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枕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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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恰是桃红柳绿、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如此春|光明媚之时,钟宇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当然无论是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家里的各处屋舍,正在被府衙的差役一处处的查抄、贴封条,也不会高兴的起来!
这宅子自己刚住了还不到一天啊!钟宇不禁仰天长叹,老天哪!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啊!
忽然,正在仰天长叹的钟宇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仿佛那种拎着肉骨头走在大街上,被一只恶狗盯上的感觉。
钟宇不禁四处寻找那只‘恶狗’,发现府衙的徐班头正呲着一嘴的黄板牙,带着一脸猥琐又淫|荡的笑容,迈着八字步向自己走了过来。
钟宇不禁心里发虚,难道自己刚穿越过来,不但要沦落街头,还要菊花不保?!天哪,还是让我死算了!
“不要过来,我会叫人的!”
“嘿嘿,你一个被革了功名的秀才,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的!乖乖的把衣服脱了吧!”
“呃……呸,我钟宇怎么也是读书人,宁死不受此辱!”
“那就别怪爷们有辱斯文了,哥儿几个,给我把这穷酸秀才的衣袍脱了。府尹大人说了,要抄没这秀才全部的家财,给咱们公子赔偿汤药费。这秀才身上的袍子也在全部家财之内,给他留件里衣就好!”
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摁着钟宇,三下两下便把钟宇的外袍脱了下来,丝毫不理钟宇嘶声的抗议。……
“咣啷”,两锭银子从钟宇被衙役们剥下来的衣袍中掉了出来。
钟宇见了,不禁眼前一黑,完了,自己偷藏的最后一点保命钱看来也保不住了,天要亡我啊,呜呼哀哉!
“他娘的,你小子还敢偷藏银子,想找死啊!?哥几个给我再全身搜搜,务必不留一针一线。”
“没了,真没了”,钟宇赶紧拍拍身上的仅有的里衣,以证明自己身上真的藏不了东西了。
天哪,这要是被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摸遍自己身上,自己还有什么面目活下去啊,要摸也只能由小姑娘摸啊。
“这里的宅子、家具、奴婢,现在全是我家公子的了,现在你可以滚了!”徐班头威风凛凛的向钟宇宣布道。
……
穿着里衣站在自家大门口外的钟宇欲哭无泪。刚穿越过来就被府衙的衙役们抄家,自己大概能算得上史上最悲催的穿越者了吧!
你个倒霉的钟秀才,堂堂知府大人的公子你也敢打,真是找死没商量。
“破门的县令,灭门的府尹”,我这来自新世纪大天朝的人都知道,你个大明土著人,怎么连这个道理还不懂啊,唉!
咦,不对,灭门府尹,这么说这位知府大人还算厚道,好像只让我破家,没让灭我门啊,还是一位不错的官员嘛,这位知府好像还是有羞耻之心的,还是可以挽救的。
当然,钟宇现在暂时没有心思去挽救这位还算有羞耻之心的府尹,因为他发现自己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他面对的是‘如何在大明朝生存下去’这一重大历史问题。
只穿里衣走在大街上的钟宇,自然引来不少怪异的目光,这可不是后世那个光着屁股画个彩绘,就可以上街乱跑的年代。
好在钟宇倒不是脸皮薄的人,对望向自己的人一律报以谦逊温和的微笑……初来宝地,一定要给大明百姓留下一个好的印象,钟宇默默的念叨。
不过眼下钟宇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考虑自己该如何活下去。衣食住行,除了这行,自己可以靠双脚解决外,好像那三项都没着落。
钟宇努力回想着刚醒来时,从自家仆役丫鬟那儿询问出的有限信息,想看看该怎样找条活路。
据他家的仆役丫鬟们说,如今是大明弘治十七年,自己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本是青州府一名跟自己同名的秀才,家里倒是小有家财。
不过前几天,在一家叫颦顾楼的青|楼,为了争一个清倌人,这位没脑子的秀才,把知府大人的公子给打了。
知府啊,四品大员啊,那可是平头百姓高山仰止般的存在啊,也不知道这位秀才是没脑子呢,还是没脑子呢?竟敢打知府家的公子!
打了知府大人家公子,知府大人一定会很生气,于是这后果也很严重。这位钟秀才被革除功名,抄没全部家财赔偿知府公子汤药费。
钟宇暗自腹诽,也不知道这位秀才到底打得知府公子有多重,要赔这么多钱的汤药费。不过依钟宇想来,知府家公子的身子嘛,必定是金贵的,就算少根毫毛,似乎也应赔偿这么多。
据说仆役们说,这位钟秀才得知自己被革除功名,又要被抄家这件事后,当场气得吐血三升,昏死过去。当然,到底是不是真的吐血三升,这还有待商榷,毕竟钟宇醒来时,倒真觉没得气血两虚。想来那仆役叙说这件事情时,为了增加可信度,用了夸张的艺术手法也是有可能的。
钟宇暗叹,虽然自己后世虽然只是个基层的小公务员,可好歹有车有房啊,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唉,谁曾想会沦落到如此一穷二白的地步!
钟宇暗叹:流年不利啊,不就出个差嘛,怎么这飞机都能坠毁,唉,如今这飞机越来越不靠谱了。飞机坠毁,自己莫名其妙却穿越了,可老天哪,你让我穿越也好歹穿越个好人家啊,怎么让我穿越到一个倒霉蛋身上啊。
钟宇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庆幸呢,还是该大哭?
顾不得感叹造化弄人,顾不得自怨自艾,因为钟宇发现自己迫切需要解决穿衣、吃饭的问题,当然还有住宿问题。
钟宇在青州城内四处闲逛。边走边想,看看怎么利用自己比现在先进五百年的知识,搞点小发明,混口饭吃。
和煦的春风吹拂着青州这座古城,城内大街上到处是熙熙攘攘人流,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在家憋了一冬天的百姓们,似乎都争相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走上街头。
青州城内大路南北通达,一座座造型气派、装饰考究楼阁店铺,矗立在通衢要道两旁。商贩的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客人的砍价声,此起彼伏,为这座青州古城增添了些许生动。
阳光明媚的日子,城内各处酒肆茶坊、勾栏瓦子,也是人声鼎沸,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在找到各自的乐子。商业的繁荣,娱乐的兴盛,人口的众多,无不显示着这座历史名城的繁华。
天下承平,文治晏然,百姓安居,城市繁华,也无一不昭示着弘治年间的大明,确实是一个繁荣昌盛的年代!
不过这等繁荣昌盛,似乎与钟宇无关,因为钟宇在青州城内闲逛了大半天了,似乎没有发现能用自己先进五百年的知识混口饭吃的地方!
造酒?这个好像是穿越人士的赚钱利器。不过现在可不是唐宋,蒸馏法造酒如今早就有了啊。火药?这个自己倒是记得后世总结的经典的黑|火药配方,不过这玩意儿造出来也没人买啊,买了火药造火器造反吗?再说火药这玩意儿私自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唉,为什么人家的穿越带着那么多生存技能,自己来了大明,却什么技能都不会啊?!
穿越里的主角到了古代,依靠先进的知识和对历史走势的了解,可都是混得风生水起的啊!自己可不能给穿越人士丢脸啊,钟宇暗暗提醒自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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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在青州城里漫无目的的四处游逛,不知不觉走到南阳河畔。
南阳河水如一条碧绿的丝带缓缓的流淌,和煦的春风轻拂着两岸的垂柳,如同翩翩仙子在那婉转起舞。
南阳河畔,风景如画,河岸边到处都是雕梁画栋的楼宇,不时传来阵阵悦耳的丝竹之声,这里是青州城内最为高档的青|楼酒肆聚集的地方。
看着南阳河畔这些雕梁画栋的青|楼酒肆,钟宇忽然想起了什么……
嗯?!是了,自己如今所处的是弘治年间,“弘治中兴”,在历史上可是一个清平繁盛的年代。
而清平繁盛的时代文人,地位还是很高的,而文人做出的好诗词,应该是很有市场的,自己似乎可以……
钟宇觉得自己好像有赚钱的门路了!
……
云竹轩,南阳河畔一座有名的销金窟。
只穿着里衣走进云竹轩的钟宇,出来时身上多了一件湖蓝织缎长袍,手中多了一把紫竹描金折扇,当然还有腰袋里的二十两银子。
锦袍和折扇也不知是哪个嫖|客留在云竹轩,不过穿在钟宇身上却很合身。
人靠衣服马靠鞍,穿上华丽织缎长袍的钟宇,刹时觉得自己分明就是了一个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浊世佳公子。刚才在云竹轩,钟宇照了镜子,自己这副皮囊还是相当耐看的!
钟宇很潇洒的摇着折扇缓步走出云竹轩,很像是一个刚在青|楼里嫖的心满意足的老嫖|客……
身后的云竹轩传来纳兰才子“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的美妙词作……
钟宇感觉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这个地方了,这里的天是这样的蓝,这里的水是这样的清,这里的钱是这样的好赚……
……
钟宇轻摇着折扇,很风骚的走在青州城内最繁华的的大街--海岱大街上。
刚刚轻松用一首纳兰才子的《木兰花令》,赚到云竹轩头牌红姑娘月巧姑娘二十两银子的钟宇,正在很认真的考虑是去酒楼吃烤乳猪还是扒全羊的问题。
因为从早上一直没有进项的肚子,正在“咕噜咕噜”的表达严重的抗议。
人流熙熙攘的海岱大街上,钟宇正一边思考,一边走得风|流倜傥的一塌糊涂之时,忽然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腰,撞得他不禁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钟宇心中不禁大怒: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本公子这身衣袍可是正宗的苏州织缎,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钟宇正要开口大骂,却听到身后有个娇脆的声音大喝道:“抓贼!”
钟宇不禁一愣,眼见身前一道慌乱的身影在海岱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飞奔远去。
钟宇回头看去,自己身后一名穿着天青色书生长衫,面容娇好,显然是女扮男装的女子,一脸义愤之色,正气势汹汹的奋力向前追杀而来。
钟宇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贼偷儿这们手艺活自古便已存在,当然,这抓贼的事情,也是一项历史悠久的民间活动。
不过在钟宇这个现代人来看,抓贼这种事情和扶摔倒的老人一样,似乎都是警察的事情。当然若是以大明读书人的观点来看,似乎应该叫做“君子不立危墙”,捉贼与自己无关。
钟宇暗道:这不是自己麻木啊,毕竟自己也只是个刚穿越而来普通人啊。自己不想惹麻烦,也不愿学雷锋,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
特别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年代,自己被人打了,怕是还不知道衙门口在哪呢!
人流熙攘的大街上,偷与被偷都只是一件时常发生小事,生活中这样的小事太多,各有各的悲喜,与钟宇这个外人无关,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不过钟宇对敢于捉贼的人还是很佩服的,特别是一个敢捉贼的女子,心中暗赞:当真是为女汉子,呃……古代应该叫女侠。
于是,钟宇很识趣的朝道路旁边让了一下,想要给那位勇敢的的捉贼女侠让开一条路,以便让那位女侠追贼偷儿追更畅通,也更便利一些。
贼偷儿跑得很快,追贼的女侠追得也很快,经过钟宇身边时,犹不忘用她那大大的杏眼狠狠瞪钟宇一下,然后女侠风一样向前追去。
可是,就在捉贼女侠经过钟宇身边时,本来不会与捉贼这件事有任何交集的钟宇,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同这件小事产生了交集……
原因是钟宇在避让女侠时,动作稍微拖泥带水了一点。
本想给女侠让开一条顺畅大路的钟宇,由于刚刚“吐血三升”,手脚不禁有些不够灵活,他的身子倒是让开了,可是脚却没来不及让开,于是追贼的女侠悲剧了……
疾速奔跑的捉贼女侠,跑到钟宇身边时,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身子不由自主腾空而起,接着一个狠狠的“狮子搏兔”……扑街了。当然,如果把这个动作叫做“饿狗扑食”,似乎更通俗,更容易让人理解一些。
当然,不管用什么词儿来形容,捉贼女侠扑街的姿势都不怎么好看,结果都是那么的悲催。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而女侠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钟宇心头顿时涌起无尽的愧疚……愧疚只不过一瞬,而紧接而来的是无穷的害怕和恐惧……因为他发现女侠的“狮子搏兔”式扑街,是用脸着地的。
钟宇非常想转身逃走,因为万一女侠的脸破相了,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很惨。从刚才女侠捉贼的气势来看,女侠的武力值必定高于自己。
不过钟宇转念一想,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一个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浊世佳公子,见到美女扑街,不去扶起来,而是逃跑,似乎有损自己的刚刚树立的良好形象。
于是,钟宇压抑着自己的对女侠破相之后暴怒的恐惧,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的、一步三停的挪到到女侠身边,俯身低下头,怯怯的问道:“哎,这位女侠你没破……呃,没事吧?”
女侠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钟宇愈发不安了。
就在钟宇想悄悄溜走的时候,趴在地上的追贼女侠忽然长叹了口气,然后慢慢站了起来,双目如欲喷火,狠狠的瞪视着钟宇。
直到这个时候钟宇才看清了面前这位女侠的模样……随即钟宇吁了一口气,还好没破相。
女侠不但没有破相,而且还生得非常好看,绝对称得上“美女”二字。杏眼柳眉、琼鼻莓唇,白皙瓜子脸型衬出尖尖的下巴,令人赏心悦目。尤其是穿着一身书生衫,挽着逍遥巾,更增添了几分飒爽。虽然脸上此时还带着些灰土,但丝毫不影响这是一位美女的事实,更令人赏心悦目的是这位女侠的竟然还有一双大长腿,更显身材高挑出众。
看来女侠就是女侠,即便摔个“饿狗扑食”,虽然狼狈,却还不至于摔得破相。
女侠拍了拍书生衫的灰土,面若寒霜地瞪着钟宇,大大的杏眼仿佛喷出火来。如果目光杀人的话,相信钟宇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臭书生,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身体很好啊,没毛病啊!”钟宇很郁闷,非常郁闷,这位漂亮的女侠怎么能一上来就问人家身体有没有毛病呢,这可是很隐私的问题啊,况且自己那方面的功能一直很正常啊,怎么会有毛病呢!
“没毛病为什么绊我,没看到我在抓贼吗?你不帮我抓贼,还帮着小贼逃跑,我看你是那小贼同伙。”
“这个嘛,冤枉啊女侠。实不相瞒,小生刚刚吐血三升,实在是手脚乏力,以致动作不利索。再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钟宇正说着,却突然发现女侠眼中的俏目中的怒意越来越浓,马上就有要暴走出手击打自己的趋势。
“你敢骂我是马失蹄?”
呃,貌似自己说错话了!钟宇以手抚额,汗……一句马有失蹄,好像把女侠跟自己都骂了。
“女侠,女侠不要发怒,口误,真是口误。哎呀呀,实在是小生不对,小生今天实在是气血两虚,偶有失手,哦,不对,是偶有失脚,还望女侠见谅。再说,我这样一位风度翩翩的读书人,怎么可能做贼!就算我没帮你抓贼,也不能算是那小贼同伙吧!你看,大街上众街坊这不也都没帮忙嘛,何况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君子不立危墙嘛。”钟宇果断承认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虽然很丢人,但也没有被女侠暴打丢人。
听了钟宇的话,那位女侠忽然“嗤”的一笑,怒意似乎一下子退去。在钟宇看来,女侠还是不好意思出手击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而又玉树临风的文弱书生的。
女侠拍拍手,似笑非笑的道:“不帮忙抓贼,还满嘴歪理,真不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去了?还君子呢,你们的口中的正义感呢?见到小贼不但不帮忙,还暗中使绊子,活该自己钱袋被偷!”
啊……钟宇急忙朝腰间一摸,接着……冷汗滚滚而下,自己腰间的钱袋早已不翼而飞。
“现在知道什么叫害人终害己了吧?这位不立危墙之下的君子,请问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钟宇擦了把冷汗,嘶哑着声音道:“我想说……天杀的,那可是我活命钱啊,抓贼啊!”
说完钟宇忙撩起自己那件苏州湖蓝织缎长袍的下摆,匆匆掖在腰间,抬腿便想向贼偷儿逃跑的方向追去。
谁知钟宇刚迈了一步,第二步脚还未着地,就被女侠一把揪住了后领。
“你想跑?”“呃……不是。我要去捉贼!”
“贼跑得没影儿了,别忘了现在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等着你……”
钟宇不禁一呆:“什么麻烦?”
美女指了指自己道,笑眯眯的道:“你不但见不义而不为,而且还伤了见义勇为之人,你这种无耻的读书人,你以为本姑娘会让你这么轻易的走掉。”
“额……这个,我好像道过谦了吧!”
“这事儿是道个歉就能了了的吗?走,跟我去衙门里见官吧。这不仅是你绊我扑街的事儿,我现在怀疑你是那贼偷儿同伙!”
“这个,女侠,可不可以私了?”
“不行!”
“对不住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说完钟宇撒腿就跑,毛爷爷游击战术说得好,敌强我退,打不过就要跑。
可是钟宇显然太低估了女侠的实力,刚跑出没几步钟宇,被女侠拎了起来。钟宇心中大骂:这该死的长腿女人,竟然一只手就把我拎起来了。
“喂喂,把我放下来,公了就公了,你以为衙门是你家开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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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被那位女侠拽着袖口,拖曳着来到益都县衙的大门口。
益都县衙的门脸有些破旧,衙门口是标准的官衙八字墙,大门紧闭,两侧生门敞开,门口旁边的鸣冤鼓落满灰尘。
青州城府县同城,这种小事儿自然不可能去麻烦知府衙门。当然按理说也不可能来县衙,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般也就里正保长调解一下就完了。
拿件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就敢来县衙打官司,那只有那种脑残的电视剧中才能见到,因此钟宇很怀疑这位女侠的智商。至于那鸣冤鼓,更是不能随便敲,因为那鼓一旦敲响,当事人那就是不准备善了了,铁了心要把事情弄大,这就是大案要案。若是一件小事,就敲响鸣冤鼓,管你有理没理,打板子、坐牢算轻的,是不是刺配流放,那要看县尊的心情好坏了。
女侠显然还懂的些规矩,天幸没有做出怒敲鸣冤鼓的举动,而是很低调的扯着钟宇,从侧旁的生门而入。
门内站着两名穿着皂服的衙役,见女侠和钟宇拉拉扯扯走进来,两人不由一呆。
“告状!我要告状!你,去把县尊大人请来!”女侠趾高气昂指着两个衙役中的一个的大声说道。女侠的口气很大,态度很蛮横,蛮横得一塌糊涂。
此情此景,令钟宇冷汗刷刷的流,脸色变得无比的难看。显然这位女侠不是傻子,就是有底气足以令她能如此趾高气昂。
从钟宇的观察来看,这位女侠脑子虽然有些不太精灵,但还不算傻子,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位女侠很有底气,不是她家世很牛比,就是这位女侠自己很牛比。当然,在钟宇看来,这都没区别了,因为自己肯定要输官司了。
那名被女侠指到的衙役,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尤其是看着女侠的眼神,就像看着某种生猛的野兽一般,绝对的敬畏,嗯,看来衙役认识这位女侠,也就是说,这位女侠似乎应该经常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告状,已成了衙门的常客了。
女侠现在的气场很强大,有种睥睨寰宇横扫千军的气势!
那衙役很明显被女侠的气势所慑服,他瞧了钟宇一眼,满目的同情之色,一句话也没说,扭头便朝衙门的二堂走去。
钟宇似乎读懂了那个衙役的眼神——小子你要倒霉了,自求多福吧!
钟宇双眼充满无尽的哀怨,一脸凄楚的望向女侠。
“我家都被抄了,仅有的活命钱全被贼偷了,我还不够惨吗?你竟然还要告我,你还是不是人啊?”
女侠气愤的道:“我帮你捉偷钱袋的贼偷儿,你还拿脚绊我,害得摔大马趴,你还是不是人啊?谁不是人,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自有县尊大人公断!”
公断个毛啊,摆明了我要输官司的啊!
没过多久,那个去通报的衙役回来了,神态很恭敬的告诉钟宇和女侠,说县尊大人在衙门二堂等候。
当然这位衙役恭敬的神态,绝对不是冲着钟宇的……这点自知之明,钟宇还是有的。
小小的民事纠纷,自然不可能在县衙大堂公开审理的,能在大堂审理的都是比较严重的刑事案件,钟宇和女侠这么一件小小的民事纠纷还没资格上大堂。
事实上衙门里绝大多数暗自都是在二堂办理的,而且衙门官吏处理案件一般以调解为主。
想见识县太爷坐在大堂内大拍惊堂木,下面两排衙役一边叫“威武”,一边使劲朝地上捣水火棍的情景,除非你是连环杀人狂魔,或是江洋大盗,你才有跪在大堂听两排衙役捣水火棍的荣幸。
女侠似乎很有一股执拗的劲头,一直拉着钟宇的袖口死不松手,似乎生怕钟宇再次逃跑。
二人一路拉拉扯扯的到了益都县衙的二堂。
县衙的二堂是衙门日常管理办公的地方,左右两排颇为陈旧的厢房门口,这两排厢房便是县衙里的知县、县丞、主簿、典史等各级官员办公的签押房了。
县衙里颇为陈旧,为官不修衙是官场规矩。大明的文官是流官,不像武将大都世袭,文官在一处任官一般也就几年的时间,你修好了衙门,屁股还没做热乎就有调任了,平白便宜后任官员,自己还得个搜刮民脂民膏的坏名声。而且据说在大明朝,就连内阁大学士办公的内阁值房,都破旧不堪,所以大明的官衙普遍破旧也就不足为奇。当然文官一般在后衙居住起居,这后衙一般还是修缮的很不错的,只不过一般百姓是见不到的。
按说钟宇和这位女侠这样的小案子,衙门只需一名书吏出面调解几句即可,最多惊动管治安刑狱的典史,那就顶天了。
然而当钟宇二人走到二堂院中,却有一名衙役告诉他们,本县县尊张知县在二堂西厢房等候。
益都知县亲自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当官的闲到这种地步了?
钟宇睁大两眼,吃了一惊,不由的张大嘴巴望向女侠……这位女侠什么来头啊?这么件小事儿就能让县尊亲自审理。
反观女侠,却是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瑶鼻中轻哼一声,显示出一丝得意。
钟宇顾不得多想,在二堂院中整了整衣冠,神情肃穆地迈步而入,心中却不免惴惴。女侠却表情很随意的跟在钟宇身后,不时朝钟宇哼哼冷笑,笑得钟宇背后一层鸡皮疙瘩。
二堂西厢知县办公的签押房里的摆设很简单,一方卷耳书案,一把官帽椅。
钟宇进来时,只见一名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正低头坐在书案后的官帽椅上看文书。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益都知县张威。
张知县听到有人进来,抬头看去,便见钟宇文质彬彬的行礼。
“学生钟宇,见过县尊大人!”按说钟宇应该报一下表字的,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字,表字是什么,也就免了。
钟宇不知道该不该跪下,印象中有功名的读书人可以见官不拜的,不过自己的秀才功名被革了,似乎就需要跪了。不过钟宇这现代人对下跪这种事情,还是很抵触的,见到那个讨厌的女人没有跪,钟宇便只作揖行礼。
张知县见钟宇作揖行礼,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对钟宇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生得一表人才,相貌英俊倜傥,一看便是一副文人形象,大家皆是孔门子弟,不跪就不跪吧!
可当县尊大人看到那位女侠时,表情变得很古怪。
“张叔叔,我要告状,这穷酸书生是小贼同伙……”女侠气咻咻的叙述自己是怎样拿获钟宇这小贼的。看来这女侠脑子虽然不好使,但毕竟常来衙门打官司,对于怎样把钟宇描绘成一个毫无礼义廉耻的贼偷儿同伙,还是很驾轻就熟的。
张叔叔?钟宇心里一惊,原来这位女侠衙门里真有人!
“县尊大人,学生冤枉啊,事情是这样的……”听完女侠讲述,钟宇急赤白脸的辩解,紧接着又讲述自己已经身无分文,还吐血三升惨事,在钟宇的惨声讲述下,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可是当钟宇辩解的唾沫横飞的时候,却发现县尊大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一直充满了深深的同情,似乎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说话,钟宇不禁住了嘴。
听到没了动静,张知县才如魂魄归窍,回过神儿来。张知县满眼同情的望向钟宇,开口说出了判决。
判决钟宇赔偿高婉,额,也就是那个女侠,汤药费银二十两,鉴于钟宇目前身无分文,给钟宇半月时间筹集。如果半月交不上,是要打板子的。
不过虽然如此判决,张知县的眼里却是满满的同情之色,仿佛要告诉钟宇,本县也没有办法。
钟宇听完县尊大人判决,不禁翻了翻了白眼,衙门里有人,原来可以这样任性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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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县衙的钟宇仰望蓝天,天依旧那么蓝,云依旧那么白,可钟宇的心里阴霾一片!
钟宇心里不断的问候这位昏官县尊家里的女性。
“你跟着我干吗?”
对于身后跟着的这个带给自己倒霉的女人,钟宇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不,应该先×后杀,才能解心头之恨,当然前提是钟宇需要有足够高的武力值!
“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怎么走你管得着吗?再说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二十两银子的汤药费呢!我这债主不得知道你住哪啊?不然我怎么上哪找你讨要啊。”
钟宇摸摸鼻子,貌似人家说的很有道理。
钟宇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发出抗议,从早上一直没有进食的钟宇迫切的需要找地方填饱肚子。
想来到吃饭,钟宇似乎只有一个去处,因为身无分文的他,似乎除了去赚青|楼姑娘们的“血汗钱”外,没有别的办法。
钟宇记得上午云竹轩的月巧姑娘送自己出来时,还说要自己常去。
“喂,你家到底在哪,你都在城里转悠好几圈了?”
“像我这么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绝世美男子,怎么能把我家的地址随便告诉别的女人呢,我又不喜欢招蜂引蝶,喂,你干嘛,哎哎,女侠,高小姐,有话好好说……”
钟宇还没说完,就被女侠拎着后领子提溜起来,他除了颓然蹬了几下腿表示抗议外,似乎面对这么一位高手债主,没有别的办法。
我讨厌长腿女人,特别讨厌能把我提起来的长腿女人!
“实不相瞒,小生也是无家可归啊!”钟宇以极度悲伤的口吻,把自己得罪知府公子,被革除了秀才功名,还被抄了全部家财的事情。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欲绝,令人不由自主的掬一把同情泪。临了钟宇惨声道:“女侠,我都这样惨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要汤药费吗?”
听钟宇说他打了知府公子,高婉神情有些复杂的望了钟宇一眼,似乎神情有些松动,不过随即想到自己捉贼这么多次,还从来没有出过摔大马趴这种糗事,不由的恨恨的道:“你活该,我的汤药费你必须得给,一毫银子都不能少!”
钟宇不禁肩膀一垮,这死女人心真狠,演了这么久的苦情戏,都不见她心软!他娘的,是谁说的女人都见不得苦情戏,见了保准心软的!
钟宇学着影视剧中风|流公子的样子,把折扇“嗤”一声打开,又“嗤”一下合起,在手上拍了几下,很潇洒的往旁边云竹轩一指:“既然女侠你没有同情心,明天你来这里拿银子吧,今晚我就在这住了!”
高婉望着丝竹悠扬的销金窟云竹轩,不由一呆:“你不是说没银子了吗,怎么还住这里?”
钟宇轻摇折扇,很装|比的道:“笑话,像我这样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又满腹才情的大才子,上青|楼还需要银子吗?红姑娘倒贴银子让我睡她,还要看我乐不乐意呢!”虎死不倒架,钟宇觉得在女人面前,面子一定不能丢。
高婉听到钟宇说睡红姑娘的问题,不禁俏脸一红,随即呸了一声:“你个没脸没皮的死穷酸,好,明天本姑娘就来收银子,看你拿不出银子还敢不敢吹牛,哼!”
高婉跺跺脚,气呼呼的走了。
……
高婉一走,钟宇不禁脸一垮,完全没有了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
这女人太难缠了,碰到她算是倒霉倒到姥姥家了。而现在债主走了,钟宇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跑路躲债。不过随即记起,这年头户籍制度好像非常严,隐约记得百姓离居百里,就需要去官府开具路引,不然会被当作逃户,打板子都算是轻的,弄不好就得流放发配。钟宇不认为自己有本事能让判决自己赔银的张知县,给自己开具路引,让自己去跑路逃债。
逃不掉债,钟宇似乎只能去赚钱还债了。
钟宇决定去云竹轩赚取一些姑娘们的“血汗钱”,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顺便拯救一下失足姑娘们的灵魂。
就在钟宇刚要迈步时,一个有些猥琐的声音传来。
“文浩兄,别来无恙啊!”一个天青色儒衫的书生对着钟宇道。
“你是在叫我吗?”钟宇不确定文浩是不是自己的字。
“文浩兄莫要耍弄小弟了,小弟不是叫你还能叫谁?”
“我们认识?哦,为兄昨天吐血昏迷,有些事情似乎不记得了!”
