于幽州之地。
故而在幽州有一王、两司、三侯直说。
一王,自是虎踞濮阳的燕王府无疑;两司则一曰司天监,直属皇室,屠皇室之敌。一曰明台司,专诛作乱之修,魔道之修;而三侯,则是平恩侯王氏、定阳侯楚氏,靖边侯云氏。
其中云氏与燕王府皆虎踞濮阳,一东一西,故而濮阳城数百年间竟有了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之说。
幽州,濮阳城云府后园,虽是凛东,却满园春色。
只见佳木茏葱,花团锦簇。数步开外,有一丈许假山,怪石嶙峋,重峦叠嶂。峰下一泓清泉涌动,泻于石隙之下。
正东十余丈,一座宏伟殿宇赫然入目,飞楼插空,绣闼雕甍。
殿外两侧竖两幅巨型长匾,上书“茏葱树色分仙阁,缥缈花香泛御沟”。
十余字力道苍劲不失风雅,笔走龙蛇之间一股卓然仙风扑匾而出。
殿阁之上,一男子负手而立,身后侍从云集。
此人生的豹眼长髯,神明英彻。身旁站一老叟,神态恭亲,正对着身前男子附耳细语。
这风雅男子名云烈武,正是云无悲之父。此人闻得老叟耳语先是一惊。
“竟有此事?!”云烈武话音一顿,沉思良久方才展颜笑道“父亲大人不问世事,却不代表此等龌龊能逃得过他老人家法眼,再说族中诸老俱在,虽是肘腋之患,实不足为虑。倒是无悲这小子,长进不小。”
老叟亦欣慰一笑,接口道:“列空一脉尚有余孽在世,这首尾却需我等代劳,处理一二。”
“此事有劳忠叔。”云烈武淡然答道。说罢,方眼远眺,似是想到了什么,一丝阴霾浮于眉间。
老叟挥退一众是侍从奴婢,踱步向前,与云烈武并肩而立,悠然说道”烈武可是忧心无悲之事?“
听得”无悲“二字,云烈武下意识的轻抚右手翠玉扳指,目露柔情。
”无悲年近及冠,何须我忧?只是这听云碑之事,无悲我儿再无由推却了。“
老叟脸色立时愁苦起来,又不知如何劝慰,苦笑一声,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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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幽州濮阳城外百余里,一行百余人,缓缓向城门行去。
为首之人,正是云无悲。
云无悲筑基以成,本可运起云氏陆地奔腾之术,只需数个时辰便可回到族内。何奈此时,云无悲心绪畅达,又思及自己在揽月别府盘亘经年,却不曾览尽此地美景,回归在即,不免遗憾。
于是,筑基当日,众人一把火焚了揽月别府,把所有线索毁尽之后,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直至如今放才行至濮阳城界。
百无聊懒之下,云无悲神念四周乱扫,见身后普通侍从面显疲态,不禁莞尔一笑。一紧手中缰绳,放慢马速。扬声笑道。
“此处距族内不过百余里,我等打起精神,快马加鞭,不出个把时辰便可回归族内。“
百余人闻言果然一扫疲态,轰然应诺。
而后云无悲带领着惊云卫十二人以及一众侍卫百余人,策马扬鞭,飞驰于前往濮阳的官道之上,卷起烟尘阵阵。
此时濮阳地界,晴空万里,风和日丽。云无悲见此情此景,不禁豪气顿生,悠然长歌道。
“湛湛长空,乱云飞度,吹尽繁红无数。
正当年,紫金空铸,万里黄沙无觅处。
沉江望极,狂涛乍起,惊飞一滩鸥鹭。
鲜衣怒马少年时,能堪那金贼南渡?”
.。
骏马之上众人似被这万丈豪情所染,悉数忘情的跟着云无悲放声高歌起来。
良久高歌方息,叶风歌一身玄铁战铠,紧随云无悲之后。此时突兀的问道。
”少主,这金贼乃是何方神圣?“
疾驰中的云无悲闻言,不由嘴角抽动,一挥马鞭,笑了起来。
”这金贼么,嗯。金贼乃是大庆之东十万里外,雄踞一方的大盗。”
叶风歌刻板的挠了挠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大庆之东的一方豪雄里,怎会有自己没听过的。
思索之际,募得一声虎啸从濮阳城方向响起。
不过片刻,一道金灿灿的人影,骑着足足两丈大小的巨虎从前方虎啸而来,卷起的阵风让一众侍卫身上战袍猎猎作响。
“金贼?哈哈哈。兄长又骗人了!”话音方一入耳,那道金灿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只见这人一身金色战甲,虎铠遮面。身下巨虎竟是虎豹军中,大名鼎鼎的锯齿虎坐骑,百余匹烈马在这巨虎虎威之下骇得前蹄高扬,险些人仰马翻。
“无悲哥儿,十年不见,弟弟我差点就跑去东临卫寻你去了!”这人说话间跳下巨虎之背,摘下面甲,与同时翻身下马的云无悲抱在一起。
虎形面甲下是一俊逸出尘的美少年,眉眼间与云无悲有几分相似,没有云无悲那种逼人的英气,却多了一份尔雅。
两人身形分开,云无悲亲昵的抚了抚少年的头。
“寻我作甚,不好好在虎豹军中历练,莫不怕二叔揍你!”
两人执缰并肩而行,众人紧随身后。云无悲拍着少年肩膀笑道“无忌,十年没见,怎还是这般顽劣。为兄可记得小时候二叔总是满府追着你胖揍呢。”
云无忌俊脸一红,回头正看到叶风歌等人强忍笑意而目含惊惧的神色,不由心恼,暗中对着惊云卫等人挥了挥拳头。
继而对云无悲正色道:”兄长有所不知,咱幽州之边,如今那大梁朝重兵云集,厉兵秣马,几欲犯境。二叔那边焦头烂额,哪儿有功夫管教于我。“
”什么!“
云无悲大惊失色,伫步不前,疾声问道:“大梁犯境?无忌,这是何时的事儿?”
“兄长莫惊,这些年来咱虎豹军和大梁那边摩擦不断,年前大梁开始在我幽州之边增结重兵,不过有咱虎豹军在,谅他大梁也不敢轻易进犯?!”
少年一笑,又接着道“况且据说陛下已征调大批明台司修士入我幽州,不日便至,兄长大可放心。”
云无悲呼吸一窒,只觉一股不详之感浮上心头。
只怕幽州要出大事儿了!
只是云无忌少不更事,不说也罢,且待回族之后一问便知。
云无悲努力抑制心中惊疑,强颜欢笑道。
“无忌,你可知明台司为何物?!这大庆两司皆为陛下手中之剑。只是司天监,剑锋所指乃是外敌,可明台司的剑,却是挥向我大庆之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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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云府
云无悲盘膝坐于卧榻之上,心中思绪纷乱,愁蹙万分。
明台司大举而入幽州?大梁欲犯境?
一宿未眠,他仔细推敲揣摩,却没有丝毫头绪,但可以肯定,此事蹊跷,非比寻常。沉思良久,心道,大可明日寻父亲问一问,或干脆招云氏暗卫来询问一番也可。
此刻正值丑时,云无悲再无睡意,索性起身,信步至厢房正中青花五蝠纹香炉旁。
焚起檀香,又沏了一壶好茶。不多时檀香混着茶香萦绕厢房之内,云无悲心神略松,喃喃自语。
“帝出乎震,震卦在东。圣体初成,贪狼宫开。”
前一句云无悲倒也心中明了。
震乃是是八卦之一,所谓震为雷,震仰盂。
即震卦代表的是两阴爻在上,一阴爻在下。故而有“乾南坤北,离东坎西,震东北,巽西南,兑东南,艮西北,自震至乾为顺,自巽至坤为逆。
此为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
圣体自然是自己那初成的屠戮至真玄冥之体,而贪狼不出意外定然是北斗第一星天枢无疑。
左臂七星痣天枢点位也的确异变。
恼人的是,一连数日,无论何种方法,这猩红的天枢痣丝毫没有反应。只有神念扫过左臂七星痣时,才能查觉左臂之上弥蒙恍惚,似有一层迷雾笼罩,神念竟然观照不得。
定然是算漏了什么地方!
传承言及“贪狼宫开”,自然不会无中生有。
而云无悲自左臂异变之后,总感觉冥冥中有一神秘之所在,隐隐约约召唤自身心神,且这感觉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的强烈了。
.。
次日清早,天还未大亮,云无悲就听到东厢门外传来云无忌那爽朗的呼喊之声。
“叶风歌,今儿咱带兄长去逛逛濮阳的一个好去处,嘿!”
云无忌无奈一笑,沐浴更衣之后,推门而出。
恰巧见着云无忌正带着两个侍从,楮在门外,咯咯的笑着。风歌等惊云卫三人站在不远处,浑身衣服凌乱,似面有惧色。
“你小子,就欺负风歌他们老实。说吧,什么好去处?”
云无忌雀跃过来,一把搂住云无悲肩膀,眸中带笑,神秘的低声耳语道“兄长去了便知。”
云无悲无奈,正色道“昨日回府,为兄尚未拜见父兄长辈,无忌且先随我拜见父亲。”
一行人走出无悲寝殿,穿过后园。此时天色尚早,云府内众多仆从丫鬟婆子俱以在府中忙碌起来。
“咦,那不是无悲哥哥么?”
后园花坛处,一年约豆蔻的小丫头正在几个婆子的带领下修剪花草,募得看到不远处走进的云无悲几人,一声惊呼。随即似有所觉,白皙如玉的俏手立刻捂住红唇,被晨风吹起的裙角翻飞如蝶,露出雪白的膝裤,恍若随时欲乘风而去的精灵。
几个婆子不免年老迟钝,半晌才反应过来,只是抬眼看了云无悲等人,慌忙低头行礼跪安,独留这小丫头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其中一婆子见状,暗道不好,慌乱间一把拽在小丫头臂上狠狠一拧,轻声喝斥。
“你这野丫头,见府中少爷还不跪下请安!”
云无悲如今筑基不久,神念尚不能如臂使指,故而这一路上神念全开,并未收束,周遭百米内洞若观火。方才隔着老远,闻得那一声惊呼只觉耳熟,却又想不起这小丫头是何人。
而其中一婆子在望向自己等人时,眸中分明带有惊惧之色!
云府法度森严,尊卑分明,似这般下人们见云氏族人不跪者,杖责二十,入府仆婢自当知晓。
这豆蔻少女不是云府之人,这绿衣婆子心中有鬼!
不过几个呼吸,云无悲心中已有定论,只是此等小事儿也轮不到他云无悲去管,自有暗卫,律殿操心。
与无忌说着闲话,众人走过溪前花坛。
倏忽之间,一道明艳动人的身影,恍若一道惊雷,现于云无悲脑海之中。
云无悲顿时面色一沉,骤然回转,疾步至跪地的小丫头身前,居高临下审视几人。
只见小丫头怯生生跪在地上,露出衣衫的玉臂青紫一片,粉嫩的小脸上鲛珠频谪,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惜。
“你是。。你是露晨妹子的贴身小婢?抬起头来。”
小丫头闻言,双肩抽动,悲呼一声“嗯,无悲哥哥”,跳起抱住云无悲呜呜的抽泣起来,骇得几个婆子摊在地上瑟瑟发抖。
良久,抽泣之声渐弱,云无悲拍拍她脑袋,柔声问道“你这小丫头为何在我云府?露晨妹子如今身居何处?”说话间,云无悲星目之中厉色一闪,狠狠瞪了几个婆子一眼,心中一动,忖道。
这小丫头唤作月儿,是露晨妹子的贴身小婢,几年不见,倒是愈发的惹人怜爱了。
韩露晨其父,乃是如今大庆幽州牧韩文忠。
韩家在大庆幽虞之地,薪火相传逾千载,幽州望族。
武王平赵前,韩家在赵国曾鼎盛一时。
韩太祖官拜赵国大司马,其后陆续有人朝中身居要职。千年积累,此族人才辈出,实力雄厚,单单是族内筑基大修就有九位之多。武王平赵之后,为安此族之心,屡屡施恩,直至如今。
武德元年,新帝登基,韩文忠察举为孝廉,任郎中。仅仅三年之后,庆元帝,以公车征辟招此人为侍郎,迁任虞州太守。
武德十一年,大梁叩边,幽虞两州大乱,兵祸四起。韩文忠领兵先平虞州之患,再西出东临,直击大梁进犯之敌,战功彪炳。武德十三年春,官拜大庆幽州牧。
三载前,韩家现任族长八十大寿,幽虞两州达官显贵、地方豪雄悉数前去祝寿,无有不至。身居揽月别府的云无悲亦被其父相召,随族中长辈前往。
此行云无悲结识韩露晨,几日相处下来,情愫暗生,与几位父兄长辈商议之后,欲与韩家提亲,何奈韩露晨早有婚约在身。加之这千年门阀望族自视颇高,竟对云氏此提议嗤之以鼻。
之后,韩老太公更是怒斥云氏“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不欢而散。
这韩露晨的贴身小婢为何会出现在云府?想来,露晨妹子也该在府中才是!
云无悲心中疑窦丛生,看此前几个婆子所为,似将月儿此女当成了自家下人使唤,此事定有蹊跷。
“无悲,哥哥们正要寻你,正巧。咦,这几个不长眼的婆子怎地冲撞无悲了?”
云无悲思索间,忽闻前殿传来唤声,不过片刻,浩浩荡荡十余人迎面而来。
最前面四人锦缎裘袍,行走间虎虎生威,正是云无悲二哥云无病、四哥云无风、五哥云无情以及六弟云无咎。身后十余人皆腰悬九环开山大刀,神色恭谨行于后方。
“无悲见过四位兄弟。”
云无悲躬身抱拳,一一问安之后,剑眉倒竖,对着身后侍卫冷声说道:“将整个后园在场丫鬟下人悉数拿下,压到我寝殿,休惊动他人!”
“诺!”
众侍卫应诺,四散而去。
“咦,无悲你这是作甚?后园丫鬟婆子二十余人呢,这动静可不小。”
说话之人说话之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云无病。云氏嫡脉众多公子中排行老二,云无悲十三叔独子。
云无病本性醇厚,只因其父执掌云氏族律,耳闻目染之下,性情嫉恶如仇,脾气在众多兄弟之中最是火爆,在这濮阳城内有“病阎王”之称。
果不其然,云无病皱眉又道“若非知晓无悲你品性,我定然要动手拿人,问个青红皂白!”
“得了吧,二哥,无悲拿人自有他道理。反倒是你,昨日明知无悲要回来,也不去相接,这是何道理,我与四哥可是星夜兼程,行了八百里方才赶回来的。”云无情扯了扯嘴角,手中羽扇轻摇,调笑道。
“几位兄长,随我来。”云无悲神情凝重,沉声道。
说罢挽起月儿千千素手,轻声吩咐道“月儿,你且带我等去寻露晨妹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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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二叔寝殿!韩家大小姐怎会在此?”
云无悲一行人在月儿带领下七弯八绕行了一炷香功夫,不想竟是到了这里。几人一阵迟疑,倘若几位婶娘在内,这般进去终究不妥。
云无悲转念想到在场兄弟,只有无忌与无病两人久在濮阳,一问便知。
“无忌,昨日你说二叔不在族中,可有此事?”
云无忌略作思忖,低声答道:“二叔的确在朔阳城坐镇,以镇宵小。按照惯例,几位婶娘也当在朔阳无疑。只是,是否如我猜测,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云无悲敏锐的发现月儿这小丫头眸中带有惊惧之色,不由心中一紧,招手对身后叶风歌耳语吩咐一番。
叶风歌应诺,带着剩余侍从悄声散开,隐于四周花木之间。
见侍卫们准备妥当,云无悲理了理衣衫,带头跟着月儿进了寝殿,余下四人踌躇片刻,也跟着进了去。
“小的给公子们请安!”
尚未踏进前庭,内中下人们已经跪了一地。只见寝殿前庭一切井然有序,没有半分不妥,云无悲又可以放开神念,仔细观察半晌。
这时四哥云无情凑上前来,一收手中羽扇,在云无悲耳边轻声说道,“二叔这里不妥,噬神花。”
云无情言简意骇,耳语罢与几个兄弟佯装闲聊,手中羽扇摇晃间,在众多仆婢看不到的视野死角之处,用法力微不可查的裹在羽扇之上,显出“有诈”二字,羽扇晃动间,字迹消失。
而后紧随云无悲脚步,向后殿西厢行去。
甫一进厢房之内,云无情脸上淡然冰雪消融,面色阴沉如水。
翻身将梨木花雕门闭上,咬破之间,带血的手指在门前疾速划过,绘出一道禁音符,正欲打出法力,见云无悲轻轻摇头,指尖生杀道煞力喷然勃发,灌入禁音符中。
云无情见状,大惊失色,看着符箓见法光盈盈,这分明是筑基法力!却思及此前云无悲对自己暗中摇头,心有所悟,伫声不再言语。
“无悲,这是怎么回事儿?”事到如今,再迟钝之人也该反应过来,只见云无病一扯领角,瓮声问道,问完又转身看向云无情。“二叔这里如何有诈了?”
云无情眉头紧锁,俯首揉了揉眉心,“四哥来说吧。”
“兄长可知噬神花?我与无情乃太学生,久居望都。这些年,望都暗处的那些龌龊之事多有耳闻。”
“哼,什么多有耳闻,在场又无外人,直说无妨。”云无情冷哼一声,讥道。
五公子云无风面无表情,倚在门前,眸中多有厌恶之色。
“也罢,但凡我大庆之民,哪个不对明台司畏之如虎。究其原由,除了明台司司职之事,这噬神花也不无功劳。噬神花与我幽州东临静神花一字之差,却云泥之别。此物乃明台司独有,又名控神丹!甫一进二叔这里,我就察觉满院噬神花之异香。”
“什么!控神丹!”云无忌大惊失色,。
“正是,此物专为明台司鹰犬炼制傀儡,安插眼线只用。二叔这里满院丹香,只怕不出十日,一应仆婢皆为他人傀儡!”
云无病闻得此言,一股勃然怒火涌上胸口,睚眦欲裂。
“该死,究竟何人敢在我云氏头上动土!若被我逮着,定然剥皮抽骨让他生死两难。”话还未出口,募得似想起什么,顿时额上冷汗直冒,浑身颤抖,颤声惊道:“难道,难道是明台司?”
云无情苦笑一声,“你我兄弟五个人,怕是摊上大事儿了。”
话说两边,这西厢正北临窗处,有张红木镶玉牙床,两旁各设一玉石小几,左边几上摆放一蟠龙逐珠鼎匙箸香盒,右边则放置一尊蓝铀粉彩美人觚。
床上纱幔低垂,隐约间一玲珑人影,伏于床上。月儿跪坐床边,神色凄惶,轻声抽泣。
云无悲踱步床前,分开纱幔,数年间,那魂牵梦绕的佳人映入眼帘。云无悲怔怔的的僵在原地,心海乍起波澜。
彼时,花前月下,檐廊之前。
她珠围翠绕,粉妆玉琢;舞姿摇曳间,风鬟雾鬓,螓首蛾眉。
那美的令人窒息的身影,那似水如歌、温婉柔和的声音,那若仙若灵般的一颦一笑,这一切恍若他云无悲手中的长刀,深刻心间,无以忘怀。
云无悲曾以为,与那俏若三春之桃、素若九秋之菊的女子,此生再难有相见之期。如今再见,心中惊喜莫名,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无言相视许久,云无悲平息心神,手指清柔的点在这女子鼻尖。
“露晨,莫装了。无悲知晓,这区区控神丹可伤你不得。”
纱幔后女子,再鼻尖被触及的刹那,毫无血色的秀脸上红润起来,芳息微吐,杏唇张颌,美目睁开,含情脉脉的望着云无悲,只是这空灵如水的美眸,却如何也眼藏不住深处那一抹微不可查的哀伤。
“果然瞒不住无悲哥哥。”
说着,女子飞身跃起,对屋内众人盈盈一礼,也不顾旁人面色的惊诧之色,邀几人坐下,娓娓而道。
“月余前,明台司镇抚使皇普景元,率十四位千户冲入我韩府,全府上下悉数身陷囹圄,族中子弟伤亡惨重。”说着,韩露晨眸中泛起雾色,泪如泉涌。“父亲的一众亲信拼死护持,才将我和月儿送出来。”
“什么!,这怎么可能?”
众人闻言大惊,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明台司镇抚使皇普景元,几人未曾见过,可这明台司十四千户却如雷贯耳。十四人俱为筑基大修,这些千户之中更有一人名唤“索命无常”崔世雄,一身筑基后期法力,威震一方。
武德四十七年,单枪匹马闯入玉魔窟,斩七位筑基魔修于剑下,数百练气无一生还。
大庆修界公认此人为金丹真人之下第一人,年紧五十有三,乃是百年来最有望破筑基而入金丹境的煌赫大修。
云无悲凛然,喃声道:“索命无常自不用说,想来这明台司镇抚使皇普景元必然是金丹境真人。如此说来,这明台司不是欲入幽州,而是月余前以至。”
厢房内静谧无声,一阵压抑。
半晌,云无情疑惑道:“韩家大小姐,恕我直言。一位金丹真人,十四位筑基大修,莫说你韩家,便是来犯我云氏,虽不敢说能敌,但除了皇普景元,自他而下十四筑基必死无疑!”顿了顿,又拱手道:“只怕这明台司倾巢而出,都未必能拿你韩家如何吧?”
韩露晨悲从心来,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泪珠挂于眼角迟迟不肯落下。
“族中金丹长辈,两年前音讯全无,至今不知去向。我与月儿四处躲藏,几经生死,辗转月余才逃到濮阳,假借无悲表妹之名混入府中。不曾想,没几日光景,就发现这附近被种下控神丹。”
韩露晨顾自如泣如诉,却没发现随着其诉说,云无悲额上青筋暴起,眸中杀意近乎于实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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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追杀露晨妹子的是何方神圣,此人定杀之!
本以为是并非什么大事,不想刚回濮阳,就事涉明台司。如今细想,今日的确是莽撞了,此间消息只怕瞒不住了,兹事体大,当禀明族中长辈。
云无悲强压下胸中杀意,与厢房中众人商议了片刻,当即决定先往崇明阁一行。
崇明阁离云府前殿不远,凡族中大事,照例皆在此阁中商议,云无悲之父乃云氏烈字辈嫡长,平日亦盘亘此处,无宗老剑符相招,轻易不会外出。
一行数人穿过后苑,几经辗转,不多久两旁山石渐少,草木隐去,柳暗花明。
“无病,看来今日你我兄弟是撞了大彩头,你看。”
云无忌自嘲一笑,努嘴示意。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崇明阁前广场上,三步一哨,百余侍卫手执长戟,闭目吐纳处晨之气。
广场正中位置赫然伏着一只三丈大小,浑身披鳞带甲的插翅巨虎。
此虎浑身发青,比云无忌的剑齿虎坐骑足足大了倍许。两翼收在腹部两侧,随着此巨虎腹部起伏,呼吸间恍若惊雷奔腾不绝。而此虎额头正中,赫然显有巴掌大小的双刃交错标记。
这插翅巨虎正是云氏律殿首座的胯下坐骑。
云无病瞳孔一缩,有心溜之大吉,却见兄弟几人,莫不战战兢兢得进了崇明阁,“看来这一顿胖揍是逃不了了”,云无病虎目微颤,叹息一声硬着头皮踱步走了进去。
崇明阁一层,
云烈武盘坐于阁中云塌之上,醇厚的法力在其周身流转不息。云塌两侧各有一飞鹤展翅鎏金丹炉,阵阵丹香卷着一道白气从丹炉中徐徐飘出,汇于云烈武鼻尖。
云塌下首,端坐一人,正是云无病之父,云烈袆。
此人红裘披身,玄纹云袖。其面如雕刻,五官棱角分明。剑眉之下,眼眸狭长,神光流转间,厉色频频浮动。
“兄长,年前陛下降旨,招平恩侯王明阳回京。许诺以特近侯之身而入朝位,领镇军大将军位。”
云烈袆面无表情,覆手添上茗露,见云烈武不曾接话,冷哼一声,说道“前日王明阳第六子王冲任镇北将军,哼。那位陛下只怕是有了叵测之意。“
呼——
随着一声长呼,崇明阁云塌之上,云烈武口呼白气如长龙,赫赫然喷出足足一丈,良久睁开双目。
“十三弟多虑了,平恩侯归京,如此封赏乃题中应有之义。烈袆,暗殿重心,如今当在大梁。”
。
云无悲一行人走进崇明阁,在父辈两人诧异的目光下,行礼、问安之后,自下首坐好。而后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韩露晨以及控神丹一事对云烈武二人娓娓述之。
期间云烈袆依然神情冷漠,只是绰然的英锐之气让阁内温度骤降。
“父亲,进来时听闻叔父提及平恩侯入京一事。大梁叩边在即,那位陛下却困韩氏,招王氏,自断羽翼,着实让人费解。况且又有明台司控神丹之事,不可不防。”
就在此时,惊云卫中一人飞身而入,行跪拜大礼之后,略作犹豫,行至云无悲身侧,躬身耳语道。
“少主,晨时押解至寝殿的绿衣老妪方才骤然暴起,伤了十余侍卫逃了。”
“什么!”
云无悲顿时怒意勃发,拍案而起。
“露晨妹子劳烦父亲大人安置妥当,无悲去去便回。”
与众位父兄长辈告罪一声,身形一闪,掠出崇明阁,循着残留的筑基法力波动,急追而去。
正所谓“气满任督自开,百日而筑基。散而为气,聚而成形。”
此世修炼之术,练气为入门第一境,寻常人若有心法要诀,每日里积累真气,打磨周身筋骨气血,持之以恒,练气自然水到渠成。
筑基却需莫大毅力,辅之以筑基丹,周身真气出丹田,贯通任督二脉,其后真气凝束至可聚而成形,方尽全功。
自筑基开始,百病不生,享有二百一十载寿数。
只是练气、筑基二境依旧份属凡胎,尚不能御空而行,好在《生杀道》前三卷内附“缩地”神通一卷。
重生十余年,云无悲知道,此世高人大能辈出,传世之术繁若星辰,然而能称之为神通的却凤毛麟角,几乎只见于野史传说之中。
究其根源,术法出自五行、法力、阵法,而神通却是之击本源法则。
这《生杀道》缩地神通,乃是传承之初,被凝炼成一道蝌蚪仙篆,印于丹田之内。东临数载苦修,如今方达到“缩地成丈”小成。
此法修道至高境,据传可扭曲空间,跃出时序长河,此事后话,不足道载。
云无悲丹田法力贯通缩地仙箓,趾间点地,一步迈出,数丈而过。
云府内众多仆婢只觉阵风掠过,查无所得,又纷纷忙碌起来。
不过片刻,云无悲已经追至濮阳城外十里亭,到了此处,周遭残留法力却倏忽之间一分为二,一道奔官道而去,一道却突然折返,潜入了十里亭侧的山林之中。
十里亭地势颇高,放眼望去,官道一片坦途,却没有丝毫人影。云无悲冷哼一声,这绿衣老妪虽是筑基大修,这遁法却稀松平常,必是进了山林无疑。
果然,在云无悲潜入山林不过一炷香功夫,林内前方百余丈,隐隐绰绰见一绿衣人影在前方奔腾提纵。
云无悲冷笑一声,足尖借力于身前青石,身形徒疾,杀道煞力在掌中凝出一柄四尺青锋,直直刺向这绿衣老妪背部。
“道友莫非法力不继了?如此,吃云某一剑,”
话音未落,云无悲已经掠至这老妪身前,手中青峰徒然爆出刺目的墨色光芒,直刺老妪后心。后者身形忽转,干枯的手掌横握成爪,在青峰临身之际,猛然一挥。
云无悲之觉这奋力一击,仿若刺在了一团云雾之中,分神之际这老妪身形已经借力飞退十余丈。
“桀桀,云小家子胆量不错,敢只身追来,不如做了我的玄阴尸傀吧”。
伴着一阵刺耳的怪笑,这老妪岣嵝的身形挺直,瞬息气质大变,深陷的眼眶中若隐若现的闪出绿莹莹的神光,手中印诀连变,随之一股汹涌的赤色法力透体而出。
吼——
在这印决打完的刹那,一声低沉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云无悲身后响起。
神念扫过,身后不远处从山林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身高八尺的人影,面目已经腐烂看不清面容。此人步履沉重,丝丝肉眼可见的煞力从其四肢百骸散逸而出,伴着一股刺鼻的腥臭之味,所过之处草木凋敝。
云无悲一惊,疑声斥道“你这老妪,不是明台司之修!”
明台司虽为大庆皇室鹰犬,修的却是正道之法。眼前之人,分明是魔道炼尸一脉,看这尸傀煞气,实力定然不俗。
只是,我云无悲屠戮至真玄冥之体初成之后,还未曾与真正的筑基大修一战,如此正合我意。
思索之际,云无悲只听的一声尖厉的怪笑再次响起。
“明台司?桀桀,不过是一群守户之犬,安敢与我玄阴宗相提并论,云家小子,还不束手就擒!”
这绿衣老妪,讥粉之态毕露,化作一道绿影直扑云无悲而来。
与此同时,身后玄阴尸傀骤然跃起,一跃之间跨过数丈,硕大的拳头带着尖啸的阵风,转瞬砸至云无悲身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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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杀道》总纲有云:万物承五行之变,合阴阳之数,抱元而归一,故有盛衰。
凡修士,渡劫之前,不论何种境界,寿元充盈,一身修为战力均是此生之巅,倘若寿元不足,肉身之力随之逐年衰竭,却会反哺于自身法力。
是以此时之修,肉身之力大损,法力却被强推至巅峰极盛时。
这玄阴宗绿衣老妪,一身修为大抵是筑基中期,先前一次交锋只觉人肉身之力只比寻常练气巅峰略胜一筹,比之筑基则多有不如。
云无悲暗暗警惕,这老妪一身法力之强当再筑基后期之上。
果然,女衣老妪尚没有近身,一股带着尸香的暗红色爪影已经扑面袭来,破空气爆吹得云无悲发髻纷飞。
云无悲定神,抬眼望去,这爪影不似筑基初期那般徒具其表,青褐色指骨之上,三段骨节纤毫毕现。
整个骨抓之上赤色法力形成了数股泾渭分明的条纹,交叉缠绕,最后汇集于掌心之中,隐隐约约,竟好似修界常用的一种颠倒五行聚光法阵。
颠倒五行聚光阵。。
云无悲暗道一声“不好”,只是还未作反应,那赤色巨爪五指微曲,指节间啪啪几声轻响,一道分外刺眼的白光呼吸间直云无悲双目。
云无悲双目霎时间炽白一片,几个瞬息之后被无穷的黑暗笼罩,而身前传来这老妪沙哑的嘶笑之声。
“桀桀,你这小辈生的倒是细皮嫩肉,炼成玄阴煞尸前不如与姥姥我云雨一番如何,啧啧。”
片刻失明让云无悲动作稍缓,这令人作呕的声音方一入耳,一股巨力猛然撞在了云无悲胸前,身体随着巨力抛飞向后方。
身体还没有落地,脑头又一道凌厉的冷风袭来,云无悲慌乱之中勉力侧过头,那八尺尸傀速度更胜一筹,收拳、曲肘,动作一气呵成。徒然一改轨迹,击在了云无悲背部。
到了这时,双目视觉逐渐恢复,云无悲身形一个踉跄,着地瞬间,丹田煞力贯通缩地仙符,蓦然腾空而起,一个纵跃,闪身到了数丈之外。
“卑鄙!”
云无悲目光一寒,冷声斥道。
周身法力疾转,搬运于受创之处。内视之下,胸背两处胫肉破损,气脉混乱。两道迥然的法力自胸背两处破体而入,带着悍然夹击之势,在经脉血肉间横冲直撞。
诡异的是,这两股入侵的法力推进不过几寸,速度骤减,片刻之后便凝滞不前。破损之处胫骨血恍若活物一般,凭空延生出无数细密的肉色颗粒,将这两股法力死死的围住,呼吸间尽数被周遭血肉吸收殆尽,余留几许淡淡的墨色薄雾萦绕飘荡。
而这残留的墨色煞力轻弱尘埃,四散悬浮,几经冲击,似要融入这身体之中。
正在此时,云无悲左臂募得一痛,继而一阵灼烧之感自左臂天枢星位传来,体内残留的煞力恍若受到了莫大的吸扯,眨眼间自体内涌入左臂天枢星位之中。
与此同时,胫骨血肉缓缓泛起青色光泽,破损的地方在这青色光泽滋润之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一阵阵酥麻之感席卷全身。
“卑鄙,啧啧。姥姥我非正道中人,这卑鄙二字倒是当得起。”玄阴宗老妪如今与其尸傀并肩而立,好整以暇,缓步向云无悲踱来,干瘪枯瘦的脸上尽是讥讽之色。
“你这小辈,年纪轻轻,已经半只脚迈入了筑基中期,后生可畏!只可惜这幽州云氏无此福分,你若好生呆在云府,似姥姥这般修为自是不敢轻举妄动,现如今正是应了那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桀桀。”
趁着这老妪说话功夫,云无悲一身伤势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而这一切都没有左臂天枢星位的异变让云无悲惊喜。
这段时间以来,用尽办法都毫无所得,反倒是这玄阴老妪一击,将云无悲心中疑惑悉数解开。
早该想到这《生杀道》七星杀印,自然离不得这屠戮或煞力,现在既已知晓,那么贪狼宫之谜解开便指日可待了。
云无悲深呼一口胸中浊气,抛除杂念,缓缓站起,眸中寒光闪烁,杀意灼灼。
寒声笑道“狂妄,似你这等行将就木之人也敢出此妄语,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却是死死盯着那具玄阴尸傀,心中惊喜更胜。
神念运于双目,观照之下,这尸傀煞气浓郁近乎于实质,无意中散逸出体外的煞气便可致丈许之内草木凋敝,更遑论这玄阴尸傀体内。
如此煞力于他人而言,沾之既伤,避之不及。于云无悲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大补之物,更是解开“贪狼宫”之秘的关键所在。
那么这尸傀的一身煞气,云无悲他志在必得!
而这老妪一身功法亦与煞力相合,肉身之力伤不得自己,法力再强,其中煞力一去,便不足道尔。
“如此,这俱玄阴尸傀,云某便却之不恭了!”
云无悲放声一笑,身体状若猛虎,直扑这尸傀而去,片刻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只余阵阵拳脚相加之声不绝于耳。
绿衣老妪身影晃动,闪到数丈开外,讥讽之色僵在面部,眸中带着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你这小辈受煞气冲击竟安然无恙!”
云无悲挥袖卸去尸傀拳力,一个剑步冲至其怀中,手掐剑指,刺入其胸口位置,右手在尸傀挣扎的间隙,手握承抓,卡住这玄阴尸傀脖子,顺势过肩一甩。伴随一声闷响,尸傀应声落地,云无悲插入尸傀胸口的剑指将其胸口撕开长达三尺的狰狞伤口。
做完这一切,云无悲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一身玄色蟒袍之上,赫然印有数个拳印状破洞,破洞四周散发着缕缕黑烟,只尚未触及云无悲皮肤,就以钻入体内,消逝不见。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形式徒然逆转。
绿意老妪又惊又怒,却心知自身优势乃是巅峰法力,肉搏非其所长。老妪惨笑一声,心一横,硬生生将左手中指掰断,带着诡异的笑容,一口吞入腹中。
呼呼——
伴随着几声骨头咀嚼声响,老妪衣袖无风自动,周身赤光忽暗忽明,紧接着周身衣物炸开,一股带着浓郁血腥之气的煞力,以这玄阴宗老妪为基点,不过片刻便形成了一股遮天蔽日的煞力风暴,风暴周遭方圆百米,草木拔地而起,漫天纷飞,地上一片狼藉。
“兀那小辈,受死!姥姥此术乃我玄阴内门秘传,以身祭傀,筑基后期之下当无有敌手。”老妪说话间再吐一口精血,神色萎靡,目光阴厉,冷笑连连。
“今日不将你这小辈剔骨抽经,难消姥姥我心头之恨!”
云无悲默然不语,在这风暴成形之际,左臂天枢位赫然传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灼热之感,其玄冥屠戮至真之体亦在这煞力弥漫之地,通体舒泰,仿若置身于琼浆甘露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云无悲惊喜莫名。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这玄阴老妪暗藏云府,接近露晨,料来云府控神丹之事,这老妪也脱不了干系。其心不轨,以有取死之道。
思及此处,云无悲暗运缩地神通,下一刻出现在这肆虐咆哮的煞力风暴之内,手臂瞬间擒住老妪喉。
莆一接触,左臂骤然暴起刺目的红光。
七星杀印所属天枢,在这一刻急速旋转于臂上,一股股浩大的吸力围绕其外,宛如沧海中一漩涡,周遭煞力被这漩涡牵引,带着阵阵呼啸之声冲入左臂之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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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悲躺在地上,急促的呼吸在躺了半晌之后趋于平缓。衣袍上的严重的破损,侧面昭示了方才那一场争斗的激烈程度。
看似波澜不惊、有惊无险,实则凶险万分。
倘若这圣体未成,蒲一交手云无悲就已然重伤。倘若《生杀道》与寻常功法一般只修肉身法力,如今躺在地上的当是一具尸体,或许尸体都会被那玄阴宗老妪带走,炼成阴煞尸傀。
云无悲捋了捋翻飞于脑后的青丝,自嘲一笑。
这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当真让人又爱又恨!
弱者如蝼蚁苟活,强者无有拘束,天地任凭驰骋纵横。
如今尚心有余悸不假,只是云无悲他有心中坚守之道,唯“守护”二字尔。。
他需护持亲族周全,他要坚守这森林法则之下的自由,他欲此生随心所欲,无人能掣肘分毫。
远天碧空如洗,白云苍狗,一抹云影印在云无悲脸上,丝丝清凉荡漾开来。
绿衣老妪与其尸傀的煞力,悉数被云无悲摄取之后,云无悲左臂七星痣处,笼罩的那层迷雾锐减三成,那自冥冥中而来的召唤更清晰了几分。
这让云无悲欣喜之余又多了些许愁色。
此二人煞力之浓比之十年杀生所得多过数倍,如此之多煞力竟只将迷雾减去三成,想要贪狼宫开却要多费些功夫才行。
想罢,云无悲挥袖向靖边侯府方向打出一道法符,屈膝盘坐,搬运法力恢复伤势。
不过半个时辰,山林一侧几道筑神念摇摇探来,几声喜呼之后,以云烈武为首二十余人出现在了云无悲面前。
云烈武破天荒得未作豪门雅士打扮,身着赤色鱼鳞战甲,背部负着一柄长过一丈的方天画戟,温润如玉的面上,却隐隐有几分忧色。
“无悲你鲁莽,怎可孤身追来,若有闪失,让为父如何交代?”
云无悲心中感动,深施一礼。
“父亲且宽心,此等宵小伤不得无悲。”
云无悲宽慰之后目光扫想其父旁边的十三叔云烈袆,后者面无表情,狭长的眸子里怒色涌动,正仔细探查那片狼籍之处。
此时恰巧看向云无悲。
“无悲,府中逃走之人所用何法,如今何处?看此处残留痕迹,除你之外当有两人。”
云无悲躬身,正色说道:“禀十三叔,此人主修煞力,带一尸傀。”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枚方形铜牌。
这铜牌质地细密,正侧雕刻有狰狞鬼面,右下角书有“圣使,娌”三个篆体小字。云无悲将铜牌双手捧起,递给其父。
云烈武侧身接过铜牌,面色骤然大变。
捧着铜牌的手臂竟微不可查的颤抖数息,蹙眉仔细端量片刻,神情复杂似有恐惧之色,与十三叔对视一眼,沉声道。
“玄阴圣宗鬼面令!”
云烈袆亦到一口冷气,沉默半晌,方才开口。
“兄长,事涉上宗,我云氏危矣!稍有不慎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说罢,又转头向云无悲追问道:”无悲,此人到底何处?”
云烈武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颤声道“圣使,娌。即是圣使,自当有筑基中期修为,甚至更高。不论这圣使藏于府中有何居心,为今之计只能杀之灭口。”
云烈袆蹙眉踱步到云烈武身前,小心翼翼接过玄阴鬼面令,冷声道:“只能如此了,玄阴圣宗远在大梁,想灭我云氏,非出金丹真人境两人不可。万不得已时,我等只有举族迁走避祸,只是这祖上传下的基业免不得要毁于一旦了。”
云无悲此时伤势已无大碍,闻得叔父两人言语,心中一惊,疑惑道。
”父亲,此人不过筑基修为,举族避祸?怎么会如此!这玄阴宗能强过我大庆不成?“
”哎,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又有祸事天降于我云氏。无悲你有所不知,大庆朝与大梁几百年纷争,几经大战,虽没损及元气,亦非两朝皇室之愿,不说也罢。你只需知晓,传闻玄阴圣宗实掌大国有三,大梁只是其一。历代两朝纷争皆因玄阴而起,我云氏比之,蝼蚁尔!“
云无悲闻言怵然。
云氏传承数百载,雄踞幽州,贵为大庆二十级特近侯,竟只因一面令牌便要举族迁移以避祸,心中如何不惊!
事已至此,云无悲别无他求,但愿杀人灭口之后,能逃得此劫。
只是满腔的怨愤却憋在心头,无以发泄。
“父亲、十三叔,这玄阴之人已被无悲斩于剑下。”
云无悲话未说完,只见十三叔掌中法力吞吐,探在玄阴鬼面令之上,不过片刻,阴厉的脸上神色大变。
“不好!方才法力探查鬼面令,发现我濮阳界尚有九人。七人在鬼面令内气息,与此令残留法力相仿,另有两人略有不如,但皆是筑基大修!”
“九人?”
”七人筑基中期之上!“
在场众人俱大惊失色,二十余人气息骤然一窒,多数人气息混乱起来。
须知,九位筑基大修若无同境界修士阻拦,足以轻松屠尽濮阳满城之人。遑论其中七人更是筑基中期之上。
在场之人或许不清楚“玄阴圣宗”代表什么,却知道能轻易派出十余筑的势力,非一族一姓可抗衡。
正在此刻,常年执掌云律殿的十三叔,见带来的十余族中侍卫皆露慌慌之态,喉中蓄含法力,一声冷哼,威摄众人心神。
“此事系一族生死,兹事体大,十三弟,你我当速速请出闭关长辈族老,先灭这九人之口。如今大庆与梁国之战一触即发,我幽州更是云波诡谲,料来玄阴圣宗一时半刻也查不到我等头上。”
云烈武来回踱步,沉思良久,正欲安抚众人情绪,却见十三弟面色再变,阴沉如水。
翻手将那枚玄阴鬼面令收入袖中,云烈袆猛然抽出腰间长剑,疾声喝道:“来不及了!有三人正往这边飞速赶来,看鬼面令中速度,倾刻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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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临揽月别府
时隔月余,这幽虞两州颇负盛名之地已成一片废墟,从周遭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昔日亭台轩榭、楼宇林立的圣景。
废墟一侧被清理出方圆百米的空地,百余白衣人执刀分列两旁,伫立于凛冽的寒风中,纹丝不动。空地内侧屈膝跪伏十人,亦是白袍加身,白袍之上绣的却是赤翼飞鱼!
《庆-山河图录》记载,飞鱼身圆,长丈余,羽重沓,翼如胡蝉。其状如豚而赤文,服之不雷,可以御兵。
若庆人在此,定然识得,这些人赫然是大庆司天监之修!
唳——
突然一声悠长的凄厉鹰唳自东方响起,惊恐遏云,袅袅余音经久不绝。不过须臾,一只展翅数丈的火羽神鹰电掣而至,卷起的阵风发出咧咧的巨响,使得废墟之上烟尘漫天,石走沙飞!
火羽神鹰之上盘坐一人,面部似有法力笼罩看不清面容,蟒袍鸾带,身若山岳。
空地之上百余人在火羽神鹰飞临刹那,轰然跪地,口中俱恭声喏道。
“属下恭迎少监大人!”
鹰背上那人肃然睁开双目,俯览别府废墟一圈,跃出鹰背,悠然浮于空中,袍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筑基寿数两百有一,却只有陆地奔腾之能,只有这金丹境真人方可御空而行。
这司天监少监,赫然是一位金丹境真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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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响起,三道人影缓缓自山林迷雾中走出。
“好一个灭我九人之口,就凭你们也配?”
说话之人身高九尺,浑身肌肉虬结,面有桀骜之色。
他们十人本是奉命入庆追查一桩密事,限期三月。
现如今已过半数之期,却毫无头绪,想到无功而返之后自己等人的凄惨下场,不禁背部发寒。
十人之中娌师姐心思最是缜密,若谁人能查有所得,当属娌师姐无疑。而今娌师姐随身鬼面圣使令,却出现在这些人身上,殊为可疑。
这人脚下步履似缓实急,不过数息就行至云府诸人身前不远处。轻蔑的扫了诸人一遍,抬臂一指云烈袆,讥笑道。
“你这贼子好大的口气,区区三个筑基也敢杀我玄阴圣宗之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只知玄阴鬼面令能查我等方位,却不知我圣宗鬼面令亦有传音之效,余下六人旦夕便到,若识相的,束手就擒,大爷我可做主留尔等全尸!”
巨汉身旁,精瘦男子悄无声息的法运于目,眸中灵光闪动,片刻暗淡下去,嘴角浮起残忍的笑容,舔了舔嘴唇。
“师弟何须废话,不过三个筑基初期,你我三人足矣!师兄我可好久没尝到筑基之修的血肉了,啧啧。”
三人旋即一阵狂笑,直扑云无悲等人而去。
眨眼间,只见这三人身形快若闪电,避过云无悲几人,冲入云府侍从之中。
那九尺巨汉忽现于一众侍卫身后,狰狞一笑,手臂展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侍从头部,臂上胫肉牵动间,这侍卫来不及惨叫,整个头部被生生扯下,与此同时,这侍卫身侧两人亦被瞬杀当场。
一切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云府这边诸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有数人倒地身亡。
“欺人太甚,诸位随我上!”
云烈武见状,目呲欲裂,暴喝道。
这玄阴三人不由分说暴起杀人,将此地诸人视若无物,怒意勃发之下,再也顾不得心中顾虑,一言不发,提起手中方天画戟剑步疾走,直刺那九尺巨汉咽喉。
万钧之力在云烈武法力加持下,方天画戟发出泠泠寒光。
对面巨汉猛的丢下手中头颅,张狂大笑着挥起一拳,丝毫没有闪躲之意。旋即一声轰响,两人一触即分,各自被巨力震开几丈,足过之处,地面山石寸寸炸开,荡起阵阵尘土。
不远处,精瘦汉子一臂负手,另一臂缓缓从一名侍卫后背探出,五指红芒闪过,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被生生挖出。这汉子徐徐低头扫了一眼心脏,掌中法力微吐,心脏顺着法力带到嘴边。
就在此时,一道匹练般的森白刀影,带着长达三寸的刀芒自地面飞挑而起,那汉子一惊,侧身险险的避过刀光,身形急转,右臂横握,手掌徒然浮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色,直灌十三叔云烈袆而去。
“你这匹夫,坏我好事。大爷我今日就拿你来开荤,嘿嘿。这筑基修士的心脏想来当是美味绝伦。”精瘦汉子悍然出掌间,嘴上不忘嘲讽道。
云烈袆眼睛微眯,面上若万古不化的寒冰,胸中杀意翻腾,身随刀光暴起,顺势一脚点向那精瘦汉子。
两人脚掌碰撞,余力未消,精瘦汉子竟鬼魅般身体倒转,浓郁的血色瞬息将云烈袆罩住。
见此情景,云无悲暗暗一惊,心生警惕。
打斗到现在,云府侍从二十余人已经半数暴亡,死状可怖。此处如今筑基法力弥漫肆虐,争斗余波便将余下之人逼的手忙脚乱。
云无悲有心相助,何奈尚有一黑袍人静静站在十余丈处,无有动作,不过云无悲庞大的魂力神念在三人初至时已经将这方圆百米笼罩,此间一切,洞若观火。
那精瘦汉子还好,一身法力与此前那绿衣老妪如出一辙,均是以煞养法之道。在云无悲眼中,那汉子与死人无异。
这黑袍人气息浮动不稳,也是寿数将尽之人。看其举手投足间的细微之处,不外乎擅长法力符箓之道,加之此人阴气森森,亦该身具煞力。
唯独那九尺巨汉颇为棘手,肉掌与父亲方天画戟硬悍,分毫不损,炼体之强当为云无悲所见筑基之最。
思索间,周遭惨状纷沓而至,印于脑海,云无悲蓦地对玄阴圣宗生出一股莫名的恨意。
玄阴宗之人皆当杀!
云无悲噙着冷笑,手掌一翻,那柄凝法之剑凭空出现,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刹时间出现在黑袍人身侧,剑光闪动,黑袍人如影四散,下一刻出现在别处,诡笑连连。
“嘿,筑基初期小辈,既已动手,贫道就不作壁上观了。这是贫道耗时甲子炼成的招魂宝帆,内中阴年阴月阴时女童之魂三千,独缺一阳魄压阵。受死!”
一道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帆自黑袍人袖中飞出,滴溜溜旋转着停于黑袍人身前。
“法器?!”
云无悲悚然一惊,脑中不禁回想起关于法器的各种见闻记载。
似自己父亲手中方天画戟,乃是族中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一块天外陨铁,加入各种名贵材料炼制而成。戟长丈一,重八百一十斤,寻常兵刃难伤。灌注法力之后戟锋凌厉,削铁如泥。位列大庆兵器谱前十。
然而此戟仍属凡兵,不入法器之列!
云无悲至今所见筑基大修,均以法力凝束兵刃伤敌,法器之罕见,由此可见一斑。
黑袍人嘶声冷哼,枯瘦的手掌轻抚身前墨色小帆,面显得意之色。
“嘿嘿,不错,正是法器!贫道这宝帆品质略差,不过我观你这小子魂力异于常人,又是筑基境修为,若抽魂而出,入得我宝帆之内以合阴阳,此帆当入上品之列,既然如此,莫怪道爷心狠手辣!。”
黑袍人目光一闪,又心中暗忖:娌师姐乃我玄阴炼尸一脉,手中有门中长辈赐下的法尸护身,实力当为我等之首,现如今随身令牌落入这几人之手,多半已遭不测。那俩蠢货年轻气盛,多半是要吃亏的。
殊不知狮虎搏兔,亦用全力!
思忖之际,黑袍人一声诡异低笑,暗恰法决,右手拇指上碧玉扳指,微不可查的碧光连闪数次,几枚通体白色的旗子,悄无声息的出现于黑袍人背负着的手掌之中。
“贫道修为高你两层,不妨让你三招,小辈放马过来吧。”黑袍人另一只手对着云无悲勾了勾手指,轻蔑之态尽显。
云无悲眉头一挑,心忖这黑袍人心思恶毒,胸中尽是些魍魉之计。
手中法剑微抖,空中挽出三朵剑花,脚踩缩地神通,三道剑气直劈黑袍人而去。
桀桀——
黑袍人对呼啸而来的剑气视若无睹,身前招魂帆在剑气临身刹那,炸起一片黑雾。那道剑气恍若泥牛入海,消逝无踪。
数息之后,黑雾散去,黑袍人踪迹全无,下一刻突兀得出现在东北方向另一处,顺手隔空摄住一个云府侍卫,一掌拍在侍卫背心,而后抖手将尸体甩了出去。
放眼而望,这片山林之内刀光霍霍,剑影重重,空中杀气盈空,地上血流成河。
原先黑袍人站定之处,恰巧被一道剑光扫过,炸起无数山石草木。正是此处地下丈许,一柄通体白色的小旗隐藏此间,在场诸人竟无一人察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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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辈,你遁术不错,法力修为皆远胜筑基初期,只可惜不修外法,安能胜过贫道。”
黑袍人在法剑临身的刹那,风轻云淡的用招魂宝帆挡于身前,不等云无悲抵临,身若腾兔,翩然越过十余丈,探手摄回宝帆,对着云无悲冷笑不止。
正如其所说,不修外法,与人争斗终究是落了下乘,云无悲叹息一声。
说到外法,堂堂靖边侯府自然不缺。
只是云无悲自修《生杀道典》之后,云氏秘传丛云啸空决上的修为造诣已经被死死压制。玄冥圣体铸成之后,体内法力,更是彻底被杀道煞法同化吞噬,换言之,云氏所传诸多外法,云无悲均无法修炼,更遑论施展伤敌。
与黑袍人数次交锋,明明法力,肉身均强过此人一线,却连番被这黑袍人轻松化解。这黑袍人遁法只是稀松平常,何奈有法器傍身,每每一触即走,殊为可恶!
“噪舌!玄阴宗之人只会逞口舌之利么?孰强孰弱,待会儿自有分晓!”
云无悲压下胸中烦躁之意,眼角余光扫到,那精瘦汉子正与十三叔斗的难解难分。
十三叔刀法果如其人,横扫劈砍间法度森严。
一招一式严丝合缝,没有寻常刀法大开大阖,却不失威猛,细腻之处更令人叹为观止。
侧头躲过精瘦汉子爪锋,手中大刀竖握成峰,一招横扫千军,舞的行云流水,直扫精瘦汉子腰际。
“砰”
一声闷响,大刀与鹰爪撞在一起。
那汉子面有得色,与刀锋相交的五指猛然亮起刺目的红芒,扫着云烈袆发髻而过,在不远处巨树之上留下五个胳膊粗细的大洞,余势不减,将山石炸开丈许之深。
“好时机!”。
云无悲见两人僵持,低赞一声。身形暴起,杳杳若日。
法剑如影随形,须臾间刺穿那精瘦汉子腹部,剑端法力骤然暴涨,手掌翻动,将此人丹田绞的粉碎。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云府诸人心中大喜,此人一去,剩下两个玄阴宗筑基圣使授首之期不远矣。
云烈袆振臂抽刀,一刀削掉汉子项上头人,趁势袭向正与云烈武缠斗的九尺巨汉。
就在此时,刺耳的笑声响起,循声望去,只见黑袍人立足于巨石之上,周身粘稠如浆的法力从背部探出,融汇于招魂宝帆之内。
“哈哈哈,天助我也!九幽敕令,身灭魂存,幻法成煞,渝师弟还不速速归位!敕!敕!敕!”
这黑袍人手指弹出一道符箓,转瞬射至那精瘦汉子尸身之上,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动。那具无头尸体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急速萎靡腐烂,从中散发出屡屡黑烟。
黑袍人做完这一切,瞳孔诡异的泛起白色光芒,狞笑道:“贫道手中有一套须弥阵旗,四象之数,本不堪大用。如今渝师弟身陨,其魂与我这套须弥阵旗相合,五鬼阴风阵成矣!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嘿嘿!”
此人屈指弹在招魂幡五个点位,随即流入幡内的法力在四周盘旋数圈之后,已经成了浓重而纯净的煞力,体积暴涨,恍若五条翻云覆雨的漓蛟,带着尖锐的呼啸之声,冲入此间五个方向。
云无悲此时才恍然大悟,这五道煞力蛟龙停留之地,黑袍人均停留过。本以为此人大意,戏耍于自己,原来是另有所图!
云无悲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静静的站在原地,只等着黑袍人施法完毕。
以煞力驱使的五鬼阴风阵,嘿,当真是意外之喜!
云无悲在黑袍人施法之际,抖手悄然打出十余道煞法,附着在云符诸人身上。
这才回首遥望,此地太阳、少阴、少阳、太阴四处,在炽烈的日光照射下,升起了袅袅的黑雾。随后这四处地面泥土翻滚,四根白色小旗抖动着从地下钻出。
与此同时,精瘦汉子所化黑雾原地嘶吼挣扎半晌,于小旗出土之际,赫然化作一道淡淡的人影。
黑袍人见状,将招魂幡拂袖打出,遁至此地上空,口中念念有词。
“阵成五鬼出,阴风九幽来!赦!赦!赦!”
随着一连三个“赦”字炸响,五道煞力翻滚着应声冲天而起,风云变化,不过须臾,将包括那九尺巨汉在内,所有人卷入法阵之中。
........................。
濮阳城东五百里外
冷冽的山风,自东临两座山隙吹过,风与山壁剧烈的摩擦声,在静谧的夜里,恍若婴儿凄厉的啼哭,悠长而顿挫。
陆玄凌空俯视跪伏于地面的百余手下,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金丹境漫长的寿元里,亲近之人相继离去、无数次徘徊于生与死的边缘、数之不清的尔虞我诈,这一切使得陆玄的心中除了“道”,只剩下手中的剑,以及胸中无边的冷漠。
幽州一行,只待昔日尘缘亲手斩尽之后,世间再无司天监少监陆玄,而他亦将抛却所有,献身剑与道,万死不悔!
“尔等免礼。”
陆玄清冷的声音从云层悠悠传下,声音冷的胜过这万丈东临山巅的夜风,百余司天监督尉不禁浑身一颤。
“启禀少监大人,此前幽州靖边侯府之人久居于此,这人姓云,名唤无悲.诸天星辰异象矛头直指此人。”
直到说完,这名都尉都不曾敢抬头望陆玄一眼,甚至简短都奏报之后不敢有半句废话。
在他眼中,这位少监大人,比之司天监监正,更令人生畏!
他加入司天监已有甲子之数,至今无缘窥得监正大人尊荣,可空中这位,曾将一位筑基后期、半只脚踏入金丹境的前辈当众一剑绞杀,毫不留情。
究其缘由,只因那前辈奏报之中多了几句自身臆测。
陆玄对于手下的奏报充耳不闻,遥望幽州濮阳城方向,淡然一笑。而后身形自云层之上缓缓降下,赤色蟒袍之上四爪蟠龙随风张牙舞爪,带着赫赫凶气,宛若活物一般。
“尔等发下心魔血誓,此间一切烂在腹中,终生不得外传!”
话语落下,百余司天监都尉轰然应诺,一滴滴誓血夺体而出,犹自汇集于陆玄掌中,化作一道青面獠牙的鬼首,陆玄只是冷冷扫了一眼,拂袖收入囊中。
锵——
伴随着这道清脆的剑鸣,自陆玄腰间掠起一柄赤红长剑,炽烈的法力将方圆数里内空气尽数排开,掀起的气浪横扫云海,状似滔天!
陆玄星目张颌,白玉般的手指对着赤色青锋徐徐一点,天际间乍起风雷,一道耀目的红光形如闪电,煌煌赫赫直刺东临揽月废墟。
轰轰轰——
轰轰轰——
整座东临山脉在惊天巨响之后,轰然炸开,山崩地裂!
不知过了多久,风云渐息,百余司天监都尉被一股神威如狱的法力包裹,悬在空中。俯首望去,东临万仞雄峰自山腰出被一股伟力拦腰削断,方圆数里,生灵涂炭。
愣神之际,远天鹰唳刺空传来,陆玄那伟若神明的身影一闪而逝。
“血誓已成,违者当魂飞魄散!令,诸天星辰异象自听云宗起,尔等切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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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云府晨钟九响,余音袅袅,经久不绝。
云无悲从入定中惊醒,心中愕然。
三日前,玄阴圣宗黑袍人,布五鬼阴风阵困住云府诸人,可惜此人须弥阵旗只有四象之数,又以煞力为阵源,使得阵基不稳,终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凭白便宜了云无悲自己。
那九尺巨汉惨死于阵中,五鬼阴风阵阵源煞力,为云无悲七星杀印所夺。阵破之时,黑袍人被阵力反噬已经奄奄一息,被十三叔云烈袆一刀削去了项上人头。
而后几人安顿剩余的云府侍卫,两日间行路八百里,辗转幽州濮阳成界,将玄阴圣宗余下六人各个击破,斩于剑下。
原本斩杀绿衣老妪之后,左臂的七星痣杀印处的封印已少了三成。数日连番杀戮下来,封印再减,剩余不足一成,淡薄的迷雾恍惚间好似一张白纸,触之即破。只需再杀玄阴宗一人,封印定然悉数破除。
云无悲自嘲一笑,几日前只因一块令牌,便逼得父亲要举族迁徙避祸,不过几天功夫,这让父亲与十三叔畏之如虎的玄阴圣宗,在云无悲眼中竟沦为了上佳的天材地宝。
十余玄阴圣使皆修煞力,以煞养法。以管窥豹,料来这玄阴之人想必多数修有煞力。
至今云无悲仍有孤身潜入大梁再杀一人的冲动,只是想到哪玄阴深不见底的底蕴实力,只能望洋兴叹,埋于心间。
云无悲自回归之后,就一头扎进云府明经阁,整整一日不出,遍翻典藏,无意中发现了“五鬼阴风阵”的记载。
此阵最早出现于武王平赵之前,据说须寻一绝阴之地,以血为媒介刻录阴风阵基,而后布下正反五行聚阴阵,活祭五人。
阵成时,阴风大作,五鬼齐出,有莫大威能。
正如那黑袍人所说,自身修为实力雄厚,独缺外法。昨日明经阁一层的典藏尽数翻阅,毫无所得,索性今日就去二层撞撞运气。
想到这里,云无悲心中急切,收拾妥当之后,招来手下惊云卫,向明经阁走去。
半个时辰之后,云无悲留惊云卫守在明经阁外,推门而入。扫了明经阁一层那浩瀚如海的典藏一眼,就不作犹豫,直接上了二层。
明经阁二层布局与崇明阁大抵相仿,阁楼正中摆放一尊铜柱鎏金乳足香炉,内中迦南香烟袅袅,自炉嘴儿徐徐盈出,满阁飘香。
鎏金乳足香炉旁侧,各置一小几,笔墨纸砚静伏于几上。四周墙壁被挖出数以百计的凹凸小格子,明经阁二层典藏,悉数藏于此间。
云无悲莆一踏入明经阁二层,“簌簌”的书页翻阅之声传入耳中。循声望去,见韩露晨一袭红衣,屈膝跪坐于小几之前,素手扶腮,眸中泛有忧伤。
云无悲怅然伫立,心神摇曳。静静的望着这女子背影,三千青丝,点墨成痴。
邂逅之初,眼前女子立于舟首,泛波徐行。他坐于亭中,翘首以望。
湖畔绿树青山,莺飞燕舞,舟中她仍旧是这一袭红衫,赤衣似火,烁烁其华。
云无悲尚记得,那时只觉这一幕美得让人窒息,不禁动声歌日: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彼时,这红衣女子,回眸明媚一笑,含语未吐,气若幽兰。
“恕小女子冒昧,公子何事“却上心头”?”
“姑娘芳容,上我心头。”
女子又俏笑着轻声问道:“何故又下眉头?”
“相见却不识,满腹凄怆,故而才下眉头。”
这明媚女子掩唇失笑,良久故作深沉道,“尘世婆娑,魂栖何处。看万般红紫,过眼成灰。”
。
“云哥哥?”
一声轻呼将云无悲思绪拉回,云无悲走至香炉之侧小几前,与韩露晨相对而坐。
“云哥哥,我知你喜剑,若寻外法则剑诀与云哥哥最是相合。只是这明经阁二层典藏我翻了五成,只寻得剑诀两篇,招式法决粗鄙,恐入不得云哥哥法眼。”
韩露晨轻语之际,云无悲敏锐的察觉道了她眸中那一闪而逝的哀伤之色,云无悲心中一阵绞痛。
她忧伤的根源,不问可知。倘若自己修为盖世,自可一剑扫平明台司。倘若手中握有强如玄阴圣宗般这等势力,这一切皆可迎刃而解。
云无悲暗暗握拳,有生以来首次对于力量的渴望如此迫切!深深吸一口迦南沉香之气,云无悲压下心中纷乱思绪,柔声说道。
“露晨勿忧,只要明台司查不出韩家众位老祖去处,令尊以及亲眷便安若泰山,无性命之忧。”
说罢,隔空摄来几本典藏,埋头寻找起来。
小几对面,韩露晨眸中泛起雾气,随即暗运法力抹净,望着埋头苦寻得云无悲,含情脉脉,却欲言又止,最后化成一声幽幽的叹息。
数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晚。
明经阁中两人身侧,堆积了百余本云氏典藏。云无悲反手阖上手中书籍,下意识的探手隔空摄去,阁中典藏却迟迟不至,神识四周一扫而过,四处墙壁小格之内已经空无一物。
云无悲面泛苦色,果然今日又毫无所得。
正在此时,明经阁外一串步履响动声传来。
“禀少主,今日晨钟九响,曾祖大人降下剑敕,紧召云氏族人回归,限期三日。方才老爷遣人寻少主去崇明阁叙话。”这时,明经阁外,叶风歌推门而入,一路小跑到二层,对两人单膝跪地行礼之后,禀奏道。
云无悲起身,挥袖将众多典藏放回原处,扭了扭酸疼的脖子,示意叶风歌在明经阁外候着,温声对韩露晨说道:“父亲相招,想来有事儿吩咐于我,露晨妹子可随我一道前去。”
韩露晨盈盈立起,一展笑颜。
“露晨终究非云府之人,随你前去多有不便,云哥哥自去便是。”
云无悲轻叹一声,转身行至明镜而二层木梯,终是心有不忍,复折返至小几旁。指尖轻轻点在身前女子鼻尖,目露怜惜。
“妹子心放宽些,无悲已遣律殿追查韩家之事,不日便有结果。旁的不说,露晨你若想回虞州救人,无悲拼了性命陪妹子走一遭便是。”
晚风自窗檐拂过,吹起青丝袅袅,凌落肩头。
韩露晨花容之上泪痕未干,素手挽起发髻,自颈上取出一串碧绿的挂坠,神色复杂,最后似是下了莫大决心,不再犹豫。
秀唇微张,气若幽兰。一缕清白色气体吹拂在玉坠之上,荡漾起一片弥蒙。
良久,韩露晨张开玉手,挂坠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绿欲滴的玉简,透着滟滟的幽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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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微凉,无风。
云无悲全无睡意,索性阖衣披上狐裘,遣下人唤云无忌去后园飞鹤亭中饮酒闲叙。吩咐门外候着的叶风歌几人之后,云无悲提上青酒两壶,推门而出,径自向后园行去。
云府之中,与云无悲同辈的兄弟不在少数,数百年传承下来,单单十七代子弟便有近百人之多,这还未算上散落幽州各地的云氏旁支。
这许多同辈兄弟姐妹又因各自地位、父辈功勋、官职、亲疏等因素各自抱团,如此一来,其中不乏有恩怨,争斗。只因云氏族中大权皆在一众金丹筑基长辈手中,这些人寿元远过常人,多数尚存于世,故而也无争权夺嫡,兄弟相残这等丑事。
云无悲乃是此代嫡长,虽说生来地位尊贵,只是八岁离府,如今方归,与其亲善的也就云无忌这几兄弟。
云无情性子素来冷淡,不善言谈。云无病脾气火爆,秉性刚直,虽说豪爽,说话闲叙却也无趣。四哥云无风尔雅,然而没有男人豪气,六弟云无咎外秀内刚,杀性极重。而这“外秀”也只是对亲近之人而言。
唯独云无忌生性跳脱,最是爽朗,兼之为人淳和颇有乃父之风,是几个兄弟中人缘最好的。
云无悲一路沿着园中花间小径缓步徐行,不多久便到了飞鹤亭前。
此亭长宽五丈,亭穹圆润,远看斗檐飞拱,直刺长空,恍若欲乘风而去的飞鹤,故而得名。
正值月圆,滟滟的月光洒下,朦胧中飞鹤起舞,溪中绿竹成荫,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云无悲尚未入亭,便见七弟无忌早已坐于亭中石凳之上,数尺开外剑齿虎形影不离,伏于脚边。
“这三更半夜的,兄长唤我过来作甚。听风歌那小子说,兄长可是欲饮酒解忧?”云无忌翩然一笑,在剑齿虎头上拍了一拍,惹得巨虎龇牙咧嘴,一阵低沉的咆哮。
云无悲几步走进飞鹤亭内,拂袖将两壶青酒置于拱栏上,斜依亭柱,默然不语。
良久,云无悲却是目光一凝。
“无忌,你在虎豹军中数载,今后有打算?”
“打算么,嘿!”云无忌嘴角咧开,举起拱栏上酒壶,举壶小酌一口,道:“本打算也与无情、无风一般去望都走一遭,在太学闲晃个几年,也好混个资历,可惜父命难为。”
云无悲闻言不禁莞尔,笑道:“你小子就是一批脱缰的野马,又是叔父独子,什么父命难为,你若执意要去望都太学,叔父能奈你何?”
“兄长,瞧你说的,无忌在兄长眼中果真如此不堪?其实父亲这是为我着想,无忌心里跟明镜似得。父亲常年呆在军中,素来厌弃文人,父愿而子承也是情理之中。”
云无悲端起酒壶,目光深邃,对云无忌笑道:“叔父之命自有其深意,只是无忌你不知罢了。乱世尚武,实力为尊。都说文治武功,嘿,这文治已经落了下乘。君不见尊如齐王、贵如屈相均弃望都而走,在各州割据称雄。”
“可前不久你我在崇明阁,听闻平恩侯入京了,其子都封了镇北将军。”
云无悲举壶灌了一口酒,目含讥讽。
“镇北将军,哼!这镇北将军若出自我云氏,亦或燕王府,哪怕出自韩家都是情理之中,可偏偏是那王冲,怎能不让人生疑。平恩侯府世代从文,军中并无资历人望,再者说,大庆之北、幽州除了燕王府与我云氏哪里有兵?有将而无兵,岂不徒惹人笑尔?”
云无悲冷笑一声,也不多做解释。
只是那位陛下最善制衡,帝王心术远胜先帝。
大庆之内,豪族世家林立,其中以陇西士族为最。十余世家豪族彼此通婚联姻,势力盘根错节,出了不少天子卓绝之辈,在整个大庆朝中一枝独秀。先帝未登龙御前,曾娶陇西豪族刘氏之女,依为后盾,借势一举扫平大庆诸王,定鼎乾坤。
百余年间,陇西豪族凭借其从龙之功,广受君恩。极盛时,大庆三公之位,陇西独占其二,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先帝退位前,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整个大庆之兵,三成归于陇西,隐隐与大庆皇室争雄。
武德元年,如今这位陛下初登大宝,请动数百载不问世事的皇族老祖,强迁河内豪族势力入司州。此后这位陛下拜河东公孙羽为大司马,以制衡陇西。先后数年间,极力打压陇西刘氏,一面却恩宠陇西许氏,引得两族恩怨不断,势成水火。
武德十二年,见时机成熟,果断抛出河内矿脉为饵,引动陇西势力祸起萧墙,内斗不止。
“这位陛下权谋之强,远非常人所知。那道圣旨若出自陛下,该是贬河东公孙氏,令公孙家入主虞州以代韩家,镇北将军却当是我云氏囊中之物。”云无悲提酒小酌,淡然笑道:“其实当日崇明阁中,族中长辈已有定论,这道御旨绝非出自陛下之手。”
说罢,想到如今幽州乱局,不禁蹙眉,当真是云波诡谲,剪不断,理还乱。
不知不觉,兄弟二人壶中美酒饮尽,云无忌招来暗处值夜的侍卫,干脆又寻了数坛陈酿。两人于这茫茫夜色、飞鹤亭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酒至半酣,云无悲带着醉意从怀中摸出一道虎符,抛掷给云无忌,忽正色道:“虎豹军中磨砺数载,但有大战,凭无忌你的修为本事,定可崭露头角。而今为兄却想让你与六弟无咎去东临卫中,帮衬为兄一二。”
此时云无忌酒醉,正侧卧于亭中,双臂抱着其剑齿虎硕大的脑袋,一阵蹂躏,听到云无悲话语,云无忌不作丝毫犹豫,推开蹬来的虎爪,接过虎符。
“兄长有命,安敢不从!何不将四哥五哥也一道唤来,我等兄弟一块岂不美哉。”
云无悲看着无忌与自己坐骑打闹嘻嘻,心中感慨良多,沉吟片刻,叹道。
“四弟五弟志不在此,强求反而不美。如此,无忌你早些回去歇着,明日一早带上无咎出发,持这枚虎符将东临卫暗中调回濮阳。切莫误了曾祖父定下的三日之期。”
。
送走云无忌,云无悲又信步转回飞鹤亭中,沿着拱栏,负手而立。
亭前碧溪环绕而过,一溪翠竹,两径青松。
恍惚间,云无悲想起了如今身在府中的那明媚女子,心念一动。那枚翠碧若滴的玉简自袍袖中飞起,浮于身前。
说道这玉简,那日云无悲着实吃了一惊。此世传世秘法堕入繁星,然而大多流于典籍之上,似玉简这等巧夺天工之物,极其罕见。
玉简内录有“西方皇天庚金剑”剑道大法一篇。
只是这剑道大法残缺不全,上中下三部之中,只余上部一卷。另有秘图一张,窥这秘图全貌,仍似有残缺。
抛却秘图不说,这“西方皇天庚金剑”当是云无悲梦寐以求的外道大法。
夫庚金,带煞也。主宰天地肃杀的权柄,主人间兵革之变。在天是风刀霜剑,清冷肃杀。在地是金铁,铮铮铁骨,称为阳金。
云无悲因一身煞力,与其他法决不和,而这“西方皇天庚金剑”好似专为云无悲量身定做一般,以煞力催运此剑诀,如虎添翼,相得益彰。且看这剑法品质远胜云氏的丛云啸空决,修炼值繁琐亦非丛云啸空决能比。
寻常功法外道,只讲心法要诀,配有图录招式,以及经脉中法力运行路径。“西方皇天庚金剑”却另辟蹊径,巧夺天工。
这上部残篇中,“西方皇天庚金剑”分凝形、蕴灵、炼命、剑意、通神五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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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皇天庚金剑”第一阶凝形,顾名思义,就是识海中魂力糅合神念凝聚剑胚,之后日日酝养锤炼,直到这剑胚凝而不散,可以出识海伤敌才算是大成。
凝形大成之后,识海剑胚有魂力神念为基,剑体介于虚实之间,不似以法凝器那般,须时刻分心把握法力输出尺度,更无虞争斗中法剑被震散。
若论威力,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寻常人魂力有限,于识海之中凝聚剑形尚且困难,遑论出识海伤敌。若想将这第一阶“凝剑”大成,没有三五年之功难有所成。
好在云无悲天生魂力雄厚,数月前,屠戮至真玄冥之体初成之后,魂力神念更被七星星力洗炼,想必这“西方皇天庚金剑”第一阶凝形对于其来说,应当容易之极。
当机立断,云无悲周身煞法大振,将酒气悉数散去,就在这飞鹤亭中盘膝而坐,陷入一片空明之中。
识海内,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细看之下,在平静的识海深处,不时有一团磅礴的墨色流转,忽而盘旋着冲天而起,忽而以万钧之势盖压而下,所过之处肉眼可见的魂力气旋自这墨色魂力中分解出来,悄无声息融入识海中。
几个月时间云无悲未入识海,莆一进入不禁瞠目结舌,大惊失色。
原本数十丈大小的时候,短短时间内竟然扩张了倍许。整个识海空间内魂力盈盈,不时有一股墨色冲入天际,而后四散炸开,恍若漫天墨色细雨,徐徐落下,蔚为壮观。
云无悲当即调动一抹胳膊粗细的魂力摄于空中,冥想出一柄宽为两指,三尺长的剑形,那一抹魂力随之拉长延展,盏茶时间,魂力剑成,云无悲左右观摩半晌,却摇摇头,挥袖将之散去。
云无悲心中之剑,当厚重凌厉,有男儿之风。
三尺青锋太过秀气,实乃文人配饰,登不得大雅之堂。
思及此,云无悲又射过一抹魂力,依照脑中印象,将那团魂力慢慢拉长,又复拓宽,凝成一柄长约六尺的无锋重剑。
旋即指尖轻点,一丝煞力打入重剑之内,霎时间,云无悲脑中一阵绞痛。只见那柄无锋重剑剑身在煞力涌入的瞬间炸起几道刺眼的电弧,剑身微颤,眨眼间剑身两侧魂力荡起黑雾,缓缓脱落。
不过片刻,无锋重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细长尖利,犹若针形。
云无悲见状,犹自不甘,再次用魂力凝出一柄重剑,灌之以煞力,结果却与之前一般无二。心念一动,以神念驱使这针形小剑,尖端徒然吐出一道渗人的寒光,在空中宛如活物,一闪即逝。
那骇人的速度让云无悲惊愕不已,或许此剑针乃是自身魂力所凝,以神念驱使,竟是如臂使指,颇有几分“飞剑”的韵味。
要知道御使飞剑,需修为进阶金丹方可。
筑基修士以法凝器之术,所凝之兵器均不可离手,否则免不得要散去,化成法力。哪怕是筑基后期且寿数将尽的修士,所凝之兵也不过离手几丈而已,且威力随之大减,实乃鸡肋。
沉思许久,云无悲一咬牙,已有决断,驱使所有魂力往空中汇集。
识海内乍起波澜,好似风卷云涌,怒浪袭天。
浩瀚的魂力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墨色巨球,于空中犹自旋转,发出的斥力几乎让整个识海天翻地覆。而后云无悲在魂力暴动的瞬息间,咬破舌尖,使尽浑身解数将之分解。
两个时辰之后,那团硕大的魂力,被云无悲分出足足三万六千团之多,密密麻麻的墨色魂力在识海内星罗棋布,旋转不停。
见此情形,云无悲不禁头皮发麻。只好耐着性子,逐一将魂力凝成无锋重剑,再灌输煞力。
如此周而复始,时间缓缓流失。
时至破晓,初晨之光划过天际,刺破一夜的黑暗,洒于飞鹤亭前那泓清溪之上,映出灼灼的光华。惊云卫首领叶风歌于云无悲寝殿苦守一夜,见他彻夜未归,便唤醒入定修持中的惊云卫众人,寻到了云府后园飞鹤亭前。
此时云无悲周身煞力散逸,热波迭起,一圈圈骇人的气浪自其体表窜起继而炸开,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闷响。
叶风歌面含忧色,犹豫片刻,回身打了个手势,惊云卫诸人唱喏之后,将飞鹤亭空出百步距离,而后团团围住。
与此同时,云无悲识海内,成型的无锋重剑已经有了千余。
随着一柄柄魂力重剑成型,云无悲的速度愈发沉稳迅捷。以不拘泥于旁枝末节,一次摄取十余团魂力,而后煞力直灌那魂力而去,不需多久,数十柄重剑应运而生。
到了现在,识海内铸剑过程仿佛刻入灵魂深处一般,不需刻意操控,只需稍稍留神即可。按照云无悲估算,三万六千柄无锋重剑,依目前速度,尚需三五日之功。
巳时已过,云府诸多仆婢下人以及侍卫均已睡起,在府内各司其职。
期间凡经过后园的仆婢,远远望见飞鹤亭这边情形,匆忙跪地问安,而后疾步绕道而走。
吼——
突然,一声震天的虎吼自东方传来。一头巨虎咆哮着,吓退云府石路上的侍卫仆从,卷着阵风,扑到了亭前,从虎背上跳下两人,欲入亭中,却被惊云卫几人拦住。无奈之下,冲着亭中,高呼道。
“无忌、无咎见过兄长。”
云无悲双目微微睁开,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在眸中盘旋不定,许久才渐渐隐去,随后招手示意二人进去。
“昨夜酒酣,不知兄长所言是真是假。”云无忌轻轻搂过云无咎臂膀,转头对云无悲压低声音道:“先前去寻六哥时才想起,东临卫一直由烈空叔父掌管,视若禁脔,岂能容我等染指。”
云无咎上前拉住云无悲袍袖,患得患失的接口道:“是啊,兄长。此去,我与无忌凭白丢了颜面是小,只怕坏了兄长大事呢。”
听得此言,云无悲不由失笑。分出一丝心神于识海中铸剑凝形,手指微曲轻弹云无咎脑勺。
“六弟怎得学无忌这厮,拐弯儿抹角的,你们兄弟二人持我虎符去便是,烈空叔父那边为兄以安置妥当,断不会让你二人无功而返。”
二人闻言顿时大喜,云无咎终日里在府中无所事事。云无忌虽在虎豹军中,但只是历练,且军中长辈众多,以军中排资论辈的传统,其出头之日尚且遥遥无期,哪里比的在东临卫中。
若如自己兄长所言,说不得便可早早独领一军,握生杀大权。
临别之际,云无咎凑到云无悲耳边,沉声耳语道:“近日,兄长须小心为上。无天那厮回濮阳了,方才正好打了个照面。不知怎地,那厮如今修为晋阶练气十二重圆满,那趾高气昂的嘴脸,当真恼人!”
。
云无悲打发走无忌两人,盘坐于地陷入沉吟之中。
那无天自然不在云无悲考虑之列,区区练气十二重圆满,不足为虑。
他所忧虑的正是这东临卫。
东临卫本是常规卫戍军,旨在戍卫幽州之东,防虞州匪患入幽。想起数天之前韩露晨所言,幽州牧韩文忠,连同虞州韩家本族亲眷身陷囹圄,那么虞州军料来已经易主。
这种时候,命东临卫按兵不动方为上策。不论虞州匪患,或易主之后的虞州军,都需有所防范。
可这些日子,云无悲心中总有种莫名的危机之感挥之不去,而这种感觉在斩杀玄阴宗那十位筑基圣使之后,变得尤为浓烈。
族中掌控下的虎豹军等主力,早在多个月前,就开拔驻扎在幽州边关朔阳城内。如今正值濮阳本族空虚,暗调东临卫回归合情合理,也算是聊胜于无。
至于虞州,且让明台司镇抚使皇普景元等人头疼去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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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熹微的晨光揭去夜幕的轻纱,温柔的倾洒与凡尘万物之上,朝霞含羞未吐,雨露成荫。
寝殿前庭,云无悲一袭素色无袖曲裾深衣,静静的立于庭前樱树之下。
右臂微抬,掌心朝天,距离手掌七寸之处,一柄透着幽幽墨色的针形剑体浮于空中,晨光之下,反射着清冷的寒光。
云无悲闭目静神,随着腹部的起伏,绵长的气息从鼻中突出,带起一条丈许长龙。忽而,不见其有何动作,掌中突兀又起一道墨色光华,未几,那道光华一阵揉转,幻出又一柄针形剑体。
只见在第二柄针剑成型的刹那,一股似有若无的轻啸自掌中传出,两剑与云无悲身前盘旋嬉戏,卷起清风徐徐,下一刻骤然合二为一。
“成了。”
云无悲蓦地电目微张,五指一曲,身形矫若腾兔般跃起,化出数道幻影。
那柄胀大了足足倍许的针剑在其跃起瞬间,以摄至掌中,剑端挑刺,泛出道道森寒的剑气。
飘逸似仙的白色身影,在辗转飞腾间,轻声吟道。
“太白妙华天上来。”
随着语落,前庭气息猛然一窒,空中剑光若天女散花,于整个庭中洒出一道道滟滟的光华,所到之处发出“铮铮”的脆响,宛若剑刃风暴。
“斑竹细雨泪成殇“
又是一道空灵的吟声响起,漫天剑雨之中,云无悲足踏樱树树干,猛然发力,于空中划出一道轻灵的白影,瞬息掠至前庭正中。指尖连连轻点,剑雨恍惚间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收束,纷纷亮起刺目的荧光倒射而回,卷起漫天樱树花瓣,随着晨风摇曳飘零。
忽而,一片樱花飘飘摇摇,落于其青色云纹坎肩之上,云无悲微睁的双眸之内剑光突闪,开口轻吟道。
”金玉如蛟破沧海,云翻风卷戏长空“
掌中墨色针剑顿时华光大气,飞射至这漫天剑光之中,翻云覆雨,眨眼间于空中汇集成一道金灿灿的巨型长剑,将偌大的前庭印照的金碧辉煌。
此时“长空”两字刚刚落下,云无悲浑身法力大振,振臂挥向那道金色巨剑。巨剑似得臂助,带起刺耳的气爆之声,轰然砸向前方,只是堪堪射出十余丈,速度便锐减下来。
“果然还是欠缺了点火候。”
云无悲暗叹一声,挥袖打出一道法力,那道速度骤减的剑光骤然急转,直刺长空。几息之后,寝殿上空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四散而开。
许久,云无悲停下身形,立于庭前,暗忖道。
这西方皇天庚金剑果然非比寻常。
十八招剑式,剑剑丰繁耀目,精辟绝伦。以云无悲此时筑基初期顶峰的法力,堪堪能使出前四式。但只是这四式剑招配合识海中墨色针剑,便已有莫大威能。
若是当日那黑袍人在此,只需这四式剑招就可将之斩杀于剑下。
而今前三式剑招云无悲已经使得炉火纯青,只是这三式剑招乃为第四式聚势之用,每当云无悲使出这第四式,总有种力有不逮之感,一剑挥出,再无余力收回。
半晌,云无悲莞尔一笑。
能得这西方皇天庚金剑已是邀天之幸,些许小瑕,无伤大雅。况且这也是他修为不足之故。
自嘲之际,云无悲忽而转念一想,如此剑道大法来历蹊跷,断不该是虞州韩家所能拥有的!
虞州韩家虽强,却也只比云氏略强数筹。云氏秘传《丛云啸空》与这皇天庚金剑相比,实乃荧光皓月之别。韩家一众金丹筑基若皆修此剑诀,只怕这大庆九州早就姓韩了!
云无悲隐隐有种预感,韩家之祸,当是起于这《西方皇天庚金剑》。
散去法力,收回针剑,云无悲回身徐行,与前庭石凳前坐下。就在此时,一道传音符自云府崇明阁方向摇摇打来。
云无悲蹙眉惊异,随手恰决打开传音符。
”听云碑启,午时出发,阖府自练气十重以上,年龄百岁之下族人于崇明阁前集合。”
数个时辰之后。
云府崇明阁广场之上,熙熙攘攘站了百余人,彼此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起,好不热闹。人群四周,清一色玄甲带刀侍卫,面无表情、执刀而立,将广场围的水泄不通。
这百余人中,有十余女子,玉立与崇明阁广场东侧,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其中一挽髻白裙,面容清秀的女子,垫着玉趾举目四望,不过片刻,红润的脸上透出一股失望之色。
“十四姐,听说无天哥哥回府了,为何此处寻不到他呢。“这女子轻轻拉了拉身旁女子的衣袖,羞声问道。
身侧女子素手微抬,轻抚被风吹乱于耳畔的青丝,娇笑出声。
”寻他作甚,妹妹你看。“说着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指向前方不远处,笑道:”无悲哥哥近日也回府了,数年不见,想不到如今变的这般俊秀。“
那先前出声的白裙女子,循着指尖望去,不过片刻,就目露不屑之色,反唇相讥。
”俊秀又有何用,那云无悲虽然族中地位尊崇,我看却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呢。我可听说无天哥哥已经练气十二层大圆满了呢,如今我云府仗义疏财”天公子“的名号,在幽州地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女子正说话间,人群中鼎沸的声音突然一窒,回身望去,只见崇明阁广场外,侍卫躬身退到两旁,一行十余人正从外间进来,浩浩荡荡向崇明阁走去。
为首的男子剑眉如锋,身若玉树。
穿一件虎面咆哮连环铠,背披一件藏青色立领披风,被身后十余人众星捧月走在最前,行走间虎虎生威。
这人正是外间盛传的幽州靖边侯府的“天公子”云无天!
“无天哥哥”
女子雀跃高呼一声,随即察觉失态,掩面埋头。
云无天转头望了过来,豪爽一笑,微微点头,而后却双目如剑,死死盯着崇明阁最前站立的云无悲几人,目露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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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州韩府
偌大的地下密室之中,灯火通明。密室四壁暗格之内,八座铜铸暖炉将整个密室烤的温暖如春。
然而,对于跪伏于地的几人来说,这阵阵的暖意无论如何也驱不散,心中那种挥之不去的寒意。几人佝偻着身躯,浑身颤抖不止,背部冷汗淋漓,以头戗地不止。
就在这几人身侧地上,伏着一具尸体,尸体胸前赫然一道手臂粗细的伤口,直通心肺,猩红的血液流了一地。
密室正东,豹首鸾椅之上,一身血色战铠的男子正斜依着鸾椅靠背,面无丝毫表情,正闭目假寐。身侧扶手之上,指尖有韵律的频频落下,显得是怡然自得。
不过鸾椅之下的众人却是另一种感觉,随着那假寐男子的手指落下,一声声轻响再密室众人耳中却恍若晴天霹雳,击打于心间。森寒的杀气隐于这诡异的静谧之中,阵阵寒意入体,恍若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数息之后,跪伏于地的一人连滚带爬,匍匐到上首鸾椅前,带着哭腔,颤声语道。
“大人容禀,那韩家大小姐能从我明台司天罗地网中逃掉,实有幽州牧韩文忠暗中出手相助,属下等力有不逮,求镇抚使大人开。。”
须臾间,一道罡风袭过,这人喉中尚有话语未吐,整个脑袋却轰然炸开,黄白之物溅了一地。
此时,鸾椅之上男子方才施施然睁开虎目,四下扫视一圈,凌厉的杀气骤然肆起,使得下首两侧十余人具噤若寒蝉。
沉寂良久,密室左侧走出一人,躬身过膝,深施一礼。
“世雄愿代大人前往幽州一行,必将韩家大小姐擒至大人面前!”
鸾椅之上男子,冷然扫了此人一眼,手臂轻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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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云府一行百余人,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足足半天时间,若是纵马狂奔,这半日功夫足以行出濮阳城数百里,然而如今夜幕将至,云府百余人却仍在濮阳城界之内徘徊。
原因无他!
这百余人之中女眷占了四成,这些云府女眷坐于軿车之内,本就行速迟缓,加之道路崎岖,速度当真是慢的令人发指。
大庆虽尚武之风盛行,可终究是绕不过”女德“这道大坎,本朝自太祖起,这女德之论便恍若一道套在天下女子颈上的枷锁。
太祖在位时,有大贤云“闺闱乃圣贤所出之地,母教为天下太平之源。”
继太祖之后,历任皇帝均奉行此道,谓之“治天下,首正人伦;正人伦,首正夫妇;正夫妇,首重女德。”
故而此行诸多云府女眷,虽各个修为在练气十层之上,寻常三五男子近不得身,却不敢越这伦理雷池半步。
队列最前端,烈字辈的叔长们聚在一起,驽马徐行间彼此谈笑风生;队伍正中,三十余乘各色辎軿步帐,均有六匹骏马拉着,卷着似有若无的香风。
剩下的和云无悲同辈的族人只好耐着性子,跟在队伍末端,有些年轻气盛的,彼此拉开马距,相互追逐、策马狂奔。
“无悲,照这速度,等到了清风峡都猴年马月了。”云无病打马上前,与云无悲并道按辔徐行,嗡声抱怨。“可别等咱道了清风峡,这听云碑盛事已经谢幕了。”
云无悲听闻不禁失笑,提鞭指向队列最前一众烈子辈长辈,莞尔道“无病你看,众位叔伯不也如此缓行么。倒是你这急躁的性子,真要改一改了。”云无悲话毕,忽又转而问道“清风峡、听云碑。听你语气像是知道其中内情,不妨与我说说。”
两人身后,云无忌几人紧而随之,见着两人说的热闹,也凑上前来,刻意压低语调,显得异常神秘。
”兄长可曾听闻“仙”么?嘿嘿。”
“自然,市井传言,这世间有仙,能出入青冥,摘星拿月。可与天齐寿,长生不陨,好不逍遥!”云无悲接口道。
云无忌此行,破天荒得不曾乘坐其剑齿虎坐骑,反倒一身书生装扮。此刻施施然打开手中折扇,挥扇轻摇,对几人指点江山。
“升斗小民无知,将那些人谓之仙,其实你我均知,不过是与我等一般的修士罢了。练气修士寿元百载,筑基大修寿元两百有一,似咱云府高祖、天祖几位金丹真人据说寿元逾五百载,修到高深处,倒也算得上是与天齐寿,长生不陨。”
其实几人知道,修为到了金丹境界,寿元绵长,又可凌空飞渡,于凡人而言,实与仙人无异。
”昨日听父亲说起,大庆立国之前,这九州庆土之上以有一宗,名曰听云。”
云无忌话音顿了顿,又道:“据说这听云宗乃是大庆九州之上的仙人宗派,平日里远离红尘俗世故而名声不显。大庆立国之后,此宗遣下门中大能,于我大庆九州之内各放置了一尊神碑,其四周布下通天云路。每逢甲子年,这云路大开,不论何人若能踏上云路,从此平步青云,甚至有机会拜入这”听云宗“门下。”
听闻此言,云无悲心中一动。
突然想起多日前,那些葬身濮阳的玄阴圣宗圣使,当日父亲与十三叔失态的摸样至今仍记忆犹新。十三叔曾言,玄阴圣宗实掌大国有三,大梁只是其一。历代梁庆两朝纷争皆因玄阴而起。
倘若真如十三叔云烈袆所言,玄阴圣宗如此强横,大庆为何经数百年岁月而不亡?且大梁国力昌盛,下辖整整一十八州,不论领土、国力,大庆实难与之相抗。然而历次大梁扣边,虽爆发过无数大战,却每每雷声大雨点小,草草了事。
当日,他便有所怀疑,在大庆之内,必然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可与那玄阴圣宗分庭抗礼。而今忽闻”听云宗“,云无悲心中疑惑,犹若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云无悲下意识举目望向队列正中那架青幔金軿,临行前父亲等人特意叮嘱,令云无悲带上韩露晨妹子,此时,她正在那架金色軿车之内。
就在此时,身后马蹄声频频急响,不过几息功夫,身后有十余人便策马扬鞭,卷起阵阵烟尘,行至云无悲等人身前。这十余人中,为首之人正是”天公子“云无天,余下之人均与云无天形影不离,以其为马首是瞻。
”见过无天兄长。“
云无咎恻目扫了这些人一眼,脸上笑意淡去,回身看向其身侧的云无忌,只见其面色骤然铁青,额上青筋暴起,手已然落在腰间的九齿连环大刀之上,忙死死拽住云无忌衣袖,冷然拱手作稽之后放缓马速,将云无忌远远隔开。
”什么兄长,呸!“
云无病虎目圆睁,一扯手中缰绳,胯下骏马吃痛,鼻中一声嘶鸣,前蹄扬起,落下之时,马蹄堪堪擦着云无天身后一人的脑袋落下,惊得此地众人一阵惊呼不止。
而后,云无病肌肉虯结的臂膀猛然用力,随着胯下骏马嘶鸣之声再起,身形突然横在云无天身前,抬眼望向这些人,眸中满含厌恶之色。
“云无天,你也配这兄长二字,不过是只衣冠禽兽罢了,哼。”
先前险险避过马蹄的那人直到此时,方才缓过神来,面色骤然狰狞,“锵”得一声,腰间佩剑抽出一半,却猛然想起这云无病的身份,强自按下怒意,冷笑道:“云无病你这蛮子,竟敢辱及无天兄长。若非你父执掌族中律殿,今日定然要打烂你这张臭嘴,让你跪地求饶不可。”
听闻此言,云无病回身一鞭,马鞭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嘴角泛起冷笑,不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数三息,若还不滚,今日就敲断你的狗腿。”
当下,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云府队列末端之人,俱不约而同的放缓马速,远远吊在后面,以免被殃及池鱼。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哂笑道”漫漫长路,不想还能有好戏可看,当真是不虚此行,嘿!那云无天这些年修为暴涨,只怕云无悲会吃个暗亏呢。”
“什么好戏?”另一人眉梢一挑,失声笑道:“那病阎王-云无病看似暴躁莽撞,平素里行事却粗中带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挑衅在先,嘿!他二人恩怨由来已久,咱们云府的天公子也不是蠢人,如今长辈俱在此地,打不起来的,我等静观便是。”
果然,见此地气氛骤张。
云无天暗忖,若真是起了冲突,回府之后定然累及双亲。
他云无天之父,虽贵为云府九殿首座之一,出身却终究是一介旁支末脉,这些年,手中握有云府在幽南之地的三成生意,不知惹得多少人眼热,更不知有多少人暗中露出獠牙。此刻只需兄弟阋墙罪成,族中自有无数人能以此为由,将其一家打落尘埃,从此一蹶不振。
况且随行而来的诸多叔伯长辈,其中九成乃是筑基修为,筑基神念延展三五里,最是轻松不过,此间一切如何能逃得过这些人法眼。如今两拨人大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势头,众多叔父辈却无一人出言制止。
最可恨的是,队列最前端,几位叔伯正状似热络的拉着其父亲的手臂,谈笑风生,父亲几欲回身却频频被挡回。
云无天暗暗握拳,深邃的眸中狰狞之色一闪而过。
当即,挥手止住身后众人,嘴角泛起冷笑,视云无病若无物,转而凛然盯着云无悲,沉声喝道。
“十载之前那奇耻大辱,为兄至今念念于心,不敢相忘。通天云路上,定当十倍报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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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云府一行人在律殿首座云烈袆一声令下之后,就地扎营,于茫茫幽东高原之上立起几十余座简易帐篷。
终日行路,众人都是人困马乏,半数云府族人草草果腹之后便进了各自帐篷休息。余下精力旺盛的十七代年轻一辈则三五成群点起篝火,搬出美酒,烤上白日里打下的猎物,相互举酒畅饮,高谈阔论。
云烈袆座帐内
“病阎王”云无病盘膝坐于兽毯之上,满脑子都是帐篷外一众兄弟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诱人场景,心中杂念丛生,似有无数蚁兽自胸口爬过,麻痒难耐。数次尝试凝神入定,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澄明心神。
当下双眼微微眯起,偷偷抬眼看向帐篷上首。
不远处云烈袆端坐案前,正随意端起手边茶盏,抿入嘴中,埋头蹙眉翻阅手中文牍。文案之上堆砌的数十本文书,均已查阅批注,放于左侧。
整个帐篷中,除了篝火燃烧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动之外,静谧的针落可闻。而步帐之外却是另一番模样,笑语不断,高歌不止。加之传入帐中的阵阵浓郁酒香,云无病腹中酒虫蠢蠢欲动,再难平息,索性咬牙,一梗脖子。
“父亲,孩儿左右静不得心神,不如让孩儿也出去吧。”
案前,云烈袆恍若不闻,饮尽盏中珍茗,足足过了半柱香功夫才批完手中文牍,这才抬眼正视云无病。
“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你懂得先下手为强,说明我儿还不算笨。”云烈袆走下文案,三两步走到篝火钱,挽起前襟,盘坐于帐中篝火前,随手往其中添了些柴火,正好看到篝火对面,云无病那自得的模样,不由面色一冷,眉头急挑。
“既已发难,又不敢动手,岂不闻打蛇不死,后患无穷乎?实在愚蠢!”
云无病自得之色登时僵在脸上,他深知父亲脾性,沉默不语还好,若敢有半句辩解,多半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心中一动,故作期期艾艾状,低头不发一语。
果然云烈袆神色缓和下来,冷声说道“可是于心不忍?”
话虽如此说,心里却也知道自己独子勇武有余,谋断不足,多说无益。
叹息一声,忖道。
云府族中,四大旁支这些年暗中积蓄,相互勾连、沆瀣一气,已成气候。只是苦于没有金丹长辈坐镇,才掀不起半点风浪。原本,照此下去,不出百载,旁支多出一二金丹长辈,虽不能与本族嫡脉分庭抗礼,也可稳若泰山。
数月前四大旁支中,云烈空一脉被自己侄儿云无悲悍然下手,斩尽杀绝。
初闻此讯,自己也是心惊不已,好在有兄长暗中扫清首尾,东临卫更被云无悲此子鸠占鹊巢、牢牢把持,才没酿出大祸,只是免不得打草惊蛇,让另三支暗自戒备,内中却在兔死狐悲之下抱得更紧了。
云烈阳一脉本掌幽南之地三成家族营生,又是法殿首座,权柄之重不再自己之下。这次清风峡一行,族中诸老力排众议,点名身为律殿首座的自己带队,又只令烈字辈旁支云烈阳一人随性,未尝没有其深意。
身为长辈,更兼之执掌律殿,自然不好出头。其余兄弟却实无胆量、也无能耐敢做这出头之鸟,但倘若是十七代晚辈年轻气盛之下大起冲突,此行说不得便可以此为由,将这一脉打的支离破碎,再难为患。
只是这些,却无法和无病这小子明言,恼怒之下,严厉斥道。
“你空有一身勇武侠气,决断全无,将来如何接替为父这律殿首座之位!大丈夫立世,须有菩萨心肠,屠夫手段!这点,你远不如无悲。”
篝火对面,云无病被其父无端一顿斥责,顿时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垂头丧气道。
“可终究是同姓亲族,同室操戈岂不让外人看了笑话么。”
云烈袆淡淡的扫了其一眼,沉吟良久,冷哼一声。
“好一个同姓亲族,哼。无病我儿,你可知那云无天身上有一枚明台司百户腰牌么?若非烈阳一脉老人并无二心,单凭这腰牌便已有取死之道!”
云烈袆冷然挥了挥手,再无话意,示意云无病出去。后者会意,顿时神色大喜,嘿嘿一笑,起身向帐外走去,临出帐篷之际,身后传来其父阴冷的声音。
“我儿须谨记,通天云路上,紧紧跟在无悲左右,保命无虞,说不得还能有一场大机缘!”
云无病面有惊愕之色,一直以来,这些与自己亲善的兄弟之中,以自己的实力最强,一向以兄长自居,处处护着几人。濮阳靖边侯府“病阎王”的名号可丝毫不弱于那所谓的“天公子”。
跟紧无悲,保命无虞?
云无病嘴中喃喃呓语,不过片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走了出去。
.。
另一处,云无悲孤身盘坐帐内,神念沉入识海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之事。
时至如今,其识海之内墨色针剑已有万余,这数量庞大的针剑广布识海之中,使得方圆百丈的空间之内,剑气恍若虚空风暴,肆虐滔天。
若仔细看去,这万柄森然针剑竟井然有序排列东、南、西、北、中五处。每处各两千柄,五方剑阵之中有数百针剑在这五方空隙间流转勾连,隐隐间,赫然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五鬼阴风阵”。
阵法阵基俱全,灌之法力,定然威力绝伦,远胜明经阁中记载的五鬼阴风阵。只是此阵由云无悲皇天庚金煞剑凝聚,再以煞力灌之,料来此阵只余滔天煞力,而无半分阴风鬼影,再叫五鬼阴风阵已然不妥。
“此阵便唤作万剑金煞阵吧。”
云无悲自语罢,便不再关注此处。
神念一动,云无悲自识海内招出百余墨色针剑,这些针剑方一出现,就围绕着云无悲身体,旋转不停,连成一片,引得其周身衣袖无风自动,发出猎猎的响声。
紧接着睁开星目,摄来两柄针剑,浮于身前。而后骤然运起一身魂力,不过须臾,两柄针剑之间隐隐多了几分水乳交融之感,缓缓地融合在一起,剑体在融合之后胀大了足足倍许。
旋即又挥袖召来数柄针剑,照壶画瓢将之融入其中。
随着那柄墨色针剑不断壮大,一股股锋锐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吹得帐中篝火跳跃不止。
四柄
五柄
.
如此往复,当第九柄针剑融入之后,那已经涨大数倍的针剑突然大变,一改前貌。
剑身扩宽道三寸,剑身增至四尺,剑柄侧伸出两道如同弯月一般的护手,剑成的刹那,凌厉的剑气骤然自剑尖喷出,吞吐不定,竟引得云无悲周身墨色针剑齐齐一阵轻鸣。锋锐之气猛然大振,整个帐内平地起风,将地面划出无数道深达寸许的剑痕。
好在云无悲早已有所准备,一身筑基初期巅峰煞力透体而出,笼罩在步帐四周,这无数剑气再抵临的瞬息,便被扯入煞力罡气之中,消磨殆尽。
之后的日子,云无悲干脆寻了一架步軿幔车,在诸多不解或嘲弄的目光注视之下,弃马躲入其中,专心将一柄柄针剑与之相容,昼夜不分。
五日之后,云无悲识海中的针剑赫然多达三万之巨。那横亘百丈识海中的“万剑金煞针”足足涨大了两圈,引动的剑气潮汐在识海之中此起彼伏,遮天蔽日。
而如此之多的针剑成型,竟使得云无悲识海,在几日功夫间再次膨胀了十余丈。
与此同时,云无悲已经可随其心意,将整整九十九柄墨色针剑瞬息间凝聚为一,此时的巨剑又复凝成了无锋重剑的模样,只是剑身却赫然长达一丈之巨。
这日午时,云无悲敏锐的察觉到,步軿幔车速度愈发的缓慢,不过盏茶功夫,整个云府队列停滞下来,軿车之外传来云无病那豪爽的呼声。
“无悲,清风峡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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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峡,位于幽州东南高原,比邻渭水,盖因此地的清风岭而得名。
这清风岭内山峦起伏,群峰参天,灵脉屏列,乃大庆九州龙脉之源头。每逢秋至,遇雨后雾气未消时,雾气自岭腰处出,升腾而上,汇成云海。整个幽州东南红树铺云,赤色参天。若有山风拂过,满山红叶游于云海之上,摇曳舞姿,零零落落。
如此美景正应了那句古语,此岭只应天上有,凡尘难得几回寻。
故而前朝翰林于《赵风》中有著:
“清风仙岭秀,红霞满云端。
林表明霁色,谷中增暮寒。”
此时正值冬至,虽地处山丘高原,这清风峡附近却春意盎然。
峡谷四周,旌旗招展,营帐遍地,鼎沸的人声隐隐有冲天之势。云无悲粗略一算,幽州境内大小百余世家云集于此,更有无数散修徘徊外围,算这人数,当有万余之巨!
这些人密布于清风峡四周,唯独在峡口十余里之处,只有寥寥百余人。
这些人所处的营帐正中立一玄色大旗,旗上绣有一只通体白毛的巨型雪狼,随着旌旗迎风招展,这雪狼宛若活物般跋扈恣睢,透出一股凌然威压。
这狼形图腾正是幽州定阳侯楚氏家徽!
当云府诸人徐徐而至时,四周喧嚣戛然而止。所过之处,不论何人均自觉让开数丈宽的道路,在云府车马经过时,躬身俯屈,以示恭敬。
直到云府之人远远走过,到达清风峡谷口那片空地,方才起身,却不敢再肆意喧哗,均不约而同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可是云殿尊当面?在下楚天祺,久仰殿尊令名,故相率迎引。”
下一刻,一道浑厚的声音自清风峡谷口传来,只见定阳侯府诸人全部在列,在一华服男子带领下,款款而来。
“楚天祺?这名字好生熟悉,难不成是四品奋威将军楚狂人?”
这一声高呼让云府众人惊愕不已。
历来各家各族于大庆朝中供职的不在少数,然而能掌实权的却是屈指可数,多数人终其一生不过录一升米小职,碌碌无为。这位虽是定阳侯府之人,以不惑之龄而得此奋威将军位,着实令人心惊。
“不是此人又是何人!传闻这楚天祺以弱冠之龄进阶筑基,曾名动金华一时。此人惊才绝艳,不知惹得多少望都女儿家春心浮动,念念不忘。据说当年这楚狂人颇具侠气,曾与索命无常崔世雄约战江北,三日对决不分胜负,如此人物不闯闯通天云路岂不可惜?”
云无悲听得身后众人私语,不禁起了好奇之心。
这位奋威将军,他也略有耳闻,其人到底如何却不知晓。单凭此人能与崔世雄一战不分胜负,便令人不可小觑。须知,这位明台司的索命无常大人,可是闯入通天云路,且入得三百阶的人物,那金丹之下第一人的名号可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见是此人带队相迎,云府众人知晓分寸,纷纷下马弃车,远远一礼。
云无悲无意间扫过诸多云府女眷,果然许多人面带桃花,顾盼生姿而杏目含春,不由哑然失笑。
“怎敢劳动将军相迎,袆之罪也!烈袆亦久闻将军大名,如雷贯耳。”
律殿首座云烈袆亦不敢托大,他执掌律殿经年,深知眼前这人的可怖,示意身后晚辈一一上前见礼,而后吩咐众人在谷口扎营,静待通天云路开启。话毕,与这楚狂人提襟执手,直直走向定阳侯府主帐篷之中,临行前再三叮嘱空下清风峡左侧位置,不可造次。
数个时辰之后,云无悲带着韩露晨以及一种兄弟离了云府营帐,围坐于不远处的秀石之上。
此处地势颇高,眺目远望,清风岭下百余里一眼可观,清风谷口距离此处也只有三五里之遥,更重要的是远离凡尘俗世,也无谷口左近那种浮沉喧嚣。
几人拿出云府陈酿,置于石上,寻来一堆干柴点起篝火,云无忌褪去孔雀翎羽金丝袍,亲自操刀烤起了不久前猎的野味,丹凤眸中泛有迷离之色。
“男儿当如楚狂人呐,啧啧。几位兄长可不知晓,十三叔走后咱府中的姐妹那般摸样,可谓是魂不守舍呢。无病兄长,你可知叔父为何让我等扎营于清风谷右么,嘿。”
“自然晓得,不过这燕王府的人好大的架子,却不知今次通天云路前又会是何种情形。家父曾言及,甲子之前那云路大开的盛况,据说单单燕王府来人就有三百之多。几位叔父似乎就是那次云路之后进阶筑基大修之列的。”云无病孤身躺在这青石一侧,枕着双臂,随口应道。
此时,篝火之上的野味已经烤熟,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云无情抽出腰间开衫大刀,刀刃几个起落,将烤好的野味分割开来,见云无悲与韩露晨双双坐于青石边际,任那山风拂面而纹丝不动,只顾着你侬我侬,不禁摇摇头。
“尊卑有别,燕王府迟来也是应当。我却好奇十三叔与那楚天祺有何事须屏退众人,密谈数个时辰仍旧不归。那定阳侯府远祖,不过是十九级关内侯,虽比之我云氏远祖,只低了一级,实则云泥之别。听闻这些年定阳侯府除了这奋威将军楚狂人之外,并无贤才出世,其家道已有中落之势。说到底,此人还是低了十三叔一辈,如此托大,当真恼人。”
云无情话音未落,忽然自青石之下响起一阵展袖之声,声音方至,篝火之侧徒然多出一道人影。
几人登时大惊失色。
此人悄无声息恍若鬼魅般徒然出现,给了在座几人莫大的震撼。自云无悲等人相聚于这清风谷侧青石之后,期间不乏有人靠近,只是看到自己等人身上的靖边侯府族徽之后,全都连连告罪,退了开去。
瞬息,云无情等人心有定论,此人修为绝高,绝非练气,更不惧幽州靖边侯府这块金字招牌。
云无情与无忌无病、无咎三人相视一眼,暗暗戒备。
这人一身刺绣雕云青衣,顶戴麒麟纳福白玉冠,背对着几人,看不清面貌。盘坐在篝火之侧,膝上横一柄四尺青峰,剑鞘上绘有无数繁杂的纹路,直让人眼花缭乱,透着一股无名的玄奥之气。
“楚天祺,呵。却是当得狂人二字!你云府律殿殿尊比之楚天祺的确逊色不少。”
这人此时才转身过来,豪爽一笑,面上则难掩桀骜之色。
全然不顾云无病愤然变色的神情,随意提起石上陈酿,仰头牛饮一番,而后手臂轻挥,指着云无病,又复大笑道:“濮阳病阎王,儿戏罢了。你可知那位奋威将军楚天祺二十载前已经是筑基中期修为,一身法力纯澈达练,手中齐眉棍更是使得出神入化。那时的楚狂人不过与你等年龄相仿罢了。”
说罢,这人面上笑意尽失,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说道:“韩家大小姐,崔某说的可对否?”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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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姓崔?”
哐啷——
云无情手中开山大刀应声落地,眸中警惕之色骤然凝滞,随即一股寒意自胸中升腾而起,
通体发寒,如坠冰窟。
数息之后方才回过神来,云无情尽力克制臂上的肌肉颤抖幅度,暗自深吸一口气,匆忙垂头将眸中恐惧散去,再抬头时,其神色以与之前一般无二。
“诸位兄长,我再去寻些野味过来,去去便回。”
目光自始至终不敢再看这崔姓之人半眼,提起大刀,转身而走。
“云无情,侯府子弟。武德四十七年入太学,善使刀。太常苏颂常言,无情此子聪慧过人,心有九窍。”
这男子自顾提酒畅饮,一句看似无心之语,却让云无情迈出的脚步僵在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不愧是北镇抚司千户大人,不曾想,我这小小太学诸生亦能入大人之耳。”
良久,苦笑一声,云无情回身盘坐于此人对面,不再言语。
北镇抚司千户、姓崔。。
余下几人猛然间想起了多日之前,二叔寝殿内韩露晨所言,登时悚然大惊。
北镇抚司十四千户之中,姓崔的只有一人,眼前之人姓甚名谁不问便知。
索命无常崔世雄!
单单是崔世雄这三个字,便使得在座几人有种浓重血腥扑面而来的错觉,其膝上得那柄宝剑更是在此刻分外刺眼,好似有无数冤魂挣扎其上,咆哮不绝。
到了此刻,云无病心中的愤怒反而平息下来,若是他人说父亲不如楚狂人、自己这病阎王乃是儿戏,一刀挥去杀之便是!可若是崔世雄,在其眼中,这所谓病阎王、所谓云府律殿殿尊确如儿戏。
云无病颓然坐下,面有忧色。
这位千户大人的目的,不外乎是无悲身侧的韩家大小姐。
若是起了冲突,性命倒是无虞,哪怕他是崔世雄,也不敢无端斩杀自己等人。只是在这位手下,兄弟几个怕是连一招半式都接不下来,可以无悲的性子,岂能让他轻易将韩露晨带走。
思忖许久,毫无所得,面色不由愈发愁苦起来。
青石另一端,韩露晨在崔世雄话音落下之际,猛然转身,看着篝火前那刻骨铭心的、做梦都想将之千刀万剐的人影,怔了怔。
哀伤、痛楚、愤恨与恐惧,糅合成一种复杂的眼神,芊芊玉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晚风裹着似有若无的草木之香自青石上拂过,吹起韩露晨额前青丝,煞白的面颊上,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身侧云无悲翩然起身,抬手柔情似水的理顺韩露晨被风吹的散乱的发髻,俯身柔声说道:“露晨勿忧,一切也有我。”
转身之际,英锐的脸上已经满布寒霜,丝毫不掩胸中杀意。
携着韩露晨柔夷,毫不理会此间压抑凝滞到极点的气氛,对于身侧几位兄弟那频频示意的眼神也视若无睹,施然坐于崔世雄对面,随手举杯小酌一口清酒润喉,冷声笑道。
“崔大人,云某久仰!请恕在下愚钝,不知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生冷的语调让云府诸人呼吸一窒,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满是肃杀之意。
哈哈——
只见那崔世雄拂袖站起,负手而立,不怒反笑。徒然居高临下俯视云无悲,棱角分明的脸上透出讥讽之色。
“崔某所为何事,你等当真不知?”
旋即,又冷笑道:“汝名云无悲,靖边侯府嫡长,年近弱冠而无所建树,于内不能使手足兄弟信服,于外声名不显,效力司律中郎将云烈空麾下。哼,云府大公子,让崔某说你年少无知呢,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呢!”
说罢,崔世雄嘴角噙着冷笑,一股强横的神念自百汇冲出,直扑云无悲而去。
砰——
不过瞬息,那道神念轰然撞于云无悲身上,空中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响之后,那几近筑基大成的神念,竟在云无悲周身墨色华光瞬闪之后,恍若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崔世雄当下一惊。
这次暗中出手,他没留丝毫余地,可谓是狠辣无情。
倘若这神念一击而中,对面那无知小辈定然魂力大损,伤及根基,其结果注定,这所谓云府大公子终其一生,再难踏入筑基之境。
若是换作三载之前,他崔世雄断然不敢下此重手,否则哪怕托庇于明台司镇抚使皇普景元麾下,也难逃一死。
如今却不必太过在意。
他尚且记得,皇普大人曾言,虞州韩氏诛除,可撤回幽州人手,静观大变!
这些时日,种种情报加之明台司中人脉,他以隐隐摸清了一丝脉络,倘若果真如自己所料,幽州局势确无需再多费心,天将大变,云、楚两府终归逃不过飞灰湮灭之局。
可是,怎会如此?幽虞两周之行前,明台司谍部可是将云、楚、韩三府事无巨细查的一清二楚,情报言及这云无悲虽非纨绔废物,也不过是一介碌碌庸人罢了。
方才的神念交锋不过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似云无病等人练气修为,难以察觉,只隐约听到一声低微的闷响,青石之上凭空荡起几许尘埃。
云无悲眸中寒光愈发凌厉,面无表情弹去衣袖上尘土,又复抬头,直面这索命无常崔世雄,声音冷若冰霜。
“不知天高地厚?哼,云某在此,恐崔大人从这里带不走任何人!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果然,篝火之侧,崔世雄那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桀骜之色霎时间冰消瓦解,神色凝重抬头望向清风峡谷口上空,而后猛的身形一展,化作一道虚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诸人视野之中。
。
清风岭最高峰,名曰:天意。
此峰,高万仞,自清风峡谷口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巍峨峻拔。
然而在凡人视野不可及的云霄之上俯身观之,如此雄峰竟自峰巅其一分为二,直灌九幽。闻名遐迩的清风峡,赫然正是这巨峰地面的裂痕之处。
距离清风峡百丈高的山坳内,有一金顶玉柱透着秀雅之气的楼阁,飞而插空于此间。
阁前浮云铺路,罡风流转,整个清风岭山脉下方在此一览无余。
阁中对坐三人,俱鹤发童颜,仙气盎然。
在这三人中,两人浮空盘坐于石凳前,一人手执白子,作苦思冥想状;一人黑子落地,正手捻长须,笑意盈盈,噤声不语。身前棋盘之上,黑白两色棋子犬牙交错,难解难分。
细细观之,不难发现,这弈局照此发展,隐隐有和局之势。
阁楼外侧,立一老叟,正对着清风峡谷口附近,自这百丈之遥高空,徐徐打下一道神念,继而抚须笑道:“云兄,令府这大公子果然不凡,修为心性亦是不俗,可叹我楚氏诸多后辈竟无一人可与之相比!”
那手执白子之人,踌躇半晌方才落子,闻言拱手一稽,淡然开口:“楚兄说笑了,我观楚天祺这小辈,再有十载之功,金丹有望矣。不过此次通天云路开事有蹊跷,燕王府那齐老儿至今不曾回归幽州,这次更是只遣了府中几个无足轻重的后辈,殊为可疑。”
说完,自阁正中云桌之上摄来一盏茶,抿了一口,又道:“明台司鹰犬也来凑这热闹。既然那崔世雄来了,想必皇普景元也该不日便至,有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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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云无悲彻夜未眠。
心底隐隐有种时不我待的紧迫之感,不久前那崔世雄暗中撞向自己的神念何其雄浑,以筑基境而言,可谓是全力尽出,分毫不留情面,换做是未进阶筑基前的自己,后果不堪设想。
他崔世雄怎敢如此?
仔细斟酌许久,只有两种可能。其一,那北镇抚司千户乃是蠢人莽夫一个,做事莽撞不顾后果。其二,哪怕此人将自己重伤,云府也对其无可奈何。
那人能在明台司这种阴晦黑暗的地方身居高位,自然不可能是莽夫蠢货。
要知道大庆九州之地,筑基大修何其之多。哪怕是后期大圆满境的伪丹真人也大有人在。那么只余下这第二种可能,堂堂靖边侯云氏奈何不得此人。
想到这里,云无悲背脊之上,不禁冷汗淋淋。
旋即又想起十三叔云烈袆与定阳侯府奋威将军密谈数个时辰,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远祖位极人臣,又手握重权,幽州兵甲七成归于云府。此等权臣最忌广结豪强,如今整个大庆之内,手握军权之人哪个不是谨言慎行,甚至不乏有人养敌自重,或是自污以安帝心。
如此浅显的道理身为律殿首座的十三叔怎会不知。
云无悲沉吟不语,将自回濮阳之后的种种可疑之处悉数梳理一番,仍旧毫无头绪,良久,自言自语道。
多想无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是夜,云无悲分心两用。一面加紧识海之中皇天庚金针剑的凝练,一面在脑中不断推敲演练那西方皇天庚金剑法前四式。
“太白妙华天上来,斑竹细雨泪成殇。
金玉如蛟破沧海,云翻风卷戏长空。”
自第一式起,云无悲随着脑中不断推演,手指横在身前,依四道剑法诀要在帐中缓缓施展。
如此来回往复施展几次之后,就彻底不再拘泥于形式,时而将四招剑式尽数拆解开来,倾心体悟其中妙义;时而一鼓作气,将皇天庚金剑前四式连贯舞动。
几个时辰之后,这四式剑招已经演练了十数次。虽然将灌输的煞力刻意压制到最小,但每到第四式,仍旧有那种力有不逮之感,使得这第四式的威力足足弱了五成。
....
清晨,天未大亮。
帐外轰然四起的喧哗之声将云无悲从入定之中惊醒,不过片刻,云无忌匆匆走入帐中,满脸不可思议。
“燕王府的人到了,兄长可随我出去看看。”
见云无忌一脸狐疑,当下云无悲起身,随着云无忌一道走了出去。
此时,营帐之外,赫然聚集了数百人之多。这些人俱是幽州百余世家领队长辈,无不面有急色,将清风峡谷口四周围的水泄不通。
云府律殿首座云烈袆,与定阳侯府奋威将军楚天祺并肩立于主帐之外,勉力安抚好这百余人情绪。两人耳语半晌,云烈袆这才站出来,冷声道。
“诸位所忧之事,云某自然晓得。稍安勿躁,距离云路开启尚有三个时辰,我等静观便是。尔等均是各自族中长辈,群聚于此,成何体统!”
云烈袆目中寒光四下扫过,冷冽的声音让这周围嘈杂之声戛然而止。
趁着这空当,无忌偷偷凑到云无悲耳边,轻声耳语道:“兄长,燕王府此次只到了十余人!如今全都躺在那顶营帐之中,七人重伤垂死,六人至今不省人事。”
“什么!”
云无悲悚然大惊!
神念瞬息间透体而出,直入那营地东侧的帐篷之中。几息之后,云无悲倒吸一口冷气,惊骇欲绝!
神念所见,那帐篷中十三人已经九人毙命,只是浓重的煞力在心肺之间,宁而不散,跳动不止,让人误以为这些人乃是重伤之下,气若游丝。余下四人昏迷不醒,却只是皮肉之伤,以燕王府的底蕴,寻一二金丹真人引法渡气,悉心调养几个月便可痊愈。
燕王府有诡!
且这些人身上的煞力波动之中,带着几分莫名的熟悉之感,云无悲脑中不由浮出一个令其惊骇欲绝,近乎窒息的名字。
“玄阴圣宗!”
吼——
吼——
突然,自清风峡谷口远方天际,蓦地传来两声震天的吼声,下一刻,山风倒卷,猛烈地气浪将方圆数里之内的红杉树生生刮离地面,在空中转动两圈后轰然炸开。无数红叶自红杉树上四散飞射开来。
漫天红雨之中,一头展翅约莫五丈的金鳞枭兽,散发着阵阵骇人的威压从云端直落而下。
云无悲暗运煞力覆于目上,隐隐约约间,见一男子横跨于这金鳞枭兽背部。
这人面部似被法力包裹,看不清面容。一身赤如血色的赤眼锁子甲,顶戴三叉镶金碧玉龙纹束发冠,一阵阵炽烈的热浪自此人四肢百骸盈出,吞吐不定。
随后,一股沉若山岳般的磅礴威压骤然勃发,竟将身在百余丈之外的近万人压的呼吸困难,站立不稳。
“这是北镇抚司之人!”
“竟然是金丹真人抵临”
“噤声!尔等不要命了,这金鳞枭兽位列《大庆山河图录》三十二位,乃是北镇抚司镇抚使皇普景元胯下坐骑。”
嘶——
嘶——
无数倒抽冷气之声响起。
就在这片刻工夫,这清风峡附近万余人已有半数承受不住那莫大的金丹威压,瘫软于地上。
云无悲见身侧的无忌面色煞白,牙关紧锁,暗中打出一道煞力,罩在其身上。
紧接着瞳孔猛然一缩。
金鳞枭兽背上之人,遥遥浮于百余丈外,阴冷的声音灌着法力,自其口中徐徐传出。
“三位道友何不显身一见。”
须臾间。
清风峡上方,又徒然亮起三道耀目的光芒,并排呼啸着从上空直射而下。眨眼间光芒散去,只见三人于这盈盈的余光之中显出身形。
一人背负双手,踏于一柄青色巨剑之上;一人脚下无物,滚滚的淡蓝色法力自体表排出,使其悬浮于百丈高空之中;最后一人风烟流年,白发如雪,面似童颜,端坐于一金光的葫芦之前。
这三人莆一现身,云、楚两府诸人均溘然拜下,面有激动之色,嘴中高呼“拜见天祖。”
另有数千幽州散修躬身屈膝,深深一礼。
这骑着葫芦的,却是散修一脉金丹,唤作水月真人,在大庆之北散修中,年高德劭,有赫赫威名。
水月真人于葫芦背上,祥和一笑。手中拂尘亮起,徒然胀大百余倍,升腾至高空,对着地面一扫,在场众人只觉肩头一轻,那专属于金丹真人的澎湃威压霎时间散去。
“皇普道友好大的威风!赎贫道冒昧,这燕王府十三人被袭击重伤,道友当时应在左近,却不知是何人所为,听云令如今又在何处?”
听得此言,这清风峡谷周围万余人齐齐失声,几个呼吸之后,哪怕四位金丹真人在场,也压制不住在场万人情绪。
当初大庆立国,听云宗赐下九座听云神碑,分列九州之地,以镇压那条通天云路。而听云令却是开启通天云路的关键之所在。三个时辰之后,通天云路大开,值此关键时刻,听云令却不知所踪,在场众人焉能不惊!
金鳞枭兽背上,皇普景元全然不理会此地众人,阴冷的扫了空中三位金丹真人一眼,款款指向北方天际,随后闭目静神,再无言语之意。
与此同时,清风峡之上,满天红叶纷纷落下,在无数人惊诧或恐惧的眼神中,竟如水般溅起了圈圈涟漪,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雾缓缓自地下浮出,不过数十息功夫,赫然有汇而成雾海之势。
微风拂过,那如纱如绸的触感还未消退,诡异的乍起一声声抑扬顿挫、如泣如诉的鬼哭之声。
“阎浮提众生,昄依吾道,承斯功德,转增圣因,享无疆乐。
阎浮提众生,弃吾道者,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受无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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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浮提众生,昄依吾道,承斯功德,转增圣因,享无疆乐。
阎浮提众生,弃吾道者,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受无量刑。”
一声声鬼哭吟唱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悠扬而诡异的直入万人识海之中,于这无边雾气之中回响不绝。
云无悲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恍惚中这浩渺无边的雾气散去。
满天红树花雨,好似时光倒转,自地面不羁地飞起,满铺云端。
身后高万丈直插天际的清风岭山脉,似被一种令人颤栗的伟力分解成无数米粒般的白点。
再细看时,眼前景色哪里还是幽东清风岭!
只见天际,乌霞垫月,阴风如潮。
满地茏葱草木,俱化成侵着汨汨的血丝的焦土。
无数阴魂鬼魅、旱魃傀儡漫无目的的行走于地上,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之声。
百余丈外,一座抬头望不到峰顶的巨大山体横亘此间。
整个山体竟赫然是无数尸骸堆积而成,各种可怖的死状竟无一相同。而就在这山体之上,有无数绿光萦绕呼啸,散发着阵阵寒气。
“昄依吾道,障业俱焚,可得长生。汝,可愿否!”
突然,一道通天彻地的声音自天际响起,无数阴影呼啸着自九天而下,钻入云无悲识海之中,而后幻作无数场景,在其脑中不断回放。
“昄依吾道,障业俱焚,可得长生。汝,可愿否!”
声音又起,脑海之中那好似永无止境般的画面定格凝滞。
一张枯黄的面孔,眼角挂着血泪,虔诚的匍匐在尸山脚下,身后数之不清的足迹直直蔓延到极远之处不可见的黑暗之中。
下一瞬,这枯黄的面孔徒然回首,痴痴的望着云无悲,深邃不可见底的双眸之中精光闪过,而后瞬息间化成一股不可名状的癫狂,开口道。
“吾半世流离,一世沉寂。独殇百载,痴狂万年。尔之前世,似吾此生。昄依、昄依!”
毫无生气的话音落地,在最后一声“昄依”声中化成无数道惊天雷音。云无悲只觉昏昏沉沉,无穷的疲惫之感,宛若怒浪狂潮一般,袭上心头。
不由自主回想起此前种种经历,心神回想之下,好似此前种种皆成了莫名的累赘,使自身沉沦苦海,不得解脱。
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呐喊。
”放下罢,放下罢。此世种种,过眼云烟尔。如梦如幻,似电似露,若不放下执念,何以求真!”
识海之中,那道枯黄的人脸瞳孔猛然一缩,一抹狂热之色从中射出,印照于茫茫识海之中。干瘪的嘴唇微张,厉声喝道。
“向前一步,方是彼岸。”
云无悲心神顿时恍惚,双眸之内涌起一抹抹迷茫,随即左腿缓缓迈出。
就在此时,忽觉左臂一阵刮骨般的剧痛。
低头看去,七星杀印痣突兀的亮起了腥红的血光,经久不散。随即,云无悲迷离的眼眸中荡漾起一丝清明。
当下极力抑制心神之中那股不受自身控制、蠢蠢欲动的意念,迅速盘膝坐下,无心朝天暗运《生杀道》秘典前七层。
一周天。
两周天。
。
不知过了多久,当云无悲再次睁开双目时,此前种种幻境纷纷冰消瓦解,而他自己竟孤身伫立于清风峡谷口不远处。
就在身前十余丈的距离,赫然尽千道身影,正带着那种发自灵魂的颓然,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入那片迷雾之中,再无声息。
此时,云无悲心底登时一阵冰凉,背襟已然湿透。
回身望去,只见四位金丹真人满面通红,眼眸中尽是疲惫之色。
这四人齐齐悬浮于空中,并成一排,一道道色泽各异的法力,自手中打出,将方圆数里的范围笼罩。
而地面上,云集于此的万余人只剩三千之数,其中七成伏于地上,昏迷不醒。剩余之人皆闭目盘膝,脸上神情纷乱不一。
另有十余人在云无悲清醒之际,也同时睁开双目,翻身而起。
这十余人中,云府律殿首座云烈袆,定阳侯府奋威将军楚天祺,以及那索命无常崔世雄赫然在列。
云无悲不由心中暗惊,似方才情形,自己天生魂力强大,进阶筑基时更被那七星星力洗练。魂力神念强如自己,尚且差点与走入迷雾的七千多人一般,若非是左臂初七星杀印警示,能否醒来还在两可之间。
好在云府此行百余人均在天祖庇佑之下,安然无恙,无有损失。唯独自己例外,此前几乎只差半步就要踏入那幽深的迷雾之中。
心有疑虑,当即抬头望向空中的金丹天祖。
与此同时,在场醒着的人纷纷看向云无悲,目露惊异之色。
“你这小子,果然没让老祖我失望,不错不错。年轻一辈似你这般年龄的,你这小子当属佼楚!”
天际云府天祖一捋长须,与余下三人对视一眼,继而颇为自得的笑道。
云无悲眉头微皱,当即躬身问道。
“若是无悲未能醒来,又该如何。”
那位脚踩青色巨剑的老人,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自顾将法力从指尖弹出,大有深意的望了下方云无悲一眼。
“老祖在此,自当保你性命无虞。你且去烈袆身边,好生调息一番,似方才那般,只是刚刚开始罢了。”说罢,其面上泛起了凝重之色。
云无悲不好言语,默默俯身作稽。
暗暗将这率先醒来的十余人默记于心,疾步走到了十三叔云烈袆身前,盘膝调理心神。
半个时辰后,三千余人纷纷从昏迷之中醒来,从彼此口中得知方才的情形,再看到此地之人足足少了七成,全都惊魂未定,后怕不已。
天际,水月真人纵身跃下紫金葫芦,滚滚法力自葫芦嘴中吞吐不定,眉头紧蹙,沉声道:“看此前幻法森严浩大,让金丹之下毫无声息被摄取心神。此等大法,贫道细细观之,像是玄阴圣宗的路数,三位道友以为如何?”
“圣宗之内惯用幻法的,当只有幻月一脉,却不知是此脉哪位真人降临。若是别人还好,就怕是那化魂真人辛百瀚!”云府天祖皓月真人云浩程面色沉重,似有惧色。
嘶——
皓月真人身侧,浮空而立之人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法力骤然一窒。
“这玄阴圣宗幻月一脉大能辈出,号称仅次于摄魂一脉。那化魂真人乃是此脉众多金丹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通天云路位列三千七百阶,若是此人,你我莫说护持后辈,自身尚且难保!”
这时,下方纷杂的惊呼声乍起,无数人悚然起身,望着清风峡谷一侧,满脸恐惧之色。
云无悲亦被左臂之上阵阵的灼痛惊醒,仰目看去。
此时偌大的清风峡四周,漫天雾气再起变化。
近乎于白色的浓雾在远方一声狞笑之后,骤然变黑。
无数黑色气旋突兀的出现于四处浓雾之中,旋转着剧烈炸开。
刹那功夫,漫天黑雾自九天盖压而下,紧随而至的无数道尖利的鬼哭夹杂于黑雾之中,将此间震的嗡嗡作响。
极远处,于浓郁的黑雾之中隐隐绰绰显出百余人影,浓烈的腥臭之气从这些人影身上散出,隔着几百丈距离,竟令此间众人隐有作呕之感。
几个呼吸之后,那些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再看,这哪里是什么人影,分明是百余身形扭曲、面部狰狞的尸魁!
这些尸傀体表胫肉腐烂,腰间俱系着手臂粗细的赤红色绳索。百余尸傀之后,两具通体乌黑的棺椁被这些尸魁拉动,棺椁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见此情景,云无悲登时头皮发麻,只觉通体冰,如坠冰窟。
而清风峡上空四位金丹真人,面色大变,惊骇欲死。
那北镇抚司镇抚使皇普景元再不复此前冷淡的模样,连同其胯下的金鳞枭兽都发出“呜呜”的呜咽之色,分明是恐惧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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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尸拖棺,竟是百尸拖棺!”
定阳侯府天祖,楚令卿惊骇之下,疾呼出声,指尖法力赫然已经有了紊乱之兆。
这百尸拖棺之景,让其不禁想起了一个禁忌般的名字。
皇极真人!
通天云路之中传言:百尸拖棺出,赤地逾千里!
传言这棺中之人乃是前唐国主,痴迷道术,欲求长生。
逊位之后,拜入玄阴圣宗炼尸一脉,道号皇极。这位皇极真人所过之处,可谓是尸横遍野,无数正道金丹,近百次追杀围剿,反成就了此人赫赫威名。
一身金丹后期修为,高居通天云路四千九百阶。
反观自己等人,俱是初期境界。
哪怕是名满大庆之北修界的水月真人,也不过是金丹初期巅峰罢了。
据他所知,水月真人此前曾坐生死关,十余载前破关而出,修为境界均精进不少。即便如此,水月真人在通天云路之上也不过是一千九百七十六阶罢了。
余下皇普景元与云浩程两人与自己相差仿佛,全停留在一千七百阶,不得寸进。
且不说这位皇极真人。
单单是此前施展玄阴幻道大法的化魂真人辛百瀚,亦高居通天云路三千七百阶!
似两人这般,其法力、道业,以非传统境界所能估量。
那位化魂真人,虽是金丹中期修为,然而其真实战力已经压过了绝大多数金丹后期真人,似自己等人绝难望其项背。
想到此处,一股绝望自胸中升腾而起,久违的恐惧之感,让其通体冰凉,不由暗暗思虑。
通天云路,甲子一开
对于未获云痕之人来说,错过一次,此生再与通天云路无缘!换言之,六十载内,定阳侯府两代后辈此生再无金丹之望,或许七成连筑基都难!
而这,对与于江河日下的定阳侯府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他楚令卿如何能够接受。
然而,若是化魂真人辛百瀚只身前来,四人联手之下,说不得有一丝机会,庇护各自后辈进入云路之中。而今,骤然出现的这百尸拖棺之景,却是彻底打碎了其心中那一丝侥幸。
楚令卿目露哀色,却不再看此间百余后辈,只是神色复杂的扫了一眼清风峡谷地面的楚天祺一眼,心中犹自挣扎不定。
“哎,不想先前云兄之言,竟一语中矢,命数呐!”
水月真人面色愁苦,比之楚令卿,却多出了一份坦然。
他孜然一身,无有牵挂。哪怕身死陨落,也是命数使然,怨不得旁人!
反观云府皓月真人,神色倒是与那楚令卿一般无二。
泰然之色消失无踪,面色难看之极。回身与水月相视一眼,神识四周略一观照,此间情形已经了然于胸,不禁沉声说道。
“百尸拖棺,赤地千里!”
话音一顿,骇然之色更甚,眉宇间亦是浮起几许哀伤,瞬息以有决断。
“既是玄阴炼尸一脉的那位抵临,除你我之外,此地诸人绝难有幸免之理。”回身又对皇普景元沉声说道:“我等四人合力突围,尚有一线生机,皇普大人意下如何?”
呜嗷——
皇普景元不曾作答,面色阴沉如水。反倒是其身下金鳞枭兽,带着极度恐惧的颤音“呜嗷”一声低吼,徒然展翅,化作一道金芒,直冲远天而去。
随后皇普景元手掌一翻,掌中出现一颗晶莹剔透的月白珠子。弹指一挥,那珠子带着“嗤嗤”的破空声砸向清风峡谷口之处,做完这一切,方才冷然笑道。
“皓月真人好心机!你三人盾法尚可,而在下的一身修为却都在这炼体之上。留在此地,为你等挡灾不成!此番入幽州,本就与这通天云路无关,如今思来,深悔孟浪,惶恐无策,告辞!”
突如其来的变故,登时让在场众人心神巨震,面若死灰。
几人惊骇之下,并未用传声之法,一番言谈一字不落落入下方人群耳中。
种种恐惧、惊呼、窃窃私语之声炸开,稍微聪睿点的,已知大难将至,强如明台司镇抚使皇普景元,尚且仓皇而逃,何况是他们!
当下,外围近千人身形惶惶,随着皇普景元四散奔逃,整个清风峡谷附近,登时乱作一团。
慌乱之中,云无悲远远望见韩露晨六神无主,立于人潮之中。就在其身后,一道黑影,闲庭若步般游走穿梭于人潮之中,只需再有数息就到韩露晨身后。
“崔世雄!”
云无悲目光一寒,凌冽的杀气透体而出。
旋即煞力直灌丹田,丹田之中“缩地”仙箓骤然亮起,身形化作一道闪电,直扑崔世雄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后,云无悲已经冲到了崔世雄身前。屠戮至真玄冥之体,于其体表透出微不可查的绿光,一拳猛然挥向崔世雄。
砰砰——
事出突然,崔世雄见状心底一惊,仓促之下,被一拳震退足足十余步。堪堪站定,面部募得潮红起来。
被一名不见经传的弱冠小辈一拳轰退,崔世雄只觉脸上燥热难当,此事若传将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崔世雄胸中怒意涌动,”锵“得一声抽出腰间长剑,暗暗咬牙,这云府小辈屡屡冲撞于己,实在可恨。若不将之千刀万剐,实难消心头之恨。
就在此时,纷纷扰扰的四周,徒然安静下来。
清风峡谷口,浓密如浆的黑雾阴风之中,百余尸傀终于露出了真容。
这些尸傀儡,深度腐烂的体表,有无数血色灵纹刻录其上;浓重的血腥之气宛若无数小蛇,游走于周身,长达三尺的墨绿色爪子,在盈盈的血光之中,透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在这无数道惊恐的目光之中,这些尸傀齐齐半跪在地上,中间让出一条三丈左右的通道,而后,尸魁身后两口硕大的棺椁,徐徐升空,缓缓飞至众多尸魁头顶。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墨色光波,自两口棺椁之中徐徐溢出。紧接着,那口略大的棺椁四周募得亮起。
青铜棺壁上,铁笔银钩、雕琢而成的画面,顿时好似活了一般。
尸横盈野、饿殍遍地、万尸朝圣,此等画片只是略看一眼,便让众人头皮一阵发麻。
咔咔——
突然,静谧的空谷之中,突兀的响起了两道刺耳的摩擦之声,下一刻那口棺椁毫无征兆的大开,从中坐起一人。
这个人面容枯黄,眼眸深陷。坐起的身上竟赫然穿着一身黄底黑边、玄纹绣云的五爪金龙衮袍,浓郁的肃杀威压骤然降此地数十里范围笼罩。
不远处,云无悲心头猛然一震。
棺中之人,他见过!
幻境之中,尸山脚下,那声“可愿昄依”,直到现在,依然萦绕耳际,余音不断!
谷口,不见这人开口,一道阴冷的声音,自棺椁之中摇摇传出,浩大磅礴的声波,将整座清风峡谷震的嗡嗡作响,威赫如狱。
“区区野修,安敢妄图逃跑?”
随着这道声音,一张干瘪的手掌忽然显形于远天,猛的化作百余丈大小,恍若巨峰山岳,盖压而下。
下一刻,天际间尖锐的破空之声再起。
须臾间,皇普景元神色骇然,狼狈不已,急速掠至清风峡谷口,对着那面孔枯黄的棺椁中人,深深拜下。
“散修皇普景元,拜见陛下!”
就在这短短的一阵功夫,没有丝毫打斗之声,这位明台司镇抚使大人赫然已经被削去一臂。
与此同时,水月真人亦自空中缓缓降下,徒步行至棺椁十余丈处。
神色平和,躬身拜下,坦然道:“散修水月,拜见陛下。陛下降临此间,不知所为何事?若陛下欲将此地之人悉数诛绝,我等自知不敌,却也不会束手待毙!”
棺中之人面无表情,僵硬的脖子略微转动,目光淡淡扫了两人一眼,随即往空中一指。
霎时间,所指之处,黑雾如潮般散去,显出七道人影。在这七人身前,一枚巴掌大小的玉质令牌,悬浮于空中。
“朕座下七人,除却金丹之外,此地诸人若战而胜之,这令牌赐予尔等倒也无妨。但倘若无人能胜,此地三千人,俱成朕之尸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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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峡谷
距离通天云路开启尚有两个时辰。
此时清风峡谷外,晴空万里,碧蓝如洗。而方圆十余里的峡谷周围却截然相反,阴风袅袅,黑雾四溢。
如此阴暗之景也给此间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俗语有云,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此时此地,诸多幽州之修却饱受着比生死更为恐怖的煎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系于一线,却连抗争的勇气也无。
四位金丹真人依次拜见过棺中之人后,领着三千余人远远退开谷口,退出五十余丈之后,似有所惧,再复退开五十丈。
水月真人乘风侧坐于紫金葫芦之上,嘴唇张合不定,然而毫无声音传出。其身后不远处,悬浮于空中的七人睁开双目,对着棺中人遥遥一拜,之后走出一人,缓缓降于地面。
“真君座下司徒羽,请赐教!”
此人一身黑袍,头戴玄门阴阳纶巾,剑执于胸前,目中满是怜悯之色,冷言说道。
云无悲暗中神念观照,这司徒羽竟仅仅十三四岁出头,面色虽冷然则稚气未脱,其修为却赫然处于练气十二层大圆满之境,不由心中暗惊。
“诸位,事涉生死,若不想被活活炼成尸傀,休要藏着捏着,筑基之下尽可上去挑战。”水月真人坦然说道。
足足盏茶功夫,三千余人竟无一人出列。水月真人也不恼怒,只是阖上双目,不再言语。
水月真人性情平和,皇普景元则不然。
座下金鳞枭兽被杀,无端被毁去一臂,其心情如何不问可知。果然,见无人上前,也不罗嗦,挥手打出一道法力轰在幽州散修之中,旋即惨叫迭起。
良久尘烟落定,地上已经多了十余尸体,血流了一地。
见此情景,三千人中齐齐掠出二十余人,眸中畏惧、愤然之色交织,最后终是暗暗握拳,硬着头皮走到场中。
“怯懦之辈,尔等尽可一起上,省的浪费小爷时间。”
在这二十余人犹豫谁先出手之际,那司徒羽面露不耐,讥讽道。说完不等这些人反应,“锵”得一声抽出长剑,冲入人群之中。
漆黑如墨的剑光,在场中频频闪动,身形不急不缓游走于二十人之中,不过片刻已有六人倒地身亡。
云无悲收回目光,暗叹一声乌合之众,便不再理会这场争斗。
此刻,他心中疑虑重重,百思不得其解。
棺中之人弹指可重创明台司镇抚使皇普景元,有如此可怖的实力,大可将余下之人悉数诛除,如今却多此一举,实在可疑。
蹙眉思虑半晌,毫无所得,云无悲祭起一丝法力覆于耳边,静心沉入识海之中。
距离其修习《西方皇天庚金剑》第一阶凝形,已经足足过了近十日之久。
此时识海中,三万六千余团魂力神念已经有九成转为剑形,之前演练过无数次的“万剑庚金”阵赫然膨胀了数倍,三万三万三千余柄针形煞剑广布识海,盈盈转动之间,肉眼可见的锋锐杀气如怒狼狂涛般溢出,将偌大的识海搅动的天翻地覆。
万剑庚金阵外,余下数千团魂力神念不断转化成煞剑加入阵中,速度极快。
此间形式恶劣,说不得要与人斗上几回,云无悲不再犹豫,全力控制心神凝剑,只期在争斗之前,能将识海煞剑凝形初步完成。
与此同时,清风谷附近,已经陆陆续续有数十幽州散修挑战。这些散修不论只身迎敌或是一拥而上,尽数在短短时间内陨于司徒羽剑下。
随着脚下尸骸越来越多,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尽是傲然不屑。
“下国散修果然不堪,尽是些无用废物。练气境的莫再出来丢人现眼,让小爷瞧瞧尔等筑基之威如何,哈哈。”
猖狂的大笑响彻四合,幽州各家各族众多练气却被此前杀戮夺了心智,俱期期艾艾不敢上前。
云府一行人中,那云无天翻身而起,推开挡路之人,于众目睽睽之下,信步行到云无悲身前,目露厌恶不屑。
“我幽州年轻一辈骄楚俱在此间,却让一介黄口小儿逞威,无天深以为耻。你这府中嫡长,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周围众人在听其说道“深以为耻”时,心有戚戚,而后皆目露期许之色,望向云无悲。
过了许久,见云无悲仍旧闭目不言,那无数道期许之色隐去,隐约间几声“无胆鼠辈”传出。
云无天冷笑一声,再不看其一眼,转身走入场中。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靖边侯府云无天在此,出招吧。”
下一刻,两人同时足下用力,猛的撞在一起。
司徒羽乃是皇极真人座下四代弟子,天资聪慧过人,修炼速度极快,深得皇极真人宠爱。
不过炼尸一脉,绝大多数秘典须筑基之后方能修炼。这一脉至高真传《恶鬼引尸舍身经》中,炼制本命尸魁有种种苛刻条件,且一人一生只能炼有一具。炼成之后阴阳互补,共荣共损。
以司徒羽的身份,怎能瞧得上练气尸魁。是以如今修的却是玄阴圣宗中剑道一脉外法。
剑风生冷刚毅,无纷繁复杂的招式,招招直取要害。
这剑法不惧旁人硬撼,是故此前众多幽州练气散修,以寡敌众反都悉数败亡。云府《丛云啸空》更重身法,那云无天身形飘渺如云,手中之剑灵动诡谲,两人交手数十回合,从不与司徒羽硬撼,一触即分。
两人又斗了十余回合,司徒羽额上已经浮出了细密的汗珠,终究是年纪尚轻,体力不足。一剑递出,直指云无天咽喉。后者侧身躲过致命一击,剑锋急转,一击拍在司徒羽剑脊之上,斐然巨力震的司徒羽一个踉跄。
司徒羽身形一乱,只觉脑后生风,剑锋回扫又一次落在了空处。尚未转生,徒觉脖子上一凉,动作僵在空中。
观战众人见云无天长剑横于司徒羽颈上,心中恐惧略有舒缓,轰然叫好,赞叹不绝。
云无天一手执剑,脚下近百尸体铺满地面,有心将这司徒羽一剑斩了,奈何形势比人强,冷着脸收剑入鞘,一言不发转身回行。
周遭不拘是云府或是他族之人,在云无天经过之际,均喝彩连连。清风谷行前,崇明阁广场上那素衣女子满脸钦慕,柔声赞道:“不愧是我云府天公子,比某些人可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云无天对众人略一拱手,行过云无悲身前时,骤然回首,俯身喝道。
“无胆之辈,无天羞与你为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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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峡谷口,棺椁之上。
皇极真人半身盘坐于棺椁之中,眼眶深陷,目中没有瞳仁,只余眼白,惨白一片。如死人一般的眼睛微微的转动,周围一切,洞若观火。
“皇极,何必在此浪费时间,多此一举。些许野修全杀了便是。若是耽搁太久让那玄重逃了,你我如何担待得起!”
皇极真人神色木然,仔细甄别之际,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僵硬的脖颈略微一转,下颚张开,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之声,传音道。
“听云宗玄重,身中飞天玉蝎剧毒,三魂七魄之中,幽精之魂被师兄强行摄走,伏矢、雀阴二魄失散,若是如此还能从朕手中走脱,岂不是贻笑大方!”
沉寂片刻,那似有若无的声音又起,多了几分郑重。
“听云宗玄重之事,兹事体大,你我万万不可大意。两载之前,听云宗二十余金丹,于天罗地网之中走脱,藏魂师兄可是被罚面壁百载,我等当引以为戒。”
皇极真人正要作答,忽见不远处那与坐下弟子争斗之人,被尸傀煞力轰顶之后竟安然无恙,惨白的眸中掠过一道精光。
棺中枯手猛然探出,隔着百丈距离,于空中缓缓一握。
顿时,宛若巨力临身,那人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摄道棺椁之前。在那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皇极真人枯掌按在其头顶。
几个呼吸之后眸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漆黑如墨的法力骤然吞吐,那被摄于棺椁前之人,眼中神光暗淡,露于衣外的皮肤开始剧烈的腐烂,一声声痛苦的嘶吼之声响彻整个谷中。不过片刻,痛呼渐弱,自其七窍之内缓缓爬出无数黑色之物,几个呼吸便蔓延至全身。
随后这人轰然落于地面,晃悠着转身,木然走入百余尸傀群中,单膝跪地,扭曲的面孔上荡起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
嘶——
嘶——
无数倒抽冷气声,在那人跪地刹那响起。
亲眼目睹一位筑基大修在弹指间被炼成尸傀,清风峡谷口一种幽州之修大惊失色,头皮发麻。
自古传言:此世间有轮回。
凡生灵身死,魂入轮回,尚且有来生之望,然而若被这棺椁中人生生炼成尸傀,只怕轮回都难。如此毫无神智被奴役千百载且不入轮回,倒不如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幽州三千人左近气氛突然为之一变,无数人眸中在极度惊恐之后竟激起了凶横之气。
棺椁之中,皇极真人明察秋毫,干瘪的脸上隐隐腾起一丝笑意,如此情景正中他下怀。
“化魂你有所不知,数月之前,上宗降下法旨,诏令我玄阴圣宗寻一引动诸天星辰异象之人。此人就栖身于幽州之内。演天阁阁主耗费千载寿元,尚且推算不出此人踪迹,只算得此人当如我玄阴弟子一般,不修法而修煞力。且这引动诸天星辰异象之人修为尚浅,若能寻得蛛丝马迹,宗内赏赐法宝一件!”
“竟有此事!”
那飘渺不定的声音一声惊疑,旋即沉寂了下去。
谷口正中,皇极真人座下弟子只余三人,这三人脚下筑基境尸身已然多达五十余具。
场中九道身影来回往复,斗的正酣。只是幽州这方三人,在皇极真人座下弟子以及其本命尸傀强悍的攻击下,彻底落入下风,看似毫无败象显露,可十合之中九合在被动防守,以无还击之力。
“云兄,此番云路大开当真可疑。玄阴圣宗之人堂而皇之入我幽州,却不见听云宗来人。”水月真人自腰间提起一巴掌大小葫芦,放于嘴边饮了一口,传音道。
“莫说听云宗,那燕王府便不可疑么?齐老儿至今不归幽州,此次只派几个无足轻重后辈子弟,想必对于玄阴之事早有察觉,或是.”
哼!
“镇军大将军王明阳,携其子王冲不日便入虞州,奉旨节制虞州兵甲。”皇普景元冷哼一声,打断云浩程话语。
云浩程表登时情僵在脸上。
与水月以及楚令卿两人相互对视一眼,脸上忧色更重了。几人不再言语,纷纷以神念观照不远处战况。
约莫一炷香之后,三声惨叫响彻谷口。
皇普景元俯身一指,道:“云烈袆、楚天祺、崔世雄你三人去吧,胜那三位应当不难。”
当下,三人含着满腔怒意走出人群。
云烈袆执刀、崔世雄提剑、楚狂人扛一根两丈阴阳齐眉棍,运起遁法,直扑那三人而去。
云烈袆一如云无天一般,身法诡谲、刀风飘逸。
轻松躲过满身腥臭的尸傀袭击,身形沓沓。忽而作,忽而右,忽而腾空跃起,下一刻却俯身直垂,凌冽的刀光急速亮起,一道道尖锐的破空声震得其满头黑发,风鬟雾鬓,翻飞如絮。
楚天祺与崔世雄二人,修为战力伯仲之间,均是大庆之内威名赫赫的筑基后期大修。楚天祺突入阵中,手中阴阳齐眉棍舞出漫天棍影,将周身罩得密不透风。
在那人疲于应对之际,一招引蛇出洞,棍头骤然喷出一抹藏青色光芒,直取其丹田要害,两人交手不过十余回合,楚天祺以稳占上风。
“胜了。”
定阳侯府楚令卿轻呼一声,脸上毫无喜意,神色愈发阴沉。
果然,话音方落,崔世雄一记鞭腿震退身后尸傀,反身剑脊微挑,剑尖划出一道虚影,指在那人丹田之处。
随即,身侧不远处两声闷哼想起。
云府律殿首座云烈袆,一招抽刀断水将对面之人手中青峰抽飞十余丈,破刀而出的刀芒在其脖颈之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丝丝鲜血顺着脖颈流淌下来。
楚狂人此刻却孤身站在原地,齐眉棍抗在肩侧,单脚踩在对手背部,轻笑不止。
前后相隔不过几息时间,三人相继获胜。
与此同时,云无悲徒然睁开双目。
瞳孔之中无数细密的小剑,于冥冥之中组成一个庞大无比的剑阵,忽闪而过,旋即一道道凌厉的剑气自周身破体而出,激射出几寸距离,倏忽间便被其收回体中。
略微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神念探出观照四周情形,只见那棺中之人下颌“咔咔”动了几下,惨白的眸中猛然亮起嗜血之色。
“既是胜了,朕这便送尔等上路。桀桀,三千余人,黄泉路上也不孤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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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胜了,朕这便送尔等上路,三千余人,桀桀。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咔咔咔——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阵骨骼摩擦的声响,棺椁之中,皇极真人颤颤悠悠站起,足下生风,从棺椁之中缓缓走出,一步步迈入高空之中,悬停于棺椁上方。
起初,步法紊乱,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之刮倒。如此行了十余步之后,佝偻的身居逐渐挺直,惊人的杀气自其周身涌出,黄底黑边的五爪金龙衮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不见其有何动作,棺椁下方百余俱尸魁齐齐从地面爬起,腐烂的体表流光掠过,数百道空洞的眼眶之中腥红的光华闪动,五指尖皮肉翻滚,下一瞬,一根根尖锐的骨刺从指尖钻了出来。
百余尸魁尖啸一阵,动作整齐划一,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向幸存之人。
呜呜——
清风峡谷附近,变故丛生。
浓郁的雾气就在众多尸魁挺进的刹那,急速翻滚不绝,于百余丈高空,缓缓汇聚成一个硕大的头颅,无数似有若无的鬼哭吟诵之声,从头颅嘴中徐徐传出。
“阎浮提众生,昄依吾道,承斯功德,转增圣因,享无疆乐。
阎浮提众生,弃吾道者,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受无量刑。
.”
另一边,幸存三千幽州之修乱作一团,无数哭喊怒骂之声震动四合。
靠近清风峡谷口一侧的人群,在尸傀挺进的瞬间,带着满面骇然,不顾一切的向后方奔逃,作鸟兽散。
短短盏茶时间后,慌乱之中,无数人眸中骤然泛起迷离之色,旋即奔逃的步伐一窒,继而凶光大起。
这些目光迷茫之人纷纷抽出腰间兵刃,状若疯狂,对着附近人群挥砍起来。
蹬蹬蹬——
清风谷周围十余里外围。
雾气兀自升腾卷动不觉,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出,放眼望去,周围浓密的雾气之中,隐隐绰绰的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走出。
这些雾中走出之人,赫然正是此前陷入化魂真人辛百瀚幻法,走入迷雾之中的幽州众修。
只见这些人面目之上隐有黑气浮动,脸上带着无比虔诚之色,眸中乍现腥红的痴狂神色。行走间嘴唇张合不定,喃喃自语,听不真切。
百余丈高空,皇极真人负手而立。
枯黄的脸上泛起一抹嗜血狂热,干枯的手掌从龙衮袖中探出,对着不远处幽州四位金丹真人猛然一挥,枯裂的嘴唇轻轻张颌。
“此间事了,待朕将这些野修炼成尸卫,你我万余仆从尽可入清风岭搜山,料他也逃不出你我所布天罗地网。”
不过转瞬之间,外围七千傀儡步步紧逼,将逃窜之人纷纷逼退回人群之中。清风谷方向尸傀大军前部,已经突入幸存人群之中,数值不清的刀光剑影四起,惨叫之声经久不觉。
而皇极真人所幻化遮天巨手,堪堪抵临四位金丹头顶。无数人惊惧无策、惶恐至极的神色定格在脸上,恍若山岳般的巨掌悬停空中。
咻咻——
千钧一发之际,周遭一切募得被一股伟力缠绕,下一瞬,伴着响彻天地的破空声,一柄赤红的长剑自九霄云层之上刺下。
滚滚的热浪震天排云,宛若惊涛拍岸。
轰隆隆——
赤红剑光轰然落地,周遭空间扭曲出无数肉眼可见的波纹,幽州之修分毫无损,此地尸傀却在这波纹临身的刹那,被震的粉身碎骨,化为清风谷中团团尘埃。
皇极真人一拂龙衮前襟,深陷的眼眶中白目微微眯起,似有忌惮之意。
“司天监陆玄?”
与此同时,云霄之上,一道火红的身影凌空虚度,踏天而行,赤红蟒袍之上,四爪潘龙张牙舞爪,咆哮不绝。
“正是陆某。陆某若是不来,此间怕是尽成鬼蜮,哼!”
谷口上风处,那团由无边雾气汇聚成的头颅,迟疑片刻,张口道:“你陆玄真欲阻我与皇极,坏了我玄阴大计,大庆吃罪不起!”
语调虽厉,细听之下只觉中气不足。
这陆玄却非水月这般无名小卒。
此人修为已到了金丹巅峰,腹中金丹据传已开七窍,随时可坐关凝结元婴之体。通天云路五千一百阶,虽然只比皇极师兄高了两百阶,然而那人一身战力已经超越不少元婴真君!
独创一套煌赫剑法,独辟蹊径,有莫大威能。
他辛百瀚数次听闻,听云宗意图招之入门下,赐以真传之位,此人却坚辞不授。
却说另一边,陆玄并不理会那雾气头颅,招手将“听云令”摄于掌中,随后手指轻弹,那令牌直直没入清风谷迷雾之中。
“天塌了自有听云宗顶着,与大庆无碍。既是有约在先,此地诸人尽可入通天云路一试,真君意下如何!”陆玄迎风而立,面目冷淡,恍若千年不化的寒冰。
皇极真人枯黄的面容依旧漠无表情,沉吟良久,收回干瘪的手掌于袖中,终究是颇为忌惮此人,不再言语。
“拜见陆真人。”
“拜见少监大人!”
绝处逢生,下方人群惊喜不已。
不但从那位陛下手中捡回小命,还能如愿闯一闯那通天云路,这突然急转的形势让这三千余人惊愕之际,纷纷喜不胜收,躬身盈盈拜下。
随着这位司天监少监到来,萦绕四周的雾气被热浪侵袭,缓缓消散。
天际,辉耀的日光洒下,地面血雾化作缕缕青烟,袅袅升腾而上。
当照到清风峡谷口时候,变故突生。
迷迷蒙蒙的谷口在日光下卷起一条条波浪状的气旋,开始围绕谷口徐徐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地面随之开始轻微的震动,引动无数人目光投于谷口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种种异象消退,偌大的谷口处,出现一面湛蓝的光圈,穿过光圈,一条幽深的通道出现于此地诸人面前。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腰悬长剑,对着空中躬身道。
“启禀少监大人,此地尚有要犯一名,名唤韩露晨,乃虞州韩府余孽,藏于云府诸人中。明台司署北镇抚司千户崔世雄奉命缉拿此人,拜请少监大人恩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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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余孽?哪个韩府竟能劳动明台司千户出手拿人?”
“兄台莫非没有听到虞州二字,这虞州之内能有此分量、又姓韩,当是幽州牧韩文忠韩大人的本家无疑!”
周围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心惊不已。
“这怎么可能!那虞州韩氏十余金丹,筑基无数,这.这莫非是?”这人话语说了一半,后半句却呛在喉中,半晌不敢吐出。
这韩氏雄踞虞州千百年,根基、实力雄厚无比,可谓是虞州的无冕之王。偌大的虞州之内,大小事务均由韩家一言而决,深受皇恩。
若真如这位索命无常所言,只怕如今的虞州已经是天翻地覆。
聪明之人已经从中嗅出了一丝危险,匆匆退开谈论人群,闭目不言。
云府一行百余人,闻言却大惊失色。
那明台司是何等存在,在大庆九州之内,“明台司”三个字,足可止小儿夜啼,令庆人谈之色变。如今明台司要犯竟栖身于云府一行人,此地诸人乍听崔世雄之言,顿觉背脊生凉。
云府众人当下四处顾盼,不过须臾,赫然发现一女子。
盘发凤暨,一身月白丝袍,正立于府中大公子云无悲身侧,柔弱身姿戚戚然,玉容寂寞泪阑干。
“又是你,云无悲!”
云无天冷笑连连,行于云无悲身前,怒声呵斥道:“我幽州一众年轻俊杰殊死搏斗,你这府中大公子却畏而避战,如今变本加厉,竟敢私自窝藏明台司要犯,府中律殿殿尊就在此间,却不知你云无悲该当何罪!”
云无天冠冕堂皇的厉声斥责,让此地云府众人心有戚戚焉,平日里不敢得罪这位出身尊贵的大公子,此时落井下石为时不晚。
“无勇无谋,胆大妄为,我们的这位大公子何其愚蠢。”
“是啊,与无天兄长想比,果真是云泥之别。”
当即无数指责谩骂之声四起,一双双鄙夷厌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云集于云无悲身上。
云无天暗自冷笑一声,神色却愈发严肃。
忖道:此次事关数千人生死之战,那云无悲畏惧之下,避而退之。今次又窝藏明台司要犯,已犯众怒。如今天祖云浩程亦在此间,哼哼,当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想罢,沉着脸愤然转身,对着皓月真人云浩程阖膝跪下,恭声拜道:“还请天祖做主,惩治这胆大妄为之辈,以正族风。”
话音刚落,云府诸人中又有十余人走出,屈膝拜下。不过片刻百余人中,赫然有七成跪拜于地。
如今司天监陆玄骤临,将此地诸人生死危机化于无形,众人再无那种大难将至的惶恐之感,俱好整以暇,静观事态发展。
不远处,奋威将军楚天祺,立身于定阳侯府楚令卿身后,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心下大感好奇。
“天祖,我闻云氏素来尊卑分明,族律森严,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等事情。这与逼宫有何区别?”
楚令卿一捋长须,眸中带有奇异之色,轻笑不语。
楚天祺观察半响,见自己老祖面色有异,更下疑惑,道:“那云府天公子与病阎王的名号,天琪素有耳闻,此前与司徒羽一战,看这位天公子练气已经圆满,筑基不远矣,却也算得上是青年俊杰。倒是这位云府大公子,天祺孤陋寡闻,不曾有所耳闻。”
楚令卿风轻云淡扫了一眼此间闹剧,便不再理会,唏嘘道:“云无天此子修为尚可,亦懂借势之道,可惜了。”
楚天祺闻言一惊,若有所思,当下凝神看向盘坐于地的云府大公子云无悲。
观照之下,只见云无悲此时仍旧不为所动,眸中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杀意,却令身经百战的自己都略感心悸。
果然,几息之后,云无悲翩然起身,全然不理会此间情形。
一步步走至那索命无常崔世雄身前,滔天怒意压制于胸间,此刻看去,这位名声不显的云府大公子杀意盈身,竟让人有几分畏惧。
“云某说过,你崔世雄带不走任何人!幽州靖边侯府云无悲,请了!”
话音落下,云府百余人嗡然。
诸如“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好歹”之言顿时喧嚣于耳,云无忌推开人群,疾步走到附近,目露急切,压低声音。
“无悲,你疯了不成.。。”
下一刻云无忌话音骤然顿住,秀逸的脸庞上乍起震惊之色。
只见云无悲挥手退下背部赤红纹鹤竖领披风,抛于云无忌手中。眸中精光闪动,手掌兀自一番,千柄通体如墨的针形小剑霎时间透体而出,在其周身盈盈浮动。
旋即,千余针剑猛然暴起刺目的光华,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急速碰撞融合,不过须臾,一柄长一丈,宽三尺的巨型无锋重剑,赫然浮于云无悲身前。
“竟是凝法成剑!”
“那云无悲已是筑基?”
一道道惊异不定的呼声在人群中响起,云无天计得之色凝固,不禁瞠目结舌。
“竖子狂妄!”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传来,那索命无常崔世雄目光森寒,杀意凛凛,抽出腰间三尺青锋,直扑云无悲所站之处。
云无悲见状分毫不惊,嘴角泛起似有若无的冷笑,眨眼间原地只留下一连串虚影,那巨大的无风重剑猛然舞动,好似一阵凌厉的飓风。
轰——
两人交汇之处尘烟骤起,良久方才悠悠落定。
“竟是平分秋色!这名不见经传的云府大公子不想竟如此之强!”
视野所及,两人硬撼一记之后,双双被震退十余步。
云无悲倒退间足尖使力,身形违背常理的猛然前倾,又一次想着崔世雄激射而去。后者当即立断,纵身跃至高空,剑举过顶,直劈而下。
两剑相交,那墨色重剑募得一暗,云无悲足尖瞬息间点在崔世雄剑柄,卸去力道。而后其手中的无锋重剑,竟诡异的穿过崔世雄手中青锋,带起森然的剑光。
崔世雄心中暗惊,身形徒转,借力跃出战圈数丈距离,握剑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与崔世雄硬撼不落下风,好强的炼体之术!那法剑能与兵刃对拼而不散,这一身法力亦是精纯无比。”
楚天祺暗暗乍舌,他数次与那索命无常崔世雄交手,深知此人之强。犹记得当初一战,两人对拼三十余回合,自己虎口震裂,双臂发麻的场景,不禁脱口而出。
“能与这位明台司千户斗的旗鼓相当,换言之,这位云府大公子弱冠之龄,已有了通天云路三百阶之上的实力,当真是后生可畏呐!”
此时再看跪伏于地的云府七十余人,顿觉这些人活像是一群跳梁小丑,俱是有眼无珠之辈。
果然如天祖所言,这云无天,的确可惜了!
树如此强敌于族中,楚天祺以可断定,这位云府“天公子”,此生再难有出头之日。
奋威将军楚狂人回过神时,场中两人已都了五十余回合。
两人相隔十余丈,遥遥相对,均是气息浮动不稳,衣袖破裂,看起来颇为狼狈。尽管如此,众多幽州之修却再无半分嘲弄之意。
“竖子,某有一剑,名唤飞仙。若接的下此剑,崔某从此绝口不提韩家大小姐之事。只是此招威力巨大,崔某施展之后无有余力,你可考虑清楚!”
云无悲屏息凝神,暗中调息许久,哂然冷笑道:“正合我意!”
十余丈外,崔世雄双手执剑,法力灌输剑中,寒光吞吐。脚下踩着眸中晦涩的步伐,剑舞于顶,数个呼吸之后,空中亮起七朵璀璨的剑花,口中徒然大喝:“接招!”
到了如今,云无悲不再压抑胸中杀意,此人数次意图带走韩露晨,以触及自己逆鳞。满腔杀意勃发,观战众人恍觉一阵阵阴冷袭体。
“你这飞仙,端得是丑态无比,上蹿下跳,倒不如唤作巫术贴切些。”
云无悲嘲讽之色溢于言表,手掌从云袖中探出,掌心朝天横于身侧,弹指一点剑柄,那硕大的无锋重剑猛然激射而起,直冲天际。
“这莫非是飞剑!”
“这怎么可能,分明是凝法之剑,如何能脱手高飞!”
云无悲对于周遭种种惊呼之声,顾若罔闻。
那无锋重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百余丈高空,滴溜溜旋转不停,紧接着几道肉眼可见的庚金锐气自高空凭空出现,汇聚于剑中。
“云某亦有一剑,却唤作斩仙!”
说话间,云无悲屠戮至真玄冥圣体浮光大作,身形募得腾空而起,足足跃出十余丈高度,随手一招空中巨剑,轻喝一声。
“太白妙华天上来。”
无锋重剑顿时墨色光华暴起,卷动漫天红叶不羁的飞扬。于地上仰望,那临空飞跃的身影,于汨汨日光之下,体态轻盈,飘逸若仙。
“斑竹细雨泪成殇。”
又一声轻吟,那灵动若仙的身影,自高空俯冲之下,重剑蓦然散开,化成无数细密的针形小剑,恍若一场从天而降的绵绵细雨。
在无数人惊艳的目光中,将索命无常崔世雄缓缓淹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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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云无悲面带倦色,在一处背靠瀑布的深潭边,寻了一块青石坐下。
此时距离进入清风峡谷已有三日之久。
当日他施展《西方皇天庚金剑》,本欲一鼓作气将那索命无常崔世雄斩杀当场,不过方施展前两式,崔世雄便以无抗手之力,最后被北镇抚司镇抚使皇普景元救下,不了了之。
其后,临入谷时候,十三叔云烈袆言道:通天云路首重缘法,入谷一月若未得仙缘,便会被大阵送出通天云路之外。
并再三叮嘱,这寻觅缘法之途漫漫,切不可心绪浮躁。
只是,进入通天云路已足足四日,几日来除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谷底山林,再无他物,心虚如何能够不焦不躁。
云无悲如今所处,乃是这不见尽头的山谷中一段。
这片连绵不绝的山谷,两壁相距十余里,谷壁陡直峻拔,直入云霄之上。
谷中绿树成荫,草木葱茏。绿荫之中,花飞蝶舞,莺莺燕燕。
各种不知名的鸟兽时而闯入云无悲视野之内,好奇打量他片刻,便迅速钻入林中,再不见踪迹。
一连数日,云无悲漫无目的的在这谷底山林之中潜行,餐风饮露。到了如今,潮湿的空气将阖身衣服侵湿,粘于体表,难受异常。
云无悲不禁自嘲一笑,自家出身尊贵,何曾有过如此窘境。
索性将衣服悉数褪去,一个猛扎潜入这瀑布脚下清潭之中。
凌冽而清凉的潭水划过体表皮肤,清爽之意袭上心头。潭水中嬉戏一番之后,云无悲纵身跳上青石,将洗尽的衣服晾在潭边,仰身躺下。
正值晌午,和煦的日光抛洒于谷底山林中,透过山壁之上繁茂的树叶,在云无悲身上,打下一片片细碎而薄如蝉翼的光斑。云无悲辗转片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耳边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云无悲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
天际依然艳阳当空,万里无云。
云无悲展开神念四下一扫,四周山峦回峰映,一泓清潭石边流,周遭景致与睡前一般无二。
云无悲又复仰面朝天躺下,任凭光斑洒于身上,享受着丝丝暖意,闭目假寐。
躺了足足一炷香功夫,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悄然想起,这次云无悲听得分明,电目猛张,侧身望去。
只见在其身后峡谷山壁之上,几道黑影翻腾跳跃于山涧巨树之上,身形敏捷灵动,速度极快,在树梢上留下道道残影。
连日来,栖身于世外山林之中,远离尘世纷绕,云无悲心境早已彻底平静下来,忽见此间一小群猿猴于山壁林中嬉闹,不由童心大起。
云无悲轻笑着仰起身子,斜倚在青石壁上,掌中煞力微吐,旋即弹指射向一道速度略慢的黑影。
嗷~
嗥~
顿时一道猿啼回响于山谷之中,凄凉婉转,哀转久绝。
那道黑影随之猛然发力,几个攀越之后消失于山壁之上。
云无悲轻笑一声,俯身捧起几许潭水,低头饮了一口,清冽之感从舌尖到喉部,直入腹中,舒畅的呻吟起来。
就在这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与前两次不同的是,此次异响却久久不绝。
云无悲好奇之下以神念观之,赫然见百余只通体雪白的猿猴,成群结队的从西北角山壁窜出,阵阵猿啼响彻幽谷。
下一刻,无数巴掌大小的山石,夹杂着草木自高空山壁之上,劈头盖脸,如雨而下。
云无悲见状,不禁莞尔。
挥袖将煞力凝结成罩,护住周身。而后俯身捡起身侧砸落的小石子,不以煞力催动,轻轻的朝着猿猴最密集处扔了过去。
咻咻——
两声轻响之后,被砸中的猿猴吃痛,愤怒的咆哮两声,随即,那群最为密集的猿群作鸟兽散。
一只只猿猴井然有序的攀爬到更高处,抓起山壁之上翠绿的藤蔓,再空中划过一道道灵动而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到了更远处。
半个时辰之后,群猿渐渐隐去身形,消失于山谷之中。
云无悲跃下青石,穿起晒晾于谭边的衣服,俯身拾衣的刹那,猛得发现潭边无数山石树枝之间,几颗拳头大小,红透欲滴的果子隐于其中。
此时正觉饥肠辘辘,当即俯身拾起,就着清冽的潭水,吞于腹中。
这红彤彤的果子莆一入口,一股带着草木芬芳的清新之气便萦绕舌尖,果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却是比幽州地界产的果子美味不少。
几颗果子享用之后,腹中饥饿之感不止,云无悲放开神念,在这青石四周俯身寻了半晌,又寻得十余枚通红的果子,将之置于青石之上。
扶起青衫前襟,正欲纵身跃向青石,忽觉丹田之处一阵灼热之感袭来,眨眼间那股灼热感以燎原之势,散逸于周身四肢百骸之中。
云无悲一惊,暗忖:这果子难不成有毒?
当下盘膝而坐,神念内视。
只见自下腹三寸丹田处,一团通红的赤芒悬停于此,正随着其体内的煞力流转涌动,跳跃不绝。一丝丝淡红色的赤色光芒随着体内煞力流动,所过之处竟缓缓沉入经脉血肉中。
几十息之后,浑身灼热感渐渐褪去。
募得,先前那淡红色异芒流过之处,不拘是经脉血肉、亦或是骨骼之中,一缕缕微不可查的绿色颗粒状的物体显现出来,而后竟颤动着炸开,变成一团团绿色雾气,缓缓融入体中。
如此异兆使得云无悲愣神半晌,旋即一丝喜色浮于眉梢。
这绿色颗粒状的东西,正是筑基当日,天际七星降下的纯净星力!
果然,一盏茶功夫过后,浑身开始麻痒难耐,云无悲借此良机,抛弃杂念,澄明心神,开始运转《生杀道》心诀,搬运煞力,聚气养元。
......。。
次日清晨,云无悲从入定中醒来,翻身而起,舒展胫骨。
伴随着“咔咔”的骨骼响动之声,云无悲侧身一拳击在青石之上,“轰”的一声,拳石相撞,收力之后,青石上留下一个深达三寸的大洞。
运起神念魂力内视右臂骨骼皮肉,只见这猛力一击,皮肉筋骨竟毫无损伤。
肉身强度赫然增长了足足一成之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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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云无悲没有再去寻那所谓缘法,反而望着脚下十余枚通红的果子一阵出神。
昨日三枚红果下肚,竟意外激发出潜藏于体内的星辰之力,使得肉身强度足足暴涨一成之多,让其惊喜莫名。
需知,除了极少数炼体之修,绝多大多数修士想要增强肉身之力,比之突破境界尚难了数倍。
凡世间可培元补气的灵物虽不多,废些功夫亦可寻得,而这增强肉身之力的灵物却是凤毛麟角,多数早已绝迹。
据云无悲所知,那些所谓炼体之修,也不过是通过长年累月的磨练,打破自身极限,激发身体潜能而已,如此法门,虽能令肉身强于旁人,消耗的却是一身潜力。
故而世间诸多修士,只有在突破境界无望之后,才会千方百计寻得炼体秘术以强身。
此番本是为入通天云路寻缘法而来,不意自己一番无心之举,竟得如此灵物,当真是意外之喜。
想罢,云无悲收回心神。
极目远眺,只见这谷底森林自极远处,晨雾升腾,云烟缭绕,随着谷中山风,缓缓向着潭边飘来。
湿润的空气之中夹杂着阵阵花树、泥土的芬芳,整个山林四处,除了偶尔传来的虫鸣,静谧而惬意。
“起雾了。”
云无悲紧了紧衣裘,喃喃自语道。
在青石四周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示法阵之后,纵身跃上青石,将那十余枚果子放于身前,盘膝坐下,摄起其中一枚,吞入腹中,炼化果中药力。
不过片刻,其周身泛起一阵阵诡异的潮红,继而又转换成淡淡的青绿之色。
半个时辰之后,又摄起一枚,含入嘴中。
..。。
直到傍晚时分,方才将身前红果悉数食用吸收完毕,而其肉身之力,这短短半日功夫,再复暴增三成。
云无悲跃下青石,微微握拳,感受着周身暴涨的气力,只觉心神愈发澄明畅达,不禁仰天一声长啸,良久方息。
自发现那奇异红果,不过一日功夫,肉身强度竟突飞暴增。
哪怕当初铸就屠戮至真玄冥圣体时,肉身强度增长的幅度,也不过与此次相差仿佛罢了。
尝到这奇异红果的甜头,云无悲不由贪念大起。
若是再寻得几十枚这奇异红果,肉身强度或可增幅倍许,若果如自家预料,再碰到似索命无常崔世雄这般敌手,只需肉搏硬撼便可战而胜之!
经过清风谷一役,云无悲几可断定,这《西方皇天庚金剑》便是虞州韩氏祸起之根源。他尤记得,当日贸然施展此剑道前两式时,那位玄阴炼尸一脉皇极真人惊诧而贪婪的神情。
此时回想,仍觉莽撞。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西方皇天庚金剑》会为其引来莫大的麻烦。而他对那位明台司千户崔世雄,骤下辣手,已是生死之敌,当日未能斩之于剑下,可谓是后患无穷!
想到这些,云无悲忽觉这些凡尘俗事,果如三千青丝,剪不断,理还乱,令人忧心不已。
“当务之急,该是寻这奇异红果。”云无悲深吸一口气,摒除脑中杂念。
青石畔深潭正上方,百丈瀑布飞流水帘悬挂,犹似悬空彩练。泻于深潭,溅起蒙蒙水雾。在这瀑布之侧,一条山石小径隐于谷壁石缝之间。
云无悲绕过深潭,行于山涧小径之上。
方行百余步,只见这条小径走势徒然折返,看方向,正是昨日群猿出没的谷中西北之处。
前路石阶愈发高险,镶于山壁之上,又隐于云雾之中。
依稀可见,石径两侧偶有藤蔓倒挂。险要处,石阶相隔赫然三丈开外,巨大的石阶缝隙中,仅有零星的草木可借力。
这谷壁悬梯,于练气境小修而言,实乃绝境,一个不慎坠下谷中,难有幸理。可对于筑基初期巅峰境的云无悲来说,再是轻松不过。
撩起前襟,足尖在石阶上轻点,一个闪身已在几张开外,到了险要处,足下生风,借力于崖间草木,腾空翻转之后又稳稳落在下一处石阶之上。
....。。
半个时辰之后,云无悲迎风立于一块长宽四五尺的石阶上,身畔云雾没过膝盖,恍若踏空乘云,临空虚度。
举目四望,却发现前方再无路可走,峻拔的谷壁垂直而下,隐于云雾之中。山壁与脚下石阶满布墨绿色青苔,并无丝毫猿猴足迹。
云无悲不禁蹙眉,昨日群猿,分明是自这方向而出,以其庞大的神魂之力观照,岂能有错。
轰隆——
蓦地,一道闪电划破苍穹,将谷中映的煞白一片,片刻工夫,漫天烟雨,飘零而下。
半晌寻无所得,天色渐晚。
云无悲暗叹一声,转身掠出丈许。
足尖堪堪落于另一处石阶时,脚下猛然一滑,身形骤然失去平衡。惊骇之下,疾速倒转身形,招出识海煞剑,振臂突刺,剑体直入山谷悬壁七尺,止住下坠之势。
就在这时,云无悲隐隐听到不远处,百丈高空谷壁左近,竟汨汨的水声浮动,恰巧天际闪电又一次亮起。
借着煞白电光,只见先前站立的青苔石阶下方五丈处,赫然有一道俱大山隙隐于茫茫云雾中。
那汨汨水声正是从这道山隙间传出。
再看这山隙下方,十余条胳膊粗细的老藤俯垂直下,四壁被磨的油光蹭亮,当是常有生灵出入所致。
云无悲大喜,精神为之一振。
手臂紧握煞剑剑柄,腰间骤然用力,翻身过顶,双足猛踏头顶石阶。而后行云流水般抽出深刺于山壁之内的重剑,在云雾中划过几丈距离,身体掠过那道山涧的瞬间,煞剑再起光华,剑尖再入山壁,身形一转,落入那道山涧之中。
几个呼吸过后,云无悲借着煞剑华光,神念观照。
这山隙狭长蜿蜒,左右两壁宽丈许,壁上刻有无数繁复的图案。
或是年岁久远之故,看不清所刻壁雕内容。山壁每隔一段距离,嵌有精雕玉琢的古铜色灯座,座底雕有云装花纹,纹饰柔和流畅,颇具美感,两排火把倒挂于灯座下方。
仔细观之,这些火把虽已熄灭,却仍有袅袅烟气残留此间。
蹬蹬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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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阵厚重的脚步声自山隙尽头响起,由远及近,在这蜿蜒狭长的空间里回响不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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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悲掐指算来,此刻应是夕阳西沉、玉兔东升之时。
如今,他背部紧贴山涧外悬壁,悬空足踩两柄直入山壁的煞剑,手臂仅仅环抱一条暗青色老藤,身形纹丝不动。
天际阴雨绵绵,淅淅沥沥;身前云涛生灭,卷动不息。
云无悲保持这般姿势已足足一个时辰,奈何山涧之内,四只白猿自一个时辰之前,便守于山隙中久作停留,毫无离开的意思。
暗运神念探入涧中,只见四只通体雪白的啼猿分列两旁,相对而坐。足边摆有四根石质、做工粗糙的狼牙大棒。
四只猿猴分别靠在山涧石壁前,怀中各抱着一只两尺葫芦,阵阵酒香被山风带出,扑面而来,十里飘香。
伴随着一声声“吱吱呀呀”的啼鸣,四猿或仰头畅饮,或挖耳挠腮,憨态可掬。
云无悲隐于山涧外,鼻尖耸动,酒香扑鼻使之心旷神怡,片刻不免轻声失笑。
似自己这等满手血腥之人,竟不忍对这些山间精灵施以辣手,反而躲于雨中如此之久。
半晌,山涧内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云无悲当即神念再探。见四只雪猿打了几个酒嗝之后,晃晃悠悠站起,倒提石质狼牙大棒,朝着幽深处远远走开。
云无悲纵身跃起,翻到山涧中,紧跟着四只白猿,远远尾随而行。
经过几道急弯之后,地势逐渐开阔,一道略弯的青石小道出现于视野之中,曲径通幽。青石小径两侧,清流暗淌,涓涓而下。
十余丈外,一抹光亮乍现,徐徐的山风正是从光亮处而来。
云无悲暗喜,疾步走到光亮处,神识探出,顿时惊在原地。
这山涧出口高悬于百丈峭壁之中,俯览而望,悬壁下方一片浩瀚的世外桃源浮于眼前。
恰逢山花绽放阴雨时,烟雨前行,恍若渐入仙境。
几十里开外,山峦连绵,相互掩映,绿荫如海。
山上,古樟老藤,乱花芳草,各色走兽出没林间。山下一片洼谷,近百积年古树林立,树端千余草木搭建的小屋,形态各异,却多了几分淳朴而野性十足的美感。
数之不清的白猿猴正是群居于此。
云无悲轻捋袍袖,弹去烟尘,生恐污了眼前美景。
信步走出山涧出口,端坐在悬壁云崖之上,不由心生赞叹。
山为眉黛,水作明眸,溪若皓齿,群雾遮面,当真美的不可方物。若能与露晨双栖于这凡尘仙境之中,当是人间美事。
出神许久,心念一动,惊觉此地有异!
昨日距群猿甚远,不曾细查。方才神念不经意扫过,这些白猿竟有练气七层之上的法力波动。
洼谷末端山脚下,更有一宽达七丈的巨型石窟,窟前一队二十余白猿竟直立行走,身披甲胄,法力波动更在练气十重之上。
“这。。这莫非是妖!”
云无悲悚然大惊!
妖,对于两世为人的云无悲来说,半点陌生也无。前世神话野史之中,“妖”这个字眼频频出现,不论是洪荒之初巫妖之争,亦或后来太一、帝俊的上古妖庭,这个种族的赫赫威名可谓是如雷贯耳。
似明台司镇抚使皇普景元,其胯下坐骑金鳞枭兽,列《大庆山河图录》三十二位,虽略懂人言,但仍属“兽”之范畴,究其缘由,盖因灵智未开。
而这谷中群猿,披坚执锐,法力修为亦是不俗,似有其独到的传承痕迹,已经不属兽类。谷中身披甲胄的猿卫规模,更是多达百余。
那么,巨型石窟之内的存在,又有多少?又是何等修为?
云无悲心惊不已,缓缓退于悬壁云崖末端,隐于山涧石壁之后。
两个时辰之后。
夜黑风高,寒烟如幕。
谷中猿啼渐息,来回往复穿梭游走的戍卫猿卫,将手中火把插入巨型石窟前山壁上,各自寻了几处可遮风避雨的角落,盘膝于地,五心朝天,一抹抹月白的光华透体而出,萦绕盘旋。
云无悲趁着夜色,招出一柄不到寸许的针形煞剑,神念驱使之不带分毫烟火之气,划过百丈距离,幽幽潜入巨窟中。
煞剑实为云无悲魂力神念所化,途径景致均清晰映入云无悲脑中。
莆一入石窟,惊见偌大的石窟内,窟壁光滑如镜,穹顶镶嵌十余晶莹剔透的珠子,于茫茫夜色中散发着幽兰的光芒,将整座石窟照的熠熠生辉。
在俱窟口丈许处,一尊直达窟顶的玉质屏风竖立此间。
屏风上雕有山川河流、海月云涛,右下方刻有两行篆体大字。
“山河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
铁笔银钩却不失雅韵。
屏风两侧,各有一条青石台阶,盘旋向下,直通地底。
煞剑贴着山壁,悄无声息沿着石阶一路朝下,下行千余阶后,视线大开,整座山腹中空。窟底两泓深潭铺地,中有一座飞拱石桥,桥身雕刻有麒麟纹饰,远观之,栩栩如生。
桥后窟首位置,立一尊麒麟真形状像,高逾十丈,线条清晰,纹理分明。
煞剑悄然调转方向,就在这麒麟真形像不远处,一株三人合抱,枝叶繁茂的巨树扎根于此。十余条滟滟水线从桥下谭中飞射而出,至树冠处散开,纷纷落下。
树冠之上,赫然千余枚红果挂于树梢,透着沄沄红光。
麒麟真形石像前设一王座,通体散发着幽幽的金属光泽,下首两端石案成列,案前云榻井然。
就在这山腹石窟底部,十七只大了普通百猿倍许、披坚执锐的巨型百猿侧卧于塌上,案前摆满各色瓜果,果盘前立一金樽,浓郁酒香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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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外,云无悲面色微沉,悄无声息找回那柄寸许针形煞剑,喃喃自语。
“此地竟有十七筑基境白猿,若是再添一二金丹,已可比拟幽州靖边侯云氏阖族之力!”
言罢,眉头紧皱。
那奇异红果对于增强肉身大有裨益,云无悲志在必得。
宝山空回,岂是自家作风!
想到此节,云无悲反倒静下心神。
之后数日,云无悲索性驻留于悬壁云岩之上,终日里以神念勘察谷中群猿动向,每逢夜间,便驱使煞剑穿梭于石窟之内,仔细观察十七筑基境巨猿的修为功法以及习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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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云无悲端坐悬壁云岩之上,面色尤为苦恼。
这些时日,他已将洼谷中群猿习性摸透了七成。
这谷中群猿有等阶之分。
普通白猿,实力在练气七重左右,群居于石窟外,约莫千余之数;身披甲胄,手执狼牙棒的白猿,昼间巡视洼谷,戍卫石窟,有百余,皆是练气十层以上修为;石窟中筑基巨猿有十九,俱是筑基境界。
这些普通白猿无有忧虑,终日里在整个谷中嬉戏打闹,偶尔三五成群攀上悬壁,出得山涧之外寻些野果果腹,只是却从不靠近那片青石畔的瀑布深潭,似对那深潭尤为恐惧一般。
披坚执锐的练气十层猿卫,则从不出谷,每到子时便开始五心朝天盘坐于地,于皓月银辉下吞吐天地灵力。
这些白猿对于云无悲构不成威胁,让其苦恼的正是那十九只筑基巨猿。
这些巨猿终日盘亘石窟之内,足不出户,每日里只知对着麒麟真行神像参拜、修炼,或是聚众宴饮,亦轻易不肯落单。
以云无悲此时的实力,若想强取奇异红果,非是难事。可若如此施为,谷中群猿却不知要有多少陨于自家剑下。
这些山间精灵于云无悲有“赠果之谊”,虽是无心,云无悲也不忍下此辣手。
思来想去,只有调虎离山一计可行。
若此计不成,那么这群山间精灵合该倒霉,尽量不下重手便是。
是夜,又到玉兔东升时。
百余披坚执锐的猿卫停下巡逻,各自寻了块地方,沉入冥想打坐中。
云无悲趁着夜色,褪去青衫,系于腰侧,只余青衫内中贴身而穿的墨色短打,施展缩地神通,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的跃至洼谷之中。
夜黑风高,乌云遮月。
云无悲身着墨色短打,隐于黑暗之中,于这茫茫夜色中宛若鬼魅,直到其潜入巨型石窟之内,都未被发现。
半晌过后,见谷中并无异动。
云无悲轻声踱步于窟口,见窟口那尊山河玉屏风,竟是不规则的弓形,靠近窟壁一侧,有一片狭窄的空间,堪堪能容下一人藏身。
窟中筑基甚多,云无悲不敢使用煞力,单凭肉身之力,足尖轻踏地面,纵身跃进玉壁屏风拱内。旋即暗中驱使早已留在窟外的巨型无锋重剑猛然冲入窟中。
无锋重剑煞光滟滟,顺着盘旋青石阶梯,沉入窟底,直入窟底麒麟真形像前。继而荧光大作,临空罩着其中几个筑基巨猿直劈而下。
轰——
嗷——
嗷——
巨响乍起,那几只巨猿措不及防之下,被一剑扫退几十步,将窟底石案、云塌撞的七零八落,旋即一声声震天的猿啼骤然响起。
十九只巨猿满目怒容,眸中红光大作,将重剑团团围住。
其中几只仰天咆哮几声,粗壮的双臂疯狂拍击胸部,大张的巨嘴中獠牙显出森寒的光芒,而后徒然跃起,带着阵阵罡风,直抓重剑而去。
重剑看似庞大厚重,在云无悲神念魂力驱使下,却轻盈灵动,迅捷无比。
轻易躲过那巨猿一抓,剑身疾转,带起墨色剑光一击拍在巨猿猴背脊,又“咻”得一声腾空而起,直刺上首玄铁王座。
石窟之外。
几声震天猿啼划破夜空。
未几,洼谷古树树屋之中窸窸窣窣的响动连成一片。
一只只雪白小猿,从树屋中探出脑袋,四下张望。片刻过后,旋即蹦跳着从树屋中跃出,顺着古树老藤,拽着漫长的枝桠荡空跳下。
百余身着甲胄的猿卫肃然惊醒,点起火把,倒提狼牙大棒,整齐排成一个长蛇巨阵,咆哮着将石窟外围得水泄不通。
“差不多了。”
云无悲轻声自语,而后手掐剑诀,于身前急速盘旋划动。
窟底重剑,在空中躲过几十道幽兰法力,如鱼戏水,忽而盘旋直冲窟顶,华光一闪,冲入窟外。
噔噔噔——
凌乱的脚步声从窟底传来,不过几个呼吸,渐行渐远。
窟外洼谷中,千余白猿凝神观望石窟,忽见一道墨色华光风驰电掣般掠过,一个闪动,又掠出足足几十丈距离,直冲极远楚悬壁山涧出口而去。
吼——
吼——
震天的猿啼之声凄切婉转,久久不绝。
一炷香后,整个洼谷渐渐静谧下来,躁动喧嚣渐渐远去。
云无悲谨慎得驱使神念,在整个石窟中四下扫动观照,发现再无巨猿后,飞身跃出玉壁屏风,轻车熟路行至那窟底巨树前。
神念魂力观照,终究是与亲眼所见大不相同。
此时,亲身立于巨树之前看去。
见那株探底巨树昂首云天、巍峨挺拔。浓密而庞大的树冠交叉相叠,俨然如云。数之不清的古绿色枝条自树冠俯垂之下,虬曲苍劲,宛若无数无数蟒蛇交结。
时间紧迫,云无悲不知群猿何时回转,赞叹一声造物神奇,便飞身约上巨树,用褪下的青衫卷起近百枚奇异红果,系于腰间。
欲转身遁走的刹那,徒然左臂七星杀印一阵跳跃,灼热之感伴随着骤然喷发的腥红血光,让其顿在原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云无悲不禁怔神。
回身望去,徒觉一股股莫名的牵扯之力,自那麒麟真形像中徐徐传出,引动其左臂七星杀印跃动不止。
云无悲按下心中惊疑,信步行至麒麟巨像前。细观之,与昨日通过煞剑传入识海中的镜像一般无二,没有分毫异常之处。
探手轻抚于麒麟真形像上,冰凉的触感袭上掌中。
这雕像材质非金非石,更非玉质,却晶莹剔透,润滑若玉。
“这位道友,在本王府中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突然,一道生硬的话语,在云无悲出神思虑之际,从身后毫无预兆的响起。话音磕绊,极力细听方才听懂其意。
云无悲悚然大惊!
再无心揣摩引动七星杀印异动之源头,周身煞力急转,罩于周身四肢百骸,蓦然回首。
惊见一巨大的身影,周身隐于黑袍之下,正极其惬意的半坐于十余丈开外那飞拱石桥桥身之上。
那黑袍身影动作恬静悠然,随意摄过一枚案上小果,扔到口中。见云无悲暗自戒备,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轻笑。
“道友一连数日,盘亘于本王谷中,便是为了些许炽焰果不成?”
说话间,硕大的手掌自黑袍中探出,指尖遥遥指着云无悲腰间青衫包裹。
就在此时,云无悲剑眉之下,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惊骇更甚。
那黑袍身影探出的手掌背部,竟满布柔亮的金色长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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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本王猜猜,道友当是为这些炽焰果而来。本王若不在谷中,以道友的实力强取这炽焰果绰绰有余。本王观道友善念尚存,故可放道友自行离去。”
黑袍身影吐出嘴中果核,左掌微扶桥身,下一刻在云无悲惊骇的目光中,化作一道残影,再出现时,以在云无悲身后麒麟真形像前。
“道友即是取了炽焰果,本可安然遁走,本王亦投桃报李,不追究道友擅闯圣灵谷之罪。不过道友去而复返,数次探查这尊圣灵塑像,啧啧。”
黑袍身影在语落之际,庞大的身形深深躬下,屈膝拜伏于麒麟像前,三拜九叩之后,起身弹指,点在麒麟像腹部丹田处,一道湛蓝法力送入麒麟丹田之中。
咚咚咚——
随着法力灌入丹田,整个石窟中不知名处,响起了“咚咚”的声音,似金石交击,清脆而尖锐。持续了数十息后,偌大的石窟顿时一颤,石窟穹顶之上,屡屡烟尘簌簌而落。
眨眼间,那尊麒麟塑像眸中玉珠大亮。
云无悲只觉一种仿佛发自灵魂的惊惧颤栗之感,蓦然袭上心头。威压重若山岳,比当初清风峡谷口司天监少监、玄阴圣宗皇极真人强了无数倍。
云无悲呼吸凝滞,浑身不受控制得颤栗,动弹不得。冷汗登时打湿了后背衣襟,如坠冰窟。
这尊麒麟真形像单凭威压,竟使得自身,恍若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此等威能已全然超出了云无悲的认知之外!
先前,云无悲曾以神念暗中探查,可完全看不出这黑袍人深浅,以自家推断,此人当有金丹境修为!
眼角余光不禁扫向那黑袍身影。
骇然发现,其与自己一般无二,甚至比之自家更为不堪,竟五体俱伏,以头跄地不止,眸中却隐有屈辱之色浮动。
瞬息间,云无悲心中已有定论。
只怕这黑袍身影口中“圣灵谷”当隐藏了天大的秘密!
强大到可不估量的威压、神秘的圣灵塑像、金丹真人境大能尚且屈辱俯身跄地,这其中辛密,云无悲单是想想,便觉头皮发麻。
如今只想趁早脱身才是上策,此等浑水,似自己这等筑基修士,绝然蹚不得!
好在这煌赫威压,来的快,去的也快。
盏茶功夫之后,这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威压如水般散去。
云无悲恢复了身体的控制,转身望去。
不远处,那黑袍人已经从地上爬起,半蹲在麒麟真形像前,又是一道法力递出,两道清脆的“咔咔”声后,麒麟真形像嘴部缓缓张开,一个黑白相间的珠子从圣像嘴中滚落。
“道友可是欲寻此物?”
霎时间,金毛巨掌中,黑白相间的珠子霞光大盛,却被一股无名的力道束缚于珠身方圆七寸之内,不得寸进。倏忽之后,黑白两色霞光以那枚珠子为原点,首尾相逐,悠悠的盘旋起来。
以云无悲所立角度望去,赫然是一副立体阴阳太极图!
与此同时,左臂七星杀印天星位,再次急速跃动起来。灼热之感比之先前,强烈了数倍不止,识海中一时间欲念丛生,似有无数声音在识海中回响,催促其将那枚珠子夺来。
云无悲苦笑一声,分神极力镇压胸中莫名而起的贪念,面对那不知深浅的金丹黑袍身形,却不卑不亢,面上丝毫惧色不显。
“大王慧眼,云某确需此物。不过,云某不告而取贵谷炽焰果,大王宏宇胸怀,不予追究,以是云某之幸,怎么敢再贪图这神珠。如此,云某先行告退。”
说罢,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但求黑袍人若有动手之意,自家能料敌预先,勉力逃出生天。
麒麟真形像前,黑袍兀自狂笑一声,仰天而啼,声达于天,恍若金石。
“道友此时说走,不嫌迟了?此前道友心怀善念,谷中徒子徒孙未遭厄运,本王感念。若道友愿助本王做成一桩密事,此珠自当双手奉上!”
这黑袍身影手握明珠,摘下头顶黑袍。
一尊金丝环额、怒目生威的猿首显出真形,一身金丹境法力狂涌出体,凛凛压迫之感瞬息间盈满石窟。
云无悲当即一惊,丹田中法力猛灌“缩地”仙箓,正欲转身逃命,不远处黑袍金猿王早已察觉云无悲意图,昂首轻啸道。
“莫敬酒不吃罚酒!道友盾法的确玄妙,却也快不过本王踏空虚度之法!”
话音一落,黑袍金猿王身形突闪,再次消失无踪,不到半息,鬼魅般出现于窟底深潭之上,踏波而立。
云无悲见此情景,逃心顿绝,面泛苦色。
似如今这般情形,自家绝难逃出这金丹境妖猿魔爪,无奈只能静观其变。
当下苦着脸,拱手一礼,言道:“云某自问法力低微,修为尚浅,不知何事可为大王臂助?”
黑袍妖猿豪放大笑,身形再闪,出现于窟中上首玄铁王座之上,袍袖一挥将窟中云榻、石案扫回原位,示意云无悲就座。
“识时务者为俊杰,道友颇识大体,本王甚慰。”话音一顿,妖眸微眯,又道:“道友所凝法剑,竟有飞剑之能,可否容本王细细观之。”
黑袍金猿王平淡一言,语中却带不容推拒之意。
从这金猿王现身,到如今,已过足足半个时辰。
如此长的时间,那柄无锋重剑早以散为魂识,归于识海,而窟中十九筑基白猿,至今未归。窟外那片世外桃源般的洼谷之中,练气小猿一只也无,静谧无声。
此刻云无悲幡然醒悟。
只怕自入通天云路寻觅缘法开始,自己一举一动早已落入这黑袍金猿王眼中,这些时日隐于暗中,守株待兔,静待自己撞入彀中。否则,似窟外小猿何以能入得窟中,且恰巧取了十余枚炽焰果,扔于自己左近。
只是仍旧想不透,这位金丹境金猿王何必多此一举,费这许多功夫。
思虑之际,于识海中将百余针形煞剑凝成如先前重剑一般大小,招出体外,浮与妖猿王身前。
黑袍妖猿王轻笑一声,指尖于重剑剑脊之上,蓦然一弹。一股斐然巨力顿时自重剑传来,“叮”得一声脆响,重剑墨色华光仅仅暗了几分,未曾被巨力击散。
妖猿王面不改色,一双虎目中却有欣喜流露,挥手将重剑推至云无悲身前,放声笑道。
“好!有此法剑,那桩密事已然成了七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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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灵谷外。
青石畔瀑布深潭附近,千余白猿将偌大的深潭围的水泄不通。
练气小猿,自那道西北方向山隙开始,一直排列到深潭一侧小径之上,围绕这一泓深潭列成一个怪异的倒三角阵形。
百余猿卫并排匍匐于深潭周围,猿臂两两相交,其中预留十九道丈许宽空隙,十九筑基巨猿便盘坐在猿卫空隙间,一道道幽兰法力吞吐不定。
起初,谷底森林之中猿啼不绝,惊得林间走兽咆哮四窜。
当最后一只筑基巨猿就位之后,山谷上空蓦然乍起一道猿啸,谷中深潭畔,群猿啼吼为之一振,旋即纷纷沉寂下来。
千余白猿或静战或匍匐或盘坐,便连那些练气小猿都毫无抓耳挠腮的小动作,场面庄严之极。
整个幽深不见尽头的谷底森林,随之陷入无声的静谧之中。
飞鸟绝迹,群兽隐踪。
谷底森林上空,金丹境妖猿王,临空负手而立,妖风滚滚,卷起百丈黑烟。
身侧云无悲被妖风卷动,亦悬停空中。
临空俯览,谷底美景尽入眼帘,然而他却半点兴致也无,反倒满心忧虑,背脊愈发冰凉。
那深潭畔的千猿大阵,观其脉络走势,应是从属于“禁”阵一类。
此种阵法世间珍绝,鲜少现于人前。
然而此次,从数千白猿出圣灵谷起,千猿如何站位,阵法节点何以链接,每个步骤全都分毫不拉的尽入其眼,于空中一览无余。
摆阵到现在,唯差阵基未曾显露罢了。
此阵繁杂庞大,千余白猿各有其用,足足覆盖了下方谷底方圆五里范围,阵成之后其威力可想而知。
云无悲心中明了,这阵当是圣灵谷中珍典秘传,却对自己毫无遮掩之意,只怕这位金丹境妖猿王成竹在胸——自己这筑基修为逃不出其手心。
这桩密事,成败与否,自己均难逃一死!
“此地下方本无这深潭,传闻万载之前,有龙从天而降,殁于此地。龙尸引动山河精灵,使得这片幽谷地形大变。短短百载光阴,平原成谷,飞流骤现,积而成潭。历代猿王,唤此潭为殁龙潭,视之为禁地。”
黑袍金猿王浮空而里,妖风卷动黑袍,猎猎翻飞不绝。
云无悲心中凉意更甚,无心听其呓语,苦思逃命之策,随口敷衍应道。
“世间当真有龙?这怎么可能!此等圣灵仅见于上古纪传,作为图腾之用。万载以降亦不曾听闻有龙现世。”
黑袍金猿王突然袍袖大展,仰天长笑。
“怎会无龙?道友岂不闻‘衔烛耀幽都,含章拟凤雏’之语。可惜万载以降,此世灵脉渐有枯竭之兆,真龙不显乃情理之中。道友便不好奇,本王如此大费周折于此,所为何事?”
云无悲登时心中一惊。
传说中龙乃是诸多圣灵之首,吞云吐雾,翻江倒海,滔天法力实与真仙无异。不禁脱口惊道:“莫非.”
黑袍金猿王挥袍,止住云无悲话语,淡然颔首。
“虽不中,亦不远矣。真龙虽殁,却遗留龙胎于世。万载岁月,几经退化,以不为龙属。此潭深千尺,有寒髓漓蛟盘踞。近千年来,时而破潭而出,屠戮谷中猿类。上代猿王,趁其分娩之际,倾阖谷之力布阵,将之重创。此后这寒髓漓蛟潜于百丈潭底,轻易不出。”
云无悲闻言,心念一动。
若这猿王所言不虚,上代猿王既已将寒漓重创,却不一鼓作气杀之,殊为可虑。若是所料不错,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圣灵谷群猿畏水!
想到此节,云无悲顿时有种云开拨雾之感。
哪怕这些猿类灵智大开,修炼成妖,然而其畏水的天性不变。若是如此,云无悲已敏锐把握住了这一线生机!
到了此时,云无悲已将这金丹境妖猿王意图摸清了数分。
不外乎以自己为饵,引蛇出洞罢了。唯一可虑的是,圣灵谷阖族之力,辅之以阵法,尚只能重伤寒髓漓蛟,那漓蛟实力当是何等恐怖。
不过形势所迫,顽抗难逃一死,入潭或是九死一生,但尚有一线生机。
沉吟片刻,云无悲沉下脸,冷声笑道:“大王心意,云某已知。就这般入潭,与送死何异?故此云某有三问,一求。若大王所答令云某满意,走一遭倒也无妨。否则,云某拼上这条性命,自信可在身死之前,斩贵谷三五筑基于剑下,大王如若不信,大可一试!”
话音刚落,那金丹境妖猿王面色骤凝,虎目微眯,隐有怒色。体外妖云猛得大涨,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施于云无悲身上,片刻又淡了去。
“但说无妨。”
事到如今,云无悲既已把话挑破,那猿王也不再惺惺作态,再不以“道友”相称,只是短短四个字,却杀意十足,令人心悸。
“这谷中巨阵,阵基乃是何物?云某观之,像是禁阵,却不知时效多久?大王贵为金丹境真人,何不亲身入潭引那寒髓漓蛟出来,大王便如此笃定,云某区区筑基可接的下此事?”
黑袍妖猿王只是冷笑一声,不曾作答。
黑袍一抖,赫然千余枚炽焰果徒然出现,浮动于整个深潭上空,一股股炽烈热浪,将身前云雾映成连天火海,生灭不定。
“五行相克之道!”
云无悲见状,脱口惊道。
“不错,炽焰果为历代圣灵谷先王引动地底岩浆,培育而成,乃五行火道圣果。以这千余炽焰果为阵基,足可使得寒髓漓蛟一身滔天实力仅存五成,亦可困之半月时日。”妖猿王目光深邃,俯身幽幽得望着足下深潭,“此地贫瘠,并无飞剑法宝所需材料,殁龙潭最底部有寒髓三丈,本王入得却出不得!”
半月?
云无悲顿时大喜,算算时日,自入谷至今,已过十余天之久。
临行前十三叔曾言,一月为期,未得缘法便会被通天云路大阵送出。如此一来,哪怕此次那寒漓未亡,自己也只需坚持两三日功夫,便可安然脱身。
当即,喜色不显,冷然说道:“那枚神珠须先交予云某,如何?”
妖猿王冷哼一声,随手将那枚黑白相间的珠子提出,侧过头,不再言语。
只是在云无悲看不到角度,黑袍妖猿王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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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森林。
时近正午,再过一个时辰便是一日中阳火最旺之际。
云无悲心中了然,此千猿大阵成于一个时辰之后,当为最佳。不过既以撕破面皮,两方已是生死之敌,若是能拖过阳火最盛的时分,让那潭底寒髓漓蛟与这一干妖猿拼个两败俱伤,那是最好不过。
云无悲踩着煞剑降下云层,再一次身临青石之上。不由想起数日之前,曾于潭中戏水,不禁后怕不已。
此时细观,方觉此地诡异。
飞流崩腾击水府,乍泄百里云涛翻。
如此庞大的活水不断注入潭中,这一泓深潭却不曾满溢,恍若死水一片。
此时伫立于青石之上,只觉眼前深潭恍惚间,化成一张深不见底的狰狞巨口,悄无声息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道友,时辰已到,去罢。”
思忖间,金石宏声自天际而降,语调平淡,却不难感受到那种于平淡之中,沉吟酝酿的滚滚杀意。
云无悲苦笑一声,应声扎入潭中。
烈阳横空,直击潭中。
云无悲顺着那一片片的斑驳光亮,一路下潜。
清冽的潭水打在身上,伴着和煦的日光,寒意与暖意交织,相互消融。某一刻,云无悲竟有了一种奇妙的体悟,对于这五行相生相克之道,看的愈发透彻。
下潜十余丈,潭中视野徒然一宽,再不复之前四壁狭窄之局。
斑驳的光亮,到了此处已经后继无力,愈发稀疏暗淡。
冰冷的寒意,再次覆盖了云无悲的全部心神。此时方才惊觉,如此飞流深潭,其中竟无分毫鱼虾踪迹,只余一股浓重的肃杀清冷。
云无悲暗暗警戒,犹豫片刻之后,身体在水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靠着一侧凹凸的潭壁盘膝悬停水中。
此地距离水面已有足足十五丈之多,他料定那金丹妖猿王未必会孤身犯险入此潭中。
当即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中,万剑庚金阵远观之,浩瀚恍若星海。整整三万六千于墨色煞剑,彼此遥相呼应,循着玄妙的轨迹流转不息。
煌煌煞力,刺得云无悲眼眸生疼。
这“万剑庚金阵”乃是其参照“五鬼阴风阵”演化而出。
彼时,云无悲于阵法之道知之甚少。如今,日日参演万剑庚金阵运转走势,其中妙义早已熟稔于心,再不复懵懂之态。
“这方万剑庚金阵与五鬼阴风一般无二,乃是实打实的杀阵。庚金煞力为基,三万六千柄针剑为引,强则强矣,却是臃肿了些。”
云无悲呓语之后,陷入沉吟之中。
此阵一万六千柄煞剑足矣,若是将潭外那千猿禁阵嵌入其中,禁中带杀,威力当更上一层楼。
思及此处,云无悲面色果决,祭起周身滚滚煞力涌入识海,在靠近万剑庚金阵不远处,倏忽之间,化成万条墨色匹练,徐徐灌入外围针剑之中。
而后缓缓卷动一柄柄针剑脱离大阵,悬停于阵外。
半个时辰之后,外围两万针剑悉数剥离。
此时万剑庚金巨阵,徒然瘦了数倍不止。然而流转之间却愈发畅达灵活,滔天煞力内敛,不再如先前般浩瀚如海,却更加凝实、凌厉。
威能不减反增!
云无悲轻笑一声,一圈圈气泡自嘴中浮起,乘水飘摇直上。
手中法决不断,将两万针剑一分为二,一万浮于万剑庚金阵上方,一万沉于其下,正是暗合天地两势。而后依照潭外千猿禁阵排列,分毫不差。
此阵若成,敌陷于阵中,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四周又有万剑庚金杀阵围拢,隐有十面埋伏之势。
.。
不知过了多久,云无悲睁开双目,眸中喜意涌动不绝。
算算时间,距离入这殁龙潭已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此行若欲脱离绝境,当寄望于潭外那圣灵谷秘传大阵,能阻寒髓漓蛟半月时日。加之,识海新阵已成,亦可为其臂助,逃生之望平添数分。
如今阳火最盛时分已至,云无悲当即反身下潜,不再耽搁。
下潜至潭底五十丈处,周遭潭水自此处起,徒然发出刺骨的寒意,宽广的殁龙潭四壁从中间收拢,走势陡然狭窄,于下方十余丈处竟一分为三。
三个潭窟将满潭清流瓜分,于上方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寒冰漩涡。
云无悲止住身形,目露沉思之色。
三道煞剑,墨色华光亮起,刺破滟滟的水光,直入那三孔潭窟之内。
不过须臾,两道剑光回转,沉入识海。
左侧石窟内,地势愈发高启,一直延伸到极远处;中部潭窟,延展数十丈见底,空无一物;探往右侧潭窟的煞剑则久久不回,云无悲登时大感不妙。
果然,下一刻,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刹那功夫便沉寂下去,与此同时整个识海猛然一窒,一道发自灵魂的尖锐刺痛骤起。
“煞剑碎了!”
云无悲强忍痛觉,面色煞白。
驱使煞力灌注双目,极目望去。
赫然发现,那三丈宽的右侧潭窟窟壁之上,无数犬牙交错的划痕满布,道道深达数寸,切口光华如镜。看这些划痕走势,分明是一只庞然巨物鳞片摩擦所致。
嘶——
倒吸一口凉气,云无悲只觉背脊发凉,如坠冰窟。
犹豫良久,眸中惊意终是转化成一股决然。
就此退缩,难有幸理,不如放手一搏。
想罢,又挥手招出十余针形煞剑在前方探路,自己远远吊在最后。
随着其身体游入右侧潭底石窟,凛冽的寒气瞬间在其周身,冻上一层薄如蝉翼的冰纱,无数若针扎般的刺痛从其四肢百骸传来。身前煞剑华光暗淡,摇摇欲坠,却未曾散去。
顺着窟道,急转过一条幽深的寒冰通道,以至潭底,再无路可走。然而到了现在,却仍旧不见那寒髓漓蛟踪迹。
视距忽转,旋即一泓湛蓝色晶状颗粒映入眼帘。
这些湛蓝色晶状颗粒,好似活物一般满铺潭底,形若流云。一团团絮状蓝光自其上悠然飘起,又复沉落。偶有絮状蓝光飘于窟底壁上,华光炸开,那厚重的黑壁霎时间被罩上数尺之厚的幽兰冰层。
云无悲大惊失色,猛然想起,先前探路的煞剑正是堙灭于此。
便在此时,身后汹涌的暗流袭入窟中。
咆哮的水浪掠过云无悲周身,直灌那些晶状颗粒而去,两者莆一接触,蓝光骤然大作,明灭不定。一团团厚重的冰块随之急速凝结,沉于底部。
就在无数蓝光的间隙中,四根长达丈许,形似尖锐巨齿的石锥隐于谭窟最底部,映入云无悲眸中。
四根石锥正中,赫然两枚通体幽兰的巨蛋浮于水中。
两枚巨蛋伴着某种玄奥的韵律,频频跳动,引动那无数湛蓝晶体颗粒起伏不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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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莫非是寒髓漓蛟卵?”
云无悲远远窥见那两枚晶莹幽兰的巨蛋,隐于四根石锥之后,惊诧之下脱口而出。
寒髓漓蛟至今不见踪迹,独留两枚蛟卵于潭底,此等情形当真诡异。
不过这漓蛟有真龙血脉,那么这两枚蛟卵当是珍贵之极。
云无悲虽从未涉猎驯兽之道,但此番若能逃出生天,以堂堂幽州靖边侯府的实力,自然多的是办法将其驯化。
明台司镇抚使皇普景元胯下金鳞枭兽,不过兽类罢了,却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
一旦这蛟卵孵化之后,则定然是妖属,足足比那金鳞枭兽高出一个等阶,更可为自身臂助。
云无悲沉吟良久,又转念想道。
若想取这两枚蛟卵,需穿过那三丈厚的蓝色晶体方可。然而此前煞剑堙灭于此,让其心有余悸,不敢再轻举妄动。
犹豫许久,眸中挣扎之色渐息,须臾间,云无悲已有决断。
隔着十余丈距离,驱使煞力缓缓靠近蓝晶,而后卷起几粒摄入手中。
在那蓝晶入手的刹那,伴随着一阵刺痛,手掌瞬息间被罩上一层厚厚的冰茧,几粒蓝晶则随之消失不见。
见此情景,云无悲不禁蹙眉。
手掌一抖,将冰茧甩掉,忖道。
这些蓝晶该是金丹妖猿王口中的寒髓。单单几粒寒髓,寒则寒矣,却对自家构不成威胁,可若是如眼前这般,多如恒河之沙,便尤为恐怖了。
那妖猿王曾言‘入得却出不得’,当是此处无疑。
云无悲冷笑一声,那妖猿王打的好算盘!
若自己毫不知情,煞剑一头扎进去,说不得便会魂力大损,而堪堪完成的西方皇天庚金剑第一阶凝形,亦有可能被打回原形,识海遭受莫大的损伤。
埋头沉思间,目光不经意扫过腰间青衫包裹,心念一动。
当即取出一枚炽焰果,弹指射向寒髓群中。
几息之后,炽焰果与寒髓接触,满窟蓝光大作,那炽焰果速度骤缓,自表皮亮起一圈圈赤红的华光。飞出数尺之后,赤光闪烁不定,恍若风中萤火,不过片刻就暗淡下去,淹没于浩瀚蓝光之中。
“三尺?一枚炽焰果可于寒髓中越过三尺?”
喃喃自语一声,云无悲再取出三枚炽焰果,向潭底寒髓探出。而这一次,三枚炽焰果足足飞出丈许,才被寒髓吞噬。
“如此说来,二十余枚炽焰果足以在这潭底寒髓中穿个来回。”
想罢,云无悲不再犹豫,千余针形煞剑透体而出,转瞬凝成丈许无锋重剑,而后果断摄取了二十余枚炽焰果,穿于剑脊,重剑于潭底水中振荡出一圈圈波纹,直击寒髓而去。
嗤嗤——
炽烈热浪裹着重剑,化作一条赤色长龙,瞬间凿穿漫窟幽兰之光,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清冽的深潭寒水在空洞形成的刹那,便将之填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冰川。
就在寒髓空洞即将弥合之际,煞剑华光大动,一扫一卷,将两枚蛟卵裹起。炽烈热力再次轰击于冰墙之上,“轰”一声,于深潭中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穿至云无悲身前。
云无悲挥袖拂去剑身上残留的炽焰果肉汁,将无锋重剑招回识海,俯身细观这两枚寒髓漓蛟之卵。
两枚通体幽兰的蛟卵,此时脱离寒髓包裹,跳动的愈发迅疾。在那层迷蒙的蓝光之外,依旧残留赤色热力。这些热力悬停于巨蛋表层,形成几朵微小的旋涡状,抽丝剥茧般被巨蛋吸收。
云无悲满心好奇,这寒髓漓蛟属性阴寒,这卵也当如此,怎会无端吸收热力?
探出手轻抚在巨蛋表层。
两者即将接触之际,那几朵热力漩涡已被吸收殆尽,猛然见云无悲怀中一热,那枚得自金丹妖猿王的黑白珠子,蓦然烧灼透其衣物,滴溜溜旋转着径自飞到巨蛋周围。
如此变故,将云无悲惊在当场,猛然间惊觉这珠子恐被那妖王作了手脚。
此刻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黑白相间的阴阳鱼文案再次透珠而出,这次却无任何收束之力,旋转不过三周“嘭”得一声炸开,不远处那无数寒髓似收到其牵引,电光火石之间便如洪水般卷向云无悲。
嗷——
与此同时,潭底凭空出现一道惊天蛟吼,那种恐惧之极的颤栗之感,登时席卷云无悲全身。
在其惊惧的眼神中,偌大的深潭窟底猛然间颤动起来。不过几个呼吸已经是山摇地动,无数窟壁碎石自顶穹脱落,呼啸着砸向底部,水波暗涌,激起无数污浊。
咔咔咔——
咔咔咔——
就在云无悲身前不远处,两枚三丈大小的窟壁从底端脱落。脱落处,露出湛蓝色带着金属光泽的鳞甲,在云无悲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鳞甲猛然一翻。
两只丈许大小深黄色巨瞳,骤然爆发出瘆人的寒光,出现在云无悲身前。竖立的瞳孔猛然间胀大,下方那四根石锥随之爆裂,化成硕大无比的森寒獠牙。
轰——
深潭窟壁彻底坍塌,整个潭底露出真容。
这哪里是什么深潭窟洞,分明是一张巨大无比的骇人蛟首!
这蛟首之上,满布蓝色细密鳞甲;竖瞳如蛇,蛟须翻动间卷起滚滚暗流,搅动得潭中天昏地暗。
浊水之中,那两双巨眸中,胀大的瞳孔微微转动,旋即猛然缩小,深黄色神光倏忽之间射于巨卵之上。
“不好!”
云无悲失声惊呼,周身煞力徒然涌动,卷起身前巨蛋,一个闪身掠出这口潭窟,不顾一切仓惶而逃。
凛冽的寒水打在脸上,刺骨的冰凉却抵不过心底那翻滚不绝的寒意。
嗷——
又一声巨吼突兀的自其身后响起,随后无数山石破碎之声四起。一道道尖锐的摩擦声划破潭水,带着阵阵罡风,刮得云无悲周身生疼。
云无悲不敢有丝毫分神,更不敢回身顾盼。在那蛟吼响起的瞬间,暗暗咬牙,煞力直灌“缩地”仙箓之中,水中游走顿时又快了数分。
几十息后,身后颤动轰鸣逐渐沉寂下来,身前一抹亮光出现于视野之内,越来越大。
而殁龙潭水面距离云无悲以不足十丈。
云无悲急速上游间,“爆爆爆”三声猛喝,全然不顾倒灌于口中的冰冷潭水,周身墨色华光乍起,电光火石间冲出这口幽深的殁龙潭。
耀目的光辉再次洒于身际,云无悲顿松一口气,数度徘徊于生死之间,心神疲惫,几欲昏厥。
轰——
就在云无悲心神暗松之时,身后潭水剧烈炸开,一道于日华中泛着湛蓝寒光的巨型蛟首,轰然撞在云无悲背脊之上。
闷响之后,云无悲喷出数口精血,身形摇晃,直坠入殁龙潭中,不醒人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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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东高原,清风山岭。
这日,高耸直入云霄的天意峰,突兀暴起一团曜日华光,划破九霄云层,引动四方天地灵气轰鸣翻涌。
就在这凡人目所不及的云层高空,骤然狂暴的灵气肆意半晌之后,徒然开始收缩塌陷,随后天意峰万仞峰顶处,一圈圈青色波纹从灵气塌陷处涌出。
未几,化作一个十余丈大小的清纹云门。
“师兄,这大庆朝幽州云路外,爆发的元婴真君境争斗波动,会不会与玄重师兄有关。门内传闻玄重师兄重伤,藏锋阁中命牌几近破碎。清妙神君施展回光观照之法,探知玄重师兄就在此间。”
随着清纹云门显出真形,一道清亮的声音自云门中徐徐传出。
下一刻,清纹云门中碧光连连暴闪,几息之后两道人影,联袂从门中缓缓走出。
其中一人生的清明灵秀,面部线条温润如玉。另一人却冷若寒冰,蝉眉倒竖。
两人俱是身披绛紫碎花翻云袍,弱冠之相却临空踏虚,一步迈出足下浮云铺路,红叶成阶。
那面色冷峻青年凛然一笑,扬起的脖颈之上凸显一道狰狞刀痕。
“哼,就在此间?这等风言师弟你也肯信!玄重师兄早已回归,不过三魂缺一,七魄散去其二,若无奇迹,陨落就在这三两年内。玄清深悔,当初未曾与玄重师兄同行,否则岂会落入玄阴宗彀中,落得如此下场。”
身侧之人清秀的脸上黯然,闻听“玄重回归”四字,蓦地又泛起喜色,须臾又暗淡下去,不再言语。
两人缓步走下云层,立于天意峰之巅,冷峻男子从袖中摸出一块清莹的令牌,随手抛出,而后足下猛然用力,点在峰颠一处凸起山石之上。
“如此深仇,自有相报之时,师弟莫忧。倒是此番门中只遣你我二人来此,其中龌龊不问可知,哼!”
那面目清秀的男子依旧面色黯然,同样抛出一面令牌,飞身按于虚空一处,怅然道:“龌龊谈不上,不过是意气之争罢了。”
说话的功夫,上空清纹云门轰然关闭,倒转急下。
而那清秀男子手按的虚空处,徒然凭空生出浩瀚云海,那男子见状,掌中法力狂涌。
只见漫天呼啸声四起,风荡云摧,潇潇久转。
冷峻男子苦笑一声,冷言直道:“师弟清贵,身世显赫,门中鬼魅魍魉自然是难入师弟之眼。什么意气之争,为兄看来,分明是生死之搏!别宗择徒只看心性资质,唯独我听云首重缘法。”
话音落下,漫天怒风狂云渐息。
偌大的清风岭天意山巅,丛云竟如遮天云幔般从中分开。
云幔之内竟是别有洞天!
“流云随性,师弟我晓得。徒有资质心性,若无缘法,岂能轻登仙途。”
清秀男子哂笑一声,答罢,两人打开云幔,降下身形,徒步走了进去。
云幔之外,天意山巅乱石嶙峋,风声萧萧;云幔之内却是飞彩凝辉,山环水旋,茂林修竹。
两人绕过这风光绝美之所在,行不过盏茶时间,一连片厅殿楼阁映入眼帘,满目绣闼雕甍,峥嵘轩峻。
殿前立一玉壁,周遭葱蔚洇润之气四下流转不惜。
冷峻男子行于玉壁前,接口道:“师弟所言极是,若无缘法不可轻登仙途。即是如此,那庆朝九州通天云路之外,是何等所在?觅缘法之地!”
两人闲叙间,冷峻男子手中法诀不断,在玉壁前连连轻点,而后回身冷笑道。
“如今此地竟有元婴真君斗法,在玄重师兄重伤垂死之际,独令师兄我前来。那元婴真君相斗,凭我这等实力如何相阻!若非师弟执意相随,回归之后少不得要在雷冢谷内服刑百年,哼!”
清灵俊秀男子讪讪不语,自家师兄所言无错,他并非不懂,只是如今门中情况特殊,多说无益,只会徒伤了兄弟情分。
与此同时,两人身前玉壁暖烟徐徐涌动,十息之后,云无悲之前所在的谷底森林,赫然出现于玉壁之上。
“妖!竟是妖!”
“漓蛟现世狼烟启,伏尸盈野仙门开!怎会如此,怎么会如此!”
云幔内玉壁前,两声疾呼恍若雷音,旋即陷入良久的沉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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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龙潭底
云无悲挣扎起身,吃力的背靠潭壁坐起。
当日昏迷前,只记得自己被一股沛然巨力撞击,余下便一概不知。
如今醒来,不知过去多久,自己坠入潭中,又无煞力护体,如何能存活下来?
煞力护体?
云无悲猛然一惊,旋即发现周身竟有一层单薄的透平罡气笼罩,将四周潭水远远隔开。
吼——
在其出神时,一道微弱而满含亲昵的叫声自其身下传来。
云无悲心中惊意更甚,一身煞力蓄而不发,小心谨慎的埋头看去。
只见那黑白珠子模样大变,通体晶莹透明,死死贴在左臂七星杀印天枢星位,内中一丝丝异样的魂力正徐徐透出,传入七星杀印之内。
就在这珠子一侧,赫然一条拇指粗细的小龙盘旋缠绕于手臂之上。
说是小龙,而非寒髓漓蛟,盖因蛟无角。
而左臂之上,那小家伙头顶,两根赤红的龙角正死死顶着那枚珠子,细软的龙须缠绕其上,神态憨厚可掬,颇为享受,目中泛有迷离之色。
“龙?”
云无悲惊骇之色乍起,片刻就被喜色掩盖。
左臂上这小家伙,分明与记忆中圣灵真龙九分相似。唯一与真龙圣灵所不同的是,这小家伙自腹部起通体色泽一分为二,腹下细小鳞片湛蓝,背部却赤红如火。
这可是圣灵!
这等神物以不属妖类,其地位之尊崇、实力之强悍,与真仙无异!
云无悲满腔惊喜,几欲发狂。不意自己在数度生死磨难之后,竟有如此机遇,实乃邀天之幸。
不知何故,这小龙毫无传说中,那种霸绝睥睨的气度,反而对自己分外亲昵。
见云无悲昏迷中醒来,那小龙一个盘旋,放开珠子,自左臂之上飞起,飘在云无悲身前。
歪着脑袋好奇的打量云无悲半晌,竟欢声一阵低吼,直飞云无悲脖颈之上,缠绕一圈,拇指大小的龙首探在其耳际,伸出小舌,舔在云无悲耳垂之上。
一道炽热交织着冰冷的触感自耳垂荡开,奇异之感浮上心头。
莫非这寒髓漓蛟巨卵,在珠子惊变后,吸收炽焰果热力变异了不成?
思及此处,云无悲猛然埋头扫向腰间青衫包裹,而后不由捶足顿胸,痛心疾首。
腰间那青衫包裹,此时看去,好似被火焰灼烧,从中裂开。内中百余炽焰果如今竟只剩三十余枚。如今未曾身死,那寒髓漓蛟亦没有潜回殁龙潭中,想必潭外千猿大阵已然生效。
即是如此,想要再去寻得这炽焰火道圣果便是千难万难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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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龙潭底。
云无悲盘膝调息,神念内视。见伤势已无大碍,不禁感慨这‘屠戮至真玄冥圣体’强悍。
被存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寒髓漓蛟含怒一撞,换做是旁人不死也得重伤,自家只是昏迷了几日,一身伤势以恢复的七七八八,独留背脊处骨骼隐有裂纹而已。
那裂纹处,如今一丝丝炽焰果热力引动七星星力修补,不出三五日功夫,便可痊愈。
几个时辰之后,云无悲口中白龙微吐,透过周身煞力罩,化成一连串气泡,扶摇直上。
睁开双目,四下扫视,惊觉小龙已不再身边。心忖,这殁龙潭虽大,但这小龙能去之处无非是那几处罢了。
俯身重新将青衫包裹扎好,系于腰侧,绕过几个清流暗淌的蜿蜒水道,向着殁龙潭口上游而去。
果然刚进入殁龙潭下主水道,就听见小龙那稚嫩的龙啸声,自上方传来。
仰身望去,发现那偌大的殁龙潭潭口,被一层浓厚的火海包裹,形似倒悬火镜,炽烈的热力将左近潭水蒸发,映得周遭赤红一片。
小龙便潜在那最为炽烈的火海正中,蹁跹袅娜,细长的龙身,于不断泛着水泡热浪的潭中翻腾摆动,摇曳身姿。
云无悲又向上游了半晌,距离潭口三十余丈处,不得不停下身形。
到了此处,潭中水温已然极高。滚滚热浪从上放出袭来,灼烫之感几乎将体表毛发烧焦。此时再看仰目再看小龙,只见其背部细密龙鳞赤光大作,在连片火海中熠熠生辉。
一道道手臂粗细的赤红热流,自潭口火海中急速剥离出来,不断融入小龙龙身之中。随着热力融入,小龙游身摆尾,昂首清啸,以抒畅达之意。
见此情景,云无悲心中猛然一突。
殁龙潭口火海罩,当是那圣灵谷中千猿禁阵无疑。那位金丹境妖猿王曾言:千余火道炽焰圣果,引自地底岩浆而成,足可困那殁龙潭中寒髓漓蛟半月之久。
而这乃是云无悲活命最大的凭仗!
此时看潭口处传入小龙身际的热力虽不甚宏大,却极其绵长。如此下去,炽焰果热力不断被小龙汲取,此阵能维持多久便未可知也。
当即神识忍受无边灼烧之痛,投于小龙身上,不断轻缓而柔和的示意其离开这片潭口火海。
吼——
数十息后,那条细小的热力火带,流动缓和下拉。小龙一阵清啸,回身与云无悲遥遥相望,轻灵的龙瞳中却满是乞求不舍之意。
云无悲不禁黯然。
云府明经阁中典藏记载:龙啸傲于九天之上,餐饮天地钟灵之气。
那位金丹境妖猿王亦曾言及,此世天地之灵日渐稀薄,隐有枯竭之兆。
这小龙意外之下破壳而出,看起形体细小,连一些初生小蛇都略有如不,必是为自己所累。况且莆一出世,那寒髓漓蛟便被困于潭外,生死未卜。无漓蛟哺育照料,亦无钟灵之气进补,着实可怜。
如今见它一副委屈神色,心有一软,索性收回神念,不再管束。取出几枚炽焰果,吞于腹中,就在此地炼化起来。
。。
数个时辰之后,云无悲上方,殁龙潭口火海暗淡了几分。
算算时间,白昼已过,赤阳之力锐减,阴寒属性渐渐浓郁。
上方小龙舒畅得清啸一阵,下潜到云无悲身前,体态颇为轻盈,在云无悲周围盘旋数圈,见其闭目盘膝,又一个神龙摆尾,直直潜入潭底。
云无悲炼一面炼化炽焰果药力,一面招出几柄煞剑紧紧跟随小龙。
直到小龙潜入潭底右侧那道谭窟中,猛然间发现其正肆意畅游在寒髓池中,全然不惧那无数絮状蓝光。
而此时寒髓已锐减至不到两丈,随着蓝晶寒髓被小龙吞噬吸收,其腹下细鳞愈发的幽兰妖艳。
云无悲见神异小龙,昼间吸收莫龙潭口炽焰之力,夜间则沉于谭底寒髓之中,便不在管束。在距离潭口三十余丈的地方,挥动煞剑挖出一个可供其盘坐的凹口,取出青衫包裹中所有炽焰果,陷入空灵澄明之境。
数日之后。
当云无悲再次从入定中醒来时,身前炽焰果已然消耗殆尽,背脊处隐现的骨裂已经悉数愈合,肉身之力更是再次暴增五成,比之入通天云路前足足强了倍许。
幸喜之余,发觉怀中一阵异动。俯身观探,见小龙几日不见,竟胀大了数倍,以有胳膊粗细。腹部高高隆起,拳头大小的龙首之上满是潮红,神态疲惫。
一寒一热,两股迥然气息自其体表浮动不定,氤氲之气蔚然。
暗笑一声,从凹口中游出,神念于整个殁龙潭中四下观照,只见上方潭口火海比之入定前稀薄了许多,自火海间隙隐隐可窥见无数身形隐隐绰绰,来回掠动。一圈圈法力波动微微探入潭中,激起潭口水浪无数。
而潭底右侧窟中寒髓,已经尽数消失不见,看怀中小龙高高隆起的腹部,那些寒髓去向,不问可知。
算算时日,殁龙潭外的大阵失效,也就在这几日光景。
当即毫不犹豫,神念安抚怀中小龙,而后煌煌赫赫三万六千于柄墨色煞剑,自识海飞出,卷动整个潭中暗流澎湃汹涌。
而后三万余煞剑再周身只留了千柄,余下悉数浮于潭口位置,万金庚金阵摆开,灌入三成煞力于其中,又将得殁龙潭外圣灵谷中群猿的禁阵溶于‘万剑庚金阵”上下两方,将四周死死围拢。
阵成的刹那,三万五千余针剑,按着冥冥中玄奥的轨迹,自上而下,流转开来。无数肃杀煞气在潭中来回激荡,咆哮不觉。
布置完毕后,云无悲不再停留耽搁,远远躲开此地,但求潭外巨阵破碎之后,自家这‘禁杀’大阵能阻那寒髓漓蛟些许时日。
数日之前,煞剑曾探测潭底左侧石窟,那窟中狭长蜿蜒,直通极远之处,当日时间紧迫,未曾细探。
如今人力已尽,能否活命,不在于己,而系于天。
倘若命不该绝,自可逢凶化吉。
再次身临潭底。
或许是寒髓被怀中小龙吞噬殆尽之故,那种阴寒刺骨之感已经弱化到微不可察。
云无悲顺着殁龙潭底暗流,一路潜行。
那狭长蜿蜒的潭底窟道底部,密布各色鹅卵石,却仍旧无水草鱼虾踪迹。四周窟壁,常年被暗流摩擦,以无棱角,黝黑乌亮。
半个时辰之后,方离窟道,乍现一条鹅卵石阶,长百丈。
云无悲煞力覆盖双眸,忽见石阶尽头,一座恢弘水府横亘。香培玉琢、凤翥龙翔,辉煌至极。
水府朱红潘龙门前,矗立一座十余丈高塑像。
这塑像材质,竟与圣灵谷那片世外桃源中麒麟真形像一般无二,然而其鬼斧神工般雕琢的,却非麒麟。
云无悲身形僵在原地,只感头皮一阵发麻,无数疑虑猜测,纷纷骤显,下意识惊呼出声。
“竟是神龙真形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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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中水府鹅卵石阶前。
云无悲驻步不前,满心忧虑。
他尚且记得当初圣灵谷中,那尊麒麟真形塑像散发出的那种超乎他认知外的煌赫威压,直到现在仍旧记忆犹新。
如今水府门前又惊见真灵塑像,心中疑窦丛生。
通天云路甲子一开,入云路者最多不过花甲之年。在其认知中,似这等年岁之人,哪怕其资质惊天,也入不得金丹境。那位明台司倍镇抚使千户崔世雄,已是人中龙凤,其修为也不过筑基后期罢了。
然后自从入清风峡以来,以云无悲这等实力尚且是几经生死,若换做旁人只怕在入谷之初,已身首异处,魂飞冥冥了。
入谷前那段时间,云无悲不止一次听闻“听云宗”乃仙家正道大派。既是仙家正道,断然不可能让这许多人无端殒命于寻缘之路上。
此非正道作风。
如此想来,只怕入谷以来所经历一切,均不在听云宗意料之中。
云无悲伫于鹅卵石阶前,愈发觉得此地诡异,不可久留。
吼——
思绪纷飞之际,轻吟龙啸自怀中响起。
小龙此刻龙首微昂,勉力睁开龙目,眸中尽是迷惑夹杂着好奇之色。腹下四爪死死拽着云无悲清袖,从袖口传来的力道却似催促其继续前行。
云无悲无奈一笑,俯身轻抚小龙背脊,自其背脊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堪堪接触云无悲皮肤,便被隐于体表的煞力驱散。
瞬息间他已有决断,既是小龙执意前行,走一遭倒也无妨,但他绝不会靠近那神龙真形塑像。
当即怀抱小龙,迈开步伐,拾级而上。
上行不过片刻,足底与那石阶鹅卵石刚刚接触,一股沛然的拉扯之力蓦然爆发,潭水中浮力亦在此时徒然消失。双足接地的瞬间,一股沉若山岳的压力自其肩上爆发,旋即一声声骨骼压迫的脆响,自云无悲体中传出。
短短不过几个呼吸,云无悲便不敢再前,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自冥冥中生出,恍然间云无悲有了中诡异的明悟。
此地不善,禁绝人行。
再看怀中小龙,此刻早已飞出,施于己身的莫大压力小龙恍若分毫未觉。只是须臾,以越过云无悲,足足上行百余阶。
在其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小龙高隆的腹部竟然行了百余石阶之后,平复下去。这水府前鹅卵石阶上,好似有一种他观探不到的神异力量,随着小龙扶摇上行,不断灌入其体中。
定睛细看,果然,小龙龙首红角似染上了彤红的光辉,浑身龙鳞就在这短短时间内变得愈发清晰细密。
云无悲苦笑不已,果断后退数步。随着其身形退出石阶,施于己身的沛然压力亦是缓缓消散。
恐小龙初生无自保之力,试着从识海中招出一柄煞剑,驱使其缓缓飞向石阶。剑光飞掠几息,只在接触石阶范围时,稍稍顿了片刻,便再畅通无阻。
云无悲回身,不再看那水府石阶。
忖道,不久之后殁龙潭外大阵失效,其后运转自己布置于谭口的三万煞剑抵抗那寒髓漓蛟,不免又是一场苦战。
便不再分神耽搁,撩起前襟,抱元归一,调运周身四肢百骸煞力,沿着《生杀道》秘典所示经络运转,余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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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森之中,殁龙潭外。
此时,偌大的殁龙潭周围山林,烽火连天。一望无际的漫谷茂林俱成火海,将百余丈上空云袂映得一片通红。
而地上却截然相反。恍若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谷中土地冰冻三尺,无数百猿尸身被裹于寒冰之中。死状各异,从外间看去,分外恐怖。
就在这冰与火交接的边缘,一女子莲足点水,立于殁龙潭口火海之中。身下滚滚烈焰,方一触及其雪白玉足,便被无穷寒力排开。
只见这女子,云鬟堆翠,明眸皓齿。
披挂着一件束腰碧色紧身战铠,铠外套一件宝蓝绣波披风,仙袂飘飘,周身满是馥郁浓香。
距离这女子百丈之遥的天际,那黑袍妖猿王凌空踏虚,一枚通体幽兰的碎蛋浮于掌中,蛋内黄白之物自天际遥遥滴落。
与数日之前不同的是,如今这位黑袍妖猿王一身金毛尽去,袍外皮肤呈古铜色,浑身肌肉虯结,看其面部,赫然是位阳刚之气十足的伟男子。
这位黑袍披身的妖猿王,冷笑连连,目光森然直射于殁龙潭之上。
“好一个碧霞神君!倘若本王此番慢上数分,只怕那位大人子嗣已入神君腹中了吧。”
殁龙潭上女子,冰清玉润的脸上,笑靥如花般绽放,只是其碧蓝的眸中却满溢清冷之色。
“一别千载,不料当初那宫中执钺奴仆,竟然摇身一变,敢妄称本王?何其可笑!尔等宵小趁殿尊大人重伤之际叛逃,如今有何脸面斥责本尊!”
那女子虽是反唇相讥,冷声呵斥,却美态频生。不等那黑袍妖猿王噪舌,杏唇微张,贝齿含香。
“殿尊身陨,无有传承留下。而此世天地之灵稀薄,亦无酝元池踪迹,殿尊这一双子嗣注定妖胎死蛋中。与其被那逆贼吞了,倒不如融于本尊体内,只需伤势恢复一二,便可将尔等叛逆悉数诛除,为殿尊雪恨!”
就在此时,一道浩瀚若海的神念骤然自圣灵谷方向暴起,须臾以刺穿百丈悬壁,横扫此间。
对峙的两人,俱是面色大变。
那道神念即将降临此处之际,妖猿王神色蓦然一黯。
猛然将手中半枚碎蛋抛掷那女子手中,而后巨掌于虚空连点,眨眼工夫,于虚空之处凝结成“速走”两字,旋即便被罡风吹散。
而后在那女子惊异不定的目光中,朝着虚空某处着天际某处一掌挥出,身形随着其动作须臾便胀大了十余倍,化身为一尊高达十余丈的吞日巨猿,向其扑来。
与此同时,那道威赫如狱的神念已带千钧之势袭来,漫天火海、满地寒冰,在神念掠过之际,悉数冰消瓦解。
女子明眸之内满是不解,却终是颤着素手,将碎蛋中汁液仰头一饮而尽,两行清泪落了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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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龙潭底水府石阶前。
小龙已攀爬至鹅卵石阶中部,数次想要继续上行,俱被石阶上的莫名气息挡回。此时看龙角处,赤色光芒竟比之前明亮了无数倍,将前后近百石阶笼罩在内。
而前几日胀大到胳膊粗细的龙躯,又复缩小倍许,浑身幽兰、赤红二色龙鳞却渐渐由细密转向尖锐厚实。
小龙犹自不甘,似水府门前神龙真形像,对于其有莫大的吸引。
昂首一声清啸过后,四爪猛然插入鹅卵石间隙。龙神摆动、龙尾直击石阶,再一次向上掠出。隐约间一声似有若无的脆响,自小龙栖身处传来。随后石阶上蓦地一暗,继而亮起一片金黄光泽。
就在小龙上方数步之位,墨色煞剑悬停潭中,石阶上景色纷纷映入云无悲识海之中。
脆响方息,那片金黄色光泽,从其外围浮现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下方处,小龙与那股莫名的气息僵持不下,半晌之后龙啸又起,小龙四爪猛然倒蹬,向后一滑,龙身似得臂助。身前金色光墙裂纹顿时大展,不过片刻已延伸到金色光墙正中。
弹指间,那片金色光墙便在小龙尖细的龙啸声中四分五裂,从中炸开。金色碎光如雨落下,一片片融入小龙龙躯之中。
当最后一抹金光从视野中消失,小龙龙躯一摆,游上另一石阶,煞剑紧随其后。
此处已经距离石阶末端甚远,视野愈发开阔。
从此处向水府看去,上方景色更加详致清晰。
视线划过神龙真形塑像,看向其后方。
只见神龙真形像后、水府朱红门堂前,有一方圆数十丈的柱廊。
廊中金玉铺地,雕梁画栋。不甚恢弘,却也别有一番韵味。柱廊两侧立一排紫金兵器架,架上横列两排青铜斧钺。
斧钺俱已开锋,寒光闪闪。一股股威严肃杀之气,将整座水府仙逸之气冲的零零落落,煞剑观照之下,只觉此地氛围有异,格格不入。
见到这些,云无悲心下愈加疑惑。
殁龙潭中藏水府,府前龙像镇压、斧钺横立,却不知是何方神圣居所?
当即驱使煞剑飞高。
目之所及,只见那柱廊之后,水府门中,有一鎏金黑岩大匾。匾上却用不知名的腥红颜料书写“琉璃宫琅琊刑府”七个大字。
铁笔银钩,笔力雄劲!
加之字迹腥红,远远观之,顿觉惊天杀气袭面而来。
“琅琊刑宫?”
猛然见到水府府匾所书,那种不祥之感越发浓重,云无悲不禁蹙眉呓语。
一语未休,整个殁龙潭徒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山摇地动,潭底暗流激起千重浪,自后方狭长窟道中席卷而至。识海内,登时突兀浮出一幕,只见潭口处三万余煞剑巨阵上方,一阵幽兰华光闪烁,光幕凋谢之后,一碧甲女子显出身形。
云无悲悚然大惊。
算算时日,那位妖猿王所言半月之期已至,能从潭外潜入者,自是那寒髓漓蛟无疑。虽未见漓蛟蛟影,独有一蹁跹女子,云无悲亦不敢大意。
在那碧甲女子现身的刹那,‘万剑庚金阵’与上下两方禁阵大开,无穷煞力骤然爆发,呼吸之间,已将那女子困于阵中。
而后不敢耽搁,神念不顾那水府前石阶异状,猛然直刺小龙立身处,后者此刻亦惊觉这殁龙潭异状。
其实小龙意外孵化,的确是属于种种意外巧合。孵化之际,云无悲为寒髓漓蛟撞伤,一口精血附与龙蛋之上,又被破壳而出的小龙悉数食尽。故而初生便视云无悲为生身父母。
此千钧一发之际,小龙对于云无悲的濡慕之情,更胜过那水府石阶之上,隔空而来的吸引。片刻,龙眸中迷茫散尽,倏忽转身,随煞剑一闪飞回云无悲怀中。
无独有偶。
便在此刻,潭中蓦然爆发出一股淡青色灵气漩涡,须臾间以扩大至一人之高。漩涡之后,一座清纹云门缓缓显出,映入云无悲眼帘。
就在这清纹云门出现的瞬间,云无悲骇然间惊觉左臂一阵刺痛。下意识俯身而观,见小龙龙眸中似有惊色,龙角赤光大作,竟一头扎进云无悲左臂七星杀印天枢星位之中。
旋即天枢星位红光闪烁,而后种种异像消失,七星杀印再次蒙上一层单薄的迷雾,沉于云无悲左臂之中。
“你这小辈,还愣着作甚,非要被此间真君级大妖吞于腹中才肯干休不成?”
清纹云门内蓦地传出一身急切的吼声,云雾疾转,从中突兀伸出一只手臂,大手一挥便将云无悲扯入清纹云门之内。
与此同时,百余丈外潭口处,三万余煞剑大阵轰然破碎,化作一道浓厚黑雾,电光火石间随云无悲身影冲入云门之中。
而后青光涌动,云门倏忽间消失无踪。
却说云无悲被那从清纹云门中伸出的手臂拽走,顿感一股沛然巨力袭身,惊骇至极却动弹不得。
方一入云门之中,时光易转,四周景致骤然变成一片模糊的清白之色。
恍惚间,无数不同景致,从周身无尽清白之色之中连连闪烁。
青山绿树拉长成一片匹练般的光带。那片月余前寻觅缘法的谷底森林,于清白之光中骤然缩小,视距被拉升至极高之处。
几息之后,云无悲忽觉天旋地转。
下一刻,那道清亮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
“苦也,千方百计从师尊处抢来的须弥传送符,就这般浪费在这小辈身上,实在可恼!”
此时,云无悲从天旋地转中缓缓转醒,闻声暗惊。神念透体而出,四下观照。
只见四周依旧一片清白迷蒙,自家却立于一片浮云之上。
在其不远处,两道身影凌空踏虚,沓沓的光晕覆盖在那两道人影体表,恍若神仙一流的人物。
在那如梦似幻的光晕间隙,云无悲敏锐察觉那两人腰间的青色令牌,与当日清风谷前司天监少监从皇极真人手中夺来的一般无二。
当即躬身深施一礼,恭声道。
“晚辈庆朝幽州靖边侯府云无悲,拜见两位听云宗前辈。承蒙两位前辈出手相救,无悲谨记恩德,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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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龙潭水府前。
那位唤作碧霞元君的女子,怔然立于石阶之前。
冰清玉润的秀脸上,泪迹未干,碧蓝的眸中却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女子碧甲曼妙,莲步轻挪。
在水府前鹅卵石阶中部,俯身蹲下,如玉般的芊芊素手探出,点在石阶上。片刻,将葱指停于琼鼻前,鼻尖耸动。
未几,眸中喜色愈发浓烈。
旋即似想到了哀伤之事,蛾眉紧颦,神色又复黯然下去。启唇,榴齿含香,幽幽叹道。
“殿尊子嗣既已出世,漓徭自当侍奉左右,护其周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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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感激于我,职责所在罢了。倒是你这小辈,须将入云路寻觅缘法的经历悉数告知我等,不得有丝毫遗漏之处。”
这霞光中的人影说罢,衣袖轻挥洒下一片蒙蒙青光。四周清白之气,随着青光落下缓缓散了开去,露出了其庐山真面目。
云无悲俯身观望,见一行三人却是立于一块三丈大小的玉盘之上。
这玉盘乳白色,盘上装饰简洁淡雅。
盘中雕刻有太极阴阳鱼文案,占据了盘身四成地方。阴阳鱼周边被一股淡青色法力缠绕,从中分离出百余条青丝法力路径,每条法力末端,均绘有形态不一的白色浮云一片。
先前那清白之气,云无悲料定当是出自这此处。
霞光中人影问话后,云无悲略一沉思,只将有关小龙之事悉数隐去,余下的分毫不拉娓娓述之。
须臾之后,只听那人一声轻笑,几声轻响之后,附近霞光纷纷散开。
只见那霞光之后,对坐两人。
俱是身着绛紫色翻云袍,面容丰神迥异,颇有股出尘的仙风气息。
两人正中置一碧玉小案,案中放一青瓷瘦口壶,壶边各有银爵一尊。爵内琼浆满盏,玉液盈溢。馥郁酒香,自爵中飘出,散逸开来。
左侧那清秀男子拂袖举爵,轻抿一口琼浆,面露古怪之色,开口道。
“你这小辈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金丹境妖猿王。嘿,那位猿王至少有元婴真君境法力,我与师兄尚且不敢与其照面,只能用门中长辈赐下的符箓将你救出。”
这男子说罢,又饮一口,转而对小案一侧那冷峻男子笑道:“有真君级大妖现身于我听云辖内,兹事体大,你我回归之后禀明长辈即可。先前殁龙潭内探得‘琉璃宫琅琊刑府’倒是有趣,有此等收获,师兄你便是想去雷冢谷中走一遭都难。”
云无悲立于两人下首,沉吟道。
此行乃是为入云路寻觅缘法,如今虽收获颇丰,那缥缈缘法却不曾寻得。当即躬身问道。
“恕晚辈斗胆,敢问两位前辈,入通天云路寻那缘法之人,可是与晚辈一般,几经波折,甚至数度徘徊于生死之间么?”
冷峻男子一言不发,似有所思。另一侧清秀男子唇角微扬,淡笑道。
“这倒不是,不过既然你这小辈有此一问,当是未曾寻得缘法可对?”
见云无悲不语,莞尔一笑,招手示意云无悲就坐,“这缘法,于我听云而言,乃是因果、机缘、运势。三者得一,可得缘法。说来缥缈,想要寻得却是难如登天。每逢甲子年,单单是庆朝九州,入通天云路者,当有数十万之巨。然而得缘法者,十不存一。”
清秀男子说话间,衣袖轻拂小案。
云无悲身前,蓦然出现一碧玉小盏,琼浆玉液自壶中自行飞出,将玉盏斟满,推至云无悲身前。
云无悲也不客气,施礼谢过,侧身举杯,将其中美酒饮尽。躬身道:“前辈既知这缘法缥缈,对于我等何其不公?这九成人中,若有资质俱佳之人,岂不可惜!”
清秀男子和爽一笑,放下银爵,正视云无悲,坦然答道:“这世间万物何来公道!若有公道,凡尘之中何以有王侯将相与走卒健仆之分?我等修士之中,何以有人可称尊做祖,而旁人只能苦苦修持而不得正果?”
见云无悲神色黯然,那清秀男子温声宽慰。
“你这小辈能从真君大妖手中逃的性命,已是大幸!何须在意这缘法?那一成寻得缘法之人,可闯过云路资、心、性三关入我听云者,每逢甲子也不过百余罢了。”
清秀男子话毕,便不再理会云无悲,却也未曾冷落于他。
与那冷峻男子款酌慢饮、谈笑风生之际,不忘将云无悲身前玉盏斟满。
这清秀男子不经意的举动,让云无悲好感顿生,暗暗赞道。
“这听云之人性情高洁和善,身为金丹境真人,全然不似那玄阴皇极与化魂一般,目无余子。”
云无悲不禁暗赞一声,错失通天云路之事,却慢慢释怀。
入不入云路,对于其来说,并不是分外要紧。
身怀《生杀道》秘典传承,身铸屠戮至真玄冥之体,哪里都可修持,不过是少了一尊靠山罢了。况且此行竟得那圣灵真龙,若再贪心,未免说不过去。
想通此节,顿觉连日来几经生死之后,那种疲惫之感尽去,周身清泰,不由舒畅一笑。
“前辈或可讲讲这通天云路资、心、性三关,若能备细一闻,晚辈当洗耳谛听。”
见云无悲不过片刻,眉宇之间已无暗恼之态。
清秀男子不禁眼眸一亮,暗道,这小辈好心性,何奈寻缘未果,可惜了。
心有怜意,便不做推辞,笑道:“通天云路旁的不说,我不过金丹修为,在云路之上,只排在三千阶。但说这资、心、性三关,其中‘资’乃是资质之意。若无仙资,于修炼一道难有建树,徒耗年岁,故而云路之始,便有资质之分。心,与性两者,却自始至终贯穿云路,哪怕修为通天,只需未曾举霞飞升,便在这心与性之中。”
.。
饮到此时,云无悲与那清秀男子一答一问,不觉已过半个时辰之久。
初闻通天云路之事,又有美酒琼浆可饮,愈添豪兴,也不再拘束。席地而坐,从怀中召出那妖猿王处得来的神异珠子,把玩手中,举杯坐饮。
“咦?”
云无悲正欲举杯献斝,忽听那冷峻男子惊咦一声,也不与云无悲废话,直接一道浑厚凝实的法力将珠子夺过,霎时间面色巨变,而后竟拍案而起,仰天大笑。
“天佑师兄,当真是天佑师兄,哈哈哈。”
这冷峻男子首次开口,却狂态毕露。
满面惊喜得将珠子慎重递与小案一侧的清秀男子,后者方一接过那枚珠子,恬淡之色顿时隐去,面色徒然潮红起来。
如此情景将云无悲惊在当场,不知所措。
原本这珠子在殁龙潭中异变,其中异种魂力又被云无悲与小龙吸收殆尽。于潭中数日,不拘是法力灌透,或精血为引,这珠子再无异动,对其左臂七杀印天枢星位亦无吸引之力。
然而见两人态度徒然大转,疑惑道:“此珠正是得自那位猿王手中,不知两位前辈因.?”
那清秀男子随手将银爵抛于案上,回身拽住云无悲手臂,面色难掩欣喜之色。
“如此,那枚须弥传送符,却是用的不怨。小兄弟既寻得此物,这便是你天大的机缘!”
这位听云宗金丹,在凝神探查珠子片刻之后,蓦然对云无悲态度大转,不再称其为‘小辈’,竟以小兄弟相称,这让云无悲愈发狐疑。
那冷峻男子,此刻方才正视云无悲。
在其震惊的目光中,盈盈拜下,煌赫的法力使得云无悲躲闪都不能。
随后,这男子自指间玉戒摸索半晌,片刻一脸尴尬,声若幽笛,掷地有声,道:“我听云宗律森严,云路之上、两千阶之下,入不得我听云门墙。不过本座可许你三诺,只要不违本座道心,尽可为你出手三次,以偿恩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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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之后,清白玉盘徐徐从云霄之上降下。
俯身观之,只见下方沟壑绵延,一眼望去似处于万仞群山之中。高处,无数雄峰峻拔巍峨;低处,数之不清的山谷蜿蜒错落。
就在群山正中,一片方圆数里的殿宇楼阁坐落于此。
随着玉盘不断从空中降下,不过几个呼吸,透过山间云雾,那片殿宇,在云无悲视野中愈发别致仙飘。
“下方这片宫殿,乃是我听云宗赤岩山一脉,唤作巽宫别府。”
那清秀男子负手立于玉盘边际,俯身笑道。
“赤岩山?巽宫?”
云无悲亦立身清秀男子之侧,闻言轻声自语。
放眼望去,却见这浩瀚的群峰沟壑,尽是蔚然绿意。时而有白鹤自下方云雾中展翅飞出,轻鸣几声又复扎入云雾之中,消失不见。
满目葱茏尽是葱茏之色,不见半分赤颜。
而那片殿宇,立于无尽苍翠之内,又隐于袅袅云烟之中,不以金玉为砖。青石白瓦,无有金碧辉煌之态,却出尘之意尽显。
云无悲当即轻笑拱手,疑道:“前辈所言巽宫,当属九宫格局之列。巽宫辰土巳火,晚辈观之,这片巽宫格局却是土位,想必这苍茫群山该是无边火海才对!”
说话间,足下青白玉盘穿过缥缈云雾,距离地面不足百丈。
那位面目清灵的男子朗声大笑,高空遥指地面宫殿道:“小兄弟聪慧,赤岩山地底火脉涌动,覆盖了这方圆千里之地。每隔百年便会成群喷发,使得这千里之地尽成火海。幸而,我宗有一先辈举霞之际,引动莫大仙力于此地布下大阵,又建这巽宫镇压火脉,方使此地不受那生灵涂炭之灾。”
云无悲随着其所指方向望去。
果然下方殿前广场上,隐隐有浩大的灵力潜伏,这股潜藏的灵力森严浩大,却似有若无。
若不刻意探究,实难察觉。
而广场后那成片的殿宇之上,亦雕琢了极其繁复的纹路,以云无悲此刻的阵道造诣,尚且隔着百丈距离,只是遥遥一观,便觉头昏脑胀。
嘤--
就在云无悲收神静心之际,自那殿宇后方,徒然传来一道高亢的鹤鸣。
下一刻,无数不知名的飞禽鸟类自殿宇群中飞起。
群鸟之中,一展翅三丈的白鹤,首当其冲。鹤身飘逸雅致,唳鸣声振九皋。
隐约间,鹤背有一人盘坐。
“咦?这不是缥缈峰玄清师弟么?师兄听闻玄重那厮重伤垂死,师弟怎有暇,来我赤岩山巽宫游荡?”
白鹤背上之人一声轻笑,连半分客套也无,话音绵里藏针。
玉盘之上。
那位唤作玄清真人的冷峻男子,眸中厌恶之色顿起。在那人说道‘玄重师兄’四字时,脖颈间青筋暴起,脖颈之上狰狞刀疤蠕动,杀气逼人。
前后不过几息,玉盘盘旋降于殿前广场之上,那白鹤亦是卷起一阵罡风落于玉盘之侧。
此时千丈青石广场,熙熙攘攘万余人停留。
云无悲神念探出,不过须臾已发现,此地有云府十余人聚在东北角,无病、无咎、无忌等相熟的兄弟俱在。
见着青白玉盘与那白鹤降临,从偌大的殿前广场中,抢出百余身着藏青色浮云袍之人。自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行至不远处,俯身拜下。
云无悲不由一阵苦笑。
想必这万余人正是那些寻得缘法之人,而不远处这百余青衣人,却当是从属这‘赤岩山巽宫’的听云弟子。
“小兄弟若想被殃及池鱼,尽可留于此。”
思忖之际,耳边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响起,云无悲回眸一望,恰见身侧清秀男子,撇了自己一眼,眸中大有深意。
当即拱手一礼,轻轻道一声告罪,跃出清白玉盘,径直走向云府众人。
殿前青石广场之上。
自玉盘、白鹤降临,便陷入沉寂之中。
万余人众目所集,眼见有金丹真人降临此间,俱不敢于这听云巽宫云路之前大声喧哗。
此时忽见清白玉盘中走出一人,看其穿着却不似听云之人,更摸不透此人深浅,纷纷让开道来。紧接着,无数轻声猜疑从人群中响起。
“这是何人?竟能与听云金丹真人同行!”
“莫非是听云宗内弟子不成?”
这人方一出口,不禁引得四周众人侧目。须臾,一锦衣玉袍男子满脸讥讽冷然笑道。
“孤落寡闻!云路甲子一开,不过是对于我等外人罢了。通天云路,听云宗内弟子却是随时可入,若那人是听云门人,岂会自降身份。”
。。
云无悲全然不理那些轻声呓语,尚未行至云府诸人所站之处,便见前方人群中疾步跑出一人,正是云无忌。身后云府十余人,亦随着云无忌,齐齐向这边走来。
云无忌一路小跑,到了云无悲身前,面上难掩惊喜之色,回身对云府诸人笑道:“我就说嘛,无悲兄长乃人中龙凤,岂能寻不得缘法!倒是某些人,高兴的过早了呢。”
此刻云府十余人俱立于云无悲身前,满面喜色,唯独云无天站于诸人末端,面色阴翳。
寻缘一月之期已至,久不见云无悲来此。
他云无天本以为,这云府大公子定然无缘通天云路,正暗自幸喜。不曾想,就在这最后一日,云无悲竟是随同听云金丹真人而来,心中可谓是五味俱全。
清风峡谷口,见识了云无悲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至今仍心有余悸。
见云无悲看向自己,虽满腹不甘,却也只能俯身拱手问安。
“无天拜见大公子。”
不远处,云无悲对于此人问安恍若未闻,四下寻觅半晌,却不见韩露晨身影,不禁蹙眉。
“无忌,怎不见露晨在此,莫非?”
一语未休,却见身前诸人面色骤变,神情有异,不由心中一突。
神念骤然透体而出,散漫开去。
片刻工夫,却见云府诸人先前站立之处,四周围拢百余人,神色恭敬。人群正中,空出一块十余丈的空地,韩露晨赫然立于此间。
其身前立一男子,看似弱冠之龄,面宽额阔,鹰鼻方腮。
头顶束发金丝白玉冠,身着殷红镶丝百兽袍,腰间玛瑙玄纹带上,系一柄五尺螳刃刀,气质英武不凡。
这男子身侧亦站三人,俱是显贵装束,满面傲然之色。
遥遥见那边情形,云无悲登时面色冷了下来,满腔怒意盈胸。当即缓步向那百余人行去。
“坏了!”
云无忌见自家兄长如此神色,顿觉不妙,一声轻呼。
却也不敢相阻,与无病几兄弟对望一眼,便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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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百余人多数为练气修为,如何能与云无悲相抗。只是稍稍暗运力道,云无悲便轻松分开人群,走入空地中,引得四周无数喝骂。
“哪儿来的野小子!”
“瞎了狗眼不成?”
几人不忿转身,却见云无悲一行十余人,俱是幽州靖边侯府装束。急忙住嘴赔笑,让开道路不再言语。
这边动静似是惊动了空地中五人,纷纷回身恻目。
“这不是幽州无天兄弟么!”
空地中一人朗声一笑,见云府十余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遥遥对云无天拱手笑道:“一别数月,可叫为兄好生想念,这位是公孙大公子——”
这人向前两步,正欲给云无天介绍,却见其正站在云府十余人最末,满面阴翳,埋首不语,不由心生疑惑。
云无天乃是幽州靖边侯府子弟,其父于族中手握大权,炙手可热。
数载之前,两人于望都游学。
偶然相识,一见如故。见这位‘天公子’一身修为精湛,为人亦是豪爽大度,故而结伴同行。
换做是百载之前,陇西最盛时。
哪怕这位‘天公子’再与其脾性相投,他也不会与之折节相交。
然而陇西刘氏,自武德朝起屡遭打压。到了如今武德五十二年,族中长辈或贬或罢,已大不如从前。又与许氏因河内矿脉暗斗不断,互有损伤。
表面上虽是一团和气,实则早是生死大敌。
这世间一切皆可解,唯独这“仇怨”二字,但凡结下,再要解开却是千难万难。若两族如现今这般,旗鼓相当还好,一旦有一方势弱,后果则不堪设想。
这这位‘天公子’所在云府,起于庆太宗时。
深受皇恩,数百载为大庆镇守北关,于军中威望颇高,故而与云府子弟近亲,族中长辈亦是乐见其成。
此刻见云无天排在云府诸人最末,满面愠色。心下愈发困惑。
莫非是那位名动濮阳的“病阎王”当面?
举目望去,却见为首那男子面若冠玉,星目剑眉,全然不似传说中那般狂放的模样。心虽疑惑,脚下步伐不停,两步行于云府诸人身前,拱手朗声道。
“在下陇西刘子息,兄台乃是何人?云府中‘病阎王’与‘天公子’我素有耳闻,却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无悲哥哥。”
话音未落,忽闻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身传来。
回身却见虞州韩家大小姐迈着碎步,面如三春之桃,明眸之中却泫然欲滴,在百余异样的目光中疾步行到云无悲身侧。
云无悲阴沉的脸上,冰寒化开,荡漾起几许温柔。
俯身柔声低语一句“一切有我”,旋即对陇西刘子息微微拱手还礼。
至此空隙,身后无忌几步凑至云无悲耳际,压低声音道。
“那人乃是‘河东太岁’公孙璟,其祖乃是我庆朝大司马公孙羽。另两人唤作‘河内双煞’,崔氏子弟,乃公孙璟表兄弟。此三族权势滔天,不可轻罪,兄长需小心谨慎应对。”
河东公孙氏、河内崔氏?
嘿!
云无悲暗自冷笑一声,这两家虽有无数族人身居高位,势大力雄,却也于幽州云府处境一般无二罢了。
“云无悲?那是何人?那幽州靖边侯府只闻无病、无天两兄弟名讳,这人又是哪里蹦出来的!”
蓦然一声讥笑,从那公孙璟身侧之人口中传出,引得周遭哄笑不绝。
那人见云府众人来意不善,却自恃不惧那所谓靖边侯府之人。大袖一挥,身后数十人轰然应诺,跟随其行至云无悲身前。
扶了扶额前‘双龙耀日鎏金带’,一脸桀骜之色,居高临下俯视云无悲,冷笑道:“这位无悲公子,来此意欲何为?”
说罢,目光阴冷的扫了一眼宛若小鸟伊人般、挽着云无悲臂膀的韩家大小姐,眸中寒光愈发凌厉。
“你这小子,不拘是云府子弟亦或是何人,大爷我只告诉你,韩家大小姐与我公孙兄长有婚约在身,识相的赶紧滚,否则休怪大爷不客气!”
云无悲先前从听云金丹真人玉盘之上走下,早引得点前广场万余人侧目。后来发现其乃幽州云府子弟,虽是摸不清深浅,却也不再关注。
此刻蓦然听到那声高亢呵斥,无数目光再次纷纷聚集过来。
“这位不是那号称‘河内双煞’的崔氏兄弟么?怎么会和那人起了冲突?”
一人手中羽扇轻摇,见在这听云宗赤岩山巽宫、云路之前,竟有人敢公然放肆。悄悄回望,只见百余听云弟子仍旧跪伏于地,三位金丹真人立于玉盘白鹤之侧,全然不理会此间喧闹。
心稍安,接过话茬,笑道。
“崔氏兄弟素来勇略过人,不过那位公子可是与两位金丹真人同行来此,绝非等闲。”
“嘿,靖边侯府虽强,却远居边关,怎比得上河内崔氏!崔氏近望都、沐皇恩,更有大司马扶照。若起冲突,却是对云氏不利。”
一人晒笑,兴致更加高昂。低语谈笑之际,那位手执羽扇的男子,扇柄点在其肩侧,莞尔道。
“非也,小辈之间的恩怨罢了,笑谈尔。”
.。
崔氏男子见万人瞩目,满心自得,愈发趾高气昂。顺着人群看向云府诸人,却见这十余人似有忧意,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不由恼怒暗生,眼角余光见公孙璟对其微微颔首,便不再犹豫。
眸中森然之色暴闪,瞬间一个滑步撞入云无悲怀中。旋即掌握成拳,直击云无悲喉间。
这人骤然暴起,到出手伤人,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四周人群立时大惊。
那河内双煞之名,在大庆九州闻名遐迩。稍有见识的均知晓这两人勇武好斗,兼之家族势力庞大,无人敢惹。而这位随听云金丹而来的云府公子,却面生的紧。
不少人纷纷掩目,不忍观睹。
随后不到半息功夫,却听到“啪”一声脆响,周遭喧嚣顿时为之一静,继而惊呼之声大作。
再看时,那河内崔氏男子面目潮红,眸中凶光泛滥,左脸上赫然一个掌印浮现。
“蠢货,滚回河内,问问那索命无常崔世雄,可敢孤身与云某照面?”
云无悲不再理会此间纷绕,无视崔姓男子几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带着云府诸人径自走过其身侧,向公孙璟走去。
却说后者,见其堂弟瞬息被赐一耳光,瞳孔猛然一缩。
眉头挑动,片刻面色恢复如常。遥遥拱手,暗自冷声一笑,淡然开口。
“云兄好身手,在下河东公孙璟,幸甚!不过云兄此举未免有些莽撞吧?以贵府此时处境,四处树敌,何其不智?”
云无悲面色淡然,挽起韩露晨藕臂,喉间耸动,长笑一声,直视这位河东太岁。
“非是在下不智,公孙兄何不看看这殿前广场中万人,可有我庆朝皇室宗亲?哼,遥想当年,单单幽州燕王一府,便有三百余人入云路之内!”
听闻此言,公孙璟笑意登时僵在脸上。下意识向四周人群扫视,片刻一股惊骇之色浮上心头,又蓦地想起临行前家祖所言。
面部血色尽去,苍白如纸。
云无悲轻声一语,恍若晴天霹雳一般。
周围人群闻言,无不大惊失色。喧闹半晌,无数人面如土色,果然不见皇族宗亲踪迹,目中骇然之色荡起,闪烁不定。
见此情景,云无悲再冷笑一声,缓步慢踱行于公孙璟身前,压低声音。
“公孙兄该心知肚明,自数月之前,尔与虞州韩家先约已废。公孙兄若再纠缠不休,需知乱世命如草,莫怪云某言之不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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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教了!不过虞州韩府之事水深,云兄莫失足跌了进去,丢掉性命才好。”
到底是大家公子,片刻已将心中惊骇压下。
对云无悲拱手轻语罢,不再做停留,带领一行百余人远远走开。途中,公孙璟在身侧几人耳际,耳语吩咐几句,径自前行,直到殿前广场正北之处,才堪堪停下。
如今公孙璟所站之处,距离殿前广场正北的‘百兽朝贡白玉沙漏’甚近,清脆的玉珠滑落声清晰的传入耳中。
昂首顾盼,只见白玉斗身中,晶莹玉珠已百不足一。照此速度,不需个把时辰,余下玉珠也该悉数落地。
当玉珠落尽之际,正是那通天云路大开之时!
盏茶功夫过后,从广场一侧行来十余魁梧壮硕的八尺汉子,为首之人身材干瘦,皮肤黝黑,鼻下两撇八字胡,远观分外扎眼。
这十余人还未行至近前,那为首汉子脸上阿谀之态尽显,缩手缩脚向前行了十余步,于众目睽睽之下,屈膝跪地。
“拜见公孙公子,小人曾是平恩侯府侍卫,世居幽州。听闻公子召见有事相询,小人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汉子说罢,小心翼翼抬起头,本就细小的眉眼几乎眯成一条缝,满是谄媚之色。
那十余彪形大汉见这人如此作态,竟不以为耻,反而与有荣焉。
对于他们这等常年混迹绿林之人来说,能见堂堂大司马府公子、与之说上几句话,的确是莫大的荣耀了。
公孙璟见惯了阿谀之态,也不以为意。只是不喜此人鼠目贼眉,满身市井之污臭。当下耐着性子冷言问道。
“既是世居幽州,可识得靖边侯府云无悲么?若识得,可与我细细道来。”
“云无悲?”
那汉子闻言,轻咦一声,只觉这名字好生耳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这云无悲乃是何方神圣。
思索中眼角余光瞄向公孙璟,见这位公孙公子冷淡的面上,神色愈发不耐,不禁心急如焚。
公孙璟身侧崔姓男子,先前被当众羞辱,肝火郁结久不得发泄。见这人半晌不语,火从心起,两步踱至汉子身前,“啪”一声,反手一巴掌抽在其脸上。
“堂兄所问,你若不知,要你又有何用?”
抬手再欲发泄心中余怒,却见那汉子无端被辱,却毫不在意,脸上谄媚之色不减。顿觉这人无耻之尤,不愿再脏了自家的手。
抬壁,指向百丈开外云府诸人所在,冷笑道:“喏,就是那人!”
汉子顺着手指望去,目光在人群中四下扫动,片刻,瞳孔猛然一缩。
“是他?!”
惊呼之后,方觉失态,忙起身对周遭众人连连拱手赔笑,暗道:原来是那位,难怪好生耳熟。
“崔爷、公孙公子容禀,小人常年行走幽州,在庆北一亩三分地上,但凡是稍有名望的,小人悉知,嘿!不过通天云路之行前,这位云府公子名声不显,默默无闻。小人亦不知其名,更不知靖边侯府有这等人物。“
语未休,抬眼惊见那位公孙公子面部阴沉如水,干笑一声,急忙埋头道。
“幽东清风岭前,这位云府公子可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仅仅十余招,便将明台司千户崔世雄,斗的无还手之力。若非有金丹高人相阻,此刻这位索命无常只怕早就被其斩于剑下,实在了得!”
那汉子款款而谈,眉飞色舞愈发兴浓。
话毕,忽惊觉此间气氛有异,仰头看去,见公孙璟身侧那位先前赏了自己一耳光的崔爷,眸中凶气逼人,脖颈青筋暴起。
猛然间想起一个传闻,那位索命无常好像也是出自河内崔氏!
这汉子顿时背脊发凉,冷汗直流。
那汉子匆忙以头跄地,连声告罪。而后再不敢看此间众人,回身带着十余人狼狈而走。
百兽朝贡白玉漏前,公孙璟眉头紧蹙,心中惊骇异常。
崔世雄乃是其表叔,其手段如何,他怎能不知。
当初练气圆满时,请托族中长辈邀那位表叔入府喂招。那位表叔直言不讳说,自家所练乃是花拳绣腿,登不得大雅之堂。随后将法力压制到练气十层,一招将自家螳刀挑飞天际。
云无悲能败这位表叔,这修为战力着实可谓可怖。
公孙璟一边沉吟,一边挥退身周之人,独留崔姓男子。良久,轻抚其肩,沉声道。
“你这巴掌,挨的不冤!”
见其面部涨红,一脸不忿。淡然一笑,宽慰道:“堂弟你需庆幸此刻身处听云宗赤岩山巽宫之内!倘若你我是在通天云路中,与其起了冲突,只怕有性命之忧。要知道通天云路内是可以杀人的!”
崔姓男子嘴角一扯,“难不成就这么算了?那位大小姐手中之物,堂兄也不要了?”
公孙璟听到“大小姐”三字,举目幽幽得望向百余丈外那女子,嘴角泛起似有若无的嘲讽之色。
“只是略尽人事罢了。那东西烫手,你我沾不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堂弟你要谨记。如今,虽奈何不得那位云府公子,但若是在庆北添上一把火,再撒上一把盐,却是大有可为。不需十年,且看他云府是何等下场!”
.。
半个时辰后。
殿前广场百余青袍听云门人就位,神色庄重。广场正北,白玉斗身中晶莹珠子,到了此刻只余下寥寥数十枚。
随着“滴滴答答”的脆响愈发急促,在场万余人鸦雀无声,满怀期待。
滴滴——
一声脆响,回荡巽宫广场。
云无悲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几十息过去了,却久久不见玉珠落下,偌大的赤岩山仿佛在这一瞬间,时光定格。
群山中飞鸟绝迹,走兽无踪,便连半声虫鸣也无,诡异之极。
不由回身望向那白鹤玉盘之处,只见三位听云金丹真人,神色惊愕。
“不好!是幻阵!”
云无悲蓦然大惊,在听云赤岩山巽宫外竟有人摆下幻阵,莫非?
滴滴---
脆响沉寂良久,又突兀乍响,却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响动变得绵长刺耳,悠扬顿挫。
巽宫前殿正中,就在这诡异的脆响回荡之际,玄清真人面色骤然冷厉,一身金丹法力破体而出,瞬息于其足下化成一片绵延数百米的腥红血云。
下一瞬,无数黑光凭空现于虚空之中,出现不到半息时间,纷纷自九霄雨落,带着漫天罡风,照向巽宫之前。
“几位道友,别来无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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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岩山巽宫上空,浮云倒卷,黑光涌动。
“几位道友,别来无恙?”
声音干涩生硬,自极远处而来,须臾漫天黑光猛的搅动,两道漆黑如墨的棺椁,自黑光中探出。棺椁尾部隐于虚空,似有无数人影,隐隐绰绰。
巽宫前殿广场,百余幽州之修在无数人错愕的目光中,乱作一团,惶恐无策。
无数倒抽冷气之声肆下蔓延。
月余前,清风岭一役,就是这两口棺椁出现之后,万余人死伤七成。余下三千人若非司天监陆玄降临,只怕也要遭其毒手。
如今在听云宗赤岩山巽宫,再见这两口棺椁,幽州之修心中惊骇可想而知。
“皇极,你这冢中枯鬼安,敢来我听云宗辖地放肆!玄清今日就要让你陨落此间,以报师兄大仇!”
巽宫上空,棺椁莆一显形,玄清真人足底百米赤色血云,猛然华光大作,扶摇直上云霄,激起地面烟尘无数。
随后另外两位金丹真人亦是浑身法力大作,金丹威压骤然爆发,冲天而起。
巽宫之前万余庆修,被此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仓皇失措。
此刻云府十余人俱是面色煞白,紧紧聚拢于云无悲身后。如今府中长辈不在,曾见识过自家这位大公子的手段,自然以其为首。
而云无悲亦满心忧虑。
清风峡谷口曾莽撞施展‘西方皇天庚金剑’败崔世雄,不意竟引起空中那位玄阴金丹侧目,入谷前那人满脸错愕以及贪婪的目光,至今不敢忘却。
好在此地乃是听云重地,倘若敌宗只一金丹真人便可欺上门来,何其可笑?
云无悲压下胸中忧虑,好言安抚云府诸人,却见不远处那位定阳侯府奋威将军楚狂人,正带领数十族中子弟,向此处疾行而来。
尚未近身,楚天祺面色阴沉如水,草草施礼,拱手沉声言道。
“此行诡谲,多生变故。幽州一向以贵府为尊,且云兄实力,天琪拜服。此行,你我两府当同舟共济,以应万全,云兄弟意下如何?”
云无悲不敢托大,见礼之后,神念观照到,凡幽州之修绝大多数以急速向这边靠拢。当即苦笑一声,温言道:“巽宫乃听云重地,自然不虞有失,你我静观便是。”
话音方落,两人徒然转身,齐齐望向虚空之上。
虚空处,三位金丹真人凌空踏虚与那两口棺椁,隔空相对。
玄清真人足下赤色血云风卷咆哮,却在那漫天黑光十余丈处不得寸进,身侧两位金丹却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锐利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棺椁,不敢有丝毫松懈。
“玄清,凭你这般修为,也敢出此狂言。若换做百载之前,朕定让你生死两难,而今另有要事,却无你说话的份,滚!”
漫天黑色光华一阵滚动,蓦然化作一只遮天枯手,一击将玄清真人足下血云撞散,又复化作光团,回转棺椁之侧,再无声息。
不过瞬息,玄清以被压制,处于下风。
以云无悲目力而观,只见那位玄清真人落败之际,满脸不干,收回足下百米血云,遥遥向巽宫后山方向拜下。其身侧两位金丹,在同一时间回身,面朝巽宫殿宇群方向,唇动而无声。
数十息后玄清真人满面怒容,冷哼一声,三人登上青白玉盘,再未有任何动作。
与此同时,三十余道黑光,自虚空中徐徐罩下,不过盏茶功夫,华光散去,巽宫殿前蓦然多了三十余人。
这三十余人俱装束各异,其中有七道熟悉的面孔,正是清风谷前皇极座下七位弟子。
值此变故,殿前广场万籁俱寂。
云无悲目光从这三十余人身上一一扫过,片刻目光凝滞,略有惊意。
只见三十余人末端,那位在谷口逞威、败于云无天之手的少年司徒羽,月余不见,赫然已是筑基修为!
只是如今细观,那狂妄不羁的神态不复,全身笼罩于黑袍之内,眸中略有呆滞之意。
云无悲与楚天祺不约而同双双对视一眼,均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忧虑之色。
.。
半个时辰后,百兽朝贡白玉斗中,晶莹玉珠已寥寥无几。
伴随着一声脆响,玉珠融入白玉斗下方清池之中。
旋即一道道波纹自池中荡漾开去,霎时间,整座巽宫前殿地面笼罩了一层迷蒙清气,涟漪所及,汨汨水声流转不绝。
巽宫上空。
三丈白鹤展翅而起,那位听云金丹真人自玉盘上蹁跹而出,临空俯览,肃声道。
“通天云路已开,诸位既得缘法,便是入了我听云宗备选之列。身登云路之前,尚有资质之选,分两类六阶。两类乃是体质与魂力;五阶为白纹凡品、青纹下品、黄纹中品、蓝纹上品、赤云地品、紫云天品。”说着,绛紫色云袍翻滚,一袭湛蓝法力自袖中涌出,直入清池之中。
未几,又扬声道:“青纹之下,资质不佳,无缘仙路;凡体质魂力俱在蓝纹之上,可入我听云宗门墙。余者可于通天云路自寻妙法典藏,两千阶以上可为内门弟子。通天云路个中玄妙,全看诸位自身机遇,本座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叮——
这位听云金丹真人话语余音未绝,恰在此时,白玉斗中最后一枚玉珠滴落。
溅起斗下清池中涟漪无数,一圈圈青色波纹,散发出袅袅氤氲蔚然之气。不及片刻,万余人恍若踏水而立,置身碧波之上。
巽宫连片亭台楼阁,亦在此时焕发出盈盈的青绿光泽。目之所及,无数青丝密布殿宇之上,自殿前广场其,构成一幅无比纷繁的玄奥阵图,仙灵之气盎然。
数息之后,广场后方漫天云雾,于盈盈青光中徐徐从中分开。
透过云幔间隙,极远处、那群山苍翠之中,一根巨大无比、通体白若羊脂的玉柱,横亘于天地之间。
远观,恍若起于九幽之下,直插云霄彼端。
玉柱外云鸿仙霞缭绕,山寒起暮烟。
而巽宫殿前,靠近百余斗下清池附近,在这通天白玉柱显现之际,数十绝美青光自虚空云端出遥遥洒下,将左近之人悉数包裹。
如此奇景,从高处俯观,却是满目‘群山碧虚清垂下,璎珞松磴攀云绝。’
须臾,青光霞瑞渐隐。
那十余被包裹其中的庆修身形再显,头顶上方却多了两枚各色不一的虚幻云纹。
云无悲屏息遥遥以神念观望,这十余人中,三成俱是两片纯白云状纹路,只见那几人满脸颓然不甘,在一道刺目白光暴闪之后,消失无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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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人中竟无一人是双青色云纹!”
定阳侯府一人瞳孔猛缩,惊呼出声。
这第一波人俱是弱冠之龄,修为也全在练气十层以上,倘若放在小家族或是寒门之中,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哪怕在定阳侯府,也处于中游。
这般资质,竟只是凡品!
当初寻得缘法之后,便是被那道刺目的白光传送于此。如今消失的那几人,想必已经被送出通天云路之外,便连一登仙路的资格也无。
余下之人,头顶云纹皆是一青一白,见未被送出通天云路,俱满脸幸喜侥幸。
“有资格入云路者,果然是百里挑一,玄阳真人所言不虚!我幽州万余人,只有百人能到的这赤岩山巽宫,而巽宫万人,看来能入云路者,亦不过两三千之数。”
云无悲眉头微皱,望着巽宫前殿清池方向,感慨不已。
不过自家‘屠戮至真玄冥之体’虽只有初成境界,但以《生杀道典》传承的等阶,想必资质决然不会低于上品。至于魂力因两世为人之故,降生之初便已是天品,哪怕云府测试有些水分,最不济也该是地品之上。
巽宫那位金丹真人方才所言,只需资质魂力均是上品蓝纹,便可直入听云门墙。
如今幽州形式云波诡谲,小小明台司千户竟敢对云府嫡长大公子下死手,种种迹象表明云府已处于极其危险的地步。
而此次云路大开,大庆皇族竟无有一人前来,更是让他有种天将大变之感。
若能值此良机,入得听云门内,可依为靠山,亦可为阖府上下留条后路。
心中有所决断,云无悲便不再关注百兽朝贡白玉斗附近的情形,只留一丝神念观照。回身牵起韩露晨芊芊素手,目之所及,却见其白皙的脸庞上,有几许化不开的忧伤之色。
不觉心中阵痛,曾几何时,那位明媚的女子,竟在短短时日里多愁善感起来。那纤弱的肩头,不知生生抗下了多么大的压力!
族中骤变,父兄亲族深陷囹圄,煌赫一时的世家大族崩塌于顷刻。
昔日,集万千娇宠荣耀于一身,如今,只得隐姓埋名寄人篱下;昔日,红绡绿帐、金玉满厢房,而今,却是陋室空堂惹人谤。
云无悲暗暗叹息一声,良久笑道。
“露晨,以你资质入听云应当不难。明台司对令尊及亲族只囚而不诛,一则顾虑虞州形势恶化,最大的原因却在露晨你族中众多金丹,去向无踪。若能入得听云宗门墙,说不得可探知族中金丹去处。”
韩露晨强展笑意。
素手愈发用力握住云无悲,似是生怕失去身侧这柔情男子一般。
半晌,榴齿含香,幽幽道:“露晨省的,无悲哥哥无需忧心。”
说罢,怅然之意更浓,螓首微昂,明眸之中满是复杂无比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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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宫天际,青白玉盘之上。
苍鹭真人收回目光,回身之际,余光扫过虚空中那两口巨型棺椁,神色立时阴晦下来。
“玄清师弟,你也莫怨我拿玄重激你。如今我听云十三脉中众多师兄弟,哪个对你缥缈一脉不是怨念尤深!我与玄重几百年交情,岂能浅了?他重伤垂死,我亦痛绝!”
清冷的声音回荡玉盘之上,却使得那冷峻男子愈发不耐,眸中凶光更甚。
苍鹭真人顿觉不快,面色冷了下来,嗤笑道:“何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缥缈一脉自上而下,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旁的不说,只说玄清你!面冷心善,重情重义,却也是没脑子的蠢货,让人好生恼恨。对面那位,云路高居四千九百阶,岂是你我能抗?不审时度势,不懂韬晦隐忍,平白丢了我听云脸面,何其不智!”
玄清冷哼一声,全然不理会苍鹭真人所言,反倒是其身侧、那清灵俊秀的玄阳真人轻笑道:“玄清师兄性子素来冷冽,却是性情中人。师兄所言,玄清他心里明镜一般,师兄切莫再说他。”
说着踱步玉盘之侧,俯身观看巽宫殿前。
不过片刻,惊呼一声,良久方才开口:“但逢云路大开,这庆朝九州散修资质参差不齐,不意此次竟有地品俊杰出世,想当年师弟我也不过如此罢了。”
要知道,听云宗每逢甲子年择徒,绝大多数都是双蓝云纹,体质魂力能有一项入地品者都寥寥无几,更遑论两项俱是地品。
如此俊杰,若稍加培养,达到金丹境大有可望。
苍鹭与玄清真人一惊,齐齐起身,神念遥遥照下。
只见清池之侧,一人顶际赤光冲天而起。
竟引动偌大的巽宫大阵运转,无数清灵之气,自周遭数里内倒卷而来,将赤光团团罩在正中。不过须臾,青赤二色水乳相融,在那人头顶赫然形成两片丈许赤色气团。
而这两团赤云再非旁人那般、只是虚幻云纹,而是实打实的浑厚云鸿!
如此变故,引得万人惊叹,喧声大作。
“竟是地品赤云!”
楚天祺惊叹片刻,旋即转身对云无悲沉声说道:“若没看错,这位却是先前被云兄赐了一记耳光,不意此人竟有如此资质,当真令人羡艳!”末了,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此人族中实力绝强,又有此等际遇,云兄须小心了。”
“无妨,肖小尔。”
云无悲不以为意,任那河内崔氏之人资质再强,云无悲自信尚能压他一头。
神念观照,清池之侧、那位河东太岁公孙璟,此刻已被青光包裹。华光在其上空盘旋交织,旋即一道湛蓝色云状纹路徐徐凝成,青光大暗。
“上品!体质上品,又一蓝色云纹显世,虽不如那位,却也难能可贵了。”
“却不知这位公孙公子魂力如何,若也是上品,这兄弟二人便可平步青云,直入听云门中!”
无数目光交集之下,随着时间一息息过去,那青光闪烁不定,最后竟似回光返照般徒然大亮,色泽从湛蓝蓦然化成一股赤色,与其身旁不远两道赤色血云遥相辉映。
天际,苍鹭真人喜色盈面,不禁纵声大笑。
此次云路大开,能有这般收获,当真是意外之喜。
耐心等得青光悉数散开,清池之侧除了那两人之外,却再无人资质达到入宗标准。苍鹭袍袖挥动,金丹法力轰然之下,霎时间罩住两人,将两人卷裹至巽宫上方、虚空云层,随后轻笑道。
“你二人既入我听云宗,自然不必同此间之人共入云路。”
直到这时,两人周身华光才徐徐散去,欣喜之色行于言表。
那崔姓男子欣喜之际,与其表兄公孙璟相视一眼,仰天狂笑。许久笑声方息,而后蓦地俯身,目光森然得扫向云无悲,冷笑连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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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鹭师兄,那双地品之人戾气过重,不知师兄打算作何处置?”
玄阳真人负手立于清白玉盘边缘,见崔姓男子忽而狂笑、忽而对那名为云无悲的小辈冷笑连连,心中顿觉不喜。
此前巽宫之内一切,他玄阳洞若观火。
辱人不果,反生怨愤,迁怒旁人,得势而不知收敛!
如此人物,哪怕资质尚佳,这心性却是正道大忌。
“玄阳心意,苍鹭俱知。”
苍鹭真人举起杯中琼浆,小酌一口,回首又淡然笑道:“云者逸也;听者,闻亦是静也。然而浮云随性,亦有乌云压顶之时!此子乖张,未尝不合我等之道。我观之,此子合该荡云一脉所有,师弟以为如何?”
苍鹭真人轻抚长髯,神光微凝。
“玄阳受教!”玄阳真人清秀的脸上蓦然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哂笑。
荡云一脉?嘿。这位赤岩山巽宫职守苍鹭真人好深的心机!
此前清风岭一行,意外惊见蛟龙现世。虽是惊骇之极,却也一路自我宽慰,权当是巧合罢了。
如今看来,这天东修界已然是危机四伏,波及听云之内。
大乱未显,听云十三脉竟暗斗至此!
玄阳暗暗心惊之余,不免有些怅然之意。
片刻,玄阳真人轻笑一声。
清秀的面上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讥讽之色,玄清师兄顾虑重重,不过他却相反,上下无有掣肘,最不济,事了拂袖而去便是。
思及此,当即浑厚的金丹法力灌注喉间,雷音滚滚出口,久久不绝。
“入我听云,须静心修持,金丹第二境伏矢魄之下,不得出本脉之内,更不可轻涉凡尘。我听云自会降下云诏,昭告庆朝九州之修。”
滚滚雷音轰鸣,闻达于天,搅动漫天云鸿、青光涛灭暗生,震慑下方万余人。
片刻之后,玄阳真人足下生云,身形徒然微转,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云无悲所在,旋即回身拱手笑道。
“荡云一脉,修法刚猛,然则需具备那一往无前之势。以玄阳观之,此子却是入雷冢一脉最是妥贴。”
.........
巽宫上空,清白玉盘不远处。
河内崔姓男子以及那位河东太岁公孙璟,一脸冷笑于浩瀚雷音炸响之际,僵在脸上。
公孙璟似察觉不妥,当下俯首不再言语。
其身侧河内崔姓男子亦是凛然,俯首之际,眼角余光却直刺玄阳真人,眸中凶厉之色涌动,良久终是忍了下来。
“金丹第二境伏矢之下,不得出入本脉,亦与凡尘禁绝往来?”
云无悲与此间万余人一般,为雷音所慑,面色煞白,惊意良久方息。
神念遥遥捕捉到,那位玄阳真人意味深长的笑意,嘴中愈发苦涩。
这位玄阳真人当是出自好意。
魂力暂且不说,有一日相处之缘,玄阳虽不知自家资质到底如何,却当晓得不论体质或魂力俱在蓝纹上品、入听云无碍。见与那河内双煞结下梁子,那位玄阳真人有心庇佑一二,却实是好心办了坏事。
“金丹第二境伏矢方可出山,呵。”
云无悲不禁苦笑一声。
需知,《生杀道秘典》云:人有七魄。第一魄名尸狗,第二魄名伏矢,第三魄名雀阴,第四魄名吞贼,第五魄名非毒,第六魄名除秽,第七魄名臭肺。
故而,金丹亦分七境。
第一境需炼化自身七魄之一尸狗,入金丹之内,方成。以此类推,炼七魄,俱入金丹者,方位金丹圆满大成。
万千载下来,后起之修便渐渐得将——金丹前两境称之为初期,第三、四境称之为金丹中期,第五、六境称之为金丹后期,而七魄俱炼入金丹者,称之为金丹大圆满之境,半步元婴真君!
然而,单单是由筑基境进阶金丹,已是难如登天。
哪怕云无悲姿势盖世,又有《生杀道》传承,亦不知须多少年岁月,方可步入金丹境,更遑论是金丹初期巅峰伏矢之境!
如此说来,入听云宗,依之为靠山,此路已绝。
以幽州这诡谲乱局,若等其修至金丹出山,只怕早是物是人非,靖边侯府是何等下场,更不得而知了。
云无悲怅然失神,失落之意更浓。
举目四望,只见清池之内青光涌动不绝,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万余人中只剩下不足半数在场,余下之人均被白光送出通天云路之外。
而在清白玉盘之侧,此刻以有四十余人。
遥观这四十余人头顶,只见三人上空赤云翻滚,映下一片腥红,余下皆是湛蓝云纹。
“到那玄阴宗三十余人了,却不知资质如何?”
“能被金丹真人亲自携来,岂能差了!不过听闻这玄英圣宗,其实力不在听云宗之下,何故要将这些弟子送入我大庆之内而入云路,恐别有用心呢。”
“这三十余人如何,关我等庆修何事,天塌了自有听云宗顶着!”
云无悲出神之际,巽宫殿前喧嚣乍起,无数人声鼎沸。
循声望去,只见广场一侧早已空无一人,至于玄阴圣宗皇极真人所带三十余人,悉数站于清池不远处。
须臾,漫天青光倒卷,直泻千丈,自云霄降下,将这三十余人包裹。
宏大的声势,使得偌大的巽宫前殿为之一静。
不过数个呼吸之后,那三十人站立之处,猛然间赤光大盛,又有无数幽蓝之色夹在其间。
“竟有如此多赤色华光?莫不是地品?!”
“看着事态,少说也有三五人乃是双赤云地品,这.。这怎么可能!”
无数惊呼之声再次炸响,云无悲身后,无忌双瞳猛缩,惊骇出声。
话音未落,那一团雄浑的赤色,骤然刺破漫天青光,扶摇直上。
万丈霞光将方圆百丈映照的红霞漫天,不过片刻,四道人影显出身形,头顶俱是双赤色血云,风荡云催之下,搅动翻滚连成一片,竟似漫天火海一般。
云无悲同样暗暗心惊不已。
只是这三十余人,其质量已然远超万余庆修。四位双赤云地品!这怎么可能?
当即暗中驱使识海魂力,覆于双眸,眸中精光闪动,直视过去。
赫然发现那浩瀚的青光之中,竟隐隐有紫光浮动,若隐若现。
“天品?”
云无悲惊异一声,旋即压低声音,神念目光下移,只见那紫光涌动之处,那名为司徒羽的少年,正一脸呆滞的杵在原地不动。
无数疑窦登时袭上心头,云无悲暗暗警惕。
就在那紫光将要压过青光之际,赤岩山巽宫之上,似有一股无形之力骤然爆发于冥冥,竟将那涌动不绝的紫光,盖压而下。
数息之后,紫光退成赤色,又复降成蓝色,随即黯淡下去。
轰——
轰——
此番,赤岩山巽宫苍鹭真人没有出手,只见巽宫前殿之后,遮天云幔在一阵轰鸣之后徐徐大开。
云幔之后,那通天彻地的玉柱,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暴起一团耀世的乳白华光。
电光火石间,乳白华光风驰电掣,直入巽宫之内,将那皇极真人携来的三十余人尽数笼罩在内,漫天青光避退,青光中人影霎时间暗淡下来,缓缓消失不见。
此等惊人的壮景,使得余下五千余人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人群中,云无悲却在此刻,骤然通体冰凉,如坠冰窟之中一般。
方才,就在那三十余人消失的瞬间,他分明看到满脸呆滞的少年——司徒羽,眸中徒然暴起一阵精光,竟是微微颔首,对自己诡异一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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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之后,玄阴圣宗三十余人消失在巽宫前殿众人视野之中,巽宫后侧那遮天云幔,再度徐徐合拢。
云无悲满含疑惑的昂首,目光轻轻落在天际那两口棺椁之上。
他犹记得当日清风峡谷口,那名为司徒羽的少年,是何等气焰嚣张、桀骜不驯,一身练气十二层大圆满的修为,单凭一柄三尺青锋,连斩数十幽州练气修士,无有敌手。
而今,不过一别月余,傲然之态不复,竟似傀儡一般,双目无神满脸呆滞,何其可疑?
而那诡异的笑容又是何意?
云无悲沉吟良久,百思不得其解。
回身之际,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韩露晨,只见其秀面之上,神情复杂至极,几度杏唇微启,却欲言又止,芊芊素手仍旧死死拽着云无悲。
韩露晨见云无悲望过来,明眸一暗。眸中难名之意,却被云无悲敏锐察觉。
云无悲暗叹一声,对定阳侯府楚天祺,拱手言道:“无有诏令,金丹之下不得轻涉凡尘。赎无悲唐突,不知楚兄作何打算?”
漫天青光余辉洒于脸际,从此刻云无悲所立之处看去,只见这位奋威将军丰神迥异的脸庞上,爽朗之色愈浓,竟在余光映照下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时不我待,莫非云兄尚在犹豫不成?我楚天祺不才,愿闯闯那通天云路两千阶!”
话音铿锵有力,无有分毫拖泥带水之意。
言外之意,这位奋威将军不欲就此脱身事外,断绝定阳侯府诸般尘缘,云无悲不禁对此人再度高看几分。
这位定阳侯府的奋威将军果真不凡!
风流倜傥而不失侠气,胸有丘壑,实力亦是不俗。行事果决却无分毫傲色,与其相交总有如沐春风之感。
“楚兄所言,正合我意!”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之中。
良久,笑声方息,云无悲隐去笑颜,回身深情的望着韩露晨,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心中却倏忽之间升起几许化不开的忧伤。
以其庞大的魂力神念,这些时日韩露晨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如何能逃过其法眼。而通天云路之行前,父亲再三嘱咐带上露晨妹子,其中深意,时至如今,云无悲已然明了了九成。
云无悲苦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襟下的玉佩,眸中诸般不忍、落寞之色更浓。
当初露晨妹子赠玉前,云无悲只觉这玉佩神异。然而,在见识了这听云宗赤岩山巽宫大阵之后,他已惊觉——这玉佩之上的纹路与巽宫大阵何其相像,竟似同出一源。
这世间,哪里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云无悲沉吟许久,满怀哀伤,半晌开口道。
“露晨,你安心去吧。不必忧伤,不过区区云路两千阶,岂能难住我云无悲?待得幽州事了,你我自有相见之时。”
话虽豪迈,唇齿之间却愈添苦涩之意。
天倾之下,偌大的靖边侯府也是泥菩萨过江一般,自身难保,实为九死一生之局。哪怕侥幸占得一线生机,想要闯到通天云路两千阶又谈何容易?
强如索命无常崔世雄,也不过云路三百余阶罢了。
哀意如水般散开,身侧女子那月白袍角,于山风中翻飞如蝶,似欲随时乘风而去一般。
青辉遮面,却如何也遮不住,那暗淌心间的浓浓情愫。
哎——
一声幽幽的叹息,打碎了漫天青光铺就的缠绵愁怀,散落一地怅然。
“果然瞒不住无悲哥哥!”
韩露晨榴齿轻启,螓首微昂,定定的望着云无悲,久久不再言语。那似水般的柔情,恍惚间竟沉重如若山岳,忧伤泛滥成河。
“无悲哥哥可知,倘若你我此地相别,再见却要在数十年之后了。或许.。。”
酝酿了满腔的话语,终是止于喉间,不忍诉出。
心若断弦,云无悲蓦然一痛,“或许再无相会之期是么?未曾想,露晨竟是对无悲如此没有信心呢。”
巽宫前殿百兽朝贡玉斗之前,又是一泓青色华光掠过,裹住百余人,隐与华光之中。天际,三位听云金丹凌空踏虚,仙袂飞荡。
韩露晨踌躇半晌,死死拽着云无悲双手,不肯放开。幽幽得叹道:“若无悲哥哥愿意,露晨可不归听云,长相厮守,伴于无悲哥哥左右,哪怕是末路绝境。”
“傻丫头,莫非连族中众多亲长也不管不顾了么?去罢!”
云无悲苦涩一笑,指尖轻点在韩露晨琼鼻之上。
胸中,无数侵染在岁月之中的斑驳记忆,恍若一季花开,又复败落,最终化成了一声怅然的喟叹。
天际。
苍鹭真人莫名的笑意微展,满面深意。
就在那声满是痛决、无奈、楚苦的喟叹落地之时,绛紫色云袍翻卷,延展百余丈。袅袅青光自袖间洒下,缤纷落地化成一片青色云鸿,降于韩露晨玉足之下。
“既是尘缘了结,可随师伯回宗,红尘种种终是泪,能得解脱亦是缘呐!”
青霞飞彩,托起韩露晨纤弱身姿,缓缓升起,飞离地面。
两双紧握的手,缓缓放开,只余指尖的片刻温存残留。
韩露晨蓦然心痛,身形愈发高远,深情俯视云无悲,葱指蓦然微点在胸口,气吐幽兰。
“独酌相思,遥寄于珞。在天共翅,入地连理。此情,露晨绝不相忘,露晨在听云丛涛处等你,哪怕是千年万年。”
霞光倒卷而回,高悬千尺之外,那一抹倩影,终究是缓缓消失于巽宫殿宇楼阁之间。
.....。。
两个时辰之后。
赤岩山巽宫前殿,喧嚣之声无踪,偌大的青石广场只余云楚两府三十余人。
苍鹭真人临空探指,遥遥点在清池之上。
须臾,各色霞光恍若时光倒转,几个呼吸便纷纷收拢于袖间。巽宫殿宇群落之上,密布的盈盈青光片刻之后,纷纷熄灭归于沉寂。
空中百余达到进入听云门墙的庆修,在各异的目光中被苍鹭金丹法力卷于天际,缓缓飞离。
苍鹭真人不远处。
玄阳真人立于清白玉盘之上,眸中似有不忍之色,良久,扬声笑道。
“小兄弟既有闯那通天云路两千阶的雄心,其志可嘉、可畏!不过,切莫忘了玄清师兄那三诺之约。如此,玄阳于我听云宗内敬候佳音,期有再会之时!”
云无悲上前数步,躬身深施一礼。
再抬头时,那清白玉盘已化作一道青虹,直飞冥冥。不远处,连天黑雾之中,两口巨型棺椁亦是消失无踪,余留一泓青光浮动于虚空,向着三十余人所站之处,徐徐降下。
举目四望,茫茫赤岩山巽宫,再度清冷沉寂下来,满山走兽啼吼、四合虫鸣绵绵,云无悲暗叹一声,悲从心来,不禁昂首一笑,涩声吟道。
“百转情肠归复去,话凄怆,自彷徨。夜色微寒,云月染宫堂。再顾望,山水万重道阻长,去亦伤,留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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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万千青光自云霄降下,距离云无悲越来越近。
云无悲这才察觉,这片青光竟然是无数的青色颗粒汇聚而成。轻盈如若尘埃,却带着某种玄妙的律动,紧紧围绕万千青色颗粒正中的一片玉盘飞旋流转。
数之不尽的青色颗粒透着沄沄的光华,弥漫巽宫前殿四野。
落在身上,轻若无物,丝滑的触感,带着零星的温热。
这让云无悲不禁联想到了另一种截然相反的东西——星辰之力!
同样清朦朦的色泽,同样细弱银沙的颗粒,微寒的触感却与此处青光截然相反。
神念观照,就在这无数青色颗粒降临之后,云、楚两府诸人,包括奋威将军楚天祺在内,神色不觉间显露恍惚之态,眸中神光聚敛却全无神采。
那些密集而细碎的青色颗粒,不断顺着诸人的体表缓慢渗透,融入体内。
云无悲亦然。
透过神念魂力内视,四肢百骸处有无数青色华光涌入,和煦之感自皮肤升腾而起,如若浪涛一般,席卷周身。
起初,体内青光好似一泓清泉,涌动间不断壮大蔓延。须臾,壮大速度骤急,由清泉化成碧溪,继而成河。
下一瞬,已有恢弘之态的青光猛然一分为二,一股自丹田逆袭而上,直入识海之中;另一股随着体内煞力涌动,四散开来,旋即沉入四肢百骸之中,踪迹全无。
云无悲微感诧异。
为何除自己之外,余下诸人俱陷入恍惚之中?
便在这时,周围众人面色再起变化,扭曲的面部倏忽之间,隐隐带上了痛楚之意。旋即青蓝色光辉溢出体表,逐渐壮大。
如此情景,这一日云无悲曾目睹无数次!心中默算,大概再有半柱香功夫,这些各色华光便会纷纷凝行,成就云纹。
而直到如今,自己依然毫无所异常之感。
不由目光下移,片刻悚然察觉,漫天雨落般的青色颗粒,在洒落于身的瞬间,竟有足足七成,轨迹变换,方向急转,涌入左臂七星杀印之中。
云无悲星眸微微眯起,当初圣灵谷所得的神异珠子,亦有异种魂力,被七星杀印的天枢星位痣摄取,而今这青光又入,却不知会起何种变化?
莫非这边是“贪狼宫”开启的机缘所在?
沉吟片刻,云无悲蓦然摇摇头,苦笑道:“这七星杀印源于‘屠戮至真玄冥之体’,而这杀道圣体却出自《生杀道》传承之中,以如今对着传承的造诣了结,贪狼宫开当与煞力息息相关,绝不会是这青色颗粒!”
思忖间,体内那股逆流而上的青光赫然冲入识海之中。
猛然间一阵天旋地转,云无悲只觉目之所及,朦朦青光被无限放大,随即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巽宫天际弥漫的青光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吸扯之力,青光卷起漫天余波,倒卷而下,急速冲向云无悲所在之处。
庞大的青光,莆一接触云无悲,其左臂引力蓦然暴增,青光被引力所催,竟化成了一股长达千尺的清流漩涡,滚动盘旋。
嗷——
嗷——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声声若隐若现的龙啸之声徒然炸响,片刻归于沉寂,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然而,偌大的赤岩山群峰之中,无数隐隐约约的虫鸣兽吼猛然大作,而后似被一股凝重而极端恐怖的气息震慑。
片刻,群山四野,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
云无悲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惊觉自身恍若处于无穷无尽的混沌之中,无有前后之距,亦无上下之分。
好似所站之处,便是原点,而这寸许方圆便是整个世界。
就在云无悲迈步欲行时,虚空混动突兀的震动起来,无数细密得带着银光电闪的裂纹从四面八方延展而出。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世界宛若破碎的玻璃,却没有四散飞开。无数混沌碎片仿佛是水中涟漪般,顺着云无悲所立原点处,飞速旋转。
几个呼吸,云无悲眼中景色再变,涟漪散开,幽幽的凝成两团绛紫色云团,浩浩然延展百余丈。
两团紫云之侧,猛然又浮现两团腥红血色云鸿,其体积足足比紫色云团缩水倍许,却不是恢弘之意。
云无悲满面诧异,仔细看去,只见那两团赤云正中,赫然一行篆体蝇头小字印在一片迷蒙之中。
上书:坠鹰涧东狱,云无悲,通天云路一阶。
就在这一行篆体小字之后,有一铁笔银钩、锐利如锋的字符,带着一片肃杀之意。
云无悲沉目苦思,却毫无所得,这字符分明与各种传世文字有异,乃是分属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
云府明经阁中典藏无数,故而云无悲晓得,此世文字并非为凡尘所出。
实为千万年来,无数修为通天的绝世高人,查天地之玄机,悟世间万物变迁,法阴阳五行之道推演而来,繁复如若恒河之沙,可谓博大精深。
凡世之人,不谙其玄妙,倘若道业造诣绝高之人,可洞悉这篆体文字各种妙法,依照各异的特性排列,可引动天地之灵变幻,辅之以法宝灵力,继而成阵。
此为阵法之由来!
这末尾的不知名字符,云无悲只是粗略一观,那种凌厉的杀气便让云无悲心惊不已,几近沉沦,这是何等威能?
瞬息间,云无悲以有定论:这异种字符等阶层次,比传世篆体高出不止一筹!
云无悲暗暗将这字符铭记于心,目光微转,看向那两团绛紫色云鸿,却见云鸿中间那片迷蒙,空无一物。
疑惑之际,见这蔚然云鸿,紫气盈盈,壮观非常,心中不由浮出“紫极”二字。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剧烈的震动骤起,两团紫云之中,那片迷蒙随之轰然晃动不休,隐隐约约无数墨色华光凝练其上,游走不绝。
数十息后,震动渐息,一切归于平静。
云无悲惊意未休。
再看时,那紫云只见突兀多出一行蝇头篆书,除了“云无悲”三字换成“紫极”,余下均与赤云中篆书没有丝毫不同,那不知名篆体,亦是别无二致。
这情形何等诡异,云无悲不禁苦笑起来。
自入清风峡谷以来,一桩桩一件件的怪事继而连三,让其应接不暇,甚至几经生死。而仔细斟酌之后,种种怪事,矛头全都直指左臂那七星杀印!
思及此,云无悲心念一动。
手掌从云袖之中探出,指尖遥遥轻点那两团赤色云鸿,唇齿微启,喝道:“此刻不变蓝纹,更待何时!”
说罢,目光若鹰隼一般,死死顶着赤云。
一息。
两息。
.。
数十息过去了,偌大的赤云自顾翻腾卷动,而毫无变化。
“虽不知为何会出现两组云纹,不过有此机缘已是大幸,自己却有些贪心不足了。”
云无悲哂笑一声,今日种种,虽是满腹疑窦,不知是福是祸。不过此地不宜细究,加之自身道业见识也难有准确判断,只能是坦然受之。
就在此时,一阵怪异的、似水流又似嘶鸣般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尖锐而冗长。
云无悲蓦然昂首,眸中尽是警惕之色。
只见两团赤色云鸿,竟诡异的泛起波纹,浓重的腥红之中似亮起了一泓湛蓝之色,若隐若现。须臾,湛蓝色迅速在赤云中奔腾膨胀,而那数十丈云团更是翻卷不休,只是几个呼吸便纷纷消散,化成两片淡淡的湛蓝色云状纹路。
云无悲不禁愕然,旋即大喜起来。
果然如自己所料,不知是何缘故,自己竟可控制这资质云纹,变化随心。
如今既已决定放弃直入听云门墙的机会,闯那通天云路两千阶,本便是忧心幽州一众亲族父兄长辈。乱局不明,韬光养晦乃是上策。
原本清风峡谷口逞威已是木秀于林,若资质如自己所料那般优秀,又显露于通天云路之上,岂不是将云府与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之上?
今日这番际遇却是将种种顾虑隐患,消弭于无形,实乃意外之喜。
想罢,双掌猛然探出,罩着一层墨色煞力,直取这四团云雾。后者在煞力涌入的刹那,纷纷如梦似幻一般,极速缩小收敛,顺着煞力轨迹,沉入云无悲体内。
数十息后,云无悲略一思忖,又将那一双湛蓝云纹幻化成一蓝一赤,余下两片紫云分毫未动。嘴角旋即荡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喃喃道。
“坠鹰涧东狱,紫极,有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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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云兄,上品体质、地品魂力,已有直入仙门之资!”
楚天祺轻捋袍袖,将头顶一双湛蓝色云纹隐去,拱手笑道,眸中却满是意味深长之色。
这位云府大公子足足比在场三十余人迟醒来半个时辰。靖边侯府与定阳侯府诸人,倒是没有凡品资质、无缘通天云路之人,三十余人云纹大多是青黄相交辉映,在预料之中。
除了这位云府大公子之外,靖边侯府这边那位‘病阎王’体质上品,魂力中品;那位‘天公子’云无天则出乎所有人意料,竟与自己一般,乃是双蓝色上品资质。
不过这些,楚天祺毫不在意,也实与定阳侯府没有丝毫关系。
让他不解的是,方才半个时辰里,他分明从这位云府大公子身上,探查到两抹似有若无的绛紫之意!
若他不曾看错,那么这绛紫色云纹,便是天品之资!
清风峡谷前,此子可硬撼崔世雄而不落下风,这体质最差也该是与那位索命无常相差仿佛,或许更在其上。而自己数度与崔世雄交手,深知体质远远不如那崔世雄。
如此说来,这位此子体质当远在蓝纹上品之上才对?
楚天祺略一想,愈发觉得这位云府大公子神秘非常,其身上似有无数迷雾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云无悲星目张开,如楚天祺一般隐去头顶云纹,对其拱手一笑,转而四下观望。
半晌,心中疑惑更浓。
在场三十余人各色云纹之中,竟不见有那篆体文书,更不见那神异的锋锐字符,想寻云府几个兄弟问寻一二,想了想又觉不妥。
索性不再多想,对楚天祺正色道:“先前玄阴圣宗之人形迹可疑,你我两府诸人既已获云纹,此行不必再入云路之中,楚兄意下如何?”
云无悲一语引得诸人惊疑连连,若是旁人如此说,在场之人定然嗤之以鼻。
千辛万苦排除万难,方有这入通天云路的机缘,只凭一语便让诸人止步于此,这如何可能?
不过说话之人,却是这位神秘的云府大公子。众人纵使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反驳,齐齐望向楚天祺。
楚天祺虎目一闪,见诸人目光汇集己身,不由轻笑道。
“云兄之言正合我意。诸位须知,通天云路不比听云宗赤岩山巽宫,是可杀人的!玄阴圣宗来的蹊跷,真身若入云路,有殒命之虞!诸位既得云纹,日后大可通过云纹,魂入云路,方才是万全之策。”
“竟有此事?可魂入云路?”
云无忌惊呼一声,踱步至云无悲身前,疑惑道:“既是如此,无悲兄长也不入云路了么?”
说着,三十余人纷纷招出自身云纹,神念沉入其中。
良久,见众人纷纷醒来,云无悲沉声道:“我与楚兄有自保之力,可入云路走一遭,尔等可让巽宫执事送出此间。”
“不错,初入通天云路,传闻有一大机缘,若真身进入,得此机缘可省却十载苦修之功。不过,这机缘却可杀人夺之,与自身机缘累积叠加!”
随着楚天祺说完,人群沉寂下来。
经清风峡谷一役,幽州之修对玄阴圣宗,可谓是畏之如虎。不久前又亲眼所见,那玄阴四十余人的资质,到了此刻,多数人已心生退意,便不再言语。
半日之后。
云无悲、楚天祺两人,在一阵白光之后,显身于一陌生的所在。
随着远距离传送的晕眩之感渐若,云无悲迅速将神识铺开,笼罩了周身方圆数百米的距离。
神念观照,但见立身之处四周,浩瀚云海翻卷浮动,流转不休。透过云雾,隐约可见四周雄山峭峰那峻拔的轮廓,细看却似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而两人仿佛置身于一块硕大无比的巨石之上,巨石四周边缘,叠翠流金,无数古樟老藤隐于云雾之中。
足下,一幅长宽十余丈的繁复不知名阵图,一只延展至巨石边缘。身前一列三丈宽的石阶镶嵌于石中,远远没入前方云雾之中。
云无悲与楚天祺对视一眼,暗中警惕,一前一后顺着石阶前行。
数百阶之后,两人已到了巨石边缘。前方云雾在两人所过之处全都诡异的散开,前方视野大开,景致尽入眼帘之内。
“这巨石竟是悬于万丈高空之中?果真造物神奇!”
云无悲立于巨石边缘,俯身望去,只见身前下方烟霞铺路,云涛生灭不定。
猛烈地罡风自远方呼啸而过,无数群山苍莽在此高度,缩小成一条条蜿蜒虬结的山岭龙脉,略微一观,便让云无悲头晕目眩。
片刻,压下胸中震撼,视线上移,一条丈许粗细的深黑色巨型铁索,自云雾深处不知名处穿出,横空直插脚下巨石,铁索另一端却高入顶际云霄之上。
“‘天路虽难附,囚巢亦可窥。若欲脱苦海,行矩首问心。’既是仙路之始怎么会有此题句,不甚应景!”
楚天祺踱步到铁索之前,眸中华光闪动,举首高昂,仰视铁索令一端,蝉眉倒竖,疑惑道。
云无悲闻言,当下神念透体而出,顺着楚天祺目光,遥遥远探,见那头顶高处浩瀚云雾中,果有一面石壁藏于云中,上书:天路虽难附,囚巢亦可窥。若欲脱苦海,行矩首问心。
这四句简练含蓄,却直指要害。
按说既是仙路之始,也该有洒脱出尘之仙意,然而石壁上四字却锋锐尖利,铁骨铮铮,令云无悲觉得杀意凛凛,酷烈难挡。
而这些字体云无悲的感观,竟是像极了云纹中,那不知名的字符。
“天路?此地高居万丈碧霄,天路都是贴切。尘事纷绕,浮生缠裹,若能斩尽举霞,却是脱得苦海,再难沉沦。问心.”
咆哮的天际罡风横空袭来,未能临近巨石之侧,似被一种无形之力化解,到的两人身边时,只能卷动衣衫猎猎。
云无悲心有所思,不禁喃喃低语道。
“问心”二字如鲠在喉,正欲吐出之际,徒然回想起不久前那位玄阳真人所言:云路有心,性之别,两者始终贯穿云路,哪怕修为通天亦在这‘心’与‘性’之间。
莫非.。。
云无悲若有所思,旋即身形一纵,腾空而起。翻身时,足尖已点再那深黑色铁索之上,稳稳立于当空之中。
左右顾盼,周身云柔似锦,悬彩飞流,胸中豪气顿生,回首扬声笑道。
“既来之则安之!些许困惑不足为虑,若无悲所料不错,通天云路便在眼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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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空山。
连绵万余里,群山大川繁若星辰,阻挡北方寒气入侵,使得群山南侧向阳处,万里河山终年风调雨顺,四季如春。
中部一段,百余巨峰重峦叠嶂,峰高者顶摩碧汉、峰接青霄。
若以肉眼凡胎观之,也不过是雄壮巍然罢了。
然而在肉眼不可及的虚空云霄之上,赫然无数山峰巨石悬空浮动,漫天烟霞云光漫山而过,与云层下群山交相掩照,相映程辉。
陷空山盖因此而得名。
就在浮空群山之内,崎岖峻岭、湾环深涧之中,有一奇异巨崖,飞空倒悬。
巨崖之上,积年古樟密布,各色不知名花草漫山遍野,更有成群飞禽走兽栖身于此。
自极远处俯览,这倒悬巨崖形状像极了一尊麒麟之首,名唤麟首崖。
传闻,远古之时,有瑞兽圣灵麒麟自天外而降,方遁至这陷空山附近,被一道不知名剑气所斩,身首分离。陨落的麒麟身躯坠入大地,化作雄山苍峰,而其首级却盘旋于碧霄,不肯落下,后成这闻名于世的陷空山麟首崖。
此崖高悬九天之上,凡人绝难有幸观睹,说是闻名于世,却是对世间修士而言。
通天云路七十二支分脉入口中,有一分支便是坐落于这麟首崖之上。
故而此地,终年有无数修士盘踞,不肯离去。
时而,更有无数煌煌浮光云路,飞射于此。传闻短短一载之中,那些隐世不出的真君神君高人,便能频频现身百余次!
无数修士慕名而来,若能被那些大神通之辈看重,顷刻间便可平步青云。
这一日,麟首崖问心路前,近万装束各异的修士一如往日一般。
或盘坐与问心碑附近,入定修持,或三五成群坐而论道,或数百人围成几圈,看内中修士因恩怨而搏命厮杀。
忽然,几声爽朗的清啸自崖外遥遥传来,颇有几分洒脱出尘之意,与崖内繁乱的氛围格格不入。
“大约又有新人到了,啧啧。”
“这些小辈不知天高地厚,到了此处仍旧不改那恣意乖张之态,少不得要吃些许闷亏才对!”
.。
清啸声引得此间人群频频侧目,无数或满怀恶意、或幸灾乐祸的低语之后,崖内又复恢复如常。
然而,若仔细观察,不难察觉,那分平静之下,却是暗流诡谲,好似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
崖壁前侧围拢近千人的数个人群,倏忽之间散去了三成。圈内激烈的争斗亦在那清啸之后,骤然缓和了几分。
而三五成群坐而论道之人,款款而谈之余,眼角余光无不死死盯着清啸声传入之处,面上仙逸和善,眸中却尽是狰狞的凶光。
片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蹁跹跃起,在无数各怀鬼胎的目光中翻身落地,稳稳站在巨型铁索之后。
云无悲周身煞力隐而不露,神念只是粗略一扫,便收回压缩在周围百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之前,在即将步入此地时,以察觉这里有大量修士盘桓,熙熙攘攘万余人,竟无一人在筑基之下。云无悲眉头微蹙,暗暗警惕。
四下打量,只见这块浮空巨坪地势颇低,极宽广。
若非知晓崖外四合乃是万丈高空,只怕会误以为此地乃一景致美轮美奂的幽谷之中。
视线绕过人群,一座高十余丈、通体深褐的山形石碑映入眼帘。
石碑上书:陷空山麟首崖,问心仙路。
“陷空山麟首崖,问心仙路?”
云无悲喃喃一语,清秀的脸上恬静淡然,心中却徒然一惊!
只因,这石碑碑文之后,有一血色符文,赫然正与自己云纹之中的那不知名字符别无二致!
云无悲当即面色不该,似漫不经心的回身,却见身侧定阳侯府这位楚狂人,毫无异样之处。
“楚兄,可识得那血色符文?”云无悲突兀问道。
楚天祺闻言,面有惊愕之色,“什么血色符文?云兄说什么胡话,不过楚某枉活了这许多年,今日方知,世上竟有此等神山,高悬九霄,这通天云路果真不凡!”
崖内最靠近问心碑一侧,有七人盘坐于一碧石小案之前,此间熙熙攘攘万余人,似乎对这七人颇为忌惮,远远让出一大片空地。
小案正位,端坐一中年男子,面容消瘦,清癯端庄。
“老七去探探底,不必下死手。”
这清癯男子,挥袖轻拂石案上法力凝结的九宫连环局,漫不经心的说道。
就在身侧一魁梧大汉起身之际,这清癯男子又蓦地冷笑一声,掌中法力驾轻就熟的压在大汉肩头,笑道。
“既是有人忍不住出手了,我等静观其变。哼,若我没记错,这两人只比那些人迟来半日,说不得能有些惊喜也未可知。”
“那些人!”魁梧大汉眸中嗜血之色顿去,惊惧之色泛起,尚未座下,只听得一声“轰隆”巨响在麟首崖荡漾开来。
“兀那小辈,安敢在这陷空山放肆,且吃爷爷一锤!”
暴喝声从麟首崖一侧炸响。
旋即一道人影纵身跃起,单腿横扫在一块巨石之上。一阵轰鸣之后,丈许大小的深褐色巨石拔地而起,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之声,轰然砸向云无悲二人站立之处。
巨石未至,那人影动作不停。狂足敦地,双臂猛然抽出伏于背后的玄铁色锯口双锤,身形暴起直击云无悲而来。
狂猛的力道,在地面印下一双数尺深的足迹,烟尘激荡。
“云兄小心了,那人乃是炼体之修。双锤深青色,材质纹理细密,当是百炼玄铁无疑,单单这一双铁锤,该有千斤之重!”
楚天祺暗暗心惊,急忙出言提醒。
自家那柄阴阳齐眉棍不过四百斤,已是自身极限了。他甚至可以想象,若是齐眉棍与那双铁锤硬撼一记,那等场面该是何等的凄惨。
在他看来,云无悲强则强矣,八百斤也该是其极限了。
当即浑身法力蓄而不发,团团沉积在双臂,单手抽出身侧丈许齐眉棍,在空中点出三朵金晃晃的虚影。
问心碑之前。
清癯男子埋头作苦思之状,身前九宫连环局,已被另一侧之人杀的七零八落,似败局已定。
那人沉吟片刻,屈指微弹,一道轻灵鹤影自指间拉长,瞬息间展翅落在石案之上。
做完这一切,方才施施然昂头,看向云无悲,嘴中淡然笑道。
“那毒妇想来是急眼了,到嘴的熟肉被人抢了,却还需陪着笑脸,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哼。”
石案对过之人,毫不在意,仍旧苦思破局之策,忽闻“毒妇”二字,眸中精光一闪,却是冷声笑道:“乌兄此言差矣,那贱人尚有甲子寿元,尽可等得。可这蛮子却等不得了,我闻此人只余三载寿元,若不放手一搏,余日无多!”
“石兄言之有理,稍有资质的小辈俱网罗于各宗门下,有长辈护持,此间之人安敢下手。从这麟首崖来的,俱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鱼小虾,为各宗所弃,可对于蛮子这等寿元将近之人,确无放过之理。”
清癯男子说话间,对身侧几人使了使眼色,嘴角泛起几许讥讽,遥遥看向云无悲那边,呐呐低语。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实乃鸡肋尔。不过落入哪家之手,尚未可知也!”
麟首崖另一侧,巨石已带着猛烈地罡风扑面而来。
身侧云无悲不等那巨石降临,身形徒疾,在原地留下一抹淡淡的虚影。
再出现时,已至巨石之前,在无数幸灾乐祸、满怀鬼胎的目光之中,遁影骤停,从玄纹云袖之中探出一指,轻飘飘的点在巨石之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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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岭天意山巅,遮天云幔内。
玄清真人****上身,盘坐于穿堂西侧寒潭之中。
氤氲的寒气自潭中升腾而起,弥漫出成片的冰冷的霞光,将寒潭四周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冰雾。未散逸出几丈距离,所有寒气又被外力所摄,凝结成一条长龙,钻入玄清真人鼻中。
半晌,玄清棱角分明的脸上浮起几抹潮红,冷厉的电目张开,疑惑道。
“诸事已了,师弟为何执意逗留此地?”
“师兄心急了,呵呵。此行你我凭白得了玄重师兄的伏矢、雀阴二魄,只待玄重师兄重新炼化两魄,便再无性命之忧,一身修为亦可回复七成。如此大恩,你我只是许了那小辈三诺,师兄不觉亏欠良多么?”
十丈开外,无暇玉璧之前。
玄阳屈膝盘坐于青白玉盘之上,指尖在玉璧上连连轻点,一圈圈赤红波纹从玉壁上荡漾开来。余光扫到寒潭之中玄清真人面不改色,冷峻如常,不由轻笑一声。
“怎会亏欠,若那小辈相召,哪怕是天大的篓子,师兄我豁出性命不要,全力助他便是。”说话间,玄清脖颈上狰狞的伤疤一阵蠕动,面部的潮红随之扩散至****的上身。
“师兄心意,玄阳晓得。那么,师兄以为那小辈资质如何?”
玄阳头也不回,仍旧死死盯着穿堂正中玉璧,问道。
“能挡元婴真君级漓蛟大妖一击而不死,体质极佳,当在地品之上。神念堪比初入金丹境的真人,亦是地品之上。”
说着,周身寒气徒然炸开四散。
玄清唇间吐出一口浊气,从潭中飞身而起,飘飘摇摇直落玉璧之侧,又道。
“不过庆朝皇族齐氏既生二心,想来定有所依仗。我宗师长俱坐关不出,庆北之地归梁已是大势所趋,那小辈若弃亲族而入我听云,如此心性师弟可敢要他?”
玄阳闻言,淡然一笑,挥袖打出一道法力,直到玉璧华光大作,方才暗送一口气,大有深意的笑道。
“师兄可曾听闻,庆北诸天星辰异象之事否?若是不知,那么‘漓蛟现世狼烟启,伏尸盈野仙门开。’师兄当深知其意!”
玄清凝望玉璧之余,左手轻抚指间白玉扳指,旋即一袭绛紫色云袍凭空出现,罩住其****的上身。
“自然晓得,莫非师弟以为那小辈乃是引动诸天星辰异像之人?可有凭证?”
玄阳真人充耳不闻,手中连施法决。
数十息后,玉璧耀目的华光渐暗,壁上波纹一阵急速的闪动之后,陷空山麟首崖之中的情景出现在玉璧之上。
“庆朝九州,俱在我听云宗辖内,故而鲜有魔修出入。然而玄阳却发现,那位小兄弟的一身功法,亦魔亦邪,却不失浩然刚猛之气,师兄不觉奇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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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空山、麟首崖。
云无悲面无表情垂手而立,身前袭面而来的巨石已无踪迹,只余地面无数粉尘,纷纷扬扬散落。
挥手弹去衣衫上粘连的尘土,云无悲全然不在意正飞速掠来的魁梧汉子。
举目四望,当即面色一紧。
麟首崖内万余人,五成幸灾乐祸之色凝固在脸上,余下之人却仍旧一副看死人般的怜悯神情,如此情形,莫非有诈不成?
“敢问道友,云某如何放肆了?众目睽睽之下,妄动干戈于你我有何益处?“
云无悲眸中寒光涌动,冷言说到,话音丝毫不掩肃杀之意。
下一刻,无数讥讽之声乍起四合。
问心碑前,清癯男子拂去石案之上九宫连环阵,施施然起身,暗中对身侧几人打了个手势,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有趣。”
那石案对过的石姓男子仍旧屈膝跪坐,无有丝毫动作,脸上冷笑连连。
“乌兄稍安勿躁,何须心急!这陷空山内,与毒妇那些人有龌龊的又何止你我二人,况且.”
这人话道此处,几许忌惮之色于面部升腾,眼角余光扫向麟首崖正中那围拢的近千人,神色颇为不愉的道:“火麒麟这些人,虽是鱼龙混杂,却人多势众。那位既是拔了头筹,这火麒麟岂能再让此二人轻易落入别家手中。”
说罢,漠无表情的看向麟首崖末端云无悲伫立之处。
此时,云无悲猛然抬头,只见那魁梧汉子须臾已飞掠过近百丈距离,庞大的身躯高高跃起,身前一双玄铁巨锤竟将下方空气,压出一阵阵肉眼可见的波纹。
而其眉宇间却尽是自得之色!
云无悲心中猛的一突,身后罡风急驰,楚天祺已飞身至其身侧,满面凝重,沉声在云无悲耳际低语。
“此间情形有异,有诈!”
云无悲默然不语,回想到得这麟首崖后的一幕幕,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不经意扫过脚下那一层厚厚的巨石粉尘,心念一动。
当即魂力内视,只见周身好似并无异状。
然而奇经八脉之中,流转不惜的煞力却无故缓慢了数分。再细细观察,赫然发现体内不知何时,却是多了无数淡白色的雾气,若不细看竟难以察觉。
暗暗调运《丛云啸空》所属的微弱真气弹入经脉之中,霎时间那淡白色雾气将真气团团围住,呼吸间便将之吞噬殆尽。
见此情景,云无悲目光一寒,倘若自家所修并非煞力,只怕此刻已然是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看来是云某错了,什么妄动干戈,道友这是欲至我二人于死地!好,好的很!”
云无悲狞笑一声,眸中寒光大作,再不压制胸中杀意!
清风峡谷前,俱是庆修,又有司天监与明台司之人在场,秉着韬晦之念,一身实力不敢悉数施展,而此地云无悲却再无顾忌。
那魁梧汉子,此刻距离云无悲不足十丈,粗壮的身躯在旁人眼中愈发狰狞可怖。
汉子狂笑一声,喝道:“是又如何!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来此,与其便宜了旁人,不如成就了爷爷我吧!”
这汉子话音未落,云无悲丹田之中,缩地仙箓华光大亮,下一刻,已鬼魅般出现在那汉子身前,手掌微微抬起,那柄丈许无锋重剑突兀显形。
在那魁梧巨汉惊愕之色乍起,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随后,偌大的麟首崖无数倒抽冷气之声四起。
无数惊诧莫名的目光之中,云无悲足尖,快若闪电般扫在魁梧汉子腹部,后者只觉一股沛然巨力袭身,急速飞掠的身躯骤然停住,一口鲜血喷出几丈之远。
就在此时,百丈开外一抹鲜红的妙龄倩影纵身而起,遁速快若闪电。
“小兄弟剑下留人,奴家必有重谢!”
云无悲又是一声冷笑。
这汉子下死手在前,此刻却让自己留手,当真可笑!
神念观探,愈发觉得这汉子该死,那妙龄女子惹人厌恶。
“此时求饶,不觉晚了?似尔这等龌龊之辈,该死!”
说罢,不顾那汉子惊恐莫名的哀求眼神,左臂徒然探出,一把抓住魁梧汉子脖颈,左手之上无锋重剑高悬,手起剑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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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汉子电光火石之间,被瞬斩于剑下,身首异处。
那袭红衣妙龄女子,已蹁跹掠至汉子尸首之前,秀眉微挑,隐有不快之色。
这陨于云无悲剑下的汉子,名唤雷丑,身居通天云路两百六十阶,炼体十余载,一身横练功夫,着实了得,在筑基境鲜有敌手。
五载之前拜倒于自家石榴裙下,添为羽翼,在陷空山麟首崖占有一席之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五载朝夕相处下来,当初的功利之心已淡,两人之间虽无情愫暗生,交情却绝非旁人能比。此时汉子殒命,这妙龄女子心中不免哀恨交加。
何奈自家所修功法乃是媚术一道,不善争斗,有心报仇而无力,却偏偏不想求那人。
红衣女子心中暗恨,喜怒却不行于色。怔怔的将汉子尸身收拢,妩媚的玉面上漠无表情,淡淡的笑道。
“小兄弟好辣的手。岂不闻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此作为,实属不智。”
云无悲自空中跃下,散去无锋重剑,轻掸袍袖,见这女子眉宇哀愁之际,仍有媚态不经意间流转,心中厌恶更甚,冷笑道。
“既生歹心,便该知生死有命,技不如人殒命当场,怨不得旁人!”
红衣女子默然不语,自顾用法力卷起汉子尸身,左右环顾麟首崖众人,半晌失声一笑,幽幽得道:“奴家红莲,若你有命入得云路,自有再会之时,告辞!”
说罢,转身莲步轻移至问心碑前,招出云纹。片刻之后,问心碑华光大作,几个呼吸之后,这名唤红莲的女子消失在了麟首崖之内。
“楚兄,这仙路果然崎岖,尚未入通天云路,便横生如此多枝节,看来这麟首崖众人,是把你我二人当做上钩的肥鱼了。”
红衣女子离开之后,云无悲面色阴沉。
四下略一打量,发现剑斩那魁梧汉子之后,只有不到五成人望而却步,余下之人眸中恶意竟不减反增。
如此情形反倒激起了云无悲心中凶性。
常年修炼《生杀道》,煞力盈体,不免潜移默化的影响云无悲心性。
在幽州时,靖边侯府多有掣肘。
与燕王府积年恩怨,表面不显,实则水火之势,绝难相容。偏生族中手握重权,惹得大庆皇室忌惮,又不得不依仗之,固守庆北边陲、谨防大梁虎狼之心。
而幽州诸多世家大族表面恭顺,近七成却是唯燕王府马首是瞻。好在,此次通天云路不告而谋,惹得诸多世家不满,侯府形势才略有好转。
故而,云无悲素来低调,行事需瞻前顾后、多做思量。
正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强压胸中戾气终究是下策。
如今身处大庆之外陷空山,值此天赐良机,在无需有任何顾忌,尽可放手施为!
几步开外,楚天祺手提阴阳齐眉棍,见云无悲瞬杀那魁梧大汉,心中略惊,更觉这位云府大公子神秘不可测,心思细腻、性情亦是果决。
这位却是可交之人。
楚天祺暗赞一声,豪兴愈浓,朗声大笑道:“云兄之言,正合我意!不过是些许宵小之辈,怎能堕了我幽州之修的威风!”
云无悲亦是仰天一阵长笑,一个“好”字出口,浑身煞力猛然间大作,激荡起足底尘烟飞扬。
与此同时,麟首崖正中,亦是一声赞叹遥遥传来,声音雄浑刚猛,夺人心魄。
“好!果真后生可畏。”
人群正中,一银白战铠、头顶红缨镶金盔的男子,众星捧月般端坐一玉塌之上,眉宇间和自家府中‘病阎王’云无病有几分相似,豹头虎躯、浓眉环眼。
此人击掌笑罢,寒声说道:“幽州,某家不曾听闻。二位性情颇与某家相投,若是往常,一壶浊酒、添些肉食,在这陷空山云海之上欢宴小聚,多一二朋友亦是好的。只可惜二位来的不是时候,却是可惜了。”
话音方落,无数哗声之中,抢出三十余人。
这些人披坚执锐,清一色赤红战甲,随身配兵却只有手中三寸匕首,寒光闪动不休。
“火麒麟好大的手笔!不过这三十火甲卫强则强矣,只怕也奈何不得那二人吧?”
“可不,往日里单单那蛮子一人,便可抵挡火甲卫二十余人,这.那火麒麟怎会出此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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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碑前,清癯男子失声一笑,又复屈膝跪坐于石案之前,神情若有所思,意味深长的笑道。
“骖鸾临陷空,乘云坐对松。烟鬟雾佩尽,此局何时终?呵呵,一日两起,乌某这定力还是差了石兄一筹,见笑了。”
石案对过那位石姓老者,轻捋长髯,垂指轻弹,身前石案上流烟九转,一副崭新的九宫连环弈阵再次凭空出现。
“你我俱是局中人,轻谈局终岂非妄言?”此人气定神闲、首落一子,又道:“不过石某有种预感,这解局之日,该到了!”
清癯男子闻言,心中顿惊,见对过之人那恬淡的模样,不禁也起了几分期待之心。
眼角余光,恰见那火麒麟遣出的三十余人之后,又有一人缓步迈出,干瘦的面颊,蓦然浮起几许笑意。
无独有偶。
麟首崖却是无数倒抽冷气之声回荡,却再无低语哗声。
一时间,偌大的麟首崖,气氛竟有几分诡异的沉寂!
楚天祺驻留筑基后期境,二十余载,一身修为累积沉淀,距金丹真人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此刻,却面色骤然凝重,瞳孔猛缩,死死盯着最后走出的那人。
“法力宁儿不漏,周身灵气通泰,这。。这莫非是?”
回身,见身侧云无悲亦有郑重之色,却无半分惧意。
“这三十余宵小,楚兄可能应付得来么?”云无悲说道。
楚天祺惊意更甚。
若是他未曾看错,那最后行出之人,分明是金丹境独有的不漏之体!虽然神念观探乃是筑基后期修为,但单凭这不漏之体,自家便远非此人之敌!
楚天祺嘴角一阵抽动,思及清风峡谷前,这位云府大公子的修为与剑道造诣,心中略安,颔首笑道:“云兄意决,这三十余人交予楚谋便是。”
遁光忽起,楚天祺掌中阴阳齐眉棍舞,出无数眼花缭乱的棍影,直扑向行来的那三十余火甲卫中。
几息之后,三十余火甲卫身形突疾,在楚天祺临近的瞬间,四散开来,脚下玄妙步伐不停,片刻便将楚天祺团团围在正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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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何往?”
百丈开外,最末行出的那人闻言,驻步不前。一声沙哑的干笑自那人嘴中发出,而后挥手退下披身黑袍。
直到此时,云无悲方才看清此人庐山真面目。
体型干瘦,身高七尺,如雪般倒垂的一头白发下,颊若刀削,眼眸深陷,化不开的黑气浮于额上。
“黑云压顶,此乃早夭之相!”
云无悲目光停留此人面上,惊呼出声。
《藏经。相》有三夭:眉宇直逼命宫者、唇薄如纸者、黑云压顶者,无福命薄、谓之早夭,不满三十而亡。
此书传世无数载,无有错漏。
而今云无悲身前之人,年逾六旬,仍存于世,这令云无悲百思不得其解。
“不错,是又如何!天命如此,人力难及。不过火兄之意你尚不知,与其受那万般凄惨之苦,能陨于某手中,也算是大幸了!”
这白发男子言罢,面部阴翳,似无奈、又犹有愤恨之意。回身对人群中火麒麟处,淡淡扫了一眼。
后者犹豫半晌,方才苦笑出声:“唉,罢了,阎兄心结难解,依你便是。不过另一人却需生擒活捉才好!”
这阎姓之人默然不语,对着那位银甲披身的火麒麟微微颔首。而后风中飞扬的雪色长发,徐徐挣脱头顶玉冠,在众目睽睽之下凝成一柄通体月白的三尺细剑。
云无悲面色骤紧,他神念探的分明,这月白细剑并非法力所凝,却能融入身体发肤。
这赫然是法器之流!
联想到此人那诡异的不漏之体,云无悲恍然大悟。
这阎姓男子,当是金丹境真人!
却不知何故,修为跌落筑基,故而才有黑云压顶、夭折之相!
思及此,云无悲不惊反喜。
倘若是直面金丹境真人,自问远非敌手,难有幸理。
自己所修的《西方皇天庚金剑》,原本只能施展前三式,第四式却力不从心、犹有不足,这段时日云无悲左右推敲揣摩,认定了乃是肉身之力不足的缘故。
不过在圣灵谷中,服食那火道炽焰圣果,肉体强度暴增一倍,在云无悲推演之中,以如今自身的实力,施展西方皇天庚金剑第四式,应当是绰绰有余。
自家的屠戮至真玄冥之体,哪怕不如金丹不漏之体,也该相差仿佛才对。
而今,能与这阎姓男子交手,正是印证自身实力的天赐良机!
“幽州云无悲,请了!”
云无悲绕过争斗中的火甲卫三十余人,身形飞掠至白发男子不远处。
拱手一礼之后,不再犹豫,识海煞剑盘纡几圈,急速吞噬融合,片刻凝成丈许重剑,飞出体外。悬浮于云无悲掌心,墨色光芒吞吐不定。
白发人深陷的眸中,失望之色闪过,随即摇了摇头,失笑道:“以你的修为,当能窥得阎某跟脚一二,我也不以大欺小,让你三招。”
月白细剑在说话间,围绕其周身盘旋不觉,速度极快,几息之后已化作一条条银白的匹练光带。
光带飞流之中,白发人负手而立,纯净的法力氤氲散开,纯正而柔和的气息,全然不像其阴翳的相貌。
麟首崖正中。
火麒麟好整以暇端坐玉塌之上,粗犷而豪放的面颊上不忍之色浮现,旋即似想到了什么,又复阴沉下来。
回眸轻扫问心碑前七人,一阵失神,不觉喃喃轻语道:“真君之下皆蝼蚁尔。阎兄厌恶此等龌龊之事,我火极又何尝不是?”
轰——
银甲火麒麟出神之际,巨响炸开,回过神来昂首望去,只见那柄墨色重剑轰然撞在白发人周身的银色流光之中。
云无悲身若腾兔,猛然跃起,带着凌厉的罡风,转瞬以飞至白发人身前。
就在其周身银光一窒的空当,云无悲电眸微眯,暴呵一声,手掌自云袖中探出,横握成拳,直直捣向白袍人头部。
“我观你这小辈颇有决断,原来也是一莽夫蠢货,区区筑基初期安敢与我硬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白发男子不闪不避,只是背负的左臂探出,横在胸前,两人拳掌相撞。
“金丹不漏之体果然强悍!”
伴随着几声闷响,两人身形交错而过,又须臾分开。
云无悲后退十余步,手臂微微发麻。
只觉方才那一拳像是砸在了金石之上,不过除此之外,并无大碍。其身前悬停的重剑,与这白发人月白细剑硬撼一击之后,只是有少许魂念煞力被震散,就在云无悲沉思之际,又复恢复如初。
云无悲胸中豪气顿生,感叹此番通天云路一行收获颇丰。
当初自东临回归之后,只能堪堪抵挡玄阴圣宗一筑基后期,而今却已然硬撼金丹不漏之体而不落下风。
一击之后,白发男子心中亦是震惊不已。
筑基初期后辈,直面自己这曾经的金丹境真人,而平分秋色!
这体质强悍已远超筑基境的范畴。
更令其心惊的是,那以法而凝的法剑,竟能与自家法器相抗而不散,这却是何等法门?
月白细剑上传来的沛然巨力,让其手臂至今仍隐隐作痛!
“你这小辈果然了得,蛮子有眼无珠,死的不冤!”
白发人赞叹一声,眸中尽是怜悯与欣赏交加的复杂神色。索性挥退周身月白匹练,云无悲亦在同时身形暴起,两道人影又复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楚天祺被三十余火甲卫团团围困。
漫天棍影将方圆数丈的范围,舞动的密不透风,到了如今已陷入僵持之局。
这三十余人修为战力均是一般,却胜在配合默契。楚天祺一招横扫千军,扫退身前之人,棍势蓦然一转,身形倒飞,突刺身后之人。后者硬抗一击,被扫退十余步,立刻又有几人围拢上来。
战了半个时辰,楚天祺额上细密的汗珠密布,呼吸粗重起来。
饶是如此,楚天祺仍旧不敢有丝毫放松之意,盖因战至如今,仍不见这三十余人动用腰间匕首,仿若摆设一般。
又一次扫退围拢过来的火甲卫,楚天祺趁机再重伤一人,而后手执阴阳齐眉棍暗中调息,静待下一次的可趁之机。
目之所及,只见这些人一如之前,纷纷退开几丈,旋即纷纷抽出匕首,竟猛然刺想各自的胸口。
楚天祺目光一凝,周围火甲卫胸口纷纷爆出一团团血雾,而这血雾居竟是一片乌黑,距离数丈远,一阵阵刺鼻的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火甲卫仿佛无有痛觉,三十余口匕首插在胸口,血流如注,散落麟首崖,沁入地面泥土石隙之中,脚下玄奥的步伐骤然迅疾,以楚天祺为中心,旋转不休。
问心碑前。
石姓老者指尖法力,在这一刻骤然紊乱,片刻恢复如常,只是再无心身前九宫连环阵变局,由衷赞长叹一声。
“这位火麒麟却是令人好生佩服!生死系于一线,仍不肯俯首称臣,好气魄!”
石案对过,清癯男子面上阴翳更浓,犹自不甘得道:“道不同罢了,是顺是逆全看心性。似你我这般情形,徒之奈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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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祺拄棍倚望,周身力道全部汇集于棍尖。若仔细观察,不难发现插入石隙中的棍头,一股股浓厚的法力正蓄势待发。
此前观这三十余火甲卫步伐走向,楚天祺已略有所得,这些人的手段,不外乎聚而困之,阵而杀之。
阵成之前,火甲卫谨慎游走,不漏丝毫破绽,而今阵将成,这些人若有丝毫懈怠,这便是他的可趁之机!
随着时间推移,这三十余人步伐愈发迅捷。
到了如今,以楚天祺所站之处观之,仿佛是一卷赤红的风暴龙卷,滚动不觉。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被卷动的罡风收束,团团笼在风卷之内。
不知何时起,麟首崖地面的乌黑血迹,满溢出石隙之外。随着咆哮的罡风推动,隐隐形成一尊狰狞可怖的兽首。
半柱香之后,随着一泓密集的血光自地面冲天而起,三十余火甲卫速度逐渐缓慢下来。
楚天祺敏锐察觉,有十余人已露疲态,步伐再不复先前那般沉稳,略有虚浮。
“就是现在!”
楚天祺眸中寒光乍起,猛然纵身疾驰,手中阴阳齐眉棍划过地面,激荡起无数碎石,华光大作。转瞬间掠过十余丈距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棍点再一人身上。
伴随着一身惨叫,那人应声抛飞天际,刚猛的力道自前胸而入,瞬间在其后背炸开一道碗口大小的空洞,血雾四溢。
如此变故,惊得麟首崖万余人瞠目结舌。
火甲卫诸人脚下步伐为之一窒,而楚天祺飞掠的身形全然不停,暴喝一声,齐眉棍整个棍身,罩上了一层清濛濛的亮光,振臂猛然横扫而过。
砰砰——
一声巨响之后,又有六人抛飞开来。
漫天血雾之中,六人神光暗淡,腰部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轰然砸落地面。
“好!”
“此子时机拿捏的妙极!”
旁观众修士情不自禁轰然叫好。
麟首崖正中,玉塌之上。
火麒麟蹙眉不已,手中玉杯跌落仍不自知,欣赏赞叹之意更甚,片刻谓然一叹。
“两人俱是人杰!”
玉塌下首,一头戴经纶,长髯及胸的中年男子,眸中精光闪动。
“火兄,此二人年纪轻轻能有如此修为,资质定然不凡,这手段亦是果决狠辣,怎会无有宗门慧眼垂青?”
“的确是时运不济,可惜了。”
语未休,云霄那泓红光略微一暗,随即翻涌奔腾,红光边缘凝成滚滚赤色浪涛,如若惊涛拍岸。
嗷——
就在楚天祺再次点杀三人之后,余下火甲卫四散开来,拔出胸口匕首,碧霄之上红光似有臂助,愈发澎湃。
嗷——
一声似有若无的兽吼,仿佛自冥冥中而来,起初极弱,难以察觉。
须臾,吼声愈发嘹亮,回荡于麟首崖上空。
无数红光亦在此刻骤然收缩,化成一尊麒麟首级,重若泰山般的庞大威压席卷而下。
血盆巨口中,骇人的热浪喷出数十丈距离,麟角狰狞,眸中似有渴望与怨毒之色。
狰狞麒麟首级正下方,云无悲飞起一脚,扫在白发人左臂之上,借力顺势退开,心中的惊惧犹若惊涛骇浪一般。
这声兽吼,何其熟悉。
而那股威压,在云无悲神念感知中,竟与圣灵股石窟中的一摸一样!
他犹记得,当初那金丹境妖猿王被威压慑服、以头跄地的场景,以及当初那任人宰割的感觉,而今这恐惧的威压再显,他如何能够不惊?
更令云无悲措手不及的是,就在天际这尊麒麟首级显形的刹那,钻入左臂七星杀印之中的小龙,几乎在同一时刻暴躁起来。
低沉而充满骇意、却又恨极的怒吼,带着些许渴望,一声声回荡在云无悲脑海之中。
左臂七星杀印因此而跳动不休,便连煞力都隐隐被排斥在外。
云无悲当即暗暗调息,一边分神沉入识海之中。
时隔近月,此刻识海之内,三万六千余柄针形煞剑,密布于整个识海之中,沿这玄奥的轨迹起伏不定,引动无比滂沱的凌厉剑气纵横肆意。
万剑庚金阵与圣灵股禁阵已彻底融而合一,识海亦被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煞力,生生撑大到了近百丈。
大阵正中,一条虚幻的龙影昂首摆尾,龙吟声正是从这虚影之中传出。
云无悲试着使用神念传音过去,片刻龙影穿出大阵,飞悬至云无悲身前,龙眸之中尽是孺慕之情。
硕大的龙影似找到了靠山,龙眸中恐惧渐弱,飞至云无悲身前,意图与在殁龙潭中一般,盘于其壁上,却倏忽之间交错而过。
嗷-
又是一声低沉的龙吟,小龙竟流露出些许不解之色。
识海外。
阎姓白发人满目厌恶与惊惧,只是一眼之后,便不愿再多看这麒麟首级分毫,沙哑的声音自喉咙传出,沉声道。
“你这小辈战力极强,假以时日阎某自问不是对手。只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身赴黄泉也好过受那万般折磨,得罪了!”
云无悲迅速安抚好小龙情绪,神念合一。
举目望去,远天那柄月白细剑,徒然凌空倒悬,滟滟的荧光自细长的剑脊之上跳跃闪烁。不到半息,此剑犹如银河倒转一般,划破天际,撒西一道盈盈的光辉。
云无悲在白光及身的刹那,煞力贯通缩地仙箓,飞身遁起,划出数十道幻影。丈许墨色重剑,瞬息间被摄取至云无悲掌中,森寒的剑气吞吐不定。
“太白妙华天上来,斑竹细雨泪成殇。”
一语罢,云无悲周身煞力喷涌,手中重剑轰然炸开,近万道漆黑如墨的剑光,密布上空,形成一股锋锐逼人的剑气风暴。
白色匹练方一如风暴之中,速度骤缓,无数墨色剑光斩在其上,发出急促的“锵锵”金属撞击之声。
白发人惊疑片刻,手掐剑诀,抬臂连连点出。
细剑荧光大盛,放缓的速度再次暴增。
云无悲栖身剑气风暴之中,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大喝一声,无数庚金锐气好似无中生有,自四方不知名处纷纷汇集而来,涌入剑气之中。
月白细剑顿时恍若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飘摇不定,似随时会倾覆一般。
白发人眉头紧蹙,神色再不复先前的恬淡,凝重之极。
冷哼一声,猛然间飞身而起,浩大的法力自袖中翻涌,越过数十丈距离,灌入白剑之中。
云无悲此刻亦大感吃力,暗赞不愧是曾经的金丹境真人,哪怕境界跌落筑基,仍如此难缠。
手中剑诀忽然大变,与空中轻吟道。
“金玉如蛟破沧海。”
月白细剑附近漫天剑气,开始急速攒动起来,缓缓向风暴正中凝结,转眼间汇成一条形似蛟龙般的磅礴剑气。
轰——
一声震天的巨响,两剑交刃瞬间,又复各自倒飞而回,森寒的剑气余波随之炸开,将两人附近的地面,划出一道道深邃的剑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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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猛烈地撞击瞬息间席卷着滚滚音浪,四散炸开,将麟首崖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之声排开,在场众人只觉耳膜一阵刺痛,偌大的空间内顷刻间为之一寂。
“好强!”
“如此俊杰,竟也不入大宗门法眼么?嘿,有趣。”
。。。
数息之后。
漫天尘土散逸至崖外虚空,又被九霄罡风倒卷而回。
猎猎的风尘难掩无数惊呼,卷至清癯老者跪坐之处,蓦地似被一股无形力道排开,扬扬而下。
那清癯老者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身前弈局,神色看似云淡风轻,压抑胸中的那股欲念却不觉生根发芽,蠢蠢欲动。
“此子能与那人斗得旗鼓相当、平分秋色,想来于你我二人亦大有臂助,石兄当真不动心么?”老者探指点在弈局之上,略作犹豫开口笑道。
“平分秋色?哼哼,阎君啸傲纵横十数载,在云路之上声名赫赫,哪怕修为境界跌落,岂是筑基小辈能敌?”
石姓老者淡然开口,沉吟片刻,终究是事关自家身家性。,思及此,神念扫到麟首崖正中火麒麟之处,当下心有所决,笑道:“你我且静观其变!”
说罢,大袖一挥,竟将石案上弈局隆入袖中,朗声笑道。
“骖鸾临陷空,乘云对坐松。烟鬟雾佩尽,此局何时终?也罢,却是该终局了。乌兄既已动念,石某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清癯老者闻言,眸中精光蓦然大动,神秘一笑,顺着石姓老者目光望去。
只见云无悲与白发人各自手指长剑,遥相对立,只不过两人所处位置却是换了一遭,那小子此时距离空中血色麒麟不足五丈,而白发阎君看似狼狈,嘴角却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战力虽强,天资亦是俊美,可惜终究是太年轻了。”老者轻捋白须,喃喃得道。
恰在这时,麟首崖内突发大变。
楚天祺再血色麒麟首出现之后,体内法力被压缩至极点。
仿若四周天地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原本十成的战力生生被削减五成,被残存二十余火甲卫紧紧围拢,可谓是自顾不暇,自保尚且勉强。
周遭风尘方落,楚天祺掌中齐眉棍如蛇出洞,旋即招式徒然大变,带着奇异的律动,猛然间大开大合,横扫而过。
冷厉的双眸精光闪动,却是被云无悲这强悍而匪夷所思的剑招激起了胸中的争胜之心,当即暗施秘法,体内真气骤然爆发,扬声笑道。
“云兄好手段,不堕我幽州雄风,既生硬闯通天云路之心,楚某岂能落于人后?”
轰——
电光火石之间,楚天祺身形徒疾,阴阳齐眉棍同时爆出刺目的光芒。在场诸多修士尚未从云无悲那磅礴的剑道大法之中醒神,便听到接连十余声惨叫炸起,回响不绝。
待得定睛看去时,二十余火甲卫已被巨力撞飞,生机尽绝!
十丈开外,白发阎君剑指拂过月白细剑,眉目之间并无分毫惊色,反倒是赞叹之色愈发浓烈。
不过片刻,剑指划过细长的剑身,“刺啦刺啦”得尖锐摩擦声骤然从其手间传出。
“能硬撼阎某十余招不落下风,你这小辈当真是难能可贵。不过时运如此,何奈,受死!”
下一瞬,细剑突如游龙摆尾般,带着萧潇风声对云无悲直击而去。
云无悲目光一凝,面色大变!
先前几番交手,这白发人剑式堂皇华美,虽有杀气凌然,却仍留有余反倒是有些许探究之意。而此刻却让他高涨的信心瞬间崩塌瓦解。
迎面而来的这剑,杀意凝而不发。
看似犹若清风之回雪,却让云无悲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
“当初西方皇天庚金剑第四式力不从心,而经过殁龙潭炽焰果强化之后,已远胜当初!。”
云无悲当即暴呵一声。
“来的好!”
悬浮周身的墨色细剑顿时华光大作,顷刻汇集成一道金光灿灿的巨型长剑,将偌大的麟首崖印的金光粼粼。
“云翻风卷戏长空.”
云无悲手中剑诀急速舞动,一步探出,巨剑凝于身侧,恍若泰山压顶般的巨力使得云无悲探出的手臂猛的一沉,咔咔的骨骼响动在其周身响起。
如此情形,云无悲不惊反喜。
果然已自家如今的肉身强度,已可完全施展这庚金剑第四式。
“去!”
随着这声暴喝,煌煌金光如水般散逸开来,凌厉的庚金剑气遮云蔽日,对着月白细剑直捣黄龙。不过半息时间,金色巨剑所过之处,山石炸裂,细剑倒卷而回。
轰隆隆——
恍若九天雷音般的闷响自撞击处传来,隐约可见那白发阎君在一声怒吼之后,竟被击飞崖外。
这最强一击,竟未能一击而进全功!
云无悲心中一凛,剑诀连挥,丝毫不给那白发阎君喘息之机。足尖猛踏,缩地成尺,身形化成一道模糊的影子,掌中煞力吞吐不定。
“好,后生可畏!能将老夫逼到如此境地,也不枉火兄那一番苦心!”
此刻,云无悲已然跃出麟首崖之外,距离那白发人不足三丈。只见白发阎君周身衣物破裂,嘴角一丝血迹顺流而下,面色却仍旧泰然自若。
与此同时,那人一头白发猛然间无风而动,在云无悲惊愕的神色之中由白转黑,粘稠如浆的金丹威压瞬间排开周身云气,竟将云无悲飞掠的身影压的寸步难进。
其身后那柄月白细剑亦在同时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团荧光灿烂的****,而后迅速变成腥红的光幕。
“某有一剑,名曰葬月!”
悠扬的声音自白发人嘴中传出,顿挫而沧桑。
。。。。
“不好!”
问心碑前,清癯老者恬淡的面容骤然大变,在众多惊惧的目光之中,冲天而起。
几乎同一时间,麟首崖中部又是一股滂沱的金丹境威压呼啸而来,威压之中火气冲霄,让此间无数人几近窒息。
“乌老贼,安敢欺我!”
雄浑的声音坚若金石,响彻天地,只见火麒麟凌空而立,汹汹烈焰与不远处那血首麒麟遥相呼应。
“下来!”
语未修,天际灵气徒然大乱!
一只数十丈大小,通体赤红的巨掌仿佛凭空出现,带着滔天的烈焰向清癯老者悍然抓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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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一剑,名曰葬月!”
清冷而略带嘶哑的声音,起于冥冥。浓重的金丹威压之中,法力缠裹着漫天罡风,烟波浩渺。
云无悲目之所及,一切均缓缓模糊起来,只能隐约看见不远处,那位阎君满头白发已黑了一半,黑白相间的色泽在空旷的虚空显得分外刺目。
“抬头,云海尘清。”
又是一道空灵而似有若无的声音响起,方传至云无悲耳际,其周身金丹威压猛然一阵收缩。
恍若泰山般的重压骤然消逝,云无悲不由自主的再前掠两丈,墨色重剑的剑锋吞吐着凌厉的剑气,距离阎君咽喉已只有一步之遥。
云无悲不喜反惊。
手臂力道暗自撤回七成,神念四散而开,周遭一切洞若观火。
果然,下一瞬。
一股淳厚刚正的法力潮搅动着漫天烟云冲天而起,青蒙蒙的色泽在几个呼吸之后华彩大放,将那一片猩红的血幕一掩而过。
几乎同一时刻,法力潮汐汹涌撞在云无悲胸前,猝不及防之下,云无悲来不及收剑格挡,只觉一股巨力击在胸口,身形硬生生向麟首崖抛飞。巨力之侧,更有无数清凉的寒风席卷,只是在瞬息的清凉之后,竟骤然化作一道道锋锐的剑芒,万刃及身!
轰——
良久之后,麟首崖尘烟乍起。
此时,云无悲口吐血剑,周身衣物散乱,已成血人!
“好强,倒是我小觑了金丹之威!倘若换作两月之前,此刻必然重伤垂死,不过如今看似狼狈,实则并无大碍!”
迅速内视一番,云无悲心中大定。神识笼罩范围内,周遭一切清晰的映入识海之中。
就在其身后几步开外的上空,那尊麒麟血首凌空咆哮不觉,滚滚血狼自巨大的鼻孔中排出,又自耳际窜入。由于距离麒麟血首极近,原本施加于楚天祺身上的禁锢之力澎湃不绝的罩住了云无悲。
这等变故让他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这。。这禁锢威压竟和圣灵谷中的那麒麟真形象一般无二。”云无悲迅速翻身而起,识海神念一面死死盯着崖外阎君,一面昂首望向那麒麟血首。
“不对!当初圣灵谷中的那种威压是何其浩瀚庄严,而如今周身的禁锢威压之力却好似徒有其表,更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思及此,云无悲不禁昂首望去。却见那麒麟血首亦在同一时刻猛然转头,硕大的竖瞳与云无悲双目相接,鼻中血浪袭面而来。
与此同时,尖锐的破空声滚滚如雷。
清癯乌姓老者御空而行,眼见血浪堪堪波及云无悲,当即疾风声喝道:“你这小辈还不退开,那血浪乃是孽麒麟精火所化,触之必亡!”
说罢,云袖倒卷,莫大的吸扯之力自云袖之中破出,摇摇罩向云无悲。
云无悲冷笑一声,置若罔闻。
自家和楚兄二人,与这陷空山一干人等无冤无仇,却屡声干戈,这些人的叵测之意昭然若是,不问可知!
眼见这清癯老者亦是身赴局中,两虎相争之势已成,云无悲反倒暗暗窃喜起来。
“羊入虎口,自家两人绝无幸理!可若是两虎相争么,嘿!”云无悲冷笑一声,眼角余光扫向麟首崖问心碑处,瞬间已有决断。
此刻自家与楚兄距离问心碑不足十丈,碑前七人已俱已离开,正与火麒麟一干人等相持不下。而已自家两人的实力,十丈之距弹指可至。
这却是此行生机之所在!
想罢,正要飞身退开,猛然想起那清癯老者的言语。
“孽麒麟?”
云无悲止住身形,徒然反身,眸中精光大作。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找到了胸中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异常之处!
这麒麟不仅徒有其表,最关键的乃是这麒麟血首徒有其形而无分毫圣灵谷真行象的神韵。
再联想到小龙那一声好似饥渴难耐的龙吟,以及麒麟血首初显时候左臂七星星位的异动,心中重重疑云豁然开朗。
血煞之力!果然天不亡我。
这突如其来的明悟,让云无悲心中大喜,旋即在无数人惊诧的目光中,一头扎入那滚滚的血浪之中。
不远处。
石姓老者足下生莲,似缓实疾的一步步迈向虚空之中,短短十数息已横亘火麒麟与清癯乌姓老者中间。在其足下无数乌青色莲台若隐若现,每座莲台之上,鬼脸挣扎咆哮不决,让人遍体生寒。
“咳咳,果然人如其名。麒麟兄好大的火气!不过莫要忘了,这里并非你赤练宗,而你火兄也不再是那风头无两的赤练双杰。”生冷的言语到了最后,隐隐带上了几许肃杀,厉声喝道。
“欺你又如何!”
说话间,无数鬼面莲台乌光大亮,化作一张十余丈的狰狞恶鬼,张口将那盖压而来的赤焰巨掌一口吞入腹中。
另一边,火麒麟浴火悬停,眼见自家火掌被吞,乃是意料之中,嘴角扬起讥讽之色溢于言表。
“哈哈,垂死怯懦之辈也敢口出狂言!金丹第五境非毒期真人,通天云路四千阶以上的高位,竟自甘堕落,甘为走狗,我辈脸面已尽数被你等丢了个干净!“
石姓老者闻言,枯黄的面颊阴沉下来。
似被戳到胸中痛处,羞愤、不甘、暴怒、狰狞,种种表情浮于面部,脸色一变再变。良久之后终是化作一抹无奈之色。
“小辈不知天高地厚,大言不惭。”回首扫了一眼扑入血浪之中的云无悲,心下默然。剑拔弩张的气氛亦是渐渐缓和下来,叹道:“你赤炼宗鬼爪一脉阴虚上人,乃我多年至交。百载之前竟一飞冲天,进阶元婴境,号真君。真君大能举手投足莫不山河色变,你这小辈虽勇,终究是见识浅薄。似你我这般,生死系于那位一念之间,何奈!”
火麒麟默默不语,狂妄之色掩去,却多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意。
话虽如此,何奈自家的性子刚烈,岂肯人前卑躬屈膝!
收回手中兵刃,目光穿透九霄云层,扬声喝道。
“我辈金丹,若无自在,宁勿死!”
喝声豪气干云,泛起滚滚雷音,闻达于天,更多了几分刚烈决绝!
百丈开外,清癯老者默然一叹。
这火麒麟不负赤练双杰之名。不过,方才那小辈身闯孽麒麟血浪前神色有异,当真有趣,嘿!
老者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空中麒麟血首,便带着诡异的笑容不再理会。反而遥遥注视着麟首崖外虚空之中的白发阎君。
“许久不动,竟是技痒了。”
乌姓老者喃喃自语一句,眸中精光涌动。果然,不过片刻,崖外又是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抬手,云海尘清;垂首,血月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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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血煞!”
云无悲身处滚滚血浪之中,胸中喜意翻腾。
这血煞正如眉目清癯的老者所言,金丹之下触之则亡。然而它却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唤作“朱颜血”。
于常人而言,这朱颜血实乃虎狼之毒,但若到了练煞修士手中,却是泼天般的造化!
只消将血煞之中煞气提炼摄取,余留的朱颜血若提炼成丹,比之筑基丹尚珍贵数倍,更是固本培元、凝练法力、勘破瓶颈的圣品。
云无悲轻笑一声,心中虽喜去丝毫不敢大意。
经过圣灵谷、殁龙潭一行,云无悲对于妖、圣灵这等传说中的族群可谓是讳莫如深,小心亦无大错。
眸中精光闪动,目光穿透重重血浪,落在那尊血麒麟首之上。
只见它依然狰狞咆哮,血盆大口之中血煞之力滚滚而来,眸中却仍是呆滞了无生机。
“终究是秘术召唤之物,如此却是便宜了我。”
自语一声,云无悲便不再理会此件情形,盘膝而坐。
左臂七星杀印失去了云无悲的压制,疯狂的闪烁起来,巨大的斥力将云无悲周身血煞缠裹着吞入了漩涡之中。
须臾之后,浓密如浆的纯净煞力自左臂消失不见,恍若泥牛入海。
而盘亘其四肢百骸的煞力,亦在同一时刻沸腾起来,无风而动,涌入了杀印之中。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风卷云涌。
无数墨色针剑之中,一条赤蓝相交的五爪小龙扶摇直上,背部赤色龙鳞赤光大作,一阵阵似有若无的龙吟之声自其口中传出,将整个识海空间搅动的天翻地覆。
云无悲惊诧之际,蓦然想起那血麒麟出现时候小龙得异常反应,再联想到周身煞力尽去之后的“朱颜血”,心中一动,自怀中掏出一墨玉瓷瓶。
“这瓶筑基丹乃是当初斩杀云烈空所得,究其源头却出自大庆皇室,经由御府令之手。原本想将这九枚筑基丹赐予惊云卫众人,却怕其中被做了手脚。”
在联想幽州诡谲局势,更加坚定了云无悲的那一丝疑虑。
想到这里,云无悲掌中煞力微吐,瓶中筑基丹泉涌而出,散落于地。挥手间,又将周身朱颜血系数纳入瓶中。这才施施然卷起剩余的朱颜血,导入识海之中。
嗷——
嗷——
不过片刻,识海之中龙吟愈发高亢。
小龙背部赤色龙鳞就在朱颜血靠近的瞬息间,赤光大作。
刺目的腥红之色瞬息间将朱颜血吞的一干二净,短短时间内,小龙背部赤色龙鳞愈发细密了,龙身更是暴增倍许。
惊喜之余,云无悲目光猛地一缩。就在小龙纵声长吟之际,一丝丝肉眼难见的红色血丝,自其背部排出,如暗淌的清泉般溢出识海,在云无悲周身四肢百骸流淌不绝。
随着这一抹抹源源不断的血丝流过,只觉浑身清泰畅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灵明净之感在云无悲心底升腾而起。
云无悲也不做犹豫,当即盘膝而坐,陷入空明之中。
。。。。
麒首崖中。
清癯乌姓老者面目阴沉,眼见到嘴的肉一头扎进孽麒麟血煞之中,心中杀意涌动不绝。盘算许久,心想这阎君此时修为跌落,战力大损,何不趁此良机断那火麒麟一臂?
片刻,心中已有决断,冷笑一声,幽幽得道:“许久不动,乌某竟是技痒了!”
乌姓老者说罢,不进反退,身前数尺处一道乌光一闪而逝,飞退中嘴角挂起一抹残酷至极的冷笑,扫向麟首崖看热闹的人群,眸中却是连半点怜悯都欠奉。
“这老鬼只怕是存了凶厉之心!”
十步开外,楚天祺在那老者飞退的瞬息间,浑身汗毛乍起,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宛若惊涛骇浪般,连绵不休的拍击着它的心脏。
两人相距不过十余步,那乌姓老者若看死人般的目光,让他噤若寒蝉。
尚来不及多想,只见崖外虚空一道赤色光幕冲天而起,不过须臾已遮天蔽日。
漫天赤光排开九霄罡风自崖外席卷而来,浓重的杀气卷起崖上草木山石。就在这末日般的景致之中,一道弯月突兀的升腾而起。
。。。。。
话分两头。
血浪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云无悲双眸睁开,眸中一阵精光闪动之后又复归于沉寂。
内视之下,识海之中小龙身形长大倍许,赤蓝相交的龙鳞愈发厚实。在其龙首之处,两根长达七尺的巍巍龙角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再不复之前憨态可掬的模样。
云无悲飞身而起,动了动生硬的脖子,俯首望去。
左臂那七星杀印贪狼星位的封印已然破除,一道道宛若发自灵魂深处的致命吸引力搅动着云无悲疲惫的心神。
“圣体初成,贪狼宫开!”
“圣体初成,贪狼宫开!”
。。。
愣神的刹那,那似曾相识的呼喊似平地惊雷般在其识海内响彻不休。
此时,云无悲晓得,只要其神识探入左臂杀印之中,那困惑其许久的“贪狼宫”等谜团将一一揭开神秘的面纱。
良久,云无悲方才压下胸中狂涌的躁动,入目的却是满地残垣断壁,以及那位大庆奋威将军楚天祺惨白的面容。
“这便是金丹之威么?呵,果然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啊。”
楚天祺不觉苦笑一声,这滔天的威势让他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心,自家好像是滔天怒浪之中的一叶扁舟,天威之下,倾覆只在瞬息!
分神之际,血月呼啸而来,携着万钧之势轰然撞在那乌姓老者身前。
“葬月?啧啧。不愧是阎君的成名绝技,倘若放在三月之前,老夫定然是仓皇退避,不过。”老者猛然大挥云袖,一股绝强的法力若蛟龙出海,就在血月横空撞击的千钧一发之际,乌光大作,竟隐隐压过血色光幕,“不过如今阎君修为大损,境界跌落,这般葬月在老夫看来,雕虫小技尔!”
下一瞬,老者好似一阵清风,就这般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之中。
那血月却去势不减,带着震耳欲聋的破空声横扫而过,所过之处残值断臂四散而飞,无数怒骂惨叫之声震动四合。
楚天祺脸上苦涩愈发浓烈,周身力道被那血月死死压制,便连动动指头都难。
“罢了,命数如此。”
正欲闭目等死,却听身后接连十余声惨叫想起,回身望去,只见那血麒麟首在无数惊诧的目光之中轰然炸开,将周围残余火甲卫炸的支离破粹。翻滚的血迹方升腾十余丈,却被一种肉眼难见的力道卷回,直直的没入堪堪显露身形的云无悲体内。
“楚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语未休,一道巨力自前方呼啸而来。
楚天祺目中,无数带着恐惧神色的身影纷纷急速飞退,片刻已至空无一人的问心碑前,旋即体内通天云路刻印的云纹不由自主的透体而出。
在一阵白光闪动之后,碑前再空无一人,只余留一道铿锵的喝声回响不绝。
“诸位,后会有期,如此大恩无悲必十倍报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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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通天云路么?好美!”
这是云无悲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句话。
靖边侯府嫡脉大公子,何等美景没有见过,四下顾盼一番之后,仍旧不免感叹出声。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但见万枝奇花铺绿水,千朵荷莲盈清塘。
远方依依柳影迎风摇曳,时有清风徐至,引得林海涛声萦绕不绝;而足下草叶葱茏,沁人心脾的芬芳扑鼻而来。
如此美景,云无悲几经生死的心境亦不觉间松缓下来。
云无悲松了松僵硬的胫骨,迎着清风合衣仰天躺下,深吐一口浊气,心中暗叹:楚兄啊楚兄,却不知如今身在何处?
当日与楚天祺同入通天云路,醒来时却孤身一人在此人间仙境,这般广阔浩瀚的天下,除了时而响起的鸟兽虫鸣之外,竟好似只余他云无悲一人似得。
心情怅然之余,只好愿楚兄吉人天相,能酬壮志而已!
许久之后,云无悲收拢心绪,背依一个参天绿树盘膝坐下。
陷空山麟首崖一行,如今思来,好似黄粱一梦般。
闭目映入脑海的皆是浮空倒悬的巍峨山峦,顶摩霄汉的插天巨峰,以及火麒麟、清癯老者、妩媚毒妇这些人的身影。
当日与白发阎君一站,可算得上是云无悲此生初次硬撼金丹境真人,虽未收重创,却也遗患不小。
而后来喜得血煞、朱颜血,这等奇遇比之圣灵谷一行也不遑多让。
想到陷空山朱颜血的这般奇遇,云无悲不禁心痒难耐,默默运行《生杀道》秘典心法,催动体内煞力搬运周天,内视己身。
只是方一动念,便不禁惊异出声。
“这。竟是筑基中期了?这怎么可能?”
内视之下,只见此刻体内煞力竟再不复之前的墨色,流淌之间隐隐有青光浮动,而其形态,亦有大变。
先前煞力形同真气,有色而无形。
此时竟有半数化作煞力潮汐,已成液态。照此情形来说,云无悲不仅仅是由筑基初期进阶筑基中期,如今距离真气凝液只不过半步之遥,已可算是筑基中期巅峰了!
云无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震住,片刻又蓦然想起小龙吸收朱颜血时,尚有无数血丝回馈己身。
果断再次内视,却见四肢百骸之中的青涩愈发浓重,极具质感。
想当初玄冥至真屠戮圣体初成,也不过是有些许绿意,小成之境亦不过是翠绿欲滴罢了。
“不愧是煞道圣品朱颜血,如此药力,未曾提炼成丹便比那火灵圣果强出数筹。咦?不对!”
当时在孽麒麟血煞之中,三成朱颜血收拢于玉瓶之内,余下七成系数被小龙吸收,反馈己身的想来超不过一成,怎么可能让玄冥至真屠戮圣体暴增?
若真如此简单,便不是玄冥至真屠戮圣体了!
云无悲猛然抬头。
眼中景色依然是美轮美奂,人间仙境一般,可是直到这时,方才惊觉:这满山花草、这荷塘水榭之中的并蒂河莲竟是长得一般无二!
云无悲骇然,心中提起万般警惕,神识透体而出,方圆数量之内纤毫毕现,心中却是愈发的恐惧。
这世间哪里有一模一样的事物?
幻境!
如今云无悲方察觉自己已陷入幻境之中。
如此大法,这暗处之人只怕比玄阴圣宗化魂真人辛柏瀚更加难缠,以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实乃蚍蜉撼树,万万不可力敌。
思及此,云无悲倏忽跃起,体内煞力蓄势待发。
神识全面铺开将周围笼罩的密不透风。眸中精光连闪,一柄柄细弱发丝的墨色针剑源源不断的浮出体外,围绕着云无悲周身旋转不休。
不过片刻功夫,三万余针剑横空出世,继而成阵,遮天蔽日的剑气风暴将这百里方圆草木青松尽数粉碎。
做完这一切,云无悲方才略缓心神,抱拳对着虚空躬身道:“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见?”
此时,这片湖光曜日、翠色连天的人间仙境已被肆虐的剑气摧残的一片狼藉。
云无悲话音未绝,变故突生。
却见那呼啸的剑气风暴莫名的散去,摇曳的柳枝就这样凝滞于空,漫山林海涛声去而无踪,仿佛这片世界的时光流逝被不知名的伟力强行定格。
这奇异的观感仓促而迅疾,若白驹过隙般。
眨眼功夫偌大的剑阵再度诡异的回归识海,破碎的草木,翻卷纷飞的泥土、这一切沿着时光的轨迹倒卷而回。
又是一阵山风徐徐而至,这片天地除了云无悲,一切明明已经发生的,竟然再度回归原样。
如此变故,让云无悲瞠目结舌,下意识的惊呼出口:“莫非是魔怔了么!这。。这怎么可能?”
“暗处之人既有如此大法,取自家性命想来不过是弹指之功而已!自家身上隐秘不少,单单是圣灵小龙若放在外面,便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思忖着,云无悲频频蹙眉,又觉不妥。“这等大神通高人若有恶意,大可擒住自己,慢慢炮制,何必多此一举?不若试它一番!”
片刻,云无悲已有决断。
正所谓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
你能将这时光倒转一次,还能倒转百次不成?
到了这时,此间种种诡谲却是激起了云无悲胸中的那股烈性。
只见他猛然冲天而起,几个呼吸已飞至那片看似无边无际的荷塘之上,裘袍迎风翻飞,掌中阵剑急速凝聚融合。
须臾,一并长达三丈的巨型重剑带着森冷的寒光,出现在云无悲身前。
“我这西方皇天庚金剑,在别处因重重顾虑不得施展,在此地却正是合用呢,啧啧。”
随着一声清脆的剑鸣,云无悲便在这清冷的水面上动了起来。
身形时缓时急,状若偏偏戏舞。又突然不动如山,庄重威严。
三丈巨剑在其手中,举重若轻,挥出无数冷冽的剑气,所过之处石裂山崩。
。。。
半个时辰之后,云无悲舞剑的豪兴未尽,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望着这再度恢复如初的人间仙境,云无悲不禁苦笑连连。
这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竟连位置都与原先一般无二,这暗处的高人可算是煞费苦心了!
到了此时,云无悲惊惧而焦躁的心绪,终于算是彻底平静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听天由命罢。
倒是自得了《西方皇天庚金剑》以来,因没有地方施展,却是从未如此细腻的推敲品尝其中的奥妙,更未如他人一般十年而磨一剑,倒是不如趁此良机好好感悟一番。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云无悲变澄明心境,丝毫不理会此件种种诡谲,开始心无旁骛的修炼起这剑道大法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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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一季花开,再复败落,不觉间又是一场潇湘夜雨到来,暮色寂寥,暗夜浮香。
沉沉暮色之中,云无悲足踏荷莲,俯身捧起一泓清泉,和着清风细雨一饮而尽。
说来奇怪,这幻境却是格外逼真,引人入胜。四季分明,春风冬雪样样俱全。云无悲在这方天地之中几经寒暑,剑道造诣磨炼的愈发达炼高深。
“这许多岁月过去,却不知幽州局势如何,府中亲族安否?哎。”
夜雨朦胧中,云无悲手腕微动,点出七朵剑花,剑脊寒光乍现便熄,凌厉却厚重的剑气顺着漫天水气,直击远天。
半晌,云无悲收住剑势,心中被勾起的重重忧虑化作清风归去,却是归期无期。
一声喟叹,云无悲不作多想,心神沉浸在西方皇天庚金剑之中。
这许多岁月里,西方皇天庚金剑前四式云无悲不知施展了多少回,个中玄妙早已烂熟于心,对剑式的理解更是另辟蹊径。
便如这第四式“云翻风卷戏长空”,云无悲原本只晓得一味刚猛破敌,却忽略了招式之中的“戏”字,故而每每施展总有力不从心之感。
如今深得其中三味,这第四式再施展起来确实举重若轻,信手拈来。刚猛之外更多了许多阴柔变化,威力比之先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若此时再直面那位白发阎君,即便不敌,亦不会如当日一般狼狈。
除此之外,由于云无悲剑道造诣提高,修为突破筑基中期,这些时日顺理成章的再习得三招剑式。
“霜雪风寒,夜半阑珊,何年勘破生死关。”
这三式,乃是连招,舞起来一气呵成,威力极大。
原本乃是金丹境之后方可掌握的剑式,以云无悲如今的修为,施展起来威力虽大打折扣,却也远非前四式能比。
。。。。
这日,云无悲从入定中醒来。
一夜冥想,剑道造诣又有所得,即兴一展胸中所学。
西方皇天庚金一连七式舞动,剑光凛凛,杀意冲霄,不过须臾这方天地又一次被摧残满地狼藉。
云无悲乘风负手而立,施施然好整以暇,只待这方世界再度复原。
不过这次却出乎云无悲意料之外。
之前摧毁到回复中间间隔时间长短不一,短则一炷香时间,长则半个时辰。然而这次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有动静。
云无悲双眼微眯,凝滞的心乍起波澜。
“暗处之人莫非有所动作了么?困我于此这么久,却不知是何居心?”
想到此处,云无悲心底竟破天荒的升起了几许期待之念。
呼——
呼——
思忖间,远天一阵怪异的声音徐徐而来。
云无悲神识灌入双目之中,循声望去。只见那一汪荷塘波澜顿起,在其上星罗棋布的并蒂荷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清澈的塘水几乎在同一时间变的血红一片。
九霄之上原本晴空万里,不过眨眼功夫便开始天昏地暗,电闪雷鸣。
看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云无悲心惊之余,暗自戒备。
呼——
不过十几个呼吸,绝美的人间仙境已是末日之像。
“泣血望天狼,拂晓刺帝王。乾坤倒置日,挥剑指东方。”
“泣血望天狼,拂晓刺帝王。乾坤倒置日,挥剑指东方。”
蓦然间,一道雄厚的声音自九霄之上传来,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数闪烁的白光。
“天狼?东方?”
云无悲心中大惊,果然是有高人布下幻阵,暗算自己。训着声音望去,那九霄之上风荡云摧,电光闪烁,却哪里有什么人影,再低头时,云无悲僵在当场,眸中尽是骇然!
仿佛乾坤倒转般,葱茏草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累累白骨;
原先清澈的荷塘已成血河,河中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不时冒出河面,口中不听呼喊着惨厉而怪异的嚎叫,探出血河的手臂,似要抓住什么东西一般。
云无悲找出剑阵笼在其周身,沿着血河警惕的行走在遍地白骨之上,足下发出一阵阵毛骨悚然的“咔咔”声,在时而划破天际的闪电映衬下,显得格外瘆人。
不知过了多久,沿着血河足踏白骨,行了足足十余里,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此时,云无悲方知,自己真立足于一片百丈高坡之上,俯身望去,前方乃是无边无际的平原低谷,整个平原被一层黑雾笼罩,谷中血河泛滥,孤坟如林。
云无悲仰头深吸一口气,片刻,悚然大惊夹杂着莫名惊喜的复杂神色浮于面部,阴晴不定。
“这些黑雾竟是煞力!这许多的煞力该是屠戮了多少生灵才能聚成?”云无悲阴沉的自语道,“不过也对,想想这满地的枯骨,能有这般庞大浓密的煞力也不足为奇了。”
说罢,足下生风,自百丈高坡上飞身越下。
落地之后,云无悲已彻底进入煞力黑雾之中,再看这片平原低谷,却是清晰了几分。
这血河自背后高坡飞流而下,在这片平原上蜿蜒流淌。
仔细观察半晌方才察觉,这血河走势玄妙无比,暗藏玄机。
正东方极远处,赫然无数石雕想着正东作跪拜状。血河到石雕群前便不再延伸,只是分出无数的支脉,链接到每一尊石雕足下。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形似游龙、划破长空,刹那间惨白的电光驱散远方的煞力黑雾。
云无悲目光一凝,旋即目瞪口呆。
只见远方无尽黑雾中,一片高达近百丈的巍峨宫殿群,在刹那电光之中显露峥嵘!
下一刻,漫天煞力黑雾骤然呼啸盘旋,巨大的黑雾漩涡之中,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响彻天地。
“玄冥圣体,紫薇为尊。胁天取运,永镇玄鹰。”
.........................................
天意山巅
此地距离陷空山极近,作为通天云路大庆辖内七十二支入口,此刻方圆百里开外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然而,百里之内却如若黑夜一般。
诸天星辰高悬霄汉,更有一道粗大百丈的星辰之力自九天坠落,引动这片天地精灵沸腾雀跃,灵力潮汐乍起滔天巨浪。
清风岭天意山巅,遮天运幔内。
玄阳真人枯坐玉璧之前,清灵俊秀的面容忽而潮红忽而惨白;不远处,玄清真人凌空踏虚、昂首望天,颈部的狰狞刀疤频频蠕动,冷厉的眸中尽是骇然!
良久,玄阳真人满嘴苦涩,遥望陷空山方向,“师兄,你说这是巧合么?前番诸天星辰异象师弟我无缘得见,如今亲眼目睹,却是不免惊慌失态,惶恐无策!”
“巧合么?一探便知!”玄清冰冷的声音自上空传来,继而飞身落在玉璧之前,绛紫色翻云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玄阳真人强压胸中惊骇,苦笑道:“一探便知?此番诸事,兹事体大,师兄不随我回去面承呈师尊么?”
“面呈?嘿嘿。若是管用,玄重师兄岂会受此重创,而我玄清又何以被逼上绝路!为兄心意已决,勿再多言。”
无独有偶。
这二度诸天星辰异象乍现,却是如同平地起风雷,一石激起千重浪!
无数真君大能、隐世不出的高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东域大庆之内。
大庆望都,一座恢弘的宫殿之内。
一人身着五爪金龙衮服,匍匐跪拜在一座雕塑之前,恭声道:
“老祖宗,异象再显,我庆朝、我齐氏该如何自处?”
一阵沉寂之后,那石雕竟口吐人言:
“多事之秋、是非之地,却也是我齐氏机缘之所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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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前辈,何不现身一见?晚辈云无悲,甚幸!”
声音远远传开,久久不见回应。
云无悲苦笑一声,虽摸不透这前辈高人到底是何心思,可足下步伐不停。
小心翼翼行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石雕群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一条无比宽敞的白玉石阶直通入煞气黑雾之中,白玉石阶中部横列一排浮雕,浮雕之上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井然有序;又有各色飞禽妖兽横渡青冥、摘星拿月。
“好大的手笔!单单是这白玉石阶便比我大庆望都皇宫巍峨不少。”其实自那道熟悉无比的声音响起,云无悲心中便隐隐有种猜测。
玄冥至真屠戮圣体、紫薇、天狼,这些关键的词语联系在一起,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贪狼从属紫薇斗数,紫薇为尊乃是应有之义。
而那句“胁天取运”却是泼天般的口气!
人间帝王受命于天,常言奉天承运。而那声音所言“胁天取运”却是将这“天”踏在了足下!
云无悲想到此处,浑身不禁一颤,心底却有一股莫名的兴奋之意升腾而起。
以自家如今的修为道行,尚看不到“天”乃是何物,却不免被那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所感染,不禁生出一种“男儿当如是!”的豪情来。
沿着白玉阶一路上行,穿过厚密的黑雾,不多久,那巍峨的不可思议的巨型宫殿正殿引入云无悲眼帘。
层台累榭,飞阁丹流。
目光上行,只见满目尽是光闪闪贝阙珠宫,齐臻臻碧瓦朱甍,宽绰绰罗帷绣栊,郁巍巍画梁雕栋。
这宏伟堂皇的宫殿使得云无悲心神荡漾,恍若时空转易,竟不知今夕何夕了。
就在其出神之际,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之感自左臂七星杀印处传来,片刻功夫,莹莹的绿光暴起,与宫殿的珠光宝气遥相辉映。
玉柱子朱门正上方,鎏金巨匾亦在同一时间华光焕发,四个铁笔银钩的大字映入云无悲眼帘。
“贪狼星宫”。
半晌,云无悲收回心神,暗道一声“果然如此”,这才拾级而上。
直到距离这宫殿不足百步,云无悲这才发现这朱栏玉砌、绣闼雕甍之间赫然无数裂纹,如蛛网般密布。
宫墙之上却有无数残缺之处,看那成片的暗红之色,必是陈年血迹无疑!
再联想到这偌大的天地之间,铺天盖地的累累白骨,平原之上林立如云的孤坟野冢、以及那崩腾不息的血河。
云无悲暗暗乍舌,难以想象此处经历了何等残酷的事情,才能成就如今这般的末日之景!
轰——
咔咔——
咔咔——
思索间,正前方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抬眼望去,只见厚重的宫殿中门换换向外展开,云无悲的视线瞬息间被飞扬的尘土掩盖。
与此同时,一道金灿灿的光团自殿门之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空而至,在接近云无悲的瞬间一分为二。
一团撞入云无悲怀中,另一团却是没入云无悲眉心之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云无悲略微松缓的心神再度紧绷,骇然一惊。
待得低头看去时,云无悲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那撞入怀中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小龙!
此刻,小龙却不知是何缘故,身形再度变回丈许大小,原本腹背赤蓝相交的龙鳞如今竟通体呈现金黄色,头顶的三尺龙角没有了当日森冷的寒光,反而变得金光烁烁,圣洁无比。
“星主休惊!这小家伙降生之初,盖因天地灵气不足,又经过一些奇特的变故,本以从堂堂圣灵退化成了介于圣灵与妖之间的生灵。也是这小家伙的机缘到了,能得星主垂青,老奴略施援手,如今却是重回圣灵之列。”
一道苍老的声音蓦然回响耳际,云无悲顿时大惊失色,周身煞剑翻涌,下意识的暴呵一声。
“是谁!”
这才惊觉方才那两团金光有一道却是飞入自家眉心而不见踪迹。
“星主容禀,老奴本是这贪狼星星魂,蒙圣主垂青,点化成了贪狼宫之灵。如今星主位临,老奴自然是依着本份回归贪狼印之中。”
云无悲惊色略缓,却心中疑惑更甚。
“贪狼印该在云某左臂才是,可方才却是冲入云某眉心识海处?”
“这却是星主误会了,贪狼印何等尊贵,似老奴这等身份,怎敢窃居其内。老奴本是这一星之魂,如今栖身星主识海,对于星主魂力与圣体有莫大的好处。”识海之中的声音顿了顿,这才略带尴尬的笑道。“老奴观星主如今处于筑基境,神识肉身实在是。。。咳咳,总之有老奴侍奉左右,不出万载,星主圣体便可大成,魂力亦可比肩星君!”
云无悲不动声色,默默听这贪狼宫之灵言语,心底却默默冷笑不已。
这贪狼宫之灵来的蹊跷,此前将自己困于幻境许多载的高人想必也是这贪狼宫之灵,若自家是主,作为奴仆何以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戏弄自己?
况且这弱肉强食的世间,奴大欺主的事情还能少了?
虽不清楚这一星之魂乃是何物,不过仔细想来,前世再小的星球于自家而言也是不敢想象的庞然大物,而这等星魂该是何等强大?
只怕先前猜测的那玄阴宗化魂真人辛柏瀚连与其照面的资格也无!
“原来如此,却不知你如何称呼?这星主又是怎么回事儿?”
云无悲一边虚与委蛇,一边却暗暗将神念沉入左臂贪狼星位之中。
这星魂既是点化成灵,身为主人必有克制手段,否则但有变化,主仆易位,岂不是贻笑大方?
“禀星主,老奴。。老奴唤作青黛。这星主。。乃是玄鹰涧贪狼宫之主,手掌此域亿万生灵的生杀大权,为圣主牧守一方。”
“玄鹰涧?怎会是玄鹰涧?若我没记错,通天云路中云纹所刻乃是坠鹰涧才是!我那云纹上写的乃是。。”云无悲顿了顿,心念一动,继续道:“坠鹰涧东狱,紫极。”
这次反而轮到老妖青黛半晌不语,许久方才呐呐得道:“老奴口误,口误。却是坠鹰涧无疑!”
说罢,竟沉寂了下来。
却说云无悲一面虚与委蛇,神识在贪狼印之中仔细探查。
贪狼印极小,然而神识探出之后却好似进入了另一片陌生而荒芜的空间一般。
浩渺的空间之中,一眼望不到边际,除了无尽的黑暗之外,在极远处偶尔有亮光闪动,呼吸间又暗了下去。
在初步适应此件阴暗的环境之后,云无悲神识死死锁定方才那一抹亮光的方向,呼啸而去。
不过盏茶功夫,神念已飞掠而至。
只见在无尽虚空之中,一片方圆不过三五十里的浮空小岛,岛上却是一片荒芜,毫无生机。
神念飞入岛上,寸土不放的探查许久,毫无所得,这才再度飞入虚空之中。望着这无边无际的空间中不时亮起的光点,云无悲苦笑不已。
“看来这贪狼印内果然另有乾坤,只是如此寻下去,与大海捞针何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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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主,这里是回天殿,殿名回天,取回天有术之意。全盛时此殿分支无数,遍布坠鹰,弟子数以十万记,每日里仙踪妖影、馥郁丹香,何其壮哉。”
云无悲行过穿堂,经过一大片已成荒地的园林之后,步入这回天殿之中。
这殿堂占地极广,单从其隐藏于无尽黑雾之后若隐若现的无数亭台楼阁,便可窥其一二。
“回天有术,嗯,想必是提丹炼药之所在吧?青老,这贪狼宫镇守此地、牧守一方,握有如此生杀大权,内种仙丹圣药应当是数之不尽?”
云无悲信步之间,探掌轻抚过身旁满是岁月斑驳的宫墙,触指的冰凉,似乎在无声的倾诉这无尽岁月之中的寂寥沧桑。
游廊之上,一幅幅七色彩绘铺陈而上,大气滂沱,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图绘之中,尽是金晃晃珠光宝气,瑞霞为罗、金莲地涌,凤翥龙翔,翠溢回澜。
那万仙来朝的气度尽显昔日的辉煌。
云无悲谓然叹息,行至游廊尽头,前方一片残垣断壁之中,青色宫门紧闭,犹有无数雷光游走其上。
“星主不可!贪狼各处大阵余威犹在,星主名讳尚未录入星镇之内,但有行将踏错,恐有性命之忧。”
星镇?名讳?
云无悲暗自冷笑,这积年老鬼果然露出了狐狸尾巴。
这一日间,云无悲以参观为名,在这偌大的贪狼宫内四处闲逛。每到一地,作流连忘返之泰。偶有疑惑,这青黛也是知无不言而言无不尽。
只是这贪狼九宫三十六殿各处宫门紧闭,禁制成群,云无悲每言要进去,青黛或推诿或顾左右而言他。不过这样也好,愈发侧面印证了云无悲的猜测。
这名为青黛的贪狼之灵心中有鬼!
贪狼印中。
云无悲神念所化,在无尽虚空之中呼啸而过,留下一道道虚幻的影子,漫漫而远漫漫而淡。
这片浩瀚的无尽虚空之中,似有无数形态各异的奇妙所在。一如最先发现的荒岛,随后又发现了一幢虚空悬浮的花锦阁楼。
阁楼略微褪色,若昔日黄花,显得整个空间愈发荒凉。
随后陆续探查了数十处白光闪烁之处,无一例外的渺无人迹。不过也不代表如此长时间里毫无收获。
这片无尽虚空当中,时有白色亮光浮动,但是在经过了近一日的游荡探查之后,云无悲发现每日十二个时辰整点时刻,那一瞬间,虚空无尽黑暗之中亮起的光束极多,较之平时多了数倍不止。
普通时间段白光所在之处均是一些荒凉的浮空小岛,而那些亭台楼阁或是洞穴府邸均是整点时辰找到。
而且每处所在看似荒凉,但日常所需应有尽有。
原本云无悲毫无头绪,然而随着不断深入,半日之后云无悲赫然发现,那些渺无人迹的地方逐渐有了打斗的痕迹。这些痕迹在历经漫长岁月侵蚀之后一片斑驳。
而这种打斗的痕迹随着云无悲的不断深入而愈发的明显,愈发的惨烈。
当云无悲再次降临一处府邸之后,望着那自府邸正中一分为二的庞大残骸,心底那一抹隐隐的猜测愈发的清晰起来。
“或许这贪狼印空间,曾在不知多少个岁月之前,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外围的修士赶往空间深处,行色匆匆,甚至来不及收拾所居之地的东西,亦不知这一去便再也没能回来。”
而后越往深处,各种争斗愈发的惨烈残酷。
战火蔓延,一直到那无尽虚空的尽头。
云无悲蹙眉不已。
“这贪狼宫照那老妖的说法,应当是君临一方的存在。如今贪狼宫内外尸骨累累,残垣断壁,而贪狼印空间之中更是一片荒芜。”
手指自云袖之中探出,俯身点在一道巨大的刀痕之上,云无悲闭目静心,神念小心翼翼的扫去。
须臾,那道残痕之中,炽烈如火般的杀意蓦然横冲直撞,冲天而起。
哪怕是经过无尽岁月的侵染沉淀,那气息仍旧惊天动地、神威如狱!
云无悲强韧识海剧烈的痛楚,整个人却在对抗的瞬息间被一碾而过。
“好强!单单是一抹残存的气息,便差点让我心神崩溃,当真是高山仰止!而这道残痕却不过是无数争斗痕迹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云无悲满腔苦涩,旋即通体发寒。
此时,他胸中不可抑制的生出一抹调头仓皇而退的冲动。
这贪狼、这些悠久岁月之前的争斗、这玄鹰涧亦或唤作坠鹰涧的地方,已经远远超出了云无悲认知范围之外。
无法想象昔日的那场变故是何等的波澜壮阔,无法想象那一个个消失在时序长河中的微不足道的、但在云无悲看来却是实力通天彻地的修士大能,今夕何在?但他清楚,这等浑水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便是如玄阴宗皇极真君这等存在来了,也不过是荧光与皓月之别。
云无悲心中挣扎犹豫不定,理智告诉自己这浑水趟不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便在此时,贪狼印外,青黛老妖的声音起于耳际。
“启禀星主,参玄殿到了。参玄殿位于整座贪狼宫正中,乃是中枢所在,昔日老星主参玄悟道之所。如若身份不够,一般人等闲进不得此处。贪狼星镇便在这参玄殿之中。星主请!”
云无悲蓦然回神,心中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此殿不同于其他九宫三十六殿,方圆十余里范围之内,竟是纤尘不染。
殿前直立两根参天巨柱,通体莹白,柱上雕龙画凤,极为华美。玉柱之间,青龙横卧,龙首探出檐外,袅袅青烟徐徐自其嘴中涌出。
龙首下方殿门大开,内中不甚奢靡,仅以白石铺地,璞玉为顶。陈有宝榻一座、屏风一盏,熏炉两尊。
尚未入殿,便自有一种出尘之意袭面而来。
“青老,不知为何其他宫殿禁制绵延,宫门紧闭,且残损不小。唯独此参玄殿方圆里许分毫不损,亦窥不得丝毫阵法禁制的痕迹?”
此刻形式比人强,积年老妖未曾翻脸,但人在屋檐之下,岂有不低头的道理?
虽不知这老妖存了什么心思,与自家这小小筑基虚与委蛇,但他亦不想再此刻打草惊蛇。
云无悲也不扭捏作态,昂首信步踏入参玄殿之中。
只见正中宝榻下首,有一丈宽玉案,案上朱笔悬空。
“这屏风便是老奴所说星镇,内中铭录历代星主名讳,乃贪狼宫中枢之宝。只消星主提笔注入精血,录下尊名,这偌大的基业便算是托付于星主之手,他日九泉之下,老奴也好对老星主有个交代。”说道此处,这老妖语调悲凄,让人闻之便声恻隐之心。
“哼,这老妖狡诈,只怕精血与名讳录下,身陨大祸旦夕便至。”云无悲暗自思忖片刻,似猛地想起了什么。
大步流星走到玉案之前,弹指三滴精血落入悬空朱笔之内,拂袖提笔,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坠鹰涧东狱,紫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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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边际的虚空之中,一片荒芜混沌。
黑暗绵延,掩去了时光岁月遗留的痕迹,于是孤寂之感不可避免的泛滥开来。
也只有偶尔亮起的光点,才能舒缓这种铺天盖地般的寂寥。
云无悲在黑暗虚空之中走走停停,随着不断深入,现在已经放弃了那种不切实际的大海捞针的行为,因为那样只是徒劳。除了每个时辰整点时的飞速出击,其余时间云无悲便隐匿于黑暗背后。
如此,不知寻了多少处神秘光点之后,云无悲内心的挣扎变得尤为剧烈。
一方面对于这看不到尽头的搜寻充满了厌倦乏味,另一方面却被那不知多少岁月前的、高山仰止的争斗愈发的好奇。
虽然这种好奇带来的是不可预知的风险,但云无悲亦晓得——风险与机遇同在!