“小弟杨凡,杨乐安啊,文浩兄真的不记得了?”那个自称叫杨凡的书生听到钟宇说自己有些事情忘记了,不禁眼珠一转,又道:“文浩兄莫要开玩笑了,小弟如今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文浩兄那次在颦顾楼找姑娘欠小弟的十两银子,能不能现在还给小弟,不然家里真的要饿出人命来了!”
“我记得是明明是乐安贤弟欠我十两银子啊,难道你今天是来还我钱的?”钟宇刚才早已看见这小子眼珠乱转,知道这小子在胡说,是以以迅速作出反应。
“额,那个,原来刚才文浩兄真的是在跟小弟开玩笑啊。小弟如今手头紧,等手头宽裕了,一定尽快还给文浩兄!那个小弟刚才见到文浩兄跟‘胭脂虎’在一起啊!”杨凡的话题转的很快。
钟宇不禁眼睛一亮,“你认识她?”钟宇很想知道这位死女人到底是什么人,看看自己有没有赖账的可能。二十两银子啊,虽然钟宇初来乍道,但还是知道不是小数目的。那判决自己赔偿银子的张知县,每月俸禄不过才七石啊,七石米折银也就七两多啊。
“这个嘛,说起这‘胭脂虎’,那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文浩兄你饿吗?”
“饿啊!”
“小弟也饿了!”
“额……”
……
云竹轩二楼雅间。
钟宇和杨凡临窗而坐,窗外碧水荡漾,杨柳依依,楼里丝竹悠扬,不绝于耳,当真是极雅致的地方!
钟宇很鄙视眼前这位损友,欠钱不还的人,那已经是很不道德了,还腆着脸混自己的饭吃。虽然钟宇从这小子口中了解到了很多的信息,但这依旧不能阻止钟宇把他归入混自己饭吃的损友行列。
“乐安贤弟,你说这云竹轩里一共有多少龟公、打手?”
“怎么?”杨凡自从刚才谈话,就很不适应钟宇跳跃式的思维。他发现自己跟钟宇差距越来越大了,以前还只是县学禀生和增生的差距,如今钟宇虽然不是禀生了,自己和他的差距却越来越大,看来自己真的需要回家多读些书了。
“乐安贤弟带钱了?”
“没带!”这次杨凡倒是反应很快,想也不想就答道。笑话,给你提供那么多信息,虽然都是满大街人都知道的信息,可是咱毕竟费了口水啊,当然是你付钱了。
“那你我兄弟待会各自自求多福吧,因为为兄也没有带钱,乐安贤弟知道为兄可是被知府抄了家的啊。唉,这么多龟公打手,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冲出去?”
“啊……”杨凡不禁脸色苍白,在云竹轩吃霸王餐的后果他是知道的,去年就有人在此吃霸王餐被打断了一条腿,据说云竹轩的后台可是阳河刘家啊。哎呀,怎么忘了钟宇已经不是以前的散财童子了,他现在是穷光蛋了。杨凡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娘的,怎么这事儿都忘了。
……
看着杨凡苍白的脸,钟宇笑了,笑得很开心。本公子的饭是那么好蹭的嘛,吓不死你!
当然,钟宇不会傻到真的无视那群龟公、打手的战斗力。不用一群打手,就是一个打手的武力值,也完全是能够秒杀钟宇般的存在。
很快云竹轩的头牌月巧姑娘,知道了二楼有位钟宇公子吃了饭没钱付账,亲自下楼来替他结账,还亲切的邀请钟宇去她香闺小叙。
杨凡在旁边瞧得目瞪口呆,这可是是月巧姑娘,以前跟众好友来,想要见一面人家都不肯的云竹轩头牌啊,怎么……怎么能这样啊……
杨凡望天无语,怎么文浩兄被革除了功名,自己却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不行,回去一定要日日三省吾身,多多读书,只有这样,才能缩小和文浩兄的差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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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河畔,悦来客栈,天字甲号房,钟宇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枕头下枕着三十两银子。
唉,有钱真好,有钱就是可以这么任性,住最舒适的套房,睡最舒适的大床。这可是自己来到大明的第一个晚上,一定要睡舒服,“第一次”往往有很重要的纪念意义,无论是什么事,钟宇一直这么认为。
当然,在钟宇做出那首“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的《蝶恋花》时,被青州才子们誉为“秋水凝骨玉为神”的月巧姑娘,已经明显有自荐枕席的心意了。
纳兰才子的词作,杀伤力无疑是超级强大的。但为了自己能有个稳定的财源,钟宇还是以无上的毅力,选择了无视月巧姑娘那幽怨的眼神。若是真上了月巧姑娘的香榻,自己还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的拿诗词卖给她换银子!
当钟宇带着银子走的时候,月巧姑娘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哀怨。
月凉如水,洒落一地的银辉。
钟宇双手垫在脑后,想着自己的离奇遭遇。
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大明,悲催的看着自家被抄,紧接着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刁蛮女人,惊魂的县衙一游,被美若仙子的月巧姑娘欣赏,自己来到大明的这第一天,当真过的漫长……
想到那个刁蛮女人,钟宇不禁头皮发麻,明天赶紧还给她银子,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了。据损友杨凡说,这女人是青州的一大“祸害”,最近更是发了疯,每天就知道在街上捉贼,揍纨绔,一刻也不消停。青州的贼偷儿和纨绔,都对此表示强烈的愤慨,但却无可奈何,于是送了她个“胭脂虎”的外号,说她艳若桃李,毒若蛇蝎。
“胭脂虎高婉家,可是从永乐初年世袭下来的青州卫指挥使啊,祖上可是靖难的功臣,燕山左卫出身,英国公府一系,百年的世家……人家虽是武将世家,家里进士却也出了几个了,如今‘胭脂虎’的哥哥高昱更是青州有名的才子,高家可是文武通吃啊,在青州是绝对惹不起的的存在。青州的大小纨绔,被‘胭脂虎’整治了,那都是敢怒不敢言啊,文浩兄你还是赶紧把赔偿的汤药费给了那‘胭脂虎’吧,破财免灾啊!”
想想杨凡的话,钟宇就不寒而栗啊,惹不起啊,赶紧躲吧!
……
清晨,钟宇睡得正香。
砰!
钟宇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扇房门颓然的晃来晃去,不断发出抗议。
钟宇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摁住枕头。
抬眼看去,来得是熟人,除了胭脂虎高婉,好像没有人会用如此霸气侧漏的出场方式。
“你不觉得你叫高霸更合适吗?真不知道你老爹怎么会给你起高婉这么名不副实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我爷爷给起的!”
“额……你来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吗,哦,不对,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理说不清吗?尤其房间内还有一位没穿衣服的翩翩佳公子!”
“我管你那么多,我来要账,赔我汤药费!”这种话说得霸气十足,大杀四方。
“那可不可以麻烦高小姐您出去等会,我要穿衣服!”
“砰”,两扇无辜的房门,又一次受到无辜的摧残,高婉的手劲似乎一点也不比脚力差。
……
“二十两银子,你数好”,钟宇从枕头下的银袋子中仔细的数出二十两银子。
“你有银子,为什么躲我!你不是说要在云竹轩住吗?”
“你觉得像我这么一位风|流倜傥的绝世佳公子,会这么轻易地给青|楼的姑娘睡吗?不要怀疑我为我未来媳妇守身如玉的决心!”
高婉虽然彪悍,不过涉及到“睡”的问题时,还是会脸红的,不由得白了一眼钟宇,轻啐了他一口无耻。
虽然是鄙视自己,但钟宇看在眼里,却是别样的妩媚。
“你是怎么赚到一晚赚到二十两银子的?不会是晚上做飞贼,偷盗大户了吧!”
“你管我怎么赚得,银子够数吧?!您走好,请了,出门右拐是楼梯,我还要睡觉呢!”钟宇打了一个哈欠,做出很不耐烦的样子。
高婉不禁大怒,“你要偷盗,我就扭送你去衙门!”
“拜托,你觉得以我读书人的操守,会干这样下流无耻的事情吗?”
“哼!”高婉收起银子,准备下楼。
“等等,写张收条!”
“呸,本姑娘锄强扶弱,光明磊落,会收了你的银子不认账?”
“孔圣人说过:‘唯小人与女子,不可信也。’”
“孔圣人说过这样的话?”
当然,最终钟宇没有些收到条,高婉认为自己的脸,就是信誉的保证。
……
可恶的胭脂虎,搞得老子一点睡意都没了。早上不讨债,这规矩都不懂!晦气,再也不愿见到这女人了,躺在床上睡回笼觉,却睡不着的钟宇暗自腹诽。
既然毫无睡意,钟宇决定下楼吃饭。
刚到楼下,便碰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起床了,‘人生若只如初见’兄!”
做为青州地头蛇的高家,显然要打探点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了。从胭脂虎很容易的找到钟宇住的房间,到只一会儿就打探到钟宇赚钱的手段,都可以看出高家的实力。
“你怎么没去捉贼?”
“我又不是捕快,为什么要整天捉贼?”
“是啊,你又不是捕快,为什么要整天捉贼?哦,想来你觉得自己是超人,维护世界和平是你的责任!”
“额……超人是谁?”
“……”
沉默。
相顾无语……
钟宇觉得如此尴尬的情况下,胭脂虎一定会远离自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比如捉贼。
“原来你卖给了云竹轩月巧姑娘两首妙词,‘人生若只如初见’,‘春丛认取双飞蝶’,你竟然能做出这么美的妙词?这两首词真的是你作的?”
显然钟宇低估了胭脂虎的脸皮,也高估了她的智商,难道她没看出自己很讨厌她,不愿打理她?怎么还在喋喋不休!
“原来你不但是个坏书生,还是一个有才的坏书生,唉!”胭脂虎看着钟宇,一副“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长叹!
“我靠,高小姐,能麻烦你件事吗?”
“什么事?”
“离我远点!”
“……”
ps:青州卫,准确的来说应该叫青州左卫。洪武三年,于青州置青州都卫,后改都卫为山东都指挥使司,设青州左卫、青州右卫。洪武九年,山东行省三司从青州移治济南,山东都指挥使司随之移济南,青州左、右卫仍治青州。永乐四年,作为迁都北京的前奏,迁青州右卫为天津右卫,拱卫北京,只剩青州左卫继续存在青州至明末,所以青州左卫俗称青州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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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走在青州城的街上,他在寻找发财致富的门路。
虽然他还记得几首纳兰才子的词作,不过词作换来的银子,显然不足以让他实现自己住大宅子,娶漂亮媳妇,养一群美丫鬟的愿望。
钟宇走得很潇洒,可他的心情却很是不好!
因为他身后跟着一只母老虎,任谁被一只虎视眈眈的猛兽跟在身后,心情都不会太好。
“你跟我干吗?”
“路又不是你家的,我走哪儿你管得着吗?”
额,钟宇无语,貌似这句对白,昨天出现过。
“女侠,你的汤药费我已经赔给你了……你老是跟着我,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看上我了?”钟宇摇着描金小扇,很自恋的喃喃自语道:“老天啊,为什么要把我生的这么帅,到哪都被女人缠着!”
“呸,我是要看看你是不是又要去做坏事?”
“额,忘了,维护青州繁荣稳定是你的责任……”
算了,母老虎跟着就跟着吧,反正自己又不去做坏事!当然,主要还是钟宇没有能力将她赶走!
……………………
钟宇边走边寻找书坊,他决定让《西游记》提前面世,他找书坊是为了把《西游记》刊印出来。
当然,钟宇不是为了出名。
钟宇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纯粹的人,绝不会为了虚名去干一件事情,他刊印《西游记》的目的很纯粹,纯粹为了赚钱!
整本的《西游记》当然记不住,不过自小看过无数遍《西游记》电视剧,钟宇还是很有把握把《西游记》展现的活灵活现的。
钟宇很高兴,为自己想到了一个好的赚钱门路由衷的高兴。
当然,若是没有后面的母老虎跟着,钟宇会更加高兴。
如碧绿丝带般的南阳河,缓缓的流过青州城,把青州城分割为南阳城和东阳城两部分。
钟宇跨过南阳河上万年桥,打算去府学街去看看,因为刚才他问过路人了,青州的书坊大多集中在府学街。
过了万年桥,沿着海岱大街还未走出多远,钟宇就见一大群人聚集着,似乎在围观什么。
自古以来国人似乎都有围观看热闹的爱好,当然钟宇也不能免俗。至于泼妇骂街、当街群殴,更是钟宇最爱看的保留节目。
“让开,让开,本公子要进去看看!”钟宇脸上带着不可轻侮的凌然气势。
围观的百姓为钟宇气势所迫,很自觉的为钟宇让出一条路。
钟宇轻摇折扇,道一声谢,缓步走上前。如今钟宇越来越喜欢折扇这种装比的道具了,只要折扇一摇,钟宇立马感觉自己有了贵公子的气势。
看热闹,自然也离不开胭脂虎女侠,这位没有热闹,也要创造热闹让人围观的好事儿女侠,是不会放过这等机会的。
高婉紧随着钟宇挤进人群。
待到钟宇走近一看,不禁后悔了。本以为有什么杂耍表演呢,没想到地下却倒着一个人,腹胀如鼓,似乎已经死了。
一个头戴乌纱,身穿青色鸂鶒补子官服的官员,正围着尸体勘察,可不就是昨天制造冤假错案,害得自己赔偿二十两银子的昏官张知县嘛。
似乎张知县的处境不好,因为钟宇看到他只一会已经擦了三次汗了。
这可是三月啊,还冷飕飕的呢!
得,看看这位昏官的热闹,似乎也不错,谁教这昏官昨天制造冤假错案!
张知县围着尸体看了一圈,又掰开尸体嘴巴看了看,眉头紧锁,半晌儿,才对旁边一个身穿紫色团袄的胖员外道:“令弟似乎是身体过于孱弱,才暴毙街头……”
胖员外顿时面红耳赤:“放你娘的屁,我兄弟身体一直好得很,怎么会因为孱弱暴毙!你这昏官,要再敢胡说,信不信我马上写信给我父亲的故旧,弹劾你渎职无能!”
钟宇不禁咂舌,这胖员外谁啊?知县大人面前还敢这么嚣张。要知道知县可是一县父母,在他的一县辖下,甚至是一言可决人生死的存在。
不过胖员外对张知县的评语倒是跟自己不谋而合,昏官,我同意,钟宇不禁暗道!
旁边围观的人群有人似乎也有同样的疑问,人群中窃窃私语。
这时有知道那胖员外身份的好事儿围观者,炫耀似的说道:“切,这都不知道,钱员外的父亲可是先帝在位时,任过佥都御史的人物,人家父亲的亲朋故旧多是御史啊。”
钟宇明白了,人家父亲做过佥都御史这等四品高官,虽然是成华年间的事情,不过说不准人家父亲的亲朋故旧,现在还有做御史呢。御史玩意儿,在大明朝以战斗力超强著称,况且人家本就是专门以咬人为生的,连皇帝都怕,一般人自然不愿轻易招惹。
“我兄弟在你的治下出的事儿,你今天要不给个说法,那我只能抬了尸体去知府衙门那儿说理去了”,钱员外继续嚣张的说道。
张知县听了钱员外的话,额头不禁渗出细汗。
益都县是青州府的附墎县。都说前生作恶,今生附墎,他娘的,出点什么坏事,全都是知县扛;有点政绩,全都是知府大人的得。况且这位知府大人本就跟自己不对付,正想找由头拿捏自己呢!这钱员外要是一去闹,岂不是给知府大人发作自己的理由!可是自己又实在看不出这人的死因,好好一个突然暴毙街头,又没中毒,谁他娘知道怎么死的!不由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钟宇前世是一名小乡镇公务员,乡镇上事情少,每天闲极无聊,钟宇除了跟同事喝茶打屁,倒是很喜欢推理悬疑破案。
还别说,这推理看多了,钟宇推理水平也与日剧增。
当年,钟宇就曾成功的根据自己的现场查勘加逻辑推理,成功的找出了王老头家的母猪死亡真正原因,还曾根据赵老三家山羊走失地点的蛛丝马迹,成功的找到了那只山羊。钟宇一时名声大躁,被誉为“乡村福尔摩斯”。
钟宇刚才在旁边仔细看了那具尸体的死状,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钱员外,好像还真看出些什么门道。
当然钟宇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推理告诉张知县这位昏官,看张知县发窘,对钟宇来说是一件充满了快意的事情。
谁叫你制造冤假错案,谁叫你长得这么帅,活该你倒霉!
不可否认大明的文官长得都很不错,那张知县都四十了,看着还是那么的风度翩翩,钟宇很是嫉妒!
高婉一直在钟宇旁边,她刚才看到钟宇在仔细观察尸身和胖员外,一副恍然明白了什么的神情,又见他幸灾乐祸的样子,似乎打定主意看张知县热闹,以她喜欢见义勇为的性子,不由的大恼!
“见不义而不为,君子以为耻也!”
“我是小人,不是君子!”
“……你真坦白!”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你不是小人吗?怎么也这么坦白?”
“我可以说我用词错误吗?”
“……”
高婉无语,似乎嘴上争锋她从来都是屈居下风。
不过钟宇似乎忘了高婉还是一位身手很高的女侠,女侠一般喜欢动手多过动口。
高婉一把把钟宇推出去,接着大声对张知县道:“张叔叔,这个书生说他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射向钟宇。
钟宇大汗,不得不说,钟宇很不喜欢被人围观的感觉。
“放你娘的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有什么本事说知道我兄弟怎么死的?告诉你,我爹可是做过佥都御史的”,钱员外见冷不丁儿冒出这么一个人来,不禁大怒,指着钟宇鼻子便骂,当然顺便把自己的老爹搬出来恐吓一下钟宇,意思是这闲事儿不是你能管的。
钟宇不禁腹诽道:你爹他娘的佥都御史能咬当官的,能咬我吗?我又不是当官的!再说你爹他娘的当官都是成化年间的老黄历了,到现在还显摆个屁啊。
“胖子,你说话就说话,不要把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好不好?我最讨厌口臭的人!”
被人指着鼻子骂,感觉很不好,特别是被一个口臭的人骂。
钟宇狠狠剜了一眼那个害得自己被骂的罪魁祸首,高婉回敬了钟宇一个得意的笑。
“你……”钱员外指着钟宇,双颊血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知县被钱员外一阵纠缠威逼,又确实查勘不出这钱员外的死因,正手足无措之时,听见高婉的话,不禁如抓住救命的稻草。
“钱兄,就让这位书生看一看又有何妨?说不定真能找出令弟的死因呢!”
“哼”,钱员外冲着张知县怒气冲冲的一甩袖子。
“钟公子,麻烦你看一下吧!”知县大人的语气很随和,完全没有昨天在公堂上一言可决人破财的气势。
钟宇无奈,知县大人如此客气,自己再不出手,似乎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钟宇只得上前。
不过这破案,钟宇还是很有兴趣的。不可否认,通过自己的观察和逻辑推理,找出事情的本因,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可惜自己这位乡村福尔摩斯,在后世一直没有机会。只能在找母猪死因和寻找走失山羊的小事上小试身手,廖作慰怀。如今有机会一展所长,钟宇竟然有点莫名的小小激动!
钟宇先要过仵作的尸格看了看。这年代的尸格很简单,上面除了姓名籍贯,就是身形微胖,面微黑,腹胀如鼓,无中毒迹象,几句简单的话语,实在没什么价值。
钟宇蹲下掰开死者嘴巴看了看,拨开眼皮看了一眼,又按了按尸体的腹部,仔细看了看死者的衣着穿戴,心中已基本确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钟宇起身对张知县行礼道:“县尊,依学生看,此人怕是吃太多了撑死的!”
钟宇话刚出口,围观的百姓“哄”的一声,哗然一片。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弄死你!”钱员外面色赤红,双目喷火,一副上前拼命的架势。
钟宇看到这架势,不禁吓了一跳,往后退几步,口中却不示弱:“胖子,我看若不是撑死的,一定是你把你兄弟害了!”
钟宇见钱员外的样子,倒也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虽然钱员外一副骇人的架势,但明显是色厉内荏。
“我怎么会害我兄弟?”钱员外一呆。
“那你为什么一再阻碍我找出你兄弟的死因!”
“我……”
张知县眼见两人纠缠不清,连忙出来打圆场:“钱兄,且听听他怎么说,若是不对,再发作不迟啊!”
“县尊大人,依学生看这位钱员外怕是早已家道中落,连温饱都成问题了。如果学生所料不差,钱员外兄弟怕是遇到什么熟人,请二人在南阳河畔的酒楼吃了顿酒席。钱员外这位兄弟很久没见过油荤了,乍见大油大荤,又暴饮暴食,肠胃必定撑得受不了。钱员外这位兄弟顾及面子,只得强行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这一出酒楼,便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呕吐出来。于是快步疾行,奔跑到此处,被食物撑大的胃终于撑不住裂开,于是胃酸,额,也就是苦胆汁渗入内脏,便暴死于此处!”
“放你娘的屁,一派胡言,老子家里何曾家道中落!”
钟宇望着钱员外有些怜悯的道:“你兄弟手上的扳指,你手上的三个金戒指、两个翡翠戒指都是假货!你若说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找当铺的朝奉来鉴定。而且刚才我看了,你兄弟内里的衣服有很多补丁,已经很破旧,只有外边这件袍服还算体面,但折痕处已经发白了,必是仅剩这一件体面衣服,只有出门时才穿,平时都是叠好不舍得穿。你的外袍也是这样,你若掀起外袍,怕是你内里的衣服也是不少补丁!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父亲曾做过佥都御史,那你家里宅子定然不小,可是刚才我问乡亲们,根本没人知道你家在青州城的哪里?别人只是经常听你们兄弟在茶肆吹嘘你爹的身份,才知道你爹做过佥都御史。以我估计,怕是你家宅子早被你们败光变卖了!”
围观百姓,不禁窃窃私语,大家一想,还真没人知道这钱员外家在哪!
钟宇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若还不承认,那么叫仵作当场剖开你兄弟的尸身,我敢保证,他的胃必定比常人大了好几倍,而且胃壁已经破裂了。你若不信,尽可找积年的老仵作来鉴定,或是去乱坟岗上找具无主尸体来比对。”
钱员外听了钟宇的一番推理,憋得脸颊通红,讷讷的说不出一句话,显然是承认了钟宇的话。
钟宇接着道:“钱员外,如今天气转暖,尸身容易腐坏,令弟暴尸街头总是令人心寒,还请节哀,赶紧收敛令弟尸首吧!”说着又对张知县行礼道:“县尊大人,县里有人暴毙街头总是不好,不知县里能否出口薄棺,帮忙收敛!”
张知县捋须颌首道:“该当如此!”
“李捕头,速速带几个人去订口棺材,帮钱员外收敛了他兄弟的尸首!”
钱员外此时如斗败了的鹌鹑,唯唯称是,再也没有刚才嚣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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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很为自己有一颗聪明的脑袋自豪!
张知县很客气谢过了自己,并和自己很是攀谈了一会,表达出了很欣赏自己的意思,当然也仅仅是欣赏自己而已。钟宇很郁闷,没有得到任何实际的好处!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下次再去县衙打官司,张知县会多少照顾一下自己吧!
不过这唯一的一点好处,钟宇打死也不愿意用到,谁他娘的没事喜欢去县衙打官司啊!
“没想到你还会查案?”
“我会得东西多着呢!”
“那你就不但是一个有才的坏书生,还是一个聪明的有才坏书生,我跟应该跟着你了,以防你做坏事!”
“额……”
钟宇实在无语了,怎么碰到这么一个女人啊……
……
府学街,文汇书坊。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在东胜神洲海东,有一个傲来国,傲来国上有一座花果山,花果山上有一仙石,传说此仙石乃当年女娲娘娘补天剩下的一块灵石,灵石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孕育出一石猴。这一日石猴吸取天地日月灵气达到饱和,于是从灵石中蹦了出来,这一蹦足有百丈之高,刹时五彩祥云环绕,气冲斗牛……”
结合原著和电视剧情节,再加上钟宇演绎的《西游记》第一回,被钟宇讲得唾沫横飞,慷慨激扬,高婉和文汇书坊的周掌柜听的如痴如醉,不住的拍案叫绝!
“周掌柜,把这部《西游记》先印上两千本,我们四六分账,你四我六怎么样?”
“好,没问题!”
周掌柜拿起算盘,劈哩啪啦打了起来,不一会算出数来,说道:“两千本大约要五百两二十两银子,这样吧,零头我出了,钟公子你就出三百两银子就行!”
“什么……你竟然要我出三百两银子……大哥,我是在卖我的版权好不,有没有搞错?这本书必定要大卖的,那银子赚的可是哗哗的啊!”
钟宇这才记起,这年头出书,好像是没有版权的,文人想要出书,是要自己掏银子的刊印的。周掌柜的给钟宇免了四成的刊印费,在他看来已经是巨大的优惠了。
不过钟宇显然不能接受这种优惠!笑话,我这书是要拿来赚钱买大宅子的,傻子才自己搭钱刊印。
“刊印费你全出,赚了银子我们四六分,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我去别家!”
“这不合规矩啊!”
钟宇转身就要走……走得很坚决……
“钟公子留步,这样吧,就照你说的,刊印费我出,不过赚了钱我拿六成!”
显然周掌柜发现了这本书巨大的商机。
钟宇没有停步……
“刊印费我出,五五分账,不能再少了。”
“好,成交!签文书!”
……
钟宇心情很好!
可以预见《西游记》的大卖是必然的,钟宇对享誉盛名的四大名著还是很有信心的。
当然钟宇的高兴的不是它必将大卖,而是因为自己将要赚到大把白花花的银子。
钟宇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把《红楼梦》的面世工作,尽快提上日程了。虽然这是一件非常考验记忆力的事情,但对看过多遍电视剧,还是一个中文系大学生的钟宇,似乎还是可以完成的任务。记不住的就按照电视剧情节往上编呗!
钟宇心情大好,对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母老虎也就不那么讨厌了。再说母老虎刚才听自己讲《西游记》时,拍的那粉掌都红了,不得不说周掌柜同意刊印,母老虎卖力的拍案叫绝,也起了小小的作用。
“你一直跟着我干吗?虽然我很帅,但我不喜欢你这种追求我的方式!”
“呸,你就自恋吧!我跟着你,是因为聪明有才的坏人做坏事儿,后果很严重,所以我要跟着你,以防你做坏事儿!”
“……我是好人,你凭什么说我是坏人?”
“好人为什么要做贼偷儿同伙?”
“我不是贼偷同伙,我的钱还被那贼偷儿偷了呢!”
“那你为什么不但不帮我捉贼,还暗地里使绊子?”
“我不是说了嘛,,我不是故意的!”
“那为什么县尊判你赔我赔我汤药费!”
“……”
钟宇两眼一翻,几欲昏倒!败了,钟宇彻底的败给这个女人了!
钟宇发现自己一开始就错了,女人根本就不是一种能跟她讲道理的动物!
……
聚香楼。
钟宇面对着满桌的珍馐大快朵颐,当然对面的高婉吃得一点也不慢。
钟宇打个饱嗝。
“小二,本公子吃饱了,给我把这只没动过的德州扒鸡打包,银子这位姑娘付?”
“为什么我付?你竟然好意思让我一个女人付银子?”
“那高大小姐,你觉得本公子会有银子付账吗?我仅有的二十两银子,现在在你怀里啊!”
“你说你请客的!”
“是啊,我请客你付钱啊!你慢吃,吃好喝好,本公子先走了!”
高婉想要追上钟宇,可是看看满桌的佳肴,实在不忍心浪费,这可是自己付了银子的,不由的恨恨的坐下继续战斗。
……
终于摆脱这母老虎了,钟宇感觉是这样的轻松!
继续在青州大街上闲逛,这次没有人虎视眈眈的跟在后面,钟宇心情好了很多!
哎,以前还真没发现青州大街上原来有这么多的美女啊。咦,那个穿鹅黄对襟衫子的美女就不错,很是国色天香啊!哎,那个穿着翠水广袖罗衫的美女也很妖娆啊,我靠,那看我的眼神真够妩媚的,难道想勾|引本公子不成?
正当钟宇贼眉鼠眼的四处搜寻美女的时候,一个讨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文浩兄,这么巧啊!”
钟宇一听就知道是谁了,对这位损友,钟宇实在没什么兴趣,不禁打算装聋作哑,快步离开。
杨凡见钟宇似乎没听到自己的喊叫,不禁快步跑了上来,追上钟宇道:“文浩兄,是我啊,杨乐安啊!”
“我知道!”
“那为何文浩兄要舍我而去?”杨凡的眼神充满了幽怨,就想被始乱终弃的情郎抛弃的怨妇。
钟宇被看的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很熟吗?”
“那是相当的熟啊!”
“我不喜欢跟欠钱不还的人打交道!”
咦,什么情况?
钟宇望着杨凡手中托着的白花花的银锭,不由大奇,这小子难道被我纯洁的心灵感化了?都知道还钱了!钟宇不禁感叹自己强大的人格魅力。
既然人家愿意还,自己似乎没有不收下的理由,况且这还是前世那位死秀才留给自己唯一的财产。
钟宇顺手一抄,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就装进了自己的袖袋,那动作当真是行云流水,飘逸的不带一丝烟火气息。钟宇不禁大是感叹,自己为什么做什么都这么帅呢,连收银子都收这么飘逸!
咦,钟宇发现杨凡手里又多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我靠,难道这厮会变魔术?
“小弟昨日一别,回家三省吾身,发现自己的水平跟大哥当真有天壤之别,小弟愿奉上纹银十两,以求附骥大哥尾后,常常听从大哥教诲!”
额,这个……钟宇不得不感叹自己的魅力之无穷……这才刚来大明两天,就有人拿着银子来求给自己做马仔,这得多么大的人格魅力啊。
嗯,自己在大明人生地不熟,有这么一个通晓大明常识的马仔,似乎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看在银子份上……哦,不对,看在兄弟你的这份诚意上,为兄就收下你了!”
“谢谢大哥!”
又是行云流水的一抄,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就不见了。
“这个,为兄要看看你的能力,你可知道这城里哪里有卖玻璃,哦或是琉璃的?”
“偶园街有买的,我带大哥去!”
很快,杨凡带着钟宇来到偶园街的珍宝坊。
这年头的玻璃还是很贵的,一般古玩店里才有卖的。
钟宇把玩着几块比较光滑的平板琉璃,这是钟宇特地要求王掌柜的找来的。琉璃有些发绿,钟宇记得这好像是氧化铁没有清除干净的结果。
王掌柜本来见钟宇和杨凡都穿着华丽,还以为来了大客户呢,没想到钟宇只是拿着几块毫无造型的平板琉璃把玩,不禁意兴阑珊。
眼见钟宇似乎相中的那几块平板琉璃,虽然杨凡也觉得那几块琉璃毫无价值,但第六感告诉他,钟宇买这东西一定别有深意,不由的望向自己大哥的眼神,更觉深不可测。
杨凡充分行使了自己马仔的职责,既然钟宇相中,那就要买下。
杨凡转头问王掌柜道:“这几块琉璃本公子要了,多少钱?”
“二两银子!”
“你不如去抢!这么几块毫无造型的琉璃,你敢要二两银子?五钱!”
“一两五钱,不能再少了!”
“一两!”
“好吧!”
“大哥我来,就当小弟孝敬大哥的!”眼见钟宇要掏钱,杨凡很麻利的掏出银子付帐。
钟宇赞赏的看了杨凡一眼,这小子不但有当狗腿子的眼力价儿,砍价的本事也不小。不可否认,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成为一个极品狗腿子,钟宇暗暗的心想。
“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锡箔和水银的?”
“知道!”
……
钟宇揣着今天寻摸来的东西,带着杨凡回到客栈,把东西放在桌上。
“大哥,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用?”
“山人自有妙用,天机不可泄露。当一个好马仔的基本守则就是,不该知道的别问,知道嘛!”
“小弟明白!”
“你可会写字?”
“大哥说笑了,小弟怎么说也是有秀才功名的,岂能不会写字!”
悦来客栈天字甲号房里,传来钟宇意气飞扬的声音。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
当然负责执笔誊录的自然是杨凡。
虽然钟宇后世作为书法爱好者,毛笔字写得很不错,但有免费的劳力,傻子才会自己动手,钟宇认为自己绝对不是傻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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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钟宇正在房间里拿着自己做好的一面镜子欣赏!
薄薄的一层锡箔平整的敲在平板琉璃上,浇上水银,二者反应形成一层薄薄的反光白膜,一面镜子就做成了。
当然,为了防止自己的独家手艺被人学去,钟宇又在白膜上面刷上了一层油漆。这门技术可是自己赖以赚钱买宅子娶媳妇的独门绝技啊,自然不能让人窥破了。
虽然比起后世的镜子还有很大的差距,但是比起现在的铜镜来说,已经清晰很多倍了。其实,用眼镜反应做镜子背面的反光镀层,钟宇倒是也会,不过没有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作为完美主义者,钟宇为不能带给大明人民完美的镜子,感到很深很深的愧疚!
……
砰!
钟宇的房门又一次被踹开。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望着奄奄一息的房门,钟宇很为房门感到悲哀!
钟宇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换间房间,这房门要是再被如此踹开几次,很有可能晚节不保。到时还得自己掏银子赔偿,天字号房间的房门可是很贵的!
“干什么?抢劫啊?”钟宇忙把镜子放到身后。
“不是!”
“那你来干嘛,我们好像不熟吧!”
“登门造访!’
钟宇指了指奄奄一息的房门,“你管这种方式叫做登门造访?”
高婉撇撇嘴道:“踹坏了赔你就是!”
“你觉得这是一扇门的事情?”
“那是什么?”
钟宇猛地站起来,张牙舞爪,气急败坏的道:“高霸同学,这关乎礼貌,关乎清白,你要是一脚踹开,本公子要是正光着屁股,我的清白之身岂不是不保!”
高婉撇撇嘴,很不屑的道:“呸,谁稀罕看你光屁股!再说你不是也没光屁股嘛!还有,我叫高婉,不要叫我高霸!”
败了,败于一个比自己脸皮还厚的女人手下,钟宇败得心服口服。
钟宇望天无语,欲哭无泪,颓然坐到凳子上!
“咦,这是昨天你讲的西游记,嗯?都写到第五回了!”
高婉很有求知欲的拿起桌上的《西游记》草稿,如痴如醉的读起来,边读还边说道:“你的字还不错,很工整,有些钟王遗韵!”
“那是,本公子诗书双绝,行书做文小事尔!”
钟宇毫不客气的,把昨晚杨凡一直用工笔小楷誊写到宵禁时分,才写完的《西游记》前五回,当作了自己的功劳。
好半晌儿,高婉才读完放下,看到钟宇手中正在把玩的琉璃镜子,上前一把夺过。
“哇,这么清楚,宝物啊,最少值五百两银子!”做为青州最有底蕴的百年世家,高婉很轻易的估出了镜子的价值。
钟宇不禁喜上眉梢,本来自己打算狮子大开口,卖一百两的,没想到这母老虎这么有眼力。
“这宝贝哪来的?你不是被洛知府抄家了吗?”
“我自己造的!”
“送给我吧!”
“你觉得我会把一件价值五百两的宝物,送给一个不怎么熟的人吗?”
“我买了,下午给你送过银子来!”说完高婉把镜子装进怀里,生怕钟宇再要回去。
钟宇紧绷着脸,生怕自己笑出来,天哪,五百两啊,自己仿佛看到大宅子、美丫鬟统统在向自己招手。
不行,得让她写张欠条,免得让她黑吃黑。这母老虎要真黑吃黑,自己估计哭都没地方去。
钟宇找出笔墨纸砚放在桌上。
“干吗?”
“写欠条!”
“你这么不相信我!”
“……我们好像不熟!”
“……”
钟宇把欠条收到怀里,坐在桌前喝茶,默然无语。虽然面前这女人是开启了自己镜子生意的第一个大客户,但是生意做完了的时候,钟宇还是很想她赶快离开。
钟宇默然喝着茶。
高婉很自来熟的坐下,自己也斟了一杯。
钟宇无语,也不知道这母老虎她到底是不是古人,难道不知道端茶送客的礼节嘛。
……
正当钟宇决定明确的告诉她,请她自己玩儿去,别骚扰自己的时候,忽然很不正常发现,高婉此时脸上竟然带着淡淡的哀愁,远没有以前的意气飞扬。
很难得,大杀四方的胭脂虎,竟然也有哀婉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最近这么喜欢胡闹,捉贼、修理纨绔?”
“不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钟宇很想知道,但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知道,也绝对不能问。
不过钟宇不问,高婉却非要说出来。
“因为我要嫁人了!”
“恭喜!恭喜!”
“你知不知道,要是嫁了人,我就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胡闹了。每天被关在家里,如同金丝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想这种生活就让人不寒而栗!就如同我堂姐,每天只能呆在院中,望着那小小的一片天空,如同坐井观天的青蛙!”
钟宇很怀疑高婉的智商,把自己姐姐比喻成青蛙,那她自己是什么?不过钟宇还是很强烈的想代表青州所有纨绔,祝高大小姐早日嫁人!当然理智再次告诉他,这句话不能说出来,心里默默祝福就是了!
“为什么要对我说!”
“因为我发现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明明穷的不名一文,转手就能赚到很多银子。你会作词,你编故事,会造奇妙的镜子,还会查案,真的是一个很有趣,很奇怪的人!”
“如果你是觉得我有趣,来找我聊天的,那么现在天也聊了,我还很忙,你请便吧!”钟宇站起来做出送客的手势!既然该聊的天儿也聊完了,您就请吧!
高婉望着钟宇,忽然趴在桌上,嘤嘤的哭起来,似乎哭得很伤心,肩膀不是抽动一下。
钟宇目瞪口呆,在青州横行无忌的胭脂虎在自己的房间内哭泣,要是钟宇出去说这件事,估计钟宇会被全城纨绔笑掉大牙,胭脂虎也会哭,你钟公子也太能扯淡了吧!
钟宇的理智再次提醒自己,现在应该立即转身离开房间,远离是非之地为妙。但钟宇那颗怜花惜玉柔软的小心脏,却见不得美女哭泣,虽然面前这位美女有胭脂虎之称,但刨开这些,她依然是个美女!
钟宇上前安慰道:“好了,好了,高姑娘,不要哭了,不就是嫁人吗?你若不高兴,咱们想个办法不嫁不就行了吗?”
高婉边抽泣边说道:“哪有那么容易啊,我爹爹亲口应承下的这么亲事,哪能说不嫁就不嫁了啊!”
“那就想办法让你爹爹改变主意呗!”
“你有什么好主意?”
“我哪有什么主意?”
呜呜呜……
高婉趴在桌子上,嘤嘤凄凄的哭得更加不可收拾!
唉,我这颗怜花惜玉的心哪,就受不了美女的哭泣,钟宇暗自郁闷道。
“好了,好了,你先说说你要嫁的是谁,我帮你想办法……”
“呜呜呜……真的?你保证给我想办法?”
“真的,我帮你想办法!你先别哭了,哎呀,我最见不得女人在我面前哭!”虽然钟宇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答应胭脂虎,但自己的嘴却如不受控制般说出了这句话。
高婉听到钟宇答应,不禁抬起头,破涕为笑,很没风度的擦了一把眼泪,说道:“我要嫁的人,就是洛知府的儿子洛佳林!”
“我靠,是这个王八蛋!”对于这个把自己害成穷光蛋的王八蛋,钟宇表示强烈的鄙视,他娘的打架打不过,找大人帮忙,自从在幼儿园时,钟宇就鄙视这样的孩子。
“你不觉得把他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撬走,是对他最好的报复吗?”看着暴怒的钟宇,高婉很得意的指着自己道。
钟宇摸摸鼻子,苦着脸说道:“我觉得让你嫁给这王八蛋,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你……”高婉指着钟宇的鼻子,气呼呼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还有事儿要忙,女侠你没事了就请吧?”钟宇指了指门口。
“你不是说要给我想办法,不让我爹把我嫁人的吗?”
“额,俗话说,宁拆十座庙,莫拆一桩婚,我怎么能做拆散别人婚姻的坏人呢!再说我觉得你跟洛公子,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绝佳配偶!刚才的话,纯属为了安慰你,让你不要哭了,你不会当真了吧?”
“我就当真了!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只知道混蛋纨绔呢,你快给我想办法!”
“二百两!银子到位,主意就有了!”
“你竟然跟我谈银子,你不觉得谈银子很伤感情吗?”
“拜托,我们不熟,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昨天才认识吧!”
“……我没银子!”
钟宇大急,掏出欠条,指着欠条道,跳着脚道:“你没银子?你不会不准备还钱了吧?把镜子还我!”
高婉看着钟宇跳脚的样子,很得意的道:“不还,有本事你咬我啊!”
钟宇很想把眼前这母老虎杀人灭口,不过在评估了双方的武力值以后,理智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高婉笑得很开心,总算能占一次上风了。
“好了,给你银子就是。我虽然没有银子,不过,过一阵就是衡王妃的生辰了,我爹爹正为送什么礼物发愁呢,这面镜子不错,我想我爹爹会出银子的!”
“再给我写张二百两的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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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两银子到手了,钟宇觉得一栋大宅子在向自己招手,自己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昨天钟宇问过杨凡了,在青州买一栋三进院落的宅子,大约两千银子,现在看来似乎是很快就能实现的。
既然人家胭脂虎出了钱,钟宇觉得有必要给人家出个好主意。况且对于这位洛衙内,不管从害的人家钟秀才吐血三升而亡,还是害的自己身无分文来说,似乎自己怎么整治他都不为过。况且钟宇觉得,让胭脂虎不嫁给他,实在是为了他好。
唉,钟宇很为自己的高尚品格感动!明明那洛衙内害得自己这么惨,自己还要以德报怨,帮他脱离苦海,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善良呢……
……
高婉走了,杨凡又来了。
相对于对高婉的讨厌,钟宇还是很喜欢这个很上道的马仔的。
当然,马仔就是要用来干苦力的,因此杨凡很自觉的拿起笔来,开始誊写钟宇“创作”的《西游记》。
一上午的时间又创作了五回,钟宇很为自己的天才的创作头脑自豪,当然马仔杨凡也对自己大哥聪明的头脑很是敬佩!
额……你说这书是吴承恩创作的!
嗯,这年头的吴承恩应该还是小孩吧,老弟,对不住了,哥哥为了生活所迫,不得不借用你的创作了!以后见了你,哥哥保准分你几两银子,钟宇暗道。
马仔做的好,自然需要给些甜头。
中午,钟宇让小二送了几个店里拿手的菜和一坛花雕来房间里,犒劳一下杨凡。
“大哥,原来那‘人生若只如初见’的妙词是你作的啊,小弟对大哥当真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啊,如今凭着大哥的两首词,月巧姑娘可是大红大紫啊,怕是大哥要上她的香阁闺床,她一定会倒履相迎啊”,杨凡眯着他那色色双眼,一脸崇拜的望着钟宇。
“淫棍”,钟宇心里暗暗给他定位,本公子写词是为了赚钱,很纯洁的,怎么到了这家伙口中,自己倒成了是为了诱拐良家妇女上床似得,钟宇不由的很是鄙视这家伙一番。
“诗词小道儿,大哥的本事你还有很多没见到,好好做你的狗腿子……额,对不起,是小弟,以后你会发现大哥的本事真的很多!”
“这个,小弟一定努力!”
努力成为一个好狗腿子吗?钟宇不禁翻了翻白眼。
“过几天就是云门桃花诗会了,大哥你可要好好准备几首诗,到时一定可以一炮成名!”
成名,这事儿对大明的文人来说,无疑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如今是文官当政的年代,而文官的基础则是士林阶层,一个在士林没有名望的文官是做不长久的!对文人来说,名望无疑是很重要的。文人有了名望,无疑就有了资本,不管是为官还是在野,都多了一层护身符,如果有人要动一个有名望的人,首先要掂量一下士林中人的口诛笔伐。而诗词,无疑就成了成名的捷径,才华横溢的读书人若能以一首好的诗词,引起达官贵人注意,以后稍加提携,无疑让读书人的仕途更加平坦。
不过,钟宇无论对成名,还是对仕途,都没有兴趣,以自己的诗词古文水平,若真出了名,是经不住考验的。若真有那些不服气的才子,来跟自己比试,估计自己一下子就露馅了。至于仕途,钟宇只能徒呼呵呵了,自己连个秀才都不是,那个跟自己没关系。对钟宇来说,名气越大,死得越快!
“呔,乐安贤弟,为兄以为你跟我是一样的人,没想到这么不了解为兄,为兄是那喜爱虚名的人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为兄是为了帮助孤苦无依的月巧姑娘才出手,你当为兄是为了邀取虚名吗?罢了,你我不是一路人,你还是走吧!”
杨凡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引起钟宇这么大的反应,还要自己离开,凭什么啊,自己可是交了十两拜码头的银子啊!
“大哥,是小弟知错了,大哥高风亮节,视虚名为浮云,小弟实在是佩服,今日回去我便三省吾身,一定戒嗔戒贪,努力向大哥看齐,还望大哥给小弟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为兄便给你一次机会吧!”
杨凡很郁闷的嘬了一口酒,喃喃自语道:“可惜了,据说这次桃花诗会,有很多贵家仕女、青|楼名妓都去呢,大哥看来是没有眼福了!”
钟宇听了,不禁眼前一亮,急忙说道:“等等,你说什么,桃花诗会上有美女?”
“很多啊,大哥!”
“乐安贤弟,为兄觉得诗词扬名,正是我辈读书人显示身手的机会,十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一朝扬名天下嘛,为兄觉得这桃花诗会必须去!”
“额……”杨凡觉得自己的思维,永远跟不上自己的大哥的节奏,自己需要跟大哥学得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
砰!
房门又一次被踹开!
杨凡目瞪口呆的看着来客,钟宇则淡定自若的喝着酒,他自然知道以这种方式来登门拜访的人是谁!
杨凡又一次感概,为什么我都目瞪口呆了,大哥却能镇定自若,大哥的养气功夫当真深厚无比,这我也得好好学啊!
高婉见到杨凡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不由的狠狠瞪了他一样,说道:“喂,小子,我有那么漂亮嘛,要看这么久!”
被高婉一瞪,杨凡感觉仿佛一个盆凉水兜头浇下,冷意直透心底。妈呀,母老虎竟然说我是因为她漂亮才看她,天地良心啊,就是一头猪我也觉得比她好看,她太吓人了吧。
“大哥有客人,那小弟先告辞了,改日我来约大哥一起去桃花诗会!”
杨凡说完,抬脚就走,临走还很同情的看了钟宇一眼,被胭脂虎盯上,大哥你自求多福吧!
……
啪,一张纸被高婉粉掌拍在桌子上。
“七百两银子,给我出主意!”
“拜托,大姐,我不收宝钞”,钟宇白了高婉一眼,欺负我新来的是不?当我不知道啊,这年头几百贯宝钞才买一石米,傻子才要宝钞!
“你看清楚啊,这不是宝钞,这是我高家商号出具的存银凭证,拿着它到我家商号随时可以支取银子,可分取,也可整取,很方便的啊!难不成你真让我扛着几十斤重的银子来给你,你不怕放客栈里被人谋财害命?”
“这是真的假的?这东西也太简单了,太好仿造了吧!难道连个密码都不设?”钟宇拿着那张凭证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喃喃的道。
“当然需要密押才能兑出银子!”
“那你还不告诉我?”
“你拿着这张去我家商号兑银子时,掌柜的会说‘塞北的雪’,你回答‘小|妞好白’,就对上了!”
噗……钟宇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你确定你没有耍我?你家的密押他娘的太奇葩了,这是哪个老色鬼想出来?”
“不许骂我爹爹!”
“额……”
“我的银子付了,说说你的主意吧。”
“这个嘛,整人当然要从生活作风上做文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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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盈香楼,是青州城内最豪华的一家酒楼,座落于风景秀丽的阳溪湖畔,楼高三层,每层俱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盈香楼内的装潢,也是大方典雅,精致异常,正是青州达官贵人、士绅豪商宴客会友的好去处!
盈香楼三楼,天字号雅间。
青州文武两界的两位大佬,青州卫指挥使高奇和青州知府洛少华,正在和一众至交好友,坐在靠窗的桌旁,笑语晏晏的叙着话。
二人今日是来商谈儿女的婚期的,本来这商定婚期是应该在私下里商定,可是高指挥使和洛知府要结亲家,这早已是青州城内众人皆知的事情,因此雅间内倒有不少双方交好的至交好友、士绅官员,前来捧场道喜。
主席上,高奇和洛少华虽然客气的叙着话,不过毕竟文武殊途,彼此见面可谈的话题不多。于是作为两家媒人,也是高婉大哥高昱的授业恩师--府学教授张瀚宇,便担起了活跃气氛的任务。张教授是青州大儒,士林名宿,本就博学,此时刻意挑些有趣的话题来活跃气氛,一桌人倒也相谈甚欢。
高婉坐在自己爹爹旁边坐着,双手托着香腮,听着众人商量自己的婚事,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高奇见了不禁老怀大慰。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也就娇纵些,高婉在青州无法无天惯了,自己是知道的。本来两方商谈婚期,高婉前来是不合适的,但高婉缠着高奇说要先看看自己未来夫婿是什么样的人,高奇拗不过,也不想太委屈自己女儿,再说他是武夫也不太在乎那么多的世俗礼节,便把她带来了。
高奇本来还怕高婉出什么幺蛾子,没想到她今天这么乖巧,在众人面前大是给自己长脸,不由的老怀弥慰。
一旁的洛知府的儿子洛佳林,则在偷偷的看着高婉。洛佳林是纨绔,而且还是一个常年混迹风月场的纨绔,青|楼名妓早已腻烦了,面对眼前这个青州纨绔人见人怕的胭脂虎,洛佳林不禁兴致勃勃。
驯服烈马,无疑比骑那些乖巧的太平马儿,更有成就感。
作为青州的头号纨绔,洛佳林的自我感觉很好,他觉得在青州似乎除了自己外,好像没有人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来驯服这烈马。
盈香楼天字雅间内的酒宴,正在轻松的气氛中进行。
……
钟宇此刻正在青州城的大街上四处溜达,贼眉鼠眼的四处观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咦,回春坊大药房,嗯,这家人挺多,定然不错,就它了。
钟宇用面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摸摸的走进回春坊大药房。
回春坊大药房里抓药的人很多,看来生意很是不错。
药房的伙计们都在忙忙碌碌地为客人秤药、碾药、包药,不时还有客人就诊时的咳嗽声传来,显得十分嘈杂,钟宇走进来时,并没有引起注意。
钟宇自己在店里转悠了两圈,慢慢踱到了端着一杯热茶正品得有滋有味的坐堂老郎中身边去。这老郎中正笑微微地看着几个年轻些的郎中给病人号脉开方,自己却很少出手,看来应该是个老师傅了。
“咳,老先生,我……想求您给开个方子……”钟宇悄悄的走到老郎中旁边,怯怯的说道。
老郎中抬起眼皮,瞥了鬼鬼祟祟的钟宇一眼,拿腔作势的拉长声音道:“病……人呢?把病人叫过来吧。”
“病人……额,没来。”
老郎中白了钟宇一样,说道:“人没来,你让老夫怎么给你看病开方子啊?”
“这病……他不用来。”
钟宇忽然俯身在老郎中耳边嘀咕了几句。
老郎中听了会意地一笑,很同情地看了钟宇一眼,心道:瞧你那鬼鬼祟祟的样儿,老夫吃的盐,比你小子吃的饭都多,你那鬼话还想骗得了我?什么你的朋友得了不举之症,恐怕就是你自己吧?!唉,年纪不大,倒也怪可怜的,男人得了这毛病,还真是抬不起头来!
老郎中看来很有同情心,捋着胡须,稍稍思忖了一会儿,便提起笔来写了一个方子,钟宇凑过去看看,迟疑地问道:“老先生,这方子……管用吧?”
“嗯?!管用吧?呸,把那个‘吧’字去掉,你当老夫‘赛华佗’的名号是白叫的吗?这方子不是管用,而是很管用,非常管用!老夫从医几十年,看病无数,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老郎中吹胡子瞪眼的继续说道:“老夫此方名曰‘潜龙展势’,你自管拿去照方抓药,保你三服药下去,就能吐气扬眉,雄风大振,就算你那话儿是条软趴趴的鼻涕虫,也能让它变成一条降龙伏虎的金刚杵……想当年老夫吃了……咳咳,额,老夫在这回春坐堂二十年了,这点把握还是的,照方抓药去就是……”
老郎中说漏了嘴,有些尴尬,连忙低头写字,把“潜龙展势”四个漂亮的楷书大字,端端正正地写在药方上,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钟宇暗骂,想不到这老小子也是一条淫棍!
“那个……咳咳,还有……老先生能不能再给开个那个治花……咳咳……柳……病的方子?”钟宇扭扭捏捏地道。
老郎中听了脸色顿时一沉,他沉吟了片刻,才板着脸提起笔,刷刷刷地写下一个药方,钟宇低头看见药方方名处写着“柳暗花明”四个字。
老郎中写完方子,沉着脸对钟宇训斥道:“年轻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如果这样一味的胡天酒地,铁打的身子也是捱不起的,色字头上一把刮骨刀,须谨记啊,唉。”
“是是是,多谢老先生提醒,多谢老先生”,钟宇忙拿起面巾捂住口鼻,拿着药方子去柜台买药。
老郎中看到钟宇一副畏畏缩缩不好意思把方子亮出来的模样,一副没出息劲儿,便暗暗的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唉!
钟宇取了药,先回悦来客栈,找出自己弄来的一套伙计衣衫换上。又拿出那两包药,解开纸绳儿,把那两张药方叠了叠,端端正正地放上药包上面,故意把那两个药方的名字,对联儿似的摆在正中间儿显眼处,然后重新捆扎好,提着药包儿,施施然地向盈香楼走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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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盈香楼里正是上客的高峰。
盈香楼迎客的小二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伙计服色的人,探头探脑的往店里看,却逡巡着不敢进来,便上前轰人:“去去去,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别挡了我家生意。”
钟宇忙点头哈腰地笑道:“小二哥,这是贵店一位客官刚才落在我们药房里的,那位贵客说要往盈香楼三楼天字号雅间赴宴,走得急了,我这药刚包好,那位客官就急着上轿子走了,掌柜的让我追着送过来,您看,是我送上去,还是麻烦小二哥您……”
“三楼天字号雅间的客人?”迎客小二心想:三楼天字号雅间的客人,那可都是非富即贵的阔主儿,这药送上去,少不得几文赏钱。
想到此处,迎客小二便换了副笑容道:“得了得了,就你这寒碜样儿,哪进得了我们盈香楼三楼的雅间?算了,把药给我,我受点累,替你送上去就是。”
“那成,多谢小二哥,多谢多谢,您记住喽,那位贵客姓洛,洛公子……”
钟宇看着店小二接过药包,一溜烟闪进店去,不由得意的一笑,连忙抽身走开了。
……
“五月十八甲申日,正是宜婚嫁的好日子。高指挥使、洛府尹,你二位看就把高小姐、洛公子的婚期定在五月十八,如何?”
“这个,我家倒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高兄意下如何?”洛知府作为男方自然要先照顾一下女方的意见。
高奇瞥了一眼高婉,看见自家女儿正盯着洛公子看呢,看这样子似乎对洛公子印象不错。
高奇哪里知道,其实高婉此时不是在看,而是恨恨的瞪着洛公子。原来高婉此时听到双方长辈已经商量到婚期,不由的暗暗发急,那个坏书生怎么还没有行动,他可是说一定不让自己嫁给洛佳林的啊,难道被他骗了。她要敢骗我,我就阉了他,高婉恨恨的想道。抬头看着洛公子那讨厌的眼神,不由得恨恨的剜了他一眼。
洛公子此时却很享受高婉杀人的眼神儿,得意的跟高婉对视。哈哈,马上就是我的人了,越烈的女人,本公子越喜欢,洛公子得意的想道。
高奇见高婉似乎没有反对的意见,不由得点头道:“甚好,如晋先生挑的日子定是极好的,那就……”
高奇正要说婚期就定在五月十八,却听到有人叩门的声音,不由得停住了。
原来是那盈香楼迎客的小二兴冲冲地提着药包,上了楼来,在轻轻叩门。
迎客小二蹑着脚进来,站在门口陪笑说道:“在座儿的各位客官老爷,请问哪位是洛公子?”
他一边问,眼珠四下一寻摸,便盯上了洛佳林,在座的除了洛佳林,最年轻男子的也得四十上下,那洛公子应该就是他了。
果然,正在跟高婉对望的洛佳林扭过头来,疑惑的问道:“找我什么事儿?”
“哎哟,公子爷,这是您遗忘在药房里的东西,药房的小伙计特意给您送了来。”
小二双手捧着药包,躬腰举臂,踮着脚尖,如行云流水一般凑到席前,把那药包恭恭敬敬地放在席上,双手一收,却还做着半托东西的姿势,等着洛公子的打赏,小二美滋滋地想:看这公子衣着如此光鲜华丽,赏钱太少了,只怕他也拿不出手。
“我忘在药房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洛佳林低头一看那药包上贴着的药方,脸色顿时大变,抬手便给了那等着打赏的店小二一个大嘴巴子:“你这个混帐东西,从哪儿拿了这么一包东西,来寒碜本公子,你……”
洛佳林在家里颐指气使惯了,抬腿还想踢人,忽地想起许多如今还有世叔世伯辈份的士绅官员在座,他一个小辈不该如此没有规矩,这才忍住了心头一口恶气,但仍气得脸孔胀红,呼呼直喘,瞪着店小二一副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
那小二满腹委屈地道:“公子爷,这话怎么说的,你怎么还打人呐,那药房的小伙计说的明白,说你去他店里买了这药,又惦记着到咱盈香楼赴宴,结果上轿就走,把药忘下了,小人这才巴巴的给你送来,三楼天字号房洛公子,有错吗?”