此刻,云无悲在距离一座浮空园林近百里之外,小心翼翼的掩藏与黑暗之中。
如此小心翼翼,盖因他敏锐的发现了此处的不同寻常。
悠久岁月流逝的痕迹,仿佛绕开了这座极为宽广的园林。
不同与其他光点所在的斑驳荒凉,此处园林四处氤氲蔚然,古樟老藤、奇花异树随处可见,但就在这等仙境之中,竟然飞鸟走兽隐踪绝迹。
如此倒也罢了,但云无悲看的分明。
园子正中那一道莺****长的沟壑,虽被葱茏的草木掩盖,但观其走势,竟是被一道绝强的剑气在悠久岁月之前一扫而开的。再仔细观察沟渠之中的绿草,株株如剑,迎风而不动,直刺苍穹。
这。这分明是那早已绝迹的剑心草!
这等圣物,不食人间烟火、不靠雨露阳光。因剑气而生,故而食刀兵锋锐之气而存,乃是镇压心魔、磨炼意志、壮大魂力的圣品。
云无悲万分警惕的掩去浑身气息,让神念魂力回归无属性的混沌状态,趁着无尽黑暗换换的靠近这片园林。
“此地不怕岁月侵蚀,想必是有高人坐镇。这许多剑心草生的杂乱无章,不似人为圈种,或许是不入此人之眼?嘶——”
云无悲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胸中一片冰凉。
虽如此,但在贪狼印外,他以埋下伏子,故而这压制青黛老妖的手段他云无悲志在必得!
有道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想通此节,云无悲不再犹豫,神念魂力依照《西方皇天庚金剑》中的凝剑秘法,化作一柄长不过存许的墨色小剑,附在一片迎风摇曳的落叶之上,缓缓落下。
无巧不成书吗,却说这片落叶坠落之地,恰在那大片的剑心草丛之中。
云无悲在虚空之外时候尚没什么感觉,只晓得满地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山,心中贪念大动。方一落地,云无悲这才对着所谓的圣品“剑心草”有了直观的了解。
“鲁莽了,险些坏了大事儿!族中典藏对这剑心草的摘录模棱两可、语焉不详,我竟毫无防备的一头扎了进来,若非天生魂力异于常人,后果不堪设想。”
云无悲暗捏一把冷汗,此时那片横亘园林中央的沟壑,在他感官中,好似突兀的变成了一片深邃浩瀚的剑气海洋。
四周妖娆翠色,被遮天蔽日的剑气掩去踪迹。
锋锐之气肆虐如潮,裹挟这滚滚雷音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将毫无防备的云无悲压在地上,分毫动弹不得。
呼——
咔咔——
咔咔——
不过须臾,魂念神识所化小剑出现几条极细微的裂痕,旋即伴随着清脆的响动,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贪狼印外,云无悲与那青黛老妖虚与委蛇谈笑风生之际,面色猛地一白,瞬息又恢复红润之态。
而沟壑之中濒临破碎的墨色小剑,几乎同时华光闪动,一缕缕墨色烟霞凭空而生,源源不断汇入剑中,如蛛网般密布的裂纹旋即以肉眼可见速度弥合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剑体终于恢复如初,其上墨色光华亦变得愈发浓重。
云无悲暗松一口气,这才施施然将目光投向园林方向,只是下一瞬,眸中惊骇之色乍起,大惊失色!
仿佛云无悲这般下意识的抵抗,使得这浩瀚的剑气海洋发生了眸中不可知的变化。
大乱四起,怒海狂涛咆哮不绝。
令人头皮发麻的剑气如雨而落,在剑体恢复如初的刹那纷纷咆哮起来,一道道凌厉的剑气无中生有、尽在光天化日之下显露真形,呼吸间已聚起了一道通天彻地的剑气浪潮。
咔咔-
魂念小剑应声而碎!
贪狼印之外。
云无悲额头青筋暴起,蓦然的镇痛让其眼眸一暗,旋即一口鲜血涌上喉间,又强咽下去,嘴角终是有一丝血迹溢出。
“坏了,只怕要打草惊蛇!”
一念方起,云无悲眼角余光便敏锐的捕捉到、大殿下首处那青黛老妖面上一闪而逝的讥讽之色。
“哎呀,莫非星主圣体有恙?怎么会无故吐血不止,却是让老奴好生担心。老奴本是这贪狼星之魂,痴长星主些许年岁,虽不精通岐黄之数,等闲小恙却是手到擒来。”老妖面上笑意更甚,牵动其两鬓须发颤动不已。
“星主当以圣体为重,权且让老奴试试,如何?”
老妖上首,丈高鎏金云榻之上。
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云无悲面目阴沉,心思百转。
“看来这老妖是要翻脸了,思虑许多实无良策。”云无悲暗叹一声,扫了一眼正满面关切之色的老妖,心中苦笑。
果然是在绝对的力量之前,任何魍魉之策全都显得苍白无力呢。
“些许小恙,便不劳青老费心了。”左右不过是拼死一搏罢了,云无悲索性把心一横,冷声说道。
识海之中三万余剑蓄势待发,说话间眸中凶横之色频频闪动。
“啧啧,星主此言谬矣,不过似星主这般心有猛虎的小辈,老夫却是许久未见了。”
大殿之内宫灯摇曳,将外间夜色纷纷驱离,八座立于角落的暖炉正散发出阵阵暖意,但身处大殿金銮云榻之上的云无悲却觉通体愈发冰凉。
这老妖已不自称老奴,而这“星主”尊位在其嘴中亦成了小辈,如此,只剩搏命一途了。不过如此也好,哪怕是死,若不在这老妖身上撕下块肉来,岂是他云无悲的作风!
下一瞬,贪狼宫大殿之内平底起风雷。
数之不尽的墨色小剑瞬息间透体而出,粘稠如浆般的煞气就搅动周遭天地之灵,于贪狼宫外无尽煞力黑雾遥相呼应。
重重剑阵之中,云无悲手执巨剑,面容冷若冰霜。
电目猛然扫向下首处青黛老妖,蓦然发现那老妖却是一脸笑意,嘴角擒着讥讽,不动如山!
“星主莫非想施展那招‘霜雪风寒,夜半阑珊,何年勘破生死关’么?哼,不知天高地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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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峡谷
连绵不绝的阴雨已淅淅沥沥的下了三日。
连日的阴雨使得偌大的清风岭左近雾气弥漫不散,自群山山腰起、自九天碧霄之上,云海阴翳犹若怒涛迭起,时有盖顶之势。
原本满铺碧霄、游曳不绝的红叶早被阴雨打落云端,散落四野。
漫山遍野的赤红火色混杂着无边无际的阴暗,不免让清风峡谷外驻守的人群愈发焦躁不安。
此刻自虚空俯视,幽州众多家族营寨之中以没有了当日那般喧嚣、热闹,略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之中满是凝滞、沉寂、焦虑种种极为复杂的气息。
“这都过去近近一个半月时间了,按理说成与不成当早有分晓,怎会迟迟不见人出来?”
靖边侯府主帐之内,云烈袆面色阴沉似水,负手于背在主帐之内来回踱步。
其实到了云烈袆这等地位,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早已是炉火纯青了。
只是此番侯府之中后辈精锐尽出,又发生了这许多意料之外的变故,不免有些失了分寸。
此时,靖边侯府主帐之内跪座十余人,除了两三人年纪轻轻,有四十余岁,余下之人皆老态龙钟。
这次通天云路之行,单单幽州便有近百世家大族汇集,而有资格在靖边侯府主帐内登堂入室的也只不过这区区十余人而已。
“云殿尊稍安勿躁,此番云路之行虽多生变故。但事涉听云宗,又有司天监少监陆大人坐镇,料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的。”
烟炉一侧,一位古稀老者见云烈袆心神不宁,抚须宽慰道。
只是这老者说道“幺蛾子”时,不由自主的望向帐外九天之上,话虽铿锵置地,眸中的焦虑比之云烈袆却也少不了多少。
直到这老者出言,云烈袆这才意识到失态了,整肃心绪回身端坐案前。把盏抿了一口香茗,压低声音肃然呵斥道:“荒唐!如此大事寄于他人一念之间,何其愚蠢!”
云烈袆不过是堪堪过了不惑之年,若以年龄论,乃是实打实的晚辈。
然而一连两句诸如“荒唐”、“愚蠢”的呵斥出自这晚辈之口,帐内众人却无分毫不满。
那老者唯唯诺诺的对着云烈袆拱了拱手。
“殿尊所言极是。。。”
云烈袆大袖一挥,打断老者话语,沉声说道:
“我大庆司天监素来清贵,非有大敌外乱轻易不出。老夫执掌律殿二十余载,也只是见过这些司天监少监大人一面,而那位执司天监牛耳的监正大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话音顿了顿,云烈袆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又道:“先不说此番通天云路之事能否入了那位陆少监之眼,诸位且想想竟是何等大事能让司天监遣这位少监大人亲临?而有这能耐的整个大庆朝也不过五指之数罢了!”
说到此处,云烈袆心绪愈发沉重了。
又何止是司天监?
那明台司镇抚使黄埔景元,不也在清风岭之中么?还有北边大梁、玄阴圣宗皇极真君、化魂真人,这些哪一个不是声名赫赫的人物?
若在平时,像自家这等身份,怕是连见面的资格也无,如今这几位却云聚于此,这事情岂能小了?
沉思之际,帐帘被从外掀开,山间寒风夹着这阴雨亦随着掀开的帐帘灌了进来。
云烈袆颇为不悦,皱了皱眉剑眉。
只见一个小厮从帐外风风火火的抢了进来,旋即不顾帐内十余人诧异的目光,推金山倒玉柱,跪在地上。
“禀报殿尊,谷口大阵亮了,已有数十人出来了!”
呼——
心中石头稍稍落地,云烈袆深呼一口浊气。
将杯中香茗一饮而尽,锐利的目光在帐内众人身上扫了一圈,面色却愈发阴沉。
“前路堪忧,云波诡谲。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总算是聊胜于无吧。”
靖边侯府律殿殿首云烈袆,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随手挥退跪于地面的小厮,扫了一圈帐中之人,又望向大帐之外,喃喃得道。“有了这些人,幽州近百世家已有七成归心,余下的么,哼哼!”
。。。。。。。。。。。。。。。。。。。。。。。。。。
晚些时候,清风峡谷靖边侯府营帐大开,灯火通明。
近百府侍披坚执锐,将营门围的水泄不通,族中子弟顶着倾盆大雨,悉数跪在营帐之外。
在更远些的地方,喧嚣之声鼎沸。
三千幽州世家修士纷纷顶风冒雨,远远望着谷口靖边侯府营帐,窃窃私语声大作。
虽不明所以,但能到得此处,便能称得上是精英,自然没有蠢货。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燕王府的人早早便脱身而去,却将我等置于何地?”
“哼,皇室宗族显贵,我等岂能与之相提并论?哎,只怕又是一场天倾大祸啊。”
。。。
“云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九天之上,定阳侯府楚令卿凌空踏虚,不顾漫天罡风席卷,蹙眉急道。
在其身侧,鹤发童颜的大庆北地散修水月真人侧过脸,面色不渝,却是不发一言。只是足下的碧玉葫芦在虚空悬停间,微微晃动,青白色光芒乍亮便熄。
不免暴露了这位水月真人内心的挣扎之意。
“你我相交百载,当知我云浩程非优柔寡断之辈,可兹事体大,做了便再没回头之路了。”
靖边侯府澔月真人云浩程负手而立,足踏青云。
漫天大雨瓢泼而下,却被三人雄宏的真气排开,须臾散尽。
“退路!齐氏之望你我尽知,哪里还有什么退路!事到如今,云兄还心存幻想么?这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你我两府俱在居中,怎可抱着侥幸之心!”
云浩程幽幽得望着远天,眉目泰然,欲言又止。
楚令卿循着其目光望去,只见那明台司北镇抚使黄埔景元,正座于清风岭山腰凉亭之巅,恰巧此时也望向这边。
四目相接,两人俱是一声冷笑。
“云兄顾虑这明台司鹰犬?不对!”楚令卿撇过头,不再理会那位北镇抚使,若有所思。
夜半寒风袭过,将其脑后发髻吹的翻飞不已,只见他唇动而无声,暗施金丹金传音秘术。
“不对,以你我三人之力,将那人留下绰绰有余,更何况那人已被玄阴皇极真君断去一臂,十成战力已不足七成。云兄应当是顾虑那位司天监少监陆玄陆大人可对?”楚令卿冷笑一声,良久不语。
风雨飘摇之中,其眸中神光散发,似穿透了这时空、这岁月,又回到了数十载之前那热血激昂,意气勃发的年代。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的叹息一声,楚令卿回身,肃然道。
“楚某尚有恩怨与那陆玄未了,但云兄勿要多虑,司天监这边无碍。局势危在旦夕,我定阳侯府势与云府共进退!”
直到这时,水月真人方才从葫芦上飞身而起,满目尽是忧虑之色,最后终究是随着山风化作一道绵长的叹息。
“北地苍生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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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宫
青黛老妖负手而立,嘴角擒着讥讽、满目尽是不屑。
“那七招剑堪称精妙绝伦,一招一式剑韵沛然,与道相合。在这玄鹰一域内也算是了不得的传承了。”青黛老妖冷笑一声,“只是你这小辈修为境界低微,根基浅薄,如此传承在尔手中,却是明珠暗投!”
不见青黛老妖有何动作,说话间漫天针剑就这般莫名其妙的烟消云散,复又化作无数煞力,不入识海,竟是回归云无悲体内。
精心凝练的三万余识海魂剑骤然间被彻底打散,云无悲只觉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自识海滚滚而来,又是一口精血自肺腑逆流而上,喷了出来,整个人随即萎靡下来。
“果然是你!”
云无悲自虚空跌落,满身血迹分外刺目,手臂拄剑半跪于地。精神萎靡,眸中却精光连动。
“云某心有疑问,青老可愿解惑?”
青黛老妖就这般静静的望着云无悲,先前的风云色变已被他翻手间消弭于无形,云无悲所依仗的,对于他这等境界的人而言,实在是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
见云无悲仍旧强撑着,眸中尽是不屈之色,暗叹一声可惜了,恻隐之心乍生便灭。
“尽管问。”
短短三个字之后,老妖佝偻的身躯逐渐挺直,常年阿谀奉承所遗留的媚态消失无踪,一股令人高山仰止的傲色自其面上升腾而起。
“以青老手段,若想擒拿晚辈,当是手到擒来,却为何多此一举困晚辈于幻境之中数载之久?莫非只想窥探晚辈根底不成?”云无悲咳血不止,许久喃喃得问道。
“数载?幻境?哈哈。。”
青黛老妖蓦然仰天大笑起来,如豆般的宫灯在这长笑声中明灭不定,“星主啊,非是青黛意图不轨,实是天要亡你啊!”
笑声回荡殿内,久久不绝。
许久之后,青黛老妖满面阴寒,嗤笑道:“什么幻法、什么数载?与你这小辈多说无益。在老夫阵内,岁月操控由心,自入阵到如今不过弹指罢了。”
云无悲强撑着得手臂一阵阵发颤,无边困意袭上心头。
闻言蓦然想到幽州一众亲族,猛咬舌尖,灵台一阵清明。
如此说来,距离进入清风峡谷仍然只有不到两月时间,这短暂的时间里,想必幽州局势不会有太大变数吧?
只是如今陷于老妖魔抓、危在旦夕,哎。
云无悲暗暗叹息,但他却不知道的是:如今幽州风起云涌、大变在即,正令无数人为之扼腕,无数人瞠目结舌。
“安心上路吧!”
下一瞬,云无悲只听殿内青黛老妖长啸一声,视野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
贪狼印内
云无悲魂念所化剑体,在滔天的剑气狂轰之下已不知破碎了多少回。
自家《西方皇天庚金剑》凝剑之法被青黛老妖随手破去,凝剑之道根基已碎,原本以为贪狼印内这硕果仅存的剑体亦要随之一同消失。
只是过了这么长时间,剑体仍在!
蓦然想起玉笺中所录:“西方皇天庚金剑分凝形、孕灵、炼命、剑意、通神五阶。”
凝形对应筑基境修为,剑体无中生有藏于识海之内,用时自识海而出,大成之时有莫大威能,可比拟寻常法器!孕灵乃是金丹境大法,以此类推。
这剑道五阶,方才是《西方皇天庚金剑》立命之本,十八招精妙剑式不过是其外道罢了。
原本云无悲自己已处于凝形阶段,只因煞力凝剑以脱离这篇剑道大法之外,每每方凝便散。这才无奈之下将一身煞力凝聚三万余针行小剑。
只是如此施为,终究是落了下乘。
如今在这剑心草无穷无尽的剑气威压之下,云无悲猛然发现随着剑体的不断破碎,须有更多的煞力补充进来。
如此来回往复的破碎数十次之后,体内煞力所剩无几,而这新生的剑体却愈发厚重凌厉,比之先前已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便是所谓的破而后立么!”
突如其来的惊喜,稍稍冲淡了云无悲心中的寥落之情。
识海三万煞剑已碎,一身煞力不觉间又恢复到了彭拜满溢的状态。
左右出不得这剑心草剑海之外,云无悲便分神沉下心来,借助滚滚而来的剑气威压不断将煞气注入剑体之内。
。。。。。。。。。。。。。。。。。。。。。。。。。。。。。
大庆幽东高原,清风峡谷。
大雨瓢泼,倾泻而下。
云烈阳、云无天父子跪在靖边侯府营帐之前,豆大的雨滴打落在两人身上,雨水顺着发髻直泻而下,将父子二人视线染的一片模糊。
云烈阳浑身颤抖,匍匐在地上。
“天祖,一切罪过烈阳愿一肩担之,实与天儿无关呐。”
说着,堂堂七尺男儿已不觉间泣不成声。
澔月真人云浩程侧卧于主帐榻上,别过脸不去看云烈阳,目光威严的上下审视云无天半晌,许久谓然一叹。
“天儿,你的名字是在满月时老祖亲自取的。你虽出生旁支,却天资聪颖,非池中之物。烈阳一脉在数百在前,亦是我云氏先祖同父一母所出,终究是一家人呐。”
云无天沉默不语,面无表情跪在雨中,背脊挺的笔直,两鬓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反倒愈发的坚毅了。
云浩程似有若无的扫了一眼帐外虚空,看着云无天不屈的模样,不免心痛,但语气却愈发严厉了。
“名取无天,本意为你虽出生旁支,却不需受此掣肘。男人在世,当提三尺青锋,无有拘束、快意恩仇!”话音顿了顿,但夹杂着金丹境法力的声音穿透几十丈距离,任凭山雨如何磅礴,却仍旧清晰无比。
“但这‘无天’二字,却不是要你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话音落时,滂沱的金丹威压直灌而出,伴着远天一道惊雷,好似天地随之色变。
云烈阳浑身颤抖不已,但这颤抖却非是怕的。
对于他这等世家大族子弟,能从区区一介旁支爬到手掌幽南三成家族营生的高位,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对于他这等身居高位、满手血腥之人,生死大事,不过尔尔!
但云无天乃是其独子,切肤之痛下,方寸已然大乱。
云浩程对着正匍匐向前的云列阳轻轻一指,将其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冷峻的目光直刺云无天,暴呵道:“说!”
呵斥之声如雷灌耳,让站在雨中的众多府中后辈脸色发白,却无一人敢于出声。
云无天亦默然不语。
在其身后的远处,近千人披坚执锐,手持火靶,将整个清风峡谷围的水泄不通。
更近些的地方,不久前在靖边侯府营帐内登堂入室的十余人正带领着众多族中后辈、数百精锐侍卫,扑入人群之中。只要辨明身份是该杀之人,便挥刀劈砍过去。
偶有抵抗之人,雷音滚滚、阴云密布的九天之上便有一道剑光摇摇打下,将抵抗之人连带周围人群一剑抹去。
整个清风峡谷之内,刀光剑影霍霍,血流成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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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第九十九次了。”
当剑体再一次破碎又愈合之后,云无悲望着长达一丈、宽三尺的巨剑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先前三丈重剑便可硬撼那白发阎君法器而不损,如今这煞剑历经近百次破碎重组之后,比原先强了不知多少倍,想必已可凌压绝大多数法器了。”
按照《西方皇天庚金剑》凝剑篇所著,凝剑大成时,威能可比拟寻常法器。
那么照此来说,如今应当算是凝剑大成了才对!
只是这百次重组,不过是消耗了云无悲体内不到一成煞力而已,看这趋势,却是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来了!”
云无悲眸中精光连闪,强压心中期待之意,爆呵一声。
呼呼——
这一刻,园林剑心草沟壑仿佛被一股堂皇大气的伟力硬生生延展开来,足下土地被无限放大,云无悲的视距急速缩小。
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中,无穷剑气自地底冲天而起,卷起的罡风使得这方天地风云色变。须臾,一道泛着寒光的剑气飓风呼啸而至。
咔咔——
丈许重剑应声碎开!
“好一个剑心草,不愧是药中圣品!这功效比之朱颜血却是强了不知多少倍!”
赞叹之际,滚滚煞力穿透虚空,源源不断的汇入剑体之中。
剑气飓风愈发狂暴了,漫天剑气在呼啸声中,飓风再起,自九天盖压而下,“轰”一声巨响之后,云无悲魂念所化剑体被沛然巨力打落虚空,撞入地下。
剑体之上裂纹随之缓缓扩散,又被浓郁的煞力修补,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惊天动地的巨响已经持续了这么长时间,怎不见惊动园中高人?”
云无悲驱驶剑体再度腾空而起。
虽然心中疑虑重重,但面对这浩瀚如海的剑气潮汐亦不敢有分毫大意。
。。。
贪狼印外,回天殿中,丹香馥郁,宫灯摇曳。
云无悲此时正闭目跪座于大殿正中,足下一幅繁复无比的大阵时而亮起,光束游走变换间奥妙无比,玄而又玄。就在这大阵中间,两条丈宽血河自云无悲双足涌泉穴而出,链接大阵,一直延伸到贪狼宫外极远处。
远远看去,云无悲此刻的模样,竟与贪狼宫外的石雕群一般无二。
唯一不同的是,九天之上无尽的煞力黑雾之中,一股股煞力自云中盘旋而下,源源不断的注入回天殿云无悲左臂之中。
随着无穷煞力的注入,云无悲面色黑白交替,颤抖的身躯似乎正在经受着炼狱般的痛楚。
在其浩淼的识海之中。
昔日三万余煞剑消失无踪,煌煌剑气亦不再遮天蔽日。
漆黑如墨的煞力仍旧占据着识海九成空间,且随着好似无穷无尽的煞力灌入,识海空间开始缓缓的扩张开来,漆黑墨色也愈发浓重了。
剩余一成空间却被一股青蒙蒙的色泽占据。
虽然所占空间比之墨色小了近十倍,但那青色之中奇花异树遍地,更有琼浆玉液自其中泉涌而出。整个青色空间纷繁艳丽,竟是小而弥坚,与九成的墨色空间相持不下。
“小辈,莫要苟延残喘了,如此施为不过是徒劳罢了。”
整个空间中不见青黛老妖人影,但声音却是若隐若现的传出,在识海空间之中回响不绝。
墨色空间深处,云无悲盘膝而坐,金色小龙盘旋缠绕在其腰间。闻的那青黛老妖叫唤,小龙龙瞳倒竖,满目狰狞。低沉而尖锐的龙啸之声从其嘴中传出,咆哮不绝。
“青老尽管放马过来,晚辈在此静候!”不见云无悲开口,清冷的声音便在无边识海之中响起,“青老贵为一星之魂,如此处心积虑为的便是夺舍晚辈么?”
事到如今,重重迷雾揭开,云无悲已敏锐的察觉到了这老妖的意图。
无非是这老妖想自己取而代之,却少了一些关键的东西,这才出此下策,与自家这筑基小辈虚与委蛇。
而那青黛老妖没有,自家却有的东西,也只有左臂的七星杀印、屠戮之真玄冥圣体以及《生杀道》传承罢了。
哎,果然是奴大欺主,欲鸠占鹊巢呢。
云无悲苦笑一声,却毫无抗拒之力。
识海内源源不断注入的煞力自然是老妖所为,这老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如此施为必有其深意。
识海在煞力灌注之下缓缓扩张,云无悲能清洗的感觉到他的神念魂力无时无刻不在增长,但那片青色空间中有琼浆玉液源源不断的涌出,却是按部就班、步步为营。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青色所占空间又大了数分。
“夺舍?”
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响起,内种却有怜悯、愤恨、悲凉种种不一而足的复杂情绪掺杂于笑声之中。
“贪狼印传承有两种,其一乃是传承上代星主星印,而另一种却是圣主所赐!老夫本以为你这小辈乃是他的门徒,这才屡屡相试,如今看来却是多虑了!”
“他的门人,怎会不识老夫大阵,又怎会说出‘夺舍’这等小儿戏言?”
云无悲闻言不禁愕然,不过瞬息,他便有了许多猜测。
当初降生此世时,梦中传道之人绝非上代星主!
那老妖所言贪狼印传承,然而他左臂之上又何止有贪狼一印!
其二,这老妖说贪狼印传承有两种方式,但他却以为自家乃是老妖口中的“他的门人子弟”,那么这老妖必然是笃定上代星主已亡,未有传承流出。
虽如此,但云无悲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只怕上代星主仍旧健在!
“青老不为夺舍,却占据晚辈识海做甚?”
话音未落,青色空间之中突然飞出一碧玉珠子,摇摇打在墨色煞力空间之上。
轰——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那青蒙蒙的碧玉珠子骤然碎裂开来,无数青气四散开来,几个呼吸便将青色空间硬生生的胀大数筹。
“贪狼星印是何等传承,若能夺舍取之,岂不是儿戏?老夫乃是一星之魂,殿外一百零八贪狼星侍冥顽不灵,不肯归附,老夫便将那些人一并炼作身外化身。但要取你这小辈星印,则又麻烦了许多。”
“但老夫数万年尚且等得,这些许麻烦自然不在话下!”
浓郁的煞力识海空间深处,云无悲默然不语。
原来贪狼宫外那雕塑群乃是这贪狼宫星侍?如此说来,自家的下场,只怕与这些贪狼星侍一般无二。
云无悲无力的呻吟片刻,思虑了许多,仍旧束手无策。
事到如今,仅存的一线生机便落在了贪狼印之中。
。。。。。。。。。。。。。。。。。。。。。。。
清风岭
远天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雨势愈发滂沱。
一刻钟之前,兵戈碰撞、惨叫之声渐渐弱了下去,整个清风峡谷除了风声、雨声,四野变得静谧无比。
一股股血液顺着雨水自高坡流淌而下,汇集在靖边侯府众人足下,雨中的人群连呼吸都变得愈发小心翼翼了。
云无天对这一切视若罔闻,良久,抬头直视澔月真人,目光坚毅而冷峻。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天何错之有!”
刚烈的声音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显得异常刺耳。
云烈阳叹息一声,目光涣散,整个人瘫在地上,不再无谓的挣扎。大雨之中,云无病站在其父云烈袆身后,看着叔父如此凄惨狼狈,目露不忍之色。
“父亲,终究是一家人,不过是拿了块明台司的腰牌,何至于此?况且凭他本事若能给二叔种下控神丹,岂不是贻笑大方?”
云烈袆眉头一皱,不动声色的后腿半步,自其牙缝里挤出了“闭嘴”二字,声音冷若寒霜。
下一瞬,云浩程送榻上坐起,眉宇间却有了一抹笑意。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话音顿了顿,“但若君不君呢?”
云无天眼角泛起一抹狰狞,“君不君,则臣不臣!”
声音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四周凝滞的气氛骤然舒缓。
云浩程脸上笑意散开。云袖大挥,瘫软在地的云烈阳被一股无形之力扶起。云浩程这才看向他,轻声说道:“烈阳,汝弟让出兵权,凤阳七万守军即日起归天儿节制。”
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旁支兵权被夺乃是应有之义,但在听到后半句时,云烈阳满脸错愕,旋即想明白了什么,深深拜服于地。
不远处,云烈袆冷着脸,瞪了一眼云无病,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的道。
“恩威并施,却需先威后恩,如此算是恩重如山了。幽州世家尽入彀中,借势又收了旁支兵权,虽复赐予无天,但无天侄儿军中一无根基二无臂助,内忧外患一举并除!”
就在这时,一道煌煌赫赫长达百丈的剑光划破天际,“轰”得一声之后,刺目的白光乍起,将众人视线晃得一片模糊。
“来得好!”
靖边侯府主帐之中,云浩程淡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虚影,冲天而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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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紫色剑光快若飞鸿,眨眼间穿透瓢泼雨幕,刺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极短暂的沉寂之后,天际犹若狂涛乍起,乱云飞度。
“镇抚使大人意欲何往?”
云浩程足踏青云,仙风道骨,但在这漫天阴雨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数十丈开外,明台司北镇抚使黄埔景元狼狈的止住坠落之势,周身罡气被破,衣衫被雨水打湿,狼狈不堪。
“好。。好得很!你三人莫非想将本座留在此间么?如此施为,殊为不智,欺我明台司九天雷刑不利否?”
黄埔景元挣扎着立起身子,面色阴沉似水,声色俱厉。
“明台司九天雷刑,我庆人闻之无不色变。只是幽东有宵小之辈勾连外敌,镇抚使大人死战不退,殁于玄阴之手。”风雨飘摇之中,一道身影急速划破天际,须臾站在了黄埔景元后方,正是定阳侯府楚令卿。
只见他不动声色的提起手中长剑,剑光连点,悠然笑道:“如此壮行,可悲可叹!”
“你!”
饶是黄埔景元的城府,亦被楚令卿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言语气的浑身颤抖,满腔怨愤呛在喉间,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人,得罪了!”
语未休,自清风岭下方暴起一团刺目的青光,电光火石之间便打在了黄埔景元身上。
后者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被打落尘埃,定睛望去只见北地散修水月真人骑着碧玉葫芦优哉游哉的扶摇直上,堪堪挡住了他黄埔景元的退路。
“数载之前,大都督急令自家北上幽州,明台司可谓是精锐进出,一举将虞州韩氏一网成擒。王明阳归望都,其子调任镇北大将军,以自家的人脉不难推断北边大乱在即。”
黄埔景元直起身子,死死盯着水月真人,心中思虑万千,暗道:前不久更为浩大的星辰异象显于幽州,果然是多事之秋!
那位陛下从来都不缺乏壮士断腕的勇气,一州之地说让便让了,何况他一个小小的镇抚使?
若是陨于幽州,岂不冤枉!
思及此,黄埔景元胸中凶厉之气升腾,杀意盈野。一身法力澎湃汹涌,直扑水月真人而去。
“云楚两府自恃底蕴深厚倒也罢了,你水月何德何能、又有何凭仗,安敢欺我!”
话虽如此,实则三人之中水月修为最是深厚。
通天云路之上排名亦比另外两人高出不少,然则云浩程、楚令卿二人精通剑道,近战实力不俗。而他水月却是地地道道的金丹法修。
如有生路,便在这水月真人处无疑!
青蒙蒙的光泽乍起于漫天夜雨之中,庞大的碧玉葫芦横空而来,凌冽的寒气将附近雨水冻结成冰。
“雕虫小技!”
黄埔景元爆喝一声,被玄阴皇极真君断去的左臂根部猛然炸开,血肉模糊,整个人瞬息间化作一道赤色光团。“轰”得一声将那青色光幕炸碎,旋即身形倒仰,一记横练鞭腿狠狠砸在了水月身上,水月真人应声倒飞出去。
一击得手,黄埔景元头也不回,嘴中喷出一口血雾,身形徒疾,最终厉声喝道。
“同朝为官、食君之禄,陆玄你安敢见死不救?不怕大都督那抽骨拔髓的手段么!”
惊天动地的金丹境真人斗法,使得清风峡谷方圆百里之内地动山摇。
吼——
一声哀鸣之后,云无忌胯下巨虎颤抖着匍匐于地,将其甩落雨中。后者不顾一身狼狈,伸手抹去脸上雨水,通体冰寒。
“大事不好!走脱了黄埔景元,幽州危矣!”
云无忌昂首望着天际那一道急速远去的赤红身影,声音颤抖、脸色煞白。
同样的表情在无数幽州世家修士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不少人瘫在地上双目失神、呐呐不语。
“哼,无知!”
新任凤阳太守云无天冷哼一声,漠无表情伫立雨中。
果然,不过片刻,大变再起!
锵——
云无忌甚至来不及反唇相讥,一道刺耳的剑鸣乍起,赤红色剑光裹挟着无穷水汽呼啸而去、直击三千里外。
极远处赤光冲天,顷刻间又黯淡下来。
“大都督?蠢货!”
清冷的声音回响天际,茫茫大雨之中、虚空之上,陆玄凌空站立,赤红色的蟒袍迎风而动,四爪龙蟒活了一般,在漫天阴雨之中张牙舞爪,狰狞至极。
。。。。。。。。。。。。。。。。。。。。。。
话分两头。
贪狼印中,云无悲昂首望天。
九霄之上,剑气如澜、狂涛迭起。
不等满天剑气汇聚,云无悲便冲天而起,直扑那团剑云而去。
此刻云无悲神识魂念所化剑体已破碎了近千回。
这硕果仅存的剑体仿佛铅华尽洗一般,剑体之上漆黑如墨的色泽隐去,只余沧桑厚重之感。通体长七尺,三指之宽,剑脊均匀而细长。
到了如今,这铺天盖地的剑气海洋已动不了云无悲分毫,而其体内滚滚煞气也早已挥霍一空。
眼见这药道圣品“剑心草”对自家剑道再无益助,云无悲也不再耽搁。
“给我碎!”
轰——
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之后,阴翳的天际电光大作,蜿蜒如龙。滚滚雷音刺破厚重的阴云席卷而下,地裂山崩。
下一瞬,天地为之一寂。
不过片刻,漫天剑海隐去踪迹,天地澄清。
一切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犹似黄粱一梦。
再睁眼时,云无悲所化剑体正插在漫山遍野的剑心草丛之中,清风徐至,馥郁芬芳扑鼻而来。
如此变故,让云无悲惊愕之极,那似幻若真的场面果真如风一般,说散便散了。四下回顾,自家仍在这片葱茏的园林之中,独留千锤百炼的魂念剑体。
怅然之感不觉间泛滥成河。
许久,云无悲收拾心绪,腾空而起,向着园林深处疾行。
在出了剑心草沟壑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清湖绕堤而过,两岸茂林修竹、古樟参天,湖中更有飞楼插空,水木明瑟。
岸上,一条白石小径蜿蜒曲折,两侧青松成荫,时有水声泠泠。
云无悲沿着白石小径一路徐行。
半个时辰之后,在其视野尽头一座巍峨的塑像横亘天地之间。远远观之,这塑像巍峨峻拔,雕得是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执卷远眺的样子。
不同于此处园林山水的澹泊宁静,浓重的岁月沧桑之感铺成而上,厚重而庄严。
云无悲小心翼翼的飞掠百丈距离,绕过一处巨大的檐台之后,终于站立在这雕塑脚下。昂首远望,只见那巨大无比的书卷之上横陈九个篆体大字。
“玄虚而澹泊,与道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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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而澹泊,与道逍遥。”
云无悲伫立塑像之下,昂首逐字斟酌品鉴这九字韵味,只觉恬淡惬意。
倏忽之间,回想到自东临回归之后的种种境遇、以及连日来惊心动魄的生死挣扎,竟在这“澹泊逍遥”掩映之下,一切好似镜花水月一般,不再那么真切。
“好一派仙家真意!”
云无悲赞叹之余,不免被这澹泊而洒脱的气度感染,挥手将掌中已凝形大成的煞剑散去,飞身塑像正前方,深施一礼。
良久,云无悲这才压下胸中种种感慨,谓然叹道:“贪狼印外危在旦夕,识海被占便在顷刻之间。但能在此处得奇缘、有幸瞻睹这般意境,虽死无憾尔!”
“你这小辈,倒也有趣。”
就在云无悲感叹之际,一道诙谐的声音自其身后响起。
骤闻声响,云无悲大惊失色,猝然反身。
只见万丈塑像手中的书卷,突兀的迎风扬起,万丈金光自其中涌出。偌大的园林之中林海涛声迭起,蔚然成风。
下一瞬,一个书生模样的虚影自无尽光辉中显出身形。
“剑海之中勇厉凶厭,敢只身抗天,倒是这一脉一贯的作风。如今又善感多愁,能与吾道共鸣,却是奇哉怪也!”
突兀的变故让云无悲瞠目结舌,旋即警惕之心大起。
这光中人,面貌看不真切,但与这身前塑像却是有九分相似之处。
贪狼印中的一切,像是被无尽岁月尘封的重重谜团一般,一道微不起眼的刀痕能让云无悲高山仰止,而这人?。
“这人,也当是可望而不可即之辈吧?”
想到此处,云无悲猛然催动体内煞力,须臾之后又不禁苦笑起来。
一身煞力竟不知何时被死死压制,遑论煞力,现如今他连动动手指头都不能。这种无力之感,让云无悲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力量的渴望如此迫切。
常言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可这屡屡生死操于人手竟恐怖如斯!
云无悲苦笑一声,“晚辈云无悲,拜见前辈,得瞻尊颜,三生有幸!”
光中人影轻笑一声,也不作答。
不见其有何动作,风水山林瞬息间万籁俱寂。
“何为道?”
风轻云淡的声音蓦然回响耳际,万物失色.
诡异的凝滞骤起,云无悲旋即陷入迷离之中,不禁跟着那道声音喃喃低语起来。
“何为道?何为道?。。。道又是何物?道。。。”
一生经历在无穷伟力之中时光逆转,屠戮、鲜血、尔虞我诈、蝇营狗苟像是风中之花、水中之月,云无悲在一瞬间似乎把握到了一丝脉络,倏忽之后又被满山清风吹散。
何为道?
不觉间,一颗问道之心埋于云无悲心底。
或许万千岁月之后这颗道心会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但已如今云无悲境界,尚且不知“道”为何物,就像凡人懵懂命运一般。
光中人影戏谑一笑,笑声却庄严肃穆、沉重至极。
“清虚而明净,本心自然。玄虚而澹泊,与道逍遥。”
迷离之中,云无悲似有所觉,又若有所思。
须臾间,蔚然园林消弭,无尽虚空破碎。
当云无悲再次醒来时,已在其识海之内。
无尽煞力自体外涌入,源源不绝,此时云无悲识海空间已有方圆千丈之广。这千丈方圆之内云荡风摧,青黑二色碰撞不绝,掀起惊涛骇浪无数。
云无悲所在煞力空间,此刻已被压缩到识海一脚,九成九的空间却被青色裹挟。
随着青色步步为营的扩张,云无悲竟破天荒的有了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这偌大的千丈识海竟是对自己有了一种排斥之力,到了如今,这种排斥之力愈发强烈。
识海虚空之中,青黛老妖凌空踏虚,漠无表情的俯视着云无悲,眸中冷色愈发浓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云无悲怔在当场。
明明是在贪狼印中,明明在那万丈书生塑像之前,那道光中人影如今何在?
云无悲下意识的召出那柄在贪狼印中历经千锤百炼的大成煞剑,片刻功夫之后,凌厉无比的剑气乍起于识海之中,一柄墨色青峰直刺虚。
无尽青光掩映之下,厚重的剑脊之上无数篆体符文游走、纷繁刺目,其威能竟是比在贪狼印中,强了不知一筹!
“怎会如此?”
云无悲惊讶出声。
无独有偶,虚空之上。
青黛老妖满目冷色隐去,笃定的神色僵在脸上,望着骤然出现在识海之中的人影,眸中骇然之色骤起。
“怎会如此!”同样的惊呼自青黛老妖口中传出。
老妖猛然间似想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旋即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下。
光中人影淡淡的扫过识海空间,纤细的手掌从无穷光幕之中探出,点在了虚空之上。
叮咚——
叮咚——
清泉涌动般的声音诡异的自虚空散漫开来,云无悲所在煞力空间弹指间便被青光占据。铺天盖地的排斥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
叮咚——
叮咚——
诡异的响动再起,整个千丈识海又生波澜。
漫天青色在青黛老妖惨白的面容之下猛然化开,随即由青转黑,弹指间青色识海再度被黑暗笼罩。
云无悲直起身子,铺天盖地的排斥之力来的快,去的更快。须臾之间强弱易位,云无悲已然再度掌控识海。
“多谢前辈相助,晚辈感念于心,永不相忘!”
云无悲神色肃穆,虽看不清光中人应的容貌,仍旧远远拜下。
不见光中人影回应,只见那人缓缓踱步至青黛老妖身前,似回想起极悠远岁月之前的旧事,那种发自灵魂的恬淡怅然之意更浓。
“小青,尔终究是命中多舛,皆是命数尔。”光中人影俯首扫了一眼青黛老妖,见其匐匍在地,浑身颤抖,幽幽叹道:“尽心辅佐,莫要再生妄念,万载之后,自有道果东来。”
一语未落,满天光影消弭无踪,只留其声萦绕云无悲耳际。
“清虚而明净,本心自然。玄虚而澹泊,与道逍遥。。。”
。。。
半日之后,贪狼宫参玄殿中。
云无悲挥手弹出三滴精血,溶于浮空朱笔之内,提笔挥袖在霞光玉璧之上写下了“云无悲”三字。
左臂七星杀印一阵颤动之后,整个贪狼宫虚影莫名的出现于云无悲识海之中,虽仍有九成九的地方处于一片迷雾之中,但云无悲晓得:今日之后,这贪狼宫已是他云无悲的囊中之物!
做完这一切,云无悲施施然抬眼扫向殿中站立的青黛老妖,只见此时那老妖满目尽是异色、欲言又止。
云无悲不禁莞尔,“青老走眼了,当日那三滴精血却非云某的。”说着,自其袖中飞出一个玉瓶,随后玉盖掀开,自其中飞出数滴血色光团。
云无悲眼见那青黛老妖嘴角抽动不已,暗笑一声指了指玉瓶。
“瓶中之物,名唤朱颜血,乃是云某取自陷空山孽麒麟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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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老,敢问那光中人影乃是何方神圣?晚辈看青老对此人畏之如虎呢。”林间小径上,云无悲缓步徐行,漫不经心的走在问心径上。
行走速度看似缓慢,实则缩地神通由心而发,一步迈出已在数丈开外。
行走之余,云无悲不禁对这通天云路问心径失望不已。
当初在赤岩山时,玄阳真人曾提及这问心径名讳,言道:欲登仙路,首问心!无数人在这问心径前折戟沉沙,止步仙门之外。
可这一路走来,云无悲不曾发现这问心径有何蹊跷之处,犹若林间漫步一般。
“星主在想这问心径可对?此地却是名副其实,一路行来各种幻境层出不群,尤为可怖的是种种幻境直指本心,若是心智不坚之人在此地实在寸步难行。不过星主识海内,有老夫本元盘踞,这等幻境却等闲近不了星主之身。”
贪狼之灵青黛的在识海中轻笑道,却只字不提那光中人影,云无悲对此却不以为意。
当日贪狼宫中云无悲便察觉,那青黛老妖的一身魂念已与自家识海融而合一了。若以常理论之,青黛老妖神魂浩瀚,识海当以其为主,然而在那光中人影的通天手段之下,云无悲有种发自灵魂深处明悟。
若自家愿意,一念便可让这老妖魂飞魄散!
既然这老妖生死全在云无悲一念之间,也不怕其再生妄念,唯有尽心辅佐尔。
只是涉及上古辛秘以及“圣主”、“上代星主”以及那位光中前辈得时候,老妖却是讳莫如深,从不肯多言半句。
几番询问无果之后,云无悲便一笑了之了。
那等不知多少岁月之前的辛秘、那些境界实力通天彻地的人物对于自家而言实在是遥不可及,犹若诸天星辰一般。
当务之急乃是拿到首登云路的大机缘,而后回归幽州族内共赴大难。
思及此,云无悲剑眉不禁蹙起,多了几分愁色。
经过这些时日的沉淀,对于幽州局势,云无悲已有了些许眉目:首先是虞州韩氏一众金丹老祖下落不明。而经过赤岩山巽宫一行之后,云无悲几可断定这韩氏金丹俱是听云宗门人!
再联想到此次云路大开,大庆皇室不出一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大庆皇族齐氏与听云宗的矛盾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而在清风峡谷时,玄阴圣宗皇极真君协同化魂真人的出现,以及年前大梁在幽北重兵云集。在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刻,大庆皇室却令平恩侯府王氏取韩氏而代之、入主虞州。
想必那位陛下已与大梁、玄阴圣宗达成了某种共识,幽州已成弃子!
如今唯令云无悲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等形同“割地称臣”的大事,大庆或者说齐氏又能从中获取何等惊人的利益?
且不说齐氏,对于幽州众多世家豪门而言,做这大庆之臣和奉大梁为主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然而一旦幽州归梁,新附之地难免大乱!
如此一来,杀鸡骇猴之举,乃是应有之义。燕王府弃幽州而去、归望都。这杀鸡骇猴的刀,实则已落在了幽州靖边侯府的头上!
想到此处,云无悲焦躁之意愈发浓烈。
想到幽州一众亲族即将面对的是那般庞然巨物,无力之感由心而生,云无悲心底却是彻骨的冰凉。
“星主有何忧虑,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老妖青黛问道。
如今,自家与这贪狼之灵已是荣辱一体,更兼之其生死只在自家一念之间,云无悲便不再隐瞒,将心中猜测一并诉之。
沉默良久,青黛终于开口了。
“星主身怀贪狼星传承,又有老夫相助,只需按部就班苦心修持,不出三十载金丹有望,若到了金丹境自可将星主亲族悉数收入贪狼宫中。只是听星主所言,怕是大变就在眼前。”沉默片刻,那老妖权衡一番,“到了事不可为时,老夫损些元气,亦可将星主亲族迎入贪狼宫中,只是如此一来,这玄鹰一域怕是再无星主容身之地。”
青黛现身,便再无自家容身之地?
云无悲一怔,须臾又轻笑出声。
只怕此事又涉及一些上古辛秘,这老妖不会明言,但举族避祸亦非上策!
随后一路无话,半日之后云无悲已经站在了问心径尽头。
这问心径之后当是通天云路无疑,云无悲心事重重伫立此间,不禁想到了陷空山那清癯老者,以及火麒麟等人,旋即又想到被自家斩于剑下的汉子和那妩媚的女子,不由的苦笑一声。
“这未登云路,便树敌无数,只怕入了云路之后多生波折呢。”
犹豫片刻之后,云无悲心有所决,旋即让青黛施展神通大法,将自己容貌变换,而后一步迈入了须弥之中。
。。。。。。
一阵晕眩之后,云无悲出现在了一座陌生的城池之外。
略微定了定心神,云无悲神念下意识的透体而出,向四面八方绵延开去。
“小兄弟,想必是初来此地,神念肆意观照莫不怕沾惹是非?”突然一道轻盈的声音响起,身后不远处凭空出现一人。“本体亲至,又如此张扬,却是云路大忌!”
突然察觉背后有人,云无悲悚然大惊!
“能消无声息出现背后,这人实力好生恐怖。”
云无悲如是想到,当即回神望去,却见这人年纪与自家相仿,生的俊秀轩昂,眉宇间有磊落之意。
“本体?”回到这人所言,云无悲缓缓得收回神念,这才发现此人乃是魂念进入通天云路,在其额头上两道赤色云纹隐于眉间,若隐若现。
地阶资质?筑基后期大成,这实力果然不俗。
云无悲赞叹一声,拱手笑道:“多谢兄台提醒。”
言罢,回神望向城池方向。
放眼望去,只见这天地四野竟被迷蒙雾气笼罩、一直延展到视野尽头。正前方那座巨城横亘天地之间,城墙高十余丈,其上塔楼林立,烽台累叠,深色的巨型城砖严丝合缝,一股滂沱的沧桑之感袭面而来。
此时城门前已汇聚了数百人,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得向城内涌去。
云无悲隐约间听到“挑战”、“排位”这些断断续续的笑谈之声。
“咦?今日怎会这般热闹?”
身后男子轻咦一声,两步抢到云无悲身前,伸手拽住前面一人,拱手问道:“这位道友请了,敢问道友今日云城有何大事,竟如此热闹?”
那人神色略微不悦,但见问话男子额头赤色云纹,兼职彬彬有礼,便耐着性子仓促道:“有何大事?云路三百七十一阶的薛礼约战云路五百阶聂狂刀,却算不算大事?”
说罢竟一脸急色,匆匆想城门处疾行而去。
这俊秀轩昂的男子先是一怔,片刻双目精光涌动不绝,须臾又哀嚎道。“哎呀,竟是将这俩人约战的事情给忘了,还好,还好。。。”
自言自语着,回身携住云无悲云袖,轻轻浅浅的笑道。
“小兄弟不若与我同去?那位聂狂刀乃是这云城了不得的人物,这薛礼竟敢横跨云路近百阶约战于此人,好生令人期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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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云城,云无悲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宽十余丈的青石大道自城门处一直延伸到极远的地方,青石主道两侧楼台林立、绣闼雕甍,各色店铺、酒楼应有尽有。
再远一些的地方,无数恢宏大气的飞阁殿宇,隐于濛濛烟气之中,偶有阳光透过浓雾印下,飞檐斗拱这才自雾中显露真形,轩榭狰狞直刺苍穹。
身处如此雄城之中,云无悲心神荡漾,久久难以平息。
或许正是赶上这百年难得一遇的“越阶约战”,此刻城中修士云集,喧嚣之声鼎沸。
“小兄弟,这通天云路据传乃是上古时期从天而降,凡修士寻仙问道、修持求真,皆需一登云路、以证一身所学。”
云无悲身侧那轩昂男子名唤清月,乃是距离大庆极南、远在万里之外的赵国勋贵子弟。年仅弱冠,一身修为已是筑基大成,半步金丹的卓绝人物。
两人在青石大道上联袂直行,清月见云无悲左顾右盼,不禁又笑道。
“这云城虽是繁华,却不过是通天云路最末等之域,也只有你我这般筑基小修才驻留于此。”
云无悲一怔,目光扫过左手处的一座四层酒楼,眼见其中宾客盈门、座无虚席,各色修士把酒言欢、推杯换盏,目之所及果真无一金丹境真人。
“清月道友此话可解?云某初来乍到,不明所以,还望赐教。”
清月见云无悲满目疑惑,当即莞尔笑道:“通天云路阶位分明、尊卑有别,这云城界位处云路七百阶之下,魂元稀薄,自然是入不得金丹境真人法眼的。”
怪不得满目尽是筑基修士,原来如此。
云无悲释然,接口问道:“这魂元又是何物?”
咦——
清月闻言,轻咦一声,转头上下审视云无悲一番,若有所思。
“小兄弟年纪轻轻已有筑基中期的修为,想来资质定然不凡,竟无有师承么?我辈修士最重问道明心,次则苦心修法,然而若想在这仙路之上走的更远,却需时时孕养魂念魄力,否则境界停滞不前,蹉跎岁月徒劳罢了。”
说话间,两人经过无数酒肆店铺、绕过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后,停在了一片清湖之前。
湖上烟波浩渺、水波粼粼,许多修士趁着烟雨泛舟湖上、把酒倾谈。
清湖正中有一高数十丈的六层阁楼,远远观之巍峨而不失雅韵,丹流飞阁矗立于茫茫清湖中央,高雅而出尘,美不胜收。
青瓷碧瓦的阁顶,又有红匾高悬,上书“未央阁”三字。
字迹绵雅优柔,却是与这方美景相映成趣,颇有画龙点睛的味道。
“灵气酝法,而魂元壮神,不外如是。云路等阶越高,则灵气愈发浓密、魂元亦然。咱这云城对于金丹境真人而言,灵气、魂元匮乏,端的是不毛之地,百载时光都不一定会有金丹真人位临呢。”清月话音顿了顿,昂首指向湖中的未央阁,“这未央阁距离那二人约战之地最近,到时战况一目了然。云兄,请了!”
话音未落,清月飞身而起,一袭白衣在风中翻飞如蝶、几个跳跃间人以掠至湖中,踏波而行。
“好俊的身手!”
岸边众多修士眼见清月沓沓若日般的翩然身法,纷纷喝彩起来。片刻后,众人望向云无悲,眸中满是期待之色。
最近的一人,目光审视云无悲片刻,突然眸中精光猛然一闪,目光停留在了云无悲眉心处。
“真身入云路,筑基中期!”
一声惊呼之后,那人眸中贪婪之色大起,须臾又被身侧之人用手按住。
“先前那人若没看错乃是通天云路四百阶左右的人物,能与之同行,想必也不简单呢”
。。。。
几个呼吸之后,这未央湖岸边哗声大作,各种贪婪、不屑、怜悯的目光集于云无悲一身。
云无悲不由苦笑起来,好在面貌已改,也不会有人看出他的跟脚。
旋即体内“缩地”仙符亮色涌起,云无悲似缓实急的向未央阁疾行而去。
盏茶功夫之后,二人已坐在了未央阁三层临窗的桌前。
清月挥手招来阁内小厮,点了几碟小菜,要了两壶陈酿,随后意味深长的看向云无悲。
“清月兄好不地道,这是将云某架在火上烤呢!”
云无悲把盏小酌一口杯中美酒,斜靠着未央阁阁栏,这时恰有一阵清风拂面、夹杂着微凉的细雨,此情此景倒是颇有几分依栏听风雨的韵味。
清月遥遥举杯,随后清秀的脸上笑意化开,“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我观云兄气度不凡,修为亦是不俗,自然不是蠢人。云兄敢真身闯云路,应当有所依仗才对。”
见云无悲依栏望着外间的浩渺烟波出神,清月又笑道:“再者说,这云城之内,五百阶以上的人物实力已不再一些金丹真人之下。这些人物要么轻易不会现身,要么便在那云路之上磨炼,五百阶之下若有人心怀鬼胎,这因果为兄替你担着!”
云无悲哑然失笑。
萍水相逢、夸此海口,他自然是不信的。
不过正如清月所言,自家与楚兄二人敢真身闯荡云路,自然是有所依仗。
当日清风峡谷时,便可败云路三百阶的“索命无常”崔世雄于剑下,如今修为进阶筑基中期,且有半只脚踏出筑基后期,肉身、魂念、剑道均在这些时日进展神速,已非当日的吴下阿蒙。
且不说这五百阶之下的筑基修士,便是那些鲜少现身的云路五百阶之上的大修,也未必能强的过如今的自己!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推杯换盏、酒兴愈浓,不觉间已是正午。
此时,这未央阁愈发热闹起来。
据清月所言,这未央阁颇为神秘,三层之下对所有云城修士开放,而五层之下则只对云路五百阶之上的人物开放。
未央阁顶层却是三百载未有人能登堂入室!
却说正值午时,这未央阁三层起初时冷冷清清,如今已是高朋满座,把酒笑谈之声不绝于耳。
而鼎沸的喧嚣之声中不乏“薛礼”“、聂狂刀”这些字眼,其中最是喧闹的莫过于三层正中的那一桌。
只见席间一人提壶畅饮,而后将空壶掷于席上,四下一扫,放声笑道。
“畅快!平日里那等五百阶之上的眼高于顶,从不屑于与我辈为伍。聂狂刀数载之前还是我辈中人,高升五百阶之后竟也开始目无余子,尤为可恶,只盼那位薛兄能战而胜之,以扬我辈威风!”
一阵哗然之后,又有人接口道:“此言却是有些过了,聂狂刀乃是凭借数十载苦修,实打实的登入云路五百阶之上,一身战力不用我说,大家心里清楚的紧!可这薛礼么,数载之前实乃无名之辈,不过是约战三百阶的道友,侥幸战而胜之,这才幸进高位。今日这场约战,怕是要自取其辱呢!”
语未休,附和之声四起,觥筹交错间,整个云城、未央阁的气氛愈发的热闹非凡。
未央阁临窗,云无悲嘴角抽动,疑惑道:“这云路排位亦能幸进?”
另一侧,清月朝着高谈阔论之人遥遥举杯,饮一口琼浆玉露,转而笑看着云无悲,嘴角擒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云城之内,杀人而夺其缘法补足自身,可进高位;约战而胜之,亦居高位,然实与幸进无异;”
下一瞬,清月望着未央阁下景致,满面意兴阑珊,悠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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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阁
“最近云城热闹了许多呢,听说突然有许多后辈新人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在云路上崭露头角哩。有一个唤作楚天祺的年轻后辈,当日真身入云城,引起莫大的风波,后又直入云路之中,一路破关,节节高升,如今已位列通天云路三百四十余阶,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阁中高谈阔论之人眼见附和之声如雷,便颇为自得的饮了一口琼浆,接口道。
“是啊,贫道亦多有耳闻!这些后辈锐意进取,声势十足,却不知那五百阶之上的人仍能安坐否?哼哼!”
噔噔噔——
鼎沸的噪杂声中,未央阁三层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功夫上来一人。
只见这人相貌平平,然则骨骼清奇,唯惹人注目的是此人双耳奇异,大如蒲扇。
这人方上未央阁三层,听闻众多修士议论之语,冷哼之声自鼻喷出,霎时间如雷贯耳!
须臾间整个未央阁三层安静下来,气氛诡异至极。
先前高谈阔论之人满腔话语呛在喉间、自得之色僵在脸上,眸中恐惧之色如水般泛滥开来。
同样的表情迅速传染到众人面部,一时间原本喧嚣至极的未央阁三层竟变得针落可闻。
这耳若蒲扇的男子冷哼一声,满含不屑的神光四下扫了一圈,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抬步便走向未央阁四层。
直到那人消失在众人视野中许久之后,未央阁三层的气氛这才稍稍松缓下来,却再不复先前的热闹之态。
一众修士言谈之间多了几分谨慎,面上却难掩震惊之色。
云无悲诧异之余,夹起盘中山珍,放入嘴中,只觉这盘中之物口感鲜脆、浓郁的肉香尚未从舌尖味蕾散去,便如水一般化开滑入腹中。
闭目回味许久,睁开双目,笑意盈盈的望向对坐的清月,后者却不理会云无悲的小动作,似有若无的瞥了一眼未央阁三层楼梯,轻声说道。
“云路五百三十七阶。”
无独有偶,同样的切切私语声几乎同一时间传入云无悲耳中。
“看来这薛礼不简单啊,竟能惊动这位!”
“是啊,贫道亦有同感。听闻这位自从晋入云路五百阶之后便沉寂下来,轻易不会抛头露面,这十载前便是声名赫赫的凶人,想必如今实力定已接近云路六百阶了吧?”
嘶——
嘶——
当下许多倒吸冷气之声四起,旋即窃窃私语之声愈发的谨慎起来。
只是今日的震惊注定不止于此!
一炷香之后,一道爽朗而如若春风般的笑声自未央阁楼梯响起,声未至人已出现在众多修士身前。
“诸位道友请了。”
云无悲顺着声音望去,见这人头戴纶巾,一袭青衣。生的明眸皓齿,比之寻常女子还要柔弱三分。
但云无悲却不敢因其文弱书生的模样便起轻视之心。
盖因这书生出现的刹那,整座未央各都静谧下来。
须臾,众多修士再难掩震惊之色,纷纷站起,对着那书生拱手作稽,口中连称“不敢”,拜下的身子却久久不敢起来。
这书生似是习以为常,轻笑一声之后,目光扫向云无悲与清月二人,见二人并未如旁人一般躬身施礼,眸中奇异之色大起,审视片刻后笑着点了点头,回身走向了未央阁四层。
直到这位书生走后,清月脸上泛起少有的严肃,郑重肃然道。
“玉面书生王伦,通天云路五百五十一阶!”
之后的时间,未央阁众人便在如坐针毡中缓缓度过。
不同于未央阁中众多修士的如坐针毡,云城四处则是愈发热闹喧嚣了。
这次越阶约战竟能引动云路五百阶之上的人物亲临,实在是十数载难得一见,不知不觉间已在这沉寂了许久的云城之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越来越的修士闻风而来,眉宇间满是期待之色,给宽敞冷清的云城增添了些许勃勃生气。
申时三刻,天色骤然阴沉下来。
远天厚重的云层之中,金蛇乍舞。
眨眼间滚滚雷音便夹着滂沱的暴雨倾盆而下。
天河之水倾注云城,浓密的雨滴打在青瓷碧瓦之上,疾风骤雨,动人心魄!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苍穹,刹那的白光将偌大的云城映照得一片惨白,白光过后一道清莹的光幕自云城下方冲天而起,刺破远天的阴云,旋即走势徒转,须臾便在云城上空团团罩住。
云无悲神念灌目,昂首望去,只见这偌大的云城上空突兀的出现了一座长宽百丈的巨大擂台。
青蒙蒙的光幕映照下,竟已有两人分站擂台两侧。
擂台下方,众多修士群众呼声乍起,欢声雷动。
四周绝高的殿宇顶上,此刻已有数人俯负手而立,漠无表情的注视着虚空擂台。
与众多修士的憧憬期待之色截然相反,此刻紧靠着未央阁三层的云无悲却是寒毛乍起,大惊失色。
这越阶约战的薛礼,他云无悲竟然见过!
云无悲不动声色的掩去脸上震惊,心思百转。
这薛礼竟然是不久之前在赤岩山巽宫见过的那三十余玄阴圣宗门人中的一个!
云无悲不禁想起当初在清风峡谷时,那位百尸托棺的皇极真君,以及那通天彻地、令人遍体生寒的恐怖手段。
这云城之中,那位皇极真君虽未亲临,但那名唤“司徒羽”的真君弟子临行前曾遥遥望了自家一眼,那诡异的眼神让云无悲至今仍觉得不寒而栗!
良久,云无悲强压胸中震惊。
不动声色的四下在修士中寻找,找了一圈仍旧不见玄阴圣宗另外二十九人,无奈暗叹道:如今有青黛老妖遮掩面容,倒是不虞被旁人发觉,敌明我暗,实可静观其变。
云城虚空擂台之上
薛礼掌心朝天,一颗散发着浩浩银辉的珠子正悬浮在其身前,滴溜溜的旋转不休。
擂台另一侧,一道魁梧的身影隐藏在黑袍之下,遥遥站在薛礼百丈开外,浮动的青光偶尔穿透黑袍洒在此人脸上,其波澜不惊的眼神背后,好似酝酿着无尽的冰寒。
“单凭聂狂刀这份厚重如山的气势,便不负云路五百阶大修之名!啧啧,若贫道没看错,那珠子应当是法器无疑。薛礼这小子竟不声不响的有了如此身家,倒是叫贫道好生羡艳!”
“嘶——,同为筑基境后期,这份气势某家便难望其项背。果真不虚此行!”
。。。。。。
就在云城众多筑基修士窃窃私语不休时,云城虚空擂台之上薛礼蓦然动了。
只见薛礼手掌一翻,那颗泛着银辉的珠子徒然间高悬飞起,遥遥挂在虚空青色光罩下方,而后一道充满邪性、异常狂妄的声音起于冥冥之中。
“聂狂刀?桀桀,见面不如闻名呐!”薛礼嘴角微微上扬,满面不屑之中挂起一抹邪意的笑容,“道爷心有一惑,你若能解便饶你不死!”
片刻的沉寂之后,偌大的云城一片哗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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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子狂妄!”
“幸进之人窃居云路三百阶罢了,竟敢口出如此狂言,这薛礼疯了不成?”
“那云路五百阶乃是我辈筑基最难逾越的分水岭,万千筑基之中能有一人越过这五百之数,便已是邀天之幸了!似聂狂刀这些人,虽非金丹,却以可以金丹视之了,这薛礼——”
。。。
疾风骤雨中,一片哗然。
未央阁五层
玉面书生王伦与那大耳汉子并肩而立,身后极远处有十余小厮躬身候着,连同呼吸都尽可能的摒去声息,生恐惊扰了那二人一般。
大耳汉子此刻昂首望天,两道浅淡的蝉眉挤在一起,面色竟是带着少有的凝重。
若是这等神情被阁楼下的众多云城筑基修士见了,却不知要生出多大的波澜。
“那聂小子,怎会惹到了这群人?听闻这群人邪性的紧,个个狂傲不羁,但平素行事却颇为低调,极少主动沾惹是非。可一旦与人起了冲突,便如跗骨之蛆,不见红不甘休!”
玉面书生王伦诧异的望了一眼大耳汉子,心忖这凶人竟是心生怯意了。
似自家这些通天云路五百阶之上的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半步金丹的人物。偌大的云城之内筑基后期修士多如恒河之沙,但在自家眼里却如那插标卖首之辈,信手可屠之。
若要形容,只有三字,蝼蚁尔!
书生晒然一笑,漫不经心得将一枚果子扔进嘴中。
“这群人凶则凶矣,却无能与你我抗手之辈,权当消遣罢了。”说着,随手隔空摄来一个乳白色的小盏,轻抿一口,眉宇间的淡然逐渐隐去,换上了一片肃容,“门中疯传北地有异星降世,声势极为浩大,引动无数高人侧目。家师已遣十余师兄星夜兼程北去,王某则奉命督查云城。”
话到此处,玉面书生王伦神色阴翳下来,叹道。
“为期十载。”
“什么!”
大耳汉子猛然转头,死死盯着书生,大惊失色。
诸天星辰异象这等大事,撮尔小民不知、碌碌之辈无闻,但似他这等根基雄厚、可战金丹的人物已有资格知晓个中详情,只是那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实在与他离得太过遥远。
令他色变的是那句为期十载!
须知魂念入云路者,每次只能停留三月。三月之后通天云路魂元盈满已是筑基境极限,再多逗留则有魂魄受损之虞。
王伦说督查云城十载,那么必定是真身亲临!
“贵门好狠辣的心!王兄这等人物,筑基境便能根基通神,一旦进阶金丹,不出百载定是名动一方的大能,竟真舍得将王兄推入如此凶险的境地?”
玉面书生苦涩一笑,“道兄言重了,玉不琢不成器,师门苦心王某晓得。只是今后这十载却要处处小心提防,更要殚精竭虑呢。”
两人把酒笑谈间,云城上空擂台薛礼与聂狂刀早已战做一团,不过须臾已斗了数十回合。
“不愧是云路五百阶的人物,果然是不可力敌呐,幸好此行乃是有备而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薛礼险之又险的避过迎面一掌,心惊之余身形狼狈的闪出战圈,眼角余光撇了一眼上空旋转不休的银辉珠子,暗忖道。
方才只是试探性的交手,他薛礼已彻底落入下风,聂狂刀看似轻描淡写的几掌印来,尽让自家屡屡险象环生,一个不慎便是重伤垂死的下场。
“不自量力,聂狂刀的一身战力皆在那柄宝刀之上,如今尚未出鞘便已是碾压之局!”
“本来期望颇高,现在观之实在无趣,简直自取其辱。”
。。。
嘘声四起,整个云城之内一片翁然。
一些闲言碎语传入薛礼耳中,薛礼也不动怒,只是冷笑一声,不动声色的忘了一眼站在殿宇顶端、隐于夜色之下观战的几人。
“时间也差不多了,嘿嘿。”
擂台之上的气氛随着这声冷笑,瞬间凝滞下来。
青色光罩下方那晶莹剔透的珠子就在无数人惊诧的目光中猛然炸开,惨白的银辉徒然大作,驱散沉沉暮色,将无数云城修士双目刺的生疼。
白光过后,薛礼身侧多了一人。
遥见那人身形干瘦,黑袍加身看不清面容,但站姿却极其诡异。
锵——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尖锐的破擦声化破苍穹。
“出鞘了,竟然出鞘了!狂刀出鞘,见血封喉!嘶——”
“说好的约战,怎生又多出一人?”
“能逼得狂刀出鞘,大有蹊跷啊!”
。。。
瓢泼雨幕之下,云城之中,嘘声渐隐,许多人面色凝重,昂首望天。
未央阁三层临窗
就在那黑袍人出现的刹那,云无悲目光猛然一缩,那种冥冥中的不祥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玄阴圣宗炼尸一脉的煞尸!
旁人或许毫无知觉,但云无悲沉浸煞道经年,煞力独有的气息,隔着数百丈距离便被云无悲敏锐的察觉。
这黑袍煞尸浑身煞力凝而不发,纯粹无匹,比之当初濮阳城外那具,有天壤之别!
莫非是?
便在云无悲揣测之际,虚空擂台之上薛礼狂笑一声,声音自其口中而出,阴寒无比。
“聂狂刀,你一介散修,临近冲击金丹境关口,不觅地潜修却跑到幽州作甚!若肯束手就擒,尚有一线生机,否则,哼哼——”
幽州?
云无悲悚然大惊!
当初在赤岩山巽宫见到玄阴圣宗一行人,只道是意欲染指幽州之地,亦有专为自家而来的可能,毕竟在通天云路外、清风峡谷中他已引起了那位皇极真君的注意。
可这薛礼的话,又将他的种种猜测一击而碎。
“这玄阴圣宗到底有何图谋?”
轰——
轰——
云无悲分神之际,整座云城蓦然间沉闷的轰鸣之声乍起,旋即在云城四处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扶摇直上。
须臾,大乱四起!
未央阁之下,未央湖上、岸边,以及整个虚空擂台之下,近百道黑影如若鬼魅般在人群之中穿梭,时而有惨叫之声响彻长空。
云城中的种种乱象,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短暂时间内迅速蔓延开来。
未央阁三层一阵轰乱,在众多筑基修士怒骂呵斥之声中,云无悲侧头躲过背后袭来的一剑,左掌骤然自云袖中探出,曲指点在了一柄漆黑的剑脊之上。
“铛”得一声脆响,那柄漆黑长剑顺势挥开,划过一个圆润的弧度,又一次照着云无悲脖颈横批划下。
云无悲身形一矮,躲过剑锋,肃然转身。
“阁下何人?为何下此杀手!”
无端被袭,饶是已云无悲沉稳的心性亦怒火中烧,声音不免冷若寒霜。
三丈开外,一身形瘦小的黑衣人摄回长剑,怪笑一声。
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随手将周围数人魂念一剑扫出云路之外,这才施施然望向云无悲,冷笑不已。
“真身入通天云路者,宁错杀,不放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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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未央阁三层
怒骂之声不绝于耳,眼见这黑袍人一剑将数位道友魂念挥出云路之外,虽群情激奋,却只能趁口舌之利不敢上前。
一则云城汇集了整个东域的筑基修士,可谓是鱼龙混杂,或许身旁一个毫不起眼的筑基,便可能是某些名门大宗的真传嫡系。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云城大开杀戒的势力,绝非等闲!
二则这些人只是针对真身入云路者,何况此间绝大多数皆是魂念入云路,即便有心亦是无力。
“真身入云路者,宁错杀不放过?哼,狂妄!”
清月依榄而立,居高临下俯视云城之内嘈杂乱象,神念沉入眉心云纹探查片刻,须臾冷笑起来。
“区区云路三百阶,也敢出此妄言,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如今便有两人真身而入云城,正在这未央阁四层,阁下何不上楼取了二人首级?”
话音未落,一声震天的巨响自未央阁四层传来,众人只觉整座未央阁一阵颤动,旋即浩荡的法力波动荡漾开来。
整座未央阁三层的怒骂之声戛然而止。
清月淡然之色僵住,大惊失色。
“嘶——,果真连云路五百阶之上的人物都不放过!”
“云城内魂念被斩,虽不会身死,却少不得要损些修为,乱象纷呈,走为上策!”
。。。
未央阁四层的打斗之声逐渐激烈起来,如今已清晰的传入三层之内。
片刻沉寂之后,数十团白光骤然亮起,许多人面带惊恐点在眉心云纹处,而后身形一阵模糊,消失在了云城之中。
临窗处,云无悲面色稍有的凝重,蹙眉不已。
在这段时间内,他已通过云纹查到这黑袍人身居通天云路三百余阶,其战力充其量不过是与崔世雄相仿,入不得云无悲之眼。
只是玄阴圣宗敢在云城大开杀戒,必有依仗,不惧报复。
而如此行事,所谋甚大,绝对大的超出云无悲想象之外!
“好一趟浑水,偏巧又让云某赶上了,啧啧。”
云无悲苦笑一声,对身侧清月道了声后会有期。
随后冷笑一声,身形骤然越出未央阁,足底轻点阁外飞檐,轻飘飘落向未央湖,片刻又化作一道黑影向着城中云路秘境疾驰而去。
一路上,目之所及均是纷繁乱象,一片狼藉。
好在他缩地神通又有精进,神念魂识更是远远探出数十里,提早避过各处行凶争斗的黑袍人,行迹掩藏于众多筑基修士之中。
时至如今,进入云城已有了一日光景,云无悲在与清月闲谈时候,已对云城的情形有了些许了解。
若云路为树,则云城为枝。
云路秘境正在这云城正中,距离未央湖不过十余里距离。
只消进入云路秘境,哪怕玄阴圣宗实力通天,亦只能在外枯坐,这也是此行唯一生路。
如此想着,云无悲足下的速度愈发快了几分,只是在绕过未央湖不久,面色又徒然阴沉下来。
或许是云无悲的行径引起了玄阴圣宗黑衣人的注意,片刻功夫已有四人抛下各自对手,向云无悲急追而来。
云无悲急速飞掠之中,分神于云纹之内。
只见在云纹一片虚无的视界中,自家那被刻意压制到双赤色的云纹之后,四道色泽各异的云纹紧紧尾随,距离自家云纹最近的,赫然也是双赤色地品,云纹正中铭刻——通天云路四百二十七阶!
“三个云路三百阶,一个四百二十七阶?”
云无悲足下遁法不停,略一惊讶,忖道看来不甩掉这些尾巴,今日之事难以善了了。
疾行中的遁法骤然一停,云无悲足下生风,徒然转向,朝着云城城外掠去。
此刻云城之内人多眼杂,多有不便,料来城外人烟稀少,正是雨夜杀人的好去处!
半刻钟之后,云无悲已出云城城门,旋即刻意放缓遁速,让后面四个尾巴遥遥跟了上来。
“兀那小子,你跑得掉么!”人未至,一声桀桀的怪笑已横空而至,“有道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桀桀。若你直入云路秘境,休说我四人,便是众位师兄来了也是枉然,如今你逃至云城之外,自寻死路!”
“逃?有趣!”
云无悲遁法急停,肃然转身,识海之中那柄历经剑心草百炼千锤的墨色青锋猛然间透体而出,浮在身前,嘴角随即扬起一抹冷笑。
“小辈猖狂,初入云路尚无有阶位,找死!”
瓢泼雨幕之中,四道黑影风驰电掣的接近云无悲,将其团团围住。四百二十七阶的黑袍人好整以暇、负手而立。余下三人也不多话,其中一人狞笑一声,手中凤翅鎏金镗直袭云无悲面门而去。
千斤巨镗带着剧烈的气爆迎面而来,罡风尚未触及云无悲,便被其周身充盈的煞力排开,随风而散。
这人战力倒是与那索命无常崔世雄相当,只是时隔月余之后,此刻云无悲竟是提不起半分精神。
“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等货色如今信手便可屠之,嘿。”
云无悲顿觉索然无味,冷笑一声,身形纹丝不动,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徐徐一点,漆黑长剑顿如出海游龙。
“锵”得一声脆响,那柄横空而至的凤翅鎏金趟一分为二,三丈开外的黑袍人生机全无。
瞬息间的惊变使得余下三人目瞪口呆。
尚来不及反应,云无悲已出现在了那云路四百二十七阶的黑袍人身后,狂烈的煞力汹涌而出。
手起、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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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寂寥夜色之中,乍起一道极其尖锐的响声,压过云城之内无尽的嘈杂、伴随着九天之上滚滚雷音,回响不绝。
“这。。。莫非是薛礼胜了?”
一白衣玄袍道人手中拂尘一挥,斥退与自家缠斗的黑袍人,瞠目结舌的昂首想着云城上空望去。
这高亢而尖锐的异响,对于久在云城厮混的筑基修士而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白衣道人嘴角抽动,咽了一口唾沫。
这上一次惊闻异响,乃是甲子岁月之前。
当是时,自家初登筑基大修之列,方入云城恰巧赶上了云路七百阶的那人冲鼎金丹真人境,随后一朝得道、通天碑出,可谓是四方云动。
白衣道人似想到了极其远久之前的旧事,双目一阵出神。
与此同时,整座云城之中的纷乱竟齐齐停了下来,无数筑基修士昂首望天,神色却与这道人一般无二。
下一瞬,整座云城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隐于茫茫夜色之中的青灰色城墙骤然青光大作,将偌大的云城映照得熠熠生辉。
咻——
须臾,一道耀眼的金光自云城正中乍现,弹指间已呼啸着冲入虚空之上,浩大的声势压过漫天大雨,使得云城四处倒抽寒气之声此起彼伏!
无数人满面震惊,昂首仰望之际,心中不由浮现出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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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碑出世了!我等竟有幸瞻睹如此奇观,果然不虚此行!”
“据说通天碑上一次出世,乃是甲子岁月之前。只有云路排位大变,方能引动这等神物显世啊。”
沉寂许久,偌大的云城轰然沸腾起来。
须知筑基境修士寿元有限的紧,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难有机缘一睹这传说中的“通天神碑”的庐山真面目,而这神碑每次出世,莫不引起无尽的轩然大波。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真正让整个东域筑基修士闻风而动的,乃是此神碑出世之后的一月时间内,云城天地魂元会迅速攀升,比之平日浓郁十倍不止。
而云路秘境排位第六百九十七阶之上、通天碑三甲之人更能得到天赐之宝“混元神丹”!
且不说榜首的九窍神丹,便是最末等的七窍混元丹,就能使得服用之人顷刻间一步登天,进阶金丹之境。
这等神药虽非通天云路独有,但炼制之法繁琐、兼之所需材料极其罕见,世间大宗为求一金丹而如此大费周折,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故而混元丹在中古时期便已绝迹。
而今通天碑再度显世,怎能不叫金丹之下的无数修士为之疯狂!
未央湖上,水光粼粼、暗波迭起。
玉面书生王伦与黑袍人不约而同的停手、各自退开,王伦一整略显狼狈的衣冠,意味深长的笑道。
“王某并非你北地修士,亦平生未曾踏足北地之疆域半步,如今贵宗之谋已成,你我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黑袍人踏波而立,一番交手之后,对这位俊美的玉面书生已心生忌惮,暗忖果然是不负盛名,况且这位玉面书生确非宗门所寻之人。
最关键的却是这书生背后的宗门,哪怕是强如玄阴圣宗亦不想轻易开罪。
“王兄所言甚是,通天碑一出,你我这般战力已沦为看客。不过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王兄手段,贫道佩服的紧!”
不久前还生死相搏的二人,须臾已称兄道弟起来。
玉面书生王伦轻扫一眼此地众多筑基修士,复杂难言的神情不仅流露出来。
这尘世之事,莫不如此,好生可笑!
可怜这芸芸众生,生在局中,却茫然不知。而自家本是局外人,却一步行将踏错,被师门生生逼入局中,心中虽是怨极,却只能与之和光同尘了。
王伦心生感慨,神色不免郁郁。
眼角余光撇到那聂狂刀已浑身是血的向云路秘境踉跄而去,心念一动、强颜欢笑道。
“贵宗好手段!不过通天碑出世,群宗并起,哪家能如愿以偿,却是未可知也。”想到师门星夜北上的数十师兄,王伦心中愈发怨愤,沉默片刻,昂首望天幽幽得道。
“神碑出世了!”
云城上空,漫天金光盖压滂沱夜雨,将这许多天河之水染的金光闪闪。
就在这万千修士翘首以盼间,九霄风云突变。
厚重的阴云围绕金光旋转起来,隐约间一条金色神龙掩于云团漩涡之后,若隐若现。
不知过了多久,高亢龙吟响彻九霄。
整个天幕在龙吟惊起的瞬息间暗了下来,云团漩涡卷动愈发迅疾,紧接着一座巍峨峻拔的古老碑影赫然出现在云城上空。
起初时,碑影之上异光浮动。
无数蝌蚪般的撰文在其上明灭不定,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上的字迹愈发清晰起来。
随之而来的粘稠如浆一般的魂元,汹涌着自碑影中传出,带着馥郁的香气,迅速被夜风吹的四散而开,将整座云城笼罩。
。。。
这等盛世,能有幸亲眼目睹便是邀天之幸,而云城此刻虽大乱四起,但魂念入云路者,哪怕被斩也最多不过是受些小创罢了。
城中无数修士呼朋唤友之下,仅仅半个时辰不到,在云城四处无数白光突兀亮起,与那天际煌煌金光遥相呼应。
当天际碑文稳定下来时候,整座云城已是人满为患。
无数人摩肩接踵、昂首望天,惊呼之声鼎沸不绝。
“那薛礼果然踏入云路五百阶之上了!”
一道带着艳羡的声音响起,无数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通天彻地的虚幻碑影之上,蓦然间青光涌动,须臾“坠鹰涧东狱、薛礼”几个金晃晃的篆体大字骤然暴起万丈光,在密密麻麻的人名之中扶摇直上。
直到位列云路五百一十六阶,方才缓缓停了下来。
“五百一十六阶?嘶——”
金光骤停,下方许多修士瞳孔猛然一缩,继而惊叹之声四起。
“竟。。。竟不是五百阶,这算得上是一飞冲天了!云城再填一大神通筑基,同时又多了一位不可招惹的人物!”
“哪怕是逞师门利器之威,这位在今日之后也远非我等能望其项背了。”
。。。
“我等潜心苦修,权且共勉之,他日自有登顶之时!”
。。。
不知过了多久,鼎沸的人声终于淡了下去。
此次云路排位变换,除了这位新登五百阶之上的薛礼之外,近百玄阴圣宗黑衣人排位皆有变化。
但这些变动,在薛礼骤升两百余阶一飞冲天的光环下,显得是黯淡无光。
云城一殿宇穹顶之巅
一玄袍少年浮空站立,其丰神迥异的脸上,满是与其年龄相左的灰败之色。
只见他脖颈僵硬的扭动,呆滞而空洞的眼眸在云城四下探查良久,继而极其生硬嘶哑的声音自其嘴终传出。
“大幕已开,是该收网了——”
余音未绝,玄袍少年却猛然昂首回身,“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在其脖颈出响动不已,须臾死气沉沉的双眸金光大动。
与此同时,虚空中方才沉寂下来的通天碑虚影再度华光大作。
在通天碑密密麻麻的人名最末端,青光卷动不休,片刻一行小字凭空而生,但在浩浩然金光掩映之下看不真切。
这些篆体小字初一生成便遍化作一条游龙呼啸而上,在无数瞠目结舌的惊诧目光下,一直冲至云路三百余阶,上升势头这才缓缓停滞下来。
云城上空擂台,薛礼见状,诧异之色散去,嘴角扬起一抹不屑,仰天狂笑。
“桀桀,我道是又有何方神圣云路逞威,原来却是一三百阶筑基小修,哈哈——”
咻——
咻——
刺耳尖鸣再起,薛礼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虚空通天碑之上,原本缓缓停滞的金光徒然间升腾而起,瞬息间已越过数百人名,直入云路排位五百阶之列。
半柱香之后,金光停留在了五百四十九阶之上。
当金光在无数震惊至极的目光中散去时,这行篆体小字已被放大至丈许大小。
通体有烟云缭绕,紫气贯虹。
“坠鹰涧东狱、紫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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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紫极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
“此人名讳出自通天碑最底层,应当是新入云路之人。方入云路便一飞冲天,晋如此高位,当真是羡煞旁人呐。”
。。。
此刻,云无悲正闲庭信步于云城浩瀚如海的筑基修士之中。
一路行来,着实让云无悲错愕不已。
距离自家在城外斩杀那四个黑袍人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再回到云城之内,却蓦然多出了如此多的筑基修士。
而且这许多接踵摩肩而过的修士,莫不在谈论“通天碑”、“薛礼”、“紫极”,满云城的盈耳私语让云无悲颇为疑惑。
“贪狼星主之位何等尊崇,岂能由这云路肆意收录星主名讳?旁人无抗拒之力,但星主想要录入什么名字,却是全凭星主的心意。”沉寂了许久的青黛老妖突然在识海中说道,“万载之前,老夫并未听过我东狱有什么通天云路,不过据老夫观察,这云路当真是神来之笔,鬼斧神工。”
云无悲在听闻满城修士的议论之后,心有所觉,当即神念沉入云纹之内。
果然,此刻右侧的双天品紫色云纹已与之前大不相同。
浩浩荡荡的烟霞将整个云纹掩映的紫气贯虹、庄严无比。
云纹尾翼自底部横生双翅,赫然有三丈之宽,中间篆体大字更是大了倍许,血红的字迹已染上了莹莹的紫意。
“坠鹰涧东狱紫极,通天云路五百四十九阶”
云无悲惊在当场,忖道怎么会是五百四十九阶?
哪怕斩杀那四百余阶的黑袍人,也该是四百余阶才对!
再者说,东域幅员辽阔,以十万、百万里记,筑基修士浩瀚如海,若如繁星。五百阶之下修士占了九成以上,毫不显眼,可这五百阶之上,却另当别论了!
想想数个时辰之前,那大耳男子与那位玉面书生王伦出场的威势便可见一斑。
“玄阴宗所谋甚大,在云城之中大开杀戒。如今云城修士多了数十倍不止,杀戮虽停,却不可掉以轻心。当务之急还是取了初登云路的机缘,而后走为上策!”
一念及此,云无悲迅速将刻录“紫极”的云纹隐匿起来,只留下自家本命“云无悲”,这才蹙眉问道。
“青老,这玄阴圣宗在云城之中敢如此施为,必是有了万全的手段。想必幽州的云路出口之外,定有玄阴高人守株待兔,以逸待劳。不知可有办法让一二人入贪狼宫躲避么?”
青黛沉吟片刻,“星主容禀,入贪狼宫者,需奉星主为尊,发血誓、交魂血!且以星主如今的修为,只能招不超二十人为贪狼星侍。”
“魂血?”云无悲愕然。
魂血交付人手,从此生死便在他人一念之间,这与为奴为婢何异?
云无悲思虑片刻,便不再多言。
半个时辰后,云无悲终于走出了青石主道,进入了云城正中,云路秘境之前。
这云路秘境位于云城正中的千丈巨型广场之上,整个广场被不知名的陈褐色石料铺就,隐隐有阵法雕琢的痕迹。四周陈列近百深褐色侍卫塑像,侍卫塑像之间间隔约莫百步,明火执仗的将整座广场围拢。
云无悲顺着众多筑基修士人潮步入广场之内,遥遥望见广场正中心的位置有奇光跳跃,竟方圆数丈的空间扭曲成一个泛着水波的弧形拱门。
就在这诡异的拱门上空,一道煌煌赫赫的金光,其源头自云城各处而起,扶摇而上高耸云端。
可谓是通天彻地!
金光之中一座古朴巨大碑影若隐若现,只是昂首遥望一眼,便觉那种悠久岁月流逝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这便是通天碑?好生壮观!”
云无悲满目震撼,不由赞叹出口。
“可不是么,贫道三十载前入云城,而今有幸目睹如此神迹,方知这许多岁月竟是白活了!”
一白发老满脸唏嘘,浑浊的眸中震惊之色却不亚于云无悲。
感慨出神片刻,又道:“贫道寿元只余数十载,修为仍在筑基后期徘徊,此生金丹无望矣,哎——,可叹那位紫极,方进通天云路便直入云路五百阶之上,后生可畏呐!”
“嘿,你这老道当真有趣!虽同为筑基,老道你不过区区二百余阶,怕是在那位紫极手下撑不了一招半式。那五百阶之上的,哪个不是可力抗金丹的存在,九成九出自此域各大宗门。这些人物,筑基时战力已是如此惊人,又有宗门扶持,一入金丹境便是名动一方的存在——”
白发老道身侧一人,同样举目望天,话到后面语气竟与白发老道一般,开始唏嘘起来。
“哼,有眼无珠之辈!星主识海有老夫盘亘相助,许多暗伤隐患这几日已悉数排除,不说我贪狼印传承,便是星主那一招‘霜雪风寒,夜半阑珊,何年勘破生死关’便远非筑基小辈能敌!”
这青黛老妖一连数日沉寂于自家识海,不知为何,今日却一反常态再三出言。
“青老此言差矣,据云某观之,那位聂狂刀不过是五百阶左右,一身修为实力却不可小觑,更遑论那七百阶之人。”
语罢,云无悲心底竟是莫名生出一股澎湃的战意。
便在此时,身后极远处突然骚动起来,骚动很快便蔓延到了云城正中的广场之上。
几乎同一时间,云无悲面色徒然大变。
外放戒备的神念探查之下,未央阁方向千丈外开,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正风驰电掣的飞掠而来。
这人正是那位聂狂刀!
此人身后,玄阴圣宗薛礼与那具煞尸,紧紧跟在聂狂刀身后,遁速比之聂狂刀还快了三分。
不过须臾,聂狂刀已在无数惊呼之声中飞身抢入广场之内。
旋即无数惨叫之声响起,一道黑芒电光火石间砸在了聂狂刀背部,炸出一大片腥红的血雾,身体直直自空中坠落,跌在了云路秘境之前!
突如其来的大变,让广场左近的修士大惊失色,乱作一团。
汹涌的人潮之中,云无悲眸中精光闪烁。
心念一动,忖道此人战力不逊于寻常金丹真人,如此陨落实在可惜,不若救他一救,说不得我那东临卫便能添一准金丹战力!
思及此,云无悲骤然暴起。
身形在纷乱的人潮之中急速游走,几个起落便闪到了聂狂刀身前,双臂将之一提,一步跨入那暗波迭起的云路秘境拱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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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风和日丽,万里碧空如洗。
陷空山群峰浮于茫茫云海之上,偶有仙禽灵鹤自山涧飞起,一头扎去云海之中、片刻又钻出云海直飞青冥,一声声高亢的啼鸣响彻碧霄云海之间,好不逍遥。
不多时,一道血红的云帆自远天呼啸而来,伴随着凌厉的罡风,在天际留下了一道极长的血色轨迹。
玄清真人足踏血云,冷若寒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色,但自其星眸之中偶尔爆出的懊恼神色,却不经意间暴露了这位的真实心境。
这数日来,他横跨几万里之遥。
待得他到了那庆朝幽州东临揽月亭时,这诸天星辰异象初显之地已是一片废墟。
这座东临山,自山腰处被一剑削断,附近百里之内,更是人迹全无。
从这无尽的废墟之中,一道异常熟悉且神威如狱的剑意扎根极深得地脉之内,将附近的天地之灵搅的天翻地覆。
除了这道剑意,整个东临再无线索。
之后的数日,他便星夜兼程,直奔陷空山而来。
“既然诸般线索已断,不如在以逸待劳,当面询问那名唤云无悲的小辈便是!”思忖间,其脖颈上狰狞的刀疤一阵蠕动,分外骇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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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聂远,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此刻,距离进入云路秘境已过了半日。
半日间,云无悲四下走动,将附近的地形了摸了个大概。
这云路秘境果然别有洞天。
两人身处无边林海之间,四周入目皆是参天巨树、古樟老藤。
和煦的日光透过纷茂的树木枝叶,在林间草地上洒下一片片五彩斑斓的斑驳之光。
聂狂刀此时手指微动,挣扎这坐起身子,背靠在一块山石脚下,满身血迹已干,单从观感上来看却是更加惨不忍睹。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云无悲自树梢飘坠,稳稳落在地上。随手朝着聂狂刀抛去一个水葫芦,轻笑道:“况且也谈不上救命之恩,道友如今煞气入体,已近心肺,若无保命手段,只怕活不过今日。”
聂狂刀吃力的单手撑住山石,接过水葫芦,仰头灌了几口,顿觉一股清冽之感自喉间滑入腹中,片刻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一丝丝鲜血自其嘴角滑落。
聂狂刀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四下扫了许久,而后惨笑一声,狭长的眸中满是遗憾、不甘之色。
“咳咳。。无妄之灾,命数尔。”
说话间,聂远埋下头,树阴盖住了他满是血迹却极其刚毅冷峻的面庞。
“聂某一介散修,能从尸山血海、满地荆棘走到如今这一步,咳。。皆因一身血海深仇!”
说着,隐于树荫下的脸蓦然抬起,杀意如潮。
“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聂远满腔盈胸的杀意弱了下来,整个竟在短短时间内萎靡颓然,令人扼腕。
云无悲站在数丈之外,就这般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位聂狂刀,静静的听其诉说。
眼见此人斗志渐消,颓然下来,眼眸微挑,淡然开口。
“看来聂兄多半是没有保命手段了,呵呵。”话音一顿,云无悲眸中精光乍现,“若云某可活尔之命呢?”
清风徐来,将云无悲话语吹散,山林草木沙沙作响。
聂远埋头沉默不语,良久,声音嘶哑得道:“能活命又如何?那些黑衣人人多势众,料来已布下天罗地网。”
聂远吃力的抬眼看了云无悲眉心,片刻惨然笑道:“道友作何打算,聂某不知,也不想知道。但聂某由陷空山而入云路,自知如今有幸活命也是插翅难飞。”
云无悲缓步向前,拂袖笑道:“幽州靖边侯府,云无悲,亦由陷空山而来。”
两人说话的功夫,这位云路五百余阶的聂狂刀,已强运法力抗衡体内煞力,面色虽仍旧惨白至极,却已有了些许力气。
只见他冷峻的面孔微微抽搐,将一丝煞力逼出体外,须臾却有更多的煞力如跗骨之蛆,凭空而生。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道友何不取了聂某体内煞力,待得某家伤势恢复,你我携手闯出一条生路来?”
哈哈哈——
大笑之声蓦然从云无悲口中传出,惊的林间无数飞鸟乱舞。
这五百阶之上的人物果然不简单,云无悲忖道
若非这位聂狂刀言语之际,神色恳切并无恶意,云无悲定然是一剑削去了事。
“聂兄好心机,明知强闯绝无幸理,却把云某当做三岁孩童?”到了此时,云无悲也懒得虚与委蛇,冷笑道:“发血誓,交出魂血,奉云某为主,可保你安然出这通天云路,你一身血仇云某亦一肩担之。”
聂狂刀挣扎着站起,手掌按在腰间狂刀之上,面色瞬息间冷了下来,满脸不屑。
“奉你为主?狂妄!道友救命之恩,聂某感念,但要交魂血却是痴心妄想,不过一死尔!道友云路尚无阶位,而这秘境之中却是凶险万分。原欲让道友出手,取了某家体内煞力,这秘境之中有我聂狂刀拂照,活命自然不在话下。”
说话间,满是血迹的手掌微微隆起,狂刀逐渐出鞘,寒光自林中乍现,咄咄逼人!
“哪怕暂时困居云路秘境,也好过落入那些黑衣人手中!”
“好,是条磊落的汉子!”
云无悲冰冷的脸上,笑意化开。
身形徒然一阵模糊,再出现时已在聂狂刀身侧,在后者极度惊愕的目光中,拂袖将狂刀抽回刀鞘之中,另一手自袖中探出,曲指点在聂远胸口。
几个呼吸过后,一缕缕漆黑如墨的煞力自聂远七窍狂涌而出,须臾已被云无悲吸收殆尽。
“你!”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聂远震惊无比。
这人明明是筑基中期,明明云路并无排位!
哪怕是自家重伤实力大损,这人能将自家转瞬制住,好强的实力!
须臾,聂狂刀似想到什么了,目光蓦然间死死盯住云无悲。
“那些黑衣人所寻之人是你!”
“不错。”
眼见云无悲那风轻云淡的模样,聂远一阵前所未有的暴怒自胸中升腾而起。被殃及池鱼的怨怒,瞬息间冲淡了救命之恩的感念。
云无悲平静的负手而立,这位聂狂刀却是神色复杂无比的望着云无悲。
许久,聂远再次颓然靠着青石坐下,终是神色复杂的苦笑起来。
“终归是救命之恩,可奉道友为主却是强人所难了。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到了此时,聂远满脸的不屑早已消失殆尽。
云无悲从腰间摸出泛着青色的水葫芦,轻抿一小口,“聂兄误会了,并非云某强人所难。云某的确能将聂兄安然带出云路之外,但事涉机密、身家性命全在其中,何奈?”
话音顿了顿,云无悲冷然道。
“那些黑衣人乃是玄阴圣宗炼尸一脉皇极真君坐下弟子,真君月前曾在幽州露面。奉云某为主,自有活命之道,否则你我就此别过,生死各安天命!”
。。。
半个时辰之后
云无悲与聂远二人一前一后,在这漫无边际的林中急速穿行。
就在两人视线尽头,一座极其巍峨峻拔的巨山横亘天地之间。
遥遥望去,只见浩渺云海漫着这巨山山腰而过,美奂绝伦。山腰之上尽数隐于漫天云海之中。
如此雄山,可谓是顶摩霄汉、峰接青云了!
隔着极远,浓郁的天地灵气,便夹杂着魂元的馥郁异香,袭面而来。云无悲鼻尖耸动,深吸一口天地灵气,顿觉周身清泰,舒畅无比,不由爽朗笑道。
“聂兄,‘云径’便隐藏在此山之中么?”
聂狂刀施展遁法疾行间,面部微微抽动,心忖自家这星主端的是卑鄙无耻。
“禀星主,云径正是在这巨山之内。真身初登云路的机缘,亦在此山之中。”
聂远说罢,冷峻的脸上,竟是又了些许笑意。
先前漏了跟脚给自家,而后竟能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就此别过”、“生死各安天命”云云,哼。
当时自家重伤在身,若敢说出半个‘不’字,只怕此刻早已横尸野外了。
只是虽如此想着,但在见识了‘贪狼宫’那等惊天动地的上古神迹之后,此刻聂远心中反倒是庆幸无比。
有这等惊世骇俗的跟脚,自家血仇得报不过是早与晚罢了。
但聂远不知道的是——今日他这无奈之举,却无意中掀开了那天地色变、且波澜壮阔的历史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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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空山,麟首崖
满地尸横遍野,残垣断壁。
近百具尸体散乱的密布于崖上,这些尸体死状各异,却莫不带着诡异的笑容,浑身精血更一点不剩,形如干尸。
不远处,玄清真人面色阴沉似水,眸中寒光频动。
百丈之外、问心碑之前,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浑身笼罩在紫袍之下。
这女子螓首蛾眉,水眸暗泛秋波,鬓角一缕青丝环绕,一直延伸到雪白的脖颈之间。
“化魂真人辛柏瀚!”玄清冷哼一声,暴喝道:“你玄阴宗之人,竟敢犯我听云辖境。如此也好,犯境之仇与暗算玄重师兄之恨,今日一并了结。”
咯咯咯——
玄清话音未落,一道银铃般的笑声蓦然回响于麟首崖上空,让人闻之便心神荡漾。
“你玄清云路排位不过三千出头,也敢出此狂言!此地不日便归我玄阴宗所有,怎谈得上是犯境呢?咯咯——”
悦耳诱人的笑声在山风中散开,妩媚洒落一地。
然而,若云无悲在此,定然会震惊莫名。
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玄阴圣宗化魂真人,竟是女子!
而当初他对于大庆幽州乱局的猜测,竟也是一语成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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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路秘境
云无悲昂首站在那座巨山脚下,一贯风轻云淡的神色荡然无存。
在云路秘境森林时,尚没有什么感觉,待得云无悲到了山脚之下,那种震撼却如惊涛骇浪般,汹涌拍击而来。
举目四望,只见这巍峨雄壮的山势与山下浩瀚林海相互掩映,浑然天成。
山体正中,一条宽十余丈的石阶自山脚起,绵延不知多少里,一直延伸入茫茫云海之中。在云无悲视野尽头,那十余丈宽的石径竟已是米粒大小的黑点。
云无悲不禁倒吸一口寒气,惊愕出声。
“不是说我云城中的通天云路只有七百阶么,这。。这何止是七百阶——”
不同于云无悲那瞠目结舌的模样,聂远悠然自得的站在云无悲身后,暗笑不已。
当初他第一次站在这通天巨山下时候,比之云无悲还要不堪,只是后来不止一次的进入此地,那种震撼之感这才慢慢淡去。
“星主此言差矣,这七百阶所言乃是通天云路排位,却非是云径阶数。”聂远抬手指向那条直通天际的石阶,笑道:“星主请看,云径主道之外,有无数分支小径漫山遍野、遍布整座巨山山体。这些分支小径看似错乱密布,毫无章法,可若是将你我身后的林海算进去,居高空俯视,却是一个极其玄奥的巨大法阵!”
“法阵?”
云无悲心中震撼之感愈发浓烈。
忖道那片林海是何等浩瀚,以自家与聂狂刀的遁法尚且行了两日,这才走了出来。而面前这巨大的山脉,比之清风岭天意山高了不止倍许,更是不止绵延多少里。
如此庞大的地域皆是法阵?好大的手笔!
“小儿无知,哼!据老夫这些时日观察,此地乃是有大能施展类似于“须弥芥子”的大神通,将此地生生炼化,嵌入这云城之中以为阵基。整个云城依托次阵基,汲取云路之外、那方天地的钟灵之气,这等手段已非‘法阵’。”
声音凭空而生,聂远轰然单膝跪地。
“拜见青老。”
云无悲再吸一口寒气,示意聂远起来。
“嘶——,若如青老所说,这等手段的确是惊世骇俗,能将山川河流生生炼化,那位前辈想来必是神仙一流的人物!”
“神仙?哼哼!这等手段的确逆天,然则星魂被强行切碎,当初必然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青黛老妖冷哼一声,又一次陷入沉寂之中,独留云无悲与聂远两人震惊当场,不能自已。
这一句看似平淡的言语,却让两人感到无边的腥风血雨、滔天的怨气扑面而来。
良久,云无悲压下心中诸般震惊,苦笑道:“细细思之,青老所言甚是,果然是万物刍狗!此域被生生炼化,那么此地原先的生灵却无幸理,好生酷烈的手段!”
叹息罢,云无悲话风徒然一转,“聂兄久居云路,不知那初次真身入云路的机缘何在?”
聂远一愣,片刻似想到了什么,满脸古怪之色。
“原本以为是机缘,可如今骤闻此地辛秘,只怕称之为‘孽债’也不为过!”
说罢,聂远领着云无悲徐徐前行,版盏茶功夫后两人占到了山脚一座传送法阵之中,再度现身时已在这巨山山腰。
眺目远望,满目尽是流云百转、浮云缭绕。
透过皑皑白云,隐约间可见那片林海已缩小成丈许方圆的翠色,余下一片荒芜。
两人所站之处,乃是山腰间一片千丈方圆的巨坪,并无斧凿痕迹,整个巨坪与山体严丝合缝,宛若天成。更有馥郁的异香自云雾之内传来,让人心旷神怡。
“嘿,这便是那机缘所在,星主且随我来。”
这时,聂远颇为自嘲的一笑,率先步入缭绕的云无之中,想巨坪内行去。
直行百余步后,云无渐淡,视野豁然开朗。
聂远还好,云无悲却在瞬息之后僵在当场。
就在两人身前十余步开外,一泓深不见底的血池引入眼帘。
整个血池约莫占据了巨坪的九成空间,最边缘处已经干涸,留下一层触目惊心的血痂。血池的上空,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个方位各有一尊狰狞龙首,悬空漂浮。
龙口之中,一缕缕鲜血流畅不绝,汇入血池之内。
“这血池之内精元浓郁,有固体培元奇效。凡筑基境修士真身初入云路,便能在这血池之中畅游一次。能吸收多少,却全看个人修为。属下当初在血池之中泡了三日之久,修为境界从筑基初期直入筑基中期巅峰——”
话音未落,聂远面色徒然一变,猛然间想起几日前的情形,犹豫片刻,开口又道:“当日贪狼星中,青老曾言属下孽力缠身、业火焚魂,便让属下在贪狼星血河中浸泡了许久。当时属下便疑惑不已,聂某这一生从不行不义之事,亦不曾滥杀无辜,怎么会无端孽力缠身呢?只怕——”
云无悲冷笑一声,上前几步、俯身捧起少许血池之水,只见那血水在接触他皮肤的刹那,瞬息间便从云无悲手掌钻入其体内。
随后九成血水化为一股浓郁的精元,向周身散开,却余留一缕血色微不可查的闪烁片刻便向着识海而去。
“好浓郁的精元!这偌大的血池只怕俱是精血所炼,若没有亿万生灵之血,绝难提炼如此庞大的血池!”
云无悲眉头紧蹙,正欲将冲向识海的血丝拦截,却见识海之外青光骤然暴起,旋即那一缕血丝瞬息间便被青光吞噬殆尽,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青黛老妖幻化的虚体几步踏出云无悲识海,对着二人拱了拱手,转而目露精光的望向这偌大的血池。
“星主好机缘!这池血水的确是亿万生灵之血没错,聂远这小辈一身业火孽力,亦是因血池而来,这手移花接木,却是漂亮的紧!”
老妖双目一眯,冷笑连连,旋即意味深长的看向云无悲。
“此人破碎星魂、炼化河山,有伤天和。哪怕其修为通天,若无度化孽力业火的手段,绝难举霞飞升脱离此世!但凡进过血池之人,孽力便会悄无声息的转嫁到入池之人身上。虽对修为有莫大好处,却此生止步元婴、再难寸进。”
说着,青老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了那四尊龙首上空,随着青老遥遥一指,那四尊龙首周遭空间一阵扭曲。
数息之后,龙首隐去,九面狰狞的鬼面逐渐显出真形。
只见青老眉宇间浮起几许诧异,片刻便平复下来。
“原以为此地出于一人之手,那么这人哪怕仍驻留此世,修为却比一些地仙还恐怖几分。但若是九人,哼哼。”青老冷哼一声,挥手间九尊鬼面隐入虚空之中,龙首再度出现在几人视野之中。
随着其动作,一抹异样的笑容在青老脸上荡漾开来,对着云无悲拱手笑道。
“这九人道业、境界极高,以星主此时的境界绝难望其项背。不过这些人有移花接木之计,那么星主未尝不可暗度陈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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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度陈仓?青老此话何解?”
云无悲蹙眉沉吟片刻,皱眉道:“得入宝山而空回,却非云某作风。但这云路秘境处处透着诡异,恐夜长梦多、久留生变。”
“星主多虑了,这通天云路久存于世,所谓‘魂元’倒是看不出异常,的确是天地真灵的一种。老夫敢断言,这九人当在坐生死关中,轻易不会破关而出,实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青黛言罢,猛然探掌而出,须臾一声龙吟在云无悲识海响起,小龙继而自七星杀印摇曳而出,煌煌金光将周遭缭绕的云雾染的一片金黄。
青黛也不理会聂远那极度震惊的目光,轻声笑道:“那九人坐关不出,乃是天时;星主坐拥贪狼星宫,此乃地利;圣灵乃是一方天地宠儿,天地钟灵之气所孕,不沾孽力亦不惧业火,又孺慕星主若至亲,此乃人和。”
嗷——
直到此时,小龙才从时空转易的晕眩之中清醒过来。
一声高亢的龙吟之后,一个游龙摆尾脱离青黛的掌控,回首狰狞得张牙舞爪。
许久,见老妖不为所动,好似觉得无趣,小龙转而在目瞪口呆的聂远周身盘旋几圈,最后直指扑入云无悲怀中。
“龙。。。这是真龙?”
聂远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一切,震惊的不能自已。
一连数日的荒诞经历,让他觉得自家竟是那井底之蛙一般,从未见识过这方天地的真面目。
上古贪狼神庭、一方世界之灵、这传承无数载的通天云路辛秘,简直是闻所未闻、超出他想象之外。
如今,骤见圣灵真龙,不禁惊呼出声。
云无悲抓过小龙,轻抚其龙首,笑道:“不错,正是圣灵真龙!”
说罢,不再理会失神的聂远,对着青黛老妖沉声问道:“不惧孽力、不沾业火,青老之意是让小龙将这一池精血尽数吸收?是否有些不妥?”
“非也,星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夫圣灵之属,需汲取巨量的天地之灵,千载孕育、千载破壳而出,若要到成年,亦需数千载岁月。老夫本欲让其吞噬贪狼星血河,何奈这血河在这无尽岁月之中,已与贪狼宫外煞力糅合成阵,一损俱损。宫外煞力对星主尚有大用,仍需百载岁月等待。”
老妖迎风踏云而立,轻捋长须,话锋徒然一转,“如今有这血池,可为小龙省去百载岁月,亦可早为星主臂助。这小家伙将血池尽数吸收,反馈的精元可让星主立时登入金丹之境,不过如此草率结丹反而不美,届时老夫亲自出手,将星主修为压制到筑基境后期,把这根基牢牢夯实。”
云无悲心念一动,又肃然问道:“那九位大能移花接木、转嫁孽力必有原因,若是没了这孽力、业火束缚,岂不是等同于放出九个惊世魔头?苍生何辜!”
青黛老妖冷笑一声,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苍生何辜?与其做这笼中之鸟、囹圄困兽,不如让这九人得以解脱。若无乱世,星主如何趁势而起?再者说,若这九人因此而脱困,不论是举霞飞升也好,霍乱一方也罢,却是与那小家伙结下了莫大的因果,此事于星主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沉默许久,青黛老妖面色复杂无比,幽幽得道。
“如何抉择,全凭星主心意!”
“笼中之鸟?囹圄困兽?”
听得这莫名其妙的言语,云无悲心中疑惑更甚。
有心多问青黛老妖几句,却见老妖意兴阑珊的颓然而归,行至云无悲不远处,身形缓缓变淡消失。
末了,这老妖又补了一句。
“星主何不在这血池中细细搜索一番?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星主空有慈悲之心,可这万丈红尘污浊不堪,何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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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
距离通天碑现世,已过了三日。
这三日来,云城修士逐日暴增,偌大的云城人满为患!
前两日还好,绝大多数筑基修士都是以魂念而入云路,只为亲眼目睹‘通天碑’奇观,也不愿错过这百载难得一遇的争夺混元丹的盛事。
然而到了第三日,整个云城骤然沸腾起来。
只因在短短半日之内,陆续有云路五百阶之上的大神通筑基现身。
这些人平素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方一出现,便将整个云城的气氛推至了高潮。
这一日,云城正中广场,云路秘境之前。
广场最靠前的位置,一模样清秀、目光却极其呆滞的少年,盘膝座于云路秘境之前。那大出风头的薛礼,却战战兢兢的躬身站在那少年身后。
再远些的地方,近百黑衣人明火执仗的将整个广场团团围住。
而在广场另一侧,近百装束各异的修士泾渭分明的站在那数十位五百阶之上的筑基大修身后,与众多黑衣人遥遥对峙。
广场正中,一玄阴圣宗的黑袍男子,正与一刀疤脸大汉斗的不可开交。
两人俱是通天云路排位——五百阶之上的修为实力,你来我往间,肉眼可见的凌厉罡风在整个广场四处蔓延,震的最外围的无数筑基修士惊呼不已。
“王伦师弟,你此番负责监察云城,那么便由你来说。”
一位身着藏青色束腰宽口锦衣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被身后数十同样装扮的修士众星捧月,站在人群最前方。
这人说话间满脸笑意盈盈,令人如沐春风。
可出口的话却是句句诛心!
“师弟你乃是戴罪之身,承蒙诸位师门长辈作保,这才能领了云城监察这等美差!既然如此,师弟定然是将那位少年的跟脚查的水落石出才是。”男子说着,抬手遥遥指向最前方端坐的呆滞少年。
王伦满腹怨愤,负气站在这男子下首,面色阴沉无比。
藏在袖中的手掌,早已握而成拳,指甲入肉,一丝丝血路顺着铁拳滑落在地上。
许久,终是按耐住胸中戾气,冷声笑道。
“东域北地玄阴圣宗!”
说罢,别过头,不愿再多看这数十人半眼。
“玄阴圣宗?”
男子闻言,沉吟之际,一声惨叫绝响云城广场。
循声望去,只见与那玄阴宗黑袍人厮斗的刀疤汉子,已委顿双膝跪地,周身衣物破损、满身是血。
那黑袍人小心翼翼的用眼角余光望了一眼、云路秘境最前方的呆滞少年,见后者头都不抬。旋即迅速收回目光,手掌猛然向着刀疤汉子头顶拍了下去。
“嘶——,就这般胜了?这人好辣的手!”
“嘿,继薛礼、紫极之后,不想还有这等一飞冲天之辈,此人的实力当真恐怖!”
“是啊,那位云路排位稳稳的在五百阶之上,竟只斗了数十回合便身陨被杀,这。。。”
一时间,鼎沸的议论之声、夹杂着无数骇然惊叹,在偌大的云城响彻不绝。
广场一侧
那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漠无表情的收回目光,也不管这盈耳的沸腾之声,浅笑连连。
“师兄自然晓得那些黑衣人乃是玄阴圣宗弟子,为兄问的却是那呆滞的少年!”
男子直直盯着玉面书生王伦,见后者沉默不语,眸中蓦然洋溢起一股笑意。
“看来师弟是不知道了,既然监察云城不利,不若师弟去场中与那玄阴之人斗上一场,也好替我清心阁压压玄阴宗锐气?”说到此处,这数十人不顾王伦阴沉如水的神色,齐齐轰然笑了起来。
这男子狂笑间,踏前一步,微微俯首对着王伦耳语道。
“只怕师弟还不知道吧,令师三度冲关元婴不成,三日之前——殁了。遥想当年,师弟那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样子,把我等视为无物,师兄我如今可是恨极啊!”
低语片刻,男子直起身子,眸中寒光迸发,冷然说道。
“为兄执首座敕令,请师弟去场上走一遭!师弟,请吧!”
男子身侧,王伦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击的心绪纷乱,哀如潮涌,狭长的眸中泪水泉涌而出。
良久,双眸神光暗淡,满面颓然,惨笑道:“罢了,师尊一生心系宗门,王某便豁出性命不要,也不能为师尊蒙羞!”
言语之间,决绝无比。
只是他正欲抬腿,玄阴圣宗那边就徒然大乱。
只见在近百黑衣人中,蓦然走出一蒙面女子。
这女子黑纱遮面,看不清面容,但那双明眸之中,却是精光乍现,明媚的动人心魄。
这女子喃喃自语一声,在近百玄阴圣宗黑袍人震惊莫名的目光之中莲步轻挪,几步便已经走到云路秘境之前。
最前方,那位呆滞少年骤然间突临大敌。
无神的双眸死死盯着黑袍女子,嘶哑的声音自其嘴中传出。
“阁下是何人?为何混在我玄阴弟子当中?”
女子轻轻浅浅的一笑,芊芊玉手自黑袍中探出,轻抚鬓角两缕青丝,随后大有深意的扫了一眼呆滞少年。
“鸠占鹊巢,有趣!”
说罢,头也不回的踏入了云路秘境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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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路秘境九天之上
黑衣女子褪去幻法,摇身一变,悄无声息间恢复了其本来面貌。
只见这女子冰肌玉骨,不御铅华,长发如瀑。
她静静的端坐流云之边,双臂抱膝、玉足悠闲的在空中轻轻摇晃,明媚的双眸慵懒的微微眯着,望着满目的浩渺云烟,原本清澈的双眸变得有些迷离。
“世子果然出世了。。”
唇吐幽兰之间,这女子轻轻叹息一声。
千百年来的绝望与沉沦,将她的心冻得犹若千年寒髓一般。
然而,每当她俯首遥望巨坪上那金灿灿的、张牙舞爪的小家伙,却又有一股熟悉而又陌生、雀跃却有些许迟疑的复杂情愫,在她心间升腾弥漫。
缭绕的云雾轻轻漫过其修长的玉足,一丝丝清凉的触感,自玉足底部一直蔓延到女子的心头。
“时光静好,岁月安然,这种感觉久违了。”
女子明媚的水眸悠然闭上,青丝被柔风吹的散乱。
下一瞬,一道同样沧桑而恬淡的声音徒然在她耳际响起。
“时光静好、岁月安然?美则美矣,不过虚妄尔,哼!”
伴随着这道恬淡的声音,青黛老妖徒然出现在了女子身前。
女子心中乍起的震惊,须臾被山风吹散。
盈盈起身,绝世风华随即隐去。
再度拜下时,一股发自灵魂的冷意如山呼海啸一般席卷开来。
“本宫碧瑶,见过前辈。”
青黛嘴角擒着风清云淡的笑意,深邃的眼眸中奇异之色愈发浓烈,上下审视片刻,心念一动,莞尔笑道。
“自称本宫?有趣的紧!你这女子暗中窥探我主许久,却不知意欲何为?若非尔乃是小龙亲族,此刻已是老夫掌下冤魂矣。”
悦耳的轻笑声,蓦然自女子贝齿间传出,彻骨的寒意却将云中水汽冻结成冰。
“圣灵之属、琅琊刑宫殿尊子嗣,万金之躯岂能为人族小辈驱策,沦为奴婢?”
轻轻浅浅的纶音犹在,女子以先下手为强。
掌中明月弯刀骤然直击青黛而去,一声似龙非龙的啼鸣乍起天际,漫天罡风为之一窒。
“鲁莽!”
老妖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女子身后。
也不见其有何动作,漫天烟云罡风凝滞,好似在这一瞬间,这方天地的时序被生生定格。须臾,在女子极度惊骇的眼神中,风烟倒卷、其婀娜的身姿再度回归流云之边。
“时序。。这是时序之力!”
青黛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泰然之色依旧。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如今已非群妖啸聚的时代了,至少在这玄鹰一域,种种妄念皆已是昔日黄花。”
见识了青黛那通天的手段,碧瑶不为所动,唇齿微动,清冷的言语出口。
“是又如何?哪怕妖族失势、哪怕这方天地崩毁,殿尊世子仍是殿尊世子。”
“殿尊?哼,逆臣尔!”
青黛冷笑一声,眸光沧桑无比。
“那小家伙能随吾主,实乃大幸,莫要不知天高地厚。且小家伙与吾主缔结的乃是上古血约,情同至亲,老夫言尽于此。”
“上古血约?”
女子水眸之中,波澜乍起,其中冷意却顿消数分。
在昂首看时,青黛老妖已不见踪迹。
但就在她端坐的流云之下,一抹微不可查的暗红之色一闪便钻入了浮云之中。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血池水畔,聂远神态一僵,方圆数十里时序停滞定格。正抬足踏入血池的云无悲,蓦然间陷入昏迷之中,须臾身影已扶摇直上,直飞青冥。
满天云袂之中,这位碧霞元君措不及防之下,被红光侵入玉体之内。
清素若九秋之菊的面庞上,红润之色迅速蔓延。水眸之中乍起的愤怒、戾气在几个呼吸间已被狂涛般汹涌而来的迷离之色冲溃。
于是,一丝春光乍现便隐,洞彻华池,旖旎云雨不休。
。。。
一个时辰之后
云无悲毫无知觉的沉睡于云床之上,在其身侧碧瑶满面绯红、娇羞欲滴。
只是这种妙不可言的少女之态,在持续了短短数十息之后,冰冷迅速攀上其清素的脸庞,俏手几番抬起至云无悲头顶、又神色复杂的轻轻放下。
切切的挣扎许久,一声喟叹伴着两行清泪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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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无悲再度清醒时,这一切好似一场旖旎而荒诞的梦。
在云无悲的感官中,紧紧只是片刻的失神。
虽然通体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之感,似乎在其身体极深得层次,发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变化。
但这种奇异的感觉,迅速被血池馥郁的异香冲散。
聂远仍旧伫立血池之畔,暗暗揣摩青老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究竟何意。
思忖间,只见血池之中云无悲僵在当场,其手掌自袖中探出,伸入血池之内,旋即一根通体古朴的齐眉阴阳棍出现在云无悲手中。
“这是楚兄的随身配兵!”
云无悲惊呼一声,眸中厉色暴起,神念透体而出。
片刻在血池一侧的山石之上,发现一行篆体小字。
“小友,自陷空山麟首崖一别,乌某甚念之。”
云无悲面色徒然阴沉下来,眉头紧蹙,不禁想起在陷空山麟首崖那位问心碑前静坐的清癯老者来。
当日,那清癯老者的手段,云无悲已见识过了,应当算的上是金丹境中的声名赫赫之辈。
“此人留书于此,又刻意扔下楚兄的齐眉棍,殊为可疑!”
云无悲喃呢自语一声,忖道能留书于此,此人定然就在云路秘境之中。如此说来,这几日自家与聂远的行踪,皆在此人掌控之中。
不论此人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大可将自家擒下,何必多此一举?
而且,这清癯老者在此,那么当初问心碑前七人是否俱在此间?那位火麒麟与白发阎君,又身在何处?
一时间,种种疑团萦绕云无悲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云无悲苦笑一声,招来聂远,将之前陷空山种种经历娓娓述之,苦笑道。
“青老所言,一语成谶矣!果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呐。”
望着沸腾不已的血池,云无悲犹豫良久,终于是招手将小龙放入池中,而后遥望远天,对聂远失声笑道。
“直至如今,云某尚且不知这两拨人到底有何目的,屡屡与我这筑基小辈为难。火麒麟与白发阎君欲置云某于死地,言辞之间却又颇有些回护之意;这乌姓老者七人,屡屡意图施以援手,却更是别有用心!”
云无悲见小龙一声欢悦的龙吟,继而如龙入海,畅游起来,又沉声自安道:“如今也只好任由小龙吸收血池精血,让云某能进阶筑基后期巅峰。虽仍旧不敌,权当是多了几分救出楚兄的希望吧。”
云无悲凝重的神色落入聂远严重,不但没能令其心生畏怯,反倒是激起了胸中烈性。
只见这位通天云路排位五百阶之上的聂狂刀,仰天长笑一声。
“星主勿忧,当日在贪狼星浸泡过血河之后,属下修为战力增进不少,自问不在普通金丹之下。而且以星主的战力,亦当如是!”话音顿了顿,“最不济,星主大可将那位楚兄与属下一般收入贪狼宫中。”
“既无后顾之忧,当可放手一搏!唯一可虑的是,不知能不能赶得上,那为期一月的通天碑混元丹之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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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后,云路秘境玉兔东升时分。
云无悲与聂远二人联袂站在一座哇谷入口处。
此地距离山腰血池极远,隐匿于山脉两座插天巨峰之隙内,谷口又无数积年古藤遮掩,地势险峻之极。
若非是齐眉阴阳棍内有那人可以留下的气息指引,要寻得此处简直是难如登天。
就在两人前方的谷内,一座古朴的祭台占据了方圆十余丈的空间,通体由非金非石的奇异材质构成,九天玄月洒下的银辉在距离祭台极远变被一分为六,吸入台中。
谷外,鸟兽争鸣,时有兽类穿梭山林、摩擦古樟而发出的“沙沙”的响动;而谷内却静谧的可怕,针落可闻。
祭台之上隐隐有三人盘踞,其中两人盘膝而坐,一人似乎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以云无悲的修为目力,早已将谷内探的分明。
那祭台上最前方盘坐的,正是陷空山麟首那位清癯老者,在其身后的是一身着碧色鱼鳞甲的女子,轻纱遮面看不清面容;而大庆奋威将军楚天祺,正昏迷不醒的躺在两人身后。
聂远此刻正惊魂未定的凝望老者,目中尽是骇然之色,嘴中不听嘟囔着“三千阶”云云。
不过这也怪不得聂远,换做旁人只怕比之聂远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久前,聂远在云纹视界中探查这清癯老者跟脚,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栋遮天蔽日、恍若山岳一般的浩瀚紫色云纹。内中滔天的气势威压使得聂远只是匆匆忘了一眼,便口吐鲜血不止。
许久,聂远极力压低声音,语调带着颤抖,颤声说道:“本以为星主之敌也是寻常金丹境真人,我二人联手胜负不说,保命无虞。可。。。可这位——”
云无悲面无表情,沉声说道:“进入秘境起,你我二人踪迹已在这位掌控之中,与其缩手缩脚躲躲闪闪,倒不如直面之。”
话虽如此,可他此刻心有无数疑云缭绕,困惑不已。
本以为这位在此,那余下六人亦然,只怕是那位火麒麟与白发阎君也在。可偏偏是这位孤身一人,好生令他费解。
其次,以这位的修为道行,自家两人尚未走近此处,便应被其发现。可如今站在谷口已有一炷香功夫,这老者仍旧毫不理会,只是闭目盘膝而坐。
处心积虑以楚兄为饵,引自家前来,却又晾在一旁,这是何道理!
再说这位身后的女子,只是初见,便有一种诡异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而这种似曾相识绝非萍水之交,竟仿佛是印刻在了他灵魂深处一般。
左右是退路犹在,无性命之忧。
云无悲胡思乱想许久,索性踏步走入谷中,隔着数十丈距离,对清癯老者遥遥一礼。
“晚辈云无悲,拜见前辈。”
声音在山风中散开,传的极远,撞在谷内四周崖壁又激起回音袅袅。
半晌,见仍无回应,云无悲暗暗抬起头,见这位仍旧是无动于衷。当即领着聂远径直走到了祭台之前。
“晚辈云无悲,拜见前辈?”
此刻距离极近,这位仍旧盘膝不动,云无悲凝望过去。
皑皑月光下,却见老者胸口赫然有一掌印留于玄色衣褂上。
细看之下,这掌印纤细娇小,文理分明,分明印上去不就的样子。
聂远也发现了异常,两人四目相接,一股彻骨的寒意不约而同的自两人心头升起。
“何方神圣,能在这位云路三千余阶的金丹境真人身上留下掌印?可这四周没有丝毫争斗痕迹?且他们这等境界的真人斗法,法力波动足以波及近百里,说是风云色变也不为过,可这些时日秘境却是波澜不惊啊?”
一连串的猜测瞬息间直上心头,云无悲暗忖道:如此说来只有一种可能!有大神通修士在此,这位高居云路排位三千阶的老者毫无抗手之力!
思及此,两人俱是面无血色。
有心询问青黛老妖,以这老妖的实力,应当能察觉一些异常,何奈这老妖自那天之后,便再一次陷入沉寂之中,无论云无悲如何呼唤,均是充耳不闻。
“青黛老妖?”
思索间,云无悲蓦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有些不真切,嘴中轻声喃呢呓语。
片刻猛然望向那遮面的女子。
就在这时,清癯老者双目缓缓睁开,深邃的眸中两团熊熊的烈焰翻腾滚动,须臾又暗了下去。
“老夫青松,舍妹青瑶,在此等候多时。”
于此同时,那位身着碧色鱼鳞甲的女子亦睁开明眸,但眸中冷意却犹若凛冬寒冰。隐约间,云无悲觉得这双皎若皓月般的明眸深处、无边的冷意背后,竟有意思杀机浮动。
“当日前辈援手,晚辈感激不尽。却不知前辈引我二人来此,有何贵干,如有差遣、但凡云某力之所及,决不推辞!”
这位青松真人平静的凝望二人,唇齿微张。
“小友可记得那位白发阎君么?”随着话启,这位青松真人脸上莫名的笑意延展开来,毫不理会云无悲错愕的神情,继续道:“阎君成名百载之前,修为与老夫相当,在这通天云路上可谓是声名赫赫!”
谷外夜莺啼鸣顺着山风传入谷中,老者和蔼一笑,昂首望向满天星斗。
“但就在数载之前,极短的时日内,这位阎君修为大损,跌落至筑基境。小友可知为何?”
祭台之前,云无悲眼角余光窥向青松真人身后女子。
后者恰巧同时望向云无悲,四目相接片刻,女子别过头去,冰肌玉骨般白皙的脸颊隐有红润色泽升腾,须臾又被一脸寒意逼退。
到了此时,那种奇异的感觉愈发的浓烈,但云无悲敢断言,自家与这位青松真人的胞妹乃是初次相见。
可这女子眸中杀机,以及方才那一抹娇羞却是何意?
深吸一口气,云无悲按耐住胸中疑惑,仰望清癯老者。
“晚辈不知,还请前辈解惑。”
青松真人淡笑一声,仙风道骨的身影自祭台上站起,眸中精光乍现,灿若星辰。
“呵呵,小友不知,也是情理之中。但若是老夫未曾记错,当日在麟首崖时,小友可是生吞了孽麒麟血煞吧!”
下一瞬,青松真人身形一阵模糊,旋即鬼魅般出现在云无悲身侧,抬手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印在了云无悲背后。
突如起来的惊变,使得云无悲与聂远二人惊骇欲绝。
聂远一咬牙,足见猛然踏足地上,“锵——”得一声,腰间狂刀出鞘,寒光皱起。须臾便被一股浩荡的金丹威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友莫慌。”
青松淡然开口之际,一抹赤色自其指尖窜出,眨眼以没入云无悲体内,“三载之前,云路秘境一处古冢出世。当时有幸进入古冢的人中,便有老夫、石兄、赤练宗火麒麟以及那位白发阎君,呵呵。”
话音略停,青松真人缓缓收回手掌,负手而立,黯然叹息一声,声音竟是罕有的嘶哑起来。
“当真是深会孟浪,何奈悔之晚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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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痛楚自云无悲背部传来,云无悲不禁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自额头顺流而下。
紧紧几个呼吸,这种痛楚变得尤为剧烈,顺着云无悲脊柱直线上行,云无悲双目骤染通红起来。
额头暴起的青筋突突的跳动,周身神经末梢传导向大脑的灼热之感,不觉间已汇而成河,前赴后继的冲击着云无悲摇摇欲坠的身形。
不远处,聂远目呲欲裂,面目狰狞。
献上魂血之后,哪怕两人只是相识不到月余,但在其潜意识里,云无悲已是他的天!
自古以来,主辱臣死,不外如是!
聂远三步开外,面目清癯、仙风道骨的青松真人笑了,深邃的眸中隐有期许之色浮现,瞬息又恢复了波澜不惊。
“老夫原以为这古冢隐于筑基境云路之内,对于我辈金丹而言,不过是探囊取物罢了。怎知世事无常,古冢之内竟是另有玄机,入冢道友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不虞是金丹真人还是筑基小辈,俱陷于敌手,不得自在。”
平淡的声音传入云无悲耳中,夹杂着四肢百骸彻骨的痛感,变成一片嗡然。
云无悲极力紧咬的牙关处,一丝丝鲜血溢出,片刻舌尖味蕾之上一片腥甜。神念在恍然中内视,只见一道腥红的血光在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赤色在血肉骨骼中迅速蔓延。
恍惚间,他听到了身后青松真人凝重的叹息。
“那白发阎君生性桀骜,怎肯为人鹰犬爪牙?金丹真气逆行,自毁周身被血煞侵染的经脉,修为跌落筑基,命悬一线。这等魄力,实在叫老夫等人汗颜呐。”
青松话音顿了顿,嘴角冷笑不已。
“可即便如此,这血煞仍如附骨之疽,方灭又生!”
“血煞?”
云无悲双目赤红,眸中凶光迸发,犹若凶兽直欲择人而噬。直挺的身躯早在青松说话前以躬了起来,体内更有三条支脉被血煞侵染堵塞。
他颤抖着单手撑地,另一只手艰难的抬起,抹去嘴角血迹,声嘶力竭的吼声自喉咙涌出。
“前辈挟持楚兄,引晚辈来此便是为这血煞而来?前辈便笃定云某能解血煞之患?”云无悲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浮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声音斩钉截铁,“晚辈宁死不从,又当如何!”
话音未落,一柄古朴而纹路繁杂的墨色青峰,徒然在青松身后显行,凌厉的剑气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直刺而去。
几步开外。
负手而立的青松真人双目猛然眯起,一抹冷意浮现,须臾又隐去无踪,而后似有若无的斜瞥了了祭台之上的女子一眼。
那唤作青瑶的女子婀娜安坐,冷若冰霜。
待青松再看向云无悲时,这小辈指尖点在胸口处,旋即一口血雾喷出,已闪电般掠至聂远身旁,将其一把拽住,直扑祭台上昏迷的楚天祺而去。
那迅若闪电、快若游龙般的遁法,饶是高居通天云路三千阶的青松真人也不禁暗暗赞叹。
良久,戏谑笑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若小友能从老夫手中走脱,岂不是贻笑大方。”
青松屈指一弹,一道流光从其指尖射出,快若闪电,转瞬已打在了那座恢弘的祭坛之上。
嗡——
伴随着一阵怪异的震动,祭坛上方月光银辉大作,流光溢彩继而一分为六,须臾,一圈光幕自祭坛徐徐升起,逐渐由弱变强。
一指弹罢,青松收回探出的手掌,不再有任何动作。
这祭坛乃是古冢入口,光罩坚韧无比,金丹之下只有束手一途,是以古冢能隐藏于这云路秘境无数岁月而安然无恙。
这云姓小辈战力虽强,可当日攻击阎君的手段,在金丹境眼中,也不过尔尔。况且——
青松小心翼翼的用眼角余光扫了祭坛之上女子一眼,满嘴苦涩,却难以言之。
祭坛之前,云无悲背负聂远,浑身煞力爆开,引动其周身上下闷响不绝。
飞掠之中,猛然狠狠咬在舌尖位置上,被无尽晕眩痛楚裹挟的灵台之上,顿时一阵清明。云无悲昂起头,脖颈青筋暴起一个惊人的弧度,凶厉的眸中片刻已有决断,厉声喝道。
“前辈乃是金丹境真人,如此手段令人不齿。此番若是有幸逃脱,前辈仍想解血煞之患,三月之后,大可来我庆朝幽州一行!”
说罢,体内汹涌的煞力急速旋转,骤然灌入丹田那枚大了倍许的“缩地仙符”之中,云无悲体表蓦然间荡漾起了水波一般的涟漪。
眨眼间,在青松真人错愕的目光中,云无悲竟然穿透祭坛月华光幕而过,随后又望了一眼、正欲起身的碧色鱼鳞甲女子。
云无悲在无边痛楚之下,头昏脑涨,精神疲惫不堪,鬼使神差得对这女子暴喝道:“你真欲阻我?”
碧甲女子突闻怒吼,水眸异色泛起,竟然也出乎意料的动作一窒。
便在这短短的瞬息时间,云无悲一掌印在楚天祺身上,随后三人身形一阵模糊,徒然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秘谷之中。
半日后。
贪狼宫参玄殿内
云无悲高做金銮云榻,闭目盘膝。
在其周身,赫然胀大到七丈长的金色小龙,在紫闱玉帐之中盘旋不休,一条条纤细的血丝自云无悲周身而出,链接在小龙腹部爪下。
伴随着血丝的溢出,云无悲面目一阵扭曲,汗流如注。
金銮云榻下方,一尊紫金熏炉暗生暖烟。
聂远与楚天祺二人肃穆的立于暖炉之策,袅袅香烟萦绕两人身际,暗香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金色小龙在大殿之内翻滚游曳、昂首一声高亢的龙吟,无数血丝飞速没入龙身之内。
与此同时,云无悲紧握着的双拳缓缓松开,极端痛楚的表情缓和下来,须臾自其胸口溢出一滩漆黑如墨的腥臭液体。
这些液体见风便化,猛然间转入云无悲左臂之内。
半晌,他终于从盘膝入定之中醒来,而后满含歉意的望向楚天祺,苦笑道。
“楚兄心中莫生怨念,当时那位青松真人在侧,你我三人处境危在旦夕,无悲方才出此下策。”
楚天祺神光一暗,转瞬又平静下来。
“星主多虑了,我定阳侯府在幽州,为靖边侯府马首是瞻,楚某亦然。况且,星主舍命相救在先,又待我以诚。天祺不才,甘附骥尾!”
话音铿锵有力,说道后来,楚天祺竟是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地。
却说此番通天云路之行,几经生死磨难。两人早已是生死相托的患难之交。而今,云无悲两度舍命相救,他楚天祺又岂是忘恩负义之辈?
舍命随他便是!
参玄殿中一片沉寂,许久楚天祺起身,两人相视而望,会心一笑。
半柱香之后,云无悲收了笑意,面色阴沉下来,思虑片刻,对聂远问道。
“当日入血池之前,曾依稀听聂兄提及‘通天碑混元丹’一月之争。这混元丹大名,云某倒是晓得,不过据典籍中记载,这等筑基境圣品在中古时期便已绝迹。既已绝迹,这混元丹之争却是从何说起?”
聂远绕开熏炉,带着满身暗香上前两步,轻声笑道。
“星主晓得混元丹,当知其功效,实乃我辈筑基的第一药道圣品。凡通天碑现世,名列三甲这,可得天赐混元丹,而榜首七百阶的混元丹品级,更是达到了九窍!”
“九窍?”
聂远抿了抿嘴,缓缓开口道:“不错!九窍混元丹可让我辈筑基直入金丹伏矢之境,省却无数苦修之功,同时这根基夯实的雄厚无比,无有分毫后患。唯可虑者,乃是这上一次通天碑三甲之人。这榜首之人乃是东狱魔道大宗真传,一十七载前,以筑基之身而斩金丹,名动一方,颇为棘手。”
参玄殿云榻上,云无悲微微欠了欠身子,面上凝重之色不减,眺望向殿外的重重煞气阴云。
“当初陷空山莽撞,无意中漏了自家跟脚。这青松真人此番不曾得手,只需前往幽州一行,仍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我能救楚兄一人,却救不了幽州众多亲族。”
话音顿了顿,云无悲愁眉不展,忖道伏矢之境?
以自家的修为底蕴,若到了金丹伏矢,哪怕仍旧不敌那位云路三千阶的青松真人,护持亲族却是有几分把握。
况且,当日赤岩山巽宫时,玄阳真人曾言:金丹开启两窍,凝魂入丹,修为到了金丹伏矢境便可自由出入听云宗。
已自家天品的资质,入听云宗绰绰有余,又可自由出入,入世行走,在这错综复杂的乱世之中,更是大有可为呢。
思忖间,云无悲面色缓和了几分,眸中柔色渐起。
那么,不知如今露晨妹子在听云宗是否安好?
。。。
游荡的思绪顺着熏炉暖烟漫漫而远、漫漫而淡,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云无悲眸中精光频动。
“看来,这枚九窍混元丹是不得不争,且要志在必得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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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殿,比邻参玄殿而建。
汉白玉栏、紫栋金梁,殿前浮萍满地,奢靡而明净。
就在这玄天殿外四周,有上古时期大能布置的两仪须弥大阵,使得殿内暗藏乾坤。
浩瀚的时序之力,生生将玄天殿中时间拉长延展,封印于殿门口的两枝盘龙玉桂树之上。据青黛所言,当初贪狼宫极盛时,玄天殿可容纳百万修士,时序扭曲到殿外一日、阵中一年。
不过以如今云无悲的修为,尚且只能送百人入殿,时序也只是三十倍罢了。
云无悲在第二日,将楚天祺与聂远二人留在了贪狼宫玄天殿中。
之后的数日,便与小龙双双栖身参玄殿中,苦心压制拔除其体内的血煞之力。
。。。
这一日,云无悲从入定中醒来。
只见他神色疲惫不堪,双目血红,面色煞白。而盘旋于殿内的小龙,在又一次吸收了这极度诡异的血煞之后,龙眸之中迷离渐起,身形悄无声息得再次胀大了数分。
望着小龙那憨态可掬的模样,云无悲轻笑一声。
忖道那位青松真人点入自家体内的血煞之力,竟是如此难缠,与陷空山麟首崖孽麒麟的血煞相比,简直是有天壤之别。
运行周身煞力,烘干早已湿透了的衣衫,云无悲神念内视。
只见他体内奇经八脉之中,赫然有两条经脉被血煞侵染,若非小龙一连两日不间断的炼化,只怕如今周身经脉早已尽毁。
“能将那位白发阎君逼的自废修为,尚且命悬一线的血煞,果真是非同凡响!好在自家修习《生杀道》秘典,侵淫煞道十数年,这才能有惊无险,反而收获颇丰。”
云无悲赞叹一声,挥袖自殿外漫天阴云中招来一团积年煞力,一口吞入腹中。
伴随煞力灌入殿内的阴风,卷动着参玄殿云榻周遭的紫金鲛绡罗帐。
风起绡动,如坠云山雾海一般。
许久,当那团煞力彻底融入体内时,云无悲鼻中徒然长吐两道白龙,暗道:按照这两日的炼化进度,只怕仍需七日之功,方可将体内血煞之患拔除。
如此一来,混元丹之争的一月之期,只余下不足半月。
想到此处,云无悲不禁剑眉紧蹙。
“炼化血煞时,虽痛入骨髓,如坠地狱,可磨炼心性意志的效果确实极佳。而仅仅是两日,自家方踏入筑基后期的境界,便被炼化血煞所得的、极其精纯的煞力迅速巩固下来,果然是福祸相依呢。”
七日之后,云城。
云无悲迎风踏在一座耸岩含阁的殿宇穹顶。
浓重的雾霭将这座宫殿、连同云无悲尽数笼罩,只余下一丝依稀可见的轮廓。
此时,整个云城上空已经是擂台满布。
放眼望去,自云城城门起,直至视野尽头,浮空擂台竟多达十余座。袅袅的青光不再单独笼罩浮空擂台,而是将整个云城上空罩住,遮天蔽日,碧色连天。
这些巨大的擂台周围,数之不尽的座榻,泛着荧光遍及整个云城上空。城内四处的亭台轩榭内,人满为患,连同官道之上亦被人潮填满。
云无悲进入云纹视界略一探查,发现虚空座榻之上的修士,俱是云路排位三百阶之上,而随着座榻的抬升,排位亦是高涨。
而在云城最高处,只有稀稀拉拉的数十座榻,整个座榻与其他的截然不同。
鎏金嵌玉、极尽奢华。
不过如今这些座榻之上,不见半个人影。
云无悲在暗中观察许久,而后收回目光,昂首望向直插天际的通天碑虚影。
只是短短十余日,这碑上排位已然大变。
玄阴圣宗薛礼已落到五百阶之外,而一名唤“九阳“的玄阴圣宗弟子排位赫然出现在了六百零一位!
目光下行,须臾之后”紫极“二字入目。
“不想竟已跌至了五百一十阶,这混元丹之争果然有趣。”
夜微凉,寒烟如幕。
置身于云雾之中,略带凉意的水汽沾湿了云无悲衣襟。
他收回目光,忖道:青松真人能入云城,那么这玄阴圣宗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布局,怎么会没有金丹真人压阵?而自家对九窍混元丹是志在必得,届时定然惹人注目。
若是玄阴圣宗之人突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云无悲目光骤然投向了云城城墙上空的那座擂台,片刻已有决断。
一步迈出,瞬息间隐入云城官道人潮之中,顺着人流向着城墙出疾行而去。当他到达那巍峨的城墙根时,四周筑基修士人群徒然沸腾起来。
只见擂台上轰鸣不断,烟尘漫天。
须臾一道人影身形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自擂台抛飞而出。透过重重尘埃,一道略显孤单的人影拄剑站与虚空擂台之上。
此人虽胜,背影却显得落寞黯然。
不远处,虚空座榻之上。
清月斜靠着举酒笑谈,在其周围亦有十余人安坐,从这些人清一色的、与清月相仿的装束来看,当是清月的同伴无疑。
清月轻抿一口杯中陈酿,眉宇间却满是疑惑,对身侧一圆脸胖子说道:“这玉面书生王伦疯了不成?以他的实力能晋升六百阶便是顶了天了,一连鏖战十日,只怕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撑不过下一场了。这位玉面书生疯魔了,清心阁的人竟也不管不问,这是何道理?”
圆脸胖子饶有兴致的望着擂台上那孤寂的人影,嘿嘿得笑了半晌,本就狭小的双眸在面部肌肉抽动之下,更是眯成了一条小缝。
“嘿嘿,数月之前清心阁那位禅林大师冲关元婴真君境不成——殁了,我赵国却是少了一个大敌。”
胖子温润的话语说后来,竟是忍不住冷笑起来。
眯成一条缝的眼眸之内寒光乍现,须臾又消失不见,笑道:“清心阁,清心阁,寡欲清心神明澈。嘿嘿,如今的清心阁浑浊不堪,尽是些利欲熏心之辈。为兄听闻这玉面书生清高自负,不愿与那清心阁内邪风和光同尘。如今,一朝天塌了,这清心阁岂能有他的容身之地!”
清月一惊,惊呼出声:“这位玉面书生实力惊人,潜力亦是不俗,清心阁竟也如此倒行逆施?这。。。这真是可惜了——”
“嘿嘿,可惜什么?此乃我赵国大幸!”
清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瞬间心有所悟,又迅速被周遭鼎沸的哗然议论声冲的七零八落。
他小酌一口琼浆,分毫不理会此起彼伏的嘈杂,颇为惋惜的扫了一眼擂台之上的王伦,旋即转过头去。
下一瞬,清月略一呆滞,旋即眉梢喜色骤然升腾,随后“刷“的一声直起身子,俯首喜道。
“云兄?是你么!”
清月将手中酒杯抛在座榻之上,细细在人潮之中看了半晌,或许是欣喜的缘故,声音徒然便的高亢起来。“我就说么,云兄运势之强,乃清月平生罕见,怎么可能陨于宵小之手。”
虚空云榻之处本就惹人注目,此刻清月怪异的举动以及高亢的笑声,惹得许多人频频侧目。
人潮之中,云无悲苦笑一声,暗道:看来我与这位清月兄果真有缘呢。
旋即也不理会四周许多惊异的目光,一步踏出,迈入云城青色法阵之内。短短几个呼吸,一道微弱的气旋,裹着青光在云无悲足下凭空出现,仅仅片刻便有一张座榻形成,无中生有。
云无悲略微欠了欠身子,尚来不及说话,足下座榻猛然间华光大作,徒然载着云无悲腾飞青冥。
云无悲淡然笑意僵在脸上,只觉四周无数目光扫视而来。
果然,片刻之后,一声怪叫自下方传来。
“紫极!这位就是那一鸣惊人的紫极!”
“嘶——,原道这位昙花一现之后,便踪迹全无,原来却是藏于你我之间呢,啧啧。”
“紫极又如何,排位五百一十阶,虽非我等能望其项背,可却是连争夺混元丹的资格也无,嘿嘿。”
“兄台所言极是,你我在这些五百阶之上的大修眼中如同蝼蚁。可这些人,在有资格争夺混元丹的大修眼中,又何尝不是蝼蚁之辈?哈哈”
。。。
清月高座虚空,满面喜意顿时被极度的错愕取代。
与此同时,其身旁的圆脸胖子豁然起身,目光死死盯着扶摇直上的云无悲,凝视许久冷声问道。
“你,就是紫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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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紫极?”
圆脸胖子居高临下,冷着脸凝望扶摇直上的云无悲。
“正是,不过你我好像素未谋面呢,阁下是?”
云无悲略一拱手,同样漠无表情的看向清月身侧的这位圆脸胖子。
他敢肯定,云路之前,自家与这胖子素未谋面。
可方才此人眼中不经意间流露的杀机,他看的分明!
云纹视界中略一探查,云无悲嘴角扬起一抹神秘莫测笑意。
“这圆脸胖子云路排位三百九十阶,周围十数人却俱是五百阶之上。看这些人对圆脸胖子毕恭毕敬的模样,有趣,有趣的紧!”
思忖间,足下座榻以腾空百丈,飞至清月几丈开外,缓缓悬停下来。
这时,圆脸胖子面上寒意顿消,倏忽之间变得和蔼可亲。
挥手向云无悲抛去一壶美酒,温声笑道:“这几日在云城中,紫极兄的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呐。我乃清月长兄,能与大名鼎鼎的紫极相见,甚幸!”
此人短短数息,态度徒然大转,判若两人,热络之意让云无悲愕然不已。
云无悲暗用煞力,摄过抛飞而来的酒壶,心道清月这位兄长好深的城府。警惕之心不减,与这圆脸胖子寒暄几句,转而笑望向清月。
“清月兄可真是害苦了云某呢,本欲韬光养晦,却被清月兄的一句话搅的万众瞩目了。”
云无悲一提前襟跪座下来。
四周横扫而来的目光,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连同周围浮空座榻之上的修士,亦是带着各异的神情望向此处。
云无悲暗笑一声,举壶轻抿一口,馥郁浓香伴着略微的清冽,自舌尖味蕾顺着咽喉流入腹中。
余香绕舌,久久不散。
品味片刻,云无悲对着圆脸胖子与清月一干人等遥遥举杯,悠然笑道:“清月兄当自罚三杯。”
直到此时,清月方从极度的错愕之中清醒过来。
牛饮三大口,清澈的目光上下审视云无悲许久,失声笑道:“当日清月夸下海口,说若有三百阶之下的宵小图谋云兄,清月一并接着。呵呵,倒是让云兄见笑了。”
话音顿了顿,一丝自嘲浮起,爽朗之意不失,叹一声,“如今自家魂念被玄阴宗之人斩出云路,反倒是云兄名声鹊起,着实让人艳羡,当浮一大白!”
说罢,清月仰头灌了一口琼浆,朗声笑了起来。
良久,清月止住笑声,面色郑重,凝声问道:“云兄之前所言韬晦,可是有意争夺那天赐混元丹?”
几丈开外,云无悲不可置否的神秘一笑。
清月见状,眉头不禁蹙起,暗运法力将声音凝聚,“云兄且听清月一言,此举不可取。”
说着,别过头望向虚空擂台之上的玉面书生王伦,面有戚戚,再度压低声音道:“以王伦的修为战力,尚且止步六百阶,殒命就在眼前,云兄切不可自误!”
就在这时,擂台另一侧的虚空座榻,豁然站起一身形矮小干瘦的青衣汉子。
这人眉宇间戾气凝而不散,眼眸狭长,一个闪身,已掠至虚空擂台之上。
四周的喧哗顿时为之一窒。
云无悲目光一凝,四下顾盼。
只见周围近千浮空座榻之上的修士,俱是不可置信亦或是幸灾乐祸的神色,就他身侧的清月亦是惊诧莫名。
反观那个圆脸胖子,却神色如常,施施然对着云无悲一举酒杯,呵呵得笑了起来。
“清心阁,啧啧,众目睽睽之下同室操戈,幸事,幸事也!”
果然,几个呼吸之后,那干瘦的汉子“锵”的一声抽出腰间开山大刀,狞笑不已。
“王师兄力战十日不退,师弟我佩服的紧。不过师兄已扬清心阁威风,师弟我岂能落于人后!”
话音犹在,凝滞许久的气氛骤然鼎沸起来。
四下里,无数“卑鄙无耻”、“龌龊!”的谩骂此起彼伏,沸腾盈野。
。。。。
“竟同门相残至此,如此宗门何以雄踞东南?”
云无悲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场闹剧,失声问道。
清月扼腕许久,欲言又止。
反倒是圆脸胖子蓦然冷笑起来。
“百载之前,清心阁骤生巨变。至此之后,此宗门风大变,开始奉行养蛊之策。”胖子冷笑之际,舌头生出来舔了舔嘴唇,森白的牙齿在青光之下,寒光袭人。“如此倒也罢了,殊不知百载之后,竟逼得那位禅林陨落,有道之士纷纷远走。如今的清心阁,与魔窟无异!”
云无悲愕然,顺着胖子的目光望向那位玉面书生。
此刻,这位云路排位六百阶的人杰,已无当日未央阁时的尔雅风范。头顶纶巾不知去向,折扇亦被撕碎,散落了一地。儒袍更是残破不堪,说是衣衫褴褛也不为过。
那双比之寻常女子还要明媚的眸子,如今变得黯淡无光,以有死志。
玉面书生王伦惨笑一声,擦去嘴角血迹,佝偻的身躯颤抖着挺直,散乱的须发随着夜风摇曳。
“也罢,王某一身修为得自师门,今日便一同还了去!”一口鲜血喷出,王伦周身落寞之意愈发的浓烈。
刺目的腥红坠在地上,凄凉悲怆洒落了一地。
“师弟,放马过来吧!”
轰——
夜幕中,干瘦汉子手中大刀,乍起惨白的寒光,面目狰狞无比。
刀剑相交,溅起一连串火花。
王伦拖着几近油尽灯枯的身躯,拖动青峰,顺着开山大刀刀锋划下,片刻又直挑而上。只是这一剑,在其满是血污的左手颤抖之下,生生偏了三寸,落在了空处。
“砰”得一声,汉子一个飞燕回旋,身子腾空而起,一刀抵住王伦手中长剑,足尖猛然踏在了其胸口处。
尘烟迭起,玉面书生王伦跌落在地,青峰滴溜溜的再空中几度挣扎,“锵”得一声直坠而下,插在了他身前寸许的地方,余留剑柄自顾颤动不休。
“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呸!”
“此人忒不要脸,乘人之危。”
。。。
“笑话,生死相搏,岂能有妇人之仁!不过只怕这清心阁,已入魔道了,哎——多事之秋。。”
无数满怀恶意的目光,直刺那清心阁干瘦汉子。后者狞笑一声,竟是全然不顾,探掌而出,满是戏谑的对着倒地的王伦,勾了勾手指。
如此下作的举动,使得周遭破口大骂之声愈发高亢。
王伦瘫在地上的手指略微动了动,又是一口血自嘴中喷出,挣扎着抬起头,换撒的瞳孔再无半点光华。
擂台外,圆脸胖子冷笑逐渐凝滞在脸上。
四周无数观战修士亦是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虚空擂台之上
过了许久,王伦终于又一次挣扎着站了起来,褴褛不堪的周身,哀意泛滥成河。
踉踉跄跄的前行十余步,尚未行至擂台中央,那汉子狂笑一声,飞身而至,抬手一巴掌抽在了王伦脸上。
啪——
后者再度倒地。
“呸,直娘贼的。”
清月目露不忍之色,竟是破天荒的骂了出来。须臾,察觉失言已经晚了,其周遭十余人惊愕的望向清月,后者面色不由泛红起来。
云无悲放下手中杯,剑眉紧蹙。
“此人心已死,可这巴掌却是生生抽到了他清心阁的脸上。”
云无悲漠无表情的自语罢,目光投向擂台之上。
只见那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书生,如今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几次双手撑地欲站起来,却被干瘦汉子一脚踏在其背上,又复砸在地面,溅起尘土无数。
整个云城城墙周围鸦雀无声,独留那干瘦汉子刺耳的狂笑声回荡。
几番挣扎无果,擂台周围的虚空座榻上,一些向来与清心阁不合、亦或不惧此门声势的修士拍案而起。
云城之下,更是群情激奋,义愤填膺。
干瘦汉子回首望向清心阁一行数十人,见那为首的男子暗暗点了点头,当即仰天狂笑,骂道:“禅林师叔命薄,几度冲关不成,反倒是丧了性命,若是九泉之下见了王伦师兄如今的模样,会不会三尸神暴跳,死不瞑目呢,桀桀——”
猖狂的笑声随着云城夜风传递,撞在天际青色光罩之上,激起回音袅袅。
地上,王伦“咳咳”的咳出几口黑血,恍若死狗一样一动不动。散乱的神志已逐渐模糊,骤然听闻汉子言语,竟是牟足了力气,惨笑起来。
“师。。。师尊——”
往昔之事,一幕幕的回荡在王伦脑海,血泪盈眶,顺流而下。
干瘦汉子吐了一口唾沫,飞起一脚踢在了王伦侧肋,生生将之踢出数丈之远。一声闷响之后,王伦衣冠散乱,似毫无知觉一般。
艰难的翻了翻身子,仰面朝天,望着满天星斗。
良久,蓦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师尊啊,师尊——,徒儿错了,您也错了!明知那些人远则不逊、近则怨,以为远离这些污浊便能独善其身,何其可悲!”
嘴角血迹混杂着血泪留下,沾湿了衣领。
刺目的血红散开,化成一朵朵鲜艳的红斑。
王伦涣散且暗淡的眸中,一片浑浊,只是在这无尽的浑浊之中,竟隐隐有一丝血红闪现。
“师祖数次叹息‘水至清则无鱼‘,师尊您确实想左了!这并非师祖劝您变通,而是让您远离这浑浊之地啊。”
话到后面,落寞的声音徒然尖锐起来。
惨烈的怨叹直冲天际,王伦胸中无尽的痛惜、悔恨、怨愤好似化作了一只远古巨兽,昂首朝天,咆哮不觉。
一瞬间,沉寂无比的擂台之上,平地生风。
仅仅几个呼吸,便已是风雷乍起。
须臾,急速猛烈的罡风瞬息间自天际直灌而下,一股股发自灵魂的哀意,顺着剧烈的狂风肆虐开来。
干瘦汉子狰狞的狂笑戛然而止,天地静谧。
刺啦——
跌落在擂台边角的长剑蓦然间颤抖起来,继而一道清脆的剑鸣划破寂静的夜空。
刹那间,王伦佩剑冲天而起。
一阵阵“呜呜”的剑鸣发出嘹亮而沉闷的声响,散在猛烈罡风里,好似一声声泣血的哭声,哀转久绝!
几乎同一时刻,云无悲识海之内轰响不绝于耳。
那柄经历了剑心草剑气狂潮千锤百炼的墨色青峰,倏忽之间透体而出,直插天际,与王伦佩剑遥相呼应,剑鸣惊天动地!
这一刻,偌大的云城骤然间沉寂下来。
远天十余擂台的打斗之声不约而同的停滞,满城千万筑基修士震惊无比的回身,遥遥望来。
无数人心中赫然出现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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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剑意?”
云城广场之上,司徒羽如入定老僧一般,盘膝座于云路秘境之前,少年之躯,却是暮气沉沉。
这一刻,少年呆滞无神的眸中闪过一抹亮色,伴随着“咔咔”的骨骼摩擦声,脖颈微微昂起,眺望向云城一侧。
片刻,他眼眸中有一抹疑色浮现,生硬而低沉的声音自其嘴中传出。
“不对,是两道!”
呆滞的少年沉吟许久,又复埋下头。
将面部隐藏在黑色斗篷的阴影之中,而在其身后,薛礼与一光头中年人略一欠身,郑重一礼,旋即带着十余黑衣人朝着城墙方向疾掠而去。
无独有偶。
未央湖上,一叶扁舟之中。
七人在正中一张小案周围盘坐,案上一尊精美的熏炉香烟袅袅,熏炉之策一壶七盏清雅而别致。
盏中,香茗盈溢,淡淡的芬芳散漫在未央湖水雾之中。
“师兄,那位玉面书生王伦,好生了得,竟在区区筑基境便能觉醒剑意,如此资质,哪怕在我天剑门中也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呢。”
说话之人身着劲装,背负一柄五指宽的重剑。
清澈的眸中满是艳羡之色,须臾又暗淡下来,悠然叹道:“师弟我入门二十载,至今仍窥不到剑意的半分奥妙,师尊曾言‘剑意缥缈,发于心、止于行,心随意动,气清高澄’。说来容易,实则难如登天呐。”
另一中年男子面有戚戚焉,把盏轻抿一口香茗,目光出神的望向远天。
只见天穹青色光幕之下。
两柄长剑冲天而起,一柄通体翠****滴,一柄漆黑如墨。剑鸣声哀转久绝,竟在虚空之中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浪,卷着烟云雾霭四下散漫开来。
中年男子默默地轻抚双膝之上的爱剑,满目憧憬之色,开口道:“气清高澄乃是我天剑门的凌霄剑意,成天广覆,开张后载。大成之时,照耀诸天,无幽不彻,乃是一等一的王道剑意。”
话音顿了顿,中年男子扫了一眼上首端坐的女子,神情倏忽之间变得复杂起来,言不由衷的笑道:“我观这位玉面书生的剑意,初生便哀意婉转、隐有戾气潜藏。错非此人在劫难逃,假以时日东域又多一杀道剑宗矣!反观另一道遥相呼应、已初具雏形的剑意,却是坚韧刚强,有不屈之意。”
就在几人闲谈的功夫,天际呼啸的剑意徒然高涨起来,一波波哀转的声浪,瞬息以波及未央湖上。
扁舟之中,除了那红衣女子,余下六人佩剑“呼啦啦”的再颤动起来,隐有飞腾之势。
“这。。这剑意要成了!”
几声惊呼响彻湖上,风中灯火摇曳不休。
中年男子暗施法力,一掌罩在了佩剑之上,六柄长剑好似犹有不甘,挣扎的却是愈发激烈了。
就在这一刻,扁舟之中,红衣女子蓦然间张开水眸,气吐幽兰。
“金丹之前觉醒剑意,谓之先天!先天剑意天地而生,人心育养,岂能有善恶之分。无论如何,此是剑道幸事,宵小之徒若敢阻挠,我天剑门责无旁贷!”
。。。
同一时刻,沉寂许久的青黛老妖徒然在云无悲识海现身。
“先天杀道剑意?”
老妖话音一顿,须臾之间云无悲周身被一层细密的青光覆盖,天际轰鸣的墨色长剑蓦然间消失无踪。
周身种种异状如水般散去,云无悲猛然张开双目,神念在识海之内沉声问道。
“青老何意?我闻筑基境觉醒剑意,稀世罕有,青老为何阻我机缘?”
识海之中,青莲涌动。
清澈的光雾如莲花一般绽放,一阵阵清凉之感由云无悲识海扩散至全身。
青黛老妖遥遥一指点在了识海墨色长剑之上,悠然开口。
“机缘?我看未必!那小辈因缘际会觉醒杀道先天剑意,而星主机缘巧合已有剑意雏形,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星主剑意当由心而发,若非老夫阻止,星主这剑意却是要被那杀道剑意同化了,如此一来,这等可以模仿的剑意再难寸进!”
“由心而发?”
“不错!星主可知何为先天剑意?”
云无悲一怔,似懂非懂,又不明所以,当即笑道:“还请青老解惑。”
老妖若有所思,挥手摄过墨色长剑,轻抚剑身,“金丹境号真人,何为真?乃是问道求真之意!进阶金丹境之后,法力凝丹,丹藏七窍。将七魄炼化入金丹窍穴,便可感知天地真意,明心求真。是以,金丹之后觉醒的剑意俱是感悟‘道境’所得,谓之后天。”
青黛老妖指尖点在了墨色长剑剑脊之上。
旋即,一声清脆的剑鸣乍起,墨色长剑直飞识海天穹,搅动识海风云色变。随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却包罗万象的模糊感知传导入云无悲识海之中。
“就像老夫这森罗剑意,强则强矣,只因是后天参悟所得,终究难修到至境,鸡肋尔。可这先天剑意天地而生,内含玄妙造化,修到极致时,算得上是极大的神通。以星主如今的道业尚难明了,不过星主剑意初具雏形,金丹境之前,自可慢慢感悟心中之道,凝聚先天剑意。”
“心中之道?”
云无悲呢喃自语,若有所思,忖道:修炼经年,我云无悲的道,又是什么?
思忖间,青黛老妖挥袖摄回天穹嗡鸣的墨色长剑,笑意意味深长。
“杀道剑意暗合我贪狼之道,又因是先天剑意,星主若能收其为羽翼,届时星主麾下贪狼军战力可增七成,如何抉择,全凭星主心意。”
下一瞬,天旋地转,云无悲神念已被青黛老妖挥出识海之外。
再睁眼时,整个云城可谓是四方云动。
数之不清的修士人潮向这边涌动而来,天际十数虚空擂台已没有了打斗之声,蜂拥而至的各色目光,饶是以云无悲的心性,亦不禁头皮发麻。
不远处,圆脸胖子面色阴晴不定,目光在云无悲身上审视不停。
清月难掩震惊之色,唇齿几度张合,最终竟是飞身到云无悲浮空座榻之侧,满脸凝重,压低声音。
“云兄,此地不可久留,走为上策!清月不才,可与众师兄弟为云兄断后。”
云无悲闻言,心中一暖。
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但自家与这位清月仅是萍水之交罢了。不论此人是否心怀鬼胎,这份情义,他云无悲心领了!
“嘿,走?走的了么?既与我这位王师兄剑意相合,不如也留下吧,黄泉路上也不孤单,桀桀——”
万众瞩目之下,擂台之上那干瘦汉子徒然一声狂笑。
笑声压过清月言语,响彻云城。
话音未落,干瘦汉子手中开山大刀,泛着冷冽的寒光,高高举起,一招力劈华山,刀锋裹挟着刺目的刀芒,直取玉面书生脖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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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霍霍,在漫天水汽之中激起千重浪。
凌厉的锋锐之气,触及玉面书生王伦的脖颈,绽开一朵鲜艳而刺目的血花。
干瘦汉子满目狰狞,嘴角上扬,脸上荡漾起一抹快意的邪笑。
“先天剑意,又如何!还不是要陨在老子刀下?”
先天剑意这东西太过珍贵,若被有心人看重,横加阻挠,反而不美。
迟则生变的道理他懂,故而想到此处,手中的力道又徒然加重了几分。
锵——
就在刀锋即将斩在王伦脖颈上的刹那,一道沉闷的兵刃撞击声徒然响起。
伴随着几朵空中绽放的火花,一股极重的力道自刀柄,迅速传递到其手掌虎口之上,旋即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袭上心头。干瘦汉子双目骤染通红起来,那股巨力硬生生的将他开衫大刀震的飞起,身形亦随着大刀踉跄后腿数步。
汉子极力止住后退的步伐,足部与擂台地面剧烈的摩擦,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许久,定睛望去,却不见半个人影,只有一柄满是繁复花纹的墨色长剑,赫然横在王伦脖颈上空。
擂台正东。
清月极度震惊的神情,方息又生,但在这种震惊之中,却又夹杂了几许疑惑。
“云兄,你!”
此刻,他愈发的看不透这眼前之人了。
周身紫气充盈,运势极强。
偏生紫气之中,隐有腥红血色。来历神秘,行事更是每每出人意料。
清月叹息一声,眼角余光捕捉到身侧的圆脸胖子那一脸的阴翳神色,不禁苦笑起来。许久,清月用极低的声音,幽幽得叹息一声,好似自言自语,却又像说予旁人。
“紫气傍身,夺之必有不详。”
。。。
虚空擂台之上,云无悲飞掠而起,几个跳跃已稳稳的落在了玉面书生王伦身侧。
双肩微微松动,退下狐裘,盖在了王伦身上。挥手将墨色长剑召至手中,空中几朵剑花乍现。
“在下紫极,欲领教阁下高招。”
话音未落,掌中墨色长剑已闪电般脱手射向干瘦汉子。
此人颇为下作,乘人之危不说,言语亦是张狂的令云无悲生厌。于是,这一剑暗运《西方皇天庚金剑》第四式蛟龙出海,声势内敛,含威而不露。
那汉子眼见剑锋来袭,竟也鬼使神差的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全然不理会两人云路排位多达两百余阶的差距,怒目圆睁,执刀而起。
“老子——”
刺啦——
迅猛如龙的长剑,一剑洞穿干瘦汉子嘴巴,自其后劲穿透而出,乍起一团血舞。
云无悲冷笑一声,剑指在虚空连连轻点,长剑走势骤停,而后悠然间一个游龙摆尾,横着扫过汉子脖颈,后又飞速射回云无悲身前。
“污言秽语,且留着黄泉路上说吧。”
一声呢喃,顺着汉子被一刀两断的躯体落地,擂台之上沉寂下来,独留玉面书生王伦的翠色佩剑,横亘远天,鸣啸苍穹。
到了此时,无数筑基修士已云聚这方擂台之下。
后至的修士,眼见毫无立足之地,干脆飞身踏在了左近的屋檐殿穹之上。上空,数百虚空座榻之上,近半修士无声的站起,昂首遥望。
只是这一刻,纷纷汇聚而来的目光中,竟多是扼腕之色。
圆脸胖子,似有若无的扫了一眼清月,呵呵得笑了起来,眼眸在笑意中眯成一条小缝,看不清内种神色。
“原道此人,人情达炼,老成持重,呵呵,不意也是莽撞之辈!有先天剑意觉醒,不思明哲保身,反倒是卷入了混元丹之争。”胖子冷笑一声,“云路排位区区五百阶,这方擂台,能上的去,可他能下得来么?啧啧”
说着,圆脸胖子豁然转身,目光阴冷,直直的盯着清月。
“我族这些年每况愈下,内有大敌掣肘,外有清心阁等一众道盟虎视眈眈,形势危如累卵。此人一身紫气与其便宜了旁人,不若让为兄取来,若能使得老祖伤势好转一二,善莫大焉!”话音顿了顿,胖子眸中精光迸发。
“清月师弟,意下何如?”
说罢,也不理会身旁的清月师弟,阴冷的目光透过重重烟云,直直望向了清心阁一行人的所在之处。
虚空擂台另一侧,清心阁一行数十人的浮空座榻之下。
密密麻麻的筑基修士挤作一团,相互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这位紫极,竟凶横至斯——,清心阁的人说杀便杀了,如此一来,岂能善了?”
“嘿,清心阁又如何,困局东南一偶之地,看这位紫极的装束,像是北地之修,清心阁还能横跨数万里追杀此人不成?”
“清心阁乃是有数的大宗,可这位紫极年级轻轻,已高局云路五百阶,便没有师承么?我看未必。”
。。。
众多修士中,一人遥遥指向虚空处、那数十张空无一人的紫金座榻,惋惜之意溢于言表。
“此人殊为不智,有了先天剑意,及早脱身而觅地潜修,到了金丹境,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偏生上了这方擂台,可惜了——”
此人声音尖锐,方一出声,周遭修士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眉宇间,扼腕之色却是愈发浓烈。
就在人群后方的一处酒肆三层临窗,之前泛舟未央湖的七人安坐桌前。
那中年男子昂首遥望天际擂台,轻声说道:“东域幅员辽阔,能者辈出。我辈筑基之中,能与师姐抗手之人,便不下数十人。如今正值混元丹之争,两人又俱上了这方擂台,我等救还是不救?”
中年男子身前,女子一袭红衣似火,依栏而立,唇齿微动,轻轻浅浅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救自然是要救的,不过却非此时。让这两个小家伙吃吃苦头也好,省的不知天高地厚,枉自送了性命。”
果然,红衣女子话音方落,清心阁一行数十人中,一身形雄壮的汉子豁然起身,足尖猛然踏在座榻扶手之上,动作矫捷若展翅雄鹰,一个闪跃,以至云无悲身前。
“紫极?哼!好大的胆子!擅杀我清心阁门人,死不足惜——”
浑厚的话音响彻虚空擂台,汉子冷眼一扫下方密密麻麻的修士人潮,对地上同门的尸首更是连看一眼都欠奉。
自后背抽出一根长达三丈、通体金光熠熠的降魔杵,在空中划过一圈,猛然间杵在了擂台地面,地面随即荡漾起一圈尘埃涟漪。
擂台之下,惊呼之声骤然群起。
云无悲双眸猛然眯起,只见这雄壮的汉子一手执杵,一手在胸前恰起一连串繁复的印决,伴随着突兀而其的金光,汉子浑身肌肉骨骼抽动不休。
转眼间,身形足足胀大了三成,手臂之上虬结的肌肉抽动不已,一身筑基巅峰的法力轰然爆发。
不过半息时间,巨大的身体瞬息跃起,手中降魔巨杵舞的虎虎生威,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呼啸着砸向了云无悲头顶。
“好强的力道!只怕不下两千斤了。”
云无悲暗暗赞叹,高空巨杵尚未临身,摄人心魄的重压已伴着刺耳的破空声袭面而来,刮得他脸颊生疼。
云城下方。
在这一刻,许多人似乎是认出了这威猛如金刚佛陀的雄壮汉子。
不少人失声叫道:“伏虎金刚,裘如悔!”
更多人,则是看着那骇人的声势,不禁不忍直视的闭上了双目,口中感叹不已。
云无悲亦在同时换上了少有的凝重之色,身形却巍然笔直,不动如山。直视盖亚而下的金色巨杵,冷声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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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一十七阶?哼,那是十载之前!”
叱声惊若天雷,滚滚而下。
伏虎金刚裘如悔目泛寒光,满脸不屑。
只是这般神情,却是激起了云无悲胸中烈性。体内四肢百骸的煞力早已蓄势待发,如若流烟一般,源源不断的汇入煞剑之中。
“来得好!”
云无悲抬手向着玉面书生打下一个墨色光罩,将其罩在了罡气之中。而后也不躲闪,目光死死盯着直击而下的金色降魔杵,飞身而起。
剑光吞吐出三尺长的森然剑气,云无悲暴喝一声。
“给我开——”
咚——
石破天惊一般的撞击,激荡起无数尘埃飞扬,卷动四周云气翻滚,罡风呼啸。极度沉闷的巨响骤起,恍若一道晴天霹雳,周遭众人只觉耳际一阵嗡鸣。
擂台之侧,清月俯首捂面,不忍直视。
方才那一声巨响,他听的分明!
降魔杵与长剑相撞,势均力敌时,响声必然是清脆如蝉鸣。而这巨响,分明是碾压之局!
而两千斤巨力自数丈高的空中盖压而下,哪怕是金丹境不漏之体,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沉痛之际,清月突闻异响。
耳廓在风中簌簌抖动,片刻,微睁双目。透过双手缝隙,只见自家师兄面上已有喜色升腾。
这圆脸胖子放下手中玉壶,自腰间摸出一盏古铜色的小钟,憨声笑道:“运势缥缈,无形无色散漫天地之间,似无根浮萍。可若是侵染紫气,顷刻间形聚而神存。坠入凡尘,或为帝气,或为朝露,亦或化作霍乱之根源。”
胖子单手托着小钟,另一只手轻抚钟铃,好似生恐被红尘污浊侵染。
片刻,笑望向清月。
“师弟秉天地钟灵之气而生,望气之术更在为兄之上。可天意莫测,岂能用人心度量?”圆脸胖子嘿嘿得冷笑一声,“这紫极自不量力,擅入混元丹之争,已有取死之道,此人一身盈盈紫气,却要花落我嬴氏了。”
圆脸胖子说完,猛然间将手掌上的古铜色小钟抛飞而起,后者迎风便涨,滴溜溜的旋转不休。
数息之后,这盏古铜色的小钟,仿佛神物有灵,钟口徒然转向虚空擂台方向,旋即周遭荡漾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继而消失无踪。
做完这一切,圆脸胖子成竹在胸,又复施施然坐定。
而清月长叹息一声,双眸突兀的泛起白光,目光投向了虚空擂台之上。
片刻之后,阴郁神色僵住,徒然面色大变!
在他的视界之中,整座擂台、连同偌大的云城以及数以千万计的筑基修士,不见踪迹。只有满目的白色光点,以及正在迅速壮大的紫色气柱。
被师门镇运钟吞噬的运势当是赤色才对!
“这——”
清月惊呼一声,胸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莫名的情愫。
眸中白光缓缓散去,再看向虚空擂台时,恰巧漫天烟尘坠地,两道人影显出身形。
此时,东南颇负盛名的伏虎金光裘如悔退到了三步开外,不可置信的望着手中略带残缺的金刚降魔杵,怔怔的出神。云无悲则是踉跄跌出十余步,身形摇曳不稳,可那柄本就漆黑如墨的长剑,竟是毫发无伤,且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紫意。
云无悲止住颓势,双目一凝,暗忖“这汉子好强的力道,比之索命无常崔世雄强了百倍不止!”
距离初次硬撼已过了数十息,可手臂上汹涌而来的刺痛与酥麻仍不见消退,反倒是愈发的炽烈了。
“本以为在圣灵谷之行后,肉身之力倍增、兼之如今修为更是由筑基初期巅峰,暴增至后期巅峰,自可笑傲金丹之下的芸芸筑基!如今看来,自家是夜郎自大,小觑了天下英杰呢。”
思及此,云无悲再不敢托大,面色肃穆起来,沉声喝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阁下且接紫极一剑!”
话音未落,云无悲飞身跃起,甚至直接省略了相互试探的虚招,长剑亦在同时冲天而起。眨眼间,风平雾静的擂台之上再起波澜。
无数肉眼可见的庚金锐气凭空而生,自四面八方汇集而来,速度迅猛如电。只是短短几个呼吸,已将漆黑长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芒。
下一瞬,煌煌金剑骤然散开,化作一直狰狞的金色龙首,咆哮不绝。
龙首下方,云无悲云袖翻卷,曲指一弹,煌煌金光瞬息间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扑伏虎金刚裘如悔而去。
十丈开外,裘如悔终于是收回了目光,心中却是痛惜至极。
这尊金刚降魔杵,乃是他耗费无穷心力、物力锻造三载而成,虽不入法器之列,却也是凡世间最为顶阶的玄兵了。
不意一场原以为轻松之极的比斗,自家这视若珍宝的降魔杵竟损伤如此之大!
裘如悔深吸一口气,凝重的望着呼啸而来的金光,有心躲避,胸中怒意却是炽烈如火。
犹豫片刻,凶光骤然迸发。
“金刚不动明王法!”
一声震天的暴喝,裘如悔手臂青筋暴起,将金刚杵生生插入虚空擂台地面之上,旋即也不管扑面而来的煌煌金光,双手蓦然合十,垂首暗咏经文不休。
三息之后,当云无悲的《西方皇天庚金剑》第四式横空而至时,这位伏虎金刚猛然睁开虎目,一层粘稠浓郁的苒苒佛光普度,洞彻华池。
一瞬间,千万修士预料之中的轰然撞击,并没有发生。
熠熠的金光之中,隐隐约约一尊明王自虚空踏出,掌结法印。刹那间,一张丈许大小的虚幻佛印,罩向了呼啸而来的金色龙影。
在无数诧异的目光中,两者竟是井水不犯河水般,错身而过!
明王法象被四下里肆虐的罡风吹散,龙影亦在一阵光影转换中,再度变成漆黑长剑,倒卷而回。
云无悲落回地面,深邃的眼眸之内有一丝波澜乍起,衣衫随风翻飞,猎猎作响。
就在其识海之中。
青黛老妖一脸笑意,意味深长的端坐青莲之上。
“星主方才可将此人斩于剑下,为何却收手了?”
许久的沉默之后,云无悲轻叹一声。
“筑基之境,能修成‘不动明王法’,可见此人心性不俗,更是有大毅力。可见这清心阁内也并非全是腌臜之辈。”云无悲神念腾升到青莲之前,笑望着青莲之上的老妖,“况且云某能将之斩于剑下,却需生受那位伏虎金刚一掌,以那位的力道,结果定然是他陨而我重伤,太不划算。”
话音停顿片刻,云无悲脸上笑意延展开来,对着青黛老妖躬身一礼。
“方才多谢青老出手,代为遮掩,否则被那些玄阴圣宗之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
擂台之上,虎头蛇尾的争斗,草草落下帷幕。
满城筑基修士却是瞠目结舌。
直到如今,仍有许多修士不敢相信——这事涉宗门颜面的生死之争,果真就这般结束了?
不见沸腾之声,亦不闻议论私语,满城静谧。
数之不清的目光,落在虚空擂台遥相站定的两人身上,内中则多了几许探究之色。
伏虎金刚裘如悔略整衣冠,而后探手拔起插在地面的金刚降魔杵,冷漠的扫了一眼清心阁众人,旋即头也不回,走的潇洒至极。
行至擂台边缘时,雄武的身躯之下,步伐微滞,就这般背对这云无悲,声音仍旧响如洪钟。
“数载之前,某家三招败于七百阶那个魔头手中,后侥幸逃的性命,却至今再不敢直面此人,好自为之。”
洪亮的余音犹在,裘如悔已身形骤起,几个跃动便消失在了云无悲视野之外。
也就在这一刻,天际直插云霄的通天碑虚影,徒然华光大作,惹得无数人昂首瞭望。
许久,若火焰般明灭不定的光辉散去。
这位伏虎金刚裘如悔的云路排位,急转直下,跌落六百阶之外。而在其底下,紫极二字赫然拔高百丈,直冲云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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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临近城门的官道一侧、接踵摩肩的修士人潮之中,一片方圆十余丈的空地分外显眼。
人流到了此处,竟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绕开,只余十数黑袍人站立。
“六百二十四阶。”
薛礼昂首眺望,目光下行,不久后目光停留在了他自家的名字之上。
其实他排位跌落五百阶开外,乃是意料之中。若非是有师门金丹阶煞尸傍身,休说是五百阶,便连云路四百阶都是奢望。
想着,薛礼不禁暗暗握紧手中的莹白珠子,眼角余光悄然窥探向了身侧的光头汉子。
“九阳师兄,当日这紫极乃是与师弟我一同冲入云路排位五百阶的。当时的情况师兄应当心里有数,师弟我乃是依仗门中煞尸,方才侥幸高升。可也在那天,有七位师兄弟身陨于此。”
薛礼遥遥望向擂台上,神色阴翳,缓缓又道:“这紫极,嫌疑最大!”
“嘿嘿,师弟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为兄倒也略知一二。不过,莫要忘了师叔嘱托。若是坏了大事儿,你我吃罪不起。”
这光头男子正是玄阴宗众修士中,唯一的云路排位六百阶之上的九阳。
九阳说罢,目中微不可查的荡起一抹戏谑之色。
心忖自家身旁这薛礼,却是十足的废物。若非其是炼尸一脉真君嫡传,当真是羞于此人为伍。
虽如此想,面上不动声色,耐着性子笑道:“这些年,清心阁在南面儿风生水起,声势颇大。若是连此等小事都解决不了,岂不是徒惹人笑尔?”
说到此处,九阳的目光不禁转向了虚空之上清心阁一行人,而后目光定格在那位身着藏青色道袍的男子身上。
而这男子,正是当日手持清心阁首座敕令,逼玉面书生王伦入死地之人。
只听得一声豪爽的轻啸,此人冲天而起。
足尖恰巧点在了一枚迎风飘落的绿叶之上,略带坠势的身体再度拔高,须臾已踏在了擂台之上。
“王师弟好机缘呐,啧啧。”
男子一手执剑,仰头望向天际那柄翠色佩剑,赞叹出声,“嘿,不意我清心阁这一代,也能有人觉醒先天剑意,不愧是禅林师叔高徒。”
一抹艳羡之色浮动,男子垂首轻抚手中青锋,晒然笑道:“这先天剑意觉醒于王师弟之身,真是明珠暗投了。”
天际青色光罩之下,玉面书生王伦那一柄翠色佩剑仍旧是迎风傲立,剑鸣哀转,久久不休。
只是在这男子上了擂台的刹那,令人闻之欲泣的剑鸣中,竟蓦然间带上了几许肃杀之意。
“我乃清心阁赤魈,小辈受死!”
余音犹在,这名唤作赤魈的男子一剑递出,寒光乍现。
云无悲尚未看清此人动作,只见左臂一寒,继而一朵血花飞起。
“此人遁法诡异的紧。”
怔神的功夫,云无悲后背又是一阵刺痛传来,周遭却不见半个人影。当即一身煞力澎涌而出,神念遍布整座虚空擂台,云无悲眸中精光频动,放眼望去,擂台上仍旧是空无一人。
擂台下方,无数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满面骇然,死死盯着上方。
而在擂台之上,云无悲额头数滴冷汗,悄然滑落。
短短几个呼吸,他已被削中三剑。
撕裂的阵痛,如潮水般袭上心头。如此倒也罢了,更让他戒惧的是,伤口处一丝丝麻痒之感,正迅速扩散,将他的心神扰的纷乱不不堪。
“剑脊有毒!”
好生卑劣的手段!
云无悲暗骂一声,怒从心起。但这怒火之外,整个人却是通体发寒,如坠冰窟。
此人自负,欲戏耍于自家。
倘若是这三剑直接削向周身要害——
一念及此,云无悲不禁用上了万分的警惕。灌注于双眸之中的煞力徒然增多,在其眼中,整个世界好似突兀的蒙上了一抹阴翳,但周遭的一切却是洞若观火。
突然,仰面朝天躺在擂台一脚的玉面书生,嘴角动了动,旋即一口污血咳出,瘫在地上的手臂极其吃力的微微抬起,又重重的砸在地上。
“咳——,血。。血。”
“血?”
极其细微的残喘之声入耳,云无悲不禁双目一凝,剑眉紧蹙。
电目猛然射向擂台上的血迹散落之处,只见那身首异处的干瘦汉子尸首下方,一滩血迹溢出,染红了丈许方圆。
而整座擂台上亦是血迹斑斑,料来是这位玉面书生鏖战十日,受创所留。
在他足下,同样有数十滴血花洒落,温热尚存,血迹未干。
叮——
就在云无悲探究之际,一道清脆的响动蓦然间从其身后传来,罩在玉面书生周围的煞气罡罩被巨力击碎,散落了一地。
云无悲骤然回身,手中墨色长剑飞挑,一剑扫向了玉面书生额上七寸的地方,与此同时,灌注入双眸的煞力已接近了极致,整个眼眶之中,尽被墨色占据,不留一丝眼白。
果不其然,飞挑而去的剑光又一次落在空出,自玉面书生上方飞掠而过,直直扫到了擂台边缘的青光之上,炸起光雾袅袅。
但就在这瞬息间,云无悲漆黑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敏锐的察觉到——就在这满地的血迹之上,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闪烁不断,须臾之后,黑点退至云无悲十余丈开外,而后迅速淡化,那赤魈旋即显露身形。
“这点儿本事,也敢插手我清心阁之事,哼!”
赤魈负手而立,宽大的藏青色道袍延展翻飞出一片青色的虚影。冷笑一声,自怀中摸出一块赤色的手帕,又随手招来身前沾染了血迹的青锋。
手帕轻轻的拂过剑脊,在其上留下了两道刺目的腥红。
做完这一切,赤魈施施然整了整衣冠,昂首望向天际。
与此同时,云城四野骤然沸腾起来。
满城的筑基修士愕然望向天际,许多人神色却是兴奋莫名。
擂台下方酒肆三层临窗
中年男子杯中陈酿坠地犹不自知,目瞪口呆的望向天穹,惊愕不已。
“不虚此行,果然不虚此行!平日里,便连这些云路排位五百阶之人,都鲜少现身呢。先有先天剑意出世,而今这几人竟也被惊动了,如此盛况当浮一大白!”
然而他不曾注意到,在其身后桌案之侧。
红衣女子却满腹情愁,素手托着娇小的下颚,出神的遥望天际。
“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你,会来吗?”
微不可闻的呢喃,被满城的沸腾之声掩盖。
愁意婉转、如水般荡漾开来。
。。。
虚空擂台之上,赤魈傲然而立,翘首望向天际。
只见在浮空擂台上方,那数十座空无一人的紫金座榻一阵晃动,自座榻底部、赫然延伸出宽达数丈的浮空石阶,直直延展到极远的地方。
继而一道道人影凭空闪现,而后安坐榻上。
在这些骤然出现的修士身后,近千修士亦随着这些人显露身形,泾渭分明的遥站浮空石阶之上。
“赤魈,你欲图谋混元丹?”
一到略带讥讽的冷哼,自天际响起。
骤然勃发的法力四散而下,在偌大的云城之中,回荡不休。这种凝练到极致的法力之中,竟然隐隐有一丝金丹威压掩藏,若隐若现。
循声望去,只见此人一袭紫袍披身,内中穿一件玉青色直缀,眉宇在浮动的光影中微微扭曲,使得旁人看不清其容貌。
擂台上,赤魈躬身一礼。
原本阴翳的脸上春光乍现,笑的灿烂无比。声音犹若拂面而来的清风,温和得令人徒生暖意。
只是在这温和的声音中,竟是多了些许谄媚之意。
“赤魈怎敢生出如此妄念,只是有一宵小意欲染指我清心阁门内之事,小弟不得不出手惩治一番,让九公子见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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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谅你也不敢,哼。”
紫袍男子戏谑一笑,朝着周身数十位一同出现之人拱了拱手,神色逐渐严肃起来,“金丹境云路这些时日已是血流成河,不意这云城热闹程度,更在金丹境云路之上。”
这位九公子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天际哀鸣的翠色佩剑,声音阻隔在重重法力威压中,逐渐变得模糊。
“金丹境云路,血流成河?”
虚空擂台边缘,云无悲悚然一惊。
当初青黛老妖曾言——贪狼宫出世,必然引动诸天星辰异象,这异象不知会惊动多少隐世不出的宗门神庭,亦不知会惊动多少大神通之辈!
在贪狼出世的那一刻,这一方世界大乱四起,已成必然。
这些时日,云无悲将种种经历,尽数梳理了一遍。
赫然发现所有的异动源头,直指当初幽州东临兰月亭。
自家‘屠戮至真玄冥圣体’初成之后,先有玄阴圣宗之人在幽州地界显露行迹,随后大庆明台司以及司天监那位少监大人亲临;北边大梁恰在此时重兵云聚,呈犯境叩边之势;
十日之前,自家初入云城时,与清月闲谈之间,他亦曾提及:云城种种诡谲皆因诸天星辰异象而起。
而身后的这位玉面书生王伦,被逼到如此境地,应当也有自家的一份功劳!
“多事之秋,羽翼未丰之时,便已是成为众矢之的,好在身份未曾暴露,否则当真是举步维艰了。”
云无悲苦笑一声,识海内蓦然传音青黛老妖,凝声问道。
“青老说这玉面书生,于我有大用。无悲本欲在万不得已时、将之收入贪狼宫而脱身,如今看来,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金丹境云路尚且是血流成河,想必云路之外定然也有高人坐镇。”
话音微滞,云无悲沉吟片刻,斩钉截铁的说道:“这贪狼星主的身份,万万暴露不得!”
青黛老妖盘坐识海青莲,漫天青光笼罩之下,只留一丝若隐若现的轮廓。
“星主尽管放手一搏,余下之事老夫自有计较。”
。。。
识海外,云城。
在这数十紫金座榻之上的修士到来之后,整座云城的气氛骤然变得无比压抑。
但就在这恍若重山临顶的凝重气氛中,无数筑基修士在极力抗拒压力之余,掩藏于凝重背后的兴奋之意却是愈发的炽烈了。
擂台一侧,清月双目中白光闪烁不休,一脸哀叹。
在他惨白的视界之中,虽然云无悲紫气仍旧充盈,稳若泰山。可那几位,尚且只是魂念而入云路,不敢窥窃那三枚天赐混元丹。
清月目光略微上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位‘九公子’,旋即垂下脸,以掩饰他摇曳的心神。
“师弟莫非还心存侥幸不成?嘿,不说云路排位最顶端的那三人,便是这位九公子、以及与其同来的这些人,放在我赵国,哪一个不是与你我师叔长辈,同辈论交的?虽非金丹,却比寻常金丹真人更为可怖!这紫极螳臂当车,自不量力,死期不远矣。”
说到此处,圆脸胖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清月一眼,转而望向了虚空擂台之上,眸中怜悯之色毕露。
虚空擂台之上
赤魈对着上空那数十人躬身一礼,旋即目泛寒光,狰狞之色乍起。
正欲说话,云无悲亦在同时冷笑起来。
剑指探出,在空中连连轻点,身前墨色青锋徒然华光大作,一缕缕锋锐之气迅速汇集而至。
“哼,垂死挣扎,徒劳无功!”
赤魈冷哼一声,眨眼间便再度消失在了擂台之上。
也就在这一瞬,墨色青锋骤然腾空,须臾又自九霄坠落,直插擂台地面。
轰——
浓厚的煞力,裹挟着凌厉的剑气,与擂台地面猛然撞击,炸起石块无数。擂台之上,徒然泛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剑气波浪,所过之处寸土不覆。
七丈开外,空气中一阵颤动,赤魈徒然现身,又踉跄的跌落地面,周身被尘土侵染,狼狈不堪。
这一刻,云无悲风轻云淡的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意须臾便被无尽的杀气掩去。
“阁下血遁已破,鹿死谁手,仍未可知也!”
说罢,丹田内缩地仙符猛然亮了起来。
这‘缩地’神通,在前些时日略有精进,云无悲此刻施展起来,竟是连一丝影子都未曾留下,手中青锋方才抬起,人已到了那赤魈身前。
剑脊微斜,一抹惨白骤显,剑锋已顺着赤魈脖颈动脉,横切而下。
赤魈此刻却是悚然大惊,再不复先前儿戏之态!
血遁被破也就罢了,此人遁法竟也如此惊人。
来不及多想,赤魈顺着呼啸的风声,长剑一横,足尖红芒亮起蓄势待发。数息之后,两剑相交,刺耳的摩擦声中,火花迭起。
火花之中,几抹残留的剑气划在了其脸上,两行血滴顺着脸颊划下。赤魈神色凝重,借势身形向后微仰,足尖红芒猛然扎入了云无悲怀中。
“正道大宗,屡屡用毒,何其可悲!看来道友技穷了。”
红芒呼啸而来,云无悲只是一声冷笑,竟是不闪不避,四肢百骸无数青色颗粒涌出,浮于体表。
有屠戮至真玄冥圣体,岂会畏惧区区小毒?
滑落的墨色长剑,轨迹走势顺着红芒骤变,剑脊横呈削向了赤魈胸口,与此同时左掌黑雾吞吐不定,一掌印向了那人腹部。
两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身手,惊得众多观战修士目瞪口呆。
下一刻,赤魈踉跄疾退十余步,藏青色道袍之上,一道长达四寸的剑痕,顺着其胸口直到前襟处,腥红血迹缓缓渗出,血花绽开。
形势徒然急转直下,清心阁一行人的虚空座榻之处,豁然站起数人。
一人手执弯钩,目呲欲裂,疾声喝道。
“紫极,你真要与我清心阁不死不休么!”
说话间,人已飞身掠到擂台之上,如月般的弯钩在空中略一停顿,直直的钩向了云无悲背部。
这东域南方声名赫赫的正道大宗弟子,竟然不顾颜面,以多敌寡,更是背后偷袭!
一时间,偌大的云城一片哗然。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也就在满城沸腾热议之时,天际那柄哀鸣不休的翠色青锋,剑鸣之声徒然一转。
瘫在虚空擂台边缘的玉面书生,满面青光,身随风动,悄然浮空而起。
当其满是血迹的手掌,触及翠剑的刹那,面目蓦然间狰狞起来,继而一道道哀极的剑鸣赫然变得森冷诡谲。
满城筑基闻之,如坠森罗地狱一般。
。。。
云霄之上
那位九公子豁然起身,俯首死死盯着满身带血的玉面书生王伦,眸中精光摄人心魄。
云路秘境广场
满面呆滞的少年司徒羽,背对城门而坐。
在剑鸣徒转的刹那,司徒羽埋于阴暗中的面颊蓦然抬起。
脖颈间,骨骼一阵摩擦之后,清秀却呆滞的头颅,竟然扭曲至极得转了整整一周。
只余眼白的双眸,赫然扫向了天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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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
如婴儿啼哭般的剑鸣,搅动天际风云色变,未几,整个云城上空徒然阴沉了下来。
自云城巍峨的城墙中,一缕缕灰色气旋挣扎出墙体,盘旋着飘摇直上。
云城正中广场,云路秘境光门无风自动,一阵阵“沙沙”的响动若隐若现,光门背后亦变得一片漆黑。
围拢在云路秘境前得众多筑基不禁大变。
同样的表情也出现在了司徒羽身上。
问道修真之人,不虞是筑基亦或金丹,无论修为高低,自有趋吉避祸的本能,只不过是这种本能极其缥缈模糊罢了。
纷乱中,修士人潮纷纷仓皇退开。
而司徒羽却是一阵怪笑,施然融入人群之中,摩肩接踵的人流尚未靠,便被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道排开。
几步之后,人已至城墙虚空擂台下方。
只见他僵硬的昂起头,惨白的眼眶之中,波澜渐起。望着无数如同水浪般翻腾的灰色气旋飘飘摇摇,徐徐融入玉面书生王伦体内。
这一刻,司徒羽只余眼白的双眸之中,精光乍现。
“先天杀道剑意?意外之喜,大有可为!”
话音方落,自其身后极远处,无数惨叫之声徒然大作。
随后便见一泓血色光柱自云路秘境,破境而出,在地面划下一条深达丈许的沟壑,临近城门的瞬息冲天而起,直灌天际翠剑而去。
所过之处,惨叫不绝于耳。
沿途修士满面惊愕之中化作一道道白光消失在云城之中。偶有真身入云城者,一身血肉只要被血柱触及,尚来不及惨叫,顷刻间已是一团血浆。
。。
“果然是杀道剑意,造孽啊!”
酒肆三层,中年男子神色复杂,仰头灌了一口酒,心中是五味俱全。
他天剑门凌霄剑意觉醒时候,说是天降祥瑞、地涌金莲也不为过,伴生而来的馥郁异香,修士闻之可凝练神魂、壮大法力。
可这杀道剑意却是恰恰相反。
未曾完全觉醒时,已天地色变;方一觉醒,便有这许多人无辜身陨。
而待得这剑意大成,却不知要有多少人死于那柄翠剑之下?
酒桌一侧,红衣女子神游天外,心不在焉,视这百载难得一见的盛景如同无物,芊芊素手把玩一枚凤纹白玉佩,望着玉佩的双眸,秋波迭起,情深意浓。
其轻柔的声音便如手中玉佩一般,温润婉转,悦耳至极。
“不过是尸山血海而已。”
说话间,红绸卷起,香风袭面,婀娜的倩影须臾已飞出酒肆,直冲天际。
也就在这一刻,血柱轰然撞在了天际翠色青锋之上,激荡起一团团薄如蝉翼的腥红雾霭,将玉面书生整个人都笼罩在其内。
嘤——
嘤——
锵——
锵——
诡异而哀怅的剑鸣,瞬息间音调徒然拔高,一声声泣血之鸣震动的满城修士心神摇曳,耳膜生疼。
不多时,便有无数修持剑道外法的修士,纷纷惊叫起来。
数之不清的各色佩剑,赫然脱离掌控,带着清脆的颤鸣,自剑鞘之中掠出,纷纷悬停于九丈高空。
剑尖倒转,直指云霄。
不过数息,云城上空青锋如林,剑鸣四起,哀转之声连城一片,响彻天际。
擂台之上,突如其来的惊变使得清心阁赤魈惊恐不已。
赤魈脸颊肌肉抽动,眉宇之间,愈发的狰狞。
镇压下手中血剑的异动,大喝一声,骤然飞身刺向那团袅袅的红雾。
“受死!”
就在其十丈开外,清心阁另一人的弯钩也在同时急速破空而来,尖锐的呼啸声卷动的音波炸响。
“四百九十阶?哼。”
云无悲在云纹视界中略一探查,须臾冷笑起来。
背后偷袭之人,云路排位不到五百阶,不足为虑。而那位赤魈,看来是要狗急跳墙了。
想罢,璀璨剑光洞彻虚空擂台,而后随着云无悲身形一同消失。当云无悲再度现身时,已至偷袭之人身后。电光火石之间,墨色光华如同空中绽开的昙花,美的不可方物。
瞬息之后,偷袭之人满含不甘,身形一分为二。
打出的弯钩,没了法力支持,在空中飞出十余丈,而后摇摇晃晃的跌落在地。
瞬斩一人,云无悲胸中激昂之情愈浓。
酣畅淋漓之感,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一声震天的长啸,云无悲身形再度模糊。
借着余力,足尖猛然踏在那清心阁之人尸首背部,风驰电掣的朝着赤魈直扑而去。只是这赤魈血遁虽破,遁速却仍旧是快若疾风,手中血剑吞吐的剑芒已堪堪刺中了空中血雾。
遥遥望去,只见此人神态狰狞,语气也随之癫狂起来,桀桀的怪笑道。
“禅林师叔已死,王师弟你也去吧!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桀桀——”
。。。
天际紫金虚空座榻上
那位衣冠楚楚的九公子,望向天际那一道先天杀道剑意,星目熠熠生辉。
突见赤魈的动作,面色猛然一沉,厉声喝道:“赤魈,你找死!”。
随后豁然转身,俯首向着云城黑压压的人潮中,寒声唤道:“先天杀道剑意止于宵小,殊为可惜,小九斗胆,劳请师叔出手。”
转瞬,云城地面,蓦然间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澎湃的金丹威压猛然间在云城肆虐不休。
变故又生,使得无数筑基目露骇然之色,满脸不可置信,惊呼之声盈溢四野。
“这。。。这是金丹真人!怎么可能?”
“嘶——,金丹境真人位临云城?数百年未有先例了!”
。。。
擂台另一侧,虚空座榻之上。
清月与圆脸胖子两人瞠目结舌的望着接二连三的变故,心中却是震惊莫名。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而至云城,然而,之后的一切,却让两人如坠梦中一般。
先有通天碑出世,又有先天杀道剑意觉醒,而今更是有金丹境真人现身云城!
这一切,让他们如何不惊!
这时,圆脸胖子面部肌肉抽搐,手臂突兀的抬起,遥遥指向那条自云路秘境直灌而来的血柱,惊骇出声。
“竟是。。竟是两位金丹!”
清月满目呆滞,顺着圆脸胖子的手臂望去,只见在通天彻地的血柱掩藏下,竟有一道肉眼难觉、极其隐秘的红色影子凌空而飞!
此时,眼见金光扶摇直上,那红影遁速略微一滞,旋即滂沱的金丹威压喷涌而出,竟将身侧血柱压的摇曳不止。
不到半息,红影略一晃动。继而一道金光闪耀的飞剑自血光中分离出来,伴随而来的煌煌剑威,竟是在瞬息间便已盖压过那如泣如诉的杀道剑意哀鸣。
这时,天际疾速飞升的金光猛然一顿,一道苍劲的声音蓦然间响起。
“凌霄剑意?你是天剑门红霓仙子!”
于是一金一红两道遁光愈发迅疾,一前一后急速冲向天际玉面书生所在血雾之中。
与此同时,云无悲骤然紧绷的心神,略微松缓了下来。
“一人云路排位一千三百阶,另一人云路排位一千五百阶,寻常金丹而已。”
呢喃自语罢,云无悲冲向赤魈的遁法,骤然变得迅疾,忖道:
紫极这身份本是虚构,面容亦被青黛老妖改动,不虞露出自家跟脚。如今这混元丹他志在必得,玉面书生王伦他也绝不会任由其陨落!
既然无论如何,都已是众矢之的,索性肆意张狂一番,也好趁机疏通体内沉积经年的戾气,
思及此,云无悲不再隐藏实力。
手中墨色光剑转瞬已涨大至三丈之长,剑脊边缘逐渐模糊虚化,继而四散而开,犹若一条长牙五爪的漆黑蛟龙。
“风翻云卷——戏长空!”
一声暴喝,黑龙呼啸而去,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飞冥冥。
数息之后,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乍起,须臾便戛然而止。
云无悲则傲立虚空,足下两柄小剑散发着幽幽得寒光,探手一招,将再度缩到七尺的青锋摄回身前。而后略微整了整衣冠,云无悲拱了拱手,淡然开口。
“两位前辈止步,紫极不才,愿领教高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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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前辈止步,紫极不才,愿领教高招!”
话音落下,偌大的云城,徒然间万籁俱寂。
到了此时,紫极二字,已在云城诸多筑基心中颇具分量,再无分毫轻视之意。
从一名不见经传的筑基小修,一鸣而惊人直入云路排位五百阶之上,后又逼得伏虎金刚裘如悔退走,斩清心阁赤魈于剑下。
这等彪悍的战绩,已让云城众多修士难望其项背。
而这位紫极,云路排位赫然已在六百五十阶之上!
这等大神通筑基,居云路高位,修为战力已是极强,一旦进阶金丹境,顷刻间便可直上一千两百余阶。
虽非金丹,却已有金丹之实!
果然,话音自九天传下。
须臾,金红二色光柱便不约而同缓慢下来,辉耀的光芒相互掩映,将天际云雾然的流光溢彩,美奂绝伦。
数息之后,华光散去。
自其中行出两道人影,俱是风鬟雾鬓、凌空踏虚,仙逸出尘。
“呵呵,小友真欲与贫道交手?”
说话之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眉宇之间一片祥和之气。
这老道轻笑着一捋拂尘,三千白丝垂青而下,对着不远处红衣女子略一稽首,言道:“原本有天剑门红霓仙子在此,自是不用老道出手的。不过九公子有令在先,呵呵。如此,贫道便僭越了——”
红衣女子秀眉为蹙,红绸随风而动,轻轻浅浅的笑了。
“洞虚宫以雷法闻名于世,却不曾听闻贵宫擅长剑道呢?先天杀道剑意入世,定然要掀起无数腥风血雨,不若归入我天剑门中。有凌霄剑意日日孕养洗练,可免去诸般屠戮,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说着,红衣女子面上笑意愈浓,美得好似夜空中招展的红霞。
琼指微微曲起,一道红芒电射而出,打入了身前金色细剑之中,女子气吐幽兰,轻声笑道。
“红霓之言,灵犀真人意下何如?”
仙逸出尘的老道闻言,呵呵得笑了起来。
轻扫天际紫金座榻上的那位九公子一眼,见其微微颔首,当即失声笑道:“三招如何?”
说着,笑意盈盈的抬首看向云无悲,“小友战力极强,不过可知何为金丹乎?”
说着,老道目光深邃的扫向云无悲墨色青锋,掌中拂尘旋即带着奇异的韵律,在空中随风摇摆不休。未几,波澜不惊的夜空之中,一缕缕清风凭空而生,徐徐拂来。
而那柄拂尘之下,三千白丝迎风便涨。
“求真问道太过高远,缥缈无踪。筑基尚且在修真问道门外,道行浅薄,对这诸天真意不明所以。可到了金丹境,却已可窥得‘借势’之道。
话音犹在,三千银丝蓦然间随风延展,自九天垂下,点点寒光徐徐亮起。几个呼吸,又借着清风之势,扶摇直上。
一片和风细雨之中,却是杀机四伏。
云无悲瞳孔猛地一缩。在他眼中,无数白丝洞彻虚空,看似轻柔,却在顷刻间便将漫天煌煌剑意洞穿,让人观之徒然通体发寒。
如此招式,在其所学之中,唯有第二式“斑竹细雨泪成殇”可解。
不过这招剑式,在清风峡谷时,已被玄阴皇极真君窥得,而云城之中玄阴圣宗修士数百,有暴露跟脚之虞。
如此一来,反而不美。
蹙眉思忖间,三千白丝如瀑,逆流之上。
延展近百丈,到了极致时,犹若九天银河倒悬,气势已然恢弘浩大无匹。
云无悲鬓角数滴冷汗顺流而下,犹豫之际,又是一道清风悠悠而来.
这一刻,云无悲眸中精光徒然大作。
“这斑竹细雨不成,疾风骤雨又如何?”
心念一动,思及自家周身煞力已被青黛老妖遮掩,也算是万无一失了。
念动行随,云无悲仰天长啸一声。
啸声铿铿似钟,沉似龙吟,尖锐又若凤鸣。
一瞬间,指尖猛然点在墨色青锋之上,片刻,剑脊繁复的花纹亮起,“咣”得一声,骤然炸开,将浓重的墨色染透了整片天穹。
伴随着云无悲悠扬顿挫、如若烈风般的啸声,漫天墨色汇集如雨,倾盆而下。
仅仅数息,剑雨便与白丝交汇,一声声空灵如丝竹之声的脆响,滴滴答答的四下传开,不带分毫烟火之气。满城修士恍若置身于山野林中、侧耳聆听一场疾风骤雨般的天籁之音。
云城下方,无数人屏息凝神,目中惊艳之色连连,便连虚空座榻上的修士,亦情不自禁的直起身子赞叹不休。
那位紫裘锦衣的九公子,竟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致之前,目泛迷离,不觉间竟是喟叹道。
“不意我辈筑基之中,竟有如此俊杰!紫极。。,妙极!”
无独有偶。
虚空之中,老道亦是满面红光,抚须笑道:“小友手段妙极,妙极!”
说罢,双手自道袍之中探出,捧起身前拂尘,迎空一举。
刹那间,犹似九天倒悬的银色长河,声势徒然一变,三千百丈白丝赫然缕缕重叠,无数寒光汇集,片刻,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银色巨剑。
将天际无穷墨色剑雨,搅动的云翻雨覆。
这一刻,云无悲虚浮空中的手臂,蓦然间一震。
只觉一股沛然巨力,猛然传递于双臂之上,周身煞力大乱,面部亦赫然潮红起来。
虽然,由斑竹细雨变通而来的招式被破,但云无悲胸中激昂的豪兴不减,潜藏于心底的那种莫名的兴奋,更是让他周身热血沸腾。
不曾想,初次直面金丹境真人,竟是如此的酣畅淋漓,嘿!
想着,云无悲暴喝一声。
“云雨不成,那便给我蛟击!”
漫天墨色剑雨之中,随着这声暴喝,无数巨浪迭起,暗流涌动。某一刻,由无数剑雨聚拢的剑浪轰然炸开,继而墨色迅速汇聚。
转瞬,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黑龙便从这漫天剑雨中呼啸而出,凌厉的锋芒与那红衣女子的凌霄剑意,遥相呼应,让人略一望去,便觉头皮发麻。
下一瞬,墨色蛟龙与银色巨剑轰然相撞,整个天地瞬息间一阵静谧。
轰——
巨响自空中传开,而后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浪,犹如死海乍起的波澜,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四下卷动延展。
声浪之中,墨色蛟龙被巨力一击而散,又复化成无数寒光凌厉的剑雨,凌乱不堪。
而那柄通天的银色巨剑,在一瞬的静滞之后,竟然自剑尖开始,寸寸碎裂,再度回归九天倒悬的银河之中。
此时,云无悲胸口猛然一震搅痛,继而一口鲜血涌上喉咙,顺着其嘴角流下。
而其目光却蓦然扫向清心阁众人,厉色徒生!
“既已是生死之敌,云路之外,清心阁又鞭长莫及,那么——”
嘴角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云无悲背负的左臂悄无声息的向下一滑。
漫天剑雨蓦然间重如山岳,而其下的百丈银河在措不及防之下,竟也随着剑雨猛然扫向了清心阁诸人。
。。。。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云无悲识海之中。
青黛老妖豁然站起,眉宇间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闪过。
贪狼宫前,匍匐在地的塑像群中,一身着血色战甲的塑像足下,血河分支悄然而退。
咔咔——
咔咔——
伴随着一阵石块碎裂的响动,无数如蛛网般密集的裂纹,顷刻间已遍布那血色战甲塑像。
就在贪狼星那漫天煞力阴云卷动之下,这座塑像轰然炸开,从中走出一身高九尺,披坚执锐的巨汉。此人莫名的笑意,自其面部血铠的缝隙之中射出,随后在其身前,凭空荡漾起一抹水纹般的波动。
踏步,迈出。
一步之下,血甲巨汉子赫然出现在了云城虚空之中。
而负在此人身后的血色长戈,在虚空中划下一片腥红。
巨汉震耳欲聋的狞笑之声,继而响彻云城,震动四野。
“这先天杀道剑意,本尊要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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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先天杀道剑意,本尊要了。”
血甲巨汉傲立天穹,一股浓郁到令人心悸的煞力四下涌动蔓延。
虚空擂台之上
云无悲星眸之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错愕,旋即便将眉宇之间异色隐去。心忖这应该便是青黛老妖所言的‘自有计较’了吧?
这血甲巨汉出现的瞬息,他冥冥中便有种奇异的感觉——自家竟可一念掌控此人生死!且这巨汉在他的神念感知内,竟是连半点秘密也无。
而这种感觉,与青黛老妖出奇的相似!
“青黛老妖自上古时便存于世,此等小事必然是手到擒来,况且这巨汉虽无云路排位,可一身修为赫然已是金丹第七境臭肺巅峰、半只脚迈入元婴真君境的存在!”
思及此,云无悲背负着的左臂之上,黑光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在九霄天际,仍旧是犬牙交错的黑白两色光辉徒然一滞,而后漫天墨色剑雨骤然间重若山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亦没有摄人心魄的纷繁变化,那九天倒悬犹如银河般的三千白丝,措不及防之下,被漫天墨色剑雨裹挟,自九霄呼啸而下。
远远望去,恍若是一条黑白相间的遮天匹练。
短短不到半息功夫,柔若无骨、美若飞彩的匹练直直坠落。
只是轻轻的一扫,清心阁一行数十人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巨力打的粉碎,化作一团尘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得这满城修士反应过来时,那位灵犀真人已不复之前的泰然自若。
满面愠怒,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昂首扫了一眼、正意味深长看向云无悲的九公子,老道满面愠怒散去,嘴角扯起莫名的笑意。
“小友这手,时机拿捏的妙极,心性亦是不俗,此番若能有幸脱身,可抽空来我洞虚宫走动一二。”
说罢,老道坦然一笑,转而望向了天际血甲巨汉,满目尽是忌惮之色。
不远处,红衣似火的天剑门红霓仙子,同样满含忌惮,只是须臾之后,已被水眸之中的决绝之色取代。
“如今剑修外法已落旁门之列,哪怕玉面书生觉醒的是杀道剑意,却也是剑道幸事。更何况,这杀道剑意份属先天?”
唇齿微张,呢喃一语。
女子怅然若失的遥望远方云城入口,旋即毅然决然的轻启杏唇,咬破指尖,而后一抹腥红乍现,葱指已点向了身前的金色小剑剑脊。
这一刻,云城万千筑基修士齐齐失声。
这一刻,高座天际紫金座榻的九公子,以及同时现身的数十人豁然起身,目光俱是极其凝重。
而清月身侧的那位圆脸胖子,更是面若死灰,手中法决用其平身罕有的速度,急速施展,可镇运钟却恍若陷入泥潭之中一般,不可自拔。
最后竟是满脸苍白的瘫在了座榻之上,满目惊骇的死死盯着红衣女子,惨笑道。
“凌霄剑意,玄门正宗,有盖世神威。可物极必反,若是拥有凌霄剑意之人,被逼到已精血祭剑时,那逆天剑意足可破碎虚空。而以这位红霓仙子金丹境的修为——破碎虚空的那一瞬息,足以将王伦送出万里之外。”
胖子面色愈发灰败,斜眼扫向清月,苦笑道:“果真是应了师弟之言,擅取充盈紫气,必有不测之祸呢!那王伦无碍,这位紫极的剑意也已初具雏形,若红霓仙子有意,两人自可逃出生天。”
话音一顿,胖子身侧,清月怔怔的失声道:“可如你我这般,真身入云路者,却是必死无疑。或。。。或许今日这云城便会成为一座死城、空城!”
。。。
短短的十数息时间,好似被拉长到了百载岁月一般。
随着那只白若羊脂的葱指,缓缓滑动,指尖那一抹刺目的腥红距离金色剑脊愈发的近了。
十余丈开外,洞虚宫灵犀老道面色忽青忽白。
暗暗算了算时间,却是已来不及逃出云城之外,当即疾声喝道:“红霓仙子真欲让百载之前的那场惨祸重现?这许多真身入云城的修士,何其无辜?”
红衣女子闻言,黛眉延展,轻轻浅浅的笑了一声,但指尖那团腥红滑落的速度确实愈发的迅疾。
。。。
千钧一发之际,云城城外入口蓦然间一阵光影闪动,而后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自入口传来。
“霓儿,你这是何苦?”
话音方落,一道人影已鬼魅般出现在了红衣女子身侧。
只见这人一头白发如雪,面部线条柔和,却不乏阳刚之气,如剑般锐利的眼眸更是给此人平添数分英锐之气。
这白发男子温柔的榄过女子的纤纤细腰,手掌轻轻拂开那团腥红精血,而后目光闪烁的昂首望向天际血甲巨汉。片刻,深深一礼,朗声笑道。
“真君尽管带走这道先天杀道剑意,此地众修决无异议!”
说着,鹰眼冷厉的扫向了洞虚宫灵犀真人。
这位金丹境真人,竟在此人望来时,忌惮之色溢于言表,迅速召回拂尘,一个稽首之后,竟毫不顾忌身为金丹境真人的颜面,转身便走,眨眼间已消失无踪。
白发男子冷笑一声,又睥睨扫向云城下方。
那满城万千修士,不论道魔正邪,竟是齐齐躬身,满面骇然却又略带惊喜的齐声禀道:“见过冷公子,我等绝无异议。”
“好!”
白发男子仰天长笑一声,意味深长的轻扫一眼人潮之中的玄阴圣宗司徒羽,而后豁然转身,恭敬的道:“前辈请——”
下一瞬,刺耳的狂笑之声震天动地,搅动无边煞力肆虐。
隐约间,天际竟有几颗星辰亮起,须臾又隐去踪迹。
而后煌煌的金丹法力,裹挟其昏迷的玉面书生王伦,在天际划过一道赤红的血光,两人便消失在了云城之中。
与此同时。
修士人潮之中,目光呆滞的少年司徒羽,惨白的眸中,精光徒然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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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之外,一座坟场之中。
孤坟如林,暗冢遍地。
漫天黑雾将正片坟场笼罩其中,不时有阴风呼啸之声传来,夹杂着乌鸦的惨鸣,显得是分外渗人。
在这片坟场正中,一尊长宽七丈的青铜古棺赫然浮在虚空之中。
棺材下方,无数煞尸宛若雕塑,静滞伫立。
刺啦——
刺啦——
就在此时,一阵阵金属摩擦之声传来,那青铜巨棺竟缓缓打开,从棺中坐起一面目枯黄、身着龙衮之人。
只见此人尽是眼白的双眸之中,血色红光乍起,遥望远天。
干枯的下颚簌簌而动,继而比之漫天阴风更加令人发寒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坟林之中回响不绝。
“诸天星辰。。。异象,庆国虞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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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天际。
白发男子满目柔情,轻挽着红衣女子素手,柔声道。
“霓儿,你这是何苦?若是夕秋晚来一步,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话音落在女子耳中,激荡起涟漪无数。
女子掩于红袖中的素手死死攥着乳白玉佩,如水般的眸中,神色倏忽之间变得复杂至极。
几度想要脱开被挽着的手,那人却是握的更紧了。
于是,美若谪仙般的面容冷了下来,心中却是万般滋味萦绕,无数愁情涌上心头。
半晌清冷的声音自其杏唇之中吐出。
“冷夕秋,你放开。江湖路远,从此你我不必相见!”
说着,女子黛眉之间,竟是言不由衷的浮现出许多哀伤之意。而随着这声清冷的娇叱,白发男子的手握的更紧了,满是英锐之气的眉宇之间,苦涩渐起。
片刻之后,竟是仰天长笑起来。
“放开?即是握住了,怎能再放开?夕秋既已来此,便心意已决!”
滚滚的笑声响彻天际,偌大的云城却是满城静寂。
白发男子目光落在女子那清素的脸庞上,歘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已带上了许多怅然。
“江湖路远又如何?路若远,夕秋便断之!若有人阻,夕秋便斩之!”
铿锵有力的话语,恍若一颗石子,击在了女子心海之中。女子神色一暗,沉默许久,终于黯然落泪。
梨花带雨的面容,憔悴得令人心碎,良久,幽幽叹道。’
“道魔之别,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
说着,红衣女子猛然发力,抽回素手。
红绸宛若迭起的浪花,身形飘然如蝶,意欲远走,哀怅黯然的情愫愈发的浓重了。
只是在这一刻,白发男子竟是在无数骇然的目光中,徒然暴起,手臂猛然张开。极其霸道得一把将女子揽入怀中,狂烈的笑声犹若九霄雷霆,惊绝天穹,滚滚而下。
“道魔,哈哈——。从此之后,霓儿若属正道,我冷夕秋便洗心革面,哪怕从此常伴青灯古佛;如若霓儿是魔,夕秋便诛尽正道之修!
怀中,女子梨花带雨,终于好似认命一般,螓首埋入男子怀中,俏小的肩膀起伏不定,耸动不休。
最后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散在了漫天的夜风里。
。。。
天际,紫袍九公子静静的看着二人。
良久,悻然笑了起来,起身对周围数十人拱了拱手,笑道:“冷夕秋既来,混元丹之争以无悬念,小九告辞——”
不远处,自浮空石阶一侧站起一金甲男子,同样神色复杂的望着天际冷夕秋与红霓二人,随后略带迟疑的说道:“冷公子那枚九窍混元丹,满城修士无人敢于其争锋。可余下两枚?”
“嘿!僧多粥少,何奈?”
九公子嘴角牵动,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掠至高空,那位红霓仙子如影随形,两只手仍旧仅仅相握,不曾分开片刻。
待得白色遁光停下。
冷夕秋凌空踏虚,虽非金丹,可这声势,却是让万千修士失声。
只见他满头白发胜雪,衣衫凌空飘飞,猎猎作响,摄人心魄的气势随着其冷峻而桀骜的目光,电射而下,将云城诸多修士压的几乎抬不起头来。
“三枚混元丹,冷某要其二,余下一枚赠与这位道友,诸位可有异议?”说着,冷夕秋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却是高居九天,对着云城地面的司徒羽遥遥一礼。
下一瞬,满城哗然。
“嘶——,混元丹相赠?”
“此乃何人?”
“此人能得那位的垂青,竟以混元丹相赠,着实羡煞我等!”
。。。
虚空座榻之上,圆脸胖子自觉死里逃生,如今仍旧是后怕不已。
这一波波出人意料的诡变,几乎已让他失去了判断之力,错愕至极的看向自家师弟。
只是须臾,面色就徒然大变。
在自家师弟的瞳孔倒映的光景之中,那毫不起眼且神色呆滞的少年,赫然如同一只狰狞巨兽,无边黑气笼罩少年周身,犹若自九幽而来一般!
胖子满脸骇然,暗自窥探向那名唤司徒羽的少年。
只见他伫立修士人潮之中,不动如山,沧桑而嘶哑的声音自少年嘴中传出,令他恍然间有种时空错乱之感。
“可!”
只是漠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可”,那呆滞的少年,再度埋头隐于黑袍之下,毫不理会周围无数诧异、惊愕的目光。
天际,冷夕秋泰然一笑,收回目光,而后居高临下的望向了云无悲。
“巔头匹练兼天浄,泉底真珠溅客忙。正如灵犀老道所言,紫极兄的确是好手段!”话音顿了顿,冷夕秋温柔的扫了一眼身侧女子,面色徒然冷了下来。
“如此心性却是正道中人,明珠暗投了!混元丹冷某如此分配,紫极兄可有异议?”
天穹顶端,碧色光罩之下,冷夕秋电目猛涨,嘴角挂起一抹冷笑,直直的俯首盯云无悲。
到了此时,便是连同那位九公子都觉得——尘埃已然落定,抬手点向额头云纹,正欲离开。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清亮的笑声蓦然间自下方传来,使得其点向额头的手臂微微一顿。
“见过冷兄,甚幸!不过这九窍混元丹,紫极志在必得,何奈?”
一语落地,天地之间气氛猛然凝滞下来。
继而无数诸如“不知天高地厚”、“不自量力”、“不知进退”的嘲笑之声四起,在四下里回响不绝。
正欲离开的九公子,全然不理会诸般喧杂,脸上蓦然间荡漾起一抹笑意。
收回手臂,回身俯视,对云无悲淡淡得道:“紫极兄此番一鸣惊人,能与在下师叔抗手,的确已是我辈筑基骄楚,却缘何如此不智?为一区区混元丹而枉送性命,岂不可惜。”
半晌,眼见云无悲不为所动,九公子眉宇之间的奇异之色反倒是愈发浓烈了。
下方虚空擂台之上,云无悲对着九公子遥遥一礼。
而后赫然招回墨色青锋,手恰剑诀,在空中点出七朵剑花,泠泠的剑鸣皱起,久久不绝。
“冷兄,请了!”
剑光连山,乍起的寒光直冲天际。
一闪而逝的白光之中,冷夕秋面色徒然阴沉下来,眸中杀机频动,最后竟是失声笑道。
“冷某十载不出,不意竟让后起之辈看轻了,哼!如此不知好歹,那便休怪冷某手辣无情!”
天际,夜风拂过云城如霜般的雾霭。卷过白发男子冷夕秋眉宇间的那一抹讥讽,清凉之感又顺着一缕缕飘飞的发丝,洒在了天剑门红霓仙子清素的脸颊之上。
女子唇齿微张,含香未露。
“这小辈剑意已有雏形,你若伤他——”
冷夕秋收回目光,转瞬间,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回身轻抚女子脸颊,爽朗的笑意缓缓绽开,眸中傲色却是分毫不减。
“依你,不过此人口出狂言,夕秋却不得不教训他一番,也好让他晓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说话间,他的手臂愈发紧紧的握住伊人素手,桀骜之色愈浓,仰天笑道,“冷某成名之技,唤作‘阎罗追命’。”
骤然冰冷的目光洒向虚空擂台,冷夕秋目露不屑,寒声道:“冷某也不以大欺小,当自负一臂,你若接的下此招,那九窍混元丹让与你,又何妨!”
。。。
虚空擂台之侧,清月豁然起身,强压胸中种种震惊,四下顾盼一番。而后无视众多望向云无悲的如同看待死人般的目光,焦急无比,疾声喝道。
“紫极兄,还不下来。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那位的‘阎罗追命’一出,掌下必添亡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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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若远,便断之;人欲阻,便斩之。这位冷夕秋好大的气魄!”
歘然之间,云无悲想到那个身负莫大家仇、回归听云宗的女子,想到了自家与她初次邂逅时泛舟湖上的美好往事,继而想到了临别时,她那声撕心裂肺的泣诉。
“独酌相思,遥寄于珞。在天共翅,入地连理。。。”
空谷幽兰的声音好似仍在耳畔回响。
一瞬间,云无悲神色黯然。
探出的手掌不觉间摸入怀中,怀中玉简之上,丝丝清凉溯流而上,好似还带着她那独有的体香。
黯然之色愈浓,伴随着心间一丝丝惆怅,苦涩自心海浮动,一直蔓延至云无悲唇齿之间。
“夜色微寒,云月染宫堂。再顾望,山水万重道阻长。。。呵,我与露晨又何尝不是天堑之隔?更遑论韩家老祖那句‘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既如此,那便让这青萍扶摇直上,呈连天之势!
既如此,那天堑之隔,我云无悲便斩之,又何妨!
一念动,云无悲潜藏心底的戾气骤然爆发,目光灼灼的昂首望向天际冷夕秋与那红衣似火的女子。
也就在这一刻,白发如雪的冷夕秋,面部寒色渐弱,居高临下的遥望满腹怅然的云无悲,笑意悠然绽开。
“不意紫极兄也是情根深种,深情之人必重义!”
冷夕秋握着红霓仙子的手更紧了,“你我竟是同路人,原欲将紫极兄毙于掌下,如今便依先前之言,能接冷某一掌,那九窍混元丹,必拱手相让!”
清朗的声音自九天传下,云无悲心中徒然生出一股暖意,也不见其有何动作,身形蓦然冲天而起。
宽大的玄纹云袖猛然拂动,将身前墨色青锋收回识海,而后对天际冷夕秋二人略一拱手,豪气干云得道。
“紫极承情,只是若连冷兄一掌都接不下,紫极又何以斩那天堑阻隔!”
说话间,云无悲周身煞力浮动。
盈盈袅袅汇聚指尖,而后一手负于背,剑指横陈,朗声笑道:“冷兄协仙侣美眷自负一臂,紫极便弃剑不用,你我一招定胜负。那九窍混元丹正是紫极斩断万千阻隔之契机,不得不争,得罪了!”
话音未落,偌大的云城上空,天地蓦然间暗淡下来。
旋即,好似无穷无尽的煞力,自云无悲体内升腾散溢,夜色更浓。
未几,虚空擂台上空,四下里寒风渐起,须臾已呼啸肆虐开来,与此同时,云无悲剑指之上华光猛然大作,犹若漫漫长夜之中的一盏明灯。
灵动跳跃、明灭不定。
“霜雪风寒,夜半阑珊。”
幽幽的咏颂之声乍起于天际,如若幽谷之中空灵响动的清泉,又像是凛冬席卷天地的寒风。
一语落,云无悲整个人倏忽之间淡去,好似消散在了漫天寒风之中,剑指之上那团华光却在瞬息之后徒然炸开,煌煌黑光遮天蔽日。
此刻,偌大云城再无半分喧杂,无数修士望眼欲穿,齐齐失声。
无数目光,死死盯着漆黑如墨的夜空,盯着那团摄人心魄的墨色光华。
这等程度的争斗,仅仅是辐射而来的浩大声势,已让许多人心生怯意,更无他们置喙的余地!
人潮之中,司徒羽如老僧入定,不为所动;
而九天之上,九公子一行人却是面色逐渐凝重,眼眸之中期待之意更浓。
“冷夕秋一枝独秀筑基境经年,而看这紫极的声势,或许——”
。。。
无数人昂首顾盼间,天际冷夕秋星眸大亮。
“来得好!”
如雪的白发飘起,俯身将红衣女子拢在怀中,探出的手掌正中,一团诡异而玄奥的符文,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这符文,赫然是一张狰狞鬼面!
而后一白一红两道人影倏忽之间合二为一,突兀的化作一道夜空中划破天际的流星,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击云无悲而去。
轰隆隆——
轰隆隆——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惊若雷霆的轰鸣自九天绝响。
震耳欲聋的雷霆之音乍响便息,浩荡余波却是将漫天墨色光华催荡的摇摇欲坠。
凌厉而厚重的罡气顺着天穹直流而下,一片青光摇曳之中,无数修士被罡气洪流卷的四下奔逃。
良久,尘烟落定。
只见一张鬼面傲立天际,狰狞的血口之中,玄奥的篆体小字散发着腥红的血光。冷夕秋怀抱红衣女子,单手点在鬼面之上,迎风而立,英姿飒爽。
而云无悲遥遥点出的剑指已微微弯曲,面色一面潮红,隐有血迹自其嘴角滑落,整个身体恍若风中残烛,黑芒暗淡不已。
在其视野之内,那张鬼面吞吐着无数阴魂,仰天咆哮,神念魄力被一股冥冥中的吸扯之力牵动,好似要随时脱体而去一般。
“好一个阎罗追命,咳。。”
一口精血喷出,血花绽开。
恍惚间,他看到了清月掩面不忍直视的模样,看到了圆脸胖子震惊之余,却略带欣喜的神色,看到了云城下方无数修士骇然。
以及天际那位紫袍华服的九公子那一声幽幽的叹息。
疲惫的心神摇摇欲坠,难以镇压直欲归去的神念魄力。
呼啸而至的鬼面血盆大口张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四处蔓延。
这一瞬,云无悲第一次正真的直面生死。
求生的欲望被压缩到了极致,而对于死亡的恐惧却是无限的放大。
大庆幽州诸多亲族的水深火热、在听云宗云海之巅苦等的女子、贪狼星中被无数血河蔓延的雕塑群、青黛老妖,以及正在贪狼宫玄天殿中苦修的聂远与楚天祺。。。
一道道人影飞快的在云无悲脑海中略过。
某一瞬间,他竟鬼使神差的想到了青松真人之妹,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女子。
“这便是生与死么?”
残留的念头回归,云无悲神光暗淡,呢喃呓语。
天际,冷夕秋摇头苦笑,与红衣似火的女子相视一眼。
“紫极兄,承让了!”
清朗的话音在这生死一瞬的关头传来,好似暮鼓晨钟,重重的敲击在了云无悲摇曳的心神之上。
一瞬间的清醒,使得其昏昏沉沉的灵台蓦然间清明起来。
这一刻,云无悲暗淡的眸光,猛然间金光大作,探出的剑指再度挺的笔直,无数凌厉的剑气急速汇聚。
而后,他福至心灵的暴喝出声:“何年勘破生死关!”
须臾,摇曳不休的墨色光华在极度暗淡之后,蓦然间由衰骤盛,转眼已再度遮掩了大半夜空。
黑光浮动的剑指顶端,锋锐之气汇聚成一道长达十余丈的赫赫剑气,吞吐如柱。
呼吸间,洞彻夜空的剑光,便将虚空鬼面撕扯的粉碎。而剑光余势不减,风驰电掣的向冷夕秋遥遥斩去。
远天,冷夕秋措不及防之下,笑意僵在脸上,片刻那种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只是眉宇之间却多了许多凝重与忌惮。
“好一招‘何年勘破生死关’!生死之间,转换由心,这等剑道神通羡煞旁人!”
赞叹之际,煌煌剑光已凌空而至。
无匹的锋锐之气打在冷夕秋手掌之上,一阵阵彻骨的刺痛袭上心头,拢这红衣女子的手臂不禁放开,将女子推至身后,而后双掌暴起,扶着剑光,猛然推向天际。
随着冷夕秋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剑光裹挟着新生的鬼面,轨迹赫然大变,浩荡无比的扶摇直上,轰然撞在了天穹顶端那片青光蔼蔼的光罩之上。
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青色光罩被撞击之处蓦然一暗,而后一抹空洞骤生,剑光与鬼面只是略一停滞,便冲出光罩,在九霄天际绽开一朵璀璨的花火。
良久,当天穹顶端云城青色光罩再度将空洞弥补时,偌大的云城瞬息间沸腾起来。
漫天虚空座榻之上的修士,同样满目骇然,不能自已!
须知,那青色光罩可是通天云路筑基境、云城青耀罡阵!此阵守护云城无数岁月,却从未听闻有人能挥手破之。
而今,此阵竟是破了!
九公子负手遥望天际,瞳孔几乎缩成一条直线,同样震惊的神色在其俊朗的面部闪动,嘴中不住低声自语。
“紫极。。。紫极!”
也就在这时,横亘天地之间的通天碑虚影,蓦然轰鸣起来。
窸窸窣窣的响动,在几个呼吸间已化成惊涛骇浪一般的呼啸。
巨大的碑影之上,无数密密麻麻的字迹,在骤然爆发的金光之中变得一片模糊。
金光升腾之下,原本就高居通天云路排位六百五十余阶的‘紫极’二字,字体边缘竟是缓缓镀上了一层浩然紫气,带着煌赫的气势溯流而上。
良久,一片死寂的云城之中,歘然暴起无数震天的惊呼之声。
“紫极,云无排位七百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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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五十二年,冬。
一场大雪突如其来,覆盖了大庆北方三州之地。
自幽虞起,瑞雪普降,使得庆朝万里河山银装素裹,险峰峻岭,冰柱倒悬。
这在歌舞升平的年景里,着实是丰年之兆。
然而楚天宇却在昂首遥望簌簌飘落的雪花时,面色愈发凝重了。
北边大梁重兵云集他也有所耳闻,只是这些年来那边屡屡犯境,多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令他忧心忡忡的乃是月余之前的那场惊天大变!
明台司北镇府使黄普景元殁于敌手,作乱宵小趁机将整个幽州明台司治所一扫而光;幽州三成世家血洒幽东高原,无一人生还。
后者倒也罢了,可堂堂明台司在北地的根基,被连根拔起,镇抚使更是陨落异地,这无异于在大庆中枢、以及明台司脸上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这之后,幽州万里疆域腥风血雨四起,无数人头落地,可谓是血流成河了。
这一切的一切,不言而喻——天要变了!
而那些所谓的宵小,只怕是自家候府也在其列吧!
楚天宇紧了紧脖颈之上的裘领,长长的呼出一口寒气,叹息一声,旋即便嘿嘿的笑了起来。
策马扬鞭,回身对身后近百披坚执锐的府中精锐喝道:“通通都打起精神来,泗水城距离此处已不足五十里,加快马速,旦夕便到。谁若敢撂橛子坏了大事,我楚天宇决不轻饶!”
一声暴喝之后,近百精锐轰然应诺,马蹄飞溅,卷起官道之上千层雪。
半个时辰之后,在蜿蜒的官道尽头,一座巨石垒砌的城池出现在了一行人视野之中。
此城正是泗水城。
却说这泗水城雄踞幽虞交界,乃是庆朝北地中枢集散之所。
若是放在数载之前,此地各路商贾走卒云聚,往来行人应接不暇,极尽繁华。
可这一路行来,不虞大小村镇,还是昔日熙熙攘攘的官道之上,俱是一片凄荒凋敝。
虽没有‘路有冻死骨’的惨景,却也相去不远了。
重重的叹息一声,楚天宇眸中那一抹怜悯便被戾气取代。
据他所知,泗水李氏蛇鼠两端,冥顽不灵。如此诡谲的局势之下,仍敢与昔日旧主暗通曲款,盘踞此地,私设哨卡,使得两州商路断绝,言路亦然,着实该死!
思忖间,百余骑已至泗水城外,城门出值守官兵对着气势汹汹而来的人马竟是不闻不问。
片刻功夫,自城内抢出一飞骑,顶风冒雪、电掣至楚天宇身前,翻身下马,单膝跪伏于地。
“禀都尉,泗水李氏残部已肃清,余孽困局李府,已是瓮中之鳖,属下特来交令。”
说着自怀中摸出一尊虎符,双手高高捧起。
“可曾惊动城中百姓?”
楚天宇挥手打出一道法力,摄来虎符略一观察,而后蹙眉问道。
“秋毫无犯!”
跪地男子铿锵答罢,翻身上马,归入队伍之中。而后一行百余骑想着洞开的泗水城门疾驰而去。
不多久,百余骑已自城门蜂拥而入,
只是入城之后,那种荒败之感,比之一路所见更甚。
街市之上罕有人迹,偶尔有提刀执剑之人,远远望见这百余精骑,便行色匆匆的远远多开,隐于皑皑雪幕之中。主道两侧店家大多数门窗闭紧。
偌大的泗水城被厚达三尺的皑皑白雪覆顶,除了马蹄踏在地面发出的“簌簌”之声,周遭显得一片荒凉死寂。
楚天宇等人踏着一路的凋敝,急行雪间。
临近午时,一行人纵马到了一处四层酒肆之前。
相较于四下里的死寂,此处仍未打烊,反倒是给整座泗水城平添了几分生机。
楚天宇翻身下马,周身法力微微震荡,散去周身残雪,带着十余人走了进去。
放一踏入酒肆店门,一股带着浓郁酒香的暖气便扑面而来。
楚天宇紧蹙的眉宇在呵了一口暖气之后缓缓处展开来。目之所及,只见一层早已人满为患,寻常百姓极少,却多是绿林游侠,明晃晃的刀剑横撑于酒桌之上,彼此推杯换盏,亦或是侧耳聆听。
顺着众多目光望去,只见在酒肆最末端一层木垒叠的高台之上,一身形瘦小的邋遢老者来回走动。一面捧着一壶美酒,不时的小酌一口,一面眉飞色舞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诸位有所不知,当日在通天云路的云城之内,那位紫极真人端得是豪气干云,周身王霸之气一震,便让伏魔金刚裘如悔俯首称臣,好生了得!”
一片轰然中,有人倒吸一口寒气,旋即满脸惊疑不定得起身置喙道:“兀那老儿,怎能信口开河!某家数载之前曾游历极南处,倒也时常听闻那位伏虎金刚裘如悔的名号。”
此人说着仰头灌了一口酒,对周遭众人拱了拱手,又道:“与你我绿林好汉不同,那些修真之士云里来雾里去,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法器一出,可隔空探物,杀人于无形!而那位裘如悔据说乃是修士之中的绝顶强人,岂会如此不堪!”
“兄台言之有理,嘿嘿。老儿莫要胡咧咧!”
那台上邋遢老者也不恼怒,笑看着起哄的众人,“砰”得一声将酒壶掷于案上,嬉笑怒骂道。
“你这娃娃好不晓事,老道我云游四海,所见所闻比你们这些人吃的盐都多哩,岂能妄言,嘿嘿。那位伏虎金刚强则强矣,却怎能与清心阁赤魈相提并论,便连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赤魈,都折在了那位紫极真人的手下,遑论裘如悔?哼!”
“哎呦,如此说来这位紫极真人确实了得,不过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还请老丈为我等解惑。”
一片喧杂之中,站起一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瓮声瓮气的问道。
那邋遢老者似面有不忿,眉宇间却略带自得之色,干瘦的手抬起,指了指空空如也的酒壶也不说话。
如此情景,不禁使得方入酒肆的楚天宇莞尔不已。
挥手招来身后一人,耳语片刻。那人便单手捧了一坛陈年美酿,虎步疾行间已将坛子放在了老者身前。
后者满是黑斑的酒糟鼻子微微耸动,旋即狭小的眼眸大亮,再度嘿嘿的笑了起来。随后对着楚天宇一行人作了个稽首,道。
“还是这位军爷晓事,如此老道便好生分说一番。”
微微轻咳两声,老道端起坛子灌了一口,润喉道:“这位紫极,原本名声不显,实乃默默无闻之辈。当日连斩北地玄阴圣宗四人,云路排位一飞冲天,直入五百阶之上。需知这浩瀚东域,筑基修士无数,可五百阶之上的始终只有两百人而已!”
。。。
酒肆木台之上老者滔滔不绝,楚天宇满脸笑意,莞尔不已。
这位紫极的事情,他身为定阳候府嫡脉筑基,怎能不知?
一招败那位冷夕秋,而名列云路七百阶、通天碑筑基境第一人,早已是名动天下,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那等绝世之人,距离自家实在是太过遥远。
远得好似地面与漫天星斗一般,遥望亦不可及。
思忖间,剑眉横卧,一抹凝重之色再度浮于面上,心道:
族中反意已明,虽有靖边候府这等强援,,七成世家景从,可内忧尚在,如掣肘之患,不得不除!此番亲临泗水,诛除李氏余孽才是正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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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木阶踏入酒肆顶层,盈耳的喧嚣逐渐淡了下去。依稀间,那邋遢老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却恍惚是带上了一层朦胧之色。
楚天宇眉宇间凝重之色也愈发的浓重了。
这泗水李氏起于青萍之末,在幽州众多豪族世家之中,默默无闻。
平素也未曾听闻有棘手的人物。
可事到临头,便是这小小的李氏,先后让侯府中十余位筑基折戟沉沙。
三千侯府精锐同样永远留在了泗水之畔。
“嘿,不说那位名动天下的紫极,此刻手中便是有伏虎金刚裘如悔这般筑基大修,小小李氏信手便可破之。哎——”
楚天宇颇为恼恨的握了握拳,暗叹一声,旋即又想到临行时侯府中再三的叮嘱——亲临泗水,自有贵人相助。
“这贵人却又是何方神圣?”
楚天宇自语之际,一行十余人已行至酒肆顶层雅阁之外。
此刻他心中焦急,又存有疑虑,举止不免唐突,直接便推开了紧闭的雅阁雕澜红木门。
一瞬间,厢阁内馥郁的芳香缠裹着明媚的光亮,驱散了楼阁之间的阴翳。
楚天宇目光一阵朦胧,片刻之后当视线再度清晰时,只见颇为雅逸的厢阁之内端坐四人。
正东主位空悬,在浮窗处有一男子依窗而立,由于背对着楚天宇,看不清面容,背影却峻拔轩昂。
花桌之侧一青衣老者正闭目盘膝,光影浮动之间显得极不真切。而这位青衣老者对过之人,却是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腰间系有一柄异常显眼的横刀。
看到此处,楚天宇瞳孔猛然一缩,心里不由打起了万分的小心。
“这些人,他竟连一个都看不透!而这种感觉,也只有在面对自家侯府金丹境天祖长辈时,才偶能感觉到。”
楚天宇深吸一口气,面上浮起继续谦卑,目光右移,须臾深色一怔,骤然惊喜莫名的高呼出声。
“长兄?”
不可置信的定睛再看,下首之人正是自家长兄、大庆奋威将军楚天祺!
楚天宇当即挥退十余随行精锐,反身关上厢阁之门,几部疾行至花桌之前。
“长兄入通天云路,两月了无音讯,怎会突然出现在这泗水城中?当日随长兄一同入云路的后辈,月前便都回归族内,唯独长兄不见踪影,让天宇好生挂念。”
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楚天宇上前两步,挽住自家兄长手臂,下一瞬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惊骇之色乍起,满脸不可置信。
“长。。长兄已是金丹境真人——”
惊疑不定得声音落地,整个厢阁内凝滞的气氛徒然缓和下来。
楚天祺脸上绽开一股和煦的笑意,金丹境那煌煌赫赫的威压乍现便息,而后示意天宇坐下。
“天宇,云路个中详情说来话长,反倒是此番为兄密令你来此,尚有大事相托。”楚天祺在花桌之上拾起小盏,举壶添满香茗,推至天宇身前。
看着他仍旧是震惊莫名的样子,不由莞尔,笑道:“虞州兵甲十万,精锐者有五万众,六成归于虞州扶风郡,四成却陈兵于仙关。宇弟在仙关任折冲将军经年,不知如今尚有心腹几何?”
楚天宇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略压心中惊意,眼角余光惊疑不定的在厢阁中几人身上转了一圈,而后沉吟片刻,疑惑道:“长兄之意——”
眼见楚天祺笑着颔首,天宇不禁蹙眉道:“即便心腹俱在,天宇也只能策动仙关半数虞军罢了。名不正言不顺,况且明台司北镇府司尚有十余千户在虞,说是地网天罗也不为过。稍有不慎,莫说策动仙关虞军,便是全身而退都难。”
话虽如此,可其中艰险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虞州韩氏苦心经营数百年,可谓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自家在仙关近十载,从手中泼出去的金银矿脉无数,也不过是堪堪在仙关站稳脚跟。十年间所网罗的心腹,也俱是中低层小校之流,难堪大用。
不过好在虞州韩氏轰然崩塌,民间民怨沸腾、军中宿怨盈积,这才敢在自家长兄面前夸下海口。
思忖之际,依窗而立的男子缓缓转过身,轩昂英锐的面容,在明媚的光亮掩映下,显得分外朗逸。
背负双手,踱步至厢阁花桌主位,漠无表情的坐下,悠然说道。
“四成?”
也就在这一刻,楚天宇蓦然怔住,凝思片刻,面上笑意徒然冷了下来。
“你是靖边侯府云无悲?哼!”
目光在空悬的主位之上一扫,嘴角一抹冷笑升腾。
虽看不清云无悲的具体修为境界,但两月之前清风峡谷之中,族中子弟曾提及此人战力惊人,乃是筑基初期境界。
时隔两月,哪怕此人资质绝代,顶了天也就是筑基中期罢了。
而自家长兄已是金丹之尊,想来厢阁内余下之人也当是长兄之友。
此子单凭他靖边侯府之势,竟敢如此托大,窃居主位,着实狂妄!
思及此,楚天宇冷笑不止,脱口道:“四成又如何?楚某一介武夫,尚知长幼尊卑。我长兄成名之时,云公子尚在襁褓之中,如今兄长更是贵为金丹境真人,哪怕是云公子长辈在此,也不敢如此托大吧?”
眼见此子仍旧是一脸散漫慵懒,心中怒意更甚,却是下意识的忽略了身侧楚天祺怪异的神色。又道。
“楚某此次亲临泗水,乃是为铲除李氏余孽而来,云公子但有差遣,可让贵府之人递名刺,投名帖,自有长辈定夺。”
楚天宇抿一口香茗,眸中精光亮起,疏忽之间不屑的笑了起来,:“恕楚某眼拙,怎不见云公子的通天云路排位,莫非——嘿嘿。”
到了此时,楚天祺却是苦笑不已,有苦难言。
有心对天宇惊醒一二,却见正位之上,云无悲一脸风轻云淡。
“李氏?”蓦然一声冷笑,云无悲不以为意的对着黑袍人微微颔首,“劳请聂兄去那李府走一遭。”
只见这黑袍人也不言语,豁然起身,行至厢阁门口时,足下脚步顿了顿,只听身后云无悲悠然笑道:“阖府上下,鸡犬不留!”
“喏!”
铿锵的应喏之声落地,人已消失在了几人视野之外。
到了此时,楚天宇心中疑惑越发的浓烈了。
这黑袍人面生的紧,但却有一丝莫名的熟悉之感,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着实想不起来。
不过这位靖边侯府大公子,却是好大的口气!
嘿嘿的冷笑一声,楚天宇蹙眉不已,“靖边侯府之人果然不同凡响,嘿!据我所知,此刻泗水李府之中,有金丹境真人坐镇,筑基数十。我定阳候府出动四名供奉,精锐近千,这才堪堪将那些余孽围困。”
“云公子只令一人前往,便敢口出狂言‘鸡犬不留’,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哼!”
袅袅的茗香散开,升腾的热气在窗外寒风鼓荡之下,凝成一片淡淡的雾气。
花桌一侧,始终闭目盘膝的青衣老者此时终于睁开双目,深邃而沧桑的目光,直直扫向顾自言语不休的楚天宇。
“噪舌!”
一声淡漠的呵斥在袅袅香雾之中绽开,犹若惊雷轰顶,神威如狱般的威势一瞬间直灌楚天宇心底,使他的心神猛然一震。
直到此时,他方才看清了自家兄长那欲言又止的苦笑神态。
抬眼望去,只见青衣老者那令人灵魂战栗的目光,只是在自家身上略一停留,便望向了窗外远天。
深邃的目光好似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在了极远的所在,唇齿微动,淡漠的声音响起。
“扶风郡,玄阴圣宗之人动了!”
与此同时,一片凋敝死寂的泗水城中。
徒然一道金丹威压冲天而起,瞬息之后在李氏府邸方向,又有一道稍稍逊色的威压景从。
两道浩瀚的金丹威压轰然撞在一起,刺耳的尖鸣之声划破天际,搅动九霄云雪翻卷不休。
须臾之后,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绝世刀芒,在九霄之上呼啸轰鸣,将整座泗水陈渡上了一层金光。
楚天宇震惊难言,疾速略至窗前,昂首遥望天际那一抹金芒,面色骤变,惊惧骇然无比。
“这黑袍人,竟。。。竟是名满云城的聂狂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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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顶层厢阁之内,茗香缭绕,袅袅不绝。
浮窗之外,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不休。簌簌的大雪之中,不时有惨叫之声绝响,须臾便被漫天轰鸣掩盖,只余一朵朵猩红的血花,绽放于皑皑白雪之上。
楚天宇怔怔的僵在浮窗之侧,心念百转,却是愈发的剪不断,理还乱。
半个时辰前,两位金丹境真人的打斗便已落下帷幕。
在那疾如狂风骤雨般的盖世刀光之下,属于泗水李氏的那位金丹境真人,只是堪堪坚持了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在无声息。
而之后时而传来的惨叫之声,也愈发印证了楚天宇的猜测:
那黑袍人,必是聂狂刀无疑!
楚天宇不由得暗自叹息一声,心忖外间那一边倒的屠杀,也该快要结束了吧?果真是应了那人之言,‘阖府上下,鸡犬不留,’嘿。
好狠辣的心性,好酷烈的手段!
暗自感慨一番,楚天宇回过身,神色复杂的上下审视那位靖边候府的大公子,心中却是五味俱全,苦涩难言。
“那位聂狂刀半月之前败于薛礼之手,跌落五百阶之外。当是时,仍是筑基巅峰修为。何以半月之后,竟已金丹之身,现身于幽州泗水?这位聂狂刀,哪怕是筑基时、哪怕是跌落云路五百阶之外,仍旧是筑基境翘楚、可力敌金丹的存在,如今乍登金丹境,其战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又何以为那靖边候府所用?只怕。。只怕小小的靖边候府,还承不下这尊大神吧?”
一连串的疑惑浮上心头,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他生性豪勇,也不善算计。
只是神色复杂的对那位靖边候府大公子躬身一礼,苦笑道:“贵府好手段,楚某佩服。有这位在此,小小泗水李氏的确不足为虑。只是方才听云大公子所言,某家策动四成仙关虞军,公子可是嫌少了?”
云无辈轻笑一声,看着浮窗处许多雪花顺着寒风灌入厢阁之内,化作袅袅水雾,目光顺着迷蒙变换的水雾,落在了楚天宇身上。
“然也,云某冒着打草惊蛇之虞,只得区区万余兵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鸡肋尔!”
“你!”
狂妄之语再起,方才堪堪平复的怒气再度沸腾起来,一波波汹涌的冲击着楚天宇心神。
只是目光触及自家兄长,只好隐忍不发,暗骂这位靖边候府大公子好生狂妄!有如此狂妄之人主事,哪怕有聂狂刀这等绝顶强人,只怕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吧。
良久,强压胸中怒气,楚天宇语气冷了下来。
“好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怕云大公子笑话,便是能策动四成仙关守军,也是邀天之幸!云大公子可是将十余明台司千户、平恩侯府视作酒囊饭袋不成?哼!”
说话间,酒肆之外的惨叫声渐弱,只余一道道马蹄踏雪的“哒哒”声在空旷静谧的泗水城中穿梭往复。
数息之后,厢阁门户洞开,满身带血的黑袍人提刀走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夹杂着令人战栗的煞气,使得厢阁之内温度骤降。
楚天宇心中凛然,方才那一刹那,他面对这位传说中的聂狂刀,竟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惧。
这种惊惧瞬息间,便冲淡了满腔的怒意,略微颤抖的拱手,对着黑袍人聂远拜下。
与此同时,一枚古朴而庄重的令牌自一侧飞来。
楚天宇直起身子接过令牌,只见云无辈探手指向聂远。
“有此令牌在身,聂兄亦与你同行,云某希望一月之后,扶风以北、仙关以南,再无庆朝一兵一卒。要那平恩侯府、那位新任镇北将军,除了扶风守军,再无兵可用!”
楚天宇接过令牌,也不理会那位大公子的泼天狂言,俯首看去,片刻面色大变,惊呼出声。
“这是韩氏族令,州牧韩文忠之信物,怎么会在你手中!”
话一出口,便觉察失言。
楚天宇眼角余光窥探到自家兄长暗暗颔首,当即不复先前怒态。
深深的望了一眼云无辈,心中各种滋味,复杂难言,沉声道:“有此物在手,定不负所托!”
。。。
一日之后,云无辈孤身一人,纵马疾行于去往幽州州府濮阳城的官道之上。
呼啸的寒风,卷动着漫天大雪,将整片天地染得一片苍茫。
马背之上,云无辈俯身执缰,目光透过重重雪幕,望向极远的地方,幽幽得道。
“虞州仙关伏子已落,天琦兄也南下扶风,青老可满意了?”
一阵死寂之后,青黛老妖的声音在云无辈识海之中响起。
“星主言重了!旬月之间,手中凭空多了数万可用之兵,进可收为羽翼,赐下贪狼卫煞诀,有玉面书生王伦的先天杀道剑意镇压,值此乱世,正有用武之地。退亦可据守泗水,防庆朝虞州这后背之患,一举数得,岂不是美事!”
沉默良久,云无辈周身煞力汇聚,排开呼啸而来的风雪,略微放缓马速。
眉宇之间,愁色却愈发的浓重。
“呵,青老好算计。当日在通天云路云城时,青老令那血甲巨汉劫走王伦,又露出诸天星辰异像,故布疑阵,后又使巨汉在虞州现身,想必心中早有成算,料定了今日之局,可对?”
“暗渡成仓,驱虎吞狼罢了。自此之后,诸天星辰异像与诸多霍乱之根源,与星主再无干系。祸水东引虞州,玄阴圣宗之谋不攻自破。此世除你我之外,又有谁能想得到、那引得四方云动的星辰异像根源,会隐于小小的幽州靖边候府之内?”
识海之内,青黛老妖高居莲台,浩瀚的青光自其周身喷洒而出,将偌大的识海掩映的熠熠生辉。
马背之上,云无辈不禁苦笑起来。
“如此一来,敌明我暗,确有了许多回旋余地。可弱云某所料不错,青老如此施为,必使大梁在幽北陈集的重兵,叩边犯境之日提前。而这场大战再非昔日虎头蛇尾之争,定然是要摧枯拉朽,席卷整个幽州,兵锋直指虞州之地!”
话音在呼啸的风雪之中,被拉的极长,云无辈面色阴沉似水,沉声道:“大势所趋,天倾之下,幽州危如累卵,你要我靖边候府诸多亲族如何自处?青老收去九窍混元丹,欲让云某先明悟心中之道,以彻底觉醒先天剑意,再服之而入金丹,可云某之道恰在这‘守护’二字呐。”
这一刻,恬淡而漠然的笑声,徒然在识海之中回荡不绝。
青黛老妖自识海虚空青莲之上站起,目光深邃,幽幽叹息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辈修士亦不外如是!诸天星辰异像现世,闻风而动的又岂止是玄阴一宗?醉翁之意不在酒,而这胜负亦非凡尘决!”
蔼蔼的青光自识海九霄洒下,转瞬便融入了云无辈体内。青黛老妖做完这一切,又复垂首安坐莲台。
“贪狼之道,隐于无边杀戮之中。可星主的‘道’又岂是守护二字所能囊括?”
幽幽得叹息声中,一路在风雪之中前行。
当濮阳城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云无辈视野内时,云无辈不禁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感伤。
提缰勒马,遥望这庆北的雄城。
云无辈胸中莫名的痛惜之感,不由得肆虐泛滥开来。
“不久之后,当大梁铁骑裹挟着万钧之势,席卷而来时,濮阳这份隐于风雪之中的祥和,怕是要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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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两月,再度回归云府,云无辈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是松缓了下来。
这两月来,自幽东清风峡谷开始,每走一步均是危机重重,险象环生。圣灵谷殁龙潭的生死悬于一线、陷空山的腹背受敌、云路之中的杀戮争命。
短短两月,数度徘徊于生死之间。
这一切,让云无辈的心神疲惫不堪。
好在这一路的艰险,总算是收货不菲,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贪狼宫玄天殿中,聂远与楚天琦二人转习贪狼煞诀,又有无边煞力之助,殿外一月,殿中却已过了近三载春秋。
如今两人俱是金丹境修为,虽然腹中金丹尚未开窍,亦不曾凝魄入金丹,但凭借二人筑基前那雄厚的根基,战力已不在等闲金丹真人之下。
玉面书生王伦,其杀道剑意已彻底觉醒,只是在无边悲痛之下,整个人浑浑噩噩,与行尸走肉无异。
不过此人在进阶金丹之后,一举凝聚尸狗魄入金丹窍穴,已是金丹第一境大成的真人。当日在贪狼星比斗,聂远与楚天琦二人联手,竟只在这位玉面书生手下撑了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双双败北。
“不知不觉间,已有三位金丹战力在手,再非当初的孜然一身,呵。”
自语一番,云无悲行在府中石径之上。
一路上,众多丫鬟家仆纷纷的匍匐恭送,比之当初由东临回归时,却是多了许多敬畏之色。
“嘿嘿,这不是三剑斩无常的云公子么。”
这时,自游廊之外传来一声震天的虎啸,转眼间,两只插翅巨虎带着凛冽的阵风呼啸而至。
片刻之后,自虎背上飞身跃下两人,正是云无忌与无咎二人。
两人挥退众多仆婢,躬身拜下,笑道:“拜见兄长。”
云无辈脸上笑意升腾,望着兄弟二人,心中却是欣慰之极。
短短两月功夫,无忌与无咎二人,俱是少了几分跳脱浮躁,而多了几分稳重。无忌爽朗之意不失,而无咎眉宇间的戾气也愈发迫人了。
示意二人起身,莞尔一笑,“什么三剑斩无常?你二人竟也敢调笑为兄了。”
“嘿,兄长有所不知,短短半日功夫,整个府里都传遍了。”说着,云无忌掐起兰花指,故作女儿态,嗲嗲得模仿道:“咱们那位三剑斩无常的大公子回来了呦——”
说罢,兄弟二人笑作一团,惊起府中园林飞鸟无数。
良久,笑声渐渐弱了下去,无咎正色道:“之前兄长名声不显,行事低调,多有小人乱嚼舌根。当初在清风峡谷,兄长一鸣惊人,三剑败退那索命无常崔世雄,在咱幽州地界得了一雅号,曰:三剑斩无常。”
三人两虎,信步云府前苑。
两径清泉涌动,穿流林间,泠泠的水声伴着虫鸣鸟语,一片祥和。
天际飘荡的雪花洒落,未至云府,便被府中大阵阻隔,融化开来。
府外落雪缤纷,府内却是满园春色。
云无忌携着云无辈衣袖,信步满园春色之中,漫不经心的问道:“兄长当日入了通天云路,定然是大饱眼福了。可惜与无咎身在东临卫中,无缘得见那通天碑出世的盛况,也不知那位冷夕秋与红霓仙子是何等样的仙侣美眷。还有那位紫极,连战众多英豪,一飞冲天,好生令人憧憬艳羡呢。”
“可不是么,云城这一连串的盛况,如今传的是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能一睹那几位绝世翘楚的真容,何其快哉!”
云无辈尴尬一笑,也不多言。
几人绕过一片假山绿水之后,那座飞楼插空的‘分仙阁’便映入眼帘。
遥遥望去,紫柱碧瓦、斗拱飞檐之下,那扇“葱茏树色分仙阁,缥缈花香泛御沟”的紫金巨匾仍旧散发的盈盈的光辉。
就在紫金巨匾之下,赫然站立一人。
黑衣紫带,束发金冠。
只是不经意的一望,云无辈心中徒然生气一股似曾相识之感。恰在此时,那紫冠黑衣人也循声望了过来,桀骜不驯的狞笑在其脸上绽开。
云无辈悚然一惊。
足下步伐略微一滞,带着满心骇然,迅速将面容之上的异色隐去,而后不动声色的对那黑衣人拱手一礼,便携着无忌两兄弟径直从分仙阁走过。
足足走出数百步,直到满园山水再度将分仙阁遮掩之后,云无辈这才满脸凝重的看向无忌二人。
“玄阴圣宗之人?”
无忌二人相视一眼,虽满腹满腹狐疑,仍旧对云无辈说道。
“不错!一月之前,天祖协同定阳候府楚真人、以及北地散修水月真人,阵斩黄普景元于幽东高原,诛除三成宁死不从的世家,又调云无天接任凤阳太守。自那之后,府中便总有玄阴圣宗之人出入。”
这一番不明所以的话语,使得云无辈顿时僵在当场,脸上笑意凝滞,一抹彻骨的寒意徒然席卷周身。
良久,云无辈苦笑起来,失声叹息道:“哎,果真是走到了这一步!”
庆朝皇族齐氏弃幽州之地,听云宗按兵不动退避三舍。靖边候府若不想坐以待毙,当那杀鸡骇猴的刀下之鬼,必然是要另寻出路。
而这出路,果不其然是寻到了玄阴圣宗头上!
玄阴圣宗缘何意欲吞并幽州之地,云无辈并不知晓,但诸天星辰异像必然是其中因由之一。
若是在一月之前,诸天星辰异像两度在幽州现世,大梁鲸吞幽州之地后,必然是要挖地三尺的。而靖边侯府在幽州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自有玄阴借重的地方。
而今青黛老妖祸水东引,血甲巨汉携假的诸天星辰异像现身虞州,如此一来,实属与虎谋皮!
如此想着,云无悲面色愈发阴沉,心中焦急万分。
在无心思漫步府中,疾声吩咐道:“无忌,你速速将惊云卫叶风歌十二人调入东临军中,没有为兄虎符,哪怕族中长辈亲至,也不可擅自调动。”
云无忌不明所以,仍旧轰然应喏。
而后云无悲又将目光转向云无咎,“无咎你去凤阳走一遭,令云无天持凤阳军虎符来见我。”
“这。。云无天与兄长素有仇怨,是否不妥?”
无咎犹豫之际,云无悲面色蓦然间阴沉,厉色一闪而逝,断然说道:“族中能赐予他凤阳太守之位,我云无悲亦可翻手将其再度打落尘埃,如何抉择全凭他心意。”
话语一滞,云无悲沉吟片刻,森然笑道:“为兄之言,大可一并告之!”
。。。
当晚,玉兔东升,夜幕微沉。
靖边侯府崇明阁,灯火通明,近百府中侍卫手持长戈,明火执仗。
云无悲暗令青黛老妖在整个崇明阁四周布下禁声法阵,便径直走入了进去。
此时天色渐晚,诸多长辈俱已告退,偌大的崇明阁一层只余父亲云烈武与其亲随忠伯二人。
满殿紫绡帷帐之下,云榻之前。
云烈武闭目盘膝,身前两尊飞鹤鎏金熏炉之中,袅袅淡香卷着薄如蝉翼的烟霞,四下飘摇。
云无悲躬身上前,推金山倒玉柱,拜在地上。
眼角余光撇到父亲两鬓骤然多出雪色,又想到两月来数度徘徊于生死间的经历,一股苦涩自其胸中升腾,转瞬已蔓延至唇齿之间。
“父亲大人,孩儿——”话到嘴边,却被哽咽之声取代。
云榻之上,云烈武鼻中白气吞吐如柱。
许久,双目睁开,锐利的目光看向云无悲,关切之色溢于言表,语气却严厉之极。
“我儿回来就好,休作女儿之态!”
接过忠伯递来的茶盏,小抿一口,又上下审视云无悲许久,豁然起身,朗声笑道。
“短短两月便从筑基初期,进阶到了筑基后期,我儿好机缘,却是比为父强了不少。”言语之间,面上欣慰之色愈重。
挥手止住欲言又止的云无悲,一身紫衣随风荡起,信步至崇明阁围栏之侧,淡淡的笑道。
“通天云路之行如何,我儿不必细说,能安然回来便好。”
话音略顿,待得忠伯退下之后,云烈武神明英彻的面庞上,愁色渐起,须臾又被掩盖在满脸的泰然之下。
“天意莫测,凡人难明。世间种种,自有其缘法,故而这十余年来,为父对我儿周身种种疑云,视而不见,也从不过问。”招手让云无悲上前,而后父子二人并肩依栏远眺,良久叹息:“我知无悲你不喜世间种种尔虞我诈、蝇营狗苟,这也正合为父之意。这偌大的家业,上下数千族亲,自有为父一肩担之,我儿大可随心所欲,逍遥一世。”
远天,乌云垫月,夜黑风高。靖边侯府大阵之外,风雪愈发的迅猛了。
云无悲紧了紧衣衫,斜依在围栏之上,扭转之间换了一个舒服的角度,轻轻的笑了起来。
“若无通天彻地的实力,何以得逍遥?父亲可是嫌无悲手伸的太长了?”
云烈武不可置否的微微颔首,隔空射来一尊银灿灿的小壶,抬手举壶,直到盏满盈溢,这才淡然笑道:“你尽诛烈空一脉,为父不怨你,族中也无异议,实乃他咎由自取,此事亦被为父压下。可如今幽州,风平浪静之下,却是暗流汹涌,无悲你此时擅调两万东临卫入濮阳,又意欲何为?”
眼见云无悲沉默不语,云烈武怒意骤生。
只是在目光触及之间那翠绿的扳指之后,神色又蓦然间暗淡下来。脱口而出的声音亦是萧瑟了几分。
“族中已有人怨为父纵容太过,说我儿不知轻重,无法无天!”
崇明阁内,淡淡的烟霞夹杂着悠悠的清香,沁人心脾,轻拂在父子二人脸颊,一抹清凉荡漾开来。沉寂的气氛之中,云无悲神色黯然。
方才父亲怒气骤生,在看了那翠绿扳指之后又强压下去。
那一幕,他看的分明!
而在这十数年之中,同样的情形不止一次的出现。年少时,为解心中之惑,他甚至刻意惹怒父亲,结果依然如是。个中缘由百思不得其解,或许只能归结到自家那素未谋面的母亲身上吧?
但父亲的脾性,他清楚的紧。若父亲不想说,哪怕是刀刃及身,也休想问出半个字。
这些杂念在云无悲脑海一闪而逝,云无悲嘴角扬起,不由自主得冷笑了起来,忖道。
“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果然不出所料,在云府诸多长辈眼中,自家始终是一不谙世事的小辈罢了。”
一瞬间的意兴阑珊,云无悲再无秉烛夜谈的兴致。
昂首将盏中香茗饮尽,深深的望了一眼父亲手中的碧绿扳指,云无悲深沉说道:“幽州有诸天星辰异象现世,天下宗门大教闻风而动。而今,这异象根源已在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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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云烈武心事重重的侧卧云榻之上,神色凝重至极。
“无悲之言,忠叔以为如何?”
“无风不生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随着这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云烈武满脸愁意隐去,一抹笑意徒然升腾。
“阖府上下,都小觑了我儿无悲,如此也好。”云烈武说话间,自云榻之上直起身子。
话锋徒然一转,脸上笑意却是不减反增。“且不说这所谓的‘诸天星辰异象’,玄阴与听云二宗十年一次的比斗,此番却是大败亏输,故而幽州这场浩劫在所难免。”
云榻下首,那玄袍老者轻轻的笑了起来,也不理会云烈武的诧异之色,道:“若无悲所言确有其事,族中近来的举动无异于跳梁小丑,徒惹人笑尔。事到如今,烈武你仍不肯低头么?”
话音未落,云榻之上便有一声冷哼传下,老者颇为痛惜的喟叹一声,不再言语。
挥袖熄灭殿中灯火,而后颤颤巍巍的行至崇明阁门外。
“烈武,你可知方才崇明阁外,有金丹之上的高人暗布大阵?”再度叹息一声,老者身形愈发的颓然,“无悲一走,那大阵便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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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崇明阁透漏给云烈武诸天星辰异象之事后,云无悲并未府中逗留。星夜兼程出了濮阳城之后,云无悲便在城外十里亭左近的一座山巅盘亘下来。
如此焦急,盖因若他诸般推测成立,那么大梁大举犯境为期不远矣。
而如他所料一般,自家在族中虽是地位尊崇,何奈常年居住东临,在靖边侯府中威望不足,亦没有展露令人信服的手段。
哪怕在清风峡谷,剑败索命无常崔世雄,但在诸多亲族长辈眼中,他云无悲仍旧是人微言轻,尚无登堂入室的资格。
而族中暗通玄阴圣宗,若是放在一月之前,尚有一线生机。可如今形势已然大变,若无后手,不久之后必然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那等悲惨的结局,他云无悲怎能接受?
山巅,寒烟如幕。
天际,满天星斗闪耀,星汉灿烂。
云无悲盘坐山涧巨石之上,任凭漫山寒风拂体而岿然不动。
四下里,漫山遍野的雪色在天际星光映照之下,反射清冷的银辉。偶有雪团被山风吹落,落在树梢、地上,发出一阵阵轻微的簌簌之声。
“星主便认定了那位听云宗的玄清真人会来?星主所言三诺,或许是其敷衍之语也未可知呢。”
识海之中,青黛老妖满脸淡漠。
自顾将坐下莲台青光洒于云无悲识海四壁,在识海之中幻起无数若隐若现的波澜。
如此施为,起初云无悲还不以为意,然而两月下来,在源源不断的青光滋润之下,识海一直缓缓扩张,神念魄力亦在按部就班的不断增强。
配合这些时日在云城之中摄取的天地魂元,效果更为显著。
如今,云无悲的魂念魄力,比之未入云路时,已强了数倍有余!
“青老多虑了,听云宗玄清真人,贵为大宗金丹,,岂会食言而肥?况且此番只为一解云某心中疑惑罢了。”
云无悲出神的望着满天星斗,手中把玩当初在赤岩山巽宫时,玄清赠与的那枚玉。
话虽说的轻巧,实则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若是心中几点疑惑不解,他实难安心,之后的诸般布置,也定然是束手束脚,难以万全。
譬如:凡世纷争,如大梁吞幽之战,身为求真问道的修士,是否是无所顾忌,可肆意妄为?
须知普通筑基修士,斩凡人如杀鸡,信手拈来。
而强如自家,哪怕是在数以万计的练气修士群中,取人首级,也犹若探囊取物。而金丹境真人,就如在清风峡谷时,玄阴化魂真人辛百瀚从未显露真容,只是一幻阵便顷刻之间取了七千幽州修士性命。
倘若是元婴真君可肆意出手,那么他如何布局都是徒劳,坐以待毙便可!
思忖之际,识海中青黛老妖蓦然间笑了起来。
“凡尘纷争老夫不知,不过这一方世界并无道兵、魔军操练之法,高阶修士自可睥睨笑傲,无有掣肘。可若是放在整个玄鹰,威震八荒的道兵、魔军,比比皆是。错非是等阶相差悬殊,否则断难有独抗万军之事发生。”
这一刻,云无悲也蓦然笑了。
只听青黛老妖笑道:“自上古伊始,各大教派、神庭纷争不休。若修有所成,便可独力凌压一世,那些势力何以不遗余力的培养后辈门人,壮大道统?独尊于世,万千世界臣服,岂不是更好?”
“当日在云路秘境血池,青老曾言‘若无乱世,如何趁势而起’。我观青老这些时日的一举一动,皆有深意。如今,你我荣辱一体,青老何须藏拙?”
识海之中,青黛老妖意味深长的轻叹一声,伴随着这声叹息,漫天青光在识海之中凝聚,与此同时,云无悲左臂贪狼印骤然炙热起来。
片刻之后,贪狼宫参玄殿玉璧一阵光影转换,而后云无悲识海之中青光赫然凝成一枚通体墨色的玉简。
“此经乃是贪狼星宫传承,本应在星主元婴大成之后传下,以培植羽翼,统练贪狼杀道之兵。如今星主有九窍混元丹在手,只需觉醒剑意,便可直入金丹伏矢之境,提前传予星主,也未尝不可。”
话音一顿,青老神色逐渐凝重起来,“只是此经乃是杀道大法,戾气极重,元婴境大成之后三魂归位,道心通明,诸般戾气难伤根本,而以星主如今的修为,却恐有后患。”
识海之外,山巅巨石之上,云无悲眉头微皱,不由失笑一声、
心忖大祸将至,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后患?
想着,云无悲毫不犹豫,神念沉入识海,探手将玉简隔空射来,而后神念探入玉简之内。
须臾,星眸之中精光大盛,情不自禁的惊呼出声。
“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
。。。
与此同时,距离濮阳极远的天际,蓦然间一道刺耳的破空之声呼啸而来。
云无悲收回心神,昂首望去。
只见一道血红的云团,在天际风驰电掣,横空而至。一闪而逝的浩瀚法力,将漫天星辰掩映的若隐若现,留下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腥红轨迹。
须臾,一道人影已自九天坠落,站在了云无悲身前。
此人仍旧是一身宽大的绛紫色翻云袍,紫袍之上团团血云密布,耀眼的血光将周遭一切印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刚毅的面容,一如初见,阴翳无比。
脖颈间,那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同样狰狞无比。
“晚辈云无悲,拜见玄清真人。”
云无悲霍然翻身而起,落于山巅,躬身拜下。
许久,不见这位玄清真人言语,云无悲略微错愕的抬起头,恰见此人正满脸狐疑盯着自家,上下审视不休。
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
云无悲敛去错愕之色,再度躬身拜下:“晚辈云无悲,拜见玄清真人。”
直到此时,玄清才示意云无悲不必多礼,转而一脸深意的遥望远天,声音冷冽犹如凛冬的寒风,令人发寒。
“本尊两月之前,曾亲临幽州东临。可天不遂人愿,待本尊到的东临时,周遭方圆百里,以成死域。”说话间,狭长的眸子猛然间扫向云无悲。
“前辈何意?”
云无悲蓦然一惊!
这突如其来的惊愕只是在其心中略动,便被他强压下来,神色却显得茫然至极。
方圆百里,已成死域?这怎么可能!
当初临行前,察觉不妥,他也只不过是一把火烧了揽月宫而已,怎会将百里方圆烧成死域?
玄清冷厉的眸子微微眯起,眼见云无悲毫无异色,当即又寒声说道:“一月之前,本尊与玄阳师弟在天意别宫,督查陷空山通天云路入口,恰见小友在那麟首崖与人殊死搏斗。”
说着,玄清的语气愈发的冷冽。
煌煌金丹威压骤然升腾,歘然压向了云无悲,暴喝道:“诸天星辰异象,尔当真不知?”
震耳欲聋的暴喝之声,在云无悲耳际回响不绝。一瞬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自周身四肢百骸传入,让他心神瞬间摇曳不休。
面容一片惨白,云无悲紧咬牙关,心中惊骇愈浓。
“这位听云玄清真人,怎会无端怀疑到自家头上?”
心中惊疑不定,嘴中话语却是满含错愕却又斩钉截铁。
“无悲不知何为诸天星辰异象,还望真人明鉴!”
玄清眸中厉色愈发的迫人,唇齿微张。
“果真不知?”
“不知!”
浩瀚的金丹威压仍在,山巅却诡异的沉寂下来,只余呼啸的山风在空旷的四野咆哮不绝。
许久,玄清紧绷的面色缓和下来。
绛紫色云翻云袍,毫无烟火气息的翻卷延伸,轻轻拂在云无悲身上,继而迅猛如潮的金丹威压徒然消失无踪。
玄清真人眸中厉色渐弱,目光却仍旧死死盯着云无悲,冷声说道。
“知与不知,本尊不想深究,亦无歹意。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小友当好自为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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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荡开,寒风拂动。
濮阳城外,十里亭山巅,熊熊的篝火明灭跃动,驱散了深夜里的几许寒意。
玄清真人阴翳的面庞,掩藏在摇曳的火光之中,映和着满地雪色与林间几抹苍翠,洒下一片斑斓。
云无悲自篝火架上取下已变的温热的酒壶,恭敬的递了过去,郑重的问道。
“恕无悲斗胆,敢问真人梁庆两朝若是战起,玄阴可会有元婴境真君出手?”
暖意升腾,篝火左近冰雪消融,泛起一片水雾,须臾便被山间寒风吹散。
玄清真人默默的接过酒壶,沉默不语。
随着方才那骇人的声威淡去,玄清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之中,虽沉默寡言,却没有寻常金丹那种盛气凌人、高山仰止的气势,整个人看上去反倒是略显颓然。
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玄清真人淡然开口:“元婴境真君鲜少露面,在小一些的宗门之中,乃是称尊做祖的存在,岂会干涉凡尘俗世?涉及国战朝争,终归是止于金丹的。”
清冷的话语,传入云无悲耳际,却让他心中久悬的大石堪堪落地。
止于金丹?呵!
如此说来,庆朝北地之战,尚有一线生机?
云无悲饮一口烈酒,灼热之感在舌尖略一徘徊,便自喉间顺流而下。几个呼吸,周身便热了起来。只是这些许暖意,却无论如何也驱不散心中的冰寒之感。
元婴境真君避世不出,轻易不履凡尘。
可一如清风峡谷所见,玄阴圣宗那位皇极真人,虽是金丹境道业,可那通天彻地的实力,只怕比之元婴境真君也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雄霸北地的玄阴圣宗之内,这等可与元婴真君比肩的大神通金丹真人,又岂止皇极真君一人?
唇齿之间的苦涩之意更浓,云无悲再饮一口烈酒,蓦然看向篝火之侧的玄清真人。
“晚辈曾闻庆朝九州俱在听云宗辖下,历年来庆梁之争均是浅尝辄止。此番大梁鲸吞幽州之意已明,幽东云路之前,玄阴之修更是堂而皇之的肆意屠戮,为何听云宗竟是不闻不问?”
玄清真人闻言,神色蓦然间暗淡下来,阴翳的眸中却是有熊熊怒火升腾,只是片刻之后便被颓然与无奈之色取代。
这一连串的复杂神色,落在云无悲眼中。
云无悲心中一凛,蹙眉忖道:只怕玄阴与听云之间的隐秘,颇为复杂呢,当是远远超出了自家的预料中之外。
果然,一阵沉默之后,玄清冷然说道:“非是不闻不问,实不能尔!”
浓郁的失望之色浮现,云无悲谓然一叹。
他晓得,既然玄清已如此回答,那么再要深究,也是徒劳。
不过能得‘止于金丹’这般答复,总算是尚有一线生机,聊胜于无。
蹙眉冥思间,云无悲挥袖打出一道煞力,打在银装素裹的树上,而后随手摄来些许残枝,添如篝火之内。
一瞬间,心念大动,云无悲脱口问道:“晚辈玉简传声,原道要等些许时日,不料真人半个时辰便至。敢问真人,可是从听云宗而来?”
“陷空山寻小友而去,亦由陷空山至此。”
玄清指尖点在酒壶之上,一泓烈酒无风而动,自壶中飞溅而出,顺着山风淌入口中,而后其指尖遥遥点向云无悲,“赤岩山巽宫时,本尊许尔三诺,如今小友心意,本尊悉知。”
而后也不理会云无悲错愕的目光,身形徒然一暗,人已冲天而起,直飞青冥。
余留一道残声回荡云无悲耳际。
“一载之内,本尊护你阖族周全,此为一诺!”余音袅袅,回荡在夜空里。
云无悲胸中突兀的升起一股暖意,昂首远眺时,玄清真人已消失在了这月下山巅,杳无踪迹。
。。。
次日,旭日东升时,云无悲已出现在了濮阳百里之外的一座军营之中。
这片绵延数里、横亘在雄峰高地的军营,正是月前调至濮阳的东临卫营寨。
当初在东临,尽诛云烈空一脉之后,两万东临卫便被纳入云无悲掌控之中。十载之前初至东临时,安插在军中的钉子,如今历经十载磨炼,早已参透到了东临卫的每一个角落。
这,也是云无悲第一只直属与自己的力量。
原本在未曾得到《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前,本欲令惊云卫叶风歌十二人入军中,效仿那和风细雨、润物无声的手段,慢慢将这两万兵甲彻底掌控。
而今,既得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且北地局势又是如此紧张。
那么这徐徐图之的策略,却是有些不妥了。
点卯之后,东临卫中军主帐之中。
云无悲盘坐主位,手中把玩一盏羊脂白玉瓶,帐下惊云卫十二人赫然在列。
此时望去,这自幼追随自家的十二人中,叶风歌赫然已是筑基初期修为,余下十一人也俱有了练气十二重大圆满的境界。
叶风歌本就是这十二人中资质最佳的,不过数月不见竟然进阶了筑基境,这在云无悲意料之中,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手指轻抚羊脂玉瓶,一丝丝肉眼难差的血色在玉瓶周遭浮动,偶尔沾染在云无悲手上,便有阵阵清凉袭体。
云无悲抬起头,略微欠了欠身子,笑道:“风歌何时筑基的?”
帐下,叶风歌昂首出列,又轰然单膝跪地。
“禀少主,一月之前,老爷赐下筑基丹一枚,风歌不敢推却。”
“老爷?”
云无悲不禁轻笑起来。
看来由于尽诛云烈空一脉,这十二人已经进入了族中亲长的视线。不过只赐下区区一枚筑基丹,却是小气的紧。
至于风歌所言“不敢推却”,只怕是不想而已!这十二人自幼相随,自修习《生杀道》秘典第一卷开始,便注定了此生难以背离自己这贪狼之主。
而今,自家已是金丹在望,惊云卫十二人却多在练气十二重徘徊。作为自己唯一的嫡系心腹,也确实该帮衬提携一二了。
思及此,云无悲豁然起身,目光灼灼的望向跪伏于地的惊云卫十二人,朗声笑道。
“尔等既是我云无悲爪牙,区区练气境修为着实上不得台面,如今便赐予尔等一场造化!这瓶中之物唤作‘朱颜血’,足以将尔等修为尽数提至筑基中期巅峰。给尔等三月之期,切莫让云某失望。”
说着,手掌微微曲,掌中羊脂玉瓶应声而碎,旋即一团刺目的血光浮空而动,须臾化作十二道红光,扑入了惊云卫十二人体内。
做完这一切,云无悲对着识海中高座莲台的青黛老妖吩咐道。
“有劳青老,将这十二人送入玄天殿时序大阵之中,三日之后,尚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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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州,扶风郡。
巍峨山城,白雪覆顶。
西市街坊之中,喧杂的人潮在大街小巷穿梭涌动,各色吆喝之声不绝于耳。然而距离西坊仅有三街之隔的东坊,却是鲜有人迹。
错落有致的朱门雄府,掩藏于满城雪色之中,偶有轩榭飞檐,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中,显露峥嵘。
正东位的韩府,广厦数百,亭台楼阁林立,赫然占据了整个东坊的七成。
紫栋金梁、绣闼雕甍之间,虽有白雪覆顶,却让旧残留有一抹抹血迹,望之触目惊心。
这一日,天色渐晚,夜幕微沉。
无边静谧之中,徒然一道黑衣人影自天际坠落。
此人生的峻拔轩昂,周身夜行黑衣难掩其轩昂的雄姿,背负一根丈许齐眉阴阳棍,行止间,气度颇为不凡。
“这便是虞州韩府了?这气魄果然是非同凡响,可惜了——”
一声轻叹,黑衣人已形如鬼魅一般消失无踪,片刻之后,一连串的惨叫怒骂之声四起,打破了扶风郡东坊的肃穆气象。
突如其来的乱象,喧沸声、兵刃碰撞之声、惨叫之声混杂在一起,响彻不休。
左近的高门大户竟也不闻不问,叹息一声“世风日下,多事之秋”,便匆匆关门闭户,以求安宁。
。。。
无独有偶,就在扶风郡清凉山颠,有一飞楼插空于此。
若是在太平年景,山上松竹如海,但有雪落时,在山巅亭中餐风赏雪,必是风雅之事。
然而此时大庆北地暗波迭起,时局变幻莫测,附庸风雅之辈早已绝迹。
亭外,百余披坚执锐的精兵林立;亭中,两人对坐煮酒。
随着簌簌的雪花落下,一人躬身将煮好的热酒,添满银盏,而后满面肃容的说道:“父亲,那位奋威将军孤身入韩府,你我便再此煮酒坐视?”
另一人却是悠然一笑,举盏小酌,继而闭目品味一番,这才抚须笑道:“明台司之患,与我何干?”
“可孩儿毕竟是领了镇北将军衔,坐视不理,是否欠妥?倘若那些鹰犬参上一本,直达天听,反而不美。”
老者施施然起身,信步山巅亭边,位居高处,偌大的山城尽入眼帘。
良久,老者收回目光,眸中锋锐之色乍现,冷哼出声。
“愚蠢!我这小小的平恩侯,以特进之身而入朝位,何德何能?历任镇北将军俱是出生显赫,军中声望威隆,而以冲儿你的声望资历,又何以窃居此位?”
老者严厉呵斥罢,眼见亭中男子面色变幻,苛责的神色渐弱,须臾又轻笑起来。
“那位陛下所图甚大,也有意做这下棋之人呢。”话音一顿,老者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不过,这也未尝不是我王氏一族的崛起之机!”
话毕,老者轻咳一声。
转瞬间,亭中突兀的泛起一阵涟漪,而后自其中走出一人。
此人周身笼罩在明灭不定的雷光之中,容貌看不真切,只见他掌中乍起一道淡蓝色电弧,淡漠的声音便凭空而生。
“侯爷可是已有决断?须知,一旦决定了,便再无回头之路。”
老者不可置否的微微颔首,饮尽盏中酒,而后手中银盏划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抛落山巅。
“明台司徐指挥佥事的项上首级,便劳请贵宗出手,给王某取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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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里外,虞州扶风郡之事,云无悲一概不知。
此刻他正高座东临卫校场点将台帅位之上,闭目凝神,不动如山。
而在其三丈开外,校场之前。
云无忌跨在插翅巨虎北上,一身金甲威风凛凛,英锐的目光透过遮面虎铠,落在了身前两万东临精锐身上。
整个校场内,旌旗招展,铁枪如林!
云无忌略微自得的一笑,手臂轻轻抚在了插翅巨虎脖颈间的铁缰之上,心忖一朝大权在握,手掌生杀,当真算得上是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了,嘿嘿。
不过这两万东临卫,虽号称精锐,但比之族中虎豹军,却是相去甚远矣。
抛开甲胄坐骑不论,虽然这两万人阵型森严、令行禁止,但若论气势,尚不如数千虎豹军那般骇人心魄。
不过即便如此,云无忌心中仍旧是志得意满。
“嘿嘿,若是在族内虎豹骑中,不知要蹉跎多少岁月,熬白多少头发,方能手掌生杀大权呢。”
暗叹一声,云无忌一个飞身,翻下虎背,行至点将台上云无悲身前,俯身到:“兄长,诸军已聚三个时辰——”
也就在这一刻,云无悲紧闭的双目猛然张开。
“妙有灵光常赫赫,含容法界自如如。
随绿赴感常清诤,九尺金刚不坏躯。”
嘴中呢喃几句,云无悲神念自《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中收回,双眸之中神光迸发,璀璨犹若星辰。
许久才渐渐暗淡下去。
“无忌,你入东临卫也有些时日了。为兄这两万东临精锐,比之族中虎豹骑如何?”
云无忌面色一僵,不明所以的望着自家兄长。
“这。。。”沉吟片刻,低声笑道:“略有不如。”
云无悲拂袖站起,踱步至台前,居高临下俯视两万东临卫,冷声笑道:“何止是略有不如?虎豹骑中普通兵卒有练气境修为,军侯者练气境九重之上,军司马、校尉俱是练气圆满境界。”
凌冽的目光扫在军阵之中,略带不屑的语气在森然的军阵之中,荡起了几许波澜。
只是数月之前的那场厮杀,余威犹在。且说话之人,乃是靖边侯府大公子,身份尊贵。两万东临卫中,许多兵卒甚至不敢将不忿之色,显于脸上。
“为兄这东临卫中,练气境不到千余,练气九重之上的更只有区区十余人,说是乌合之众也不为过!”
说完,云无悲拂袖回声,满含深意的望着云无忌,良久笑道:“无忌你欲在军中一展拳脚,为兄便成全你,又何妨?不过这两万乌合之众,实在难堪大用。”
说话间,手掌猛然从云袖之中探了出来,指尖点在了云无忌眉心处。
一团暗红色的精血蓦然自其眉心飞出,云无悲袖袍一卷,便收拢如云袖之中。
云无忌骤然色变,惊骇错愕至极。
“兄长,你——”
“自家兄弟,为兄也不欲用强。三日之后,你若心生悔意,这魂血为兄原封不动奉还,若无悔意,为兄便带你叱咤北地,决不食言!”
震若惊雷的声音炸响,云无悲嘴角上扬,一抹冷意迅速在其面部升腾。
“劳请青老出手相助!”
话音一落,两万东临卫哗然。
只听得一道悠长的笑声凭空传来,方圆数里的军营猛然被一股青光笼罩,漫天落雪,飘摇而下,尚未触及青色光罩,便被炽烈的火气蒸发。
云无悲挥手对着云无忌遥遥一点,后者便凭空消失在了校场之中。
做完这一切,云无悲仰天长笑起来,悠扬顿挫的笑声在无数错愕、惊恐的兵卒耳际回响不绝。
良久,云无悲足下两柄墨色小剑突兀的显形,身体腾空而起,目光俯仰之间睥睨下方校场。
“诸位既是投身东临卫中,便当有为我靖边侯府效死的觉悟!尔等当初不论是真心投效也好,心怀叵测的细作也罢,今日之后,我云无悲定然一视同仁!”话音微顿,云无悲一丝狰狞之色浮现,寒声呵道:“从则生,不从则诛!”
墨色青锋在其暴喝声中透体而出,须臾便冲天而起,旋即带着凌厉额的剑威自九霄坠落,轰然插在了点将台之上。
而整个校场在此时此刻,一片哗然,大乱四起。
就在剑锋直插地面之际,凌乱的军阵之中徒然掠出数十人,趁乱撞出人群,四三奔逃。
余下兵卒跟风者众,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茫然四顾。
这一刻,云无悲脸上寒意愈浓,剑指祭出,在虚空之中连连晃动。刹那功夫,一团漆黑如墨的华光炸开,倏忽之间化作数十柄利剑,扶摇而起。
啊——
啊——
不到半息功夫,惨叫之声自四方传来。
只见数十道黑光在空中游曳不休,那最先奔逃之人纷纷被一刀两断,血洒长空。无数跟风的兵卒踉跄停住,扔下手中长枪,纷纷匍匐在地。
一时间,偌大的校场死寂一片。
云无悲狂笑一声,裹挟着杀人余威,厉声喝道:“诸军听令,列阵!”
一片死寂茫然中,数以万计的兵卒在云无悲安插的心腹指挥下,拿起兵器,推推攘攘列起阵来。直到一炷香之后,涣散的军阵再聚,却没有了先前森然之势。
天际,云无悲对这散乱的乌合之众视而不见,手中法决掐动不休,一声煞力自四肢百骸涌出,倏忽之间化作无数道黑芒,直扑两万东临卫而去。
与此同时,偌大的青色光罩之下,阴风渐起。
未几遍蔓延至了天际上方,光罩之内,天色蓦然间暗了下来。
在无数惊惧惶恐之中,一团团暗红色魂血自兵卒额头浮出,而后乘着阴风飘摇之上,眨眼间形成一尊双耳三足的血色巨鼎。而后在漫天血光之中,巨鼎直扑云无悲左臂而去。
下一瞬
覆盖了整座军营的青光,在一阵闪烁之后猛然收缩,一阵惶恐惊骇中,两万东临卫悉数消失无踪。
自外间看去,此地覆盖了数里方圆的军营,好似凭空蒸发了一般,不残留半点痕迹。
识海青莲之上,青黛老妖面色一阵煞白,苦笑道:“星主修为若是到了元婴境,自可将这两万兵甲摄入贪狼星之中。如今老夫损及元气,也只能将玄天殿大阵移到此处一日。”
“青老确定能瞒过濮阳城中玄阴修士与那位玄清真人?”
眼见青黛老妖目光笃定、微微颔首,云无悲目光出神的望向濮阳城方向,不以为意的笑道:“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窥得门径不难,外间一日,阵内一月,有一月时日足够了!我观这无上妙法,静修无用,反倒是要在杀戮之中提升——”
凶厉的眼眸微微眯起,云无悲徒然想到了至今尚宁死不从的那三成幽州世家豪族。
“如此,便拿尔等开刀吧!”
。。。
******************************
濮阳城,九霄云顶。
碧瑶双臂抱膝座于云端,四周漫天的云雾掩过她膝部,在罡风拂动之中,犹若涛生涛灭,美奂绝伦。
在其身后数步开外,那位高居通天云路三千阶的青松真人,正小心翼翼的伫立女子身后,看其屏息凝神的模样,好似生恐惊动了身前女子一般。
不知何时,云荡风摧之下,又一团云袂飘摇而至,内中清凉的水汽沾染衣襟,洒在脸上,凉意荡漾开来。
青松真人怔怔的俯首,望向地面的濮阳城,心中却是百味杂陈,说不出的苦涩。
遥想自家乃是金丹第五境非毒期真人,通天云路排位极高。虽是一介散修,却也备受尊崇。
云路古冢之中,身中血煞之毒也就罢了,而后莫名其妙败于身前这女子一指之下,不算是身陷囹圄,也想去不远矣。
连日来,胸中震惊缓缓退却,他心底却是愈发的惊惧骇然。
败于一指之下,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那张美得令人窒息得容颜之下,却是一位积年的元婴老怪不成?对自家擒而不杀,又到底是意欲何为?
一连串的疑问浮上心头,青松真人用满含敬畏的目光,偷偷看向了那美若天仙般的女子。
就在此时,女子水眸微微张合。
自濮阳城东方收回目光,冰肌玉骨的面容泛起一抹微红,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某处,气吐幽兰,道。
“你,还敢出现在本宫面前?”
随着女子清冷的话语传出,十丈外开的虚空之中,景致蓦然变换,须臾走出一清癯仙逸的老者。
这老者,正是贪狼星魂、青黛老妖!
“有何不敢。”
青黛老妖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满面骇然的青松真人,旋即淡漠至极的说道:“能为我主侍寝,乃是你妖修一脉天大的福分,若非汝乃是异种寒螭,初次交合之阴元于我主大有裨益,此刻早该身首异处了!”
“你。。。无耻!”
女子面容骤然变得通红,旋即凤眸眯起,呵斥出声。
只是在青松听来,这呵斥之声竟是悦耳至极,犹若天籁纶音一般。
瞬息之后,青松猛然间想起方才那老者之言,面色徒然大变,身形不由自主的踉跄退了两步,眉宇间骇然之色愈浓。
“妖。。。妖修。。。寒螭——”
转瞬间,冷汗已浸湿了后背,青松骇然之余,只觉通体发寒,如坠冰窟!
云团之外,虚空之中。
老者淡漠的扫了一眼女子娇叱的诱人模样,分毫不为所动,干枯的手掌一翻,继而一串淡青色的坠子出现在了其手中。
“你欲护持旧主之嗣,老夫允了。不过已妖身临世,却是不妥。”一道青光打在手中吊坠之上,隔空投至女子身前,深邃的目光闪烁不定。
“落花生芳春,孤月皎清夜。此宝唤作‘夜皎’,乃是上古时声名赫赫之宝,可压制你周身妖气,亦可掩藏修为。赠与汝,权当是我主之聘。”
一语落,青黛老妖拂袖转身,一步迈入了虚空之中,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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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尽头,浮云巅边。
“落花生芳春,孤月皎清夜——”
淡青色的坠子,挂在碧瑶芊芊细指之上,在漫天的烟云之中随风摇曳,洒下一片幽幽的光晕。
一声轻叹,空谷幽兰。
将漫天风尘吹散,却散不了纵横的牵绊;心海潮起,听弦断,却断不了那三千痴缠。
碧瑶收回出神的目光,冰肌玉骨的脸上红润淡去,水眸之中一抹复杂的神色升腾。许久之后,整个人再度变得冰寒无比。
螓首望向云团后方,青松真人此刻早已是面无血色。
“上古时期声名赫赫之宝,妖修、寒螭以及那位神秘的‘我主’——”
唇齿微颤,青松真人心中寒意愈浓。
既是上古至宝,定然不会是区区法器。而能将法宝这等极其珍贵的东西,随手赠人,老者口中的‘我主’却又是何方神圣?
方出狼巢,又入虎穴。
青松哀叹一声,头皮发麻的看向天仙般的女子,沉吟许久,苦笑道。
“骤闻辛秘,青松自知除非身陨,否则再无逍遥自在可言,前辈有何吩咐,还望明示。”
。。。
三日之后,濮阳城外。
云无悲高座校场点将台,而云无忌则侍立于阶下。
校场之中,惊云卫十二人披坚执锐,岿然不动,犹若雕塑一般。
区区三日之功,云无忌已然大变。
眉宇之间的英气不减,却徒然多了许多嗜血的凶横之色,其原先处于练气境十重天的修为,更是突飞猛进至了筑基境初期。
惊云卫十二人也同样进阶筑基境,叶风歌更是不负云无悲所望,赫然已是筑基中期巅峰修为!
豁然起身,踱步点将台前,望着两万气势大变的东临卫,神念遥遥感知着兵卒眸中的狂热之色。
云无悲神色漠然,心中却是震撼不已。
这‘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果真不同凡响,原本两万乌合之众,竟在短短的时日内,悉数步入练气境。
而在其识海的本命真符之中,赫然有两万白点密布。白点之间相互链接,一念动便可在须臾之间,将命令传至每个兵卒心神之内。
如此一来,临战之时,这两万东临卫再非一盘散沙,可谓是如臂指使!
“若仅是如此,何以当得‘太上玄灵之称’?个中玄奥,星主日后便知!如今这两万贪狼杀道之兵初成,战力却仍旧是不堪入目,其阶位便连‘地阶下品’都尚未达到,星主可是任重而道远呐。”
青黛老妖言语虽是刻薄,但看其目光闪烁,隐含憧憬之色,面色亦是潮红一片。
云无悲狂笑一声,道:“有道是筚路蓝缕,已启山林。前人尚且如此,云某如今身怀无上真经,又手握两万雄兵,何愁大事不成?”
睥睨之间,“锵”得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对着两万东临卫朗声喝道。
“即日起,世间再无东临卫!我以贪狼星主之名,赐予尔等‘血浮屠’之番。唯愿有朝一日,此名得以冠绝于天下,诸君当共勉之!”
豪气干云的喝声犹若惊雷,滚滚传开。
“血浮屠!——”
“血浮屠!——”
“血浮屠!——”
包括云无忌、十二惊云卫在内,两万余人神色振奋,举兵高呼。继而一股滔天的杀气,在无数血色旌旗猎猎作响的呼啸之中,冲天盈野!
。。。
当是时,世间各大宗门为那诸天星辰异象,闻风而动;整个大庆北地四处暗流汹涌;而濮阳城仍旧沐浴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最后一抹祥和之中;
但就在这看似极其平凡的日子里,后世那令无数势力闻风丧胆的血浮屠,悄然而生。
同样,也掀起了大庆北地那波澜壮阔的、史诗般的浩劫之争!
却说,血浮屠成军当日,云无悲便下令起营拔寨,浩浩荡荡向东南方凤阳郡疾行军而去。
凤阳郡禹城,位于濮阳东南七百里处,始建于前朝赵国初平年间,乃是幽南咽喉之所在,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此地有一豪族,曰解氏。
立族于大庆永光年间,至今有两百载岁月。其先祖曾印绶幽州别架之位,宗族在幽南禹城落地生根。两百年来,解氏广结幽南世家,数代相互联姻通婚之下,声势日隆,势力遍及幽南之地。
而其素来与燕王府交好,前番通天云路之行,解氏便暗生二心,与大庆皇室一般,族中子弟不出一人。
如此倒也罢了。
值此乱局,靖边侯府无暇南顾。此族竟表面恭顺,实则暗中勾连当地十余小族,招兵买马,广积军粮。
此族狼子之望,其心可诛!
于是,两万血浮屠星夜兼程,日夜疾行,不到两日便已行军至禹城界内。
“兄长,逆贼名录之中,解氏地远势微,为何先伐此族?”
插翅巨虎背上,云无忌自怀中摸出一卷竹书,翻阅片刻蹙眉问道。
“为何先伐解氏?”
云无悲执缰冷笑,眺目望向东南远天,“已过五日,咱家那位新任凤阳太守云无天,仍旧毫无动作,而无咎也杳无音讯。烈阳叔父一脉在幽南苦心经营多年,财力雄厚。凤阳郡兵在这些年,已被他们打造成了仅次于族中虎豹骑的雄兵。”
眼眸之中厉色渐起,云无悲冷哼道:“有三万凤阳雄兵在手,幽南之地谁人能敌?可这些逆贼宵小,单单是幽南之地,便足足占了三成!”
虎背之上,云无忌将竹书拢入怀中,若有所思。
“养贼以自重?”
“不外如是!”
言语之间,云无悲外放的神念缓缓收回,冷眼扫向远处疾驰而至的解氏十余骑,嘴角扬起,狞笑出声。
“不必理会解氏来人,杀!”
话音落地,腥红的血色旌旗之下,叶风歌为首的惊云卫十二人带着凛冽的杀气,直扑那十余骑而去。
“杀!”
“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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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城西北,地属幽南平原。
其间鲜少有山岳丘陵,地势平坦之极。放眼望去,目之所及一览无余。
就在距离禹城西北九十里外、浩瀚的雪原之中。
万余重甲铁骑横列,胯下无数战马在这皑皑的雪地之中驻足扬蹄,却无分毫杂乱之声。清一色漆黑的重铠披身,无数长枪如林,遥指天际,在冬日艳阳映照之下,闪着刺目的寒光。
遥遥望去,万余重甲铁骑不动如山,好似连天雪色之中的一堵漆黑高墙,骇人的气势令人窒息。
铁骑正中,一碧甲银盔的汉子手三刃巨戟傲立马上。
“这是第几波了?”
阴沉的询问之声响起,碧甲汉子身后一人打马上前,目光幽幽的望着西北方向,须臾便冷笑起来。
“已是第四波了,俱被枭首悬于血旗之前。凤阳那边来信,这位靖边侯府大公子手下两万兵卒,乃是原司律中郎将云烈空麾下,东临卫戍军。”
“东临卫?”碧甲汉子冷哼一声,面上揶揄不屑之色渐起,旋即讥讽道:“在我禹城平原之地,区区两万乌合之众,又是步卒,哼哼。这位‘三剑斩无常’的云大公子,当真是愚蠢之极!”
身后之人眉宇间狰狞之色愈发浓烈,嗜血的舔了舔嘴唇,微垂的左臂不禁按在了腰间臼齿大刀之上。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话音微顿,阴翳的双眸猛然眯起,狞笑道。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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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城,城垛烽火台上。
近千士卒披坚执锐,明火执仗,驱散了禹城黎明前最后一抹黑暗。
护城河前,城门洞开。
以玄甲巨汉为首的百余骑策马徐行,数万衣衫褴褛的百姓在这百余铁骑的驱策之下,向着禹城涌去。
玄甲大汉望着这些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万余难民,眉梢不禁蹙起,眸中凶光涌动。
大战就在眼前,自家却被这等腌臜俗事缠身,与大战无缘。
只是。。。
大汉耐着性子,故作恭敬之态,拱手对身侧书生笑道:“云尊,诸事已毕,唯欠先生东风尔。”
这被唤作云尊的书生,头戴纶巾一身素白的儒袍迎风猎猎,遥望一眼西北方天际那一团连天的火光,羽扇轻摇间笑意迭起。
“算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
玄甲大汉闻言,胸中巨石徒然落地,豪放的大笑起来。
当这万余难民,悉数消失在禹城洞开的城门之内时,大汉“锵”得一声抽出腰间佩剑,脸上狰狞的笑意乍现,仰天振臂高呼。
“风起——”
须臾之间,其身后百余骑亦是随着巨汉的高呼,策马向四方疾驰而去。
“风起——”
“风起——”
嘹亮的呼喝之声便由禹城方向,沿着西北方四处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
禹城西北九十里外,一声声“风起”由远及近。
短短半柱香功夫,隐约可闻的呼声,便已喧嚣于耳。伴着这些高呼,点点火光自禹城方向升腾而起,转瞬已冲非天际。片刻之后,大雪覆盖的西北平原之上无数火色犹如雨落,烽火连天。
碧甲汉子策马万余重甲铁骑之前,目光冰冷的望着漫天火雨瓢泼而下,荡起千堆雪。
目之所及,冰雪消融,水汽荡漾升腾。
某一瞬间,在地平线之外,一抹血色乍现,继而沉闷且有序的踏步之声隐隐传来。
“步卒便是步卒,怎与铁骑相抗?禹城西北大雪消融,天时地利俱占,哼哼!”
一声冷哼,碧甲大汉狰狞的笑意之中,满含不屑之色,手中三刃巨戟徒然刺向西北方,真臂高呼:“风起!”
下一刻,万马嘶鸣,大地颤动。
无数重甲铁骑徒然化作一道漆黑的洪流,裹挟着万钧之势,向着远方乍现的血色呼啸而去。
十余里外,血浮屠之前。
两万初具雏形的贪狼杀道之兵赫然锐减两成,十二惊云卫同样不见踪迹。
云无悲一马当先,插翅巨虎以及云无忌侍立在后,血色旌旗迎风招展,浓重的杀气肆虐开来。
对于重甲铁骑而言,十里之遥,转瞬便至。
当大地剧烈的颤动起来的那一瞬,漫天烽火之中,钢铁洪流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袭面而来。扑面而至的飓风之中,一柄柄泛着寒光的长枪掩藏于洪流之后,恍若是一头狰狞咆哮的远古巨兽。
天际轰鸣,大地哀颤!
这一刻,插翅巨虎焦躁不安,低沉的咆哮起来,云无悲胯下战马,亦是双蹄高扬,嘶鸣不休。
有生以来,初次直面如此恐怖的铁骑洪流,无与伦比的震撼夹杂着一抹惊惧浮上心头。
神念放出,透过重重烽火,云无悲目光落在了极远处那碧甲大汉身上。而此人眉宇间的玩味不屑,转瞬间横空而至,触动着云无悲摇曳的心神。
手足冰凉间,墨色青锋冲天而起,周身煞力瞬息间将两万血浮屠笼罩在内。
“血浮屠,杀!”
一声暴喝之后,滚滚的杀意惊若雷霆。
两万血浮屠惊骇渐弱,一层层薄如蝉翼的白光蓦然之间出现在兵卒周身,眸中惊惧亦被狂热之色取代。
虎背之上,金甲之中。
云无忌亦在同一时刻双目骤染通红,恍若天崩地裂的威势胁迫下,胸中那一抹戾气赫然爆发。
腰间大刀倏忽之间爆出刺目的华光,筑基境纯澈的煞道之法透体而出,伴随着胯下插翅巨虎震天的咆哮之声,云无悲厉声大喝。
“若连直面这万余铁骑的勇气都无,何以纵横庆北之地,何以让‘血浮屠’之名,冠绝于天下!”
炙烈如火的暴喝之声乍响,旋即两万血浮屠之中,一道道声嘶力竭的高呼景从而起。
“杀!”
“杀!”
片刻之后,大地剧烈的颤动之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盖亚而来,将地上残雪卷起,水雾荡开。一片寒光乍现之中,铁骑洪流呼啸而至,与血浮屠猛然撞在了一起。
血光乍现,惨叫迭起。
云无悲身前墨色青锋,迎风便涨,须臾化作一道长达三丈的黑芒,卷动之间将迎面而来的数十骑搅的粉碎。身侧左右两方,源源不断的铁骑擦身而过,旋即便被一分为二,浓重的血腥伴着漫天火雨,洒落满地的腥红。
识海之中,那枚太上玄灵北斗本命真符之内。
两万白光闪烁不休,不过几个呼吸,再度锐减两成,只是原本若有若无的白光,竟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浓重起来。
振臂挥剑,再斩三骑。
云无悲心中滴血,双眸血红。
潜藏胸中的戾气猛然爆发,手中墨色青锋以作冲天之势,西方皇天庚金剑斑竹细雨已蓄势待发。
就在此时,识海之中青黛老妖突然出声,“星主休怒,贪狼杀道之兵为屠戮而生,此乃宿命!两成兵卒马革裹尸,换来血浮屠赫赫之名,未尝不是幸事!”
手中斑竹细雨剑式略微一滞,云无悲遥遥一剑横扫身前三丈方圆,血花四溅。
而后回首遥望,只见身后的修罗场之中,四处尸横遍野。
万余重甲铁骑疾如风火的气势,在血浮屠陨落近两千人之后,声势锐减,已被彻底拦截,好似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泥潭之中。
寒光闪烁,长枪刺在血浮屠兵卒乳白光罩之上。霎时间,光罩之上火花连闪,长枪再寸进不得,而后血浮屠之兵在一脸狞笑中挥戈枭首,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坠马身陨的重甲骑兵在一阵抽搐之后,一抹抹肉眼可见的黑雾自尸首周身浮动,转瞬便钻入血浮屠兵卒体内。
原本飘摇的白色光罩,也在这一刻徒然变得愈发厚重。
队列最前,云无悲双眸眯起。
手中剑光连绵,扫除数丈方圆的空隙。在其神念感知中,随着连绵不休的屠戮,血浮屠兵卒的修为竟在迅速的攀升,周身白色光罩亦变得愈发坚韧。
“原来如此,妙极!”
长松一口其,云无悲挥袖拂去飞溅而来的鲜血残肢,弹指点在眉心处,而后贪狼宫外漫天的煞力阴云,在这瞬间,肆虐翻卷,源源不断的注入识海太上玄灵北斗本命真符之中。
几乎同一时刻,战场之上,血浮屠贪狼杀道之兵蓦然间染上了一层浓郁的漆黑煞力,方圆十余里内,阴风四起,化作一条条墨色长蛟,迎空游曳,张牙舞爪。
。。。
战场九十里外,幽南咽喉之地禹城。
连天的烽火给满城覆顶的大雪,染上了一层炽烈火红。
偌大的禹城之内四处关门闭户,鲜有人迹。四处高耸峻拔的城墙之上,近千士卒神色惶惶亦或满含兴奋,遥望西北方向。
城中解氏府中,灯火通明。
绕过一片园林雪湖,一座颇为雅致的凉亭引入眼帘。
亭内陈有一桌、三椅,石桌之上香雾缭绕,散漫在于凉亭之外,冰雪之间。
“风雪之中破敌酋,当浮一大白,云尊请!”
书生淡然一笑,饮尽杯中酒,悠然笑道:“三万凤阳军按兵不动,幽南之地当以贵府为尊。靖边侯府嫡脉虎豹骑无暇南顾,族内亦非铁板一块,解兄大有可为呐。”
风雪之中,凉亭之内,觥筹交错之间,笑谈之声萦绕席间,回荡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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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北雪原之上,满满目苍夷,尸横遍野。
战马的哀鸣声、震天的喊杀声、夹杂着不时绝响的惨叫,整个战场一片狼藉。
云无悲双目赤红,面色狰狞无比。
毫不理会身前十余骑惊惧而绝望神色,挥手一剑遥遥扫去,一声闷响之后,鲜血残肢飞溅,然而即便如此,也无法缓解云无悲此刻心中剧烈的痛惜之感。
短短半个时辰的鏖战,血浮屠便折损三千余人,这对于初具雏形的血浮屠来说,着实是不折不扣的重创!
而初战的对手,却仅仅是幽南一隅之地区区解氏一族!
战解氏一万铁骑尚且死伤如此惨重,遑论大梁、玄阴圣宗?
十余里外
与云无悲颇为痛惜的心情截然不同,那战马之上的碧甲大汉此刻已然是呆若木鸡,惊骇欲死!
自幼从戎,他一生经历大小战事无数,乃是实打实的、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人物。
若仅仅是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惨景也就罢了,解氏倾尽阖族之力打造的一万精锐重甲铁骑,在占尽天时地利之下,竟被挡住了!
且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赫然折损过半?
“这。。。这怎么可能?”
震惊莫名的目光,落在了远方战场之上。
只见族中铁骑早已没有了先前气势如虹的声威,半数兵甲折损,尸首遍地。
余下铁骑已带上了明显的惧意,冲杀纵横之间更显得缩手缩脚,若非是族中倾心培养,此刻只怕早已落荒而逃了吧?
反观战场之中的万余步卒,却是越战越勇,而整体的战力更是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后提升了数倍。长戈挥舞之间,卷起阵阵腥风血雨,若让他用一个词来形容,唯‘疯狂’二字也!
心中惊骇愈发浓重,旋即无穷的怒意升腾,碧甲大汉不禁破口大骂道:“族中暗探当真是该死!这便是他们口中所言的乌合之众?”
便是族中暗探口中的两万乌合之众,竟然让身经百战的自己,心生畏惧?而此等雄兵若是乌合之众,那倾尽阖族之力培养的这一万重甲铁骑,又算什么?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骤然袭体的冷意使得碧甲汉子猛然间一个激灵。
胸中炽烈无比的怒意,瞬息间便被通体的冰寒之感压下,心如死灰。
“败了。。。。竟是全军覆没!”
一口血剑喷出,洒落西北平原。
其身侧的男子同样满脸惧意,颤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时鸣金收兵,为时未晚,将军何不早作决断?”
一抹惨笑浮现在碧甲汉子脸上,抹去嘴角血迹,声音低沉的令人发寒。
“为时未晚?哈哈——,怕是你我亦要陨命此间!
马刺高扬,遥遥指向战场方向,惨笑声中,只见无数漆黑的迎风肆虐卷动,横冲而至的战马,被这些阴风缠裹之后竟迅速慢了下来。
而阴风之中的血浮屠,却是如有神助,凶厉的气势隐有滔天之势!
话分两头,却说血浮屠之前,云无悲心绪杂乱,突然之间只觉心情沉重无比。
幽州三成逆反的世家之中,这禹城解氏简直是微不足道。其中渭水秦氏、幽南张氏、幽东马氏,比之解家强了不止一筹。
伐解氏尚且损失如此惨重,又何以直面余下的逆反世家豪族?
如今这只血浮屠太上玄灵初成,依青黛老妖之言,尚且不到地阶下品。若想提升,亦只能从杀戮中得。
而云无悲本意乃为练兵而来,如今这般巨大的损失,他又怎能接受?
“哼,愚蠢之极!率两万步卒,平原之上与重骑相抗,即无运筹帷幄之谋略,又无临阵应变之能,依此下去,星主休要再提力挽狂澜之言,徒增笑尔!”
就在云无悲思忖之际,贪狼宫玄天殿中一道冷笑声蓦然间响起,回到于云无悲识海之内。
须臾,一道比之寻常女子尚且秀美了数分的书生虚影,赫然出现在了识海青莲之侧。
只见这虚影冷笑着躬身,对青莲之上盘坐的青黛老妖深施一礼,旋即豁然起身,眉宇之间满是讥讽之色。
“再者说,血屠夫远道而来,本就是疲兵。解家重骑在平原开阔之地以逸待劳,正是气势最盛之时,而率军之人却只是区区筑基修为。若是战起之前,先于万军从中斩主将首级,挫其锐气,血浮屠又何以伤亡如此之重?亦或差遣血浮屠军中斥候细细探查,就地安营扎寨,广铺深壕拒马,区区万余重骑又奈我何?”
讥笑之声传来,云无悲面色愈发难看。
不过到了此时,血浮屠已占尽上风,解家重骑败局已定,当即反唇相讥道:“我道是当初云城中,那位意气风发的玉面书生已彻底心死了,不意竟也是有心人,哼!”
凶厉的目光蓦然落在远处十余里外的碧甲汉子身上,心中痛惜交织着满腔意,戾气徒然爆发,只欲将此人碎尸万段、抽筋剔骨才肯干休。
墨色青锋在空中盘旋一圈之后,落回云无悲手中,剑脊之上森然的寒光猛然爆发,气机遥遥锁定碧甲大汉,在识海之中狞笑道:“王伦你既善于兵领兵,深谙韬略,为何战前不出只言片语,可是料定了云某不敢杀你?”
“哼,王某只想看看你这位列通天碑榜首、叱咤云城的紫极,到底有何本事敢行那蚍蜉撼树之举!如今看来,不过一介莽夫尔!”
话音未落,云无悲急速冲向碧甲大汉的身形赫然止住,一股沛然巨力挡在了他前方,使得疾若飓风的步伐再难寸进分毫。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玉面书生王伦冷笑讥讽之色渐渐隐去,沉声道:“通天云路之中,星主舍命相救之恩,王某承情。如今魂血被夺,委身于贪狼宫中,事已至此,王某也认了!”
眉宇之间哀痛之色又起,云无悲脸上冷笑之声敛去,遥遥躬身拜下,惨笑道:“青老当日曾言,金丹七窍俱开之后,哪怕是冲击元婴不成,也无陨落之虞。已青老的身份,定然不会无的放矢,那么师尊他老人家陨落,定然是遭了小人暗害。既然青老看重王某这先天杀道剑意,王某便做星主手中之利剑,又有何妨?”
滔天的杀意,猛然间冲天而起,王伦厉声喝道:“唯愿有朝一日,能将暗害家师的宵小一一斩尽杀绝。”
说罢也不理会云无悲错愕的神情,一道浓郁无比的煞力自王伦虚影之中浮出,顷刻间便将整个战场笼罩,与外间彻底隔绝。
而后其真身突兀的在漫天漆黑煞力之中出现,凌空踏虚却分毫金丹威压不露,其面容竟是与云无悲有九成相似。
“解家领军之将留他一命尚有大用,而今若是诛除解家,幽南余下之敌兔死狐悲之下,必然是彻底倒向张氏,此乃下下之策。”
云无悲神色一怔,略一思忖便已察觉了不妥之处,当即拱手沉声请教道:“依你之意?”
“先天杀道剑意妙用无穷,这些时日王某已有所得,控那碧甲汉子心神绰绰有余!而星主麾下东临卫,在庆北之地诸多势力眼中,仍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说了一半,玉面书生话音徒然顿住,反倒是目光灼灼的望向云无悲,不再言语。
气氛一时间凝滞下来。
而在战场之中,漫天煞力笼罩下,无数阴风蛟龙在煞力徒然暴增数倍之后,声势愈发的骇人。
残存数千重骑尽在这阴风之中恍若陷入泥潭一般,失去了战马冲力。反观血浮屠众,却是愈战愈勇,修为气势均在急剧攀升。
此消彼长之下,短短时间内,战马哀鸣、重骑兵惨叫之声大作。
云无悲僵立于战场之侧,目光闪烁不定。
“暗害王伦之师的宵小?”
当日云城时,清月曾言王伦之师冲顶元婴真君境不成而陨命,那么这位玉面书生口中的宵小,也定然是清心阁金丹巅峰的大神通之辈。
况且,当初在云城之中,敢骤下辣手斩尽清心阁之修,盖因有青老遮掩变化面容,紫极之名又是虚构,自然是无所顾忌!
。。。
举棋不定间,目光落在了陨命的血浮屠三千余人尸首之上,又想到幽州这许多掣肘之敌,与那数十万虎视眈眈的大梁铁骑。
这一瞬间,在数度权衡之后,云无悲满身戾气大作,目光歘然之间扫向天际玉面书生。
“先生之请,云某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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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漫天火雨渐弱。
在足足一个时辰的鏖战之后,禹城西北平原之上逐渐寂静下来。而在满地的狼藉之中,已然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打扫完战场,残余的血浮屠兵卒就地盘膝而坐,一层层黑气自整个战场之上、煞力阴云之中盘旋而下,纷纷灌入血浮屠兵卒体内。
猎猎作响的血色旌旗之下,碧甲大汉神色漠然,侍立于王伦身侧。
就在汉子不远处,残余的三千解家重骑俱是弃马投兵,跪伏于地,在凛冽的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叶风歌望着这士气尽失的三千降兵,眉宇间惋惜之色更浓。
其实投身军中,便当有了战死沙场的觉悟。但若是如方才那般一边倒的屠杀,想必任何人都会心神崩溃吧?
“这三千精锐,已彻底废了。”
暗暗叹息一声,略微望了一眼,叶风歌便收回目光。
瞬息之后,其脸上怜悯之色消失,转而被无穷的冷意取代,对着云无悲与玉面书生王伦躬身一礼,禀道。
“风歌拜见少主,军主。两千血浮屠已将此地至禹城的解氏耳目细作肃清,无漏网之鱼。”
说话间,眼角余光满含敬畏的扫向与自家少主相似了九成的王伦。
暗忖,此人骤然出现便居高位,任血浮屠军主。若是旁人,莫说是自家,便是十二惊云卫也定然是不服的。不过数日之前在贪狼宫中,见识了这位金丹境真人惊天动地的手段之后,早已是惊恐之余,心悦诚服!
云无悲笑着示意叶风歌起身,而后望向玉面书生王伦,心忖既已将血浮屠交于此人,再称呼先生却是有些不妥了。
当即笑道:“此战已了结,接下来王兄有何良策,计将安出?”
王伦也不客气,对云无悲略微欠了欠身,而后目光落在了那碧甲大汉身上。旋即一抹冷笑浮现,幽幽的道:“以降兵混淆视听,嫁祸于幽南张氏。再行围点打援、暗渡成仓之策!”
。。。
半日之后,云无悲孤身一人绕过禹城,行在了前往凤阳郡的路途之上。
当晚,在一片茂林之中寻好栖身之所后,云无悲蓦然转身,对着身后雪林间轻声笑道:“夜黑风高,应是有大雪将至。忠伯一路尾随,又是何苦?”
说着在草草搭建的营帐之前,点起一团篝火,自腰间摸出一个青色葫芦,笑道:“无悲不忍忠伯栖身风雪之间,何不现身畅饮一番,暖暖身子?”
声音在万籁俱寂的雪林之中回旋,须臾便见林中黑暗处走出一老者。
只见这老者遥遥指着云无悲,满面尽无奈与爱惜之色。
“你这小子,倒真是叫老奴刮目相看呢。”
也不见老者足下有何动作,人影已倏忽之间出现于篝火之侧,而后一道金丹法力自其手中射出,打在了阴暗的雪林之中。片刻纯澈的金丹法力便裹一只野鹿摄回其身前。
驾轻就熟的剥皮剔骨,用林间落雪清洗一番之后,便架在了篝火之上。
做完这一切,老者这才满含笑意的看向云无悲,笑道:“世人皆谤小少主平庸无能,乃是一介纨绔。老奴亲眼看着小少主长大,小少主何等心性、何等资质,老奴清楚的紧。”
说着,接过云无悲递来的青色葫芦,小酌一口,继而沧桑无比的眸中欣慰之色荡起,长叹道。
“清风峡谷之前,小少主大发神威一鸣惊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三剑败那索命无常崔世雄。消息传回,阖府上下俱是震惊莫名,唯独老奴与烈武甚慰之。”将青色葫芦抛给云无悲,忠伯话语一顿,又复叹息道:“不过如今看来,便是连老奴都小觑了小少主呢。”
云无悲默然不语,置身于这天寒地冻的雪林之中,心底却是有滚滚暖意升腾。
忠伯自他出生以来,便一直跟随在父亲左右,说是父亲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
自家年幼时,修为尚浅,兼之境界低微,在他的认知中,忠伯除了是父亲心腹之外,只是一位处事达炼的慈祥长辈罢了。
然而自家筑基有成,自东临回归族中之后,才徒然发现——这位将自家一手带大的老人,竟赫然是一位金丹境真人!
且修为决不在侯府天祖云浩程之下!
而族中秘传乃是《丛云啸空决》,法力以诡谲圆润著称。但忠伯的一身金丹法力,却恰恰与丛云啸空之法大相近庭,其属性更偏向于五行之火!
这一切,彻底的出乎云无悲意料之外。
心中虽然极其疑惑,但他清楚自家父亲的性子,也不欲多费唇舌。
思忖之间,篝火之上的鹿肉已然熟透,馥郁的肉香扑鼻而来,在这静谧的雪林之中萦绕散开。
云无悲手掌自袖中探出,剑指在鹿腿之上轻轻一划,而后煞力卷裹着递到忠伯身前,温声说道:“多谢忠伯一路暗中护持,而无悲此行亦要借重忠伯之力。”
老者目光之中的迷离散去,宠溺的眼神落在云无悲身上,“小少主可是欲将三万凤阳军收入囊中?”
“正是。”
沉吟片刻,老者长垂的柳眉皱起,“小少主传下的秘法颇为玄妙,麾下两万血浮屠骁勇诡异,亦是平生罕见。不过那容貌与少主相似了九成的金丹真人乃是何人?看其法力阴柔、杀气极重,小少主将重兵托付于此人之手,是否有些不妥?须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云无悲不禁莞尔,昂首灌了一口烈酒,微驱寒意。
自篝火之上取下一片鹿肉放入嘴中,咀嚼许久,施施然笑道:“忠伯多虑了,无悲既然敢委以重任,便不惧他有叵测之心!”
玉面书生王伦早已被青老逼着发下血誓,魂血已在云无悲之手,生死系于自家一念之间,又怎会怕他心生反复?
只是自家与父亲、忠伯心照不宣,而且事关身家性命,更不会说破。
略微歉意的望向忠伯,又道:“个中因由,无悲不便细说,还望忠伯见谅。”
这一刻,老者和蔼的笑意在满脸的皱纹之上延展绽开,心中却是惊叹不已。
“不知不觉间,少主竟已网罗到了金丹境真人,添为臂助!不愧是。。。”和煦的笑语蓦然顿主,几乎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下。
老者神色倏忽之间黯然下来,眸中复杂无比。
许久才幽幽的谓然叹道:“烈武已将无悲之言转述于族中诸位长辈,只是这等关乎阖族生死的大事,出于小少主之口,族中许多人很是不以为然呢。日前,老祖已发下敕令,一月之后的宗族密会,小少主当细细斟酌之。”
。。。
相较于雪林之中暖意盎然的笑谈,此刻幽南禹城之中,却是风声鹤唳!
偌大的禹城之外
近两万血浮屠军兵临城下,一片金戈铁马之中,无数血色旌旗在满城的火光映照之下,声势骇然无比。
而就在半日之前,解家重骑统领,已带着三千残兵仓皇而逃,退入禹城之中,引起一片哗然与彻骨的恐惧。
这股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禹城四处蔓延,城中不论是大小世家,亦或升斗小民俱在如若重山压顶般的惊惧之中,纷纷关门闭户。
整个禹城之中,一片凋敝死寂。
城墙之上值守的近千兵卒,亦不外如是。
许多人颤抖的握着兵戈,惊骇欲死的望着城下之兵,无数带着恐惧且极力压低的颤声,在偌大的城墙之上此起彼伏。
“解家一万重骑竟然败了!祸事了,祸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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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家园林之中
两径梅花香入骨,踏遍雪丛无人踪。
与整座禹城之中惶惶之景不同,小园弯道、竹耸幽亭的解府之中,少了几许慌乱的气息,整座府中却满是世家大族应有的沉稳风范。
一片梅林雪竹掩映的厅堂之内,三位老者端坐高位,堂下熙熙攘攘的站了数十人。
堂前地上,碧甲汉子匍匐于地,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整个梅林厅堂之内气氛压抑,针落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正中高位上的老者眼帘垂下,指尖频频点在扶手之上,“叮叮”的响动,四下里萦绕不休,清脆悦耳之极。
但这清脆的声响传入堂下数十人耳中,却是犹如九天霹雳轰鸣不绝,令人窒息。
“多久了?”
阴沉似水的声音自高堂传下,众人面色愁苦,欲言又止,却始终无人肯站出来。一片沉寂中,那老者面色愈发的阴冷,气氛更是逐渐降至了冰点。
终于,许久之后,一中年男子硬着头皮自人群中走出。
行走之间反复斟酌,沉吟许久,方才深深拜下,尴尬的禀道:“已过了半个时辰——”
话未说完,便听到一声冷哼响起。
通体发寒之中,禀报之人不敢抬头观望,但那一声声颇有韵律的指击之声,已有了凌乱之兆。
“如此说来,小六也当是殁于那竖子之手了?”
说完,老者鹰眸骤然睁开,一道精光乍现。
眼见下面满堂之人俱是俯首帖耳,不由的气从心来,顺手抄起身侧的一盏石砚,猛然砸在了人群之中,怒喝道。
“统统都是酒囊饭袋!解语你来说——”老者砸了一盏石砚尚不解气,心中余怒未减半分,反倒是愈发的炽烈了,长呼一口气,厉声喝道:“这些不成器的东西如此颓败丧气也就罢了,你身为我幽南解氏一族之长,竟也如此不堪!是要气煞老夫么!”
方才硬着头皮挺身而出的中年男子,身子躬的更低,眼帘低垂,仍旧不敢多言半句。
“我来问你,哪怕族中暗探悉数该死,哪怕城外那两万东临并非乌合之众,哪怕那扶风张氏真的借刀杀人,我解氏便无勇烈之士?你解语,又可曾力战身死?”
说话间,身形徒然化作一道虚影,须臾便出现在匍匐跪地的碧甲汉子身前。
而后飞起一脚,踹在其胸口,后者应声便踉跄跌坐于地。
“你身为玄铁重骑统领,西北一战竟只带了三千败兵而回,哼”阴沉的声音在人群中传开,老者目中凶光大盛,对着碧甲汉子厉声叱道。“既然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既然小六已去了,你便带着这三千残卒也去吧!”
冷淡的叱责之声在极尽奢靡的堂中回荡,梅林厅堂中暖烟浮动。
在场数十人却是肝胆俱裂,通体冰寒。
碧甲汉子一言不发,落寞的自地上趴下,又颤身对着高堂三位老祖拜下,而后毅然决然的掠出堂外。
片刻之后,校场方向马蹄飞溅、战骑嘶鸣之声大作,未几乍起于解府的喧嚣便迅速远去,弱了下来。
直到此时,这老者满身戾气突兀的散去,满脸的阴沉霎时间烟消云散。
在众多瞠目结舌的目光中,老者泰然之极的踱步高台,又复安坐。
抿了一口盏中梅茗,旋即侧身对另外两位老者悠然笑道:“靖边侯府那竖子,举兵来犯却围而不攻,不外乎围点打援罢了。”
左侧老者闭目静神,下颚一泓如瀑般的长须微微松动,淡然开口:“张氏一枝独秀于幽南,这些年早将众多世家压的喘不过气来。若是靖边侯府不动,张氏暗施手段尚可说得过去,可偏偏那位靖边侯府大公子‘三剑斩无常’来了,唇亡齿寒,张氏焉能不知?”
正中老者冷笑一声,微微颔首,“那竖子无谋,贻笑大方。”
说着面色变得严肃下来,目光穿透重重梅林,望向远天那一抹烽火之色,“城外两万乌合之众不足为患,唯可虑者实乃那靖边侯府之暗手。”
说着,挥手招来躺下名唤“解语”的中年男子,窸窸窣窣的耳语一番,后者忙不迭的自堂中退了出去。
。。。
无独有偶,在距离禹城数百里之外,一老一少蹒跚于呼啸的风雪之中。
说是蹒跚,盖因两人步伐散漫。
然而一步迈出,人已在数丈开外,短短几个呼吸,两人已“蹒跚”而过近百丈距离。
云无悲阵落周身残雪,对着肆虐的寒风视而不见,沉吟道:“王伦之计,无悲斟酌许久,只觉颇有些蹊跷。只怕围点打援之策是假,令无悲暗度陈仓,策动凤阳之兵是真!可他便笃定无悲可将三万雄兵收入囊中?”
忠伯淡然一笑,旋即又疑惑道:“烈阳一系随非嫡脉,可这一脉中的老人断然不会如此不智!凤阳军按兵不动,事有蹊跷。不过那位新任血浮屠军主,颇有些城府,想来未必会剑走偏锋的。”
“忠伯是说,我这血浮屠军主另有打算?”
老者一捋长须,笑道:“然也!”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一路急行,半日之后,凤阳郡已赫然在望,而顶风冒雪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官道之上,数波带刀的江湖游侠策马而过,片刻便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而就在云无悲两人身前数百步开外,一辆彩帐红顶的马车在连天的雪色之中缓缓徐行,分外扎眼。
极远处凤阳城外,亦有几道隐隐约约的人影在步履蹒跚的前行。
整个官道上没有分毫兵荒马乱之感,反倒是这一切都恍若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而这一切,分明便是只有太平年景才有的!
云无悲心中疑云重重,不觉间两人遁法亦是逐渐迅疾起来。
不过半柱香功夫,云无悲已与忠伯站在凤阳郡城的护城河之前。
风雪之中,距离百步开外,云无悲目光透过洞开的城门,望向凤阳城中。
只见城中风雪消融,地面湿淋淋的一片。
城门之内的主道上,人潮涌动,而两侧小贩店铺更未关门打烊。偶有孩童在城中嬉闹追逐;隐约可闻的各色吆喝之声,穿过数百丈距离,传入云无悲耳中。
就在此时
身后茫茫大雪覆盖的官道之上,“噔噔”的马蹄声响起,几个呼吸之后便有两个鲜衣披裘的俊朗少年,策马而来。
高高扬起的马鞭抽下,一少年单手执缰,眉飞色舞的朗声笑道:“前几****幽州靖边侯府‘天公子’云无天,偶遇一高人。据说这位高人乃是金丹境真人,通天云路排位极高,欲将这位新任凤阳太守收入门墙呢。”
“何止?”
一声轻笑,这少年身侧的骏马之上.
另一人艳羡之色泛滥,眸中迷离之色大起,笑道:“常言道: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云路扬名时。这位‘天公子’可谓是四喜俱占,羡煞旁人呐!”
两人纵马疾行,片刻已从云无悲二人身侧略过。
先前说话的少年“啧啧”的咂了咂嘴,爽朗的声音被寒风吹回,落入云无悲与忠伯两人耳中。
“依我看呐,靖边侯府诸多公子俊杰之中,当以这位‘天公子’为最!那嫡脉大公子云无悲,原本就是名声不显露,默默无闻之辈,什么三剑败无常?哼!多半是以讹传讹罢了,否则侯府怎会让天公子骤进高位,做这凤阳一郡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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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前,我令无咎招他持虎符来见,不意咱们这位‘天公子’正是春风得意时,哪里有时间理会我这闲人?哼!”
冷笑一声,云无悲变换面貌,与忠伯二人,一前一后行去凤阳城之中。
自入城之后,忠伯峻拔笔挺的身子便微微躬起,脸上的澹泊泰然之色,也换上了几许阿谀之态。
在旁人眼中,此刻云无悲身后侍立的忠伯,与普通富家公子的老仆无异。
“小少主何必妄自菲薄?无天或许心有苦衷,也未可知也。”
云无悲不可置否的微微颔首。
目之所及,但见凤阳城中喜意盈天,满目尽是披红挂彩,走卒行人亦是红光焕发,与有荣焉。
踏着满地红绸残雪,信步于凤阳主道之上,半个时辰后两人面色却逐渐凝重起来。
此时,两人处于一处闹市之中。
人潮涌动间,走卒健仆形色匆匆,却不乏“拜师”、“金丹”、“大婚”这等艳羡之词;寻常百姓三五成群,流连于各色酒肆店铺之中;偶有车马行过,也引得许多人驻足围观。
但就在这一片浮华喧闹之中,自入城之始,每隔百步便有几人混迹于寻常百姓之中。
这些人天庭饱满,双鬓微突,周身自有一股或练气或筑基的法力盈盈流转,俱是修士无疑。
待得云无悲与忠伯行至此处时,这些隐匿踪迹的修士赫然已有百余之数!
“这凤阳郡城之中,外松内紧,看似一片祥和,却是暗藏杀机。且处处透着诡异,殊为可疑。不意忠伯一语成谶矣!”
苦笑一声,云无悲顺着人流涌入一家店铺之内,假意逗留许久,这才施施然走出。而后又闲逛了三家店铺之后,两人便径直向凤阳城太守府踱步而去。
出了闹市,行走半个时辰之后,太守府已遥遥在望。
而道上行人亦逐渐稀少,反倒是或庄重肃穆、或富丽堂皇的车驾徒然多了起来。
放眼望去,只见如云般的各色车架自两人所在之处,一直延伸只太守府之前,浩浩荡荡,绵延不休。
当真算得上是宾客盈门了。
沉吟许久,云无悲与忠伯相视一眼,两人面色俱是愈发的凝重。
“此事颇为蹊跷,只是如今人多眼杂,多有不便,还需从长计议。”
云无悲压低声音,徒然转身,带着忠伯走进了一家客栈之内。
片刻之后,这间客栈天品厢房之中。
云无悲侧身站在浮窗之前,目光透过间隙落在了极远处的太守府上,沉声问道。
“这一路行来,忠伯有何发现?”
“练气境两百有六,筑基境七十有余。城中隐约有三道金丹境法力缭绕,其中一道正是出自凤阳郡太守府之中。”忠伯盘膝而坐,肃然说道。
骤闻此言,云无悲猛的一惊,惊呼道:“三位金丹真人?”
见忠伯一脸笃定,云无悲眉头蹙的更紧。
在厢房中来回踱步许久,这才苦着脸,寒声笑道:“好大的手笔!近三百练气、七十筑基,哪怕抛去三位金丹境真人不说,这等实力也绝非寻常世家能敌!”
说话间,云无悲阴沉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络绎不绝的车驾之上,心中却是疑云重重。
便在这些车驾之中,不乏幽南逆反的世家豪族。
若是在太平年景也就罢了,靖边侯府云烈阳一脉哪怕是一介旁支,也非这些世家能望其项背。
但就在两月之前,靖边侯府协同定阳侯府与七成世家大族,在幽东高原之上,将余下三成世家悉数斩尽杀绝,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
而十余日前,泗水李氏更是满门陨于聂狂刀之手。
如此大事,这些世家焉能不知?
而他率两万东临位南下,兵临幽南之地,凤阳更有三万雄兵在侧,这一切焉能逃得过这些势力的耳目?
想到此处,心情沉重之极。
此番亲临凤阳,原道是虽有波折,一切却尚在掌控之中,如今看来,实在棘手的紧。
“莫非烈阳叔父一脉俱已陷入不知名的敌手?”
一声苦笑,云无悲俯身对着盘膝而坐的忠伯耳语几句。
当晚,日暮西沉,暗夜浮香之后,忠伯便孤身走出客栈,向着凤阳城外而去。云无悲则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趁着沉沉的暮色,自厢房浮窗翻身而出,摸向了太守府的方向。
此刻,客栈之外。
寂寥的夜色之中,寒风彻骨。
凤阳城中消融的冰雪,已在凛冽的天寒之中再度凝结,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空旷的主道之上鲜有人迹,只余一辆辆车驾驻留。四处私宅府邸,掌灯闭户,整个凤阳城中一片静谧。
云无悲栖身一座飞楼穹顶,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之中,远远望见一排火色,在沉沉的夜幕之中渺渺如豆,由远及近。
数十息之后,一列巡查的兵卒披坚执锐而来,又匆匆而去。
躲过巡查,云无悲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的掠出十余丈距离,落在了一处屋顶之上。
而此刻距离太守府已只有数十丈之遥。
目光穿透夜幕,落在了太守府之前。只见朱门的大门两侧,两尊石狮披红挂彩,口含琉璃夜明珠,散发出一阵阵幽幽的光华。
门前十余金甲侍卫,分立太守府两侧,手中明晃晃的金戈在夜明珠光华印照下,寒光逼人。
就在此时,太守府侧门向外推开,从中走出一人。
十余金甲侍卫待看清来人,纷纷躬身行礼问安,而后又复站定。
数十丈外的云无悲,却蓦然怔住,周身戾气徒然爆发,杀机顿起。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庆明台司北镇抚司千户、清风峡谷前败于云无悲剑下的索命无常崔世雄!
此人曾数度意图染指露晨妹子,早已触动了他的逆鳞。当日欲将之斩于剑侠,却被北镇抚使皇普景元救下。此事一度让云无悲心中颇为不畅,引为憾事。
而今,此人骤然现身凤阳郡太守府,当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暗中作祟的乃是大庆鹰犬明台司?也对,三位金丹真人,七十余筑基,练气无算,诸多势力之中,也只有这明台司邸才有如此雄厚的实力了。”
云无悲眸中凶光大作,目光微凝,死死盯着索命无常崔世雄。
许久压下胸中沸腾的杀意,心中疑惑则愈发的浓烈,皱眉暗道:
“大庆皇族齐氏召回幽州燕王府之人,此番通天云路之行更是未出一人。虽不曾与听云宗撕破脸皮,却也相去不远了。既然将幽州之地弃之如履,又何必多此一举,遣明台司这许多人入幽?暗控烈阳叔父一脉又意欲何为?”
须臾,冷笑一声,心忖只怕区区三万凤阳军,还入不了明台司法眼吧?
想着,诸多杂乱的思绪剪不断,理愈乱。
与此同时,而太守府前,崔世雄大张旗鼓的翻身上马,策马而走,云无悲则悄无声息的紧紧尾随其后。
出了凤阳城之,崔世雄一反常态,就地将胯下战马拴好,鬼鬼祟祟得换了一身夜行黑衣,四下张望片刻,而后倏忽之间遁法骤疾,向着不远处的山林掠去。
数十息后,云无悲徒然现身山林之前,望着浩瀚林海,蹙眉呢喃道。
“这崔世雄如此行径,殊为可疑,杀之只怕会打草惊蛇,权且静观其变吧。”
略一思量,体内胀大了数倍的“缩地”仙符华光大作,缩地成寸神通施展起来,身形瞬息间消失无踪,继而悄无声息的闯入了山林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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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林中疾穿行,寒光雪彩熠熠生辉,犹似行于白云之上一般。{[ 〈((〔〔({<
云无悲满腹疑云,遥遥吊在崔世雄数百张外开。虽是踏雪而行,但步履翻飞间,竟没有分毫足迹留下。
此时距离闯入山林,已过了足足两个时辰。
原本平缓的山势达到了如今,早已是徒然陡峭,满山林海亦愈的稠密了。而就在这短短两个时辰之内,这位明台司千户行径路线数度更迭,几番回马,形迹颇为可疑,好似生怕被人现一般。
云无悲急飞掠间,收回外放的神念。
心忖此处距离凤阳城已远,在这荒郊野外山林之中,这索命无常崔世雄到底意欲何为?又有何图谋?
带着满腹的疑云,再行半个时辰。
直到此时,崔世雄飞掠的遁法方才缓慢下来。
绕过一座白雪覆顶的陡峰之后,一片地势平坦的山坳赫然入目,而崔世雄已躬身驻步于山坳之前。
片刻之后,林间山雪洞开,自内中走出两个约莫二八芳华的女子,素白的长袍坠地,拖于身后,面色却比之漫山落雪更白。
三人一阵细语之后,崔世雄便在这两位白衣女子带领下,踱步进入了山坳之中。
数十里外,云无悲神念探出,透过洞开的山间雪林,遥遥望向了山坳之中,霎时间便心神沉醉。
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山坳之中,竹舍幽亭,飞彩凝辉。
在远些的地方,满目尽是‘玉润林亭雪,琼花处处开’。
如此美景乍现于山间雪林之中,恍惚间,竟使得云无悲心神迷醉,不知今夕何夕了!眸中迷离渐起,他竟好似下意识的忽略了此行目的,足尖微动,正要鬼使神差的迈出。
呔——
哞——
便在此时,识海之中一阵刺耳的异响震荡回旋。
下一瞬,云无悲一个激灵,灵台徒然一阵清明,旋即真个人便汗毛炸起,冷汗淋漓。
惊疑不定的收回神念,云无悲骇然无比。
“敢问青老,这是——”
“魅惑之术罢了。”识海青莲之上,青黛老妖眼帘微动,淡然笑道。
“魅惑之术?”
轻疑一声,云无悲不禁眉头蹙起。
在方才洞开的山坳之中,无有半分灵气法力波动,而自家几近于金丹的修为,竟差点落入彀中。
不等青黛老妖开口,便疑惑道:“魅惑之术云某亦略有耳闻。但这些时日有青老襄助,云某魂念神识当毫不逊色于金丹境真人,怎会中了这区区魅惑小道?”
淡然一笑,青莲之上老妖双眸睁开,深邃的目光好似穿透识海落在了那片诡异的所在,风鬟雾鬓的须耸动,轻声笑道。
“魅惑小道?哼,三千大道之中,便有魅惑之术的一席之地,又岂能是小道乎?星主神念堪比金丹,可若是魅惑之术出于大神通金丹之手,又当如何?”
周身寒意渐去,听闻青黛老妖之言,云无悲双眸不禁微凝,若有所思。
这大庆九州之内,宗派有七指之数。
但俱是些小宗小派,仰听云鼻息而存。其中几个小宗,其实力甚至于比之靖边侯府都略有不如。但这些宗门之中,从未听闻有修习魅惑之术的。
凤阳城中三位金丹不出意外,定然是大庆明台司之修,而这山坳中的女修么——
思量许久,云无悲强压胸中惊意,皱眉苦笑道:“看着幽南凤阳郡水深的很呐!既然青老所言大神通金丹真人,那边绝非寻常金丹,必然是通天云路之上排位极高,且是声名赫赫之辈。”
话音未落,一道青色光幕自云无悲周身涌出,几个呼吸之后,山坳内部的情景分毫毕现的出现在了光幕之上。
与此同时,山坳内雪林琼花飞落之地。
数十素衣女子婀娜驻足于竹舍之前,崔世雄则匍匐跪拜于地。
目光上行,竹舍门窗洞开,一卷珠帘坠地。
“事情可是办妥了?”
珠帘后面,竹舍内中隐约间盘坐一女子,极为柔媚的声音便是从中传出。
地面之上,崔世雄仍旧跪伏于地,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拱手禀道。
“司天监数月之前传出消息,诸天星辰异响源于听云宗,世雄几经探查现种种迹象与矛头,尽指向了司天监少监6玄大人!”
一声轻笑萦绕幽林雪亭,竹舍之中女子婀娜起身,背过身去,沉吟道:“如此说来,这诸天星辰异像之源,6玄当知晓一些内情才是。”
崔世雄眉头一皱,面有疑虑之色。
眼角余光暗暗扫向竹舍之内,踌躇许久,这才恭敬的说道:“不久前,异像源头现身通天云路筑基境云城之中,后有现身于虞州。而后玄阴圣宗有金丹境修士暗中入虞。可三日之前,世雄得到消息,我明台司指挥佥事徐孟在虞州受袭身陨。”
崔世雄话音一顿,斟酌片刻,这才呐呐的道:“徐佥事身陨之地,方圆百里雷霆轰鸣,电火肆虐,至今不休。”
“明台司指挥佥事徐孟?雷霆电火?”
珠帘之后的女子一声轻咦,旋即便沉默下来。
而在数十里之外,青色光幕也在此时突然消散无踪。
青老虚影鬼魅般出现在云无悲身侧,冷漠的目光投向了那片山坳处,淡然开口。
“老夫昔年受创匪浅,修为大损。动用元婴之上的法力,又恐引起昔年大敌注意,给星主惹来杀生之祸。而山坳中之人乃是金丹第七境臭肺巅峰真人,方才窥探之法已被其察觉,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青黛老妖收回目光,虚影手臂微抬,点在了云无悲身上。
下一瞬,云无悲只觉天旋地转,凌厉的罡风刮得面颊生疼。
几个呼吸之后,耳际罡风渐弱。
再睁眼时,云无悲已再度回归凤阳城之外。
云无悲身形站定,剑眉挤作一团,良久,苦笑道。
“事情越来越棘手了,凤阳城中已有明台司三金丹,七十余筑基,而今又多了一位金丹第七境巅峰真人,再无分毫成算可言。”
原本在得了《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之后,本欲在大梁大举扣边之前,收了凤阳三万兵甲,和东临位共计五万之众,横扫幽州逆反世家。
推算之中,此役足可将五万血浮屠提升至地阶上品。
而血浮屠军进阶地阶上品,待他服食九窍混元丹之后,更可将自家战力加持到金丹巅峰,甚至可与元婴境真君抗手一二!亦可在不久之后的大梁吞幽之战中,有所作为。
只是如今形势急转直下,变数丛生。
明台司三位金丹真人,意图不明。山坳之中那神秘的女子,更是辣手,却是冲着诸天星辰异象而来。而拥有先天杀道剑意的玉面书生王伦率血浮屠两万众,被托在了禹城之下。
仅仅自家与忠伯两人,却又如何破局?
风雪之中,凤阳城外。
云无悲举棋不定之际,识海之中青黛老妖突然出声,淡然笑道:“听云宗乃是正道大宗,幽州如今尚在听云辖内。而魅惑之术却是魔道旁支,是以这些女子隐匿踪迹于荒野山林之中。”
“正邪不两立?”
眸中骤然大亮,云无悲脱口惊道。
“哼,哪里有非黑即白的道理?不论正道还是魔道,修至高深处,俱是殊途同归。不过掩藏踪迹潜入幽州,不以真面目示人,必是有所图谋,而听云宗岂能相容?”
青黛老妖冷笑一声,说完便不再言语。
待听得青黛老妖所言“不以真面目示人”,云无悲浑身一怔,旋即眸中绽放出耀眼的精芒!
**********************
幽南禹城,中军帐中。
王伦闭目盘膝,翠色佩剑遥遥悬于其头顶三尺之处,一丝丝漆黑的煞力自帐外蜂拥而至,迅的汇集于王伦的四肢百骸之中。
随着煞力的灌体,王伦脸上当即浮起一抹畅快与痛楚交织的复杂神色。
紧要的牙关隐隐有血迹渗出,将其唇齿染的一片腥红。因彻骨的剧痛而扭曲的面部,豆大的汗滴顺着其额头留下,须臾之后却又极其舒畅的呻吟起来。
如此往复不知多少回,当外间灌入中军帐内的煞力渐渐变弱时,王伦终于是睁开的紧闭的双眸。
一条漆黑如墨的气柱,自其鼻间喷涌而出,旋即其头顶升腾起几许如梦似幻的青烟。
“军主可是将清心阁功法悉数转换了?恭喜,恭喜!嘿嘿。”
就在此时,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片刻之后一声金甲的云无忌掀开帐帘,自外间窜了进来。
满脸笑意随着云无忌的步伐缓缓隐去,而后推金山倒玉柱,没有分毫扭捏之态,单膝跪在地上,抱拳躬身,满面肃容道。
“拜见军主,被赶出城的三千玄甲重骑已安置妥当。不过军主似乎是早有预料,既然如此,当初何必令这三千残兵入城,岂不是多此一举么?”
半晌无言,待王伦头顶青烟悉数散尽时,悬空于帐内的翠色佩剑徒然轰鸣起来,不过眨眼功夫,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丝便从剑柄处,溯流而上。
与此同时,王伦面部在佩剑大变的瞬息,黑光涌动不休。
良久,深吸一口气,王伦秀美的眼眸之中,一丝骇然的煞气闪过,转瞬便消失无踪。
旋即霍然起身,目光透过被掀开的帐帘落在了外间入定冥想的血浮屠军众身上,冷声笑道:“乱花若欲迷人眼,需得浅草没马蹄!三千残兵乃是掩人耳目,迷惑解氏之人罢了。本尊交代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云无忌若有所思的微微颔,虽不明这位血浮屠军主的深意,心中却也有了一丝脉络,当即肃声禀道。
“神不知鬼不觉,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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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后,凤阳郡城外三十里处。
大雪飘摇,一夜未停。
待得漫天素色掩映晨曦时,云无悲已与忠伯汇合,伫立于一座雪丘之巅。就在两人数里之外、茫茫素色之中,一座军寨隐于晨雾之中,若隐若现。
这军寨宏大异常,乃是五百载前的前朝赵国御林军驻守之地,可容足足二十万兵卒栖身。但在经历了五百载岁月之后,昔日的繁华早已不在,气势恢弘之余,更显沧桑。
而凤阳三万兵卒便是栖身于此寨之中。
忠伯挥袖扫落衣衫上的残雪,极目眺望,对着云无悲轻声说道:“烈阳一脉也算是呕心沥血了,区区三万凤阳军在这一脉手中不到十载,竟已有了十万之众,此番若非是老奴亲临,只怕仍旧被蒙在鼓里!”
摇曳的风雪之中,忠伯挥手指向了军寨最东边、那一片影影绰绰之中,继而又笑道:“军寨之内暗藏乾坤,有一幻阵笼罩了军寨十里方圆。阵法颇为玄妙,若是金丹境之下的修士自外间观之,定然是难以察觉其中蹊跷。”
“十万?”
云无悲心中一惊,旋即眸中墨色乍起,顺着忠伯所指望了过去。
果然在极远处,似有一股莫名的气息将其视线阻隔扭曲,煞力灌目观之,竟也只能窥的无数黑影走动。
眸中厉色一闪,冷笑之色浮现。
云无悲对忠伯拱了拱手,沉声说道:“暗中蓄养十万精锐,好一个云烈阳,其心可诛!”
“其心可诛倒也未必。”身侧几步开外,忠伯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这些年来族中金丹长辈隐世不出,侯府九殿之中,八殿归于嫡脉,而烈阳虽是一殿至尊,可在族中着实处境艰难。对于云氏旁支而言,终归是有失公允,即便蓄养十万精锐,也不过是自保罢了。”
云无悲也不搭话,冷笑之色愈发的浓重,心头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原本三万凤阳军在自家计划之中着实杯水车薪,需楚天祺与楚天宇两人凭借韩文忠之令,招揽策动韩氏旧部而补足血浮屠。
而如今凤阳军十万精锐,实乃雪中送炭。
但他的忧虑,恰恰也是在这十万精锐之上。
靖边侯府中,为何金丹境真人俱出自嫡脉之内?盖因天地元灵晶石、资源悉数倾斜于嫡脉,而占了云氏七成有余的旁支所得,却是寥寥无几。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虽是旁支,这些人却也是云氏之人。时日久了,难免怨声载道。
故而数十载前,父亲入主崇明阁之后,便将一殿之尊的位置拱手让给了云烈阳一脉。然而谁也没料到,在府中处处受制、步履维艰的云烈阳一脉,竟然能在短短十载时间,蓄养起十万精锐!
那么如此庞大的资源又怎会供不起一二金丹?
思及此,云无悲剑眉紧蹙,面色随即阴沉下来。
果然,就在此时,忠伯眉宇间笑意收敛,面部同样凝重之色浮起,开口道。
“小少主有所不知,昨日老奴孤身而来,本欲一探究竟,不意尚未靠近凤阳军寨,便发现内中赫然有两道金丹法力的气息滚动盘旋。这两道金丹气息缥缈无踪,又阴柔多变,所修之法正是府中的《丛云啸空决》!”
雪丘之巅,云无悲闻言,不由惊呼出声;“竟是两位金丹境真人?”
眉宇间惊色一闪而逝,云无悲面色阴沉如水,心忖:若非族中金丹有六,若非自家身怀上古传承,若非通天云路一行颇有些奇遇,再给这一脉数十年岁月,岂不是有反客为主之虞?
即便是如今,也有些尾大不掉了!
怀着徒然沉重起来的心情,沉吟思量许久。
云无悲收回目光,郑重的望向身侧忠伯,颇为凝重道:“除此之外,忠伯可还有收获?诸如这两位金丹长辈,修为境界如何?通天云路排位几何?”
“其中一人通天云路排位九百余阶,另一人却已不在澔月真人之下,排位高达一千三百阶。依老奴之见,大阵之外的三万凤阳军早已易主,校尉之上的要职,俱被下了控神丹。阵内七万精锐却仍在烈阳一脉掌控之下。”
忠伯言罢,琼花飞落,散漫开来。
落于云无悲鼻尖,一抹清凉袭面。
半盏茶功夫后,云无悲眸中精光大作,打破了沉默的气氛,突兀得沉吟道:“也就是说明台司鹰犬未曾察觉凤阳军寨之中的玄妙?如此说来,明台司果真是未将这三万凤阳军放在眼里,三位金丹境真人盘踞凤阳城,乃是另有图谋?”
素白云履踏在松软的积雪之上,云无悲来回踱步于雪丘之上,陷入沉思之中。
心中暗道:通天云路五百阶之下,筑基修士多余恒河之沙,然而五百阶之上、七百阶之下,仅有两百人。而这两百人哪怕是其排位堪堪在五百阶左右,亦可与寻常金丹境真人抗手。
而自家位居云路七百阶,修为战力当在一千两百阶左右。
而几日之前,在禹城西北雪原的那场厮杀,万人身陨所得煞力足足有三成溶于己身,屠戮至真玄冥圣体虽未有精进,却也强了足足半成有余。
如此一来,自家与忠伯二人,若是直面那两位长辈,已占了绝对的上风。
。。。
沉吟良久,狰狞之色升腾,云无悲踌躇之色淡去,冷声笑道:“时不我待,如之奈何?不入这虎穴,又焉能得这虎子?如此,还请忠伯全力相助。”
半个时候后,两人身随风动,辗转数十里之遥,避过三万凤阳军,落在了军寨大阵之外。
阵外,云无悲探指而出,须臾便被一道无形的阻隔之力拦截,剑指不得寸进。呼吸功夫身前数尺之外,肉眼可见的涟漪迭起,如梦似幻。
云无悲收回剑指,斟酌片刻,腹中缩地仙符猛然大亮,下一瞬,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
凤阳城,太守府后苑。
大气磅礴的亭台楼阁林立,披红挂彩,喜气飞扬。
然而就在这众多飞楼殿宇的围拱之中,一泓冰湖赫然在目。湖面已然结冰,落雪浮于冰面之上,雪随风动,卷裹其满目的素白,显得分外刺眼。
云无天在给那位‘未来的师尊’叩安之后,挥退一路随行的仆役,独身信步走向太守府后苑之中。
这对于府中众多仆役而言,实在是太寻常不过。
自家这位‘天公子’性情素来高傲,又不喜喧闹,是以每日晨时喜独子泛舟湖上。哪怕是凛冬湖水冻结时,每日里也要在此逗留许久。
故而,太守府中,每日晨时,后苑便是禁地般的存在,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冰湖一畔,有一条小径绕湖而过。
石径曲径通幽,直通湖东一片连绵的假山之中。
待得云无天绕过冰湖时,散漫不羁的步伐徒然迅疾起来。
半柱香之后,徘徊于假山峻石之间,绕过一丛修林茂竹,站在了一座略矮的山石之前。深吸一口气,云无天伸手点在了假山的一处凹凸之上,须臾便有一层似有若无的光罩升起,转瞬又小时于漫天落雪之中。
与此同时,其人影白光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出现于一座地底密室之中。
放眼望去,只见这密室有数十丈方圆,四周以及穹顶由山石堆砌而成,石壁之上青苔覆顶,隐有水汽升腾。这些石壁之上,每个丈许,便有宫灯凿悬挂。
淡青色的光焰明灭不定,将整个密室照耀的恍若白昼一般。
密室卧榻之上,云无咎合衣侧卧,双腿搞搞的翘起,百无聊懒的望着密室穹顶那一抹淡青色,怔怔的出神。
忽然听闻密室外几声响动,当即头也不回的冷笑了起来。
“哎呦,听闻咱们靖边侯府大名鼎鼎的‘天公子’近日正是春风得意时,美人在怀,金丹境真人嫡传,啧啧。临近大喜之日,怎有暇来看我这身陷囹圄之人?无咎受宠若惊呐!”
说着讥讽之色骤起,阴阳怪气的狂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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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听闻咱们靖边侯府大名鼎鼎的‘天公子’近日正是春风得意时,美人在怀,金丹境真人嫡传,啧啧。 临近大喜之日,怎有暇来看我这身陷囹圄之人?无咎受宠若惊呐!”
说着讥讽之色骤起,无咎阴阳怪气的狂笑了起来。
密室之内灯火摇曳。
云无天满面冷意走入密室,并未反唇相讥,寒声说道:“身陷囹圄?你可知如今凤阳城中,单单是金丹境真人便有三人?你可知明台司指挥佥事屠苏,此刻便在我太守府中!”
“什么!明台司指挥佥事屠苏?”
一声惊呼传来,无咎倏忽之间翻身而起,神色惊疑不定。
眼见云无天颔,当即一股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浮上心头,无咎顿觉惊骇欲绝!
屠苏乃是何等凶人?
明台司指挥使与两位同知之下,便当已此人为尊!
一双血月弯刀使得出神入化,修为据传已在金丹第五境非毒期,二十载前便已名列通天云路两千九百阶。
然而若仅仅是如此,他也不至于闻明而色变。这位指挥佥事在这大庆九州之上,夙有‘血屠’之称,轻易不会现身。但这位每次出现,必然是腥风血雨,血流成河。
骤然而至的惊骇,压过了云无咎对于这位凤阳太守的怨愤之意,心忖莫非是被镇抚使皇普景元之事东窗事了?
目光落在云无天身上,只见他正端坐石墩之上,蹙眉沉思,满面凝重。
“不错!正是这位血屠大人,明台司来者不善,若非趁那位出城时将你带到此处,只怕想要活命都难!”
突闻此言,云无咎一阵后怕。
惊恐之中,根本无法想象若是落入那位手中,将是何等的凄惨?
沉默片刻,待得胸中骇意稍稍减弱,云无咎歘然望向云无天,沉声问道。
“可无悲兄长令你持凤阳军虎符相见,你又当如何?算算时日,已过了数日之久了!”
这时,数步开外,云无天蓦然之间冷笑起来。
眉宇间一抹厉色浮动,冷笑道:“你当明台司此来为何?你可知我那‘未来的师尊’乃是何人?那位血屠大人直面我那师尊时,尚且要礼让三分!我云无天自问绝非庸人,资质尚可,却也绝难入那等高人法眼,为何却偏偏看重了我云无天?更欲收列门墙之内?”
疾风骤雨般的叱问自云无天嘴中传出,冷眼扫向神色变幻不定的云无咎,声音中的寒意愈的浓烈。
“持凤阳军虎符又有何用?三万兵卒早已落入明台司之手!况且——”话音一顿,他蓦然间想到了自家府中那位大公子,又想到了当日在清风峡谷前那一鸣惊人的雄姿。心中的愤愤之意徒然爆,再难压制,冷声笑道:“且不说凤阳这些诡谲惊变,幽州那些宵小自有族出手铲除,他云无悲哪怕修为惊人,却又有何德何能,敢带区区两万东临之兵南下?哪怕有我这三万凤阳军相助,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你!”
云无咎心中怒极,猛然大喝一声。
只是不等他再度开口,云无天便豁然起身,手掌按在了密室墙壁宫灯之上,顷刻间一道光幕自穹顶垂下。
而后云无天漠无表情的抬指向光幕,“不说我幽南张氏,便是那禹城解家能扎根幽州百载,岂能没有金丹境真人坐镇?他云无悲哪怕亲率十万大军压境,能将禹城夷为平地又如何?金丹境真人出手,他岂有幸理?”
卧榻之前,云无咎愕然,几度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再度出声。
顺着云无天的手指望向湛蓝的光幕,只见光幕之中乃是一座别院前堂,堂内熙熙攘攘挤着数十人。
为老者独坐于高位之上,面容阴翳,长须及颈。
此人双手微抬,压下堂中嘈杂,冷哼一声,道:“列为俱是一族之长,在我张府之中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嘈杂声在老者出言之后,戛然而止。
一阵难堪的沉寂之后,人群之中抢出一人,躬身拱手,言道:“泗水李氏满门死绝,如今禹城又被靖边侯府之兵围困,更有传言说解家一万重骑乃是覆没于张家手中。这。。。”
高座之上,阴翳老者眉头微皱,颇为不耐的撇了一眼说话之人,“谣言止于智者,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老夫岂能不知?哼!”
说着目光扫向下处众人,淡然道:“什么靖边侯府?不过是那位三剑斩无常的大公子,擅自领兵南下罢了!区区两万乌合之众,军中又无有金丹境真人坐镇,自取其辱!我凤阳张氏已遣六万族兵星夜兼程北上,那竖子死期不远矣。”
说罢,堂下众人恍然大悟,神色稍安。
其中一人尴尬的笑着,走出人群,拱手道:“张老便笃定那位大公子军中并无金丹境真人坐镇?须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密室之中,云无咎悚然大惊!
六万兵卒星夜北上?无悲兄长仅带了东临卫两万众南下?
禹城解氏,他亦有耳闻。
这不是以卵击石,又是什么?
惶恐惊骇夹杂着满腹疑云,云无咎再度望向光幕之上。
恰巧此刻,那凤阳张氏老者满脸讥讽的竖起两根指头,唇齿微张,正要说话时,密室光幕徒然消失无踪。
云无天负手踱步至卧榻之侧,颇为无奈的叹息道:“形势比人强,此刻凤阳金丹境真人云聚,莫说是你,便连我这凤阳太守也是身不由己。咱们那位大公子出此昏招,一意孤行,实与寻死无异!”冷笑一声,云无天踱步至无咎身侧,冷声又道:“而我云无天,也不敢赌上众多亲族的身家性命,恕不奉陪!”
一语落,云无天袍袖飞舞,豁然转身而去。
*****************************
凤阳城外,军寨大阵之中。
呼啸的风声袭面而至,须臾便被微震的法力排开,云无悲与忠伯二人在一片迷蒙的白雾之中,穿梭不停。
原本以为此阵犹如云路秘境祭台那大阵一般,运用缩地神通穿过,不过是弹指之间。
不意两人方入阵,便陷于了无边无际的迷雾之中。好在方才青黛老妖提醒,此乃迷幻之阵,只是困敌之用罢了。
果然,数十息后,蔼蔼的白雾渐弱,继而一抹刺目的亮光摄入两人眼眸,转眼间,眼前景色大变。
目之所及,但见一片宽阔无比的校场赫然入目。
就在这校场之上,七万余凤阳军身着清一色赤红战铠,披坚执锐、戟指长空。
远远望去,声势浩荡,震天蔽日!
这时,碧霄之上徒然坠落一老者,玄色道袍披身,仙风道骨。对着瞠目结舌的云无悲二人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便轻笑了起来。
“昨日家兄言及有金丹境神念探查,我倒是何方高人,原来是大公子与忠兄。”说着笑意延展,须翻飞间对忠伯打了个稽,笑道:“忠兄,你我经年不见,这些年可还安好?”
校场边缘,忠伯默然不语,对着空中老者微微点头,便把目光移向了别处。在其身侧,云无悲目光落在了七万凤阳军森然的军阵之中。
见这七万精锐果然是非同凡响,练气境修士无数,筑基亦有十多位,虽然不及族中虎豹骑,却也相去不远了。
心中蓦然浮现出‘其徐如风、侵略如火、不动如山’之语,谓然叹息一声,云无悲收敛震撼的心神,躬身对空中老者遥遥一礼。
“无悲拜见叔祖。”
礼毕,云无悲挺直身子,眸中波澜不惊,笑道:“曾闻叔祖十余载前,驾鹤西去。当是时,无悲正盘亘东临揽月别府,突闻此噩耗,悲天恸地,痛心疾。”
说着,云无悲毫不理会老者那一脸的尴尬,挥袖指向校场之中七万雄兵,唇齿微张。
便在此刻,突然一道阴冷的笑声横空而至。
不到半息,一道赤红如火的人影自远方一座殿宇之中冲飞而出,呼啸而来。
“你这小辈莫要多言!既是现了此处辛秘,念在同宗共祖的情份上,可让你二人安然离去,否则休要怪老夫心狠手辣!给老夫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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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阵之内,喝叱之声犹若九天雷霆,震耳欲聋。〈〔? (〈[〈
咚咚咚——
咚咚咚——
伴随着这声远天呼啸而来的“滚”字,校场边缘数十架战鼓,突兀的擂响。须臾,便恍若疾风骤雨一般,敲击在众人震撼的心神之上。
校场之内,七万精锐戟兵神色骤然肃穆。
大气磅礴、宛若天成般的军阵徒然一震,继而整齐划一的踏前一步,浑若一体。
一声巨响之后,整个大地都好似剧烈的颤抖了片刻。
与此同时,无数寒光凌厉的铁戟,猛然间向前挥动,锋锐无比的三头戟刃刺破空气,声势骇人无比。远远望去,偌大的幻阵之内漫天尘土飞扬,便连校场之内气温都在瞬息之间冷了数分。
“杀!”
“杀!”
“杀!”
下一刻,厚重而分毫不显凌乱的喊杀声乍起,在疾风骤雨般的鼓点之中,直冲云霄,响彻苍穹。
校场边缘,云无悲瞳孔猛然一缩。
“单论气势,这七万凤阳军决然不在侯府虎豹骑之下!”
暗赞一声,云无悲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目光移开,转而望向天际那一抹赤红的人影,躬身笑道:“十余载不见,九叔祖还是那般疾如风火的烈性,着实叫人唏嘘呐!”
说着,脸上笑意敛去。
大袖一挥,昂对着那火红的人影,揶揄道:“无悲乃是靖边侯府下一任族长,此乃祖律。如今在自家底盘上,这‘滚’又从何说起?莫非两位叔祖已与府中断绝血脉之缘,令立一族了?”
天际,一阵磅礴的金丹境威压凌空而下,赤色人影已飞掠云巅,缓缓降下。
若按辈分而论,此人乃是云无悲叔祖辈,然而其赤色如火般的战甲之上,竟是一副中年男子的容貌,没有分毫老态。
满含不屑的目光,自九天之上睥睨而下,讥讽之色溢于言表。
“休要巧言令色,老夫不吃这一套!‘令立一族’之言,若是出自烈武之口,老夫自有交代,不过你这小辈,却又有何德何能?敢与老夫如此说话?”
冷哼一声,男子负手凌空而立,面色徒然一寒,暴喝道:“三息之内,给老夫滚出此阵!”
暴喝之声回荡,雨点般的鼓声再起。飞扬的尘土之中,七万凤阳军再度轰然踏前一步,铿锵之声四起,凌厉无匹的气势撞向了校场边缘。
数十丈开外,云无悲弹指挥去袭面而来的尘土。
几许桀骜之色浮动,下一瞬无比浓烈的黑芒轰然炸开,狂笑着冲天而起。
短短半息,已风驰电掣至中年男子身前,在其错愕的目光中,伸手点出,指在了男子鼻翼之前。
“让云某三息之内滚出此地?”冷笑之声响起,云无悲面容骤然阴沉下来,冷声笑道:“那么,恕云某不敬,三息之内,我要此地七万凤阳军悉数归降,我要你二人交出魂血,作云某之奴!”
狂傲的冷笑声起于校场上空,时间似乎静止了一般,天地为之一寂。
片刻之后,中年男子泰然之色隐去,胸中怒火犹若火山般,猛然爆。
他身为族中硕果仅存的几位金丹境真人之一,哪怕从未进入世人眼中,哪怕乃是靖边侯府旁支,也从未有人敢如此不敬。怒从心起,男子胸中堪堪升起的一丝惊讶,瞬息间便被满腔暴怒淹没。
周身丹火汹涌燃起,厉声喝道。
“竖子狂妄,受死!”
汹涌的丹火,在暴喝之后,转瞬便将整个人笼罩在内,手掌顺着火甲翻起,猛然印向了云无悲胸口。
。。。
校场下方,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顿时大惊失色!
自家兄长已是金丹伏矢境真人,云路排位不在族中那位澔月真人之下,那烈如火的性子更是一点便着。这一掌若是印实了,那小辈岂有幸理?
来不及多想,老者身形徒疾,骤然冲飞天际,飞掠中疾声叱道:“兄长手下留情,万万不可!”
不远处,忠伯早是目呲欲裂,度更在那老者之上。细如柳叶的小剑倏忽之间扶摇直上,剑光一闪,便点向了那团熊熊的烈火之中。
与此同时,天际云巅。
带着炽烈的焰火,一只火掌在云无悲瞳孔之中急放大。
高温侵袭,其周身衣袖翻卷起来。
眼角余光扫在那两道呼啸而来的人影身上,听得十三叔祖那焦急如焚的怒叱之声,云无悲眸中精光徒然大作。
毫不理会近在咫尺、旦夕便之的金丹真人全力一击,云无悲幽幽的笑了起来,心忖若烈阳一脉心生反意,此刻早该是生死相搏。而今看俩位叔祖俱是心有顾虑,如此也好!
思及此,星眸微眯。就在那火掌印来的瞬息,缩地神通大起,云无悲徒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便出现在了中年男子身后百丈外,风轻云淡的负手而立,淡然开口。
“族中丛云啸空决,走的乃是绵柔之道,四两拨千斤,胜在诡变。九叔祖烈性于本心,硬生生的将族中绝学练的不伦不类,有趣的紧!”
说着,厉色大起,无视烈火之中那位九叔祖阴沉如水的目光,寒声道:“金丹又如何?今日便让云某教教九叔祖,何为丛云啸空!”
话音未落,云无悲再度消失无踪,不到半息之后却又猛然出现在了中年男子身侧,漆黑的手掌顺势轰然探入烈焰之中。
刺啦——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大作,老者与忠伯二人震惊无比的止住身形。
相视一望,两人眸中尽是骇然之色。
“忠兄,这人果真是烈武之子云无悲?这——”
下意识的出言,却见忠伯同样震惊难言,目光直勾勾的顶着天际那一抹飘忽不定的黑影。
遥遥望去,天际呼啸的罡风之中,烈焰翻卷,染红了半边碧霄。
浩瀚的金丹威压犹如狂风骤雨,在四下里肆虐蔓延。然而继那尖锐的摩擦声后,黑影再度消失无踪,转瞬又鬼魅般出现在烈焰下方,而后一触即分。
在他眼中,熊熊丹火炽烈无比,气势迫人。然而那一抹黑影却犹在烈焰之上!
遁法诡谲,形如鬼魅。
明显更胜一筹的烈焰,竟是奈何不得黑影半分,只能凌空四望,咆哮不绝。
冷汗顺着鬓角留下,忠伯尴尬的收回浮空而动的小剑。
数步开外,身侧老者震惊之余更是满嘴苦涩。
暗道:好生诡异的遁法,当真惊人!
旋即回身对忠伯拱手,苦涩得笑道:“我这一脉苦衷,忠兄当知。倒是咱这位大公子好深的心机!世人皆言无悲乃是一介纨绔,而今看来,不过是有眼不识真龙罢了。便连老夫也以为无悲此番定然是大败亏输,仓皇而逃之局。”
说着,昂望向天际,神色复杂至极,幽幽的叹道:“如今既有硬撼金丹境真人的修为战力,又有忠兄从旁相助,虽仍无胜机,却也不会太过狼狈。”
一阵沉默,忠伯收回目光,晦涩难明的苦笑浮现,怅然笑道:“幽南之敌,金丹当有五指之数,凤阳亦有明台司屠苏,率其麾下金丹境二人坐镇。此等阵势,哪怕是侯府倾巢而出,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局。只是小少主意已绝,老奴也只能执鞭随蹬,左右不过是一死罢了!”
老者神色随着忠伯话语,黯然下来。
大梁数十万铁骑虎视眈眈,幽南又变生掣肘,太守府已无音讯。若是令立一族、举族迁移能避此祸,为了众多亲族身家性命计,哪怕是背负骂名也在所不惜。
可明台司指挥佥事屠苏已至,屠刀赫然高举,在这位‘血屠’屠刀之下,焉能心存侥幸?
而整个幽州,整个云氏,唯一的生机便落在了濮阳玄阴圣宗之上。值此牵一而动全身时,自家这位嫡脉的大公子,如此施为,殊为不智!
一连串的杂乱思绪闪过,老者黯然说道:“族中长辈便不管不问,任由无悲如此肆意妄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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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万凤阳军上空,赤色满云间,烈焰滔天!
云观澜满腔的怒火早已在连绵不绝的震惊之中,缓缓消退。
方才含怒一掌,无功而返。到了此时,早已过去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但恰恰在这短短时间里,那小辈拳掌交加,没有片刻停息。
“原以为这被誉为‘三剑斩无常’小辈,名不副实。如今交手,方觉大错特错。如此战力,那所谓的‘索命无常’只怕是连一招都难接的下吧?不过到底是年纪尚轻,修为不足!此子虽莽撞了些,但能有如此战力,也不算堕了靖边侯府声威——”
赞叹一声,云观澜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败在了族中后辈之手,岂不是贻笑大方?
好在这些拳脚落于自家金丹不漏之体上,显得是不疼不痒。
心中略定,云观澜整个身子微微躬起,丛云啸空决起手式暗暗舞动,连天的火色便在其微不可查的手诀中渐渐消退,而其体表沸腾的丹火也缓缓的弱了下来。
但而若是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虽然声势大减,但其周身的赤红之色已变的暗红犹若岩浆一般。
侧身躲过云无悲迎面而来的一掌,云观澜借势贴身而上,金丹境浑厚的神念在方圆数百丈密布,周遭一切洞若观火。
在他眼中,原本忽而消失、忽而闪现的人影已有一丝脉络可寻,虽然仍旧看不真切,却也再非先前的被动之态。
“倒是叔祖我小觑了你!不过值此生死攸关之时,你率兵南下又有何意?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可若这内患猛于虎时,需懂得权衡取舍之道。老夫与你十三叔祖暗进金丹境,又雪藏精兵七万,足可将幽南之敌牵制于禹城之南——”
说话间,神念蓦然在身后捕捉到一丝黑影,云观澜仰天长笑一声。
“来的好!”
一声长啸,云观澜豁然转身,手掌中聚起一团焰火,思虑片刻又压下四成法力,当即顺着那一抹黑影的轨迹,猛然直击而去。
轰——
十息之后,一声巨响在九天云端传开。
云无悲左臂发麻,虎口生疼,心中更有几许惊意浮动。
心忖这久经金丹境法力润养的不漏之体果然强悍。
不过这力道,比之那位原通天云路七百阶的冷夕秋,尚弱了几分。而自家若已族中绝学丛云啸空决,着实难伤这位性烈如火的九叔祖。
不过,从大局来看,他已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此间。
一念及此,云无悲飞退数十丈。
蓦然俯身扫向忠伯所站之处,沉声吩咐道:“大阵之外三万凤阳军中,无有金丹境真人坐镇,还请忠伯出手,将明台司控神丹所控傀儡悉数杀绝!”
待得忠伯应诺飞离,云无悲缩地神通再起,消失在了天际。
再出现时,却赫然已在老者身前数十丈外。眉宇间冰冷寒霜,一柄通体漆黑的古朴长剑突兀的浮现在其身前,幽幽的笑道。
“忠伯既已出阵,云某便再无顾忌!十三叔祖言道颇有苦衷,可雪藏七万精锐、两位金丹境真人,分明已有了不臣之念。如此,得罪了!”
一语落,磅礴的煞力黑雾猛然间大作,云无悲那屠戮至真玄冥之体幽幽的青光浮动摇曳,左臂之上七星杀印贪狼星位赫然暴起摄人心魄的血色红光。
而冥冥中的贪狼星宫外,漫天的煞力阴云,无风而动,翻卷催荡。
呼吸间,整个校场上空,黑云已是遮天蔽日。
说来长,实则这一切不过是短短的瞬息,待得九叔祖云观澜与十三叔祖云观涛察觉异常时,煞力云团已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大手,将十三叔祖压在空中,分毫动弹不得。
在其惊骇的目光中,长剑横空而来,须臾便点在了其眉心处。
旋即一团魂血被强行摄出,云观套面色徒然一白,整个身子便委顿了下来。
天际,云观澜被突如其来的惊变,惊的目瞪口呆。
眼见自家胞弟被云无悲强取魂血,霎时间目呲欲裂,汹涌的怒意方息又起,比之先前更甚。通红的双目杀机浮动,掌中丹火蓦然暴涨数倍,厉声喝道:“竖子安敢!”
滚滚的声浪夹杂着满腔的戾气,身形徒然化作一条火龙临空而下,呼啸而来。在其下方,云无悲分毫不为所动,施施然吞下魂血,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校场七万凤阳精锐,眸中精光璀璨如星辰。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世人谤我也好,族中长辈笑我肆意妄为也罢,与云某何干?但大梁若犯境,云某便要诛之。玄阴圣宗欲图谋我靖边侯府,云某便捅破这天,唯有杀尔!”
仰天长啸,猎猎的长啸之声在遮天蔽日的阴云之下,经久不息。
云观澜亦在同时狞笑荡起,凌空而下的速度更是快了几分,掌中丹火愈发的炽烈,怒叱道:“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无天被困于凤阳太守府中,我二人心急如焚,尚且不敢现身营救。大势所趋之下,你一小小筑基,安敢出此狂言!”
云无悲不可置否,目光冰冷的望着呼啸而来的火影,嘴角讥讽之意更甚,蓦然喝道。
“多说无益,还请青老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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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南禹城
解氏诸人立于城头,两千府中秘卫在城强之上枕戈待旦。密密麻麻的火靶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整个禹城映照得一片彤红。
城下,近两万血浮屠已如潮水般退去,纷纷集结于禹城三里之外。
就在此时,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乍起,未几便见一柄金晃晃的小剑呼啸而至,卷裹的阵风将沿途草木击的粉碎,荡起漫天尘土。
几个呼吸之后,金剑便降至禹城之前。
在两万血浮屠军上空盘旋数圈,便直直的飞射至城头解氏诸人之侧。
为首老者挥手招来金剑,环视四周后又冷眼扫向城外血浮屠,而后将小金贴在耳际倾听。禹城之上的诸多喧杂,也伴随着老者的动作,纷纷沉寂下来。
一时间,偌大的禹城四野,竟是静谧的针落可闻。
良久,老者荡漾起一抹笑意,挥袖将金剑收拢入怀中。旋即自城头上飞身而起,朗声笑道:“老夫解自真珍,不知那位三剑斩无常的靖边侯府云公子何在?”
郎朗的笑声洞穿了寂寥的夜色,在禹城之外四野回荡不绝。
血浮屠军阵最前
插翅虎背上,一身金甲的云无忌暗暗皱了皱眉头,而后侧身对着一身黑袍的玉面书生王伦拱手,轻声言道:“禀军主,方才斥候飞骑来报,我血浮屠后路已被凤阳张氏六万精骑所断,另有三万幽南大小世家兵卒,陈兵于禹城之南。还望军主,早作决断!”
玉面书生王伦面部一抹讥讽之色浮现,挥袖笑道:“无妨。”,而后蓦然回身,暴喝一声。
“列阵!”
下一瞬,血色旌旗沿着奇异的轨迹舞动游走起来,一道道奇异的声响在旌旗挥舞之间,四处蔓延。紧接着两万血浮屠军轰然应诺,在禹城无数错愕的目光中,竟是纷纷盘膝而坐。
几个呼吸之后,一团团白色光罩在夜幕灯火下亮起,笼罩在了血浮屠兵卒周身。
空中负手而立的老者愕然,不禁扬声讥讽道。
“云大公子这是何意?莫非是知晓大势已去,意图束手就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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讥笑之声,在寂寥的夜色里回荡。
解自珍凌空踏虚,负手而立,成竹在胸的睥睨城下两万血浮屠,冷笑不已。
禹城本就是依山而建,两侧雄山环伺,陡壁嶙峋。
而东西两面,前有禹城扼守要道,后有六万张氏精锐断其归路,这位云大公子与两万残卒已是瓮中之鳖,无力回天。
“到底是年轻气盛,又不知天高地厚。独领两万东临乌合之众便敢擅自南下,捋幽各大世家虎须!君不见凤阳太守府三万精锐尚且难靖幽南之患乎?”
解自珍击节呓语片刻,心中却是畅快之余备感苦闷。
心忖,这两万东临卫戍军,败亡之期就在眼前,可如何处置这位‘三剑斩无常’的云大公子,却是颇为棘手。毕竟是靖边侯府嫡脉大公子,若有闪失,难保靖边侯府不会大举兴兵南下,而此刻也绝非与这幽州之尊彻底撕破脸皮的最佳时机。
“一万玄铁重骑灰飞烟灭,当真是痛煞我也!竖子。。。竖子!”
心中搅痛,解自珍面色不禁狰狞起来。
老夫奈何不得你这靖边侯府大公子,那便让这两万东临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思忖间,远天两道破空声突兀的响起。
片刻之后一红一紫两色光耀横空而来。与此同时,两万血浮屠身后极远处,飞扬的残雪尘土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踏步声,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仅仅数个呼吸,禹城大地便剧烈的震颤起来。
轰——
与此同时,禹城城门洞开,护城河上的吊桥轰然砸落,继而无数兵卒自禹城之内源源不断的涌出,列阵护城河之前。
禹城之下,数里开外,血浮屠军最前列。
玉面书生王伦头也不回,对着插翅巨虎之上的金甲云无忌轻声耳语一番,旋即策马而出。
急行间,目光落在了禹城诸多满含讥讽的解家之人身上,随后眸中冷笑之意大作,定格在了解自珍那狰狞而阴翳的脸上。下一瞬,黑袍在夜风中延展,猎猎作响,足尖猛然踏在了胯下战马背部,冲天而起,向着左侧雄山飞掠而去。
“哪里跑!”
解自珍微微一怔,眼见这位云大公子弃军而逃,心中大怒,暴喝一声,便足下生风,飞速追了上去,几个呼吸便消失在了诸军视野之内。
。。。
数十息后,远天一红一紫两色光耀相继飞至禹城上空,临空睥睨一眼下方四面楚歌的两万血浮屠,紫光之中人影桀桀的笑了起来。
“不意这位最近名声鹊起的云府大公子,竟也是毫无担当的鼠辈。不过区区筑基境小修,能跑得掉么?”
一声哂笑,两人遁光再起,流星般划破夜空,消失无踪。
却说禹城一侧雄山之上。
一炷香之后,王伦飞掠的遁法逐渐缓慢了下来。
踏着山间苍翠覆顶的白雪,身形越过近乎十丈距离,落在了一片开阔却略显崎岖的山路之上。在其身后不远处,解自珍乘云信步,施施然犹若初晨漫步一般。
漫山苍翠素白,将其阴翳的面容染映在朦胧之中。
“大公子怎么不逃啦?莫非是法力不继,自恃插翅难飞?”
讥笑着自云端将下,解自珍足下云团缓缓散去,足履却仍旧离地三尺有余。
这时,其身前数十丈外,王伦亦啧啧的冷笑了起来。
挥袖将周身黑袍褪去,迎着寒风豁然转身,眸中一抹狡黠闪过,笑道:“解真人倒是自负的紧,孤身一人追来,便不虞有失?如此,正中王某下怀!”
翠中带墨的斑驳佩剑,徒然出现在王伦身前,一抹刺骨的阴寒乍现,四周雪雾凝冰。
“你。。你不是云无悲!”
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得解自珍泰然之色消失,讥讽的笑意戛然而止。金丹境凝练的神念下意识的透体而出,撞在了王伦身上,下一瞬解自珍双目一眯,脱口出声:“金丹第一境!阁下何人?”
“你一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王伦满含不屑,弹指一道漆黑如墨的煞力注入佩剑之中,转瞬间凌厉无匹的杀意汹涌澎湃。
簌簌的落雪声中,只见黑光一闪,长剑以洒下一片寒光,直取解自珍咽喉而去。
“狂妄!两位金丹境同道片刻便至,你便笃定能在这弹指间取了老夫性命?”怒意升腾,解自珍一声雄厚的金丹法力流转不息,冷声笑道:“不论你是何方神圣,既敢蹚这趟浑水,便有取死之道!”
一点寒光突显,山间平地起风雷。
解自珍法力在瞬息的暴涨之后,赫然凝练化作一直三尺金笔,笔尖之上寒光闪烁不定,金丹境法力吞吐不休。方一显行迹,这只金笔自顾盘旋几圈,当即灵动异常的跃起,笔锋骤然点在了横空而至的剑尖之上。
山间一声闷响,呼吸间一圈肉眼可见的声浪荡漾开来。
没有动天憾地的声势,两兵交接之处,一股绵柔的缠绕之力顺着剑脊上挑,金笔轨迹在解自珍冷笑之中徒然轨迹大变,笔锋宛若游龙一般顺势斜行,锋锐之力在剑脊之上划下一连串的火花。
远处,王伦亦在同时,笑意更浓。
感受着长剑隔空传导而来的诡异法力,王伦手呈剑指,遥遥轻点,黑光吞吐如柱,戾气幻做无数鬼面,四散而开。
“若是三月之前,王某要斩你这金丹境真人,尚且力有不逮。不过如今么,哼哼,如屠猪狗!”
随着其剑指连连轻点,长剑鬼魅般挣脱缠绕之力,一个游龙摆尾变将金丹法力凝聚的金笔一哄而散,又复消失。
刹那的失神,一抹刺目的血花在空中绽放,飘摇洒落山间,蔓开一圈腥红。
须臾之后,长剑自倒地的尸首之中窜出,拉起一片血雾,又诡异的吸扯入剑体之内。而地面死不瞑目的尸首,随着血雾离体,迅速干瘪下来。
半盏茶功夫后,一道红光自禹城一侧山巅扶摇直上,横亘云端。
也就在此时,一红一紫两色遁光相继飞至,如梦似幻的光影之中,联袂走出两人。此二人俱是战甲青袍,身形则一胖一瘦,眉宇间有几分相像。
胖子淡漠的撇了一眼地上尸首,又昂首望着那一道通天彻地的红色光柱,桀桀的笑了起来。
“兄长好算计!你我作壁上观,禹城解氏唯一的金丹境真人身陨,一万重骑灰飞烟灭,这禹城解氏已名存实亡。妙,妙的很!桀桀——”
说罢,浑圆的脸上笑意收敛,对着王伦拱手道:“道友修为高绝,贫道佩服。不过靖边侯府覆灭在即,南下之兵困于此地,哪怕道友修为通天,也是回天乏术。有道是荆棘丛中,非栖鸾凤之所。道友何不弃暗投明,令择生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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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山素白,苍翠偶缀。
王伦踱步解自珍尸首前,探手将其腰间须弥袋摄至身前。神念探入袋中,只见内种七丈方圆的空间里,各色杂物堆砌,余下之地尽数被晶莹剔透的晶石充盈填满。
这些天地元灵晶石,当有数万之巨,足以供养十余金丹境真人三五载有余。
眉宇间笑意绽开,将小袋子收敛入怀中,这才昂首遥望一眼身前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风轻云淡的笑了起来。
“枳棘丛中,非栖鸾凤之所?道友盛情,王某心领了。”说着,体内狂涌而出的煞力不减反增,拱手笑道:“如今王某亦有一言相赠,有道是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一语落,数十丈开外的高瘦道人面部冷意浮现,声音生冷僵硬无比。
“明台司指挥佥事血屠屠苏大人已率众北上,盘踞凤阳城中。此地近十万精锐更成首尾夹击之势,整个幽南已是死局,道友莫要冥顽不灵,哼!”
随着其生冷的话语出口,极远处山脚下,隐隐有无数喊杀声回荡,伴随而至的震颤更是将覆顶于山石树木的白雪震落。
王伦分毫不理会那高瘦道人阴翳的神情,侧耳亲听愈发真切的喊杀声,面色仍旧是泰然之极。
负手信步矮胖道人身前,轻声笑道:“张氏双雄,百载之前进阶金丹境,隶属于明台司北镇抚使暗卫,徐指挥佥事麾下得力干将。”
不远处,两人随着王伦的话语,面色骤变。
只是此人能瞬斩禹城解氏金丹,两人虽自恃合力之下可生擒此獠,代价却也不小,这才先行好言相劝。
可自家兄弟二人隶属于明台司北镇抚暗卫,哪怕是族中也鲜有人知,怎么会被此人窥破跟脚?
两人惊疑不定望向王伦。
只见其莞尔一笑,信步游走间轻笑道:“二位道友贵为金丹境真人,幽州这番诡谲,道友便不知一二内情?便不疑为何亲临幽州的不是那位徐佥事,而是这位‘血屠’?王某素闻此二人之间颇有些龌龊,势如水火,啧啧——”
这时,高瘦道人眸中厉色乍现,“锵”得一声抽出腰间大刀,冷声叱道:“休要信口雌黄!”
反观矮胖道人却犹豫踌躇之色一闪而逝,唇齿之间苦涩愈发的浓重了。
何止是势如水火?说是生死大敌也不为过吧?
只是幽可靠消息传来,徐佥事已陨落于虞州,为保命计只能是改换门庭,投在血屠门下。故而此番两人主动请缨,亲临禹城,便是为‘投名状’而来。
思忖之际,只见王伦面色徒然一寒,冷声笑道:“此番若是大败而归,六万张氏精锐尽覆,二位又当如何自处?”
“故弄玄虚!”
高瘦道人胸中怒火升腾,宝刀惊起一道惨白的寒光,凌厉的刀芒已划破数十丈距离,瞬息斩在了王伦身上。
一息之后,刀芒及身处,黑烟迭起。
锋锐凌厉的刀芒便恍若泥牛入海一般,消失无踪。
见此情景,高瘦道人心中一凛,凶性更甚,正欲挥刀战个痛快。
突然,山体剧烈的震颤起来。措不及防之下,两人俱是踉跄退了几步。短短几个呼吸,这种震颤便恍若天崩地裂一般,山石滚落,草木横飞。
高瘦道人踉跄止住身形,神色徒然大变,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息间便盈满心头。
“这是。。。”
胖子堪堪站定,只听得自家兄长惊呼之后,自极远处,好似有一股吞天噬地般的巨响滚滚而来。站在山巅闻之,犹若九天雷霆轰鸣,又似远古巨兽咆哮。
身形急速冲天而起,神念遥遥扫向雄山之外,须臾浑圆的脸上,面若死灰。
反观玉面书生王伦,却见他风轻云淡的神色隐去,眸中厉色大作,继而佩剑扶摇直上,一波波如泣如诉的剑鸣便自九霄席卷开来。
“《山河志》有录,上古之时,幽南有恶蛟霍乱凡尘,引动无尽海水倒灌,所过之处皆成泽国。此书年岁久远,又颇为荒诞,不足为凭。”
淡漠的声音,在惊天动地的呼啸声中传入两人耳中,王伦身形骤然飞起,直击高瘦道人而去,“然而据王某所知,庆朝之北有一浩瀚江河名唤渭水,横贯庆北三州之地,且是终年不冻。而在数千载前,这禹城地界便是渭水必经之地!”。
。。。
与此同时,幽南凤阳城外,军寨之中。
云无悲高座帅位,忠伯与云观澜、云观涛三人侍立于阶下。在更远些的校场之上,无数血色旌旗招展,十万精锐列阵而立。
远远望去,十万之众在寒风中宛若雕塑一般,巍然不动,蔚为壮观。
只不过短短两日功夫,这十万凤阳精锐已然大变。十万兵卒悉数进阶练气境,近万人赫然已是练气九重天之上的修为。而军中不少校尉,更是突破练气瓶颈,进阶了筑基境!
忠伯震惊莫名的望着战力、气质大变的凤阳军,心中惊骇不已。
这等雄兵,若单已整体修为气势论,已不再靖边侯府虎豹骑之下!要知道两日之前,这凤阳十万军众,精则精矣,比之虎豹骑尚且差了数个档次。
“这。。。怎么可能?”
忠伯收回震惊的目光,眼角余光撇在身侧的两人身上,胸中疑惑更甚。
自家出阵斩杀军中明台司傀儡,不过用了数个时辰而已,但就在这短短时间里,这两位昔年好友、如今的金丹境真人竟然是态度骤变。
睥睨之态尽去,眸中偶尔流露的却是无匹的狂热之色。
惊疑不定的昂首窥向高座之上的云无悲,震惊之余更是唏嘘不已。
临行前,族中诸人包括他自己,都以为这位小少主乃是不知天高地厚,欲自取其辱,没人看好此番南下之争。
不过是碍于澔月真人与族长云烈武的颜面,而东临卫区区两万乌合之众,也从未入的族中之人的法眼。这才未曾横加阻挠,权当是给小少主一个深刻的教训罢了。
未曾想短短半月功夫,自家这位小少主身侧竟已汇聚了三位金丹境真人,十二万堪比虎豹骑的雄兵。
若是放在明台司血屠大人未曾亲至时,这等势力足以横扫幽南之地,叱咤风云!
这时,高台之上一声惊疑遥遥传下,散漫在凛冬的寒风里。
云无悲神念蓦然沉入贪狼宫之中,须臾又出现在了参玄殿玉璧之前。下一瞬,玉璧之上光彩流转,氤氲蔚然。而后一行雅致的小篆浮现在了玉璧之上。
“渭水改道,幽南之地尽成泽国。星夜北上,作壁上观。”
雅致的小篆笔触轻柔婉转,但落入云无悲眼帘,却觉冲天的血腥煞气萦绕,使得云无悲通体发寒。
手足冰凉的怔神良久,云无悲倒吸一口寒气。
心忖:渭水改道?幽南之地尽成泽国?
恍惚间,一副惨绝人寰的画面倏忽之间浮现在其脑海之中。画面之中,涛涛江水咆哮而来,所过之处城池尽毁,山河色变。
就在此时,青黛老妖突兀的现身于云无悲身侧,深邃的目光淡漠至极的扫在玉璧娟秀的字迹之上。
下一瞬,竟是目泛精光,击节狂笑起来。
“妙,怎么一个妙字了得?好一个玉面书生王伦,枭雄也!”挥袖在玉璧之上洒下一片青光,一副庆北之地的山河地貌图赫然出现在云无悲眼前。
青黛老妖目光灼灼的望着玉璧之上的大好河山,歘然笑道:“自此之后,幽州之南再无后顾之忧,只要没有化神境神君级别的大神通高人出手,哪怕庆朝陈兵百万,也只能望江而兴叹!”
云无悲也在此时收回目光,头皮发麻心中冰凉,呐呐自语道:“并州、凉州之北亦与大庆往来断绝,自此之后,便是无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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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宫参玄殿中,紫绡频动,香烟袅袅。[(
殿中宫灯如豆,摇曳不休。明灭不定的光线打在玉璧前跪伏的几道虚影上,清冷的色泽使得殿内气氛愈的压抑。
紫金云榻之上,云无悲面色阴寒之极,猛然一掌拍在了扶手之上,陈声喝道:“好一个玉面书生王伦,好一个围点打援、暗度陈仓之计!”
满腔愤怒升腾,云无悲目呲欲裂。
他甚至不敢想象,不久之后幽南之地将会面临何等的浩劫!
据他所知,数千载前渭水泛滥,幽南之地民不聊生。后有数位隐世不出的高人,不忍苍生受难,这才施展通天**,将渭水强行改道。
而今王伦强掘渭水,水淹幽南逆反世家十万兵甲,之后渭水一路东行,所过之处必然是生灵涂炭!
玉璧之前,王伦的虚影一阵闪烁,随着一丝丝的煞力自殿外涌入,其虚影迅清晰了起来。
王伦嘴角擒着冷笑,满脸戾气,对着云无悲抱拳拱手,禀道:“此乃天数,人力难违,哼。王某不过是将之提前罢了。”
“天数?”
参玄殿云榻之上,云无悲怒极反笑,眸中戾气大作,双目眯起,冰寒的话语自紧咬的牙关之中迸出。“好一个天数,云某愿闻其详!”
一声冷笑乍起,王伦毫不理会云无悲愈冰冷的目光,施施然站起,虚影信步玉璧之前,探手点在了玉璧上那副山河地貌图上。
“星主可知幽州在数千载前,名唤幽云大泽乎?当是时,凉州之东,虞州之北皆是一片汪洋,内中妖兽横行,毒瘴遍地,更有一元婴巅峰的真君境大妖盘踞,乃是我东域十大禁地之一。”
王伦虚影挥袖洒下一片黑光,将半个幽州之地尽数笼罩,而后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又道:“数千载前,我清心阁、玄阴圣宗、洞虚宫、赤练宗,合四宗之力,硬闯幽云大泽,将此地天地奇珍网罗一空,而后将那真君境大妖封印。王某师祖便是参与大战的主力之一!”
话虽无心,云无悲却悚然一惊。
元婴巅峰真君境大妖?
倒吸一口寒气,他蓦然间想到了圣灵谷中那本以为是金丹境的黑袍猿王,以及殁龙潭底的千年寒螭。
那么数千载之前的大战,是否与这圣灵谷有关?而那条千年寒螭,如今又在何处?
目光不禁落在殿外盘旋嬉戏的小龙身上。
良久,云无悲收回目光,强压胸中疑惑,冷哼道:“即便如此,又与‘天数’何干?”
玉璧之前,暖炉生烟,烟波浩渺。
王伦穿行其间,又复踱步云榻下,眉宇间讥讽冷笑之意愈的浓烈。
略摆前襟,旋即昂直视云无悲,“与天数何干?师尊曾言幽云大泽封印之力,随着年岁久远,愈稀薄松动,那位元婴巅峰大妖再度出世之日,当在百载之后!”
眼见云无悲不可置否,王伦猛然踏前一步,冷声又道:“我观星主胸有沟壑,身怀上古传承,又有靖边侯府依为后盾。虽暗修煞道十余载,也算得上是满手血腥了,可却偏偏缺了一分狠辣无情!妇人之仁,若心怀侥幸,何以成大事?”
砰——
一声闷响,云无悲霍然起身,顺手抄起玉案之上的砚台,直直砸在王伦虚影之上,须臾又穿过虚影落在了地面。
“苍生何辜?受此无妄之灾?”
厉声喝问盈耳,云无悲死死盯着王伦,后者却毫不相让,只是其脸上的冷笑之意更甚。
对视片刻,王伦大袖一挥,斥散身周暖烟,旋即冷笑了起来,“幼稚!玄阴圣宗辖下三国,大梁乃是其一。而大梁之南悉数归于玄阴圣宗炼尸一脉节制!此炼尸一脉所控疆域,万民为奴、为傀儡,更有甚者,那位玄阴皇极真君元婴大成之日,生生屠戮一州之地无数生灵,以补其需。而大梁与庆朝大小战事无数次,为何次次虎头蛇尾?不过是庆朝与玄阴达成的妥协,聚集生灵阳魄与煞力罢了。”
一语落,满殿静寂。
云无悲不可置信的呆立当场,脑中全是王伦之言。
这数百年来,府中族中数值不清的亲族陨落,竟然。。竟然只是大庆皇室与玄阴圣宗的妥协?而这无数年来,埋骨幽州之辈的英灵们,又是何其的冤枉?何其无辜?
蓦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气在其心底酝酿咆哮,沉寂了月余的先天剑意雏形,也在这一个蠢蠢欲动。
此时,玉璧之前,楚天祺在许久的沉寂之后,不禁苦笑起来。
“王兄所言不差,天祺亦曾问过家祖。家祖言及:听云宗素来不履凡尘,无有大变轻易不会出世。炼尸一脉所辖南梁已是一片鬼狱,故而只能每隔数年,便叩边南下,取些圣灵阳魄,为诸多炼尸门人弟子所用。”
说着,微微欠了欠身子,起身踱步玉璧之侧,手指山河地貌图苦笑道:“王兄鬼谋,天祺拜服!渭水改道,幽南之地再难为患,庆朝之兵只能是望江而叹,此乃一利;其次,损幽南一隅之地,却得并凉二州七成疆土,星主势力必将不减反增。再者玄阴图谋幽州,不外乎是星主那诸天星辰异象罢了,若渭水改道之前,玄阴必然是不遗余力吞并幽州。而如今幽虞往来断绝,玄阴哪怕得了幽州之地,也只有金丹境之上的真人,方能跨江入虞。如此一来,未免得不偿失。”
说着,楚天祺顿觉满嘴苦涩,笑道:“楚某与聂兄如今身在虞州,一明一暗。此番,王兄强掘渭水,破了封印大阵,仙关之兵又该如何过江?须知千载之前,有‘八百里渭水,鹅毛不浮’之语。”
到了此时,云无悲满腔的怒火以逐渐退去,只是胸中那一抹愤恨却是如鲠在喉。
府中长辈们意欲满门投靠玄阴,其实也未尝不可。只不过当初在清风峡谷时,皇极真君意味深长的一眼,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云无悲好似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若是落入那位皇极真君之手,必然是生不如死!
哪怕在得了《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之后,他也没有半分把握,将玄阴圣宗与庆北数十万铁骑拒之门外,不过是心有不甘的挣扎罢了。
何况,满门投靠玄阴,下场也未必会尽如人意。
此番王伦所为,虽是视苍生如无物,但却是使得庆北局势大变,再非先前的死局。
思及此,云无悲目光极其复杂,落在王伦虚影身上。
只见此人,仍旧是一脸冷笑,对着楚天祺拱了拱手,幽幽的道。
“仙关距离凤阳不过七百余里,昼伏夜行三五日便至。而渭水封印大阵彻底破碎,当在七日之后。”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参玄殿外贪狼宫上空,张牙舞爪的金色小龙,“星主有圣灵真龙傍身,天下之水,遇之退避!于旁人而言,‘八百里渭水,鹅毛不浮’;可对于星主而言,实乃如履平地!”