其实洛公子若能沉得住气,当时便把那药收起来,那些士绅官员可能也就不在意这一出了,也未必去看他那包药材。可换谁看了这么两个摆在显眼处的药方,还能沉得住气呢?
两人这一争吵,几位士绅探头往他那药包上一瞅,一行大字写的是‘潜龙展势’,另一张方子,写的是‘柳暗花明’,在座的有明白的,顿时便生厌恶鄙夷之色,有那不明白的,悄悄向左右一打听,再看向洛公子时,眼神也透着一种古怪。
接下来的戏码就不用说了,不管是谁,得了这种丢人的病,在人前都是死不承认的,如今药店伙计点名道姓的把药送了来,又被大家看在眼里,洛佳林作贼心虚,反咬一口,那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这就是在座所有人的直接反应。
再联想到今日洛公子似乎确实是比各位士绅长辈们来的还晚些,又说什么道路不畅误了行程,与那小二所说的行色匆匆,付了银子连药都忘了拿的事,两相印证,那还不是板上钉钉么?
张瀚宇一见了那两味药,不由的大是懊恼,没想到洛知府家的公子竟是这么一个人,真是岂有此理,年轻轻的就吃起了“潜龙展势”这种虎狼之药,这人莫不是个早被酒色淘空了的身子?高小姐若真嫁了来,还不守一辈子活寡啊,而且他还得了这样的脏病,这个洛公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可也太不检点了吧。张瀚宇看看高奇铁青的脸色,不禁大是后怕。刚才要是高奇一口答应下来,这事可就不好轻易反悔了。高家可不是一般的指挥使啊,人家和英国公府关系铁着呢。
青州高家在青州青州百年经营下来,早已不是单纯的武将世家,人家高家到现在进士都出了好几个了,在士林那也是很有名望的世家。高家在青州可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再说高昱还是自己的得意弟子,论起亲疏利害,作为本地大儒的张瀚宇虽是文人,却很自然选择声讨洛公子。洛知府虽是一府知府,但本府府学教授一般都是本地有名望的人担任,知府想要拿捏本府府学教授,也不是那么容易,再说洛知府是流官,两害相权取其轻。
“洛知府,令公子似乎也该管教一下了,年纪轻轻就……唉,真是岂有此理!”张瀚宇朝着洛知府脸色很不好看的说道。无论如何,他这个媒人必须做出表示,不然可就把高家得罪死了。
洛知府也看到了那药包上的药方,他是个要脸面的人,文人做官,靠的就是名望,没有名望,没有本地士绅的支持,那这官是做不下去。洛知府一看儿子这等混帐,让他在青州士绅面前丢尽了颜面,那张脸腾地一下就红如鸡血,再看到青州士绅官员的反应,洛知府更是气得手脚冰凉,自己一声英名眼看就要让这逆子给毁了啊。
洛知府指着洛佳林怒吼一声:“你这逆子,真是气死老夫了!”说着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洛公子也是自小骄纵惯了的,就是有错也不肯老老实实受洛知府掌掴的主,何况他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当下一闪身,便避了开了洛知府的巴掌,梗着脖子大声道:“这药不是我买的,无凭无据,爹爹怎能胡乱打人!”
“你这逆子还敢顶嘴!”洛知府怒火中烧,双目赤红,抬手还要再打。
高奇在一旁忽然冷冷地说道:“洛府尹,你要教训儿子,也该回家再说,在这盈香楼里,当着咱们青州众士绅官员,岂不有失体面?”
“爹爹,呜呜呜……你不要嫁给这个浪荡子……呜呜呜”,高婉听到自己父亲说话,适时的趴在桌上,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高奇看着自己女儿,不由大是痛心,差一点害得自己宝贝女儿掉入火坑,不由上前拍拍高婉的肩旁,“放心,爹爹不会让你嫁的!”
高奇冷冷的看了洛知府一眼,对雅间中的众士绅官员做了一个团揖,说道:“高某不胜酒力,先行告辞了!”说着扶起高婉,气呼呼的走了。
雅间众人眼见好事泡汤,也都不欢而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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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公子不举了……最近青州城内流传着这么一个小道消息。
对于这等低俗的小道消息,钟宇是没有兴趣去打听的,做为一个品格高尚、性情洁雅的人,钟宇怎么会干如此没品的事情呢!
不过钟宇用不着打听,因为有人正在给他讲述洛公子不举原因的最新的坊间传闻。
“这洛公子当真是厉害啊,据说那晚在颦顾楼,夜御十女,一夜大战三十余回合,生生累的那话儿自此再也昂扬不起来啊,洛公子真乃色中人杰啊,当得我们青州城风月界的魁首啊”,杨凡眉飞色舞的讲述的青州坊间传闻,丝毫不顾忌钟宇鄙视的眼神。
“我说乐安啊,你知道为什么你跟我的差距这么大嘛?”
“大哥请指教!”
“因为每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为兄我总是把有限的精力用在修身养性,用在提升自己的内在气质上,而你却总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这些无聊又不可信的八卦上,这就是差距啊!”
“大哥教训的是,小弟以后坚决不去打听这些小道消息了!”
“啪”,钟宇一巴掌拍在杨凡后颈上,“你娘的,老子是嫌你说的小道消息太扯了,没说不让你不去打听,而是要让你打听点可信的给我讲。就姓洛的王八蛋那熊样,一晚上三次,就爬不起床了,还三十次呢,这话你也行,以后在我这八卦,得八卦可信点的。别偷懒了,开工!”
这几天钟宇的《西游记》前二十回已经刊印出来了,两千本书很快被周掌柜卖的一本不剩,钟宇三百两银子的分成已经到手了!
如今青州全城兴起《西游记》的热潮,并向青州府辖下一州十三县迅速扩散,周掌柜紧急加印的三千本《西游记》正在热销中。如今青州各大书坊刊印《西游记》蔚然成风。
眼见盗版横行,钟宇不由的大是郁闷!
做为一个后世从没买过正版书的人,对怎么保护自己的版权,还是很在意的。
可是大明朝没有版权保护一说,钟宇也无可奈何!
不过幸亏钟宇留个心眼,只是先刊印了二十回,没有等全部写完再刊印。
钟宇决定剩下的书稿,每十回让各大书坊竞拍一次,价高者得,自己只管收竞拍的银子,剩下的刊印之类的事情钟宇就不管了。
眼见《西游记》大热,钟宇仿佛看到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自己招手。自己似乎离自己住大宅子,养美丫鬟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杨凡很佩服自己大哥的创作和赚钱的本事,誊写《西游记》更加卖力了。
让杨凡更加佩服的是钟宇视名利如浮云的性情,《西游记》如此受欢迎,只要署上自己名字,就能立即成名的好机会,大哥却只是写上一个兰陵笑笑生的笔名。唉,自己跟大哥的差距太大了,杨凡暗自道。
当然,让杨凡更加卖力的原因,除了他很敬佩钟宇外,更为主要的是因为钟宇分给了他刊印《西游记》赚来的银子中的一成。
……
砰!
房门又一次被踹开,一以贯之的霸道!
钟宇已经习惯了,来人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当然杨凡仍旧是目瞪口呆,他还没有钟宇那种镇定自若的养气功夫。
钟宇很不爽,好不容易替这只倒霉的母老虎解决了麻烦事儿,以为可以摆脱她了呢!
这才清静了几天啊,又来了,钟宇不禁无语问苍天,这还让不让人活!
杨凡眼见事情不妙,连忙就要借机尿遁。
钟宇不禁瞪了他一眼道:“干吗?不赚银子了,赚来的银子可是有你一成银子的!”
杨凡讪讪朝高婉做了一揖,坐了下来。
高婉见钟宇一直没有看自己,不由大怒:“你就这么讨厌我来找你吗?”
钟宇撇撇嘴道:“我说我很喜欢你来,特别是喜欢这种独特的方式到访,你信吗?”
“我信,那以后我就常来!”
“额……”
钟宇彻底无语,对于这样一个智商低得如此没有下限,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的人,钟宇只能是彻彻底底的无语。
高婉望着钟宇吃瘪的表情,笑得很得意。
钟宇很悲哀的望着高婉,什么人啊,不以自己低下的智商为耻,反以为荣!
高婉收住笑,对钟宇道:“首先,还是要谢谢你给我出的鬼主意,真的很棒,很管用。但这次可不是我来找你,其实是张叔叔想找你帮忙!”说着高婉转头出门朝楼下喊道:“乐典史,你上来吧,钟公子在呢!”
“唉唉,什么事啊,县尊大人能有什么事情,让我一个平头百姓帮忙。我可帮不上,我还要赚钱糊口呢!”
“这事儿你能帮上……”
一个身穿佐杂官衣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钟宇房间门口,见钟宇和杨凡两个年轻书生在屋内,不知道哪一个是钟宇,拱手跟两人见礼,问道:“敢问哪位是钟公子?乐某冒昧来访,还望赎罪!”
典史虽是不入品流的杂官,可是掌一县缉捕、刑狱,比后世的县公安局长不遑多让,钟宇倒不敢怠慢。虽不情愿帮高婉所说的什么忙,可是眼见人家礼数周到,连忙拱手还礼道:“学生钟宇,可是典史大人当面?”
如今文人身份吃香,钟宇虽是毫无功名,倒是不妨碍他遇到上位者时随时自称学生,以标榜自己是读书人的身份。
乐典史眼见面前这位少年公子就是钟宇,不禁露出几许期盼。
“钟公子,本官益都县典史乐宏,冒昧来访,实是本官和县尊大人有事相求啊,求钟公子慷慨施以援手啊。”
钟宇被乐典史一句话吓了一跳,我靠,一县知县和典史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儿,肯定不是什么容易办的事情,我他娘的算哪颗葱啊,我上哪有本事去帮你们办啊?!
钟宇练练摆手道:“乐典史莫要取笑学生了,学生何德何能去办您二位都办不了的事情?”
“这件事你能帮上忙的,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这次张知县又遇到了一个棘手的案,而死的人还不是普通人,是益都县的县丞黄余华。张知县和乐典史查勘了现场,发现此事似乎是白莲教余孽所为。若堂堂一县县丞,真的被白莲教余孽入室杀害,只能说明益都县治下不靖,白莲余孽横行,张知县跟乐典史怕是都没好果子吃,可是他们想要不承认是白莲教余孽所谓,却又找不出别的解释。
正巧高婉今天又抓了一个贼偷儿,去县衙告状,听到衙差说张知县去勘察现场,便扭着贼偷儿去了黄县丞家。高婉见到张知县发愁,便想起钟宇似乎对查案有些精通,便向张知县提起钟宇。张知县因为上次钟宇出手找出钱员外兄弟的死因的事情,对钟宇倒是印象深刻,因此派乐典史来请钟宇帮忙。
听了乐典史的讲述,不禁皱起眉头,白莲教据说很厉害啊,自己可不愿去趟着浑水,再说凭自己半吊子查案水平,乐典史和张知县都看不出门道,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乐典史,您这种多年的老刑名都看不出门道,学生对这种事不甚精通啊,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乐典史早就听高婉和张知县说了,钟宇是个有办法的人,此时见钟宇推脱,认定钟宇是故意不给自己面子!乐典史急啊,本县县丞被刺,这可是要命的大案,若是查不出真凶,县尊大人免不了要吃挂落,得个治下不靖的评语。可他一县典史管的就是治安,在自己地盘上本县县丞被杀,找不出真凶,估计自己这官也就做到头了。
眼见自己好话说尽,钟宇只是推脱,不由恼了。自己一个堂堂公安局长亲自来请你一个小小平头百姓,你还拿腔作势的,当老子整治不了你吗?
乐典史沉声道:“本官亲自来请,钟公子莫非真的不给乐某个面子?就算乐某面子不值几个钱,莫非县尊大人面子也不值钱?县尊大人可是在现场翘首盼望啊!”
眼见乐典史有些恼怒,钟宇倒不敢再推脱,真要把这公安局长惹恼了,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只能硬着头皮走一趟了。想到把自己推到如此尴尬境地的高婉,不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高婉无视钟宇杀人似的目光,反而耸耸肩,胜利似的一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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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一行四人来到位于东阳城文华街的县丞黄余华宅第。
本来是没有杨凡什么事情的,不过这他最近越来越佩服钟宇了,巴巴的跟来要看看钟宇如何查案。
黄县丞的宅子颇为不小,是一座四进院落,院内假山池塘、树木盆景错落,布局也还雅致。这院子至少值四千两,钟宇暗暗的估计道。一个月俸只有六石的县丞,能置办起这么一个大宅子,可见黄县丞也不是什么太廉洁的官。
四人穿过前院,来到黄县丞起居的内宅。
张知县正在屋外来回遛达。
四人忙向张知县行礼。
张知县道:“文浩无需多礼,快来帮我看看黄县丞到底是不是被白莲教的人杀的?”
张知县和四人来到黄县丞起居的内室。
案发现场到保存的不错,看来张知县和乐典史看不出门道,倒是没敢轻易动现场。
只见黄县丞穿着还算齐整,左胸一个血洞,坐倒在床边下,双目圆睁,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惊诧,身下有一大滩干涸的血迹。张县丞衣服上画着一朵白莲花,娇艳欲滴却又说不出的妖冶。
乐典史在旁讲解说,说这朵白莲是白莲教唐宗的标志。相传白莲教唐宗每每出手杀人,都会在死者身上画上这么一朵娇艳欲滴的白莲花。
白莲教是大明屡禁不绝的民间宗教组织。大明自太祖皇帝以降,历代皇帝都严厉打击镇压白莲教,可是白莲教却屡屡死灰复燃。
白莲教唐宗,是流传于山东各地的白莲教教派,相传是永乐年间的唐赛儿开创。永乐年间,唐赛儿自称“佛母”下凡,曾率教众在益都县的卸石棚寨举事,声势浩大,一度攻克青州、诸城、安丘、莒州、胶州等城池,后来被文皇帝镇压,但“佛母”唐赛儿不知所踪。
高婉家的先祖青州卫指挥使高凤,就是死于唐赛儿队伍手中,因此唐赛儿败亡后,高家对白莲教唐宗严厉打击,可是白莲教唐宗,依然在青州乃至山东民间开支散叶。
乐典史讲解了白莲教唐宗的来历,又给钟宇简单讲了一下他们讯问的府内众人的结果。
据乐典史讯问了解,黄县丞有一妻一妾,这间屋子是黄县丞的夫人王氏的起居之处,黄县丞并不时常来王夫人房间就寝,而大部分时候会在侍妾徐氏的房间内就寝。
黄县丞一般每天都是寅时一刻至卯时一刻,这一个时辰之内起身。黄县丞内宅的丫鬟们都是整夜睡在主母房间的外间侧厢的,以备夜间主人传唤。而当值的丫鬟一般都会在寅时一刻起身,准备等主人起床后,随时传唤她们伺候起居。
据丫鬟们讲,王氏有早起礼佛的习惯,今早王夫人寅时二刻出门,说黄县丞昨晚睡得晚些,有些乏,起的晚一些。
据丫鬟们说黄县丞是寅时三刻起身的,因为那时黄县丞让丫鬟们去准备吃食和净面的温水。可是但丫鬟们准备好了以后,黄县丞却一直没有传唤她们进去伺候。丫鬟们一直等到卯时一刻,黄县丞仍旧没有让她们进去伺候,丫鬟们怕黄县丞耽误了上衙的时辰,便大着胆子进房喊黄县丞起身,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黄县丞已经被杀了。
看来黄县丞应该是在寅时三刻到卯时一刻这半个时辰之内的时间被杀,如果时间段再准确点的话,应该是在这半个时辰之内且丫鬟们离开外间,去准备吃食的这短短的时间内被杀的!
钟宇看了一下黄县丞的房间,现场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刺客一刀致命。
刺客应该是在王氏和丫鬟们离开后,直驱黄县丞卧室,在黄县丞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正面当胸一刀将其刺死,还从容的画上一朵白莲花,才迅速逃之夭夭,这个……似乎只有是高手,武艺非常高的高手,才能办的到,或许真的只有白莲教中会妖法的妖人才能办的到。
钟宇又看了看乐典史用白布托着递过来的凶器,一把很普通的匕首,又拿起仵作填写的尸格仔细看了看。
据乐典史讲,白莲教余孽似乎确实有杀黄县丞的动机。
原来黄县丞在益都县分管的就是侦缉白莲教余孽的差事。县丞是知县的副手,基本上知县该管的县丞都该管。当然自古以来,一把手最忌讳的就是二把手越权,所以除了很强势的县丞,能在与知县的博弈中,攫取部分权力外,大部分县丞为了避嫌,一般都会领份闲差。而黄县丞领的就是侦缉益都境内白莲教余孽的差事,而侦缉白莲教余孽的难度不小,这份差事一般也没什么作为,算是一份闲散差事。
不过益都境内最近白莲教活动猖獗,去年还真让黄县丞破获了一个白莲教宗社,拿住十余个白莲教余孽,最后上报朝廷以后,全部斩首示众。所以,若是白莲教余孽深恨黄县丞,以致刺杀他,也不为过。
现场显示似乎真的是白莲教余孽寻仇报复,刺杀了黄县丞!
不过钟宇却隐隐觉得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钟宇又在房内仔细搜索一番,希望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忽然钟宇注意到了床榻边的那扇屏风,这屏风正好阻隔了便盆与床榻,式样倒是精美。钟宇转过屏风,看到一个制作精美的便桶。钟宇见没什么异常,便欲回身,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两步掀开便桶盖看了一眼。
高婉一直关注钟宇的神情,她发现钟宇在掀开马桶盖的一瞬间,有一丝恍然的神情闪过。
钟宇转身对张知县道:“县尊大人,学生可不可以再讯问一下黄县丞府上的人?”
“自然可以!”
……
很快乐典史领着一众衙役,把黄府的上下人等都叫到了黄县丞起居的院内。
黄府上下一共二十余人,除了黄县丞的夫人王氏和妾侍徐氏外,还有一个管家,一个账房,其余的都是丫鬟仆役。
钟宇仔细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表情,大都有些凄惶。想想也可以理解,当家的老爷没了,他们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只有那个账房先生,显的镇定自若。
钟宇把黄府的人一个个叫进厅内盘问,张知县和乐典史坐在旁边仔细听着。
前面的十几个钟宇都问的很粗略,大体就是问问昨晚在干什么,今早寅时三刻到卯时一刻干什么,可否有人证。
等到王夫人的贴身丫头翠云进来,钟宇才开始问得仔细了起来。
这翠云姑娘,虽然长得很普通,但一看便是精明的人,进来很乖巧的朝众人施了礼,钟宇微笑着点点示意。
随即钟宇开口问道:“你家老爷平时待你如何?”
翠云眼睛没眨一下,直接道:“老爷平时总是板着个脸,一向不与人亲近。”
她回答的很巧妙,既没有说老爷对她好,也没有说对她不好,反而说一向不与人亲近,这就是说老爷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这就免除了自己的嫌疑。
钟宇对这叫翠云的丫头,不由的高看了几分,随即带上笑容,道:“噢?难道你家老爷对你们夫人和徐姨娘也不亲近?”
翠云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咀嚼钟宇话中的深意,随即道:“夫人且不说,不过自从徐姨娘被老爷娶进了门,老爷一向宠着她,倒是对她很是和善。
钟宇看着翠云,追问道:“那夫人呢?”
翠云刚刚进来的时候,知道钟宇要问话,不过这种问话比刚才张知县和乐典史问话的气氛松弛了很多,再加上钟宇的态度并不冷峻,也让她松了口气,可是钟宇的问题却很刁钻,让她一下子警觉起来,在钟宇的逼视下,才幽幽说道:“老爷对夫人还算敬重。”
敬重两个字,别有深意,钟宇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丈夫对自己的妻子敬重时,这也意味着这夫妻已经生疏了。他莞尔一笑,对这叫翠云的丫头心里生出几分好感,不管如何,这个丫头很机灵,说话很得体,他朝这丫头眨眨眼睛温和的道:“好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去把你们徐姨娘的贴身丫鬟叫来吧。”
黄县丞侍妾徐氏的贴身丫头叫翠竹,长得姿色不凡,看着也有几分精明,以钟宇看来甚至要比徐氏还要漂亮上几分。
钟宇不禁摇头,看来这徐氏不是一个聪明人啊。所谓娶妾娶色,黄县丞娶你就是图你漂亮,你在自己身边配上一个这么漂亮的丫鬟,还怎么衬出你的姿色。以钟宇看来,应该配个姿色平庸些,不那么精明的才稳妥些。黄县丞每次到徐氏那,都见到这么一个漂亮又精明的丫鬟,早晚得出事。相比之下,王夫人就聪明多了,身边配一个相貌普通,却又精明乖巧,知道分寸的丫鬟,不会对她有任何威胁。
钟宇开口的问翠竹道:“我听说你家老爷很是钟爱徐姨娘,为何昨天夜里,却要宿在夫人房里。”
翠竹犹豫了一下,有些紧张的回答道:“原本是要住在我家姨娘房中的,可是夫人那边却叫了翠云来叫,说要跟老爷商量一下给衡王妃娘娘送贺礼的事情……”
钟宇温和的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紧张。平时夫人都是寅时去佛堂的吗?”
翠竹不敢隐瞒,道:“是的,每日这个时辰都会去,今儿清早的时候也是如此。都是先念了佛,再去用早饭。”
钟宇又问道:“你们府里还有别人喜欢礼佛吗?”
翠竹想了想道:“帐房的吴先生,据说是夫人的远方亲戚,平时夫人在府里待他很不错,这杨先生也好佛的,所以有时会在佛堂一起参佛。”
钟宇道:“噢?你家老爷不爱佛事吗?”
翠竹摇头,道:“老爷是两榜进士出身,饱读诗书,常说天下只有圣人,没有仙佛,对参佛这件事并不热衷,不过夫人参佛,他倒是从不反对。”
钟宇心里想,反对才怪,这夫人王氏正是因为失了宠爱,才心灰意懒去寻常其他寄托,这黄县丞去反对,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宇问:“帐房的吴先生是什么人?”
说到吴先生,翠竹眼眸一亮,显然对这吴先生的观感极好,称赞道:“吴先生温文尔雅,据说还是秀才出身,在这府里从不端架子,对谁都好,有时候也会去衙门里给老爷参赞一下公务,老爷平时也敬重他。”
钟宇颌首点头,道:“翠竹,你方才答的很好,你下去吧,叫吴先生进来吧。”
……
不一会帐房吴清远进来了,不得不说这位吴先生的确实仪表不凡,风度翩翩,进得屋内也很是镇定从容,很潇洒的同屋内众人见了礼。
钟宇微微一笑,问道:“吴先生有秀才功名?”
吴先生拱手道:“在下不才,弘治十年山东院试第三名秀才!”
“吴先生既然有功名,还是院试第三名的秀才,为何屈居在黄县丞府上做一名账房?”
“在下惭愧,弘治十一年,弘治十四年两次乡试不中,一时生计无着,在下和黄夫人是远房亲戚,便投身黄县丞府上做了一名账房先生。黄县丞待在下甚诚,在下不觉得屈居。再说我这账房先生也只是暂时的,今年的秋闱吴某还是要参加的!”
“这么说,吴先生和黄夫人的关系很好了?”
吴清远听到钟宇问他跟黄夫人的关系好不好,脸上不禁闪过意思惶恐,紧接面上闪过一丝恼怒,不过很快恢复了从容,答道:“在下和黄夫人是亲戚,自然关系也是极好的!”
钟宇一直仔细观察着吴清远的表情,吴清远脸上闪过的那一丝惶恐,虽然一闪即逝,却被钟宇捕捉到了。钟宇沉吟片刻,直接问道:“今日寅时三刻刻到卯时一刻这段时间,吴先生在做什么?”
这一句问话,很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这句话,在张知县和乐典史看来,显然是钟宇怀疑觉得这个吴先生很有嫌疑。
张知县听了,不禁暗暗皱眉,不管怎么说,吴清远好歹也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如此开门见山,实在让人觉得尴尬。
吴清远倒是恢复了刚进来时的从容,如果不是刚才他那一丝一闪而逝的惶恐,钟宇看得真切,很可能会怀疑自己眼花了。只见吴清远好整以暇,一副不恼不怒的样子,道:“当时学生正在睡觉。”
“可有人证明吗?”钟宇继续追问。
杨清倒是笑了,道:“证明?只怕是没有,我住在后厢那边,靠近佛堂,那儿很清静,平常也没有什么人经过。”
钟宇皱起了眉,慢悠悠地道:“那么……夫人发现郑县令尸体时,吴先生在哪里?”
吴清远从容的道:“当时我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便起了床,跑去了东翁的卧房,便看到了东翁……”吴清远的脸色开始变得多了几分沮丧,很是哀痛地道:“东翁待在下恩重如山,只是想不到竟是被白莲教的那些余孽给……”
“白莲教余孽?”钟宇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冷冽,道:“吴先生怎么知道黄县丞就是被白莲教余孽所杀?”
吴清远愕然了一下,随即哂然笑道:“去年破获白莲教一个宗社结党意图不轨那桩案子,东翁就跟在下提起过。东翁还说过那次没有一网打尽,那时深以为恨。今天在下见到东翁身上那朵白莲花,忽地想起了东翁所言之事,所以推断很有可能是那次逃掉的白莲教余孽所为”,吴清远说着,有些哽咽。
张知县见吴清远悲痛的样子,心知吴清远谈及黄县丞,心有感触,已经口不能言了。连忙打了个圆场,对吴清远道:“张某和黄县丞同衙为官多年,吴先生放心,杀死黄县丞的凶手迟早会查出来的。吴先生也要节哀,方才钟公子也是破案心切,有些话重了些,吴先生不要在意!”
吴清远的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吁了口气,道:“是,学生明白。”
张知县见钟宇没有问出什么,便道:“好吧,吴先生可以走了。”
吴清远作一深揖,说道:“那县尊大人,学生就先告辞了。”说罢旋身要出去,刚走几步,钟宇在他身后突然道:“吴先生,本官不瞒你,杀死你家东翁的根本不是什么白莲教余孽,凶手是这府里的人。”
吴清远不禁身子一震,随即很快恢复了从容,回眸看了钟宇一眼,淡淡一笑道:“那就有劳钟公子尽快查出元凶,以慰东翁在天之灵,在下感激不禁。”
说罢,吴清远施施然去了。
最后钟宇有很客气的询问了黄县丞的夫人王氏和侍妾徐氏几句。
黄夫人三十多岁,一副风韵犹存的少妇模样,眸子中透着精干。徐氏则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姿色不算太出众,可是性子很是温婉。看来黄县丞必是喜欢徐氏这温婉的性子,并不是为她姿色,由此推想,黄夫人的性子怕是有些霸道。
钟宇很客气的问过了几句话后,突然猛地对黄夫人问道:“黄夫人跟吴先生的关系很好吧?”
本来一直很客气的问她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黄夫人不由的一愣,随即闪过一丝慌乱。显然她虽然很精明,但毕竟是女人,心里素质比吴清远还是差一些,钟宇准确的捕捉到了这些细节。黄夫人装作随意的道:”我们是亲戚,自然关系亲近些?“
钟宇微笑道:”哦,是这样啊,在下冒昧了,夫人恕罪!”
钟宇示意自己问完,张知县和乐典史很客气的送二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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讯问完了,张知县和乐典史很期盼的望向钟宇,杨凡和高婉也是一脸求知欲的望着钟宇,四人都希望钟宇说说他的结论。
钟宇对张知县和乐典史道:“您二位尽管放心,这案子不是白莲教余孽干的!”
张知县和乐典史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白莲教余孽干的,这事儿就小了很多。
钟宇又在心中仔细推敲了一遍,发现自己的推断没有什么漏洞,便深吸一口气对张知县道:“县尊大人,学生已经确定凶手是谁和案件的经过了!”
……
黄府众人都站在内院之中,内院里鸦雀无声,显然众人都知道县尊大人要公布调查结果了。
黄夫人王氏绷着个脸,略有几分不满,显然她觉得张知县让她跟一群下人站在一起有些不满。
黄县丞的侍妾徐氏却显得有些唯唯诺诺,垂头不语。
翠云和翠竹两个丫头站在各自的主母身后,觉得有些好奇,毕竟是懵懂的年纪,倒是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钟宇。
账房吴清远却是负手伫立,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其余人等,各自怀着心事,或是有些胆战心惊,或是尽量做出一副坦荡的样子。
钟宇负手站在台阶上,观察着院内众人的神色。
张知县看众人已经到齐,示意钟宇可以开始了。
钟宇随即朝黄县丞的侍妾徐氏淡淡一笑,道:“少夫人身体孱弱,天气还有些冷,要不要叫人搬个座来歇一会儿?”