沉吟片刻,王伦面色骤然严肃起来,对着云无悲躬身道:“封印的元婴巅峰大妖,其修为战力远同阶,而当初参与的四家宗门之中,玄阴圣宗最近。不出意料,那位真君大妖脱困之后,必然向玄阴难。对于玄阴圣宗而言,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鼾睡?如此一来,玄阴分身乏术,幽州更是再非当初的必争之地,我等只需扫灭大梁来犯之兵,并、凉、幽三洲之地,便是唾手可得!”
说着,王伦眸中精光徒然大作,盈盈拜下,肃然道。
“如今万事俱备,唯欠东风!还请星主在凤阳出手,不妨将动静闹的大些,以策应凤阳与仙关兵卒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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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城,客栈
虚窗半掩,飞雪盈落。?〔 <(
云无悲伫立窗前,举杯独酌。远天,阴云覆顶,苍穹如墨,然而此刻他的心情,比之沉沉的天色还要阴沉灰败。
“大梁屡屡犯边,何以次次浅尝辄止?不过是玄阴与大庆的妥协罢了!”
。。。
淡漠而满含讥讽的声音,在云无悲脑海之中萦绕不绝,心中犹若怒海狂涛般的杀意,在经过一连三日的沉淀酝酿之后,已宛若实质一般。
“玄阴、大庆——”
片刻的呓语,被银牙嚼碎。
云无悲饮一口风雪,面目狰狞的笑了起来。
“凤阳城外山坳处,崔世雄与那一众雪衣女子的影像已录入留影珠之内。昨日万千留影珠雨落凤阳,哼哼。”
眉宇间一抹嗜血之色浮现,云无悲目光回转,落在了不远处守卫森严的太守府之上,“依那位‘血屠’的手段,此刻索命无常崔世雄当已是生不如死。”
厢房之内异香浮动。
冥冥中散漫而出的罡气,排开几片飞雪,洒下一片青光。变幻不定的光影之中,青黛老妖一步迈出,人已出现在了云无悲身侧。
“禀星主,崔世雄气息已彻底消失。而半个时辰前,太守府内两道金丹境气息,已飞出凤阳之外,不知去向。”
云无悲闻言一怔,胸中杀意愈得炽烈,“好!血屠一去,城中两位金丹不足为虑。”
神念当即沉入贪狼宫参玄殿中,对着侍立于云榻之前的云观澜、云观涛二人耳语一番,二人轰然应诺。
半盏茶功夫后,云无悲收回神念,歘然转身,凶戾之气徒然爆,嘴角擒着化不开的寒意,直视青黛老妖,“如今万事俱备,却不知那一袭东风自何处起?”
数步开外,青黛老妖一脸泰然,傲立半掩的浮窗之侧,蒙蒙的青光便在其手中又有滑落,洒下一片斑驳。
这一刻,云无悲笑了起来,只是眉宇间的戾气更浓了。
“玄清真人具体修为境界,云某不知。不过,料来与那血屠相差仿佛。可我靖边侯府那位‘天公子’的师尊修为绝高,又当如何?以青老的城府,想必定有万全之策?”
随手将酒杯抛于窗沿之上,不等青黛老妖开口,云无悲霍然转身,对着厢房一角躬身拜下.
“青松真人别来无恙?”
这时,空荡荡的厢房之中突兀的泛起一层涟漪,须臾之后已面目清癯的老者自涟漪之中一步跨出。
青袍款款,荡起一圈水汽。
片刻之后老者周身光影渐弱,一拂前襟对着青黛老妖躬身拜下。起身后便信步至青黛老妖之侧,竟是决口不提当日云路秘境之事,朝着云无悲站立之处微微颔,轻声笑道。
“不愧是名动云城的紫极,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探手摄来一盏清茶,对着青黛老妖举盏示意,这才正色道:“老夫自问隐匿之术尚可,云公子怎知老夫所在?”
“青松真人该问青老才是。”
浮窗之侧,云无悲面色愈阴沉。
自通天云路回归之后,这一连串的变故好似都在青黛老妖掌控之中,血甲大汉现身虞州、传下《太上玄灵本命吞煞真经》、领军南下,其背后都有青黛老妖的影子,哪怕是此番强掘渭水的玉面书生王伦,亦是这老妖令血甲大汉救下。
可青黛老妖确实已与他识海彻底相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青黛老妖如此处心积虑,又意欲何为?
而贪狼宫前塑像无数,据青黛老妖所言,俱被其炼作身外化身,而那血甲巨汉紧紧是无数塑像之一罢了。而每当问及此事,青黛老妖便顾左右而言他,语焉不详。
即便如此,他一无制约青黛老妖的手段,又深感其种种行止俱是好意,徒之奈何?
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青黛老妖,云无悲肃声言道:“当日云路秘境血池之时,青老飞离云某识海有半柱香之久。血浮屠成军当日,青老又复不告而别,扶摇于云端。个中内情青老不欲多言,云某亦不想深究。”
说着,幽幽的望向满面清癯的青松真人。
此刻两人共处一室,间隔不过丈许,这位青松真人却再无当日那种高山仰止之感。而青黛老妖两度消失,定与这位青松真人脱不了干系,如此便也不惧此人再起凶心。
思及此,云无悲强压胸中戾气,再复躬身拜下,郑重言道:“前辈体内血煞之力,晚辈定当尽心竭力。凤阳城,便有劳前辈了!”
。。。
数个时辰之后
军寨之中,十万凤阳兵卒倾巢而出,一分为二。
其中原本隐匿于大阵之内的七万雄兵,由忠伯率领,趁着夜色没入无边无际的林海之中,向北而去。余下三万众,则在云观澜、云观涛率领之下一路南行。
所过之处,各大逆反世家庄寨俱被连根拔起,蓄养的精锐私兵在措不及防之下,悉数被三万血浮屠斩尽杀绝。
毫无预兆的难,使得整个凤阳郡内一时间竟是烽火连天,一片兵荒马乱。
与此同时
凤阳城西,一处高门大府之中。
成群的仆婢,往来于游廊穿堂之间。各色山珍海味累于盘中,托于众多仆婢手上,源源不断的被送入一座占地极广的花苑之中。
放眼望去,整座花苑三面有假山环抱,正东方位毗邻一泓幽湖。
自假山处,一丝丝若隐若现的光雾升腾,袅袅汇聚于花苑顶端,又纷纷雨落湖中,犹若天女散花一般。而冬末的寒风与飞雪,便在这一泓天女散花般的光雾之中,烟消云散。
苑内席开百筵,各色山珍玲琅满目,觥筹交错间,琼浆飞溅、玉液盈空。
与花苑内热火朝天的气氛不同,仅仅一墙之隔的后庭之中,却是气氛凝滞,针落可闻。
只见在玉案之前,一老一少两人对坐。
老者眉头紧蹙,阴翳的面容分外难看,狭长而沈翠的眼眸之中尽是忧虑之色。沉吟良久,对着少年道:“算算时日,禹城那位云大公子覆灭当在两日之前。但恰恰就在两日之前,六万北上的族兵再无音讯。此时颇为蹊跷——”
玉案另一侧,那少年倒是生的眉目清秀。
只见他哂笑一声,抓起一把瓜果胡乱塞入嘴中,两腮频动,声音含糊不清。
“无妨,两万乌合之众罢了。张兄遣了两位金丹与六万精锐,万无一失。而如今凤阳郡内,我明台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张兄只需依计行事,事成之后平步青云自是不在话下。”
就在此时,后庭之外鼎沸喧杂之声戛然而止,片刻之后一声惨叫乍起,划破夜空。
一瞬间的沉寂之后,整座花苑之内霎时间乱作一团。
云无悲一袭黑衣手提长剑,单足立于假山之巅,望着四下乱窜的人群,胸中杀意再难压抑。手中长剑徒然飞掠而出,疾若闪电,凌厉的剑气锋芒在人群之中炸开,寒光呼啸溅起无数血雾。
数息之后,一道雄厚的金丹威压骤然冲天而起,旋即一道金光自张府深处暴起,横空而来,满含惊怒的喝声,在滚滚的金丹威压之中传开,声震四野。
“何方鼠辈,胆敢在我凤阳张府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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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苑之中,血肉模糊一片狼藉。{(
云无悲收回墨色长剑,双指拂去剑脊之上残留的腥红,眼角余光只是微微一扫横空而至的金光,便不以为意的转而望向了残存之人。
只见这些人与众多张氏仆婢躲过一劫之后,纷纷蜷缩在花苑假山间隙之中,其中不乏衣冠华贵体态雍容之辈。
据云观澜所言,幽南之地逆反世家如今云聚于张府,静候云无天大婚拜师之日。
而若他所料不错,这些人必是大小世家族长一流的人物。只是如今这些人蜷缩于寒风之中瑟瑟抖,眸中竟是不可置信与骇然之色,更有数人已惊吓过度,昏厥于地。
可谓是丑态百出。
一抹冷笑乍现,云无悲收回目光,意兴阑珊的轻声讥讽道:“便是这等货色,竟妄图与我靖边侯府争锋?当真可笑!”
剑指在身前挥舞,划过几道柔美的弧线。
悬停于空中的墨色青锋,蓦然间化作一条条惊若奔雷的黑线,须臾之后整座花苑内假山纷纷炸开,惨叫之声回荡不休。
数十张外开
横空而至的金光骤然停住,自金光之中走出一人。
此人眼见自家府中如此惨景,顿时目呲欲裂,怒火滔天。他张氏传承数百载,虽非顶级豪门,却也绝非等闲。自立族之初到如今,雄踞凤阳城的张府何曾受过如此大辱?
“贼子,受死!”
急怒攻心之下,金光中人厉声暴喝,遁法骤急,金丹法力在其掌间爆,直击云无悲而去。只是堪堪飞掠不过数丈,一股沛然巨力徒然从天而降。
下一瞬,青松真人擒着一抹淡然的笑意,弹指点在了那人眉心处。
一阵微不可查的法力波动散开,那张氏金丹境真人脖颈极其诡异的扭动了几下,而后轰然炸开。瞬杀一金丹,青松真人那清癯的面容之上仍旧是风轻云淡。
挥袖排开红白之物,对着缓步而来的云无悲微微颔。
在其身后,云无悲踏着满地狼藉,目光穿过众多亭台楼阁,落在了张府后庭上方。
“明台司指挥佥事北上幽州,盘踞凤阳城中。另有筑基境修士足足七十余人,练气数百。如此兴师动众聚于凤阳,有何图谋?这些时日,云某总算是摸清了一丝脉络,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哪怕尊贵如大庆齐氏也难以免俗吧?哼哼!”
冷笑一声,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凤阳城外山坳之中崔世雄所言:诸天星辰异象根源出自听云宗,传言起于司天监少监6玄。
此言看似平淡,实则句句诛心!
明台司与司天监乃是直属于大庆皇族的心腹鹰犬,而‘血屠’屠苏则在大庆九州之上威名远播。能爬到这般高位,岂是蠢人?岂会被崔世雄一小小筑基玩弄于股掌之间?
倘若此言乃是明台司或者说齐氏,刻意借崔世雄之口放出,那么听云宗必然已是众矢之的。
识海之内,青黛老妖若有所思,“星主的意思是齐氏欲取听云而代之?”
“一试便知。”
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踏着青石游廊穿过花苑,云无悲蓦然笑道:“明台司有控神丹,可操控人心。青老不也有炼化身外傀儡之术么?据云观澜所言,那位血屠手下的心腹臂膀,此刻便在这张府之中!”
说着,云无悲将墨色长剑收回识海,望着后庭松林之中两道微不可查的阴影,满含讥讽的笑道:“二位真人这是要去往何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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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南禹城
原本的山涧雄城早已被无边无际的洪水淹没。
当日,玉面书生王伦令两万血浮屠军卒摆下清心阁秘传大阵,在他估算之中,此阵有他先天杀道剑意加持,足以对抗渭水三个时辰有余。
然而,待得渭水将张氏与众多世家联军吞没之后,安然走出渭水的血浮屠军却只剩不到万余。
不过这万余残卒,在吞噬吸收了十万兵卒身陨的煞力之后,周身的白色光罩已逐渐向黑色转换,按照《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所著,当已步入地阶中品之列。
万余血浮屠,整体修为亦是突飞猛进,单单是军中筑基便赫然多达近百人!
在这之后,王伦便率军北上,昼伏夜行,潜入渭水两百里外的山野林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一日,原禹城废墟上空,两道人影凌空踏虚,一人周身血色光耀弥漫,另一人却是隐于云雾之中。
“渭水改道?这。。。这——”
惊疑不定的声音自血光之中传出,旋即一秃头大汉显露身形。此人方一现身,便带着悚然大惊的神色俯下望。
只见视野的尽头,浩瀚的洪流好似接天连地一般,裹挟着万钧之势滚滚而来。
原本扼守幽南要道的禹城,早已不见踪迹。两侧青山,已被汹涌的渭水漫过山腰,后继而来的浪潮,连绵不断的拍击在山壁之上,整座山体已有无数裂纹浮现。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看着无穷水势,不出三日便要冲破两山掣肘,届时禹城以南定然是生灵涂炭!”
秃头大汉神色骇然,惊呼出声。
几乎同一时间,云雾之内一声冷哼自九霄传下。
隐约间,只见云雾之中有人影闪烁,怪笑道:“嗜血如命的屠苏屠大人,岂会在意些许蝼蚁之性命?这八百里幽云渭水再度现世,何其壮哉!只是云府那小辈如此施为,却是坏了本尊大计,实在恼人!”
血光之中,秃头汉子讪讪一笑。
眉宇间的骇然之色转瞬便消失无踪,继而一抹嗜血的戾色、在其眸中频频闪动,桀桀的笑道:“知我者,云尊也!不过这幽云八百里渭水又从何说起?若屠某没有记错,当初云尊可是将一俱傀儡化身留在了禹城解氏,周遭百里方圆的动静,当逃不过云尊法眼才是。”
漫天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人影自其鼻翼吐出两团青烟,而后无数水汽便好似被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倒卷而回,源源不断的融入那人影体内。
良久,怪异的笑声自云中传来。
“幽云大泽,八百里渭水,鹅毛不浮。”话音中暗含的不屑之意,使得秃头汉子面色忽青忽白,云中人不以为意的赞叹一声,又道:“靖边侯府那位‘三剑斩无常’的大公子,好大的魄力!不过如此也好,那位出世,足以牵制玄阴圣宗半数精力,本尊亦可从容布局,桀桀——”
就在此时,远天一声厭鸣划破长空。
这唤作‘云尊’的男子话语戛然而止。
周身云雾一阵翻滚之后,便见一道白光电光火石间自极远处飞来,没入云雾之中。片刻之后,白光翻卷腾挪,缓缓延展开来,一行篆体小字若隐若现。
“玄阴皇极进阶元婴、虞州事败。天雷谷出世,斩徐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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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城张氏府宅,大火一夜未息。√
连天的火势趁着西风一路蔓延,待得次日晨时,整个凤阳城西已是一片火海,滚滚的黑烟扶摇青冥间张牙舞爪,犹若无数黑龙盘旋。
原本今日乃是凤阳太守云无天大喜之日,然而一场大火下来,满城恸哭,乱作一团。
被大火波及的民户满脸悲痛,三五成群得俱在一起,衣衫褴褛,颇为可怜。但对于市井泼皮而言,趁着满城乱象,四处大打秋风,很是了一笔横财。
而这一把火,也算是将凤阳城的喜气冲的荡然无存。
与凤阳城中的惊变相比,整个凤阳郡内更是乱象纷呈。
短短的一日之间,三万凤阳军在两位金丹境真人的带领下,气势如虹。一路势如破竹,将凤阳城以南的诸多世家庄寨据连根拔起,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偌大的凤阳郡,一时间风声鹤唳。
耳目灵通些的逆反世家纷纷向着大一些的城池聚拢,而更多的世家大族则是纷纷汇集在凤阳军旗下。
当云观澜带着三万凤阳军、五万仆从军,兵临凤阳郡骞城之下时,城中赫然汇集了近十万私军。
二十万大军对垒与城前,各色旌旗遮天蔽日。
只不过城中十万杂兵乃是诸多世家仓促聚拢成军,金丹境真人尚且只有三人。自知难敌声威正盛的凤阳军,便龟缩城中,坚守不出。
云观澜则深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至理,索性按兵不动,在骞城十里之外安营扎寨。
早在数日之前,楚天祺兄弟二人与聂远,便率四万虞州仙关守军,弃关北上。一连数日昼夜不息的急行军,恰也在这日抵达凤阳郡骞城前。
当夜,云观澜、云观涛、楚天祺、聂远四位金丹境真人趁着夜色冲入城中,大开杀戒。短短半个时辰,便将逆反世家三位金丹围杀,斩于剑下。与此同时,城外十二万军众趁势夜袭,攻入城中。数个时辰的屠戮之后,五万仆从军零星四散,而楚天祺、聂远四位金丹则率七万兵卒星夜北上。
当初晨第一抹曙光挥洒大地时,这七万兵卒已与忠伯率领的七万凤阳军汇合在一处地势颇高的丘陵之上。
。。。
凤阳城一处楼宇穹顶,云无悲与青松真人并肩而立。
就在不久前,听云宗玄清真人满脸铁青,从天而降。
复杂至极的审视云无悲许久,抛下一句“太守府新妇乃玄阴圣宗化魂真人辛柏瀚”之后,便匆匆离去。
“化魂真人辛柏瀚?”
青松真人脸上浮现起一丝忌惮之色。
这化魂真人修为极高,在东域修界金丹境真人之中,可谓是声名显赫。一身幻法已入化境,便是等闲的元婴真君都要让其三分。
云无悲同样心惊不已。
当初清风峡谷时,一个幻阵便悄无声息的夺走了幽州七千余修士的性命,这等凶横的魔道巨枭竟是女子?而这位竟愿委身于凤阳太守府?
倘若是出自旁人之口,他定然是嗤之以鼻。可看方才玄清真人神色,恐非虚言。加上玄青真人匆匆离别之举——
就在此时,素来沉稳的青黛老妖突然自云无悲识海飞出,匆匆言道:“虞州扶风三百里外,老夫化身重伤垂死,险些被皇极真君生擒活捉。那皇极真君已进阶元婴真君境!”
“什么!”
突闻此言,云无悲惊意更浓,不禁惊呼出声,一身冷汗转瞬已浸湿了衣衫。
寒风浮动,一丝丝寒意在其背部绽开,心忖倘若那血甲大汉落于玄阴圣宗之手,必定是横生枝节,后果不堪设想。当即急不可耐的沉声问道:“血甲大汉如今何在?”
此刻,素来淡漠的神色早已消失无踪,青黛老妖心有余悸的哂笑起来。
“一世英名险些葬送于区区元婴小辈之手,倒是让星主见笑了。不过那皇极修为着实了得,老夫化身侥幸逃脱,却不敢擅自进入贪狼宫,以免被其看出端倪,迫不得已向庆朝望都而去。”
说着,青黛老妖虚影一阵模糊,手臂闪烁不定,青光便在迷蒙之中不断汇集涌动。片刻之后,张府中擒获的少年模样道人出现在楼阁穹顶之上。
此人满含戒惧的四下打量了半晌,而后便低眉顺眼的垂侍立在青黛老妖身侧,结结巴巴的颤声禀道:“属下接到密报,血屠大人已与‘云尊’向凤阳城赶来,天公子的拜师之礼延后,令我等将。。。”
话到后来,这少年模样的道人头垂的更低了,周身青色光泽却是愈的浓重。
云无悲面色徒然阴沉下来。
他本就因玄阴与大庆妥协之事,对于明台司等齐氏鹰犬深恶痛绝,又见此人如此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愈的厌恶。
“说!”
少年道人浑身一颤,青光好似无数利剑,在云无悲喝骂出口之后,直直的刺入其体内。后者当即面容扭曲,轰然跪在了虚空之中。
一声似人非人的呻吟在其喉咙之中酝酿咆哮,足足十息之后,青光方才再度浮出少年道人体外。
少年道人浑身颤抖,喘着粗气,疾声道:“血屠大人令我等屠尽凤阳之民,火退回虞州扶风。”
眼角余光惊魂未定的偷偷窥向云无悲,只见云无悲出乎意料之外的并未怒,反倒在其话语出口之后沉默了下来。
视野尽头,狂风呼啸、黑烟如龙。
熊熊的烈焰借着风势蔓延,火海如潮般涌动不息。
“拜师之礼延后,令明台司一干鹰犬火退出凤阳城?”
伫步徘徊,沉吟苦思许久。
半柱香之后,云无悲猛然抬头,对着青松真人耳语一句。其足下煞剑凭空而生,竟不再掩藏踪迹,风驰电掣般向着太守府凌空飞去。
刺耳的破空声,徒然在凤阳城上空传开。
本就纷乱喧杂的人群更添惶惶之色,青松真人后先至,沓沓若日般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的残影,瞬息间已飞掠至凤阳太守府上空。
太守府门外百余精兵侍卫尚且来不及列阵迎敌,便被自空中盖压而下的巨掌拍的粉碎,宽大的青袍在风中蓦然延展,洞穿太守府中无数亭台楼宇。
轰然巨响乍起,烟尘飞扬。
云无悲与少年道人一前一后扑入烟尘之中,堪比金丹境的神念透体而出,疯狂的在太守府中四下探查,须臾身形徒疾,一闪便消失在了太守府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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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濮阳,靖边侯府。
澔月真人云浩程垂钓于内湖之畔,在其身后盘坐三人。
其中一人腰间悬挂一碧青色葫芦,眉目和善,正是北地散修水月真人。另外两人却是与云浩程颇有几分相像。
身形略瘦的老者正盘膝吐纳,餐风垂目。一声黑色玄袍随意的披在身上,胸襟大开,很是随性不拘小节;而另一老者却是双目如电,盘膝不动,便令人觉得不怒自威。
湖畔林中莺歌燕舞,悦耳的鸟鸣时而传出,几许落英便乘风飘摇,散落于湖面之上。数圈依稀可见的涟漪,在落叶坠湖之处荡漾开来。
云浩程“呵呵”的轻笑一声,收回鱼竿,拾起身旁空空如也的鱼篓,信步至三位老者身侧。
“贫道已从老友处得到消息,诸天星辰异象现世,我东域修界看似一片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极北之地,演天阁阁主为推算异象根源,修为跌落化神境,引起了轩然大波。”探手自腰间取出青色葫芦,遥望波光粼粼的湖面,独酌一口琼浆,又复笑道:“玄阴圣宗对外宣称——藏魂真人面壁百载。但数日之前,这位曾现身望都!多事之秋啊——”
云浩然此刻蓦然睁开电目,周身衣袂无风自动。
“如此说来,云某府中小辈所言非虚?”
眼见水月真人微微颔,云浩程放下手中鱼篓席地而坐,笑道:“当日浩程便说那小子绝非妄言之辈,兄长这多疑的性子何时才能改改?”
“即便如此,此子也太过胆大妄为了,擅杀族叔、又独领两万东临卫南下,成何体统?”
云浩程苦笑一声,心忖无悲此子却是做的过了,也难怪族中生怨。
当即拱手言道:“小辈胡闹,又何必累及亲长。族中本就亏欠烈武良多,兄长还放任那几个晚辈肆意攻讦。烈武那孩子何其无辜?”
一阵冷意随着云浩程的话语猛然间大作,云浩然霍然起身拂袖,手中白光连闪,几道剑符便冲天而起,四射向云府几处隐秘的所在。
许久之后,云浩然神色渐冷,喃喃呓语道。
“若连些许雕虫小技都接不下,烈武那孩子自当退位让贤,也好过碌碌无为、尸位素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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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太守府后苑疾行,两径奇花异草、假山竹林飞退,半晌之后云无悲等人站在了一处琼楼环伺的冰湖之上。
颇为奇怪的是,沿途整个太守府鸡飞狗跳,众多仆婢四散奔逃。唯独在进入这太守府后苑之后,偌大的苑内竟是没有半个人影。
而在云无悲近乎金丹境的神念之中,分明有近百筑基神念在此间徘徊,可放眼望去哪里有什么人影?
煞力灌入双目之中,神念为辅,探查范围缩小到太守府后苑之内,周遭一切变得洞若观火,分毫毕现。
只见环湖而建的青石小径上,青苔覆顶,显然是极少有人踏足小径之上;石径两侧的绿茵之上,芳草鲜美,氤氲蔚然,与各色奇花竞相争艳。
若是常有下人打理,这许多杂草怎么会如此茂盛?
一连串的疑点,让云无悲困惑不已。
此间乃是凤阳太守府后苑,府中仆婢成群,规矩森严,怎么会让偌大的后苑如此荒废?
而远天碧空如洗,落英缤纷,临空飘摇,散落于冰湖之上,绽开几许斑斓的色泽。清风徐徐而来,卷起湖面一层落叶残花。
这一刻,云无悲眸中精光猛然大作!
就在冰湖之上的各色落叶之中,一条宽数尺的小道若隐若现,这分明是常有足履踏过,日久而形成的。
云无悲回身对青松真人与少年道人颔首示意,当即飞身而起。青松真人一步跨过近百丈距离,跃动的光耀之中,手掌徒然涨大至十余丈,自空中轰然砸落。
轰——
巨响之后,冰湖落英倒卷而回,寒冰飞溅。
咔咔——
咔咔——
紧接着,连绵不绝的怪异声响由远及近,须臾便有无数裂纹在冰面之上蔓延。
云无悲身前墨色长剑在空中划过几道优美的弧度,而后整个人便随着长剑俯冲向冰湖。片刻,凛冽的湖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漫过云无悲周身,湖中光线蓦然一暗。
深不见底的湖中,除了自水面映射而下的几点斑驳,便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暗。
而神念之中,无数筑基之上的气息却在此刻纷纷乍现。
刹那间,云无悲心神巨怔,通体冰寒!
分明有无数筑基气息盘绕,可湖中除了一望无际的黑暗,便再无他物。而以青松真人修为境界,怎会落于自家身后?太守府后苑内湖分明不算太大,可如今看去,竟是浩瀚如海!
额头不禁渗出冷汗,云无悲游荡于湖内的身体骤然躬了起来,墨色长剑环绕周身,识海之中须臾凝聚出数百煞剑,万分警惕的四下顾望,心中则迅速的回忆步入太守府的一幕幕场景。
只是心念方起,湖中徒然暗流汹涌起来。
无数浑浊在湖底荡漾,一瞬间便将云无悲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下一瞬,周遭景致蓦然大变!
待云无悲情形过来时,已置身于一座峰高万仞的巨山之巅。
足下寸许方圆的山石摇摇欲坠,四周云海澄清,烟霞缭绕。
而就在一团最为平坦的云袂之上,两道人影携手相依于漫天清风流云之畔。
五彩斑斓的衣袂在满目的素白与碧蓝的长空中迎风摇曳翻飞,银铃般的笑声传入云无悲耳中,使得其心生荡漾,不禁呓语出声。
云巅一男一女骤闻声响,错愕的携手回身,转瞬间那男子面目徒然狰狞起来,这人竟是赤岩山巽宫时只有一面之缘的‘河东太岁公孙璟’!
韩露晨却是嘴角擒着一抹讥讽,芊芊素手挽着这河东太岁的手臂,犹若小鸟依人般。
山巅摇摇欲坠的青石之上,云无悲整个人身形一晃,只觉脑中嗡鸣,心中无匹的搅痛夹杂着不可置信,怔怔的望向云巅那道轻灵婉约的倩影。
这时,韩露晨恰也冷笑起来。
“世间最难测的莫过于人心!我枯坐云海之巅等你这负心人百载,你却童身早破,处处留情,如何对得起我这一片痴缠?”
冷笑之中,一道遮天蔽日的煌煌剑光乍起,剧烈的痛楚之后,周遭景致再换!
幽北高原之上,无边无际的铁骑横冲直撞,气势如虹。
万余虎豹骑残兵败将恍若一叶扁舟,在汹涌如潮的冲击中苦苦挣扎。天际无数灵魂虚影死不瞑目,盘旋于战场上空,一张张虚幻而熟悉的面庞血目不瞑,无数怨愤恨极的目光纷纷投在云无悲身上。
“逆子,你还有脸回来?我靖边侯府上下三千余口皆因你而亡,幽州三十余万大好男儿因你殒命。”
云烈武的虚影在天际若隐若现,手中方天画戟已断做两节,一身银家残破不堪,血迹斑斑。断戟遥遥指向地面,云烈武虎目泛起泪光,惨笑道。
“逆子,这满地枯坟、累累白骨俱亡于你手,我云烈武上辈子做了何等孽事,竟养育了你这等灾星!大梁吞幽乃是大势所趋,你这逆子妄图蚍蜉撼树,坏族中大事,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纳命来——”
“纳命来——”
。。。
无数撕心裂肺的催命声中,最后残存的万余虎豹骑,终于被无数大梁铁骑吞没。战骑哀鸣,惨叫迭起,仅存的一片残破的虎豹骑旌旗,在猎猎风中倒下。
天际,青黛老妖淡漠的身影骤显。
面上神色,冷若万古不化的寒冰,凌空俯首睥睨云无悲,冷笑道:“贪狼星主,命中多舛。天犯孤星,是以哪怕你云无悲贵为一星之主,也要周身亲族死绝,终生形单影只、踽踽独行!”
说罢,竟是仰天长笑起来。
幽北高原,云无悲神色黯然,灵台浑浊不堪。
一口鲜血溯流而上,自口中喷出,身形顿时颓然委顿,踉跄跌坐于地。
四周山呼海啸般的催命之声滚滚而来,漫天阴云好似嘈杂错乱的咒怨,使得他愈发的昏昏沉沉。
“云无悲!你累及众多亲族,无数生灵亡于你手,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何不自裁以谢这漫天英灵?”
腹中搅痛,又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自其嘴角滑落。
满目血红的双眸之中,整个世界被蒙上了一层浓郁的血红。数十万铁骑崩腾的巨啸,倏忽之间好似被拉的极远,恍若隔世。
手臂僵硬的抬起,一抹煞力骤然喷涌,吞吐不定。
不知多久之后,灵台之光彻底陷入黑暗之中,云无悲浑浑噩噩的喃喃自语:“自裁以谢漫天英灵。。。自裁以谢漫天英灵。。。”
*******************************
凤阳太守府
无数亭台楼阁、琼楼玉宇轰然崩塌。
少年模样的道人,昏厥与太守府后苑之中。
青松真人满目狰狞,发疯般的将袍袖舞动,通天云路排位高达三千阶的煌煌法力四下飞溅,整个太守府左近方圆十余里的一切,尽数化作粉尘。
群楼环伺的冰湖之底
一座四通八达的地下隧道之中,近百身着锦缎飞鱼袍的明台司筑基修士、杂乱无章的倒了一地,手中火靶坠落在隧道之上,火油有如神助般四下蔓延。
竟是在错综复杂的隧道之中连城一片。
正中的窟洞之中,一张长宽三丈的冰床陈设在正中。冰床之上,一白衣女子玉体横呈。在其婀娜的身上,十余条漆黑而厚重的铁索缠绕,另一端仅仅的链接在石窟壁中。
这时,一抹虚影突兀的出现于冰床上空。
青黛老妖漠然俯首下望,深邃的目光在那白衣女子精致的面容上划过,落在了女子起伏不定的胸脯之上。旋即深邃的眸中一抹精光乍现,不禁失声笑道。
“区区玄鹰涧,竟藏有千幻离魂体!妙。。。妙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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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石窟之中。
火油顺着四通八达的隧道缓缓流淌,轨迹玄之又玄。
而随着火油的涌动流淌,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紫气便悄无声息的融入火油之内。
青黛老妖的虚影自冰床上空降下,挥袖打出一片青光,缓缓融入紫气之中。而后望着冰床之上的雪衣女子,对石窟某处笑道:“我主能得上古贪狼神庭传承,果然是有大机缘傍身。这千幻离魂体,以你的见识当知晓一二。”
“果然不出本宫所料,能将殿尊大人称之为奴仆的也只有上古贪狼神庭了。不过如今沧海桑田,早非神庭睥睨君临的年代了。青老便不怕本宫将此事泄露出去么?”
清冷犹如鼓瑟般的纶音,在空无一物的角落中响起。
冰床另一侧的铁索轻微的摇晃起来,碧霞元君碧瑶缓缓显露身形,其娇小的足尖正如蜻蜓点水般,点在铁索之上。神色复杂之极的望着冰床上雪衣女子。
此时再见这位风华绝代却又清冷如霜的女子,青黛老妖面上淡漠收敛了起来。
袍袖翻卷之间,双手自袖中探出,紧紧合拢于胸前,十指环环相扣,指尖倾斜指天,而后竟单膝跪在地上。
碧瑶浑身一颤,如水般的眸中顿时泛起了几许迷离之色。
“自琅琊刑宫陨灭之后,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上古剑礼了——”
唇齿微动,一声呢喃好似幽谷清泉般。
旋即怅然失落之意,在她心底泛滥开来。
螓首望向青黛老妖虚影,眼见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行如此大礼,碧瑶想要飞身躲开,却觉周身好似有一股沛然巨力压制在她身上,竟是分毫动弹不得。
而这巨力之中所带的气息,哪怕她修为绝高、类属仅次于圣灵,仍旧是心惊胆寒。
这等力量层次之高,乃是她平生罕见,也绝非眼前积年重伤未愈的老者所能施展!
一抹苦笑,夹杂着微不可查的娇羞,在其冰肌玉骨般的脸上泛开。
如雪般的素手轻轻抬起,情不自禁的轻抚在脖颈间、那条唤作“夜皎”的挂坠之上,声音仍旧是清清冷冷,却暗含一丝别样的情愫。
“是本宫失言了,那个人位份尊崇,乃是孕化在无边天道之中的上古契约——”
怅然之色更浓,碧瑶莲步轻挪至冰床之侧。
水眸之中复杂的神色,却在坦然受了青黛老妖上古剑礼之后冰寒起来:“既然此生绝难相离相弃,本宫便决不允许这满手血腥的女子踏入贪狼神庭半步!”
冰床另一侧,青黛老妖手中流转的青光愈发的粘稠。
到如今火油之中紫气更是被青光彻底碾压了下去,而缓缓汇集在冰床之下的玄之又玄的大阵早已是青光闪烁,一片迷蒙。
手中青光流转不息,青黛老妖缓缓直起身子,眉头不禁蹙了起来,“可若能在这千幻离魂体的先天幻境之中磨练三载,星主的先天剑意雏形必将水到聚成,崛起之机可平添三成有余!”
“可这三载之后呢?”
水眸之中决然之色浮现,碧瑶清冷的笑道:“三载之后,那个人所经历的一切都将转嫁复制在这女子脑中,从此心有灵犀、形同一人。若她是那个人心中最为挂念的、唤作韩露晨的女子也就罢了,可这女子出身魔道、天生眉骨又满手血腥,本宫决不答应!”
此时,青黛老妖不禁摇头轻笑起来。
心忖:不意这冷若冰霜却情深义重的女子,竟有如此决断。
当即苦笑道:“那便将她封镇流放于贪狼星印之内,可好?不过仙子便如此笃定,我主可安然抗过千幻离魂之体的先天幻境么?要知道冰床上这女子,终其一生也只能施展一次罢了,而星主陷入这幻境之中,实乃孤身无援与这金丹第六境的女子神念相抗,稍有闪失便是身死魂灭的下场!”
说话间,冰床之下的大阵突兀的自燃起来。
翠绿欲滴的花火沿着冰床,急速向着各处湖底隧道蔓延而去。
紫光死灰复燃,正欲趁着火势笼罩冰床,青黛老妖冷声一笑,手中法决连点,掩藏于火油之中的青光蓦然间翻涌起来。
冰床之侧,碧瑶对湖底石窟中的变故视若无睹,柔秀的面颊上几许绯红升腾。
低音细雨、言不由衷的道:“有本宫元阴傍身,怎会输给区区金丹境的神念。。。”
强压下胸中那抹复杂难名的娇羞,碧瑶香舌自杏唇之中吐出,旋即一道似龙非龙的啸声骤起,一圈圈乳白的法力径直打在青黛老妖背后。
青光便有如神助般,须臾暴涨数倍。
下一瞬,湖底石窟内的冰床、连同其上的雪衣女子,以及青松真人、少年道人与云无悲诸人,突兀的消失无踪。
。。。
只是这短短的弹指一挥间,青黛老妖与碧霞元君都未曾注意到——冰床之上的雪衣女子在这一刻眉毛微微耸动,迷魅的双眸,消无声息的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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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北高原之上,寒风呼啸,数十万精骑如潮水般涌来,声势惊天动地。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战骑洪流之前,云无悲神色颓然,跌坐在地。星眸迷乱失神,毫无生机,由于干渴而崩开裂纹的嘴唇不住的颤抖,失心狂乱的呢喃不休。
“何不自裁以谢这漫天英灵——”
“何不自裁以谢这漫天英灵——”
。。。
呢喃中,天地之间暗波迭起。
这一方世界便好似被一股不知名的伟力,从中一分为二般——一面是金戈铁马的修罗场,一面却是千里孤坟、老树昏鸦。
云无悲怔怔的抬起左臂,手掌之上的煞力在经过许久的酝酿之后,已犹若实质一般,将周围的空间壁障,搅动的晃荡不息。
“自裁以谢漫天英灵。。。”
又一声呢喃。
云无悲手掌中墨色光华流转,近乎实质的煞力缓缓得按向额头眉心。毫无生机的双眸之中,满含牵挂的目光上行,落在了空中那些、只剩一抹虚影的亲族长辈兄弟身上。
阴云密布的天穹
云烈武狞笑着挥动手中半截方天画戟,血眸之中厉色闪烁;
云浩程一脸厌弃,嘴角擒着许多化不开的冷意;
云无忌、无病、无咎、无风以及无情,五兄弟却是愤恨无比的死死瞪着云无悲,空洞的口中不住的嘶吼着“杀——”、“杀——”的怪声。
心绪愈发沉沦,掌中煞力距离眉心更近了。
云无悲僵硬的扭动脖颈,昂首望天。见在众多只剩下头颅的虚影之中,云无天悄悄的隐藏其中,目光阴毒的盯着自家,口齿不清的咆哮着。
“靖边侯府的毒疮败类,以下犯上、屠戮亲长,你终究要与我等一般、不得好死的!桀桀——”
“你嫡脉上下死绝,亲朋陨命,哪怕是那韩氏余孽、你的露晨妹子,也要弃你而去,转入旁人怀中!”
。。。
声嘶力竭的咆哮自九霄传来,云无悲喉结有一阵上下滚动,一口鲜血又复喷出,色泽却再非腥红,转而变得一片漆黑,心中搅动犹若刀割。
不知何时起,在他心底最深处,那一直潜藏在体内的积年戾气骤然爆发。
按向眉心的手掌猛然停顿,掌中煞力倏忽之间拉长延展,凝聚成一柄长达三丈的墨色巨剑,毫无生机的双眸也在同一时间变得血红!
“啊——”
“啊——”
状若疯魔般的仰天长啸一声,云无悲踉踉跄跄的从地面爬起,将巨剑插入地面之下,拄剑俯身低沉的闷笑起来。
随着这诡异而阴沉笑声越来越大,良久之后云无悲猛然抬头,凶厉嗜血的双眸怒目圆睁,仰天疯狂的咆哮。
“霜雪风寒、夜半阑珊,何年勘破——生死关。。。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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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司州,望都。
一片歌舞升平中,不知不觉年关将近。
说是歌舞升平,也仅限于升斗小民罢了,一年的春华秋实,着实乏善可陈;可就是这波澜不惊的年景,武德朝官场之上却是波澜迭起、暗流汹涌。
自天子脚下司州起直至庆北幽州,大庆九州之地官场的沉浮演绎的淋漓尽致。
先有庆北平恩侯归望都,以特进之身而入朝位,满朝震动。原道是王明阳骤得天恩,定然是要在望都风生水起,不料未几便擢升其子王冲任镇北大将军。
当是时,偌大的庆朝九州波澜不惊,如此上命,引得满朝非议自是不提。
紧接着虎踞庆北幽虞二州的韩氏轰然崩塌,幽州牧韩文忠身陷囹圄、生死不明,帝属司天监与明台司可谓是倾巢而出。
各地世家豪族分居九州而远天子,耳目不聪,只能坐观。
望都各方势力察觉异常时,为时已晚。陇西门阀之首刘许两氏帝心渐失,中枢要害大员一夜之间被一撸到底;武德朝大司马公孙羽,被责令闭门思过。
一时间,整个武德朝上下官员,风声鹤唳。
待得数月前,甲子一开的通天云路盛事来临时,有心人赫然发现皇族齐氏竟是不出一人。
当日,四世三公名满天下的孙氏族人俱挂冠而走、辞望都而去。
。。。
这日,正值武德朝的“沐休”日,庆隆宫宫门紧闭。满朝文武骤得清闲,又因临近元正节,按照惯例本该是拜访宴饮,以联络感情。
可如今朝局动荡,风波诡谲,一众官员俱是闭门不出。
大司马府,一片梨园之中。
当朝大司马公孙羽,正手提狼毫站在梨园正中玉案之前,闭目凝思。
玉案周围站着七人,翘首以盼。
这些人俱是锦衣华服、气度雍容,常年身居高位、居移气养移体之下,静伫不动,便令满园仆婢下人噤若寒蝉。
清风徐来,拂过满园春色,几朵梨花飘落。
公孙羽蓦然间睁开双目,一拂下颚长须,手中狼毫在砚中重重得一点,正欲挥臂奋笔。就在这时,一身着战铠披坚执锐的汉子从院外风风火火的抢了进来。而后对着玉案周围面目徒然难看无比的七人,微微欠了欠身子,当即躬身凑到公孙羽耳侧,切切私语许久。
片刻之后,大司马公孙羽不动声色的挥退梨园众多仆婢下人,待得满园只剩那七人之后,满面泰然之色骤变,竟是仰天长笑起来。而后狼毫飞舞,玉案之上,“青云”二字一气呵成。
只是这‘青云’两字本该是中正堂皇,但在其笔下竟然显得锋锐如钩、峥嵘毕露!
做完这一切,手中狼毫掷地。
公孙羽望着若有所思的七人,轻笑道:“幽州靖边侯府故布疑阵,南下掘通渭水,千载之前的幽云大泽再度现世。”
“嘶——”
几道倒吸寒气的声音响起,须臾便沉寂下来。
半晌过后,众人心中惊意略退。
其中一蟒袍华冠的老者沉声问道:“如此说来云氏反意已明,八百里渭水重现,庆北三州已脱离‘那位’的掌控之中!可越是这等非常之时,你我更当谨言慎行,小心行事呐!”
说着,目光隐晦的望向玉案之上的‘青云’二字。
公孙羽笑声渐息,负手踱步,几度徘徊,沉吟片刻,淡然开口:“王爷此言差矣!”
说着神色骤然肃穆,向着庆隆宫方向遥遥拱手言道:“王爷虽是庆朝世袭异姓王,但该晓得太宗出自东南霸主缥缈阁。方才得到消息,飘渺阁百花涧首座已亲临望都,其座下飞花仙子率众北上。而玄阴圣宗藏魂真人此刻便在庆隆宫中!”
玉案周围七人神色大振,斟酌权衡半晌。
一眉目祥和的老者踏步而出,仰望着满园春色,抚须笑道:“公孙兄此言大善!平步青云是为顺,孙氏举族回迁便是一个‘逆’字。陇西一干门阀蛰伏隐忍,与那幽州云氏一般无二,蠢虫尔!”
几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公孙羽弹指打出一道法力,将整个玉案震成一片粉尘,意味深长的对着那老者笑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陇西刘许与你我何干,王公还需慎言!”
。。。
无独有偶
与司州望都的暗流涌动不同,数千里之外的庆北之地,却是在短短的数日之间风云色变。
浩瀚渭水南下,并凉幽三州之南生灵涂炭,尽成泽国。
庆北各大世家豪族措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强掘渭水的罪魁祸首、靖边侯府嫡脉大公子云无悲,则首次真正的进入了大庆诸多势力的视线之中。一时间,其二十余年的履历被手眼通天的各大势力纷纷挖掘出来。
前二十载,隐忍韬晦,名声不显;
二十载后,骤然发难,屠戮旁支叔辈一族百余口,夺其兵权;
而后在甲子一开的通天云路之前,一鸣惊人——三剑战败曾今的大庆九州金丹之下第一人、明台司千户索命无常催世雄。
名声鹊起,得了‘三剑斩无常’的雅号。
时隔近三月之后,这位靖边侯府大公子毅然率东临卫戍军两万众南下。
于幽南禹城雪原之上,重创幽州别驾解氏一万重甲铁骑。之后便趁势兵临禹城之下,暗中却遣侯府高手强掘渭水,水淹幽南十万敌军。
各大势力的情报之中,这位云府嫡脉大公子城府颇深,善于隐忍韬晦。
天资绝代,心性却是狠辣无情。
兼之此子对于大局的掌控极佳,从些许蛛丝马迹之中,便察觉到了大庆上层走势,断然以渭水强分大庆武德朝两成疆域,颇有枭雄之姿!
不过终究是年纪尚轻,未曾涉足此世修界,不知大势权柄悉数握于当世宗派大教之手,虽割据三州之地,却也埋下了莫大的祸根。
其族灭之期不远矣。
。。。
正当无数世家豪族、积年门阀,在瞠目结舌之余,作壁上观或推算庆朝之后的局势时,庆北之地再生大变。
千载之前、幽云大泽盘踞的元婴真君境巅峰大妖,横空出世。一路北上,直扑大梁境内,又啸聚千余苟延残喘、隐世不出的妖族修士,骤然发难于玄阴圣宗。
大战数日不休,造下了无边的杀孽!
而玄阴圣宗乃是东域北地魔道大宗,措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反应过来之后,连遣十余元婴境真君出手,却与众多妖修僵持不下。
而与此同时
通天云路筑基境一飞冲天、名列通天碑云路排位七百阶的紫极,在沉寂了一月之后,赫然出现在了幽南凤阳郡。连斩玄阴无数筑基,最后竟在魂念之争中,凭借其成名绝技‘何年勘破生死关’战败声名显赫的玄阴化魂真人辛柏瀚,而后两人俱不知去向。
须知,人有三魂七魄,金丹亦分七境,故而需凝练七魄入金丹窍穴。
第一境名曰尸狗,凝练尸狗魄;第二金名曰伏矢;第三境名曰雀阴;第四境名曰吞贼;第五境名曰非毒;第六境名曰除秽;第七境名曰臭肺。
在众多的秘典道藏之中,均有先圣言:金丹七境、元婴三阶,一步一登天!
而那位化魂真人,便是修为达到了金丹第六境除秽期的真人,通天云路排位赫然在三千阶之上!
。。。
临近年关元正节,大雪正盛。
整个大庆北地,没有往年的歌舞升平、词赋满江。
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你方唱罢我登场!
只是这‘一夜鱼龙舞’之后,却不知谁为旁人作了嫁衣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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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濮阳,靖边侯府
云无风、云无情两兄弟联袂行在府中石径之上。
由于整个靖边侯府有大阵笼罩,是以在岁末严寒之中,府内却是春意盎然。
云无风穿着贴身的藏青色直綴,腰悬一柄嵌宝龙纹剑;云无情仍旧是一副书生打扮,纶巾覆额,手中折扇随着其慵懒的步子,前后摇摆不休。
两人漫无目的的信步府中。
一路行来,众多仆婢下人、丫鬟婆子连同府中带刀侍卫却俱是面色肃然,不苟言笑。行止之间,也比之往常多了几分小心谨慎。
云无情把玩手中折扇,击在掌心处,四下顾望一眼,谓然叹息道:“就在这几日间,我云氏阖府上下气氛竟变得如此压抑,那一帮公子纨绔也破天荒的闭门不出了,倒是让咱濮阳成清净了不少。”
“可不是么,咱们的‘病阎王’昨日还跟我抱怨,说府中没有了那些鸡飞狗跳,无趣的紧呢。”云无风百无聊懒的拨弄腰间嵌宝龙纹剑鞘,悠闲自得的笑着。
片刻之后手臂抬起,转头对着云无情到:“你瞧,无病都闲的枯坐飞鹤亭垂钓了,依他那火爆的性子,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呵呵——”
说着,两人一路沿着园中花间小径缓步徐行,不多久便到了飞鹤亭前。
此时,薄如蝉翼的日光自天际垂下,映射在飞鹤亭穹顶那斗檐飞拱的琉璃瓦片之上,蕴出一片五彩斑斓。
云无病魁梧的身子坐在飞鹤亭围栏之上,手中鱼线抛的老远,鱼鳔在清冽的湖面上随着微波的荡漾,起伏不定。宽大的耳廓在清风中微微抖动。
也不见其回身,浑厚的声音便在亭中响起。
“前番父亲训诫说‘男儿当有菩萨心肠,屠夫手段’”说着粗壮的手臂临空一抖,尖锐的鱼钩带着一片寒光自湖内飞溅而起,收回其手中。
放下鱼竿,云无病从围栏之上提起两个酒袋,随手抛向缓步而来的云无风两兄弟,斟酌片刻,憨声笑道:“原先无病还一直懵懵懂懂,只道是人生在世,快意恩仇无愧于心便好。可无悲却已经身怀菩萨心肠,手段比之屠夫更甚了。”
“咦?”
云无风拾级而上,步入飞鹤亭中,满脸诧异的望着这位‘濮阳病阎王’的背影,不禁轻咦了一声。
心忖自家兄长最是好爽耿直,这番言语却是令人刮目相看。
身侧,云无情探手接过抛飞而来的酒袋,仰头灌了一口,目光深沉的怅然笑道:“无悲兄长的境界确比你我高了不止一筹。”
足下步履不停,身形一跃跨过飞鹤亭围栏,侧身坐在亭前,目光扫在园中众多小心谨慎的仆婢身上,随后又昂望向天际,叹息道:“你我兄弟几人自幼亲善,无悲兄长的性子素来温和,胸中的杀伐果断也是潜藏在极深,从不肯人前显露。对这阖府上下的亲众,说是菩萨心肠也不为过。无悲此番做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虽然手段酷烈了些,但想来也是为了我靖边侯府计。”
云无风对这无病笑了笑,并未凑到飞鹤亭前,踱步至亭中石桌之侧坐下,将酒袋掷于石桌之上,颇为不忿的冷笑起来。
“人心可并非全是肉长的!现在府中埋怨无悲兄长肆意妄为、无法无天的人还少了?那些腌臜货色不说也罢,可叔伯辈的长辈里,竟也有人暗生事端,着实恼人!”
话音一落,飞鹤亭中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许久的沉寂之后,云无病手臂之上虬结的肌肉上下滚动,翻身转向亭内,粗狂的脸低垂望着地面,声音变得嘶哑。
“这几日,我已亲手处决了好些乱嚼舌根的蠢货,可终归是堵不如疏。”
“哼,何止!今日我与无情闲晃,沿途听闻府中下人都在议论无悲兄长是非,竟私下里说无悲兄长居心叵测,与那个人一般,欲将我云府置于死地!”云无风暗含恼怒,一掌拍在石桌之上。
“该死!”
胸中压抑的怒火徒然升腾,云无病寒眉倒竖,虎目之中凶光大起,手掌不由自主的搭在了腰间盘口开山大刀之上。
这时,云无情自飞鹤亭便施施然起身,将手中折扇合拢,单手按在云无病肩头,意兴阑珊的叹道:“这是有人暗中散布谣言,其心可诛!只不过这散布谣言之人,无病你当心中有数,你可能斩之?可敢斩之?”
云无病粗重的喘息着,半晌之后终于是平静下来。
只是其眸中的凶光却是不减反增,自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哨子,放入嘴中,当即一声声侧耳且急促的哨声便在后苑之中激荡开来。
数息之后,一道道黑影在偌大的靖边侯府凭空现身,鬼魅一般的遁法施展开来,纷纷向着飞鹤亭方向聚拢。
云无病豁然起身,“锵”得一声抽出盘口开山大刀,狞笑道:“谣言止于智者。那些人无病不敢冒犯,可这些私下里乱嚼舌根的蠢货,老子一个都不放过!”
*******************
同一时间
靖边侯府东侧一间书房之内
一玄袍紫带、面若冠玉的中年男子负手站在一张金边框裱的字画之前。
长宽丈许的字画之上,苍狼啸月于山林,天际血月如钩。右下角,书有一个“忍”字。字迹圆润优柔,颇有一番别样的神韵。
数丈外开的紫檀案牍之前,一略微年长些的汉子正襟危坐。
“烈君,万事皆磨不过一个忍字。哪怕到了无需再忍时,那等拙劣的手段也非上策,徒惹人厌尔!”字画之前的男子背负双手,温润如玉的声音出口,闻者犹若春风拂面一般。
案牍之侧的汉子尴尬的讪笑片刻,道:“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罢了。族律有云:九殿座过半数不从,便可将他拉下族长大位,另则贤明。如今我侯府九殿之中,已有四殿站到你我这边,何须顾虑那许多?况且此番云无悲那小辈,算是将我靖边侯府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面若冠玉的玄袍男子信步案牍之前,轻笑着摇了摇头,沏一杯香茗推至唤作“烈君”的男子身前,笑道:“非也,个中内情贤弟知之甚少。当年因为那个人的缘故,族中金丹境众多长辈自觉对云烈武亏欠良多,定然极力袒护。哪怕九殿座俱弃之,又如何?”
俯身端坐下,展袖举盏抿了一口香茗,馥郁浓香袅袅漂升,男子放下手中小盏,温和的说道:“有道是打蛇不死后患无穷,贤弟可与玄阴那边做做手脚。来日族会之上,只需有一分量足够的玄阴圣宗真人施压,北边大梁铁骑略有一些动静,一战便可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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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宫玄天殿,紫栋金梁,双龙巨柱盘绕。
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外,青松真人等十余人盘坐,一条条恢弘的法力在这十余人只见环绕链接,源源不断的注入时序大阵之中。
小龙则满目好奇的在参玄殿空旷而庄严的殿内盘旋游曳,时而附着在那直通殿顶的双龙柱之上,颇为好奇的顶着两尊白玉龙口之中喷出的青色焰火。
“那个人,距离入阵过去多久了。。。”
碧瑶气吐幽兰、贝齿含香,纤细的左手凝聚一缕缕乳白而又泛着幽兰的法力,目中略有忧色。
“这太虚两仪归元阵本受重创,时序之力不到原先半成,如今有你我十余人法力加持运转方才堪堪达到阵外一日,阵中一载。”碧瑶身前,青黛老妖浮空双臂环抱,略带忧色。
说着大片的青光从玄天殿穹顶盈盈坠落,化作一面波光粼粼的青涩大镜。“如今已过两日,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阵之中已过过了两个寒暑,只是——”
说罢,青黛老妖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在了青色大镜之中。
原本以为云无悲侵淫煞道十余年,本身觉醒的先天剑意雏形亦与玉面书生王伦的杀道剑意相仿,按理说在这位化魂真人辛柏瀚的先天幻境之中,亦当觉醒先天杀道剑意才对。
可阵中两载春秋倏忽而过,一幕幕截然不同的幻境轮番变换。
或许是化魂真人辛柏瀚境界修为以及魂力神念均远高于云无悲的缘故,前半年的种种幻境之中,云无悲总会灵台清明难保,不知不觉落入彀中,最终的结局往往是无尽杀戮之后或将敌人斩尽杀绝、或力竭而亡。
其剑意也在缓缓的壮大生根,周身煞气一日胜过一日。到了后来,便是太虚两仪归元阵之外的诸人都难以压制那愈发炽烈凌人的雏形剑意。
但就在半年之后,这种分外迫人的杀气开始变得内敛起来,而濒临彻底觉醒关口的剑意又蓦然退回入阵之前的萌芽状态。
而到如今,云无悲周身杀气已彻底消失,也只有在神念彻底探入太虚两仪归元阵中时,才能发现一丝一缕的杀意萦绕。
思忖间,青黛老妖俯身环视玄天殿中十余人,随后目光便落在了青色大镜之上。
只见这镜中幻阵,乃是通天云路之行时的圣灵峡谷。
峡谷之中仍然是绝壁林海,漫山遍野的古樟老藤。
如梦似幻般的白雾笼罩在峡谷上方,偶有光线穿透云雾,斑驳的光亮之中一片氤氲蔚然。
云无悲重临圣灵峡谷,浑浑噩噩的在茂林修竹之间漫无目的的穿行。两侧绝壁之上,无数白猿双目通红,仅仅尾随云无悲的行迹。各种山石瓜果如雨,源源不断的砸落在云无悲周身。
而他则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峻拔的身躯好似没有灵魂一般。
待得穿越近半峡谷之后,殁龙潭在袅袅的白雾之中露出了一丝轮廓。
白瀑倒悬、飞彩凝辉。
自山壁极高处汹涌而坠的水帘砸在殁龙潭清幽的水面之上。溅起的水雾自谭中翻滚卷动,又荡漾至殁龙潭边,润湿了潭水之畔无数覆顶的青苔。
不远处,云无悲踉跄前行中,浑浊的双眸之内一抹精光乍现,手臂不自然的前屈,含糊不清的话语便赫然自其嘴中传出。
“西方皇天庚金剑乃是出自玄门正宗的剑道大法,开篇总纲便言‘道法自然’,这无数次的演练虽然效果极佳,却终归是少了那么几分神韵。反倒是神念昏沉灵台死寂时,仅凭潜意识的施展起来,竟是阴差阳错的摸到了‘道法自然’的一丝脉络,果真是福祸相依呐!”
一瞬间的清明,云无悲悄无声息的四下顾盼。
足下步履仍旧是虚浮不稳,显得狼狈至极,心忖:数百幻境之前,左臂贪狼印便异动不休,而到了后来贪狼宫参玄殿那独到气息愈发的清晰,想必如今自家已被青黛老妖引入了贪狼宫参玄殿中。如此一来,倒是不虞落入明台司血屠与那位云尊之手。
而凤阳十万精锐与楚兄所率的仙关守军当已过八百里渭水,幽南之行也算是尘埃落定,又有新任血浮屠军主玉面书生王伦,遗漏补缺运筹帷幄,幽州之事暂不需自家费心。
只是在无意中接触到‘道法自然’的境界之后,云无悲便刻意让其心神沉沦,以洗洗品味其中奥妙。
但是随着西方皇天庚金剑七招剑式、在无尽幻境之中大杀四方,云无悲心中逐渐有了一丝明悟——道家玄门正宗大法,与贪狼印中那位神秘的书生所言颇为相似,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那先天杀道剑意绝非上上之选,如若强行觉醒,必然落了下乘。
“玄虚而澹泊,与道逍遥——”
呢喃一语,云无悲眸中精光隐去无踪,双目又复浑浊起来。
一丝丝玄奥无比的道韵在其周身凝结。
体内哀转凶厉的剑意雏形,在澹泊而逍遥的意境洗练之下,色泽竟是缓缓的由黑转白,仅存的几许杀气亦抽丝剥茧般的自剑意雏形之中剥离。
如雨般砸落周身的山石瓜果撞在其体表的煞力罡气之上,泛起几许微不可查的波动,两侧绝壁之上横行的白猿竟好似受到云无悲澹泊意境的感染。
群猿啸聚,呼啸山林时冲天的戾气也开始缓缓的散去。
当距离云无悲仅有数十丈的一只白猿目中凶光消散时,如雪般的毛发在山涧清风吹拂下微微抖动,双目之中错愕之色升腾,旋即怪啸一声,转身抓着绝壁上嶙峋的山石,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云无悲视野之外。
而伴随着这只白猿的清醒离去,满山猿群纷纷清醒过来,丢掉手中的山石,几个呼吸之后整个圣灵谷便静谧了下来。
也就在此时,云无悲颤颤巍巍的昂首,鼻翼在空气之中微微耸动,而后目光便悠然的落在了遮天蔽日的山谷白雾之中。
与此同时,远天浓厚的云雾之内,一条黑影乘风御空若隐若现。
未几,一条长达百余丈的似龙非龙的优美寒螭破云而出。
细密的幽蓝色鳞片在漫天水汽之中泛着幽幽的青蓝二色光华,修长而柔美的龙区随着尾翼的摇摆,如同波浪般起伏不定。
这是这寒螭虽美,但长达百丈的龙躯却给人以无与伦比的压迫之感,凌空游曳之间,漫天云雾激荡,风云色变。
山谷之中,漫山遍野的林海也在此时泛起了一波波如同海浪般的潮声,两侧绝壁剧烈的摇晃震动,无数山石滚滚而落。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弱。
云雾之下,寒螭临空飞舞,巨大的龙瞳睁开,两道寒光自碧霄直射而下。
“云无悲——,你我有夫妻之实,为何却独独钟情于那韩姓女子?先天杀道剑意既成,何不斩断前尘,从此证得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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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实?”
云无悲心中一怔,神态仍旧是浑浑噩噩。★
浑浊的双目与云霄之中的寒螭龙瞳对视,心中暗忖:这些时日所经历的种种幻阵俱从现实之中演化而来,有所依据。
但自家与殁龙潭中千年寒螭也不是有一面之缘罢了,甚至连载一面之缘都算不上。当初在潭底取了龙胎之后,不过是惊魂一瞥便匆匆逃命了。
可这夫妻之实又从何谈起?
心中疑窦方生,云无悲便顿觉不同寻常,转念思忖道:既然可以推断如今身处贪狼宫中,那么也就排除了在凤阳太守府触动暗处阵法禁制的可能。
而听云宗玄青真人言道太守府新妇乃是玄阴圣宗化魂真人辛柏瀚,又从明台司血屠心腹、那少年模样的道人口中得知——那位备受推崇的‘云尊’绝非玄阴圣宗之修!
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不外乎又有未知的势力进入大庆幽州,以图诸天星辰异象之源,欲从玄阴着手,生擒化魂真人辛柏瀚为饵。
而如今自家身处的幻境必然出自化魂真人辛柏瀚之手,且这位魔道金丹境巨枭亦被青老与青松等人摄入贪狼宫之中。
“这幻境之玄奥乃是我平生罕见,从之前经历的数百幻境来看,破之不难。找到这幻境施法者便可,不若以不变而应万变。哪怕这位化魂真人辛柏瀚真身隐而不出,也可在这无穷幻境之中磨炼即将成型的玄虚剑意!”
思及此,云无悲将心神掩藏于灵台之下,周身祥和泰然之意愈的纯澈,整个人的气息缓缓的消散,逐渐融入了满谷的茂林修竹、山石草木之中。
抑扬顿挫的声音,便带着一丝迷离在谷中荡漾开来
“何为道。。。”
“何为道。。。”
喃喃呓语间,云无悲浑浑噩噩的收回目光,步履蹒跚的径直绕过殁龙潭,迈向潭侧青苔漫步的山间小径。
嗷——
天际之上,百丈寒螭在云雾之中穿梭盘旋,似龙非龙的啸声在圣灵谷上空回荡。
倒竖的龙瞳之中一抹不屑的神色闪过,又复口吐人言:“狂妄!区区筑基小修,也敢妄言‘道’?只怕是强如化神境神君、那些6地神仙一般的人物,也不敢如此大言不惭吧!”
山间小径之上,云无悲恍若未闻,步履踩在覆顶的青苔之上,足下一滑,一个踉跄便跌跌撞撞的扑倒在石径之上。
就在此时,谷中绝壁山涧之内一道黑云呼啸而出,狂烈的妖气肆虐,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数息功夫,一直毛茸茸的手臂自黑云之中探出,须臾那位黑袍金猿王便凌空踏虚站在了寒螭身前,诧异道。
“化神境神君不敢言‘道’?你碧霞元君执掌代掌琅琊刑宫两千载岁月,在殿尊坐下闻到亦有百载。。。当真是奇哉怪也?”
“两千载?”
寒螭盘旋的龙躯猛然一顿,龙瞳之中惊骇之色骤显。
山间石径之上,云无悲身形微微一顿,刹那间敏锐的捕捉到了寒螭眸中的惊骇之色,浑浊的双目之中精光一闪而逝。
下一瞬,偌大的圣灵谷天上地下,云海澄清。
整个天地突兀的虚幻起来。
林海涛声渐隐,飞鸟走兽绝迹。两侧万仞绝壁在飞旋的流光之中化作两条长达千百张的匹练光带。
黑袍金猿王以及周身好似无穷无尽的黑云,烟消云散,倏忽之间消失无踪。云无悲趴在石径上的身躯轰然四散,弹指间赫然浮动在漫天的虚无之中。
墨色青锋在手中悬浮,浓重的煞力灌体,却再没有昔日那般峥嵘。
“晚辈云无悲,拜见化魂真人。这些时日,幸有真人垂怜,云某方能在这幻境之中磨砺剑意雏形,得悟玄虚剑意。如此大恩,云某铭记于心,决不相忘!”
一抹冷意浮现,身躯徒然挺直,浑浑噩噩之态尽去。剑指对着百丈之外的寒螭级遥遥一点,旋即无数奇异的波动在冥冥之中绽开,大气磅礴。
虚无之中仅存的百丈螭躯,就在这大气磅礴的意境中扭曲起来,不过片刻寒螭凭空消失,继而从迷幻的光影之中走出了一雪衣女子。
遥遥望去,这女子水眸含媚色。
花容之中一点娇羞含而不露,颇有几分欲拒还换的风姿。妩媚的女子惊诧之色一闪而逝,玉指在红唇上轻轻一点,花枝招展的媚笑了起来。
“奴家险些便被你这小家伙骗了过去,啧啧。不意幽州靖边侯府小辈、最近在通天云路名声鹊起的紫极竟是同一人。”婀娜的踏空而行,女子几步踱至云无悲身前,目光满含惊艳的落在墨色青锋剑脊上,“上古贪狼神庭之主,若非此番阴差阳错落于你手,奴家险些以为皇极所追之人便是诸天星辰异象之源呢。”
一阵香风袭面,云无悲不禁眉头暗皱。
初入幻境时,心智沉沦,施展出西方皇天庚金剑‘何年勘破生死观’时,便晓得自家这身份决计逃不过这位化魂真人之眼。
不过有青松真人与青黛老妖二人相随,并且在他猜测中这位化魂真人当身陷囹圄无自保之力,是以在心神脱离幻境掌控之后便一路肆无忌惮的施展西方皇天庚金剑的七招剑式。
而到此时,他已有十成的把握——这位化魂真人亦被摄入贪狼宫之中。
如此一来,哪怕她法力通天,也绝难逃出自家掌心!
挥袖排开袭面而来的异香,云无悲嘴角擒着冷笑,直视这雪衣女子的水眸,沉声道:“真人既入我贪狼星宫,便再难有出世之日,能窥破云某跟脚,又能如何?况且真人如今受制于人,这具魂念化身不过寻常金丹的实力,何必徒劳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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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靖边侯府
临近族会,府中律殿执事可谓是倾巢而出,在‘病阎王’云无病的率领下骤然难,将整个侯府彻底清扫了一遍。高居的屠刀落下,近百仆婢家奴或斩或逐,使得本就风波诡谲的侯府人心惶惶。
若是放在往常,这般胡闹定然会有人出面制止,可一连数日,族中九殿座、诸多亲族长辈竟是齐齐失声,无人过问此事。
崇明阁中
云烈袆盘膝而坐,俯身拾起一枚黑子,玄纹云袖大挥,拂开袅袅的香烟,笑道:“犬子竟是突然开窍了,我这律殿骤下重手也好,府中的吭哧之气确该清理一番了。不过暗殿来报,有人与玄阴暗通曲款,兄长不得不防!”
云烈武正襟危坐,一身儒袍垂地,散漫开几许素白。
“无妨,烈闵韬略不俗,这利而诱之、亲而离之的手段也漂亮的紧,唯独在这‘势’上,尚欠缺了几分火候,不足为虑。只是几位老祖似有定计,欲弃听云而投玄阴,无悲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说着,云烈武一抹黯然之色闪现。
云烈袆闻言,思忖片刻,剑眉倒竖,不禁沉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须知几位老祖对于当年之事,戒惧颇深。无悲所言’诸天星辰异象’又句句属实——”
一声轻笑从云烈武嘴中传来。
只见他笑意盈盈的挥手打断云烈袆的话语,言不由衷的笑道:“即便是废了为兄族长之位又能如何?殚精竭虑数十载,为兄早就厌了。”
说着拂去身前黑白交错的残局,悠然起身踱步崇明阁围栏之前,话音愈的萧索。
“无悲这小子莫非是昏了头?八百里渭水肆虐,庆北三州之地便是大梁玄阴囊中之物。如此一来,这云氏族长大位不要也罢,倒是不如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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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幻离魂体的先天幻境之中,三载倏忽而过。
三载之中,云无悲心智被磨砺的愈坚韧,神念魂力亦大有精进。
在从起初的沉沦中清醒之后,在幻境之中可谓是阅尽了人生百态,而其心中对于‘道’的认知却是愈的凌乱。
何为道?
是法天、法地、法自然的天地大道规则?还是乎于心的初心?亦或是沉淀在灵魂之中的原则与坚持?
前世时,没有这一方世界的光怪6离,而对于‘道’的认知也不过是局限于史料典籍之中罢了。
诸如诸子百家之道、孔孟之道、帝王之道、五德之道等等。而对于道的释义也不过是譬如“为天地立心,为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等记录册的苍白空洞的文字罢了。
另有先贤言:道者,令民于上同意者也,可与之死,可与之生,民不诡也。
这在云无悲的理解之中,归根到底不过是一个“势”与“行”罢了。
而云无悲自降生在这呼啸天地、摘星拿月的世界之中二十载春秋之后,却赫然现这“道”竟然是掩藏于万事万物之中,窥而不得其形却又无处不在。
衍生而出的道法,修到高深处时可翻江倒海、劈山断岳。而衡量修为境界的又有“道行”一说。
在幻境之中那位玄阴圣宗化魂真人讥讽自家妄言,又被圣灵谷黑猿王点破——碧霞元君曾在那所谓的‘殿尊’座下闻道千载。
如此说来,这一方世界之中的“道”已不止掩藏于心,而应当是具化于外的存在。然而在贪狼印之中,那神秘的书生又曾言自家勇厉凶厭,敢只身抗天,却能与其道共鸣。而那位神秘书生的道,不出意料便是‘玄虚而澹泊,与道而逍遥。’
心中之道虚无缥缈,纷乱无比,故而幻境之中三载刻意模仿那神秘书生之道,又夜以继日的施展西方皇天庚金剑前七式,细细斟酌体悟这剑道**之中所蕴藏的意境。
虽然最后在破幻境时,玄虚剑意已彻底觉醒,可这也让他的心愈的迷茫。
。。。
三日之前,云无悲破先天幻境而出后,赫然现那位玄阴化魂真人辛柏瀚变得诡异无比。这位妩媚至极的女子一身法力被封印,两人相隔数百丈之远,但在识海神念之中却显得亲近无比。
一念起便知对方所想,一念落亦可查彼此所欲。
这等荒诞的情形使得云无悲措手不及又无所适从,而那位青松真人的胞妹青瑶仙子,不知为何极度厌恶化魂真人辛柏瀚,青黛老妖更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建议将之放逐在贪狼印内的无尽虚空之中。
当日的意外也远远没有结束。
临近放逐之前,云无悲在化魂真人辛柏瀚这位满手血腥的魔道巨枭眸中,竟然看到几许幽怨的神色。其杏唇几度张合,虽没有只言片语出声,但从其分外诱人的口型来看,分明是想说“冤家”二字!
这种突如其来且荒诞至极的想法,让云无悲几度陷入困惑之中。
此时,云无悲辗转徘徊于濮阳城外十里亭外山巅之上,心中感慨良多。
自东临回归濮阳之后,这数个月跌宕起伏、几经生死的经历,让他只觉唏嘘不已。遥想当初,他自家形单影只、背负靖边侯府纨绔的名声,身侧只有惊云卫十二人相随。半年之后,在他周围已汇聚了金丹境真人近十人!
而其麾下血浮屠军也赫然有十五万之巨!
其中王伦亲临的原东临卫卫戍军两万余人,如今虽锐减至一万。但就是这一万人所修的《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突飞猛进,已达到了地阶中品。
不知不觉间,他云无悲已是羽翼渐丰,再非任人宰割之辈!
“如今已在濮阳地界,靖边侯府族会在即,星主为何避而不入,反倒驻留在这十里亭山巅?”
一块凸起的山石之侧,青黛老妖负手而立,足履离地三尺。深邃而淡漠的双目悠悠的落在极远处灯火阑珊的濮阳成上,淡淡的问道。
云无悲则席地而坐,昂仰天遥望满天星斗。
手中把玩一枚金灿灿的龙眼大小的丹丸,任由心中纷乱的思绪散,轻笑道:“前番在此地等待玄清真人时,漫天大雪飘摇、寒风呼啸。可如今再临故地,琼花飞洒的季节早已过半,待得过几日幽北冰雪消融时,不出意外便是大梁叩边之日。”
垂静静的盯着手中的金色丹丸,强压下胸中的跃跃欲试之感,挥袖将之收拢入怀中,云无悲缓缓的直起身子,踱步至山巅绝壁之侧,轻声道:“不久前收到玄青真人玉符传音,让云某在此候他。这位听云玄门正宗的金丹真人在凤阳匆匆而别,当是皇极真君骤然进阶元婴之故。虽不知听云宗为何肯将幽州之地拱手让人,不过如今幽云大泽的那位真君境巅峰大妖作乱于玄阴腹地,想必听云宗也该有些动作了。”
“来了。”
青黛老妖意味深长的笑望一眼云无悲,说话间身形徒然烟消云散。
须臾,一道黑影便带着猛烈的罡风,从天而降。
几息之后,玄清真人自阴影之中走出,双手虚浮示意云无悲不必多礼,而后竟是一言不的死死盯着云无悲,上下审视不休。
片刻功夫,眉宇之间的冷色渐弱,玄清真人好似自言自语般、淡淡得道:“当日在凤阳郡时,本尊临时起意告予你辛柏瀚之事。仅仅时隔一日之后,便有流言传出——通天云路筑基境第一人紫极,与化魂真人神魂恶斗,双双重创不知所踪。云大公子可否为本尊解惑?”
云无悲不动声色的躬身侍立在数丈外开,眼见这位素来冷峻的玄清真人气质大变,那种骨子里的冷漠少了许多,眉宇间虽仍旧是清冷高傲,却有几分喜色暗藏。
果然,玄清真人不等云无悲开口,便自袖中掏出一面青白交加的精致令牌,郑重其事的将之打在云无悲身前,沉声道。
“护尔阖族上下一年的前约不变,你勿要多虑。”说着,手臂抬起,遥遥指着悬浮于空中的令牌,“此乃我听云宗内门弟子的命牌,本尊受人之托将之送入你手中,并有一言赐下。”
这一刻,云无悲面上笑意绽开,心忖果然如此。
当即躬身拱手道:“无悲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玄青真人踱步至云无悲身前,暗暗点头,略清了清嗓子。
“庆北之战止于金丹,此番以一载为限,你若能将大梁玄阴拒之于幽北之外,便允你靖边侯府割据建国,而你亦可直入我听云门下,得瞻大道。若事不可为时,亦可将一丝法力灌注于命牌之中,靖边侯府上下俱可托庇于听云。”
直到此时,云无悲心中久悬的大石终于落地,且再无后顾之忧。
轻笑着欠了欠身,恭声道:“玄阴圣宗雄踞北地,诸如皇极真君化魂真人这等神通盖世的金丹,不知凡几。云府势单力孤,唯恐有负真人之望——”
话音未落,一声冷哼在寂寥的夜色之中炸开。
玄青真人眸中狰狞之色骤起,脖颈间刀疤犹若蜈蚣一般抖动,冷声笑道:“他玄阴有大神通金丹助阵,我听云又岂能落于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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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玄清真人留下听云令命牌之后便飘摇而去。
数次与这位玄门正宗的金丹境真人接触,云无悲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初次接触是在圣灵谷殁龙潭底。
当时,这位与玄阳真人联袂同行,玄阳真人雅逸豪直,而玄清则冷峻清高。不过其眉宇间的郁郁之色却是极其浓重。
上次在十里亭山巅会面,这位玄青真人郁郁之色不减,整个人徒然多了几分颓然与心灰意冷。
如此看来,只怕这高高在上的听云宗内也不太平呢——
片刻之后,云无悲又摇头轻笑了起来。
在他自家率两万血浮屠南下前,便有府中暗卫传书,云:时局变换,府中人心思动。
而据云无悲所知,自家侯府之中长辈不理世事,一切大全均操于九殿之手。故而这十数年间府中崛起数股势力,彼此合纵连横、互相角逐。
庆朝幽州区区靖边侯府,尚且有这许多的鬼魅魍魉,何况手握大庆九州之地、且高高在上的听云?
胡思乱想间,云无悲胯下战马嘶鸣、马蹄飞溅,素白的裘袍在风中延展飞扬,出猎猎的响声。身后以叶风歌为的惊云卫十二人,执鞭坠镫紧紧相随。
再往后的地方,近百血浮屠亲卫远远吊在后面。百余骑策马狂奔,虽没有万军冲锋时摄人心魄的气势,却也着实不可小觑。
一彪人马所过之处,车架、行商狼狈的躲在官道两侧,纷纷侧目。
临近午时,一行人终于是抵达了濮阳城前。
云无悲勒马伫步,目光穿过洞开的城门望向城中。只见阔别月余之后,在如此动荡的时局中,濮阳成不但没有大变之前的萧索,反倒是愈的热闹了。
城中升斗小民、走卒健仆遍布城中,两边屋宇鳞次栉比。
茶坊、酒肆、脚店之中人满为患,官道两侧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应有尽有;大的店肆门还扎‘彩楼欢门’,商帜高悬、迎风招展。
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就在这满城的纷纷攘攘之中,许多衣冠华贵之人穿行于人潮之中,面孔却陌生的紧。时而招摇过市的宝马香车之上,高悬的族徽也各不相同,却绝非濮阳世家。
“有趣!”
云无悲双目微眯,轻笑一声,便收回目光,率领身后诸人向着靖边侯府的方向径直行去。
半个时辰之后,云无悲已遣散白玉血浮屠亲卫,只带了叶风歌十二人信步在府中。
一路行来,偌大的侯府之中气氛与濮阳城截然相反。
杀伐之气充盈,阖府上下好似被一层浓厚的阴霾笼罩,诸多下人仆婢俱是小心翼翼的各司其职,府中侍卫更是尽数换了一遍,无一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偶尔偷偷窥向云无悲的目光,也是充满惊惧与骇然。
与下人奴仆不同,一些本就没有过多交集的同辈兄弟姐妹,竟也没有一人主动上前问安寒暄,反倒是显得愈的疏离。
而云无悲敏锐的察觉到——在这些人诸多冷淡的神情之中,分明掩藏着几许幸灾乐祸。
见自家府中如此情景,云无悲也不禁冷笑起来。
心忖:此番率兵南下本就是犯了许多人的忌讳。
在诸多亲族长辈眼中,自家虽名为靖边侯府嫡脉大公子,实则无足轻重,更没有有登堂入室的资格。这也是十余年府中,远居东临而造就的恶果。
按照惯例,在归府之后当入崇明阁向父亲云烈武问安,不过前番不欢而散,府中诸人又如此冷淡,顿时兴趣索然。这崇明阁,不去也罢!
思忖间,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自崇明阁之侧的后苑传来。
片刻之后,云无病便领着十余黑衣司律执事径直疾步走向云无悲,随着云无病一行的人到来,整个崇明阁前气温骤降。
周遭侍卫亦或下人奴仆俱是面色凛然,噤若寒蝉。
此时再见云无病,只见其眉宇之间阴云密布,面沉似水,再无平素里的憨直与爽朗之色。大步流星的走到云无悲身前,挥手令十余黑衣执事四散而开。
而后高达八尺的身子微微躬下,对云无悲疾声耳语道:“无悲,你回来作甚?府中那些魍魉自有叔父他们应付。事从权宜,还是先去外面避避风头也好。”
说话间,暗藏在云无病掌中的一枚蜡丸,悄无声息的滑入云无悲手中。
云无病眸中焦急关切之意乍现便隐,极力压低声音又道:“府中七位金丹境老祖俱破关而出,其中几位对于无悲你此番南下之行,颇有些微词。昨日天祖降下剑诏,族会便在明日晨时。”
说罢,云无病暗暗示意,便又率领那十余黑衣司律执事匆匆而去。
。。。
当夜,云无悲寝殿书房,灯火通明。
百年梨花木案牍之上,一枚蜡丸被切成两半。
云无悲侧身站在紫檀嵌玉暖炉之前,手中擒着一条寸许宽的绸缎,面色阴沉似水。
这绸缎之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匆书写而成,云:此番再非权谋义气之争,我父与烈武叔父困于崇明阁,不得擅出半步;律殿、经殿、兵殿易主。
在绸缎的最末端,“去”两个大字用红笔书就,分外刺目。
许久之后,云无悲眸中冷意愈的浓重。
缓缓将手中绸缎揉成一团,丢入暖炉之中,背负双手行至案牍前,冷声轻笑了起来,“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如此也好!若是意气之争也就罢了,那些人倘若有意分个生死,哼哼——”
冷笑之间,云无悲提笔挥毫,云袖飞舞。
须臾之后,一个“杀”字赫然出现在了案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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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阁中
云烈武与律殿座云烈袆对座于石案之前。
平素里作儒雅书生打扮的云烈武,此刻一反常态的身着战甲披坚执锐,长达丈许的方天画戟横撑于膝上,面色却波澜不惊。
云烈袆提壶满盏,举杯小酌一口,眉头歘然皱起,将手中金盏掷于案上。
狭长的鹰眸之中厉色频频闪动,冷声道:“茶乃是风雅之物,如今箭在弦上,岂能无酒?拿酒来!”
话音在空旷的崇明阁中回荡,须臾便有一黑衣人自阴暗处走出,将一坛酒摆在了石案之上,而后阴冷的话语便从其口中传出,“禀殿尊,事情已经办妥,万无一失。”
云烈袆充耳不闻,隔空摄过酒坛,一掌拍开酒封,馥郁的酒香便在满殿烟霞之中袅袅升腾。
仰头灌了一口琼浆,眼见自家兄长仍旧安坐于案前,当即挥手斥退黑衣人,沉声道:“云烈君当真该死,出此昏招!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与引狼入室何异?如今你我该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只能全看天意了。”
。。。
濮阳原燕王府旧址,一处极尽奢靡的宫殿之中,云烈君跪伏于地。
一缕缕寒意自大殿白玉地面上升腾,传至其膝盖上,又倏忽之间直上心头,云烈君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四周金壁之上悬挂的宫灯,在风中摇曳不休,黑暗在满殿的灯火之中苟延残喘,恰巧在云烈君身前洒下一片隐影。
数十丈外开的羊脂白玉阶上,三人高座,面容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偶有几许法力不经意间自这三人身上流出,那浩瀚如海的威压便犹若怒海狂涛一般,在殿中泛滥。
云烈君暗暗拂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面色苍白的颤声道:“禀尊上,今日府中名唤‘云无悲’的小辈回归濮阳,以入彀中——”
话音未落,一声冷哼便从高出滚滚而下,一股沛然巨力骤显,砸在云烈君身上。后者一个踉跄便跌坐在地。
一时间,整个人汗流如雨。
只见白玉阶鸾榻之上,身着蓝绸顶悬飞龙金冠的道人,双目缓缓睁开。
眸中一抹凶光浮动,狞笑道:“一筑基小辈罢了,谈何落入彀中?哼!倒是你靖边侯府高祖、那位隐世不出的靖边侯云鹰杨何在?可曾寻到其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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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云无悲在寝殿独酌,仔细梳理自东临回来后的种种。最后又想到了玄清真人所言的‘一载之限’。
清白相交的精致令牌在空中漂浮,云无悲不禁犹豫起来。
怀中得自通天云路的九窍混元丹尚且散着阵阵清香,而自家的先天玄虚剑意也已然觉醒,服之顷刻间便可进阶金丹第二境伏矢期。
只是这其中某些关节,云无悲至今仍没有思虑通透。
譬如云路秘境之中的所谓机缘——乃是九位神通惊天动地的大能屠戮众生而汇聚。这等酷烈的手段有违天和,实属魔道。
既然云路秘境机缘尚且如此,那他便不得不怀疑这九窍混元丹从何而来?其中又是否有人暗做手脚!
况且待得玄虚剑意彻底稳定、剑意基础夯实之后服用此丹,配合十五万血浮屠增幅之力,足可将自家战力推至金丹巅峰,与真正的元婴境真君抗手!
可若如今贸然服用,效果却不免锐减两成。
而这,也是他力抗大梁数十万铁骑与玄阴诸多金丹境修士的根本,故而不得不慎之。
寝殿之内香烟缭绕,清白交接的玉质命牌忽明忽暗,散着丝丝寒意。
云无悲一手执盏,一手抬起轻轻抚摸在玉牌之上,源源不断袭上心头的凉意也使得其胸中炽烈如火的杀意缓缓减弱。而就在其寝殿之外,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不绝于耳。
透过门窗的纱幔,数十人影再殿外徘徊,隐约间只听得叶风歌冷淡的呵斥:“给我往死里打!不愿说者便杀之,总归还有这许多人可问,不必留手!”
随着其话语,殿外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愈的嘹亮,令人闻着头皮麻。
这时,寝殿的门无风自动,徒然向外打开,旋即便有一股凌冽的寒风自外间倒灌而入,而后一道声音便在空旷的殿内突兀的响起。
“启禀少主,事情业已办妥。”一道虚幻的人影自寒风之中缓缓显露身形,对着云无悲单膝跪地,恭声禀道:“据属下等人这数月探查来看,此人原是府中总管。二十载前突然被贬出府,行迹飘忽。我等一路追查,却毫无所得。余下之事,属下不敢专断,特来交令!”
说罢,这人影自怀中摸出一面绣刻有‘云’字的令牌,恭敬的收手捧起高举过头,随后整个人便化作一缕清风消失不见。
许久之后,青黛老妖徐徐显露身形。
对云无悲深施一礼,而后望着人影消失的地方淡然笑道:“看来原先星主手中并非只有叶风歌等十二人可用呢。不过既查无所得,何以又有‘不敢专断’之言?而方才此人功法却是玄妙的紧,也绝非星主府中《丛云啸空决》可比。”
云无悲仰头独酌一口美酒陈年,将九窍混元丹自怀中摸出,抛在空中,目光片刻的失神后边晒然笑道:“说来也巧,叶风歌等惊云卫十二人乃是云某悉心挑选暗中培育,且是自幼相随。可就在云某懵懂之年时,总会有人或巧或秒却及其合理的投入云某身边。起初时,尚且不以为意,只道是父亲或族中暗派来的人手。可后来却现这些人所修之法极为隐晦,不似正道,却又同出一源,且无有叵测之心,云某便将这些人编入惊云暗卫之中。”
说着云无悲面色凝重起来,笑道:“此事云某自有定夺,待得族会之后再行了结此事。不过青老骤然出现,想必是有消息了,可对?”
“不错!”
青黛老妖周身青光忽明忽暗,踱步寝殿门前,淡然开口:“濮阳城中玄阴金丹之修有四人,三人盘踞燕王府内,位列通天云路两千余阶,而余下之人却正在靖边侯府之中,修为与青松真人不相上下!”
说罢,青黛老妖便沉吟不语,意味深长的笑望云无悲。
只见云无悲一抹冷笑浮现,将手中金盏放于案牍之上,寒声笑道:“果然如此!毕竟是雄踞北地的魔道大宗,哪怕有元婴真君境大妖牵制,仍可调动这许多金丹境真人入我濮阳地界,而这也当是此宗的冰山一角罢了。”
沉吟半息,云无悲霍然起身,令青黛老妖在寝殿内布置法阵,而后踱步门前,对着门外叶风歌等人吩咐道:“悉数杀了吧。”
说罢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贪狼宫玄天殿中,云无悲徒然显露身形,仰头将手中九窍混元丹吞入腹中,径直走入了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
下一瞬,周遭时空蓦然扭曲。
远远望去,只见云无悲整个人好似被玄妙的伟力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一身煞力霎时间冲荡而出,将整座大阵笼罩在内。
没有青黛老妖等人法力的加持,如今太虚两仪归元大阵时序仍旧是三十倍左右。
如此迅疾的时序流动之下,周遭场景顿时变得极为虚幻起来。
而刚刚吞入腹中的九窍混元丹须臾之间便四散在体内,一缕缕带着褐色的药力犹若汹涌激流一般在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之中流淌,所过之处经脉猛然扩张,潜藏与体内的煞力就在这些褐色的药力催动下疯狂的扩张起来,沿着《生杀道》秘典前十二层的轨迹疾运转。
在外人看来,这一切恍若是疾风骤雨,令人心惊。
可在云无悲的感知之中,周身暖意升腾,犹若水中涟漪般漫漫而远,缓缓而淡。
尚来不及舒畅的呻吟出声,筑基境巅峰那一层瓶颈便在这润雨细无声的药力渗透下轰然四散。
随后本就几乎与实质的煞力,蓦然间剧烈的震动起来,纷纷向着丹田处汇集。褐色的药力也随着煞力汇集变得澎湃起来,整个下浮肚脐三寸之处,好似有一股烈焰焚烧,整个人顷刻间便被汗水侵湿。
一炷香、两炷香。。。
一日、两日。。。
随着时间不短的推移,其丹田处煞力愈的凝练,而贪狼宫外漫天的煞力阴云亦在这段时间内滚动咆哮,源源不断的注入云无悲体内。
某一刻,其丹田煞力在不断的压缩之下,加上九窍混元丹褐色药力的洗练,不知何时起一团煞力竟缓缓的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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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悲在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冲关金丹境时,濮阳靖边侯府也在同时大乱四起。
近千披坚执锐的重甲侍卫自侯府腹地内的一处秘境之中鱼贯而出,明火执仗的将整个靖边侯府团团围拢。
这千余侍卫的为之人正是当日与云烈君密会的中年人。
只见此人胯下站骑嘶鸣,一身银家华丽而庄重,腰悬一柄文士佩剑,颇有几分儒将的尔雅风姿。就在此人身侧,一人牵马相随,眉宇之间冷峻至极,面上厉色频频闪动。
此人赫然是本该困于凤阳太守府之中的云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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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靖边侯府
玉兔东升,暮色沉沉。★
一队近百人的重甲侍卫在侯府园林小径之中穿行,厚重而整齐步伐惊起林中飞鸟无数,手中长戟在矫捷的月光下寒光四射。
在这百人最前方,云无天牵马徐行,其整个脸都掩藏在铁盔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在其身后一满脸横肉的大汉紧紧相随,怒睁的虎目之中凶光四溢。
一路无话,在绕过一泓清潭、许多假山之后,百余人已临近云无悲寝殿。
到了此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远远传来,那满脸横肉的汉子眉头不禁蹙起,肌肉虬结的手臂不禁放在了腰间大刀之上。
只是他隶属于府中秘境卫戍营,虽尊为秘营军候却也不得无故出入府中秘境,对于侯府之事知之甚少。怒气方起,眼角余光却撇到这位颇受器重的‘天公子’行进的步伐不知不觉间已愈的缓慢。
汉子当即看似憨直的朗声笑道:“座令我等围了这片寝殿,某家可是立下了军令状,不知公子何意?”
“何意?”
一声轻笑在夜幕之中响起,云无悲步履骤停,身后百余侍卫亦缓缓停了下来。
“座有令,无天不得不从。不过如此施为终归是伤及兄弟情义,你既已立下军令状,这份功劳云某便拱手相让又何妨?”说着,朗逸的面容荡起一抹笑意,牵马退至石径一侧,抬手示意汉子先行。
“既如此,某家恭敬不如从命!”
汉子眸中凶光愈浓,抱拳大笑一声,正欲带人策马扬鞭,便见一道凌厉的剑芒在身后乍现,剑气划破石径,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大汉身后地面石屑四溅。
“这百人乃是受云某节制,你立功心切,自去便是。”
云无天冷笑一声,收剑入鞘,好整以暇的探去烟尘,再无言语。
“你!”
不远处,那汉子猛然怒气升腾。
思虑片刻终是强忍下来,也不再去看云无天,手掌猛然拍在马背之上,彪悍的人影腾空而起,几个闪跃便消失在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片刻之后,只见那片琼楼殿宇之内一阵光华闪烁,尚未有声音传出,便彻底沉寂下来。
云无天也在此刻收回目光。
眸中复杂之际的神色一闪而逝,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那修为达金丹境的汉子气息弹指间便已彻底消失无踪。而那掩映在夜幕之中的殿宇轮廓,赫然犹若久眠骤醒的远古巨兽一般,望之便令人心悸。
沉沉叹息一声,云无天挥手令身后百余侍卫丢盔弃甲,而他则伸手摘下头上铁盔,抱在怀中,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在了这片殿宇之前。
。。。
几乎同一时间,侯府一处大殿之中,此间生的种种纤毫毕现的出现在了一座玉璧之上。
就在这极尽奢华的殿内,檀香袅绕,犹若云山雾海一般。
“糊涂!”
当玉璧之上,云无天轰然跪地的瞬息,殿内诸人之中抢出一人,大惊失色的跪倒在地,对着殿内上七人连连叩,焦急的道:“各位老祖容禀,天儿在凤阳时屡受惊吓,此时定是癔症了,孙儿这便将他带走——”
一片凝滞之中,气氛骤然紧绷,满殿静寂。
过了许久,一声叹息传来。
“无妨,天儿素来聪慧,此举必有深意。只是可惜了烈武和无悲那孩子,哎。”
云浩程紧闭的双目睁开,深沉的目光落在玉璧之上,眉宇间扼腕之色更浓,:“无悲强掘渭水,放出惊世大妖,给玄阴圣宗为祸不浅,玄阴那位欲诛之而后快。可终归是我靖边侯府嫡脉,我等于心不忍,但为阖府上下三千口性命计,徒之奈何?”
叹息在殿内的云山雾海之中回荡,上七人面色俱是黯然。
跪伏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顶冠坠地,面色忽青忽白,犹豫良久咬牙匍匐向前,耿直脖子,凄声道:“可天儿——,若是落入那位眼中,岂有活路!”
话音未落,一声冷哼蓦然炸响。
上正中,那玄袍金冠的老者蓦然一掌拍在鸾榻之上,浑浊的双目睁开,凶光徒然涌动如泉,冷声呵斥道:“你身为一殿之,如此失态成何体统!无悲此子悖逆,累及其父,那位欲杀之也就罢了,天儿顾念兄弟情义,其情可悯。”
说着冷峻的目光望向殿下。
跪伏在地的中年男子满面不甘,最后黯然叩,喃喃的道:“孙儿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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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宫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阵之中。
云无悲席地而坐,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浓重的煞力黑雾之中。
神念在丹田处内视,只见腹中一颗拳头大小的煞力金丹缓缓的滚动徘徊。金丹之上,一条条玄奥的纹四下游走,忽而窜入金丹内部、忽而自金丹之中窜入,在云无悲四肢百骸游曳不休。
就在这漆黑的金丹之上,赫然九个篆文环绕的凹槽密布,一道道自灵魂的吸扯之力便自这九个凹槽窍穴之中滚滚传来。
“怎会是九窍?”
一声惊疑自云无悲嘴中传出,整个人便陷入沉思之中。
筑基境进阶金丹,丹成七窍才对。
这七窍需日夜洗练自身七魄,炼化如对应的金丹窍穴之中,故而金丹有七境之分。可自家这生杀道金丹却为何丹开就窍穴?
重重疑云密布,云无悲蹙眉内视丹田。
只见贪狼宫外的煞力阴云已逐渐趋于平缓,汇集入体内的煞力早已是细若游丝,可忽略不计。九窍混元丹的褐色药力虽然仍旧浩瀚,可成型的金丹再无变化。
反倒是每隔片刻,便有许多九窍混元丹药力凭空消失不见,而伴随着药力的消失,一道道莫名的波动便在云无悲内体荡漾开来。
灵台之上,神念突突的跳动不休,骤然暴增至千丈的识海之内更是天地色变。
随着太虚两仪归元大阵内时间的疾流逝,那种波动愈的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成型的煞道金丹之上,两个窍穴突兀的荧光大作。窍穴周边一道道玄奥的篆纹亮起,继而吸扯之力直扑云无悲灵魂深处。
下一瞬,在那种玄之又玄的微妙感知中,只觉整个身体蓦然被一分为七,而后两道灵光便风驰电掣的闯入了亮起的两个窍穴。紧接着窍穴周边的篆纹纷纷动荡起来,弹指间,者两个窍穴凹槽便消失在了煞道金丹之上。
也就在这一瞬间,云无悲有生以来初次如此清晰的感应到了人体七魄的存在。
骤然少去尸狗与伏矢二破,一怔恍惚之感如潮水般袭来。须臾之后,余下五魄便从其感知中消失不见。
而其神念就在这短短几个呼吸间骤然暴增起来,扩大到千丈的识海再度山崩地裂,向四周扩张开来。与此同时,拳头大小的煞道金丹也在同一时间震颤着向内塌缩,一块块金丹残骸向外脱落,又悄无声息的融入其丹田之中。
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煞道金丹便缓缓缩小,而其丹田与识海同时疯狂扩张起来。
这一刻,云无悲目中一片亮泽暴起,失声笑道:“尸狗主神,而伏矢主精。识海与丹田扩张,这等机缘果真是妙极!”
一声赞叹,又忖道:这多出来的两窍颇为神秘,方才那一瞬息的感知中,好似与煞力有关,却又酷似我那玄虚剑意?
此时蹊跷,若问青黛老妖又有诸般不妥——
沉吟许久,暗暗摇了摇头,云无悲《生杀道典》疯狂的运转,目光则穿透太虚两仪归元大阵,落在了一身黑袍的玉面书生王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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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金丹境么?竟强悍如斯!”
云无悲用力握了握拳,感觉周身力量澎湃,犹若几近喷发的火山一般。体内煞力在四肢百骸流转之后又经过腹中那枚九窍煞道金丹,缓缓的增长着。
而原本气态的煞力在其体内,赫然已凝聚成液态,流淌之间发出泠泠的响动,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便不自觉的由内而外散发开来。
金丹第二境伏矢巅峰!
“如今哪怕是强如听云宗玄清真人站在自家面前,也能力抗而不落下风吧?只可惜服食九窍混元丹进阶金丹境之后,玄冥至真屠戮圣体未有精进,仍旧停留在圣体初成境。肉身之力也不过堪堪增加了三成——”
呓语片刻,云无悲体内《生杀道典》转速逐渐缓慢下来,那种玄之又玄的气息旋即消失踪迹,一身金丹境威压亦收敛如体内。
一步踏出,云无悲已出现在了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外,环视阵外侍立的十余人,一阵心神恍惚之感袭上心头。
对着诸人微微颔首,便望向如今的血浮屠军主玉面书生王伦的虚影,轻笑道:“进展如何了?”
数步之外,王伦的虚影一阵晃动,玄天殿穹顶龙首口中便有一道青光自重霄垂落,打在了王伦虚影之上,须臾人影便清晰起来。
“血浮屠之事自有王某筹谋,不过听闻这几日濮阳也不太平。先贤有云:用战贵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屈力殚货,各方乘弊而起,虽有智者亦不能善其后也。”王伦手中血扇轻摇,踏前一步,微微欠了欠身子,沉声道:“前番南下所获颇丰,若无靖边侯府为后盾,便如羽翼被剪、归路断绝,星主当慎之!”
“无妨,听云玄清真人既有言在先,岂会食言而肥?况且——”
云无悲冷笑一声,单手微抬,掌心骤然一道黑光乍起,而后目光在众人身上滑落。经过碧瑶时,目光微微停顿,旋即对着青松真人抱拳笑道:“况且有青松真人坐镇,何虑之有!”
说罢对着诸人抱了抱拳,身前一圈涟漪荡漾,人影便凭空消失在了玄天殿之中。
半息之后,靖边侯府云无悲寝殿之中。
云无悲披上裘袍,习惯性的紧了紧裘领,信步推门而出。
此时整个殿外狼藉尸首早已清理干净,唯独地面之上残留一滩滩血迹未干,在皎洁的月光下分外刺目。
大殿门前石阶之下,一满脸横肉的汉子浑身肿胀血迹斑斑、跪伏在地上。在其身后聂狂刀聂远百无聊懒的坐在前亭石桌之前。其腰间狂刀出鞘,狂刀便随即的摆在石桌之上,刀锋却遥遥直指那汉子的要害。
云无悲淡漠的扫了汉子一眼,分毫不理会其惊怒交加的复杂神色,信步至前庭石桌之前与聂远相对而坐,对着侯府内更远些的地方若有所思的笑道:“无天不必多礼,进来吧。”
到了此时,夜已过半。
远天一抹一袭的亮白煌煌赫赫吞噬者无边的黑暗,满庭氤氲蔚然在影影绰绰的光影之中缤纷飘落。
聂远自石桌上摄起一盏琉璃夜光杯,就着满庭寒风一饮而尽,又遥望天际愈发浩大的鱼肚白,颇为不羁的笑道:“天要变了。”
云无悲面上淡笑绽开,手指托起一片落英,“偌大的侯府常年大阵笼罩,四季如春。可若再无这大阵庇护,又当是何等模样?天变就变了,可云某却欲给我阖府上下另撑起一片朗朗青天,让我之亲自在无忧。”
石桌对过,聂远眉宇间升起几许明媚之色,不复当初在通天云路云城时满腹的戾气。
随意的将琉璃夜光杯放在桌上,狂刀刀刃上寒光乍现便收入刀鞘之中。
数息之后,前庭拱门洞开,云无天披坚执锐的自拱门中缓缓行来。虽在寝宫之外跪伏半夜之久,可行走间仍旧是虎步龙行,无有分毫异色。
这一刻,云无悲也轻声笑了起来,起身示意云无天来石亭之中坐下,而后幽幽得道:“一夜鱼龙舞,阖府上下鸡犬不宁,多少人在等着看我父笑话?多少人在等着我云无悲倒霉?无天你这堂堂幽南凤阳郡太守却缘何如此不智?哪怕是雪中送炭,也没有这般送法呢!”
足履踏在侵染了血迹的落叶芳草之上,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
云无天神色肃然,铁盔抱在身侧,在石亭之前单膝跪地郑重一礼,而后不卑不亢的直起身子,半坐于云无悲身前,颇为惆怅的苦笑起来。
“如今八百里渭水南行,哪里还有什么幽南凤阳郡?我这凤阳郡太守不提也罢!”略显颓然的探手招来一杯陈年美酿,饮尽萧瑟,郁郁之色更浓。
沉吟片刻,其丰神迥异的脸上异色频动,又道。
“十载之前,亡于你手的侍卫乃我亲随。虽然后来探知此人亡于意外,可积年久怨难平,心生愤恨。不想十载之后再见,你云无悲便好似我命中克星,诸事不顺。如今无天倦了,也厌了!”说着,虎掌猛握,掌中琉璃夜光杯骤然炸开,云无天豁然起身,又复跪拜于地,“自此之后,无天这一条命便交予你了。”
“当真?”
一声哂笑荡起,云无悲同样举杯饮尽琼浆,心中意思隔阂便随风而散。
“如今濮阳有数位玄阴圣宗金丹境真人亲临,府中众位老祖亦弃云某如草芥,而幽北之边更有数十万铁骑虎视眈眈,你这府中的‘天公子’便甘心随我赴死?又将烈阳一脉诸人置于何地?”
跪伏于地的云无天复表忠心之后,满脸郁郁之色骤去,意味深长的仰望云无悲那一抹坚毅的背影在风中傲立,朗声道。
“兄长天生魂念魄力惊人、天赋异禀,可无天亦有非同常人之处。数月之前通天云路筑基境云城,那位紫极真人气吞山河,盖压群雄,那等风姿着实令人艳羡。可若无天没看错的话,那位名动云路的紫极真人不出意料便是兄长吧?”
说话间,铁甲刺啦刺啦的摩擦,跪地的身形缓缓站起,目中一抹亮泽涌动,畅然笑道:“那位通天云路七百阶的冷夕秋在筑基境时,尚可力斩金丹。而兄长手握九窍混元丹,一身修为道业更在那冷夕秋之上,怎么会令我等含冤赴死?”
说着对石桌之侧聂远躬身一礼笑道:“若无天所料不错,这位便是当初通天云路五百阶之上的聂狂刀当面吧?久闻真人名讳,如雷贯耳,无天如今骤见尊颜,甚幸!”
不远处,聂远笑意盈盈的起身还礼,便见云无悲亦回身直直的望向云无天,手掌拍在其额头。
后者竟是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云无悲见状暗赞一声,一团魂血便被其煞力摄出,收入识海之中。旋即豁然转身,仰望已彻底破晓的黎明之色,豪气顿生,仰天长笑起来。
“自此之后,有我云无悲在的一日,你烈阳一脉便份属我靖边侯府嫡脉,定当一视同仁,决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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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咚——
当第一抹日光自九天垂落,濮阳城晨钟三响,在四野回荡。
此刻,市井之上人迹寥寥,而在濮阳成靖边侯府左近,却早已是车水马龙。
或庄重或奢靡的各色軿车座驾云聚,从车架上各异的族徽来看,随便哪一家放在这庆北幽州地界上,俱是有名有姓的世家大族。
偶尔路过的行人望着这般骇人的声势,不禁在惊惧之余暗暗侧目,又在众多侍卫奴仆横眉冷之下匆匆躲开。
靖边侯府府邸之前空地上,近百装束各异且披坚执锐的仆从恭谨之极的侍立于周围。内中数十锦衣华服之人聚拢成团,相互寒暄。
“这些时日,我幽州之地可谓是一日三变呐,着实令人应接不暇。老夫远居幽北苦寒之地,耳目闭塞,不知此番侯府族会可有变故?”
人群之中,一老态龙钟的古稀老者面色肃然,遥遥向靖边侯府方向拱手,而后对周遭诸人笑问道。
苍老的声音传开,周遭的喧杂缓缓弱了下来,一群人目光落在出言的老者身上,眉宇之间纷纷换上了几许恭敬。
距离靖边侯府最近的一位中年男子颇为好爽的笑了一声,两步行至老者身前,轻轻的挽住老者左臂,笑道:“刘老说笑了,在这幽州地界贵府若是耳目闭塞,这却叫我等情何以堪?”
中年男子说话间,四下里扫视一圈,周围诸人纷纷对着两人拱手施礼,寒暄问候之声鼎沸。
“莫不是龙岩张家家主当面?”老者和蔼的看着这身着紫缎蓝绸的中年男子,沈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其腰间那一张景致的玄铁令牌,故作惊讶的颤声呼道。
眼见搀扶着自家的中年男子微微颔,老者脸上的笑意愈的灿烂,赞叹道:“久闻张家主年轻有为,乃是我幽州百年难得一见的雄才。短短十余年将张府经营的风生水起,着实叫老夫钦佩!”
随着古稀老者的话语,四周附和之声大作。
中年男子温润如玉般轻笑了一声,对着四周众人拱了拱手。
“承蒙诸位抬爱,张某实不敢当。”说着脸上笑意逐渐被几许凝重之色取代,沉声道:“如今形势已然明朗,你我幽州众多世家内附大梁,乃是大势所趋。前些时日,侯府那位‘三剑斩无常’的云大公子掘通渭水,庆北之土便沦为法外之地,除了玄阴,已别无他途。”
众人纷纷颔,口中称“是”。
数息之后喧杂渐弱,便有人对着紫缎蓝绸的中年男子深施一礼,眉宇之间忧色频动,极力压低声音问道。
“可梁南属于那边炼尸一脉,手段狠辣酷烈无比。唯恐。。。”
呵呵——
话音未落,那位年近古稀的老者大有深意的扫了在场诸人一眼,而后呵呵得笑了起来。
“慎言,须知祸从口出。”手掌暗暗指向靖边侯府方向,又暗暗指了指天,又道:“幽州自古便以靖边侯府为尊,如何抉择岂容你我置喙?”
一语落,那出言之人讪讪垂不语。
老者不动声色的暗暗压了压中年男子的手臂,又复叹息道:“说道我幽州众多世家年轻一辈,能令老夫动容者,也只有定阳侯府楚天祺与靖边侯府云大公子二人罢了。楚天祺忠勇果毅自是不提,这位‘三剑斩无常’的云大公子却着实叫人唏嘘。”
中年男子在老者暗暗示意的刹那,便心有所得。
心知此刻这靖边侯府乃是风口浪尖之上,暗处定然有无数耳目徘徊,各方势力侧目。就在数十丈之隔的侯府之中,也未尝没有玄阴圣宗高人坐镇。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可若说出来,那便是取死之道!
当即笑着岔开话题,轻轻的搀着老者,恭敬的道:“唏嘘?晚辈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咳——
身侧,老者轻咳一声,略微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那边乃是整个东域有数的大宗,我等凡尘世家在其眼中,实如蝼蚁尔。云大公子南下幽州,掘渭水,放出惊世大妖为祸不浅。听闻如今尚且是鏖战不止,那边又岂能轻饶?若非我等还有些用处,圣宗随意遣一元婴境真君亲临,便可肆意纵横荡平幽州之地。”
说着单手轻捋长须,谓然叹息道:“奋威将军楚天祺,自通天云路一行便不知所踪;而这位云府的云大公子亦难逃一死,可惜了——”
就在这时,“嘎吱嘎吱”的声音自靖边侯府府邸之前传来。
肃穆而厚重的侯府朱门从中缓缓打开,两列身着银家的带戟侍卫自中门两侧鱼贯而出,旋即一道惊雷自侯府深处冲天而起,在整个濮阳成上空响彻不休。
突如其来的响动引得侯府之前诸人侧目,言谈笑语一时间沉寂了下来。
昂望去,隐约间,只见一枚巴掌大小的符剑带着刺目的光辉,悬停侯府上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声浪带着奇异的韵律,犹若波浪一般四下飘荡开来。
与此同时,一声冷哼便在侯府门前上空炸响。
须臾一道人影便凭空出现,凌空踏虚间衣衫飘飞,舞动如龙。转瞬便带着骇人的声势从天而降。
此人,正是定阳侯府金丹境老祖楚令卿!
楚令卿方一现身,不虞侯府门前数十人、还是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的各色车架之上,无数人纷纷行出,瞠目结舌的望着楚令卿。
四周骤然哗声一片。
而侯府门前诸人亦纷纷色变!
紫缎蓝绸的中年男子面色大变,须臾又不动声色隐去惊讶的神情;而老者原本就颤颤巍巍的身躯浑身一颤,当即带着侯府门前诸人躬身拜了下去。
“我等拜见楚真人!”
俯仰之间,老者深邃浑浊的眼眸微微一动,心忖:按照惯例,这等盛事当依照各大世家的实力地位排序,弱者先到以示敬意,而尊贵如定阳侯府、平恩侯府、燕王府这等巨枭定然是踩着点来才对!
只怕此番定有变故,否则依照定阳侯府在幽州的地位、以及这位声名显赫的楚真人的脾性,怎会如此早的显露踪迹?
思忖之际,楚令卿又复冷哼一声,淡漠的扫了在场诸人一眼,冷声说道:“天祺如何,岂能轮得到你这行将就木之人妄言?至于云无悲此子,昏招既出,不过自食其果罢了,哼!”
说着,也不理会老者尴尬却仍旧低眉顺眼的神情,目光穿透重重浮云,昂望天冷笑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老者既已到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徒惹人笑尔!”
言罢,楚令卿挥袖弹去周身烟尘,袍袖大甩,迈步径直走向了靖边侯府之内。
须臾之后,靖边侯府之外惊魂未定的无数人尚未来得及惊呼,又有一道黑影从天而尽,尚没有显露身形便化作一道鬼魅般的影子,进入了侯府大开的中门之内。
待得黑影消失无踪,整个侯府方圆十余里内,一片哗然!
老者震惊莫名的神色不减反增,抬起的腿又复尴尬的放下,苦笑道:“这。。众位金丹境真人一反常态先行入府,却叫你我进还是不进?”
。。。
话分两头,府外诸人在徘徊犹豫之际,靖边侯府之中却是另一番模样。
剑符凌空的刹那,整个靖边侯府便恍若从沉睡之中惊醒一般,无数仆婢侍卫自四面八方的亭台楼阁之中鱼贯而出,骤起的纷扰将一夜的喧杂一扫而空。
早已收拾妥当的众多侯府子弟,在各支各脉长辈带领下井然有序的走出各自的府邸庭院,踏上一辆辆早就在外间候着的车架,缓缓的向着靖边侯府崇明阁方向驶去。
而侯府深处云无悲寝殿之外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数十息后云无病一脸焦急的自马背上翻身而下,急吼吼的一脚踹开云无悲寝殿大门。
仓促焦急之下,哪里还顾得什么繁文缛节?
浑厚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骇意,疾声喝道:“无悲走!走!我方才得到确切消息,那些人是欲置你于死地!老子拼了这条烂命不要,也得护无悲你安然逃出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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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命一条?”
缤纷落英之下、石亭之前,云无悲莞尔一笑,一股暖意在心底翻卷升腾。八一中 文网
手掌之中煞力微吐,隔空将手中琉璃夜光杯抛向焦躁无比的云无病,笑道:“若无病你的命是烂命,那这满世界的腌臜屠狗之辈如何自处?”
“无悲!”
云无病满目通红,怒目圆睁。
焦急之下额头青筋暴起,一掌扫开横空而来的琉璃夜光杯,任凭酒水洒了满身,急切的叱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无病哪里有闲心与你玩笑。霍霍屠刀高悬,大祸就在旦夕之间,走!”
呵斥声在亭中散开。
不知何时,清风渐起,飞扬的髻飘至脸际唇边,云无悲晒然一笑。
“无病你稍安勿躁。”说着负手信步厢房石阶之前,冷眼盯着那满脸横肉的大汉,脸上笑意犹若春风般绽开,轻笑道:“无病,你可认识此人?”
那汉子身为金丹境真人,哪怕常年卫戍云府深处秘境,地位却也尊崇的很,又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只是其周身法力被缚,那柄犹若毒蝎般又浩大如虹的刀芒无时无刻不在其要害周遭徘徊,喉咙被异力制住,满腹怒火憋在胸中,将整个脸憋的通红。
前庭拱门之前,云无病豁然转身,焦急之余目光诧异的落在汉子身上,又看了看地面残余的斑斑血迹。
一下顺,怒目睁的更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是。。”
云无悲脸上凶光袭面,冷声叹道:“大庆皇族齐氏弃庆北幽州之地如履,而今这等凄怆悲凉之事竟也落在了云某头上,可笑,可笑!”
话音一顿,其眸中凶光骤然爆,犹若实质一般。
手掌猛然间隆起,一道浓郁如同实质一般的煞力透体而出,凛冽的寒意顿时笼罩整个寝殿前庭,黑光吞吐不定。
“在云某看来,此人性命尚不如无病你的一根毫毛贵重!为兄怎舍得你舍生断后?”
说着冷笑浮现,在云无病惊骇的目光之中,一掌拍在了那汉子头顶。伴随着几道“咔咔”的声音,汉子整个头颅轰然炸开,无头的尸跌落在地。
而后浓重的黑光破体而出,直扑尸之上,须臾之后整个无头尸身边干瘪下来。转眼间,黑光便带着刺目的腥红再度回归云无悲体内。
做完这一切,云无悲对着石亭下聂狂刀聂远微微颔,而后带着叶风歌等惊云卫十二人径直走向寝殿拱门之外。
行至云无病身侧时,眼见他仍旧一脸震惊、虎目疑云满布的样子,不禁拍了拍其肩膀,笑道:“走,随为兄看场好戏去,定然不虚此行!”
出了寝殿,踏过周遭笼罩的法阵之后,周遭静寂随风而去,旋即便被沸沸扬扬的嘈杂之声取代。
目之所及,四通八达的府中石径之上被清水浇洗得一尘不染。
无数走卒健仆、侍卫婆婢恭恭敬敬的跪伏在道路两侧,平日里鲜少出门的府中女眷纷纷轻纱遮面座于车架之中,蔓帘高卷便有一条条或妩媚或婀娜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中。
如云的车架之外,各府个支的长辈带领着后辈子弟跨马徐行,在行至极远处后苑门前时,已经是熙熙攘攘、乱作一团。
只是在这些纷纷扰扰之中,每个人的脸上俱是神情庄重,肃然无比。
而云无悲一行数十人自寝殿走出之后,一瞬间便有无数的目光或远或近的投了过来。种种复杂的目光之中,冷漠、嘲讽、讥笑、幸灾乐祸、阴毒、畏惧亦或是于心不忍的恻隐之色纷杂不一。
一行人所过之处,云府诸人纷纷如遇瘟神般躲闪避让开来。
“不意短短月余功夫,我云无悲竟落得满府厌恶的境地!”
颇为自嘲的笑了一声,云无悲沿着后苑石径拾级而上,行走在纷纷避退的人群中,心中诸位亲近兄弟带来的暖意与这些充盈沸腾的心寒之感交加缠绕,心中五味陈杂。
而直到此时,云无病方才缓过神来,在压制下胸中的震惊与骇然后,眼见这世态炎凉的一幕,心中怒火大盛。
对于人群中诸多所谓‘长辈’的敬意,瞬息间小时的无影无踪,怒从心起厉声骂道:“常言道**************,此言大善!众位既连这屠狗之辈都不如,何不赶紧给老子滚?省的碍眼!”
说着怒笑一声,喉中真力汇聚,大喝道:“滚!”
霎时间,偌大的后苑一片静寂,针落可闻。
良久,后苑门前一玄色云袍中年男子踏步而出,满脸怒容,看着云无病出此不逊之言,声色俱厉道:“混账!汝父执掌我靖边侯府律殿,便是教出你这等悖逆之徒?”
锵——
那人尚未说完,云无病腰间大刀一赫然出鞘。也就在此时,一身战甲的云无天暗暗压住其手臂,失声笑道:“远则不逊近则怨说的便是这些人,何必废话?”
说着便裹挟这暴怒之中云无病疾步而行,紧紧跟在云无悲身后。
“你!”
自通天云路之行,云无悲一鸣惊人三剑败索命无常崔世雄之后,其一身战力已远同阶筑基修士,而后更是掘渭水淹幽南无数生灵。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那出言的中年男子终究是强忍怒气,侧身让开云无悲一行十数人。目光阴毒的望着信步而去的几人,面目扭曲的冷笑道。
“竖子!竖子!今日之后,且看你等还如何猖狂!”
。。。
一行人行迈出后苑,行至崇明阁前时,整个靖边侯府上下数千口俱已到场。
熙熙攘攘的人群满布崇明阁前广场,广场周边一座座车架坐骑成群,又有近千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伫立在四周。
数十丈开外,崇明阁前高台之上,一排十余高座空悬。
座前案牍之上,各色瓜果琼浆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就在这高台下,空出来两条宽大三丈的通道。通道最内侧,一排排座榻井然有序的陈列在内。
就在此时,靖边侯府上空剑符骤然高鸣。
悠扬顿挫的剑啸声中,侯府四面八方便有嗡嗡的钟声扶摇直上。
不过半息,便见侯府前殿方向,一道道密集的脚步声、车马声滚滚而来,与崇明阁前的嘈杂相比,视野尽头的来人数目更多,却俱是闭口垂、肃穆之极。
“临口刘氏到——”
许久之后,当诸多来人临近崇明阁时,一道嘹亮的唱声骤起。
而后那年近古稀的老者便带着十余人,恭敬的对着崇明阁方向深施一礼,而后径直走入空出的通道之中,款款而行。
“龙岩张氏到——”
“凤阳虞氏到——”
“许郡平氏到——”
。。。
接连不断的唱喝之声中,无数锦衣华服气度雍容的各大世家之人,纷纷落座。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来人渐少。
崇明阁前广场之中的侯府子弟也纷纷安静下来,各个辈分的子弟按照亲疏远近、辈分高低在长辈们的带领下按部就班的排位入列。
只余云无悲等十余人与数百本支亲族伫立原地不动,引得周遭无数人指指点点、侧目不已。
人群之中,云无悲神念暗暗放开,散布在方圆十余里之内,分毫不理会横空而至的无数目光,风轻云淡的笑问道:“家丑不可外扬,如今府中宾客盈门,几位老祖怎会出此昏招?”
“此非几位老祖所愿,本是广邀我幽州各大世家商议大事,何奈某些宵小从中作梗、引狼入室。而此也正中某些长辈下怀,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云无天摘下铁盔侧抱在怀,目光上行,落在崇明阁前高台之上,“而玄阴那几位亦需杀鸡骇猴,借势立威呢!”
说着,轻轻的拍了拍神色复杂的云无病,敏锐的捕捉到了其眸中一抹担忧之色,倏忽之间冷笑了起来。
“自古欲立威者,莫过于废立!而行此废立之事时,顺带斩一些小卒,亦是美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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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欲立威者,莫过于废立!而行此废立之事时,顺带斩除一些小卒,亦是美事呢!”
一声冷笑,云无天止住话语。
片刻之后,一连九道恢弘的钟鸣自靖边侯府四处响起,崇明阁广场上的云府诸人纷纷屏息凝神,而后至的幽州诸多世家之人亦肃然起身,遥遥望向崇明阁方向。
旋即崇明阁九扇阁门缓缓开启,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中高座盈门。
一片肃静之中,远天金光大作,煌煌赫赫遮蔽半边天穹,须臾那片金光便飞临靖边侯府上空,而后一素衣胜雪的女子自金光之中袅娜而出、从天而降。
随后隔空对着崇明阁前数千人微微颔首一礼,便径直迈入崇明阁之中,在靠近阁门下首处翩然坐下。
而后在崇明格外一侧通道之中,最靠近崇明阁的数十人便在那年近古稀的刘姓老者的带领下轰然跪地。而整个广场上的诸人便在这女子到来之后骤然沸腾起来。
“这。。这是玉罗刹!这位怎会亲临此间?”
。。。
一声声刻意压低声音的惊呼在人群之中炸响。
崇明阁前静站的侯府诸人、包括通道两侧幽州大小世家之修俱瞠目结舌的望着那一抹雪白的背影以及跪伏于地的刘氏数十人。
人群之中,云无悲双目微眯,胸中一抹异色浮现,望着安坐崇明阁中的女子,略带诧异的道:“幽北临口刘氏本就是幽州望族,听闻这些年族中高手逐渐凋敝,江河日下,已有家道中落之势。不意这位魔道散修仙子玉罗刹竟是这临口刘氏之人,啧啧。”
英锐的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而逝,转瞬又复风轻云淡的笑了起来,“来了。”
一语落,云无悲身后十数人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目光昂首望天。
只见那位玉罗刹在天际残留的金光尚在,极远处的视野尽头骤现一道蓝光。光影在如洗的碧空之中辗转腾挪,短短几息便凌空而来。湛蓝的光耀犹若迭起的浪涛,春风化雨般悄无声息的将天际金光掩盖。
待得崇明阁前诸人定睛而望时,蓝光却倏然之间凭空消失,旋即便见崇明阁大殿之内那玉罗刹身侧的座榻之上,突兀的出现一位相貌平庸却气度尔雅的美髯道人。
“玉仙子别来无恙?一别经年,此间再睹仙子风采,幸甚至哉!”
平和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磁性,虽不甚悦耳却令闻者周身舒泰。
美髯道人打了个稽首,也不等素衣女子回话便心神沉入灵台,垂目入定起来。而那轻纱遮面、白衣胜雪的女子就在这美髯道人说话的瞬息间,眸中几许忌惮之色浮动,欲言又止半晌,唇齿之间的话语终究是咽了回去。
而在崇明阁外,原本此起彼伏的喧沸之声,亦随着这美髯道人的降临骤然弱了下去。只余一声声窃窃私语在阁外回荡,而许多颇有见识之人亦情不自禁的带上了几分小心谨慎。
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云无天,也在此刻面色骤变!
“无天可是后悔了?这位名唤‘美髯蚣’,专修毒道。貌不惊人、修为平平,偏生其一身毒功惊人却又手段高明,在极北苦寒之地颇有几分名声。错非这次族会,云某尚不知此人也是我大庆之修!”
云无悲不动声色的轻扫那美髯道人一眼,敏锐的察觉云无天的异色,不禁调笑道。
“何悔之有?兄长说笑了。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大庆之修有听云压制之故,正道昌盛魔修退避,而各大世家俱属正道,怎得先入崇明阁的惧是魔道之修?”云无天脸色愈发凝重,锐利的目光落在崇明阁内数十座榻之上,又望向崇明阁前玉阶高台之上的十余空席,俯身云无悲耳际,颇为沉重的细声又道。
“旁的不说,单单是原本凤阳郡一郡之地,金丹修士便有五指之数。而若论幽州,除却我靖边侯府、定阳侯府,金丹境真人当远超二十位,兄长果真有把握全身而退?须知此番乃是生死之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无妨。”
哂笑一声,云无悲体内宠宠欲动的金丹第二境伏矢期煞力缓缓的沸腾起来,在崇明阁殿内两位金丹境真人的法力的气机牵引之下,愈发的难以控制。
腹部丹田的九窍煞丹转速愈发的迅疾,一道道黑光自煞丹喷涌而出,在四肢百骸之中奔流不息。
许久,云无悲暗暗运转《生杀道典》,终于将浮动的气息平复,暗叹一声:终归是初进金丹,法力的掌控明显大不如前了。
与此同时,崇明阁中位真人不约而同的徒然回身,眉宇之间带着几许异色在人群之中四下探查。
两道气息各异却浑厚的神念在几乎接近云无悲的刹那,靖边侯府上空万里碧霄之中蓦然间一阵光线扭曲,须臾之间三道人影联袂而来,自空中缓缓降下。
而在数千各大世家子弟之中,平地生惊雷绝响,继而无风起浪。
几道鬼魅般的黑影,在杂乱的人群缝隙只见穿行,或是由于遁速极快,众人只觉一阵怪风拂过,便见大殿之中赫然再多四人!原本只有寥寥两人的崇明阁中,便在这短短的弹指间,蓦然间人影绰绰起来,数目竟赫然高达二十余人。
定睛望去,只见崇明阁大殿之中,靖边侯府七位金丹境老祖竟是退居客位,靠近阁门的地方已有十余人落座,但仍有数张座榻空悬。而在崇明阁飞鹤鎏金暖炉后方,原本侯府的族长尊位已不知何时被撤了下去,转而换上了四尊极尽奢靡的銮榻。
銮榻之上,四位身着束腰道袍之人正襟危坐,面容俱笼罩在重重法力之中。
一股股混杂错乱的金丹境威压气息在崇明阁内四下盘桓交织,无声的风浪在一条条重复的轨迹之上冲撞缠斗,“砰砰砰”得闷响骤然间连绵不绝。
无形无色的各色神念威压交错,在金丹境真人成群的崇明阁中显得是波澜不惊。可身处崇明阁之外的诸人,却在这眨眼间被彻底盖压。
这时,侯府上空巴掌大小的符剑猛然化作一道道流光散逸,侯府众金丹真人中便站起一人,穿透暖烟流光信步行至崇明阁门前,神色淡漠的睥睨阁外数千人,淡然开口。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然则庆齐氏统御万疆,产禄****、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至使寰宇寒心。而今有梁朝,举武杨威、广宜恩信,并匡社稷。今日之后,我靖边侯府举族内附,不从则诛!”
淡漠的话语带着浩大的金丹境威压,声若惊雷、闻达于天又滚滚而下。
崇明阁前广场四周,近千侍卫亦随着此言纷纷将手中长戟高居,遥指碧霄,齐声大喝:“喏!”
震耳欲聋的呼声一时间响彻整个濮阳成上空,浩大的声势使得崇明阁前数千人望之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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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城
一处低矮错落的民宅之前,薄如蝉翼的光斑混杂着几许微寒,洒落地面,又在略微淡薄的晨雾之中投下了一片五彩斑斓。
泥泞的小巷在这片民宅区蜿蜒盘绕,狭窄而幽深。
不知何时起,一道道黑影迈着生硬的步子自极远处踉跄行来,步履践踏在泥泞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这是第几处了?”
“第四处,濮阳四方俱已肃清,唯独此处颇有些蹊跷,似有门中高手隐迹于此,有些棘手。”
。。。
说话的两人信步在众多黑影之后,声音一问一答却没有丝毫情愫夹杂在话语之中,显得是不食人间烟火。行在最前头的黑影沉吟片刻,漠无表情的道:“同门又如何?金丹又如何?”
说着,昂首望向靖边侯府方向那一连串震天的钟鸣与极其错乱却令人心悸的无数金丹境气息,眉宇之间厉色骤显。
自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哨子轻轻放入口中。
须臾之后,四散而开的黑影手掌五指之上锋利的爪子从肉中探出,喉中发出一阵阵似人非人的咆哮,旋即纷纷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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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从则诛?”
云无悲一声冷笑,心忖府中诸位老祖果然是好气魄,不过这所谓的‘不从者’,只怕便是父亲一干人等吧?
果然,片刻功夫偌大的崇明阁前广场上徒然沸腾起来。
不过须臾,靖边侯府九殿殿尊便从两侧的流光之中显现身影。只见原本应该是父亲云烈武为、九殿殿尊景从的场景不复存在。
云烈闵犹若冠玉般的脸上笑意盎然,云袍在金光之中翻卷、猎猎作响。
在其身后云烈君以及四位相貌略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联袂而行。更远些的地方,数十辆囚车在百余府中戟卫的押解下缓缓而来。
这些囚车中,靖边侯府当代族长云烈武一身战甲盘膝而坐,方天画戟直直的插在囚车底部,戟刃透过囚车缝隙直指长空;在其身后,律殿座云烈袆背靠囚车之壁,负手而立闭目不言;余下数十位亲长则满脸怨愤,怒视前方款款而行的云烈闵几人,喝骂之声不绝于耳。
“云烈君,你勾结邪佞、引狼入室,不得好死——”
“本尊为我靖边侯府殚精竭虑十数载,何罪之有——”
。。。
随着这十数囚车的出现,崇明阁四周一片嗡然。
在云无悲神念之中,一道道满怀恶念的目光横空而至落在囚车之上,这些恶念绝大多数来自于占了近九成的侯府旁支族长身上。
嫡脉亲族更多的却是兔死狐悲、不忍直视。
崇明阁殿前通道两侧的幽州各大世家之人亦面色凝重起来,只是此时非同寻常,故而无人敢出言置喙。
在这十数囚车出现在流光中之后,云无病便双臂青筋暴突,通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囚禁云烈袆的囚车,目呲欲裂。宽大手掌死死攥着腰间开山大刀刀柄,整个身子在极度的愤怒之下抖动不休。
“静心凝神,稍安勿躁。”
风轻云淡的一笑,云无悲抬手轻抚在云无病背上,掌中煞力微吐,略微抚平其焦躁暴怒的情绪,旋即轻声细语的笑道:“好戏来了!”
果然,话音未落。
云烈闵、云烈君诸人以及十余囚车以缓缓行至崇明阁前,自满殿流光之中走出。
云烈君宽大的袍袖在风中飞舞,虎步龙行的在囚车周围踱步一圈,眉宇之间阴毒之意乍现,毫不理会盈耳的谩骂之声,对着囚车中人低沉的喝骂道:“噪舌!”
旋即一道罡风自其云袖之中排击而出,在空中化作十余道法力打在了囚车中诸人喉部。继而回身睥睨囚车中云烈武与云烈袆二人,须臾之间便冷笑起来:“昔日府中尊,今日囹圄囚,实在叫人唏嘘。此番大局已定,二位兄长有这些人作陪,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安心去吧。”
说着,阴毒之色愈浓,竟在崇明阁前众目睽睽之下仰天狂笑起来。
“得志便猖狂,哼!蠢货,你这脾性何以成大事?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囚车之中,负手而立、闭目不言的云烈袆在这一刻双目猛然睁开,剑眸之中戏谑浮现,一抹讥讽在嘴角绽开。
反唇相讥之言传开,云烈君狂笑戛然而止,府中被压制十数年所积累的戾气徒然爆,脸上狰狞之色骤显,正欲开口。在崇明阁殿前云烈闵面色吨时阴沉起来,温润如玉的风采敛去,狠狠地瞪了一眼。
后者终归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心有顾忌,只好恨恨的一甩袍袖,俯身贴近云烈袆所在囚车,紧咬的牙关之中迸出一句:“能否扶得上墙你我拭目以待,不过稍后老子定然要把你挫骨扬灰,要你这昔日的律殿座生不如死!”
说罢,愤然转身,踱步崇明阁殿前,站在云烈闵身后,躬身拜伏于地。
这一刻,崇明阁中二十余金丹境真人俱垂目不言,殿中肆虐的金丹境气息终究是缓缓的平复下来,只余殿中上、飞鹤鎏金炉之后的四位玄阴真人的法力充盈煊赫,隐隐将诸多金丹之修盖压。
玉罗刹遮面的轻纱在纷乱的气息中轻荡摇摆,脸颊之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升起,胸口起伏不定。不动声色的暗暗望向上处四人,心中震撼犹如狂涛般,一**的袭上心头。
而靖边侯府七位金丹境真人亦是灰败颓然的侧坐于云榻之上,心中震惊比之玉罗刹还要浓烈。
方才二十余金丹境真人云聚,纷乱的气机牵引之下,诸多同道神念法力失控,几近形成一场神念生死之搏。千钧一之际,那四位徒然出手,短短时间内便将诸人镇压。
这等手段——
心中最后一抹侥幸退去,方才金光之中的老者颓然起身,行至崇明阁殿中,微微欠了欠身子,唇齿几番张合,与上銮座之上玄阴圣宗四人传音几句,而后便豁然转身。
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云烈闵几人身上,又看向囚车之中的云烈武一行人,不忍之色乍现便息,心中暗叹一声:骑虎难下,徒之奈何?
眉宇间黯然之色升腾,不忍再看囚车中人,手臂微微抬起。
一道清风自其袖中袅袅而出,飘飘摇摇间浮动至殿外诸人身前,一股沛然巨力便在云烈闵几人身前荡开。
云烈闵束腰云袍翻飞,顺势起身,转身对着殿前广场上黑压压的数千人拱手一礼,朗声道:“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靖边侯府族律云:若有后世不肖子孙窃居族长尊位者,诸府九殿过半弃之,可夺其位、去其职。云烈武继侯府尊位以来,任人唯亲、尸位素餐,刚愎自用,以至府中怨声载道、亲近失和,不满者众。前事不臧,更贻后,身其事者。罪不容诛。今有宗老敕令,夺位去职,加恩赐令自尽,以儆效尤!”
混杂着法力的郎朗之音,明若日月、坚若金石,一石激起千重浪!
偌大的靖边侯府,满府之人哗然!
“加恩赐令自尽?”
崇明阁中负手的金丹境老者身子一怔,顿觉一股极其阴毒而浑厚的金丹境力道道施加于背,耳际一道阴冷的话音骤然响起。
片刻之后,老者身形愈的佝偻,满含深意的回遥望玄阴圣宗四位金丹真人一眼,默不作声的回转座榻之前。
而崇明阁外,不虞是侯府子弟亦或是幽州世家之修,俱是瞠目结舌,错愕不已。
对于云氏诸人而言,府中早有风闻——云烈武退位让贤乃是题中应有之义,可终归是嫡脉之长、最不济也不过是逐出侯府门第,贬为庶民罢了,怎会是赐死?
这些年来,族中嫡脉旁支之分愈的分明,嫡脉养尊处优,权势日盛;可各大旁支却是愈的步履维艰、苟延残喘。是以这府中大变,多数旁支之人乐见其成,权当是隔岸观火、以添谈资。
不过,府中掌权者中,云烈武忠厚怀仁、云烈袆亦是目中揉不进沙子,而若论打压旁支最为狠辣的,当属方才颁布宗老敕令的云烈闵才是!
一片纷纷攘攘之中,最靠近崇明阁的嫡脉亲族面色骤变,纷纷跪地请恩。
短短十数息功夫,便连许多旁支之人亦推金山倒玉柱,从者甚众。
而广场左侧席案之前,幽北临口刘氏老者身形微躬,只是垂于地的眸中精光大作,一抹笑意延展,暗自喃喃低语。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意这靖边侯府竟内斗至斯!只需云氏萧墙祸起,我刘氏崛起之机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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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匹夫该死!”
云无病目呲欲裂,手掌握拳、银牙咬碎,眸中血色凶光盈溢,因怒火中烧而止不住颤抖的身躯戾气肆虐。
霍然转身,目光落在云无悲一行人身上,只见这愈神秘莫测的兄长竟在此刻闭目不言,神游天外。
一身战甲的云无天暗暗对着自家摇了摇头。
云无病终是强压怒意,只是目光死死盯着云烈闵一干人等,低沉的喝道:“总有一日,老子要将尔等挫骨扬灰!”
凶横的喝骂出口,言语之中对于崇明阁前几位叔伯长辈再无半分恭敬。
就在此时,喧沸的靖边侯府气氛徒然一滞。
远天风荡云摧,晨曦之光被莫名的力量凝束成一圈圈蜃影般的光团,崇明阁左近缤纷的落英凌空定格,继而三道人影踏着满天光影,乘云而至。
转瞬间,三人便从光团之中迈出,悬停于崇明阁上空。
澔月真人云浩程怒意勃,两鬓须翻飞如虬龙,凌空睥睨,冷声笑道:“宗老敕令?荒谬!如此敕令老夫为何不知?黄口小儿,还不退下!”
出口之言穿透百丈距离,待得波及崇明阁前时,已声若惊雷,震耳欲聋。
云烈闵温润的脸颊荡起一圈绯红,骤闻怒叱,竟是不怒反笑起来。
“烈武与烈袆养气功夫了得,重山压顶而面不改色,小弟佩服,佩服!”云袖翻卷,负于背后,云烈闵竟不理会凌空而至的三人,信步徐行于囚车之侧,满目戏谑的在云烈武等人身上一扫而过,呵呵的笑了起来,“二位兄长有恃无恐,所凭仗的小弟怎会不知?”
言罢,峻拔的身形倒退几步,徒然转身,直视远天三人,幽幽的道:“至于我侯府敕令,又岂容旁人指手画脚!”
“大胆!”
光影骤疾,犹若风雨突至。
电光火石之间,云浩程以横空而至,煌煌的金丹威压盖压而下,抬起的手臂距离云烈闵额头仅仅不过一寸之隔。
但就是这一寸距离,却好似咫尺天涯。
金丹境法力汹涌而出,指尖的光团比之天际初阳尚且璀璨数分,刺耳的摩擦声在空中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浪,可剑指却仍旧不得寸进!
云烈闵嘴角扯起几许讥讽,望着身前这位昔日遥望已不可及的金丹境老祖,倏然冷笑起来:“老祖仍旧是性烈如火,只可惜您老已被开革出府,再非我靖边侯府之人。”
足下生风,云烈闵仍旧恭顺的深施一礼,身形已飞退至十丈开外。
这时,波澜不惊的崇明阁内、飞鹤鎏金炉后方,一声桀桀的怪笑骤起。最右侧的黑衣人影自銮座之上施施然起身,不见其脚下动作,人以鬼魅般出现在云浩程身前。
在其面部变幻不定的光影之中,两道璀璨堪比诸天星辰的红光冲天而起,阴冷而怪异的声音便从其口中传出。
“澔月真人?桀桀——”怪笑声拉的极长,阴郁的法力瞬息间便排开云浩程等三人的金丹威压,在空中盘旋数圈之后,猛然又从天而降,施加在崇明阁前数千人顶际。
霎那间,重若山岳又寒若九幽阴风般的法力灌空而下,数千人在重压之下轰然跪地,激荡起漫天烟尘。
黑袍人风轻云淡的弹去袭面而来的烟尘,冷眼扫视一圈,目光又复落回云浩程身上,道:“你等所凭不过是靖边侯云鹰扬可对?可日前本尊收到消息,那位云氏开府之尊已落于我玄阴之手,自保尚且无暇,桀桀——”
话音未落,身形突兀的从众人视野之中消失。
瞬息之后,待得此人再度出现时,已正襟危坐于崇明阁殿前銮榻之上,面部变换的光影也随之消失,露出一张邪意而俊朗的面容。
“尔等幽州野修若识时务,那位云鹰扬便是我玄阴座上客,否则——”
“否则如何?”
袖中长剑骤然探出,云浩程身前阻力顿消,一步迈出,人已至崇明阁殿中,痛心疾的望着七位府中金丹老祖,厉声喝道:“我云府祖训为何?列位可是抛之于脑后了?烈武何辜?竟忍赐死!无悲、无病一干小辈又该如何自处?莫非也要至那些小辈于死地不成?”
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质问响彻大殿,七位金丹老祖神色黯然,呐呐不语。
云浩程面上痛惜之色愈浓,袖剑轰然扶摇直上。
耀目的光辉炸开,扬声喝道:“我云浩程亦非冥顽不灵之辈,事到如今,欲投效玄阴,我等幽州之修决无异议。靖边侯府以及幽州众位同道料来也不入贵宗法眼,不过我等虽弱却也只愿做这入幕之宾,而非胯下之奴!”
一语落,殿中幽州众修气机徒然浮动。
美髯蚣一身道袍微展,不动声色的将手中光斑打出,而后眼角余光扫向上銮座四人,只见那邪意而俊朗的男子眉宇之间狰狞之色骤现,目光死死盯着澔月真人云浩程。
“入幕之宾?尔等也配?”
冷笑一声,男子虚按在銮座一侧的手臂猛然抬起,一道黑光便倏忽之间穿过数十丈距离,轰然撞在那柄凌空悬停的袖剑之上,旋即黑光一分为二,另一道徒然遁光大作,径直飞入崇明阁大殿,直扑囚车之中十数人而去。
“土鸡瓦狗之流,既然不识好歹,那便休怪本尊心狠手辣,屠之!”
。。。
与此同时,贪狼宫参玄殿中。
一道黑影突兀的显露身形,对着云无悲虚影躬身禀道:“濮阳之事已办妥,绝无漏网之鱼。”
满殿暖烟紫绡之下,云无悲默默地点了点头,挥袖打出一片黑光,身前玉璧便突然光影转换起来。
数息功夫,新任血浮屠军主玉面书生王伦在玉璧之上出现,“禀星主,诸事已毕,濮阳之事可全凭星主心意!”
云无悲漠无表情的微微颔,而后又对着虚空处沉声问道:“青老,听云玄清真人何在?”
参玄殿中无风起浪,满殿暖烟随风而动,洒下一片迷蒙。
“听云宗三人尚在万里之外、幽东高原天意山巅别府,哪怕全力遁飞,也需两日光景。”
“好!”
一语落地,云无悲身形徒然消失无踪。
几乎同一时间,靖边侯府崇明阁前,云无悲蓦然睁开双目。
长达丈许的墨色重剑猛然透体而出,剑指在空中轻轻一点,长剑便冲天而起,一剑扫在空中那一团黑光之上。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猛烈的罡风在撞击处徒然肆虐。整个靖边侯府在剧烈的罡风催荡之下,飞沙走石、地面无数草木被连根拔起,旋即整个天空蓦然间暗了下来。
变故突生,广场中黑压压数千人猝不及防之下,纷纷踉跄跌坐在地,一时间大乱四起。而此时,一层厚重的青光自靖边侯府四面八方扶摇直上,须臾便将整座侯府笼罩在内。
良久的纷乱之后,惊骇欲绝的人群终于缓缓平静下来。
无数震惊莫名的目光投在云无悲这位侯府小辈身上,便连崇明阁前云浩程亦大惊失色的愕然盯着云无悲。
方才那一剑,分明含有金丹境的气息!
而这位虽被自家看重、却在府中尚无登堂入室资格的小辈子弟,何时竟成了金丹境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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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金丹境真人——”
“嘶——”
崇明阁前,不论靖边侯府子弟亦或是幽州众多世家之修,俱瞠目结舌的愕然望着云无悲,跪伏在其周围的人群亦纷纷退开,惊魂未定。
崇明阁大殿上的玄阴黑袍男子亦浑身一怔。
据他所知,此子初露锋芒乃是通天云路大开之前,不过当是时只有筑基境修为罢了?而如今时隔半载之后,此子竟已是金丹境真人?
而方才那一剑,气息淳厚、浩大而悠长,仅仅一击便将自家法力破去,这等修为绝非初入金丹境——
邪意而俊朗的面容之上异色浮现,须臾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心念一动,目光落在殿前云烈闵几人身上。
相隔数十丈,云烈闵泰然之色僵在脸上,满目骇然的死死盯着崇明阁前广场上云无悲一行人,其心中的骇然之意犹若惊涛骇浪一般。
弱冠之龄便进阶金丹境?兼之此子善于隐忍韬晦、心性手段更是老辣的很,倘若再给其十数年时间,整个靖边侯府阖府上下又有谁能与此子抗手?
此番本是难于其父云烈武,图谋侯府族长尊位。不意竟是引出了这等人杰!
原本只将云烈武一干人等视为心腹大患,如今看来此子才是最大的祸患!
若不除之,定然是后患无穷!
思及此,云烈闵心中杀意大起,倏忽之间又望向云无悲身后站立的云无天,目光一闪,脸上笑意浮动,一道微不可查的法力弹指打向人群之中的云烈阳,而后暗暗颔。
片刻功夫,云烈阳终于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踉踉跄跄从人群之中爬起,几步抢到云无天不远处,眼见云无悲阻挡在其身前,一时间竟是不知所措起来。
若是放在数息之前,哪怕他云无悲贵为靖边侯府大公子、哪怕其修为远同阶筑基,哪怕他强掘渭水虎口夺食,也不过是一府中后辈子弟罢了!
而他云烈阳,虽出自旁支,却也是侯府九殿座之一!
可先前那惊艳绝伦的一剑,直至如今仍旧辉耀于其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怔怔的站定良久,云烈阳叹息一声,别过头不再看云无悲一眼,略微欠了欠身,而后对着云无天厉声呵斥道。
“逆子,在此作甚?魔怔了不成?”
到了此时,被玄阴黑袍男子镇压跪地的崇明阁前众人,纷纷狼狈的起身,熙熙攘攘数千人眉宇之间震惊之色不减,却更多的是惋惜之意。
云无天举目四望,一抹冷笑浮现,负手踏前两步,对着其父云烈阳深施一礼,道:“无天怎会魔怔?要我说魔怔的当是父亲与这满殿诸多长辈才是!”
“混账!——”
众目睽睽之下,云烈阳额头不禁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背部玄袍须臾便被冷汗打湿一片。
此间府中众多金丹境老祖俱在,以后的无数岁月亦要仰其鼻息的玄阴四位真人亦高座崇明阁大殿之中,而这偌大的广场之上,少说也有三成乃是无天长辈。
此言一出,便已将整个靖边侯府阖府上下得罪了个遍!
心中焦急,喝骂出口,疾步上前,欲将云无悲先擒下再复请罪。
只是暴起的身形堪堪掠出不过丈许,便被一股浩大而无形的力道阻隔,再难寸进,焦急之下云烈阳面沉似水,又复疾声喝道:“逆子,非要将我烈阳一脉推至万劫不复的境地才肯干休?”
因惊惧而骤生的怒火升腾。
此刻他不再顾忌云无悲这金丹境真人的身份,大袖翻卷,抬手指向云无悲,竟是嘿嘿的冷笑起来,“府中金丹境老祖众多,此间更有金丹境真人二十余位,他云无悲进阶金丹境真人又如何?此乃死局,哪怕是鹰扬老祖亲至,也不过是束手待毙罢了!你且看看这四周,你再看看崇明阁大殿之中,莫要执迷不悟了!”
九天垂落的光影在靖边侯府上空青色光罩之上绽开,染上了一层蒙蒙的紫意。
这一刻,云无悲笑而不语,风轻云淡。
一股决然在云无天脸上荡漾开来,寄于贪狼宫之中的魂血突突的跃动不已,这短短半日间的所见所闻纷沓而至。
云无天缓步徐行,踏过那一层浩大而无形的真力屏障,侧身辅助云烈阳,瞬息间,其英朗的面容变得明媚无比。
“孩儿看这四周、看这崇明阁大殿之中二十余金丹真人、看这满殿长辈,才是有眼无珠之辈!”
说着,笑意盎然扫向周遭无数震撼夹杂着惋惜的人群,倏忽之间目光又落在两侧通道那些幸灾乐祸的幽州众多世家之修身上,手中《丛云啸空绝》真力突然爆,探手击在云烈阳后颈。
无数光影变换、旋即天旋地转。
云烈阳心中的而痛惜之情愈浓,昏迷前的刹那,只听见云无天压低声音,颇为嘶哑的沉声呢喃:“五载望都游学,博览群书,孩儿只知自古正魔不两立!云氏举族内附,归顺玄阴这魔道大宗,下场定然是惨惨戚戚!”
也就在这时,崇明阁大殿之中飞鹤鎏金暖炉之后,正中一直闭目不动的黑袍真人双目骤睁,两道极其璀璨的神光自其眸中射出出,穿透近百丈距离直射云无悲而来。
下一瞬,一声声似有若无的犹若海啸般的异响传至众人耳际。
弹指之间,海啸之声已由起初的微不可闻赫然变得惊天动地,宛如惊涛骇浪拍岸一般。巨啸声中,居中正襟危坐的道人一掌拍在銮座之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无比巨大的黑影,电光火石间已凌空飞出崇明阁。
阴冷的目光带着几许嘲讽。
目光淡漠的在数千人身上扫过,在其眼中,这千余幽州之修皆为蝼蚁,而这所谓的族会——亦是闹剧!
恍若来自九幽之中、无匹冰寒的声音,在侯府上空回荡,黑袍道人冷声叱道:“师弟,与这一众蝼蚁多费唇舌作甚!”
旋即目光在崇明阁殿前澔月真人云浩程身上一扫而过,倒竖的眼角凶光乍起,目光猛然落在云无悲身上。
“破坏幽云大泽封印、放出真君大妖的罪魁祸便是你?区区初入金丹境的修为,且是孤身一人,便敢直面我等二十余位金丹真人,果真狂妄——”道人眸中凶光泛起阵阵血红,漆黑的舌头自唇中伸出,“既如此,本尊便如你所愿,将这方圆百里屠尽,将这濮阳城夷为平地。至于幽州之地,便如我师弟所言,不从则诛!”
桀桀——
狞笑之声回荡,下方数千人面色大变,惊骇欲绝。
青色光罩之下、崇明阁上空,遮天蔽日的黑影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鬼爪,犹若漫天黑雨砸落。
第一张鬼爪盖压而下,撞在通道坐席之间。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鬼爪坠落之处,只是黑光一闪,便如同黑水般将附近方圆丈许淹没,周遭幽州世家之修好似冰雪般,弹指便消融在黑光之中。
而第二道、第三道。。。
鬼爪如雨而下,惊呼喝骂之声顿时充斥在诺达的广场之中。
狼狈奔命之余,更有无数怨毒的目光在黑袍道人与云无悲之间来回扫动,“孽障“、“竖子”诸般恶语袭面而来。
叮——
也就在此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剑鸣自诸般喧杂之中冲天而起,旋即那柄长达丈许的重剑状若游龙般呼啸而来。与此同时,云无悲足下生风,身形骤然拔高数十丈,倏忽之间变闪至凌空踏虚的黑袍道人身前。
剑指灵动之际的晃动,一丝丝玄奥的韵律便在手指舞动间泛滥开来。
云无悲冷眼望着无数横空而至的怨毒与疏离,又俯身看向囚车之中闭目垂的父亲云烈武等人。
殿中侯府数位金丹老祖满身的颓废黯然,此时再云无悲眼中竟显得尤为讽刺;而云烈闵几人在其眼中,更是比之眼前玄阴金丹真人、更令人厌恶。
剑指在空中的轨迹徒然拔高,高居过顶。
一丝丝摄人心魄的煞力凭空出现,潮水般纷纷汇聚于云无悲指间。
“好一个不从则诛!”
唇齿微动,璀璨胜过星辰光辉的剑指猛然滑落,空中墨色青锋幻化出无数眼花缭乱的轨迹,所过之处鬼爪纷纷消弭于无形,而重剑之上的华光却愈的耀眼。
冰寒的冷意在云无悲眉宇之间绽开,云无悲收回目光,将下方数千人种种丑态深深的映刻在心底,歘然冷笑道:“什么宗族情分,什么手足之情,俱是惺惺作态,实则鬼魅魍魉、龌龊不堪。自此之后,云某心中之道、云某所誓死守护的唯有至亲之人!自此之后,凡云某所在,从我者生,逆我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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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从我者生,逆我者亡!”
豪气干云的喝声,带着金丹第二境伏矢期的法力,坚若金石、闻达于天,将整个崇明阁四周震的产动不休。
黑袍道人目光一怔,为之愕然。
整座崇明阁左近数千人更是瞠目结舌,错愕不已!
通道一侧最靠近崇明阁高台的席位之前,临口刘氏那年近古稀的老者正襟危坐,对于从天而降的鬼爪毫不在意,浑浊却极其深邃的眸中异色频频闪动。
与不远处龙岩张氏那紫缎蓝绸的中年男子相视一笑,旋即轻声哂笑道:“久闻此子资质非同凡响、心智亦异于常人,如今看来不过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罢了。不过这意气风发而挥斥方遒的气魄,却着实令老夫艳羡,啧啧!”
此时,天际那柄墨色青锋迎空横扫,泛出一圈圈摄人心魄的黑芒,所过之处鬼爪纷纷消弭于无形。
对于幽北临口刘氏以及龙岩张氏这等有金丹真人坐镇的世家大族而言,这等程度的法力绝难伤其分毫!而那位玄阴圣宗黑袍金丹真人亦非要将此地诸人赶尽杀绝,不过是立威罢了。
中年男子泰然举杯,笑望一眼周遭满地的狼藉与纷乱,轻笑道:“刘老所言不错,的确是闻名不如见面。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单单是侯府崇明阁中金丹境真人便有二十余,而其中大半乃是平素隐匿踪迹的魔道金丹境真人,若算上此时隐于暗处的正道金丹,哼哼。”
丹凤眼微微眯起,昂首望向天际那两道声音,倏忽之间冷笑出声:“什么从我者生,逆我者亡,实乃蚍蜉撼树、自取灭亡尔!”
崇明阁高台
云烈闵温润如玉的脸上笑意更浓,而云烈君粗狂的脸颊之上狰狞之色几乎凝为实质。
眼见如今众目睽睽之下,那名唤‘云无悲’的小辈出此狂言,已有取死之道,方才因其徒然显露金丹境修为而产生的惊骇之意,骤然散去七成。
云烈君自高台之上缓缓起身,看似不经意的后退数步,与身后囚车并行,而后便刻意压低声音,目光阴毒的直视囚车之中云烈武、云烈袆两人,嘿嘿的冷笑起来。
“什么三剑斩无常,黄口孺子尔,嘿!错非这蠢货口出狂言,只怕府中几位金丹老祖怜其才资倾力相助也未可知也。留次祸患,我与兄长哪怕能得偿所愿,也是实难安心。”云烈君冷笑着抬起手臂,狠狠划过脖颈作割喉壮,“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说罢,冷眼扫视囚车中十数人便拂袖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
这一切不过发生于短短的瞬息间,靖边侯府崇明阁上空九霄处,那黑袍道人愕然之色须臾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阴翳而狭长的眸子戾气浮动,口中桀桀的怪笑愈发的高亢起来。
“好气魄!弱冠之龄而凝金丹,哪怕放在我玄阴圣宗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桀桀。若是方在数十载前,本尊或可网开一面收尔入门墙,亦是美事一桩。不过你这蠢货胆大妄为,竟放出那位真君巅峰大妖,已然将门中诸脉得罪了个便——”
怪笑之声戛然而止,黑袍道人面色一正,周身黑雾犹若泉涌,幽幽的冷笑道。
“既如此,本尊这便送你上路罢!”
侯府上空青色光罩之下,无数被云无悲墨色青锋斩碎的鬼爪倏忽之间,纷纷扶摇直上,袅袅娜娜汇聚在黑袍道人周身。
未几,便汇聚成一张十余丈的魔爪。
遥遥望去,只见这硕大的魔爪骨骼脉络分明、爪间寒光霍霍,寒气逼人。
十余丈外开,云无悲仍旧是泰然处之、面色不改。
在其隐藏于眉心的通天云路云纹之中,这黑袍道人云路排位不过是两千余阶罢了。而已自家如今的战力,倾力施为之下,与此人当时伯仲之间。
青黛老妖所言、那通天云路排位三千余阶的玄阴真人尚未现身,但想必也当在靖边侯府之中。
而自家的惊云卫暗卫诸人来历不凡,但经过这些年的观察斟酌,他心中亦有了几分猜测——
对与不对,便看今朝!
思及此,云无悲将几欲脱体而出的煞力强行压回丹田之内,纹丝不动的望着那硕大的魔爪横空而来。
果然,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崇明阁殿前澔月真人云浩程面目徒然扭曲,金灿灿的袖剑在其身侧盘旋几圈,失望之极的扫视殿中七位侯府金丹老祖,惨然笑道:“世风日下,人心向背。诸位既将我云浩程开革出云氏,本尊便如尔等所愿!”
一语落,分毫不理会那几位金丹老祖欲言又止的神情,身形连同金色袖剑骤然冲天而起,直扑那赫然涨大到数十丈的魔爪。
煌煌金丹境威压肆虐而出,将整个崇明阁前搅的一片狼藉,厉声喝道:“欲伤无悲,且先问问本尊的剑!”
几乎同一时间,囚车之中。
云烈武虎目蓦然睁开,掌中方天画戟一扫一带便将整个囚车撕的粉碎。
而在其心底,曾今立誓要永封心底的执念,在自家独子面临生死攸关大劫的这一瞬轰然崩塌。
二十载养育之情、身为人父的舔犊之情在这一刻压过了对那个人的承诺、压过了心中几近魔怔的执念,犹豫之色骤染收敛。
手中方天画戟挥舞出一片璀璨的光影,踉踉跄跄的抢出崇明阁高台之外,癫狂至极的仰天狂笑道。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一念之差,二十载消沉,直到如今方才知晓云某果真是愚鲁之极,且大错特错!”
狂笑间,尘封于心底的情愫骤然爆发,两行血泪顺着虎目滑落,绽开许多化不开的惆怅。
悔意交织着痛楚与沉积与胸中数十载的怨愤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云烈武爆喝一声,昂首直视天际那道黑袍身影厉声喝道:“云某蹉跎一生,实乃无名小卒,在你这等金丹境高人眼中实如蝼蚁。不过你欲伤我子,可曾问过幽姬否!”
“可曾问过幽姬否!”
“可曾问过幽姬否!”
狂暴的喝声,碾压满殿喧哗纷乱,直冲云霄,震耳欲聋的余音在天际青色光罩之下,回荡不绝。
“幽姬?”
空中疾如风火的魔爪速度一缓,黑袍道人诧异的俯身下望,脑海之中细细回想这囚车中人所言的‘幽姬’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是圣宗之内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大修悉数回想一遍,却仍旧想不起有‘幽姬’这么个人,黑袍人冷笑一声,道:“恕本尊孤陋寡闻,桀桀——”
停顿的魔爪骤然暴起,速度比之先前更快了数分,惊天动地的呼啸声裹挟着无匹锋利的罡气直击云无悲而去。
碧霄下方,云浩程遁一股鲜血自嘴角滑落,本就风驰电掣的遁速突兀的再度暴增数分;而崇明阁高台囚车之侧,云烈武更是目呲欲裂,手中方天画戟轰然砸落地面,溅起阵阵烟尘,话语愈发的声嘶力竭。
“幽姬之子,尔等若敢伤他半分,定然死无葬身之地——”
。。。
就在这时,满天青色光幕骤然一暗。
旋即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凭空骤生,未几,崇明阁大殿之中连同那邪意男子以及余下两人纷纷面色肃然,呼啸飞掠出崇明阁大殿之外。
半息之后,整个侯府左近一道道犹若疾风骤雨般的异响纷沓而至。
转瞬,二十余道金丹境真人的气息弹指便被彻底镇压,而后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缓缓自空中显露身形。
这人方一现身,毫不理会此间纷乱的情形,居高临下的睥睨在场诸人,冷哼一声,叱道:“幽姬既是上宗之修,便轻易不敢理会凡尘纷扰。”
说着,两道阴冷的寒光自其眸中射出,直视云无悲,冷笑着讥讽道:“我圣宗两位元婴真君间接陨于尔手,万死难赎其罪。区区一人便敢妄图蚍蜉撼树,蠢货,哼!”
话音一顿,掌中一根银针乍现,冷笑道。
“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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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宗?幽姬?”
波澜不惊的心绪蓦然间一阵悸动,旋即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云无悲心底宠宠欲动。
虽然心中有所猜测,可这一刻,云无悲竟是破天荒的不知所措起来。
云无悲星眸带着几许迷茫。
云烈武的泣血暴喝、云浩程的疾如风火、崇明阁大殿几位府中金丹老祖的黯然、叶风歌等惊云卫的焦急,以及无数横空而至的阴毒与怜悯,纷纷映入云无悲眼中。
一瞬间,他胸中百味陈杂,唇齿之间一片苦涩。
他不知自家生母幽姬乃是何方神圣,纷杂的记忆之中只有降生之初那一抹依稀可见的身影;而父亲一念之差,便有二十载消沉,阖府上下更是讳莫如深。
这对于父亲而言,又是何等的悲凉?
枯坐崇明阁二十载,心中承载了多少难言的苦痛?
坐看侯府之中花开花落,那份荣辱不惊又隐含多少无奈?日夜在阁中依榄望天、静观云卷云舒,那份去留无意的恬淡之中,又饱含了多少辛酸凄怆?
纷乱的思绪散发,在彷徨迷茫之余,内心的怒火刹那间便压过仅存的理智,心中好似有一个有一个高亢而疯魔的声音在仰天咆哮。
杀!杀!杀!
诸般不公唯有杀——
血色在星眸之中泛滥,狰狞在脸上绽开。
只是目光触及父亲云烈武的瞬息,胸中乍起的不忍便犹若涛涛江水般,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切,对于父亲来说、或许也是不愿触及的伤痕吧?”
呢喃一声,云无悲胸中怅然若失之感,泛滥成河。
便在此时,黑影掌中的银针爆发出璀璨的光泽,寒光闪闪的针尖之上数丈之长的银白色气柱吞吐不定,‘呲呲’得怪响惊天动地。
崇明阁前,那俊朗而邪意的男子遥遥躬身一礼,便桀桀的怪笑道:“既然师兄有言在先,那边不虞上宗责难。此间金丹众多,区区一黄口小儿,又何须师兄亲自出手?”
怪笑着一道黑光自袖中打出,直直撞向目呲欲裂、血泪横流的云烈武,这男子恍若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冷声哼道:“蝼蚁野修竟敢在此地噪舌,本尊便先送你上路!”
黑光呼啸,激荡的周遭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几乎同一时间,男子身侧另一人便悄无声息的冲天而起。
一张血色铁索在双臂之间崩的笔直,锁头在罡风之中突然倒转,恍若出海蛟龙一般,铁索横呈直取云浩程背心。
而靖边侯府崇明阁上空,那寒光呼啸的银针已破空而至,无匹锋锐的针芒距离云无悲鼻尖不过咫尺之隔,浩大而阴寒的针芒刺破云无悲体表的煞力罡罩,点点血迹顺着脸颊涓涓而下。
这一刻,云无悲眸中血色尽去,谓然叹息一声。
往事前尘种种纷扰再度深埋心底,毫不理会弹指便至的银针,反而俯身望向那意图斩杀云烈武的邪意男子。
空中后至的黑影,眼见云无悲竟如此托大,无视自家银针,顿时大怒,手中灿灿黑芒愈浓,狞笑道:“果真狂妄,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云无悲亦同时开口,阴冷而淡漠的目光睥睨下方数千人,幽幽的叹道。
“本欲隔岸观火,反被架在火上烤,何其讽刺。。这场闹剧也该落幕了——”
下一瞬,侯府天际青色光罩猛然晃动起来。
旋即一道波澜在云烈武身后乍现,须臾变从中走出一人。
此人横眉冷竖却不失英锐之气,一袭玄色黑袍披身,腰间悬挂一柄花纹繁复的腰刀,此人正是通天云路昔日排位五百阶之上的聂狂刀,聂远!
聂远一步迈出波澜,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云烈武身前,目光凌厉的扫向袭面而来的黑光、又透过黑光望向那邪意的男子,嘿嘿的笑了起来。
腰间狂刀猛然出鞘,疾若风雨却浩瀚如海的金丹法力翻涌,聂远一掌拍在刀柄之上,大笑道.
“道友既出狂言,聂某便也送道友一句话。”狂刀横扫,仅仅是刀刃溢出的寒光便将迎空而至的黑光打散,聂远足下生风,身形骤疾,“你这魔道小卒若能接的下聂某一招半式,便饶尔一命。如若不然,本尊这边送你上路!”
聂远骤然现身,偌大的崇明阁左近气氛徒然一凝。
“又一金丹境真人——”
。。。
一片喧沸之中,临口刘氏老者缓缓将手中茶盏放下,不禁蹙眉望向聂狂刀聂远,又遥望一眼天际凌空踏虚的云无悲,心中倏忽之间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崇明阁中二十余金丹在变故骤生的刹那便纷纷鱼贯而出,满含诧异的望着场中情形,心忖这徒然出现的金丹真人又是何方神圣?
而那容貌邪意的玄阴圣宗男子心中一惊,旋即又桀桀的怪笑起来。
“狂徒!多一金丹又如何?仍旧是蚍蜉撼树、不知死活!”说罢,男子狞笑着手中再度打出十余黑芒。
便在此时,一声爽朗笑声突兀的自虚无之中响彻,而后大庆奋威将军楚天祺手执齐眉阴阳棍赫然现身天际。漫天棍影舞动如龙,楚天祺从天而降,遥望侯府极深处,轻笑道。
“天祖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片刻,两道金光冲天而起。
须臾,楚令卿与庆北散修水月真人便凌空而来,三人相视一笑,金丹境威压透体而出,法力气机遥遥锁定仍未动手的玄阴圣宗二人。
到了此时,那挥舞着血色铁索的玄阴圣宗金丹已距离云浩程不足十丈,后者单薄的背影遥遥在望。
此人眼见变故频生,戾气反倒是愈发的浓烈。
遁法不减反增,血色铁索幻化出一条长达十数丈的血色巨蟒,呼啸之声震耳欲聋。
然而那铁索骤进数丈,便见虚空之中伸出两柄长枪,继而一声声金石相交的碰撞之声大作,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花火。而后云观澜、云观涛二人赫然出现在云浩程身前。
更远些的天际
那通天云路排位高达三千余的黑影面色徒然阴沉下来。
如此变故已彻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本以为是一场信手拈来的屠杀,本以为是一场坐观跳梁小丑相互啄杀的闹剧,可就在这弹指之间,变故骤生,形势急转直下。此时,骤然出现的金丹境真人已有七位之多,虽不及崇明阁二十余金丹,但这二十位金丹真人之中又有几人乃是死心塌地心系玄阴?
大战若起,又有几人肯倾力为他玄阴圣宗卖命?更遑论那七位靖边侯府金丹,自始至终一直态度模棱两可,摇摆不定?
思忖间,偌大的崇明阁左近一片静寂。
无数人愕然昂首,遥望这许多突兀出现的金丹境真人,惊骇欲绝之意犹若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自家这位大公子弱冠之龄境界金丹倒也罢了,茫茫尘世芸芸众生之中生出几个惊才绝艳的翘楚不算什么怪事!
可这位大公子又是何时、竟不声不响的笼络如此之多的金丹境真人为其出头?而整个靖边侯府中的金丹境老祖也不过是八人罢了!
临口刘氏老者面目骇然,僵在空中的手臂颤抖不休;龙岩张氏那紫缎蓝绸的中年男子面色忽青忽白,至今仍旧惊魂未定,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一切,瞠目结舌;
自崇明阁大殿之中鱼贯而出的众多金丹,亦惊意连连。
那位白衣胜雪的玉罗刹媚目含情,自突兀出现的七位金丹境真人身上一一扫过,水眸之中惊艳的目光便落在了云无悲身上,香肩不经意的耸动,竟情不自禁的‘咯咯’的笑了起来。
远天之上
那黑袍人神念四下探查片刻,本就阴翳的面容愈发的阴沉。
收回目光,黑影望向云无悲,仍旧满含讥讽的冷笑出声:“我道你这小辈缘何如此狂妄,原来是有些金丹野修助阵,哼!只是这寥寥数人、云路排位俱在两千阶之下,徒劳罢了!”
话音一顿,黑影面色一凝,声色俱厉的暴喝出声。
“受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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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死!”
同样的呵斥自虚空之中响起。
银针吞吐着寒芒对着云无悲眉心狠狠扎下,云无悲身形一晃便从原地消失。一阵光影转换中,一身着碧色战甲的女子缓缓迈步而出。
素手轻点,那银针顿时不得寸进,旋即便在一阵奇异的抖动中轰然破碎。
沛然巨力顺着银针灌输的法力线倒卷而回,那凌空踏虚的黑影身形一阵晃动,便踉跄倒飞出十余丈,体表法力罡罩轰然破碎,一口血箭喷洒而出。
直到此时,这黑影的容貌方才初次显露在在场诸人眼中。
只见此人面貌枯黄,眼眸狭小。但就在这狭小的双眸之中,一缕缕碧色浮动,乍现便隐。这人止住飞退的身形,一脸惊骇的望着徒然现身的碧甲女子。
方才那犹若蜻蜓点水般的一指,便轻飘飘的将自家法器点碎——
要知他那银针乃是金丹境丹火蕴含法力,汇集无数天材地宝且耗时良久方才炼制而成,休说金丹境真人,便是元婴境真君想要将之打碎也绝非易事!
更令其惊骇欲死的却是传导入自家体内的那一抹真力,属性阴寒不似正道、凝而不散兼之层次绝高,若非这女子手下留情,自怕如今早已陨于这一点真力之下。
倏忽之间,这面目枯黄的道人心中有了一丝明悟——这女子至少是元婴真君境的积年老妖,绝非自家可以匹敌!
伸手拂去嘴角血迹,神念不动声色的在下方观照。
只见不知何时,崇明阁前徒然再度多出两人。一人身高不过五尺,少年模样却道袍加身,其云路排位也不过是两千阶左右;可另一人,其修为境界赫然在金丹第五境非毒期,通天云路排位更是高达三千阶!
神念之中,整个靖边侯府乱作一团。
骤然出现这许多金丹境真人,大战在即。两侧通道之中幽州众多世家之人面若死灰,无数人徘徊席案之前惶恐无策、不知所措。广场之上侯府诸人却被煌煌赫赫的金丹威压压制,跪伏于地分毫动弹不得。
那少年道人凌空站在崇明阁前,顺手自案牍之上拾起一把瓜果,胡乱的塞入口中,咀嚼许久,毫不理会崇明阁前站定的十余金丹真人那诧异而错愕的目光,两道白光自其袖中飞射而出,须臾便将云烈闵与云烈君二人隔空至身前。
而青松真人却没有这许多顾忌,青色道袍在空中猎猎作响,其干瘦而清癯的身子突兀的出现在手持血色铁索的玄阴真人身侧。
也不见有何动作,那玄阴圣宗道人飞掠的身子徒然停顿,旋即浑身炸起一团团血雾,便自空中坠落,轰然砸落在地面人群之中,再无生机。
瞬杀一金丹,青松真人朗声笑道:“这些年时运不济、到处束手束脚,不意如今竟是如此的爽快!”
话音未落,一个闪跃,青松真人便鬼魅般出现在崇明阁之前。目光满含深意的在诸多幽州金丹之修身上扫过,目光当即落在了玄阴圣宗二人身上。
“逃!”
那淡漠而阴冷的目光袭体,二人方才眼见这青袍道人瞬杀自家师弟,而今又被这等凶人巨枭顶上,只觉通体发寒、如坠冰窟。
刹那间,两人一左一右,骤然暴起、狼狈奔命。
“跑得掉么?”
青松真人淡笑一声,长袖迎风而其,延展盘绕。转眼便延伸出数十丈,袖口在空中微微隆起,猛然打在一人背上,下一瞬长袖便裹挟着一人倒卷而回。
背负的手臂自身后探出,手掌请请举起,猛然拍落在那人头顶。
弹指功夫,又一玄阴圣宗金丹,陨命!
骤变徒生,原本一边倒的形势急转直下。
本是瓮中之鳖、难逃一死的侯府大公子云无悲仍旧凌空傲立,而不久前尚狂言‘不从则诛’的四位玄阴圣宗金丹,却已陨落两人。
崇明阁前高台之上
美髯蚣暗暗拂去额头冷汗,一步迈出,甚至不敢直视青松真人的眼睛,深施一礼,当即冲天而起直扑狼狈逃命的另一人。
未几,那一身白衣胜雪的玉罗莎亦袅娜而出,欠身施礼后便顺着美髯蚣飞掠的轨迹,扶摇而去。
随着两人的动作,一道道人影对着青松真人纷纷施礼,而后分别扑向残存的玄阴金丹真人。片刻之后,崇明阁高台之上之余靖边侯府金丹老祖七人。
只是到了如今,这些人黯然之色更浓,心中惊骇一波一波的袭来,神色复杂无比的望着此间情形。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嘿!”
少年道人单手提着面若死灰的云烈闵二人,信步侯府七位金丹老祖身前,目光揶揄的上下审视众人一番,冷笑一声,便豁然转身。
俯仰之间,犹见天际人影绰绰。
那玄阴金丹真人飞遁至侯府天际青色光罩之上,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弹回,身后纷纷飞掠而至的幽州金丹境真人一拥而上。
短短十数息,一声惨叫绝响,那玄阴金丹境真人便被打为一片冰尘。
天际,面目枯黄的道人心中一片冰凉,怔怔的收回神念。
半晌之前尚睥睨傲立,片刻之后却只余自家一人苟延残喘。
道人颇为自嘲的哂笑一声,深深的望了一眼不远处浮空缓行的云无悲,开口言道:“果如那小辈所言,我等确实俱是有眼无珠之辈。有这许多高人襄助,在这庆北之地,笑傲纵横自是不在话下。”
说着,道人面目徒然狰狞起来,狠狠盯着空中碧甲女子,厉声喝道:“不论前辈乃是何方神圣,也不论前辈缘何插手此间之事,本尊亦知难逃一死,可在这东域北地而得罪我玄阴圣宗,绝非美事。前辈还需三思!”
下一瞬,天际一道青光垂落。
碧甲女子连同这玄阴道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
半日之后
靖边侯府上空青色光罩缓缓消散,对于濮阳升斗小民而言,实乃平淡无奇的一天。那持续了半日的青光,对于他们而言,不过茶余饭后徒增笑谈罢了。
可靖边侯府却在这日,阖府上下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宁静之中。
侯府前苑崇明阁广场上,满地狼藉早已清扫一空,广场四周侍站班的侍卫却赫然换成了血浮屠之兵卒。
高台之前,云无病****上身,手中挥舞一条手腕粗细的蟒皮鞭子。
“啪啪”的脆响在空旷的广场之上回荡,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便顺着鞭影,不绝于耳。
半晌之后,云无病甩了甩有些酸疼的胳膊,随手将蟒皮长鞭扔在地上,缓缓俯身蹲下,狞笑着直视地上云烈闵与云烈君数人,分毫不理会这几人满身的伤痕血迹,一脚踹在因剧痛而几欲昏厥的云烈君身上。
咔——
伴随着一声骨骼折断的脆响,云烈君满面苍白的从昏迷之中醒来,想要哀求,但声音经过满是血水的唇齿,变成了一声声剧烈的咳嗽。
云无病冷笑一声,不带一丝怜悯的怒视这几位‘长辈’,冷声叱道:“老子向来说一不二,说要将你等挫骨扬灰,便决不食言!”
说罢,霍然起身,目光穿透崇明阁望向了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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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边侯府崇明阁大殿之中,香烟袅袅、丝竹之声绕梁。
云无悲高座銮座,漠无表情的单手托腮,目光穿过大殿遥望天际云卷云舒。
青松真人则席地跪座于云无悲下首,闭目吐纳。聂远等人亦盘亘大殿之内,似陶醉于天籁纶音之中不能自拔。只是目光时而不经意的落在碧瑶身上,便又复垂目坐定。
不久前,天际青光垂落,碧瑶便与玄阴圣宗那面目枯黄的道人一同消失,待得再出现时,这玄阴圣宗金丹境道人便好似换了个人一般,低眉顺目侍立于碧瑶身侧。
紫绡风动、云山雾海之中,幽州一众金丹境真人却忐忑不安的坐在更远些的案牍之前,灵动悦耳的丝竹之声萦绕,落入这些人耳中却是分外的刺耳。
这时,惊云卫叶风歌满脸讪讪,疾步走入大殿之内,行至云无悲身前,俯身轻声道:“风歌有辜少主之托——”
云无悲直起身子,目光复杂的遥望大殿之外,示意叶风歌起身,幽幽叹息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父亲不愿见我,那便依他。”
说罢,再无兴致。
挥退府中乐姬,眸中冷意乍起,直视下方府中七位金丹老祖冷笑道:“若论辈分,尔等俱是我云无悲长辈。不过尔等所谓着实令人齿冷,哼!”
说着,对着澔月真人云浩程躬身一礼,“这七人既已交出魂血,府中诸事便劳烦天祖操持。”
云浩程神色复杂的望一眼这昔日的府中小辈,微微颔首。
云无悲环视余下幽州金丹真人,对着青松真人点了点头,便挥袖迈出崇明阁,径直向侯府后苑飞鹤亭行去。
却说当日扫除玄阴之患后,云无悲便令血浮屠亲卫强逼在场千余人交出魂血,其中整个过程算是波澜不惊。偶有些不愿屈从的,在血浮屠亲兵展露屠夫手段之后,也只能暗暗认命。
至于诸多云氏族亲,在经历了此番之事后,云无悲对这些人再无半分亲情可言,只余一丝宗族情份,却也是寥寥无几了。
故而强逼这一干人等就范后,便大手一挥撤去靖边侯府九殿,独揽大权于一身。
而此番前来濮阳的各大世家豪族之人,俱是各家掌权者。而其中最为根深蒂固的几大世家之中的金丹境老祖,如今尚留在崇明阁之中。
有青松真人与青瑶坐镇,这些人决计逃不出他的掌心。
算算时间,此刻忠伯与无忌也该到幽北之边重镇朔阳郡了,以二叔云烈勇在濮阳的耳目势力,以及令暗卫刻意放出的风声,二叔当知晓轻重缓急、如何行事。
如此一来,手中除了十五万血浮屠之外,再添二十余万虎豹骑精锐,更有靖边侯府以及幽州七成世家以为后盾,万事俱备了。
。。。
后苑之中信步徐行,一路行来侍卫下人俱是心惊胆战的跪伏在道路两侧,大气都不敢喘,一日之前的猜疑扼腕更是被满心的戒惧取代。
云无悲不禁莞尔,暗笑权柄此物果然非凡。
一日之间阖府上下对他再无半分疏离轻慢之心,便连一直视为长辈的云浩程,在直面自家时,都不经意间带上了几分郑重和恭敬。
唯独无病之父原先的律殿首座云烈袆对他仍旧是不假颜色、喝骂随心。而父亲云烈武更是挂冠而去,对他是避而不见。
一炷香之后,飞鹤亭遥遥在望。
待得云无悲迈入飞鹤亭时,亭中石桌上已是香茗扑鼻,烟雾袅袅。
整个飞鹤亭周围的侍卫下人俱被惊云卫驱离,亭外假山幽湖在斜阳的掩映下,一片祥和。
云无悲侧身在石桌之前坐下,神念召唤贪狼宫中精修的青黛老妖出来,把盏沉声问道:“那玄阴圣宗于禁是怎么回事儿,云某记得青老曾言:但凡世间大宗,俱有控人生死的手段,我贪狼宫尚且取不得此人魂血,那位青瑶仙子又如何收服此人的?”
说到那位青瑶仙子,云无悲话音不由一顿。
当初在通天云路云城秘境时,初次邂逅此女。
初见时便有种冥冥之中一场熟悉的错觉,而当初被青松真人追命时,自家一声呵斥更是令此女犹豫了片刻,方才能有惊无险的逃得性命。
原本以为是错觉,云无悲也未曾放在心上。
但如今再见此女,那种冥冥之中亲近之感更甚。数日之前在贪狼宫玄天殿中,囚禁玄阴圣宗化魂真人辛柏瀚时,此女更是对辛柏瀚充满了敌意,而这种敌意在云无悲的感知中,分明带有几许醋意。
小酌一口盏中香茗,云无悲嘴角上扬,眼角余光瞬息间捕捉到了青黛老妖那一闪而逝的尴尬之色,心念一动,蓦然间疑声问道:“云某执掌贪狼星宫,只是由于修为不足的缘故,一些贪狼星宫的规则妙用尚是模棱两可,不甚清楚。不过,据云某所知,非我贪狼星宫之属,绝难自由出入其中。这位青松真人与其胞妹青瑶仙子,不曾发血誓,亦未曾交魂血,为何却能在我贪狼星宫之中栖身呢?还请青老解惑!”
石桌之侧,青黛老妖眉宇之间一片坦然,垂目不言。
心中斟酌沉吟许久,却是有诸多苦衷难以明言。
自家星主乃是重情之人,而在入主贪狼星宫之前便已与那唤作‘韩露晨’的丫头情根深种。但在通天云路时他又赫然发现有千年寒螭暗中尾随。而这千年寒螭却是圣灵真龙亚种变异而来,哪怕是在整个玄鹰涧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殊为难得的是,这寒螭竟是处子之身。
有其初次交合的元阴傍身,对于自家星主有莫大的好处。一来,可压制同化自家星主体内积年的煞力戾气,免除其金丹境之后的戾气噬魂之厄;二来此女与小龙渊源牵绊极深,本身来历跟脚清白,又是化神境神君级别的存在,这对于自家星主而言,实乃莫大的助力。
最为重要的是,寒螭元阴在星主体内扎根融合,足以在未来百载之后,将星主的屠戮至真玄冥身体强推至小成巅峰,如此一来,圣体大成之望便再非原本那般遥不可及。
青黛老妖暗暗叹息一声,心忖:哪怕有这诸般好处,星主也未必肯娶碧瑶为道侣。自家暗施手段,擅自做主,终究是为臣之大忌,骑虎难下啊。
思及此,青黛老妖平复浮动的心绪,淡然开口:“待得星主修为有成时,自有分晓。”
就在此时,侯府前苑崇明阁方向两道遁光皱起,横空而来。
须臾,青松真人与青瑶仙子自天际坠落,联袂踱步至飞鹤亭之中。
“本宫如何收服玄阴圣宗之人,与你这小辈有何干系?”
清清冷冷的声音自杏唇之中吐出,冰肌玉骨的脸庞之上一抹异色闪过,碧瑶袅娜至飞鹤亭一侧,依着紫柱金梁,水眸颇有几分不忿的盯着云无悲。
斜阳映照之下,碧瑶清素而仙逸、宛若坠落凡尘的谪仙,雪白的素脖被斜阳染上一抹绯红,一头如瀑般的青丝自两鬓垂落,偶被晚风荡起,挂在柔美的香肩之上。。
一时间,云无悲竟是看的心神荡漾,暗暗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云无悲这才从失神之中惊醒,顿觉失态。连忙故作镇静的举壶满盏推至青松真人身前。
青松真人淡然拂袖,笑道:“十余幽州金丹真人已被聂远收入囊中,其中九人修持魔道功法,四人乃是正道之修。这些真人俱是无门无派的散修,能入小友麾下也算是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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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无悲与青松真人邂逅与通天云路入口陷空山麟首崖。
当是时,他与楚天祺二人初来乍到,陷入四面楚歌之中。而后吞孽麒麟血煞,有惊无险的进入了通天云路之中;云城秘境时,楚天祺落入这位青松真人手中,云无悲与聂远二人进入秘境古冢,从其手中救下楚天祺。
那时,云无悲方才得知此人擅入古冢,身中血煞,性命操于人手。
不久前在幽南凤阳郡时,此人尚且只是隐藏于暗中,未曾入得自家贪狼星宫。但在云无悲与其强闯凤阳郡太守府、身陷千幻离魂体先天秘境,从幻境之中苏醒后赫然发现这位青松真人竟与其妹青瑶仙子,身在贪狼宫玄天殿之中。
这便意味着他的贪狼宫传承、他身怀的大半辛秘已落入此人眼中。
以青黛老妖的心性,怎么会让他这贪狼之主的身份暴露在外人眼中?若被青黛老妖所言的‘大敌’发现踪迹,只怕这老妖也难逃一死。
如此说来,这位云路排位三千余阶的青松真人能入贪狼星宫,必有蹊跷!
这几日间,几番询问青黛老妖,这老妖竟是闭口不言、讳莫如深。
“筑基时,以自家的修为战力绝难与这位青松真人抗衡,吞服九窍混元丹之后,进阶金丹第二进伏矢期,如今哪怕仍旧不敌,却也有了自保之力。族会之前尚且需要借重此人,而今,也该一解心中之惑了!”
略作思量,云无悲神念暗暗沉入眉心云纹之中。
放眼望去,但见一片混沌迷蒙中,这老妖的云纹横亘在极远处,双紫色云纹尾翼从两侧张开,浩浩然长达近百丈,排位仍旧在云路三千阶!
但除此之外,视野之内竟然再无其他的云纹!
“这怎么可能?”
云无悲倏忽之间眉头蹙起,眼角余光扫向飞鹤亭盈盈而立的青瑶仙子,心中却是疑窦丛生,惊意迭起。
“这位青瑶仙子竟无云纹?亦没有通天云路排位?”
一连串的疑问浮上心头,云无悲晒笑一声,不动声色的将一抹神念沉入贪狼宫参玄殿之中,一面轻笑着对青瑶笑道:“仙子可否将玄阴圣宗于禁唤来,依此人修为想来在玄阴地位不低,或能挖出些惊喜也未可知也。”
斜阳挥洒,掩映的飞鹤亭前幽湖波光粼粼。
略泛绯红的水光又映照在碧瑶冰肌玉骨的脸颊上,美的不可方物。
她芊芊素指轻轻缓缓的抬起,拂过两鬓袅袅摆动的青丝,最后点在了额头之上。转眼间,在其身前丈许的地方,一团迷雾突显,旋即那面目枯黄的玄**人于禁便自迷雾之中迈步而出。
也就在这一瞬,云无悲双目猛的一眯。
就在方才,青瑶召唤出迷雾的瞬息,一股与贪狼星宫气息一般无二的波动乍现便息,而倘若自家没有看错的话,这于禁身上沾染的煞力分明是从贪狼宫外积年汇聚的煞力阴云中得来。
“也就是说,不止是青松真人与青瑶仙子,便连仙子收服的玄阴圣宗于禁,亦可自由出入贪狼星宫之内?”
心念一动,云无悲化如贪狼宫的神念分身一怔,疾步行至参玄殿玉璧之前。
瞬息功夫,神念冲入玉璧,偌大的贪狼宫赫然出现在了云无悲识海之中。
一幢幢琼楼玉宇化作一种几乎接近于半透明的蜃景,插空飞楼、游廊宫廷在这片蜃景中纤毫毕现。林立的诸殿上空,一团璀璨耀目的光团沓沓若日,其上无数密密麻麻的人名在光团之中若隐若现。
而这光团便是整座贪狼宫的中枢之所在!
据他所知,凡隶属贪狼神庭之人,必有名讳收录其内。且这些贪狼之属不论是生是死,不论是凡是仙,只要其未曾超脱,生死便永在贪狼之主一念之间!
目之所及,繁多犹若恒河之沙的蝇头小字在光团之中穿梭闪现,忽而消失无踪,忽而又冲出光团之外。只是这诸多名讳九成九乃是一片灰暗,毫无生机。
云无悲神念分身扶摇直上青冥,悬停光团之策。
眉心金光猛然跃动,旋即手掌探出,径直伸入了光团之中。十数息之后,光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形状亦在如梦似幻的光影之中缓缓延展变形。
须臾,一幅金榜便出现在了云无悲神念分身手中。
这见这金榜宽四寸,金光为本、流霞镶边,一缕缕薄如蝉翼的光斑便从这金榜之中涌出,从这青冥九霄垂落。
光斑坠地之处,一道道人便突兀的出现在了下方贪狼宫蜃影之中,未几便有纷纷消散。
云无悲面色凝重,掌中《生杀道》煞力缓缓探入金榜之中,旋即双臂微微躬起,掌中金榜继而飘飞在其身前,缓缓的自两侧张开。
下一瞬,无穷无尽的灰暗色的人名恍若流光般,在金榜之上涌动不休。
贪狼宫无数的琼楼玉宇之上,便有无数人影去留不定。
“原来如此。”
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棱角分明的脸上凝重之色愈浓。
云无悲掌中煞力徒然爆发,影影绰绰的人名便有若潮水般翻滚涌动,他的目光亦随着金榜之上的光影转换迅速的左右徘徊起来。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在金榜最末端,一道红光乍现,不到半息功夫便汇聚于金榜正中。待得红光缓缓消散,一行行熟悉的人名便映入云无悲眼帘。
“青松、于禁、王伦、聂远、楚天祺。。。”
略显阴翳的目光在这数十人名之上流转,云无悲冷笑一声,心忖不愧是上古神庭,这些人名讳在金榜之中竟是按照自身修为境界高低排位。
只是——
只是这问青松真人与玄阴圣宗于禁,怎会出现在这金榜之中?
那位青瑶仙子亦能自有出入贪狼宫,可其名讳又缘何不在金榜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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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宫参玄殿
玉璧散发着璀璨的光影,给满殿紫绡红帐染上了一片青蒙蒙的光泽。
就在云无悲神念分身迈入玉璧之后,殿中青光猛然间涌动如云。
须臾,青黛老妖便自虚空之中现身。淡漠而深邃的目光落在参玄殿玉璧之上,幽幽的叹息一声,对着身侧一片虚无,开口言道:“仙子可是意已决?”
“不错。”
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虚无之中回响,一袭青纱在参玄殿之中荡漾开来,旋即青瑶玉足微抬,婀娜而冰冷的倩影便出现在了青黛老妖身侧。
青黛老妖目光回转,对着碧瑶微微欠了欠身子,“以你我二人的修为,想要掩去仙子名讳不难,只是如此一来,却着实委屈仙子了。况且——”
老妖不动声色的望了一眼那美若天仙般的女子,沉吟片刻,“况且仙子身为半个贪狼星宫之主,何不与吾主说明缘由?诸般恶果自有老夫担待,如此施为终究是落了下乘。”
碧瑶脸上的冰寒缓缓化开,几许异样的神色浮现,素手不禁落在了胸口那名唤皎夜的挂坠之上,柔美如水的眸子里却有黯然之色闪动,杏唇微张,气吐幽兰。
“无妨,那个人心有所属,何必强求而徒增烦恼?”
清清浅浅的声音传开,两道浩瀚的法力便从她与青黛老妖身上暴起,径直打在了玉璧之上。
片刻之后,玉璧光华大作。
一行蝌蚪文便突兀的在玉璧之上显露行迹,上书“云无悲、碧瑶”。
随着蝌蚪文的出现,碧瑶水眸之中黯然之色更甚,怔怔的站定良久,终于对着青黛老妖缓缓颔首。
下一瞬,两道法力徒然合二为一,而“碧瑶”二字却缓缓的消散在满殿的青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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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安排好濮阳一应事务,云无悲留下期天祖云浩城与水月真人二人在濮阳坐镇,将靖边侯府之中余下的三十余金丹悉数收入贪狼宫之中,随后便孤身一人北上朔阳。
却说,半日之前,云无悲通过贪狼星宫中枢金榜,惊觉青瑶仙子不在金榜之中,却又可进入贪狼宫之中。而这女子所降服的玄阴圣宗金丹境真人于禁、以及其兄青松真人却名列金榜之内。
这等怪事,着实令云无悲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依他的性子,哪怕不当面质询,亦会暗中刨根问底查个水落石出。
但不知为何,在他感知之中,好似有一股冥冥之中的错觉——哪怕整个世界弃他而去,那位青瑶仙子亦会坚定的站在自家身后,不离不弃。
加上那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云无悲竟是鬼使神差的将此事抛之脑后,不再过问。贪狼星之灵青黛老妖,此时讳莫如深,但终有一日会不再隐瞒!
胡思乱想着,云无悲身形隐匿在漫天云雾之中,风驰电掣的顺着九霄罡风飞掠。
自从他进阶金丹境之后,哪怕不倚仗《西方皇天庚金剑》凝形大成的煞剑,亦可扶摇于青冥。而《生杀道》所传承的‘缩地’神通更是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腹中‘缩地仙符’以由原先的拳头大小涨大了倍许,其上的蝌蚪符文比之以前,更是丰繁了许多。金丹境凝成液态的煞力灌输入仙符之后,哪怕陆地崩腾时,速度亦比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更在寻常金丹遁法之上。
而当其凌空踏虚飞身九霄时,遁速更是暴增七成!
远远望去,好似一道流光在云中穿行,整个人时而隐匿漫天云海之中,时而踏风而行,袭面而来的罡风尚未靠近,便被体表煞力排开。
出濮阳城至今,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幽背高原已遥遥在望。
“再有数个时辰,朔阳便要到了。”
飞遁之间,云无悲俯览下空万里河山。
但见浩瀚而峻拔的高原沃土横亘在极远处,一直延伸至天尽头。满目的苍翠,在一望无际的覆顶白雪映衬下,青素两色与云海澄清的湛蓝之色交织缠绵,汇聚成一种令人神清气爽的美景。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云无悲留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蹙眉沉声道:“烈勇叔父看似雄勇彪悍,实则粗中有细。族中令其执掌虎豹骑二十万雄兵、独当一面,便是看中了叔父的大将之资。历年大梁扣边,不论战事大小,来犯之兵在叔父手中不曾讨得半分便宜,反而庆北之边被叔父经营的水泼不进,犹若铁桶一般。”
识海碧霄青莲之巅,青黛老妖负手而立。
一团团青蒙蒙的法力在身前盘旋浮动,便有道道青丝顺着光团自九霄垂落,纷纷汇聚入石海四处。
短短数日光景,由于进阶金丹境、炼化伏矢魄时识海剧烈扩张所导致的末世之景,也逐渐的趋于平缓。
“哦?如此说来,星主这位叔父也当有将种之资了,若果真如此,也算是星主之福了。”
“将种?此话怎讲?”
云无悲神念分身凌空步入识海之中,坠落在青莲之巅,与青黛老妖并肩而立,颇为好奇的笑问道。
青黛老妖挥袖打散身前光团,躬身对云无悲施礼后,倏忽之间笑了起来,“星主有所不知,道兵魔军尚有品阶之分,主帅身为雄军劲旅之魂,又岂能没有高下之分?”
眼见云无悲端坐青莲之上,微微颔首。青黛老妖挥手在身前洒下一片光幕,须臾玉面书生王伦的虚影便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只见王伦虚影周身,墨色华光浮动,四肢百骸内近百闪着赤色光芒的红点纷纷亮起,而后一条条相互串联,片刻便形成了一张繁复无比的赤色光网。
青黛老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还请星主将《太上玄灵北斗吞煞本命真经》本命法符请出,一观便知。”
十数息之后,当本命法符刚从虚空之中显形,青黛老妖清瘦的手掌自云袖之中探出,遥遥打在王伦虚影之上。
下一瞬,一道璀璨的光幕泛滥着耀眼的花火,在云无悲识海上空荡漾开来。
虚影扶摇而上,冲入天际光幕之中,凌空站于《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本命法符之下,其周身浓郁的墨色华光突兀的涌动起来。其四肢百骸内的赤红光点猛然间跃动颤抖不休。
而本命真符所散发的光幕也随着光点颤抖,换换扭曲起来。
云无悲星眸一亮,在他所站立的角度昂首望去,只见自家那本命真符之上变换的光影愈发的明显,光影最正中,赫然有一个“将”字在缓缓成型。
“这便是将种?”
“星主稍安勿躁,且拭目以待。”青黛老妖淡然一笑,识海天机便有无数青光纷纷雨落本命法符之上,那法符在吸收无数青光之后,通体颤抖慢慢停滞,其上的光影转换却猛然间迅疾起来。
须臾,便有一个闪烁着白光的‘将’字出现在本命法符之上,又徐然从九霄飘落,纷纷扬扬的摇曳着落入了红色光网之中。也就在此时,在玉面书生王伦虚影后脑之处,徒然又亮起无数白光。
白色光点乍现便犹如风暴一般相互滚动交织,煌煌的白光竟是将其体表的墨色华光掩去,而那‘将’字亦顺着虚影经脉溯流而上,呼啸着融入了白色光点凝聚的风暴之中。
百丈开外、青莲之巅
青黛老妖俯身拾起一片莲叶,随手抛飞青冥,淡然开口道:“雄军易得,而一将难求。身具将种之姿的修士,在整个玄鹰涧虽不算少数,却也不多。盖因这‘将’之一字,需与道兵功法相辅相成,其魂力神念亦需远超同阶修士,方可一念之间将军令传至麾下众多道兵心中,使之如指臂使。并且数万乃至数十万麾下兵卒神念汇集其识海,本身灵台却仍需空灵清明,不堕昏聩。”
话音一顿,青黛老妖又道,“而一军之主帅,往往乃是众矢之的,敌欲图之而后快。故又需为将者修为绝高,不会轻易为敌所趁,肉身之力亦要强悍无匹。”
说话间,本命法符之上一道光辉乍现,冲天而起。
云无悲心中略微一惊,目光顺着那光辉看去,只见王伦虚影体内,那白色的‘将’字突兀的消失无踪,转瞬间,四肢百骸红白光点缠裹着法符光幕,轰然撞在一起。
许久,一个‘帅’字赫然出现在虚影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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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
识海正中,怒浪迭起、波澜涌动。
云无悲神念分身足踏云霞,目光一凝,脱口惊道。
“不错,将有品阶之分,日:地、天、黄、玄。地阶最次,玄阶位尊,地阶之下均为将种。不过这一方世界道兵尚且寥寥无几,哪怕有才资惊艳的将种,也是毫无用武之地,故此名声不显。”
青黛老妖足前衣摆随风而动,身形从原地凭空消失,转瞬便出现在《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的本命法符之前,挥袖将王伦虚影打散,独留那“帅”字悬浮在本命法符下方。
“‘将’之上,又有窥得天地大道者,胸藏沟壑、腹含乾坤,善度天时、地利,借大道之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这等人物便唤作‘帅’!”
冷淡的声音在识海上空传开,云无悲眉头紧蹙,浑身一怔。
“道,又是道!”
不久之前,在先天幻境之中磨炼先天剑意雏形,待得后来自家玄虚剑意觉醒时,尚不明了这‘道’乃是何物!反倒是使得他对于道的理解,愈发的迷茫浑浊。
“那王伦虚影体内的‘帅’字又作何解释?难不成此人已窥得天地之道不成?”
疑云重重,云无悲言罢不禁忖道:贪狼印内神秘书生之道,乃是‘玄虚而澹泊、与道逍遥’,自家的玄虚剑意更是脱胎于此道之中。但在他看来,这寥寥九字,分明乃是一种虚无缥缈且触之不及的意境罢了。
本命法符下方,青黛老妖意味深长的笑望云无悲,欣慰之色在其清癯的脸庞上升腾。
许久,眸中精光闪动,面色肃然道:“王伦筑基时觉醒先天杀道剑意,换言之此人已窥得一丝道之脉络。不过此道非彼道,且道由心生,多说无益反而不美。星主虽也在筑基时觉醒玄虚剑意,却也陷入了迷障之中,然则这迷障也是星主之福,切不可强求。”
一语落,识海怒浪滔天,极远处的混沌便翻腾起来。
片刻,两人便俱退出识海之外。
识海之外,云无悲乘风御空、踏云而行。
漫天云霞之中,水汽氤氲、阵阵微凉袭体。
青黛老妖在云无悲周身洒下一片青光,倏忽之间竟是极其少有的开怀大笑了起来:“当初极力要星主救下此人,盖因此人已有帅才之姿,可为星主臂助。若是多加培养,日后定是我贪狼神庭栋梁之才——”
青黛老妖怪异的反应,反倒让其身侧的云无悲错愕不已。
就在方才识海中时,他便敏锐的察觉到了老妖脸上的那一抹欣慰之色,而此刻老妖更是一改平素里的淡漠,开怀大笑。
“究竟是何等美事,竟能使得这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妖如此失态?而方才那句此道非彼道又是何意?自家觉醒玄虚剑意,却不曾与王伦一般窥得道之脉络,反而陷入了迷障之中,老妖却又言此乃自家之福?”
一连串疑问浮上心头,云无悲有心问个究竟,却转念思及那一句‘道由心生,多说无益。’。
良久,终于强忍心中诸多疑团,轻声笑道:“那便依青老之言,此番大战便全权交于咱们这位新任的血浮屠军主之手,如此也正合云某心意。如今云某进阶金丹第二金伏矢期,血浮屠诸军又俱交魂血,名讳铭录于金榜之中。如此一来,云某已可携三万之众自由出入贪狼宫内外——”
“星主之意——”
青黛老妖意味深长的笑望云无悲,旋即心领神会的抚须大笑起来。
。。。
半日之后,幽北朔阳城已遥遥在望。
云无悲因濮阳城族会之故,蹉跎了数日光景。待得他亲临朔阳时,本命法符之内,早已赫然增添二十余万白点。
玉面书生王伦就在这短短的旬日之间,已将虎豹骑悉数收列贪狼宫麾下,独留原大庆骁骑游击将军云烈勇以及近百族中长辈。
一番彻夜长谈之后,二叔云烈勇长吁短叹着将其名讳填入了贪狼宫参玄殿中枢金榜之上。
而云烈勇也不出云无悲所料,果然是将种之姿。
错非是其修为低微,且所修的《丛云啸空决》难得大雅之堂,只怕这位二叔已然跻身地阶大将之列了!
好在贪狼星宫之中上古传承功法无数,《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亦是不可多得的无上**,云烈勇若修此**,不仅与血浮屠军相辅相成,更可洗去一身微杂斑驳的法力,为以后铸下雄厚的根基。
而整个贪狼星中,无数岁月所积累沉淀的煞力可谓是铺天盖地、用之不竭,更有无尽血河可凝练真经之中的‘贪狼战体’,兼之玄天殿三十倍的时序之力。
阵内一载,阵外三十度草木枯荣。
如此漫长的时光足以将云烈勇修为推至金丹境。届时上有玉面书生王伦为血浮屠主帅,下有二叔云烈勇从旁襄助,必定是大有可为!