“啊……”徐氏想不到钟宇要说的是这些体己的话,脸颊不由微微一红,讷讷的道:“我不冷,站一站也无妨的。”
“哼”,王氏听到钟宇喊侍妾徐氏为少夫人,不由冷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显然在她看来,自己才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而徐氏说穿了就是个侍妾而已,哪里当得了少夫人二字。再说钟宇不给自己这当家正室主母座位,却要让人给一个妾侍搬座位,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随即,王氏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的心中一颤,阴沉着脸看了钟宇一眼,便不再言语。
钟宇看着黄夫人的表情,莞尔一笑。随即看了看日头已经挂在半空,大概已是辰时多了,慢吞吞地道:“时候也不短了,在下也就不卖关子了,现在把大家一起叫出来,是要拿出杀死黄县丞的凶手。”
钟宇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不过要查出元凶,却也得慢慢地来,大家肯听在下慢慢道来吗?”
钟宇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表情,负着手慢吞吞地踱步,随即长叹了口气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实在匪夷所思,首先,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众位,这不是白莲教余孽所为。”
所有人都在沉默,虽然各怀着心思,却都盯着钟宇,似乎柳钟宇的话语带着一种魔力。
听了钟宇的分析,王氏板着脸,什么话也没有说,可是眼神却掠过了一丝惊慌。
王氏的身体不禁靠近了帐房吴清远几步。
吴清远的脸上却是似笑非笑,有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深沉。
钟宇继续道:“不但不是白莲教余孽所为,而且这真凶就在你们之间。”钟宇的目光在内宅众人脸上掠过去。
吴清远拱手道:“那请问钟公子是如何得知,这真凶不是白莲教余孽?”
钟宇微微一笑,道:“问得好,我就先把这个问题给大家分析清楚。我听乐典史说过,白莲教妖人杀人的手法一向诡异,而且下手很辣,从不拖泥带水。可是在黄县丞身上,从匕首刺入胸膛时的创伤来看,杀人者应当是第一次杀人,匕首入肉时,凶手的手明显有颤抖的痕迹,正因为这样,黄县丞的创口里有多处反复刺骨的磨痕,这是因为凶手过于紧张,手在颤抖,连带着匕首入肉之后,也连带着抖动。”
听了钟宇的分析,张知县暗暗点头,虽然他对尸检一道并精通,可是钟宇说得似乎也很有道理。毕竟若当真是白莲教妖人报复,潜入黄县丞宅第杀人,自然会派出好手来,绝不会派一个第一次杀人的刺客来!
不过张知县毕竟也通刑名,知道只这一个佐证,还远远不能清除掉白莲教的干系,不禁迫切道:“只是这一个佐证吗?”张知县急啊,迫切的想把这案子,撇掉白莲教的干系。
钟宇朝张知县拱手道:“自然还有,还有一个就是黄县丞被刺时,身上明显穿着衣衫,这就是说,黄县丞被刺时并没有卧床就寝,试想一下,一个刺客突然出现在黄县丞的正面位置时,黄县丞会做出什么反应?”
钟宇自问自答,笃定地道:“反抗,黄县丞必定会反抗,但是在卧室之中,我没有看到任何激烈反抗的痕迹,甚至黄县丞死的时候,连一点的挣扎的姿态都没有,想想看,是什么人出现在黄县丞胸口正前方时,黄县丞会没有丝毫警觉?这个人,一定是黄县丞的至交好友,或是亲近之人,更甚或是他的发妻。”
王氏听到钟宇说道杀黄县丞的凶手,有可能是他的发妻时,不由得大怒,俏脸煞白的指着钟宇道:“你休要胡说,奴家为什么要杀自家老爷。再说老爷被杀时,我正在佛堂礼佛,丫鬟们都见了。”
钟宇见王氏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辩解,不由得改变了自己的说辞,单刀直入的道:“那如果黄县丞是在昨晚被杀的呢?”
王氏不由的一怔,随即问道:“老爷明明寅时三刻还传出话来,要丫鬟们准备吃食和温水的!”
钟宇微笑道:“如果话确实是黄县丞说的,那夫人的嫌疑确实可以排除;可如果这话不是黄县丞说的呢?”
王氏不禁恼怒道:“丫鬟们明明清清楚楚的听到,传来老爷的吩咐,如何会不是老爷说的?”
钟宇望向吴清远道:“那或许这事儿就要问问吴先生了!吴先生跟黄县丞相处时日久,想要模仿黄县丞的一两句话,似乎不是难事吧!”
吴清远不禁怒道:“那照你这么说,府里众人都比我跟东翁时间长,他们岂不是更有可能模仿东翁说话?”吴清远冷冷的朝钟宇继续说道:“钟公子莫要乱说,小心在下去府衙告你诽谤之罪!”
钟宇微笑道,吴先生不要着恼,我也只是推测,这样吧,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众人不禁一怔,一时转不过弯来,刚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怎么忽然又要讲故事呢!只有杨凡,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己大哥的跳跃性思维,津津有味的看着自己大哥的表演。
钟宇慢悠悠地道:“昨夜黄县丞被夫人唤回商议给衡王妃送贺礼的事情,而当黄县丞来到夫人的屋内时,发现还有一个人在屋内。不过这个人跟夫人是亲戚,又是自己心腹,夫人说让他来参赞一下送礼事务,似乎合情合理。而这个人一定是晚饭时分进来的,因为此时住在外间的丫鬟们,都去膳房吃完饭,所以没人看到他进来……”
吴清远听到这里,脸上微微有些变色。
钟宇淡笑道:“三人商谈了一阵,最终商谈定了衡王妃贺礼的事情。这个人此时起身告辞,而黄县丞一直对这个人很是客气,这时便起身相送,而这时候,这个人回身让黄县丞拱手不要想送,就在此时这个人突然举着藏在手中匕首,狠狠地扎入黄县丞的胸口。黄县丞想不到自己心腹之人,会突然置自己于死地,是以没有任何防备。而当时这个人的心情一定很害怕,看到黄县丞的胸口流出泊泊的鲜血来,手就不禁颤抖了,可是这个人知道,黄县丞必须要死,所以这个人咬了咬牙,手上不断地用力,颤抖的手死死地握着匕首狠狠的朝黄县丞的胸口使劲……”
钟宇娓娓动听地继续道:“黄县丞死了之后,因为这外间的丫鬟们已经都会来了,所以这个人并没有出卧房,而是与夫人一起熬到了清晨。”
钟宇讲到这里,吴清远还算镇定自若。但钟宇虽是在讲故事,可是明明却是在说夫人王氏和别人同谋杀死了黄县丞,王氏哪里还沉得住气,不由地指着钟宇大叫道:“你胡说!”
张知县也不禁对钟宇道:“事情总不能单凭揣测,黄县丞是夫人的丈夫,岂会勾结外人,谋杀亲夫?”
钟宇摊摊手道:“可是学生认为事实就是如此,夫人王氏应该早就和这个杀黄县丞之人有了私情,若我猜测得没有错,他们二人想必经常借着在佛堂里诵经的机会苟合在一起!或许黄县丞最近察觉了他们的什么蛛丝马迹,又或许他们想要谋夺黄县丞家财,所以决定杀死黄县丞。”
钟宇想张知县解释几句,继续讲着他的故事:“这个杀死黄县丞的人很是狡猾。他杀了黄县丞以后,画上一朵白莲花,故意误导我们,再加上黄县丞破获白莲教宗社意图不轨的事实,让我们以为是白莲教余孽所为。而在行凶的时间上,这个人也再故意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黄县丞死的时间应该是寅时三刻到卯时一刻。其实昨天夜里,黄县丞早就已经被他杀了,他们躲在卧房里等了一夜之后,夫人王氏先是故意如常的样子去佛堂里诵经,守在外头伺候的丫鬟们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接着到了寅时三刻,卧房里传出一个声音吩咐丫鬟们去准备吃食和温水,这个声音其实并不是黄县丞发出,而是凶手所发出的。这个凶手与黄县丞相处日久,要模仿黄县丞的口吻,自然手到擒来,而丫鬟们不在意,也不可能听出破绽。如此一来,丫鬟们也会认为黄县丞死的时间应当是寅时三刻之后。”
张知县倒吸了口气,问道:“可是……可是这个人一直在房里,也并没有人见他溜出去,可是为什么王氏和丫鬟们推门而入的时候,不见这个凶手?”
钟宇微微一笑,道:“原本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也正是这一点,可是后来看到那面屏风,却是想明白了。这个人虽然在房里,可是王氏和丫鬟们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躲在了屏风之后。屏风很大,躲到后面不虞被别人看见。王氏见了黄县丞被杀,必定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吩咐丫鬟们去前院喊人。待到丫鬟们一走,这个人再从屏风中出来,与王氏站在一起,如此一来,整个内宅已经乱成了一团,谁会注意到吴清远呢?他们只会认为吴清远听到呼叫,不知什么时候从自己的卧房来到了王氏的房间,所以后来少夫人徐氏等人才信誓旦旦地说,他们进房就看到了这个和王夫人在一起。”
张知县想了想,若是换做了是自己,只怕也会生出这样的错觉,只是又觉得柳乘风的猜测实在匪夷所思。
钟宇觉得故事讲到这里,也应该收尾了,于是对众人道:“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凶手到底是谁呢?”
其实说里,大家都早已明白钟宇说的是谁,又是王氏亲戚,又黄县丞心腹,这样的人并不多!大家齐刷刷的望向吴清远!
吴清远压制着心中的恐惧,面色从容的道:“钟公子这故事讲得当真不错,可是查案要讲求真凭实据!”
钟宇微笑道:“这个自然,证据我马上就要讲到了!”
“首先我可以确认黄县丞不是死在今天清晨,而是昨晚。因为我发现黄县丞留出的血已经干涸了。血迹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若是黄县丞真的死于寅时三刻,而现在只不过辰时过半,还不到两个时辰,而且房内并不通风,血迹绝不会干涸。但我到黄县丞房间的时候,发现黄县丞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了,这就是说,黄县丞的死亡时间绝对已经超过了四个时辰。因为血迹要想干涸,至少需要四个时辰以上的时间。若是大家不信,可以当场做个实验,杀一只鸡,将鸡血洒在房内里看看,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所以,我断定黄县丞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晚。“
王氏听到钟宇断定黄县丞是昨晚死的,不由的身子一晃。
钟宇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若真的是白莲教余孽杀了黄县丞,那为什么昨晚王氏不报官呢?只这一点便说明王氏今早在说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能说明王氏在说谎,因为我发现屏风后面的便桶中的便溺之物,足足有半桶。若是昨晚王氏跟黄县丞睡下,便桶内的便溺之物绝对不会这么多。因为人在睡觉时,新陈代谢会变慢,排泄物也会比不睡觉时减少很多,正常人一晚也就起夜一两次。所以,我认定她今早出去时说黄县丞在睡觉,一定是说谎。而今早王氏若无其事的其佛堂礼佛,寅时三刻却还传出黄县丞的声音。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必定不是王氏自己杀了黄县丞,而是串通别的男人谋害的黄县丞。而二人昨夜杀了黄县丞,二人一定很害怕,两个人一定昨晚一夜不曾安眠。这半桶之多的便溺之物,正是王氏和凶手一晚未睡而遗下的,不然定不会如此之多。”
张知县问道:“那为什么你能断定这个男人就是吴清远呢?”
钟宇笑了笑道:“因为他个高!”
张知县不禁一怔。
钟宇随即解释道:“学生在检查黄县丞刀口时,发现刀口是从上往下刺入胸口的,而且以刀口的情形判断,凶手是正手持刀刺入黄县丞胸口的,这就清楚的说明这个刺杀黄县丞的人个子一定很高。若是比黄县丞矮的人正手持刀刺入黄县丞胸口,刀口的情形应该是从下往上。因为黄县丞本身身材就高,而王氏身材并不甚高,所以这凶手必定不是王氏,只能是这个个子高的男人出手。而黄府之中个子比黄县丞高的人,似乎只有吴清远。”
钟宇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而且白莲教杀人后所画的白莲花,一般人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过,可那朵白莲花我问过乐典史,这朵白莲花却与前年一起白莲教杀人案中所画的白莲花并无二致,这就说明凶手是见过白莲花,不然不会画的如此想像。而吴清远恰恰是给黄县丞参赞公务的,若是见过这种样式的白莲花并不出奇。个子很高,能进王氏房间,能在黄县丞毫不防备下出刀,画得出那种样式的白莲花,符合条件的除了吴清远似乎没有别的人了!”
吴清远听到钟宇的分析,再也没有先前的从容,颓然的道:“想不到我自以为设计的天衣无缝,在钟公子眼中竟处处是破绽,唉,罢了!”
王氏听完钟宇丝丝入扣的分析,也自知难以隐瞒了,不由的瘫坐到地上。
二人心里防线已破,剩下的审问就很容易了,钟宇把审问权交还给了张知县。
在张知县的审问下,案情很快水落石出。
原来这黄县丞以前家境贫寒,王氏不嫌他家贫,委身下嫁于他,又请父亲资助他的学业。在黄县丞落魄之时,对他不离不弃,伴他寒窗苦读……没想到黄县丞做官以后,对王氏却越来越疏远,自从娶了侍妾徐氏之后,更是很少去王氏房中……
王氏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不由的寂寞难耐。自从吴清远来了以后,一来吴清远本与王氏就是亲戚,二来吴清远确实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王氏也算风韵犹存,又经常接济吴清远,一来二去二人勾搭成奸。本来黄县丞就对王氏不甚关心,这正好给了二人方便,二人便接着礼佛之机,经常在佛堂幽会。
只是前几天,黄县丞突然发现了吴清源送给王氏的香囊,虽然没有立即怀疑到二人头上,可是却也起了疑心。吴清远和王氏怕黄县丞迟早会发现他们的奸情,便偷偷商议,最终下定决心杀死黄县丞,以便二人可以厮守在一起。并且黄县丞这些年倒也弄了不少银子,杀了黄县丞自是归王氏所有,这些银子足够二人一辈子花用。王氏还想到时把黄县丞的侍妾徐氏发卖,以解心头之恨。
于是,昨晚王氏故意去将黄县丞叫到自己房中来,说商量衡王妃贺礼的事情,借机让吴清远把黄县丞杀了,事情的经过和钟宇推测的基本并无二致。
钟宇听完张知县的审案,不由的唏嘘,这王氏怕是精明强干惯了,虽是伴着黄县丞寒窗苦读,可是怕是事事凌驾与黄县丞之上,才惹起的厌恶。从黄县丞喜欢并不姿色出众,却性格极度温婉的侍妾徐氏这件事情上就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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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审完了,钟宇带着对自己一脸崇拜的马仔杨凡离开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是钟宇一贯的高尚作风。当然,以张知县那鸟性,也没什么好处给自己拿,最多就是夸奖自己几句。自己的事情做完了,懒得敷衍他。自己还得赶紧回去,抓紧时间创作《西游记》赚钱呢!
还没走多远,却见高婉衣衫带风的追来。
“喂喂,你站住,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不然还要怎样,我的事情干完了,剩下怎么定罪,那是县尊大人的事情了!”
“张叔叔说要谢谢你!”
“就这些?那好吧,我知道了,我接受县尊大人的谢意!”
说完钟宇又要转身走。
“哎哎,等等,张叔叔还说你是人中俊杰,又颇通刑名,对你颇为赏识,想请公子屈就刑名师爷一职,不知你意下如何?”
钟宇吓了一跳:“请我当师爷?”
“对。”
“哈!开什么玩笑,没兴趣!”
高婉忽然一笑,带着几丝调侃的道:“怎么,钟公子不乐意?”
“当然不乐意,你以为我傻呀,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每月去领那点可怜兮兮的俸禄……”
一个无品无级,连小吏都算不上,电影里经常以獐头鼠目的反面人物出场的角色,钟宇乐意才怪。自己的《西游记》如今大卖,正是抓紧赚钱买宅子娶媳妇的时候,哪有闲工夫去做什么刑名师爷。
“这可是本县张知县亲口说的……”
“张知县亲口说的又怎样……”
钟宇看着高婉那颇有深意的目光,忽然住了口,脸色变得很难看。
此刻他才惊觉,如今可是官本位的大明朝,不是什么民主社会,也不是后世一切向钱看,有钱就有一切的后世天朝。他钟宇如果想在明朝继续混下去,而且混得有滋有味,最好别拿张知县说的话当耳边风。这年头,纵使你是有万贯家财的豪商富翁,没有权力,那也是只能任人揉搓,一个小官就能整的你家破人亡。
高婉将钟宇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轻轻一笑,难得认真的对钟宇道:“看来你明白了,其实做这个师爷,真的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钟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钟公子,你是有才华的人,我看得出来,你也是个有一个本事有抱负的人,终非池中之物。这师爷一职虽无品级,却能为公子增添人望阅历,为你日后平步青云打下基础。张叔叔许诺,日后一定尽力帮你恢复功名,钟公子以后未必不能荣登金榜,御街夸官。钟公子,高婉言尽于此,你自三思。”高婉难得对钟宇如此语重心长的说话,不得不说,出身于百年世家的高婉,见识还是有的。
钟宇沉默了。
他知道高婉并无恶意,他也知道大丈夫在世,不能只图当个富家翁,因为在这个时代,有钱而无权,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自己把自己的目标定为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好像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做一个富家翁容易,可是没有权力,想要安安稳稳,在这个官本位的年代,谈何容易。
钟宇自问:是不是该有一些上进心了?整个大明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穿越者仅此一人,若只图赚些银子庸庸碌碌过完一世,老天爷会不会气得给他来个五雷轰顶?
高婉看着陷入沉思的钟宇,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觉得钟宇能理解自己的用意就好。
“张叔叔说了,你若同意做这个刑名师爷,明天便去县衙报道!”
……
高婉走了,杨凡依旧目瞪口呆!
“哎,干嘛呢?母老虎走了!”
杨凡回过神来,满脸同情的看着钟宇。
“大哥,我发现你要悲催了,那只胭脂虎似乎看上你了,你自求多福吧!我还从来没听说胭脂虎如此一本正经的跟人这么说话呢!”
钟宇一巴掌拍在杨凡头上:“看上个头啊,抓紧回去誊写稿子,明天就没时间了。我要去当师爷了,以后只能晚上创作了!”不过钟宇虽如此说,但心中对高婉还真生起那么一丝异样的感觉。
“大哥,你真要去县衙当师爷啊?”
“不然怎么地,县尊大人我惹得起吗?”
“嗯,其实大哥你去当师爷也不错,以后我要有什么事儿,犯到县衙里,你多少也能罩我一下!”
……
旭日初升,金黄色阳光洒落大地。
益都县衙门口,钟宇望着那益都县衙的匾额叹气。
唉,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这里便是自己每天上班打卡的地方了。放着的好好的自由自在的赚银子的事情不能做,却要来这里每天坐班,钟宇眼见着自己那住大宅子、养美丫鬟的梦想离自己逐渐远去,不由的涌起一种强烈的悲观情绪,唉,这世道啊!
“哎,是钟公子来了,哦,对了,以后就是钟师爷了,以后同衙为官,还要请多多照顾啊!”乐典史今天神清气爽,走起来虎虎生风。昨天迅速侦破黄县丞的案子,他也是分润一份功劳。现在县衙里县丞没了,说不定自己的屁股也能往上挪一挪呢。
钟宇心道,你这家伙虽是个没品级的官,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啊,我他娘的一个平头百姓,有什么本事照顾你?!
“学生初来乍到,是要乐典史多多照顾学生才对啊!”
“哈哈,好说好说!走,进衙!”
钟宇随着乐典史从县衙侧门进去,绕过瑞兽照壁,直穿大堂,大堂后有一片幽静的小树林,树林边池塘假山俱都别致,小小县衙内,风景着倒是不错。那次自己作为被告来县衙,还真没注意到。看来虽说大明有为官不修衙的规矩,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当官的谁也不会太委屈自己。
乐典史领着钟宇来到二堂。这县衙二堂钟宇来过一次,知道左手第一个厢房便是张知县办公的厢房,便自己走了进去。
乐典史去右手第二个自己的签押厢房办公去了。
这厢房钟宇是第二次来这里,当然第一次来得时候,自己很悲催,当然现在也好不了哪去,好好的赚银子的事情捞不着做,被人强制来做这个师爷。
张知县今天没有穿官服,穿着一件圆领团花便服,面貌端正,颌下一缕青须打理得一丝不苟,双目炯炯有神,看上去颇具威严,此刻他正在埋头案牍。
钟宇恭敬朝张知县施了一礼:“学生钟宇,见过县尊大人。”
张知县抬起头看着钟宇,微笑道:“文浩来了,不必拘礼,坐吧!”
钟宇很随意的找了个座位大马金刀坐下。
张知县看着钟宇,见他一个没了功名的秀才见了自己却没有一丝诚惶诚恐的感觉,不禁暗暗颌首,此等年轻人,必不是池中之物啊!
孰不知,钟宇来到大明这些天,虽然了解到了不少大明的信息,可是细节上并没在意。一般知礼的读书人,上官赐坐,一般都是欠着屁股,就坐一点凳子,表示知道分寸。钟宇不知礼的大马金刀的坐下,没想到却误打误撞,被张知县认为有魄力。
张知县看着钟宇道:“文浩年纪轻轻,却不但饱读圣贤书,连刑名也如此精通,真是少年俊杰啊!”这句话,张知县倒不是客气,他是真认为钟宇是一个人才啊,想想啊,年仅十七,不但中了秀才,还有闲余时间去研究刑名,还如此精通,定是聪明绝顶之人才能办得到啊!当然如果不是张知县认为钟宇是个人才,也不会招揽他。
钟宇矜持的道:“县尊谬赞了,精通刑名谈不上啊,只是以前读书之余,偶尔调剂一下,读过一些《洗冤集录》这类的闲书!”
张知县颌首道:“嗯,有才而不骄,不错!最近可还在读经书?”
“哦,偶尔读读!”读个鸟啊,我一个被革了功名的秀才,读书有毛用啊!
“嗯,不馁,自强,不错!最近在读什么啊?”张知县似乎对探问钟宇的读书的问题,很感兴趣。
钟宇不禁翻了翻白眼,我一个革了功名的秀才,你老人家跟我在读书上纠缠什么啊!
“额,这个,偶尔读读《论语》、《孟子》?”钟宇顺口敷衍道,自己就知道这几本书是儒家经典,别的,对不起,不记得。
张知县听了钟宇回答,不禁奇怪的看了钟宇一眼,这《论语》、《孟子》等四书五经,是发蒙的读物啊!可转念一想,又豁然了。钟宇不知道自己随口答了一句,张知县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
“温故而知新,不错!只有把学问底子打扎实了,才能更好的进学。”
钟宇心中苦笑,还进学?自己对这做经义文章之事可是一窍不通啊。
钟宇实在不想在读书这个问题上纠缠了,这简直是对自己的折磨啊,钟宇讪讪的道:“这个,县尊大人,学生已经被革除了功名,学什么都没用了啊!”
张知县不禁把脸一板,训道:“读圣贤书,岂是在乎有没有功名!”随即又温和的对钟宇道:“洛少华公报私仇,无故革除你的功名,这事儿等有合适的时机,我会给你出头的,你尽管安心读书,你的秀才功名我会给你想办法的!”张知县私下直呼知府大人名讳,显然跟知府大人不是很对付,同时也是表达对钟宇没有什么避讳,开诚布公的意思。
聊了这么久,终于见点干货了,钟宇忙起身拉着架势表忠心道:“学生谢过县尊大人厚恩,县尊大德学生感激涕零,愿为县尊大人效犬马之劳!”虽然钟宇不会去考科举,可是要是有个功名,身上也就多个护身符,也是很不错的。
张知县很满意钟宇的态度,笑道:“以后若在县衙帮办事,离得近了,本县倒是有一些读书应试的心得,可以指点你一下的经义文章。”
钟宇垮了一下肩膀,自己可没打算考科举,也不打算学什么经义文章。不过钟宇还是对张知县做出很感激的样子。
也不能怪张知县一直在跟钟宇探讨读书科考的事。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士为第一,在大明无疑最好的出路就是读书出仕。张知县考校钟宇读书,又说要提点钟宇考试心得,在这个年代就是对年轻人最好的提携和帮助。
这要是别的百姓人家出身的秀才,听到两榜进士出身的知县大人说提点考试心得,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要知道这年头可没有后世那么发达的信息资讯,也那么多的考试心得、读书笔记可以从网上下载。为什么士绅之家容易出进士?代代相传的的读书心得、应试技巧,那是非常关键的。普通人家能凑齐四书五经的都没几个,更别提什么读书心得、应试技巧了。如果只是埋头苦读,不通诀窍,比起那些世家子弟,自是事倍功半。所以张知县说指点钟宇读书应试的心得,那是很大的提携之情了。不过张知县这么苦心,被钟宇毫不在乎的无视了。
张知县跟钟宇又闲谈几句,便让差役领着钟宇去签押厢房。
钟宇跟着那个差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还有件事情忘了问,那个,县尊大人,我这刑名师爷的月俸是多少?”
虽然很为难,但钟宇觉得还是应该问明白自己的工资,若是等上班了,再问自己老板自己的工资,好像不大合适。
张知县听了钟宇一问,不禁一时愕然,好半晌才答道:“额……两石吧。”
张知县很无语,本以为自己说要指点钟宇读书应试,他又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就是倒贴钱也愿意干这刑名师爷呢!再说读书人整天提那黄白之物,岂不有辱斯文。他实在没想到钟宇这么实在,直接问自己的月俸了!
两石精米不算多,不过在张知县眼里也不算少了!师爷是知县私人聘用的,那月俸自是知县大人自己掏腰包。要知道张知县这七品知县每月俸禄也不过七石米粮啊。当然,历代当官的,除了海瑞那么奇葩的,没人靠俸禄活着。
两石,真他娘的少啊,钟宇苦着脸想道,唉,我的住大宅子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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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差役带着钟宇来到签押房,也就是乐典史旁边的厢房。
厢房里的陈设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书案,一把太师椅,还有北墙边上的一个书柜,柜子满满的一柜的卷宗。
钟宇从柜子中取出一摞落满尘土的卷宗,扔在书案上。等到尘埃都落定,才找了一块破布擦了擦椅子,坐下看卷宗。
钟宇看了一会儿,发现都是积年的陈案,便没什么兴趣了,就随手合起卷宗。看这些卷宗纯属兴趣爱好,自己又不是劳模,谁没事喜欢没活找活干!
钟宇起身转了转,又看了看屋内,最终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茶水。钟宇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随和的人,环境差点一点无所谓,唯一的不满是……好歹也是知县衙门的师爷了,为什么连杯茶都没人倒,真是不像话!刚才跟张知县磨了好一阵子嘴皮子的钟宇,现在很是有些口干舌燥啊!
于是钟宇决定找个杂役,解决最基本的茶水问题。
钟宇出了厢房,见有几个杂役在一处小房子门口闲聊,便喊过一个杂役,让他去给自己沏茶。
那个杂役见钟宇一身儒衫,读书人打扮,虽不知道这位是新上任的师爷,却也很客气,急忙跑去那个仆役长随们休息的小房子,给秦堪倒了一碗滚烫的茶水端来。
钟宇看了,端着茶碗,不禁无语。水很烫,表面飘着几点茶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品质的茶,茶碗沿有点不大干净。
这……钟宇觉得对自己这么一个翩翩佳公子来说,喝这种茶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钟宇看着那杂役问道:“这茶能喝吗?”他很怀疑是不是这杂役看不起自己,故意给自己倒这么一杯茶寒碜自己。
那杂役连忙恭敬的道:“这是小人们常喝的茶,倒是能喝。不过想来公子你喝不惯。衙里的各位老爷们喝的茶叶和茶具都是自备的!”
“钟师爷想要喝茶,来我这里啊,我这里有上好的武夷岩茶!”乐典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签押厢房门口,对着钟宇说道。
钟宇忙道:“那就叨唠乐典史了。”说着把手里的茶碗递给杂役,跟着乐典史进了他的签押厢房。
乐典史的武夷岩茶很香,乐典史烹茶的技术也很高,钟宇没想到乐典史看着面向不善,却还是这么有雅趣的。
乐典史今日也是无事可做,便扯着钟宇闲聊。
结果,钟宇这第一天上班,便在与乐典史喝茶打屁中,愉快的度过了!
钟宇仿佛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在乡镇做小公务员时整天跟同事喝茶打屁的时光!
……
这几天一直过着悠闲日子的钟宇,今天一进县衙,便发现县衙里三班衙役齐聚,气氛有些不对。
钟宇眉心不禁一跳,可别再出什么人命大案啊,那两次破案,凭着自己半吊子水平,好歹给看出了门道,这要再出个什么事,自己未必查的出来啊。
钟宇进了二堂,见站班、快班、壮班三班的班头都在二堂厢房外站着,乐典史也在,气氛很沉重。
乐典史见了钟宇,忙上前拽住钟宇袖子,苦着脸道:“出大事了,金岭镇的王李村和董家庄为争水发生械斗,好几百人械斗啊。据说昨天就打死了好几个人,今天他娘的这帮刁民又去打了。县尊让我去弹压呢,这帮刁民实在不让人过个安稳日子啊!”乐典史忽然很怀念黄县丞,以前出了这种事,一般都是黄县丞扛的。
死了好几个人,那还真是大事儿!乐典史去弹压数百人的械斗,确实不是好差事,这事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激起什么民变,也不是不可能的。再说,自古以来,法不责众,万一弹压不住,惹起民愤,被一大群百姓围殴,那是白挨。钟宇心道,乐典史你自求多福吧。
钟宇很同情的看着乐典史,说道:“乐典史敢于领此重任,小弟佩服,小弟在此祝乐典史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那咱们走吧!”乐典史说着,拉着钟宇就往外走。
“额……等等……我去干什么啊,这又不是破案!”