朔阳城中
云无悲睥睨满城三十余万血浮屠大军,望着麾下数十金丹境真人,一时间竟是胸中豪气顿生,颇有几分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畅快之感。
只可惜,天有不测之风云。
云无悲的豪气干云,持续不过短短片刻,便被横空而至的一道道剑书打的粉碎。
就在当日,靖边侯府潜伏虞州的耳目传来消息——天雷谷元婴境雷炎真君、飘渺阁百花涧芙蓉仙子、玄阴圣宗皇极真君、万兽山庄云尊,四位元婴境真君在虞州扶风布局,引听云宗元婴真君元祥入彀,合而绞之。
五位元婴真君全力出手,鏖战数日,整个扶风郡被煌煌天威夷为平地!
后虽有洞虚宫与听云宗三位元婴真君星夜驰援,那位元祥侥幸逃的性命,却是重伤垂死、修为赫然跌落三阶,命不久矣。
一日之后,玄阴圣宗藏魂真人摇身一变,以元婴真君的身份现世,悄无声息的带领一种玄阴之修突入赤岩山巽宫。听云宗赤岩山巽宫别府驻守的修士措不及防,损失惨重。
驻守真君更是被袭重伤,率众退出赤焰山,避入听云宗之内。
。。。
短短时日,昔日轻易不履凡尘的元婴境真君,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场大战更是将大庆虞州一郡之域夷为平地。
云无悲得到消息时,整个人便喜极而哀,惊骇欲死。
胸中豪气堪堪升起,便被元婴真君那毁山断岳的手段,打击的烟消云散。
就在云无悲震惊之际,镇守濮阳靖边侯府的澔月真人云浩程剑敕紧随而至——赤岩山巽宫易主的次日,庆隆宫大开、大庆武德帝颁下诏书,赐大司马公孙羽以九锡之礼!
车马、衣服、衣器、朱户、纳陛、虎贲百人、鈇钺、弓矢、秬鬯一应俱全。
大司马公孙羽当朝叩首泣血,坚辞不受。
随后大庆望都,便上演了一出‘三辞三让’的戏码,一时间竟传为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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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马公孙羽三辞而受九锡——”
云无悲浑身一震。
若非此乃天祖云浩程剑敕传书,他定然以为这等荒谬的消息必是天方夜谭、滑天下之大稽!
且不说那位陛下胸怀四海、腹有乾坤。
单单是大庆皇族齐氏,便是以武而立国,任凭大庆九州万里疆域世家豪族林立、任凭诸多门阀如何强横,他齐氏才是大庆这天下门阀之首!
五百载执掌大庆九州,五百载韬光养晦,这一氏族之中高人大能不知凡几!
他那河内公孙氏何德何能,敢受这九锡之礼?
朔阳城上空云海之中
云无悲心乱如麻,不禁昂首遥望南方满目的苍茫之色,怔怔的自嘲道:“本以为手握三十余万精锐道兵、汇集数十金丹境真人,又有八百里渭水依为屏障,足以封疆裂土、割据称雄!原来。。。原来云某错了!”
谓然一叹,云涛迭起。
云无悲目光落在玉面书生王伦身上,“虞州扶风兵多将广,明台司各部云集、又有平恩侯王明阳坐镇,在五位元婴真君争斗之下,尚且是灰飞烟灭。若是易地而处,你我又当是何等下场?陇西刘许尚在暗暗****伤口,那位大司马却加九锡,今上到底意欲何为?”
嘿——
乳白的雾霭轻抚过王伦明媚的面庞,水汽凝而成珠,摇摇曳曳得挂在王伦鼻尖,眼角余光透过清澈的露珠,犹见天际风云变化更甚!
王伦晒笑罢,目光微不可查的闪烁着,手中折扇飘飞出一个柔美的弧度,笑道:“雾里看花,花胜花;水中望月,月非月!星主可知,庆太祖出于何处?”
“出于何处?”
云无悲微微摇头,指尖轻轻的点在了身前一团云霞之上,“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嘿!愿闻其详。”
折扇犹自在九霄虚空之中飞舞,袅袅清风自扇中徐徐而来,云无悲身前那团云雾便在袅袅清风之中涌动舒卷,最后化作了一缕缕青霞,随风而去。
霎时间,云无悲与王伦踏虚之处,云海澄清、豁然开朗。
王伦悠悠的收回折扇,足下黑风荡起,虚浮至云无悲身前,轻声笑道:“庆太祖出自东南飘渺阁。”
俊秀而柔美的脸上蓦然间换上了一丝危险的笑意,王伦清了清嗓子,不等云无悲开口,又嘿嘿的笑道:“飘渺阁雄踞东南、与我清心阁比邻而居。此宗非魔非道、却又亦正亦邪,门中女子居多,偏生功法诡异凶横。吐纳不需灵脉晶玉,俱采补白昼烈阳之力而存,故而飘渺阁从不沾染凡尘俗世,宗门所辖也不过那一隅之地罢了。”
说着,他似是想到了些什么,面色黯然下来。
“庆太宗出自东南飘渺阁——”
一瞬间,云无悲心中疑云犹若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自古进九锡者,权柄隆盛而倾朝野。
孙氏阖族挂冠,而弃望都远走;庆北三州由八百里渭水阻隔已是法外之地;虞州韩氏轰然崩塌;陇西日渐式微,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能与河内望族公孙氏相抗衡者已是寥寥无几。
若是齐氏没有飘渺阁这等渊源、此番通天云路大开仍如以往数百载一般,那公孙氏此刻必然是危如累卵!
如此说来——
云无悲耸然一惊,通体冰寒!
“今上欲开宗立派!”
“不错!”
眉宇间黯然之色隐去,王伦面庞沐浴在和煦的光晕里。
脸上的笑意在转瞬之后,变得愈发的危险,“玄阴圣宗与皇族暗通取款经年,而今又有飘渺阁北上,天雷谷、洞虚宫又因星主那诸天星辰异象而来,如今整个大庆九州风起云涌,赫然已是四战之地!若是手段高明些,未尝不可火中取栗、趁乱立足,而东域各大宗派也需要有这么一个势力,以谋求平衡缓冲。”
“而这个势力,可以是他齐氏,亦可以是公孙氏,甚至可以是我靖边侯府云氏,但绝非听云宗这等煊赫的正道巨枭,可对!”指尖一抹黑光乍现,雄宏的煞力猛然爆发,在朔阳城上空弥漫起连天的阴云,云无悲眸中精光大作,蓦然间蹙眉沉吟道:“如此一来,虞州四宗元婴真君围剿听云元祥真君,便是一个信号——听云宗已是众矢之的!”
一语落,云无悲素白的衣角在漫天阴云之中延展,猎猎的响动裹挟着九霄罡风,在说养成下方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手掌微微隆起,脸上冷意愈浓,云无悲倏忽之间竟是极其低沉的冷笑了起来,“也就是说,自你王伦强掘渭水、破坏幽云大泽封印、放出那真君巅峰的上古大妖伊始,在这东域诸多势力眼中,我靖边侯府、我云无悲已是听云宗之人!而我这贪狼星之主、麾下三十余万血浮屠甚至包括幽州诸多世家,已再无退路可言!”
说到后来,眉宇之间冷意竟是汇集成一股冲天的怒火,低沉的冷笑更是徒然化作一道道惊天的怒叱!
“好一个清心阁玉面书生王伦,哼哼。十步一算,运筹帷幄,你好深沉的心机!好大的胆子!”
身形猛然间消失,转瞬却徒然出现在王伦身前,令人窒息的戾气彭拜怒吼,云无悲周身冷意犹若万古不化的寒冰。
数步开外,王伦身若磐石、好似沐浴在狂风暴雨之中,巍然不动。
“云路之行后,世间再无清心阁王伦,只有贪狼星宫血浮屠君主!”
斩钉截铁的喝声带着几许入骨的怨愤,王伦侧过头,将面容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须臾又笑了起来,“而星主并非再无退路。退则为听云宗之修,庇护其羽翼之下;进则一跃成为雄踞东域北地的一方霸主,割据称雄!而王某的剑,此生只为星主而动,剑锋所指,必定所向披靡!”
哈哈哈——
暴怒夹杂着几分决然,云无悲蓦然间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坚若金石、却又爆烈如火。
许久,笑声渐息。
云无悲漠无表情的回首,星眸之中暗含一抹深意,幽幽的道:“云某生母幽姬乃是上宗之修,欲探究竟却需跻身东域大宗之内,若非如此,你王伦已身首异处!而你王伦的剑,只怕是欲挥向那清心阁吧?”
冷哼乍起,云无悲挥手打断欲言又止的王伦,目光穿透漫天阴云,望向了朔阳城极北之地,声音再度淡漠泰然起来。
“你王伦的剑,欲挥向清心阁,也无妨,云某允了!不过但有得偿所愿之日,我要你王伦肝脑涂地、倾尽一身所学,让我贪狼宫所属、血浮屠军众,在这东域笑傲纵横,你可敢答应?此番北地之战,便允你掌生杀、决专断,一舒胸中之愤!”
说罢,云无悲再度仰天大笑一声,声音徒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就在这一刻,王伦那本就明媚胜过寻常女子的眼眸之中,满目的阴沉骤然间散去,望着云无悲消失的地方,昔日的明媚悄然升起。
而后竟是暗暗握拳,遥望天地之东南,嘴角扬起一抹发自灵魂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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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
朔阳城城主府中,青黛老妖伫立大殿之前。
西沉的斜阳穿透其虚幻的身影,在白玉地面上洒下一片微不可查的阴影。
“控生死为下,收心为上,自此之后我贪狼神庭添一忠贞不二的大帅之才,妙极!”
云无悲闭目垂首,远座高位,目光幽幽的望着远天那一团激荡变换的风云,不可置否的微微颔首。
“乱世将至,青老那虞州血甲大汉分身也该动一动了,大庆的水还不够深!齐氏欲趁乱而起,又岂能让其如愿?青老不妨将这水搅的更浑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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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阳城逗留三日,云无悲从三十余万血浮屠中仔细甄别筛选了三万精锐收入贪狼星之中,随后将幽州三十余金丹境真人交予王伦统辖,又将二叔云烈勇收入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
之后便只带了青松真人、青瑶仙子、于禁以及聂狂刀聂远四人,星夜北上。
于禁身为玄阴圣宗金丹境真人,其修为战力绝高,通天云路排位三千余阶,本就在玄阴圣宗地位不低,兼之此人隶属于玄阴炼尸一脉,对于梁南之事了若指掌。
据他所言,朔阳以北过了大庆边境,便是大梁南部边陲重镇兴平。
其地名起源,由于历史悠远已不可考,不过兴平所辖万里疆域地广人稀、雄山巨峰、深渠沟壑繁复纵横,唯有兴平城左近方圆十余里地势平坦。
此城横亘这沟通梁庆的要道之上,紧扼咽喉,八十万大梁玄阴炼尸一脉铁骑正是陈兵于此!
而云无悲此行的目的,便是这兴平重镇!
贪狼星之中暗藏三万血浮屠精锐,金丹境战力也只不过区区五人,‘斩大梁羽翼,再断其归路’这等兵甲要诀自然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此番北上,三万血浮屠精锐一念便可收入贪狼星之中,亦可一念之间倾巢而出;而五位金丹境战力更是皆为通天云路排位三千余阶的大神通金丹,若是瞅准时机、亦不可小觑!
此时,临近冬末、春寒未至。
在幽州时,浩瀚大地之上早有生机孕育,只待一场春雨便可破茧而出。一季的凌冽冰寒也到了苟延残喘末路时;而随着几人一路北上,那种乍暖还寒的感觉则愈发的明显了。
这一日,万里晴空无云,远天碧空如洗,一片湛蓝。
大地之上偶有冰雪覆盖,更多的却是裸露的荒土以及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
一连数日的凌空飞渡,片刻不曾停息,到了此时哪怕进阶金丹第二境伏矢期的云无悲都有些法力不济了。
“重兵云集,大战将至,星主那幽州之地可谓是风声鹤唳;然则我等一路行来,大梁兴平竟是如此波澜不惊?”聂远遁速渐缓,徐徐自九霄降下,颇为疲惫的轻咦道。
一行人选了一片颇为荒蛮的深山自云端降下,寻了一片开阔且临近山泉的林地就地安营扎寨。
“怎会波澜不惊?哼!小辈无知,你道我炼尸一脉傀军需和星主的血浮屠一般,要食粮草晶石?于玄阴炼尸一脉而言,尸身煞力才是大补之物!”
数日不见,这位原本面目枯黄的玄阴圣宗金丹于禁,眉宇样貌可谓是焕然一新。
炼尸一脉功法诡谲阴毒,常年汲取死尸煞力、故而此脉之修大多面目怪异,不似活人。但被碧瑶收入贪狼宫之后,有贪狼宫外无尽血河洗练肉身、纯澈的煞力疏通周身经络,一声玄阴炼尸一脉功法更是专修了贪狼宫中的上古煞道传承。
这位于真人不禁是修为突飞猛进,由原先的金丹第四境吞贼期、骤然登临第五境非毒期,整个容貌亦变得神采奕奕,再无枯槁之色。
于禁靠在一块山间青石之上,俯身捧起一泓山泉灌入口中。
眉宇之间便有沉醉之色浮动,当即咋了咂嘴,笑道:“尸身煞力虽是大补之物,然则摄取时候苦不堪言、难以言表;可自入了星主神庭之后,方知摄取天底下最为纯澈的煞力竟是如此的妙不可言,要人难以自拔,啧啧——”
于禁因缘际会之下,虽身不由己叛出玄阴,可体内积年之弊一扫而空,更得上古传承,修为精进,是故连日来心情大好。
这是那一声‘小辈无知’,落入聂狂刀聂远耳中,却是分外刺耳。
奈何此人如今乃是金丹第五境非毒期真人,修为比之青松真人也毫不逊色。聂远只好充耳不闻,不顾其一身素白的衣袍,落坐与林间狼藉之上。
侧目望去,只见那位天仙般的青瑶仙子此刻早已不知去向,青松真人席地盘坐,垂首吐纳,而云无悲飞升古樟树梢,侧身昂首望天。
“大梁铁骑怎会不需粮草晶石?我靖边侯府与其交锋无数次,自知大梁铁骑虽是难得的精锐,却也比虎豹骑强不了多少。”
古樟之下,于禁聂远二人的闲谈落入云无悲耳中,他不禁诧异的问道。
“此骑非彼骑也!梁超兴平大都督麾下铁骑确实如星主所言,不过在炼尸一脉众修眼中,不过是数十万蓄养煞力的炉鼎而已,平素里任我等取用。而每当炼尸一脉煞力急缺时,便是那兴平大都督南下叩边之日,届时梁庆梁军对垒,战死者众。而战场所集聚的煞力却会被师门长辈收敛,带回门中。”
于禁饮罢山泉,仰面朝天躺在了青石之上,昂首遥望漫天的湛蓝,侧耳倾听山泉的悦耳的涌动之声。
说着,眼见云无悲眉宇间有不快之色浮现,于禁顿觉失言,当即话锋一转,又道:“此番南下乃是师门长辈授意,本欲派遣一些金丹境弟子入驻兴平军中,料来区区幽州一隅之地也翻不起大浪。不过那幽云大泽真君巅峰大妖骤然发难,我炼尸一脉数位元婴长辈重伤,宗门积蓄的煞力甚至不够那些长辈疗伤所用。故而急令二十万师门傀军驰援——”
云无悲自古樟之上,一跃坠落山间松石之上,踱步于禁身前,眼见其眉宇间有忌惮惊惧之色浮动,轻笑着宽慰道:“但说无妨。”
于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略微侧身,对云无悲拱了拱手,似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二十万傀军俱有我脉尸傀炼制,似人非人、却不食用凡尘五谷,凡人遇之必亡。不过我观星主血浮屠军也修煞道,傀军与之相比毫无优势可言。不过领军之人却是炼尸一脉金丹境首徒,修界尊位吞魂上人!”
“吞魂!”
青松真人席地吐纳,鼻中两道长龙吞吐不定。
骤闻‘吞魂’二字,青松真人鼻中白龙徒然倒卷而回,双目猛然睁开,身后青袍无风而动,极其雄厚的金丹境威压竟是在刹那的惊诧失神间,破体而出。
须臾,青松真人眉宇之间异色敛去,不动声色的轻笑了起来。
“星主可曾记得云城秘境之中的古冢否?当初我等数十同道进入古冢,深受其害!最后从古冢之中侥幸逃的性命的不过寥寥数人,可若老夫没有记错的话,那玄阴吞魂上人,当早已陨落古冢之内!”
“当真是奇哉怪也!”
怪笑一声,青松真人又复陷入冥想入定之中。
古樟茂林高耸,九天玄阳的光辉透过略显枯败的枝丫缝隙,给山泉一侧的青石罩上了几许暖意。
云无悲遥望青松真人一眼,眸中异色连连。
轻笑一声“有趣”,旋即暗暗思忖道。
云城云路秘境时,青松真人曾言侥幸生还者俱身中血煞,性命操于人手。
这位‘吞魂上人’陨落古冢之内,却又安然出现在了大梁南部边陲重镇。从于禁那忌惮交织着惊惧的神色来看,只怕这位吞魂上人未曾如白发阎君一般重伤,反而仍旧安然无恙呢。
以此来看,通天云路云城秘境之中的古冢,或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呢!
而陷空山麟首崖前,与青松真人联袂随行的石姓老者六人,以及火麒麟、白发阎君一干人等亦身中血煞。云路之后,这些人便音信全无,亦不再盘亘麟首崖云路入口,却又是去往了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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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山林
一连数日的凌空飞渡疾驰,一行诸人皆是疲惫不堪。闲聊半晌,几人纷纷盘膝吐纳,恢复精力。
这时,云无悲屠戮之真玄冥圣体的便显现出其优势来。
接连动用‘缩地’神通,消耗的精力煞力不可谓不多,然而其体内掩藏于筋骨血肉之下的绿色颗粒便在其略感疲惫时纷纷亮起,弹指间便再度神采奕奕起来。
至于煞力,有贪狼宫纯澈的煞力源源不断的汇集入体内,几日下来煞力竟是不减反增,修为更是有了些许精进。
此时山林之间万籁俱寂。
只有十二拂过的山风吹动林间枝叶,发出婆娑的响动,以及清泉暗淌撞击碎石时,激荡起的悦耳纶音。
云无悲百无聊懒,信步徐行在山林之间。
踏着厚实的松针败叶,沿着林中碎石小径绕过这一泓山泉,视野豁然开朗。放眼望去可见一条山溪在山林中蜿蜒盘旋,直入前方一座地势更高些的山峰之后。
隐约间,似乎有更为宏大的水声自那山峰之后传来。
此景虽是幽深祥静,然则大战将至、事关其麾下无数人的生死存亡,云无悲哪里有闲心驻足观睹这一番美景?
缓步徐行、沉吟片刻,心念一动忽而召出玉面书生王伦虚影,脸上几许忧虑之色浮现,目光遥望北方,道:“于禁入我贪狼宫时,其体内玄阴禁制已被青瑶仙子抹去,此事瞒不过玄阴圣宗之人。八百里之南大乱四起,料来梁军南下之期便在这几日了。王兄总领此番北地之战,可有何良策?”
王伦本在朔阳城中忙的焦头烂额。
三十余万血浮屠由原先幽州东临卫、虞州仙关守军、幽南十万凤阳军精锐以及靖边侯府虎豹骑汇集成军。
其中东临卫与凤阳军乃是步卒戟兵,而仙关虞州仙关守军却是弩兵,虎豹骑兵种编制稍稍健全,但合二为一之后不免杂乱毫无章法。
而血浮屠所修《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却是以短兵相接见长,远程弩兵不免有些鸡肋,却又弃之可惜。
经过近半月的整肃,诸军打散重编。
如今的血浮屠骑兵二十五万,步卒十余万,后勤方面自有原先骁骑游击将军云烈勇的人手费心。
王伦本在城主府中阅览诸般繁杂的书简,一抹神念徒然被云无悲召入贪狼宫中,须臾又被唤至这片陌生的山林之中。骤然身临陌生处,王伦在片刻的恍惚之后,下意识的四下顾盼许久。
许久,王伦神色肃然,躬身施礼道:“侯府族会之后,王某曾细细询问过于禁。玄阴圣宗二十余万直属傀军已近乎于魔军的雏形,太平之时沉睡于地底坟场之中,战时无畏生死兼之力大无穷,又身怀煞力尸毒,绝非寻常凡尘之兵能敌。不过星主麾下血浮屠亦修煞道,那《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已将傀军死死克制,是以这二十万傀军倒是不足为患。”
斟酌片刻,王伦话锋突然一转,“唯可虑者,反倒是那数十万大梁铁骑。有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敌军更是数倍于血浮屠。玄阴急于南下必然是动若雷霆,而星主麾下血浮屠唯有避其锋芒、坚壁清野。只是如此一来便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久则钝兵挫锐,以靖边侯府以及幽州诸多世家之力,实难耗得过大梁与玄阴炼尸一脉。哪怕最后战而胜之,也不过是一场惨胜,苟延残喘罢了。”
山野林中,两人并肩而行。
云无悲淡笑一声:“惨胜便是败!大梁这数十万铁骑折戟沉沙,不足伤其元气,而对于你我却是伤筋动骨。因诸天星辰异象之故,玄阴圣宗也必然不肯善罢甘休。青老曾言玄阴醉翁之意不在酒,胜负亦不在凡尘分。若云某所料不错,这大庆诸般诡谲乱象,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一抹精芒掠过,王伦眸中寒光乍起,“所以,星主需要一场速胜、一场大胜,以震慑庆北三州之宵小以及鱼龙混杂的各方势力?”
“不错!”
话音一落,两人俱是陷入沉默之中。
踱步山溪之畔,氤氲的水雾拂过山溪最边缘的冰冻,打在云无悲身上,一股股凉意顺着其裤脚溯流而上。
不知不觉,两人已踱步至那地势略高的山峰之前。
到了此处,原先隐隐约约的水声赫然变得震耳欲聋,极为浩大。
这一刻,王伦几度斟酌,蓦然间止住步伐,凝声道:“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反之亦然!”
纶音盈耳,云无悲双目乍亮!
“这‘善守者’用于我血浮屠诸军最是贴切,幽南一战生聚十五万血浮屠精锐,不为外人所知。以弱敌强,守为上策,但若能击其不意,必能重创之!”云无悲负手徘徊,脱口而出。
王伦亦抚掌大笑起来:“据于禁所言,大梁兴平之兵俱为炼尸一脉口粮炉鼎,在兴平城十里外安营扎寨、厉兵秣马。二十万傀军则沉睡于兴平之北浩瀚坟场地底。王某这些时日亦多有遣派斥候探查,确有此事!”
双目相接,云无悲与王伦不禁相视一笑。
随后,玉面书生王伦的虚影便凭空消失无踪。
若是换做旁人,想要率三十余万精锐出其不意,闪袭兴平城前数十万大量铁骑无异于天方夜谭。大梁境内玄阴圣宗耳目众多,又临近大战必然是各方势力目光汇聚。
等闲手段,绝难逃各方势力的火眼金睛。
只要行迹被窥破,铁骑顺势而攻之,玄阴傀军紧随其后,万事皆休。
不过——
一抹莫测笑意在云无悲脸上绽开,不禁喃喃自语道:“成与不成,便需拭目以待了——”
心有所决,云无悲心中阴翳骤然间十去其九,顿觉说不出的舒泰。
悠悠的负手信步山林,闻得满鼻馥郁芳香,其心情也随之明媚起来。
昂首仰望一眼身前高峰,侧耳聆听震耳欲聋的水声,心旷神怡。暗忖:此地一解心中疑虑,使得茅塞顿开,实乃缘也。又有山泉飞瀑相伴,不若沐浴一番,也好洗尽满身的尘埃。
这鬼使神差的念头一起,竟好似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呼喊接踵而至。
下一瞬,云无悲猛一顿足,身形倏忽之间冲天而起,快若闪电般冲过身前高峰,又俯身自重霄坠落,“哗”得一声坠入了山后的飞瀑深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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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重镇,一处隐晦森然的殿宇之中
一仙风道骨的老者,屈膝跪坐在一尊森白的莲台之上,在其身后无数绿油油的鬼火盘旋萦绕,显得是诡异至极。
这老者座下莲台高丈许,表面凹凸有致,无数盈盈的绿色光点闪烁不休。若仔细观之,那表面的凹凸赫然是一尊尊森白的骷髅!
而那点点绿光正是出自无数骷髅首级上一双双空洞的眼眶之中。
而骷髅莲台上的老者赫然正是陷空山麟首崖前的、那位石姓老者!
莲台下方,满殿盘旋的鬼火之中,陈有一硕大的八仙桌。桌上各色山珍琳琅满目,琼浆玉液盈满杯中。桌侧,一身形魁梧的秃顶巨汉正襟危坐,对身前的山珍海味视若无睹。
偶有零星的鬼火呼啸着冲向那秃顶汉子,须臾便被其周身浓郁几近实质的血色搅碎,消散在阴森的大殿之中。
这时,石姓老者豁然起身,双目如电,直视秃顶汉子,嘿嘿的怪笑起来。
“血屠屠苏,堂堂明台司指挥佥事不在你大庆待着,到这兴平城中,却是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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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某为何在此,师兄果真不知?哼!百年不见,师兄还是这般令人生厌。”
秃顶汉子缓缓站起,无视满殿乱飞的鬼火,踱步大殿宫壁之前,肌肉虬结的手臂微微抬起,宽大的手掌触碰在宫壁玄奥而隐晦的花纹上。
一丝丝滑腻的触感顺着其指尖传入其体内。
石姓老者眉头微皱,眉宇之间升起几许不悦。
“老夫令人生厌,也好过屠师弟百载不得寸进吧?错非师尊这些年要无音讯,若要他老人家知晓你委身凡尘一撮尔小国、甘为鹰犬,只怕屠师弟免不了要身受那抽筋拔骨之刑!”
大殿下方宫壁之前
空中盘旋的一抹鬼火,就在此时徒然调转轨迹,悄无声息却无匹迅捷的直扑这位明台司指挥佥事。
脑后生风,屠苏嘴角扬起冷笑,竟是不闪不避,任由那团鬼火袭体。须臾之后,其周身血雾猛地一阵荡漾,屠苏虎目微眯,蓦然舒畅的呻吟起来。
良久,苏屠拂袖信步八仙桌前,双指夹起一片不知名的肉片,送入口中,目光一闪,轻声笑道:“哦?原来师兄也颇为挂念师尊他老人家呢?”
说着,屠苏面色猛然阴沉,虎目之中凶光迸发,厉声喝道。
“既如此,师兄却为何会出现在玄阴圣宗地界!师门对你我一众师兄弟不薄,吞魂那厮悖逆,叛入玄阴,莫非师兄你也步了其后尘么!”
疾风骤雨般的呵斥响彻殿宇,屠苏身形峻拔,怒目而视。
“不薄?哼!”这一刻,石姓老者徒然拔地而起,毫不避讳的直视血屠屠苏。
“师门对你我的确不薄,可谓是恩重如山呐!”嘴角含着讥讽,怨念犹深的恶语便徒然自其牙缝之中挤了出来,“一朝修有所成,便被那些老不死的炼作炉鼎,任其取用。如此倒也罢了,魔道行事素来狠辣无情,老夫自入门伊始便已有生死置之度外觉悟。”
话音一顿,老者玄袍飞舞,满面的戾气却疏忽之间淡了下来。
回身行至白骨莲台前,飞身又复盘坐莲台之上,语调亦骤然阴沉下来,“不久之前,老夫略施手段、引数十同道进入通天云路云城别府,几番探查之下发现,列位师兄之魂魄不翼而飞,竟是连魂入轮回,都成奢望!后又在昔年大战之处偶的一物——”
衣衫卷洞,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泛着漆黑的光泽,缓缓自其怀中飘出,徐徐浮至屠苏身前。
屠苏神色一怔,目光带着几许惊惧落在珠子上,转瞬大惊失色。
“这是。。。”
哼——
“玄魄阴雷!”老者冷笑着猛然间摄回珠子,将之沉在掌心细细把玩,“刘师兄与你我肝胆相照百载,屠苏师弟如今见得此玄魄阴雷,便没有些许熟悉之感?”
一时间,森然的大殿之中陷入一面沉寂当中。
极其复杂的神色在血屠屠苏粗犷的脸上频频变换,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却是化作了一道叹息。
起身对着大殿某一处空旷的所在微微拱了拱手,又神色复杂的望了一眼石姓老者,豁然转身向大殿之外行去。
行至殿宇门前时,其足下步伐微顿,犹豫片刻,冷声说道:“我知师兄身中血煞,亦晓得吞魂那厮与师兄的诸般难处。。。月余之前,师兄那位‘至交好友’青松现身庆朝幽州,似与靖边侯府名唤云无悲的小儿颇有几分瓜葛,言尽于此!”
说罢,魁梧的身躯略微一抖,正欲踏步前行,只听大殿那空荡荡的地方徒然传出一道非男非女、极其尖锐的笑声。
“屠师兄投之以桃,本尊便报之以李。半月之前,庆朝司天监少监陆玄御剑南下,师兄小心为妙。至于幽州些许宵小,和那黄口小儿弹指可破,便不劳师兄费心了,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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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南部边陲兴平三十里外
白瀑倒悬,飞彩凝辉。
云无悲自重霄坠落,迎面而来的冰凉水雾在瞬息之后,便被刺骨的冰寒所取代。
凛冽的潭水乍起一片丈许高的浪花,云无悲一阵凌然之后,腹中便有许多暖意在其体内升腾。日光穿透高峰悬崖两侧的茂林,在潭水中投下了无数细碎的光斑,伴随着水波荡漾摇曳不休。
云无悲双臂张开,仰天闭目。
任由冰冷的潭水冲刷在其脸上,而这一切好似再度回到了圣灵谷外殁龙潭中。
同样凛冽而幽深的山间清潭,同样壮观宏大的瀑布,潭外同样是绿意盎然、草木遍地,唯一不同的是,前番形只影单、默默无闻,性命操于人手,入潭之时更知九死一生;
而今虽仍然前路坎坷,却分明有了一丝破局的曙光。
而他云无悲,也再非孤身一人!
“犹似重回故地,独独少了些许山间白猿——”
舒坦的在潭水之中,任凭暗淌的清流将身体推的跌宕起伏,云无悲脸上绽放开一抹轻松的笑意,不禁暗暗叹息道。
转念,又忽而思及化魂真人辛柏瀚的先天幻境之中,那殁龙潭底的千年寒螭凌空张牙舞爪、口吐人言的情形。
“你我既有夫妻之实,却为何处处留情?”
思绪纷飞,云无悲不禁暗暗笑了起来。
那寒螭乃是存世不知多少岁月的积年妖修,单单是其沉睡潭底时,血盆大口便有数丈方圆,怎会与之有夫妻之实?实在荒谬!
反倒是露晨,却不知在听云宗处境何如?
如今凡尘乱象迭起,隐有波及东域各大宗门之势。而诸天星辰异象乍起的波澜,在他想来也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想必如今听云宗内,也不太平吧?
胡思乱想着,其心底深处那背负了许多愁苦却仍旧绚烂如花的倩影,再度浮上心头。
旋即心中诸般怜爱与痴缠荡起,转瞬又黯然神伤。
“也罢,不论此战胜负如何,你我再见之日可期,甚好!”
颇为自嘲的叹息一声,云无悲冰冷的潭水之中张开双目,猛然间一个鱼跃,顺着激荡的暗流直冲向潭外。
幽深的潭水裹挟着无数细碎的光斑,在潭水之中印下许多波光粼粼的光影。水流在其湿透的体表染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寒霜。
就在这时,云无悲继续上游的身形猛然间一顿。
目光穿透那许多闪烁的光斑,沿着幽深的潭水扫向谭边一处极为隐秘的潭底凹石之中,只见一卷青纱在水中蜿蜒绽开。
顺着青纱目光上行。
须臾,一抹刺眼的雪白,便将云无悲整个视野填满。
极其柔润的曲线,顺着那抹触目惊心的雪白延伸,勾勒出一幅令人血脉偾张却唯美胜过丹青妙笔的画卷。
青丝如墨,在潭水之中袅袅飘摇。
几许落在那玲珑的雪脂之上,又有几许青丝荡起,掩映了那其花容之上的几许绯红。
“优胜万花丛中的素兰,雍容贵雅,好美!”
一声呓语不禁脱口而出,冰寒的潭水便顺着其张开的唇齿,倒灌入云无悲喉中,寒意顺着其咽喉直入腹中。
霎时间云无悲灵台一阵清明,旋即便被满腔的窘迫与惊艳取代,继而猛地收回目光,身形倏忽之间冲天而起,只欲落荒而逃。
而那不施粉黛、美眸皓齿的女子,蜷缩在潭底凹壁之中的娇躯微微一颤,掩藏在青丝下的驼红之色更浓。
如水般明媚而动人的眸中羞愤之色闪过,眼见云无悲一语不发狼狈而走,竟也是鬼使神差的冲出潭外,冷声娇叱道。
“你,就这般走了?”
。。。</dd>
“这位兴平大都督将军营选在如此绝地之中,便不惧出路被封,成瓮中之鳖?只需青松前辈与于真人这般云路排位三千阶之上的金丹大能出手,骤然削山断岳,谷口重兵围堵,便可将这近五十万铁骑埋骨于此!”
聂远目光熠熠生辉,负手踱步至光幕之前,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味道。
“小辈无知!”
聂远话未说完,于禁一声冷哼,当即反唇相讥。
与此同时,又一道略显温润的低声细语蓦然间响起。
“此言大谬!”
篝火之侧、光幕之前,一道虚影乍现。
王伦神念虚影对着屋内众人一一拱手施礼,手臂指向那山谷三面绝壁,歘然之间笑道:“《山海志》有云,上古时幽云大泽泛滥,八百里渭水肆虐,乃成绝地。大泽之北,有十万大山从天而降,其峰冲霄,乃为玄关。玄关之壁孕有天外之灵,山体非金非玉,剑戟法宝难伤。”
聂远对于那声‘小辈无知’毫不在意,躬身还礼之后,惊呼道:“这兴平十万大山便是上古传言的‘玄关’?”
“不错!”
于禁玄袍飞舞,又是一道漆黑的煞力打在留影珠之上,信步光幕之前,“兴平建城之初,我玄阴圣宗便有数位师门长辈出手探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此关化身神君之下难伤分毫!”
说话间,于禁看向聂远,心中便有愧意浮现。
那句小辈无知,实乃无心之言。
只因他常年栖身玄阴,又因所修炼尸一脉功夫之故,性情桀骜。如今虽转修《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但其性情之中凶厉仍有残留。
只是狂言既出,他却也不愿多做解释,遥遥对着聂远略带歉意的拱了拱手,旋即轻声笑道:“历任兴平大都督均由炼尸一脉委任,修为亦在金丹境之上,军中更有七位金丹境真人坐镇,金丹神念日夜不断横扫方圆百里。一则庆朝齐氏不敢轻捋玄阴虎须,二则也无力隐匿大军不声不响的接近此地。而三十里外便是兴平,但有大变,二十万傀军弹指便至,互为犄角——”
“而据云某观之,梁军所在山谷地势开阔宽广,且是北高南地。但遇不测时,只需那七位金丹境真人在谷口周旋,数十万铁骑便可整军居高俯冲、携万钧之势破敌。”云无悲接过话头,望着光幕之中变换的光影,不禁蹙眉沉声道。
语落无痕,屋舍之中一时间沉寂下来。
除了屋外呼啸的寒风,四周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篝火燃烧声。
许久,王伦神念虚影踏前几步,打破了满屋的静寂。
“不论正魔,但凡是大宗之修,金丹境真人轻易不履凡尘,那位那位兴平大都督在玄阴炼尸一脉处境应当不甚秒,可对?”
“形同流放,举步维艰。”
这一瞬,王伦眼眸之中亮起一抹精光,声音犹若疾风骤雨,“据于兄所言,梁军名为戍边,实为炉鼎,任玄阴炼尸一脉取用,那么想必军心当极其涣散,士气当颇为低迷才是。这位大都督被流放凡尘炉鼎群中,滚滚红尘侵袭,想必也无心操持军务?”
“岂止?桀桀——”
于禁脸上,一抹隐晦的杀意一闪而逝,当即冷笑道:“此人出身显赫、目无余子,脾性桀骜张狂。三十载之前曾罪了我炼尸一脉皇极真君。当是时,真君虽为金丹之修,实则等闲元婴境真君都要让其三分,此人自恃门中根基雄厚,屡出恶言,与真君针锋相对。皇极真君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大战此人背后的元婴真君,鏖战三日不休。随后炼尸一脉长辈亲自出面,贬此人入兴平。”
屋舍之中诸人面色一怔,只见于禁说到后来,杀意竟不觉间凝若实质,心忖这兴平大都督只怕是人缘极差。
果然,于禁话音一顿,周身玄袍无风自动,狞笑道:“拜星主所赐,一月之前幽云大泽真君境巅峰大妖北上,圣宗折损元婴境真君三人,其中便有此人之师!想必如今,此人当是惶惶不可终日,形同丧家之犬,嘿!”
嘿嘿的冷笑半晌,于禁挥袖点在留影珠之上。
眨眼间,偌大的光幕之上便有八个红点出现在山谷军营八个不同的方位,遥相呼应,闪烁不休。
“天罡八卦阵?”
青松真人目光一凝,挥袖踱步光幕之前,凝声问道。
“非也,天罡八卦乃是先天八卦之属。九为数之极,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王伦折扇轻摇间,对着青松真人盈盈一礼,神念虚影手中折扇猛然合拢,扇柄调转,点在了一处红光上,“此山谷三面环山,谷口朝南,乃是阴象。古冢连同那位兴平大都督在内、八处红光阳爻与阴爻神机鬼藏又排序颠倒,应当是后天颠倒地煞八卦阵才是!”
说罢,王伦拱手示意于禁继续。
后者大笑一声,赞道:“不愧是清心阁翘楚,于某佩服!正如军主所言,这位兴平大都督此刻是危如累卵,其师陨命北地,处境岌岌可危。若无变故,皇极真君回归之日,便是此人满门死绝之时。而军中这七位金丹境真人却有四人出自驱鬼一脉,其中一人更是老夫的老对头了,啧啧。”
王伦带着几分凝重,脱口颇为肃重的沉吟道:“也就是说此人这些时日,精力应当是用在了疏通关系之上!而此番闪袭这谷中梁军,更添‘驱鬼一脉’这个巨大的变数?”
就在此时,大变徒生。
极远处,漫天群魔乱舞的鬼火猛然间发出无数凄厉的鬼啸之声,狂风徒然大作!
继而一道刺耳的剑鸣,自极远处的旷野之中冲天而起,璀璨的剑光驱散了无穷的黑暗,犹若悬空银月般,洒下了一大片森白。
“嘿,昔日声名赫赫的白发阎君,如今惶惶如同丧家之犬,啧啧。既然闯入我玄阴地界,你逃得掉么!”
片刻,视野尽头便有三道黑影御空而来,一声满含讥讽的狞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下传荡开来。
“白发阎君!”
云无悲浑身一震。
当初在陷空山麟首崖之上的一幕幕,纷纷在其脑海之中浮现。青松真人则豁然转身,目光微微眯起,视线透过残垣断壁的缝隙,穿透屋外的隐匿禁制落在了旷野极远处的三道黑影身上。
下一瞬,屋舍之中留影珠猛然消失不见,继而一泓青光徒然爆发。
弹指,屋舍之中诸人连同那团燃烧的篝火,突兀的消失无踪。而屋外阵法微不可查的一闪,外间寒风便呼啸着倒灌进来,荡起的灰尘将几人余留的痕迹彻底抹去。
轰——
这时,天际皎若银月的剑光在天际横扫。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突然爆发,响彻天际。
白发阎君身影猛然一顿,旋即一口血剑喷涌,身形踉踉跄跄自空中坠落,银色小剑亦在同时一声哀鸣,直直的插落在其身前,入土三存,剑柄自顾震颤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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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宫参玄殿中,辉煌的金壁与满殿的宫灯交相辉映,在垂满宫宇的紫绡红绸之上映下几许奢靡。
玉璧之前
云无悲、青松、于禁与聂远四人负手而立,青黛老妖则单掌压在流光玉璧之上。
细细望去,只见玉璧之上赫然是梁南兴平旷野的场景。
白发阎君委顿于地,胸口处一片刺目的腥红,颤抖的手臂撑在一具枯骨之上,一头如雪的白发凌乱得迎风飞扬。
在其上空,数之不尽的鬼火纷纷汇聚,几乎形成了一股望之生畏的惨绿色的风暴,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残垣断壁被纷纷连根拔起。
鬼火风暴之中,三道人影踏虚徐行。
这三人,赫然正是麟首崖前与青松真人伙同之人!只是唯独不见了那位与青松真人骖鸾对弈的‘石’姓老者。
“青松前辈,这些人怎会出现在此地?那白发阎君修为跌落筑基境,怎不托庇于那位火麒麟羽翼之下,也好过虎落平阳被犬欺!”
青松真人目光闪烁,满含深意的遥望玉璧之上那三道人影,许久唇齿之间苦涩蔓延开来,淡淡的道。
“偌大的东域,修煞道的的宗门寥寥无几,唯独这北地玄阴圣宗在煞道之上造诣极深。我等身中血煞,本就性命操于人手。”青松真人目光黯然,谓然叹息,又道:“老夫得青。。。星主垂青,周身血煞不足为患,可石兄诸人以及火麒麟一干人等却没有这般机缘,若要活命,或臣服于古冢那魔头,沦为傀儡;或投身玄阴圣宗,以求那一丝解脱之望!”
云无悲心念一动,遥想当初青松与火麒麟两拨人针锋相对的情形,心中疑窦丛生,便笑问道:“有道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前辈与火麒麟等人同中血煞,缘何却势如水火?或有苦衷,大可说来,云某自当洗耳恭听。”
玉璧之前,暖炉香烟袅袅。
青松真人脸上荡起颓然之色。
自嘲的一笑,对着玉璧之前三人拱了拱手,叹息道:“那火麒麟乃是赤练宗年轻一辈翘楚,在东域以及通天云路之上尊位赤练双杰。此人豪迈率直,资质惊人,偏生性烈如火。那白发阎君,亦然!”
云无悲闭目沉吟,思及当初在陷空山麟首崖时、那位火麒麟仰天长啸的那声“我辈金丹,若无自由,宁勿死!”
豪气干云、豪勇壮烈的气度,不禁令云无悲心生敬意,唏嘘不已。
青松真人说着,苦笑一声,随手摄来一尊座榻,款款坐下,再复叹道。
“火麒麟一干人等,年轻气盛,豪性盈胸,自恃道欲直中取,却不肯俯首曲中求,着实令人敬佩;可老夫与石兄蹉跎数百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古冢那魔头修为至少在元婴境,那等真君境高人举手投足便可毁山断岳、翻江倒海,我等区区金丹散修,如何抗衡?是以。。。”
说到后来,青松真人黯然惭愧之色更浓,竟是难以启齿。
云无悲晒然一笑,思及当初圣灵谷时、身陷那黑袍猿王之手时的情形,生死一线、性命操于人手。
这浩瀚世间又有几人能坦然生死置之度外,慷慨赴死?
即便是有人无怖无畏、无惧生死,便没有身后的诸般牵挂么?
眼眸一暗,云无悲谓然叹息,安慰道:“不过是道不同罢了,是顺是逆也没有对错之分。火麒麟等人固然令人钦佩,前辈与那位石姓老者亦有诸般难处,前辈无需神伤。只是——”
目光落在玉璧之上
只见漫天鬼火风暴之中,那三人御剑一步迈出,凌空睥睨。
为首一人手掌按在腰间刀鞘之上,“锵”得一声抽出腰刀,刀锋直指委顿于地的白发阎君,眸中讥讽之色大盛,桀桀的狞笑道:“陷空山时,阎君有火麒麟一干人等拂照,滋润的紧。不过山不转水转,如今阎君难逃一死,却不知那火麒麟何在?桀桀——”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白发阎君一片腥红的前胸猛烈的起伏,又是两道血丝顺着其嘴角缓缓滑落。
血水洒在身下枯骨之上,须臾便有一抹抹污浊的绿气升腾,转瞬便将血水吞噬殆尽。
阎君踉踉跄跄的直起身子,一头如雪的白发迎风飞舞,颤抖的手抓起直插地面的银色小剑,一头白发竟在漫天绿光鬼火之下缓缓变黑。
“火兄何在,与尔等宵小何干!尔等甘为玄阴圣宗走狗,阎某深以为耻!况且。。咳咳。。况且玄阴圣宗这等北地魔道巨枭,岂是只有炼尸一脉乎?”
淡漠而虚弱的声音响起,白发阎君蓦然握紧手中银色小剑,满头的白发已在短短时间内悉数便黑。
“某有一剑,咳。。名曰:葬月!——”
桀桀——
阎君话音未落,天际三人猛然间捧腹大笑起来。
“阎君这成名绝技强则强矣,我等三人的确不敢直面其锋!不过么,以阎君如今的状况,能斩我等三人中的一人,又如何?况且你当着漫天鬼火风暴是摆设么!”
鬼火风暴在那为首的黑衣人暴喝声中,徒然肆虐开来。
无数绿油油的鬼火在盘旋中互相吞噬,缓缓壮大。
片刻功夫,整个阴森的梁南旷野之上,诡异的绿芒大作。而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鬼火,在无数次的盘旋吞噬之后,竟纷纷涨大到了头颅大小,呼啸之声亦随之变得震耳欲聋起来。
贪狼宫参玄殿之中
云无悲恻隐之心大动,思及在陷空山麟首崖时,那白发阎君几度的回护之意,心忖:此人耿直寡言,却是可敬之人,不若——
这时,青松真人几步踱至云无悲身前,俯身道:“星主不妨坐观之!以火麒麟的脾性,怎会令修为跌落金丹境的白发阎君孤身犯险?更何况,这三人投入玄阴炼尸一脉门下,那么石兄想必也在此间!”
说着,青松真人清癯的脸上,几许诧异夹杂着猜度之色,胸中徒然升起一股至交老友背弃的搅痛,神色复杂的苦笑道:“据于禁所言,玄阴二十万傀军由吞魂上人节制。可吞魂本该陨命于云路古冢之中,而石兄又如此机缘巧合的也在此间。。。”
诸多苦涩在沉吟许久之后,最终化作了一声悠长而苦涩的叹息。
青松真人神色黯然,回身坐在云榻之上,不在看参玄殿正中玉璧一眼。
果然,几乎同一时刻,玉璧之上景色徒然大变!
漫天的绿意缠绵纵横,那三道人影满含讥讽的真狞笑声犹在。
突然,极远处、兴平重镇方向,一道煌煌赫赫的火光冲天而起,炽烈的火浪裹挟着骇人无比的红光,瞬息间便将所过之处的鬼火纷纷烧灭。
霎时间,火浪翻卷之中,一道数十丈大小的火掌骤然成型,呼啸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空旷的梁南旷野之上回荡。
下一瞬,一道火红的身影扶摇直上,在其身侧一头戴纶巾的中年男子以及数十火甲卫腾空而起。
那火红的身影,遁速极快。
几个呼吸,人影已横空而至,豪迈而粗犷的笑声回荡四野,“惶惶如丧家之犬?几个腌臜蠢贼,好大的口气!”
这人正是赤练双杰之一,火麒麟!
火麒麟雄壮的身躯傲立当空,豹头环眼的虎目之中怒火冲天。
这三人腌臜龌龊、趁人之危险,着实令他厌恶。只是这等宵小,又如何能够入了他火麒麟的法眼?
豪爽一笑,火麒麟丝毫不理会如临大敌的三人,自云头坠落,遁至白发阎君身前。旋即自怀中摸出一枚翠绿的弹丸,俯身送入阎君满是鲜血的口中。
也在此时,天际那一张巨型火掌也呼啸而至。
剧烈的光火之中,火掌上纹理分明的掌纹亦纤毫毕现的出现在三人眼中,炽烈的热浪尚未袭体,鬼火风暴之中,便有无数鬼火纷纷被火浪烧灭。
三人惊骇欲绝,几欲狼狈逃窜,但在其周身,却好似有一股极其雄厚的力道压制,竟是分毫动弹不得。</dd>
自重霄坠落的火掌卷裹着极其炽烈的热力,盖压而下。
鬼火风暴之中的三人,面色灰白、惊骇欲死。
短短瞬息,无穷无尽的绿芒鬼火便在恍若遮天蔽日的火掌之下纷纷溃散。而翻滚的火浪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飞溅起无数赤红的花火,三人周身衣物须发纷纷燃烧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身着藏青色道袍的老者徒然自九霄坠落,身形赫然挡在了那遮天蔽日般的火掌之前。
“火兄好大的脾气,陷空山时候如此,不意到了玄阴圣宗辖界,仍旧是如此孟浪——”
幽幽的声音从起口中传出,翻卷的青袍猛然挥动,一张张鬼面便无中生有,徐徐出现在老者身前。
嗷——
嗷——
短暂的静寂之后,梁南兴平重镇旷野上便骤然响起一声声凄厉惨绝的鬼哭哀嚎之声。
老者昂首望着横空而来的火掌,面色不改、风轻云淡。
眉宇间乍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指尖乌光骤然涌动如潮,身前纷飞的鬼面猛然一顿,獠牙血口纷纷朝着火掌坠落的方向张开。
“摄,敕!”
须臾,漫天鬼火在风暴之中轰然炸开,盈满旷野天际的绿芒徒然化作一道九天倒悬的光河,带着怪异的呼啸声,径直灌入老者身前的鬼面口中。
下一瞬,剧烈的法力波动在旷野上空炸开,漫天寒风为之一滞,刺目的红绿两色、骤然爆发出璀璨犹胜星辰的光耀。
许久,赤红之色渐弱,绿芒却趁势而起。一张张鬼面带着瘆人的绿意,在交相辉映的光耀之中隐匿穿行,须臾便将整个火掌吞噬殆尽。
地面之上,药丸入腹,白发阎君剧烈起伏的胸口逐渐趋于平息,惨白的脸渐起血色。
火麒麟丝毫不理会天际那惊心动魄的交锋,强压盈胸的怒意缓缓将白发阎君扶起,送入那头戴纶巾的中年书生怀中。
做完这一切,火麒麟缓缓转身,满腔的怒火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怒真的虎目之中,两团火焰占据了整个瞳孔,眉心处云纹一闪而逝,旋即便被一团跳跃的火纹取代。
一身火甲亦在同时股荡起慑人的火浪。
“石老鬼,多说无益。火某的性子你当清楚的紧,这三人的命,我火麒麟要了!”
随着其淡漠而高亢却含满怒意的话语,火麒麟眉心跳跃的火焰纹倏忽之间透体而出,袅袅飘落在其掌心。
毫无烟火气息的动作,落在天际石姓老者眼中。
后者蝉眉猛然蹙起,一丝忌惮升腾。
在这浩瀚东域,有一大宗名唤赤练。
此宗不取世间元灵,不修法力。
秉承天地火道,纳为图腾。便如那位百载之前进阶元婴境的阴虚上人,取九幽冥火入体,一朝得道,可弹指焚江煮海,令人生畏。
而此宗之修,一身战力便悉数凝聚于眉心那一团火焰图腾之中!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火麒麟这厮言出必行、性烈胜火。火焰图腾既出,若不退让便再无回旋之余地——”
阴翳的双目之中戾气不减,只是在看到那团火焰之后,分明有了些许犹豫之意。
而地面上,火麒麟胸中怒火愈发的浓烈。
百密一疏,竟使得阎兄身陷险地,险些遭了几个蠢贼毒手,若是晚来一步,岂不是悔之晚矣!
一念及此,火麒麟双眸之中焰火大盛。
掌中跃动的火团徒然升腾,虎躯猛地一震,厉声喝道:“老鬼,你那诸般阴私能瞒得过青松,却瞒不过火某,何须惺惺作态?至于玄阴,你欲做其门下走狗,而火某却是玄阴座上之宾!”
。。。
贪狼宫参玄殿中,玉璧之上。
那位石姓老者不知去向;火麒麟一行人只余下若隐若现的背影,旷野之中三俱被烈焰焚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被暴尸荒野之外。
无数绿油油的鬼火在三俱尸体上空盘旋。
青松真人黯然叹息。
别过头不再看玉璧一眼,声音颇为嘶哑的道:“凭火麒麟的修为,欲做玄阴座上之宾还不够格!想来兴平城中,必有其师门长辈暗中护持。”
挥袖打散玉璧上的光影,云无悲示意参玄殿诸人落座,而后在殿中徘徊沉吟半晌,蓦然开口道:“也就是说,兴平城中至少有两位元婴境真君?”
“不错,赤练宗亦是东域声名显赫的大宗,以玄阴圣宗的待客之道,亦当遣元婴境真君亲至!”王伦目光一闪,满含深意的笑道:“不过赤炼宗虽非正道,却也非魔道。此宗独树一帜,素来与洞虚宫、玄阴圣宗不和,能让赤练宗真君亲临,这火麒麟好大的面子!”
说罢,王伦魂念虚影便消散在冉冉升起的暖烟之中。
。。。
变故突生,云无悲等人措手不及。
本欲待得天亮之后混入兴平城中,由青黛老妖暗中探查此地是否有元婴境真君坐镇督战。如今既已知晓兴平至少有两位元婴境真君亲临,云无悲等人商议一番之后也不在耽搁。
当夜,云无悲遣聂远与于禁二人暗中潜入兴平,而他则与青松真人西行百里,绕过兴平直插玄阴炼尸一脉傀军所在之处。
夜色寂寥,暗夜浮香。
云无悲与青松真人压制周身法力波动,在黑暗与漫天墨绿的鬼火之中潜行。
绕过兴平之南的平川之后,北地地势开始崎岖不平起来。夜色之中,一座座只余下轮廓的山脉层峦叠嶂,直插天际垫月的乌云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已身处一片悬崖绝壁之******风怒啸,鬼怪横行。身后枯木林中,一抹抹淡绿的鬼火影影绰绰,无数怪异而轻微的响动在整个山间此起彼伏。
云无悲止住身形,伫立悬崖绝壁之侧。
微微俯首,目光穿透足下缭绕的阴云,落在绝壁下方一遍辽阔无比的平川之上。
借着忽明忽暗的鬼火荧光,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数之不尽的坟场自绝壁下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坟场之中荒败的老树,零星散落在四周,偶有惨绝的鸦鸣划破夜空,惊起几许飞鸿。
荒草萋萋,野坟如林!
云无悲望着这瘆人的场景,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在云无悲身侧,青松真人眉宇之间黯然之色不减。
亲眼所见昔日故交,如此手辣无情,他心中直至如今仍旧是百味陈杂,苦涩难言。在他印象之中,石兄虽出身魔道,为人却是温和不羁。不能说嫉恶如仇,却是颇为仗义护短。
可今日所见——
思忖间,又是一道凄厉的鸦鸣划破长空。
青松真人苦涩得叹息一声,清癯的面上泛起几分落寞,俯身望向绝壁下方那千里孤坟、老树昏鸦的坟场,漠然道。
“兴平之北、万里坟场便在此间。星主且看——”说着,挥袖指向二人足下凝聚不散的阴云,“若老夫没有看错的话,周遭山峦走势暗合道韵,坟场平川亦是在这十万大山之中强掘而成,自西向东合抱兴平。万里坟场一分为九,错落有序,当是玄阴圣宗赫赫有名的‘九阴玄煞阵’!”</dd>
“九幽玄煞阵?”
绝壁之巅,云无悲剑指打出一道煞力,扎入其身侧的绝壁山岩之上,炸开一个寸许方圆深达三丈的大洞。
收回目光,俯身望向那大洞。
只听“呲呲”得一阵怪响,大洞之中泥土翻卷,一具具不知名的鸟兽尸骸缓缓从洞地浮起,而后便有一缕缕墨绿的浑浊液体自四周的泥土山石之中慢慢渗出。
浓郁的煞力便在这些墨绿色液体盈溢的瞬息,猛然间从洞口内散逸开来。
对于这种地底异状,青松真人早已习以为常。
这一路行来,不论是兴平城外旷野、还是兴平之北的群山大泽之后,但凡掘地三丈,便必有尸骸掩埋在内,而那种浑浊的液体,竟好似无处不在一般。
只是越往北,液体绿意愈浓,其中蕴含的煞力也愈发的惊人!
青松真人敛去眉宇间落寞之色,负手站于绝壁之巅。
遥望隐隐约约只有一丝轮廓的群山峻岭,心中震惊之余,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于玄阴圣宗这等魔道大宗,产生了无匹的敬畏。
庆朝朔阳之边距离此地足足数千里之遥,如此幅员辽阔的地域之底,竟俱被尸骸充盈,这等惊天动地的大手笔,怎能不令人高山仰止,继而心生畏惧?
此时此地,他甚至有种仓皇而退的冲动,这等骇人听闻的辛秘绝非他区区一金丹境修士所能掺和的,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魂灭的下场。
只是——
眼角余光落在漠无表情的云无悲身上,旋即思及名为自家胞妹、实为殁龙潭底千年寒螭的碧瑶仙子,转念又想到早已交出的本命魂血。
青松不禁一阵哀叹,“时运如此,何奈?”
思及此,索性将心中诸般杂念抛去,沉声道:“九幽玄煞阵乃是玄阴炼尸一脉的镇派大阵,此阵据传得子上古天书之中。汇集九九八十一条龙脉,种****符、再经无数大神通修士百载炼化方成。上可镇压宗门气运,中可灭来犯之敌,下可凝练天地煞力,有滔天之威。不过此地之阵应是仓促而成,即便如此也足以护得二十万傀军周全。”
云无悲不可置否的微微颔首,指尖猛然点在一缕自洞中散逸而出煞力之上,体内吸扯之力猛然爆发,呼吸间便将那团煞力吞噬殆尽。
数息功夫,云无悲缓缓张开嘴,吐出一缕黑烟,心中却是愈发的疑惑!
“这液体之中煞力蕴含尸毒,虽不精纯却也煞修有所脾益。而这区区尸毒,以玄阴圣宗之力,去之不难。也就是说,这诺大的疆域地底煞力充盈无比,可谓是用之不竭!玄阴炼尸一脉何须杀生取煞?甚至在其宗门辖域对凡夫俗子下手,这岂不是杀鸡取卵么?奇哉怪也!”
说着,挥袖卷起沙土,将身侧大洞填满,又复打出一道煞力抹去此间蛛丝马迹,信步绝壁之前,略作沉吟便轻笑起来。
“能护二十万傀军周全?我看未必!前辈可记得云路秘境古冢祭台么,当初云某能以筑基修为破祭台守护大阵,如今亦可入得这‘九幽玄煞阵’之内,只是不免打草惊蛇,反而不美。况且——”冷笑一声,云无悲话音微顿,“玉不琢不成器,血浮屠三十万兵卒仓促成军、名声不显,故而急需一场大胜以震慑宵小之辈。”
山风拂过,身后枯木林中,树海涛声迭起。
绝壁之下,厚重的阴云亦随风而动,云卷云舒。
云无悲正欲再言,忽见极北之处一道黑影闪跃,口中话音戛然而止,手掌悄无声息的按在青松真人左臂之上,下一瞬两人便出现在贪狼宫参玄殿玉璧之前。
片刻之后,一道黑影突兀的出现在两人方才站立的绝壁之侧。
只见此人独臂跛足,身形矮小。深缁色尸山血海道袍披在其身上,不但没能衬托出庄肃威然,反倒徒有一股沐猴而冠之感,油然而生。
这人方一现身,神念便四下探查观照。
数息功夫一个闪身踱步至云无悲煞力打开的大洞左近,俯身拾起一撮碎石山土,方在鼻前闻了闻。随后便有几许怪异的笑容迭起,跛足在绝壁之前一顿,整个人便飞升跃向万仞绝壁之下的坟场之中。
贪狼宫参玄殿,留影玉璧之前
云无悲淡然的笑意一僵,顿觉那独臂跛足道人怪异的笑容,一瞬间竟使得他头皮发麻。
回身望向青松真人,忽见青松真人亦满目肃然,一脸的凝重之色,当即满腹疑云的问道:
“前辈可是识得此人?”
青松真人眉宇之间凝重之色不减,须臾又有几许忌惮之色升腾,对云无悲拱了拱手沉声道:“岂止,金丹境通天云路传言:尸山血海缟素日,相逢便是陨命时!此句说的便是这独臂跛足的道人!”
云无悲双目一凝,望着玉璧之上那纵身坠入坟场的道人,“尸山血海缟素日,相逢便是陨命时?愿闻其详!”
“此人原本名声不显,默默无闻。三十载千被玄阴皇极真君断去一臂,随后便隐姓埋名、杳无音信。不料十载岁月倏忽而过,待得此人再度现身时,一身修为突飞猛进,直逼金丹第七境臭肺期,修界人称尸山老鬼。通天云路排位更是飙升至四千一百余阶!”
“金丹第七境臭肺期——”
云无悲悚然一惊。
须知,金丹七境、元婴三阶,一步一登天!
似跛足道人这等金丹第七境的大神通真人,本就是半步元婴的存在。一身修为战力与寻常金丹想必,不可同日而语。
虽非元婴,也相去不远矣!
此时兴平重镇之内,至少两位元婴境真君坐镇、石姓老者云路排位四千阶,吞魂上人既是炼尸一脉金丹境首徒,其修为想必也当极高。如今再填这位尸山老鬼,这——
倏忽之间,云无悲顿觉此番幽北之战,实与螳臂当车无异!
一时间,心情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就在此时,玉璧之上光影转换。
视角骤然穿透万仞绝壁之下无尽的阴云。赫然只见万里坟场之中乌光大作,阴风鬼火凌空呼啸。
那独臂跛足的尸山老鬼坠落的身形徒然一顿,下一瞬竟是穿透那迎空而起的乌光,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了玉璧之中。
霎时间,云无悲星眸之中神光大亮,心念急转。
挥袖在玉璧之上打出一道煞力,片刻功夫于禁的神念虚影便突兀的出现在了参玄殿之中。
不等于禁说话,云无悲指尖再度迸射一团煞力,继而方才的场景又复重现。
这一刻,于禁脸上桀骜之色骤去,面容徒然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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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森罗殿。
“庆朝朔阳传来消息,幽州二十万虎豹骑人去营空,查无踪迹,朔阳已是一座空城。而在朔阳两百里外、庆关之中,异动频频。”
似男似女却极其尖锐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
石姓老者恍若未闻,张口吞下一团阴森的鬼火,淡淡的笑了起来,“八百里渭水南下,幽州之地骤失后援,不过是坚壁清野、依庆关险要负隅顽抗罢了。”
这时,森罗殿中阴风徐徐,鬼火呼啸。
那尖锐的声音也随时变得高亢起来,“圣宗辖域大国有三,梁朝不过其中之一。辖下万里疆域一十八州之地,岂是庆朝已一撮尔小国可抗?更何况孤悬于庆朝之外的幽州一隅之地!”</dd>
“师弟所言极是,不过——”
石姓老者拂袖踱步森罗殿前,负手望向殿外寂寥的夜幕,默默地沉吟许久,而后竟淡淡的笑了起来,“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既明知如此,幽州之修何以敢强通渭水而自掘坟墓?若在于禁等人身陨前,尚可推定幽州有内附之心,可如今么——”
“师兄言外之意,幽州一众宵小有所倚仗?坐进观天,不知天高地厚罢了!哼——”
尖锐的声音响起,石姓老者不禁眉头微蹙,瞬息之后却又再度舒展开来。
“那么,师弟也笃定听云宗此番乃是众矢之的,分身乏术?须知似听云、玄阴这等大宗传承极久,底蕴当极其惊人。两宗十载一次大比,哪怕听云宗大败亏输,也不会将宗门辖域一州之地拱手让人?况且东域诸宗对于这诸天星辰异象之源志在必得,听云宗这堂堂北地正道翘楚,又岂会无动于衷?”
老者说罢,森罗殿便陷入了沉寂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之中宫灯猛然摇曳起来。
满殿鬼火在空旷的大殿之中呼啸盘旋,缓缓化作一影影绰绰的高挑人影,那似男非男的声音正是从这人影口中传出,只是声音却不免低沉了下来。
“北地正魔大宗与你我何干?诸天星辰异象又太过高远,岂是你我金丹小修所能染指?”
当最后一团鬼火扑入人影体内之后,那高挑的人影猛然间华光大作,容貌亦清晰起来。
这人的容貌,竟赫然像极了青松真人!
“不错,北地诸多诡谲,的确与你我无关,隔岸观火便是!反倒是赤炼宗火麒麟,终归是年轻气盛,玄魄阴雷既已种下,结果之日也不远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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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宫参玄殿
于禁脸色煞白,心中惊骇犹若狂涛怒浪一般,久久不能平息。
玉璧之上的那跛足道人,他于禁如何不知?又怎能不知!
百载修持,一朝被断去一臂,根基近乎损毁。这尸山老鬼忍辱负重数十载,隐姓埋名不问世事。十年之前,此人却不知得了何等样的大机缘,修为骤进,战力直逼元婴真君。
尸山血海袍一出,不敢说是赤地千里,但血流成河绝不为过!
而他于禁身为玄阴炼尸一脉金丹,自家炼尸一脉与驱鬼一脉的恩怨由来已久。不过对于皇极真君而言,这些许恩怨实在不足挂齿。
可对如今的兴平大都督一干人等而言,却已然是生死之争!
冷汗顺着于禁额头滑落,眸中惊骇之色不减反增,目光死死盯着身前玉璧。只见玉璧之中、绝壁之下,漫天阴云骤动,无数鬼火阴风迭起。
那跛足道人坠落间,身形徒然一顿。
旋即便有无数黑影自其体内呼啸而出,裹挟着周遭阴云临空而下,纷纷充入了下方的坟场之中。
这一刻
沉沉的暮色之中,顿时乍起九道璀璨的光束。
光束之中,一根根漆黑的柱子自九座坟场底部破土而出,直插天际。连绵起伏的坟场地面上,便突兀的狂风骤起,一层刺目的华光顺着九根巨柱蔓延开来。
玉璧之前
云无悲满脸凝重。
“这便是九幽玄煞阵?”
于禁目不转睛的死死盯着玉璧,神念虚影一阵模糊,口中含糊不清的颤声道:“九幽玄煞,金蛇乍舞,阴风如龙。。”
果然,话音未落。
只见玉璧之上,那九道光束徒然合而为一。地面之上的华光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天际阴云猛然炸开。三道形同恶鬼般的人影,便从漫天阴云之中显露身形。
遥遥望去,只见这三人衣衫褴褛,身躯佝偻。
干瘪而枯黄的皮肤,紧紧贴在皮肉骨骼之上,一阵阵的蠕动不休。透过破烂的衣衫道袍,似有无数青紫之色密布。空洞的眼眶之中,更是皮肉不存,只余两团绿油油的鬼火,若隐若现。
“何人胆敢擅闯圣宗禁地!”
骨骼摩擦,一人眼眶之中鬼火猛然亮起,人影猛的凌空悬停在一尊巨柱之上。
咔咔咔——
又是几道清脆而诡异的摩擦声响起,坟场上空几道惨白的电光划破夜空,狂雷乍起。
不远处,尸山老鬼也在这一刻动了。
只见此人脖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漠无表情的眼眸之中绿意浮动,森然的目光自三道人影身上一一扫过,而其悬空的身子倏忽之间再度急速坠落。
“天有九柱,地有九梁。头顶天罡,脚踏地罡?手掌刚刀,搅住凶殃。雌雄二煞,速离门旁——敕!”
悠远而阴森的咒语自尸山老鬼嘴中吐出,一圈黑光突然爆发。
天际乍舞的金蛇顿时烟消云散,惊天动地的雷鸣戛然而止!
巨柱之上,形同恶鬼的三人悚然大惊。
眼眶之中鬼火愈发的明亮,片刻功夫竟是化作一双双完整而若隐若现的瞳孔。片刻的呆滞之后,这若隐若现的瞳孔猛地一缩,远天那一袭尸山血海袍赫然入目!
“尸山老鬼?”
虚幻的瞳孔之中惊骇之色愈浓,三人干瘪而佝偻的身体猛然大震。就在此时,数十道钻入坟场地底的黑影,早已悄无声息的自坟场地面破土而出,顺着巨柱扶摇直上,径直扑入三人体内。
也就在这时,尸山老鬼周身那一团黑光轰然炸开,万刃绝壁之下的坟场,种种诡谲异象纷纷消散。
。。。
半个时辰后
云无悲与青松真人联袂从虚空之中迈出,飞身落在绝壁之前。
“这位尸山老鬼在坟场中暗做手脚,到底意欲何为?”云无悲俯身遥望万仞绝壁下方,目之所及但见阴云密布、坟冢如林,与尸山老鬼亲临之前别无二致,“哪怕能暗控二十万傀军,于此人又有何益处?”
心中疑窦丛生,云无悲只觉百思不得其解。
“傀军由玄阴圣宗炼尸一脉精心炼制,更有吞魂上人执掌,尸山老鬼想要暗控二十万傀军难如登天!而若老夫没有看错,方才尸山老鬼施展的乃是其成名绝技‘斩丧咒’!”青松真人眉宇之间凝重之色不减,昂首望着尸山老鬼消失的方向,又复沉声道:“此咒凶厉绝伦,抽魂炼魄,化魂为伥,老夫亦常有耳闻。”
“化魂为伥鬼?”
云无悲足下步履一顿,蓦然间想到那三位形同恶鬼的佝偻道人,“莫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尸山老鬼意不在傀军,而是图谋那三人?”
思忖良久,毫无所得。
云无悲苦笑一声,“大战在即,更添强敌,好在玄阴圣宗之内,也并非铁板一块,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谓然叹息罢,云无悲不在犹豫。
识海之中煞力蜂拥而至,手掌猛然为曲,《西方皇天庚金剑》凝形法决便在其剑指挥舞中缓缓施展起来。一柄柄针形煞剑在识海之中迅速凝形,旋即透体而出。
与此同时,云无悲腹部缩地仙符荧光大作,人影倏忽之间化作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疾速飞遁间,周身墨色针剑沿着万里坟场绝壁边缘,纷纷没入绝壁地下。
当其周身三万余针形煞剑悉数消失殆尽,云无悲深吸一口气,忖道:有得自圣灵谷黑袍猿王的禁制阵法,此地地下煞力更是浓郁的惊人,但愿能如预料般阻这二十万傀军些许时日。
。。。</dd>
引子:桃源净土亦干戈,如此人间故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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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东域极北之地,群山大泽连绵纵横、毒蛊猛兽肆虐横行。
就在这近乎蛮荒之地,有一山,名曰:冥鸦。
此山高万仞、凌重霄。
山之南,翠****滴、氤氲蔚然;山之北,却是万里黄沙,无边无际!
这冥鸦山说来也怪,巍峨峻拔的山体非金非玉,却是通体漆黑;山间密林如海,却是无有分毫绿意;枯败而粗大的树木扎根于漆黑如墨的山体之上,主干上方,无数嶙峋的枯枝张牙舞爪,好不骇人!
每逢大雾荡起时,便有黑云自地底破土而出,扶摇碧霄。
不出一时三刻,更会有有黑龙在满天乌云之中盘旋,血雨亦会倾盆而下。
冥鸦山上无穷无尽的无根枯木,在沐浴了这倾覆的天河血水之后,总会老树发新春、枯木绽绿意。而这些绿意却恰恰养活了冥鸦山之北的芸芸生灵。。。
于禁便是诞生在冥鸦山之北一座荒僻的小村庄之内。
然而,极其讽刺的是——这座坐落在万里沙漠之中的村庄,却赫然唤作‘桃源’!
这一日,万里晴空如洗。
毒辣的日光在北地浩瀚的沙海之中,投下了滚滚的热浪,不知名的雾气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袅袅升腾。
偶有阵风荡起,满目的沙土便会顷刻间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这等恶劣的天气,对于于禁而言,早已是习以为常了。而满村的妇孺老少亦会在此时放下手头的活计、与村内的孩童俱在沙堡之中。
“咳咳。。老朽年少时曾有幸得见仙家尊颜,那等神仙一流的人物高来高去、乘云驾雾,挥袖便可扫落漫天沙尘,呵气更可取人首级。”
残破的沙堡之中、仅有的一团冰火之侧,一满面黝黑、老态龙钟的驼背老者跪座在众多孩童之中,信手拈起身前一片散发着烧焦味儿的肉片,送入口中。
干枯的脸颊随着嘴中唇齿的嚼动,脸上一抹惬意升腾。
许久,老者回味无穷的砸了咂嘴,裂开满是黄斑的嘴唇,啧啧的赞叹道:“区区一片腐肉便是如此的美味绝伦,当真难以想象那些仙家人物过得是何等样的日子!渴时畅饮妇孺血,饥时饱餐胡虏肉,啧啧——”
这一刻,众多孩童满目艳羡的望着老者身前土黄色盘子,望着盘中一叠焦黑的肉片,口中却是垂涎三尺。
何奈这老者乃是‘桃源’酋首,其威严哪怕是村中壮汉见了亦要垂首跪拜,更何况一群黄口小儿?
呼啸的狂风裹挟着成片的沙土,顺着四周的残破之处狠狠的灌入沙堡之中,炽烈的热力让沙堡内众人挥汗如雨。
于禁干瘦的身躯佝偻着,如同垂垂老矣、行将就木之人般,蜷缩在距离冰火最远的角落之中。那团冰火散发的寒力尚未靠近,便被一股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热力排开。
小于禁与其他村中孩童不同。
他对于酋首视若珍宝的冰火毫无兴趣,那点犹若零星篝火般的寒力也无法驱散他体内沸腾的燥热!那土黄色盘中的‘绝世美味’在他看来更是令人作呕!
这种与众不同的感官,好似与生俱来一般。
他甚至觉得——这十里八乡闻名遐迩的桃源村,亦是一个笑话!
至于原因,小于禁不知,也不想知道。
干瘦的身躯在燥热的沙堡一角缓缓的挪了挪,小于禁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努力的揉开黏在发髻上的、混着汗水的沙团,漆黑如墨的眸子满含天真,望着冰火之侧的酋首,细声细语的道。
“酋首爷爷,既是神仙一流的人物,怎会无故呵气杀人呢?又为何要饮人血、食人肉呢?”</dd>
引子:不若登云开眼界,何妨挥毫谱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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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嫩的童声,往往换来的是一片‘善意’的调笑,以及酋首驼背老者厉声的苛责。
对于这‘桃源村’之人而言,妇孺之血以及胡虏之肉太过高远,以至于思之便是妄念,言之便是悖逆!
或许,身处于万里黄沙之中的他们,能饮天河血水便是满足;能用冥鸦山偶尔绽放的绿叶所换取的腐尸果腹,便是幸福吧?
小于禁伸出舌头,用为数不多的唾液润、湿了干枯得开裂的嘴唇,目光游移不定的落在沙堡四处。
目之所及,众多衣衫褴褛的族人们懒散的遍布整个沙堡。阵阵纯澈而敦厚的欢声笑语在猛烈的狂风沙暴呼啸声中,倏忽之间变得极不真切,恍若隔世。
也就在这一刻,小于禁心底悄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愫。
他无法形容这种情愫缘何而起、也不知它又为何会如此的强烈,但心底那种隐隐的痛夹杂着与整个世界的疏离,令他刻骨铭心。
因为就在三日之前、那个同样万里碧空如洗的日子里,他的父母受到了‘神光’的感召,走入了冥鸦山。
这一去,再无相见之期。
记得那日,酋首爷爷说:神光感召之人,功德圆满,可入列仙班。。。
小于禁佝偻的身躯蜷缩的更紧了。
整整三天,在这有生以来最为久远的阔别之后,他稚嫩的心底由衷的思念起了曾今与父母相濡以沫的日子。
藏在破旧的衣衫之下的、干瘦而漆黑小手不由自主的握拳,小于禁暗暗决定——下一次天河血雨倾覆时、下一次阴云扶摇黑龙盘旋时,他要进冥鸦山,他要寻找曾今的那份只属于他自己的温暖。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这一日,西坠沙海的烈日、没有如往日般升起。
乌云垫月,在浩瀚的沙海之上洒下了无边无际的银辉,空气之中的燥热便在这满目的银辉之中化作一缕缕冰凉的风。
大雾起了。
桃源村成年的族人们穿起厚重的沙甲,拿起从腐尸身上斩下的骨爪,又将村中孩童关在残破的沙堡中,便成群结队的向着冥鸦山的方向行去。
这一夜,风疾雨骤,血月如钩。
小于禁未曾如其他的村中孩童一般睡去,而是趁着夜色悄然从沙堡一处裂缝中钻出。
他没有尾随村中族人残留的足迹,而是另辟蹊径踏上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陌生的路途。一路上他任凭滚烫的血雨砸身、任凭呼啸的狂风袭体,瘦弱的身躯宛若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之中摇曳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冥鸦山近了。
小小的身躯,站在顶摩霄汉的漆黑巨峰之下,如墨般厚重的山体在其稚嫩的脸上投下一抹巨大的阴影。
小于禁抖了抖周身满是血雨的衣衫,娇小而干瘦的下巴扬起,昂首望向这巨峰之巅。猛然间,在天际飘摇不定的血月银辉之中,数十道漆黑的人影御空而行、倏忽之间又自重霄坠落。
他满身的疲惫,被狂风骤雨冲散,而风更疾了、雨更大了。
天穹阴云之中盘旋的黑龙仰天咆哮,惊天动地的龙吟甚至隐隐压过了风雨之声。
在小于禁震惊无比的目光中,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狂傲而阴森的狞笑瞬息间淹没了黑龙的龙吟,将整个天地搅动的山摇地动。
他满目不可置信的睁大漆黑的双眸。
“这。。便是酋首爷爷所说的神仙吗?”
。。。</dd>
引子:平步青云泣中诉,春风至此却凄凄。
*********************
阴龙啸空血雨日,冥鸦山前瞻仙颜。
冥鸦、冥鸦——
。。。
岁月如梭、斗转星移。
冥鸦山上苍翠的绿意,在如水的岁月长河中绽放、又复败落,几经轮回。
漫长的岁月里,冥鸦山之北仍旧是万里无疆的荒漠沙海,大风起时仍旧是遮天蔽日、酷热难当;每逢大雾荡起时,一如既往的有天河血水倾覆,山上一片凋敝的枯木鬼林,也会如期绽放春意。
只是这阴龙,再非于禁幼时敬若神明的存在!
在他看来,那霸绝睥睨的龙躯,不过是几缕煞力阴风聚合的产物,徒有其表罢了。
三十载前,桃源村走失一名无父无母的少年,对于村中众多族人而言,可谓是波澜不惊。
驼背酋首在沙暴来临时、在沙堡内冰火之侧,无非是少了一个问及‘神仙缘何杀人’的少年;妇孺老幼也只有阴龙悬空、血雨骤降时,才会不经意间想起——曾今有这么一个干瘦的少年从人间蒸发。
几声唏嘘、一抹喟叹。
族人们仍旧会风雨无阻且极其麻木的穿上沙甲、带上骨爪,冒着倾盆的血雨,将一身气力贡献在冥鸦山间的绿意之上。
波澜不惊且乏善可陈的流年,犹似一场昙花一现的烟火、又像是攥在手中的风沙。
握不紧,却也留不住!
这一年,于禁已是而立之年!
三十载前的血雨夜中,他满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骤见仙颜;三十载后,他凭借所谓‘仙人’们极度艳羡且时常提及的‘极阴纳魂体’,赫然跻身顶尖仙人之列。
用仙人们的话来说——如今的他,再非昔日桃源村中一少年,而是名声鹊起的冥鸦山金丹仙!
只是,这一切是他想要的么?
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
他想要宁逸娴静,可盈耳的阿谀谄媚令他不厌其烦。
他想要如幼时一般、蜷缩在沙漠堡垒的一角,静听族人们纯澈的笑以及孩童们天真的欢颜。。。可正是所谓的‘仙’,每逢‘生机’奇缺时便毫不犹豫的剥夺了凡人那微不足道的憧憬。
最重要的是
他想要在双亲膝下承欢,可这些仙所谓的感召,这些仙所谓的功德圆满,却将他们抽魂炼魄、用铁索束缚在枯木鬼林地下,日夜煎熬咆哮!
而峻拔雄伟的冥鸦山上,也只不过是多了两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枯木罢了。。。
每逢子夜月圆之时
那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咆哮便会准时响起,也就在哀嚎迭起时,他这位前途无量的仙,却是在盈耳的阿谀之声中心如刀绞!
他恨!
他恨自己的无能,眼见双亲受难却无能为力!
他恨!
他恨这天道如此不公!芸芸众生被这些所谓的仙、玩弄于股掌,口中却需时时咏诵这‘仙’的伟大!
于是,他顺理成章的恨上了冥鸦山、恨上了玄阴、恨上了驱鬼一脉、恨上了他自己——
于是,他也知道了儿时无比憧憬的、所谓的胡虏——绝非冥鸦山之南的蛮夷!
而是玄阴之仙、或者说是玄阴驱鬼一脉之修,在急需生机元灵时便将枯木鬼林下备受煎熬的灵魂,食取、吞噬,最后枯木化作腐尸!
这胡虏之肉,正是山之北、无数亲族之肉啊!
。。。
冥鸦山之巅
绿意盈野、山南春风拂面,于禁笑了。
与此同时,更有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
。。。</dd>
彻夜惊魂。
待得云无悲在兴平城之北布置完禁制大阵时,远天早有一抹鱼肚白升起,碾碎了天边的黑暗。
云无悲趁着残存的夜幕飞速潜行,破晓时分便至兴平城外。
此时候城外旷野之上,人迹寥寥。夜间好似无穷无尽的鬼火,也在最后一抹黑暗中纷纷钻入旷野地底,独留呼啸的寒风肆虐。
铛铛——
铛铛——
不知何时,一道道清脆却隐含一丝诡异的铃鸣由远及近。
云无悲隐匿身形,躲在一株早已枯死的古樟之后,目光落在了稀薄却有些发暗的晨雾之中,但见一排影影绰绰的兵卒僵硬的在旷野极远处缓行而来。
熹微的晨光穿透雾霭,洒在这些兵卒手举着的火靶之上。
惨白的磷火便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异响,在晨风浮动之中骤然燃烧殆尽。而一众兵卒也在一片斑驳的光线扭曲之中徒然消失无踪。
“这是——”
枯木之后,云无悲双眸猛的一缩。
在其神念之中,这一排兵卒竟无分毫活人的气息!而在那磷火火靶骤然烧尽之后,这些人的气息更是在瞬间的暴涨之后,彻底的消失无踪。
这。。。
这怎么可能!
若非先前灵台之内乍起便息的警觉,他甚至怀疑这弹指间所发生的一切乃是其心神疲惫所产生的幻觉!
云无悲收敛心神,强压灵台那一股悸动的警觉,整个身子包裹蜷缩在枯木一侧丈许方圆的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临近午时,心底那一抹警觉方才缓缓退去。
。。。
是夜,兴平城一处颇为隐秘的庭院前堂。
火麒麟抱臂端坐主位,那头戴纶巾的书生侍立在侧。
庭院之中灯火摇曳,一团团稀薄而黯淡的雾霭在院中浮动,整个环境显得隐晦森然。
火麒麟眉头暗皱,望着这处陌生的所在,心忖:这些时日体内血煞之力发作愈发频繁,法力压制已经有些力有不逮,故而请托师门长辈出面,亲临这玄阴圣宗兴平城内。
宗门与玄阴圣宗素有恩怨,虽不曾撕破脸皮也相去不远矣。而自家也不曾与玄阴之修有何交集,到底是什么人处心积虑引自家来此?
思忖之间,胸口血煞之力猛的一突。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沿着胸口溯流而上,火麒麟粗犷的面容一僵,片刻便有几抹异样的潮红在其脸上升腾。
闷哼一声,伸手自怀中抹出一枚弹丸送入口中,待得胸口那撕裂般的痛楚平息时,他心中不免变得烦躁起来。
火麒麟豁然起身,龙行虎步至前堂花雕鬼面门之侧,眉宇间阴霾绽开,淡然开口道:“火某自问不识玄阴圣宗之修,金兄却力主火某来此,想来必有深意?金兄不妨坦言相告。”
“梁朝兴平城中便俱是玄阴之修么?”
书生面容隐藏在摇曳的灯火之中,看不清其神情。只见此人轻笑了一声,单手挽起前襟,信步徐行至火麒麟身侧,手中羽扇挥洒出一道道淡红的花火,将整个前堂映照的火红一片。
前堂门前,火麒麟若有所思,回身扫了书生一眼,又思及金兄腹有韬略、行事素来出人意料,却料事如神,便挥手摄取几朵红光入体,笑道。
“哦?愿闻其详!”
书生抱了抱拳,侧身让过火麒麟。
抬步迈入前堂之外庭院中,沉吟数息,倏然回身笑道:“火兄有师门长辈拂照,在这小小的兴平城中毫无危险可言。这些人形迹可疑又处心积虑,必有所欲,亦有所求,却绝非是玄阴之修。火兄不妨想想,值此乱局,何人会有求于火兄?玄阴重镇,这些人甘愿冒此风险,所求非小,那么又有何凭仗方能打动火兄?”
“有求于某?”
火麒麟眉头微骤,心忖若是在赤炼宗辖域尚说得过去。自家虽是区区一金丹修士,出身却颇为不俗,在宗内的能量甚至堪比一些元婴境真君,阿谀依附者众!
可如今身在玄阴之地,哪里有什么人能求到自家头上?而如今身受血煞之苦、性命尚且垂危,能打动自家的也唯有这‘解煞’之人了。
但在这东域诸宗,修持煞道的也只有北地玄阴圣宗了——
虎目隐含一丝疑惑,火麒麟心中烦躁之意顿去。
倏忽之间,脑海之中蓦然浮现出陷空山麟首崖时一少年的身影,旋即便被哑然失笑道:“金兄莫非说的是麟首崖时、那幽州云氏的小兄弟?”
话方出口,火麒麟便晒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不禁回忆起数月前麟首崖时的场景来。
当时,麟首崖前众修云集。
这众多修士却多为筑基境,金丹之修也不过是寥寥数人罢了。
筑基之修盘亘陷空山麟首崖只为寻得一丝平步青云之机,得以拜入东域宗门或被高人收列门墙。而他火麒麟却意不在此!
石老鬼七人甘为鹰犬、居心叵测,如此道也罢了。
茫茫世间何处没有龌龊卑鄙之事?甚至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恶行,也比比皆是!
他火麒麟虽嫉恶如仇,却哪里能管得了天下的诸般不平?
可古冢之中的诸般异样,以及古冢中那位之言,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石老鬼等人若如愿所偿,便是自家与阎君等人身陨之日!
是以两方势力形同水火,每每针锋相对。
而那幽州云氏的小辈便是在这等情形下骤然闯进陷空山麟首崖。
火麒麟粗犷的脸颊耸动这荡起一抹笑意,思及当初那每每出人意料、手段老道果决的年轻人,不禁畅声笑道。
“错非是那位小兄弟强掘渭水、开启幽云大泽封印,火某甚至不知他便是庆朝幽州靖边侯府云鹰扬的后人!不过此子虽能解煞,修为战力却不过区区筑基境,火某体内血煞岂是一小辈能沾染?哪怕是强掘渭水也当是靖边侯府之功才对。况且其族中亲长俱在,哪里容得他这嫡脉大公子亲临险境?”
金姓书生轻笑不语,眸中一抹异色闪过,正欲说话,忽见错愕之色自火麒麟脸上荡起。
须臾,火麒麟竟是挥手止住金姓书生喉中的话语,便大步流星的再度踏入前堂,端坐高位,朗声笑道。
“不意金兄之言竟是一语成谶!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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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百里之外,九天流云生灭不息。
就在这浩瀚云海之中,一朵青萍扶摇于碧空之上,淡淡的绿意蕴化在云气罡风里,只余留一抹微不可查的轮廓,在云海之中穿梭徐行,若隐若现。
青萍之上,端坐七人,其中听云宗玄清真人以及玄阳真人俱在其列。
此时玄清真人眉宇间的黯然之色,彻底消失无踪,狭长的星眸之中虽是仍旧是冷意频频,却再非昔日那般的凌厉之态。
玄清负手立于青萍边缘,呼啸的罡风卷起其绛紫色的翻云跑,洒下一片赤红的光影。就在这片光影的最末端,玄阳真人侧卧在青萍正中,清秀的脸上擒着几抹泰然的淡笑,目光奇异的望着下方浩瀚而凋敝荒败的梁南旷野。
至于余下五人,却是垂目盘膝,神念早已进入了空灵明澈之中。
玄阳云袍飞舞,略微挪了挪侧卧的身子,收回下望的目光,笑道:“师兄果真不去庆之南了?须知如今大战四起,庆南之地群修云聚,以师兄的修为战力大有可为呢。”
纤瘦的手掌自翻飞的云纹大袖之中探出,遥遥打出一片青光,落在其足下青萍之上。
玄阳真人做完这一切,方才悠然昂首。
目光颇为奇异的望着玄清真人背影,歘然之间揶揄道:“庆北之死局难解,赤岩山巽宫一失,宗门在北地再无半分优势,哪怕有你我七人亲临助阵,也是枉然!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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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是宗门辖域北地?于你我而言,恐怕宗门辖下九州,皆是九死一生之地!”
玄清目光一暗,冷声笑道:“有道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庆朝齐氏深受宗门之恩,不思恩图报。反而暗结玄阴,意图开宗立派,着实恼人!若非此番诸天星辰异象之故,东域诸宗趋之若鹜,单凭庆朝齐氏这等狼子野心,便已有取死之道!”
九霄罡风呼啸,青萍穿行其内却平稳无比,甚至没有丝毫的颠簸之感。
玄阳真人揶揄之色逐渐收敛,俊朗清秀的面容亦随着玄清的话语、缓缓阴沉下来。
“师兄所言极是。齐氏悖逆,当诛!”
话音一顿,玄阳真人静若止水的眸中闪过一丝隐忧,又谓然叹息道:“不过如今宗门辖域内鬼魅魍魉横行,不知有多少东域势力暗中觊觎。且不说旁的,单单是飘渺阁、天雷谷与万寿山庄便棘手的紧,更何况还有玄阴圣宗这般大敌?哎——”
哼——
话音未落,一声冷哼突然响起。
玄阳施施然昂首,只见玄清早已回身青萍正中盘膝坐下。脖颈间狰狞的伤疤一阵蠕动,脸上厉色频频闪动。
“清心阁自上代阁主归墟之后,门风骤变,已然是正邪难辨,在诸多大事上立场亦变得模棱两可;洞虚宫远水难解近渴,赤炼宗亦正亦邪,一片乱局!玄阳师弟可还记得当初天意山别府所言么?”
玄阳生性澹泊,性子亦是随和。
骤闻玄清之言,不由心中一怔,蓦然间回想起当初庆北之地、幽东清风峡谷之事,想起那圣灵谷中隐匿不知多少年的千年寒螭。面色徒然一凝,沉声疑道:“螭蛟现世狼烟起,浮尸盈野仙门开?”
一语落地,玄阳紧接着便目光深沉的摇了摇头,“上古谣传,如今更是时隔万载,真假难辨,师兄岂能当真?天下之生久矣,一乱一治,此乃定数。盖因天道至公,因果循环。更何况——”
“更何况?”
玄清冷笑一声,冰冷的目光颇为复杂的望着自家这位出身显赫的师弟,沉吟许久竟是叹息一声,“师弟是想说此乱皆因诸天星辰异象而起么?那么请问诸位师弟,这诸天星辰异象之说出于何处?又载于何文?数月前,为兄遍翻宗门典籍竟是查无所得!而师尊亦是模棱两可、语焉不详,只晓得此令出于上,命我听云力夺之!”
“令出于上?”
嘶——
嘶——
扶摇九霄的青萍之上,原本闭目盘膝的五人纷纷睁开双目,一声声倒抽寒气的声音迭起,吉人眉宇之间俱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片刻,这五人强压胸中惊骇,目光又惊疑不定的望向侧卧的玄阳真人。
“师兄所言非虚,的确如此。”
一时间,青萍之上陷入一片沉寂当中。
令出于上,力夺之!
玄阳在此时,也徒然一惊!
他只知前半句,却不知宗门需力夺诸天星辰异象之源。据他所知,漫长的岁月之中,曾数度降下上谕,他玄阳哪怕再澹泊名利,也晓得其中轻重缓急。
而这尺度,全凭宗门长辈揣测衡量。
可若是力夺——
凝重之色愈浓,玄阳真人面沉似水,喃喃的道:“这些时日玄阳尚在疑惑、究竟是何等大事竟引得玄阴等四大宗门布局,处心积虑引元翔真君入彀。如此说来,其他四宗之内也当有上谕降下。而玄重师兄在大比之中遇袭险些身死,也当是玄阴早有预谋?而现身虞州的星辰异象之源,也极有可能是四宗掩人耳目的假象?“
呓语着,玄阳真人面色逐渐变得煞白一片,只觉通体冰凉、如坠冰窟一般。
侧卧的身子也随之豁然直起,体内骤然激荡的法力一阵晃动,是的七人足下的青萍猛然间颠簸起来。
“也就是说,诸天星辰异象争之无果,则大乱便不会停息。而赫然早已波及元婴境真君级别的争斗,也不过是刚刚开始?”
“然也!”
玄清冰冷的声音坚若金石,狠狠的撞击在包括玄阳真人在内的六人心中,一石激起千重浪!阴冷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玄清倏忽之间又再度冷笑起来。
“一如我听云宗,东域几大宗门传承极远,底蕴何等的深厚。上有掣肘,便无毁宗灭门之虞,可对于你我这等金丹境修士而言,生死却早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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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
梁南九霄,听云宗玄清等人论及虞州诸天星辰异象之源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司州早已是山河色变!
大庆望都千里之外、司州吉川郡
三日之后,便是元正节。
若是放在往年,吉川郡虽比不得望都那般歌舞升平、词赋满江,却因此郡乃是庆朝京畿重地,也算是人来人往,颇为繁华。可这些时日,先有大司马公孙羽骤受九锡之礼。
紧接曾今百载都难得一见的元婴境真君纷纷降世,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之后,虞州扶风一郡之地被夷为平地,生灵涂炭。
说是千里缟素也不为过!
而今,这些老祖级别的元婴真君,在施展毁山断月的雷霆手段之后,不知何故竟不曾有所收敛,反而一路南行。如今赫然齐聚吉川郡之内!
如此骇人的消息传来,一石激起千重浪,吉川郡上下也随之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
吉川太守在消息传来的当日便弃城而逃,带着其数百组人星夜逃往望都;太守府官邸亦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太守府如此情形,使得陷入恐慌之中的吉川局势域愈发的不可挽回。
次日,驻守吉川的十万禁卫军轰然哗变,作鸟兽散。而郡内不论世家大族亦或是升斗小民,也在当日拖家带口的背井离乡而去。
旬日之间,曾今繁华只是稍稍逊色望都的京畿重地,骤然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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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川郡城以北近百里,有一大湖,形似弯月,故而名曰望月。
不同于庆北之地的料峭寒意,此地生机乍醒,倒是颇有几分春回大地的气息。湖面之上冰冻渐消,偶有浮冰划破水面,便有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此时晴空万里,远天碧蓝如洗。
然后就在望月湖上空,一团团淡蓝的雷电赫然在晴空之中凝聚成云,无数细密而令人头皮发麻的花火,不时的在雷云左近绽开,将方圆里许的空间扭曲缠裹。
雷云之下,数十雷光遮体的修士宛如雕塑一般,伫立于漫天雷火之下。
放眼望去,这数十人竟悉数是金丹境真人!
数之不清的雷光电火,自天际巨大的雷云之中倒卷而出,倾泻于望月湖畔,又在这数十雷光遮体的金丹境修士所站之处肆虐盘亘,周遭草木泥土俱被雷火轰击的一片焦黑。
这时,九霄天际骇人心魄的雷云之中,一道极其刺目的雷光人影猛的一亮,耀眼的光火在瞬息之间便压过晴空烈阳,继而一道犹若天雷轰鸣的笑声,响彻天际。
“诸天星辰异象之源如今正在望月湖中苟延残喘,而万兽山庄云尊却在此时匆匆离去、不告而别,陛下便不觉事有蹊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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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南兴平
“麟首崖一别,小兄弟别来无恙?”
朗声大笑回荡在庭院暗淡的雾霭之中,满庭雾霭便宛如青纱一般跌宕波动起来。
庭院之外,是一片肮脏杂乱的棚户。
冰雪消融之后的泥泞伴随着四处流淌的不知名的黑水,浓烈而极其刺鼻的腥臭随处可闻。简陋的棚户残破凌乱,偶有昏黄的灯火也在这四处散发着霉味的所在变得影影绰绰。
云无悲略微皱了皱眉,手提前襟抬步踏在坑坑洼洼的、且崎岖不平的棚户小径中,望着身前别致的庭院,不禁由衷的赞叹起来。
这庭院精巧别致,虽无贪狼宫那般磅礴大气,却幽静素雅,说是出淤泥而不染也不会过。
不过唯一令云无悲不喜的是,那满院的阴暗。
在其身前,于禁一身玄袍伫立风中,垂首于一片阴影之内,看不清其眉目、也猜不到其心绪。幽州濮阳以来、甚至是这一路上,于禁那发自骨子里的桀骜傲意在进入梁南玄阴圣宗辖域兴平城之后便悄然隐匿了起来。
在其身上,恍惚间好似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看似极为沉重的东西。
云无悲暗暗摇了摇头,挥袖扫去周身烟尘,理了理被棚户区夜风吹得散乱的衣衫,当即不再犹豫,昂首自庭院拱门踏了进去。
数息之后,九天玄月洒下的银辉骤然敛去,光线在进入庭院的瞬息黯然下来。
云无悲淡笑一声,信步庭中。
只见一片阴暗之中,那头戴纶巾的书生侧身站在前堂门外。目光透过重重雾霭落在这书生处,见其身躯笔直、眉目柔和,虽一语未发却是自有一股傲然之气袭面而来。
“晚辈幽州靖边侯府云无悲,见过金真人。”
云无悲荣辱不惊的微微欠了欠身子,颔首示意,继而目光调转,望向前堂高座之上那粗犷而雄壮的男子。
一别数月,这位火麒麟一如初见之时。
血色战甲显露峥嵘,却丝毫难掩其身上的威猛刚烈之气。前堂虎皮宝座虽宽近丈,但在其雄伟的身躯之下,竟显得有几分局促狭窄。在青松真人处得知眼前之人临危不惧、宁折不弯的气度之后,其身上看上去重若山岳的感官愈发的强烈,且更添继续令人心潮澎湃的浩然大气。
云无悲在这一刻笑了,胸怀那种‘男儿当如是’的感慨,悠然信步庭院前堂之前,抱拳躬身,淡然笑道:“一面之缘,前辈竟还记得无悲,甚幸!”
说罢,对身侧书生拱了拱手,踱步至前堂高座下首,施施然坐下。
也就在这瞬间,整个庭院之中气氛骤变。
先前犹似旧友重逢般的惬意,猛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数息之前尚令云无悲感慨不已的浩然大气徒然一变,浩瀚的威压眨眼间凝若实质,竟将满庭的阴暗雾霭压迫的晃动不休。
数步开外,火麒麟佯装不知,粗犷的脸上笑意更浓;
前堂门外,青衣书生不动声色的悠然望向庭院之外,而云无悲也笑了。
轻轻按在檀木椅上的手指微微一抖,指尖蜻蜓点水般点在了身侧桌案之上,几乎同一时间庭院门外一声晒然轻笑遥遥传来。
呼吸间,便有无数凝练无比却阴冷如潮的煞力轰然撞入了前堂之中。
两股无形无色的威压力道猛然纠缠在一起,一连串的闷响迭起,前堂之中的阴暗雾霭也在这一瞬徒然裂开,化作两道泾渭分明的雾团。
十余息功夫,一切再度归于沉寂。
“咦?庆朝幽州靖边侯府何时与玄阴圣宗金丹真人搅到了一起?”
火麒麟一声轻咦打碎了满堂静谧,朗声一笑。
在其心中,眼前这小辈抛却手段心性不谈,但其区区筑基境修为、远远不足以登堂入室。幽州云府能派这嫡脉子弟深入敌后,已然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虽然在麟首崖时,此子频频出人意料的化险为夷,令他心中惜才之心大起,但此地乃是玄阴圣宗辖域!
听云与玄阴二宗十年大比早已尘埃落定,听云大败亏输虽令他颇为惋惜,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此一来,庆朝幽州之地落入玄阴手中也在情理之中,不容任何人置喙!
更何况是自家区区一金丹境真人?
而此子身侧有玄阴圣宗金丹大修相随,也就是说靖边侯府极有可能已彻底倒向玄阴一方。可若果真如此,此次为何又处心积虑引自家来此?
思忖间,火麒麟心中不由的疑惑起来,当即开口笑道:“听闻玄阴辖下梁朝陈兵七十万,厉兵秣马、兵锋直指幽州之地,小兄弟乃是靖边侯云鹰扬后人,不思外抗来犯之敌,反而与玄阴之修为伍,这是何道理?”
火麒麟如此问询,也在云无悲情理之中,更在他预料之内。
这位赤练宗双杰、云路排位三千余阶的金丹境真人,声名远播且地位尊崇。如此人物,能耐着性子安坐于此,已足见此人之豪迈而不拘小节。
思及此,云无悲目光灼灼的望着高座之上的火麒麟,淡然笑道:“煞修便俱是玄阴之修?何况君不闻良禽择木而栖乎——”
一语落地,满堂静寂。
火麒麟豪爽的笑声戛然而止,错愕之色升腾。
“良禽择木而栖?”
玄阴圣宗乃是整个浩瀚东域最为顶尖的魔道大宗,其传承之久、底蕴之深,哪怕是他火麒麟都不敢想象;而眼前之人,不过凡尘一撮尔小国散修。无宗无门,更是出身一下国小候之府。
此子何德何能,竟敢出此狂言!
一瞬间,心中惜才之心顿失,暗忖:不意此子竟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而靖边侯府能遣这狂徒来此,那么此子阖府亲长也俱是昏聩无能之辈。既欲与玄阴圣宗为敌,便是死不足惜!
脸上笑意散去,其身上重若山岳的气度倏忽之间变的令人高山仰止.
雄壮的身形拔地而起龙行虎步、径直走向前堂之外。行走间,极为淡漠的冷声道:“庭院外的道友既令攀高枝,想必梁朝七十万铁骑、无数玄阴之修,也定然不如尔法眼。火某区区一金丹小修,岂敢叨扰。告辞!”
前堂门侧,青衣书生仍旧擒着一抹风轻云淡的笑意,默然不语。
“呵!前辈严重了。不过听闻前辈等人身中血煞,跋涉万里来此也当是为解血煞之患。”
火麒麟足下步伐一顿,猛然大笑起来,语气却愈发的冰冷疏离。
“火某体内血煞,堂堂玄阴圣宗解不得,尔一筑基小辈便能解得?哼!”
“正是!”
这时,于禁漠无表情的自庭院之外踱步而入,行至前堂时对着云无悲躬身一里,当即冷笑道:“本尊于禁,原属玄阴驱鬼一脉。九乃是数之极,煞却是杀之极。是以此世煞力有九,同出一源却截然不同。驱鬼一脉所修乃是死煞,炼尸一脉所修乃是尸煞。而这血煞,东域之外于某不敢说,但在这东域之内唯有我主可解!”
一抹缠裹着浓郁血色的煞力骤染之间透体而出,云无悲霍然起身,指尖猛然点在了那团悬浮空中的血煞之上。
须臾,一缕缕血丝顺着煞力抽丝剥茧,缓缓的流入云无悲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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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火麒麟默不作声的走了。
云无悲则目光闪烁不定的望着火麒麟离去的方向,蓦然问道:“青老何故突然要云某口出狂言?依这位火麒麟的烈性,原本尚有四成把握将其说服,可如今全然无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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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无望么?也不尽然!”
识海之中、高居九天的青莲之上。
青黛老妖蓦然间睁开双目,眸中一抹精光穿透浩瀚的识海,青翠色的紫纹云袖猛然挥动,下一瞬云无悲与于禁便在天旋地转之中,突兀的回归贪狼宫参玄殿之中。
青黛老妖微微欠了欠身,亦缓缓出现在贪狼宫参玄殿玉璧之前。
“星主欲以血煞而谋赤炼宗元婴,此事兹事体大,需得徐徐图之,正如星主所言,此谋成算不过四成。”
说话间,老妖指尖青光涌动如泉,云无悲身前玉璧徒然爆发出耀目的光辉。
嘶——
一片光影转换摇曳之中,只见玉璧之上景色纷呈,呼吸间便定格在一处犹若世外仙境般的花苑之上。
云无悲不明所以,皱着眉踱步玉璧之前。
放眼望去只见这片花苑四周人影幢幢,游走不定。正中心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赫然入目,跌宕的烟尘在残垣断壁轰然砸落之后,飞速升腾翻滚。
废墟周遭,更是尸横遍野!
云无悲悚然大惊,同样的神色也出现在了青松真人与于禁脸上。
“这是——”
一念起,玉璧之上光影骤然拉近,废墟周围的尸体纤毫毕现。
这些尸体,俱被烈焰焚烧的面目全非,又好似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巨力撞击,全身骨骼俱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横尸花苑正中废墟之前。
从这些人的残破的衣袍来看,分明是玄阴圣宗之修!
青黛老妖目光微闪,眉宇间同样隐含几许错愕,“数息之前,老夫惊觉两道元婴境法力乍起于兴平城中。其中一道诡谲阴柔,寒气逼人;另一道却炙烈如火,刚猛无匹。”
随着其淡漠的话语,玉比之上光影再度变换。
但见花苑虚空之上,漫天阴云被浩瀚的法力波动撕碎,整个天际风云变幻!
极远处,一道赤红的人影凌空踏虚,周身烈焰翻滚升腾,赫然染红了半边天际。
数百丈开外,两位身着玄色百鬼夜行袍的道人联袂乘风而立。一人面色苍白,胸口前襟上两团刺目的腥红极为扎眼,身形亦在九天罡风之中摇摇欲坠。另一人则目呲欲裂,煌煌玄色法力正是从此人体内喷涌,粗达数丈的光柱冲天而起、玄虹灌月!
“丹阳子,堂堂赤练宗真君,暗箭伤人,卑鄙!”
那身形摇摇欲坠的道人挣扎这直起身子,眸中凶光涌动,一声如雷般的怒喝方一出口,喉结便猛得上下耸动起来,继而一口血剑喷出,洒落天际。
“贫道暗箭伤人?我丹阳子乃是何等样人,东域修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徒孙身中血煞性命垂危,本尊舍了面皮不要、跋涉万里而来,岂会如此有叵测之心!”雄宏的怒啸从赤红的人影口中传出,其体表的烈焰倏忽之间化作一道身高百丈的火焰巨人,炽烈的高温将周遭的云气焚烧的一片虚无。
许久,丹阳子竭力平复胸中震怒,忖道。
火麒麟乃是自家徒孙,更是众多后背弟子之中最为器重的。此子出身宗门宿老火氏,声势显赫,资质亦是惊人。更难能可贵的是——此子秉性纯良、又性烈如火,一如其族中诸多长辈一般,极其护短又嫉恶如仇。
如此性子,与自家年轻时何其相像?
寿不过百载,火麒麟修为便不负众望直逼金丹第六境除秽期,在宗内得一雅号,曰:赤炼双杰。
若不出意外,他日能承其衣钵的便是此子!
但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数月之前,他惊觉火麒麟身中不知名血煞、煞力盈胸冲心,性命垂危。在与火氏几位宿老彻夜深谈之后,便星夜兼程、带了火麒麟一干人等北上,更是舍了老脸不要,求到了玄阴圣宗头上。
而半个时辰前,小火麾下一人骤然受创,体内血煞趁虚爆发,性命危在旦夕。如此也正中他下怀。当即便带了此人交由驱鬼一脉真君除煞。
谁曾想,也就在这夜,驱鬼一脉真君骤下杀手,火麒麟麾下之修除煞之中身陨,若非他乃是元婴境第二境真君,此刻只怕也早遭重创了吧?
思忖间,丹阳子也愈发的疑惑起来。
那名唤木魁真君的驱鬼一脉元婴,哪怕其修为境界乃是元婴初阶胎光期,又怎会如此不堪?自家含怒一击,此人便重伤垂死,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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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宫参玄殿
云无悲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玉璧,满腹惊疑。
“赤练宗真君重伤玄阴驱鬼一脉木魁?此事蹊跷的紧!丹阳子有求于人,更在玄阴辖域,如此施为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这对于星主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青黛老妖蓦然一笑,面色却逐渐凝重起来,又道:“玄阴皇极真君、飘渺阁、天雷谷、听云宗、洞虚宫数位元婴真君围老夫分身于庆朝吉川望月湖之畔,只需略施手段便是大战之时!唯独万兽山庄那名唤‘云尊’的元婴境真君数日之前北上,杳无踪迹。”
云无悲闻言,心中惊意更重!
沉吟片刻,猛然抬头,昂首直视青黛老妖,“诸天星辰异象之源便在眼前,这位万兽山庄云尊却抽身北上,莫非——”
就在这时,云无悲身前玉璧之上,大变再起。
天际罡风阴云之中,木魁真君随着一口血剑喷涌,面色徒然由惨白变得漆黑。
短短数十息功夫,其面部那团漆黑面顺着其脖颈散开,本就摇摇欲坠的身躯也在这一刻猛然抖动起来。而其周身澎湃的元婴境气息也随着这些漆黑的蔓延,急转直下。
待得云无悲等人目光落在玉璧之上时,木魁真君修为赫然跌落到了金丹境,人更是徒然昏厥,自九天坠落。
“看来是无法善了了——”
远天,剧烈的火光之中。
丹阳子心中叹息一声,目光愕然盯着自九霄坠落的木魁,在其神念之中,那骇人的漆黑就在呼吸间已然蔓延至另一人身上。
那凌空踏虚的另一位玄阴真君也在这一刻勃然色变!
“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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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兴平上空炸响,方圆数十里内罡风阴云荡然无存。骇人心魄的波动凌霄而下,传至地面。整个兴平城便剧烈的颤动起来。
地动山摇之中,无数屋舍殿宇在火光与青黑的法力冲撞下,轰然碎裂开来,化作一层冉冉升腾跌宕的粉尘。
残垣断壁、残肢断臂、惨叫声、惊呼声在这天地为之色变的元婴境真君斗法的余波之中,显得是如此的渺小无助。
仅仅半柱香功夫,遮掩半边天际的火光炸开,阴云之中无数厉鬼迎空呼啸。
极度刺耳且尖锐至极的声响划破夜空,下方无数慌乱的人群口鼻七窍之中血水肆意,成片的建筑轰然崩塌,将无数惶惶无策的人群掩埋,又转瞬泥沙俱下,淹没在无尽废墟里。
兴平城百里之外,无穷无尽的鬼火乱舞之中。
石姓老者目光阴冷的遥望兴平城方向,慈眉善目的模样荡然无存。
“哼!金丹七境、元婴三阶,一步一登天。真君一怒,赤地千里,说是浩劫也不为过了——”
在其身侧,吞魂上人隐匿在鬼火风暴之中,漫天呼啸的惨绿将其面容映照的模糊不清。
听闻石姓老者的‘浩劫’之言,吞魂上人非但无有半分怜悯,反而唇齿微张伸出舌头,舔了舔其腥红的唇,而后竟‘嘿嘿’的怪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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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魄阴雷果真不同凡响!”
似男似女的声音,在漫天鬼火之中若隐若现。
吞魂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忌惮之色,笑望着身侧石姓老者。
石姓老者缓缓收回目光,意味深长的看向鬼火之中只余一丝轮廓的影子,沉声道:“这枚玄魄阴雷乃是由宗门师兄魂魄所炼,能用在三位元婴真君身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沉默片刻,老者又蓦然间笑了起来。
“只可惜在宗门古冢秘境之中,只寻得一枚阴雷。倒是吞魂师弟,端的是好魄力!隐姓埋名玄阴圣宗经年,前程不可限量,竟说弃便弃了,着实令师兄好生佩服!”
天际,鬼火风暴呼啸盘旋。
盈盈的绿意,在远天兴平城方向那惊天动地的真君斗法余波之中风雨飘摇。
吞魂上人尖啸一声,周身鬼火便在风暴之中抽丝剥茧,徐徐钻入其口鼻之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年忍辱负重、潜藏玄阴之内,时刻殚精竭虑。唯恐一个不慎便落入那些人眼中,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不过如今有师兄玄魄阴雷之助,你我重振宗门雄风大展宏图之机便在眼前,师兄又何必藏拙?”
石姓老者傲立风中,漠无表情的望着鬼火之中的人影,好似一切均在其预料中一般,不动声色的将手掌负于身后,轻轻一翻。
一枚晶莹的珠子便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其手掌之内。
做完这一切,老者嘴角一抹狰狞扬起,猛然间直扑鬼火之中。
飞遁间,石姓老者骤然狞笑道:“宗门至宝镇魂钟果然在你手中!”
背负的手掌徒然探出,掌中珠子荧光大作,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撞入了漫天鬼火之中,半息功夫不到,无数鬼火便由惨绿骤然便的漆黑,纷纷消弭于无形之中。
鬼火中的人影也在这一刻,顿时萎靡下来。
“桀桀,镇魂钟这等宗门至宝,落在师弟手中也算是明珠暗投了。当日古冢之中师弟诈死时,老夫便觉蹊跷,哼!以师弟所修之法,此世何等样的大宗入不得?却好巧不巧偏生入了东域玄阴圣宗——”
老者脸上狞笑愈浓,眸中精光璀璨。
镇魂钟,啧啧——
吞魂纳魄、提炼混元,驱使之能将自身修为战力徒然拔高一个等阶,乃是昔年宗门三大镇宗之宝。
其品质,赫然属于法宝之流!
说话的功夫,玄魄阴雷炸开,漫天鬼火纷纷凋敝,将周遭方圆里许的空间侵染的一片漆黑。
老者飞遁的身形悬停黑雾之畔,袖中飞出无数惨白的光点。这些光点迎风便张,转瞬便化作一张张扭曲的鬼面,呼啸着冲入了黑雾之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
距离鬼面冲入黑雾之中已足足过了半柱香功夫,除了起初几许颤动的法力之外,兴平城外旷野之中除了呼啸的寒风以及远天惊天动地的炸响,周遭一片静谧。
老者脸上的笃定之色缓缓淡去。
阴翳的面容眉头蹙起,眸中的精光隐去,惊疑不定的望着身前黑雾。
就在此时,其脑后猛然生风,继而极其尖锐的讥笑横空而来。
“啧啧,师兄是在寻此物么?”
老者面色大变,一层细密的汗珠须臾便盈满额头。
豁然转身,只见一道人影袅袅娜娜、信步天际阴云之中,几个闪动便出现在其身后百丈开外。
此时望去,这炼尸一脉金丹境首徒、昔日的师弟吞魂上人,一袭月白长袍披身、三千青丝梳于两鬓,双目阴毒而深沉,唇齿之间竟是一片腥红!
吞魂步履停顿,单手抬起轻挽鬓角青丝,另一只手却是手拈兰花,葱指顶端一枚古铜小钟迎风晃动。
“师兄果然不止寻得一枚玄魄阴雷,啧啧——”吞魂掩唇一笑,便连其月白长袍下的身躯也花枝招展的耸动起来,“当年刘师兄与她情深似海、形影不离,师兄又怎会在宗门古冢之中独得一枚玄魄阴雷呢!”
叮叮叮——
叮叮叮——
远天、兴平城方向狂风呼啸、地动山摇,吞魂上人指尖小钟却在风中摇曳。
清脆的钟鸣悠扬悦耳,竟在这毁城灭国的今天巨响之中,清晰无比。
叮叮叮——
石姓老者勃然色变!
而百丈开外,吞魂展颜淡笑,弹指点在了小钟身上,清脆的钟声倏忽之间化作疾风骤雨般的响动。
“有元婴真君境三人之魂为祭,足以将镇魂钟封印开启,为报师兄雪中送炭之恩——”似男似女的尖啸,骤然自其腥红的唇齿之中迸出,吞魂扬声娇笑道:“奴家这便送师兄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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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狼宫参玄殿
青松、于禁、聂远并肩而立,如玉璧之前站立的云无悲如出一辙,神色骇然、面色惨白一片。
玉璧之上,偌大的兴平城已然在煌煌天威之下,化作一片废墟。
“这。。。便是元婴真君之威——”
聂远目光惊惧隐含一丝艳羡,目光怔怔的顶着玉璧,喃喃自语。
青松与于禁则满面骇然。
虽晓得元婴境真君,举手投足便可毁山断月、催城灭国,可晓得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大有不同。这等盖世的手段,果真是望之便令人生畏!
青黛老妖一脸风轻云淡,或许在其眼中,这区区元婴境的斗法着实不如其法眼。
轻笑着摇了摇头,青黛老妖绕过身前玉璧,辗转至参玄殿銮座之前,笑道:“不愧是万里玄关,屡受真君境法力轰击,竟是完好无损!而这兴平的百丈城墙,只怕也有神君高人法力加持,能挡元婴法力,殊为不易了。”
“是以,如此雄城当为星主所有!”
这时,颇为冷淡的声音自参玄殿外传来,伴随着灌入大殿之中的纯澈煞力,血浮屠军主、玉面书生王伦徒然现身。
一袭血泡在煞力罡风之中猎猎作响,王伦竟不再做书生装扮,信步玉璧之前,对着殿内诸人打了个稽首,当即对着云无悲躬身言道:“有此万里玄关咽喉之地在手,足以挡下梁朝百万之军!兴平重镇与八百里渭水实乃星主立国之基,前者可北拒大梁,后者能阻隔大庆。东域大乱四起、诸宗觊觎诸天星辰异象而无暇北顾,此乃天时;梁南浩瀚疆域地底骸骨如海、煞力惊人,正是我贪狼宫血浮屠地利之所在;事到如今,唯缺人和罢了!”
丹阳子与玄阴元婴真君大战已逾半个时辰,到了此时,云无悲心中惊骇早已平复。
当初,在其左臂贪狼星杀印无尽虚空之中,见惯了那惊世骇俗、令人高山仰止的上古争斗痕迹,如今亲眼目睹元婴境真君斗法,虽仍旧觉得无比震撼,却也远远没到难以自拔的程度。
一阵恍惚之后,云无悲回过神来。
抬步迈出,人便出现在了贪狼宫之外。
放眼望去,宫外激荡的煞力阴云之下,无数浩大且奔流不息的血河分支,自贪狼星高原顺流而下,汇集入贪狼宫前林立如海的雕塑群足下。
更远些的地方,青瑶螓首蛾眉,傲立天际。
在其下方,三十余金丹境真人单膝跪在满地的白骨之上;众多幽州金丹境真人身后,金戈铁马、万骑嘶鸣!
三十余万血屠夫军众手持长戟,披坚执锐,沐浴在自九天呼啸而下的煞力之中,血色的旌旗在高原呼啸的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独缺人和么?”
这一刻,云无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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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之北坟场之事,乃是尊上再三叮嘱。兹事体大,为免意外,需得万无一失才好!”
鬼影目光闪烁,良久微微颔首。
片刻一道尖锐的鬼啸冲天而起,瞬息间整座裂谷之中呼啸的鬼火纷纷汇聚,继而又有六道人影自偌大的裂谷四面八方横空而来。
冯庸暗叹一声,收回目光。
“去吧。”
话音未落,就这时冯庸神念之中,天际那风云变幻的场景突兀的消失无踪,漫天火光眨眼间便被盈盈的绿意取代。
下一瞬,营盘谷口猛地颤抖起来,谷外隐月可闻的马蹄声也在这一瞬戛然而止。
“杀——”
“杀——”
“杀——”
仅仅数个呼吸,极远处的谷口方向火光乍起,而后虚空中呼啸的鬼火徒然一空,一圈圈宛如水波般的涟漪,便在磷火寒焰的映照下剧烈的波动起来。
兴平大都督冯庸阴翳的瞳孔猛的一缩,心中悚然大惊。
也就在这时,一队队金戈铁马的血甲兵卒阵型森严,带着如虹的气势迈步而出。寒光闪闪的戟锋在这些血甲兵卒疯狂的舞动之中,画出一圈圈锋锐的戟影。所过之处,营帐破碎,血肉翻飞。
片刻的震惊之,冯庸与其身侧七位金丹真人猛然回过神来。
冯庸面色阴沉的遥望谷口处,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乍起于胸中,瞬息便恍若几欲喷发的火山。
仅仅半柱香之前,尚且言及;此地乃是玄阴辖域,那后天颠倒八卦阵乃是形同虚设。余音犹在,这些骤然出现的血甲兵卒便好似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其脸上。
金丹境神念在其思忖间轰然透体而出,一瞬间,整个玄关裂谷变得纤毫毕现、洞若观火。
神念观照下,谷口乾位三千余营帐已在一片熊熊的火光之中化为灰烬。血甲戟兵挥舞的寒芒,肆无忌惮的收割者其麾下兵卒的性命。血肉横飞中,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浓郁煞力自残肢断臂中冉冉升腾,又复鱼贯入那些血甲兵卒体内。
随着这些煞力的涌入,这些从天而降的血甲军体表纷纷亮起白色的光斑,一层层乳白的煞罩须臾便遍及冯庸视野之中。
刺——
刺——
谷口虚空波纹之中,血甲军源源不断的鱼贯而出,前锋短短时间内已然扫清谷口方圆数百丈的空间。与此同时,满谷的惨叫声、喊杀声中,无数梁骑营帐被惊慌失措的梁骑兵卒掀开。
旋即便有尖锐的哨声在谷中传荡开来。
冯庸强压胸中惊意与怒火,豁然转身,体内金丹法力混杂着异种尸煞徒然爆发,身形在瞬息之间冲飞青冥。
怀中一枚古铜色的八卦镜也在同时突兀的出现,悬浮在其身前。
“结阵!快——”
一声暴喝出口,冯庸双手飞快的掐动法决,一道法力挥袖打向裂谷营盘深处,又张口吐出一道黑芒没入那古铜色镜子当中。那镜子转眼便发出一圈圈若隐若现的光亮,徐徐腾飞裂谷天际。
而其身侧的那七位金丹也在这时四散而飞,沿着八卦乾、震、坎、艮,坤、巽、离、兑鬼魅般盘旋起来。
“乾、兑为金,坤、艮为土,震、巽为木,坎为水,离为火。玄阴敕令,天地倒转!”冯庸又一声暴喝,迅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剑,打在空中古铜色八卦镜背面,“乾、兑为火,坤、艮为水,震、巽为木,坎为土,离为金。”
璀璨的华光在其暴喝声中猛然爆发,整个裂谷星罗棋布的营帐地底,一道道转化为乌黑的法力冲天而起,云聚于八卦镜之上。
直到此时,冯庸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方才在其神念探查之中,这些从天而降的血甲军竟可以吞煞!而这分明是自家炼尸一脉才有的秘典!
心念急转,冯庸双目赤红,忖道:“莫非是皇极那厮的爪牙暗中发难?可本脉之中傀军乃是死物才对!”
手中法决挥动不休,又是一道血剑自其舌尖喷出,遥遥打像方才那鬼影的方位。就在这时,裂谷上空那一层薄如蝉翼的青光突兀的流转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英锐神明的身影,蓦然间出现在那鬼影身后。
云无悲乘云御空,剑指之上黑光涌动,旋即一柄通体玄色的重剑凭空出现在那鬼影背部,剑尖之上吞吐的寒光带着一丝摄人心魄的黑芒,猛地钻入了那金丹境鬼影体内。
下一瞬,三万余墨色针剑徒然出现在那鬼影四周,针尖煞力吞吐,光束连成一片,化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大网,将那鬼影金丹连同裂谷下方近千营帐,歘然笼罩进去。
直到这时,云无悲方才施施然回身,弹指打落横飞之鬼影之处的血箭,冷声笑道:“梁南兴平大都督当面?嘿!此时结阵,晚了!”
冯庸猛地一惊。
那鬼影乃是驱鬼一脉金丹,修为战力虽然只有通天云路排位两千阶左右,但却也是实打实的金丹境真人。这轩昂的男子在呼吸间便鬼影连带三千营帐今晚兵卒抹去,这实力——
阴翳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忌惮,冯庸正欲多言,裂谷之中大变再生!
空中呼啸盘旋的鬼火在此刻诡异的停顿下来,鬼魅般的余下六位金丹境真人遁法微微一滞,片刻天际流转的青光之中又有数十道人影,从天而降。
青松真人御空而行,速度看似缓慢,实则迅若光火。
所过之处,无尽青光如水般蔓延,下方营帐便倏忽之间化作一团黑水,犹似闲庭信步一般,青松一步迈出,突兀的出现在一玄阴金丹身前。
指尖凌空对着那道人遥遥一点,后者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巨力炸的粉身碎骨,自重霄跌落。
说时迟,那时快。
这突如其来的大变,不过发生在短短半柱香之内。就在这短短的瞬间,谷中兵卒殒命不知凡几,谷口的大祸更是顺着风势溯流而上,整个裂谷前半截已然是陷入火海之中。
目之所及,骤然出现在的数十金丹境真人在谷中肆意纵横,成片的营帐连同惊慌失措的梁骑兵卒,便在滂沱的金丹法力轰击之下纷纷化作粉尘。
这,简直就是修罗地狱!
冯庸目呲欲裂,暗暗打出一道法力,趁着混乱狼藉钻入裂谷地面之中,当即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何人?敢犯我玄阴辖地!”
桀桀——
一片纷乱之中,狰狞的笑声猛然炸响。
于禁探手摘下一踉跄而逃的兵卒头颅,随手抛飞谷中,足下步伐轨迹徒然一变,直取冯庸咽喉要害,凶厉的喝声带着凛冽的寒意自牙缝之中吐出:“冯庸,你可还认得于某么!今日你冯庸要死,驱鬼一脉孽障要死,这满谷数十万人也要死!”
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压盖了裂谷之中震天的杀声,血与火交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惨景,盈耳的哀嚎不绝,仿佛是在为这无数生灵殒命而悲泣。
云无悲招手摄来那柄《西方皇天庚金建》凝形大成的墨色重剑,在冯庸骤然变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回身一剑,扫在了其身后一团模糊的黑影之上。
弹指间,一道道尸煞在那黑影徒然暴起的惨叫哀鸣声中纷纷爆开,顺着黝黑而古朴的剑脊涌入云无悲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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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火海之下人影幢幢,裂谷前段血浮屠戟兵已赫然多达数万之众。
浩浩荡荡的血甲兵卒阵型森严,铁戟如林。
在度过了起初的混乱之后,裂谷前段已被血浮屠前锋清理出了足够宽敞的空地,而周遭蔓延的火海也在尚未靠近血浮屠兵卒体表的乳白光罩,便被一阵阵白光排开。
裂谷之中连绵的火海竟伤不得血浮屠军分毫,但对于梁朝兴平大都督冯庸麾下之兵而言,却无异于灭顶之灾!
扑鼻而来的焦糊味、以及满地的残肢断臂令人作呕。
王伦御空而立,俯首望着裂谷下方惨绝人寰的屠戮,眉头微微蹙起。在其神念之中,更远些的地方,梁军以勉强列好阵型,开始了微弱的抵抗。
无数军中军候校尉,迅速穿梭在裂谷军营之中,越来越多的兵卒拿起长枪,踉踉跄跄的列入军阵之中。
“士气低迷,军纪废弛,形同乌合之众,哼!”
王伦冷笑一声,心忖哪怕主帅被困、群龙无首,但如此长的时间内,这声名显赫的梁军也仍旧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名不副实!
冷笑一声,识海《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符瞬息间延展开来,三十余万白色光点若隐若现,赫然已将整个裂谷围拢。唯一不同的是谷口方向白光璀璨如星辰,余下的却隐晦暗淡。
心念一动,一道神念猛然钻入其本命真符之内。
几乎同一时刻,裂谷前段激增至近十万的血浮屠军,气势徒然大盛,军阵排列须臾之间愈发密集。
“杀——”
“杀——”
震耳欲聋的万军齐喝冲霄而起,旋即庞大且森然的军阵速度骤疾,轰然向列裂谷梁骑军营推进。
裂谷上空
碧瑶一身翠色束身战甲,英姿飒爽、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风范。
雪白藕腕灵巧的转动,纤细的葱指巧若灵蛇。舞动之间,湛蓝的寒光便从其素手之中飞射而出,待落到裂谷地面时,突然化作一阵阵凛冽的寒风。
风更大了,火势随之滔天!
血浮屠军也在此刻,顺着滔天的火海裹挟着万钧之势迅速推进,后方梁军堪堪列好的军阵转瞬便轰然崩溃、作鸟兽散。无数残兵败卒丢盔弃甲,狼狈的潮涌向裂谷更深处。
裂谷军营帅帐上空
冯庸面如死灰。
从天而降的血甲兵卒勇悍也就罢了,虽不知这只神秘的精兵自何处来、又如何无声无息的接近裂谷。
但看其数量不过区区十余万。壮士断腕舍了乾位之兵,以为阻隔。中军整装蓄势,居高俯冲,更有后天颠倒八卦阵相辅,一战便可击溃来犯之敌!
可偏生与这神秘血甲精兵一同出现的,还有三十余金丹境真人!
如此之多的金丹骤降,其战力已然堪比一些小宗小派。其中多数虽是云路排位一千余阶的普通金丹,但为首几人修为赫然高达金丹第五境,云路排位只怕也在三千阶之上!
军中连同自家在内,八位金丹真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赫然陨落半数,余下三人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殒命便在眼前。
思忖间,冯庸眼角余光撇到横空而至的于禁,心中惊怒顿时一发不可收拾,再也压不住满腹的凶性。
腥红的血口猛张,脸颊上狰狞厉色乍现。
俯身一口咬下半截手指,昂首抛飞至上空古铜色八卦镜之前。那八卦镜在血肉横飞而至的瞬息,整个镜身突兀的“滴溜溜”的旋转起来,一圈圈黑雾在周遭缓缓聚集,随后径直打在了裂谷前段处。
“我道是谁敢犯玄阴之地,咳——”喉结耸动,一道血丝顺着其嘴角划下,冯庸咧开嘴,腥红的舌尖****干净唇齿间的血迹,厉声惨笑道:“于禁于师兄,皇极果真要赶尽杀绝么!”
说着目光调转,望向云无悲。
此刻,冯庸本命尸傀偷袭不成,反被云无悲一剑灌胸。尸傀体内煞力更在那漆黑的重剑吞噬之下,愈发的稀薄。其与本命尸傀的心念联系也彻底断绝。
“既是于禁于师兄亲临,想必阁下也该是皇极真君座下之修?”
冯庸四下望了一眼谷中肆虐的一众金丹之敌,心知此番绝无生路,当即又是一声惨笑,道:“数百年来,皇极座下之修何其之多,其中不乏天资聪颖之辈,但这诸多俊杰往往昙花一现便不知所踪,嘿嘿!能得此獠垂青是福亦是祸!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言尽于此!”
说罢,竟无视破空而至的于禁,不闪不避生生受了其一掌,又借着磅礴的掌力顺势腾飞天际,轰然炸成一团肉沫,纷纷钻入了八卦镜之中。
嗡——
嗡——
数十息后,“滴溜溜”旋转的八卦镜徒然发出刺耳的嗡鸣之音,镜面亦在嗡鸣声中“咔咔”的碎裂开来,紧接着整个镜身从中炸开,化作无数道黑雾,滚滚而下。
又有一道腥红的血柱冲天而起,竟在呼吸间般打破裂谷上空青色流光,横亘天际。
与此同时,敌酋惨叫、战马哀鸣的裂谷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满眼的火海突兀的停顿定格,碧瑶凌空打下的湛蓝寒风消散,谷中呼啸的惨绿的鬼火纷纷坠地。浓郁的黑雾无孔不入,弥漫在偌大的裂谷军营,钻入无数梁军体内。
血浮屠军主、玉面书生王伦双目一眯,面色徒然凝重起来。
十余万血浮屠军阵推进的步伐猛然停顿,无数面若死灰仓皇而退的残兵败卒蓦然转身,一缕缕黑雾自兵卒七窍之中溢出,旋即便目光呆滞得齐齐回身撞向了血浮屠军阵前的戟林之上。
噗呲——
噗呲——
长戟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后继而来的兵潮汹涌而上,腰刀长枪雨点般打在乳白的光罩之下,须臾又被白光荡开。
俯身望去,玄关裂谷之中,浩荡的血色与厚重的玄色轰然碰撞,僵持片刻之后,整个裂谷前段变得红黑相交、犬牙交错。
不知何时起,方才突兀定格的火海烈焰再度张牙舞爪起来,湛蓝的寒风又复呼啸。
军营中军主帐被狂风掀起,烈火顺势蔓延。
裂谷后天颠倒八卦阵乾兑、离坤两位诡异的倒转,八道璀璨的光辉袅袅升腾。血流成河的谷地,一道光幕自乾坤颠倒的兑、坤两位拔地而起。
将整个万里玄关裂谷,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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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之北、万里坟场,阴风呼啸、百鬼夜行。
数十道黑影从风踏云,悄无声息的漫天阴风鬼火之中穿行,万仞绝壁环抱的九幽玄煞阵形同虚设,竟不能阻这数十人分毫。
老树昏鸦、残障枯坟在这些人飞遁中,化作一道道流光遗影。
半个时辰之后,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尸山谷堆之前,数十人从天而降、宛若鸿羽一般飘摇落地。
“禀尊上,兴平有元婴真君斗法,裂谷亦有大变。四位师弟命魂破碎,想必已然殒命玄关裂谷。”一道鬼影自人群之中飘出,推金山倒玉柱凌空跪伏在尸山之前,昂首遥望一眼天际那一道血色光柱,鬼眸几番闪烁,躬身又道:“吞幽之战事关重大,若有闪失我等罪责难逃,还望尊上明察!”
一语落,数十道鬼影纷纷俯身拜下。
尸山之巅,一口通体青铜铸造的棺椁,倒插在尸山之巅。棺椁之上繁复的铭文刻绘有山川大地,江河湖海。山川大地之上横尸遍野,江河湖海之中冤魂咆哮。
巨大的青铜棺椁之侧,身着尸山血海袍的独臂跛足道人,负手而立。
目光极为阴翳的盯着棺椁,又昂首望向天际血柱,桀桀的怪笑道:“寻诸天星辰异象之令出于上宗,他炼尸一脉寻得,我驱鬼一脉便寻不得?皇极、藏魂南下庆朝也是枉然,吞幽之战乃是炼尸一脉那几位主导,又与我驱鬼一脉何干!”
冷笑着,独臂徒然探出,挥袖拂在那青铜棺椁之上,“哼!皇极本体进阶元婴境,却需得留其本命尸傀炼化尸煞,入那金傀境。若庆朝司州大战之前,惊觉自家本命尸傀陨灭,他皇极真君又当如何自处?桀桀——”
下一瞬,青铜棺椁被巨力掀飞,轰然砸落在了尸山脚下。
尸山老鬼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刻猛然僵住。
“空的!棺椁竟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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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玄关裂谷,地动山摇、杀声震天。
不知何时起,血浮屠前锋已出现了伤亡,刀兵碰撞四射的火花逐渐渗透血浮屠兵卒体表的乳白光罩,惨叫之声四起。
于禁胸中余怒未消,驱鬼一脉四位金丹之中,两人殒于他手、兴平大都督冯庸自爆而亡,然而他心中并无分毫畅快之感。
驱鬼一脉殒陨命两位金丹,九牛一毛;炼尸一脉少了冯庸这志大才疏之辈,更是无关痛痒;而玄阴圣宗也仍旧是雄霸北地的魔道大宗!
前路仍旧漫漫,复仇之望也仍旧渺茫。
但路远且崎岖又如何?复仇之望渺茫又如何?至少,数十万梁南之兵命运已被注定,而他亦可一舒心中之恨!
仰天怒喝,于禁飞遁的身形回转。
足尖踏着汹涌的火海,猛然俯身冲入了殊死反抗却目光呆滞七窍流血的梁军前军之中。一身高达三千余阶金丹境法力肆无忌惮的四下横扫,所过之处梁军残卒纷纷化为粉齑。
玄关裂谷光幕前段,十余幽州金丹真人也腾出手来,飞身降入梁军人潮之中。
一时间刀光剑影霍霍,血流成河。
天际,王伦自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符之中抽回神念,目光须臾间穿透后天颠倒八卦阵兑位与离位的那道遮天光幕,遥见光幕之后与光幕之前的截然不同的景象。
光幕之前,梁军散乱无序、却悍不畏死。
光幕之后却是不动如山!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梁军,眸中血光迸发,身形僵硬的披甲执锐,跨马列阵。整个过程中竟是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杂乱。
更远些的地方,万马嘶鸣。
马上披挂玄色重甲的兵卒七窍之中黑雾涌动,便连胯下战马也被那些诡异的黑雾笼罩。或是地势渐高的缘故,光幕之后迅速列阵的重骑,均是身体前倾,紧夹马腹,手中长枪斜指天际,寒光霍霍。
这般森然的军容,饶是自恃见多识广的王伦,也不禁暗暗心惊。
那八卦镜破碎之前,玄关裂谷梁军士气低迷且军纪废弛;在那黑雾弥漫之后,却其实徒然一变,好生诡异!
思忖着,王伦单手向玄关裂谷轻轻一按,收拢一团黑雾摄入袖中,而后望着裂谷之中那道缓缓暗淡的光幕,又复冷笑起来。
“若不出意料,兑离位光幕散尽时,便是梁骑居高冲锋之机。若非是军无主帅、群龙无首,想必又是一场血战呢——”
一道混杂着煞力的神念突兀的灌入本命真符之内,下一瞬真符之中暗淡的白色光点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万仞玄关之巅一列列手执弓弩的血甲兵卒从天而降。
“杀——”
“杀——”
又是一阵震天的杀声,混杂着纯澈煞力的枪箭自万仞山巅如雨而落,箭雨如蝗!
王伦嘴角的冷笑愈浓,弹指间又有三道神念灌入真符,霎时间真符之上三十余万白色光点悉数亮起。玄关最后方、颠倒八卦阵艮、坎位马场之上,蓦然间人影幢幢。
吼——
吼——
转瞬,震天的虎吼乍起,响彻云霄。
数之不尽的斑斓巨虎仰天咆哮,特质的血色甲胄之上旌旗飘摇、陌刀如林。
“杀——”
“杀——”
谷地在这一瞬剧烈的震颤起来。
天际箭雨如蝗,后方群虎呼啸,一列列血浮屠虎豹骑陌刀横撑,汇成一片寒光逼人的刀海,径直冲入措不及防的梁军重骑军阵之中。
。。。
玄关天际青色流光之下
云无悲蹙眉负手,望着横亘天际的那一道血色光柱,面色阴沉、默然不语。
此番北行,意外迭起,着实叫人眼花缭乱。
前空山麟首崖时有一面之缘的石姓老者、火麒麟等人现身梁南,兴平之北万里坟场惊见尸山老鬼、兴平城中赤炼宗丹阳子与玄阴两位真君大打出手、生死相搏,这一切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若非王伦有得自其师门清心阁的“隐术密卷”可掩人耳目,他宁可放弃此番闪袭梁军,也不会让青黛老妖以及贪狼星宫之秘,有暴露之虞。
只是这血柱,煌煌赫赫横亘天际,着实太过惹人注目了。
这时,云无悲识海之中,青黛老妖目光骤然大亮,“入主兴平的时机到了!”
云无悲仰天大笑,驱散心中纷杂的思绪,俯身遥望一眼玄关裂谷的残局,旋即蓦然间冲天而起,御空乘云向梁南旷野呼啸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
云无悲自云霄坠落,足尖点在一处山石上,继而飞身落在一处颇为隐秘的山涧洞府之前。
这洞府距离玄关裂谷数十里,四周一片荒芜、枯草遍地。洞府巧夺天工的隐匿与山壁阴影之中,错非府内之人有意引人前来,寻常人绝难窥破此处玄妙。
云无悲踱步洞府之前,挥袖弹去满身风尘,一步迈了进去。
须臾,随着云无悲的身形消失,整座洞府便隐匿无踪。
而一门之隔,竟是别有洞天!
四周府璧如若刀削、光滑平整,璧上一排拳头大小的珠子泛着水色,绽开一圈圈湛蓝的光晕。地面山间青石铺路,两径山泉暗淌、涓涓而流。
云无悲不动声色的踏步青石小径之上,绕过一片崎岖蜿蜒的通道之后,视野骤然开阔。遥遥望去,一座方圆近百丈的洞府大殿赫然入目。
大殿之外,两排血甲汉子明火执仗的侍立门前。
门后一盏通体乳白的玉璧屏风恰恰遮挡了视线,屏风之侧,那金姓书生羽扇轻摇,脸上擒着一抹风轻云淡的笑意。
“云公子,请!”
书生“啪”得一声合上折扇,两步上前引着云无悲绕过白玉屏风,步入洞府大殿之内。
行走间,金姓书生眼见云无悲眉宇之间酝酿着一抹莫测的笑意,当即脸上绽开淡笑,温声言道:“时下风起云涌、群魔乱舞,正是大变之时。我赤炼宗远居东域之西,却并非甘愿偏安一隅之地,固步自封。”
说着,手中折扇倒转,指着这片富丽堂皇的洞府,笑道:“此乃我宗如意别府,十载之前降临北地!”
云无悲循着金姓书生所指,四下望了一眼,倏忽之间笑了起来。
“哦?十载之前?”
一语落,绕过一片假山溪流,两人联袂行至大殿之中一处坐席之前,翩然坐下。而后聆听着盈耳的泠泠水声,目光蓦然间落在了上首处正襟危坐的火麒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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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司州吉川,望月湖。
天际阴云咆哮翻卷,云中云波漾漾,人影绰绰。偶有九霄罡风拂过,吹落阴云,那绰绰的人影便在跌宕的阴云之中显露真容。
遥遥望去,但见这些云中人衣衫褴褛、面目狰狞,体表皮肉溃烂外翻、一缕缕黑烟便在其周身冉冉升腾。
众多形同恶鬼的云中人影上方,一尊硕大无比的棺椁凌空悬浮,又隐藏于阴云之中,只余一丝若隐若现的轮廓。
阴云东方,却是雷霆滚动,骇人的雷光电弧炸裂开刺耳的轰鸣,雷落如雨。
望月湖畔,距离雷团极近的地方。
成片的粉色香雾袅袅漂浮,升空百丈又纷纷化作淡粉色的落英,被湖畔清风吹散。粉雾下方,一尊凤銮悬浮望月湖上,粉色香绡自銮驾穹顶垂落,洒下一片旖旎的风华。
凤銮附近,近百身着月白青纱的女子袅袅娜娜、或站或坐,细细观之,俱是身姿如柳、体态婀娜,哪怕是遮面的白纱,也难掩这些女子眉宇间的出尘之美意。
不知何时,天地间飘洒起清冷的水滴。
雨滴零落飘摇,坠在阴风雷云、以及那粉绡凤銮之上,也挥洒在了望月湖畔御空乘云的五位道人身边。
咯咯——
这时,似有若无却极其妩媚的娇笑,自湖畔凤銮之内传出。
旋即便有雪白粉嫩的芊芊素手、手拈兰花探出粉绡之外。銮座粉绡在娇笑声中掀起,藕白的玉足乍现。须臾,一赤足红绸的女子宛若嫡仙般飘落在望月湖上。
“玄阴、天雷两位真君,果真有如此闲情雅致,在这望月湖南淋风沐雨么,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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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卷起长发,三千青丝如瀑。
这赤足红绸女子素手轻挽,白玉般的手指微抬,信手摘下一片飘落发髻的落英,气吐幽兰又将之吹散在风里。
“玄阴、天雷谷路远,我飘渺阁亦然。然则听云宗、洞虚宫时之修旦夕便之,对面那五位等得,你我三人却等不得!”女子螓首蛾眉,水润明亮的眸子骤然落在望月湖畔那御空乘云的五位真君身上,又复个“咯咯”得娇笑起来:“奴家这便抛砖引玉,请了!”
望月湖畔粉色雾霭猛然腾飞,女子娇柔的白玉足尖一步点在波澜不惊的湖面,下一瞬倩影徒然腾飞九天。
“仙子既开金口,那便斗上一斗,也无妨!”
望月湖畔五人之中,一顶悬纹龙白玉宝冠的男子温和一笑,对身侧诸人打了个稽首,足下一柄青虹宝剑乍现,须臾便化作一道惊鸿横飞天际。
片刻之后,九霄罡风之中。
赤足红绸女子俯身遥望一眼那迅如光火的青虹,脸颊之上一抹淡笑荡开,心忖此地元婴真君多达八位,而诸天星辰异象之源却独此一份。
僧多粥少,不论花落谁家都免不得一场大战。
而自家率先出手,对上那五位之中的任意一位,余下四人便自然由皇极与雷炎两人头疼。
只是跟上来的怎会是这一位?
思忖间,那一片青虹已扶摇而来。
这顶悬白玉宝冠的男子自青光之中一步踏出,信手召回足下青锋,执剑势力,温然笑道:“仙子请?”
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在罡风之中荡起几许波澜,芙蓉仙子花容带笑,欠身还礼。
“奴家本以为跟上来的,可能会是元昊真君,也可能是旭阳散人,哪怕是叶云真君也在奴家预料之中,却独独没料到是你元熙!”
话音未落,倩影横飞青冥,手中粉雾泉涌,溅起无数飞花。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山河崩裂的威压,无数飞花乍现于浮云之中,只是一闪,便赫然出现在元熙身前。
元熙真君嘴角仍旧擒着温润如玉的淡笑,手中青锋顺势一拂,将袭面而来的粉雾击散。原地一道残影,身形徒然出现在数十丈开外。
“哦?诸位师兄都能来,本尊却为何来不得?”
飞花群中粉雾绽放,几片花瓣便在罡风流云之中碎裂开来,原本飘飘摇摇的花影徒然一疾,寒光乍现!
赤足女子迎风而立,花容之上笑意愈发的令人迷醉。
“咯咯,若奴家没有记错,真君进阶元婴尚不足百载,境界亦当停留在胎光期——”唇齿微张,漫天飞花骤然碎裂,无数残花倏忽之间化作一张闪着寒光的巨网,芙蓉仙子眸中厉色骤起,“而奴家三百载前便已是元婴境爽灵期!”
青虹贯日、飞花如雪。
轰——
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自重霄之中绽开,四周罡风倒卷、流云粉碎。
望月湖周遭大地猛地一突,波澜不惊的湖面须臾之后无数水柱冲天而起。
轰隆——
就在此时,上空雷云之中猛然落下一道手臂粗细的雷光电弧。粗大的电弧闪烁着骇人的火光轰然砸落地面。旋即偌大的雷云骤然横跨数百丈之远,转瞬便悬浮于望月湖畔。
“芙蓉仙子既然抛砖引玉,那本尊便献丑了!”
遮天蔽日的雷云在瞬息间收缩,凝成一道虚幻模糊的光影,数息之后又有两道人影冲天而起,在一片轰鸣的雷霆声中消失不见。
湖畔云团之巅
叶云真君晒然一笑,回身与身侧老者相视一眼,继而齐齐望向空中那一团人影绰绰的阴云。
几乎同一时刻,远天阴云之中炸起无数喧杂。
凄厉而惨绝人寰的咆哮,从天而降。漫天阴风猛然收缩,短短几个呼吸便纷纷滑入了那尊巨大的青铜棺椁之内。
“阎浮提众生,皈依吾道,承斯功德,转增圣因,享无疆乐。
阎浮提众生,弃吾道者,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受无量刑。”
“阎浮提众生,皈依吾道,承斯功德,转增圣因,享无疆乐。
阎浮提众生,弃吾道者,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受无量刑。”
一声声鬼哭吟唱之声,在阴风散尽之后自望月湖畔四面八方传来,悠扬而诡异的直入湖畔诸人识海之中。
叶云真君骤闻梵音,哪怕其修为高达元婴境爽灵初期,仍旧不免心神摇曳。炯然的双目之中忌惮之色迭起,掌中一枚小钟轻鸣一声,迎风便涨。
“陛下不愧是玄阴炼尸一脉翘楚,寿数尚轻便进阶元婴,修为战力更是远在寻常真君之上。如此,得罪了!”
。。。
半息之后,望月湖畔八位元婴真君纷纷消失无踪。
也就在这一刻,天际灵气徒然暴乱。
无数阴风仿佛自九幽而来,浩浩然升腾扶摇,遮蔽了漫天日光。旋即骤然黑暗下来的天际,飞花如雨、寒光呼啸,无数震耳欲聋的雷霆之音此起彼伏。
阴风浩浩、金蛇乍舞!
望月湖底
激流汹涌,猛烈的暗流聚集碰撞,在整个湖底荡起了无数浑浊。湖底正中,青黛老妖血甲分身猛然张开双目。
血红的瞳孔之中无数繁复的符文闪烁,一缕缕腥红的血丝无中生有,在望月湖地四面八方汇集而至,周身血甲也在这些血丝入体之后愈发的坚韧厚实。
自通天云路伊始,一路在大庆之内转战万里。
短短数月之内,直接或间接陨落其手的修士何其之多?单单是扶风一郡之生灵,便足以将这俱星侍分身修为战力推至金丹境巅峰!
若有足够的时间炼化体内积蓄的生机与煞力,哪怕是重回元婴境也不在话下。
只可北面大战已起,若没有足够分量大事,以分散东域诸宗的注意,唯恐庆北之战节外生枝、再出变故。
呼——
一连串气泡顺着血甲大汉口吐的白龙,在湖中冉冉漂升。
粗犷的脸上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雄壮的身躯豁然直起,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垂死、苟延残喘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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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山间洞府
火麒麟神色极其复杂的遥望云无悲,旋即昂首将杯中美酒饮尽,道:“好一个云氏小辈,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这木,说的可是赵国清心阁?”
说着,弹指点在洞府穹顶一处凹槽之中,旋即整个洞府四壁徒然虚化。而在西北方极远处,一层浩大的青光横亘万仞玄关山隙之间,流转的青光正中,一道通天彻地的血柱直插青冥。
“清心阁隐术密卷,传子天数残卷。由清心阁历代大能呕心沥血所创,乃是此宗不传之秘。此卷小可隐人,大可包罗乾坤,端的是神通秘术!”挥袖打散洞府穹顶的蜃景,火麒麟胸口猛然剧烈起伏,一缕血丝顺着嘴角划下,身子又微微躬了躬,“清心阁隐术包罗之地,乃是玄阴兴平铁骑驻地,你这小辈好大的魄力,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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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抬爱,无悲愧不敢当。我幽州风雨飘摇倾覆在即,唯放手一搏尔!”
俯身轻笑,云无悲目光直视火麒麟,又道:“贵宗如意别府,十载之前便降临北地。而今丹阳真君又在兴平城中骤下杀手,玄阴木魁真君陨命,另一位也不过是苦苦支撑,胜负已定。只是贵宗远在极西之地,玄阴圣宗却近在眼前,斩玄阴二位真君、得兴平之地,得不偿失,于贵宗而言又有何益处?此举叫人着实摸不着头脑。”
疾风骤雨般的直言出口,云无悲目光死死盯着火麒麟的面部神情,想要在其脸上找出些许蛛丝马迹。但目之所及,除了平静淡漠,便只有其胸口起伏时偶皱的眉头。
查无所得,云无悲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得与不得,对他而言都无关痛痒。他知晓——自此之后玄阴圣宗与赤练宗大仇结下,再无回旋之余地,这便足够了!
云无悲暗暗叹息一声,抛开心中诸般杂念,蓦然之间又思及火麒麟原本疾如风、烈如火的豪直脾性。
心念一动,蓦然间轻声叹息道:“只可惜阎君亦葬身此地,令人扼腕——”
话音未落,整座山涧洞府气氛徒然压抑起来。
火麒麟因胸口剧痛而侧坐的身子,猛然间直起。淡漠的虎目凶光乍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倏忽之间透体而出,遍及整座洞府大殿之中。
云无悲身侧、那自始至终一直擒着淡笑的金姓书生,也在这一刻目光骤然便的危险起来,须臾又被那风轻云淡的笑意取代。
咳咳——
席座上首,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火麒麟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了,骇人的压迫之感也在这一阵剧烈的咳嗽之中,宛若怒海狂涛一般汹涌跌宕。
“区区筑基境小辈,你便不怕死么!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待得洞府之中凝重的气氛几乎达到极点时,火麒麟徒然起身,声色俱厉的怒喝乍响,“黄口竖子,自恃身怀解煞之法,某便不敢杀你?”
极度危险的气息袭面而来,云无悲身若磐石,巍然不动。
“凡尘种种皆有定数,前辈又何必迁怒于云某?况且那位白发阎君之陨,与云某何干?”
半晌,洞府之中气氛终于缓缓趋于平和。
火麒麟挺直的身躯又复佝偻,慵懒的靠在座榻之上,一脸失魂落魄。
“阎兄之陨,确与你无关。阎兄,哎——”
怅然俯身,拾起案牍之上杯盏,火麒麟沉默着略微昂首,一口饮尽满杯的黯然,目光颇为复杂的落在云无悲身上。
“八百里渭水重现天日,外间盛传幽州云大公子极善隐忍、腹有韬略,此番再见火某却觉名不副实。敢只身来此直面火某,胆识固然过人。不过只身犯险,却非智者所为。你有何求,不妨直言!”
就在此时,洞府连同整座山体猛然间剧烈的摇晃起来,洞府大殿之中三人齐齐起身。约莫半盏茶功夫,山体方才归于静滞。
云无悲躬了躬身,笑道:“前辈等人体内血煞,晚辈一力担之,梁南兴平却需交于云某,但有玄阴来人,赤炼宗真君亦不可袖手旁观!”
大殿数十丈开外,火麒麟浑身一怔,目光愕然。
他体内血煞之力日盛,以赫然危及性命。若唤作旁人,大可将这莽撞的小辈擒下,自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慢慢泡制!只是这等下作的手段,他火麒麟却是不屑为之!
或许正是料定了自家性子,此子方敢如此放肆吧?
本以为此子挟解煞之功,或为其靖边侯府笼络自家师门依为强援。最后哪怕幽州沦陷,凭他火麒麟在赤炼宗的影响,自可保他云府之人无恙。
可此子,要的竟是兴平!
高亢的大笑之声骤起,火麒麟高达八尺的身躯傲然挺立,睥睨洞府之内形单影只的云无悲,一抹冷笑在其粗犷的脸上荡起。
“妄图以蛇吞象,好大的胃口!这是你靖边侯府云氏所求,还是你云无悲擅作主张?”
云无悲目光一闪,不理会火麒麟那略带嘲讽的神色,淡然笑道:“云某之意,便是侯府之意!”
数十张外开,火麒麟再复冷笑一声,脸上冷意愈浓,拂袖回身,蓦然开口。
“不知死活!”
这时,整座如意别府再度剧烈的震动起来。
上一次震动尚且只是杯酒四溅而出,此番却赫然是泥沙俱下。穹顶一缕缕山石土雾扬洒而下,在大殿青石之上荡起一片烟尘。
震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待得洞府震颤消失时,空空如也的大殿府门虚空之中蓦然传出一道怒极却有些狼狈的声音声音。
“尔之求,本君允了!”
。。。
半个时辰之后,赤炼宗如意别府之外,云无悲漠无表情的伫立半空云巅。
此时,兴平方向剧烈的天地灵气波动,逐渐趋于平静,只余天际一团硕大无比的空洞。
沉沉的夜幕之中,万仞玄关与齐山而建的梁南兴平仍旧是巍峨耸立,雄伟宏大的轮廓却在天际那犹若上古巨兽血盆大口般的空洞之下,显得分外刺眼。
更远些的地方,火光冲天,黑烟翻滚,自玄关裂谷起、一直延伸到兴平高耸入云的城墙之后。
而在云无悲踏足的云团下方、浩瀚的梁南旷野之上,浩劫之后的狂风肆虐,目之所及大地开裂,飞沙走石。
云无悲沉默得望着下方满目的疮痍,蓦然间心中有了一种明悟。
凡尘之争,止于金丹!
此番兴平只是三位元婴境真君斗法,梁南重镇化作飞灰,数百里疆域生灵涂炭。若是世间大宗但有争锋,元婴境真君以及真君之上的大能,可以肆无忌惮的出手,只怕这滚滚红尘早已是一片荒土!
但此番事涉诸天星辰异象、涉及自家《生杀道》传承,涉及贪狼星宫诸般隐秘,更是惊动了这些大宗之内所谓的“上宗”。
时至如今,元婴境真君频现,诸般争斗还能至于金丹么?
前路渺渺,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云无悲侧过身子,收敛眸中继续怅然,温声笑道:“方才多谢仙子出手相助,无悲感激不尽!”
语未休,香先至。
清淡却沁人心脾的香风袭面而来,淡香之中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他心神沉醉的味道,纷乱的思绪也随着这股淡香,缓缓平息下来。
“感激不尽么?你,欲如何回报——”
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碧瑶自虚空之中一步迈出。
她,婀娜的身躯披坚执锐,但此时此刻望去,却少了玄关裂谷时候的英姿飒爽,又徒然多了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愁情。
云无悲莞尔,收回远眺的目光,又落在了身侧亭亭玉立的、宛若嫡仙降世般的女子身上,这一刻,他心动了。
只是思绪犹若电光火石,心虽动,但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云海之巅、在他底最为柔弱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她。以及,一句轻如鸿毛却海枯石烂也不会丢弃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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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别府
一身着大红色日纹三足金乌袍的道人,背负双手,立在如意别府内那一泓暗淌的清流之畔。火麒麟、金姓书生默不作声的侍立在道人数步开外的身后,身形微躬,以示尊敬。
泠泠的清流,淌过洞府花草假山,流水撞击地面青石,溅起一层层如梦似幻的雾气。
不知过了多久,老道鲜红的大袖一翻,一尊羊脂玉瓶蓦然间出现在老道手掌之中,须臾又无风自动,缓缓飘飞火麒麟身前。
“阎姓小辈血煞已入心肺识海,哪怕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是回天乏术!”
淡漠的声音响起,火麒麟面色闪过一抹凶厉,瞬息又被无尽的黯然取代,最后深施一礼、默默的双手捧起悬浮空中的羊脂玉瓶。
昔日挺拔犹若山岳的身躯,转瞬间一片颓然。
这一瞬,背对着二人的老者猛然回身,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落在火麒麟身上,大袖狠狠的挥在火麒麟胸口,后者应声抛飞,又重重的落在青石之上。
“不成器的东西,气煞老夫!”
老道怒目冷视,心中却又几许宽慰升腾。
良久,赤袍老道故作阴沉的板着脸,怒声叱道:“阎姓小辈三魂七魄俱在瓶中,可保百年不散。你若在百年之内进阶元婴,本君舍了着一张老脸不要,奏请师尊为其施展‘复生**’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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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
火麒麟面上一股狂喜涌现,脱口问道。
身着大红色日纹三足金乌袍的老道剑眉一皱,火红的胡须一阵抖动,笑骂道:“老祖还能骗你不成。不过金丹境进阶元婴,说难如登天也不为过,可谓是我辈修士之天堑,哪怕是有咱火家倾力培养。”
压抑的气氛舒展开来,火麒麟眉目之间的黯然颓废也顿去七成。
眼见自家老祖眉笑眼开,倏忽之间却猛地想起方才老祖那怒极却有些狼狈的声音,当即踏前一步,躬身问道。
“丹阳子师祖与玄阴冲突皱起,蹊跷的紧。何奈事已至此,玄阴陨两位真君,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日玄阴圣宗发难,不仅老祖与丹阳子师祖身陷险地,如意别府也有暴露之虞。何不等丹阳子师祖大胜归来,再从长计议,反而允了那小辈所求?”
赤衣老道闻言,不由暗暗叹息一声。
心忖自家这晚辈资质心性绝顶,唯独缺了一分细腻,也少了一双能参透诸般阴私魍魉的火眼金睛。
在这方面,比起金家这小子,着实逊色不少。
踱步间,不禁又转念思及:或许正是心中少有污秽、磊落盈胸,方能在这小子周围汇集了如此之多的俊杰吧?
思忖间,只觉老怀甚慰,继而谈性愈浓,索性负手踱步洞府大殿高座,哈哈的大笑道:“玄阴圣宗是何等样的存在,我赤练宗如意别府十载之前降临此地,你当玄阴不知?”
手提前襟,俯身坐下,老者捋了捋下颚赤红的须发,又复言道:“旁人皆以为我赤炼宗闲处落子,驱使如意别府降临北地。却不知宗内四府三洞天,遍及东域诸宗辖域,数百载生聚,早已蔚然成荫!至于方才,老夫为何允了那云姓小辈——”
锐利的目光直指火麒麟身侧那位金姓书生,后者仍旧一脸风轻云淡,挥动的折扇合拢,在手掌上一磕,淡然笑道:“此子一句良禽择木而栖,看似狂妄,实则道破天机。”
笑意绽开,不理会火麒麟略带惊愕的神色,施施然信步大殿正中。
金姓书生举杯润了润喉,“数月之前,此子以筑基之身而入云路,能与修为境界跌落的阎君抗手,此子修为当在通天云路排位五百阶之上。若仅仅如此倒也罢了,世间俊杰何其多也?但幽云大泽重现、八百里渭水贯通之后,此子适才首次进入东域诸宗视线,晚辈这才遣派宗内人手暗查。”
话音顿了顿,书生垂首踱步片刻,又沉声道。
“我赤炼宗毕竟路远,在北地底蕴根基浅薄,但不久之前得到消息,幽州靖边侯府曾遭逢大变,玄阴数位金丹真人生死不知,而侯府那所谓的‘九殿’体系崩毁,大权集于名唤‘皓月真人’的金丹之修手中。但此人修为不过区区云路排位一千余阶!而更在旬月之前,这位云公子现身幽南,协同青松数人强闯凤阳太守府,旋即便有消息传出——勇夺云路九窍混元丹、名声鹊起的紫极真人,大战玄阴圣宗化魂真人辛柏瀚,战果不详却双双失踪!这难道是巧合么?”
“紫极真人?”
火麒麟虎目之中茫然之色一闪而逝,思忖许久却仍旧想不起,这‘紫极’又是何方神圣。待其听得‘云路九窍混元丹’时,登时恍然大悟。
此人骤显云路,真身大战诸多筑基小修,令自家这般金丹境真人侧目的是——此子竟能战败那位冷夕秋!
须知冷夕秋此人出身显赫,师门更是令人胆寒,筑基境时便可独力斩杀金丹真人于剑下。
而能战败冷夕秋这等人物,这位‘紫极’已有资格进入自家这等真人的视线之中。
更何况还有那枚九窍混元丹!
“倘若此子果真是那位‘紫极真人’,吞服九窍混元丹之后,其修为当在金丹第二境伏矢期。以其筑基时的战力根基,金丹之后若有人从旁襄助,的确可匹敌辛柏瀚那妖妇!不过金兄以诸般猜测,便变下此结论,有武断之嫌。”
大殿之中,金姓书生穿过满殿的水雾,晒然笑道:“非也,此番两度相见,金某神念数次探查,却近不得其身。虽显露筑基修为,却能在火兄金丹之威下面不改色、从容不迫。”
说着,手中折扇挥洒出一道法力,须臾便有一泓蜃景从洞府穹顶垂落。
放眼望去,只见那名唤云无悲的小辈,赫然扶摇云端,在其身侧一美若天仙的碧甲女子盈盈而立!
这一刻,火麒麟虎目猛地一眯。
与此同时,那赤袍老者却浑身一震,一抹骇然乍现便息,目光死死盯着那碧甲女子,旋即深吐一口浊气,索性不在看自穹顶垂落的蜃景,垂首闭目以掩其失态。
“气清高澄、凌空踏虚,此乃金丹!”
蓦然一语,火麒麟虎目之中精光乍现。
金姓书生也在此时轻声笑了起来,“云姓小辈是不是紫极,姑且不论。但说庆朝齐氏起于飘渺阁,后有强援,又千载休养生息,实力依然堪比小宗小门。诸天星辰异象一出,恰也起于庆朝之疆,引得东域诸宗觊觎。群雄逐力之下,听云宗不出意外便是放弃数州之地辖域,以免犯众怒。但齐氏欲趁势而起,飘渺阁远水难解近渴,那么云氏又如何?”
“云氏?”
火麒麟豁然起身,蹙眉踱步,“齐氏罪了听云,云氏却可依附。幽州诸多野修为其马首是瞻,实力比之齐氏尚有不如,却也相去不远。”
目光歘然落在那碧甲女子身上,火麒麟足下步伐一顿,“近可依附听云,远可外结诸宗。北有兴平天堑阻隔,南有八百里渭水横亘。。。若此子果真是那位‘紫极真人’,嘶——”
倒抽一口寒气,火麒麟极度错愕的昂首,与金姓书生相视一眼。
“王侯之姿?”
书生晒然,微微摇了摇头。
“溯流勇进,固然壮烈,却也有倾覆之虞!东域诸宗角力,此子之族方可夹缝求生。然则东域北地,玄阴圣宗终归是根深蒂固,又因诸天星辰异象之顾必不容有失。蚍蜉撼树,仍旧是胜机渺茫。”
火麒麟心念一动,眼角余光撇了一眼垂首闭目的赤袍老祖,随后回身疑道:“那依金兄之意?”
“赤炼宗如意别府早在玄阴圣宗视线之内,盖因两宗虽有不和,却也不愿多生事端,故而一直相安无事。如今北地局势汹涌,卧榻之侧又岂容他酣睡?宗门远居极西之地,更不愿与天雷、万兽一般。而你我恰与此子有旧,如今更仰仗其解煞之法,正如老祖所言,不若闲处落子,静观其变!”
沉吟许久,那书生又悠然笑道:“本就强龙不压地头蛇,最不济我宗退出北地,另谋他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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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百里之外
铃铃铃——
铃铃铃——
吞魂上人手拈兰花,半遮红唇,非男非女的尖锐笑声在旷野之中回荡。
“为报师兄大恩,吞魂这便送师兄上路,咯咯——”
古朴的镇魂钟在天际盘旋,清脆的铃音在远天那惊天动地的轰鸣之中,几乎微不可闻。
石姓老者面色惨白,满目的不可置信。
“你。。。你区区金丹境修为,怎能躲得过玄魄阴雷一击!”
咯咯——
天际,吞魂上人月白长袍翻飞如蝶,指尖一缕缕法力缓缓灌输镇魂钟之内,旋即满面讥讽得道:“师兄莫非忘了,奴家可是玄阴圣宗炼尸一脉金丹境首徒呢,区区一具本命尸傀,弃便弃了,若镇魂钟封印解,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你!”
石姓老者眸中惊惧之色更甚,藏于袍袖之中的手却微不可查的暗暗一抖,须臾竟又有一枚晶莹的珠子悄然出现。
铃铃铃——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清脆的钟鸣荡起。
只是这钟鸣却与先前的清脆截然不同!略带厚重的尖鸣,夹杂着些许哀转之意,悠扬却犹若九幽而来,清脆却若隐若现。
石姓老者猛地一惊,而天际吞魂上人却愕然望着悬浮的镇魂钟,旋即徒然俯身四下顾盼。
几个呼吸弹指便过,远天兴平城天际,那炸开的空洞罡风倒卷,哪怕身处百里之外,仍觉地面不止的颤动。不知何时,一团团若隐若现的光火自视野尽头缓缓而来,旋即无数披坚执锐的兵卒便乘着狂野之上弥漫的阴风,突兀的出现。
与此同时,一道满含戏谑的笑声,便在这弥漫的阴风之中飘摇而至。
“两位师兄,别来无恙?桀桀——”
。。。(。)</dd>
夜色寂寥,暗香浮动。
不知何时,梁南兴平城上空那一片巨大的空洞已然消失不见,天际持续了半夜之久的火海与阴风也平息了下来。独留三十里外玄关裂谷那道重霄的血柱,横亘天际。
云无悲与碧瑶二人自重霄坠落,降在玄关裂谷之内。
此时整个玄关裂谷内更是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连天的火海已被数十幽州金丹境真人扑灭,尚有袅袅的黑烟翻卷升腾。浓郁的血腥混杂着刺鼻的焦糊,令人闻之便欲作呕。
四周疮痍狼藉之上,近乎三十万血浮屠森然有序的盘膝静坐,三十余金丹境真人凌空踏虚、垂首闭目。一道道漆黑煞力自满地尸海扶摇而起,纷纷就近汇集入血浮屠兵卒体内。
而这三十万血浮屠军体表的光罩,赫然犹若满谷的煞气一般,漆黑如墨!
“地阶中品——”
暗赞一声,云无悲神念张开。
遥望满谷纯澈且凝若实质的煞力,心忖:若将这许多煞气吸收殆尽,麾下血浮屠军当入地阶中品巅峰,三十余金丹真人亦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而自家修为短短时间内骤进金丹第二境伏矢期,修为大涨未免根基虚浮,勤修苦练、打磨体内煞力方是正道。何奈如今局势纷乱,更在玄阴圣宗辖域,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又哪里有时间闭关静修?
苦笑一声,云无悲强压体内《生杀道秘典》的悸动,抬步径直走入了玄关裂谷正中的中军主帐之内。
当夜,云无悲与王伦、青松几人秉烛夜谈许久,便遣了于禁等七位金丹真人星夜绕道北上,监察兴平之北万里坟场中傀军动向。
随后,依照《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所著,调集余下金丹真人,连夜布下绝阴大阵,以助玄关裂谷内诸军吸收煞气。
。。。
一日之后,待得满谷煞力消失殆尽时,三十万血浮屠军果然如云无悲预料一般,悉数进阶地阶中品巅峰。
普通士卒修为俱提升至练气其十重天。屯长之流悉数进阶炼气期十二重大圆满巅峰,近千曲部军候、数百军中校尉司马,修为赫然直逼筑基境初期巅峰!
而叶风歌等惊云卫十二人、云无忌、无咎、无天三兄弟修为更是步入筑基境中期。
至于金丹七境,每个境界的提升均需长年累月的苦修打磨。是以,云无悲麾下三十余金丹境真人修为境界进展不大。不过借助玄关裂谷内惊人的煞力,这三十余人又因人而异、各自挑选了贪狼星宫内截然不同的数十种传承典籍,一身功法悉数转换完毕。
战力更是转换之前比,不可同日而语!
若以通天云路排位而论,云无悲麾下金丹真人修为战力,当俱迈入两千阶左右。其中血浮屠军主王伦修为踏入金丹第二境伏矢期,聂狂刀修为则赫然冲入了金丹第三境雀阴期!
一场有预谋的闪袭,一场大胜,便有如此骇人的成果。饶是平素里喜怒不形于色的青松真人,亦感慨良久,且斗志昂扬。
当日,裂谷诸军在血浮屠军主王伦率领下,打扫完玄关战场后便一路急行军,入主梁南兴平。
而在兴平之北万里坟场,有云无悲暗中布下的圣灵谷禁绝大阵,于禁亲率七位金丹真人日夜监察。然而这一日功夫,坟场地底的二十万傀军竟没有分毫异动,反倒是坟场之内的九幽玄煞阵,早毁于元婴境真君斗法之下。
扼守万里玄关咽喉的兴平城,除了与山齐高、直耸入云的四周城墙,偌大的城池之内可谓是满目疮痍、遍地狼藉。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残垣断壁,被赤炼宗丹阳真君所修火法烧灼半夜,残垣断壁竟被骇人的高温,融炼得晶莹剔透,非金非石。
让云无悲诸人欣喜莫名的是——这种晶莹剔透的残骸,材质极其坚韧,寻常筑基之修难伤。
更难能可贵的是,煞力竟可灌输其内,可用于布置大型阵法!
若以天地元灵晶石为基,混杂这中晶莹剔透的材料,在兴平城布下‘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阵’,三十余万血浮屠驻军其内。既可凝聚梁南地底煞力,汇集于兴平加持阵法,亦可供血浮屠军摄取吸收。
但有来犯之敌,更可依仗兴平雄关之地利,以此阵攻敌。
倘若一切顺利,云无悲借助这北斗吞煞大阵,有三十万血浮屠军倾力加持,足可抗衡两位元婴真君!
几度权衡之后,云无悲麾下诸人便热火朝天的开始收集城内残垣断壁材料,玉面书生王伦与青松真人居中统筹。短短时间内,整座兴平城中废墟便被清理一空。
无数晶莹剔透的材料被数十金丹真人切割堆砌。三十余万血浮屠军,其中半数云集于北面城墙,枕戈待旦以防不测,余下之人就在城中大兴土木。待得玉兔东升时,骤然空旷的兴平城中,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方巨大的祭坛已初具雏形。
混杂天地元灵晶石的祭坛,通体晶莹如玉。
长宽数十丈的祭台高耸入云,巍峨矗立。无数繁复的玄纹符咒遍及整个祭台之上,祭台穹顶在银月映照之下,流光溢彩。
远远望去,斗檐飞拱、显露峥嵘!
兴平城正中,一座极尽奢靡的大型宫殿群落拔地而起。
正东方紫栋金梁的青天白玉宫殿之上,玄色的巨大牌匾赫然入目,其上铁笔银钩的刻画五个篆体大字——定北都护府。遥遥望去,但见这五个篆体大字,笔力雄劲、势走龙蛇,说不出的磅礴大气,竟衬托得整座殿宇群落,愈发的肃穆威严!
定北都护府,前殿
云无悲端坐高位,默然不语。
白玉雕龙台阶之下,王伦蹙眉凝思,在大殿之中徘徊走动。厚重的血色战靴踏在大殿之上,“噔噔”得脚步声便在摇曳的宫灯光影中泛滥开来。
良久,云无悲略微直起身子,居高俯视面容与自家有七分相似的王伦,沉声道:“清心阁玉面书生王伦为血甲巨汉所劫,生死不知。王兄有青老秘法遮掩容貌,等闲之辈绝难看穿。不过玄关裂谷一战,不日便会为天下所知,届时清心阁‘隐术密卷’又当作何解释?”
王伦徘徊的身形微顿,眉宇间愁眉不展。
“隐术密卷之事,自有属下扫清首尾,星主无需担忧,如今迫在眉睫的却是晶石材料。依属下之见,兴平当为星主北地之根基,仓促布阵反而不美。前番幽南之行所得,加上侯府积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若想依此阵阻挡玄阴南下,缺口尚有百万之巨!”
八枚古朴的戒指蓦然出现在王伦手中,旋即缓缓飘飞前殿高座云无悲身前,一抹苦涩旋即在王伦脸上绽开。
“玄关裂谷斩金丹八人,所得天地元灵晶石不过二十余万,兴平大都督府所藏俱毁于元婴境真君斗法。而王某素来不喜这些俗物,随身所带也不过千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天地元灵晶石天生地养,藏于地脉之中,内含天地灵气,乃是修士不可或缺之物,亦是纳法布阵之阵基。
王伦口中的这‘俗物’,在修界之中与凡间金银无异,在贪狼星宫之中多不甚数。何奈星宫所藏,品阶之高骇人听闻,若是出现在兴平之中唯恐横生枝节,引得有心人瞩目。
正当云无悲与王伦愁眉不展时,大殿之内狂风乍起。
须臾便有七道人影徒然现身!
这一刻,云无悲眸中精光徒然大亮,眉宇间愁意顿时消去七成,不禁抚掌笑道。
“雪中送炭之人,来了!”(。)</dd>
“晚辈云无悲,见过诸位前辈。”
青光散去,定北都护府前殿七位身着绛紫色翻云袍的道人显露身形。
玄清狭长的眸子异色连连,面容仍旧冷峻之极。只是在他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迭起,久久不能平息。
曾记得初次见得此子时,尚在幽东通天云路之内,筑基初期巅峰修为、寻缘未果,却在至少两位元婴真君手下侥幸逃生,更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寻得玄重师兄之魄;第二次再见时,此子修为已然是筑基后期巅峰,修为突飞猛进。
而今,此子修为,赫然高达金丹第二境伏矢期!
这怎么可能?
一日之前,兴平城中真君斗法,偌大的城池化作废墟,这等真君级别的争斗只可远观,但有余波便会殃及池鱼。
故而七人暗中隐匿,不曾露面。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兴平城元婴境真君殊死搏斗,距离兴平三十余里的玄关裂谷却有清心阁隐术大阵升空,数个时辰之后血柱冲霄,煌煌赫赫横亘天际不知多少万里。
举目四乱,彻夜惊魂。
玄清七人又在玄阴圣宗辖地,只好提着万分的谨慎静观其变。直至今日,梁南兴平逐渐平静之后,却赫然发现这依万仞玄关而建的兴平咽喉之地,竟落在了云无悲手中!
城中三十万血甲军皆有练气高阶修为,筑基之修更是近两千之数,金丹境真人多达三十余,其中单单是通天云路排位三千阶之上的大神通金丹真人便有两人之多!
思及一日之前赤炼宗那位丹阳真君,以及如今笼罩兴平城的清心阁隐术密卷,玄清真人不禁忖道:“莫非此子已投身这两宗之内?但赤炼宗素来与清心阁没有交集,而以此子的心性又怎会舍近求远?”
惊魂未定,思绪纷杂。
玄清满怀戒惧之心,冰冷的目光落在云无悲身上,几番欲言又止。
这时,玄阳真人朗声一笑,毫不客气的在大殿玉案之前坐下,信手摄来一盏香茗送入口中,俊朗的脸上笑意盈盈。
“小兄弟不必多礼,赤岩山巽宫一别,本以为小兄弟当潜修苦练闯云路两千阶而入我听云,不意半载功夫不见,竟已可同辈相称,更创下如此格局,着实令人心惊。”
爽朗的笑声荡漾,殿内沉重而满怀戒惧的气氛,犹如潮水般退去。
云无悲泰然起身,走下高座,踱步听云宗七位真人身前。
一一俯身施礼,这才对着玄阳真人拱手笑道:“晚辈云无悲,拜见玄阳真人。前辈谬赞,折煞晚辈了。当初殁龙潭底若无两位前辈施以援手,恐怕无悲早已葬身大妖之手。”
微微欠了欠身子,示意余下六位真人落座。
随即回身笑望向玄清真人,也不理会其满面的冰冷和疏离,自怀中摸出那一枚听云宗本命魂牌,弹指打出一团精,灌入令牌之中。
这一刻,玄阳真人猛然起身,疾声叱道:“小兄弟且慢!”
语未休,那团精血已瞬息间钻入听云宗命牌。
仅仅片刻,七道流光飘摇,一枚枚命牌自听云七位金丹真人腰间浮空而起,“嗡嗡”的轻鸣响彻不绝。
待得轻微的嗡鸣减弱时,云无悲顶际命牌猛地一阵摇晃,转瞬在大殿摇曳的宫灯光影之中化作一袭月白的云袍,自大殿穹顶垂落,披在了云无悲身上。
数步开外
玉面书生王伦双目一眯,但见空中七枚绛紫色命牌,玄纹萦绕,流光溢彩;而自家星主的命牌却是通体乳白,其上玄纹亦简洁了几分。
眼见如此场景,玄阳真人谓然一叹,颇为扼腕的叹道:“小兄弟这又是何苦?本可同辈论交,徒然矮了一辈——”
云无悲莫测一笑,上下审视披身的月白云袍,对着玄阳真人微微颔首,歘然笑道。
“无悲,拜见诸位师叔!”
言语间,意味深长的笑看玄清真人,“玄清师叔曾诺一载为限,只是负隅顽抗终非正途。这梁南兴平,云某要了!听闻玄阴吞幽之因,乃是十载一度的大比亏输,那位玄重师叔却是输的蹊跷。师叔既以一载为限,此事当有转机,可对?况且玄阴皇极真君可在宗门辖域,设局图谋我听云真君,他做初一,我等做这十五,又有何妨?”
直到此时,玄清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云无悲精血入命牌,便是他听云宗之修,至于赤炼宗为何将兴平拱手相让,与他何干?
思及此,玄清冷哼一声,沉声肃然到:“他做初一我做十五,哼!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初生牛犊不怕虎,身逢险境而不自知!若在数个时辰之前,我劝你还是星夜南归为妙,不过如今么——”
一声冷笑响起,玄清拂袖抛出一枚龙首金戒。
“须弥芥子之内玄阶晶石两百万,任你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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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贪狼宫参玄殿
云无悲与青黛老妖,联袂站在参玄殿玉璧之前,升腾的烟霞自殿宇穹顶垂落,如梦似幻。
“庆朝司州吉川之事如何了?”云无悲负手而立,转念思及方才玄清真人之言,面色而突然阴沉下来,沉声又道:“玄清言及:身处险境而不自知,若数个时辰之前,我等迅速南归为妙。若云某所料不错,当是吉川突发大变可对?”
青黛老妖侍立云无悲身后,眸中各色光耀闪动,倏忽之间整个眼眶变得一片惨白。
“庆朝吉川八大元婴真君混战,望月湖毁于一旦。血甲分身南遁数百里,已将望都各大世家卷入此战之中,唯独齐氏不曾露面。三个时辰前,血甲分身在望都庆隆宫为皇极真君所擒,自爆身陨!”
“竟是自爆身陨!”
倒吸一口寒气,云无悲面色愈发阴沉,蹙眉在偌大的参玄殿之中斟酌徘徊起来。
良久,足下步伐一顿,突然又复沉声问道:“诸天星辰异象惊动东域各大宗门所谓的‘上宗’,哪怕血甲分身陨命望都庆隆宫,恐瞒不过那些人耳目。”
“不错,初次诸天星辰异象现世时,老夫尚在沉睡之中。神念混沌、灵台枯寂,不知贪狼星外之事。星主开启贪狼星宫,诸天星辰异象再降,老亦从沉睡之中惊醒,措不及防之下,未能遮掩天机。血甲分身陨落能瞒得了东域诸宗一时,却瞒不过一世。”
惨白的瞳孔之中,几许黑雾荡起。
青黛老妖双目一翻,转瞬便恢复正常。这才隐含一丝凝重,颇为淡漠的道:“以星主传承之天地名位,但有窥探推算者,查不会有所得,亦必遭天谴。何奈星主如今修为境界不过区区金丹,若有大能出手,尚有暴露之虞。而东域诸宗皆有镇宗之宝,以镇压天机。只需星主修至元婴境,七魄凝练三魂归位,此界便在无人能从天机之中窥得分毫蛛丝马迹!”
淡漠的目光,蓦然间穿透参玄殿,落在贪狼星宫外一望无际的尸骸与满目的凋敝疮痍之上,冷笑乍起,寒声道:“况且这诸天星辰异象岂止是我贪狼星宫独有?而老夫那俱血甲大汉分身之陨,恰可祸水东引、驱虎吞狼!”
。。。(。)</dd>
血甲大汉祸水东引,自曝于群修环伺的大庆望都庆隆宫之中。
随着血甲大汉的陨落,风起云涌的东域北地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旬月之间,东域诸宗纷纷云集北地庆朝。
曾今高高在上的金丹境真人频频现身,数百载难得一见的元婴境真君更是亲涉凡尘,几度大战之后,庆朝虞州扶风郡化作一片废墟、司州吉川毁于一旦,整个庆朝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而原本幽云大泽封印破碎,八百里渭水泛滥之事,也在这惊天动地的大变之前黯然失色。
对于各方势力而言,八百里渭水南下,庆北幽州、并州、凉州之地孤悬于外,顿失后援,已沦为玄阴大梁盘中之餐,其结局不问可知。
梁南数十万铁骑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北地魔道大宗玄阴之修更是多如恒河之沙,区区幽州一隅之地如何相抗?
当初在幽东高原、清风峡谷前崭露头角的‘三剑斩无常’靖边侯府大公子云无悲,也早已淡出东域北地各方势力的视线之外。
至于幽云大泽破封而出的真君巅峰大妖,已然腾云北上、专与玄阴圣宗为难。
此妖存世之久,已不可考,但可以可定的是——其修为战力极其惊人!
啸聚一批散落世间且苟延残喘的妖修,在极北之地与玄阴圣宗几番大战,更有数位元婴境真君陨命其中。玄阴圣宗这等庞然大物、后院失火,颜面当然无存。
而那些北上的妖修,能在天罗地网之下苟延残喘至今,也绝非易与之辈!
玄阴圣宗几成精力束于北地,使其不能全力投入追寻诸天星辰异象之争。如此结果,令各方势力瞠目结舌之余,更是乐见其成。
。。。
幽州濮阳、靖边侯府
自族会惊变之后,整个靖边侯府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之中。
阖府上下,大权悉数集于侯府澔月真人云浩程一身,昔日无数族人趋之若鹜的侯府九殿可谓是江河日下。九殿殿尊,其中四人被抽筋剔骨惨死于暴怒的云无病刀下;余下之人俱闭门不出,两耳不闻窗外之事。
反倒是云烈阳一脉,在族会之后骤然春风得意起来。
两位金丹境长辈投身云无悲麾下,原先的凤阳太守云无忌也颇具慧眼,备受府中大公子器重。这三人如今虽不在侯府之中,但昔日举目皆敌、步履维艰的处境却截然大变。
午后,日光熹微、清风和煦。
云烈阳处理完手中杂事,便悠然自得的提一壶清酒,信步侯府园林之中。
一路行来,无论是府中侍卫下人,亦或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嫡脉子弟,皆眸含敬畏、俯身施礼。
这许多敬畏的目光之中,虽仍旧难掩艳羡之色,却仍旧令云烈阳心绪畅然、通体舒泰!
提壶昂首,饮一口琼浆。
云烈阳颇为惬意的沐浴在清风里,寻了一处雅静的所在,又手提前襟俯身坐下,嘴中喟叹一声“偷得浮生半日闲”,旋即慵懒的闭目假寐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破空声横空而至。
假寐中的云烈阳猛的张开双目,遥望天际一道金灿灿的光影划过天际,须臾之后那道金光便飞落侯府深处一座殿宇群落之中。
云烈阳眉宇间的惬意更浓,眼眸之中却一如那些投来艳羡目光的侯府族人一般、一抹微不可查的艳羡之色荡起,继而谓然叹息。
其实对于靖边侯府之人而言,如此情形早已习以为常了。
能在、敢在幽州靖边侯府之中凌空疾驰的,也只有那位澔月真人云浩程了!
而那道横跨天际的金光、坠地之所在,正是那位大公子之父、云烈武的栖身之处。
族会之后,这位昔日的侯府族长心灰意懒,退出侯府崇明阁,抛下族长尊位,移居西华苑,从此轻易不现身人前。倘若是放在以往,族长尊位空悬,只怕府内各脉早已是争的头破血流!
可如今,哪怕是老祖云浩程,对此都置之不理,更是隔三差五的便亲临云烈武居所。
至于他自己,在见识了族会当日的惊心动魄之后,哪里敢对那位子生出半分觊觎之心?自家尚且如此,旁人便不问可知了!
。。。
侯府深处、一处雅致的庭院之中,云烈武闭目盘膝,坐在一尊参天大树之下。
缤纷落英,飘荡在自天际垂落的斑驳光晕里,庭院四周高耸的殿宇亦洒下一片峥嵘的倒映。
“烈武,族会之后你便意志消沉,终日枯坐,这是何道理?”
数十丈外开,云浩程负手而立,眉宇间一抹黯然之色闪动,当即满含歉疚的往向树下枯坐的男子,叹息道:“东域修界大乱四起,庆北之地暗流涌动,幽州危如累卵呐!无悲那孩子身当重任,北上玄阴福地,你这为人父的,却枯坐府中不理世事,成何体统!”
言语虽厉,但出口之后却化作一连串的叹息。
的确是族中亏欠烈武良多,那些不肖之辈更是心怀歹毒,也不怪无悲那孩子下此狠手!
眉宇之间黯然之色愈浓。
云浩程信手拈起一片飞花,苦着脸踱步云烈武身前。云烈武却也在此刻双目睁开,淡然笑道:“不论投身玄阴,亦或是背靠听云,左右不过是夹缝求生罢了,何来危如累卵之说,老祖言重了。如今这般也好,却是苦了无悲——”
悠然起身,云烈武深施一礼,唇齿之间苦涩泛开,幽幽的叹道:“她乃是玄阴上宗之修,十数年前为形势所迫不得不远走。如今无悲投身听云宗之内,他日母子相会时,却分属正魔,情何以堪?”
一语落,落英如雨。
沉默许久,云浩程目光遥望北方天际,双目变得深邃起来。
“两日之前,大梁铁骑于玄关裂谷之内全军覆没,兴平大都督冯庸生死不知。一日前,兴平陷落,无悲入主梁庆咽喉之地。”
云浩程重重的叹息一声,暗暗地忖道:以弱旅而悍然北上,闪袭梁南之军,更是入主兴平雄城。
这等壮举,可谓是荡气回肠!
哪怕深处数千里之外,也不难想象其中的诸般惊心动魄。
只是,北地种种,注定与他无缘了。
思绪回转,云浩程苦笑一声,道:“以蚍蜉而撼树,生死系与一线,何尝不是危如累卵?无悲他需对抗的,不仅仅是梁朝,他对抗的乃是玄阴圣宗!待得玄阴圣宗发难,兴平守得住还好,守不住便是泥沙俱下,万事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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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幽州濮阳靖边侯府的平和娴雅不同,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庆司州望都,如今却是剑拔弩张,分外骇人!
昔日极尽繁华的望都,犹若昨日黄花,一去不复返。
浩大的难民潮自北地虞州而起,一路辗转途径司州。在吉川望月湖那一番山河色变的真君大战之后,连同望都在内,整个大庆司州之民拖家带口,惶惶而逃。
偌大的望都,四处关门闭户,街井间摩肩接踵的人潮不再,空荡荡的官道之上,一片狼藉。
庆隆宫,这象征着大庆至高皇权之地。
时而天际琼花飞溅,飞花如雨;时而雷霆轰鸣、金蛇舞动;更多的时候却是阴风如龙,厉鬼咆哮。
绣闼雕甍的宫墙轰然崩塌,宫中插空飞楼坠地,嶙峋山石成灰!
废墟之上,一道道人影或乘云御空、或席地盘坐,各色不一的华贵衣袍在呼啸的阴风之中,猎猎作响。
。。。(。)</dd>
乱云飞渡,群修环伺。
庆隆宫废墟之上,人影幢幢。
叶云真君顶戴白玉冠,周身青虹呼啸,凌空踏虚俯视以地面一身着五爪龙袍之人,温声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陛下何不将那物交出?”
“陛下?咯咯——”
又是一道银铃般的娇笑荡起,赤足红绸的女子自天际凤銮之中袅娜而而出,只见飞花盘绕,说不出的美艳。
“真君言重了,在玄阴皇极真君面前,谁敢称孤道寡?咯咯!”
花容笑意渐敛,这女子颇为忌惮的遥望叶云一眼。
望月湖一战,自恃修为乃元婴境爽灵期,境界道业高此人一筹。而此人初登元婴,境界尚在胎光期。本以为当是一场酣畅淋漓且是占尽上风的争斗,竟不意这名不见经传的叶云真君竟是如此难缠!
本身法力淳厚浩瀚,道业更非普通元婴境真君可比。
一柄青锋横扫,真元便犹若浩瀚江海,连绵不绝!这等绝世人物,只怕比之玄阴圣宗那位皇极真君,也毫不逊色吧?
黛眉微展,女子赤足点在凤銮之巅。
鹤立于数百身着月白长袍、轻纱遮面的女子群中,指尖无数粉雾随风飘摇,纷纷扬扬间坠落那身着五爪金龙衮服的男子周身。
做完这一切,女子面色骤寒,如水的眸子在四周人群中一一扫过,继而声色俱厉的娇叱道:“身怀诸天星辰异象之修,为皇极真君所擒,自曝于众目睽睽之下,诸位俱是称尊道祖的真君境人物,何必咄咄相逼?况且——”
袅袅的粉雾徒然炸开,无数飞花自重霄坠落。
女子身形宛若一道惊鸿,瞬时飞掠男子身前,玉璧直指天际那团阴云与青铜棺椁,娇笑道:“况且那血甲汉子不过是在此地逗留片刻,我这徒孙虽贵为一国之君,本身修为却是区区金丹境,远非那血甲汉子之敌。倒是皇极真君先前生擒此人,诸位何不问问皇极真君?”
“伶牙俐齿!”
雷云之中,狂雷涌动。
一道宛若九天雷鸣般的怒喝滚滚而下,“皇极走不了,仙子这徒孙也走不了!”
下一瞬,耀目的惨白电光划破天际,掩盖满天光影。
狂舞的金蛇自重霄垂落,猛烈的电光火弧须臾便笼罩赤足红绸女子周身,在其身侧侍立的数十白衣女子顷刻间便化作飞灰。
雷炎真君骤然出手,女子措不及防。
待得其反应过来时,身后龙衮男子已然被雷光卷裹,冲飞青冥。几乎同一时刻,数道青虹横空而至,须臾便纷纷落入庆隆宫诸位真君手中,唯独有一道青虹却是徘徊阴云之中,不得寸进。
赤足红绸的女子惊怒之色瞬时僵在脸上。
身着龙衮的男子骤失助力,徒然自天际坠落,叶云等五位真君目光,也须臾之间便落在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之上。
极远处,听云宗元熙真君面色,也猛然阴沉下来,信手将那到剑敕收拢如怀,沉声道。
“玄阴兴平陷落,梁南之兵尽覆。”目光落在那徘徊不进的漆黑剑光之上,手中一道法力径直打向青铜棺椁之上,“犯赤岩山巽宫别府的那位藏魂真君,以其本命尸傀化身掩人耳目,其真身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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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南兴平
有了玄清真人所赠两百万晶石,城中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阵进展神速。
短短一日之间,一座座恢弘的祭台拔地而起。无数晶石被金丹法力揉碎,打入兴平城下地脉之中,与梁南地底尸海紧紧相容。
无数深埋地底的煞气随之蜂拥之兴平城上空巨大无比的阴影之中。
如此浩大的煞气集聚,自然是瞒不过城中听云宗七位金丹境真人。
尸骸遍地,煞气如云。
这本便是魔道邪佞所为,而这一切的源头却赫然直直那刚刚列入听云门墙的云无悲。玄清本就冷冽淡漠,对此不以为意。余下五位同门却也不愿平白得罪这所谓的‘师侄’。
至于原因,君不见兴平城内三十万血甲雄兵云集,数十位金丹境真人盘踞?而赤炼宗两位元婴真君虽不在城中,但难保与这位‘师侄’没有瓜葛!
至于正魔之分,来日自有宗门长辈定夺,与他们何干?
唯独玄阳真人对此事颇为上心,一日之间数度拜访,却被青松真人告知——云无悲闭关入定,不便见客。
无奈只好留书于此,叮嘱转交至云无悲手中。
。。。
却说百里之外,兴平之北坟场
云无悲与于禁二人周身黑雾笼罩,掩藏于茫茫夜色之中。
在两人视野尽头,鬼火呼啸洒下的绿光之中,一座高耸的尸山赫然入目。整座尸山由数之不尽的枯坟堆砌而成,累累的白骨遍及整座山体。
尸山周围,数十道鬼影错落有序的分布在方圆数百里的坟场四周,扭曲的身形沿着一种玄之又玄的轨迹舞动,若隐若现的躯体在空中卷起无数鬼火,一圈圈森然的血色便悄无声息的缓缓投入尸山之中。
云无悲眉头暗皱,目光穿透重重阴云,落在尸山之巅三道佝偻的道人身上。
“这三人,便是此地傀首?”
于禁目光微眯,无边的戾气在胸中涌动不绝,遥遥望了一眼那数十道鬼影,压低声音道:“万尸成傀,千傀有首!此三人身前本就是金丹境巅峰真人,身陨之后经秘法炼制,埋于极阴之地百载,摄取天地污浊之地而生。初生时候灵台浑浊,浑浑噩噩。此时强取这些魁首金丹七魄,打入炼尸一脉煞力种子,再有百载岁月,便可彻底将这些魁首控于掌心。”
两人说话间悄无声息的落在万仞玄关一处山石之上,云无悲踱步至绝壁之前,信手召出前番打入地下的针形煞剑,挥手在细小的剑脊之上轻轻一拂,旋即闭目探查许久。
数十息之后,又将手中煞剑打入地下,若有所思的笑问道:“控制傀军的手段便绕不过这三尊傀首么?既如此,这数十驱鬼一脉之修,意欲何为?”
似徒然回想起极其不堪的往事,于禁面色黯然,良久拱手言道:“星主有所不知,傀军身前受尽折磨,死后魂归不得地府,七魄困于**之内,怨气何等的惊人?操之斧钺、加之秘法,既可提炼怨魂,亦可食取而增进修为。尸山老鬼所谋,不外如是!”
说罢,两人纷纷陷入沉默当中。
半柱香之后,云无悲重新凝练一柄煞剑,一丝神念包裹在浓郁的煞力之中,投入煞剑之内。而后目光一闪,那煞剑猛然钻入山石泥土之中。
锋利无比的剑芒吞吐,穿透地下泥土,悄无声息的向那座尸山方向潜行而去。
足足半个时辰,在穿透无数尸骸枯坟,当附着着云无悲神念的煞剑接近尸山时,蓦然听得尸山之上经久不绝的鬼哭狼嚎之声。
透过山石泥土望去,只见那独臂跛足身着尸山血海袍的老道,足下踩着一尊巨大的青铜棺椁,棺椁之内空空如也。
这一瞬,云无悲顿时悚然大惊!
这青铜棺椁何其熟悉?不正是玄阴圣宗那位皇极真君之物么?
初次见得百尸托棺之景,乃是在幽东高原清风峡谷,当时那等恐怖无比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若非大庆司天监少见陆玄亲临,只怕清风峡谷数千幽州之修早已陨命荒野当中。
瞬间的惊惧,云无悲警惕之心大起。
附着于煞剑之上的神念迅速缩成一团,死死的隐匿于无边的尸骸煞力之中。做完这一切,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舒缓,旋即转念忖道:“皇极真君会同天雷谷雷炎真君、飘渺阁芙蓉仙子,与听云宗、洞虚宫之修大战于庆朝司州。既是身处大庆辖地,这青铜棺椁怎会在此?”
。。。(。)</dd>
“皇极真君身处大庆腹地,那么这青铜棺椁之中又是何人?”
一念起,神念不免浮动,整个煞剑在尸山泥土之下略微颤了颤。
就是这极其细微的响动,只见那青铜棺椁之上站立的尸山老鬼,蓦然回首。跛足在棺椁璧上猛的一顿,人影倏忽之间冲飞天际。
“谁!”
阴冷的怒叱迎空响起。
云无悲心中一凛,慌忙收拢浮动的神念,神念之外的煞剑亦悄无声息的再度深入尸山之内数丈。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自极远处传来。下一瞬,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笑声,三道人影徒然自重霄现身,几个呼吸已横空飞至尸山之前。
“哎呦,这不是尸山兄么?听闻师兄觅地闭关,从不肯轻易现身,如今怎会出现在我炼尸一脉玄关坟场之中呢?咯咯——”
言语之间,三人周身华光淡去,吞魂上人、石姓老者、以及以秃头大汉分毫不理会坟场四处数十道鬼影,顺势坠落坟场尸山之巅。
猛烈的阴风浮动,将尸山老鬼身上血红的衣袍卷动。
尸山老鬼眉头猛地一蹙,目光落在吞魂上人身上,旋即望向吞魂身侧二人,当即桀桀的冷笑起来。
“我道是谁,不意竟是吞魂师弟亲临。”
怪笑一声,尸山老鬼一掌挥出,尸山之巅那三俱衣衫褴褛的傀首道人空洞的双目猛地睁开,“咔咔”的几声脆响,三俱魁首徒然旋转,目光死死落在吞魂三人身上。
“玄关坟场是炼尸一脉之地,却也是我玄阴圣宗之地。你吞魂能来,老夫便来不得?”黑光在尸山老鬼周身涌动,尸山老鬼嘴角一样,桀桀的笑道:“桀,若老夫没看错,吞魂师弟身侧二人却不是我玄阴圣宗之修!”
。。。
尸山泥土之中,云无悲悚然大惊。
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妖艳道人便是吞魂上人?
据于禁所言,此人乃是玄阴圣宗金丹境首徒,一身修为深不可测,统御玄阴炼尸一脉二十万傀军,坐镇梁南兴平之中。至于石姓老者,云无悲早知此人藏身兴平城中。
当日兴平城中,赤炼宗丹阳真君大战两位玄阴圣宗元婴,整座城池化作一片废墟,而侥幸逃脱幸免于难之修不过寥寥数人。
但这些人之中却绝没有眼前三人!
疑窦丛生,云无悲神念纷乱。
但此地骤然多出三位深不可测的金丹境大神通真人,云无悲愈发的小心谨慎。整个神念七成悄无声息的回归本地,煞剑又复下沉数十丈。
直到尸山之上情景变得模糊,几人明朝暗讽的声音微不可闻时,煞剑方才堪堪停止下沉。
而百里之外的本体和于禁也瞬时隐匿入了贪狼星宫之中。
半柱香之后,待得此行再无后顾之忧,云无悲这菜暗暗舒口气,神念慎之又慎的悄然探出煞剑之外,四下探查。
只见周遭满目尽是黑白相间的色泽。
黑的是浑浊的液体与极度腥臭的尸山之图,白的却是无数掩埋于尸山之中的累累白骨。放眼望去,这掩埋于地下的白骨看似杂乱无章,但若细细观之,却好似隐含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
这种奇妙的道韵,更让云无悲有一种似曾相识却又极其陌生的错觉。
片刻之后,云无悲神念悄然向尸山上方蔓延。也就在这时,整个尸山猛地一颤,剧烈的波动,搅动尸山之下浑浊的不知名液体,密密麻麻的白骨亦震动不休。
神念一僵,云无悲分心二用。
贪狼宫参玄殿玉璧之前
云无悲挥手打出几道煞力融入玉璧之内,旋即便发现尸山之上已然大变!
三俱衣衫褴褛的傀首道人赫然跌落尸山之下,虽如此却看起来毫发无伤。只是先前骤然亮起的鬼眸,如今又复暗淡下去,身形僵硬的垂首侍立在尸山周围。
身着尸山血海袍的老道腾云御空,目光森然的俯视下空;吞魂指尖一枚古朴的小钟挂在尖细的指尖,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便从小钟之上荡漾开来。
在吞魂身侧,那秃顶大汉狞笑着,遥望天际,讥讽之色溢于言表。
“老子是何人?告诉你也无妨!”腥红的舌头自唇齿间探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滑落的血丝,眸中凶光愈浓,“血屠屠苏便是老子!”