“死了好几个人呢!”
“这不明摆着互相殴斗而死嘛,这还需要我去查吗?”
“额,实不相瞒,大哥我知道兄弟你鬼点子多,特意向县尊请求你去帮忙!”
“我靠,你这不是坑我嘛……乐大哥,我的亲大哥,小弟手无缚鸡之力啊,要是被那帮暴民打死怎么办!”
“既然兄弟你喊我大哥,那么打虎亲兄弟,你更应该去啊。放心,大哥会保护你的!”
钟宇很无语,被乐典史拉着,带着三班衙役,向械斗现场赶去。
金岭镇离青州城有五六十里,钟宇这小身板自然不能走着去。乐典史找了辆马车载着钟宇和他自己,至于那三班衙役,那就只能步行了。
一路钟宇被颠的差点散了架子,这年头马车都是实心轮子,又没什么减震措施,再加上路又不平,不颠簸才怪。
等到乐典史带着三班衙役,到达械斗现场,也就是裴桥村的挡水坝时,见只有裴桥村的青壮守在挡水坝前。旁边的地上到处有散落着血迹和一些鞋子、棍棒等物。显然,两村又打完了一场。
看样子裴桥村赢了这一场,因为他们守在挡水坝前。裴桥村地处小泥河的上游,显然这挡水坝是他们筑起截水的。
钟宇众人见械斗完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乐典史见状,也不禁腰直了起来,对着裴桥村的人抖起了官威。
“你们这帮刁民,再敢械斗,拿你们去县衙打板子。”
裴桥村的守坝青壮们,听了乐典史的话,不由得有些惶恐,这年头的小民对官府有着天然的畏惧。
这是裴桥村的青壮中,出来一个年轻人,打着赤膊,浑身肌肉虬结,身材很是魁梧,走到乐典史面前,行礼说道:“典史大人,我们也不愿械斗啊,可是我们要播种,就得需要水啊。典史大人你也看见了,今年太旱,这小河里的水,只有这么多,我们裴桥村自己用尚且不够,董家庄的人要来抢水,我们自是不答应。若是大人能有办法阻止董家庄的人来抢水,我们自然不会再械斗!”
乐典史不由得一滞,他哪有什么办法阻止董家庄的人来抢水啊!人家为了抢水,都豁出命了,乐典史自忖没有办法阻止为了抢水而变得狂暴的村民。
这年头的庄稼都春种秋收,春耕播种离不开水,若是春耕时无水,庄稼就发不了芽,那基本上就是绝收了,所谓春雨贵如油就是指的春雨对春耕播种的重要性。今春大旱,一直未下雨,这春耕播种,也就只能依靠这河水灌溉了,这河水就是村民们的命根子啊。
钟宇心道,若是种冬小麦就好了,春天再怎么旱,也能收点粮食。芒种收了麦子,夏秋还能种点蔬菜啊什么的,多好。钟宇很想搞明白他们为什么不种冬小麦?
正当钟宇思考这个重要问题的时候,嘈杂的喊杀喊打声传来。
钟宇抬头看去,只见一大波僵……额,一大波青壮正夹枪带棒的往这边冲来,显然董家庄的青壮回去重整旗鼓,又一次过来抢水了。
眼见那群气势汹汹的青壮杀来,钟宇连忙向乐典史喊道:“乐大哥快让差役们让住他们啊!”
乐典史忙带着三班衙役,一字排开,阻拦住那群青壮。
“站住,你们这帮刁民,不准械斗!”
气势汹汹的董家庄青壮,此时处于头脑发热状态,战意正盛,丝毫不理会乐典史的威吓,人群中有人鼓噪道:“这狗官是裴桥村那群夯货搬来的救兵,不要理他冲过去!”
眼见众人不鸟自己,乐典史不禁大怒,呛啷一声,从一个差役腰中,抽出腰刀,大声道:“谁敢再持械殴斗,格杀……额,抓到县衙打板子!”
钟宇不禁撇撇嘴,这时乐典史应该持刀大吼一声,谁敢战我?才有威慑力。你他娘的拿打板子威胁人,太没水平了!人家都为争水打出人命来了,还怕打板子!
果不其然,人群中有人喊道:“没有水,庄稼就要绝收,我们都要饿死,命都没人,害怕什么打板子。冲过去,把水抢来我们才有活路!”
董家庄这波青壮足有二三百人之多,都持棍带棒的,乐典史带来的那七八十个衙役刀枪都不敢用,根本挡不住,被一冲而散。好在董家那些青壮倒是知道分寸,只求冲过去,倒不敢对官府差役过于造次,因此乐典史和衙役倒没什么大的损伤。
那守坝的裴桥村青壮们眼见董家庄的冲来过来,也不含糊,迅速迎了上去,两帮人撞作一团,混战起来。
钟宇不禁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五六百人的混战群殴啊,那可是相当壮观的!
乐典史在一旁急得上窜下跳!不能不急啊,这要是当着他的面闹出几条人命来,他却没有制止,传到上边去,他这官儿估计也就做到头了。
乐典史拉着钟宇袖子,一个劲的道:“钟老弟啊,我的好兄弟啊,你快想想办法啊!”
钟宇心道:我哪有什么办法可想啊,这些不是争水啊,争得是命啊,都是些不要命的。等等,水,钟宇忽然想到了什么,似乎自己有办法解决这水的问题了,不过他也不确定,不过总不能放任打出人命吧,总得一试!
钟宇道:“乐典史你快制止他们,我想我或许有办法帮他们解决水的问题!”
乐典史也知道,械斗的根源在水,只有解决水的问题,才能彻底制止械斗。
当下乐典史领着众衙役在械斗圈子的外边,大声喊叫,说有解决用水的文的办法了。不过战团中的人们打斗正酣,丝毫没有理会乐典史众人。
钟宇心道:这么喊哪能让他们住手啊!
忽然钟宇瞥见县衙壮班的几个手持弓箭的弓手,连忙喊过乐典史来说道:“乐典史,你让三班衙役一起随着你喊。喊得狠点,让这几个弓手在旁准备,就说再不住手就地射杀,要威慑住他们。记住要喊得狠点,才能震慑住他们!”
乐典史吓了一跳道:“真的要放箭射杀他们啊!是不是太狠了点啊?”
钟宇无语,谁他娘的让你杀人了,这不是让你吓唬住他们嘛!况且看看这几个弓手,再看看他们用的那软弓和轻箭,让他们射都未必能把人射死了!训练一个弓箭手要好几年的时间,这几个民壮,放过箭没都不一定,还想射人呢,也就吓唬一下老百姓!
钟宇推了乐典史一把:“赶紧的,吓唬住他们就行了!”
乐典史连忙把三班衙役喊过来,交代几句,重复了几次喊话的内容,又让那几个拱手准备好,拉弓搭箭摆好架势。
乐典史大吼一声,道:“都他娘的使出吃奶的劲儿跟我喊,预备,起!”
“持械殴斗者立即住手,否则以乱党论,就地射杀!我们已经有了解决你们春种用水的好办法了!”
七八十个衙役一起发力,虽然有些不齐整,倒是可以称得上是震耳欲聋。看来这群差役,动手能力不行,动嘴的能力倒还算是及格的!
正在殴做一团的众人,听了不禁都怔住了,眼见有弓手指着大家,不禁都停止了打斗!
乐典史眼见众人停手,不禁又抖起了官威,大声道:“你们这帮刁民,当着本官的面还敢殴斗,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们真当本县的弓手是吃素嘛!再打啊,我看谁还敢造次,再敢造次的就地射杀,勿谓我言之不预!”
众人刚才无视乐典史和众衙役,凭得的是一股你死我活的气势,纯属热血上头压抑不住,此时一住手,再加上对官府积威的恐惧,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气势。
人群中有董家庄的人说道:“大人哪,实在不是小民们好斗啊,可是这裴桥村的人截住河水,一滴都不给我们,实在是没有活路,大家才来拼命啊!小民刚才听大人说能解决这用水的事情,可是真的?若真有水播种,小民们打死也不敢再生事啊!”
乐典史大声道:“自是真的,这位是县衙的钟师爷,他亲口说的,他有办法帮你们解决水的问题!这位钟师爷便是那位能开天眼、拘魂魄、断阴阳的钟公子!”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射向钟宇,满眼都是敬畏与期盼。
我靠,钟宇心中大骂乐典史,你他娘的太不地道了,你直接说是你有办法解决取水问题不就行了,怎么又把我推出来了,这不是把我举火上烤嘛!再说我只说可能有办法取水了,没有一定能办到啊。还有,乐典史也太能给我吹了吧,还能开天眼、拘魂魄、断阴阳,太扯了吧,真把我当神仙啊!是人都不会信吧?!
不过当钟宇看到众村民敬畏的眼神时,钟宇不由得苦笑,他娘的看来还真有人信了!
钟宇不知道,他断的钱员外兄弟之死和黄县丞之死两件案子,最近在众衙役和百姓的口口相传下,已经变化出无数的花样。最玄乎的说法便是,据说钱员外兄弟离奇撑死疑案,是钟宇去阎罗殿拘来他的魂魄问明白的,不然谁会想到他是撑死的!黄县丞一案,更是钟宇开了天眼,才找出真凶的!不得不说这年头,封建迷信还是很有市场的。
钟宇望着众人敬畏和期盼的眼神苦笑,看来只能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了!钟宇狠狠的瞪了罪魁祸首乐典史一眼,乐典史朝着钟宇嘿嘿一笑。
钟宇硬着头皮道:“大家给我三天时间,我尽力帮大家想办法解决这用水的问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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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河,发源于益都县西南部群山之中,是益都县境内的大河,河水湍急,水量充沛。
此刻,钟宇正在站河边的山坡上,看着从山谷中滚滚奔涌的永康河水出神。
乐典史在一旁嘟囔道:“钟老弟你想让他们引永康河的水浇地啊,不行啊,这两个村子的地都位于山坡上,这山坡起码比这永康河的水面高上十五六丈,怎么可能引上永康河的水来浇地呢?”
钟宇没有理会一旁乐典史的嘟囔,脑中在不停的思考。
钟宇之所以说有办法解决用水的问题,是因为他来得时候,看到了这条河。这年头虽然没有抽水泵,可是有水车啊,未必不能把水引来。
有些事情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曾想到!而钟宇恰恰觉得自己的优势就是在于,自己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情!
一架水车把水提不了那么高,可以分几次,逐级提水嘛!
钟宇脑中急急思索着自己想法的的可行性。
后世钟宇去贵州旅游时,曾经见过一架仍旧在用的水车,那架水车直径二十米,能把水提到十八米高。
钟宇默默的估算了一下,山坡高度他刚才已经让人量过了,大约是十五丈高,如果能造出七丈直径以上的水车,分三级引水的话,就应该能引上水来。
钟宇侧过头去,问乐典史道:“最大的水车能造多高?”
乐典史一愣,随即说道:“你真想用水车提上水来?那水车肯定不够高啊,水车也就最多能造七八丈高的吧!”
七八丈高,那就没问题了!
当下钟宇把自己的推敲出来的办法跟乐典史详细说了。
其实钟宇的办法很简单,就是逐级安装三架水车,分三级提水。
永康河水流湍急,再大的水车也能被飞快的推动,这样的话,在河边就可以安装一架最大的水车,越大越好。如果安装一架七丈高的水车的话,就可以最少把水提到六丈高的地方。这样一来,再在六丈高的山坡坡面上,挖掘一条水渠,虽然水渠的水流肯定不如永康河水流湍急,但是可以安装一架适当的小一点的水车,只要水渠倾斜的角度足够大,提上来的水流速度就够快,也就足以驱动第二层的水车。如果在这一层的水渠边上安装一架六丈高的水车,就能把水最少再提高五丈高。这样再在十一丈高的地方挖上同样的水渠,安装一架五丈高的水车,又能提水最少四丈高,就到了十五丈的高度了。
当然,提到坡顶上的水流不会太湍急,但它源源不断,不用担心断流。而这山坡离两村的田地只有三四里地,虽是山坡,可石头并不多,只能算是一座低矮土山。开凿一条水渠,并不算是太难的大事。再说那两个村子里闲着殴斗的青壮那么多,让他们来开凿水渠岂不是正好。当然钟宇提的只是一个初步意见,具体实施的时候,还需要具体调整。
乐典史听完,一拍大腿道:“可行,定然可行。要不说钟老弟你脑子活呢,哎呀呀,我让你跟来实在是有先见之明啊,我真的很佩服我自己的先见之明!”
钟宇不禁无语,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对我满眼崇拜,敬佩有加吗?这怎么佩服起自己来了,什么人啊这是!
当即,乐典史让几个衙役去喊裴桥村和董家庄两村的村长过来,。
两个村长来了以后,听钟宇说了他想的办法,董家庄的老村长不由得大赞:“妙啊,我们两村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上百年了,怎么就想不到这么一个法子呢!还是钟公子聪明啊!以前我们只能望着从山谷中白白流过的永康河水空发感慨,回过头来却要为了小泥河的那点水打生打死,唉!”说着老头叹了气,也不知道是感叹自己村里的人想不出这办法,还是为这么多年来死于争水械斗的人悲哀。
裴桥村的老村长也道:“钟公子这个主意实在是解决了我们两村的大难题啊,老夫代裴桥村的全村老少谢过钟公子,请受老夫一拜”,说着老头就要跪倒。董家庄的老村长见裴老头要拜,自己也不能含糊,也要上前跪拜。
钟宇忙拉住两个老头,这么大年纪了给自己下跪,你们敢拜我也不敢受啊,这不是这我的寿。
“二位老人家,千万使不得的啊,小子只不过出个小主意,如何当得起两位老人家大礼!”
“当得,当得,你这一个小主意,却当真是救了我们两村无数人命啊!”
两个老头梗着脖子还要拜,钟宇好不容易才劝住。
眼见不能拜,裴老村长对董家庄的董老村长道:“董老头,我们为了争水打了这么多年了,如今有了钟公子这个法子,我们以后大概是打不起来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立一个祠堂,时常祭拜,让后生们世世代代记住钟公子的大德!”裴老头见钟宇是读书人,估摸着读书人好名,是以有此提议。
董老村长道:“嗯,我看行!”
钟宇无语,他娘的我活的好好的,用得着你们立祠堂祭拜嘛!再说,他娘的这生祠可是九千岁魏公公的招牌啊,你二位这么不胡闹吗?
钟宇连忙止住两个在那商量给他立祠堂的老头,说道:“你二位这份心意我领了,可是这事儿万万不可啊。我看二位不如在此立块儿碑,就叫换干戈为玉帛碑,刻上事情来龙去脉,让后人记住以前没有这水车水渠是何等的艰难,警戒两村后人们共同善加维护这水车水渠!当然,若是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小小的提一下我的名字,我也不介意,哈哈,玩笑,玩笑!”
两个老头一听这主意好,不禁抚须称善。
既然有了主意,就得赶紧行动,春种时节不等人啊。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水车的勘查安装之事!
既然械斗之事已经解决,乐典史便让大队的衙役回去,并让他们向张知县汇报这里的事情,顺便请求张知县调拨几个会做水车的匠户来,帮忙安装水车。
兴修好水利,这也是一县很大的政绩,如此好事儿,自然不能让县尊大人分润不到功劳,相信知县大人很乐意派匠户来!
而钟宇和乐典史则带着几个的衙役,去董家庄准备的酒席喝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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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是地道的农家流水席,很丰盛!
村里众人听说有办法能引水来播种了,无不兴高采烈的杀鸡宰羊款待钟宇众人,不得不说淳朴的村民对待客人还是很热情的。
村民们都知道了是钟宇解决了他们取水的难题后,对钟宇异常热情,不住的有人过来敬酒。钟宇也被淳朴的村民们打动,杯来酒干,倒是着实喝了不少酒。好在钟宇后世久经高度酒考验,这些低度的农家自酿酒还喝不倒他。
这时又有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憨厚汉子端着酒来敬,钟宇喝得兴致正高,很痛快的一饮而尽。
那汉子敬完了酒,却没有走,怯怯的站在那,嗫喏着想要说什么,却又似乎不敢说。
钟宇见了,不禁好奇,不禁问道:“老乡,你有什么事吗?”
那汉子似乎鼓了鼓勇气才道:“大家都说公子你不但聪明,而且是开过天眼的。俺家的驴子被人割了四蹄,也不知道是那个天杀的干的,想求公子开一下天眼,帮忙看看到底是那个天杀的干得?”
“噗”,乐典史刚喝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我呸,你当钟公子是什么人,你丢只猫少只狗的事儿,也配来让钟公子开天眼!再说钟公子这开天眼,一年只能开两次,今年早开了两次了,再说哪能为你这么点破事就开一次。去去去,这事儿去找你们村长去,实在不行去找里长,肯定是你得罪了村里的人,人家报复你!娘的,什么事儿啊!”乐典史无奈啊,早先给钟宇吹大发了,说什么开过天眼啊,真嘴欠!自己对不住钟兄弟,好想给他惹麻烦了,自己似乎有义务给他解决这个麻烦。
钟宇端着酒杯目瞪口呆的看着乐典史,自己觉得自己就是大忽悠了,没想到这乐典史忽悠起来连自己都一愣一愣的啊,钟宇差一点就真觉得自己能开天眼。
那憨厚的汉子听乐典史说钟宇今年两次开天眼机会已经用完,不由的面上一悲,站在一旁哭号道:“哎呀,我王老憨从不曾得罪人啊,我家那驴子是我家大小子去山南边上学堂骑得啊,没了那驴子,我家大小子就得走几十里路去就学啊,这叫我怎么办啊。哎呀,也不知道是那个天杀的干得这缺德事,村里那么多大青驴子的蹄子他不割啊,非要割我家这又矮又瘦的黑驴蹄子,你说我家驴子得罪谁了啊?”
钟宇听到只割黑驴蹄子,不禁一怔,忙道:“等等,老乡你说什么,这贼人不割青驴的蹄子,只割黑驴蹄子?”
“是啊,你说这人坏不坏,那黑驴蹄子死硬死硬的,又不能吃,他却专门割那玩意儿。这不明显使坏嘛,也不知道是那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玩意儿干的。”
“哎,那个老乡这附近有没有古墓啊?”
钟宇一提古墓,那老乡似乎来了精神:“古墓有很多啊,咱们这片都说是风水宝地啊,青州城内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在咱们这修坟。南边的摩云岭据说有位唐朝的王爷埋在那,打鼓岭据说埋了位宋朝的宰相,就连当今的青州的衡王殿下,都在西边的莲花山修建着王陵呢!咱们这儿虽然穷点,可当真是风水宝地啊!”显然王老憨很为自己住在风水宝地自豪。
“那离这儿最近的古墓是哪一个?”
“据说就在村子南面的山上,就有一座金代大将军的古墓!”
“你的驴子是什么时候被割了蹄子的?”
“就今天清晨啊,我还没起床呢,就听到外边狗叫,穿上衣服出来看时,我家驴子就已经被割了蹄子了,倒在地上打滚儿,哎呀,那个疼人啊!”
“那驴子还在家吧,我去看看!”
王老憨不由的一滞,好半晌才红着脸哼哧哼哧的说道:“今中午村长说要摆酒席款待各位,我觉得驴子反正也废了,就把它卖给村长,杀了上席了。刚才你们吃的那盆肉,就是我家驴子啊!”
“呃……”
乐典史眼见刚才赶王老憨不走,却还在在那喋喋不休,此时听到驴子都已被吃了,他还来找钟宇找使坏的人,不由得大怒道:“去去去,你这刁民,驴子都被吃了,还怎么让我们替你查使坏的人,耍本官玩儿是不是,快走!”
王老憨眼见乐典史动了怒,不由得惶恐,转身灰溜溜的走了。
乐典史犹自气咻咻的道:“气死我了,这帮刁民!”
钟宇却笑眯眯的看着乐典史道:“乐大哥想不想发财?”
嗯,发财,乐典史见到钟宇那副表情,不禁一亮,这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
清冷的月光下,钟宇和乐典史带着三个衙役躲在一处茂密的树林后,一动不动的望着前面一处树木稀疏的地方
树木稀疏处有一座孤独的墓碑矗立在那里,从那几个东倒西歪的石人,石兽上,依稀可以推断出主人生前的显赫地位。
时间是永远是一把杀人刀,无论你是王侯将相,还是绝世美人,到头来都逃不过时间这把刀的索命。古墓破陵,有谁记得你生前是权势熏天,还是卑微渺小?枯骨荒冢,有谁还记得你生前的模样是丑是美?
不过,到底还是有一种人还会记得你,他不在乎你的美貌,不在乎你的名声是忠是奸,他只在乎你死前究竟把多少财宝放在你的棺材里。为了满足这个好奇心,他不介意把你挖出来仔细研究。他们也是一群极纯粹的人,有信仰,有原则,身配黑驴蹄,怀揣白糯米,鸡啼烛灭不摸金。
盗墓贼胡老七今天很顺利,自棺中顺利找到了一把剑柄上镶着红宝石的短剑和两块精美的玉佩。足够了,满意了,今天收获很不错。胡老七把两件宝贝放进腰间的百宝囊。
胡老七看了看墓室东南角的蜡烛,蜡烛依然还在燃烧,发着蓝莹莹的光。看来墓主人对自己拿走财宝没意见,祖上八代都是干这个盗墓行当的,胡老七早就对死人比对活人熟悉了,小心的给尸体穿好衣服,盖好棺盖,并上了一炷香,沿着自己打得平整光滑的盗洞,缓缓的退出坟茔。
……
古墓旁有一块地皮动了一下,如果不是钟宇一直紧紧盯着古墓四周看,不会轻易的发现。钟宇不禁松了一口气,蹲守了大半晚,好歹没有白费。
钟宇指了指那块动了一下的地皮,乐典史点点头。
当胡老七矮小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时,蹲守了大半晚上的乐典史和他的三个心腹衙役,如猛虎出笼,一拥而上,将胡老七死死的摁在身下。
钟宇眼见这几个人这么粗鲁,不禁大骂:“你们他娘的温柔点,别弄坏了他身上的宝贝。”
三个衙役拿出准备好的牛筋,把胡老七捆扎结实。
众人点起火把,两个衙役把胡老七提起来,一个上前全身摸索起来。
抄家搜身本是这几个衙役们的老本行,自是轻车熟路,他们搜得很细,连裤档都摸索了好几遍。钟宇不禁感到一阵恶寒,他娘的,原来那次抄自己家的徐班头几人还真是很文明的,起码没摸自己裤裆。
很快,胡老七身上的物件就全被搜出来了,火折子、蜡烛、黑驴蹄子、糯米、铁铲、几两碎银子,还有一个百宝囊,当然还有胡老七脖子上挂着的一只穿山甲爪子,一件不拉。
钟宇接过百宝囊打开,从百宝囊中掏出两块玉佩看了看,稍微有些受沁,钟宇虽不懂鉴宝,但很轻易的看出这是两块值钱的宝玉。不过这玩意虽价值不菲,但是从墓中带出来的,要是自己配在身上,想想就怪晦气,怪瘆得慌得的。钟宇随手把两块玉佩递给乐典史。
钟宇又从百宝囊中拿出一把剑柄上镶着红宝石的短剑,短剑赏了油,保养的很好。钟宇拔剑出鞘,剑身泛着幽幽的蓝光,一看就不是凡品,定是一把宝剑,不然这位将军墓主也不会带到棺中,不禁把玩着爱不释手。
乐典史见钟宇没有给自己看那把短剑的意思,倒也没话可说,毕竟今晚能够发财全凭着钟宇,便拿着两块玉佩和那几两碎银子,扬了扬道:“钟兄弟你看这……”
“这玉佩和银子几位哥哥就拿去喝茶吧!这把短剑倒是不错……”
“那钟老弟拿着用就是!”
胡老七很悲哀,他发现众人在分自己的财产,却完全无视自己这个财产的主人。
“几位难道也是同道中人?我胡老七认栽了,今晚所取之物当归几位所有。”胡老七说的很是光棍,当然他不光棍也没法,自己被人捆扎的结实,这东西人家想要拿,自己也没法阻拦。不过他很好奇,自己做这一行这么久,从没有失过手,今天为什么会被人看破。
钟宇和乐典史还没发话,一个衙役却开口骂道:“我呸,谁跟你是同道中人,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爷们是官差,这位是本县的典史乐大人,今晚爷们是来捉你这盗墓贼的!”显然这位衙差对胡老七把他当作盗墓同道很是愤怒,如同玷污了他的清白之身。
胡老七听了不禁默然不语,即是官差,看来不能善了。
“几位能拿住我,说明手段高明,胡老七甘拜下风,只是不知哪里露出破绽被几位看破,以致我有此灾祸!”
乐典史几人也很好奇的望着钟宇,他们也很想知道钟宇是如何知道这里有盗墓贼的。
钟宇手中指了指那几只还很新鲜的黑驴蹄子,微笑道:“我怎么看破的?原因就在这黑驴蹄子,今天我听说那个董家庄的村民说家里的黑驴被人割去了蹄子,我就知道有一个盗墓贼到了这里。而这附近最近的大墓就是这个,所以在此蹲守,也就很轻易的把拿获你了。”
想不到竟然事情竟坏在黑驴蹄子身上,不过胡老七很好奇,对方即是官差,如何对自家摸金校尉之事如此了解。不过胡老七没有问钟宇,问了估计人家也不会说,这些隐秘之事,任何人都不会轻易说出来。
“能不能放我一马,我这些年来偷盗的都是金元鞑子贵族的陵墓,并不曾发掘过我汉家贵人的墓葬。”
“放不放你一马,我说了不算,这要问负责本县治安的乐典史?”钟宇指了指乐典史说道。
乐典史望着胡老七,笑得很开心:“放你一马,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看放了你能给我多少好处?要是能抵得过捉住一个盗墓贼的功劳,放你一马,又有何不可!”
胡老七沉默了片刻,道:“我在府城西郊一棵的梧桐树下,埋了五百两银子,如果放了我,我愿悉数奉上。”
乐典史摇头,很利落的说道:“不够!”
“我还在云门山脚下的一处地方,埋了六颗上好的南珠,也一起奉于几位。别的真拿不出来了,要是几位再不满意,那就把我扭送衙门吧!”
乐典史颌首道:“嗯,这还差不多,走吧!”
……
当钟宇几人押着胡老七坐着马车到达青州城时,天已亮了,城门已经开了。
乐典史他们要押着胡老七去起银子和珠子,钟宇便独自回城。
钟宇觉得一个只盗金元鞑子坟墓的盗墓贼,实在是一个很好的盗墓贼,但既然乐典史他们拿了胡老七的财货,而且还是盗墓而来的财货,就不会让他把这事儿说出去,而钟宇觉得不让一个人开口说话的最好、也是最简单办法,似乎就是杀人灭口。
钟宇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一个心软的人,而一个心软的好人是见不得别人做杀人灭口这等事情的,所以钟宇很明智的选择不跟着一起去,不过钟宇相信乐典史他们不会少了自己那一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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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云门桃花诗会的日子,最近县衙中没有什么事情,钟宇便跟县尊大人告假青州,要跟杨凡去看看。其实张知县也要去的,因为今年桃花诗会是衡王殿下亲自主持的,他怎么可能不去捧场!
据杨凡说这桃花诗会上,靓女无数啊,桃花诗会是青州才子佳人们的盛会。为了今天的桃花诗会,钟宇和杨凡今早都好好的捯饬了一番,此时倒也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钟宇很期待今天的诗会,说不定有个艳|遇什么的呢。
钟宇和杨凡摇着折扇,很潇洒的踱在大街上,慢悠悠的往举办桃花诗会的崔家桃园走去。
云门桃花诗会,在云门山脚下的崔家桃园,云门山离青州城并不远,出青州南门阜财门也就三里地不到。青州城是鲁中重镇名城,号曰“倚山俯涧,基址壮阔,雉谍排密。积谷屯兵,可容十万”,而这其中的所谓倚山,指得就是青州城倚靠云门山而建,所以青州城自然也就离得云门山很近。
出了阜财门,有一条路直通云门山脚下,这也是去崔家桃园的必经之路。云门山有一座大云寺,是一座修建于唐初的千年古刹,时常有青州城内的善男信女去大云寺礼佛进香,是以这条路修得很是平坦宽阔。
钟宇和杨凡摇头晃脑的遛达在路上,道路两旁葱葱绿树、鸟语花香,倒是景色不错。一路上不断遇到香车宝马载着一些贵人仕女往崔家桃园走去。
不得不说,杨凡在把妹儿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遇到富家小姐的车子,杨凡会很风骚吹声口哨,接着又吟首他那写得不怎么地的酸诗,不断引来富家小姐的媚眼,当然白眼更多,不过显然这厮脸皮够厚,不管媚眼还是白眼,他都甘之如饴。
钟宇觉得自己很应该想杨凡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经验,当然主要是学习一下怎样在追女孩时把脸皮脸练厚。自己后世就是因为脸皮太薄,吃了大亏啊,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娶上!