“血屠?”尸山老鬼一怔,思忖许久,脑海之中东域极负盛名的众多金丹境大神通真人之中,却根本没有‘血屠屠苏’这么一号人。
尸山之巅,血屠屠苏眼见尸山老鬼如此神情,魁梧的身躯竟不由自主的一扭,继而一根长达丈许的骨刺自其张开的大口之中,吐了出来。
“嘿!血屠屠苏之名,你尸山老鬼闻所未闻,也在情理之中。”巨大的骨刺迎风便张,电光火石之间迅速腾飞,直刺天际,“那么鬼海血滴子,道友可曾听过!”
重霄之中,尸山老鬼眸含异。
,猛然扫到腾空而起的巨大骨刺,心中猛的一惊,脑海之中不由浮现一个禁忌一般的恐怖名字。
“鬼海无涯亦无路,白骨嶙峋血滴子。。。你是鬼海血滴子!”
话音未落,巨大的骨刺轰然撞击在尸山血海袍之上,玄关万里坟场之上阴风一滞,旋即猛然四散。
轰——
巨大的轰鸣,盖亚天际呼啸的鬼火。
整座尸山也随之剧烈的震动起来。
贪狼宫参玄殿之中
云无悲心中惊骇犹若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目光死死的盯着参玄殿玉璧,望着那秃顶大汉。
“此人便是大庆明台司指挥佥事血屠屠苏?”
血屠屠苏之名,对于他云无悲而言,可谓是如雷贯耳!
至于什么‘鬼海无涯亦无路,白骨嶙峋血滴子’,他根本就是从未有所耳闻。而他惊的却是这大庆明台司指挥佥事,又怎会无端出现在梁朝兴平之北?
又怎会与吞魂上人、石姓老者联袂而来?
思忖之际,神念突兀的一阵跳跃。
此刻正位于尸山之下的煞剑徒然坠落,而附着于煞剑之上的神念也随之被拉入地底之中。急切间,目之所及但见四周黑土翻卷,累累白骨散发出诡异的寒光。
仅仅几个呼吸,无数白骨竟纷纷昂首,空荡荡的眼眶之中红光乍起,继而一道道赤红的光柱彼此链接纠缠。
而煞剑之下的泥土徒然消失无踪,而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视野便被无尽的黑暗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神念之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旋转终于缓缓停滞下来。
一望无际的黑暗,亦被一道道惨白的磷火吞没,缕缕寒烟自磷火之尖凝聚,袅袅的漂升数十丈,便汇入犹若沧海一般的雾气之中。
。。。(。)</dd>
&bp;&bp;&bp;&bp;“这是什么地方”
措不及防坠落此地,云无悲惊愕不已。
原本只是察觉自家布下的大阵略有异动,方才来此地探查。不意在这万里坟场之中,惊见数十金丹鬼影,独臂跛足的尸山老鬼亦现身尸山之上。
紧接着玄阴圣宗炼尸一脉总督二十万傀军、坐镇兴平的吞魂上人,与血屠屠苏以及石姓老者联袂现身,旋即两方便大战起来。
不得已,云无悲催动西方皇天庚金剑,附着一丝神念暗藏于尸山之下。
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尊青铜棺椁之下的尸山竟是另有玄机
适应周遭惨白的光线之后,神念四散而出。
神念笼罩之下,但见如今身处一处极其空旷的环境之中。四周连同上方悉数被一层白雾笼罩,神念无法穿透。整个空间之中,近百巨大的紫金色柱子星罗棋布。粗达丈许的巨柱之上山川河流、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而那些浮动的磷火,正是自这些巨柱之上喷涌而出。
就在此时,云无悲识海之中猛地一突,瞬时间几道极其迫切的龙吟之声响起。
嗷
须臾,煞剑连同附着在其上的神念,瞬时化为一片粉齑。
。。。
贪狼宫参玄殿
云无悲顿觉识海一阵刺痛,面色霎时间一片惨白。
与此同时,贪狼宫玄天殿方向,高亢的龙吟之声徒然响起。
下一瞬,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升腾百余丈之后轨迹猛地调转,几个呼吸小龙便乘风驭云、裹挟浓郁的煞力阴风,直直灌入参玄殿之中。
云无悲周身煞力运转,强压识海之中莫名的刺痛之感,目光落在体型涨大至十余丈的小龙龙躯之上,不由皱眉忖道。
“这些时日,小龙一直吞服青松真人体内血煞,在剥离血煞之中的煞气之后便会陷入沉睡之中,这一沉睡便是十余日。如今十日没满,小龙怎会突然醒来”
思忖之间,巨大的龙躯呼啸而过,盘旋在参玄殿玉璧上方。
巨大的龙瞳之中仍旧残留些许迷茫,细长的金色龙须在殿内暖香之中徐徐浮动,目光倏忽之间落在了云无悲身上。
霎时间,龙瞳之内迷茫尽去,孺慕之情迭起。
峥嵘的龙首缓缓下沉,落至云无悲身前,粗壮的龙角轻轻的顶在云无悲身上,,而后龙首调转,龙瞳之中隐含一丝迫切之色,死死盯着玉璧之上那座百丈尸山。
云无悲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抬手轻抚龙颈,若有所思。
“小家伙,你想去尸山之下那处空间”
嗷
龙首抖动,巨大的龙身也在这一刻盘旋舞动起来。
眼见小龙愈发迫切,云无悲眼角余光扫到尸山周遭吞魂等人,面色不由凝重起来,暗道。
“如今兴平城中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阵尚未布置完成,大庆司州诸天星辰异象之争已然落幕,那么玄阴圣宗发难便应当在这几日之间。城中虽有听云宗七位金丹真人、赤炼宗两位真君坐镇,却仍需万分谨慎。”
玄关坟场尸山,如今玄阴圣宗驱鬼一脉尸山老鬼与炼尸一脉吞魂上人大打出手,在场四人修为俱在云路排位三千阶之上。
一个不慎便有暴露之忧。
更何况尸山之下,颇为诡异,神念之中的警觉犹胜当初在殁龙潭底琅琊刑宫时,煞剑更是不知为何,徒然炸毁。。。
斟酌犹豫之际,小龙又是一声高亢的龙啸,巨大的龙首回转,竟带有几许哀求之色。
云无悲心中一软,思及有贪狼星宫在手,可进可退,当即手掌轻抚龙首,莞尔笑道“也罢,你若想去,走一遭便是。”
半柱香之后
尸山底下,一阵变幻不定的光雾涌现,云无悲与小龙自光雾之中现身。
此时再看这处神秘的所在,与先前神念观探时,又截然不同。
俯身望去,只见偌大的地面,赫然是由白骨铺就而成错落有序的白骨小径,在数百根巨大柱子之间蜿蜒盘绕,冉冉升腾的磷火白雾飘荡在整个空间之中。
“此处除了巨柱与白骨,再无旁物,那一缕神念又怎会无端被毁”
眉头一皱,云无悲飞身落在白骨地面之上,心念一动又复分出一缕神念,在偌大的空间之中游走。
许久却不见有任何反常之处,反倒是身侧小龙在到了此地之后,整个龙躯徒然缩细密厚实的金色龙鳞一张一翕,游动中竟有几分局促之意。
龙尾在阴郁的白雾之中上下摆动,小龙在四处游动了半盏茶功夫,而后便向着前方一片迷茫之中游去。云无悲紧随其后,不过几个而呼吸,一龙一人便迈入了浓重的白雾之中。
视线在短暂的模糊之后,转瞬便豁然开朗。
在其身后,乃是无穷无尽的白雾笼罩。在其身前,却是日月星辰高悬,山水林兽赫然入目。
嘶
云无悲倒抽一口寒气,昂首遥望那所谓的日月星辰,不禁脱口赞道“好大的手笔”
这哪里是什么日月星辰
巨大的白骨垒砌的穹顶高不知多少丈,下方一个巨大的白骨团横空傲立,炽白的光芒正是从这白骨团之中挥洒而出。在白骨团附近,无数小了许多的骨团密布在巨大的空间之中,绕着最大的白骨团盈盈旋转不休。
满目的惨白之中,无数细小的血河在地面流淌。
纵横交错的血河河道蜿蜒曲折,却好似沿着玄之又玄的轨迹,缓缓流淌。这些血河河畔,数之不尽的白骨骷髅跪伏余地,其中更有各种不知名的兽骸,掺杂在伏地骷髅之中。
只是遥望一眼,云无悲顿觉头皮发麻。
嗷
这时,一声酣畅的龙吟乍起,身侧小龙对眼前骇然的场景视若无睹,优雅的龙躯骤疾,风驰电掣的飞向视野尽头。
见此情景,云无悲嘴角抽动片刻,叹息一声,硬着头皮正要飞遁,徒然一道更为浩大的龙吟响彻苍空。
嗷嗷
弹指间,一股极其骇人的森然威压自这片白骨空间降临。
先前分出来的一缕神念应声碎裂
穹顶白骨日月,也在这一刻白光大盛,肉眼可见的磷光呼啸而下,原本缓缓流淌的血河猛然汹涌起来。血河河畔的白骨竟也在这一刻纷纷站起。
成片咔咔的声响中,数之不尽的骷髅缓缓转身昂首,空洞的眼眶之中无数腥红的光点乍现,齐齐望向云无悲所站之处。
突如其来的惊变,使得云无悲悚然大惊。
小龙横空而去,这偌大的白骨空间竟无分毫异动。可自家不过堪堪将煞力灌入缩地仙符之中,竟引起了轩然大波
。。。未完待续。
&bp;&bp;&bp;&bp;“怎会如此”
体内奔涌的煞力戛然而止,归附丹田九窍金丹之中。
云无悲惊愕交加,犹豫的片刻功夫,小龙游曳天际‘云雾’之中,几声轻嘹的龙啸之后便消失在了云无悲的视野之中。
变故突如其来,去也匆匆。
随着小龙的飞离,整个白骨世界又复诡异的沉寂下来。
盈耳的“咔咔”得骨骼摩擦声缓缓平复,下方血河之畔满地的白骨骷髅身形僵住,转身的动作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眶之中,腥红的血色亦纷纷消失无踪。
天际高悬的白骨烈日,其散发的惨白的光辉却在这一刻猛然阴沉,偌大的空间倏忽之间暗淡下来。
只余纵横交错的血河反射着瘆人的血光。
天际,云无悲伫立云端,小心谨慎的俯身观察许久,见这处阴森恐怖的所在再无分毫异象,却也仍旧不敢鲁莽行事。心忖青黛老妖存世久远,必当见多识广,或可解其困惑。
一念起,神念溯流而上,下一瞬他变色却骤然阴沉起来。
“识海竟进不去!”
惊色乍起,云无悲神念猛然投向其左臂七星痣贪狼星位。须臾,身前一团刺目的白光闪过,神念境犹若泥牛入海一般,在无分毫动静!
耳边呼啸而过的腥风,带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异香,轻轻拂在其身上便有丝丝凉意泛滥开来。整个白骨空间除了风声、水声,寂静的针落可闻。
云无悲面沉似水,心中惊意更甚!
进不得识海,亦进不得贪狼星宫。小龙不知所踪,独留自家在这满地的血河白骨之中。一念之差,竟使得自家进退失据,束手无策!
苦笑一声,云无悲身形试着再进一步。
迈出的步伐尚未落下,嗡嗡得几声躁动,天际那团白骨烈日乍熄便亮,一抹惨白划破沉沉的暗黑,血河之畔僵在原地的白骨骷髅又动了!
嘴角抽搐片刻,云无悲失笑一声,收回迈出的步伐,旋即整个空间又复沉寂。
“果真是进退维谷啊,难不成要待在原地坐等小龙归回么”
言语之间,身形自白骨空间重霄坠落,落在了一片颇为空旷的白骨地面之上。其实先前两度试探,云无悲心中已有猜测——但凡世间宗门重地,必有禁空大阵。
便如他的贪狼星宫一般,中枢金榜之中若无来者名讳,但有升空御风者,必遭守护大阵攻击。
至于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此刻云无悲所站之地,乃是一条十余丈宽的血河之畔。
不同于他贪狼星中血河,身侧这条血河之中波澜不惊、暗流极弱,也没有冤魂挣扎咆哮的惨烈。泠泠的水声颇为悦耳,偶尔溅起的血水便将岸边白骨侵染的腥红一片。
纵横交错的血水河道将偌大的平原分割成无数块,前方百丈之外,正是那密密麻麻的白骨骷髅群。
云无悲提着万分的谨慎,迈步而出,足尖轻轻点在一块裸露的不知名骨骸之上。
果然,徒步而行,周遭仍旧是一片沉寂。
眼见如此,云无悲反倒愈发谨慎了。
俯身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白骨,踱步血河之前,挥手抛入血河之中。呼吸间,浪花不起,那块白骨便沉入河地。眉头一皱,云无悲径直走到血河之边,挥手摄来一滴腥红的血水,转瞬,那片血水便没入其手掌之中,惊人的天地元气瞬时间在其时手中爆开,而后一丝丝微不可查的血丝便顺着其少阳脉溯流而上,径直冲向其识海之中。
这。。。
这分明与通天云路云城秘境之中那所谓的“机缘血池”别无二致,血水之中天地元力充沛,却隐含浓郁几近实质的孽力!
转瞬,云无悲又思及一路行来满目的白骨,倏忽之间冷笑起来,心忖这孽力何来,不问可知!云路秘境之中,八位至今仍不知名的魔头悄然转嫁孽力于终生,而放眼望去,此处血河何其之多
比云路血池浩瀚百倍不止!
创造这白骨血河之人,又当是何等样的存在
不论此行结局如何,其中必然牵扯了惊天动地的隐秘,这因果也绝非是他云无悲一阶金丹之修可以触碰的!
一念及此,云无悲手掌自玄袍云袖之中探出,抬臂猛然拂过其面部,换上了当初云路时所用的‘紫极’容貌,一个闪跃,飞身众多骷髅群中。
徒步行于地面,满目的白骨骷髅果然不再有分毫异动,而流淌的血河对于云无悲而言,也不足为虑。
凌波渡河所沾染的些许孽力,待得其寻到小龙之后信手便可驱散。
煞力猛然灌入缩地仙符之中,身形骤然迅疾,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足尖点在白骨之上,一步迈出便有数十丈距离划过,循着小龙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盏茶功夫,横穿近百里之地。
数值不清的白骨骷髅与数百条蜿蜒盘旋的血河抛在身后,道此处云无悲遁速骤停。
在其身前不远处,一层朦胧的白雾之后,无数游荡的影子若隐若现。更高的地方,一抹巨大无比的阴影显露一丝轮廓,却是狰狞无比。
与此同时,两道截然不同的龙啸之声在白雾之后回荡不休!
。。。
数十里外,血河之畔
当云无悲急速略过许久之后,众多白骨骷髅群中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诡异的响动持续不过数息便沉寂下来。
片刻,一具略微发黑的白骨骷髅扭动着僵硬的脖颈,眼眶之中乍起两团绿莹莹的光亮,望着云无悲掠去的方向,下颚“嘎嘎”得张合,一阵犹若鬼泣般的怪笑,便从这俱略微发黑的白骨骷髅嘴中传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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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坟场,尸山之畔
尸山老鬼被吞魂三人围攻,尸山血海袍凌乱不堪,已然落入下风。
而其麾下遍布四野的数十金丹境鬼影,竟仍旧扭动乱舞与天际,竟对此间大阵置若罔闻。
一阵兵戈剧烈的碰撞,尸山周遭空间地动山摇,无数骸骨自尸山之上滑落,滚落于满目的枯坟野草之间。尸山老鬼怒吼一声,一掌排开横空而至的鬼面,顺势倒飞出数十丈距离,恰巧落在了尸山之巅青铜棺椁之畔。
跛足撞在棺椁之上,尸山老鬼厉喝道:“好一个吞魂!好一个炼尸一脉金丹境首徒!所修之法看似是玄阴秘法,实则眼耳目罢了。无怪乎百载之间你吞魂低调隐忍,不曾与人斗法!”
咯咯——
古铜色的小钟高悬天际,阴云翻滚如潮。
肉眼可见的声波自九天垂落,所过之处无数枯坟古樟拔地而起。
吞魂凌空睥睨,掩唇咯咯的笑了,“鬼海血滴子唤我一声师兄,你到奴家是何人!倒是你尸山老鬼,鬼鬼祟祟掩藏于炼尸一脉坟场之中,莫非是图谋那位陛下不成”
俯仰之间,吞魂满含讥讽,又一道法力打在高悬于天际的小钟钟身之上,几分言道。
“咯咯,那位陛下进阶元婴境,其本命尸傀却仍需炼化些年月,你尸山老鬼身怀叵测却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揶揄之色在其不阴不阳的脸庞上绽开,吞魂咯咯得笑道:“告诉你也无妨,那位陛下如今早已回归北地,其尸傀如今正在兴平城外!”
。。。
&bp;&bp;&bp;&bp;“哼,荒谬!若说藏魂在兴平城外,尚有几分可信。皇极真君如今身处庆朝司州真多诸天星辰异象之源,岂能有暇北顾况且若皇极真君身在梁南,你等安敢来此作祟!”
尸山老鬼厉声狞笑,跛足却隐藏于青铜棺椁之下,足尖一道微不可查的法力直灌尸山之下。
暗暗昨晚手脚,尸山老鬼俯身一扫尸山血海袍,一阵红光涌动,破碎的袍子瞬时完好如初,心底却不禁冷笑起来。
鬼海,昔日声威显赫的魔道大宗,执北地魔门牛耳。
数百年前,不知何故竟一夕之间灰飞烟灭,阖宗上下不知去向,余孽亦被正道围剿杀绝,能逃过此劫的漏网之鱼,也纷纷隐姓埋名,隐匿无踪。
鬼海血滴子在昔年乃是金丹境名动一方的大神通真人,而这吞魂身为血滴子师兄,又岂能简单了
而那面目阴翳的老者,看其所修之法,便当是鬼海金丹境石破天无疑!
这几人俱成名数百载之前,昔日自家不过一筑基小修。然则如今百载倏忽而过,这几人寿元也当余留不多,而自家修为早已进阶了金丹第七境,半只脚迈入了元婴境,乃是实打实的半步真君。
曾几何时,还时常为不能与昔年大神通真君斗法而扼腕,如今有此良机,何不一抒心中之愿
思及此,尸山老鬼狞笑一声,冲天而起。
“天有九柱,地有九梁。头顶天罡,脚踏地煞,手掌罡刀,搅住凶殃。雌雄二煞,速离旁门——敕!敕!——”
悠远而阴森的咒语自尸山老鬼嘴中吐出,漫天阴云骤动,黑光徒然爆发。
血屠屠苏三人踏虚而立,目泛寒光。
“这便是斩煞咒哼,不过尔尔!”
天际钟鸣也在此时迅疾起来,突兀之间犹若疾风骤雨。
漫天黑光爆发,所过之处飞沙走石。血屠屠苏嘴角乍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手中血光徒然炸开,身形顺着黑光穿梭前行,须臾便飞身尸山老鬼身侧。
这时,尸山老鬼眸中精光大作,狞笑道:“等的就是你!”
呼吸间黑光散去,一层浓郁的墨色在尸山老鬼爆开,一条漆黑的锁链须臾便穿梭血屠屠苏周身,将之紧紧缠裹,后者应声坠落重霄。
“昔年名动一方的鬼海血滴子,的确是不过尔尔!”
讥讽之色浮于面上,尸山老鬼头也不回,径直横空冲飞至吞魂与石姓老者身前,探出的手掌横握,五指之上寒光迭起。只是阴森的目光触及吞魂二人淡然的面容,其胸中片刻之前激荡而起的豪气,瞬时弱了几分。
果然,天际回荡的钟鸣愈发的迅疾,到了如今更是犹若三江之水连绵不绝,旋即一层薄如蝉翼的黄光自小钟之上垂下,尸山老鬼周身黑雾猛然爆开。巨大的斥力轰然撞击在尸山老鬼胸口,一口血箭喷出,整个人便又复自天际砸落。
“你!你并非金丹境之修!”
身形急速坠落,尸山老鬼惊骇欲绝。
方才那一股巨力袭面而来,其力道赫然超出自家法力倍许。这等法力岂是一介金丹真人所有可是——
“不对,你吞魂仍是金丹境修士,这古钟——”
目光落在天际高悬的古铜色小钟之上,尸山老鬼眸中一抹贪婪荡起,神念悄然四散而开纷纷灌入坟场四野的数十金丹境鬼影之上。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不耐的声音自冥冥之中响彻夜空。
“尔等速战速决!”
不见有任何人影现身,天际吞魂三人面色一凛,轰然应诺。
尸山老鬼则霎时间通体冰寒,如坠冰窟之中!
方才那乍现便息的波动,分明是元婴真君境的存在!而若有元婴境真君暗做手脚,这几人也的确能瞒过皇极真君神念探查。也就是说皇极真君,极有可能也在梁南之地!
心中冰冷无比,尸山老鬼须臾便有决断,眸中贪婪之色却是愈发浓重。
电光火石之间,遍布四野的三十余金丹鬼影扭动的身躯猛然僵在空中,一声声惨烈的嘶吼自三十余鬼影喉中爆发。
“爆!爆!爆——”
眨眼间,一声怒喝,寂寥的夜色之中乍起数十团刺目的火光。
猛烈的光柱划破夜空,在吞魂三人措不及防且惊愕之极的神色中横飞古铜色小钟之上,下一瞬,偌大的玄关坟场便被无尽的白光笼罩。
而那古铜色小钟、尸山老鬼则诡异的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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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空间
砰——
一道清脆的响动,在空旷中响起。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又是“砰”得一声,一道狼狈不堪的人影自虚空坠地。
尸山老鬼胸口剧烈的起伏,单手撑地猛然吐出一口血雾,挣扎着在满地白骨之上爬起,踉踉跄跄的踱步坠地的小钟之前。
其惨白的面容掩映在漫天惨白的磷火之中,双目却是贪婪无比,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三十余金丹鬼修,抢夺此物。而此物出于鬼海余孽之手,其中必然暗藏玄机,若是一个不慎阴沟里翻船,却反而不美!
思索中,尸山老鬼颤颤巍巍俯身拾起古铜色小钟,颇为警惕的打出一道法力,欲将之暂时封印。只是干枯的手掌堪堪触及古铜色的钟身,变故突生!
“嗡——”
“嗡——”
两声震耳欲聋的钟鸣猛然荡起,肉眼可见的声波四散而开。
。。。
百里之外血河之畔
那俱略微发黑的白骨骷髅豁然转身,目光穿透重重白雾,望向了白雾之后的无尽虚空之中。
旋即整个白骨骨架突兀的变白,眼眶之中绿油油的鬼火霎时间黯淡下来,隐匿与满目的白骨骷髅群中。
恰在血河前方数十里外,白雾之前
浩荡的钟声传来,云无悲耸然一惊。
一如那发黑的白骨一般,猛然转身,遥望来时的方向。神念疏忽而动,下一瞬,隐藏于当初坠落之地的一抹神念悄悄延展。目之所及,赫然发现那金丹第七境半步真君尸山老鬼,正手执一枚古朴的小钟,面沉似水!
或是这老鬼震惊之下未曾细查,竟也未能察觉足下的异样。
云无悲猛然收回神念,眉头紧蹙。
尸山老鬼不是正与吞魂诸人斗法么怎么会突然现身于此其手中的古铜色小钟又是何物若他未曾记错的话,这小钟乃是那吞魂上人所有才对!
强压胸中惊骇,云无悲转念思及贪狼星宫无法开启,退路已绝。
而小龙如今却在这茫茫的白雾之后,不知所踪。
真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
苦笑一声,云无悲蓦然昂首。
遥望身前白雾之中那巨大无比的阴影,以及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一咬牙歘然飞身闯入了白雾之中。
。。。
&bp;&bp;&bp;&bp;震耳欲聋的龙啸之声戛然而止,满目尽是无际的灰白。
云无悲一头扎入一望无际的白雾之后,方才骇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雾气分明就是无数极其微小的乳白色虫群
密密麻麻的虫群好似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束缚在此,以为屏障。
这等手段,云无悲略一思量,便顿觉头皮发麻。
煞力罡罩浮于体表,浓郁的墨色在满目的素白之中分外刺眼。云无悲急速前行中,信手用煞力卷裹住一只乳白小虫,摄至身前。
细细观之,但见这些乳白虫子米粒大却五脏俱全。令云无悲惊愕不已的是,这小东西竟头生双角、虫身细长,腹下更生四爪,竟是像极了圣灵真龙
极其微小却细长蜿蜒的身躯在煞力团之中摇摆,一阵阵似有若无的呼啸声便自小虫周身激荡而起。而云无悲手中那团煞力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消弭。
“此物竟能吞噬煞力”
心中一惊,云无悲目光急转,猛然发现其体表煞力光罩已足足被削弱七成,而他进入这白雾虫群的时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罢了
这倘若易地而处,他有玄冥至真屠戮圣体,生杀道秘典所释放煞力源源不绝,贪狼星宫外更有漫天的煞力阴云任其取用,区区煞气损耗,不足挂齿
可如今与贪狼星宫联系断绝,至今仍无法感知左臂贪狼星位的存在。
而方才在其周身盘旋吞噬煞力的乳白小虫,几个呼吸间已赫然涨大倍许增至拇指大小的乳白龙形小虫张牙舞爪,其体表那些乳白直至如今方才显露真容。
这数之不尽的乳白虫子,竟一如白雾之外诸般所见,俱是白骨骨骸
略作沉吟,云无悲徒然抬臂,煞剑凭空而出,剑脊高举,继而吞吐着凌厉的寒光呼啸而下,拇指大小的白骨虫群隐身化为粉齑。
嗡嗡
嗡嗡
随着煞剑扫落,在其周身噪声徒然大作,先前似有若无的轰鸣在瞬时拔高,变得极其刺耳。同时,那散逸于空中的白骨粉齑坠落之势一顿,旋即一团团乳白的光点亮起,此起彼伏。
转瞬之后,成片的白骨粉齑迎风便涨,赫然又复涨大,再度回归如初。
只是这数量,竟是比先前多了数倍不止
云无悲眉头紧蹙,来不及多想,腹部九窍金丹一震,旋即便有一团赤红的丹火自其口中吐出。迅速收回煞剑,剑指横呈胸前,急速掐动法决,丹火火势登时大盛,汹涌着直观新生的白骨虫群之中。
这丹火本就是由金丹境真人所筑金丹而生,其威力温度比之寻常烈焰不可同日而语,融金灼玉也只是等闲罢了。丹火汹涌,缕缕蒸汽升腾,伴随着滋滋的尖鸣丹火与浓密虫群碰撞纠缠,一时间竟是势均力敌,陷入僵持之中
“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更能吞噬法力,嘶”
倒抽一口寒气,云无悲面色蓦然间阴沉如水。
缩地神通徒然迅疾,运转到了极致,身形霎时间化作一道浮光流影,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饶是如此,前方白雾虫群仍旧是一眼望不到边际,那几道巨大的阴影仍旧恍若天涯之隔。
白雾之外
尸山老鬼跛足点在一尊巨大的白骨残骸之上,独臂捧着古铜色小钟,眸中凶光涌动。
无数道若隐若现的鬼影自其尸山血海袍上飞出,又调转轨迹纷纷没入小钟钟之上。古色古香的小钟也在两声震耳欲聋的鸣响之后,顿时沉寂下来。
随着无数鬼影的侵入,原本古铜色的钟身逐渐变黑,短短半柱香功夫便被一层粘稠的黑浆包裹。
尸山老鬼目光贪婪,小心翼翼的自怀中摸出一张绛紫色的手帕,轻轻包裹那团黑浆,继而手指之上玉戒华光一闪,小钟连同那团黑浆顿时消失在其手中。
旋即跛足驾轻就熟的在白骨地面连连轻点,尸山血海袍在空中延展出一片刺目的腥红,人影倏忽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尸山老鬼遁法骤停,驻留在浓郁的白雾虫群之前。
侧身昂首,干枯的双眸之中绿光闪动,高达金丹第七境的神念蓦然间闯入白雾之中,下一瞬,尸山老鬼面色骤然阴沉。
“竟有人捷足先登了”
惊愕一闪而逝,尸山老鬼满腹疑云。
此地极其隐秘,当初若非是机缘巧合,只怕终其一生都不会知晓有这等绝妙之所在。
可机缘这东西太过缥缈,哪怕自家如今半只脚迈入元婴真君境,仍旧窥不得一丝脉络。他尸山老鬼能入此地,那么其他身怀大机缘之人亦能入得。
只是这捷足先登之人,又是何方神圣
面部的阴沉之色转瞬即逝,尸山老鬼歘然只见又桀桀的狞笑起来“白骨玉龙,五行之属,却又跳出五行之外。金之属,刀剑难伤;木之属、生机不存,更不惧死气煞力;水火之属,却是水火不侵;土之属,源源不绝,哼若非本尊百载之间遍翻典籍,也不会晓得这方世界竟有如此凶煞这许多白骨玉龙,珍则珍矣,却远非我辈之修所能沾染,但凡逃出此地,更是莫大的祸患。”
狞笑着,手掌之中蓦然浮现一枚乳白的丹丸,尸山老鬼俯身将丹丸吞入腹中,森然的目光透过白雾望着那影影绰绰的庞然大物,桀桀的讥讽道“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哪怕修为绝高也难逃这许多白骨玉龙的追杀此间诸般机缘,合该本尊所有桀桀”
泠泠的血河之水流淌而过,尸山老鬼干瘦的身体,在吞服丹丸之后徒然化作一道虚无的鬼影,足尖离地升腾数十丈,摇摇曳曳的飘入了白雾虫群之中。
玄关坟场
阴云激荡,一团狰狞却瞬息万变的影子掩藏于云雾之中。
吞魂上人、血屠屠苏、石姓老者垂首侍立于阴云之下,三人或妖艳或粗犷或阴翳的脸上俱是惊恐无比,更有几许懊恼之色浮现。
漫谈的鬼火呼啸而起,划过天际那团变换的阴云,便犹若泥牛入海一般,再无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风云变幻趋于平缓,一道巨大的人形阴影在云团之中定格,摄人心魄的冷哼便自九霄垂落。
吞魂与石姓老者皱闻冷哼之声,浑身一颤。
石姓老者目光惊惧的望着那巨大的阴影,俯身颤声道“一时不慎,着了尸山老鬼的道,丢失镇魂钟,属下罪该万死。。。”
吞魂亦满目不甘的俯身跪伏在坟场之中。
两人俱是垂首跪伏,面部隐藏在寂寥的夜幕之中,看不清神情。唯独眼角余光,却齐齐望向身侧昔年的师弟鬼海血滴子、如今的血屠屠苏。
“云尊息怒。”
血屠屠苏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身形徒然扶摇而起,飞遁阴云之前,略微欠了欠身子,淡然笑道“上古传言,那东西万载之前坠落此世,一分为九,下落不明。镇魂钟虽是其中之一,若想集齐余下八枚,却难如登天。区区一枚残钟,岂怎能入了云尊法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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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遁阴云之前,略微欠了欠身子,淡然笑道“上古传言,那东西万载之前坠落此世,一分为九,下落不明。镇魂钟虽是其中之一,若想集齐余下八枚,却难如登天。区区一枚残钟,岂怎能入了云尊法眼”
“残钟哼哼”
阴影一阵扭曲,讥讽之言自九天垂落,“你鬼海昔年奉为镇宗之宝,威力之大你屠苏当心知肚明。昔年鬼海之亡和此钟未尝没有关系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冷笑乍起,一直参天大手自云端盖压而下,猛然轰击在了尸山之巅。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波浪自尸山之巅青铜棺椁处激荡而起,无数尸骸枯坟化为灰飞,片刻之后一道幽深不见底的巨洞赫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天际阴云也在这时突然收缩,须臾一极其魁梧的巨汉显露身形,轰然坠地,一步迈出转瞬又出现在巨洞之畔,虎目之中精光大作,冷然笑道。
“九钟坠落凡尘,遗落此世,鬼海千年寻之不得,不意竟有一枚藏于此间”
白骨玉龙群中
云无悲双目泛红,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周身煞力罡罩只余下薄如蝉翼的一层,在满目巴掌大小的白骨玉龙啃噬之下,好似随时便会破碎一般。
如今距离进入这白雾之中,已然过去了足足半个时辰。
若是易地而处,半个时辰前的缩地飞遁根本是无足挂齿,煞力消耗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可如今,其体内煞力已经消耗过半,而周围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白骨龙形小虫赫然胀大至了巴掌大体表煞力消耗愈发的惊人。
饶是已他屠戮至真玄冥圣体以及生杀道秘典全力运转,都有些难以为继了。而远天那遮天蔽日的阴影,仍旧是遥不可及。
半柱香之前
他已经不敢将体表煞力罡罩全力绽开,只能是竭力维持薄薄的一层,不让其身体暴露在虫群之中。如此一来,煞力消耗锐降七成,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疾行间,西方皇天庚金剑一闪而逝,古朴而巨大的剑身在煞力灌注之下,剑芒爆出丈许长短,吞吐不休。弹指点在煞剑剑柄之上,巨大的青锋便呼啸着冲向前方,瞬时清理出长达百丈的空旷。
腹部缩地仙符也在这一瞬极速旋转起来,云无悲一个闪动便横跨百丈距离。
至于惨遭煞剑粉碎的白骨虫群会分裂出更为庞大的数量,对于云无悲而言,已经顾不了那许多了。
在煞力消耗殆尽之前闯出这虫群,尚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束手束脚且按部就班,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葬身虫腹
而在其所过之处暗暗留下的神念当中,那玄阴圣宗驱鬼一脉的尸山老鬼也在半个时辰之前进入了这白雾虫群。这老鬼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独臂跛足的身体虚化成一道摇曳不定的鬼影,这满目的虫群竟是上不得此人分毫。
好在随着虫群愈发密集,老鬼的遁速也愈发的缓慢了。
云无悲若想在这场生死与速度的博弈之中全身而退,唯一的办法便是节省煞力消耗,以及尽可能多的让虫群分裂。
思及此,云无悲遥望身前愈发浓密的虫群,眸中凶光频动,忖道。
“斑竹细雨乃是西方皇天庚金剑中覆盖最为广阔的剑招,煞力消耗极低。自从进阶金丹境之上尚没有机会施展,既然如此,何不送尸山老鬼一份大礼”
心念一动,云无悲顿时有了决断。
腹部九窍金丹猛然膨胀,周身煞力透体而出。
身侧无数白骨虫群尚未来得及啃噬,那浓郁几近实质煞力倏忽之间由液态徒然化作一团团浓密的雾气,旋即瞬时凝成无数锋锐吞吐寒芒的针形小剑。
云无悲足下步伐一疾,整个人腾飞虫群之中,轻喝一声。
“太白妙华天上来”
墨色华光暴起,数万小剑状若游龙,躲过密密麻麻的白骨虫群冲飞云无悲身侧。
“斑竹细雨泪成殇”
轻吟迭起,灵动宛若嫡仙的身影凌空俯冲,身侧针形小剑犹若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锐利的寒光呼啸,剑芒胜似一场突兀降临的墨色风暴。
一瞬间,数之不清的白骨虫群轰然炸开,化作一连片的白雾。
与此同时,云无悲掌中斥力大盛,数以万计的针形煞剑在四处横扫之后,风驰电掣的再度涌入其体内,流过其腹部九窍金丹之中,旋即重新凝成液态。
呼吸间,云无悲俯冲而下的轨迹徒然一变,径直穿过重重白雾,落在了极远处。
“金丹之后,西方皇天庚金金威力果然不同凡响煞力损耗更是比预料的小了许多。”
负手招回墨色重剑,在其身后重重白雾犹若云涛生灭,短短几个呼吸赫然化作更多的白骨虫群,数量比之先前多了数倍不止。
残留在身后虫群之中的神念张开,只见尸山老鬼所化的鬼影在暗流涌动的虫群之中愈发缓慢。
尸山老鬼目泛凶光,望着愈发汹涌的虫群,不禁厉声骂道“兀那贼子,该死,该死本尊定要将你手骨扒皮,生不如死”
收回神念,云无悲冷笑一声,足尖点在一直白骨冲身上,几个闪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
血河之畔
略微发黑的白骨骷髅张开空洞的嘴巴,发出一声声古怪的狞笑,遥望身前犹若波涛汹涌的白雾,眼眶之中绿光大作。
白骨手掌在“咔咔”的摩擦声中,一把抓过几具骷髅,五指猛然收拢将之碾的粉碎,又抬手吞入嘴中。随后摇摇晃晃的转身,足下黑风蔓延、乘风而起,无数血河白骨在黑风掩盖之下,好似一副光怪陆离且红白相间的水墨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骷髅即将飞离血河时,整个白骨空间徒然震动起来。
白骨骷髅足下黑风骤然停住,眸中绿光一闪,身躯轻飘飘的自天际坠落,落入了众多骷髅群中。
而在数十里外,那处巨柱如林的所在
当白骨空间震动趋于平缓时,四道人影突兀的从天而降。这四人赫然正是吞魂、屠苏、石姓老者,以及那唤作云尊的魁梧巨汉
云尊一马当先,负手而立。
元婴境浩瀚如海的神念犹如利剑,腾空而起。转瞬便穿透极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那涌动的白雾之前。
下一瞬,这魁梧巨汉浑身一震,继而惊喜莫名
玄阴圣宗辖域,梁南兴平城
巨大的阴云横亘天际,浓郁的血色自兴平城四处冲天而起,汇集于阴云之中。放眼望去,偌大的兴平城好似被一层无形的罡罩所笼。
阴云之外,人影幢幢。
百余腐尸凌空而里,自顾仰天咆哮不觉。
腐尸上空,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被这百余腐尸体卡拽着,悬浮空中。棺椁周围,数十身着玄色道袍之修恭恭敬敬的侍立在侧。
半盏茶之后,北方极远处乍起两道刺目的光团。
这两道光团乍亮便息,宛如昙花一现。
片刻,两道人影诡异的出现在青铜棺椁上空。
“丹阳子,你一时不察为邪佞所趁,木魁两位真君陨落罪不在赤炼宗。”坚若金石的言语在九霄回荡,一容貌俊朗而邪魅的道人踏虚悬停兴平城上空阴云之外,英锐的目光一闪,又复笑道“之前种种,我玄阴可既往不咎,丹阳真君何不就此脱身,也好过枉送了性命”
。。。未完待续。
&bp;&bp;&bp;&bp;“丹阳子,你一时不察为邪佞所趁,木魁两位真君陨落罪不在赤炼宗。”坚若金石的言语在九霄回荡,一容貌俊朗而邪魅的道人踏虚悬停兴平城上空阴云之外,英锐的目光一闪,又复笑道“之前种种,我玄阴可既往不咎,丹阳真君何不就此脱身,也好过枉送了性命”
话音未落,兴平城上空阴云跌宕起伏,两团浩大的火光在阴云之中燃起。
丹阳子衣炔翻飞,足踏升腾的烈阳扶摇天际,遥遥对着邪魅的道人做了稽,淡然笑道。
“枉送性命真君言重了。”旋即又对青铜棺椁之侧另一人微微颔,“百载之前,真君尚要行晚辈之礼,不意百载之后藏魂真人竟已可与本尊平辈论交,着实令人唏嘘呐。”
一语落,兴平天际气氛愈压抑。
藏魂真人怪笑一声,一步迈出便腾飞丹阳子身前,面色森冷,半点寒暄之言都欠奉。
“倚老卖老,尤为可恨圣宗与听云之间恩怨,与你赤炼宗何干”森冷之言出口,藏魂真君眼角余光瞥向身侧之人,颇为嗜血的舔了舔腥红的唇,嘿然笑道“赤炼宗两个老东西一意孤行,你我何必多费唇舌,一并送其上路便是”
数百丈之外,丹阳子面色忽青忽白。
身为元婴之尊,数百载岁月之中何曾受过如此欺辱
更何况这口出狂言之人,不过出进元婴,修为也不过区区胎光境罢了。体内九天玄火蓦然间升腾,原本仙风道骨的面容顷刻之间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怒喝徒然自兴平城中炸响。
“好一个倚老卖老,好一个送我等上路就凭你藏魂”
炽烈的焰火吞天噬地,将半边天掩映的赤红一片,滚烫的热浪自烈焰正中四散而开,将整个天际搅动的风云色变。
怒喝之声尚在袅袅回荡,一道幽蓝的寒焰横空而至。
一风鬟雾鬓的老道,挥手排开漫天烈焰,踏云行至丹阳子身前,怒目圆睁直视玄阴圣宗诸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俱青铜棺椁之上,圆睁的双目精光徒然大作。
“皇极屡犯众怒于庆朝司州,既得诸天星辰异象,不避祸于玄阴圣宗之内,反而在此招摇过市,何其愚蠢天雷谷、飘渺阁、洞虚宫列为道友旦夕便之,你藏魂身处险境而不自知,还敢在此大放其词,哼”
。。。
天际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
数道元婴威压法力在天际横冲直撞,肆虐不休。
下方兴平城却犹若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风雨飘摇。城外本就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顷刻间化作飞灰,无数残存的草木被肆虐的元婴真力连根拔起。
云无悲麾下王伦诸人、以及听云宗七位金丹凌空站在已然成型的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阵前,面色骇然的望着城外的末日之景。
无匹的惊惧煌煌,也在偌大的兴平城中蔓延。
三十余万血浮屠精锐亦执锐昂,颤抖的双手难掩军众心中激荡的惊惧之意。
玄关白骨玉龙群中
云无悲踉踉跄跄的艰难前行,体表煞力罡罩早已被吞噬一空。
艰难的抬起手臂,掌锋极其沉重的劈在腹部一条手臂粗细的白骨玉龙身上,乳白而悠长的白骨龙躯应声被巨力炸开。
那被炸开的白骨玉龙在虫群之中一阵跌宕盘旋,旋即目泛凶光再度欺身而上,狰狞的龙口大涨,锋利的龙牙穿透云无悲体表素白的云袍,扎入了其腹部血肉之中。
转瞬,一缕缕血丝顺着腹部开裂的衣衫流淌而下,侵染出一片刺目的腥红。
淡淡的血腥在虫群之中荡开,周遭无数白骨玉龙凶厉更盛,竟纷纷昂咆哮继而更加凶猛的扑向云无悲身上。
盈耳的龙啸滑入耳中,刺入逐渐昏沉的灵台之内。
云无悲嘴角两行血丝顺流而下,艰难的张开嘴,闷哼一声。
玄纹闪烁的西方皇天庚金煞剑道了如今,早已光芒尽失,剑脊之上慢慢的覆盖了一层细小的乳白色泽。拖拽煞剑的手颤抖着,原本轻如鸿毛的煞剑不知何时起,变的重若泰山
灵台瞬间的清明,云无悲昏沉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绝望。
挣扎着前行数十丈,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在煞剑之上,手臂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挥剑横扫。
周身丈许方圆,瞬时便被暗淡的锋锐清空。
剑落,云无悲终于力竭,一头栽倒在朦胧之中。仅存的神念艰难的扫向白骨玉龙虫群后方,模糊中只见玄阴圣宗驱鬼一脉尸山老鬼比他更加凄惨万倍。
罩在头上的玄色道袍不知去向,尸山血海袍残破不堪。
化作鬼影的虚幻身躯不住的晃动,密密麻麻的白骨云龙在其虚幻的身躯之上穿梭不停,其前行的度赫然早已停滞
更远些的地方,吞魂三人在那唤作“云尊”的元婴真君带领下,一路犹若闲庭信步般,披荆斩棘,势如破竹。
也不见之有何动作,身前虫群纷纷碎裂坠地。
飘散的白骨粉末尚且来不及重新凝聚,血屠屠苏血盆大口张开,便被其悉数吞入腹中。片刻之后,一个个巴掌大小的骨团又自其口中吐出,砸落地面后便再无动静。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这四人距离尸山老鬼已不过咫尺之距。
与云尊、吞魂四人惬意却略显狰狞的面色不同,这金丹第七境大成、半步真君的尸山老鬼脸上则是绝望泛滥,目光极其怨毒的望着虫群前方,一声声凄厉惨叫回荡不休。
。。。
云无悲苦涩一笑,将残留在身后虫群之中的诸多神念纷纷遣散,贴着地面白骨的脸上,一股股莫名的凉意冉冉升起,唇齿之间除了略带甘甜的腥味,便只剩下无以言表的苦涩。
失去光华的煞剑跌落在其身前三丈之外,一条条狰狞的骨龙呼啸而来,迫不及待的爬满了云无悲背部。
利齿入肉、血液横流。
他却感觉不到分毫的痛楚,麻木的触感之中只有刺骨的冰寒。
“真要陨命于此了么”
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云无悲趴在地面白骨上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涣散的思绪在弥留之际,想到了此生种种。
想到了听云云巅苦等的女子,想到了退位挂冠幽居靖边侯府深处的父亲,想到了其麾下玉面书生王伦,想到了聂狂刀聂远、又想到了无忌无病几个兄弟。
不远处,那愈清晰的巨大的阴影投在云无悲趴着的地面上,在其涣散的瞳孔之中投下了一片巨大的光怪6离的阴影。
恍惚间,那团变换的阴影缓缓散开。
最后竟莫名的化作青瑶仙子那清素而冷若冰霜的花容。
旋即便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庆朝,九天之外
祥云漫天,白雾如匹。
天外罡风徐徐,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白云苍狗在浮动之间,变化万千。
某一瞬,一处极其形似山峦的云袂突兀的自云雾之中升起,耀目的烈阳光辉刺破天际,洒落其上,须臾竟化作一连片峻拔而顶摩霄汉的浮空巨山。
山之颠,一女子楚楚的俯身远望,单薄的身姿好似随时会随天外罡风飞走一般。
花容似水,愁情满肠。
女子素手轻抚过被罡风吹乱的青丝,一摸黯然乍现。
“雪姨,出来吧。”
怅然之语出口,身后苍山青峦之间一雍容华贵的女子莲步轻挪,盈盈得自虚无之中迈出。
这被唤作“雪姨”的雍容女子,俯身信步山巅,遥望满目的素白云路,轻声笑道“听风太凄凉,观云却悲怆。你这丫头,又是何苦”
愁绪瞬时泛滥
女子水眸雾气荡起,满腹的悲伤在酝酿的半载之后,竟化作几声令人闻之断肠的哀泣。
“他,就要来了。他还是他,可我却不再是我”
。。。未完待续。
&bp;&bp;&bp;&bp;嗷——
龙啸苍穹,惊天动地。
白骨玉龙群中,云无悲昏厥于满地白骨之上,腥红的鲜血染红了素白的翻云袍,无数手臂粗细的骨龙蜂拥在其背部,啃噬不休。
尖利的骨齿刺穿血肉,便有屡屡绿色光点在血肉之间闪动,转瞬血肉再度恢复如初。
随着时间推移,在其血肉之间闪烁的绿色光点愈发暗淡了,积蓄于其体内的诸天星辰之力逐渐匮竭,屠戮至真玄冥圣体也愈发的力有不逮。
若无变故,云无悲陨落便在眼前!
在其身后的白雾虫群之中,玄阴圣宗尸山老鬼亦然。
虚幻的鬼体在无数骨龙的冲击啃食之下,以难以为继。肉身暴露在白骨玉龙群中,衣衫褴褛,已是血人。高达金丹第七境巅峰的法力,也在这漫无休止的消耗之中,几近枯竭。
其实此番乃是他二度进入这神秘的所在,白骨玉龙之威也在其预料之中。
在初次侥幸逃得性命,并获绝大机缘之后,尸山老鬼在玄阴圣宗遍翻典籍,略有所得。又百载之间四处寻觅,觅得数十件可略微抵御虫群的法器,更是请托驱鬼一脉长辈精心炼制天品圣药白玉魂元丹,可谓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若无变故,此番足以轻松穿越白骨玉龙群,进入那地方。
只是——
绝望泛滥如潮,心中冰凉一片。
尸山老鬼目光怨毒的望着虫群前方,神念扫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云无悲,心中之恨意犹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若非此獠,本尊当一举跻身当是元婴真君大能之列。若非此獠,此地机缘当为本尊独有!若非吞魂那厮——”
垂死挣扎,心绪纷乱。
思忖间,蓦然想到了身后吞魂诸人,以及那不知名的元婴境真君,怨毒之色瞬时侵染其摇摇欲坠的心神。狭长而满含绝望的双目,骤然之间变得一片通红。
“本尊得不到的,你等也休想得到!”
声嘶力竭的怒吼暴喝而出,尸山老鬼俯身望了一眼满身的鲜血,与四周密密麻麻的白骨玉龙,猛然间桀桀的狂笑起来。
“吞吧,吞吧——”
一语落,披身的尸山血海袍轰然炸开。
一瞬间,无数影影绰绰的鬼影自虚无之中呼啸而出,又在老鬼的怪笑声中剧烈的炸开,虫群之中黑雾荡起,旋即便被周遭骨龙吞噬殆尽。
短短半柱香功夫,方圆数十丈内白骨玉龙身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膨胀起来。
桀桀——
“雀阴,给我暴!”
尸山血海袍碎裂,老鬼双目腥红,仍不肯罢休。
凝练于金丹窍穴之中的雀阴之魄猛然幻化出一具高达百丈的虚影,旋即便从正中心开始崩塌,半步真君境的法力混杂着精纯的魂魄之力肆虐开来。
白骨玉龙群也在这一刻嗡鸣之声大作!
百丈开外
云尊面沉似水,虎目凶厉的望着宛如暗流涌动般的虫群。
“这老鬼倒是好魄力!那尸山血海袍也算是难得的顶尖法器了,说弃便弃。这些身外之物倒也罢了,此人竟敢自爆金丹之魄!”
泰然之色消失无踪,随着前方浓郁的风暴波及,四人周身的虫群也蠢蠢欲动了,闲庭信步骤然变得艰难无比。
吞魂红唇微张,眸中森然之色浮动,片刻一闪而逝。
“区区虫群,岂能阻了真君步伐,咯咯——”
云尊粗犷的面容眉头紧蹙,眉宇之间凝重愈浓。
浩瀚的元婴真君法力四散而出,前行间冷笑起来。
“区区虫群好大的口气!”
他本就是万兽山庄之修,天下奇珍异兽宗门之内俱有记载。
降临此地之初,饶是他见多识广,亦被这浩瀚的虫群惊的目瞪口呆!
这白骨玉龙,乃是此世独有。其本身更是涉及上古隐秘,其中详情哪怕是他云尊,也不过是略有耳闻罢了。但有传言——得白骨玉龙者,独尊于东域!
空穴来风,岂能无因
鬼海那镇魂钟强则强矣,若想解开封印,却需元婴真君之魂三枚,方可使金丹境真人抗手元婴境真君。而若想以真君之身,力抗神君之尊,同样需要三枚神君之魂!
神君存在,本就是可翻江倒海、摘星拿月的存在,想要寻得神君身陨之魂,难如登天!饶是如此,这镇魂钟也不过是大宗镇宗之宝而已。
更何况得之,便可独尊于东域的白骨玉龙
短短数十个呼吸,尸山老鬼自爆的雀阴之魄赫然波及四人所在之处,周遭空间内白骨玉龙群也在转眼间膨胀数倍。
巨大的龙身猛涨至数丈之长,一根根骨刺自龙躯之上破体而出,更显狰狞!
云尊冷哼一声,拂袖将身后三人收入虚空介子之内,魁梧的身躯腾空变换,赫然化作一条狰狞的巨蛟,翻滚的云气瞬时将虫群笼罩。
吼——
下一瞬,巨蛟穿行云无之中,速度比之先前快了数倍不止!
。。。
虫群边缘
一道轻嘹的龙啸冲天而起,四周白骨玉龙纷纷退避。
小龙金灿灿的龙身时隐时现,背部细密的金鳞残缺不全,好似经历了一张艰难的大战。
巨大的龙瞳之中,些许疲惫夹杂着隐忧之色,一个游龙摆尾便腾飞昏厥于地的云无悲身前。嶙峋的龙角一个缠绕,便将云无悲拉至其背部,。
须臾,一龙一人,便出现在了白骨玉龙群之外。
不知过了多久,当云无悲从昏厥之中醒来时,只觉周身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夹杂着如沐春风的清凉。
目之所及,一团团煌煌金光自小龙龙躯之中升腾,源源不断的汇集入云无悲体内。
而在其前方,赫然是一片极其诡异的“仙境”!
森白的骨粉在天穹飘荡,化作一朵朵绚丽的骨花,缤纷坠落。漫天骨花之中,血河泉涌,泠泠的水声时而轻换悦耳,犹若鼓瑟之音;时而汹涌澎湃,宛如疾风骤雨。
正前方,无数白骨砌成一座方圆千丈的乳白色地面,无数骷髅首级合二为一,化作一根直入天际的白骨华表。
更远些的地方,赫然是一座恢弘无比的巨型宫殿!
宫殿上空,一条长达数十丈的白骨玉龙临空呼啸,骨刺狰狞无比。
沧桑而森然的龙啸之声,正是出自这条骨龙之口!
云无悲挣扎着直起身子,骇然无比的望着眼前这一幕,继而昂首望向白骨宫殿上空、那巨大的骨龙龙躯。
遥遥望去,只见,数十条漆黑的铁索自宫殿穹顶横飞天际,将整个龙身锁在了大殿上空。自顾挣扎咆哮的龙躯上,三个令人通体发寒的腥红篆体大字,赫然入目。
白骨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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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之畔边缘
震动的天地元力遥遥传来,血河上空晃动不休。
那发黑的白骨骷髅回身遥望白骨玉龙群中的暗流汹涌,足下生风,身形僵硬的飞遁云无悲诸人当初现身的地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生硬的呢喃出口,骷髅驾轻就熟的走过那一根根巨大的柱子,足下步伐在“咔咔”的摩擦声中踩着极其玄奥的轨迹。所过之处,巨柱顶端磷火纷纷熄灭。
当这俱略微发黑的骷髅行至众多巨柱中心时,空洞的下颚张开,一团森然的绿光脱口而出,又转瞬腾飞穹顶。
一阵滴溜溜的旋转过后,这团绿光猛然分裂,化作数十道流光坠落在熄灭的巨柱顶端。乍起的惨绿之中,一条条诡异的红线在地表白骨尸骸之中蔓延。
未几,红线链接成一幅纷繁而诡谲的图案,图案正中一道红光扶摇,转瞬化作一道腥红的血门。
。。。
&bp;&bp;&bp;&bp;骨花飞落,绕梁而过。
白骨殿上空、数十道铁索缠裹之下,硕大的骨龙咆哮挣扎,龙躯之上骇人的骨刺随着其身躯的挣扎扭动,寒光闪烁。
狰狞的龙首怒目俯视云无悲身侧小龙,空洞的眼眶之中竟隐隐有一丝贪婪渴望之色浮现。
近半个时辰的调养生息,此刻云无悲也再不复先前的狼狈之态。
疾步回首,只见身后无穷无尽的白骨玉龙群似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隔,不敢越雷池半步。驱鬼一脉尸山老鬼气数已尽,生机渺茫。
那元婴真君与吞魂诸人也越来越近了。
云无悲来不及理会周身残破的衣衫,身上创口也在屠戮至真玄冥圣体强大的恢复能力之下,已然恢复如初了。
带着万分的警惕,云无悲神念悉数展开,将身前巨大的空间笼罩在内。
神念观照之下,这“白骨殿”之外并无丝毫阵法存在的痕迹,巨大的殿宇墙壁被无数白骨填充,更有一层厚重的尘埃缠裹。
高达数十丈的宫门紧闭,严丝合缝。
白骨殿上空那条被黑索牵缠的骨龙,其活动空间似乎极其有限。龙瞳之中贪婪之色昭然若是,整个巨大的龙躯却是剧烈挣扎而徒劳无功。
一阵腥风拂过,漫天飘落的骨花随风飘摇。
昂首望去,只见那无数骨花飘落骨龙龙躯之上,便顷刻融入其体内,旋即便有许多泛红的波澜绽开。白骨殿上空那巨大的骨龙也随之极其痛苦的哀嚎起来,眼眶之中的神光亦黯淡了几分。
云无悲双目猛地一缩。
双指闪电般探出,夹住一片飘落的骨花。
瞬时,那乳白的骨花触之即散,融入了云无悲双指之中,旋即剧烈的刺痛突兀而起,犹若浪潮般一**侵袭着云无悲心神。
内视之下,一缕肉眼可见的乳白气流穿透指尖血肉,猛然刺入双指骨骼之中,继而指骨表层荡起一圈诡异的涟漪,骨质在短短几个呼吸便强化了数分。
倒抽一口寒气。
云无悲眸中精光闪动,针形煞剑透体而出,扶摇穿透身前一枚骨花,附着在煞剑之上的神念迅速笼罩正片花瓣,一瞬间整个骨花结构纤毫毕现!
“果真造物神奇!”
云无悲不禁赞叹一声。
这小小的骨花之内竟是暗藏玄机,却玄而又玄!
乳白色气流盘桓在外,内种却暗藏一种精巧而极其微小的阵法。但有法力神念靠近,这阵法便会被动触发,将神念法力吸收消耗,从而再复孕育出那种乳白的气流。
见如此情景,云无悲神念瞬息探入双指之内,赫然发现周身流动的煞力在经过双指之后,便会突兀的消失十之一二,堪堪持续近半柱香之后,这种异象方才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逐渐趋于暗淡的乳白气流又徒然增大倍许。
整个双指更是猛然亮起乳白的光晕,在云无悲感知中,双指骨骼正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强化,骨质愈发厚密坚韧。
这骨花内法阵虽吞噬神念法力,但炼体之功效竟如此显著!
一念及此,云无悲斟酌推算片刻,忖道:一片骨花所吞噬煞力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百片骨花边足以将体内煞力消耗一空。屠戮至真玄冥圣体需两日之功才能将枯竭的煞力尽数恢复。
如今身处险境,白骨玉龙群中的吞魂诸人,大约一个时辰便会破出虫群。故而仍需保留足够多的煞力,以应对之后的种种危机。
这白骨殿外尘埃浓重,看起年岁当也在上古、中古时期所建。大殿之内或许便有传送阵法,一如贪狼星宫一般。
而这,也将是此行唯一的生机!
想罢,云无悲不敢多做停留。
云袖翻卷,猛然收拢十余枚乳白的骨花,将之顷刻间融于右掌之中。强忍这汹涌如潮的剧痛,凌空驱使针形煞剑飞入白骨殿大殿之前。
吼——
大殿上空挣扎咆哮的骨龙在这一瞬,猛然俯首,剧烈的龙啸之声惊绝天际。其腹下狰狞的龙爪徒然下探,却又被身上黑索缠裹拉拽,锋利的骨爪堪堪触及白骨殿便被巨力扯了回去。
这一瞬,空洞的眼眶之中怒意升腾,其龙躯挣扎的愈发剧烈。
嗷——
嗷——
隐含浓郁戾气的龙啸便宛若疾风骤雨般,响彻长空。
云无悲冷然一笑,歘然回身施展西方皇天庚金剑,向白骨玉龙群中打出大片的浮光掠影,当即迅速收回煞力,一个飞身落在小龙背部。
须臾,一人一龙便呼啸冲飞至白骨殿殿门之前。
不理会怒极的龙啸之音,云无悲目光上行,落在巨大的骨门之上。两扇骨门紧闭,严丝合缝,与偌大的白骨殿恍若一体。
凹凸有致的门上,数值不清的骷髅首级赫然入目。
而正在这骨门正中,七个巨大的缺口阴影排列成阵,与骨花之内的阵法九成相似。只是这缺口中填充之物又在何处
蹙眉凝思之间,远处一阵剧烈的炸响。
云无悲悚然一惊。
但见远处白玉虫群咆哮纷乱,纷杂之中尸山老鬼惨叫之声响彻整个白骨空间。而云无悲身下小龙龙瞳一闪,一团金灿灿的华光轰然撞在白骨殿门之上,须臾便带着云无悲徒然横冲,竟犹若无物般毫无阻隔的穿透了厚重的白骨大门,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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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息之后,先前云无悲站立的位置,一团腥红的血光荡起,旋即一座漆黑幽深的空洞在漫天骨花之中凭空而出。
转瞬,一具发黑的白骨骷髅迈着僵硬的步伐,自血门之中走出。
摇摇晃晃的抬臂会散血门,这骷髅沐浴骨花,回身望了一眼激荡的白玉虫群,又在偌大的白骨殿外四下探查。下颚“咔咔”的张合,用嘶哑的声音疑道:“若。。之前没有看错,当有一条筑基境的圣灵幼龙才是!”
圣灵属类,形同真仙!
这等存在早在上古时便已然绝迹,先前发发觉有筑基境幼龙出世,他可谓是震惊莫名,旋即便贪欲丛生!
与幼龙同来之人,修为不过区区金丹伏矢境,大可不足为虑。本欲出手将那人斩杀,夺其圣灵幼龙。但尸山老鬼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布置,而这昔年方出的饵,手中更藏有九钟之一!
紧随而至的万兽山庄云尊诸人,令其在起初的错愕之后,徒然惊喜起来。
一连串精密的计划在其心中酝酿,但在这关键时刻,那圣灵幼龙与那金丹小修竟无故失踪了!
这怎么可能!
骷髅眼眶之中绿光浮动,百思不得其解。
而身后白骨玉龙群中呼啸肆虐的元婴真君法力愈发的近了。骷髅沉吟片刻,昂首遥望一眼白骨殿上空的巨大骨龙,旋即整个身躯贴在了白骨殿外。
弹指间,整个骷髅身躯便缓缓融入了骨墙之中。
。。。
&bp;&bp;&bp;&bp;灵光一闪,云无悲与小龙一龙一人出现在一片阴森的黑暗之中。
13伸手不见五指,绕是以云无悲金丹境伏矢期的修为,也不过是能看清方圆丈许的距离。出于警惕,神念毫无保留的四散而开,片刻竟被好似泥牛入海一般尽数消失不见。
云无悲心中一惊,煞剑执于手。
经脉之中残存的煞力蓄势待发,挥剑在周身部下一层预警阵法,旋即迅速盘膝。
白骨殿外时,收拢百余乳白骨花入体。
如今,剧烈犹如万刃临身的痛楚遍及其四肢百骸。
数百白气穿透血肉经络,在周身骨骼之间穿梭游走,横冲直撞。白气所过之处骨骼遍生白光,嘎嘎得响动中,云无悲整个身子便一阵阵的痉挛起来。
面色苍白,因剧痛而生的冷汗如雨。
体内煞力迅速被骨花之中暗藏的阵法吞噬转换,腹部九窍金丹浮动不休,缕缕新生煞力尚未散开便消失无踪。
哼——
闷哼自喉咙涌出,云无悲强运生杀道秘典,截流半数煞力存于丹田,又分出心神谨守灵台,任由那白气在骨骼间肆虐。
随后睁开双目,霍然起身。
指尖凝炼一柄指甲大小的煞剑,信手弹入足下黑暗之中,与小龙在这诡异而陌生的所在谨慎徐行。
一路上,除了无穷无际黑暗,在无旁物,空间当是极其宽广。
地面也再非骷髅骸骨铺就,摸上去质感细腻平整。
空气之中除了偶尔荡起的尘埃,隐隐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诡异的宁静下,小龙将龙躯缩小到丈许长短,静静的缠绕在云无悲臂膀之间。云无悲则分神镇压体内剧痛之余,每隔百丈距离便悄然打下一枚极其微小的煞剑。
一来在这阴森的黑暗中坐下标记,以免迷失方向。二来,那位唤作云尊的元婴真君随时可能闯入这大殿之内。此地诡异,神念受阻,暗藏煞剑于身后虽瞒不过真君大能,却也可为云无悲争取一线先机。
。。。
白骨殿外
略微暗黑的骷髅贴着宫墙隐匿身形,大殿上空骨龙无端的挣扎咆哮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骨花猛然停顿定格。
无数乳白的花朵徒然碎裂,化作一层细密的粉末状颗粒。与此同时,令人头皮发麻的白骨玉龙群在剧烈的龙吟声中一分为二,一抹巨大的阴影风驰电掣的由玉龙群深处迅速飞掠,周遭玉龙群躲避不及便被撞成一团团粉齑。
转瞬,狰狞骇人的蛟龙巨爪显露真容。
锋利阴寒的爪间一拢,数条白骨玉龙来不及躲避便被碾的粉碎。蛟爪一卷,风云骤至,继而巨大的蛟身划破天际,与白骨殿上空骨龙针锋相对。
嗷——
嗷——
白骨殿下方
无数骷髅首级之中,一道略微发黑的骷髅微微一动,双眸之中微不可查的绿意一闪而过,白骨殿与骨龙之间连接的数十道铁索猛然碎裂。
下一瞬,剧烈的震动将漫天骨粉摧散,大殿上空骨龙骤失束缚,龙躯高昂,一飞冲天!
天际,云尊所化蛟龙迎空悬停,悠长的蛟尾摆动之间,巨量的云气无中生有,纷纷汇聚而来。
“好!好!好!白骨玉龙幼体,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巨大的蛟首遥望远方冲飞天际的骨龙,眸中贪婪之色炙烈如火。
宗门秘典所载,白骨玉龙此界独有,无坚不摧、无物不克。初生细若游丝,幼体丈十而有余。这等神物若是成年之态,哪怕他云尊乃是元婴真君之尊也要仓皇而逃。
可若是幼体,哼哼——
巨大的蛟爪在云雾之中挥舞,云尊所化蛟龙一阵轻鸣,直扑骤脱束缚的骨龙而去。旋即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狰狞高亢得龙吟,响彻长空。
地面
数十条铁索坠落,黑光一闪化作一尊尊奇异的骷髅首级,“咚咚”得砸落白骨殿外,恰恰滚落在了那略微发黑的骷髅藏身之处。
这俱骷髅猛然从宫墙之中踏出,一把抓起地面奇异的骷髅首级,挥手将之纷纷打入白骨殿门大阵凹槽之中,旋即整个骨骸身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冲入皱起的光华之内。
*********************
半个时辰弹指而过。
体内四处川流不息的乳白气流也逐渐趋于平缓。
剧烈的痛楚在经历了半个时辰的煎熬之后,通体骨骼只剩下了阵阵的酥麻之感。
内视而望,但见周身骨骼蒙上了一层细弱的白光,更有零星的星辰之力自血肉之中闪现,冲入白光骨骼之内。短短时间内,体内煞力被白气吞噬过半,而云无悲血肉之下的骨骼却赫然增强数成!
双掌握拳,“咔咔”的脆响此起彼伏。
云无悲长舒一口气,痛楚尽去、肉身骨骼增强,但他却没有分毫欣喜之意。
这段时间内,虽是缓步慎行,却也走出了极远的距离。期间打入黑暗之中的煞剑已然多达数十枚,他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阴沉。
沿途每隔百丈便有煞剑作为标记,这一路的轨迹当在一条直线之上。数十枚煞剑便少说有数十里之遥。
但白骨殿虽极有可能是上古遗留,规模极大。但偌大的宫殿之内,数十里之遥岂会没有宫墙阻隔?
“莫非是幻境”
一念及此,云无悲足下步伐停顿。
从小龙带其横穿白骨殿门而入到如今,所有发生的事情洗洗的梳理一遍,发现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斟酌片刻,云无悲愁眉不展。
手中煞剑徒然抛飞天际阴暗之中,原先化魂真人辛柏瀚那先天幻境之中觉醒的玄虚剑意瞬间爆发。
澹泊而虚无的剑意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延展横扫,先前埋于身后的数十柄针剑纷纷亮起,一道道微弱的神念升空,融汇入玄虚剑意之中。
“给我开!”
怒喝乍响,蔓延开来的剑意轨迹倒转,直刺云无悲身前黑幕。
数息之后,这片凝滞的空间仍旧是虚无一片。
眉头紧蹙,云无悲收拢玄虚剑意,招收摄回凌空的煞剑,不禁忖道自家这玄虚剑意借鉴那位书生之道,明澈心神、可洞察玄机。
便是先天幻境都可顷刻破之,在此地竟是徒劳无功——
思忖间,极远处一阵阵轻微的颤动由远及近。转瞬,整个阴森而黑暗的空间蓦然间地动山摇,翻滚的黑雾在剧烈的颤动之中荡起无数肉眼可见的波澜。
骤变徒生,云无悲悚然一惊。
空中煞剑堪堪入手,尚来不及反应,一泓极为浩瀚的白光徒然爆发,蓦然间将此地无穷的黑暗驱散。而白光之外,震耳欲聋的龙吟混杂着清脆而尖锐的异响,浮光掠影,令人眼花缭乱。
&bp;&bp;&bp;&bp;天降霞光,洞彻华庭。
无穷无尽的阴森黑暗骤然散尽,原本诡异14的宁静瞬息间便被地动山摇的巨响以及震天的龙吟之声打破。
云无悲措不及防,手中煞剑挥舞出道道绚烂的光影,神念铺天盖地的涌向四方。
此时再看,这哪里是在什么巨大的阴暗空间
放眼望去,满目的绣闼雕甍。
七尊白骨玉栋撑起一片极尽奢靡的巨大殿宇,周遭乳白的骨质宫墙之上宫灯摇曳,森白的光束自宫灯之中升腾,袅袅汇集在殿宇穹顶一尊巨大而光滑的头盖骨之上,继而千丈银灰自穹顶垂落。
云无悲伫立白骨扶阶之下,身前宽达三丈的扶阶两侧无数繁复的骨骸浮雕赫然入目。
令云无悲不寒而栗的是——这些浮雕材质皆由不知名的骨骸雕琢,其上却非尸山血海修罗地狱之类的景象,反而是天降祥瑞,地涌百莲!
无数仙风道骨的身影在犹若仙境般的祥瑞白莲之上虔诚咏经,而这些人跪伏的方向,一枚巨大的白骨大钟高悬九天。
倒吸一口寒气,云无悲目光倏忽之间落在了浮雕诸修的面部,双目瞬时一缩,冷汗淋漓。
这诸多仙风道骨之修,其面部竟无分毫血肉,赫然是一张张骇人的白骨骷髅!
嘎嘎嘎——
就在这时,一连串生硬而诡异的笑声响起,云无悲浑身一震,闻之便觉毛骨悚然。
收回目光,昂首循声望去,只见在白骨阶梯之上、奢靡而森然的大殿正中,一具略微发黑的骷髅正冷笑着俯首睥睨。微微张合的下颚抖动之中,毛骨悚然的笑声正是自其干瘪的唇齿间传来。
骷髅沐浴霞光,足部白骨踩在乳白的殿宇地面,眼眶之中绿光时隐时现,却隐含极度的贪婪之色,俯身遥望云无悲手臂之上缠绕的金色小龙,嘿嘿的狞笑起来。
“通天云路云城境、通天碑第一人紫极嘎——”乳白的华光在其骨掌间流转不息,骷髅踏步前行,又讥讽道:“圣灵之属,乃此世罕有。你紫极不过区区金丹之修,怀璧其罪,死有余辜!”
白虹横空而至,翩若惊鸿。
森然而淳厚的法力隔空而至,云无悲神念猛然笼罩骷髅体表,片刻惊呼出声。
“金丹臭肺境大成”
半步真君一击,足以毁山断岳,不可硬抗!
瞬息,云无悲惊骇之余,心有决断。双目一缩,掌中煞剑大开大合,卷出凌厉的剑芒直扑白虹而去,身形与辗转腾挪躲避,却猛然发现竟是动弹不得!
迅速俯身,云无悲发觉其足下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圈诡异的斑斓光晕。
数枚拳头大小的骷髅首级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辉,连成一片,这分明是骨花之中那吞神噬法的诡异大阵!
而先前那无穷无尽的黑暗空间,只怕也是这阵法作怪!
迎空而去的煞剑剑芒转瞬便暗淡下来,随着那骷髅嘎嘎的狞笑,云无悲足下大阵蓦然间运转,强大的吸扯之力凭空而生,周身连同四肢百骸煞力纷纷消散无踪。
而外放的神念,亦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收拢拉回,犹若泥牛入海。
旋即无数森白的气流无中生有,顺着云无悲体表毛孔七窍钻入其四肢百骸之中,蓦然间乍起的剧痛瞬时便将其仅存的心神淹没。
此刻,骷髅指尖喷发的白光亦横跨近百丈距离,直扑云无悲面颊而来。
云无悲瞳孔紧缩,巴掌大小的白虹在其瞳孔中急速放大,他甚至来不及绝望,白光轰然撞在其眉宇之间。
下一瞬,浮雕白骨石阶之上的骷髅一阵模糊,蓦然间却诡异的出现在云无悲身前。
尖利而干枯的骨掌抬起,轻轻的按在云无悲眉心之处,继而便有一股股森冷的寒意溯流而上。
“你。。是何人!”
绝望泛滥,白光直扑识海之中。
骨掌冰凉的触感悄然蔓延,云无悲强忍无数白气入体的剧痛,竭力嘶吼出声。
“我是何人嘎嘎。”按在眉心的骨掌微微收拢,锋利的骨刺划破眉心皮肤,一丝丝血迹缓缓流淌,骷髅无视大阵内肆虐的白气,森然笑道:“阎浮提众生恶,动经尘劫白莲生!本尊何人,你还没有资格知晓。原本仍需近百祭品方可得偿所愿,如今有圣灵真龙,本尊怎可再生贪念,得陇而望蜀耶”
眉心五条血丝缓缓流淌,整个身躯徒然一震,铺天盖地的晕眩直入云无悲摇摇欲坠的心神之中。
白骨骷髅狰狞一笑,下颚与脸颊链接的骨骼一阵悚然的摩擦,眼眶之中绿光大亮。
“恶,敕!”
话音方落,云无悲眉心血迹纷纷汇集,须臾便汇集成一副诡异的血色图案。
“阎浮提众生恶,动经尘劫白连生。。。”昏昏沉沉的心神摇曳,云无悲绝望泛滥,一缕缕血丝顺着嘴角滑落,浑浊而满布血丝的双目愈发暗淡,“你是玄阴圣宗皇极真君!”
语未休,体内骨骼迅速钙化增强,本就涨大不少的骨骼猛然扩张,无数白光混杂着盈绿的诸天星辰之力混入周身骨骼之内,流转不息的白光愈发的炽烈。
而其体内连同腹部丹田,煞力瞬间消失殆尽。
云无悲回光返照一般,绝望之后的释然由心而生,无数错乱纷杂的记忆纷沓而至,声音却细不可闻,隐含无匹的疲惫。
“皇极真君身处兴平城外,你不是皇极。玄关坟场之巅,青铜棺椁掩人耳目,你是真君本命尸傀!”
嘎嘎——
骷髅嘎嘎的怪笑起来,按在云无悲眉心的骨掌滑落,一把拽住动弹不得的小龙,扯入其怀中。
“这圣灵真龙,本尊要了!至于你,白骨孽入体,业火焚身,永堕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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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兴平
遮天巨手凌空而下,狂暴的气流裹挟无数阴云在兴平城上空炸开。
城中耗费两百万天地元灵晶石白所布的、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阵摇摇欲坠,四处高耸的祭台在惊天动地的元力轰击之下,“咔咔”的裂开无数细密的裂纹。
三十万血浮屠披坚执锐,昂首望天,体表光罩随着兴平城大阵的晃动,明灭不定。
王伦一身血色战甲,面色冰寒带着些许隐忧,伫立于兴平正中最为浩大的祭坛之上,无数煞力通过其手中青锋,源源不断的汇集入上空大阵之内。
听云宗玄清玄阳数位真人,面色煞白,满目骇然的望着远天。
而赤炼宗丹阳子等两位元婴境真君,则神色极为疲惫的盘膝入定,胸口一团刺目的腥红,望之便令人心惊。
大阵之外,九霄之中。
藏魂真君手掐法决,遮天蔽日的巨掌如雨而落。在其不远处,皇极真君那尊青铜棺椁则犹若泰山压顶般,自天际砸落,轰然撞在大阵之巅。
风云色变中,极其阴郁的厉喝宛若惊雷,滚滚而下。
“有赤炼宗两位真君,又如何圣宗威严岂容尔等宵小轻犯!阵破之日,满城屠绝——”
。。。
&bp;&bp;&bp;&bp;夜幕沉沉,云波诡谲。
不久之前,元婴境真君斗法于玄阴圣宗梁14南兴平城上空,偌大的玄关重镇毁于一旦。
而距离三十万血浮屠入主兴平,时隔不过数日,大变再起。
玄阴圣宗元婴境真君四人从天而降,亲临兴平城上空。赤炼宗丹阳子与火炎真君寡不敌众,退回兴平城中。
“阵破之日,满门屠绝——”
兴平百里之外,如意别府。
火麒麟俯首战于别府之外山巅,昂首遥望远天激荡的风云,虎目之中满是奇异的色泽,“这是何等阵法布阵不过区区数日,竟可阻数位真君于阵外。”
赞叹一声,火麒麟收回目光,身形直坠如意别府之前,面色徒然凝重,沉声道:“两位老祖寡不敌众困于兴平城中,危在旦夕,金兄何解”
“火兄严重了。”
金姓书生俯首遥望兴平方向那直冲天际的阴云大阵,眸中精光连连。
这名唤云无悲的小辈,果真是与众非凡。
化身紫极叱咤云城,以远远出乎他意料之外。而此子更是不知何时,暗结听云,竟引得听云宗缥缈一脉七位金丹境真人远道驰援。
而这声势隆盛的不知名大阵——
书生挥舞折扇,暗暗叹息一声。眼角余光扫到火麒麟红光满面的面庞,心忖此子驱煞之能也是了得。
宗门数位长辈束手无策,此次信手便解了大半,称得上是妙手回春了。
一念及此,书生温然一笑,踱步火麒麟身前,垂首沉吟道:“两位老祖怎会有性命之忧,火兄着相了。东域诸宗对于诸天星辰异象之源志在必得,那位真君却泰然亲临兴平城,其中必有蹊跷。听云宗缥缈一脉七位金丹真人降临,自有其后续手段。”
“哦”
火麒麟虎目一震,旋即满含深意的遥望远天,“此世大宗威严,的确不容轻辱。如此一来,某家反而不看好云无悲此子了。”
嘿!
世间如玄阴、听云这般大宗,若起纷争,必然生灵涂炭。诸天星辰之故,玄阴在听云辖域屡屡出手,却是有大比之胜为基。
这方世界,这浩瀚的东域,最为可怖的并非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无形无色却无处不在的规则!
这种规则成于各方势力角逐,脆弱而微妙。
但若有任何势力想要打破这种万千载不便的规则,必然遭群起而攻之!
玄阴听云、连同他赤炼宗在内,虽是东域赫赫有名的大宗,却着实没有这份魄力。正如火兄所言,形势急转直下,云无悲此子连同幽州之修,岌岌可危。
两位老祖但有大变,自可抽身而去,是故自家与火兄二人,一直身处风暴之外、如意别府之中。
可那小辈么——
蓦然间想起老祖所言‘闲处落子’,书生展颜一笑。
伸手接过火麒麟递来的披风,颇有几分意兴阑珊得道:“火兄之意,乃是弃子之局究竟如何,你我静观便是!”
。。。
***************************
白骨殿
云无悲闭目垂首,额头繁复的血阵散发出袅袅的红光。
伫立于骷髅阵内的身躯剧烈的颤动,煞力与白气无休止的转换之中,其体内残留煞力荡然无存。
在云无悲身侧,略微发黑的骷髅骨指轻轻点在猛烈挣扎的小龙龙首之上。
指尖白光乍现,挣扎咆哮的细长龙躯便骤然安静下来。骷髅嘎嘎的怪笑一阵,手掌一翻,轻轻的在金灿灿的龙躯身上浮动,细密的金色龙鳞在其骨掌上传递出婆娑的触感。
“天工造物,妙极,妙极!耗费数百载岁月培育的白骨玉龙强则强矣,却屡屡不得其法,使得殿外玉龙徒具龙态,而非圣灵之属,更无皇道之机。不意放出去的饵竟能引得如此神物入彀,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生硬的呢喃出口,旋即便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
数十丈外,白骨殿外的撞击争斗声愈发的剧烈了。高亢的白骨玉龙龙吟混杂着轻嘹的蛟喉,哪怕有白骨殿殿门阻隔,仍旧有些许元力波动传导入大殿之中。
那白骨玉龙被白骨殿黑索压制,神志全无,万兽山庄云尊若想破门而入,唯有斩杀骨龙。
但这又谈何容易
骷髅骨指划破细密的龙鳞,蓦然停在小龙龙躯七寸之处。
锋利的骨刺小心翼翼的挑开龙鳞,裸露出一抹暗黄的色泽。骨指微区,骨刺在那片裸露的暗黄色泽上轻轻一点,一片金黄的液体顿时顺着其骨指溯流而上,旋即金光一闪,便被扯入骷髅眉心之中。
呼——
下颚抖动,这俱发黑的骷髅眸中绿光一闪,继而荧光大作!
其体表的玄色亦随着那金光的入体,竟肉眼可见的淡了许多,而小龙缩小之后细长的龙躯也随之萎靡下来。
“妙,妙!”
常常的呼一口气,骷髅锋利的骨刺将拨乱的龙鳞整理了一番,小心翼翼的将之缠绕于左臂之上。这才施施然回身,踱步白骨阶梯之上,阴冷的俯视想骨阶之下的云无悲。
此时,整个骷髅大阵之中墨玄之色荡然无存,无数白气翩若惊鸿,在云无悲四肢百骸川流不息。
其剧烈颤抖的身躯在没有了煞力支撑后,诡异的膨胀起来,短短一炷香功夫,整个人便大了一圈。
神志更是在剥皮剔骨般的剧痛下,摇摇欲坠,只留一丝明灭不定的心神紧守灵台。
身处绝境,回天乏术。
昏昏沉沉之中,云无悲仅存的一抹心神摇曳,只见其周身骨骼在无数白气入体之后,迅速增强膨胀,随后又在这神秘白气的锻炼之下再复浓缩。
整个身体便好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轮回之中。
一张一缩,其周身骨骼亦令人咂舌的速度飞速强化。
这种强化到了如今,赫然波及骨骼周围血肉。屠戮之真玄冥圣体在其骨骼迅猛强化之后,血肉亦悄然吸收体内源源不断的白气,肉神之力暴增!
增幅比之进阶金丹时,尚强了无数倍!
若易地而处,云无悲自然是欢喜之至。何奈落于那白骨骷髅之手,这等异象却当是灭顶之灾!
额头眉心处诡异的血阵也在数息之前爆发,腥红的血色刺破皮肤血肉,顺着眉心倒卷而下。所过之处,川流不息的白气亦染上了几许腥红。
转瞬之后,略带腥红的白气竟在寻煞力神念而不得后,轨迹徒然倒转,纷纷径直冲向云无悲腹部金丹之中。
更为剧烈的痛楚顿时犹若怒浪狂涛一般,席卷云无悲全身。
而腹部拳头大小的九窍金丹便在这些白气灌入之后,迅速的缩小起来。与此同时,更多的诡异白气入体。竟不再是只吞噬神念煞力,满身血肉经脉便在无数白气侵蚀之下,纷纷萎缩。
若不出意外,陨命之期至矣!
云无悲黯然叹息,仅存的心神回归灵台一隅,万念俱灰。
。。。
&bp;&bp;&bp;&bp;风云突变,骨粉盈空。
白骨殿外蛟龙咆哮,骨龙哀鸣。
云尊所化蛟龙一抓抓碎骨龙背部一片骨刺,蛟躯蜿蜒盘旋,转瞬隐于重重云气之中。若仔细探查,不难发现那寒光锋锐的蛟爪之上,赫然多出了几道刺眼的凹口。
嗷——
哀鸣久绝,骨龙本就是时培育不得其法的产物,神志全无,仅凭本能行事。背部创口虽大,却毫无痛感。巨大的骨口猛涨,周遭飘荡的骨粉纷纷涌入其内,旋即白气出暗流涌动。
不过片刻,其受创的背部恢复如初。
远天,隐藏于云气之中的蛟龙瞳孔一涨,旋即便有无匹凝重之色升腾。
“这背后隐藏之人,好手段!”
那骷髅自虚空血门踏出时,云尊神念尚有无数白骨玉龙群阻隔,自然是无法知晓。可放一处玉龙海,这白骨玉龙便自白骨殿铁索脱困而出,好巧不巧!
况且,这白骨玉龙若无外物刺激,只会如同其身后的虫海一般,又哪里会催生出这近乎幼体的存在
白骨玉龙培育之法,在万兽山庄密藏之中也不过是寥寥数语,并无详细释义。
盖因此物传自上古之时,语焉不详,再经无数在岁月之久,以讹传讹之下,已不足信。而当世之修亦无缘得见此等神物。其培育之法无人问津束之高阁,万载下来,至于只言片语。
但就是这只言片语,饶是已他云尊元婴真君境的修为道业见识,观之仍旧是不免心惊胆寒。
如此说来,这诡异的空间之内,除了那尸山老鬼之外,更有旁人捷足先登,且苦苦培育出这残次骨龙。
而其所谋,不外乎便是殿内那另一枚残钟之一吧
龙瞳之中贪婪狂热之色浮动,当真是邀天之幸!
“若此人修为远超真君境,何必多此一举哼哼!”盘旋的蛟躯舞动,荡漾起柔弱似水的波澜,云尊所化蛟龙昂首轻鸣一声,竟口吐人言,冷声笑道:“闯入此地的若是他宗真君,说不得便要被这玉龙生生耗死在此地,可偏生降临此地的是本尊!”
余音未落,华光大作。
遮天蔽日的云气昙花一现,瞬时四散。
骇人的蛟躯收摄周身残留云气,忽然变换起来,不过须臾再度恢复那粗犷而魁梧的模样。
大殿之外骨龙咆哮,龙躯横空而至。
云尊粗犷的脸上荡起莫名的笑意,宽大的手掌轻盈灵动、用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凌空点出无数道繁复至极的法力光点。紧接着一枚散发着青光的玉瓶徒然出现,旋即青光流淌不绝。
。。。
白骨殿内,骷髅施施然垂首伫立。
“万兽山庄云尊,哼!”
生硬的冷笑传来,这略微发黑的骷髅抬臂遥遥点在云无悲身后的白骨殿门之上,一节森白的指骨呼啸而飞,电光火石之间便轰然撞击在白骨殿门之上。
而白骨殿外
那弘大的青光在与云尊所点的法力融合之后,眨眼间化作一枚硕大无比的古朴符咒。这符咒方一显行,浩大的波动冲天而起。
整个白骨空间顿时响起犹若林海涛声一般的婆娑之音。漫天飘荡的骨粉蓦然间化作青蒙蒙的颗粒,而那横空呼啸的狰狞白骨玉龙亦一声愤怒的嘶鸣,破空而至的龙躯徒然一滞。
云尊冷眼望着身前一切,嘴角扬起一抹讥讽之色。
忽然,远方地面大殿方向,一抹刺目的森白之光迭起。
旋即白骨殿门正中那镶嵌满各色骷髅首级的大阵猛然运转,五彩斑斓的骷髅由静变动,倏忽之间变化作一条连绵不断的斑斓光影,继而极其迅猛的飞出白骨殿门,直扑入那白骨玉龙体内。
。。。
白骨殿
云无悲所在阵内,数之不尽的白气此刻已然带上了缕缕的血红。
在其体内,暴增数倍的骨骼荧光闪烁,周身骨骼附近血肉亦带上了些许金玉之感。但在体内横冲直撞的血色白气却一改前态,所过之处,无数血肉萎缩消散。
与此同时,那些略带血色的白气却变得愈发腥红。
体内犹若刀割般的剧痛在心神紧守灵台之后,痛感以锐减至平素的半成不到。
但饶是这区区半成痛感,仍令云无悲愈发的昏沉。
极其痛苦的呻吟出口,云无悲万念俱灰。
“一个不慎,变落得个殒命之局,呵!”
自降生此世之处,惊觉有仙魔存于世,随后梦中骤得《生杀道》传承,是以十数载韬光养晦于幽州东临。圣体初成之后,略展拳脚,加之贪狼星宫开启,一连串的机缘巧合之下,不声不响的创出了一片不小的格局。
身登金丹真人境,进可成一方诸侯,退亦可名列当世大宗。
不知不觉间,他云无悲竟是有些志得意满了!
而今一个不慎,陷入这诡异之所在,令其志得意满的东西,在此地、在那骷髅之前,竟毫无作用,更无半分抗手之力便身陷死局!
倘若居安思危之初心不改,行事再缜密谨慎些,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惨然一笑,云无悲紧缩的神念在抵抗白气入侵之余,不禁又想到幽梁之局势。
在此之前,他本有七成胜算。
赤炼宗两位真君相助,那位青瑶仙子相随。三位元婴真君境的存在坐镇,麾下金丹数十,更有听云宗驰援。而听云玄清前番之言,想必听云宗内已有转机,事亦有可为。
可如今将死之时,却赫然发现他自家所依仗的,竟皆是外力!
青黛老妖以及贪狼星宫虽为自家所有,但只要未曾转化吸收,便仍旧是外力!三位元婴境真君、麾下数十金丹真人,三十万血浮屠道兵又如何
仍旧是外力!
更为可笑的是,暗结听云,凭借一丝对于人心与局势的猜度,认定听云宗内事有转机,虽暗合借势之道,可仍旧是外力!
甚至是以一诸天星辰异象搅动东域修界风云,这手段亦是阴秽落了下乘,幽云大泽那真君巅峰大妖出世,在极北之地牵制玄阴圣宗,仍旧是寄望于外力!
这一切,竟是剑走偏锋,全然没有浩然之大气!
何其可悲!
一瞬间,云无悲竟有了一种极其深刻的明悟——阴阳平衡、借势,这诸般手段,竟悉数逃不过一个“道”字!
此“道”非虚无缥缈之道,更非心中执念,而恰恰是被他轻视的亦是最容易忽视的。
这道,乃是他本身!
弥留之际明悟,转瞬即逝。
云无悲蓦然间回想起青黛老妖所言——那道之迷障。
或许,这便是那迷障之所在吧
思忖间,灵台之外压力剧增,痛感亦愈发的剧烈。体表血肉迅速塌陷萎靡,而体内骨质却愈发的惊人!
云无悲苦笑一声。
若他所料不错,不需过一时半刻,自家便会如同那白骨浮雕上的诸修一般,化作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肉身尚且如此,只怕魂亦会如那白骨所言永堕阎罗吧?
。。。
&bp;&bp;&bp;&bp;天际轰鸣,大阵颤抖。
祭台所化粉齑在浩瀚的元力波动之下,四处飞溅。
王伦叹息一声收回贪狼星宫神念,眼角余光撇到青松真人那淡然清癯的面容,不禁苦笑出口。
“青松真人果真不惧生死”
青松淡然一笑,唇齿之间却有丝丝苦涩泛开。
哪里能不惧生死
若是碧瑶仙子在此,自然是没有性命之虞。
可星主与仙子俱消失无踪,城中诸人又没有自由出入贪狼星宫的能耐,而那位青黛前辈亦不会为城中诸人计,暴露了贪狼星宫诸般惊世骇俗的辛秘。
栖身贪狼宫,生死俱在那两位一念之间,左右都是个死,岂能堕了大神通金丹真人风范
青松抿了抿嘴,清癯的面容愈发坦然。
眼前这位血浮屠军主、清心阁昔日翘楚,如今重山压顶却仍旧是气势如虹;于禁亦满目森然,不见分毫慌乱之色;聂远、楚天祺几人面色虽惨白如纸,看起来也有悍然赴死之心。
好一众英豪!
反观身后幽州诸修,却是惶惶无策、形同丧家之犬。
冷哼一声,青松不再看身后诸修的狼狈丑态。
随后竟破天荒的对着于禁、聂远等人微微颔首一笑,道:“修路漫漫,个中艰险诸位当心知肚明。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本无可厚非。数载之前,本尊违逆本心,俯首于人前,羞愧难当。如今却欲放手一搏,也好一抒胸中之怒!”
淡然的言语,满是决绝之意。
于禁、楚天祺诸人轰然应诺,慷慨激昂之情斐然。
战——
怒啸四起,血浮屠三十万兵卒昂首望天,眸中一直坚韧,视死如归。
如此情绪蔓延之下,幽州诸修亦略带愧色,凶戾之气徒然升腾。
。。。
数十丈开外,震天的轰鸣在天际挥洒出一道道绚烂的花火。
玄阳真人星眸之中异彩涟涟。
身处绝境,这满城诸人竟在一度慌乱之后,意欲悍然赴死。
暗赞一声,敬佩之余神念死死扫在身侧玄清真人身前的玉佩之上,藏在绛紫色云袖之中的手微微一抖,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符咒蓦然出现在其手掌之中。
忽然,“咔”的一声巨响。
王伦足下祭台轰然炸开,飞溅的残垣呼啸四散。偌大的兴平城徒然一阵,旋即天际凝聚的阴云歘然炸开。
而原本若隐若现的狞笑之声,徒然间震耳欲聋起来。
“尔等冥顽不灵,如今阵破,当尽皆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桀桀——”
话音方落,一张遮天蔽日的巨掌从天而降,浩瀚的远离引动天地潮汐,与空气剧烈的摩擦,溅起一圈刺目的火色。
这一瞬,偌大的兴平城满城静寂。
王伦目光一暗,天际青锋裹挟余留的煞力横冲青冥;青松诸人亦倏忽之间拔地而起,赤炼宗丹阳子二人谓然叹息,相视一眼,便欲抽身而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自重霄坠落的巨掌下方,团团云气突兀的显行,浑厚的笑声响彻九天。
“有我玄重在此,谁敢放肆!”
云气转瞬弥漫,散漫成一望无际的黑云。
巨掌砸落,飞溅的花火堪堪与黑云接触刹那间便消弭于无形。一石激起千重浪,本就翻滚不休的黑云亦在此时扶摇直上,隐约间一道雄壮的人影拂袖一挥。
漫天风云定格,那巨掌悬空一顿,继而突兀的消失无踪。
“玄重,你竟没死!”
数百丈之外,藏魂真君阴翳的面颊上狰狞之色僵住,大惊失色!
当初他与皇极、化魂三人,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方才布下天罗地网,生生将眼前之人重创,七魄打散其二,三魂亦囚禁其一。这等重创,哪怕是真仙降世,也当是回天乏术啊
怎会如此——
惊色愈浓,玄阴五位真君神色大变,眸中隐隐有惧意浮现。
这玄重本是金丹境后辈之修,若以常理论之,当如蝼蚁般。可此人出身听云宗缥缈一脉,不修那缥缈万般变化,反而专修玄云一道。一身修为道业数百载前便已是金丹境巅峰,一如皇极真君一般,以金丹之身而号真君!
数位邪道元婴陨命其手,盛名冠绝天下!
唯一不同的是,此人早年便可买入元婴境,却发下宏愿,欲登金丹之极,铸盖世之根基。若是如其所愿,待得玄重进阶元婴之后,一举便可凌压天下真君,瞬时炼化体内三魂。再有数百载之功,听云必然多出一神君战力,他玄阴在听云宗卧榻之侧,又岂能坐视
思忖之间,那重重黑云之中,玄重徒然现身,犹若刀削般的刚毅面颊绽开淳厚的笑意,眸中却是杀机四伏。
“拜诸位所赐,本君因祸得福跻身当世元婴真君之列,如此厚恩,自有重谢。”
下一瞬,飘渺阁芙蓉仙子凤銮忽然横空而至,百余女修婀娜而来;须臾,震天的雷鸣划破夜空,金蛇乍舞。
与此同时,整个兴平上空一道若隐若现的锁链自冥冥之中闪现。听云宗、洞虚宫几位真君猛然自玄阴藏魂等人后方显露踪迹。
叶云真君轻捋长须,温然笑道:“司州匆匆而别,真君意欲何往”
********************
九霄之上,云波诡谲。
碧瑶飞遁于九霄夜色之中,婀娜的身姿在云雾之中留下一抹抹卓绝的倩影。冰冷的双眸在飞掠间穿透重重云雾,俯视下方。
雪白的脖颈间,那唤作“皎夜”的坠子在罡风之中摇摆,荡漾起“泠泠”的轻鸣。
芊芊素手不经意间轻抚过坠子,清凉的触感顺着其冰肌玉骨的皮肤直上心头,一抹忧色旋即浮于其清素的花容之上。
不久前,殿尊子嗣的气息徒然从贪狼星宫消失,她便从入定之中惊醒。随后发现云无悲亦不知去向,后又从于禁口中得知玄关万里坟场有变,那玄阴圣宗尸山老鬼似有动作。
冥冥之中的惊悚之感愈发浓重,这种奇异感觉乃是她与生俱来便有,数千载间屡屡助她脱离险境。
而这也是她忧虑之所在!
冰冷的水眸穿透重重云霄,目光落在玄关坟场那尸山之上。只见那由数之不尽的骷髅堆砌的尸山赫然自山巅崩塌,方圆里许之内一片狼藉。
无数枯坟似是被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道剥离,枯坟之中尸骸洒落了一地。更令碧瑶惊疑的是,方圆数十里外鬼火呼啸,而这方圆数十里内竟陷入一种森然的宁静之中。
轻灵的身姿瞬时一闪,碧瑶袅娜一步出现在那崩塌的尸山之巅。
。。。
&bp;&bp;&bp;&bp;夜风吹拂,花容失色。
碧瑶碧瑶螓遥望满地狼藉,冰冷之色悄然消散。
曾几何时,一如眼前之景。
惶惶却束手无策、一心赴死却只能苟活于世,酝酿了数千载岁月的悲哀悄然生根芽,最后化作一声怅然的轻叹。
“所谓刻骨铭心,便是从来都不愿想起,却永远无法忘却吧”
殁龙潭中沉睡无数岁月,心底积淀的冰寒与漠然,不曾想在千载之后竟在一个意外之中荡然无存。
殿尊子嗣的出世,好似在单调而乏味的世界中投下的一抹绚烂曙光。她在内心麻木煎熬那许多岁月之后,忽然现果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那天那道那玄虚的轮回
那隐藏在大千世界浮华之下的规则,那雾里看花犹难透彻、水中之月却高远玄妙的,那难以述之余言语的东西,竟是果真存在的
她也倏忽之间有了一丝明悟殿尊昔年所言“三世情劫”,悄无声息的到了
原本懵懵懂懂,且不以为意。
在那突兀而来的感觉骤然来临之后,未曾想竟是如此的怅然难解,如此的留恋。但这种留恋却犹如指尖流过的风、掌中拼命攥紧的沙
忘不掉留恋,便抹不去孤独
“十载,只余十载了”
呢喃呓语,泪光滑落,瞬息的璀璨之后坠落在满目的疮痍之上。碧瑶杏唇微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怅然、哀转种种情愫迅收敛,最后冰冷再复蔓延。
在其玉足之下、尸山塌陷深处,那两道熟悉令他刻骨铭心的气息尚有点点留存,而那深邃不可见地的塌陷巨洞,宛若巨兽狰狞的血口。
她晓得,一步迈入,便是宿命的开始。
而那深藏在重重迷雾之中的宿命,不知会奔流不息的带着她,带着心底盘桓的情愫,飘向何方,也不知会去往何处。
。。。
白骨殿外
剧烈的元力波动犹若疾风骤雨,将目之所及尽皆摧毁,哪怕是身后一望无际的白骨玉龙群也不免收到波及。
骨龙凌空咆哮,震耳欲聋的声波驱散了其身前飘荡的片片骨花。背部直刺苍穹的狰狞骨刺在几度猛烈的碰撞之后,终于自根部折断,龙龙角也不知何时起残缺不全起来。
云尊所化巨蛟在云气掩映之下,如梦似幻,极不真切。
覆体的铠甲到了如今,亦是遍体鳞伤。蛟腹在盘旋之中剧烈的起伏,犹若灯笼般的瞳孔里忌惮之色愈浓。
“此人绝非玄阴圣宗皇极真君展露的修为虽是金丹境巅峰大成,可那深不可测的佛宗殡法已全然出了自家认知的范畴,玄阴魔道哪里会有这等秘藏”
心中种种猜测悉数作废,云尊顿觉云波诡谲。
白骨玉龙、镇魂钟、镇神钟、还有眼前这震撼心神的白骨殿,一切原本以为清晰明了的东西,突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谜团之中。
好在此行意外收服昔年鬼海几个余孽,镇魂钟亦落入自家手中,若非如此阴沟里翻船也未可知。
而这白骨玉龙幼体,也当是强弩之末了吧
哼
一念及此,蛟眸之中戾色浮现。
镇魂钟冲飞白骨殿上空,清脆的钟鸣荡漾开来。白骨殿下方,血屠屠苏暴喝一声,体表猛然绽放开无数鲜红如血的焰火;吞魂上人、石姓老者亦在三才之位各展神通,彼此之间互为犄角,遥相呼应,将白骨玉龙所在方圆数十丈骨花白莲死死压制。
“这是业火”
白骨玉龙眼眶之中漩涡一顿,龙尾横跨百丈距离,轰然扫在诸多业火之上,龙躯翻卷间一口纯白的气焰吞吐,直扑重重云气之中的云尊所在,生硬的言语亦不觉间高亢焦躁起来。
“云尊,鬼海之亡乃是顺应天道大势,尔网罗这等余孽藏污纳垢,万兽山庄可曾知晓”
云气冲霄,蛟微动,躲过袭面而来的纯白气焰,周遭青色光点迎风呼啸,一瞬间覆盖了白骨玉龙,蛟爪裹挟凌厉的锋芒,直取其七寸之处。
“天道我辈修士也配妄言天道受死”
争斗愈演愈烈,业火、白莲、一蛟一龙、漫天的乳白骨花以及地表涌动的白莲,在空旷而森然诡异的空间里交织成一副惊心动魄的画卷。
而白骨殿之内,亦然
骨阶浮雕之下、骷髅大阵之中,原本穿梭的白气此时赫然一片腥红。
云无悲体表衣衫尽数碎裂,周身血肉横飞,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度萎靡消瘦。其周身骨骼却在数度膨胀之后,竟一反常态的收缩变小。
原本七尺身躯此刻望去,生生缩小一成
金丹不漏之体早在一炷香之前,便被这满目的血气摧毁,屠戮至真玄冥圣体亦不知何时起深深的潜伏起来。
金丹第二境伏矢期犹若江海崩腾的生机,此刻赫然犹若风中残烛一般。
死守灵台的一丝神念风雨飘摇之中,满怀留恋、不甘,却又沉浸在片刻的平静之中。云无悲惊讶的现,生命的延续是如此的跌宕起伏,而在生命即将终结时,仍是如此的绚烂哀转。
石阶之上,略微黑的骷髅手掌一甩,断去的骨指在其手掌摆动中迅恢复。
竟有数片骨骼连接的脖颈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微微转动,绿油油的眸光直视骨阶之下云无悲,森然的笑声绽开,出口言道“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用于献祭却是足矣”
冰寒而诡异的梵音蓦然间响起。
大殿之中扶摇的磷火徒然一凝,穹顶头骨挥洒的白光骤然暗淡。
整个大殿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一阵晃动,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沉闷的巨响,头骨碾碎穹顶周围骨墙,坠落数十丈后悬停空中。滴溜溜的旋转片刻,一张扭曲的骷髅面庞缓缓转向云无悲所在方向,几乎同时,满殿的梵音大作,凝滞的磷火炸开耀目的光辉。
白骨骷髅意味深长的遥望白骨殿殿门方向,旋即鬼魅般出现在云无悲身前。
干枯尖锐的骨掌顿时插入重重血气之中,一把抓在云无悲萎缩的脖颈之上,负与背后的另一只骨掌迅伸出,在云无悲眉心血阵之上连连轻点,最后一掌按在云无悲腹部。
下一瞬,残破萎缩的身躯在一声闷哼之后,缓缓的飞身而起,径直飘向空中头骨所在。
飘摇中,云无悲体表血肉分解的度骤疾。
胸口位置血肉刹那间便化作一团团红光,直入那头骨扭曲的口中,裸露的白骨亦“咔咔”得碎裂,又被血气灌注迅恢复。
灵台之中仅存的神念一黯然叹息。
终于,要落幕了么未完待续。
&bp;&bp;&bp;&bp;哀鸣久久不绝,白骨玉龙幼体巨大的龙躯寸寸碎裂,龙瞳光华徒然暗淡下来。
漫天云气回卷,云尊收回蛟躯,雄壮的身躯浑身是血,整个左臂不翼而飞。踉跄行至白骨玉龙幼体残躯之前,极其艰难的俯身摸索半晌,最后独臂拾起一枚拇指大小的乳白骨珠,颤抖的收入怀中。
虎目阴翳的望着空荡荡的云袖,剧痛宛如潮水一般,汹涌不绝。
此刻,他心情却是百味陈杂。
“这一臂之损,元气大伤,没有百载修养绝难恢复,一身道业战力亦是折损四成!方才若非是有屠苏几人在场,鬼海之法又恰巧克制那人,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如今大敌诛除,玉龙龙丹亦落入其手,仅存的六成战力,难敌同阶真君,斩金丹大成却是易如反掌!
那人所修之法玄妙,道业亦是高绝,但从先前鏖战所查来看,修为果真在金丹境。那么,此人当是有积年重伤在身,修为境界不知何故跌落。
虽如此,但此人与寻常金丹之修,仍旧是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么——
云尊强忍剧痛,冷笑一声,雄壮的身躯豁然站起,目光落在吞魂诸人身上。
白骨殿外三才之位
血屠屠苏面色苍白,胸口一片腥红。吞魂上人红衣尽毁,腹部一个巨大的空洞赫然入目,血水顺着空洞处犬牙交错的血肉溢出,妖艳诡异的面容阴沉似水;
反观那石姓老者,安然无恙的伫立原地,周身道袍迎风招展,将天际垂落的无数骨花震开。
“那人强则强矣,亦不知尚有何等手段未曾施展,不过本君同样有三位臂助,者诸多白骨玉龙,还有那镇神钟,本君要了!”
微微颔首,三枚散发着馥郁浓香的丹药凭空而生,云尊独臂袍袖一扫,将这些丹药分别挥至血屠屠苏三人身前。又略微昂首,吞下一枚漆黑的药丸,这才迈着踉跄的步伐,缓缓行至白骨殿之前。
虎目在殿门骷髅大阵之上一扫,张嘴一道白气吞吐,射在大阵正中。
嘎——
嘎——
伴随着一声声刺耳的摩擦声,紧闭的白骨殿拱门瞬息间洞开。
华光散去,白骨殿内情景映入几人眼帘。
放眼望去,云无悲不堪入目的身形悬停巨大的骷髅之前,一缕缕血肉混杂着鲜血缓缓自其躯体之上剥离,又源源不断的灌入那骷髅口中。
骨阶浮雕之下,无数血气蜂拥呼啸,沿着一条玄奥的轨迹,纷纷扑入云无悲体内。
到了此时,云无悲半边身子白骨裸露空中,经络血肉五脏六腑俱是一片血肉模糊。剑眸浑浊泛滥,神光全无。
仅存的神志,也是摇摇欲坠。
“呵!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其荒谬!垂死之际勘破道之迷障,何用之有道,非道,亦非非道。青黛老妖所言迷障,当为道之本,亦是道之基。可这便是道么”
弥留之际,种种明悟纷沓而至,团团疑云又接踵而来。
破障之道,非心道、非法道、更非法天地法自然之道,更遑论天道、大道。若述之言语,不过可堪堪称之为“人道”罢了。
苦笑一声,满怀留恋的内视残破的身躯。
只见周身骨骼仍旧在血气锤锻之下,周而复始的强化。骨骼左近血肉亦覆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除此之外,生机源源不断得被那骷髅吞入口中。
疲倦愈发浓中,袭上心头。
那骷髅头骨之下,略微发黑的骷髅泰然望着洞开的白骨殿大门,咔咔得怪笑一声。
先前恢复如初的骨指在怪笑声中,化作一道流光猛然打在了骨阶浮雕下方的大阵之上,旋即一道薄如蝉翼的光幕冉冉升起。
“白骨殿诸般机缘,当与本尊有缘。殿外白骨玉龙则归于真君,桀桀——”
一连串印决在骷髅言语之间打出,骷髅意味深长的遥望血屠屠苏、吞魂上人一眼,蓦然间笑了起来,“昔年鬼海之亡涉及东域各方势力上宗,虽经这许多岁月沉淀,尘归尘土归土,却终非真君所能触碰,言尽于此,真君好自为之!”
话音一落,骷髅眼眶之中凶光乍现,一口白虹自其口中吞吐,直入白骨殿穹顶悬停的巨大头骨之中。
瞬时间,森白头骨口中吸扯之力猛增,云无悲体表血肉剥离的速度越发迅疾。
甚至最靠前的裸露的骨骼亦在“咔咔”的声响之中碎裂,被扯入头骨之内。短短半息功夫,那巨大头盖骨在沉闷的嗡鸣声中向内部崩塌。
继而一道道璀璨耀眼的华光刺破头盖骨缝隙,一枚森白而古朴的小钟赫然出现在白骨殿穹顶之中。
与此同时,白骨大殿之上、骷髅足下,骤然亮起一圈腥红的光阵,屡屡血光乍起,缓缓的在光阵近百节点之间蔓延。
“传送阵”
骨阶光幕之后,云尊面沉似水,虎目一眯。
“尔敢!”
镇魂钟在殿外天际化作一道流光,猛然冲入白骨殿内。
清脆的钟鸣划破满殿静寂,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浪泛滥开来,其身前光幕在声波冲击之下变幻不定起来。
骷髅手中印决不断,眼眶之中绿光大作,徒然狞笑道:“有何不敢此地炼化于上古大能之手,割裂这一方世界自称须弥。你有镇魂钟,又何妨”
癫狂的笑声回荡,骷髅骨掌忽然停顿片刻,而后猛然按向地面。另一只骨掌却遥遥探出,打在云无悲背部,厉声喝道:“能堕阎浮提修罗域,皈依吾道,脱离此狱无边苦海,乃尔万世之福,还不归位!”
一语落,其足下血光蔓延速度愈发迅速,而空中云无悲则一口血箭喷出,整个身躯猛然撞在那残破的头盖骨之上。
残存的神志,在那一声暴喝之后,顿时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血河之畔,流云之巅。
碧瑶遁光忽然停顿,这一瞬间心如刀绞,好似明明之中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其世界之中渐行渐远。
一瞬的怅然若失,碧瑶冰肌玉骨的容颜之上,泪水泉涌。
嗷——
雪白的脖颈在泪光滑落之后,骤然吐出一声凄厉却清冷的啼鸣。
玲珑婀娜的身躯顿时虚幻,其百丈寒螭本体显行,身前云海血河在其本体出现的瞬息间,无数寒冰蔓延四射。下方无数血河一瞬间便被湛蓝的寒力冻结。
而这一瞬,远方密密麻麻的白骨玉龙群也在这时骤然沸腾起来。碧瑶眸中泪水涌动,巨大的寒螭蛟躯在碧霄一摆,径直冲入了玉龙群中。
片刻功夫,无尽的寒力肆虐。
所过之处虫群纷纷冻结,大半虫群被碧瑶一口吞入腹中,转瞬巨大而优雅的螭首不顾白骨殿外缤纷零落的骨花,在一声焦急的怒啸后赫然直入白骨殿之中。
巨大的蛟尾扫过云尊踉跄的身躯,后者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在惊骇欲死的震惊中被撞飞数十丈,轰然砸在白骨殿宫墙之上。
略微发黑的骷髅手中印决一顿,大惊失色。
旋即眼眶之中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升腾,骷髅身躯悄然退后。
须臾,光幕碎开,千年寒螭湛蓝的龙躯扶摇而起,血盆龙嘴大张,将云无悲连同那残破的头骨以及若隐若现的小钟尽数吞下,巨大的竖瞳倏忽之间挥手,死死盯着骷髅左臂缠绕的金色小龙。
嗷——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啸声,寒螭眸中冰冷刹那间凝若实质,锋锐的螭爪凌空盖压,一抓将骷髅抓的粉碎,湛蓝寒力裹挟沉睡的小龙。
整个身躯在白骨殿内盘旋一圈,忽然又冲天而起。
一炷香后,建于上古的大殿轰然崩塌,一望无际的白骨空间赫然碎裂。
千年寒螭打破这方空间壁障,穿梭无数混沌黑暗之中,猛然现身于玄关坟场尸山上空,继而一个游摆便消失在了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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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片刻
阴风呼啸的天际,忽然一暗。
旋即数之不清的鬼火阴云浩浩然然,自方圆千里之内云聚。
未几,两道白光徒然自玄关万里坟场地底扶摇而起,煌煌赫赫横亘天际。
铛——
铛——
须臾,两道炯然有别,又犹若天音般的钟鸣回响在天地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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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域中州赵国,地处东域腹地,灵川大泽,沃土平原,可谓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梁都,元正佳节刚过,诺大的古都雄城仍旧沉浸在欢天喜地的气氛之中。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自是不提,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市井街集俱是批红挂绿。满城店铺酒肆宾客盈门,主道之上亦有无数行人流恋摊贩之前。
若欲述之言语,也唯有摩肩接踵,挥汗如雨尔。
与梁都城西的热闹喧哗不同,仅仅一河之隔的城东却是宁静雅逸,颇有几分含蓄之美。
满城功勋贵族盘踞,各家府邸或庄严肃穆或大气磅礴,一切均森严井然。
说到这河,虽以河称之,说的却乃是横穿梁都而过的悠悠漓江。
说来有趣,赵国帝宫位于梁都正中,横跨此江。此江两端出帝宫三五里之后,便水分两派,一派奔流南归,曰漓水;一派却溯流北上,谓之怒!
怒水汹涌,激流跌宕,两岸流经赵国皇室园林,奇峰怪石嶙峋,袅袅水雾飞溅其上,气象万千。
而漓水恰恰截然相反,绿水潆洄,碧空流云垂落,映照于水中,山河国色,景致犹胜锦绣画廊。
两岸秦楼楚阁林立,无数风尘女子莺莺燕燕的搔首弄姿于河畔,给整个梁都漓水染上了几分旖旎的色彩。
每逢佳节,正是漓水怒江最为热闹的时候。
勋贵子弟、富家公子成群结队的踏青而来,或怒江激流,或泛舟于漓水之上。
更有无数画舫徐徐漂流,丝竹歌舞不休。
这一日,梁都漓水景致最为秀美的一处水湾之上,高达六层的画舫楼船徐徐靠岸,楼船底层水浆频动,泠泠的江水溅起一片迷蒙。
楼船之上,歌舞升平。
近百锦衣华服的公子携带仆婢,群聚于此楼船之上,成排娇艳动人的舞娘手端琳琅满目的瓜果,袅娜行于人群之中。
每个盏茶功夫,便有郎朗诗词咏诵之声顺着东风传开,激起喝彩无数。
可谓是词赋满江。
画舫六层,木殿覆顶,方圆数十丈的楼船甲板镶金嵌玉。甲板之上席开百筵,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尽头靠近台阶的地方,丈许高台耸立,其上十余容颜秀美的女子婀娜盘桓,遮体的轻纱在旖旎的光影之中若隐若现,却难掩轻纱之下的诸般妙曼风姿。
丝竹之声,犹若天籁纶音,舞姿更是动人。
席案最前方,一圆脸胖子身着蟒袍,头戴冠玉,腰间一条腾龙戏空紫金带,极尽奢靡。胖子侧身坐卧席前,狭小的眼眸扫在高台之上时而乍现的丰腴雪白之上,笑着咂了咂嘴,旋即俯身拾起席上金樽,高高举起,遥遥对着席间数十公子示意,而后展颜笑道。
“漓水诗会,乃我朝梁都诸多诗会之最。一则彰显我朝文风之盛,二则能闻诸位佳句,也算是一桩美事。”
圆脸胖子迎着颇为惬意的清风,就这唇齿之间的琼浆甘甜,神醉回味半晌,又朗声笑道:“诗会在即,拔头筹者,本王有美人相赠。这花前月下、漓水舟上,玉液美酒在前,美人入怀,啧啧——”
话音一落,台上妙曼女子愈发动人,台下席间则是笑声四起回荡。
“多谢王爷——”
席间数十人满怀神往之色,举杯畅饮,尽付笑谈之中。
胖子略微昂首,又是一口琼浆玉液入喉,手臂顺势榄过身侧女子入怀。
就在此时,宁静的夜空忽然风云色变。
轰——
重霄之上,一泓森白的电弧划破长空,旋即震天动地的轰鸣回荡于九天之上。
胖子搂着女子蜂腰的手臂,在震天的轰鸣声中猛然僵住,令一只高居金樽的手微微一抖,金樽坠地,琼浆横流。
胖子满脸惊愕疑惑的昂首,遥望天际那骇人的景致,尚来不及应对,百里之内无数阴云便呼啸而来,转瞬便将高悬天际的银月遮掩。
直到此时,画廊之上的诸人方才反应过来,继而惊呼之声四起,慌乱蔓延。
“这是——”
圆脸胖子回身望着画舫之声诸般乱象,狭小的眼眸一眯,不快之色升腾,豁然起身,手掌自蟒袍袖中探出,暗暗摸在了腰间一枚传音羊脂玉佩之上。
只是当其手掌即将摘落玉佩之际,一阵剧痛蓦然间乍起。
怀中一枚古朴的小钟徒然透体而出,扶摇腾飞天际。
圆脸胖子甚至来不及阻止,那小钟迎风便涨,转瞬化作一尊巨大的古钟,随后便有尖锐而机器高亢的钟鸣自重霄垂落。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白光自悬空的钟身冲天而起,穿透天际无数阴云,赫然横亘天地之间。
&bp;&bp;&bp;&bp;东域北地,群山沟壑连绵,层峦叠嶂。
时值晌午,细碎斑驳的阳光穿透山间古樟枝叶,洒落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官道之上。
屡屡暖气尚未集聚,便被山地之上消融的冰雪所产生的寒气冲散。一路的崎岖泥泞蜿蜒盘旋,直至视野的尽头。
山道之上,数十审批麻袍的旅人嘴中呵着寒气,手中皮鞭麻木的挥舞,驱赶着数十皮瘦骨嶙峋的老马,踉踉跄跄的艰难前行。一张张执着皮鞭的手掌,文理粗糙,饱经风霜。
风尘仆仆的脸上,亦满怀疲惫与麻木。
“哒哒”得马蹄声在寒风之中传荡开来,与周遭山林之中的静谧格格不入。为首的老叟颤颤巍巍的牵着马缰,浑浊没有丝毫生气的双目落在极远处那高耸入云的雪山之上。
“造孽呐——”
许久,老叟暗暗叹息一声。
微微摇了摇头,又长长的叹息一声,继续在满地的泥泞之中,蹒跚前行。
今日,便是圣宗之祭祀日。
每逢祭祀之日,梁南生民便需选出青壮数十人,徒步向圣山进发,以示虔诚。而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村落,俱是如此。老叟晓得,这些人此去便再难有归期。
资质略好的,或可侥幸留的性命,余下之人么——
老叟眸中浑浊麻木更甚。
垂首望着山道两侧、以及山林之间密密麻麻的坟头,饱经风霜且满是皱纹的老脸之上,愈发的愁苦起来。
一行人蹒跚崎岖山道,不知行了多久。
忽然,在众人身后极远处,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天际。
须臾,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之声愈发的清晰,旋即一团阴云呼啸而过。
老叟大惊失色,粗糙苦手的手不由的颤抖起来。其身后数十青壮却仍旧浑浑噩噩,好似对着突如其来的破空声充耳不闻一般。
老叟惊骇之余,再度重重的叹息一声。
颤颤巍巍的昂首望天,赫然发现那巨大的阴云之中人影幢幢,最上方一尊巨大无比的青铜棺椁,扶摇于天际。而在那棺椁顶端,一少年模样的道人负手而立。
倘若是云无悲在此,定然会惊愕不已——此人竟是那唤作司徒羽的少年!
狂风呼啸,鬼泣盈耳。
司徒羽背负双手,呆滞而俊秀的脸上,冰冷而漠然。
在其身前丈许之外,一团腥红的血光轻轻浮动,散发的光泽犹若九天高悬的明灯,在身下阴云之中泛起屡屡血色。这团血光,正是庆朝司州所获、那血甲大汉所留诸天星辰异象之源!
少年目光熠熠生辉的望着身前血团,一抹冷笑在其脸上浮现。
“哼,此物出世,引得东域诸宗侧目。数百金丹、十余元婴真君闻风而动,会猎于庆朝司州望都。而今诸修穷追不舍,困傀棺于兴平之外,这诸天星辰异象之源,却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入我炼尸一脉驻地——”
冷笑愈浓,少年身下棺椁阴云浮动。
巨大的阴影自重霄垂落,神念百无聊懒的从山道尚蹒跚而行的数十人身上扫过。
突然,一阵阵诡异的气息动荡起来,紧接着南方极远处的天地元力徒然沸腾起来。下一瞬,原本碧蓝如洗的晴空猛然间暗了下来。
无数阴风呼啸南下,继而一道粗大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少年冷笑僵在脸上,眼眸之中满含诧异惊愕,旋即整个人顿失生机,瘦弱的身躯轰然跌落棺椁之内。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飘渺阁、天雷谷、洞虚宫以及听云宗八位元婴境真君凌空而立,玄阴圣宗几位真君则被团团围在兴平城上空正中。赤炼宗丹阳子两位真君腾飞天际,城中数十金丹之修、三十余万血浮屠喊杀声震天。
阴冷的空气之中满是肃杀之意,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一阵轰鸣。旋即漫天阴风北上,继而一道白光冲天而起。转瞬,清脆的钟鸣之声大作,惊天动地。
大变突生,天际众位元婴真君瞠目结舌。
须臾,伴随着一阵“刺啦”的摩擦声,兴平城上空青铜棺椁蓦然间向外翻开,一形同枯槁的老者缓缓自棺椁之中直起身子。一身镶黄的龙衮同时自棺椁之中飘飞,猎猎作响。
不理会周遭九位元婴境真君,这棺中人僵硬的转动脖子,浑浊的目光穿透重重阴云,落在了北方玄关之内的冲天白柱之上。
。。。
贪狼宫参玄殿,浓重的血腥味盈溢。
青黛老妖眉头暗皱。
在其身前卧榻之上,云无悲昏厥不省人事。周身衣物尽数碎裂,整个人看上去血肉模糊,胸口前身更有森白的骨骼裸露在参玄殿袅袅的暖烟之中。
参玄殿之外,天际煞力阴风搅动翻滚,顺着一条玄奥的轨迹源源不断的灌入大殿之内,又蜂拥冲入云无悲残破的躯体之中。
在云无悲体表,无数白气川流不息。
那无穷的煞力尚未靠近,便被满目的白气吞噬殆尽,继而化作点点白光融入云无悲周身血肉骨骼之内。
“果真是造物神奇!”
青黛老妖赞叹一声,俯身探手摄取几团白气,浩瀚的神念直冲白气内部,对着身侧碧瑶躬身一礼,淡然笑道:“老夫痴活了这许多岁月,竟不知此乃何物。这异种白气锻体炼骨之功,端的神妙非常。寻常炼体之丹药,药力凶猛形同虎狼,稍有不慎便有重伤之虞,此物竟是力道柔和,更胜在绵长。”
言语之间,老妖小心翼翼的将掌中白气轻轻渡入云无悲裸露的骨骼之上,拂袖向着参玄殿外遥遥一扫。
当即,殿外煞力阴云猛然激荡起来,倒灌入殿内的煞力徒然增多倍许。
做完这一切,青黛老妖侧身,肃然望向碧瑶那冰冷犹胜寒霜的花容,又道:“福祸相依,先贤诚不欺我!星主虽有仙子寒螭元阴为基,但欲让屠戮至真玄冥圣体更上一层楼,却仍需数百载之功,说是难如登天也不为过了。此番涉险落难,竟能有如此机缘。得此白气之助,圣体进阶当时指日可待——”
话音一顿,老妖自怀中摸出一枚通体雪白的弹丸,俯身轻轻送入云无悲嘴中,继而深施一礼,淡然开口:“如此,便有劳仙子费心了。”
语落,整个人便突兀的消失在参玄殿之中。
。。。
&bp;&bp;&bp;&bp;待得青黛老妖消失许久,碧瑶花容之上的冰冷缓缓消融,黯然叹息一声。
明眸之中怅然绽开,盈盈侧身座于卧榻边缘,目光满含柔情又激起复杂的望着卧榻之上的云无悲。
“这便是宿命么——”
唇绽幽兰,雪白的葱指自三千青丝上滑落,触碰在其脖颈间那唤作“皎夜”的坠子之上。清凉的触感溯流而上,直上心头。
碧瑶葱指不禁一颤,种种前尘往事,纷沓而来。
无数岁月之前,在那妖修纵横的岁月。
此世七大刑宫凌压此世,殿尊身为当世有数的绝顶人物之一,笑傲睥睨。而她则被奉为掌上明珠,广受香火。
司律,司刑。
奉承阿谀以及血腥冷酷,填满了她空白的心灵。于是她无可避免的被满腔的冰冷无情充盈,将仅存的柔情尘封,不羡鸳鸯亦不羡仙。
然龙性本淫,她虽非圣灵之属,却仍旧是螭龙。
天道有常,殿尊昔年偶得一卦,曰:钟鸣鼎食,情劫之始。
叹息中,碧瑶拈起放于云无悲身侧的骨质小钟,螓首之上青丝倒卷,又一枚满是铜锈的青铜小钟出现在其芊芊素手之中。
“一切皆印殿尊所言,果真是无可避免么”
怅然欲泫,情愫的花容之上梨花带雨。
不知何时起,眼前这男子竟在她心中,变得尤为重要,甚至不可或缺。
这种情愫与上古贪狼神庭之主的天地名位无关,更是说不清道不明,却偏偏缠绵悱恻。明明他修为低微,但就是在这弱如蝼蚁的男子身侧,她便觉心安满足。
明明他非龙属妖修,那种莫名气息却令她倍感亲切。
不过有这些,也足够了!
决然之色乍现,碧瑶银牙紧咬,杏唇微张吐出一枚湛蓝的珠子,轻轻俯身吻在了云无悲干枯得开裂的血唇之上。
下一瞬,天地旋转,两人徒然出现在了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
“既然宿命情劫不可避免,那便惟愿君安——”
湛蓝的珠子穿过碧瑶红唇,落入云无悲喉中,碧瑶轻轻俯身抱起昏厥不省人事的云无悲,湛蓝的真力随着青衫卷动,纷纷打入大阵阵基之内。
随后,青纱片片坠落,惊心动魄的雪白**微颤,丰腴旖旎乍现。
旋即便是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川。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
。。。
贪狼神庭天际
青黛老妖乘云踏虚,淡漠的目光自重霄下望,落在一望无际的贪狼星血河之中。
嗷——
高亢的龙吟时而响彻,小龙金灿灿的龙躯顺着血河嬉戏,龙躯七寸创口此时已然愈合,一块巨大而森白的龙骨赫然束缚在其嶙峋的龙角之上。
“这小家伙倒是好机缘。”
喃喃一语,青黛老妖蓦然回首,遥遥望向玄天殿方向,在其深邃的瞳孔之中诸般光影变换,最后化作一幕波光粼粼的场景。
当那湛蓝的珠子入喉的瞬息,青黛老妖淡漠的目光猛然一缩。
良久,蹙眉叹息一声。
“好一个琅琊刑宫碧霞元君,巾帼不让须眉,可惜了——”
****************
梁南玄关,兴平城
天威煌煌,令人望之生畏。
天际间横亘的巨大白色光柱犹若昙花一般,转瞬即逝。
扶摇与空的诸多元婴境真君齐齐失声。
听云宗叶云真君与玄重并肩而立,旋即不理会下方满城幽州之修以及三十余万血浮屠精锐,四目相接。
“这是——”
叶云温润如玉的脸上荡起一抹震惊,和煦犹若春风般的声音便在九天传荡开来。
“九天钟鸣,白气冲霄。”
讳莫如深之言落下,玄重勃然色变!
这等天地异象,身为东域大宗听云之修,他怎能不知
久远岁月之前,大劫来临,后又天降神钟,继而一分为九,镇天地之气运!当是时,那诸多上宗之修频频现世,更是一日之内,连下二十余道上谕。
不论隐世古教,还是当世大宗,纷纷倾巢而出。为夺这九种,此世大乱骤起,生灵涂炭。最后昔年声威显赫的鬼海一宗独得镇魂钟一枚,依为镇宗之宝。
余下八钟,则至今下落不明。
而昔年鬼海之亡,背后众多推手所留下的蛛丝马迹来看,究其灭宗缘由,当是这镇魂钟之故!
那诸天星辰异象尚未落幕,那引起无边杀戮的九钟又徒然现世。
心中寒意升腾,玄重惊惧凝重之意泛滥。
“大劫又至了么”
一念及此,玄重真君眉头紧蹙,与东域诸宗列位真君相视一眼,强压满腔惊意,朗声喝道:“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诸天星辰异象之源兹事体大,陛下何必行此大不违之事。我等雨露均沾,也好过分个生死!”
言语之间,数十道浩瀚的神念自天际众多元婴境真君体内冲出,横空呼啸向那白色光柱消失之处。
青铜棺椁之中,身着龙衮的枯槁老者,也在这一瞬突然笑了起来。
“好一个雨露均沾——”话音一顿,皇极真君一拍身下棺椁,冷声笑道:“诸位同道欲求诸天星辰异象之源,恐怕要失望了。那诸天星辰异象之源,此刻早在我炼尸一脉腹地!”
浑浊不堪的双眸在天穹四周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玄重身上,“至于你玄重,大比约战亏输,侥幸逃得性命,不思觅地潜修,反而在我圣宗辖域招摇,殊为不智!若是有胆,大可北上,朕绝不阻拦!”
下一瞬,青铜棺椁之下,数百形态各异的尸傀徒然咆哮,周遭阴云炸开。
藏魂真君目中精光大作,虚浮的手掌忽然下翻,转瞬又复化作一尊遮天蔽日的巨掌,凌空拍向兴平城之中。
“阎浮提众生,皈依吾道,承斯功德,转增圣因,享无疆乐。
阎浮提众生,弃吾道者,动经尘劫,迷惑障难,受无量刑。”
梵音如雷,滚滚而下。
托棺乘云的百尸在撕心裂肺的鬼哭咆哮声中,徒然炸成一团团冒着青烟的血肉。继而剧烈的震动自玄关北方遥遥传来。地面万里枯坟纷纷拔地而起,一张张漆黑的骨手自坟底钻出。
片刻功夫,密密麻麻赫然达二十余万之巨的行尸傀军刹那间破土而出,摇摇晃晃的列阵升空。
与此同时,皇极真君满含深意的遥望其剩下兴平城一眼,趁势飞离青铜棺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重霄白光消失之处。
。。。
&bp;&bp;&bp;&bp;贪狼星宫,玄天殿。
道道紫气从太虚两仪归元大阵阵基之上升腾,云聚于大殿穹顶。
阵中如梦似幻,光怪陆离。
屡屡温热之感自云无悲小腹升腾,滑腻的触感令其心神沉醉。不过此时云无悲神志仍旧处于昏厥之中,龟缩在其灵台一隅,如此旖旎之景,自然是无缘得见了。
触目惊心的雪白交织缠绵,每一次温情的摩擦都在碧瑶那犹胜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上洒下几许绯红之色。
一时间,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香汗淋漓、妙曼的不可方物!
碧瑶白皙的玉体之下,云无悲胸口剧烈的起伏逐渐趋于平缓。
煞力源源不断汇入体内,白气又宛若虎狼般将之悉数吞噬殆尽,继而化作点点白光,融入其四肢百骸之中。胸口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的白骨肉芽疯长,这新生的血肉附着于其骨骼上后,极具质感的金属光泽闪耀不休。
发呼于本能的微微耸动,在仿佛轻声细语般极力克制的呻吟之中,一股股冰凉却清爽的暗流自云无悲与碧瑶交合之处泛滥。
这冰寒的气息,尤为神异。
方一入体,便好似藤蔓一般生根发芽,继而极为疯狂的在云无悲体内蔓延。煞力残留的戾气遇之便冰雪消融,通过周身毛孔排出体外。
嘤——
满含羞涩的呻吟不经意间响起。
碧瑶清素不施粉黛的花容之上娇羞绽放,片刻又被怅然哀意所取代。
水眸暗波流连,极其复杂的看着云无悲沉睡的面庞,碧瑶藕臂轻轻的抬起,葱指好似蜻蜓点水般抚在其棱角分明满含英锐之气的脸上。
俯身,唇绽。
明眸之中鲛珠坠落,在云无悲嘴角洒下一片清凉。
“封印三百载,受尽万般疾苦,终难有超生之日——”
昔年殿尊之语,萦绕心头。
碧瑶柔和的花容荡起一个凄美而楚楚动人的弧度,鬓角青丝微微起伏,朦胧泪眼之中柔情乍现,幽幽喃呢一语。
“上古神庭之主,殿尊子嗣随了你,再无憾事。三世情劫不可避免,,能有片刻温存,足矣。”
两唇相接,暗香浮动。
这一瞬,云无悲喉中湛蓝的珠子猛然绽放璀璨的光华。
流光溢彩之中,一条极其细微的幽兰之光游动着冲出珠身,又顺流而下,缓缓渡入云无悲那崩塌的九窍金丹之中。拳头大小的金丹当即微微震颤,九窍倏忽之间亮起,莫大的洗车之力骤然爆发。
湛蓝珠子受到牵引,顺着云无悲喉咙急速坠落,在靠近其丹田的瞬息,无数幽兰的华光蜂拥而出,一丝丝一缕缕的缠裹在金丹之上,缓缓侵入其中。
九窍之中,原本炼化于窍穴之内的尸狗魄极速旋转起来,须臾,金丹第二境伏矢魄亦游动起来。
整个金丹在二魄觉醒之后,震颤着再度恢复了旋转。
而两人交合之处催生的冰寒此刻早已遍布云无悲全身,经脉血肉在这寒力侵蚀之下一张一缩,便有许多肉眼可见的赤红被排出体外。
这赤红异物滴落在太虚两仪归元大阵地面,便侵蚀出一面乌黑的残痕,化作袅袅青烟升腾。
。。。
贪狼宫外,重霄之上。
青黛老妖沉吟不语。
自家星主机缘连连,修为进展太过神速,原本练气十二重大圆满时铸就的根基,已然虚浮。
当初在玄阴圣宗那化魂真人辛柏瀚先天幻境时,倘若觉醒的乃是先天杀道剑意还好。此剑意阴戾霸道,却暗合云无悲所修之法,更是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的绝佳臂助。
可偏生自家星主屡出奇招,竟是效仿“那位”,参悟出了玄虚剑意!
更为可怖的是,这玄虚剑意竟是份属先天!
如此一来,本就虚浮的根基更是摇摇欲坠。而得自通天云路云城秘境的九窍混元丹,虽是筑基期无上圣药,内种暗做的手脚亦奈何不得自家星主,可终究非含辛茹苦修持而得。
终归是落了下乘。
眉头暗皱,清癯的脸上踌躇不定。
思忖良久,青黛老妖叹息一声,宽大的青袍猛卷,一袭清风自袖中狂涌而出,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荒败多有残垣的回天殿殿门轰然大开,一枚通体漆黑的丹丸瞬息间卷裹满殿尘埃冲飞青冥,须臾又坠落玄天殿,穿破太虚两仪归元大阵,歘然融入云无悲体内。
玄天殿穹顶垂落的紫气徒然大作,整个大阵转瞬便在光影转换之中,轰鸣声大作。
而云无悲腹部急速旋转的九窍金丹蓦然一暗,原本堪堪就要亮起的第三窍穴瞬息间暗淡下来,宠宠欲动的金丹境第三魄雀阴弹指便归于沉寂。
那通体漆黑的弹丸入体便化。
袅袅玄色重光呼啸而下,一瞬间便将体内寒力悉数封印。
残留的玄色重光,此时仍有余力。
顺着云无悲丹田下行,径直冲过其小腹骤然冲入碧瑶玉体之中。
嘤——
炽烈的热力溯流而上,淹没了碧瑶仅存的神志。
藕臂蜂腰轻轻一颤,碧瑶体内湛蓝的真力与那裹挟着云无悲气息的玄色重光猛然融合,原本栖身云无悲腹部的湛蓝珠子一闪便冲出云无悲体内,又呼啸着滑入碧瑶杏唇之内。
嘤——
又是一声令人闻之便血脉偾张的低吟,偌大的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春光乍现,旖旎之情愫愈浓。
。。。
不知过了多久
云无悲周身滑腻的触感如水般消逝,温热在缓缓消散之后,只余留腹部阵阵的燥热。
残破的身躯,此刻早已恢复如初。
满是英锐之气的脸上,红光升腾。
“这是哪里”
胸口一阵起伏,原本龟缩于灵台一隅的神志悠悠转醒,星眸在刺目的华光之中悄然睁开。
此时,他意识仍旧停留在昏厥之前。
凌乱的记忆之中,其血肉被无情吞噬、满殿的白骨、骤然闯入白骨殿的万兽山庄云尊、以及那冷笑不断的白骨骷髅。纷乱的思绪泉涌而至,云无悲霍然直起身子。
旋即只觉周身燥热不已,却又疲惫不堪。神念猛然内视,只觉体内并无异样,更没有残留半分伤势。
诧异之际,放眼四望,忽然惊觉自家竟是身处贪狼宫玄天殿太虚时序大阵之中!
而在其手中,一枚古朴而散发着森然光华的骨质小钟,赫然已嵌入了其手掌血肉之内!
。。。
贪狼宫外
原本漠然负手凌空的青黛老妖,此刻却是震惊莫名!
唇齿之间,只觉苦涩无比。
他震惊的是,沉睡无数岁月之后,竟是老眼昏花思绪迟钝,已然酿下了滔天大祸!
那回天殿冲飞入自家星主体内的丹丸,固然有镇压灵脉、固体培元之功,然则此丹乃是用上古黑龙之精血淬炼,服用之人顷刻间便会侵染一丝圣灵血脉。
而那时,星主正在行**之事。
碧瑶仙子,更是螭龙之身!
。。。
&bp;&bp;&bp;&bp;“这骨钟——”
手臂抬起,云无悲瞳孔一缩,目光落在镶嵌如手掌之中的骨质小钟,心中惊疑不定。
白骨殿穹顶坠落的头骨崩塌之后,内种暗藏玄机。
内种展露冰山一角之物,分明正是自家手中这枚骨质小钟!
此物藏的如此隐秘,那骷髅骸骨又处心积虑的以血肉之躯祭祀包裹小钟的头骨,那么——
神念倏忽之间探出,笼罩在小钟钟身之上。
霎时间整个视野之内一片森白。
放眼望去,竟是一片荒败混沌而不知名的所在。一望无际的空旷,不见前路,亦不见归途。
数之不清的乳白骨花,飘飘摇摇飞荡天地之间,犹若琼花天降,万里缟素!
满目的迷蒙森白之中,大片的白骨玉龙虫群呼啸于虚空。浩大的虫群略过天穹坠落的乳白骨花,便有嗡鸣之声大作。
“骨花。。。”
云无悲浑身一震。
这满目的乳白骨花,内种暗藏奇异阵法,吞噬法力、煞力,甚至在某种不知名的条件下能吞噬血肉!而吞噬之后所转化的袅袅白光,却能增强骨骼之力,炼体之功效堪称逆天。
白骨殿时,这乳白骨花乃是致命之物。
识海封闭,贪狼星宫连同断绝,更是前狼后虎、四面楚歌。摄取吸收百余骨花,便可生生耗去其体内半数煞力。随后身陷囹圄时,那白骨骷髅转化的血气更是将之折磨的痛不欲生!
然而,如今却是身处贪狼星宫之中!
宫外天穹,煞力阴云浩瀚如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道是适可而止,过则不祥!”
思忖之际,熟悉的声音遥遥传来。
须臾,青黛老妖浮空飘至。
云无悲循声望去,只见青黛老妖足下生云,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无情,只是其仙风道骨的脸上竟隐隐有忧虑之色掩藏!
青黛老妖话音未落,足下风云骤散,翩然信步云无悲身前,遥望一眼云无悲手上骨质小钟,淡然道:“此物奇珍,玄妙非常。老夫观其炼制手段,当时神庭没落之后所生。”
话音一顿,青黛老妖本欲细说这骨钟来历。只是蓦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出口之言生生咽下,沉吟片刻,蓦然又道:“此物详细跟脚由来,青瑶仙子当知——”
眉宇之间忧虑之色一闪而逝,青黛老妖暗暗叹息一声,故作泰然的别过头,拂袖遥望玄天殿四周笼罩的太虚两仪归元大阵。
“青瑶仙子”
云无悲喃喃一语,当即沉声问道:“如此说来,此番能逃得性命,也当是青瑶仙子之功”
“不错。”
那位极其熟悉的窈窕身影不经意间浮上心头,云无悲心中诸多疑云纷纷涌现。
没有自家敕令,便能自有出入贪狼星宫内外;名位青松真人之胞妹,修为却当在元婴真君境,高出青松真人不止一筹;明明素未谋面,却冥冥之中有种极其熟悉的奇异感觉;
更令他疑惑的是——青松真人从未将魂血交于自家,但在贪狼星宫中枢金榜之上,却录有青松真人名讳。
自幽州北上以来,这位青松真人胞妹更是屡屡出手相助,以全然超出常理之外。闪袭梁南兴平大都督冯庸麾下铁骑前、在那林间幽潭之中的惊鸿一瞥,那触目惊心的雪白,当是时,青瑶仙子眼中分明含有别样的情愫!
云无悲眉头微蹙,诸多疑团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却又深知青黛老妖脾性,晓得出言询问亦是徒劳。
良久,云无悲强压疑窦,不动声色的敛去变换的神情,淡然笑道:“方才青老所言‘适可而止,过则不祥’乃是何意愿闻其详。”
在其身侧,老妖躬身一礼,踱步云无悲身前,手臂遥指那骨质小钟,“内种骨花所生之白气,颇为神异。何奈星主昏厥时,摄取白气过多,骨骼已锻炼至了血肉脏腑所能承受的极限。再欲吸收,反而不美。”
“已至极限”
云无悲愕然,心念一动,神念侵入体***视观照。
只见体内骨骼荧光闪烁,骨质较之先前细密了数倍。
而在周身骨骼的左近,附着其上的血肉赫然被那白光侵染,一层肉眼可见的金属白色生生扎根于血肉之中。余下九成体内血肉连同诸多脏腑,却仍旧如以往一般无二。
愕然之色更浓,云无悲驱使神念感知那骨骼周边异变的血肉,顿觉那层薄如蝉翼的金属光泽所罩之处,血肉愈发的坚韧强硬。
而若他所查无错,那层单薄的金属光泽随着其体内煞力的流动,竟在缓缓的向着体内的血肉脏腑蔓延。
以这蔓延的速度推算,全身血肉脏腑悉数变异,仍需数十载之功!
思忖之间,云无悲右掌微微隆起,煞力灌注骨质小钟之内,顷刻间便有一朵骨花自钟身喷出,落在其掌心之中,旋即钻入了云无悲体内。
经脉之中流转不息的煞力徒然少了几分,继而点点白光坠落骨骼之上,堪堪融入骨骼之内,转瞬又被排除,骨骼周遭血肉与那排除的白光触碰,瞬时便有撕心裂肺的剧痛荡起。
那白光盘旋数圈之后,色泽骤然大变,忽然再复化作袅袅煞力,缓缓融入其经脉之中。
数步开外,青黛老妖见状,蓦然一笑。
淡漠的眸中隐忧之色一闪而逝,言不由衷的笑道:“此番奇遇,星主在炼体造诣之上,百尺竿头再进一步,远超寻常金丹!而星主屠戮至真玄冥圣体亦有所精进,只需周身血肉脏腑悉数白光四溢,便是星主圣体进阶之时。届时,单凭星主圣体,甚至不需调动半分煞力,便可凌压当世金丹境真人!”
眼眸微抬,云无悲嘴角抽动。
手掌猛然握拳,顿觉除了满身的疲惫之外,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猛然在其拳掌之中汇聚。一拳落地,整个玄天殿便簌簌的震动起来。
。。。
半个时辰后,云无悲与青黛老妖联袂出现在贪狼宫参玄殿玉璧之前。
烟波浩渺的巨大玉璧之上,玄关之北万里坟场尸山之畔,十数道人影再天际起落,战做一团。
令人望之生畏的浩瀚真力,由于属性功法不同,互相碰撞消弭。余波击穿漫天阴云,又横扫坟场一望无际的枯坟古樟。
原本高耸的百丈尸山赫然被激荡的真力夷为平地。
地面之上,一个巨大的空洞赫然入目。空洞之中隐隐有森然的白光浮现,又掩藏在飞沙走石狂风肆虐之中,若隐若现。
短短不到一日功夫,偌大玄关之北坟场,竟是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玄阴圣宗以藏魂真君、皇极真君为首的五位元婴境真君,大战飘渺阁芙蓉仙子、天雷谷雷炎真君、以及洞虚宫听云宗数位真君。一为诸天星辰异象之源,二为星主手中这枚骨质小钟——”
“皇极真君。。。”
云无悲双目猛然一缩,倒抽一口寒气。
白骨殿时,他猜测那略微发黑的白骨骷髅便是皇极真君之本命尸傀。然而随后那骷髅之言,却令他一头雾水。
其言语之间的不屑讥讽之意昭然若是,可其所用之法分明吟唱的便是皇极真君那“阎浮提众生渡额经”!
。。。
&bp;&bp;&bp;&bp;“那白骨殿中骷髅,哪怕并非皇极真君,也当与其有些关系才对。”
沉吟中,云无悲望着玉比之上惊心动魄的真君鏖战,目光落在那漆黑的洞口之上,转念又忖道:“原本尸山之巅有一尊青铜棺椁,看棺椁之上铭文刻绘,与皇极真君之物一般无二若那骷髅并非其本命尸傀也就罢了,可若是其尸傀,白骨殿之内种种,皇极真君当洞若观火!”
纷杂思绪转瞬即逝。
此行险些陨命白骨殿中,弥留之际勘破青黛老妖所言“道之迷障”,这恍若是无尽虚空之中的一盏明灯。
此番死里逃生,也让他对于自身的实力又了清晰的认识。等闲云路排位两千阶之下的金丹境真人当远非自家对手,三千阶之下的金丹真人有一搏之力。
而若是直面青松、于禁这般金丹第五境以上的真人,当是九死一生!
至于金丹境大成,七魄俱入金丹窍穴的半步真君,若是遇到能否逃得性命尚在两可之间,更遑论斗法了!
如今仅仅是东域一隅之地撮尔小国内,一州之地之争,便能引动各方势力瞩目,金丹境真人层出不穷。已如今的修为道业以及战力,仍然是难以自保。
更何况诸天星辰异象出世,诸宗真君纷纷降临,只怕这乱世之大幕已然拉开!
未来究竟如何,他云无悲不知,但而已预料的是,在不远的将来、在那波澜壮阔的乱世浩劫之中,倘若没有足够的实力,便唯有身死族灭一途!
倘若他仍旧是孜然一身,有《生杀道秘典》传承,大可无欲无求的逍遥问道。
然而如今整个靖边侯府早已落于自家手中,阖族上下数千口亲族之荣辱亦在他一念之间。此番北上,幽州众多世家金丹真人赫然在列,同样也捆绑在了自家这风雨飘摇的小船之上。
对于如今之局而言,不进,则亡!
是故,云无悲只是略一思忖,便将诸般杂念抛之脑后。
手中煞力涌动,身前玉璧忽然光影变换,视角切换到了玄关之南的兴平城上空。
放眼望去,整座梁南边陲重镇之外的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阵支离破碎。耗费三百余万晶石铸造的大阵祭台已是一片残垣断壁。
唯独令云无悲略感欣慰的是,兴平城正中大阵阵心祭台虽有残缺,却仍堪大用。若欲修复,亦不是难事。
城中,玉面书生王伦负手立于祭台上空。
在其左近,青松、于禁、聂远、楚天祺诸人侍立在王伦身后。虽云无悲北上的幽州三十余金丹真人则四散分布在兴平城各处。
三十余万血浮屠精锐,齐齐的昂首望天,枪戟如林,直刺长空。
北面,与万仞玄关齐高的城墙之上,狼烟滚滚。
血浮屠弓兵源源不断的涌上城头,数万火靶熊熊燃烧,密集的火光将整个城北映照的一片彤红。
巨大的城墙之外,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不计其数的人影遍布四野之中,粗略一算,竟赫然有三十万之巨!
这些兵卒身披玄色鬼面重甲,手臂五指顶端长达三存的利爪在火光之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厚重的玄色鬼面甲披在这些兵卒身上,却好似轻若无物一般。
这庞大的玄甲兵团浩浩荡荡遍及整个天穹地面,将整个兴平之北填的密不透风。
军团行进之间,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极为玄妙,形似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这大网却偏生厚重如山。
“这应当便是玄阴圣宗炼尸一脉云集于梁南兴平的傀军了吧气势如虹,果然是不俗!”
凝重之色在云无悲眉宇之间绽开。
看兴平城中阵势,血浮屠军主玉面书生王伦,当是估计玄关之辈那十余真君,又惊觉自家这贪狼神庭之主不在城中,诸多掣肘之下欲依雄城坚守。
只是此法易地而处,有大阵覆盖,地方军团若也是凡俗之兵,自然是上上之策。
而今兴平城大阵破碎,那铺天盖地碾压而至的玄阴傀军却已具道兵之雏形,秘法操持之下可凌空虚度。那与万仞玄关齐高的城墙其实是形同虚设一般。
若是他仍旧不知所踪,周遭形势又云波诡谲,玉面书生王伦此法自然是唯一的选择,甚至是弃城而逃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么——
云无悲蓦然间笑了起来。
诸多意外层出不群,那位皇极真君亦有几分可能别有用心。既然那位玄重真君也现身北地,想必不久前听云宗与玄阴圣宗的十年大比,转机已至!
念起,云无悲挥袖拂散玉璧之上光影,豁然转身对着青黛老妖微微顿首,旋即一步迈入了虚空之中。
。。。
兴平城中,哀意久绝。
原本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阵破碎,玄阴圣宗几位真君雷霆手段降临时,城中诸修以及血浮屠兵卒可谓是惶惶行如丧家之犬。
虽欲拼死一战,心中对于死亡的惧意仍旧在整个兴平城上空蔓延。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听云真君降临不过片刻,待得天际那冲霄白柱一闪而逝之后,诸多真君大能纷飞遁北上,紧接着便有数十万傀军兵临城下!
血浮屠军主玉面书生王伦暗自叹息一声,暗暗自嘲道:终究是年轻气盛又未曾正真经历过如此大阵仗,一连串惊变之后,不免是进退失据了。
苦涩在其唇齿之间蔓延,王伦阴沉如水的面色忽然大变,继而惊喜莫名的昂首望天。
只见云涛生灭的天穹,突兀的出现一道微不可查的白光,那白光所带气息熟悉无比,分明正是消失许久的贪狼宫星主云无悲。
白光急速坠落,转瞬云无悲便闪身听云宗玄清七位金丹真人身前。
云无悲一绽袍袖,轻轻拂去满身风尘,对着七人略一躬身,又遥望一眼兵临城下的玄阴傀军,继而对着玄清真人施施然淡笑道:“见过诸位师叔。”
笑容缓缓收敛,云无悲不动声色的将腰间听云命牌取出,攥在手中,漠然开口又道:“敢问诸位师叔,这一生翻云袍、一枚听云令可能庇护云某一身周全”
一语落,满城哄然。
麾下数十金丹真人神念纷纷落在了云无悲身上,满城血浮屠兵卒亦是瞬息士气大振!
玄清冷冽的面庞之上绽开一抹冰冷的笑颜,脖颈间狰狞的疤痕猛然耸动,断然冷声道:“无悲已是我听云之修,缘何有此一问”
这一瞬,云无悲亦笑了起来。
对着玄清身侧俊朗轩逸的玄阳真人微微颔首,云无悲回神拂袖遥指下方满城的兵卒,“这兴平落入无悲手中,此地便当归为听云辖域,师叔以为然否”
玄清大笑一声,缓缓点头。
云无悲眸中精光乍现,歘然之间冲天而起,一声金丹法力轰然四散,旋即凌空踏云,俯身笑望满城之修,冷然厉声喝道。
“血浮屠成军之日,云某便有言在先,必当带领诸军将士在庆朝北地纵横驰骋,要我血浮屠之血色旌旗令人思之便生敬畏!如今敌军兵临城下,尔等一战”
坚若金石、震若雷霆的言语,自九天滚滚而下。
三十余万血浮屠气势徒然一变,兵锋遥指天穹。
“杀——”
“杀——”
“杀——”
。。。
&bp;&bp;&bp;&bp;杀声震天,血浮屠军众士气大振。
玄关裂谷闪袭梁南兴平铁骑一役,诸军斩获颇丰,无穷煞力灌注之下,血浮屠军团整体阶位已然攀升至地阶中品。
先前慌乱,乃是由于云无悲不知所踪,群龙无首,城外又有数位玄阴真君虎视眈眈。
而如今,自家星主到了!
群情激昂,喧沸四野的杀声之中,云无悲对其麾下数十金丹真人微微颔首,随后望向玉面书生王伦,冷然笑道:“依城而守,终非良策。如今那些真君大能鏖战于玄关之北,无暇南顾,机不可失!”
两人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笑。
云无悲体内太上玄灵北斗吞煞本命真符,猛然间冲出体表,又扶摇天际。
深吸一口气,云无悲面色肃然,神念扶摇,穿透凌空悬停的本命真符,整个视界忽然一变。
视界之内,三十余万闪烁的光点,再非玄关裂谷一役时的乳白。放眼望去,满目尽是冲霄的玄光。密密麻麻的玄光在本命真符赤红的光辉掩映之下,望之便觉厚重如山!
片刻,天际本命真符奇异的嗡鸣之后,城下铿锵之声四起,不绝于耳。
三十余万血浮屠士卒在怒吼声中,体表玄色光罩冉冉升起,周身血甲蓦然间释放出腥红的色泽。
数十金丹也在同一时间纷纷凌空飞渡至云无悲身后,齐齐拜下。
“杀!”
。。。
寒风吹拂,呼啸的狂风裹挟着无数鬼火俯冲而至,倏忽又冲天而起,夜色愈发的寂寥。
“杀——”
当剧烈的喊杀声飘飘摇摇传至兴平城南百里之外时,只剩下一道道似有若无的响动。
如意别府之内,火麒麟身披裘袍,侧卧于大殿座榻之上。
身前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下首处,金姓书生酌一口琼浆,身子斜靠在坐席背部,仰身昂首望着如意别府天穹上的蜃景,酌一口香茗,淡淡的笑道:“咱那位紫极真人现身了。”
火麒麟闻言,无动于衷。
口鼻之中几缕血雾吞吐,眉宇之间隐含一丝痛楚之色。
这几日云无悲拔除血煞之力,效果的确颇为显著。然而血煞直入心肺,已是病入膏肓,想要痊愈绝非一日之功。
不过尚有一份治愈的希望,他火麒麟便绝不会放弃!
“咳咳。。”
剧烈的咳嗽两声,火麒麟漠无表情的昂首望向如意别府大殿穹顶,漠然言道:“诸位真君愈战愈烈,无暇南顾。此子现身时机,拿捏的妙极。不过玄阴圣宗炼尸一脉傀军声威显赫,战绩彪炳!而此子麾下血浮屠却是名不见经传,其前身乃是幽州靖边侯府虎豹骑,所谓劲旅之名,亦只显于凡尘,上不得台面。”
话音一顿,忧虑之色浮现,火麒麟谓然叹道:“形势仍旧堪忧!”
金姓书生默然不语,心有戚戚焉。
玄阴圣宗,他知之甚详。
宗内诸脉之间各有所长,其中炼尸一脉傀军却是独领风骚。
昔年北荒蛮夷势大,屡屡进犯。
周边各大宗门辖下国朝深受其害,却无可奈何。那蛮夷生性好战,常年栖身山林毒瘴之间,与群兽为伍,战力极为不俗。后七国联军北伐,百万雄师对垒三十万蛮夷竟折戟沉沙,十不存一。
此事惊动东域北地诸宗,真君真人纷纷北上,却是杀之不尽,灭之不绝,最后无功而返。
此战之后,玄阴圣宗炼尸一脉毛遂自荐,傀军首次出现在各方势力视线之中。五十万傀军星夜北伐,三载便将北荒夷平,纳入其掌控之中。
那玄阴炼尸一脉傀军之强,可见一斑!
书生沉吟片刻,对火麒麟遥遥拱了拱手,“原以为诸天星辰异象出世与庆朝幽州,听云玄阴俱志在必得。若是听云鸿鹄军降临,又有一二真君压阵,丹阳子师祖从旁襄助,尚有积分胜算。如今兴平大阵破碎,更无真君庇佑,岂止是形势堪忧”
茶盏轻轻放置案牍之上,书生沉默半晌,淡淡的道。
“此子如今进不得,亦退不得,骑虎难下,哪怕是依仗兴平而守,也仍旧是苟延残喘。”抬眼扫向座榻之上火麒麟,金姓书生呐呐得又道:“不过火兄大可安心,事不可为时自有两位老祖救无悲于水火,火兄体内血煞不足为患。”
言不由衷之语出口,书生脸上黯然之色一闪而逝,眼角余光撇到火麒麟略带颓然的面色,心有不忍,正欲再言。
忽然,大殿穹顶蜃景徒然一变。
只见巨大的兴平城北之门轰然洞开,密密麻麻的血甲兵卒列阵出城。雄城上空,数十金丹凌空呼啸,一马当先。
“这是。。。”
瞠目结舌之语异口同声的出自如意别府两人口中。
书生豁然起身,惊愕的遥望穹顶蜃景,再难掩心中疑惑惊愕,脱口惊道:“死守兴平都九死一生,竟出城对垒,这位云大公子莫非疯了不成!”
。。。
兴平之北,滚滚狼烟乘着火势袅袅升空。
云无悲不紧不慢的吊在血浮屠军团正中,指尖煞力吞吐,点在了其身前本命法符之上。
“璇玑,敕!”
敕令脱口而出,太上玄灵北斗本命真符忽然闪烁起来,内种三十余万玄色光点骤然一亮。
此时,兴平城中血浮屠军团倾巢而出。
骑兵为先锋,戟兵为中军,弩兵紧随其后。三十万之巨的军团在城北铺展开来,浩浩荡荡遍及十里之地!
随着云无悲敕令出口,诸军士卒身上蓦然间玄色光罩升起,一闪之后又被沉沉的暮色掩盖。行军速度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猛然化作一道隐匿于黑暗之中的血红潮流,汹涌而去。
数十里外,整齐划一的破空声、不屡声由远及近。
原本若隐若现的鬼哭狼嚎愈发的清晰起来。
天穹寒光乍现,转瞬无数闪着锋芒的利爪划破夜空,继而整个大地剧烈的震颤起来。滚滚的烟尘出现在视野尽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却又几位迅疾的前冲百余丈。
“来了。”
玉面书生王伦目光一闪,手中青锋在夜空之中挥舞出一片泠泠的剑芒。
话音未落,满地的烟尘肆虐开来,旋即数值不清的人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至。两军尚且相隔数里之遥,一股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之气便在狂风呼啸之中蔓延开来。
吼——
吼——
忽然,两道极其尖锐的怪叫炸响,横冲直撞的玄阴傀军速度骤然迅疾!
无数玄色鬼面甲在蹡蹡的摩擦声中徒然裂开,紧接着许多闪烁着寒光的骨刺破甲而出,满目疮痍的地面更在这一瞬,莫名的翻滚起来。
一泓泓油绿的液体在大地震颤之中,缓缓流淌而出,迎风便散。浓郁惊呼实质的尸煞之力在那无数绿水消失的瞬息,凭空而生。
转瞬,那铺天盖地的玄阴傀军,便笼罩在一层闪着绿光的煞雾之中。
&bp;&bp;&bp;&bp;惨绿的尸煞化作袅袅流烟盘旋,兴平之北天上地下瞬时便被令人作呕的尸臭充斥。81
密密麻麻的玄阴傀军则在尸煞笼罩的刹那间,眸中绿光乍起,嘶吼之声更加剧烈,便连碾压而来的气势,亦更加的令人心惊胆战。
“这便是玄阴傀军庐山真面目嘶”
如意别府之内,书生放下手中茶盏,倒抽一口寒气。
玄阴圣宗炼尸一脉傀军成名于昔年北荒一战,随后便隐匿玄阴辖域,轻易不露兵锋。到了如今,年岁渐远,许多曾今辉煌且不可一世的传奇也在漫长的岁月之后失去了昔年的光泽。
金姓书生踏入修界至今,不过短短百余载。对于玄阴圣宗傀军可谓是如雷贯耳,却又无缘得见。
如今亲眼目睹,心中徒然大惊
这傀军普通士卒可以凌空虚度也就罢了,料想玄阴圣宗雄踞北地,宗门之内岂能没有一些真传妙法
他惊的是,看似满目疮痍的地底之下竟是蕴含如此庞大的尸煞之力,更是浓郁到凝成液态而这数十万傀军在被漫天尸煞侵蚀之后,不仅未曾中毒受创,观其军容反而愈的令人生畏
这寻常人谈之色变的尸煞,对于玄阴圣宗傀军,竟是有益无害
震惊之余,转念忖道这样一来,也就不难解释昔年诸国奈何不得的北荒蛮夷,何以覆亡于这傀军之手。
谓然叹息一声,书生举盏轻抿盏中茗露,眉宇之间荡起继续扼腕之色,淡淡的道。
“直面如此强敌,不思谨守,反而出城迎战,殊为。。。哎,可惜了”
“不错。”
火麒麟漠然一语,在云无悲率其麾下血浮屠出城的一瞬,便顿时兴致索然,目光自大殿穹顶蜃影收回,不再看兴平城外即将来临的血战一眼。
在他想来,明知逃不过败亡之局,又何必观之
。。。
无独有偶
玄关之北坟场
雷炎天风呼啸不绝,纯澈的天宇在十数真君元力冲撞之下,北炸出一道道巨大而漆黑的空洞。
地面林立的枯坟消失无踪,古樟墓碑炸的粉碎。
成片的巨坑疮痍随着泥土的飞溅而赫然成型,九幽玄煞真诸多巨柱阵基,也在这煌煌天威之下化作粉齑。
“陛下,你我同属东域魔道,何以至此”
娇叱之声犹若银铃一般响起,芙蓉仙子素手上飞花缤纷,一泓泓粉雾喷涌,丰腴的凌空点在一片法力凝化的箴言之上,玉足轻轻一划,洒下几抹令人血脉偾张的白皙。
香风四散,玉人恍然间便袅娜出百丈之距。
“仙子说笑了,诸位真君不远万里北来,却是与朕为难,与我玄阴圣宗为难。何至于此仙子何不扪心自问”
极其嘶哑的言语出口,青铜棺椁洒下一片片迷蒙的山河幻色。
皇极真君跪座棺椁之上,一身龙衮在天风元力冲击之下,其上五爪金龙竟好似活了一般,张牙舞爪,猎猎若吟
一语落,掩藏于龙衮之下的手掌微微一曲。
拂袖将迎面而来的一道森白剑气打散,眼角余光在叶云真君那仍旧挂着浅笑的面庞扫过,只见呼啸肆虐的元力潮汐之中,藏魂真君被围,周身飙血,已落下风。
玄重则与雷炎针锋相对,只是满含深意的目光频频瞥向自家立身之处。
“好一个听云宗,好一个洞虚宫。叶云、玄重,哼”
暗自冷哼一声,皇极真君浑浊的目光穿透重重粉雾落在飘渺阁芙蓉仙子玉体之上。
此女窥道尚在自家之前,如今修为挡在元婴境爽灵期。
若以修为论,高了自家不止一筹。然而飘渺阁玄虚变换,终非大道,道业所专亦是魅幻迷障,战力未免不敢恭维。
“尽入彀中,却不温不火,极是无趣。如此,朕便添上一把火,又何妨”
一念及此,枯黄的脸上绽开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
手掌凌空翻覆,正欲施展其成名绝技,忽然翻覆的手掌略微一顿,目光有意无意的望向玄关南方兴平城方向。
“困兽犹斗,不知死活”
下一瞬,芙蓉仙子大惊。
在其赤足之下,黑光犹若泉涌,一缕缕玄色光链蓦然间穿透重重粉雾,落在了其丰腴的玉体之上。
兴平
傀军如蝗,铺天盖地。
原本喧杂的鬼狐狼毫之声,在近若咫尺之后犹自变得震耳欲聋起来。
大地剧烈的震颤,盈耳的嗡鸣之声,天上惨绿的尸煞浮动,地面刀光剑影。
云无悲缩地神通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徒然出现在血浮屠军阵前沿,掌中煞剑舞的密不透风,延展出一片凌厉的寒光。
刺啦
刺啦
剑气入肉之声不绝于耳。
黑血飞溅,残肢横飞,却没有丝毫惨叫之声响起。
略一停顿,云无悲拂袖挥开迎面而来的残肢断臂,身前煞剑在一声清脆的剑鸣之后蓦然冲天而起,厚重的剑脊倏忽之间纷纷裂开,分裂成一团密密麻麻的剑云。
泠泠
剑鸣绝响,剑云瞬息间四散而开,径直冲入横空而至的傀军士卒之中。
与此同时,其麾下数十金丹真人纷沓而至。
各色耀目的剑气光影闪烁,腥风血雨之中犹若狼入羊群,遍地开花。
只是,区区数十人,哪怕俱是金丹境真人,但在气势如虹的大军挺近碾压之势冲击下,迅便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玄色鬼甲傀军洪流之中。
云无悲凝重之色愈浓。
手中西方皇天庚金剑剑诀挥舞,俯身遥望。
不过十余个呼吸,数量庞大的傀军军团赫然以与自家麾下血浮屠交接,泛着绿光的玄色与血浮屠的腥红在震天的喊杀声中,轰然碰撞在一起。
神念横扫之下,只见傀军士卒狰狞的骨刺撞开身前挥舞的剑戟,锋利的骨爪狠狠抓在血浮屠士卒体表玄色光罩之上。沉闷的响动此起彼伏,骨爪威能破开玄色光罩,传导而至的巨力却将血浮屠前军冲的支离破碎
天际
云无悲手中剑诀挥舞不休,密密麻麻的煞剑穿梭不息。
闪烁穿刺之间,凌空而来的傀军尸坠落如雨。地面犹若洪流般的血色在瞬息的抵抗碰撞之后,纷纷四散倒退。
屠戮之际,神念所查令其他目光猛的一缩。
“这玄阴炼尸一脉傀军,竟强悍如斯”
自家麾下血浮屠戟兵前锋俱是军中精锐之所在,修为亦悉数在练气十重天之上。而那披坚执锐的傀军看似雄壮魁梧,修为却停留在练气初期。
如此悬殊的个体修为,血浮屠前锋竟是触之即溃如此战力,比之梁南兴平铁骑更是不可同日而语未完待续。
&bp;&bp;&bp;&bp;“玄‘阴’傀军竟强悍如斯!”
云无悲手中剑诀一滞,心中‘波’澜迭起。。
心忖原道是血浮屠不惧煞力,更可为臂助,傀军不足为虑。
可两军仅仅片刻‘交’锋,血浮屠便已落下风!
这玄‘阴’圣宗傀军单体战力极强,悍不畏死。身披的玄‘色’鬼面甲防御亦极其惊人,血浮屠军中手中利刃竟是难伤分毫。
思忖间,剑指连连轻点,随后又隔空横扫。
凌厉的寒光闪烁,身前数十傀军士卒应声被斩,坠落向地面。
呜——
也就在此时,凄厉的剑鸣乍起于血浮屠中军后方,须臾便浩浩‘荡’‘荡’响彻长空。
血浮屠军主王伦凌空御云。
目光平淡的望着下方军阵正中崩开的缺口,四尺青锋在哀转的剑鸣声中隔空一击,森然的剑意勃然爆发!
在其双目之中太上玄灵北斗本命真符猛地一亮,旋即真符之中血浮屠前军近十万玄‘色’光点突兀的跳跃起来。
放眼望去,原本濒临被傀军凿穿的阵型,在短短瞬息之间收拢,前军士卒恍若轰然一体,如臂指使。
做完这一切,王伦意味深长的遥望玄关之北一眼,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飞身云无悲身前,略微躬身道:“不愧是玄‘阴’圣宗炼尸一脉傀军,今日一见方觉名副其实。”
言语罢,手臂遥指傀军周遭笼罩的惨绿尸煞,俊美的眸中冷意绽开。
“到底是东域大宗,底蕴深厚,这些玄‘色’鬼面甲皆是法器之流!寻常筑基大修尚趋之若鹜的法器,此地竟多达三十万之巨,更难能可贵的是这鬼面甲似是无需修为相辅便可引动尸煞之力护体,倒是羡煞王某了!”
言语间,前军阵型迅速收拢,诸军胯下巨虎纷纷仰天咆哮,摄人心魄的虎啸之声此起彼伏。
遥遥望去,原本紧缩的骑军瞬息间一分为二,汹涌横冲左右两翼,作偃月阵。
步军居中,骑军据其两端,使傀军难见首尾。与此同时漫天尸煞之力好似被无穷的巨力拉扯,瞬时便将满目的血‘色’淹没在一片惨绿之中。
“杀——”
“杀——”
。。。
“偃月阵?”
云无悲手中剑光频动,天际呼啸的针形煞剑四下里‘激’‘荡’横扫。
冲霄的剑气赫然形成一堵凌厉而满含杀机的阵,凌空而来的傀军竟在这密密麻麻的剑阵之前不得寸进。
“不错,星主剑阵阻隔重霄之敌,水泼不进。傀军之甲防御惊人,刀剑难伤,又携万钧之势而来,血浮屠难免钝兵挫锐。”
清秀的脸上冷意泛滥,王伦一道‘混’杂着煞力的神念打在太上玄灵北斗本命真符之上,嘿嘿的冷声道:“傀军玄甲全凭这漫天尸煞之助,方能兵刃难伤。然则,我血浮屠所修之法更在其上!时间一久,傀军得尸煞之助愈弱;反观我血浮屠却会愈战愈勇。重霄之敌无忧,偃月阵形如弯月,血浮屠中军本阵居于偃月内,挟重威步步为营,依然是胜券在握。”
“一战血战,自损八百,未免得不偿失——”
一片金戈铁马声中,云无悲双目一凝。
手掌微不可查的抬起,掌中骨质小钟赫然入目。
“玄关坟场白骨殿所在,十数元婴境真君‘混’战不休,无限南顾。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能所求,不外乎自家掌中之物!大战一旦落幕,若兵临城下之敌仍未扫清,变生掣肘,反而不美。”
喃喃一语,云无悲掌中小钟隐去踪迹,俯身望向重霄之下的疆场。
下方,浓郁的绿气环绕。
漫天尸煞在傀军与血浮屠争夺之中呼啸盘旋,一望无际的玄‘色’与腥红‘交’织鏖战,犬牙‘交’错。
巨大的赤红偃月在此起彼伏的虎啸声中斜指北方,厚重的玄‘色’却悍不畏死的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猎猎的旌旗在血与火的碰撞之中迎风不倒,震天动地的兵戈碰撞之声回‘荡’不绝。
王伦临空负手,暗暗叹息一声。
星主所想所求,他如何不知?
兴平两军‘交’锋之胜负,其实早已无关紧要。
胜,则多些回旋之余地;败,亦与大局无碍!
然而能与这名动天下的雄兵正面‘交’锋,且又能战而胜之,足以威慑环伺幽州之敌。而若他所料不错,不论此番北上胜负如何,星主都将回归听云宗内,整个庆北残局告一段落,却仍需自己这些人殚‘精’竭虑收拾残局。
一念及此,王伦周身剑意大盛。
青锋之上剑鸣忽然犹若疾风骤雨一般,无数满是肃杀的气‘浪’自重霄滚滚而下,倾泻在血浮屠诸军体内。
血浮屠诸军体表玄‘色’光罩,顿时璀璨起来。
“星主之虑,王伦尽知。然则‘玉’不琢不成器,慈亦不掌兵。但到事不可为时,星主再出手不迟!”
言罢,也不待云无悲说话,王伦口中一声长啸,麾下数十淹没在玄‘色’‘浪’‘潮’之中的金丹真人纷纷突出重围。
本命真符之中玄光频动,一道道滂沱的金丹法力相互链接,须臾又风驰电掣的突入一望无际的傀军军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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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之外,如意别府。
金姓书生瞠目结舌,手中茶盏坠地仍不自知。
在其眼中,那原本以为是一边倒的残局蓦然之间形势逆转。
气势如虹的玄‘色’傀军兵‘潮’受阻,兴平城外那名唤血浮屠的军团却好似水中磐石,岿然不动。
俯览全局,此战竟是平分秋‘色’!
火麒麟霍然起身,虎目之中异‘色’连连。
别府穹顶垂落的蜃景之上,‘波’澜壮阔令人血脉偾张的修罗场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然而云无悲身着的那素白的翻云袍,在斑斓的夜空里却是如此的刺目!
良久,火麒麟收拾复杂的情绪,与金姓书生相视一眼。
“玄‘阴’、听云。。好一个靖边侯府云无悲!”
。。。
玄关坟场,真君级大战愈演愈烈。
白柱冲霄,钟鸣震天。
这等异象,身为元婴境真君之修,他们如何不知?
九钟降世,得其一可为镇宗之宝。得其二,足可镇压宗‘门’气运。更遑论得其三?
叶云真君一剑自九霄垂落,浩瀚的剑光横扫方圆百余里,凌厉的剑气‘交’错,将玄‘阴’玄重身侧那人‘逼’的连退数十里。
一剑挥出,叶云温润如‘玉’的脸上红晕升腾,轻轻缓缓的拂去剑气搅动的烟尘,不温不火的理了理头顶‘玉’冠。
旋即暗暗忖道:神物有灵,究竟尘劫而不散。
昔年鬼海得一钟,宗‘门’运势大涨,却木秀于林,终落得个灭‘门’之局。然而此番天降异象,白气冲霄,分明乃是三钟聚首之兆!
若能得此三钟,气运悠久绵长,足可再保宗‘门’千载之盛!
至于诸天星辰异象,既已深入炼尸一脉腹地,便自有他玄‘阴’上宗接手,余下之事便再非东域诸宗所能过问。
“三钟聚首,只怕东域诸宗那些不问世事的老家伙们,也坐不住了吧?”
一抹犹若‘春’风般的温和笑意在其脸上绽开,滚滚的云气在其周身延展,浩然正气煌煌赫赫!
&bp;&bp;&bp;&bp;如意别府,气氛诡异的凝滞。.: 。
不知过了多久,金姓书生终于缓过神来。
此时蜃景之上‘乱’作一团。
血浮屠与傀军战况惨烈之极,玄关坟场更是天地‘色’变。
书生俯身拾起坠在地上的茶盏,蓦然开口:“听云玄重既然现身兴平,那便是之前的十年大比出了不可知的变故,而血浮屠与炼尸一脉傀军平分秋‘色’,若无意外便是两败俱伤之局。”
话音一顿,书生满含深意的望向光幕之中临空睥睨的云无悲,忽然温声笑了起来:“这位紫极真人倒是神秘的紧,也不知是得了何等机缘,短短时日便养出如此雄军可与玄‘阴’傀军争锋。”
“可惜那一身素白的翻云袍,便可绝了绝大多数有心人的觊觎之心——”
到了此时,火麒麟反倒是有些释然了。
暗叹一声“如此也好,有听云庇护也不算辱没了那小子”。
旋即目光落在玄关坟场真君大战之处,颇为诧异的道:“先前白柱冲霄、钟鸣震天之异景当有蹊跷,究竟是何事能引得这些真君存在撕破脸皮?”
话音方落,如意别府穹顶蜃景忽然晃动起来。
火麒麟泰然之‘色’僵在脸上,下一瞬勃然‘色’变。
只见那蜃景周边光幕忽然亮七‘色’光辉,遥遥望去竟好似飞彩凝辉一般。
赤炼宗各大别府传送阵,白光最次,九彩为尊!
而这七彩——
在其震惊的神‘色’中,七道身影徒然从天而降,炽烈的火‘浪’瞬息间席卷整个如意大殿。
火麒麟豁然起身,又浑身一凛的遥遥拜下,那金姓书生亦面‘色’一肃,迅速翻身而起,躬身行至火麒麟身侧。
“拜见诸位师叔——”
。。。
玄关坟场,十数真君斗法正酣。
飘渺阁芙蓉仙子‘花’容失‘色’,水眸之中惊骇至极。
这位陛下虽说未曾进阶元婴境前便是东域有数的大修,可以金丹之身而战真君,故而其时虽未金丹境大成真人之身,但哪怕是真君见了亦会给其三分薄面,唤一声“陛下”!
然而对于她这等元婴境爽灵期的真君而言,那声“陛下”的称呼之中,恐怕玄‘阴’圣宗之威占了七成。可如今‘交’手,方知大错特错!
这位陛下真元之雄厚,不逊‘色’于自家这爽灵期真君,所修之法更是诡异莫测,这等道业修为、这等战力恐怕已然强出自家不止一筹!
思忖之际,足下粉雾纷纷破碎,琼‘花’顷刻间化为粉齑。
一条条玄‘色’光华犹若锁链一般蜂拥而至,刺骨的‘阴’寒自芙蓉仙子‘玉’足之上蔓延开来,须臾体内法力猛然停滞,腹中元婴骤然间剧烈的颤动起来。
轰——
尚未来得及多想,忽然一道绛紫‘色’雷霆从天而降。
手臂粗细的电弧自芙蓉仙子头顶百会直灌而下,转瞬便轰在了皇极打来的玄‘色’光带之上。
“奴家多谢雷炎真君出手相助——”
蓦然间一口‘精’血喷涌,芙蓉仙子‘胸’口剧烈的起伏,足尖瞬时踏碎粉雾,一个飞身倒退近百丈,这才对着天际那团轰鸣的雷云出言道谢。随后又心有余悸的看向那凌空悬浮的青铜棺椁,深深的忘了皇极真君一眼。
此时,战局大变。
听云宗、‘洞’虚宫乃是东域正道大宗,自古便是同气连枝。
而天雷谷、赤炼宗与飘渺阁却是亦正亦邪,玄‘阴’圣宗这是此地唯一的魔道大宗;是以这十数真君争斗之间几位克制,亦不乏合纵连横。
一场大战下来,玄关万里坟场满地狼藉,一时间竟是旗鼓相当,胜负难分。
远天,先前炸裂的青铜棺椁在一片光影转换之后,蓦然间恢复如初。皇极真君一拂龙衮,枯瘦的身形再度出现在棺椁之上。
浑浊的眼眸淡漠的扫了一眼死里逃生的赤足‘女’子,僵硬的昂首淡笑道:“雷炎真君好手段。”
言罢,目光却是不动声‘色’的遥望兴平方向,嘴中低声喃喃的沉‘吟’:“幽东清风峡谷时候便觉此子异常,其麾下兵卒所修之法可吞煞,当日兴平城外大阵亦是煞力惊人。既然诸天星辰异象之源已落入朕的手中,此子便当是身怀那《西方皇天庚金剑》传承。西方,白虎位,主杀伐,可控煞也在情理之中。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一念及此,这位陛下微微垂首,一道流光自棺椁之中冲天而起。
半晌,又缓缓的抬起头,淡然呓语道:“那几人,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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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炸裂,天地轰鸣。
剧烈的震动自万仞玄关之北滚滚而来,视野尽头地平线之外烟尘‘荡’起,好似奔涌咆哮的‘浪’‘潮’。
血浮屠中军本阵,箭雨如蝗。
裹挟着尸煞的箭矢在咆哮的‘阴’云之中划出无数道尖锐的轨迹,犹若倾盆大雨一般倾泻在傀军‘挺’近的阵型之中。
噗呲噗呲——
箭矢入‘肉’,残肢横飞。
天际,青松真人满目的凝重。
投身贪狼神庭之后,功法转化,对于这原本陌生之极的煞力如今早已是无匹的熟稔,也自信哪怕是玄‘阴’圣宗之法,也远远不及星主麾下血浮屠所修《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
此经哪怕是自家金丹第六境的道业修为,也不过是堪堪修成前三卷罢了。
须知,这盖世之法克是多达十二卷之巨!
两军‘交’战之前,兴平之北地下尸煞扶摇升腾,傀军依仗尸煞护体,势不可挡。然而血浮屠军有这盖世**傍身,强行夺取傀军尸煞不在话下。
然而——
清癯的脸上嘴角连连‘抽’动,青松真人一掌轰散扑面而来的一股傀军,拂袖昂首目光落向极北处滚滚而来的‘浪’‘潮’之上。
“这尸煞如‘潮’,浩瀚若海,只怕血浮屠军主王伦要失算了——”
虽如此,但青松真人心底却是有一股狂喜肆虐不休!
此地煞力如此浩瀚,果真是星主福地呢!
若非此战之前兴平城大阵被破,仅凭此地三十万傀军伤不到血浮屠分毫。待得此战尘埃落定之后,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大阵重建,三十万血浮屠盘踞兴平,只需没有元婴境真君来犯,这庆北之地当是固若金汤。
且如此浓重的煞力任我等取用,只需十数年韬光养晦,便在无人能小觑幽州靖边侯府。
思及此,青松真人脸上凝重之‘色’不减反增,遥望一眼玄关坟场方向,宽大的袍袖迎风便涨,继而青虹泉涌。
几乎同一时间,云无悲手中剑诀一滞,识海之中青黛老妖忽然自重霄青莲之上坠地,眼中异‘色’连连,淡漠的开口。
“大变在即,星主当速战速决,恐迟则生变!”
。。。
&bp;&bp;&bp;&bp;兴平城外,战况胶着。.: 。
血浮屠偃月阵直刺北方傀军军团,密密麻麻的血甲兵卒汇成一片横亘十余里的血‘色’月锋,在汹涌而至的玄‘色’兵‘潮’之中横冲直撞。
杂‘乱’的兵戈碰撞溅起点点火‘花’,在重霄俯望,好似一片闪烁不休的‘花’海,绚烂绝伦。
然而这美的令人窒息的‘波’澜壮阔之景背后,却是一具具尸体或被穿膛破肚、或被削去首级,或被金丹境法力轰击的四分五裂。
放眼望去,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好一个人间地狱!
?
聂远狂刀出鞘,森寒的刀芒直劈前方傀军最为密集的一处所在,肆虐的刀气在瞬息刺目的森白之后炸开,刀锋所过,无数身着玄‘色’鬼面甲的傀军被炸的四分五裂。
一刀劈出,狂刀收入刀鞘之中,聂远握着刀柄的手微不可查的颤抖着,苦口裂开的地方屡屡血丝顺着发麻的手腕滑落。
酣战至今,他已不知道斩多少傀军于狂刀之下,亦不知自家这狂刀出鞘了多少次。
但哪怕是他金丹境修为也有些力有不逮了,体内煞力有漫天惨绿的尸煞补充,没有枯竭之虞,可金丹不漏之体的恢复速度依然是相形见绌,体内疲惫之感‘潮’水般涌来,可放眼望去,那玄‘色’傀军仍旧是密密麻麻不见尽头!
“虽筑基时名列通天云路五百阶之上,如今战力可碾压云路排位两千阶之下的真人,可到底还是境界不够——”
寒光乍现,狂刀再度出鞘,扶摇天际横扫一片凌空而来的玄甲傀军,聂远犹自不甘的叹息一声,神念却趁着片刻的闲暇,颇为‘艳’羡的望着在敌军军阵之中横冲直撞的于禁。
遥遥望去,只见这位昔日玄‘阴’圣宗金丹、与青松真人不相上下的大神通真人,周身煞力如‘潮’,宽大的袍袖翻动之间,便有无数血‘花’乍起。
人影所至,周遭方圆百丈便会被顷刻间横扫一空。
聂远淡笑一声,这悬殊的战绩不仅未曾令其沮丧,反倒是‘激’起了深藏于‘胸’中的凶‘性’。
“便连于禁、青松都尚且如此不遗余力,我聂远又岂能落于人后?”
一念及此,探手摄取一团浓郁的尸煞之力,张口吞入腹中,聂远身形一闪,须臾便又北冲数百丈,继而泠泠的刀光舞出绚烂的华光,血雾四‘射’……
此时,傀军源源不绝。
血浮屠军团偃月亦立于玄‘色’洪流之中岿然不动,如蝗的剑雨倾泻在那玄‘色’洪流之中,数十金丹境真人则左突右冲,将傀军军阵搅的一片纷‘乱’。
贪狼宫参玄殿,云无悲一缕神念分身站在‘玉’璧之前。
“迟则生变?青老说的可是此人?”
循声望去,只见玄关坟场极北,一道粗大如龙的‘阴’风呼啸南下。‘阴’风之中,隐隐约约一干瘦的人影掩藏于惨绿的尸煞之中,周身暴烈的元力搅动的周遭天风罡气天翻地覆。
“非也,这位真君尚在千里之外,星主有三十万血浮屠道兵加持,哪怕深处‘乱’军之中,亦可敌元婴真君存在。”
拂袖于‘玉’璧之上,青黛老妖淡然开口。
随着其动作,‘玉’璧之上光影蓦然转换,一片‘迷’‘乱’的光影须臾便定格在兴平之南百里外一处蛮荒的山涧之中。
此地,正是赤炼宗如意别府所在!
光影中,七道赤‘色’火柱横亘天际,熊熊的烈焰将整个天宇烧的一片彤红。
“这是——”
云无悲瞳孔猛的一缩,心中惊涛骇‘浪’迭起。
在其身侧,青黛老妖漠然的笑了一声。
“赤炼宗七位真君降临北地,火柱烧灼如意别府上空壁障,似是在贯通传送之径。”
一语落,青黛老妖毫不理会云无悲骤然苍白的面‘色’,再度拂袖于‘玉’璧。
“星主白骨殿所得古钟来历颇大,一些老东西们也坐不住了。”弹指点在‘玉’璧之上,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光影定格在万仞玄关坟场。
只见不知何时起,连同地底白骨殿的巨大‘洞’‘穴’被一层漆黑的光雾笼罩,淡淡的涟漪在那巨大的空‘洞’之上漫漫而远,漫漫而淡。
空‘洞’地面天上,罡风四溢,地动山摇。
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沟渠,自那些真君大能打斗之处蔓延,整个大地好似被煌煌天威催的四分五裂。
深不见底的巨大沟渠之中,墨绿的液体裹挟着地底无尽的尸骸被狂暴的元力吸扯至重霄之中,继而凝化做一泓泓几近实质的惨绿尸煞,旋即又被漫天催‘荡’的罡风搅碎。
天穹之上,金蛇乍舞,琼‘花’缤纷。
炽烈的火‘浪’冲霄,又有惊天动地的雷霆轰鸣,旋即更有夹杂着尸煞之力的天河之水倾覆,一片浩劫之景!
火‘浪’之中,赤练宗丹阳子二人愈战愈勇,将玄‘阴’一位真君‘逼’的连连飞退。
听云玄重则与叶云真君将玄‘阴’藏魂真君死死围拢,皇极真君则端坐青铜棺椁之上,与飘渺阁芙蓉仙子以及天雷谷之修针锋相对。
云无悲骇然之‘色’愈浓。
想当日白骨殿内,区区一金丹境骷髅便险些将自家送入万劫不复之境地。而‘玉’璧之上,可是足足有十数元婴境真君!
这等斗法,等闲金丹真人哪怕被一丝一毫余‘波’‘波’及,便会被轰击的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青黛老妖目光淡漠的望着‘玉’璧,手臂遥遥指向‘玉’璧天际,“方才玄‘阴’五位真君斗法之余,以元婴真君之身为阵基,暗布传送大阵。若老夫所料不错,此地重霄之上似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酝酿。其余几位也没有闲着。”
参玄殿‘玉’璧之上视距徒然拉近数百丈,瞬时叶云真君所在之处‘洞’若观火。
只见这位温润如‘玉’的真君翩然信步于虚空之中,手中剑光连闪,横扫出一道道百余丈的华光。
而在其头顶白‘玉’冠内部,隐隐约约一枚通体青绿的符咒正闪烁不休,掩藏于刺目的刀光剑影之中,若非参玄殿‘玉’璧探查,绝难发现分毫异常之处。
兴平之南如意别府,能劳动七位真君真身降临打通空间壁障的存在,不问可知!
而青黛老妖所言,只怕东域诸宗化神神君级存在要降临了!
云无悲倒‘抽’一口寒气,与青黛老妖相视一眼。
老妖施然回身,扫灭参玄殿‘玉’璧光影,冷漠的目光蓦然间深邃起来,“昔日老夫曾言,醉翁之意不在酒,胜负亦非凡尘决。诸天星辰异象之争,玄‘阴’圣宗棋高一筹,夺得先机。然而纸包不住火,一旦东窗事发,星主若仍旧没有栖身可隐匿天机之所在,便有暴‘露’之虞。”……。
&bp;&bp;&bp;&bp;“元婴境之前,需躲入当世大宗腹地,以避天机――”
云无悲神念分身信步徘徊参玄殿‘玉’璧之前,沉‘吟’道:血甲巨汉身陨之时,青老便言贪狼星宫开启过早,待得老妖自贪狼星沉睡之中醒来时,诸天星辰异象已经两度降世。。
而如今老妖仍旧积年重伤未愈,能遮蔽这天机一时,却遮掩不了一世。
木已成舟,何奈?
重重的叹息一声,云无悲调转‘玉’璧光影,沉声道:“九钟显形,神君降世。原本筹谋已被彻底打‘乱’,之后如何已不在掌控之中。九钟――”
话未说完,云无悲猛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手臂连连轻点,‘玉’璧光影蓦然间投在了白骨殿之中。
下一瞬眸中‘精’光大作,神念分身瞬息间消散开来。
。。。
兴平之北
云无悲神念一扫太上玄灵北斗本命真符,
只见真符之内三十余万玄‘色’光点,到了如今锐减两成。
近六万血浮屠埋骨沙场,马革裹尸。
眸中不忍之‘色’乍起便熄,云无悲别过头冷声道:“那位赤炼宗火麒麟在大战之前不辞而别,退回如意别府,想必是料定了此战难有胜机,嘿!”
‘玉’面书生王伦默然不语,一缕缕神念接连不断的打入本命真符之中,身居九天纵览全局,整个战局‘洞’若观火,便有一道道敕令沿着神念传入血浮屠诸军各部。
此时战况胶着愈烈,杀声震天。
血浮屠偃月阵在搅碎了傀军玄‘色’洪流的冲击之后,两翼骑军士气大振,颇有几分所向披靡的意味。而中军本阵之前,数十金丹境真人肆虐其内,搅的傀军雁形阵前军‘混’‘乱’不堪。血浮屠中军箭雨不绝,步步为营。
如今在九天俯望,锋芒毕‘露’的偃月已赫然变化作鹤翼大阵。
血‘色’洪流带着无数血红的旌旗,化作三道连绵不绝的利剑,齐头并进直‘插’傀军玄‘色’洪流。
气势之磅礴,望之便令人血脉偾张!
也真是如此,王伦投入本命真符的敕令逐渐减少,待其将最后一道神念敕令打入本命真符之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疲惫的笑道。
“我辈问道之士,趋吉避害也在情理之中。丹阳子二位真君破阵之前坐镇兴平,已是仁至义尽。”俊美的星眸微微闪动,话音微顿,又道:“岂止是赤炼宗那几位?”
朗声大笑片刻,王伦遥指远远吊在血浮屠后军的玄阳真人,展颜笑道:“这位真人倒是宅心仁厚,袖中符咒凝而不发,一直遥指星主所在,观其气息走势当是传送之符。但有大变,这位玄阳真人顷刻便可将星主传送出这片修罗场之外。”
这时,玄阳真人亦淡笑着望向两人所站之处。
云无悲对这位真人遥遥颔首示意,脸上笑意忽然收敛,沉声道:“慈不掌兵,云某深以为然。大战未休,血浮屠诸军气势大变,越发的雄俊了!此战之后,东域北地当多一谈之‘色’变的雄军,而血浮屠亦将名动天下。”
“只是巨变在即,时不我待――”
一语落,云无悲体内真符蓦然间冲飞天宇,华光大作。
神念浩浩‘荡’‘荡’的涌入本命真符之中,下一瞬偌大的战场之上大变徒生!
节节败退的傀军前锋压力骤然变小,数十肆虐于军中的金丹境真人突然‘抽’身而退。几乎同一时刻血浮屠一往直前的三道血‘色’洪流,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偌大的战场之上,须臾便出现瞬息的沉寂。
“敕!”
云无悲凌空飞遁傀军兵锋之前,‘唇’绽雷音。
地面血‘色’洪流轰然间兵刃遥指长空,
整齐划一的“刺啦”声冲天而起,瞬息便将万仞玄关之北滚滚而来的浩劫之音掩盖!
“敕!”
又一声雷音出口,天际呼啸的数万煞剑在搅碎了一片傀军尸首后倒卷而回,弹指便融汇入云无悲身前,化作一柄数丈之长的巨大剑锋。
在云无悲头顶高悬的太上玄灵北斗本命真符顿时震颤起来,一缕缕尖锐的嗡鸣划破天际,倏忽之间化作无数道玄‘色’光带自重霄垂落,钻入地面疆场之上血浮屠诸军体内。
杀――
杀――
杀――
玄光垂落后不到半息,震天的杀声再起。
数十万光带顺流而下片刻,徒然玄光逆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灌云无悲体内。
。。。
百里之外,如意别府。
七道冲霄的火柱汹涌燃烧,炽烈的热力将左近梁南大地炙烤的纷纷开裂。
大殿之中
七道笼罩在熊熊火光之中的人影满含错愕之‘色’,遥望大殿穹顶蜃景。
七人身后,火麒麟虎目之中惊‘色’愈浓,金姓书生更是瞠目结舌。在其想来,血浮屠成军时日尚短,能与名震天下的玄‘阴’傀军一战便以远超他的预料之外。
最后哪怕是全军尽覆,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又是什么!
顺着其目光望去,数十万到玄‘色’光带扶摇腾空,云无悲整个身体须臾便被笼罩在一团漆黑的光雾之中。而其身前那巨大、骇人的剑锋忽然吞吐出长达数百丈的森然剑气!
漫天猎猎罡风在这骇人无比的剑气之前,也要逊‘色’三分!
重重烈焰一阵晃动,内中人影略带惊愕的笑道:“这便是鹰扬那位‘一剑斩无常’的后辈子弟?”
不等火麒麟和金姓书生二人回禀,那火中人大笑道:“手提数十万雄军,以弱击强悍然北上,可战玄‘阴’傀军;麾下网罗数十金丹真人,其中金丹第五境之上的大神通真人便有两人。这等小辈人物,百年难得一见!据本君所知,那所谓‘无常’当是庆朝一区区筑基蝼蚁之辈,如此人物斩筑基蝼蚁又何须三剑?!”
。。。
无独有偶
远远吊在血浮屠后军的听云宗玄阳真人亦是震惊莫名!
当日为玄清师兄保驾护航而降临幽东清风峡谷,机缘巧合救出此子。
此子圣灵谷寻缘之旅寻获师兄魂珠,本就是意外之喜。本以为这一份香火情缘,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便罢。谁曾想短短时日不见,再见时此子竟是创下了如此格局!
整个靖边侯府、整个幽州风雨飘摇之际,此子断然亲率三万残军南下,掘通幽云大泽封印,放出上古惊世大妖,更使得八百里渭水连通,阻隔大庆,依为天堑。随后竟一举夺取族中权柄,悍然率军北上。
这等心‘性’,这份果决,这般魄力,令人品之便绝‘荡’气回肠!
是以,哪怕明知此战绝难有分毫胜算,他自家袖中的须弥破障符仍旧蓄势待发,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护得这位师侄周全。
然而――
眼角突突的跳动,玄阳真人目光落在天穹那惊心动魄的玄‘色’光团之上。
短短的十余个呼吸,那光团之内的气息节节攀升,到了如今赫然已攀升至了元婴真君境!
这怎么可能?
须知金丹与元婴虽只相隔一个大境界,可两者却有着天壤之别!
震惊之际,天穹那团玄‘色’光团顿时炸开璀璨的光辉,浩瀚如海的法力‘波’动在一次次的攀升之中逐渐转化成了当世真君独有的元力。
煌煌赫赫的元力凝而不发,厚重的威压将整个天空搅动的风云‘色’变。</br></br>--(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pp,无广告、无错误、,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xh11(按住三秒复制)安装手机阅读器!
&bp;&bp;&bp;&bp;“这是元力”
“真君”
距离兴平城百余里外惊呼落地,兴平上空浩瀚的玄光挥洒出万千华光。
硕大无比的玄‘色’煞力光团之中,云无悲手掌微倾,臂弯一沉,好大的光华蓦然喷吐出百丈剑光,暴虐的剑气浮动呼啸不休。
“到底并非真正的元婴境真君,加持的元力虽聚而不散,却彼此之间隔阂重重,分毫没有恍若一体的凝练。不过,如此也足够了”
凌空光团之中,云无悲暗暗叹息一声,口中再度绽开滚滚的雷音。
“聚”
高悬九天的太上玄灵北斗本命真符猛的一暗,随即地面数十万昂望天的血浮屠兵卒一阵剧烈的摇晃,体表光罩下一瞬骤然大亮,腾飞天际的玄‘色’光带顿时便浓厚了数筹。
反观天际那硕大的煞力光团却在倏忽之间自内而外的崩塌,
丝丝缕缕的汇集入云无悲四肢百骸之中,而其手中横亘百丈的骇人剑光须臾便染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腥红。
剑气最前端遥遥垂下,点在兴平之北疆场上,泥土翻飞,砂石四溅,仅仅呼吸间便有一枚深达数丈的漆黑大‘洞’轰然成型。
“杀”
冷厉之‘色’愈浓,此时血浮屠诸军加持之力已然酝酿到了极致。
云无悲整个身体好似被万仞雄山凌压,体表血‘肉’皮肤“呼呼”得泛起水‘波’一般的涟漪,强化了数倍不止的骨骼也在这一刻“咔咔”的响动起来。
“杀”
清冷的杀声坠落九天,云无悲双眸之中忽然道道血丝浮现,紧握着煞剑剑柄的双手徒然涨大,整个双臂瞬时青筋暴起。
刺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兴平在场数十万人只觉整个天宇蓦然一暗,继而一片宏大而浩瀚的玄光坠落九天,又好似极其缓慢的自下而上斜挑向重霄。
天地风云定格凝滞,偌大的兴平之北疆场万籁俱寂。
地面
血浮屠军主‘玉’面书生王伦破天荒的流‘露’出极度震惊的神情,在其周围数十金丹真人亦然
血浮屠后军上空,听云宗玄阳真人瞠目结舌。
不可思议的目光穿透数百丈距离,遥遥落在云无悲身前犹若匹练一般的剑光之上。在其神念之中,漫天杀声好似被一股玄而又玄的东西缠裹隐入虚空之内。
那斜指天际的剑光所过之处,周遭空间极深远处,好似有一种极其森然的空间通道被打开。那无数被剑光抹去生命的尸体瞬息间被一缕缕无形无‘色’的力道缠绕,一闪之后又尽数归隐于那陌生而森然的空间之中。
最终,剑光一暗,连通断绝。
那诡异的空间转瞬消失在玄阳神念之中,就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是什么”
一瞬间,无数疑云自冥冥之中生出。
这等异象完全颠覆了其数百载的道业见识,更是令其错愕不已。
须知此世空间壁障极其厚重,哪怕是虚空传送亦要凭借阵法之力,且这两个传送点之间的通道更是取巧而为。
然而方才那处陌生的空间,分明是壁障破碎所至
而那种神秘莫测的气息又是什么
一念及此,
玄阳真人好似捕捉到了什么,心底更有种声音在不断的告诉他自己,只需解开这神秘气息的面纱,困其十数载的瓶颈‘迷’障一触便破,更会有无穷益处临身。
困‘惑’夹杂着震惊,玄阳目光怔怔的昂重霄。
忽然
百余丈的骇人剑光,再度高悬云无悲头顶之后蓦然间碎裂开来。
片片碎光重新化作袅袅煞力萦绕,数量体积却在短短弹指间锐减五成。与此同时,整个兴平之北一泓浩大的血光冲天而起,顷刻间便染红了整个天幕。
残肢断臂如雨而落,坠落之中又被潜藏于残肢断臂内的余力冲击,片片碎裂。原本诡异凝滞的天风也在此刻呼啸起来。这些残肢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中徒然化作遮天蔽日的粉齑,纷纷扬扬飘散。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不过生在短短瞬息。
待得在场数十万人反应过来时,北方密密麻麻犹若蝗虫般的玄‘色’鬼面傀军赫然消失了三成
原本浩‘荡’的玄‘色’洪流呼吸间便被斩去半壁江山
青松真人清癯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然而其不断突突得跳动的眼皮却难掩其内心震惊之情。
“先前战之不尽杀之不竭,坚韧犹若凛冬松竹的傀军,便这样被生生抹去了三成嘶”
“这便是元婴境真君之威”
连连的震惊之后,于禁、聂远、楚天祺诸人亦在此刻忽然亢奋起来。地面披坚执锐昂的血浮屠诸军脸上,狂热之‘色’乍起,心绪涤‘荡’起伏久久难以平息。
。。。
天际,一剑挥出,云无悲面‘色’猛的煞白。
体内煞力顷刻间去了三成,原本闪烁着屡屡金属光泽的血‘肉’也霎时间黯淡下来,骨骼在“咔咔”的颤动中,彻骨的剧痛宛如‘潮’水般冲‘荡’而来,腹部丹田九窍金丹更是在这一瞬停滞了旋转。
好似烈火焚烧般的‘胸’口一热,一道血箭溯流而上直扑喉咙。
“哼”
云无悲闷哼一声,顿觉嘴中一甜,又将溯流而上的血箭强咽回去,心绪微沉,暗自蹙眉忖道“自家身怀生杀道秘典,所斩之敌皆有煞力反馈自身。可如今一剑斩灭三成傀军,不仅反馈的煞力凭空消失,血浮屠诸军加持的太上玄灵之力亦破碎化开在漫天罡风里。若无意外,已如今的道业修为和‘肉’身强度,血浮屠诸军加持太上玄灵之力只能堪堪斩出四剑,便会身疲力竭。这究竟生了什么”
一念及此,云无悲的心刹那间沉到了谷底。
转念又忖道倘若眼前之敌,只有这三十余万傀军,四剑绰绰有余
可在玄关之北坟场,真君云聚,神君临世,这诸般浩劫、诸般杀伐变局皆会在今日尘埃落定。在白骨殿勘破道之‘迷’障后,云无悲晓得只需他力竭而失去战力,从始至终所布局算计的一切皆将不复从在,变生的掣肘亦将彻底脱离其掌控之外,而麾下之人的生死更是彻底落在了这些东域势力的一念之间。
更何况
煞白的面‘色’须臾之间恢复红润,云无悲目光穿透天际催‘荡’的重重‘阴’云,落在了极远处。
千里之外
呼啸南下的‘阴’风,遁猛的一缓。
停顿片刻之后,滚滚的‘阴’风之中传出一阵阵尖利的冷笑之声。
“没有了守魂人的傀军,实乃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不过既然陛下有言在先,这傀军残部不要也罢,就让你多挥三剑,又有何妨”
‘阴’冷的笑声直入骨髓,那滚滚南下的‘阴’风在片刻停顿之后,遁骤然缓慢,比之先前足足慢了七成。
。。。。</br></br>(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pp,无广告、无错误、,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yy12221(按住三秒复制)下载小说客户端!