二人沿着山路走了不久,便远远的看到一片桃花林。
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的时节,从远处看去一棵棵桃树枝干虬曲,形态各异,枝头上娇嫩欲滴的粉红桃花,迎风摇曳,那景致着实不错。
二人走到近处时,发现桃林边有一个入口,许多穿着得体、气质文雅的崔家仆役在那迎客。又有一些小厮专待那些贵人们下车落轿后,引导着车夫轿夫们去放置车轿。据杨凡说,桃林深处别有洞天,桃花诗会的主会场就在那里,贵人们都去那里了。
钟宇和杨凡并没有从那入口进去,因为钟宇见到这偌大的桃花林并没有篱笆,便拽着杨凡从桃林一处花开最盛的地方钻了进去。后世出去旅游到哪都是人山人海,看景儿看不到,就只剩下看人了,眼见如此美景自然要好好欣赏,何必往人多的地方凑呢!
桃花林中,一棵棵桃树上盛开着朵朵桃花,仿佛一把把张开的大花伞,林子里满地都飘落凋零的桃花花瓣,就像给大地铺上了一片粉红色的地毯。穿梭在桃花林中,闻着淡淡的花香,看着翩翩起舞的彩蝶,钟宇觉得自己似乎来到了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后世很难见到如此自然清新的美景了。
钟宇穿梭在桃花林中,随手摘下一朵桃花,放在鼻端轻嗅,很奇怪,桃花是清新的淡香。它整株的时候,你站在它旁边就能很清楚的闻到它的味道,可你想再闻仔细点,把鼻子凑近花朵闻的时候,又感觉好象什么味道都没有了,是真真的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杨凡没有钟宇的雅兴,早不知道跑哪去看美女去了。
于是钟宇便独自走进了桃林深处,忽然钟宇看到一枝桃花,高高的挑在半空中,疏密有致,映衬在天空下铁钩银画,又有一丝柔媚,钟宇不禁生起去将它折下来欲望。
可是就在钟宇将手伸到半空时,却不由的怔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砰然动了一下,因为发现一个绝美的画面:不远处的桃树之下,一个身穿水绿广袖罗衫的高挑仕女,正在侧身把玩着手中的一支桃花,绿衣更衬出粉红色桃花的美丽,粉红的桃花却更加映衬出了那娇艳不可方物的面庞,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好一幅仕女赏花图!
就在钟宇正望着那绝美的剪影呆呆出神时,一个娇脆的声音打破了钟宇的欣赏美女的兴致,“婉姐姐,你看这一支是不是更加漂亮啊?”一个身穿鹅黄织锦衫子的小萝莉,手里拿一枝桃花,蹦蹦跳跳的从旁边桃林中出来。
那高挑仕女不禁转头看向小萝莉。
在那仕女转头时,看清那仕女面庞的钟宇,忍不住“啊”的一声,一切美好兴致瞬时烟消云散,因为那个仕女不是别人,正是总带给自己倒霉的、号称纨绔杀手的胭脂虎高婉。
自从去县衙做师爷以后,高婉除了一次扭送贼偷儿去县衙时,去跟自己要过一次最新的《西游记》看外,一直没再去骚扰过自己,钟宇还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总让自己倒霉的母老虎了呢,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了。
“真是冤家路窄啊……”钟宇喃喃的道。
“你说什么?”高婉带着小萝莉来到钟宇面前,听到钟宇喃喃自语,不禁问道。
“额……我说人生何处不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想不到又与高小姐见面了,幸会,幸会!”钟宇很敷衍的答道。
“咦,婉姐姐,你们认识啊,这位公子是谁啊?”
高婉“嗤”的一笑,带着几丝调侃意味看了钟宇一眼,对小萝莉说道:“这位嘛,就是传说中能开天眼、拘魂魄的阴阳神断钟宇钟公子!”
“不错,在下就是能诗善文、聪慧过人、风度翩翩,人称玉树临风小郎君的钟宇钟文浩,这位漂亮的小妹妹,你好啊,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钟宇听到高婉向这个漂亮的小萝莉介绍自己,本已摆出一个自己认为很帅的姿势,等着高婉介绍自己这个满腹才学的翩翩佳公子,没想到她把自己介绍成了神棍,不由得连忙做一下自我介绍,作为高婉介绍自己的补充。
不过小萝莉显然对高婉的介绍更感兴趣,好奇的上前围着钟宇转了一圈,仰头问钟宇道:“你额头的月牙儿呢?”
小萝莉虽然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不过抬头挺胸看向钟宇时,胸间的两颗蓓蕾却已隐然可见,身上还隐隐传来一股品流很高的香水味道,搞得钟宇心中一荡。随即钟宇一醒,忙把头转开,心中暗骂自己**,如此小的姑娘,自己怎么能起绮念呢!
“月牙儿,什么月牙儿?”钟宇不知所以的问道。
“你不是能开天眼吗?难道不应该跟包公一样头上有个月牙儿吗?没有月牙儿,你的天眼开在哪?”
“额……”这个问题钟宇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旁边的高婉“噗哧”一笑,不知怎地,她很喜欢看钟宇发窘的样子。钟宇两次破案她都在场,自然知道钟宇破案是靠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强大的逻辑推理才查出真相的,并没有天眼什么的。高婉看到小萝莉依旧在跟钟宇纠缠开天眼的问题,不禁笑着替钟宇解围道:“公主,那些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莫要当真!”
公主?!这个称呼把钟宇吓了一跳,惊得张大嘴,下巴差点掉地上,眼前这个小萝莉竟然是个公主?!不对啊,当今弘治皇帝不是就只有一个儿子吗?记得正德那小子是独生子啊,哪冒出来个公主啊?
钟宇好半晌儿才合拢下巴。
高婉在旁笑的很得意,朝钟宇抛了个眼神,那意思仿佛在说,你也有惊着的时候!
钟宇很尴尬的说:“原来这位漂亮的小妹妹竟然是位公主,那在下是不是要见礼啊!”钟宇实在不知道见了一位公主该行什么礼。
小公主见钟宇知道了自己是公主,还一口一个小妹妹的乱叫,不由的有些好奇,这人真是胆大,别的人见了自己都是恭恭敬敬的行礼,他竟然问要不要见礼,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小萝莉两只小手背负在身后,一副小大人模样,轻咳一声:“钟公子不必多礼,起来吧!”
钟宇看着公主小大人模样,不禁莞尔,自己还没行礼呢!
……
高婉见钟宇疑惑,给钟宇解释了下。原来这个小萝莉是就藩青州的衡王殿下的爱女淳月郡主朱锦儿。当今弘治皇帝只有张皇后一个妻子,而张皇后只有太子这一个儿子,如今太子早已长大出阁读书,张皇后无人承欢膝下,不免觉得孤单凄凉。而衡王自幼便跟弘治皇帝亲近,未就藩时,时常带着淳月郡主进宫,张皇后对淳月郡主很是喜爱。于是最近便想起把淳月郡主收为义女,封淳月郡主为淳月公主,接进宫中,以便有人承欢膝下,以慰孤寂。如今圣旨刚下,是以知道的人还不多。
小公主的小大人模样,摆了不一会儿就露出原形了。
“听婉姐姐说,那《西游记》是你写的,你为什么不写了啊?把大家胃口都吊起来,却没了下文了,真坏。”
“在下迫不得以啊,最近县衙公务繁忙啊!”
“那……孙猴子跟如来佛祖打赌,最后跳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了吗?”小公主很好奇的问。高婉听到小公主问,也很好奇的盯着钟宇,显然她也很想知道后面的情节。
“这个嘛,不能剧透!”
话刚出口,钟宇便感到浑身一颤,小公主和高婉那四道充满寒意的目光向自己狠狠的袭来。
“嗯,好吧,稍微剧透一下也无妨。话说孙悟空一个筋斗云……”钟宇绘声绘色的讲着如来佛和孙悟空打赌的情节。
听到钟宇说孙悟空把如来佛的手指当成擎天巨柱,在上面写上到此一游,还撒尿留作记号,不禁朝着钟宇撇撇嘴,说道:“粗俗!”
钟宇道:“是啊,孙猴子太粗俗了,你可千万不能学孙猴子乱撒尿!”
“你……”高婉脸上一滞,说不出话来,似乎自己在斗嘴上从来就不是钟宇的对手。一个大姑娘家跟人家讨论撒尿的问题,饶是高婉大胆,却也不禁脸红,高婉不禁狠狠的瞪了钟宇一眼。
“那孙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面死了嘛?”小公主穷追不舍的问。
钟宇很怀疑小公主的智商,要是主角死了,这书我还怎么往下写?
“没有,只是被压住了,五百年后有人来救他!”
“那谁来救他!”
“我的公主殿下,您饶了我吧,我都讲得口干舌燥了,你还要问,等我写出来第一个给你看,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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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跟着高婉和淳月公主来到诗会上时,不由得为眼前为之一亮,谁曾想桃园深处竟别有洞天!
桃园深处竟有一方碧水荡漾的湖泊,桃花落英随风散落在湖面,粉红的花瓣点缀在碧绿晶莹的湖面上煞是好看,湖畔矗立的石碑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青阳湖”。湖面上几只游船画舫,丝竹不绝之中不时传来吟诗作词的声音。小湖四周散落着许多假山怪石,还有几处凉亭。
钟宇心道:这湖这么大,这个桃园完全把这青阳湖包在里面,这得多大啊!看来青州崔家这第一世家,当真名不虚传。
钟宇听杨凡讲过青州的世家大族的情况。青州核桃园崔氏,是青州传承千年的世家豪族,出自隋唐时期著名的七宗五姓清河崔。唐时,清河崔青州房,为清河崔氏十房之首。清河崔氏,有唐一代,共有二十六人做过宰相,其中半数出自青州房。金元异族占领中原时期,崔氏没落。到了大明朝,青州崔氏自立堂号,曰“核桃园崔”。相传,太祖皇帝朱元璋落魄时,路过崔家,核桃园崔氏先祖大儒崔迪善加款待。太祖皇帝坐了天下以后,诏授青州府儒学训导,并在京师亲自接见,赐之诰命白金龙头拐杖,一品服饰。崔家本是世家,底蕴身后,又以此为机,善加经营,百年下来,崔氏又一次成为青州最顶尖的世家望族。钟宇见人家随便一个纯属闲情逸致的桃园,就有如此规模,青州第一世家的实力可见一斑。
湖面上的画舫,坐的自是崔家邀请的青州的达官贵人、士绅名流,家世普通些才子文士,就只能在湖畔上的各处聚会了。
青阳湖湖畔假山怪石旁、长廊凉亭里,到处是三五成群的才子仕女,聚在一起,谈诗论道。
那些才子们不时有人得了一首好诗,大声吟出来,惹来一阵叫好。
有了上乘的佳作,誊写在纸笺上,自会有一个个穿着儒雅的崔家仆役划着小船,送到湖面上的画舫中去。
显然诗词的好坏,画舫上的这些人最有话语权!
……
钟宇对作诗毫无兴趣,倒是对美女很是上心,贼眉鼠眼的四处搜寻美女,哇,好多啊,还别说这女人穿上华服就是有味道!
“啪”,钟宇感觉自己后背被人拍了一巴掌,不由的吓了一跳。
“谁啊,谁啊,谁这么无聊敢逗本公子玩儿呢?”钟宇四处寻找那个扫了自己兴致的恶人,赫然发现在高婉和小公主就站在自己身旁。
“喂,拜托,以后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好不好!”
“什么神出鬼没的,我们压根就没走好不好!叫你好几声了,都没反应。看你那色眯眯的样子,在看什么呢?”
汗,钟宇刚才太出神了,压根就忘了还有两个人站在自己旁边呢!
“你管我看嘛,好了,两位,《西游记》只能剧透那么多了,你们该去哪就去哪吧,别跟着我了!”
“你让我去哪?”
钟宇无语,你们去哪,问我干嘛?不过钟宇还是指了指湖面上的画舫,说道:“我想你们这么高贵典雅、家世显赫的人,不应该去画舫上吗?那上面可都是贵人啊!”
“我觉得跟着你比较有意思!”
“对,我也觉得!”小公主也跟着说道。
钟宇不禁无语,一个母老虎自己就够头疼了,再加一个小老虎,还让不让自己活了。
钟宇看着公主,很很温和的说道:“我的小公主殿下,你还小,你可不要被某人带坏哦!”
“婉姐姐说了,你是一个聪明的坏人,我们要一起跟着你,省得你去干坏事!”
“额……”
他娘的,这母老虎竟敢败坏自己的名誉,钟宇恨恨的瞪了高婉一眼。高婉则很得意挺了挺胸回敬他。钟宇无奈,除了瞪她,别的自己也无能为力,打又打不过。早晚有一天,自己要揍她一顿,钟宇恨恨的发誓道。
高婉笑意嫣然的对钟宇说道:“‘人生若只如初见’兄,如此良辰美景,你不做首诗吗?今日作首好诗,可是能够扬名立万的哦!”
钟宇很装|比的说道“不做,诗词之道讲究的是心境,妙手偶得之,岂能为了虚名而强作诗词!再说本公子淡泊名利,岂会在乎这点虚名!”钟宇说得很是冠冕堂皇。自己这点水平,抄诗可以,人家要是让自己做什么应情应景的,或是出个咏言某物的诗词,自己可不就露馅了,还是低调点好。低调,才是活得久的王道!
高婉听到钟宇这么说,不禁撇了撇嘴,那意思明显是表示看穿了钟宇的虚伪。
钟宇在前面走,大小两个美女在后面紧跟,很是招来了不少艳羡的目光,不过当大家看到看到那个高挑美女就是赫赫有名的胭脂虎后,艳羡纷纷转化为同情,但靠近湖畔的一只几个青州豪门子弟乘坐的画舫上,却又一双阴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钟宇和高婉……
钟宇很郁闷,有两个电灯泡跟着自己,想**个美女,看来是不成了,唉,眼见美女如云,却连欣赏都要偷偷的看,真是命苦啊!
“哎,大哥这边!”
钟宇抬头看见长亭内坐着不少俊男靓女,杨凡正站在亭中在向自己招手,钟宇便走了过去,两个电灯泡亦步亦趋。
“哎,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我大哥钟宇,钟文浩,那位做‘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才子。”
我靠,我不过写首词换点钱救命,没想过要出名啊,你这厮非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干嘛。
众人都同钟宇见礼,道声久仰是少不了的。当然,还有几个知道的钟宇得罪了知府公子的,不愿沾惹麻烦,都悄悄的走了。高婉众人也大都认识,也都纷纷见礼。至于小公主嘛,身份不便说与大家,高婉便道是自己妹子。
众人纷纷称赞钟宇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木兰花令》做得妙,钟宇连忙回礼道:“玩笑之作,众位谬赞了!”
这是一个穿着宝蓝绣锦儒衫的青年文士道:“文浩兄大才,如此良辰佳时,不留首佳作吗?”
杨凡在旁替钟宇介绍了这个青年文士的身份,原来这位公子哥竟是阳河刘家的,名澄甫,字子静,是青州海岱诗社的著名才子。
阳河刘家如今在青州名望可谓如日中天,刘澄甫的祖父便是成华年间做过十一年内阁大学士的刘阁老刘珝。万安、刘珝、刘吉三人时期的内阁,虽然被笑称“纸糊三阁老”,但这位刘珝风评一直还是不错的。刘珝死后,当今弘治皇帝御赐祭联:忠禆于国,允称一代名臣;孝表于乡,堪称三朝元老。“弘治三君子”之中的王恕为他作祭文,马文升撰写碑文。青州牌坊街矗立着刘珝的柱国坊、大学士坊两座牌坊,他也是青州唯一一个能有两座牌坊的人。这刘澄甫的叔伯如今都在朝为官,如果说如今青州最有实力底蕴的家族是崔家,那么刘家绝对称得上是青州如今最有名望的家族。
当下钟宇不敢怠慢,拱手道:“子静兄莫要笑话在下了,在下才疏学浅,与子静兄相比,我诗词上的那点造诣,实在是雕虫小技啊!”
刘澄甫虽是世家大族子弟,却毫不以家世自骄,性子倒是温润如玉,笑着对钟宇说道:“能做出‘人生若只如初见’这等佳词,文浩兄要说自己才疏学浅,那就是打我们脸了。这样吧,我们大家就先做几首,算是抛砖引玉。”
众人起哄称是,倒是弄得钟宇很不好意思,自己这点水平怎么成了玉石了,自己做出了的诗词,可是连砖砾瓦石都称不上。钟宇坐在旁边急急的思索有没有合适的诗词可抄。
众人在钟宇来之前,就已经商定以桃花为题,已经有人做了几首。当然,也不是强自去咏桃花,应情应景就好。
当下众人又有人开始吟诗,钟宇则坐在旁边默默的思索有没有合适的诗词可抄。
高婉和小公主则在兴致勃勃的看才子们吟诗。
这时有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年轻书生站起来道:“小生有了一首五律,请他家品评一下。”
杨凡诗词不怎么样,人头倒是很熟,给钟宇介绍那书生名字,叫徐浩,字仲旭,是府学的禀生,颇有才名。
徐浩站在亭中朗声吟道:
“阳煦闹春潮,桃花最显昭。远看红透白,近视艳含骄。
尽管诗多赞,该当魂早销。落英随水去,繁果更娇娆!”
徐浩吟完,众人一阵品评。
“仲旭这首五律不错,虽然略显直白,但把桃花的娇媚写得活灵活现,确实不错!”
“似乎这红透白,改作红透粉,更加出彩!”
众人点评完毕后,又有一个青衫文士站起来道:“在下也得了一首,做得不好,还请众位品鉴斧正!”说着吟道:
“春日桃花绽满枝,惠风和畅沐英姿。吐红山野未嫌寂,争艳乡村唯恐迟。
莺赞燕缠撩互恋,蜂围蝶吻慰相思。奈何叶茂瓣飘落,谁入梦中寻旧时?”
钟宇觉得这首比那徐浩吟得还好些,徐浩那首太媚了,这首更清雅些。只是第一句“春日桃花绽满枝”,似乎太直白些,虽然钟宇做不出太好的诗,可好歹是大学中文系毕业的,这品评还是可以的。钟宇刚想到这,众人中就有人提出这个问题。
这时众人都已放开手脚,眼见美女环绕,哪个才子不想表现一下,不一会又有一个才子做出一首《鹧鸪天》词来。
万枝丹彩笼碧纱,一川芬芳绿生芽。龙城春归草木新,满树娇蕊粉着花。
映晨曦,泛彩霞,层林尽染鸟声哗。登高惬惬看逶迤,如画田园韵无涯。
倒是很清新雅致的一首词。
众人又做了几首,待到没有诗词出来,不禁都望向刘澄甫,显然众人把他当作压轴的了。
刘澄甫沉吟半晌才道:“众位这咏桃花的诗词,俱都是佳句,在下倒还没作得咏桃花的诗词,不过在下今日来时路过一个桃林环绕的小村,名叫花林疃,倒是雅致的很,不如在下就咏一咏这花林疃小村吧!”
说着,刘澄甫把自己做的那首吟咏花林疃的七律吟出:
“碧水青山何处居,百花千树半柴门。山藏柳市无车马,水隔桃源有子孙。
问舍地偏为得计,寻幽心远遂忘言。悠然迥出尘嚣外,垂老犹矜兴味存。”
众人听了不禁大声称赞。
不得不说这位刘公子当真是有真才实学的,不愧为海岱诗社的诗魁,做出来的诗当真是不凡,很有魏晋隐士之风,钟宇心中暗暗赞道。
刘澄甫待众人品评完,不禁笑着对钟宇道:“我们众人这砖头也抛完了,文浩兄不知有没有做得佳句,大家可都等着你的玉石呢!”
钟宇不禁苦着脸道:“在下真不会作诗啊!”
“文浩兄莫非看不起我们大家,觉得我们不配听文浩兄佳作?”
钟宇无语,这不是挖苦人吗?你刘公子家世这么厉害,谁敢说你不配啊!
众人见堂堂刘公子如此看得起钟宇,钟宇却一直推三阻四,不由得有些群情激愤。
“钟公子莫非怕做出来的诗贻笑大方,不敢做吧?”
“钟公子给月巧姑娘的那两首词,怕是找人代做的吧!”这句话带着酸溜溜的问道,显然说着话的人,对月巧姑娘很是称赞钟宇,感到不满。
高婉和小公主也用很期待的眼神望着钟宇
钟宇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道:“那在下就作首小诗吧,在下拙作,让众位见笑了。”
钟宇暗暗的对龚先生道声对不起,借一下你的诗作,沉声吟道: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众人听了,不禁一静,随后便是轰然叫好声。
刘澄甫笑着对钟宇道:“文浩兄信手拈来一首诗作,便胜过我们绞尽脑汁做出来的许多啊。此诗乍听似随意而为,深思却发人深省啊!‘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确实是妙,在下佩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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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上最大的画舫上,十几个人正在谈笑风生,正中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就藩青州的衡王朱佑楎,其下首作陪的则是青州知府洛少华,崔家族长崔烨等青州一众达官豪绅。
众人面前都有一个小几,小几上摆着一些时令水果、精致点心以及美酒佳肴,众人一边笑谈风月,一边品评一下崔家仆役送过来的比较上乘诗词。
众人小几中间,一个身着一袭水蓝色宫服的漂亮姑娘,正在弹奏着古筝,一曲《春江花月夜》悠扬婉转。
另有一位身姿曼妙舞娘在翩翩起舞,舞娘身着一袭紫色流彩暗花织锦宫装,袖口绣着几朵精致的栩栩若生的紫莲,鞋面上也绣着大片大片的莲,莲步轻移,紫莲频现,当真美不可言。
此时诗会也已经进入**,不断有佳作送上画舫。
一个崔家仆役拿着刚抄送过来的两首词,交给松林书院的山长郑怀。郑山长拿着纸笺,看了看,是青州有名的才子蒋杰写的一首咏桃花的《青玉案》词,笑道:“呦,这蒋杰的这首词做的倒还说得过去,大家给品评一下。”
松林书院的山长郑怀是青州最有德高望重的大儒,诗词也是极好的,是以仆役们送过来的都先让他过目,觉得好的再拿出来让大家品评一番。
郑山长把那首《青玉案》轻声吟出:
“浮生几度桃花绽,况岁月,知难返。夜里流星飞耳畔,月明深院,此情缱绻,莫道烟消散。
云屏镜里梅花案,廊下风帘惊飞燕。便忖幽思能减半,心中碧血,指尖秋扇,若只如初见。”
众人听了大多觉得很不错。
“不错,意境清幽,遣词流畅,这个蒋杰有才子之名,功底不错,看来不是浪得虚名!”
当然也有挑刺的。
“这咏的是桃花,下阙说的是梅花,似乎与题偏差!”
“此词写得确实不错,写景唯美,寓情于景,不显做作,特别是最后一句,‘若只如初见’,意境深远,甚是不错,不过似乎有抄袭最近流行的一首名叫‘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木兰花令》词之嫌!”
众人一番品评,当然不管好坏,蒋杰的名字都在众贵人脑中出现了一遍,留下了些印象,蒋杰今天来诗会就算很成功了。
这时郑山长拿过一张纸笺,上面写着的是一首《定风波》,笑呵呵的道:“我们书院里的黄成涛也做得一首词,写得倒也恬淡闲适,意境不错,大家品评一下。”
“几处村楼几片田,清溪流水胜桃源。白发黄髫归野径,闲静,虫蛩低唱入炊烟。
闲看春花秋蝶老,凉好,残阳如醉下西天。又见多情秦汉月,圆缺,无声仍挂旧山边。”
众人听说松林书院的学生,自然不好意思再挑刺,不由的交口称赞。
郑山长笑呵呵的道:“这黄成涛才气是有点,不过写这闲情逸致的词,只是无病**罢了,此词最多也就算得中平,当不得佳作!”
“名师出高徒,此词算是今天诗会上的上佳之作了,郑老过谦了。”
……
衡王朱佑楎端起酒杯道:“青州当真是人杰地灵,青州的繁华**全仗众位,青州有众位幸甚,大明有众位幸甚!来,诸位,饮胜!”
众人忙纷纷端起酒杯,同呼饮胜。
饮酒闲聊了一会儿,崔家仆役又有诗词抄送过来。
郑山长拿起纸笺看了看,不由叫了一声好,抬头望着刘澄甫的父亲刘锐道:“刘公教的好儿子啊,这首《咏花林疃》当真是妙啊,深得魏晋遗风,恬淡悠然,文采斐然,当得佳作!”说着郑山长把刘澄甫的那首七律《咏花林疃》朗声读出。
众人都是识货之人,这首诗写得着实不错,又给刘锐的面子,不由轰然叫好。
刘锐对众人抱手行礼道:“众位过奖了,这小子当不得众位夸赞!他那诗也是无病**,大家不要当真,好端端的一个读书人,不求上进,却学隐士,他要真敢那么做,我还要修理他呢,哈哈!”
众人也是大笑。
郑山长又翻了翻另一张纸笺,看了一眼,不由得“咦”,这首七绝小诗也很不错,别有一番滋味,说着郑山长吟道:“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画舫上的众人除了衡王朱佑楎,大多年纪不小了,听到这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不禁感慨万分。
是啊,桃花凋零化作春泥,却滋养了桃树,以使来年桃花开的更盛。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自己年纪大了,如同就要凋零的桃花,却还要为子孙去打拼,力图给自己子孙留一下一份更大的基业。以物喻人,此诗确实令人感慨万分。
“这首七绝是哪位才子写得?”众人不禁有人开口问道。
郑山长看了看纸笺上的署名,只是署着钟宇,并没有写身份,想是没有功名了。有功名的人,大都会署上某某科秀才、某某科举人。
郑老笑着对众人道:“这位才子名叫钟宇,想来是个白身,不太出名!”
众人听了名字,不禁都摇头,表示不曾听过。当然钟宇如今在青州百姓中的口中早已是名人,传说中能开天眼、拘魂魄的阴阳神断,不过在座的众位达官豪绅显然不屑于、也不关注关注民间的传闻,是以无人知道钟宇的名字。
知府洛少华听到钟宇的名字时,不由得脸色一沉。
众人中却有一个老者道:“那个给云竹轩头牌月巧姑娘做‘人生只如初见’妙词的才子,不是就叫钟宇吗?”说话正是刚才指出那首《青玉案》中的若只如初见,有抄袭钟宇《木兰花令》嫌疑的那位老者。老者姓马,马家也是青州的大家族,先祖马愉是宣德二年的状元。他的儿子经常出入云竹轩,是以知道此词的作者叫钟宇。
衡王朱佑楎笑道:“那首《木兰花令》我也看我,写得倒是很唯美,看来这位才子也颇具才情啊!”
知府洛少华听到衡王殿下赞扬钟宇,不禁出口说道:“殿下有所不知,这钟宇只是一个不思进取的惫赖书生罢了,这个书生本来是一个秀才,因为品行不端,被下官上奏朝廷给革去了功名。如今据说流连青|楼,不思进取,整日做些淫|词滥调。”
张知县听了起身对朱佑楎行礼说道:“回禀殿下,这个钟宇如今是下官的师爷,倒是办事颇为得力,据下官所知,这钟宇并无劣迹!”
“这诗中‘落红’二字,若不是淫|词,是什么?他那词也是送给青|楼名妓的,不是流连青|楼是什么?”
这话就有些强词夺理了,大家都知道这落红指的是飘落的桃花,可是谁有敢保证钟宇这首诗的遣词造句,没有从那个“落红”得到灵感呢!
张知县眼见洛知府望向自己的目光很冷峻,不过他还是开口替钟宇辩解,顺便说了钟宇查出的那两件案子和想出来那用水车分三层翻山取水的妙法,以证实钟宇确实不但是个才子,还是个干才!