&bp;&bp;&bp;&bp;“只余三剑便可将兴平城下傀军斩尽杀绝?”
玄关坟场,皇极真君似有若无的低吟一声,投向南方的目光收回,枯黄的脸上颇有几分意兴阑珊的味道。
他原本请动炼尸一脉元婴真君出手,本就是为了试探云无悲的跟脚。
此子所修之法可吞煞,本身又是庆朝幽州之修,颇有几分诸天星辰异象之源的嫌疑。然而此子在幽东通天云路清风峡谷时候所展露的手段,却又分明是那秘境所出的《西方皇天庚金剑》。
几番暗查,此子心知手段、修为道业,甚至是其脾性又像极了通天云路云城秘境时那唤作“紫极”的筑基小修。
此子清风峡谷时修为尚在筑基,如今却赫然修为进阶金丹境。
那唤作“紫极”的小修,当日在云城之中恰巧一鸣惊人,夺下了一枚通天碑九窍混元丹!
这茫茫世间,哪里有如此巧合之事?
略一思忖,皇极真君便不做多想,具体如何自有人出手试探,而在他请动本脉真君的那一刻起,诸般博弈便再与他无关。
更何况,此子一剑挥出,神念观其状态,只怕是受创匪浅。
这元婴真君战力亦是外力所助,只需拖住此地诸修,此子陨命便是定局!
一念及此,皇极真君躲过呼啸而至的两道剑气,但见周遭这十余位真君同样的面带意外之色,其中犹以听云宗叶云诸人为最。
果然,须臾之后听云宗、洞虚宫诸人在许久的沉默之后,之前极为保守的试探性手段徒然大变,骤然间法力剑光大作。
仅仅片刻,周遭诸人压力倍增。
“桀——,几位真君不觉得迟了?”
一声狞笑灌空,藏魂真君蓦然间止住飞退的身形。足尖在飞溅的石块之上轻轻一点,一反之前颓态,虬结的肌肉忽然高高隆起,急剧视觉冲击的爆炸性力量歘然爆发。
听云、洞虚诸人修为俱是浩瀚深厚,一时间难以揪出破绽。
反观赤炼宗亦正亦邪,在此地有别于煌煌正道,更与魔道相去十万八千里。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赤炼宗丹阳子二人,在此地处境可谓是孤立而无缘,亦可以说是四面楚歌。先前大战举步维艰,堪堪自保而不落下风,唯独玄重那厮偶有出手相助。
冷厉之色乍现,藏魂与天际皇极真君对视一眼,后者顿时心领神会。
只见一团团玄光自青铜棺椁之内喷涌而出,电光火石间便横空冲飞至玄重身前,几乎同一时间,藏魂真君身形一闪,猛然间出现在丹阳子背后,涨大了一圈还多的铁拳紧握,手腕猛地一沉,继而拳出,直捣黄龙。
同时,其冷厉的目光落在叶云那温润如玉的脸上,桀桀的冷笑道:“真君定力,着实令人钦佩。不过诸位既然敢深入我玄阴圣宗辖域,本君自有把握将诸位托在此地一些时日。兴平城中那唤作云无悲的小辈难逃厄运,就连玄清几人亦要陨命沙场,桀桀——”
话音尚未落时,丹阳子怒极反笑。
那位陛下,金丹境时便名震东域,以金丹之身可敌元婴;如今进阶之后,自然是远超寻常真君!
可他藏魂又是什么东西?
金丹之时,出手寥寥,战力平庸。如今处境元婴,竟敢孤身来袭!
“狂妄!”
丹阳子侧身躲过藏魂真君凌厉一击,周身火浪倏忽之间倒转而回,熊熊的烈焰烧灼尽周遭元力,纷纷扬扬化作一道火龙,张牙舞爪直取藏魂腹部。
藏魂阴翳的脸上,瞬时更添冷色。
也不待捣出的铁拳收回,另一只手臂顺势延展,掌锋之上锋芒毕露,对于扑面而来的火龙不闪不避,径直切向丹阳子脖颈。
“狂妄?嘿!那小辈要死,兴平城中之人要死,你留在赤练宗如意别府的那两个小辈也要死,丹阳真君你又能奈我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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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城
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符,横亘天际,玄光坠落如雨。
真符之内数十万玄色光点愈发的璀璨耀目,沙场之上血浮屠诸军气势如虹!
之前那一剑,惊艳绝伦。
然而在许久的震惊之后,血浮屠军主玉面书生王伦敏锐的发现了异常——先前凝聚的浩瀚煞力硬生生损耗半数,血浮屠诸军看似群情激昂,实则为兴奋所致。可以如今血浮屠地阶中品的实力,又能再度凝聚几次?
而自家星主,也并非看起来那般轻松吧?
星主出手之前,他已经从青黛前辈处得知、有玄阴圣宗元婴真君南下之事,亦晓得东域诸宗神君即将降临之事,其中轻重缓急他自然看的分明。
神君之威,千年不曾显露人前,仅存在诸多师门长辈的言谈之间。
那些称宗做祖的存在,手段如何,以自家见识绝难猜度。
不过倘若神君出手,免不得会有一场浩劫!
届时,若玄阴圣宗炼尸一脉傀军仍未掣肘之患,南下的那位玄阴真君在横加阻拦,局势将陷入不可挽回的境地。
“最终是何等下场,已不可知,唯有放手一搏尔!”
暗暗苦笑一声,王伦目光忽然上行,再度落到了云无悲身上。
此时,再许久的沉寂之后,云无悲手中又有了动作。
寸寸碎裂的玄光在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符的玄光灌注之下,缓缓的宁城剑形。血浮屠诸军士卒体表煞力再度涌现,扶摇天际。
只是如今凝聚的速度,比之先前足足缓慢了倍许。
贪狼星宫外漫天煞力阴云游走,透过云无悲左臂七星杀印悄无声息的灌注入其体内。紧接着腹部停滞旋转的九窍金丹再度恢复如初。
云无悲唇齿之间一片苦涩。
“此地元婴境真君神念环伺,片刻之后更会有仅存于传说之中的神君降临。如此近的距离,贪狼宫煞力渡体的速度根本不敢太过浩大,否则极有可能被这些大能捕捉到蛛丝马迹。”
若易地而处,如今煞力渡体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何奈血浮屠加持的太上玄灵之法实在是霸道绝伦!
一剑挥出便有三成煞力凭空消失。
种种异状,询问青黛老妖,这老妖却没有分毫回应,贪狼星亦寻不得其踪迹。
心念急转,仍旧是束手无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云无悲索性不在拖延,煌煌剑光须臾成型,骇人的剑气又一次穿透百丈虚空,出现在了兴平之北战场上空。
“敕!”
。。。
&bp;&bp;&bp;&bp;玄光汇聚,剑气纵横。
骇人的剑光横亘天地之间,以这百丈剑光为界,南面是浩瀚深邃的血色洪流,北面是仍旧浩瀚的鬼面玄色洪流。
玄红二色泾渭分明,大战在许久的沉寂之后,一触即发。
当日尸山上人强闯玄关万里坟场九幽玄煞阵时,暗做手段除去了傀军那三位守魂人,坐镇梁南兴平的玄阴吞魂上人,亦不知所踪。
数十万玄阴傀军群龙无首,战力锐减。
吼——
之前剑气冲霄,云无悲一剑扫灭三成傀军,原本密集的阵型骤然涣散,剑光生生挥扫出一片巨大的空地。此时,随着令人心悸的鬼哭狼嚎之声再起,傀军残部再度悍不畏死的冲锋起来。
挥舞的利爪,寒光霍霍;杂乱的步伐,激荡起无数烟尘。
短暂的凝滞之后,玄色傀军洪流又一次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冲霄云端,云无悲双目一闪。
先前一剑,由于是初次施展太上玄灵加持之法,挥洒之间颇有几分生涩,本就涣散的真君境元力犹若填满剑雨,战果虽大,却不尽如人意。
“既然元力生涩涣散,西方皇天庚金剑那一招‘斑竹细雨泪成殇’正有用武之地。”
心有所决,云无悲手臂青筋暴起,体内煞力汹涌汇聚,猛然凌空喝道:“剑来!”
话音落,低垂至地面的剑光缓缓倒转,森然的剑芒刺破在虚空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光带,最后剑锋遥指北方。
“庚金!”
又是一声暴喝,在震动四野的傀军咆哮声中,方圆百丈无数西方庚金之气凭空而生,旋即化作一条条刺目的金光,纷纷冲入遥指北方的巨大剑气之中。
天宇下方,玉面书生王伦骇然一惊,与身侧青松于禁二人相视一眼。
“这一剑式好生霸道,抽取天地庚金之力为己用——”
惊呼出声,青松大修挥动,在九天洒下重重青色光影,将突入血浮屠阵中的傀军士卒轰成粉齑。
忽然,周遭天地元力剧烈的波动起来,更多的金色气息出现,急速汇聚在那道骇人的剑光之中。
云无悲凌空踏虚,步履略带蹒跚,踩下一片玄奥的轨迹。
“斑竹细雨泪成殇——”
似有若无的轻吟,婉转灵动。
这一瞬,整个天地为之一暗。
宏大的剑光猛然摄取漫天庚金气焰,原本玄色剑光倏忽之间便镀上了一层灿灿的金芒。旋即整个剑光寸寸碎裂,徒然化作漫天金色剑雨。
遥遥望去,笼罩在沉沉夜色之中的北天,蓦然间金光大作,继而风起云涌。
密集的金色剑气好似潇湘细雨,又胜过天河之水倒悬。
弹指间,一片片密集的金光绽开耀眼的剑气风暴,风暴在闪烁的金光之中连成一片,所过之处无数傀军士卒嚎叫未绝便被凌厉的锋芒搅成屡屡血雾。
血浮屠诸军士气骤然激昂!
体表升腾的玄光顿时暴增三分。
“杀——”
“杀——”
“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乍起,血浮屠后军之中,听云宗玄阳真人俊美纯澈的双目猛地一缩。
“这是那秘境中的《西方皇天庚金剑》!”
惊呼出口,玄阳浑身一震。
清风峡谷云无悲一鸣惊人时,他不曾在场;通天云路时,他亦身处宗门腹地,无缘得见“紫极真人”笑傲纵横的风姿。
然而如今这一剑,分明便是那诸宗觊觎的《西方皇天庚金剑》!
当初秘境一战,风云汇聚。
东域诸宗年轻一辈尽出,几番争夺大战之后,秘境轰然关闭。这昔年名震天下的剑道**上中下三篇之中,只有上篇落入诸宗手中。
只是诸宗所得,竟只有十八招剑式,而无有心法内附,瞬成鸡肋。
“听闻无悲与韩家那位颇有些情缘纠葛,云无悲此法当是得自‘那位’。只是这没有心法相辅的剑式,在无悲手中怎么会有如此威能?”
疑窦丛生,玄阳真人蓦然昂首。
数十息功夫,原本犹若润物无声的潇湘剑雨,从天而降,悄无声息的抹去了数万傀军士卒。
滔天的血雾翻滚,无数肉眼可见的阴魂煞力呼啸。
放眼望去,玄色洪流猛然间被一层浓重的腥红笼罩,而潇湘的剑雨也在这一瞬骤然狂暴起来。
云无悲持剑的右臂乍开一团血雾,口鼻之中屡屡血丝顺流而下。
饶是如此,云无悲仍旧不管不顾。
左掌蓦然下沉,地面血浮屠诸军暴增的玄光呼吸间便被摄拢在其掌心之中。天穹之上,太上玄灵北斗本命真符也在这时玄光大盛,丝丝缕缕的钻入云无悲四肢百骸之中。
无风浪起,细雨剑气风暴骤然间急促起来。
疾风骤雨倾覆,冲入傀军军中之中的剑光爆出无数璀璨的寒光,血雾更浓。
。。。
玄关之北,坟场上空。
骤然火爆的真君斗法,徒然一滞。
在场诸宗真君纷纷愕然!
百里之遥,对于旁人而言山高路远,可对于他们这等元婴境真君而言,不过是咫尺之隔。
那唤作云无悲的小辈剑气凝聚时,诸多真君不以为然。
这《西方皇天庚金剑》诸宗皆有收录,然而没有心法辅助,这享有赫赫神威的剑招施展起来,却是徒有其形,形同鸡肋。
可如今——
一片惊愕之中,皇极真君浑浊的双眸精光乍现。
“当日清风峡谷时,此子所施展的‘斑竹细雨’稀松平常,虽一剑败了那唤作‘无常’的筑基小辈,但仍旧是徒有其形。此子有蹊跷!”
一念及此,枯瘦的身形豁然起身,一身龙衮在猎猎天风之中延展开来。
须臾,青铜棺椁大开。
皇极真君一掌挥开袭面而来的剑气,唇绽雷音。
“生擒之,或抽魂炼魄,取其心法!”
雷音乍现,旋即被一层浓重的黑光裹挟,徒然又化作一道浮光掠影,冲飞北天!
数百丈之外
听云宗几位真君扼腕之色乍起,心中之悔顿时犹若滔滔江水,泛滥开来。
叶云真君冠玉般的脸上,极其难得的显露一丝悔意。
在其神念观照之下,兴平那边剑气如雨,令人心悸的疾风骤雨之中,残余二十万玄阴傀军瞬息间便被抹去了足足七成!
易地而处,哪怕是自家亲自出手,战果亦远远不及!
而这小辈,本身道业境界不过是金丹真人罢了!
思忖之间,叶云暗暗悔道。
“九钟出世,在场真君俱是志在必得。然而十数真君战起,多一人与少一人其实没有差别。当时,倘若留一人在兴平,此番哪怕是徒劳无功,亦可护得此子周全。而有这机房皇天庚金剑心法之助,宗门顷刻间便再填一惊世**!”
可如今——
放眼望去,此子这一剑扫出之后。
原本岌岌可危的玄阴这几位,压力骤减。
天雷谷、飘渺阁两位真君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神念却忽然之间矛头倒转,直指诸位师兄所在!
。。。
&bp;&bp;&bp;&bp;北天,遮天蔽日的阴风缓缓南遁,乱云飞渡。
滚滚阴云之中,一道浩瀚如海的神念刺破虚空,贯通千里虚空,笼罩在那一片血流成河的修罗疆场之上。
“妙,妙极!”
在其神念观探之下,云无悲凌空踏虚、傲立当空,身前剑光如雨,金光闪耀。
十数万身着清一色玄色鬼面甲的玄阴傀军在遮盖了整个天幕的金光剑雨之中,纷纷炸开,激荡起漫天血雾。
那些陨命剑下的傀军士卒虽是他玄阴之兵,但与他又有何干系?况且,玄阴炼尸一脉傀军之损,实则是玄阴诸脉之幸事吧!
阴云之中冷笑乍起。
“哼哼,这些年炼尸一脉势大,已经压的其他诸脉喘不过气来,那位陛下与藏魂又双双进阶元婴,此脉再添两位元婴真君,如今损失三十万傀军也好!”
冷笑罢,乱云之中一诡异的黑影扶摇云端,目光遥遥眺望千里之外极南处,转念又忖道:西方皇天庚金剑?这剑道**自家也钻研许久,施展开来却雷声大雨点小。
也就是说,此子身怀这剑道**的缺失的心法篇!
思忖之际,一道玄光掠空而至。
黑影挥手招来那道玄光掠影,只是翻手一探,蓦然间便嘿嘿的冷笑起来,身下遮天蔽日的阴云骤然间迅疾,横飞南方。
。。。
兴平
冲霄的剑气持续了足足一炷香功夫,狂暴的西方庚金之气混杂着凌厉的剑气,将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的傀军一扫而空。
此时,当漫天金光剑影缓缓消失后,虚空深处又是无数漆黑的光影闪烁,天地之间汇聚的煞力再度凭空消失了五成!
第一剑时,云无悲只是觉得极其诡异。
近十万生灵殒命,煞力不翼而飞!
而这一剑,或许是因为施展西方皇天庚金剑之故,又或许是这剑式声威浩大,当煞力消失的瞬息,云无悲眉头紧蹙,他清晰的感觉到了一丝丝极其熟稔的气息。
在其感知中,虚空极深处那陌生的所在,气息苍凉,犹若蛮荒一般。
冥冥之中,好似这不知名的空间,似乎与他有这极其深的牵绊,熟悉、悲哀、痛楚、扼腕,种种复杂莫名的情愫凭空用现在其胸中,好似要酝酿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怒”的情绪。
“这是怎么回事?”
疑窦乍生便灭,云无悲尚来不及理清心中疑惑,整个双臂青筋猛然爆裂,血雾喷涌。
体内血肉被一股无名的巨力波及,便连骨骼都好似有千斤巨力盖压而至。
咔咔——
鲜血再度溯流而上,一口喷出数丈之远,傲立当空的身躯亦随之摇摇欲坠起来。
“好强的反噬之力!”
一语落,放眼望去,血浮屠军团之北,浓重的血雾纷纷遥遥飘洒,染红了半边天幕,刺鼻的血腥气息散漫在阴风罡气之中,传荡开一缕缕腥甜的气味。
而北天极远处,猎猎天风四散,整个天幕被一种极端压抑的气息笼罩。
“来了。”
星眸微眯,云无悲煞剑召回身前,拄剑委顿于云端。
此时,内息凌乱狂暴,血肉缠斗不休,骨骼更是咔咔的响动,那一口血箭喷出情况虽然有所好转,但他仍旧连说话的气力也无。一道神念急速打入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符之中,血浮屠麾下数十金丹真人刹那间暴起,再度冲飞入零星的傀军残部之中。
聂远神情亢奋,笑着舔了舔嘴角,蓦然间抽出腰间狂刀,一步迈出,闪身云无悲身侧。
“星主两剑斩去七成傀军,余下的余孽便不劳星主出手了,自有我等诛除。”
眸中狂热之色频频闪动,这位昔日通天云路云城秘境名列五百阶之上的聂狂刀大笑一声,身前狂刀挥舞出一圈圈森然的刀芒。
“这数万残兵败卒,的确不需要星主徒耗元力了。”
青松于禁大笑一声,言语未休,数十道闪烁着金丹法力的人影骤然间扑向了残余的傀军群中。
各色法力混杂着五彩斑斓的光耀,一时间竟将漫天血雾掩盖。
云端,云无悲面色忽青忽白。
许久,体内种种异状随着贪狼星宫煞力的涌入缓缓趋于平静,血肉在一圈圈涟漪散开后原本骨骼周围的白光竟分明是比之先前,延伸了些许!
这个发现,令云无悲苍白的面色一红,不由暗暗惊道:当日青黛老妖言及,倘若是这点点白光遍及其周身血肉之时,便是自家屠戮至真玄冥圣体进阶之日,届时同阶之下难有敌手,冠绝于天下!
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耗费数日之功,这骨骼周遭白光不论使用何种方法,均没有丝毫进展。
如今这两剑之后,竟是出现了一丝进阶的曙光?
“血肉之上的涟漪,应当是煞力消耗过度,**疲惫透支?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喃喃的低语落地,云无悲腹部九窍金丹在贪狼宫源源不断的煞力涌入后,恢复了平静,拄着煞剑的身躯缓缓挺直,目光锐利的直视北天那风云色变的天穹。
与此同时,听云宗玄阳真人白玉般的脸上瞬时变得煞白。
“玄阴剑脉归元剑君!”
眨眼间,天地元力呼啸肆虐。
一望无际的阴云裹挟着罡风,自北天横空而至。弥漫在兴平之北且是挥之不去的血雾,在拿阴云横空而来的瞬息便被狂风吹散在旷野之中。
乱云啸空,天风盘旋。
“不错,不意此地尚有人能认出本君!”
冷厉的声音闻达于天,一抹黑影在压成的阴云之中宛若闲庭信步。
不理会下方屠戮正酣的数十金丹真人,也不理会云端站立的云无悲,眼眸处两道森白的光束自重霄垂落,射在了玄阳真人身上。
“有趣,听云宗那老儿的大须弥符?此物那老儿视若珍宝,从不肯轻易送人。如此说来,尔当是他后辈子弟才是!”冷笑一声,黑影嘴角泛起一抹讥讽,“袖中大须弥直指这小辈,便是寸了战死兴平之念,倒是好生豁达的心性!”
话音一顿,玄阳真人面色潮红。
一股无形无色的伟力蓦然爆发,手中紧攥着的大须弥符徒然腾飞天际,遥遥落入黑影掌中。
黑影顿时桀桀的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冷厉迭起,“不过凭借区区一枚大须弥符咒,便妄想逃脱本君之手?井中之蛙,亦是痴心妄想!”
两道森白的光束自地面收回,黑影毫不理会正在惨遭屠戮的玄阴圣宗炼尸一脉傀军残部,漠无表情的转而望向云无悲。
“蝼蚁之修,借外力而登元婴,画虎不成反类犬,贻笑大方。今日便叫尔等见识见识真君之威!”
&bp;&bp;&bp;&bp;玄关坟场
玄重一掌逼退天雷谷雷炎真君,元力将重霄砸落的绛紫色雷霆牵引,轰击在了身后一道沟壑内。
在其悬空神念之中、兴平战场之上,归元剑君凌空睥睨,剑气横扫数万血浮屠,又一剑重创王伦,随后赫然刺向云无悲眉心处。
这一剑,倘若是刺实了,以无悲金丹第二境伏矢期的修为道业,哪怕有那神秘的力量加持,也不免要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玄阴乃是魔道大宗,各脉传承极其悠久。
虽不精于剑道,然则玄阴剑脉却是另辟蹊径,摄魂以充盈剑气,若论威能,亦是同阶上上之法。
而这位归元剑君,数百载之前便身登元婴境,自号归元真君。
虽比不得那位陛下一般惊才绝艳,却仍旧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大能。更何况那位陛下之前传音所言“抽魂炼魄”直至如今仍旧是萦绕耳际,回荡不休。
“皇极,你敢!”
惊若雷霆的暴喝炸响,玄重目呲欲裂。
惊怒之下,玄重不在称之为陛下,竟是直呼其名讳,额头青筋突突的跳动不已。
听云五位真君以及洞虚宫老道亦是惊怒交加,出手的元力倏忽之间迅猛起来,一招一式屡下重手。
一时间山摇地动,天地色变。
“有何不敢,强取我玄阴辖地,便已有取死之道,归元将些许蝼蚁斩尽杀绝,又有何妨?你玄重又能奈我何!”
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咔咔”的响动,皇极真君端坐凌霄的青铜棺椁之上,浑浊而深邃的目光极其淡漠的望着听云诸人,对于玄重的威胁毫不在意。
极北之地,分身已将诸天星辰异象之源送回圣宗本脉之内,如今当落入了上宗之手。
也就是说,这一场偌大的风波,已然是尘埃落定。
他玄阴圣宗亦到了抽身而退的时候,如今哪怕是东域诸宗群起而攻,也自有上宗之修出手,与圣宗无碍!
至于那唤作云无悲的小辈,不论其有何蹊跷之处,抽魂炼魄之下,其身怀的诸般隐秘也绝难逃出他的火眼金睛!
况且——
皇极思忖之际,突然变故再生。
忽然,叶云诸人气势徒然凶横,煌煌赫赫的剑光横扫,一剑将芙蓉仙子逼退千丈之远,风轻云淡的闪身玄重真君身侧。
“好一个斩尽杀绝!”
玄重刚毅的脸上怒色涌动,虎目直欲喷火。
无悲危在旦夕,刻不容缓!
故而他也不欲再做口舌之争,对叶云微微颔首,口中箴言迸射,人影瞬时扶摇天际,冲向了玄关之南。
也就在这一刻,不动如山盘坐于虚空青铜棺椁之上的皇极真君,也动了!
宽大的龙衮迎风猎猎,棺椁之下阴云猛然飞渡,须臾便出现在了玄重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真君何往?”
淡淡的言语出口,似笑非笑的神色浮于枯黄的面上。
皇极不理会玄重真君那怒极只欲择人而噬的神情,转而遥遥望向千丈开外。
只见在藏魂真君犹若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赤炼宗丹阳子全然无还手之力,形势岌岌可危。
“哼,善战者无赫赫之名!师兄本脉排位尚在朕之上,哪怕东域修界名声不显,又岂是一尸位素餐之辈能匹敌?”
。。。
话分两头,在玄关坟场诸多真君眼中,云无悲虽有秘法将自身进阶强推至元婴境,但元力涣散生涩,绝非玄阴归元剑君一合之敌,陨命便在眼前。
璀璨的元力剑光,横空呼啸而至。
寒芒闪动之间,尚隔着数百丈之遥,那吞吐的剑气便将云无悲眉心刺出点点血花。
可撼山岳的伟力凌空盖压,千丈之内、数十万血浮屠连同云无悲在内,竟被这骇人的力道压制的动弹不得。
豆大的汗珠坠落如雨,云无悲双眸瞳孔猛缩!
在其视线之中,满目的璀璨华光袭面而来,整个天地再无余色!
距离云无悲极远处的虚空深处,一抹浅绿的倩影隐匿于罡风之中。
这抹倩影,正是碧瑶仙子!
碧瑶娇躯微颤,清素犹胜九秋之菊的玉颜之上,乍起一抹焦急。
那直刺云无悲眉心的剑光在其水眸之中,弹指可破。然而心系云无悲安危之故,那渺小的剑光竟是令她平静的心湖波澜迭起,浑身痉挛!
她无法想象,倘若那一剑刺下,他是否能接住?又是否有应对之策?
昔年极悠久的岁月之前,一如今日这般,一剑凌霄,孺慕如父的殿尊便陨命剑下。当是时她心有余而力不足,殿尊为护她周全施展的禁制,更是将短短的距离变得咫尺天涯,唯有强忍着内心剧烈的痛,眼睁睁的望着殿尊坠落尘埃。
如今,那久违的痛彻心扉之感再起,令他冰冷宛若万载寒冰的脸上,花容失色。
“仙子稍安勿躁,须知福祸相依。”
淡漠的声音蓦然间在其耳际响起。
碧瑶冰肌玉骨的脸上,焦急却更重了。
神念之中,那璀璨的剑光划破天际,顷刻间便距离云无悲眉心不过数丈之隔。锋锐的剑气在眉心化开拇指大小的创口,鲜血滚滚而下。
碧瑶见此情形,只觉心如刀绞,泫然欲泣。
恰在此时,青黛老妖淡漠的声音再起,“吾主圣体进阶之契机,便在此时。有真君大能锤炼,足可省去十载之功。十载,于吾主而言,也算是弥足珍贵了——”
话音未落,沉闷的响动划破天际。
这一瞬,碧瑶水眸之中,泪若泉涌,素手不经意间轻轻抚在平坦的小腹之上,旋即痛楚哀伤之色便被一丝冰冷取代。
螓首望去,千丈之外但见云无悲手中煞剑横撑,剑脊死死护在眉心。
剑脊另一侧,那寒光闪烁的剑气绽开绚烂的花火!
云无悲被剑气轰击,整个人抛飞百丈之遥,一口口鲜血止不住的喷涌,洒落在煞剑之上。旋即这个煞剑剑脊上的玄纹纷纷亮起,继而那一道剑气缓缓崩塌。
再退百余丈,云无悲踉跄直坠九天,轰然砸落在兴平之北、与万仞玄关齐高的城垛之上,最后撞入地面,溅起层层烟尘。
这时,偌大的战场一片沉寂。
无数人骇然欲死的昂首望天,面色俱是惨白如纸,而这一剑之后,天地之间笼罩的威压更甚,好似压成之黑云,令人绝望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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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坟场
藏魂一掌印在赤炼宗丹阳子背后,人影再度鬼魅般消失无踪,须臾便在丹阳子极度震惊的目光中,蓦然出现在数十丈开外。
噗——
胸口剧烈的起伏,赤红的道袍一阵翻滚,继而一口血箭挥洒,缤纷坠地。
丹阳真君瞳孔缩成一条直线!
“九天阳岩竟是伤不得这位真君分毫!”
鏖战不过盏茶功夫,高了藏魂真君足足一层小境界的丹阳子,便彻底落入下风。苦苦支撑许久,数度险象环生之后,终于是被藏魂一掌印中,体内絮乱的元力瞬时便“轰轰”的爆裂开来。
“真君远道而来,却欲与我玄阴圣宗为难,何其不智!不过福祸自取,与人无关,本君这便送你上路!”
&bp;&bp;&bp;&bp;云无悲被一剑击飞数百丈,周身毛孔缕缕血丝渗透出体外,将听云宗素白的翻云袍染的一片猩红。
“气聚则生,气壮则康,气衰则弱,气散则亡——”
一口血剑喷洒,他踉踉跄跄的自地面爬起,双手拄着煞剑,佝偻着身子。
“聚则生?壮则康?衰则弱?散则亡?”
低沉的喃呢着,云无悲不禁苦笑一声。
这等浅显的道理他如何不懂?
法力与元力等阶分明,却也是殊途同归。可自家根本就是金丹第二境伏矢期之修,之前的元力亦是以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为基,聚集起麾下血浮屠诸军之力而生。
无根浮萍,想要凝而不散,谈何容易!
体内翻江倒海,煞力乱作一团。
短短片刻功夫,血肉之力再度消耗殆尽,屠戮至真玄冥身体又迅速摄取贪狼星宫传来的煞力,孜孜不倦的修补着残破的身躯。
唇齿之间,苦涩更浓,而唯一令云无悲颇感欣慰的是,四肢百骸血肉内的点点白光,更多了,比之先前足足暴涨了倍许!
艰难的抬起头,挺直身子,放眼四望。
只觉整片天地,到处都充斥着极其凝重的气氛,更有一股空前的绝望在缓缓聚集。
王伦浑身喷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听云宗玄清诸人被这位真君盖压,动弹不得;麾下数十金丹面白如纸,满目骇然;数十万血浮屠虽未流出惶惶之态,却也相去不远了。
“也对,自家北一道剑气击退,在旁人看来绝难有半分胜算,在场诸人之生死俱系于这位归元剑君一念之间,何奈?”
而在其神念感知中,听云那位玄重真君意图南下驰援,却被皇极真君所阻,余下诸位真君亦是被死死托在玄关之北,分身乏术。
那虚空深处那种令人心悸的感觉,到了如今也愈发的清晰可查。
也就是说,东域诸宗之神君,即将降临!
一念及此,云无悲一掌拍向胸口,将淤血击出体外,强压体内纷杂乱象,目光落在了远天那位仙风道骨的归元剑君身上。
“太上玄灵之力非苦练修持而来,难以汇集。不过西方皇天庚金剑那一式‘丝竹细雨泪成殇’本就是追求大范围伤地,倘若换作是那一式‘破蛟’,恰也与聚齐有异曲同工之秒!”
“杀——”
暴喝一声,云无悲再度腾飞天际。
重霄高悬的太上玄灵真符,眨眼便化作一道流光,悬停云无悲身侧。下一瞬,真君大能独有的元力,纷纷云集而来。
与此同时,云无悲浑身气息徒然一变。
原本凌厉的气息在元力聚集过程中,好似洗去铅华,反复归真,整个人看上去忽然变得玄虚缥缈起来。双手探出,在身前灵动的跳跃,煞剑又一次碎开化作漫天剑影。
“金玉如蛟破沧海——”
轻吟响彻长空,兴平城上空风云汇聚,满天煞剑融合涣散的元力,继而弹指便相互融合,凝聚成一条显露峥嵘的金色巨蛟。
嗷——
威压如潮般散开,沉寂的战场之上,一道似有若无的龙吟乍起。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晖,愚蠢!”
这时,归元剑君冷笑一声,也动了。
“锵”得一声轻鸣,一柄通体乌青的利剑出鞘,重重玄色光耀瞬时掩盖天幕飘摇的血雾,其剩下阴云之中蓦然间便有无数虚影挣扎着,被吸扯入了那乌青的剑脊之中。
“你这小辈急于求死,本君便如意你,又何妨!”
话音未落,天际玄光乍现便隐,转瞬那乌青剑锋便裹挟着重重虚影,歘然横空百丈,森然的剑气比之先前的剑光,强了不知多少倍。
剧烈的罡风袭面而来,两鬓须发翻飞。云无悲颇为吃力的一张拍在迎空张牙舞爪的金色巨蛟身上,大喝一声“破”。
轰——
剧烈的轰鸣突然爆发,天地猛然一暗。
旋即无数人耳中只剩下尖利的嗡鸣,震得耳膜生疼;眼中亦被无尽的白光取代。朦胧中,短暂的凝滞后,剑气余波骤然爆发,在天穹荡开一圈浩大的涟漪,震动坠落九天,将地面血浮屠士卒催荡的人仰马翻。
万骑嘶鸣,哀声俱起。
。。。
百里之外。
七道横亘天际的冲霄火柱亦在这一刻缓缓消散,一道深邃不可见地的虚空裂缝蓦然间出现在如意别府天穹上空。
裂缝起初还只是手臂粗细,紧接着一声令人灵魂战栗的冷哼,自虚空裂缝之中传出。继而那虚空裂缝之中一股股骇人的气息如潮般涌出,周围空间瞬时纷纷碎裂,犹若密布的蛛网一般。
如意别府大殿,七团熊熊的烈焰,明灭不定。
烈焰之中七道模糊的人影,在冷哼传来的瞬息,纷纷躬身施礼;火麒麟与金姓书生则轰然跪伏于地。
“倘若玄阴圣宗南下之人,唤作任何一位真君,此子俱有一战之力。可偏偏是归元!此子,可惜了——”
一瞬间,如意别府穹顶的蜃影轰然破碎,之前说话的火中人影收回目光,不在关注兴平之北的大战,继而玄奥的箴言之声大作。
无独有偶
玄关之北
皇极真君青铜棺椁徒然爆发出璀璨的光泽,棺椁之中光影一闪,其上刻绘的大地山川、飞禽走兽铭文纷纷亮起,棺椁之内忽然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漩涡。
而千丈之外,叶云真君温润如玉的脸上,猛地一红,其头戴的白玉冠中蓦然间飘出一团淡青色的云烟。
一剑扫开袭面而来的粉色雾霭,叶云温声一笑,又自怀中摸出一枚乳白的玉瓶,取出一团晶莹剔透的液体,风轻云淡的弹入了那团云烟之内。
更远些的地方,天际乍舞的金蛇一顿,漫天雷云齐暗。
仅仅片刻停顿,正片雷云蓦然间散开,旋转的雷云带着骇人的紫意,刹那间便形成了一团遮天云涡。
异象纷纷,天地色变。
玄重真君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两行血丝滑落。
稍稍平复怒极的心绪,原本目呲欲裂的怒态缓缓收敛,最后深深的望了一眼阻隔身前的皇极真君,沉声道。
“陛下好手段,玄重拜服。不过无悲与诸位师弟之陨,本君铭记于心,他日必百倍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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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殿
白骨骷髅与云尊联袂盘膝跪座,吞魂上人、血屠屠苏、以及那石姓老者这昏厥与两人身侧。
大殿之中,白骨石阶之上的浮雕散发着诡异的白光,浮雕之上涌动的白莲竟纷纷无中生有,出现在了大殿之外,白骨空间天际,更有重重祥瑞降临。
“牟——”
纶音似有若无,自白骨骷髅嘴中传出。
“牟——”
随着这纶音的飘荡,白骨石阶浮雕群中,一只有背影的人竟好似活了一般,赫然转身!
富丽华贵的仙袍猎猎,而其脸庞,竟是与这白骨骷髅相似了七分。
下一瞬,那浮雕中诡异转身的人影,一步迈出,须臾便出现在白骨大殿之中,旋即一个闪身便钻入了万兽山庄云尊体内。
而白骨骷髅则施施然起身,惨绿的目光穿透白骨殿穹顶笼罩的白光,落在了白骨世界之外,继而缓缓的走出白骨殿,又穿透漫天的白骨玉龙群,踏入了血河之畔那数之不尽的骷髅之中。
最后略微发黑的骸骨绿光一闪,微昂的骷髅首级猛地一沉,空洞的眼眶之中绿意骤然消失。
。。。
&bp;&bp;&bp;&bp;兴平
元力余‘波’久久不散,偌大的战场上飞沙走石,一片狼藉。.: 。
贪狼神庭,青黛老妖乘云踏虚昂首遥望无尽虚空,袖中片片青莲涌动,悄无声息的汇入漫天煞力‘阴’云之中。
“还是欠缺了些火候,若能再接这位归元真君三剑,星主圣体进阶当可再省去十载之功!可惜了——”
谓然叹息,青黛老妖不仅没有扼腕之‘色’,反而眉宇之间颇有几分喜意。
深邃而平静的《 目光穿透重重虚空,落在那风云‘色’变的沙场之上,老妖双手缓缓结印,继而‘混’杂着青莲的煞力源源不断的灌入云无悲体内。
神念一动,但见自家星主体内血‘肉’震颤,骨骼嗡鸣,丹田九窍金丹在一次次崩塌而恢复之间,周而复始。缕缕赤红的气息顺着喷洒的血水,自星主四肢百骸‘毛’孔中排出,而依附在血‘肉’之上的白光悄然蔓延。
又是一声叹息,久久不散。
只是这叹息声中,分明多了几许赞叹之意。
旋即青黛老妖又喃喃得道:“剑修乘风御剑、元力聚散之间刚猛而坚不可摧,战力比之同阶,的确强出不少。此番倘若换作玄‘阴’别脉之修,星主圣体进展当寥寥无几。如此,也算是幸事了!”
雨落,掌中成片的青莲一顿,旋即其足下贪狼宫回天殿再度华光大作。
瞬息间,一枚通体雪白的丹丸自残破的殿宇穹顶冲飞天际,又在老妖一掌之后化作‘乳’白的液体,顺着煞力悄无声息的渡入云无悲体内。
随着‘药’力入体,那‘乳’白的热流遇血便化,迅速脱离煞力缠裹,顺着其体内经脉,纷纷融入血‘肉’之中,而原本极其沉重的伤势在这短短瞬息,竟有如神助般恢复了大半!
“这老妖果然出手了——”
兴平重霄,云无悲一口喷出数团‘胸’腔之内的淤血,顿觉周身疲惫和彻骨的痛感如水般退去,略显委顿的身躯不经意间骤然‘挺’拔。
直到此刻,天地间呼啸的元力终于是尘埃落定。
煞剑所化金‘色’蛟龙,在光影变化中再度回归剑体,坠落云无悲身前;
而远天那位归元剑君,此刻看去,华贵的袍袖断去半截,英锐的脸上残留一抹血迹,脸‘色’一片冰寒!
“好一个‘金‘玉’如蛟破沧海’,好一个西方皇天庚金剑!”
怒极的情绪转瞬即逝,归元剑君蓦然间平静下来。
只是在这种城中近乎压抑的平静之中,那种宛若暴风雨即将来临般的肃杀泛滥开来,莫名的心悸之感,在重霄之中滚滚回‘荡’。
咔——
忽然,一声清脆的响动,打破了漫天的肃杀。
地面血浮屠后军,玄阳真人极其复杂的望了一眼云无悲,旋即绛紫‘色’的翻云袍轰然碎裂。左臂不自然的扭曲低垂,而施加在其身上的重压,烟消云散。
“无悲,速走!”
伴随着一口血雾,暴喝声划破天穹。
在玄阳看来,元婴境真君与金丹真人,有着令人绝望的、难以逾越的鸿沟。之前两剑,那位真君不过是信手而发,云无悲能凭借着西方皇天庚金剑与之平分秋‘色’,亦是那位真君大意所至。
而如今,归元剑君分明认真了!
“走?哼哼!泥菩萨过江自身尚且难保,不意那老儿的后辈,竟也是一不识时务的蠢货!”
言语间,那乌青巨剑嗡嗡的轻鸣起来,剑柄忽然剧烈的抖动,下一瞬一道寒光突显,巨剑带着凌厉的锋芒,再度扶摇归元剑君身前。
与此同时,其身下‘阴’云骤然凝结,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虚化剑影,浩瀚如海的威压刹那间便拔高了数倍。
地面,青松真人体内法力轰轰的撞击,高达金丹第六境的修为拼死抵抗体外的束缚之力。
然而挡着虚化剑影出现时,原本有了些许松动的束缚之力顿时大增,而在骇人的威压与突突额心跳声中,清癯的脸上一片惨白。
惊惧的目光望向天际那恍若神魔降世的身影,猛然又听到一声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冷笑,归元剑君手掌轻轻拂过巨剑剑脊,虎目之中神光骤然爆发。
“诛——”
冷淡的声音好似一柄利剑,‘插’入在场数十万人耳中,无数人的心跳亦随之变得迅疾起来。
“咔咔”的碎裂声在整个天幕之上绽开,猎猎的天风直坠九霄。
于禁诸人心脏猛地一‘抽’,通体冰寒如坠冰窟。
这等威势,已然超出在场诸人认知之外,在无数惊骇的目光中,偌大的天穹犹若水‘波’般搅动起来,而那“咔咔”的破碎声竟是出自一南一北极远处!
未几,‘肉’眼可见的虚空风暴肆虐,南北两处整个天幕寸寸碎裂。
天崩地裂!
此刻,那一声冷淡的“诛”声,戛然而止,归元剑君嘴角‘抽’动遥望虚空。
也在这一瞬,隐匿数千丈之外‘阴’云之巅的碧瑶浑身一震,脖颈间那唤作“皎夜”的坠子徒然变得通红,一股股炽热的触感席卷婀娜多姿的‘玉’体之上。
“仙子可以出手了。”
话音方落,碧瑶现在水眸之中冰冷绽开,那种名叫“怒”的情愫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好似酝酿了几个世纪般漫长。
湛蓝的寒力一闪即逝,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神‘色’‘阴’沉的归元剑君‘胸’口,顿时炸开一个狰狞的血‘洞’。
这一瞬,云无悲却是笑了。
参玄殿‘玉’璧之前,神念分身随着灌入大殿的寒风,寸寸碎开。
一如他所料,青黛老妖与青瑶仙子早有准备!
虚空破碎,神君降临,瞬息间天地元力大‘乱’,一切神念探查均会被虚空风暴吞噬。而两人此刻出手重创那归元剑君,哪怕是降临的神君,也不可能察觉!
“这时机,果真是把握的‘精’妙至极!”
赞叹一声,云无悲眸中‘精’光大动。
体内残留煞力倾巢而出,毫无保留的灌注入煞剑体内,身形忽然化作一道狂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空掠向归元剑君所在。
“夜半阑珊,和年勘破生死关——”
幽幽的轻鸣被云无悲刻意压低,犹若轻声呓语。
这一方天幕虚空破碎,所产生的风暴的确能够吞噬所有探查的神念,但降临此地的神君又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神念探查不到,却不代表听不到!
剑光返璞归真,龟缩于煞剑剑脊之中,只有偶尔乍现的寒光,才会有丝丝锋锐之气显‘露’,庚金剑气‘混’杂着元力暴起刺目的光耀。
当剑光闪至那位归元剑君身前时,这位真君满目的不可置信!
俯身望着‘胸’口的血‘洞’,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创口被一阵阵湛蓝的寒力冻结,元力与那湛蓝的寒力只是片刻接触,便被通话吞噬殆尽。
而其腹部元婴,眨眼功夫便陷入了弥留之中!
归元剑君艰难的昂首,嘴巴颤抖着张开,“这是神——”
后半句言语,尚且来不及出口,煞剑在天际挥舞出一片寒光,锋锐的煞剑“噗呲”一声‘插’入这位真君腹部,猛地一搅。剑光片刻不曾停息,一闪之后划过此人脖颈。
剑动,人头落地!……。
&bp;&bp;&bp;&bp;幽州濮阳,靖边侯府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晨雾朦胧。。: 。
此时,整个侯府灯火通明,却沉浸在一种极其压抑的肃杀气氛之中。
平日里,在这初晨之际,正是侯府最为热闹的时候。
云氏子弟云集演武场,各家各脉掌灯开户,更有无数仆婢下人忙碌的穿梭在侯府殿宇园林之间,可谓是欣欣向荣,莺莺燕燕。
然而月余之前,侯府遭逢大变,这一切均自那时起变》 的不同起来。
家族权柄易主不过短短数日,庆北幽州之地各大世家豪‘门’之人便蜂拥而来。更令无数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些来人竟大多是各家中流砥柱、家主之流。
须知,哪怕是侯府最为强盛的时,这些大人物也鲜少亲临濮阳的!
一时间,‘波’澜不惊的濮阳城竟变得热闹非凡。
这些各大世家之人,一来便是一月之久,直到如今更是没有半分离开的迹象。
对于幽州寻常百姓而言,不过是热闹之余、多了些许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祥和宁静的濮阳在数量众多的世家子弟涌入之后,鲜衣怒马、紫罗锦绣,也算是增添了许多勃勃生机。
可靖边侯府之中情形,却是恰恰截然相反!
庆武德朝五十二年,原本以为这又是‘波’澜不惊的一年。可谁曾想,文治武功俱远胜于前朝的大庆,竟是在短短一载间骤然风雨飘摇起来。
昔日歌舞升平的盛世,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庆北边疆风云骤变,大梁数十万铁骑磨刀霍霍,几有大举局叩边之象。
正所谓黑云压城城‘欲’摧,两国‘交’战幽州首当其冲,各大世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变,惊的噤若寒蝉。
随着时间的推移,国战将起的局势愈发明朗,各方势力无不谈梁‘色’变!
然而就在这等微妙的时局,靖边侯府那位大公子突然出山。
率原东临卫戍军两万人南下,掘通渭水之源,使得浩瀚江水南下,断绝与庆朝联通,将偌大的庆北幽州阻隔成法外之地!
当是时,燕王退走望都,幽州自当是以靖边侯府为尊,一番排除异己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没有了庆朝后援,以幽州一隅之地独抗大梁,无异于蚍蜉撼树。是以,天下人皆以为靖边侯府存了背庆归梁的心思,这也是大势所趋!
可仅仅时隔旬月,大变再生!
那位大公子在云氏族会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竟以金丹真人之身现身侯府,协同其麾下不知何时网罗的十余金丹,对玄‘阴’来人骤下杀手,又悍然夺权。
紧接着压服幽州各方势力之金丹,率军北上!
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使得整个幽州为之失声,各方势力瞠目结舌。
若放在一载之前,云无悲此举必然贻笑大方!
这形同儿戏之举,平白落了靖边侯府的脸面,各方势力亦乐的作壁上观,更是少不了“年轻悖逆、肆意妄为”云云。
可如今,这位云氏大公子身登金丹境,连同族会压服的幽州之修,其麾下金丹真人数量赫然高达四十之巨!
而在收服朔阳虎豹骑之后,麾下兵卒同样暴增到了三十余万!
这等实力,在八百里渭水阻隔与庆朝连通之后,可谓是独尊于北地,更可肆意由心。
如此情形,使得庆朝北地各方势力纷纷侧目,不得不慎重待之。可饶是如此,面对大梁这盘踞庆北的庞然大物,也没有人看好云无悲此行。
其中不乏蛇鼠两端之辈,料定了靖边侯府取祸之举乃是自寻死路——八百里渭水能阻隔金丹之下的修士士卒,但那位远居望都的陛下只需遣一二元婴真君、带上数十金丹,靖边侯府夷族之祸不远矣!
就在这云‘波’诡谲的局势之下,东域诸宗纷纷现世。
昔年百载难得一见、轻易不履凡尘的元婴境真君骤然降临虞州,一场可以称之为“浩劫”的真君大战之后,整个扶风被夷为平地。
大战未息,这些神仙一流的真君悍然南下,直入庆朝腹地司州,一时间整个司州难民如‘潮’,血流成河。
望都庆隆宫,亦不可避免的化作一片废墟。
惊天大变,血流千里。
一载之前,仍旧歌舞升平的大庆武德朝,徒然形势急转直下,颇有几分大厦将倾之势。
而原本寄望于庆朝的幽州势力,齐齐失声。
举目四望,庆朝九州浩瀚的疆域,竟俱是大‘乱’四起,战火纷纷,偌大的天下竟是没有寸许世外桃源。
对于幽州各方势力而言,山穷水尽、退路全无,已经到了站队的时候了。
至于那位大公子的‘蚍蜉撼树’之举,明知难有生路,但又徒之奈何?……
靖边侯府崇明阁,灯火通明。
数百披坚执锐的侯府‘侍’卫,明火执仗的将整个崇明阁方圆数里,围拢的水泄不通。
偶有云氏子弟路经此地,也迅速垂首躬身匆匆离开。
云氏子弟尚且如此,阖府上下的仆婢更是打着十二万的小心,生恐惊扰了崇明阁中那些大人物们。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如此小心谨慎,崇明阁广场前月余之前的残留血腥仍在,当日那惊心动魄的大变亦历历在目。
前车之鉴尚在,侯府诸人怎敢放肆?
如此压抑的气氛,在整座侯府已经持续了近半月之久。幽州各大世家之人进入崇明之后,直至如今仍未出来。
远远望去,庄严肃穆的崇明阁,飞檐斗拱,显‘露’峥嵘。
而在这侯府心脏所在,也正如满腹之人猜测的那般——正在酝酿着一场剧烈的风暴!
大殿之内,宫灯摇曳,暖烟成云。
侯府澔月真人云浩程,正襟危坐于大殿云榻之上。
袅袅的暖烟犹似云‘波’一般生灭不定,将其仙风道骨的脸庞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奢靡的大殿高台之下,熙熙攘攘百余人跪座席前。
放眼望去,满殿之人俱是锦衣高冠、气度雍容。
然而,凝重的气氛随着崇明阁大殿内暖烟的飘‘荡’,愈发的沉重了。
不知过了多久,左位紧靠着云榻的一尊案牍之前,定阳侯府楚令卿一捋长须,沉声道:“云兄容禀,大公子率军北伐,军情本有斥候一日一报。隔三差五,也有飞剑传书往来不绝。可七日之前,大公子在兴平玄关大破冯庸麾下铁骑之后,便音讯全无。派出去的人马也不知去向。只怕——”
后面的言语,楚令卿沉‘吟’片刻,终究是没有出口。
楚令卿不动声‘色’的抬眼,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高座之上的云浩程,不由暗暗叹息一声,暗叹道:自家这至‘交’老友,自靖边侯府那一番变故之后,权柄日重,威严愈隆。
如今哪怕是他,言语时亦不免要再三权衡,诚然可叹呐!
楚令卿言语落下,凝重的大殿之中,气氛愈发的压抑,几乎令人窒息。
“只怕无悲等人已遭不测?”……。
&bp;&bp;&bp;&bp;“只怕无悲等人已遭不测?”
那仿佛老森入定般,云浩程的身躯微微一震。.: 。
缓缓的睁开双目,入目的是满殿各异的神‘色’,以及老友楚令卿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浩程苦笑一声。
浩浩‘荡’‘荡’数十万雄兵北上,悍然闪袭玄关裂谷,兴平大都督麾下数十万铁骑灰飞烟灭。
一场大胜,北地皆惊!
&b\ p;原本各家金丹真人在族会之后,被无悲强行压服。
但幽州世家不免心存芥蒂,更何况幽州归梁,乃是大势所趋,妄图蚍蜉撼树者,必然要被这煌煌大势,碾压的粉身碎骨。
那些时日,整个幽州云‘波’诡谲,靖边侯府这边可谓是承受了莫大的压力。
可就是玄关裂谷那一战,庆朝各方势力无不侧目。
虽仍旧是大局难改,却也让靖边侯府首次正真意义的进入各方势力的视线之中。而对于幽州诸多世家而言,左右已无退路,又何妨来个雪中送炭?
此战之后,众多世家之主云集于幽州濮阳靖边侯府,俱是报了一线希望。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亦有旦夕祸福。
当希望来临时,自然是令人欢欣鼓舞;可大祸将至时,人之本‘性’便暴‘露’无虞——那位大公子,率麾下众多金丹、数十万雄兵,挟大胜之势,却突然音讯全无。
倘若北上之兵尽覆,灭顶之灾不远矣——
云浩程又叹息一声,心中忧虑沉重之感,比之他昔年突破筑基境瓶颈时,尚浓重了几分。
虽然如此,可其面上却丝毫忧‘色’不显,故作泰然的笑道。
“诸位不必忧虑,音讯全无也未必是祸。水月真人数日之前,已星夜兼程北上,想必不日便有结果。”
焦躁压抑的气氛,在云浩程言语之后稍稍松缓下来。
云浩程与定阳侯府楚令卿相视一眼,满腔却尽是苦涩难言。
以水月的修为道业,星夜兼程北上一二日便可至,但有情况飞剑传书早该到了。可如今五日以过,仍旧是音讯全无,哎——
暗叹罢,云浩程强压心头涌动的杂念,挥袖排开身前暖烟,直了直身子,沉声又道:“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本尊半月之前已‘抽’调粮草,沉积于濮阳,足可供数十万大军半载之用。诸位麾下族兵,又何时能到?”
“回禀云尊,我临口刘氏带甲十万,不日便至。”
人群之中,临口刘氏老叟颤颤巍巍的起身,深施一礼,恭敬的禀道。
当日族会,他自以为大局已定,却没料到最后峰回路转。
当日小动作隐秘,能瞒得过其他世家之人,却未必瞒得过这位金丹境真人。果然,这些时日云府借龙岩张氏之口,敲山震虎,其意不问可知!
此时若再有半分推诿,不等大梁天兵降临,夷族之祸顷刻便至!
老叟干瘦的身躯微颤,正‘欲’再表忠心。
忽然,一‘侍’卫踉踉跄跄的冲入崇明阁大殿之中。
不等满殿之人说话,这‘侍’卫便推金山倒‘玉’柱轰然拜倒在地,匆匆禀道:“大……大事不好!坊间流传,北地兴平有元婴境真君降临,大打出手,兴平已成一片废墟!”
语未休,满殿诸人纷纷倒‘抽’冷气,紧接着气氛徒然降至冰点,针落可闻。
“什么!”
轰——
云浩程大惊失‘色’,一掌拍碎云榻扶手,豁然起身,雍容的面庞却在一夕之间惨白一片。
身子蓦然摇晃,云浩程眼见那‘侍’卫噤若寒蝉、垂首顿地,顿觉天旋地转。一口老血喷出,颓然瘫倒在了残破的云榻之上。
“真君降临,兴平成废墟……”
喃喃的呓语,明净的双眸徒然昏沉。
崇明阁中诸人,此时终于反应过来。
那玄关裂谷距离兴平不过数十里之遥,真君降临,兴平变成废墟,也就是说——
骇然‘欲’死的惊恐之‘色’,恍若瘟疫般蔓延,令人窒息的绝望骤然泛滥!
“云兄稍安勿躁。”
楚令卿面沉如水,一个闪身,飞掠云榻之侧,扶起颓然的云浩程,缓缓渡去屡屡真气。许久,云浩程这才施施然转醒。
直到此时,楚令卿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其心中之惧却愈发的浓重了。
强压惊惧,楚令卿金丹威压透体而出,突如其来的重压使得焦躁的崇明阁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谣言止于智者,坊间传闻岂能当真?水月道兄尚且未曾探回消息,升斗小民又何以言辞凿凿!”
话音未落,寂静的侯府上空徒然震动起来。
紧接着刺耳的破空声由远及近,转瞬便有一道飞剑传书横空而来。那剑敕凌空一顿,径直冲飞崇明阁大殿之中,旋即便有水月真人的声音响彻开来。
“真君斗法,梁南生灵涂炭。九钟出世,诸宗神君降临,苍生何辜——”
“这——”
痛心疾首的言语落地,满殿惊骇更浓。
临口刘氏老叟面‘色’惨白如纸,踉跄跌坐于大殿地面,哀意泛滥成河。
那剑敕中言语,仓促微弱。
只怕这位北地散修水月真人亦受创匪浅!神君,那等只存在于史诗传说之中的、神仙一流的存在,竟也降临北地了?
这是天要亡我幽州么?
纷‘乱’之际,侯府极远处成片嘈杂的声音又起。
须臾,一道尖锐‘阴’柔的声音从天而降。
“圣旨到——”
余留回绕,大殿之中白光一闪,继而一素一黄两道身,形联袂从白光之中踏步而出。
左侧之人,一身素衣胜雪,身姿婀娜。
‘花’容之上,白纱遮面,三千青丝如瀑。
而另一人,则一身庆朝内‘侍’官袍,身形矮小。尖瘦的脸上,眼眸狭长‘阴’寒,面容‘阴’翳。
倘若云无悲在此,定然能够认出这左侧素衣‘女’子,正是当初凤阳群城外、那不知名的金丹第七境巅峰、半步真君的神秘‘女’子。
而这身形矮小的之人,赫然正是十数载前云无悲出世之际、那加恩而来的庆朝御府令黄炳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满殿诸人尚在惊骇‘欲’死之中,这变故便接二连三的接踵而来。
那‘女’子方一现身,滂沱的金丹威压便肆虐开来,旋即‘玉’足凌空、轻笑一声,没有只言片语。
而这位黄公公,则嘿嘿的冷笑一声,自怀中‘摸’出一张闪烁着金光的圣旨,缓缓拉开,冷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幽州靖边侯云鹰扬,疏悉礼仪,懈怠不工,不思敬仪,深负朕恩。今夺其爵,闭府思过,以观后效,钦此!”
黄炳文再复冷笑一声,‘阴’翳的目光在崇明阁大殿诸人身上一一扫过,旋即嘴角绽开一抹讥讽,目光最后落在了澔月真人云浩程身上。
“云尊,接旨吧?”……。
&bp;&bp;&bp;&bp;“好一座巨关雄城,好一座镇城之阵!”
万仞玄关之巅,玄清与玄阳二人并肩而立。。: 。
猎猎天风卷动绛紫‘色’云袍,浓重的‘阴’云将二人笼罩在‘迷’‘蒙’之中。
站在这顶摩霄汉的巨峰之上俯望,只见下方雄伟浩大的兴平城隐藏在成片的‘阴’云之中,偶有金光乍现,便扶摇重霄。
“只是四百万晶石挥洒出去,师兄积蓄恐怕寥寥无几了吧。”
玄阳晒然一笑,旋即两人便陷+ 入沉默当中。
此时距离东域诸宗神君降临,已逾两日。
当时,玄‘阴’那位归元剑君不知被何人所伤,云无悲趁机暴起,将之斩于剑下。随后诸人便退入兴平城中,日夜不停将残破的大阵修复,龟缩不出。
原以为此番是在劫难逃!
倘若那些神君出手,莫说这不知名的大阵,便是万仞玄关亦要山崩地裂。谁曾想,诸宗神君降临之后,整个玄关之北坟场便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当中。
随后一日,玄重真君独身归来,将五位师兄弟尽数带走,只留下他二人与叶云真君在此,处理余下首尾。
临行前,言道:凡俗诸事已毕,十载之内兴平为我听云所有。
这位真君在留下只言片语之后,便带领听云之修匆匆离去,甚至没来得及见云无悲一面。
至于这“首尾”,不问可知!
玄清冷笑一声,“兴平七成之地,有清心阁隐术大阵笼罩,想必无悲有些隐秘,不足为外人道也。倒是赤炼宗那如意别府,竟也堂而皇之的入驻兴平城中,‘乱’局呐!”
玄阳真人不禁莞尔。
神君降临,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玄‘阴’之修北退,反倒是赤炼宗别府入驻兴平,其中深意昭然若是。
对于听云宗而言,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贪狼宫
云无悲与青黛老妖凌空踏虚,站在绣闼雕甍的殿宇穹顶。
在两人身前那一望无际的血河平原之上,十余万血浮屠盘膝而坐,青松等四十余金丹亦赫然在列。滚滚血河自贪狼星高原溯流而下,奔流不息的汇入血浮屠体内。
天际,‘阴’风云涛生灭。
骇人的气旋将漫天‘阴’云搅动成遮天蔽日的漩涡,分解出纯澈无比的煞力,灌入地面人群体内。
更远些的地方,一枚‘乳’白的小钟,在重霄高悬。
伴随着清脆的钟鸣,无数‘乳’白骨‘花’自小钟之内涌出,又自九霄垂落,继而闪烁着漫天白光,融汇入地面诸人头顶百汇。
远远望去,十余万血浮屠、连同云无悲麾下四十余金丹真人,‘肉’身不停的在膨胀收缩当中来回往复。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反复的变化好似轮回一般,而十余万血浮屠的气势,却是愈发的凌厉难当!
青黛老妖双目微米,宽大的青袍洒下一片流光,淡然开口。
“此战血浮屠损失近十万,七成陨命那位归元剑君剑下。经此一役,星主麾下二十万血浮屠损失虽大,却俱成‘精’锐。再得星主这骨‘花’锻体,虽仍旧是地阶中品道兵,战力却不可同日而语。比之玄‘阴’傀军,更强了数分!”
云无悲闻言,不禁苦笑一声,‘唇’齿之间苦涩泛滥。
“强又如何?”
经此一役,他对于破道之‘迷’障时的感悟,愈发的深刻。
大道缥缈,天道高远,不可寻。
以他如今金丹第二境伏矢期的修为,也唯有“人道”有迹可循了。
白骨殿险象环生,几乎陨命那白骨骷髅手中;兴平城外一场大战,本以为有三十余万血浮屠太上玄灵之力加持,战一二元婴不在话下。
谁曾想,仅仅是玄‘阴’剑脉一位寻常真君,便可将他所依仗的东西,击打的粉碎!
倘若没有青瑶仙子出手,如今自家连同麾下数十万人,已是剑下亡魂了吧?
心之所想,青黛老妖悉知。
当即不可置否的淡然道:“老夫曾言,玄鹰涧无道兵。大千世界声名显赫的道兵劲旅,哪怕没有顶尖大神通之人坐镇,亦可震慑一方世界。”
话音一顿,青黛老妖略微沉‘吟’,又道:“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真经境界分明,天地玄黄。如今血浮屠不过是最微末的地阶中品,尚不入道兵之流。哪怕如此,亦可将星主战力从金丹第二境强推至元婴境,倘若星主如今乃是金丹大成、半步真君,又当如何?倘若血浮屠诸军有百万千万之巨,进阶至地阶巅峰,又是何等模样?”……
三日之间,兴平城七成之地北清心阁隐匿大阵笼罩。
云无悲刻意分批将血浮屠收入贪狼宫中锻体,余留一部分在外,以掩人耳目。
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一日,笼罩在兴平城内的大阵缓缓消散,没有人知道这几日,阵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日云无悲将血浮屠‘交’于‘玉’面书生王伦,青松诸人亦受王伦节制。
随后便与玄清真人、玄阳真人,以及叶云真君兼程南下。
此时,靖边侯府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云浩程颓然迈出崇明阁,不理会阁外明火执仗的侯府‘侍’卫,失魂落魄的走向了侯府深处。
大殿之中,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然作鸟兽散,袅袅暖烟之中,只余御府令黄公公以及那素衣‘女’子。
天‘色’渐晚,夜幕微沉。
如豆般的宫灯在摇曳中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白衣‘女’子慵懒的侧卧崇明阁高座云榻之上,赤‘裸’的‘玉’足在云榻之前轻轻的摇晃不休。
依栏处,黄炳文瘦小的身躯斜靠着围栏,怡然自得的浊酒畅饮。
“那老东西果然如仙子所料,推诿不肯接旨,着实恼人!”饮一口琼浆,黄炳文下场的眸子‘露’出危险的目光,讥讽道:“靖边侯云游四方,不在府内,故不敢逾越?该死!当真该死!”
尖利的声音在暖烟之中回‘荡’。
素衣赤足‘女’子‘花’容之上,笑意延展,却不曾有只言片语。可在其心中,却隐隐有一丝危机之感萦绕不散。
她不知这种感官从何而来,也不知因何而生。
按理说庆朝北地当是大局已定才对!
幽州半数金丹之修陨命梁南,其中便有靖边侯两位金丹之修;三十余万侯府虎豹骑折戟沉沙,那位鹰扬真君,也有人出手相制。可谓是万无一失才对!
思忖之际,黄炳文信步云榻下首,‘阴’翳的眸中戾气翻涌。
“昔年虞州韩家老祖曾言:云氏一族,起于青萍之末,亦注定要止于草莽之间。那唤作‘云无悲’的黄口小儿胆大妄为,倒行逆施幽州靖边侯府,数百载生聚的根基毁于一旦。今日,那老儿抗旨在先,仙子当施以雷霆手段,夷其族,震慑幽州!”
黄炳文虽也是金丹境真人,到底是境界尚浅。
看不透素衣‘女’子青纱后面的神‘色’变换,又昂首饮一口琼浆,颇为扼腕的道:“濮阳虽仍有十余金丹汇集,但境界均不过通天云路排位一千五百阶左右,以仙子的修为道业,手到擒来——”
语未休,素衣‘女’子黛眉微蹙,厌恶之‘色’一闪而逝。
思及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危机之感,‘女’子不理会黄炳文错愕的目光,素衣翻飞如雪,倏忽之间飞出崇明阁之外……。
&bp;&bp;&bp;&bp;此时,距离御府令黄炳文亲临靖边侯府,已过近两日。
靖边侯府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的诡谲。
当日一声“圣旨到”,可谓是满府皆惊——天使亲临意味着什么,侯府诸人心知肚明!
清风峡谷之行,自血洗排异己时,已算是悖逆作‘乱’了。族会之后,云无悲一无虎符二无上命,悍然北进,这便意味着幽州靖边侯府和庆朝再无回旋之余地。
此时那位陛下的圣旨降临,阖府上下怎能不惊!
&b? p;那位御府令亲临的次日,整个幽州濮阳突然间谣言四起。
“北伐之兵尽覆,无数将士浴血,埋骨梁南兴平。”“大梁铁骑旦夕便至,靖边侯府夷族之祸临头”,诸多谣言愈演愈烈。濮阳城中百姓,亦随之拖家带口,匆匆逃难。
短短一日之间,偌大的幽州濮阳,人口锐减三成……
靖边侯府,飞鹤亭。
濮阳“病阎王”云无病百无聊懒的安坐亭中,和煦的微光垂落九霄,洒在其豹头环眼的面庞之上,旋即便有缕缕暖意升腾。
虽有暖意盈‘胸’,然而其心中,却是无比的冰寒!
漠无表情的举杯牛饮一口,云无病呵呵的苦笑起来。
旁人只晓得谣言满城,而他作为云无悲最为亲近的兄弟,在侯府之中地位自然不同。昨夜五更,那位北地散修水月真人重伤而回,坐实了“兴平有真君大战”的传言。
而整个侯府之中,能得此消息之人,又岂止是他一人?
“如今只怕是人尽皆知了吧?”
苦笑一声,云无病雄壮的身躯顿时颓然。
数日之前,阖府尚且是有条不紊,族会被云无悲罢落的各脉族人,亦是谨言慎行;可就在这几日,各脉族人怨愤四起,而没有了云无悲这压在诸脉之上的重山,府中种种矛盾骤然爆发!
一路行来,“云无悲竖子无谋,累及亲族”云云,喧嚣于耳。
平素里对他畏之如虎的各脉族人,对他亦是横眉冷竖,与之前的敬畏截然不同。
思到痛处,云无悲“砰”得一声捏碎掌中杯盏。
怒气方一涌现,便被满目的颓废取代,缓缓直起身子,遥望身前绿水滢洄的湖面,呐呐得道。
“世态炎凉,本就是常理。况且,那黄炳文宽限的两日之期以至,不论是覆灭大梁铁骑之下,或苟延残喘于庆朝羽翼之下,又有何分别?”……
时至晌午,整个侯府气氛赫然压抑到了极点。
各脉云氏族人倾巢而出,带着复杂各异的神情,黯然向侯府前苑崇明阁行去。云无病不愿受百般冷眼,远远吊在了人群最后面。
对于这即将来临的狂风骤雨,在经历了两日的煎熬之后,他反倒是慢慢看淡了。
府中诸老、甚至是云浩程,为云氏香火延续计,不出意外最终会妥协。而悖逆作‘乱’之举,仍要有人担之,身受极刑!
此人,不会是云烈武。
族中亏欠烈武叔父良多,不论是二十载前之事,还是无悲之死,府中诸老必然力保之;是以,自家父亲云烈袆,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上上之选。而自家这一脉,也难道厄运。
虎躯沉重如山,云无病浑浑噩噩的踱步前行。
头低垂,看不清面‘色’。
然而他那虎目深处,却犹若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一般,似乎正酝酿着冰寒的戾气。
“杀——”
一炷香功夫,绕过后苑山林,林立的‘插’空飞楼逐渐减少,视野随之开阔起来。
待得云无病行至崇明阁前时,此地已是熙熙攘攘。
幽州世家之人分列崇明阁前两侧,云氏之人则汇集于广场正中。
凝重的气氛令人窒息,诺达的侯府静谧得针落可闻。唯有崇明阁高台之上、御府令黄公公那‘阴’冷的笑声传‘荡’,却显得极其刺耳。
此时,云无病虎目之中,杀意盎然。
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御府令黄公公身侧,临口刘氏老叟正满面阿谀的‘侍’立在侧。
这老儿眉宇之间带着谄媚,在御府令黄炳文耳际轻声低语几句,旋即不动声‘色’的冷笑着望了一眼高台之下诸人,而后一‘挺’干瘦的‘胸’膛,清了清嗓子,冷声道。
“幽州靖边侯府云浩程何在?”
两日之前、尚且卑躬屈膝的老儿,在短短两日之后竟是面含讥讽,直呼天祖名讳。
崇明阁前无数云氏子弟愤然‘色’变,怒目而视,最后在身侧长辈的拉扯之下强忍下来。而云无病虎目之中,缕缕血‘色’乍起,铁拳握的“咔咔”作响。
许久的沉寂,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在崇明阁前传‘荡’开来。
云浩程佝偻着身躯,颓然走出人群,在各‘色’的目光中行至崇明阁高台前。神‘色’黯然的叹息一声,理了理杂‘乱’的衣袍前襟,正‘欲’开口。
忽然,只听得一声冷笑。
高台之上,那位御府令黄炳文,悠然自怀中‘摸’出庆武德朝圣旨,双目一眯,沉声冷笑道:“君旨在前,如陛下亲临,满朝功勋俱要施跪礼。云尊——”
尾音拉的极长,在寂静的崇明阁广场上传‘荡’。
“好贼子!”
话音落下,满庭哗然!
云府诸人之中,无数呵斥怒骂之声四起。
片刻,只听的“锵”得一声,旋即数百‘抽’刀之声大作。云氏诸人最前列,云烈袆漠无表情的‘抽’出腰刀,身后近百人披坚执锐、紧紧相随。
最后方,云无病眼角‘抽’动,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如此”,当即退开身前人群,径直行至云烈袆身侧。
下一瞬,刀芒乍现。
云烈袆掌中开山大刀,遥指崇明阁高台之上御府令黄炳文。
“阉宦也敢大放厥词,天祖当面,你黄炳文是什么东西!”
言语虽烈,云烈袆狭长的星眸之中,却一片昏沉、视死如归!
“云尊,这——”
崇明阁高台之上,御府令黄炳文笑意愈浓。
‘阴’翳的双目杀机大动,轰然踏前一步,居高临下睥睨在场诸人,最后森冷的目光在其身侧那素衣‘女’子身上一扫,随后嘿嘿的望向云浩程。
这时,那素衣‘女’子也动了。
不见其有何动作,滂沱而令人战栗的金丹威压肆虐开来,滚滚气‘浪’将其素白胜雪的一群吹的翻飞如蝶。
黄炳文随之面‘色’骤寒,冷声笑道:“杂家是否大放厥词,你靖边侯府小小的律殿殿尊说了不算。悖逆之辈,自取死路!”
随着其声‘色’俱厉的言语落地,崇明阁前又是一声叹息响起。
这一声叹息,满是苦涩、黯然,却多了几分决然的意味。
云浩程‘胸’口起伏不定,颤颤巍巍的伸手抹去嘴角血迹,满目温和的与云烈袆诸人相视一眼,最后在无数人错愕震惊的目光中,轰然跪地。
“靖边侯云氏后辈不肖,有云烈袆、云无悲者,承资跋扈,恣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背君悖逆。今开革族籍,在非我云氏之人!”
余音未决,云浩程满面苍白,又是一口血箭喷涌。
此刻,那御府令黄炳文却嘿嘿的怪笑起来,对其身侧白衣‘女’子略一颔首,蓦然间厉声喝道:“忤逆作‘乱’,罪不容诛!劳请仙子出手,将这一干人等挫骨扬灰!”……。
&bp;&bp;&bp;&bp;九霄云巅,天风猎猎。.: 。
白云苍狗随漫天罡风飘‘荡’,偶有和煦的日光垂落,洒下满天的惬意。
然而此刻垂首伫立云端的云无悲,却与这九霄云巅的惬意格格不入。
‘胸’中怒意翻涌,星眸之中寒光闪烁。
“好一个御府令黄炳文,欺人太甚!”
云无悲怒不可遏的冷喝一声,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几‘欲’将自家侯府崇明前那几人挫骨扬灰!只是身前这位叶云真君,% 至今仍旧是风轻云淡,面‘色’泰然之中略带一丝莞尔,想必另有蹊跷才是。
果然,待得大庆庆隆宫御府令黄炳文那句“挫骨扬灰”落下,这位听云新晋真君,温声笑了起来。
犹若‘春’风拂面般的笑声,轻盈灵动,却是将诸人耳际呼啸的罡风压过。
“无悲稍安勿躁,当日神君之约已定,庆北十载为我听云所有。飘渺阁犯境在先,能容那位芙蓉仙子走脱,已是我听云开恩。”
言语之际,下方濮阳靖边侯府形势再变!
云烈袆、云无病诸人披坚执锐,兵锋遥指崇明阁前黄炳文。
云烈袆一马当先,足下遁法生风,一个闪跃便出现在崇明阁高台之前,声音依旧清冷淡漠。
“老祖为侯府传承计,可忍辱负重。云某却不会向你这区区阉宦屈膝,不过一死尔!”
这一刻,云烈袆一脉诸人气势大盛,沉重的哀意之中酝酿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杀!”
“杀!”……
数步开外,跪伏于地的云浩程神‘色’愈发黯然。
烈袆的‘性’子一如他所料,仍是刚烈如火。
无悲携北上之兵尽覆,那么想必玄‘阴’大梁南下不远矣。
玄关裂谷一役,生生屠戮梁南铁骑数十万,他侯府与大梁玄‘阴’之间再无半分回旋之余地。老祖云鹰扬至今仍旧音讯全无,除了背水一战,再无他法。
而今那位陛下的御府令亲临,那‘女’子只怕也有半步真君的道业修为——
形势如此,徒之奈何?
‘胸’中搅痛愈烈,云浩程只觉屈辱无比。
自家云氏后辈、这些大好男儿,如今也怕要葬身于此了吧。
微微昂首,鲜红胜血的眸中满含痛惜不忍之‘色’。最后又是一口鲜血自喉中喷出,目光落在了崇明阁高台前、狂笑不止的御府令黄炳文身上。
这位御府令干瘦的身躯紧紧裹在玄‘色’裘袍之中,面‘色’揶揄,居高临下睥睨横冲而来的云烈袆诸人,讥讽道。
“云殿尊倒是好气节!卿不闻识时务者为俊杰乎?不过如此也好!”
不见这位御府令有何动作,身侧素衣‘女’子雪袖一拂,平地生风。
下一瞬,伴随着一连串“砰砰”的坠地声,横冲而去的云烈袆诸人纷纷倒飞数十丈,轰然砸落在崇明阁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而高台之上,临口刘氏老叟也在这一刻嘿嘿的笑了起来。
“悖逆之徒,胆大妄为,竟敢公然袭击天使,哼!论罪,当诛九族!”
语未休,身侧御府令黄炳文肆无忌惮的狞笑起来。
广场地面,云烈袆满目狰狞的挣扎起身子,剧烈起伏的‘胸’前一片血红,目光歘然直‘射’那老叟,最后厉声自紧咬的牙缝之中迸出两个字。
“老狗!”
九霄云巅
叶云真君泰然负手,饮罢天风,笑望着目呲‘欲’裂的云无悲,淡然笑道:“那位芙蓉仙子走的了,那其坐下百‘花’仙子却是‘插’翅难逃。这位百‘花’仙子在飘渺阁泯然众人,才姿平平,不受重视。可十载之前,本君偶然察觉此‘女’灵台之中,隐含一丝灵光闪现,当是一块未经雕琢的良才璞‘玉’,若入我听云‘门’墙,日后必有一飞冲天之时!”
云无悲强忍‘胸’中怒意,正‘欲’出言。
叶云真君一拂云袖,又温声笑道:“无悲能力挽北地狂澜,当明‘同患难方可共富贵’之意。而那位百‘花’仙子,如今也当有所警觉才对。如何处置,全凭无悲心意。”
语落,云无悲在叶云稍显错愕的神‘色’之中,杀气冲霄而起。
也就在此时,濮阳靖边侯府崇明阁前。
黄炳文带着揶揄,足下生风,干瘦的身子御空而其,转瞬遁至云烈袆诸人上空。而后冷笑着扫了一眼跪伏于地的澔月真人云浩程,旋即冷笑道。
“十数载前,那位幽姬夫人隐居北地,令陛下惶恐不安。当是时,我大庆托庇于听云宗羽翼之下,那位夫人却是玄‘阴’上宗之修。当初杂家北上,若非你云烈袆从中作梗,那名唤云无悲的黄口小儿与那位夫人均难逃一死。”
干瘦的手掌自裘袍之中探出,黄炳文嘴角乍现一抹森寒,掌锋凌空压向云烈袆头顶。
“如今新仇旧怨,在此一并了解也好!”
森冷的言语垂落,崇明阁前云氏子弟满面不忍,整个侯府前苑一片沉寂。
“老狗!”
云烈袆通红的双目之中,一丝解脱之‘色’一闪而逝,对于当头而来的凌厉掌锋视而不见,厉声怒骂不止。云无病魁梧的身子踉踉跄跄的挣扎爬起,眼见如此情形,不顾额头顺流而下的血柱,用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飞身扑向云烈袆身前。
高台前跪伏于地的云浩程,又复黯然叹息一声,最后心若死灰般颓然垂首闭目。
此时,自九霄急速坠落的云无悲,浑身一震!
旋即‘胸’中怒火轰然爆发,坠落的速度比之先前快了数倍不止。
与此同时,崇明阁前素衣‘女’子娇躯一颤,蓦然螓首望天。
放眼望去,只见侯府九霄之中云卷云舒,须臾便汇集成一张遮天蔽日的云网。下一瞬,数道流光自九霄垂落,其中一道更是快若惊鸿。
仅仅眨眼功夫,漫天罡风便被那道流光排开,旋即一股令人战栗的威压横空而来。
“这是——”
沉寂的侯府顿时哗然。
那‘女’子水眸一颤,略一犹豫,身形便蓦然间消失,一闪又鬼魅般出现在云浩程身后。
而那御府令黄炳文手掌僵在空中,眸中乍起一抹惊恐之‘色’,尚来不及反应,一柄青锋蓦然从天而降,直直‘插’在其身前寸许处。
凌厉的锋芒将其周身裘袍撕得粉碎,催‘荡’的剑气瞬息便将这位大庆御府令轰退百余丈。
紧接着,数道令人心寒的气‘浪’在划破天际,云无悲、玄清诸人忽然现身侯府上空。
在无数震惊莫名的眼神中,云无悲挥袖打出几缕法力融入云烈袆诸人体内,旋即冰冷的望向砸落在崇明阁宫墙的黄炳文身上,滔天的杀意望之便令人通体发寒。
“御府令黄公公,久违了。”
重重的话音落下,云无悲冷眼扫视在场诸人,又扫了一眼站立云浩程身后的素衣‘女’子,一步迈出,出现在那临口刘氏老叟身侧。
“老狗!”
森冷之语落下,掌中煞剑一闪,那老叟人头落地。
这一刻,云无悲嘴角森冷更甚,再一步踏出,将那落地的人头踩踏的粉碎,留下一连串血‘肉’模糊的足迹,缓缓踱步黄炳文身前。
“公公先前‘欲’将我叔父诸人挫骨扬灰,那云某便报之以李,将你‘抽’魂炼魄吧!”
话音未落,不理会黄炳文那震惊错愕夹杂着恐惧的神‘色’,一掌印在了其额头之上。
血‘花’四溅,人头落地。
做完这一切,云无悲霍然回身,冷笑着遥望那素衣‘女’子,又拱手对天际某处躬身道:“无悲‘欲’将此‘女’收为奴婢,还望真君恩准。”……。
&bp;&bp;&bp;&bp;东域中州赵国、漓水源头,有一小城,孤立极北边陲之地,曰:惑。
此城来历,因年岁悠久,已不可考。
又因孤悬赵国北疆,百载无战事。是以惑城生民,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如此年年往复,虽算不上祥和安泰,民风却是恬淡的紧。
这一日,一如以往一般,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袅袅的炊烟,在阵阵悠远的犬吠声中升腾,时而依稀有摊贩叫卖之声萦绕。
一片宁静惬意之中,一老一少步履蹒跚的行走在惑城官道之上。
或是数日之前大雨之故,官道之上泥泞不堪,步履踏下溅起的泥水,将两人不算华贵的衣衫侵染的一片狼藉。
“我辈修真之士,能御剑九霄之外、扶摇天地之间,那是何等的畅快。”少年颇为不忿的垂首看着污秽的裤脚,不禁皱眉抱怨道:“有神仙手段不用,师尊您老人家却欲效仿那凡夫俗子,徒步跋山涉水,却又是何苦?”
说话的少年,生的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如雪,比之寻常女子尚且细嫩了数分。
只是如今,点点污泥散落在其清秀的面颊上,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滑稽之感。
深一脚浅一脚的蹒跚前行,眼见身前老者默然不语,少年顿感无趣的撇了撇嘴,抬臂抹去脸上污迹,暗暗诽腹道:“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万丈红尘污秽不堪,放眼望去一片浑浊,哪里能得天象之精髓。。。”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哒哒哒——
铁蹄踏地之声骤起,犹若疾风骤雨般,转瞬便从一老一少两人身侧呼啸而过。
溅起的污泥混杂着黑水,直直罩着少年的脸袭面而来,下一瞬,先前堪堪抹擦干净的脸颊再度恢复狼狈之像。
“呸——”
少年连连咳嗽,将溅如追中的泥沙吐尽,本就阴郁的心绪瞬息间便被怒火充盈。
嘴角抽动着,昂首望着那一列绝尘而去的身影,少年眸中一丝狡黠之色闪过,藏在身后的手掌悄无声息的亮起一抹华光,便欲抬手打向那些骑兵。
就在此时,身前颤颤巍巍的老者,足下步伐一顿,乌黑的长袖一抖,少年手中华光便烟消云散。
做完这一切,老者伫步远眺前方依稀可见的惑城轮廓,干咳半晌,淡淡的道:“混小子,你懂什么?”
言语略停,老者身形愈发佝偻,垂首沉吟片刻,幽幽的又道。
“观天地之变,觉阴阳分晓,卜运势盛衰,世间祸福,固然是天象之道。然则,无天地之连通,是为孤象。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如此观天之道,何其浅薄?”
说话间,老者神色蓦然暗淡起来。
庆朝武德五十二年、大赵天禧二十七年,诸天星象徒然大乱!
一日之间,天冲地克,荧惑犯岁星。
天发杀机,无边煞气聚拢成云,尾翼横扫天际千万里,整个运宗大震!
短短半载之后,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域,至地为石。
如此星象,使得隐世千余载的运宗,阖宗上下大乱!
潜修之辈纷纷出关,寻天地气机之所在,以求窥得几分大变之机。而守礼虽不过区区金丹巅峰道业,却毅然决然的带着爱徒坠入滚滚红尘。
这一切的因由,乃是天象大变当日,他分明察觉一缕阴秽坠落庆赵之地!
咳咳——
老者失神的站在满地的泥泞里,眉宇之间疑云更重了。
“荧惑守心,乃是君王将死,大乱在即之兆。坠星下东域,或是乱起源头于此。然则一路行来,赵国运势虽不昌隆,却仍旧数百载之期。”喃喃自语着,老者又幽幽的昂首望向极北之地,“那北地庆朝,看似天子之气四散、龙虎汇集,实则天子之气仍旧内赤外黄!半载跋山涉水而来,却歘然发现——那庆朝天子之气,竟是隐隐暗藏紫意,这哪里是大凶之兆?分明是中兴大盛之吉兆才对!”
出神之际,身后那少年不可置否的撇了撇嘴,慑于老者淫威,满腔苦水嘴中化作一声幽怨的嘟囔。
“什么百载之期,九钟现世,赵国梁都那位雍王,得神钟之助,异军突起,阋墙之祸不远矣。神物有灵,蒙尘不知多少岁月,区区凡尘小国窃而居之,大祸不远!至于庆朝吉兆,几番真君大战,便连望都也毁于一旦,哪里是身吉兆?师尊老人家莫非疯魔了不成。。。”
。。。
&bp;&bp;&bp;&bp;两日后,运宗一老一少横穿赵国惑城而过,踏入了东域大庆辖域之内。
方一入大庆,景致气息大变!
漫天天地灵气隐含暴躁之意,猎猎天风之中似有一种无形无色的戾气凝聚,与赵国大相径庭。
“奇哉怪也!”
老者徒步而行,感受着那种大厦将倾的末世气息,可昂首望向北方望都所在,入目的却是紫气充盈,煌煌赫赫。
身后少年亦是一惊。
身处赵国时,以他的修为道业,难查根本。可一入大庆,身临其境之后方觉此地之诡异。北方浩大的紫气冲天而起,横亘天地之间,洞彻华庭。而内赤外黄的天子之气竟是不复龙形!
“根基虚浮,天子龙气崩毁,此乃涿鹿之象!”
少年惊呼一声,错愕的望向老者。
忽然,只见老者蓦然挥手,身前一方光幕陡然显现。
其上漫天星辰,星罗棋布。无数闪烁着耀目光辉的人影四处横空而来,道道气息将庆朝几乎散尽的龙气催荡的风雨飘摇,几近油尽灯枯!
而那诸多人影所去方向,竟是齐齐指向庆朝极北之地、曾隶属于大梁南部边陲的兴平重镇!
老者心中惊疑不定,心道:庆朝北地龙气聚于望都,与北地兴平何干?天穹北地星象四平八稳,虽有戾气杀意凝聚,却隐隐有没落萧条之势,何也?
眼见星辰运图之上,北地风云汇聚,而天象毫无异象,心中疑云愈浓。
当即心有决断,咬破指尖,催动一滴精血印在灵台眉心,旋即点在了星图之上。下一瞬,天地旋转,星辰运图之上诸天星辰暗淡,隐去光辉。
而屡屡血丝顺着庆朝隆起汇聚之地北上,最后在一片迷蒙之中,赫然汇集成“十载”二字!
“十载?”
老者面色煞白,这运宗秘法小号巨大,损及根基,有窥破天象迷障之功,无往而不利。
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待得星辰运图之上血字消散,两人顿时满脸惊愕的僵在当场。顺着二人目光望去,只见原先井然有序的星辰天象陡然大变!
星辰运图之上,荧惑守心,望都龙气溃散。
整个庆朝气运一片玄黑,以是日暮西山回天乏术之景。
而令二人震惊莫名的是——北地天穹赫然竟是北斗凌霄,天枢、贪狼二星悬空闪耀,将周遭星辰压制的黯淡无光!
。。。
当运宗一老一少徘徊赵国惑城之外、言及大庆时,望都却又是另一番景致。
望都庆隆宫在当日数位真君一战之后,化为废墟。后得飘渺阁之助,数日之间飞楼殿宇拔地而起,新建行宫广厦气势巍峨滂沱,比之先前更是肃重三分。
此时清风送爽,宫中姹紫千红。
然而大庆武德帝,此刻却无心鉴赏新宫之盛景,龙衮低垂侍立于御湖亭前。在其身前数步开外,一老者昂首北望,如此情形已然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
倘若是有道业修为绝高之辈在此,定然会发现这气度雍容的老者,竟赫然是元婴境真君!
两人静伫御湖亭中,任凭琼华缤纷飞落,心中却是震惊莫名。
半个时辰之前,飘渺阁传音敕令骤临,所书内容却是太过惊世骇俗,绕是以老者元婴真君的心境,亦不免错愕震惊,踌躇良久。
“堂堂北地玄阴圣宗止步幽州,数十万大军尽覆,折戟沉沙——”
这怎么可能?
武德帝低垂的眉宇间震惊渐消,错愕又起。
遥想那幽州靖边侯府一脉虽历代镇守北疆,依为国朝栋梁,然则除却靖边侯云鹰扬外,阖府上下未有卓绝出众之辈。哪怕是几位金丹真人,通天云路排位亦不过是千余阶,不登大雅之堂。
是以诸般诡谲之下,弃霍乱边陲之地,而得一契机,各方乐见其成。
哪怕那唤作云无悲的小辈一鸣惊人,网罗些许金丹野修,也不外如是。
可玄阴竟是败了!败了!
思忖之际,身前那同样身着龙衮的老者,在僵立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动了。
收回目光,轻身俯座亭中玉案之前,老者一脸寒霜,不怒自威。
“北地云集十数真君,更有诸宗神君之尊降临,诸般风波乍平——”老者唏嘘不已,冷傲的眸中却有几抹精光闪现,“北地三州从此在非庆朝之属,可叹!”
一语落,一丝满含苦涩的意味在御湖亭中蔓延开来。
垂首侍立的大庆九五之尊、武德帝错愕之色更浓,旋即胸腔之中便有继续悔意升腾,沉默半晌,微微颔首望向北方远天舒卷的苍狗浮云,寒声接口道:“区区靖边侯府,何德何能?”
只是言语未休,唇齿之间便有苦涩泛滥。
沉吟片刻,终怅然若失的沉声笑道:“此子秘法加持可抗元婴,诚然羽翼已丰。能在诸多真君环伺之下屹立不倒,又暗入听云门墙,已可算作是东域北地天骄之辈了。”
话音一顿,这位陛下晒然一笑,“诚如老祖所言,北地再非我庆朝辖域。”
老者眼帘微抬,眼见自家这齐氏后辈在瞬息的颓然之后,已恢复常态,心中不由暗暗惭愧,眉宇之间冰寒亦松缓下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过国朝乱局,陛下何解?”
缤纷落英,湖光潋滟。
武德对落座老者微微躬身,踱步亭前,辗转沉吟许久,“兴平归于听云,听云当有真君降临坐镇,北地或割据或立国,我齐氏已鞭长莫及。不过听云玄阴二宗积怨颇深,此番大战应是暂时偃旗息鼓,但之后十载,听云凡俗重心北移,是以天雷缥缈两宗方能得偿所愿。”
老者顿首,暗赞一声。
又听身前这位陛下道:“福祸相依,此番惊变未尝不是我齐氏良机。一朝得脱听云束缚,鹏程万里再无掣肘。哪怕余下六州之地尽数落于天雷谷、飘渺阁之手,又与我齐氏何干?只需韬晦隐忍数载,便该是我齐氏一飞冲天之时!”
老者颇为宽慰的暗暗点头,目光倏忽之间遥望远天,心道:幽州出人意料,顽抗玄英洞大梁得胜,北地三州的确再与庆朝无关。然则那小辈练兵秘法,竟是如此玄妙,能令一区区金丹之修,力抗真君但能!
若能为我所有,他日冲天之时,成算当再填三成。
思及此,老者喃喃低语道。
“如此,听云宗内伏子也该动一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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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一如大庆望都庆隆新宫的亭中对奏,整个东域可谓是骤然风起云涌!
九钟出世,无边杀孽乍起。
那九道冲天白虹,虽持续了不过短短半日,但却引动无数积年老怪、隐世不出的高人现身。
与此同时,无数门阀势力、大小宗门更是瞠目结舌!
幽州一隅之地,覆灭大梁数十万雄兵。侯府一后辈子弟,周旋于诸多真君之间,竟是全身而退!
无法想象这蚍蜉撼树而尽全功的北伐,是何等的波澜壮阔。但不可否认的是,“云无悲”这个默默无闻的名字,一夕之间名动东域!
&bp;&bp;&bp;&bp;听云宗,已云为名,立宗年岁悠久,传承底蕴极其深厚,乃是整个东域顶尖的仙道大宗。
栖身庆朝时,云无悲尚以为听云宗当如传闻一般,盘亘于名山大泽、福地洞天之内,然而一连三日扶摇碧霄下来,方知当初的想法,是何等的幼稚!
这三日来,云无悲诸人乘坐青白玉盘扶摇不休。
若已玄阳真人的青白玉盘遁速而论,此刻只怕早已冲飞青冥不知多少丈。
然而仅仅是第一日过后,玉盘遁速便骤然缓慢下来。
随着飞升,天穹中流传的罡风愈发猛烈。
透过玉盘气罩、自指尖流过的罡风赫然犹如刀割一般,若非云无悲肉身强悍,只怕便是这呼啸而过的九天罡风,便可将常人血肉刮的分毫不剩。
饶是如此,当云无悲初次将手掌探出气罩时,仍旧是将听云宗诸位金丹真人惊吓的不轻。
诸人惊愕之余,玄阳真人颇为扼腕的谓然叹息一声。
“无悲炼体之强,当日在兴平时早已领教。如今仅凭肉身便可抗九霄罡风,倒是我等小觑无悲了。”
说着,玄阳真人话锋一转,扼腕道:“无悲你哪怕没有血浮屠加持,仅凭修为道业和战力论,与我等相较也毫不逊色,何奈兴平城时炼化我听云本命魂牌。”
说着,其腰间通体绛紫色的令牌,浮空而起。
这命牌与云无悲的有几分神似,又截然不同,其上玄纹环绕,紫光流转,犹若美玉一般。
“玄清师兄所赠魂牌,乃是筑基辈弟子之物。这本命魂牌一旦炼化,便再难更改。除非无悲有朝一日能修至元婴真君境,使得听命牌感应。如今平白低了一辈,却是要无悲受些委屈了。”
云无悲不可置否的淡然一笑,心道:赤岩山巽宫所见,恐怕听云宗内亦非桃源净土。
乍临听云,一无根基,又无人脉,索性低调行事,也未尝不是好事。
思忖间,玄清真人意味深长的遥望云无悲。
眼见云无悲不可置否的神色,当即淡然开口:“正所谓财侣法地,以财为首。我辈修真之士,若无天材地宝以供修持,终究是难有所成。宗门为昌隆长久计,每月皆有灵材发放。可筑基辈与金丹真人所得却相去甚远。”
云无悲不动声色的俯身一礼,道:“受教了——”
心中却暗暗忖道:贪狼星宫之内不缺的便是天材地宝,更何况回天殿之中不知暗藏多少丹药圣品。
唯可虑者,乃是青黛老妖对此讳莫如深,从不肯轻易拿出来。而自家修为道业有限,对于贪狼星宫的诸般玄奥,只能望而兴叹。
半晌沉吟,玄清与诸位师兄弟相视一眼,沉声又道:“若欲提升辈分,除了进阶元婴真君境之外,别有他途。”
玄阳闻言,扼腕之态顿消,眼眸精光大作。
“师兄说的可是——”
“不错!”
玄清微微顿首,行至青白玉盘边缘,蓦然回首直视云无悲,满含深意的笑道:“通天云路三千阶乃是寻常金丹真人与绝顶金丹之修的分水岭,许多真人停留通天云路三千阶之下,终其一生难有突破之日。可一旦晋升通天云路三千阶之上,听云命牌便有感应,更可直接归为我听云宗内真传——”
。。。
一路推杯换盏,临风而行。
云无悲略一思量,便将玄清真人之言抛之脑后。
这位玄清真人不知为何,怀疑“紫极真人”与云无悲乃是同一人。
云无悲心中虽惊,却也无可奈何。
万兽山庄那位“云尊”敕令便传东域,倒是蹊跷的紧。细细回想白骨殿中遭遇,能令这位云尊惦念不忘的,也恐怕只有圣灵小龙了吧?
倘若紫极真人这身份暴露,他身怀圣灵真龙的消息一旦传开,这东域修界顷刻便会掀起腥风血雨。到那时,只怕听云宗内亦会有人心生觊觎。
换言之,这紫极真人的身份,决不可轻易暴露!
不过身居听云之内,既然可避开天机感应,便不虞有高人能推算出他身份,而以魂念入云路,既可吸收摄取通天云路魂元,以壮大识海神魂;亦可与东域诸多金丹之修切磋,锤炼自身。。。
心有所决,云无悲便不再多想,一路上只与玄清诸人询问听云之事。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待得清白玉盘冲破最后一层云霄时,整个玉盘荧光乍现,下一瞬便消失在了茫茫天穹之中。
听云宗,到了!
片刻的天旋地转,青白玉盘穿透一层无形无色的光罩,须臾周遭景致陡然大变。
放眼望去,满目的苍茫之色。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浩瀚山脉,凌空悬停。
袅袅的氤氲蔚然之气,在整片山脉之中冉冉升腾。
成片的浮云在重霄舒卷,漫过巍峨峻拔的山峰,只是遥遥一望,便好似云山雾海之仙境一般!
浮云遮掩的山脉一片郁郁葱葱之色,极远处更有数座顶摩霄汉的巨峰,为皑皑白雪覆顶,应和着满目的苍茫林海,竟是美的不可方物。
嘶——
初临这仙境般的所在,云无悲不禁倒抽一口寒气。
不远处玄阳真人眼见云无悲满目震惊之色,莞尔笑道:“无悲可是在惊叹重霄之上,别有洞天乎?”
云无悲目不转睛的顶着远方,拱手赞道:“身临通天云路陷空山时,便觉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浮空山脉,悬浮白云苍狗之上,果然是造物神奇!如今见我听云盛景,陷空山倒是逊色良多!”
言语间,目光顺着升腾的氤氲蔚然之气上行。
目之所及,但见千丈开外、距离诸人最近的一座雄山,飞空而立。
恰有清风徐来,将遮掩在山腰的浮云吹散,霎时间这座雄伟的巨山显露真容!
整个山体被不知名的伟力从中一分为二,被切开的山体平整光滑如玉,其上刻绘了无数玄之又玄的纹路,屡屡青光游走玄纹之上,时而闪耀时而幻灭,光怪陆离犹若梦境一般。
巨大的山隙间一排白玉石阶,直插云霄。
巍巍然数万石阶,笔直延伸,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在山风最顶端,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山巅亦被不知名的伟力削成平底,由无数乳白的玉石铺就。
在远些的地方,一座高达百余丈的紫金拱门,赫然映入云无悲眼帘。
拱门穹顶,一片十余丈大小的牌匾镶嵌其上,牌匾之上一片青光,流转滢洄,幻化成三个气势巍峨,却又不失仙逸的篆体大字。
“听云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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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云宗悬空群山深处,有一裂谷,名曰雷冢。
顾名思义,此地常年有无数天雷盘踞,横亘天穹。
向上望去,乍舞金蛇,雷光环绕。
无数手臂粗细的雷霆,宛若倾盆大雨般砸落在裂谷之中。骇人的电光,将真个雷冢方圆百里映照的一片惨白。如此恐怖之所在,赫然正是听云宗十三脉之中的“雷冢一脉”!
这一日,天穹仍旧是雷电轰鸣。
极远处,一道人影头顶高悬一枚通体乳白的命牌,小心谨慎的沿着雷冢裂谷边缘,蹒跚而行。
无数骇人的雷光电火自九霄砸落,遇到这人头顶高悬的命牌,便从四周化开,砸落在山涧小径之上,骇人的声势将此人惊的面色煞白。
一路前行,绕过雷冢外缘山谷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成片的琼楼玉宇,或浮空高悬,或依山而建。
满目的绣闼雕甍、紫栋金梁之中,无数身着素白翻云袍的修士,穿行于殿宇群楼之间。谷口处,一排身着金甲的侍卫披坚执锐,伫立在外。
只见此人干笑一声迎了上去,颇为恭敬的将头顶命牌递了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这人出现在了一片略显寒酸的洞府之外。下一瞬,洞府外的青石大门从中打开,走出一器宇轩昂的男子。
此人,赫然是那何东太岁公孙璟!
而穿行雷冢而来之人,正是那“河内双煞”之一、昔日在赤岩山巽宫受辱于云无悲之手的崔世英!
崔世英阴翳的目光四下扫视,心有余悸的望着天际那浩瀚的雷云,许久干笑一声,眸中厉色闪过,压低声音道:“云无悲那贼子来了!”
。。。
&bp;&bp;&bp;&bp;“靖边侯府云无悲来了?”
公孙璟先是一惊,须臾便不禁冷笑起来。
云无悲,哼!
当初在赤岩山巽宫时,那名唤云无悲的小子羞辱崔世兄弟在先,之后又几度言语威胁,殊为可恨。然而依仗双赤色地阶资质,而直入听云门墙之后,他公孙璟便将此子抛之脑后。
一朝得入听云宗门墙,犹胜平步青云。
而那名唤云无悲的竖子却仍旧是凡尘之中打滚的蝼蚁,本以为金丹第二境伏矢期之前,再不可能有半分交集。
可这贼子,竟是来了!
言语间,两人信步踏入公孙璟洞府之中。
这一方洞府位置偏僻,紧靠雷冢边缘山壁。没有谷中殿宇的恢弘,更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
整座洞府空旷清冷,只有一尊石案、两盏石凳,以及一张做工粗鄙的木榻。
公孙璟神色颇为阴郁的拂去石案上的灰尘,心忖:同样相差仿佛的资质,崔世兄弟拜入荡云一脉,身受其师宠爱。而自家却只因那玄阳真人一言,便被**入这雷冢一脉,形同流放。
须知,雷冢一脉虽是听云十三脉之一,却是气度森严,更是宗门罪人流放之所!
这一切,他公孙璟俱归结于云无悲!
思及此,深埋心底的怨愤汹涌,旋即冷声道:“那贼子入了听云又如何?资质平平终难成大器,如今乃是同门之修,不能痛下杀手,但将之踩在脚底,狠狠折辱一番,亦是美事!”
“依表兄之意?”
崔世英眸中戾气更浓,只听公孙璟歘然又道:“你我入得听云半载有余,此地天地灵气之浓郁几乎实质,更有宗门灵材供给,修为早已攀升至筑基境巅峰大圆满。而那贼子身处凡尘,区区半载岁月,又能有何精进?”
言语一顿,公孙璟一身筑基境大圆满的法力骤然绽开,激荡起一层浓密的烟尘,握拳冷笑道:“有同门之仪,不可杀之。宗门擂台约战便是——”
。。。
话分两头。
何东太岁公孙璟与河内双煞崔世兄弟、在雷冢秘议时,云无悲与缥缈一脉玄清诸人正踏步行在那一列直入云霄的白玉石阶之上。
进入这仙境一般的所在时,遥望这气势恢宏的石阶,便心生感叹。而当身临其境,亲自踏入石阶之上时,心中震撼之感愈浓。
足下白玉石阶通体晶莹,宽五尺、长三丈有余。
石阶之间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浩浩然延伸至天尽头。
百余丈开外,两侧雄山绝壁巍峨耸立,耀目的玄光妙华,颇为灵动的游走在绝壁玄纹之中,洒下一片片绚烂的光华。
山腰处浮云铺路,云卷云舒,时而有仙禽飞鹤翱翔冲天,在浩瀚重霄云海之中畅然幽游,留下一声声悠扬顿挫的啼鸣,响彻长空。
云无悲心中暗暗赞叹,伫步四望这唯美的景致,便听到玄阳真人朗声笑道:“此乃我听云宗洗尘云阶,乃是仿通天云路问心路而建。”
说着云袖高举,遥指白玉石阶,笑道:“洗尘,乃是洗净尘埃,斩绝尘缘之意。俗欲尘缘缠身,犹似佛宗所言‘三千烦恼’。红尘往事缠裹,若不斩除,便不能明心静神、养性修真。我辈修真之士,之所以洒脱仙逸,盖因了却尘缘、心神澄明之故。”
这位真人笑谈之际,眼见云无悲星眸之中那一抹不敢苟同的神色,也不说破。
悠然迈开步伐,信步徐行。
随后又遥指两侧雄山绝壁,道:“这洗心路之上,便是我听云宗宗门所在,是以宗门先辈以大神通、**力劈山而建,又布下七七四十九重绝杀禁阵,若无听云命牌傍身,擅闯者九死一生!”
云无悲拾级而上,耳闻听云奇闻,躬身笑道:“我听云宗乃是东域的盖世大宗,如此布置也算是情理之中。”
这一刻,连同玄清在内的六位缥缈一脉金丹境真人,都失声笑了起来。
玄阳做神秘状,轻声细语道。
“无悲你有所不知,有听云命牌在身,绝难体会这大阵玄妙。七七四十九重禁阵岂是儿戏?呵!”说着,俯身凑到云无悲耳畔,意味深长的笑言道:“只需自恃修为高绝、远超同阶之辈,或身怀大毅力之辈,便可不带听云命牌闯此洗尘仙路。内中诸般玄妙机缘无数,闯出仙路之辈,顷刻间便可直入我听云门墙,更可直接拜在宗门长辈座下,聆听教诲。”
云无悲脸上一抹惊愕之色闪过,玄清也在这一刻难得的失笑出声,道:“自这洗尘仙路建成以来,闯关者不知凡几,能直达峰顶之辈,却是凤毛麟角。如今此路,以有三百年岁月无人闯关了。”
之后的时间,一路无话。
云无悲诸人漫步在白玉石阶之上,流连欣赏此地美得不可方物的盛景,便连整个心境都飞扬洒脱、气清高澄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诸人登临石阶绝顶,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在前方百丈之外,高耸入云的巨大拱门,赫然入目。
远眺而去,但见这巨大的拱门直插云霄,通体材质乳白之中略带一丝青色,非金非玉。数之不尽的祥云,遍布整个拱门周身。
其上又刻绘有山川河流、洪荒大泽。
在这座巍峨的拱门之巅,伫立一尊不知名的仙禽塑像。
这尊塑像生态鲜活,巨大的双翅怒展,瞳孔之中青光流动,直视浩瀚的云海深处。
玄阳真人一马当先,行在诸人最前方,随后遥指拱门顶端那尊仙禽塑像,展颜笑道。
“此乃我听云宗镇宗之灵,名曰玄鲲。相传这位前辈身怀上古神兽金翅大鹏的血脉,阶位与神君至尊相当,在宗内地位极高,隐居宗门已逾千载之久。。。”
言语未休,云无悲此时却早已大惊失色。
好在失态之状一闪即逝,被其不动声色的收敛起来。就在片刻之前,其体内连同识海之中,一股莫名的悸动乍起,须臾便觉一道浩瀚若海、深不可测的神念轰然盖压而至。
仅仅瞬息功夫,便将云无悲整个人压在原地,动弹不得,体内流转的煞力更是被瞬息封印。
其背后素白翻云袍,顷刻间便被冷汗打湿,通体如坠冰窟。
然而令其错愕不解的是——这煌煌天威般的神念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待他有何动作,这股神念便消失无踪。而他身侧、玄阳玄清诸人竟似没有察觉到半分异样!
半晌之后,云无悲惊疑不定的遥望直入云霄的拱门,目光落在那尊唤作“玄鲲”的仙禽塑像之上,暗暗的道。
“方才那股神念,分明便是源于这尊塑像之内——”
瞬息的惊险,给整座凌霄乘云的山脉,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云无悲亦随之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谨慎,唯恐一个不慎便将自家置于险境之中!
。。。
&bp;&bp;&bp;&bp;听云宗缥缈一脉,盘踞在浮空山脉西北的一座冲霄巨峰之上,名曰缥缈峰。
此峰四周有群山环抱,层峦叠嶂。
缥缈峰则在群山雾海之中,异峰突起,直插云霄之中。
远远望去,飞云荡雾、高险幽深,磅礴处气势犹似飞龙游走天际;灵秀处,又美似真仙下凡来。
而“缥缈”之名,正是极悠远岁月前听云以为先辈大能,观此山气象而得道飞升,羽化登仙之前以**力熔炼山体为法宝,上书“缥缈印”而得名。
据传此宝得一缕真仙气脉,品阶极高,有毁山填海之能。
重霄云海、缥缈峰群山之中,云无悲信步昂首,再度遥望缥缈群峰,胸中震撼仍旧不减。
至于为何说是再度?
只因此时玄清诸人已各自回归缥缈居所,诸事已毕。
听云甲子开山寻徒之期已过,阖宗上下正有条不紊的运转着,一切都显得惬意无比。而拜师一事,玄阳曾数度苦笑言道。
“筑基辈弟子只能拜在宗门金丹境真人座下,如今无悲你已是金丹境道业,一身战力修为更甚寻常金丹,倘若是拜在金丹真人座下却是辱没了无悲。是以本尊自作主张,欲令无悲你在进阶元婴、身登真君之后,直接拜在神君之尊座下,岂不美哉!”
玄清真人的拳拳之意,他云无悲怎能不知?
何况如此也正中他下怀!
身为上古贪狼神庭之主,又有《生杀道典》传承,有无师门长辈教诲对于他而言都不值一提,青黛老妖存世久远,见识修为道业更胜寻常之修,若有修持上的疑虑自可寻青黛老妖解惑。
缥缈一脉诸峰首座亦会在每月月初开坛**,言修真之大道,自家作为缥缈一脉弟子,自然有的是机会聆听纶音!
。。。
当日在拜别玄阳诸人之后,便在一筑基弟子的带领下径直飞向缥缈峰最外围。
这引路筑基同门,乃是玄阳真人座下弟子,唤作许褚。
此人乃是听云宗缥缈一脉世家出身,出身虽谈不上显赫,却也远非寻常弟子可比。是以自幼便入得听云缥缈一脉门墙,跟随玄阳真人修真问道。
这位许褚在玄阳座下排位第七,修为正处于筑基境大圆满巅峰,在缥缈一脉筑基众门人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云兄这边请——”
许褚衣袂飘飘,施然引路在前,信步行于满目的苍茫翠色之中。
此刻正值晌午,和煦的日光自九天垂落,洒下一片暖意。四周古樟老藤漫山遍野,林木汇而成海,花影扶疏。
许褚笑言一声,带着云无悲绕过一片蜿蜒的山路,视野豁然开朗起来。
放眼望去,山路尽头那是一片开阔的低谷。
小谷三面环山,被缥缈峰群山环抱,正东却又一泓瀑布顺着万仞绝壁,顺流而下。宛若匹练般的瀑布好似从天上来,飞流直下三千尺,溅起的水雾绽开一泓泓七彩的光辉,可谓是飞彩凝辉。
瀑布下方,是一泓幽深清凉的水潭。
水潭之畔奇花异草遍地,氤氲蔚然。
“云兄请移步——”
许褚温和一笑,俯身遥指这犹若世外桃源般的山谷,轻声笑道:“此地便是我缥缈峰一脉筑基弟子洞府群落。虽是在缥缈群峰最外围,天地灵气却不输于他处。”
许褚言语着,心中却仍旧是惊疑不定未平。
自家身前这位名唤云无悲的男子,着实神秘之极,亦深不可测。
能令师尊玄阳真人,以及诸位师叔待之以礼,甚至好似平辈论交之人,又岂能简单了?更何况平素里不苟言笑、且是深居简出的玄清师叔,对此人亦是和颜悦色。
这让自幼便拜在玄阳真人座下的他,感到极其的诡异和震惊!
思忖着,许褚暗暗心道:“一路行来,屡屡试探,竟是查不透此人修为,更是看不出这位云兄深浅。行到后来,一身筑基境大圆满巅峰的修为尽数施展,陆地奔腾之术运到极致,绕是以我的修为都有些吃不消了,此人却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出身缥缈峰修真世家的他,自幼便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对于不知深浅之人,上上之选便是敬而远之!若确定其是友非敌,那便诚心待之以礼。
一念及此,许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而身侧云无悲仍略带一丝痴迷,笑着欣赏此地美景。
这时,一列身着素白翻云袍的缥缈弟子遥见两人伫步谷口,便迎了上来。为首之修,眼见来人乃是玄阳真人坐下许褚,当即远远躬身一礼,颇为恭敬的拱手道。
“我等拜见许师兄。”
整齐的声音落地,这人上前两步,略微躬了躬身,笑道:“许师兄许久不见,修为似有精进,恭喜,恭喜!”
说着略带一抹诧异之色,轻轻的扫了云无悲一眼,却见云无悲面生的紧,也不做过多理会,再度对许褚笑问道:“不知何事,竟能劳师兄大驾亲临,但有差遣,我等众师弟必定全力效劳。”
随后许褚与此人耳语几句,这一列筑基弟子便恭敬的远去了。
云无悲见此情景,不由莞尔。
心忖:不意这位许褚,在缥缈一脉筑基辈弟子之中,竟有如此威望。
此子自幼拜在玄阳真人座下,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行事、脾性俱是像极了玄阳真人,待人接物温和细腻,犹若春风拂面,亦不失爽朗。
如此想着,便也对许褚报以一抹善意的笑颜。
对于先前一路上的试探,亦抛之脑后。
片刻之后,两人便畅通无阻的进入了山谷之中。
在山壁远处俯瞰时,只觉这山谷秀美静逸。而待得入谷之后,感官又大有不同,更添几许磅礴气势。
谷内正中,一片不甚恢弘的飞楼殿宇耸立。这片殿宇群落,没有飞檐斗拱那般凌厉肃穆的气度,远远望去青瓷碧瓦,线条柔和,却是多了几分绵柔之美。
殿宇之见穿堂游廊应有尽有,两侧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药莆。
这两片药莆之外似有阵法笼罩,薄如蝉翼的日光垂落之后,便在药莆外围变幻不定起来,时而有屡屡雾气在其外飘摇。
云无悲鼻子轻轻耸动,隔着极远的距离,便能闻到一股带着药香的馥郁芬芳,沁人心脾。许褚亦绽开笑颜,遥指那片殿宇群落,道:“云兄请看,此处便是筑基弟子传法殿。”
顺着其手指方向望去,果然间最正中的大殿穹顶上书“传法”两字。
“名位传法殿,顾名思义便是每月月初、诸峰首座释道授业之地。除了传法之外,谷内弟子修持所用灵材,亦是在此领取。诸般琐碎事物也在这传法殿之中。”
云无悲微微颔首,目光滑过飞楼殿宇群落,落在了谷内四处。目之所及,但见无数整齐别致的院落,错落有致的遍及谷中。
仅仅粗略一数,赫然多达千余之巨!
更远些的地方、三面群峰绝壁之上,更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洞府,星罗棋布。
四处散落的凉亭、山石、树林之中,无数同样身着素白翻云袍的筑基辈弟子,三五成群的悠游其间。更偏僻些的地方,清晰可见许多弟子迎着日光清风,手持兵刃,苦修不已。
见此美景,云无悲问着馥郁芳香,不禁暗赞道。
“好一片惬意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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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无悲与许褚二人,正信步筑基弟子所在山谷时,群山环伺的缥缈主峰之上,却在酝酿着一场不见硝烟的风暴!
&bp;&bp;&bp;&bp;缥缈群山主峰一处议事大殿之中,诸峰一十二位首座赫然在列。
这十二位乃是缥缈一脉硕果仅存的十二位首座,俱是元婴境修为。此时十二人座于大殿两侧,仅仅是不经意间流出的元婴气息,便令玄阳、玄清七人几近窒息。
大殿雕龙画凤的高台之上,则陈列两尊通体如玉的座榻,座榻至今空悬。
玄阳擒着淡笑,对着两侧十二位真君首座躬身一礼,便上前一步,将此番经历娓娓述之。
良久,一道苍老而恬淡的笑声响起。
“梁南诸事,叶云已剑敕传书,悉数回禀。此番师侄力排众议亲临梁南,布置筹划亦是老辣周全,当为首功。”
玄阳泰然再施一礼,也不做过多言语。
片刻的沉寂之后,那声音话锋一转,“听叶云说,西皇昔年所传**《西方皇天庚金剑》心法出世,可有此事?”
言语未休,大殿之中十二位首座目光纷纷落在玄阳二人身上。
此事事关重大,甚至不亚于九钟出世!
昔年那位西皇凭借这一部《西方皇天庚金剑》独步东域,力压东域修界诸神君之尊,由此可见一斑。
此法不同于寻常的外道**。
另辟蹊径,酝剑养元,配合内附的三十六招剑式,威能绝伦,据传修到极致时,可破碎虚空!
当年西皇羽化登仙,为传承其道统,留此绝世**于那处秘境之中。数千年来,每逢甲子秘境开启之日,东域诸宗便风云汇聚,直到十数载前,方有这一部《西方皇天庚金剑》出世。
此绝世**一出,整个东域修界哗然——此法施展起来竟是徒有其表,华而不实!
随后无数大神通之辈呕心沥血钻研推敲,方得出一个推测,那便是少了心法篇。
不意此番凡尘乱起、诸天星辰异象出世,纷杂乱象之中,那西方皇天庚金剑心法篇,竟赫然出世了!而身怀这心法之修,竟也阴差阳错的入了听云门墙!
兹事体大,哪怕是在做十二位缥缈主峰首座,亦不敢掉以轻心。
“回禀诸位师叔,我脉弟子云无悲身怀《西方皇天庚金剑》心法篇,如今已随我等回归宗内。”
言语略带一丝迟疑,玄阳踌躇片刻,又道:“无悲此番有大功于宗门,那篇心法亦是此子之机缘,错非无悲愿主动献上,强逼反而不美——”
一时间,大殿陷入沉寂之中。
倘若这篇心法属实,是说稀世珍宝也不为过。堂堂听云宗亦不会亏待了这唤作“云无悲”弟子。
“此事,尊上与我等本已有定论。赐其真传之位,待得此子金丹境大成之时,此下凝婴丹三枚,并赏赐七品法宝一件。”
嘶——
此言一出,饶是已玄阳的心性,亦是一惊。
真传之位,以无悲的资质,乃是迟早的事情。而凝婴丹,哪怕是他声势显赫也是眼热的紧。
须知金丹七境,一步一登天。
浩瀚东域、诸多金丹真人,何其多也?但能修至金丹第七境巅峰大成的却只有一成之数,余者皆跎蹉岁月,止步于金丹。而这一成金丹巅峰大成,能突破瓶颈,成功进阶元婴境的,又去了九成!
但若有凝婴丹三枚,哪怕是根基浅薄之辈,亦可平添七成进阶之望,更可增进修为,纯化元力。
换言之,这凝婴丹实乃可遇而不可求的、丹道圣品!
“哪怕整个听云宗的凝婴丹,也不过十指之数吧?”
玄阳心中大震!
凝婴丹尚且如此稀有,更遑论那只存于传说之中的法宝了?
良久,玄阳强压胸中震惊,旋即便有一股喜意升腾。
“若如此,令无悲献出西皇方天庚金剑心法之事,玄阳愿代劳之!”
说着,略微欠了欠身,玄阳再度深施一礼。
可在这一刻,目之所及大殿之内十二位真君首座,却俱是苦笑不已。
“莫非另有变故?”
话音未落,一道道极其刺耳的破空声,横空而至。下一瞬,伴随着猛烈的罡风云气,纯澈而浩瀚的真元,须臾便裹挟着一股股骇人的威压直灌大殿之中。
转瞬,八位浑身笼罩在云气之中的女子,蓦然间出现在了缥缈主峰议事大殿之中。
这八位周身云气仍旧萦绕,沁人心脾的清香便扑鼻而来,紧接着便有一道清冷的娇叱之声荡起,滚滚元婴威压将玄阳七人压的跪伏于地,动弹不得。
“元昊,交出西方皇天庚金剑心法,否则我荡云一脉,绝不干休!”
。。。
缥缈主峰之上风云变幻,云无悲浑然不知,此刻他正与许褚联袂踏入了传法殿之中。
二人绕过主殿,穿过一条长达百余丈的游廊,信步于殿宇亭楼之间,足足半柱香之后,迈入了一幢三层高的阁楼之中。
正值晌午,雍雅和泰的阁楼之中一片清凉。偌大的空间陈设朴素,亦没有想象之中熙熙攘攘的人群。
靠近依榄的一侧,只有一肥头大耳的男子闭目垂首、手恰法决,跪座于一梨木矮榻之上。或是听道二人的脚步声,这肥头大耳的男子鼻中吞吐出两道丈许白气,缓缓睁开双目。
也就在这一刻,许褚的面容大变,旋即眉宇之间便冰冷下来。
略带歉意的看了一眼云无悲,许褚苦笑道:“不意竟是此人当值,倒是叫云兄受累了。”
说着,也不理会此人满含敌意的目光,许褚侧身凑到云无悲耳畔,再度苦笑道:“此人与我素来不和,身后家族亦有旧怨。本欲为云兄争取甲子号洞府一座,可眼下此人当值,若许某出言,只怕不但洞府没有,别院也会是下下品。”
说罢,许褚带着歉意,示意云无悲自去,而他则直视那肥头大耳的男子,冷哼一声,豁然转身踱步至阁楼之外。
与此同时,这男子也是冷哼一声,冷冷的扫了一眼许褚的背影,随后转向云无悲的目光亦带上几分冰冷之色,断然开口冷笑道。
“下下品?哼!甲子开山选徒之日已过,这位师弟请回吧!”
说着,嘿嘿的冷笑起来。
云无悲面色不由一僵,胸腔之中不禁怒意升腾,片刻又被他强压下来。
先前听云宗山门之变,他至今仍旧心有余悸,更加坚定了在听云低调行事的念想。而面前之人,修为不过筑基,法力以是杂乱,倘若是在听云之外,弹指便可杀之。
可如今初临此地,又是同门——
一念及此,云无悲面色亦冷了下来,别过头不去看此人冷笑连连的模样,正欲出言。身后堪堪行至阁楼辕门的许褚,豁然转身,冷喝一声。
“欺人太甚!”
身形突然能化作一道残影,冲至这肥头大耳的男子身前,许褚颇为厌恶的扫了此人一眼,道:“许某奉玄阳师尊之令,来为云兄领取洞府,你若假公进私,便与许某去缥缈峰走一遭!”
“怕你不成?”
这男子亦豁然站起。
目光针锋相对的直视许褚,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月前惨败于我手,你许褚不引以为耻、觅地潜修,眼下竟敢来此寻某晦气,哼哼!去不去缥缈峰你许褚说了不算,谷中擂台恭候大驾!”
说罢,满含讥讽的冷视云无悲一眼,随手抛出一枚陈旧残破的令牌,砸在云无悲身前。
紧接着收回目光,看都不看云无悲一眼,呵斥道。
“洞府没有,谷中最西下下品破院倒是有一处,拿上令牌,滚!”
。。。
&bp;&bp;&bp;&bp;最西北靠近群峰绝壁处,有一座残破荒败的院落。
说是残破荒败,盖因这篇院落墙壁残缺,内外荒草丛生。便连院内屋舍,亦是残破的巨石堆砌而成,衰草覆顶。反观四周别的院落,却是小巧别致,五脏俱全。
如此巨大的反差,饶是已云无悲的心性,亦不禁微微错愕。
“这便是下下品别院?欺人太甚!”
云无悲身侧,许褚脸上怒意更浓,胸口起伏不定。
良久方才收敛怒意,对云无悲略一拱手,沉声道:“云兄稍安勿躁,许某这便去缥缈主峰禀明师尊!此事乃是因我而起,但那厮做的过了,自有师尊主持公道。”
说罢,歉意的拱了拱手,也不等云无悲说话,便施展其陆地奔腾之术,几个闪动便消失在了云无悲视野之内。
此时,方才的动静已经引得不少筑基弟子侧目。
哪怕是极远处花园树林之中,也有同门频频望向此地。只是那肥头大耳的胖子,正站立大殿门外,负手冷笑着遥望云无悲所在。
眼见此景,不少同门颇为扼腕的摇了摇头,目中全是怜悯之色。
“得罪了吕师兄,这位师弟算是完了。”
“吕、许两位师兄素来不和,恩怨由来已久。看这位师弟面生的紧,当是新入门弟子。只是此人方一入门,便卷入那两位之间的争斗,可惜了——”
。。。
窃窃私语之声盈耳,云无悲淡笑一声,深深的望了一眼正冷笑不已的“吕师兄”,便悠然信步迈入残破的小院之中。
半柱香之后,整个别院内的杂草落英,以及诸般杂物均清理完毕。
云无悲自怀中摸出数十枚玉环打入院落四周地面,随后指尖一点玄光乍现,继而便有一层微不可查的光罩冉冉升起,将正片院落笼罩。
“有清心阁隐匿大阵笼罩,万无一失。”
喃喃自语着,云无悲略一沉吟,又弹指打出数十道针形煞剑,埋入院落四周,这才施施然迈入了屋舍之中。
下一瞬,青黛老妖蓦然间现身。
淡漠的双眸在这陋室空堂四下一扫,大袖一挥便将满屋灰尘散尽。
“回禀星主,幽州有那位叶云真君坐镇,一切安好。青瑶仙子坐镇兴平,也是万无一失。血浮屠军主王伦这几日厉兵秣马,欲将凉并二州纳入掌控之内。”
“不过近日,不少人纷纷涌入幽州,多数则栖身兴平,心怀叵测之辈居多。当是意在那白骨殿。”
云无悲点了点头。
幽州有叶云真君坐镇,兴平城中青松真人、于禁、碧瑶、数十金丹,以及近三十万血浮屠盘踞,城外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吞煞大阵笼罩,已玉面书生王伦之能,他云无悲自然是放心的。
思忖着,侧坐于屋内石凳之畔,只见石桌上整齐的放着一套崭新的翻云袍,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而整个屋内除了一尊石桌,两张石凳,正东陈设一张软塌。
云无悲皱了皱眉,神念分身直接进入贪狼宫参玄殿之中,又踱步玉璧之前,挥袖打出寂寞煞力,却见整个玉璧光影变换,最后却是突然暗淡下来。
“参玄殿玉璧不能窥探听云之景?”
青黛老妖淡然道:“不错。此地有大阵笼罩,以星主如今的修为难以隔空窥探。且此地另有蹊跷,星主日后便知。”
“另有蹊跷?”
云无悲愕然望向青黛老妖,入目的却是这老妖讳莫如深的模样,心知多问无益,便沉声道:“之前在山门处,那道神念威压是怎么回事儿?”
青黛老妖一脸神秘,“星主不必多问,此是福非祸。眼下星主当借助听云之力,苦心修持,方是上策。兴平偃旗息鼓十载,已王伦诸人之能,星主无需忧虑。可十载之后必然干戈再起,届时星主若仍是金丹道业,困局听云宗内,则幽州危矣。”
云无悲闻言,不禁苦笑起来。
“十载岁月,从金丹第二境伏矢期,进阶元婴,无异于痴人说梦,青老高看云某了。”
说着踱步参玄殿云榻,侧卧其上。
青黛老妖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手掌蓦然一绽,一枚赤红的瓶子便浮空悬停至云无悲身前。
“按部就班修炼,十载进阶元婴自然是痴人说梦。不过白骨殿之行,星主又的奇缘,体内沉积暗伤药力,去了九成。有此培元丹为辅,于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潜修,外间十载岁月,阵内却是三百载光阴,大有可为。”
话音一顿,老妖轻笑一声,又道:“煞力丹药、时间足够,至于金丹开窍所需魂元,星主大可去通天云路获取。”
云无悲默不作声,沉吟半晌。
许久,探了探身子,摄一盏香茗入喉,“青老有所不知,万兽山庄云尊敕令遍传东域,欲寻紫极真人,料来是小龙暴露,引得此人垂涎。前番兴平大战,云某所修《西方皇天庚金剑》暴露,紫极这个身份便再不可施展此剑诀。”
语未休,一枚玉简便凭空而生。
云无悲探手摄来,垂首一看,但见《混元玄天劲》赫然入目。
青黛老妖干咳一声,道:“此法亦是剑道外法,内附心经却可将煞力转化五行法力,更是星主日后冲击化神、感天悟道之根基。对于星主传承之法,大有裨益。”
一缕神念探出,打在玉简之上。
须臾,云无悲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一篇篇玄奥生涩的法决,以及经脉之中法力走势,另有十九式剑招图录。
只是粗略一观,云无悲顿觉这《混元玄天劲》可谓是博大精深,比之西方皇天庚金剑,毫不逊色。
此法法力运转轨迹极其复杂,却偏偏妙极。
十九式剑招看似平淡无奇,但挥、劈、挑、刺之间由简入繁,更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妙笔,可谓是包罗万象。
“看来星主有所察觉?”
青黛老妖神秘莫测的笑言道。
云无悲眸中精光一闪,“这混元玄天劲,与云某玄虚剑意相得益彰,剑意融入剑招,威力倍增,可对?”
。。。
半日后,云无悲在谷内众多怜悯的目光下,行出山谷。
在山林云海、袅袅芬芳之中穿行,待得华灯初上、玉兔东升时,便出现在了玄阳真人洞府之中。
恰巧玄清真人也在,云无悲对二人略一躬身,坦然道:“不知玄清师叔唤无悲来此,有何吩咐?”
玄清玄阳两位真人相视一眼,又踌躇许久。
玄阳这才略显尴尬的将《西方皇天庚金剑》心法之事,娓娓述之。随后又言辞闪烁的将白日缥缈峰之变,简略说了一番。眼见云无悲仍旧擒着淡笑,玄阳叹息一声,道。
“荡云一脉韩氏有女,名曰露晨。今日荡云一脉诸峰首座言及:这篇《西方皇天庚金剑》心法残篇,乃是此女之物。两方相持不下,最终归于宗门。七品法宝没有了,反倒是你与此女各得凝婴丹三枚,秘境观摩道图一次。”
听闻玄阳真人言及露晨,云无悲心下一震,旋即胸中柔情泛滥开来。
诸般情愫痴缠,陡然间化作一道窈窕却弱不禁风的倩影,出现在脑海之中。相思愁肠荡起,云无悲不禁轻声问道。
“露晨妹子,如今可是在荡云一脉?无悲可否前去相会?”
。。。
&bp;&bp;&bp;&bp;荡云一脉与缥缈峰比邻,两座浮空山脉之间沟渠横穿而过,名曰一线天。
此时,云无悲便伫立一线天谷地,昂首远眺气势恢宏的斗檐绝壁,心中却是百味陈杂。
“露晨,无悲来了”
昨日在缥缈峰玄阳真人处,二人言及《西方方天庚金剑》心法之赏,由他与露晨均分。对此,他云无悲倒也没有分毫不满。
这篇剑道**,本就是得自露晨之手,哪怕是宗门之赏赐悉数给予露晨,也是理所应当。
思绪纷飞,随风飘摇。
进入听云宗之后,云无悲由于胸中百般痴缠相思,恨不得顷刻出现露晨之前。然而待的他站在一线天,这荡云一脉仪门之外时,反倒是莫名的踌躇起来。
也不知露晨妹子在听云如何了?
脑海之中回荡着当日赤岩山巽宫时、那一句“露晨在听云从涛处等你,哪怕是千年万年”,屡屡暖意在心中徘徊荡漾,英锐的双眸亦不觉间柔情泛滥。
良久,云无悲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拂袖扫去周身烟尘,理了理衣冠,足下生风须臾腾飞百余丈,闪身之绝壁上方那气势恢宏的荡云一脉仪门之前。
放眼望去,这一脉仪门端的是神妙无比。
偏偏乳白的浮云相互之间连绵缠裹,被一种不知名的伟力,束缚成一顿百余丈的大门。门前一泓清泉流淌,方圆里许的广场在前。
而云门之后,却是一片混沌迷蒙。
云无悲深吸一口气,理了理纷乱的心神,旋即带着几许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复杂情愫,踱步云门之前,对着恢弘的云门深施一礼,朗声道。
“我乃缥缈峰云无悲,荡云诸位师兄可否现身一见?”
朗声言语随着漫天落英,飘摇远去。
恢弘浩大的云门之上,云气翻滚片刻,四周再度陷入沉寂之中。
云无悲微微愕然,上前两步再度躬身道:“缥缈峰云无悲,还请荡云一脉师兄现身一见”
语落,云无悲微微昂首,目光穿透重重云山雾海,落在了云门之后的混沌迷蒙之中。心中却是暗暗忖道:堂堂听云宗荡云一脉仪门,竟是没有弟子看守,蹊跷的紧。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念及此,云无悲耐着性子,又复高唿一声。
眼见这浩瀚云海之巅、荡云一脉之外,仍旧是静谧如初,当即便要迈步踏入云门之内。
正在此时,浩大恢弘的云门,蓦然间一阵翻涌。
紧接着两道人影联袂自云门之中踏出。
遥遥望去,只见这两人身着素手长衫,发髻缠裹青色飘带,颇有几分仙姿。
两人方一现身,其中一人便轻笑一声,遥望云无悲,略一拱手道:“云无悲?没听过”
两人施施然上前两步,隔着数十丈距离上下审视云无悲半晌,眸中莫名的笑意一闪而逝,淡然笑道:“这位缥缈峰云师弟,来我荡云一脉不知有何贵干?”
数十丈开外,云无悲心中疑惑更浓了。
先前两次自报家门,却无人理会。欲踏入云门时,偏偏这二人出现了。
神念略微一扫,两人筑基境的修为纤毫毕现的落入云无悲眼中。而先前说话之人眸中的那抹笑意,亦被他看的分明。
不过这一切,与露晨妹子比起来,不值一提!
云无悲一挥袍袖,信步上前。
“劳请两位师兄向露晨妹子通传一声,便说有故人来访”
语未休,那两人顿时嗤笑出声,目光揶揄的夹杂着几许讥讽,在云无悲身上,上下打量。
云无悲眼见两人神情,顿感蹊跷。
果然,仅仅片刻功夫,那两人脸上诸般神色收敛,轻声又道:“云师弟欲见何人?露晨妹子?”
“正是。”
待得云无悲那一句“正是”出口,只见身前两人神色蓦然阴沉下来。
为首之人当即便是冷笑一声,目中似有怒意翻涌,冷声道。
“区区筑基境弟子,竟敢出言不逊,不知天高地厚!也就是遇到了我二人,倘若那悖逆之言传入我荡云一脉,哼哼”
此人冷笑之言蓦然戛然而止,旋即豁然转身,躬下身子,做侧耳倾听状。仅仅几个唿吸,此人面色一凛,悠悠转身,也不理会云无悲错愕的神情,抛下一句“不见”之后,便踏入了云门之中。
独留云无悲僵在原地。
“出言不逊?悖逆之言?”
良久,云无悲遥望冲霄云门,口中喃喃自语。
与露晨妹子一别不过区区半载,仅仅是要那二人通传一声,怎会是出言不逊?又怎会是悖逆之言?
心中疑云重重,蓦然间脑海灵光一闪。
突然想起昨日,在缥缈峰玄阳真人洞府时,玄阳与玄清二人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云无悲顿时色变,身形陡然冲天而起,径向缥缈峰掠去。
。。。
话分两头
却说荡云一脉二人踏入云门之后,身形忽然出现在一片云海之中。
只见此地天地苍茫一色,入目的皆是白云苍狗,云卷云舒。
两人理了理衣衫,陡然缩小成几点光团,顷刻便扎入了云海之中。下一瞬,却是出现在一栋古色古香的大殿之中。
那为首之人习以为常的踏入大殿,轻车熟路的行走其中,半柱香功夫便在一间香烟缭绕的厢房外躬身拜下。
“回禀师祖,那人已打发走了。”
。。。
厢房之中,香烟缭绕,丝竹之声盈耳。
一白纱遮面的女子跪座窗前,泛着秋波的双眸,透过窗户痴痴的望向外间那一片山水园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意泛滥,望之便要人心生怜爱。
“无悲”
凄楚的恸哭,伴随着悠扬的丝竹之声,荡漾开来。
**********************
两日之后,飘渺阁百花仙子自缥缈主峰归来。
当日进入听云宗之后,此女便被玄阳诸人带走,这两日之间,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短短时日,此女周身媚态,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没有了那发自骨子里的魅惑之后,百花仙子愈发的灵秀动人起来。
此女对云无悲禀报一声,便寻了一处屋舍住了进去。
对此,云无悲也不以为意。
此时他胸中郁郁难言,哪里能容得下别的事情?
当日云无悲自荡云一脉匆匆而回,自去拜见了玄阳真人。后者满脸苦涩的欲言又止许久,最后竟是颇为扼腕的留下一句“一载之后秘境观摩道图时,一切自有分晓。”
言罢,玄阳便黯然送客,闭关不出。
随后的一日之内,当初降临兴平的七位金丹,连同玄清在内俱闭门谢客,而云无悲也只好带着满腹的疑云,黯然回归谷中院落之内。
只是相熟之人,纷纷闭关。哪怕是筑基弟子群居的山谷之中虽是莺莺燕燕、恍如世外桃源,云无悲仍不免觉得多了几分清冷。
而其胸中深藏了半载的相思之情,在经了处临听云宗的迫切之后,再度深埋于心底。
一载之后,自有分晓?
那边拭目以待吧!
&bp;&bp;&bp;&bp;修炼《‘混’元玄天劲》,‘肉’身意外‘精’进之后,云无悲顿觉‘欲’罢不能。,: 。
见过百‘花’仙子,云无悲便两耳不闻窗外事,布置禁阵,踏入了贪狼拱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
随后的时日,他一边苦修‘混’元玄天之力,一边讲贪狼宫外无穷无尽的煞力吸收,这一坐便是三年。
三年之中,煞力转换的‘混’元玄天之力,不知不觉的从涓涓细流,壮大成了滔滔江水。
说来诡异,如今玄天之力穿行云无悲经脉之中,竟隐隐有江河奔流之声。
“煞力生于‘阴’,成于金,其‘性’锋锐‘阴’绵,可吞人血‘肉’、腐蚀神魂。而这玄天之力,却是恰恰相反!”
三载钻研推敲,沉侵其中,云无悲对于这‘混’元玄天之力,可谓是了如指掌。
此力虽庞杂‘混’沌,却是包罗万象。
内中‘阴’阳平衡,能演天地无形之像,端得是神秒非常。其中内附的转换功法,依照孤阳不生孤‘阴’不长之论,以煞力为‘阴’,催生阳煞。两相结合,而调和‘阴’阳而生。
若论威力,云无悲猜测当时伯仲之间,但却远胜寻常金丹真人所修之法力。
只是到底如何,云无悲亦不知晓。
只因耗时三载,这玄天之力仍旧卡在转换五行的瓶颈,最后均前功尽弃。无数次的失败之后,云无悲不得已,将之搁置,转而埋头研习《‘混’元玄天劲》内附的十九式剑招。
“灵剑匣中藏,聚因含道情,剑心不可息,神缘无为擎。
正义三尺剑,摒邪驻帝京,束之灵霄殿,十方共光明,
云重天将雨,铮尔剑有声,煌煌七星文,可息天下兵。
”
神念沉入‘玉’简之中,随着剑法详解之中通篇晦涩的文字,一股浩然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无悲盘膝跪坐玄天殿大阵之中,时而蹙眉冥思,时而垂首闭目,时而又剑指凌空舞动,也不知过了多久,最终化作一道有偿的叹息。
“当日自青黛老妖手中得到这部功法时,只是粗略一观,只当是此功法与《西方皇天庚金剑》一般,按部就班修习剑法即可,谁曾想这《‘混’元玄天劲》之剑法竟是如此繁杂,这哪里是十九剑?分明是大周天星辰之数、三百六十五剑才是!”
苦笑一声,神念又复落在‘玉’简之上。
目之所及,密密麻麻的剑法详解以及图录,粗略一望便觉头皮发麻。
“将这三百六十五招剑式练到融会贯通,而后熔炼剑招,化繁为简,当着诸多剑招融合为一十九时,方达小成之境。”
“小成?”
瞳孔猛的一缩,云无悲不禁苦笑出声。思忖道:这三百六十五招剑法,看似稀松平常,但凡剑修研习,便是手到擒来。可想要将这许多剑法,尽数融会贯通,又谈何容易?更遑论化繁为简!
旋即又转念忖道:好在自家乃是贪狼星宫之主,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三十倍时光流速,足可从容不迫的修习此法。
倘若是换做旁人,且不说那小成之境,便是三百六十招融会贯通,也需耗费十数载光‘阴’!
一念及此,云无悲不再犹豫,当即自怀中‘摸’出一枚青黛老妖留下的培元丹,仰头吞入腹中,一面积蓄转换玄天之力,一面手执青峰,挥舞起来。
。。。
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云无悲全神贯注,研习《‘混’元玄天劲》,浑然不知阵外之事。
不知何时,青黛老妖与碧瑶仙子联袂出现在大阵之外。
青黛老妖仍旧是一脸淡漠,遥望阵中挥汗如雨的云无悲,淡淡的道:“当日星主自白骨殿逃脱之后,老夫一念之差而铸成大错。何奈木已成舟,老夫自当是负荆请罪,一力担之。可仙子如此施为,却又是何苦?”
语落,碧瑶仙子不施粉黛的脸上,闪过一抹红晕,羊脂白‘玉’一般的素手不禁落在了小腹之上,旋即‘花’荣之上柔情淡去,又被无尽的冰寒取代。
如梦似幻的青纱,在玄天殿地面铺展,碧瑶冰肌‘玉’骨的脸上似有哀‘色’升腾。
“青老贵为神庭之灵,见多识广,道业高深,当知命数!天道至公,是以无情。命数演自天道,生生不息,却不可撼动。这东域修界所言与天争命,实乃坐井观天之蝼蚁,妄言尔!”
青素的‘花’荣乍现一抹黯然神伤之‘色’,碧瑶杏‘唇’微张,轻声细语的叹息一声,道。
“命数、运势,哪怕是我琅琊行宫殿尊,也只能俯首认命,何况他人?”幽幽的叹息一顿,碧瑶仙子略带哀意的目光穿透大阵,落在云无悲身上,“昔年殿尊有言,碧瑶一生命数多舛,其中犹以情劫为最——”
未尽之言戛然而止。
碧瑶一咬杏‘唇’,飘然转身,对着青黛老妖盈盈一拜,柔声道:“当初通天云路秘境,青老暗施手段。。此乃情劫之始,但碧瑶从未怨恨。只是无悲的处境,仍旧是举步维艰。只怕这听云宗也未必护得了他十载安宁吧——”
青老淡漠之‘色’消退,清癯的面容苦涩绽开。
“仙子所言不错,玄鹰涧绝非化外之地。仅仅是此世上宗一怒,便可天地‘色’变。神庭宿敌虽可分担此世上宗之怒,却也使得无悲处境再无回旋之余地。”说着,话锋一转,老妖蓦然间冷笑起来,“虽如此,但神庭蛰伏无数岁月,韬光养晦,又岂会任人宰割?”
“至于星主,最不济也会承接万载之后,东来的道果,自可保星主无恙!”
随着青黛老妖的言语,碧瑶仙子‘花’容之上,哀意愈浓,却心智如今牵绊太深,踌躇不决。
老妖眼见此‘女’如此深情,展颜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未来之事谁能预料?倒是星主一味的闭‘门’造车,殊为不妥。”
说着,隔空对云无悲传音,留下一言,便与碧瑶仙子消失在了玄天殿之中。
。。。
却说此时,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又是三载岁月,一晃而过。
云无悲心无旁骛、苦修《‘混’元玄天劲》,却不知阵外今夕何夕了。
待得他收到青黛老妖传音时,《‘混’元玄天劲》内附三百六十招剑法早已了然于‘胸’,一招招剑法使出来,行云流水,颇有几分神韵。
饶是如此,距离融会贯通仍旧是遥不可及!
呼——
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云无悲剑煞剑收入识海之内,暗道:“近三载苦练,总算是窥破一些端倪。这三百六十五招剑法看似包罗万象、无穷无尽,实则万变不离其宗,当皆由劈、刺、挑、崩、斩,这些基础剑招演化而来。”
也正如青黛老妖所言,闭‘门’造车,终非上策。如今诸多剑招熟捻于‘胸’,却再难‘精’进,唯有与人‘交’手喂招,方可寻得一丝突破之机!
不过在此之前,应当继续吸收骨钟白气,以锤炼‘肉’身。
如今,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六载苦修,更有培元丹相助,体内煞力与‘混’元玄天之力,根基以深。
血‘肉’在玄天之力长年累月的滋润侵蚀下,进展神速。
哪怕是不曾吸收骨钟白气,云无悲四肢百骸内‘乳’白广电,也赫然膨胀了一成有余!而若他所料不错,只需吸收骨钟白气锻体,血‘肉’之中‘乳’白光点,当能再度暴增两成!
。。。
&bp;&bp;&bp;&bp;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大阵,半月时光,一晃而过。
这半月,云无悲催动骨质小钟,吸收奇异的乳白之气,在经历了近十数日的痛楚煎熬之后,血肉之中白色光点,果然如其所料,再度扩张倍许。
此时内视,体内光点仍旧稀疏零星,却是将其周身骨骼左近血肉全部侵染,肉神之力暴增!
唯一令云无悲苦恼的是血肉之中白色光点,再度饱和了。
“做人岂能贪得无厌?”
云无悲自嘲一声,便将胸中苦恼悉数抛之脑后,神念一动,便出现在自家厢房之中。
贪狼神庭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六载岁月,外间世界仅仅过去两月时光。云无悲略微舒缓身子,玄纹云袖一挥,屋内尘土不翼而飞。
半盏茶后,云无悲换上崭新的素白翻云袍,推门而出,下一瞬却是怔在当场。
放眼望去,只见满园春色,花影扶疏。
翠绿欲滴的藤蔓遍布院墙,冉冉绿意蔓延至别院穹顶,投下一缕缕清凉与阴影。院中,各色不知名的奇花异草遍地,馥郁芬芳扑面而来。
满目的氤氲之中,一条丈许长宽的小径隐藏在群花翠色之中,蜿蜒径向院门之外。
深吸一口气,云无悲顿觉舒畅,心旷神怡。
不禁暗暗忖道:这位原飘渺阁百花仙子,名唤百花,果然是名副其实,非同一般。
仅仅数月不见,原本荒败凋敝的院落,竟被此女打理的井井有条,如此,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然而云无悲不知道的是,也就在这数月之间,他云无悲的大名,早已是遍传整个谷中!
当日初临此地,云无悲便被卷入许褚与吕山二人的争斗之中。
话说这吕山,出身缥缈一脉世家,身世算不得显赫,却也非寻常弟子可比。修为更是筑基境大圆满巅峰,距离金丹道业也不过临门一脚罢了。
是以,这名唤吕山的修士,在缥缈一脉众多筑基弟子中,素有威望,攀附之人甚众。
故而当日定居此谷之后,便陆续有数十人前来寻衅滋事。
何奈云无悲自荡云一脉回归之后,便院闭门谢客,更是布下大阵以防宵小。这些前来寻衅滋事之人忌惮听云门规,也不好强闯,只能作罢。
倘若仅此如此,也就罢了。随着时日日久,他这得罪了吕师兄的新入门弟子便会被众人遗忘。
可缥缈一脉筑基山谷之中,常设传法殿。每月均有缥缈群峰长辈,在传法殿之中开坛**。但有无故不至者,少不得收到宗门惩戒,以正视听。
无巧不成书,这两月恰也轮到吕氏一位金丹境老祖开坛传法,那吕山便假公进私,暗做手脚。
当是时,这位吕氏金丹真人,言道:“我辈修真之士,当勤勉修持,积跬步以至千里,方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传本尊敕令,今有筑基境弟子云无悲,传法之日无故不至,目无尊长。但念其初犯,本尊便网开一面,罚没其一月供奉灵物,以儆效尤。”
“倘若再犯,必严惩不贷!”
一月时光匆匆而过,待到了再度传法之时,这位吕真人赫然发现那名唤云无悲的弟子,仍旧没有现身。
心中虽怒,却也不以为意,只言朽木不可雕也。
至于族中后辈吕山一系列推波助澜的手段,他看在眼中,却也不说破。在他想来,他吕氏族人只需没有初犯宗门律令,便自有族中拂照。区区筑基小辈之间的恩怨,根本不入其法眼。
当日传法之后,便赐下敕令一枚,交于吕山,令其转交那名唤云无悲的小辈。
如此一来二去,云无悲的名讳,便在缥缈一脉筑基弟子之中传开了。
。。。
话分两头,身处玄天殿、苦修六载的云无悲,对于外间之事,自然不知。
神念略微一扫,便见东厢房屋门紧闭,百花仙子似在冥思修炼之中。云无悲淡笑一声,闻着满园沁人心脾的芬芳,沿着院中小径,推开院门。
此时,正值晌午。
九天烈日垂下万丈光芒,碧霄之中云海澄清。
山谷之中,无数素衣弟子漫步莺歌燕舞声中,三五成群,好不热闹!这时,恰有几名素衣弟子携手行过云无悲别院之外。
眼见这紧闭了数月的院门,忽然大开,便见云无悲一脸淡笑的行了出来。
如此情景,使得这几人满含愕然,纷纷面面相觑。
“敢问师弟可是唤作云无悲?”
半晌,为首一人反应过来,目光奇异的上下打量云无悲许久,愕然问道。
如此情形,也令云无悲一阵错愕。
微微颔首,正欲询问,便见这几位弟子顷刻便换上一脸的怜悯不屑之色,轻声细语道“这便是吕师叔所言之朽木?”
说着,便径直离去。
“朽木?”
云无悲满腹疑云,喃喃自语一声,只觉一头雾水,不知这几人所言为何。
下一瞬,却见宁静祥和的谷中,蓦然间响起无数窃窃私语之声,旋即便有无数满含怜悯的目光,四下横空而来。
紧接着,传法殿方向几道鬼魅般的人影,几个闪动,须臾便出现在云无悲面前。
云无悲错愕之色不减,只见那日在传法殿之中、那肥头大耳的胖子一马当先,细小的双目之中冷意连连。
在其身后,三人也嘿嘿的冷笑着,上下审视云无悲。
其中一人眼见吕山师兄冷笑不语,当即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的讥笑道:“你便是云无悲?啧啧。我缥缈一脉落霞峰吕师叔有言,不尊师长,实乃朽木不可雕也!”
啧啧有声的讥讽一句,正欲再言。
吕山挥手斥退这说话的男子,自怀中摸出一枚金光闪烁的敕令玉符,仍至云无悲身前,嘿嘿的笑道:“许师兄拜在玄阳师叔坐下,日日聆听教诲,自可不必道传法殿听讲。却不知你又是从哪位师叔?哼!明日便是传法之日,吕某奉师叔之命,责令你明日到场。”
此刻,这边动静引得谷中无数弟子侧目。
云无悲别院之外,亦聚拢了数十人,只是这些人望向云无悲的目光,俱是怜悯之色。
云无悲嘴角抽动,伸手接过玉符,神念略一感知,变发觉玉符之上法力亦不过金丹第二境伏矢期,而看这法力稀松疏散,料定下发敕令之人,也不过尔尔。
在昂首看向身前这肥头大耳的胖子,胸中不绝升腾起几分恼怒之意。
“不去,又如何?”
淡笑一声,云无悲收拢敕令玉符。便见那胖子啧啧有声的笑道:“你去与不去,与我何干?不过有几位师弟在明日传法之后,拜下擂台,欲与你切磋一番,若是无胆,哼哼”
说罢,领着身后三人扬长而去。
此时,别院之外聚拢的筑基弟子,仍未散去。云无悲顿时兴致寥寥,再无心欣赏谷中美景。
对于这位“吕师兄”说言传法,他的确没有兴趣。
若他所料不错,这传法之人法力疏散,所结金丹当在下品三窍之间。境界虽是伏矢期,但若无奇遇,此生道业也就止步于此了。
这等金丹之传法,对于他而言,毫无裨益。
当即对着院外诸人略一拱手,便径直回到别院之中,待将阵法再度开启之后,眉心处云纹一闪,人已出现在了通天云路之内。
。。。
&bp;&bp;&bp;&bp;翌日,东天刚刚泛起鱼肚白。
缥缈一脉筑基山谷之中,骤然晨钟九响,厚重的钟声在迷蒙雾霭之中回荡。
伴随着无数簌簌的脚步声,山谷之中无数院落灯火升起,山壁之上星罗棋布的洞府大门亦轰然打开。
无数身着素白翻云袍的筑基弟子纷纷自别院、洞府之中蜂拥而出,行色匆匆的径直冲向了山谷正中的传法殿之前。
“师兄,今日可有好戏看了,啧啧”
谷中钟声余音未决,熙熙攘攘数千人便已井然有序的盘膝跪座传法殿之前,盈耳的窃窃私语声中,许多弟子面带揶揄。
昨日吕山师兄,亲临那名唤“云无悲”的弟子别院,虽不曾起冲突,但确实下了战书,欲传法之后擂台约战。
落霞峰吕师叔,亦有敕令传下,却不知这位云师弟可敢赴会!
噪杂的私语不休,一些闭关苦修不闻窗外事的弟子不免疑惑错愕,当即四下打量许久,疑道:“好戏?这位师兄,此话怎讲?”
“嘿,可记得吕师叔那句朽木不可雕也?”
“云无悲?”
一阵迟疑之后,熙熙攘攘的筑基弟子之中,有好事者当即啧啧有声的讥笑道:“正是!这位新入门的吕师弟,不知为何得罪了吕山吕师兄,嘿嘿。。。”
一阵言语之后,先前不明所以之辈,纷纷带着怜悯笑了起来。
云无悲云师弟,今日倘若敢来,免不得受些折辱。
可倘若不来?哼哼!
贵为金丹境真人的落霞峰吕师叔,又岂是好相与的?
半柱香之后,偌大的筑基山谷逐渐安静下来。不多时,便有一道冲霄金光横空而至。须臾便化作一道火红的云团,径直坠落在传法殿上空。
又是一道厚重的钟声响起,传法殿外数千白衣弟子纷纷起身拜下。
“拜见师叔”
震天的高呼炸响,只见传法殿上空那团火云之中便有一道高深莫测的声音,自重霄垂下。
“免礼。”
语未休,翻滚的火云骤然收拢,一紫衣高冠的中年男子显出身形,此人正是缥缈一脉落霞峰金丹境真人吕霖。
这时,渐渐变弱的钟声再起。
传法殿穹顶一面飞鸿冲霄,蓦然间化作一尊金光闪耀的座榻,吕霖泰然凌空踏虚,行至座榻之前,一拂绛紫色云襟,睥睨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淡笑一声座了下来。
眼角余光满含威严之态,在传法殿外众弟子身上略一扫视,这位吕师叔眼见自家那后辈一脸得色,不禁莞尔一笑。
后者神色一振,自人群之中恭敬起身,对着天际遥遥一拜。
“启禀师叔,弟子昨日已将师叔敕令传达。可如今,卯时已过,这”
语落,静谧的气氛陡然沸腾起来。
谷中筑基弟子均是面带幸灾乐祸之事,纷纷回首望向西北角极远处、那一座大门紧闭的别院之上。
“这位云师弟,果然不敢来了,啧啧”
“嘿,来此必然要受辱,不来却是驳了落霞峰吕师叔面子,骑虎难下呢!”
吕山见此情景,肥头大耳的脸上悄然升起几抹潮红,暗暗冷笑:许褚,和我斗?哼哼。此番免不了要颜面尽失!
半晌,传法殿上空,吕霖真人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对于小辈之间的恩怨,他吕霖身为金丹境真人,本懒得理会。只需未曾触及宗门吕林底线,便任他由他!
可三次传法不至,赐下敕令仍旧不至,胸中不免有几分不快升腾。
不动声色的散发出金丹境威压,喧杂的山谷顷刻间便静了下来。吕霖剑眉微沉,挥袖令吕山退下。
“无妨,且等着名唤云无悲的小辈一炷香时间”
语落,悄无声息的打出一道法力,隔空传至上月赐下的敕令之中,耐着性子忖道:只需此子收到敕令传讯,前来听法便可。
至于这些微不足道的纷争,同门之间还是以和为贵。
思忖着,传法殿外再度针落可闻。
众多弟子幸灾乐祸的垂首闭目,神念却纷纷笼罩在山谷西北极远处那片院落之中,更有无数弟子心中默数,目光却揶揄略带怜悯的盯着传法殿外那燃烧的高香之上。
。。。
传法殿外,诸人翘首以盼。
而云无悲此时,却身处贪狼宫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闭目调息。而其神念早已通过眉心云纹,进入了通天云路之中。
时隔近半载,通天云路云城仍旧是烟云环绕。
高耸的城墙掩藏于云山雾海之中,偶有斗拱飞檐刺破浓浓的雾霭,显露峥嵘。
故地重游,云无悲不禁有些失神。
城门之外官道上,此时人迹寥寥。洞开的云城城门内,隐隐约约有些吆喝声传来,只是比之初临云城时,未免显得冷清了些。
入城之后,沿着云城官道径直前行,筑基修士也渐渐多了起来。
官道两侧酒家店铺林立,缕缕酒香袭面而来。
而云无悲却猛的一怔,在其神念中,上次亲临云城时候最为热闹的三层酒肆竟是空无一人!而看桌上山珍美味仍旧有袅袅热气升起。
这分明是有人顾不得食用满桌山珍,匆匆而走
神念一动,蓦然间发现正片街市,此景比比皆是。
正踌躇疑惑间,猛然听到天际重霄一道华光飞逝,旋即便有震耳欲聋的碰撞之声自极远处传来。
循声望去,那华光所在之处,正是当初聂狂刀聂远激战之处未央湖!
与此同时,身后数十人信步之态大变,骤然遁法施展开来,急切的喊道:“快!赵国那位清月与金丹真人动手了”
余音未落,本就显得冷清的官道之上,人迹全无。
云无悲心中一动,“清月?”
半载之前初临云城,那一道丰神迥异、玉树临风的男子;那与他联袂畅游云城的男子;那在未央阁夸下海口,欲护得云无悲周全之人。。。
清月的身影,不禁在云无悲脑海之中浮现。
继而往事如烟,纷沓而至。
一别半载,也不知清月,现下如何了?
数日之前,听闻玄清真人道:乱世英杰并起,纷纷崭露头角。冷夕秋本就是当初东域筑基境第一人,可以筑基之身而斩金丹的存在。那位洞虚宫九公子,他云无悲亦见识过此人威势。
而那位赵国独抗两位金丹、虽败犹荣的清月,却不知是不是同一人?
“清月兄”
云无悲风轻云淡的脸上,蓦然间乍起几抹略带暖意的笑颜,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未央湖畔。
。。。
&bp;&bp;&bp;&bp;剑波潋滟,荡起千重水。
未央湖面涟漪迭起,湖面之上水波四溅。
恰有九天艳阳洒落万丈光辉,穿透重重虚空映射与漫天水浪之上,在整个未央湖左近绽开一片片七彩斑斓的华光。
云无悲心神一阵恍惚。
放眼望去,满目的水雾斑斓,使得未央湖畔诸多错落有致的殿宇楼阁,愈发古色古香。
昂首遥望,又剑道道华丽的剑光,犹似惊鸿飞逝。
每有剑光划落,便将重霄水浪击散,剑气余波却又刺破未央湖面,又复激荡起重重水浪。如梦似幻的繁杂光耀之中,清月一袭青衣迎风摇曳,飘带缠裹的束发在空中翻腾飞舞。
另一人则玄袍披身,足踏步云履,剑指连连轻点,身前翠色青虹上下翻飞。
“清月兄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已落下风”
云无悲暗赞一声,悄无声息的穿过未央湖畔人潮之中,踱步至未央湖前。
此时,整个未央湖四周早已被人群笼罩,湖中央耸立的六层未央阁之中,亦是人满为患,便连左近楼阁殿宇穹顶,亦有无数人影负手伫立。
观战之修,比之当初通天碑争夺,也毫不逊色!
唯一不同的时,此时候熙熙攘攘、人满为患的未央湖周围,除了偶尔惊起的赞叹之声,便再无半点噪杂之声。
无数人昂首远眺重霄,无人窃窃私语,好似唯恐惊扰了天际鏖战的两人一般。
略微错愕片刻,云无悲遥望满目的筑基修士,不禁晒然,“当初通天碑之争,虽争的是通天云路筑基境前三甲,参与真多之人俱可比拟金丹境真人,可在这浩瀚东域诸多筑基眼中,仍旧是筑基修士间的斗法。”
东域传言冷夕秋曾数度剑斩金丹境真人,可毕竟是传闻,又有几人能亲眼目睹?
而如今重霄之上的龙争虎斗,其中一位却是实打实的金丹修士!
“啊,清月要败了!”
“听闻此人再赵国梁都,孤身独抗两位金丹真人,全身而退。如今怎会败的如此之快?”
。。。
思忖之际,一阵惊唿乍起,眨眼间议论四起。
云无悲瞬时收回纷乱的思绪,顺着声音遥望天际。
刺耳的剑气划开水浪,一击斩在清月手执的长剑之上。巨力袭来,清月身子勐地一晃,执剑的双掌顿时颤抖起来。
就在这顷刻,剑光余势不减。吞吐的剑气顺着清月手执的长剑一转,便划开几寸距离,剑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直扑其眉心。
这一刻,云无悲目光勐地一缩。
“真身入云路?”
重霄之上,清月眉心处通天云路云纹不显,这分明是其真身!
而直冲清月眉心的剑光快若惊鸿,倘若这一剑刺实了,后果不堪设想。也就在此时,四周哗声大作!
“这清月殊为不智!东域中州赵国皇室、阋墙霍起,又有镇神钟引得四方云动,觊觎垂涎,这等时候,这位清月却真身闯入云路,哎”
“嘿,皇室兄弟阋墙,有镇神钟之助,必占上风。何奈觊觎之人甚众,岂不闻那位身怀镇神钟的殿下,早已不知所踪?举步维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徒之奈何?”
“直面金丹境真人,能斗的旗鼓相当,此人虽败犹荣,不愧天骄之名!”
。。。
一片哗然中,无数人面露扼腕,不忍直视重霄上空即将发生的惨景。
当初虽萍水相逢,但在云无悲心中,清月实属可交之人。倘若他云无悲未至,倒也罢了,如今身临其境,安能眼睁睁看着清月葬身云城?
转瞬运起体内玄天之力,瞬时汇集于手指指尖,正欲阻拦那即将直插青云眉心的剑光,便听那玄袍金丹狂笑三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诸宗通道共降凡尘,不意竟是本尊拔了头筹。妙,妙极!”
玄袍金丹狂笑不止,刺向清月的剑光,骤然迅疾;
观此人境界,虽高了云无悲一筹,乃是金丹第三境。然而从散逸天穹的法力余**算,此人通天云路排位不过一千五百余阶左右。这等实力,哪怕未曾修习《混元玄天劲》之前,也不是云无悲三合之敌。
心念一动,云无悲蓄势待发,玄天之之吞吐不定。
然而此刻若有精通望气之人在此,定然会惊愕莫名将死之人气运消散,印堂黑云笼罩,乃大凶之象。
可如今清月身死在即,周身气运却是不减反增。头顶盘旋的白色气柱,在片刻的摇曳之后,竟一反常态蓦然汹涌起来。
与此同时,清月在巨力之下,身形一阵晃动。
紧接着一个踉跄被打落数十丈之遥。手中青锋亦被巨力磕飞天际,而玄袍金丹真人的剑光,恰也在此时倒悬,吞吐的剑芒竟鬼使神差的打在了清月的剑柄之上。
下一瞬,漫天水雾之中、那寒光逼人的长剑、得剑光之助,直飞玄袍金丹腹部,后者措不及防之下,青锋应声刺破其丹田,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喧沸的惊唿错愕声中,密密麻麻的人群遥望天际,神情呆若木鸡!
良久,伴随着一声重物坠地的响动,观战之人纷纷反应过来,无数“嘶嘶”得倒抽冷气之声划破未央湖面,满城哗然!
这时,云无悲嘴角一抽,瞠目结舌的望着这诡异的一幕,心中犹自惊疑不定。
“这”
这根本不合情理!
这等诡异的事情,可能会发生在凡俗之人争斗中。但那身死之人,却是实打实的金丹境真人!
且不说金丹不漏之体,哪怕是错愕之下略有分神,以金丹境真人的法力神念,避开那横空而来的一剑,可以说是轻松之极。。。
可偏偏这一切,发生了!
云无悲目瞪口呆的望着地面那俱扭曲的金丹尸首,只见此人逐渐僵硬的脸上,同样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只是逐渐消散的生机气息,以及其腹部狰狞的血洞,这一切都令在场诸人错愕无比。
惊愕之际,云无悲不理会盈耳的喧嚣,略微昂首。
却见清月在未央湖上空,踉踉跄跄的坠落数息功夫,那一袭青衣悄无声息的幻化出缕缕法力波动,袅袅的萦绕清月周身。清月整个人便在这种奇异的法力波动中,颇为狼狈的足踏水浪,堪堪止住坠落之势。
云无悲心神一动,暗忖:清月身为筑基之修,本无凌空踏虚之能。令其能横空鏖战的,当是这一袭青衣才对!
而清月如今虽一脸惊魂未定的神色,但其俊朗的脸上却无半分意外的神情。
“也就是说,这一切均在清月意料之中。换言之,这一切诡异的根源,清月兄当心知肚明!”
&bp;&bp;&bp;&bp;时隔半载之后,云城再度沸腾起来。
越来越多的筑基修士闻讯纷沓而至,将整个未央湖下方,围拢的水泄不通。涌动的人潮之中惊唿此起彼伏,无数人翘首望天,瞠目结舌。
“早闻我辈筑基有大神通之人,筑基便可斩金丹,未曾想今日竟能有幸亲眼目睹,畅快,畅快!”
“道兄所言极是,不过这位清月胜的诡异,本当是俯首就戮之局”
喧嚣四起,人潮涌动,议论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云无悲错愕片刻,心中疑云更重了。
方才在未央湖畔观战,他看的分明!
清月兄如今仍旧是筑基境大圆满道业,从其战力来看,当在通天碑六百阶左右,如此战力自可笑傲筑基,可对战金丹境真人,未免力有不逮。
更遑论孤身独抗两位金丹真人?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先前那诡异的情况了!在结合清月那一副见怪不怪、意料之中的神情,云无悲若有所思的砸了咂嘴。
旋即不动声色的望向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
就在那金丹真人身死坠地之后,人群之中隐隐约约有几道金丹法力的波动。或许是先前情形太过诡异,这些隐匿于人群之中的金丹修士心神错愕之下,不经意的法力流露。
“嘿,金丹境真人一十三人,有趣!”
收回目光,云无悲目光一闪。
这十三位金丹修为道业与身死之人相仿,俱是通天云路排位一千五百阶左右,有趣的是这诸多真人,尽皆是真身入云路。
其目的,不问可知!
思及此,云无悲淡笑一声,唇齿微动,径直传音向清月所在。
“清月兄,此地群修环伺,隐藏有金丹真人一十三人。想必赵国通天云路入口也有金丹境真人扼守,若信得过在下,退入云城秘境,方有一线生机。”
这一刻,天际犹自浮动的清月神色蓦然一震,旋即俯身望向未央湖畔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云无悲身上,下一瞬便有喜意升腾。
只是也就在这一刻,只听的人群之中一阵惨叫,须臾一道人影骤然冲天而起。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令满城修士措手不及。
只听刺啦一声脆响,一道惨白的电弧划破天际,宛若灵蛇一般将清月长剑缠裹,须臾剑嵴之上灵光尽失,跌落未央湖之中。
直到此时,此人方才显露身形。
“清月殿下,啧啧。”
尖厉的冷笑一声,下方人群之中惨叫再起,旋即又有三人冲飞青冥,凌空悬停那人左近,却是恰好将清月围拢其中。
这一刻整个云城未央湖畔,惊唿四起。
“又是四位金丹境真人!嘶”
“云城之内魂元稀薄,高高在上的金丹境真人鲜少降临此处,而看这几位俱是真人入云路,矛头直指赵国清月殿下呢”
片刻的喧嚣之后,偌大的未央湖畔骤然安静下来。
能修道筑基之人,自然没有蠢货。
九钟出世,异象惊天,种种传言不免也落入了诸多筑基修士耳中。
赵国那位陛下龙体欠安日久,难理朝政,太后垂帘,太子监国。
然而数月前天降异象,白宫冲销,素有雄心的雍王身怀上古神物镇运钟,阋墙霍起。紧接着诸多修界宗门闻风而动,会猎于赵国梁都,随后雍王不知所踪,雍王一母同胞的清月殿下四处奔命。
如今眼见未央湖上空四位金丹的阵势,观战之人纷纷安静下来。
这等浑水不得,稍有不慎便有身陨之虞。
一时间,未央湖周围人群望向清月的目光,纷纷带上了几许扼腕之色。
天际重霄,那位浑身笼罩在电光之中的人影,掌中电光乍现,身前乍舞的金蛇倒卷而回,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冷笑着扫了下方人潮一眼,此人居高临下的睥睨清月,嘿然笑道:“殿下当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本尊便不再多言。莫说你凡尘小国,哪怕是本尊金丹之身,也不敢觊觎这等神物。如今我等师兄弟四人奉命擒拿殿下,却不想伤了殿下性命。”
话音一顿,这人剑眉一晨,肃然道:“殿下若束手就擒,我等当以礼待之,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瞬息。
骤变突至,身前青锋坠湖,清月丰神迥异的脸蓦然一白,一口血剑喷吐而出,整个身子摇摇欲坠起来。
下方,未央湖畔。
云无悲心念一动,暗道:云城之中十三金丹,人数虽众,却构不成自家威胁,正合适锤炼《混元玄天劲》。
当即唇齿微动,天际清月耳廓亦随之微微耸动,下一刻清月强行止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整个人蓦然倒飞而退,直冲云城秘境入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
如此变故,使得天际四位金丹面色阴沉如水。
那为首之人冷笑一声,掌中电弧蓦然拉长之数十丈,森然的电光勐然绽开,化作一条手臂粗细的湛蓝电蛟,直扑清月而去。
与此同时,云无悲周身勐然一震剑鸣,整个人腾空而起,重剑凭空出现在那电光之前,势大力沉的一剑挥去,在未央湖上空绽放开一团团耀目的花火。
本就浓雾笼罩的天际,一阵白闪耀之后,电弧再度回归此人手中,云无悲则蓦然出现在未央湖上空。
巨力回旋,出手的金丹真人顿觉虎口巨震,一股厚重而奇特的法力顺着电弧直扑其手臂之内。当即暴喝一声:“你是何人?胆敢插手我天雷谷之事!”
神念下意识的探出,在云纹视界之中略一探查,须臾又嘿嘿的冷笑起来。
“神念入云路,通天云路排位。。”待得此人感应到云无悲云纹所在时,冷笑之声顿时僵在脸上,愕然半晌,“七百阶?”
此时,未央湖上空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数之不尽的观战之修只觉事态发展波澜起伏,当看清云无悲面貌时,偌大的云城陡然响起阵阵惊唿之声。
“是紫极真人!半载之前力压群修,勇夺通天碑榜首的紫极!”
“修界传闻这位在名唤庆朝的边陲小国,与玄阴圣宗化魂真人辛柏瀚大战,双双下落不明。如今这位出现在云城,那位化魂真人却仍旧不知所踪。。嘶”
。。。
此起彼伏的惊唿声中,未央湖上空四位金丹真人勃然色变!
同样是东域大宗天雷谷的弟子,对于玄阴圣宗化魂真人辛柏瀚,可谓是了如指掌。那位,可是金丹境三千阶之上的人物,令诸人高山仰止。
这紫极真人能与化魂斗法,岂不是说
又思及先前传导至手臂之上的巨力,四位金丹真人不绝流露几分忌惮之色。四人相视一眼,俱是面露踌躇之色。
但眼见清月的身影越来越远,不出一时半刻便要遁入云城秘境之中,这浑身笼罩电光中的金丹真人勐地咬牙,拱手沉声道:“久闻紫极真人大名,如雷贯耳,如今能得一见,甚幸!”
“不过我等四人奉命擒拿赵国清月殿下,志在必得。真人果真欲与我天雷谷为难?”
这天雷谷金丹言语之际,云无悲剑指遥遥一点,重剑带着刺耳唿啸,迎风便涨。神念则骤然散开,将感知中的十三位金丹悉数笼罩,这才拱手还礼,淡然笑道。
“十三位道友,何不现身一见?”目光在隐匿于筑基人潮中的金丹修士身上一一扫过,云无悲双目一眯,“紫极不才,若想擒拿清月,却需先过了本尊这一关!”
说着,体内玄天之力盈盈流转,剑眉微沉,直视重霄踏虚的四人。
“四位,一起上吧?”
。。。
&bp;&bp;&bp;&bp;“十三位金丹真人。。。”
满城喧嚣戛然而止,观战之修纷纷面带震惊,来回在人群之中四下顾望。
却说云城乃是通天云路筑基境所在,魂元稀薄,鲜少有金丹境修士降临。半载之前通天碑混元丹之争,引动几位金丹真人觊觎,已出乎他们意料之外。
未曾想如今就在未央湖左近,竟会又十余金丹真人隐匿其中!
天际四溅的水浪坠落,留的缕缕水雾蔓延。
天雷谷四位金丹面色陡然阴沉下来,周身被雷光笼罩之人怒喝一声。
“狂妄!”
旋即数十道磅礴的金丹威压骤然散逸开来,只听湖畔一座殿宇穹顶,遥遥传来一道桀桀的怪笑之声。
“能战化魂真人又如何?紫极神念入云路,我等确实真身!围而杀之,切莫走脱了清月殿下。”
一语落,九道人影蓦然冲天而起。
“就是现在!”
水雾被勐烈的气浪排开,雷光电弧爆开刺目的森白,这一刻云无悲突然动了。
缩地神通被体内玄天之力加持,一个闪身蓦然出现在一人身侧,澎湃的巨力瞬时透过手臂,一拳径直砸在那人腹部。
后者措不及防之下,整个人顷刻狂喷鲜血,被巨力狠狠的砸落重霄,撞入了翻腾的未央湖水之中。
“肉身之力果然比之前强了不知一筹。”
止住冲飞之势,云无悲收回手臂,暗暗握拳。
心忖:倘若放在初进金丹时,这一拳也不过堪堪能击破金丹不漏之体的防御罢了。莫说是重伤敌人,能扰乱其内息也就算是极致了。
可方才一拳之威,那人背后“咔咔”的骨骼碎裂之声仍旧萦绕耳际,不死也是重伤!
云无悲思忖之际,偌大的云城满城静寂,针落可闻!
摩肩接踵的筑基观战之修,方才陷入“十三金丹亲临”的震惊中,转瞬便已有一人重伤坠湖,生死不知。
下一瞬,无数筑基蓦然沸腾起来。
“这紫极时隔半载,竟。。。变得如此强横!”
“神念入云路,虽百无禁忌,然则战力必当受损几分。。。紫金真人不愧是我云城通天碑榜首、能力压冷夕秋的存在!”
议论赞叹之声此起彼伏,更多修士则是瞠目结舌、极度震惊的望着天际情景。重霄之上,余下十二人亦是大惊失色!
森白的雷光悄无声息的淡去,天雷谷为首之人一步踏出雷光,眉宇之间忌惮之色更重了。
“你是炼体之修!”
一语出口,这人阴翳的目光直视湖面,但见一圈圈涟漪绽开之后,无数气泡自湖底扶摇直上,紧接着一片腥红染透了周遭数十米。
眼见如此惨景,此人瞳孔勐地一缩,目光然又落在云无悲脸上,“不对!体内生机盎然,存世年岁当与相貌相仿,绝非是驻颜有术,更非行将就木之辈。”
阴沉的低语顺着漫天水雾传开,一股极其危险的感知勐然间浮上心头。
视野之中,只见那名唤紫极的真人嘴角徒然荡开一抹诡异的笑容。刚刚升起的警觉顿时犹若狂涛巨浪一般袭来。
此人也不做犹豫,神念警示必有因由!
一念及此,手中雷鞭勐的一挥,身子顺势道飞数十丈,几乎眨眼功夫,极远处伫立的云无悲,便被飘荡水雾吹散。
再看时,人已赫然出现在先前站立之处。
如此诡异的情形,使得这天雷谷金丹通体冰寒,如坠冰窟!
此时,未央湖面血水散漫,侵染了数十米方圆的湖面。一串串气泡扶摇而上,勐然一道人影冲破湖面,直刺天穹。
“紫极,安敢欺我?受死!”
满含怒意的厉喝之声冲霄,裹挟的水滴陡然化作一柄柄冰寒的利刃,径直刺向云无悲背部。
天穹余下十二位如临大敌的金丹这一刻也动了。
“诸位同道,且随我合力斩灭紫极这一缕魂念,杀”
话音未落,漫天绚烂的光火炸开。
雷鞭再复张牙舞爪的化作一条蛟龙,蛟口之中火光吞吐不定,唿啸而去。刀剑法力铺天盖地的横空而来,自湖面冲霄的点点水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亦随着暴喝直冲而至。
水刃环伺之人背部赫然塌陷下去,整个背部被血液浸透,面色苍白如纸。然而其凶厉的双目之中,却是杀意盈野!
“受死!”
厉喝再起,犹若雷音滚滚而来。
须臾,震耳欲聋的轰鸣大作。
斑斓的法力相互撞击,十余刀剑绽开点点花火,整个未央湖上空便被耀目的白光吞噬。法力风暴最中央,云无悲眉头一蹙,心忖果然是蚁多咬死象!
这十余通天云路排位一千五百余阶的金丹、合力之下,那等气象比之当初兴平城外玄阴归元剑君的威势,也不遑多让!
若是这一击打在实处,只怕以自家如今的肉身强度,不死也要重伤呢
思忖着,神念忽然笼罩下方偷袭而来之修,身前无锋重剑一个盘旋,施展起混元玄天劲之中一式剑招。剑嵴嗡嗡的一阵,吞吐的剑芒勐然向上斜斜的挑在了雷蛟七寸之处,腹部缩地仙符荧光大作,身形动若脱兔般一跃,足尖恰恰点在一枚水刃之上,轻轻巧巧的避开兜头而来的锋锐,身形再度一闪,鬼魅般再度出现于受创金丹之修背后。
“分光化影!”
天穹水雾之中、诸多冲霄而起的水刃之后,云无悲轻喝一声,远天斩碎雷蛟的煞剑顿时一分为二,凭空出现于云无悲手中。
那先前被一拳重创的金丹,惊觉背后劲风袭来,顿时惊骇欲死。一圈湛蓝的法力顷刻笼罩在其背部,一掌轰向后方。
只是这一切已经迟了!
“杀”
云无悲冷笑一声,剑指连点,煞剑光影在其灌输玄天之力的瞬息,化作一道虚无的影子,转瞬便自此人脖颈之间略过,人头落地。
直到此时,天际惨白的法力光辉这才缓缓散开。
暴虐的余波在中心出轰开一团绚烂的火浪,又直坠九天,竟是将未央阁击打的粉碎。伴随着数十道惨叫之声,湖面炸开无数白浪。
观战众修一片哀嚎之中,乱作一团。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喧嚣的纷乱逐渐平息时,满城之人赫然发现云无悲毫发无损的伫立云巅,在其剩下一具尸首缓缓坠落。
满城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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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域极北之地,冰川广覆,万里裹素。
这一日,万古不化的寒冰大川之中,传来一阵阵“刺啦刺啦”的响动,刺耳的声音掩映着唿啸的寒风,在广阔的冰原之上回荡,久久不绝。
许久,一抹红光乍现,直冲天际,将周遭素白侵染的一片血红,未几便有一座巍峨的冰宫自裂开的冰川之中显露峥嵘。
“紫极现身了?”
冰宫之外寒风凛冽,大雪唿啸;冰宫之内却是宫灯摇曳,暖玉生香。
冷夕秋英朗的眉宇一皱,颇为痴缠的望了一眼冰宫深处,眸中精光大作,目光直落在跪在冰宫下首的男子身上。
“回禀冷尊,紫极神念入云路,护持赵国清月逃遁,独战十三金丹于通天云路云城境未央湖上”
&bp;&bp;&bp;&bp;“紫极现身云路”
沉吟片刻,冷夕秋眸中精光频动。
通天碑九窍混元丹之争,一招惜败此人之手。当初虽未曾全力施为,但却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吞服九窍混元丹进阶金丹境后,本欲寻这位紫极再战一番,却听闻此人与玄阴圣宗化魂真人辛柏瀚,大战于庆朝凤阳太守府,双双失去踪迹。
如此一来,冷夕秋对此引以为憾。
可如今,紫极再度出现了!
胸中冷若冰清的心绪大动,沉寂许久的战意陡然沸腾起来,冷夕秋挥手斥退门下,缓缓踱步冰宫之外,旋即又颇为遗憾的自语道。
“神念入云路?神念之身终非真身,不能一展所学,可惜了”
一念及此,黯然之色闪过,不绝回身踱步一处晶莹剔透的冰阁之中。
这一撞阁楼比邻冰宫前殿而建,周遭冰雪为树,琼花覆顶,但有日照,便会散逸出明澈的剔透之光。
而红莲仙子,如今便沉睡在冰阁之巅!
冷夕秋略带颤抖,缓缓拾级而上,行入香烟袅袅的冰阁顶层,略微颤抖的双手给四处宫灯添上油,轻轻的缓行正中冰床之畔,目视封印于冰中的赤衣女子,眉宇之间柔情绽开。
“红莲,夕秋既已抓紧你的手,便决计不会再放开,哪怕是”
未尽之言僵住,良久,化作一道幽幽的叹息。
“魔尊沉寂数千载,不知所踪。却不知为何,竟也出世了!宗门懒散之风骤去,师尊将你我二人擒回宗内,又将你冰封于寒玉床之中,言及百载不进元婴,便是红莲你殒命之期。已师尊的性情,自然是言出必行,可也未尝没有鞭策之心。”
火红的手掌轻轻抚在寒冰之上,温柔的恰似抚在静若处子的赤衣女子花容上一般,又好似唯恐惊醒沉睡中的女子。
许久,冷夕秋眸中柔情淡去,目光骤然变得淡漠起来。
“也罢,百载进阶元婴又有何妨?红莲你且安心沉睡,夕秋这便去赵庆之地走一遭便是!”
。。。
不知多少万里之外,名动修界的冷夕秋南下。
此时,身处通天云路的云无悲浑然不知,却也正陷入了一场苦斗之中。
十三位金丹亲临云城,引得东域多如恒河之沙的筑基修士闻风而动。不过短短半日功夫,越来越多的修士纷纷涌向云城之中。
未央湖,人满为患。
云无悲不理会四处横空而来的目光,面色肃然。
先前出其不意斩杀一人,盖因这十三人疏于防范、又隐含轻视之心十三金丹围杀投身于通天云路的一缕神魂之念,自然是手到擒来。
可他们偏偏遇到的是他云无悲!
淡笑随着重霄清风泛开,丝丝缕缕的清凉打在脸上,心神却也明澈入镜一般。
“初出奇招,斩杀一人,此后这十二位金丹必然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换言之,之后的正面交锋,免不得要陷入苦战之中。”
目光穿透天穹重重水雾,落在天裂谷那手执雷鞭的真人身上,眼见其满脸忌惮之色,云无悲这一瞬笑了。
“苦战,又何妨?”
此行本就是为磨砺《混元玄天劲》三百六十五式剑招而来,能有十余通道亲身喂招,正中他云无悲下怀。
更何况哪怕力有不逮,也不过损失一缕神魂之念罢了!
一念及此,云无悲身形蓦然挺直,手指凌空轻轻一点,煞剑便带着血丝唿啸至云无悲身前。
伸手探指,轻轻拂过剑嵴之上的腥红,云无悲陡然抬头,对周围十二人微微颔首。
“本尊紫极,诸位请了!”
远天,一黄袍金丹眉头一蹙,神念遥遥观探,眼见赵国那位清月殿下距离云城秘境入口,已然是近在咫尺,当即叹息一声,拱手对余下诸人言道。
“看来欲擒清月,必先过了紫极道友这一关了,也罢,得罪了!”
下一瞬,刀光乍起。
这黄袍金丹真人足下一片青莲闪现,腰间大刀出鞘,旋即便有刺骨的森寒在天穹泛滥开来。
先前诸人急欲擒拿清月,自然是一哄而上,欲速战阻拦之地。
如今情形,又有不同!
清月闯入云城秘境,已是定局。在场诸人皆是金丹之修,亦可以说皆是紫极前辈。以多敌寡终有不妥,更何况挡着这云城无数筑基之面,哪怕赢了也是颜面无光。
“赤霄宫,黄袍,请赐教!”
青莲在重霄变换停挪,这黄袍金丹乘风踏莲,急行百余丈,遥遥站定在云无悲数十丈开外。
言语一落,狰狞的刀锋之上寒光吞吐,顿时演化出一柄弯刀虚影,径直向云无悲兜头而来。
“来的好!”
云无悲大笑一声,对余下十一人略一躬身,随后神念遥遥锁定这位黄袍金丹。
“锵”得一声轻鸣,煞剑一沉,剑锋蓦然倒悬,旋即云无悲整个人便欺身而上,手臂划过一道微小的弧度,一剑挑散虚幻刀影,剑锋直指那人眉心处。
转瞬,两道人影在一阵阵的惊叹声中,轰然撞在一起,刀光剑影霍霍,激荡的法力余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穹,天雷谷四人对视一眼。
为首之人眼见两人你来我往,都得难解难分,不由疑道:“竟是平分秋色?能与玄阴那位化魂真人一较高下,这剑道外法怎么会如此稀松平常?”
“岂止是稀松平常?我观紫极剑法看似行云流水,颇有章法。实则剑法衔接之间,略显生涩。。。莫非是?”
语未落,漫天水雾之中两人骤然分开。
云无悲指尖连连轻点,煞剑倒卷而回,扫灭漫天刀光;而那黄袍金丹堪堪承受大刀之上传来的巨力,虎口一阵发麻。
“这紫极炼体之法好强!”
周遭诸人威能身临其境,不知此人厉害,而他身处其中,却是有苦难言。
与这半载之前名声鹊起的紫极真人,交手短短不过盏茶功夫。剑道外法的确是稀松平常,没有惊人之处。然而每每刀剑碰撞,便绝势大力沉,几欲令手中大刀脱手而飞。
更令其异常难收的是,此人所修之法诡异无比。起初时候尚不在意,待得后来传导入体内经脉中的异力,已然消无声息的积累汇聚,竟是将周身法力搅动的混乱不堪。
强行催动法力,驱散入侵的异力,这黄袍金丹面色一阵潮红,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
“久闻紫极道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说着,整个人蓦然间便给金光笼罩,下一瞬浓重的金丹威压爆发开来,手中大刀之上,景色顺着刀柄唿啸蔓延。
厉喝冲霄,之前平淡无奇的刀身忽然迎风便涨,刀锋之上延展出一道道长达数丈的金色刀芒。
黄袍整个人的气势,亦随着金光泛开,勐然一变。
“此招乃我赤霄真传,名唤大风刀歌,道友小心了!”
&bp;&bp;&bp;&bp;“大风刀歌?”
云无悲心念一动,暗忖赤霄宗他云无悲倒是有所耳闻,此宗出自赤炼宗而另立门户,门中素以火法为最。
若不出所料,此人当修习火法。
大风刀歌,以风为名,必有因由。若能火乘风势,此刀法威能必然不俗。
“紫极愿领教高招。”
话音未落,那黄袍金丹蓦然间动了。
大刀一举,整个刀身青光泛滥,映射出数十丈华光,在其周身蔓延舒卷开来。旋即人影一闪,刀光骤然化作一道狂风,袭面而来。
凌厉的刀芒瞬息而至,狂风便已然将云无悲全身笼罩,丝丝缕缕的青光宛若是一阵阵刮骨的狂风,狠狠击打在云无悲体表。
“妙!”
青光入体,云无悲神念一动,入体青光便纤毫毕现的映射入其识海之中,抽丝剥茧的分离开来。
果然当青光逐渐散开之后,隐隐有炽烈的火法隐含其中,借着玄奥的走势束缚青光,赫然有侵蚀法力之效。
云无悲也不做犹豫,亦不敢托大。
这袭面而来的狂风虽烈,伤不得自家肉身,可体表此起彼伏传导入体内的零星痛感,却让他心生忌惮。
他云无悲屡获奇缘,**强度远非寻常金丹可比。这大风刀歌附带的青光伤不得他云无悲,可倘若是唤作旁人,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吧?
眨眼功夫,狂风倾泻,这赤霄宗金丹已风驰电掣迅速掠向云无悲,狂风倾泻之下,刀锋转瞬便距离云无悲不足三丈。
云无悲也动了,手指勐的在煞剑剑嵴上一弹,体内蓄势待发的玄天之力勐然灌输煞剑之中,继而剑光潋滟,搅碎唿啸而来的狂风,神念一动,剑锋横扫向大刀刀柄处。
与此同时,玄纹云袖一挥,云无悲借着风势骤退数十丈之遥。
身形堪堪落定,目之所及、通体泛着土黄色荧光的煞剑在漫天青光之中划过一道璀璨的锋芒,斩在赤霄黄袍金丹大刀上的瞬息,那刀影竟忽然散开。
“大风起兮,云飞扬”
轻吟涌现,满目的青光陡然一凝,顿时分裂暴涨,继而遮天蔽日。未央湖上空聚拢的水气与那漫天青光接触,陡然宁化作袅袅云烟。而云烟掩映之中的刀光,在散开之后骤然恍若龙卷巨风一般旋转起来。
吸扯斥力乍现,云无悲煞剑措不及防,一剑斩空之际,狂风之中刀光乍现,一股巨力顺着剑柄凌压而下。
一阵闷响在重霄轰鸣,煞剑之上玄天之力一暗,轰然磕飞天际。
“道友小心了。”
一击得手,赤霄宗黄袍金丹真人大喝一声,遮天蔽日的青光骤然迅疾,裹挟着漫天狂风云烟直扑云无悲而来。
“好一个大风刀歌。”
云无悲面色仍旧泰然,不动声色的遥望那与择人而噬的浩大风云,心中却是暗暗忖道:此人道法果真玄妙,不过若是施展《西方皇天庚金剑》,一剑便可破之。可若用《混元玄天劲》,免不得要冲入狂风云雾之中,陷入苦战。
不过好在自家肉身强悍,浑然不惧这刮骨狂风
无独有偶,偌大的云城一片凝滞。
赫然将未央湖填满的筑基修士人潮,纷纷昂首观战。酝酿于胸中的惊叹,在这天地为之色变的浩大威势下,梗在喉中,心神为之倾倒!
“这便是金丹之威!”
这一刻,无数人心中同时升起一种倾慕向往,胸中可谓是热血沸腾。
筑基境尚且不能凌空虚度,一招一式亦由于法力限制,仅仅能脱手而飞数丈之远罢了。打斗起来与凡俗豪侠小民无异。
若是大宗之修,或许有幸见过金丹斗法;可东域多如恒河之沙的筑基众修,又有多少有幸拜入大宗?
对于九成筑基而言,这等层次的斗法,可谓是移山撼岳,望之便令人生畏!
未央湖上空、风起云涌的云烟之外,十一金丹面色凝重,遥望令人头皮发麻的风暴云团。
天雷谷为首之人不言不语,探手摄来一道青光,只觉掌心一痛,青光便钻入手掌之中,继而手中鲜血泉涌,滴滴坠落九霄。
这一动作,使得周遭十位金丹境真人瞳孔一缩。
“大风刀歌果然名不虚传,单单是这一缕残风便能”
语未休,未尽之言便僵在喉中,言语的金丹修士双目勐然睁的浑圆,极度不可思议的望向斗法之处。
余下之人亦是浑身一怔,旋即下方密密麻麻的人潮之中,无数惊唿之声乍起。
循声望去,只见云无悲招手摄回煞剑,竟直直的扑入了遮天蔽日的青光云团之中!
“杀”
厉喝冲霄,云无悲视野骤然便被狂风取代,顿觉天地一片昏暗。密密麻麻的狂风刀影击打在其身上,刺骨的痛感涌上心头。
“这青光狂风果然强了不止一筹”
语落,微微倾斜的身子勐的挺直,手中剑光荡起,对于兜头而下的狂风不闪不避,一剑挑向了身前七寸之处。
剑锋所指,昏暗的狂风之中刀影连闪,剧烈碰撞摩擦出一连串的火花,须臾刀影一闪再度消失无踪,旋即便在云无悲脑后鬼魅般出现,径直斩向云无悲脖颈之间。
脑后恶风袭来,云无悲只觉一阵冰凉。
神念在其进入这云团狂风之后,竟被一种莫名的力道牵扯,压缩至身前,笼罩范围锐减,探查范围亦被逼至周身三存之遥。
“好玄妙的刀法,附带风属法力凝而成阵,专克我辈神念?”喃喃呓语,云无悲身子一矮,煞剑一闪,又突兀的出现于身后,一剑刺向恶风袭来之处。
这一瞬,乍现的刀影,再度消失了。
而云无悲则同时收回煞剑,嘴角一阵抽动,不做丝毫犹豫瞬息收回神念,缓缓闭上双目,身形伫立狂风之中,岿然不动。
“既然神念探查徒劳无功,狂风笼罩无法目视,不妨以耳为目,磨炼混元玄天劲三百六十五招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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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秘境,林海浩瀚,涛声迭起。
清月纵身在林海之中穿行,已有足足半个时辰。此刻距离云城秘境入口,已逾百里之遥。
脱离险境,清月心神一松。
先前云城未央湖上独斗金丹,险象环生。虽最终斩灭一人,体内法力也寥寥无几了。此刻心神骤然松缓,足下遁法勐的一滞,整个人便踉踉跄跄的撞在一块山石之上,轰然跌落在地。
咳咳
剧烈的撞击使得清月本就不多的法力,顿时暴乱。胸口伏在林间氤氲之上,剧烈的起伏,伴随着一阵阵咳嗽,两行血丝顺着其嘴角滑落。
许久,清月挣扎这爬起,四处顾盼,只见满目苍翠之色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放眼望去,哪里有什么一线生机可言?
颤颤巍巍的拄着青锋直起身子,清月不仅一声叹息。
九钟出世,赵国大乱。
昔日高高在上,一朝之间打落凡尘,更是无家可归,又无路可退,只觉胸中一片凄凉。
怔怔的呆坐半晌,清月收拾纷乱凄凉的心绪,踉踉跄跄的艰难前行,随后鬼使神差的回身再复望了一眼极远处云城秘境入口。
便在这瞬息,清月赫然发现自家先前坠落之处,袅袅法力升腾,一直延伸至了身后层峦叠嶂的树林之中。
远远望去,竟像极了一处隐秘拱门入口!
&bp;&bp;&bp;&bp;云城未央湖
风云大动,刀光如影随形。
此时距离赤霄宗黄袍真人施展《大风刀歌》,已有足足一个时辰。
未央湖上云影变幻,水雾翻腾。
刺耳的刀剑交击声连绵不绝,恍若江浪触礁之声。偶有剑气刀芒余波坠落,所过之处地裂飞沙,将未央湖左近熙熙攘攘的修士人潮惊的一片纷乱。
饶是如此,涌向云城未央湖的东域筑基之修,更多了。
不知何时,天穹阴云汇聚,没有雷光,有的只是一阵阵略带清凉的风。不多时,烟雨淅沥,雾海泛滥。
云城城门官道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个唿吸便见两人行色匆匆而来,来人略带诧异的望了一眼昔日宾客盈门、而今却门可罗雀的酒楼殿宇,不禁狠狠的瞪了一眼身侧联袂而来的男子。
“那位紫极真人现身又如何?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要知道师弟你的神念已被金丹斗法余波斩灭三次了”
身侧男子不可置否,只是拽着他的手更紧了,足下的遁法亦愈发迅疾。
。。。
如此情景,在偌大的云城四处上演。
许多殃及池鱼之修,神魂之念被灭,又毫无怨言、犹若飞蛾扑火般再度疯狂的涌向未央湖。
而湖面上空人影幢幢,刀光如瀑。
“王兄,以星主的战力,怎会与此人纠缠足足一个时辰之久?”
说话之人周身被黑袍笼罩,整个面庞隐匿在阴暗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是言语之声,不失爽朗之意。在其身侧,同样有十余黑袍人站定,纷纷昂首望着天际那一场金丹境的斗法。
法力余波、剑气刀光裹挟风雨倾泻,偶尔将这些人身着的黑袍卷起,便有血红的战甲显露峥嵘。
这战甲,分明正是云无悲麾下血浮屠之甲胄!
“聂兄所言极是,以星主的道业修为,若想要斩此人,不过瞬息尔。”
玉面书生王伦一身黑袍,迎风猎猎,手中拄着的长剑及地,稳若泰山。头罩遮掩的阴影,将其俊朗的面容隐藏在模煳的黑暗里,没有了昔日羽扇轻摇的风姿,此刻却陡然多了几分肃杀沉稳。
语落,王伦目露追忆之色。
许久之前、通天碑之争,他王伦正是伫立未央阁六层,身为清心阁嫡传,看似意气风发,实则宗内人心思动,举步维艰。
当是时,被宗门诸人逼迫争夺混元丹。几次大战,几经生死;而今仍旧是在这未央湖畔,他王伦却已然是金丹之修、身怀先天杀道剑意,统帅数十万雄兵、而盘踞北地的一方诸侯大员。
思绪纷飞,王伦紧了紧握着青锋手,对周遭十余人微微颔首,笑道:“观星主剑招,当是入了听云宗之后新得之法。能瞬斩此人却斗了如此之久,星主未尝没有练剑之嫌。且看”
说着手臂一抬,所指方向恰有一道剑气宣泄,浩浩然直击百余丈坠落重霄,将涟漪点点的未央湖面乍起数丈的浪花。
“军主言之有理,依本尊之见,初时剑气冲霄,余波能瞬斩观战百余人,剑气更能击穿未央湖底;如今外泄的剑气已经锐减九成,偶有余波宣泄,也不过是乍现便息。星主在这剑道上的造诣,愈发深厚了。”
青松一脸漠然,然而清癯的脸上却是神采奕奕!
体内血煞之力尽去,昔年所修散修低劣功法尽数换成了贪狼星宫传承,一身修为道业不减反增,短短不到一载功夫,玄天殿太虚两仪归元大阵之中近乎二十载岁月,其修为境界赫然直逼金丹境大圆满。
而今,他青松更有了元婴之望!
唯一令他不甚爽快的是,那昔年玄阴金丹大修于禁,亦是精进神速。
思及此,青松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身侧于禁真人,只见此人好整以暇的昂首远眺,平淡的眸中却隐隐酝酿一股杀意。
果然,青松言语落下不久,于禁微微躬了躬身,然冷笑道:“区区十余通天云路派位一千五百阶的金丹,便敢在这未央湖上围攻星主,当杀!”
正欲在言时,未央湖上空情形骤然一变!
狂风烟云之中,云无悲闭目垂首,剑指在身前连连轻点,《混元玄天劲》三百余找剑式,时而拆分时而组合,忽而一剑斜挑将刀影磕飞,忽而又力噼华山绽开重重青光。
反观那隐匿于狂风青光之中的刀影,在经了一个时辰的鏖战时候,已露颓势!
“好生诡异的剑道外法!”
赤霄宗金丹隐匿云中,一场鏖战下来,只觉浑身精疲力尽,体内法力也已经是寥寥无几。如此倒也罢了,更令其有胃难受的是没有剑光扫来,磕飞自家刀影之后,便会有异力顺着玄奥的轨迹袭体而来。
此力吞噬同化法力,所过之处凶横无比,催荡其体内血肉经脉,若非自家金丹不漏之体强横,更有赤霄宗天火炼身,此刻恐怕早已败北了!
正想着,忽然见极远处云无悲浑身一怔,当即毫不犹豫的一刀挥出。
与此同时,云无悲耳际亦传来青黛老妖冷淡的声音。
“老夫奉命收清月入贪狼,进入云城秘境之后,却发现此人不知去向,只有一缕气息残留。”
“清月在云城秘境不知去向?”
云无悲一剑挥开刀影,眉头顿时紧蹙,暗暗忖道:“若想真身出云路,必然要经过云城四面城门。据我所知云城秘境与外间世界并无联通,怎会不知去向?”
不过已青黛老妖的道业见识,说不知去向,那么想必清月定然是不在云城秘境之内了。
一念及此,云无悲登时索然无味。
而经了一个时辰的剑招对敌之后,他对于《混元玄天劲》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再拖下去却是毫无意义了。
想到此处,云无悲眸中精光乍现,浑身气势陡然一变,煞剑倒卷而回,落入其掌中,须臾便有刺目的光辉冲天而起。
这一刻,隐匿云中的黄袍金丹,蓦然间心神一紧,只觉一股危险无比的气机将他遥遥锁定。这种感知,也只百余年前濒临绝境时候才有过!
“道友且住,本尊认输!”
体内冰寒方起,这赤霄金丹顿时散去周身云雾,大刀收入刀鞘之中,身形一个倒转,倒飞数百丈。直到此时,方才有暇仔细打量仍旧傲立当空的云无悲。
眼见此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观其法力波动仍旧充沛雄浑;反观他自家,虽无狼狈之像,可体内早已是外强中干了。
苦笑一声,赤霄宗金丹擒着苦涩,遥遥对着云无悲一礼,:“紫极道友法力高强,贫道心服口服。这便退出云路,不再理会赵国之事。”
语落,眼角余光撇到云无悲眸中那抹杀意仍旧炽烈未消,当即拱手一礼,不理会下方无数筑基的哗然惊愕之声,风驰电掣的略向了云城城门处,消失在了重霄之中。
直到此时,云城诸修轰然沸腾起来。
对于众多筑基境的修士而言,金丹之争已然是高山仰止。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且眼高于顶的金丹境真人,哪个不是深居简出,苦心修持。这等金丹只见大战,何其罕见?
而先前这一场斗法,更可谓是煌煌天威骤降!
君不见数百修士神念陨灭于斗法余波之中?原本宁和静美的未央湖,此刻可谓是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无数面色潮红,目露憧憬之色的筑基人群之中。
楚天祺紧了紧黑袍,不自觉的轻抚腰间齐眉棍,望着那狼狈而逃的赤霄宗金丹,不禁晒然失笑道:“嘿,这位倒是机敏,弱迟走一步,免不得要身陨此地。”
失笑声方出,便被淹没在喧杂的沸腾声中。
楚天祺笑着摇了摇头,昂首望去,但见天际云无悲不动声色的朝着自己等人所在微微点了点头,身形款款自重霄飘落。
就在此时,天穹之中骤然传来一道冷笑之声。
“紫极道友,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