张知县本就与洛知府不睦,不过这等与洛知府当众唱反调,可是绝无仅有的。不过张知县虽然受洛知府辖治,不过只要不被张知府抓住把柄,他倒也不怕洛知府拿捏他。
张知县知道钟宇是个人才,早晚非池中之物,他曾答应钟宇尽量帮他恢复功名,是以眼见衡王殿下对他颇有赞赏之意,便出口替钟宇说话,也算一种投资。至于和洛知府的关系,反正他本就与自己不睦,索性直接摊开,洛知府想要整治自己,多少得估计一下名声人望!况且洛知府儿子流连青|楼以致不举,还得了花柳,早已让他的名声大毁,必不敢轻易再做有损名声的事情。
衡王朱佑楎听张知县讲述钟宇的事情,倒是频频点头,不过他倒没有再出声赞许钟宇,算是给洛知府留个不少面子。
此时的钟宇正在跟刘澄甫闲聊,丝毫不知道画舫上张知县和洛知府的明争暗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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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个泡美女的桃花诗会,被高婉和小公主两个母老虎跟着,搞得什么事情都没干成,钟宇很郁闷,他觉的高婉就是上天来惩罚自己的魔头。
不过想起,桃林深处,高婉一身水绿罗衫,站在那一树桃花下的美丽剪影,钟宇还是心里微微一动,不得不说,那一刻的高婉当真是美若天仙。
唉,奈何老天给了她一副美人的胚子,却没有给她一副玲珑剔透的好心肠,钟宇很为高婉可惜。
……
最近县衙没什么事情。
张知县没事的时候,总叫钟宇过去聊天。
当然如果有得选得话,钟宇宁愿选择和乐典史聊天。
每次与其跟张知县聊天,不如说是受折磨,因为每次张知县都是跟钟宇讲什么经义啊、科考啊,搞得钟宇很无奈。
张知县告诉钟宇,说他会帮钟宇走走衡王的门路,帮钟宇恢复功名,让他不要灰心,认真读书!虽然大明规定藩王不得干政,但衡王跟当今皇上是亲兄弟,关系很好,若是他给洛知府施加点压力,洛知府还真不敢得罪!
张知县嘱托钟宇,后天便是衡王妃的生辰了,而且前几天桃花诗会之后,衡王府传出消息说淳安郡主被晋封为淳安公主,等衡王妃生辰过后,淳月公主就要被接进宫中,因此青州有心的那些达官贵人,少不了也要多给淳月郡主备一份贺礼,张知县也让钟宇准备几件特别点的贺礼,到时他替钟宇送给衡王妃和淳月公主,说不定能给衡王殿下留下点好印象。
钟宇暗自腹诽,你替我送给衡王?到时还不知道这贺礼写谁的名字呢!
不过借着去挑选贺礼这个理由,倒是让钟宇得以告假一天。
……
钟宇手中拿着一张纸条,在青州城内四处转悠。
当然钟宇不是在挑选礼物,他是在看宅子,纸条上写得都是杨凡替钟宇在牙行打听到的合适的宅子。
桃花诗会后,钟宇把手里的二十回《西游记》手稿,分两次拍卖给两个书坊,赚了八百两银子。钟宇怕啊,怕被像小公主那样的书迷骂啊,骂自己吊起他们胃口来了,却太监了,是以钟宇把这这《西游记》赶紧恢复更新!
如今钟宇手里有两千多两银子了,也算是个富家翁了。富家翁怎么能整天住客栈,连个宅子都没有呢?虽然客栈那天字甲号房住着很舒服,但总不是自己家!
唉,没有家就没有归属感啊,钟宇来到大明最缺乏的就是归属感,是以觉得必须赶紧买宅子!当然,有了宅子也不能算是家,似乎还要有一个漂亮温柔的女主人……
买了宅子以后,必须尽快把女主人的问题提上议事日程。
当然,还要……一大群美貌的小丫鬟。
钟宇边憧憬,边往东阳城城北仓南巷的一个地址走去,纸条上写着的几栋宅子就属那栋宅子最大,也最便宜,就是地方稍微有点偏。
这个时候,没有堵车,住得似乎越往城市中心越好,不过钟宇还是觉得应该去看看,万一性价比很高呢,那么也是可以考虑的嘛!
嗯,至于贺礼,这个钟宇可不舍得花大把的银子去给衡王妃和小公主买礼物。那银子关系到自己的家啊,关系到自己未来娶媳妇啊,当然比送什么贺礼重要。再说张知县嘱咐自己准备几件特别的礼物,可没说一定要贵的啊!
钟宇觉得就算自己两千两银子全花了,买两件珠宝首饰什么的,也比不过那些世家大族送的礼物特别。那些世家大族底蕴深厚,随便拿出件礼物就能秒杀自己。
钟宇觉得花几两银子,去买两块琉璃,做两面镜子,送给衡王妃和小公主就很特别。额,至于有跟高婉家“撞礼”的危险,那就再做一只望远镜好送给衡王殿下就好了!这样自己的礼物才够特别嘛!
而且自己也很大方啊,按照高婉那个冤大头给自己的镜子估的价格,这两面镜子的市价就一千两啊。
这可是大手笔啊,钟宇很佩服自己的大手笔!
……
时间倒退到三天前,知府衙门后衙。
洛佳林正在和一个仆役说着话。
“打听清楚了?”
“回公子,打听清楚了,就是这个叫钟宇的小子干的。”
“他娘的,上次敢跟我争颦顾楼的清倌人,只抄了他的家,革了他的功名,没弄死他,就便宜他了。他还敢阴本少爷,害得本少爷到现在被人笑话不举,真是气死我啦。他娘的,这次我一定要弄死他,狗一样的东西,也敢跟我争女人。”
洛佳林抬头对那仆役说:“你不是整天自吹什么青州城内的城狐社鼠、**打行的都认识嘛,给你二百两银子,给我找人把他弄死了,不,给我把他绑了,弄到城外,找个隐秘点的地方,我要亲手弄死他!不亲手弄死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那仆役有些迟疑道:“是不是要跟老爷说声?”
“不用,现在爹爹为了那两包药生气,见了我就骂,吓得我都不敢见他。这要再在他面前提这事儿,不是找骂吗?姓钟的现在只是一个没功名的白身,弄死就弄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支了银子,去办吧!”
洛佳林很气愤,那天在画舫上,见到钟宇跟高婉在一起,而且还很亲密的样子,他就很气愤。这胭脂烈马,岂是你小小一个革了功名的臭书生能骑的?又想起自己审问那个盈香楼迎客小二时,那迎客小二说得那个给他那两包药的伙计的相貌,不由得起了疑心。
那次给自己送两包药坑自己的事情发生之后,洛佳林想遍了、也查遍了自己所有的可能仇人,却压根就不曾想起钟宇这个人。作为青州最大纨绔的洛佳林,在青州树敌无数,压根没把一个小小钟宇放在眼里。
可是自从见了桃花诗会上见了钟宇跟高婉在一起,起了疑心派仆役去查,没想到那次送两包去坑自己的真是钟宇,而且仆役还查到高婉曾去客栈找过钟宇好几次,二人关系似乎不一般,洛佳林不由得暴怒。
一个自己压根就没瞧在眼里的小秀才,一而再的跟自己争女人,跟自己争颦顾楼的清倌人也就罢了,连自己媳妇都争,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夺妻之恨啊,虽然是未过门的媳妇,但洛佳林觉得不杀钟宇,实在难以消除自己的心头之恨!
再说,你争就争吧,怎么能用这么龌龊,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呢?!实在是青州风月纨绔界的耻辱。
洛佳林觉得自己有责任替青州风月纨绔界除去这一污点,维护青州风月纨绔的名声,他觉得这是他必须尽到的责任!
当然,钟宇不知道自己被洛衙内惦记上了,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要是钟宇知道洛衙内恨不得杀自己而后快的话,一定会大声含冤,因为他觉得自己出个主意不让高婉嫁给洛衙内,实在是为洛衙内好,自己实在是在以德报怨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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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仓南巷。
钟宇从一座大宅子中走出来,摇了摇头。
这座宅子是很大,四进院落,占地足有五六亩之多,不过这地方实在是太偏了,宅子也有些凋敝。
这个院子如今只有一对老仆夫妇在此看家,据说主人祖籍金陵,已经回金陵定居,不再回来了,是以想要发卖。
虽然够大,但这地方实在太偏僻,钟宇没有相中。这条仓南巷很荒僻,只有这座宅子大门口朝南是开在这条巷子的,附近别的宅子的门口都是开在东西两边街上的。这要是晚上宵禁之后,连点人气儿没有,实在有点吓人。
买宅子可是件大事啊,钟宇觉得自己一定要慎重考虑。
钟宇出了大宅门口,低头边走边想,觉得似乎县学前街那栋三进宅子最合适,虽然小点,但地段好。
忽然,钟宇感觉到一下心悸,还不待回头看是什么情况,一只满是粗茧的手掌便劈在钟宇颈侧,随即钟宇眼前一黑……
杜大锤和顾老三跟了钟宇三天了。
杜大锤和顾老三都是青州有名狠人,明里是做的保镖打行的勾当,暗地里却时常做些杀人绑票的勾当,但没有人知道他俩还有一重身份,他们是白莲教的教徒。
三天前,他们听说洛府的洛四要找人做一桩买卖,便觉得是一个天赐良机。拿下这种买卖做了,到时就拿捏住了洛知府把柄,对白莲教在青州的发展大有裨益。他们二人也必可凭借此等大功,得到掌教的赏识,是以二人托关系接下了洛四的生意。
这三天来,杜大锤和顾老三一直跟着钟宇。
钟宇一般白天一般在县衙,一呆就是一天不出来,二人无从下手。等到晚上就住在悦来客栈,客栈里人多眼杂,更是无法下手。今天钟宇独自出来,二人觉得正是天赐良机,待到钟宇到了这仓南巷偏僻之处便出手打晕钟宇。
二人把钟宇手脚用牛筋绑了,装进麻袋里,扔到马车上,驾着车慢悠悠的出城去了……
……
青州城外,驼山脚下,一间破旧屋子!
钟宇被一盆凉水泼醒时,看到眼前一双愤怒的眼睛。
钟宇想要往后仰仰头,校准一焦距,以便看清这双愤怒眼睛的主人时,发现自己的脑袋碰到了一根柱子,原来钟宇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愤怒眼睛的主人死死地盯着钟宇,猖狂的笑道:“你小子可曾想到有今天?敢跟我抢女人,还敢拿那么两包药坑我,今天小爷要好好消遣消遣你,再弄死你!”
面前的人退开两步,钟宇才看清愤怒眼睛的主人,正是被自己拿两包药寒碜过的洛公子。这个人虽跟自己颇有交集,但钟宇和他当面相见,还是第一次。
钟宇这才明白,自己被绑架了,而看洛公子的架势,自己似乎今天小命不保!
天哪,自己才刚穿越到大明啊,自己的买宅子、娶媳妇、养丫鬟的理想才刚要实现第一步啊,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啊!
虽然钟宇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不过依旧不能让他压抑住对死亡的恐惧!
钟宇觉得洛公子误会自己了,自己很有必要解释清楚。自己那明明是帮他摆脱胭脂虎的魔爪,他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洛公子,你一定误会了,小弟一直对你很是敬仰啊,小弟对洛公子你的敬仰就如那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啊。”
“呸,小爷我早已查清楚了,那次在盈香楼送给小爷两包破药寒碜小爷的就是你小子。他娘的,害得小爷我被人说不举,还得了花柳,不杀你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洛公子,小弟那实在是帮您啊,那胭脂虎那么霸道,娶了她,实在是可惜了洛公子您这一表人才啊!”
“呀呀呸,老子就喜欢骑烈马!”
“额,原来洛公子好这口啊,小弟实在不知道啊。要知道洛公子你喜欢烈马这会事儿啊,借我一百个胆儿,我也不敢搅黄你的婚事啊,所谓不知者不怪,还请洛公子高抬贵手,放小弟一马啊!”
“放你?我呸!你害的小爷被笑话不举,今天小爷也让你不举,不先割了你小头,再割你大头,不然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洛四,拿刀来,今天小爷要开开杀戒!”
这是杜大锤和顾老三却突然上前,双手负在背后,很有高手风范的挡在钟宇身前。
洛佳林见了,不由的一怔,随即明白了,对洛四说道:“给这两位兄弟拿剩下的银子!”
洛四拿出一个装着一百两银子的钱袋,递给杜大锤。
杜大锤拿在手里掂了掂,笑了笑道:“这可不够啊!”
洛四生怕自己公子误会自己贪墨,忙说道:“办事前,不是给了你们一百两吗?”
杜大锤依旧笑着道:“二百两只是办事的银子,可是洛知府家的公子雇凶绑架,还亲手杀人,这事儿要说出去,怕是不好吧?!”
洛四急道:“杜兄、顾兄,你们这是要不讲江湖规矩啊,说出去不怕道上取笑吗?”
杜大锤冷笑一声,道:“规矩?官府杀害我们白莲教教众的时候,可曾讲过规矩?先拿三百两银子的封口费来,这件事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白莲教?洛公子不禁心里一惊,他娘的,怎么找上这么两个人!随即凶狠的瞪了洛四一眼。
洛四心里也是暗暗叫苦,他是因为打听到两人好勇斗狠,绑架杀人,无恶不作,才找到他们两个办事的,那曾想到他们是白莲教余孽啊!自己公子这口气,怕是回去要洒在自己身上了!
洛公子知道招惹上白莲教,是个**烦,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个人拿了封口费后,别再来烦自己。
“我没带那么多银子,回城后让洛四给两位壮士送过来!”
“好,洛公子痛快!”
“还请两位壮士对此事守口如瓶!”
“这个自然!”
杜大锤和顾老三说完,闪到一边。
洛佳林接过洛四递过来的短刀,满目凶光的望着钟宇。
钟宇这时自知必死,反倒平静了。
刚才听到杜大锤说他们是白莲教的,便知道洛公子怕是有麻烦了,白莲教的事情一旦沾上,再想甩下来可就麻烦了,这洛公子和洛知府,以后怕是少不了被白莲教胁迫。自己的死,给洛佳林带来无穷的麻烦,倒是也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唉,想不到啊,想不到自己穿越复活,也只不过活了十几天!
洛佳林似乎要把自己无穷的怨气全都撒到钟宇身上,紧握短刀,狠狠的一刀扎进钟宇的大腿。
虽然钟宇决定坦然面对死亡的结局,但短刀扎进大腿的剧痛,依然让他如杀猪般叫了起来。
就在此时,屋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想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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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位于驼山脚下,是平时杜大锤和顾老三做那暗地里勾当的地方,很是隐秘,一般不会有人来。既然有马蹄声奔着这边来,显然是来者不善。
二人抄起单刀,迎出门去。
房门一开,众人不禁吓了一跳,一个头戴银盔,身穿锃亮的银色鱼鳞甲的骑士,正骑着一匹高大白马,急速的奔来。银甲骑士的骑术非常的高明,白马急速奔来,快到门口时,骑士猛地勒马,“唏哷哷”白马一个人立,随即落下,稳稳的站住。
哇,天神下凡啊,钟宇忍不住心中赞道。
待到看清银甲骑士的面庞时,钟宇不禁吁了口气,或许自己不用死了。
来人不是别人,银甲骑士正是高婉,钟宇不得不承认,高婉的扮相简直是太酷了。
高婉从得胜勾上摘下一杆白蜡大枪,跳下马来。
枪尖指着仍旧目瞪口呆的杜大锤和顾老三,很霸气的说道:“把人交出来,束手就擒,饶你们不死!”
杜大锤干咽了口唾沫,跟顾老三对望一眼,互相读懂了目光中的含意,他们干得都是刀头舔血的买卖,自然知道绑架人这事儿进了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况且他们本就还做过不少案子,哪能束手就缚。二人都一咬牙,互相点点头,大吼一声冲向了了高婉。
高婉用的是白蜡大枪,枪长丈余,利于远攻,自然不会让他们近身。当下挽个枪花,一招“毒蛇吐信”逼退杜大锤,紧接着一招“蛟龙出水”直刺顾老三,吓得顾老三赶紧往后一撤步,才堪堪躲过。高婉的大枪用得都是军阵上生死相搏的招数,没有任何花式,丝毫不拖泥带水,招招很辣异常。
杜大锤和顾老三都是都武艺高强之人,没想到只一个照面,就被杀得险象环生,不由的心里生出惧意。两人目光一交错,互相示意,杜大锤挺刀又上,顾老三则几下兔起鹘落,绕到高婉侧面,想要夹攻。
高婉知道他们的用意,当下一招“青龙献瓜”逼得杜大锤退开几步,随即狠狠的一招“狂风摆柳”扫向顾老三小腿。顾老三刀忙刀格挡,他的刀长不过三尺有余,高婉一丈余长的大枪,从下盘扫来气势十足,顾老三的刀吃不上力,脱手而出,自己也被高婉扫倒在地,一时捂着小腿站不起来。
杜大锤是老江湖了,眼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倒也当真跑得飞快。高婉眼见他跑开,抬手便把自己手中的长枪扔出。不过高婉虽武艺高强,毕竟是女人心软,倒不愿就此伤了杜大锤性命,是以出手时瞄着杜大锤的大腿。白蜡大枪枪势沉重,“呲”的一声,直接洞穿杜大锤的大腿,将他钉在地上,杜大锤发出一阵瘆人的惨叫。
高婉从马鞍旁抽出一把长刀,迈步走进屋内!
“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放我走,我就放了他!”
房内的洛佳林见到高婉来到时,便已面色苍白。趁着高婉和杜大锤、顾老三打斗时,洛佳林让洛四把钟宇从柱子上解下来,洛佳林用短刀架在钟宇脖子上,意图挟持钟宇威胁高婉。
“洛佳林,你竟敢雇凶绑架,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把人放了,我会让官府按律审判你,若要顽抗,没有好下场的!”
洛佳林心里暗道:好一个按律审判!按律审判,自己这雇凶绑架,不死也得流放三千里,自己这一辈就完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洛佳林心中暗暗计较:挟持钟宇出去,找个地方把他做了,只凭高婉一面之词,说自己绑架,没有佐证,未必便能拿自己怎么样。
洛佳林咬牙对站在门口的高婉恶狠狠的说道:“让开,不然我真杀了他”,说着洛佳林手中的短刀稍稍用力,钟宇喉下渗出血迹。
钟宇对着高婉笑道:“你今天这身装扮太棒了!你尽管上前拿住他就是,这小子没胆子杀我的!”实际上钟宇也是怕的要死,但钟宇知道,自己越是镇定,活命的机会越大,是以强作镇定。钟宇也知道,在此拼一拼,自己还很有可能活命,毕竟当着高婉洛佳林未必敢动手杀了自己,若是被他挟持到无人处,把自己杀了也没人知道。
钟宇这么说,高婉倒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钟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文弱书生,此时竟能如此镇定。
不过高婉思忖片刻,到底不敢拿钟宇性命试险,不由得往旁边让了让。
洛佳林见高婉让开门口,不由得心中一喜,左手推了推钟宇,示意他往前走,右手的刀始终没离开钟宇的脖子。
钟宇刚一迈步,一阵剧痛传来,不由的“啊”的一声,痛的弯腰去捂着大腿。钟宇的大腿上刚才被洛佳林狠狠的扎了大腿一刀,此时一动痛不可当。
“起来,别耍花样!”
“你看我这腿不包扎一下,能走吗?”钟宇没有理会洛佳林的威胁,从袍边上撕下一块布条,低头去包扎大腿。
钟宇低着头包扎,洛佳林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不便,便一只手抓住钟宇衣袍,一只手把刀顶在钟宇后腰上,双目紧紧的盯着钟宇包扎。
钟宇慢悠悠的把扎完,顺手摸了一下小腿的绑带,猛地一低矮身子,反手一刺,洛佳林还不待反应,便觉得胸口一痛,低头看见自己左胸口上插着一柄短剑,剑柄被钟宇反手握在手中。洛佳林怒吼一声,短刀奋力刺下,钟宇眼见躲闪不及,正要闭目待死。却见一阵罡风袭来,高婉合身扑了过来,洛佳林短刀扎在高婉身上的同时,被高婉合身扑倒在地。二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不”,钟宇痛声大呼!
说时迟,那时快,一连串的事情,都是在转瞬即逝的时间内发生的,快的人人都是凭本能做出反应。
三人的生死搏杀,洛四在旁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待到自家少爷被高婉扑倒在地,才反应过来。忙上前要搬开高婉,查看自家少爷的情况。
钟宇眼见高婉为了救自己合身扑过来,被洛佳林刺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禁心中大痛。此时眼见洛四要低头搬开高婉,不由的怒火攻心,狠狠的一脚踹在洛四身上,洛四“嗖”的一下飞了出去,撞到一张破桌子上,把桌子撞的四分五裂。钟宇这一脚是含愤踹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不到竟有如此效果。钟宇顾不得大腿上伤口迸裂的剧痛,忙去把高婉翻过身子来查看。
把高婉翻过身子来的时候,钟宇不禁一愣,本以为中刀伤重的高婉,被翻过身子来时,却在朝着钟宇眨眼微笑。
钟宇不禁抹了一把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有些欣喜有略带生气的质问道:“你没死?没死干嘛躺在地上不动,你要吓死人啊!”
“我摔岔气了!嘿嘿,你好象很关心我啊?”
“额……”
二人四目相对,不禁脸都是一红,心中都升起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钟宇忙低头查看洛佳林,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洛佳林手中仍握着那把短刀,看高婉那身鳞甲时,发现胸前有一个白点,显然这副鱼鳞甲的质量非常过硬,洛佳林的短刀,只留下了一个白点。
洛佳林显然已经死透了,钟宇的那把短剑插在洛佳林左胸口,直至沒柄。钟宇暗想,这把短剑当真是把宝剑,因为自己刺出时,因为反手不便,并没有使上大力,短剑却直至沒柄,可见此短剑的锋利。
不知怎地,钟宇对自己刚刚杀了人,没有丝毫的抵触感。洛佳林要杀自己,自己杀他自保,似乎没有任何道义问题。钟宇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杀人,自己心很软,可是当真的杀了人时,自己却能很淡定的接受,没有丝毫抵触感,钟宇觉得自己或许这一世的心变硬了!
钟宇拔出短剑,插回自己的小腿上。这把短剑钟宇自从得了,很是喜欢,便一直带在身上防身。杜大锤和顾老三搜自己身时,只是搜走了钟宇怀兜里的碎银子和袖袋里的纸条,并没有搜到钟宇绑腿上的短剑。或许他们压根也没想到钟宇一个文弱书生,会在腿上藏着短刃。正是因为这个短剑没被搜走,钟宇刚才得以借故包扎自己大腿,趁洛佳林不备,刺出了那一刀。
高婉见洛佳林死了,不禁面色有些苍白,紧接着又有些担忧,那可是知府家的独子啊!
“现在怎么办啊?洛知府要是知道你杀了他的儿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钟宇很淡定的道:“杀了也就杀了,洛知府若是不善罢甘休,那就把他扳倒,让他做不成知府!我们先把这几个人绑起来,到时有用!”钟宇咬牙起身,忍着大腿的剧痛,找刚才帮自己的绳子。
不知怎地,高婉觉得钟宇刚才说扳倒洛知府时的那股淡定,流露出一股既是霸气又带着强烈自信的气概,让高婉的心安定下来。高婉似乎觉得既然钟宇说扳倒知府,就一定能办到,自己一点也无需担心。
高婉帮着钟宇把杜大锤、顾老三还有洛四三人绑个结实。
绑完三人,钟宇吁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喂,先别坐下,先帮我把甲卸了!”
“我觉得你穿着这银甲的样子很酷,干嘛要卸了!”
“这东西沉死了,你看着好看,给你穿上!”
“那还是算了……”
钟宇咬牙起身,帮着高婉把鱼鳞甲一片片卸下来。
好不容易卸完,钟宇气喘吁吁的走到屋子的门口门槛上坐下。
高婉把甲片装进甲包,挂在马上,拍拍手,也走到门槛旁,很不淑女的一屁股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难得两个人在一起没有拌嘴,此时似乎有一种很微妙的气氛,两个人都不愿意破坏这种微妙的气氛。
就这样默默的坐着,过了好半晌儿,钟宇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被绑架到这里的?”
高婉很是傲气的道:“在青州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我们高家的眼睛。我让我们高家的人平时稍微多注意一下你的消息,于是今天有人来告诉我你被人绑了。我自然要让人打听你被绑到哪了,以我高家的手段让人打探出你被绑到哪里了,自然也不是难事。打听出地方,我便就来救你了,你不谢谢我?”
“等等,谢谢你肯定要谢的,不过我怎么听你话的意思,你一直派人在监视我?”
“本姑娘不是怕你做坏事吗?”
汗……又是这个理由,钟宇无语。
不过钟宇这次还真得感谢她派人监视自己,不然得话,自己可能此刻早就死了。
“你那里有没有地方,先把这三个人藏起来,那两个绑我的匪徒是白莲教的,我想扳倒洛知府这事儿,就着落在他们身上了!”
“白莲教的?那我把他带我爹爹那,我爹爹一定会帮你的,我爹爹最恨白莲教的人!”
嗯,有了高指挥使的帮忙那就好了,不然这几个人证,自己还真没有好的地方藏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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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南,衡王府。
今日衡王府正门端礼门前,车马如龙。
今天是衡王妃的生辰。衡王朱佑楎和衡王妃陈氏十几年来相濡以沫,关系极好,衡王对王妃陈氏宠爱有加,是以衡王今日为其大是操办生辰。衡王如此重视衡王妃的生辰,青州众达官豪绅,自也得有所表示,是以今天青州有头有脸的人全都来到衡王府为衡王妃贺寿。
此刻,衡王府内热闹异常,宴会正在热烈的进行。……
钟宇站在端礼门前不远处的角落里,望着端礼门微微的笑着。只是若是有人心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钟宇虽然在微笑,可是双目中却流露出一股森森的寒意。
在钟宇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破旧的粗布罗裙,簪着荆钗的女人,显得有些落魄凄凉。女人手中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梳着两只冲天小辫,长得虎头虎脑,很是可爱。
虽然钟宇昨天匆匆赶制的两面镜子和一副望远镜,由张知县替他送进了衡王府,但衡王府的宴会钟宇却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钟宇没有资格参加,但有人却能参加。
此时,端礼门里走出一个高挑的仕女,正往钟宇这边走来。
这个高挑的美女自然就是高婉。
高婉走了过来,低声道:“宴会结束了,估计在再过一会洛少华就要出来了!”
钟宇微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半柱香后,青州知府洛少华和几个青州士绅一起说说笑笑的从端仪门中走了出来。
钟宇微微一笑,扭头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开口道:“就是那个穿紫色锦袍的中年人,按照我交代你的话说,记住了,去吧!”
那个看着落魄凄凉的女人此时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精光,朝钟宇点点头,然后抱紧了手里的孩子,深呼吸一口气,便冲了出去。
等到快到端仪门时,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嚎叫声。
“老爷……啊呜呜……奴家终于找到你了!老爷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啊,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凌!孩子,快,快叫爹爹……”说着女子指着青州知府洛少华,用一口地道的济南腔说道。
端仪门前一时不断传来惊愕的吸气声,洛少华和那几个士绅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对落魄的母子。
“爹爹……”,小男孩朝洛少华开口叫道。男孩的声音稚嫩清脆,一双望向洛少华的大眼睛却满含委屈和害怕,其情形真是惹人心疼。
端仪门前一片静谧,众人仿佛石化,只有那女子哀痛的嘤嘤哭泣声。
刚才还在笑语晏晏的跟几个士绅聊着筹款修缮府学文庙事宜的青州知府洛少华,此刻却是如遭雷殛,睁大两眼呆楞着,眼中一片空洞虚无……
这时益都知县张威和几位青州名士正谈笑风生的从端仪门里走出来,看到门前有变故,也都围了过来看个究竟。
此刻那个粗布荆钗的女人跪在地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死死扼住洛少华的大腿,生怕他跑了似的,正声泪俱下控诉洛少华的斑斑劣迹。
“老爷,五年前你在济南,还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布政使司经历,无权无势,却来招惹奴家这良善人家的女儿。当时你对奴家海誓山盟,口口声声说定与你原配一纸休书,然后娶奴家为正室,哄骗得了奴家的清白身子,还为你生下儿子。可你却翻脸无情,说走就走,奴家何辜,孩子何辜?洛少华,你今日定要给奴家一个说法,不然奴家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洛少华身躯打摆子似的剧烈颤抖几下,脸色已变成了惨白。
“你……你放手!你到底是谁?本官不认识你,你这妇人胡乱攀咬朝廷命官,不怕王法森严么?”洛少华已是出离的愤怒的,此刻毫无官员形象的大叫道。
女子铁了心抱着洛少华的大腿,死活不撒手,嘶声哭喊道:“不放,放了你又跑了,奴家和这苦命的孩子上哪里喊冤去?奴家从济南找到青州,一路历尽艰辛,不能再让你跑了!”
“贱妇,你看仔细,本官与你从未谋面,你……你必然认错人了……”
“绝没认错,洛少华,你的模样化成灰奴家也能拼出来!就算你如今是四品大员有权有势了,奴家也不怕你,定要讨个公道。你一个知府抛妻弃子,难道就没人管的了你了吗?”
那个粗布荆钗的女人,死命的抱着洛少华大腿,无论洛知府怎么使劲拉扯,就是不松手……
围观的士绅中有人看到洛少华如此粗鲁的对待那个女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有个实在看不过去的大儒不禁轻咳了一声。
洛少华听到那一声轻咳,不禁浑身一颤,抬头看到众人的鄙夷的神色,不由的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自己被陷害了,可是这事儿,他娘的可是黄泥巴烂裤裆,有理说不清啊……
角落处,高婉探着头,目瞪口呆看着端仪门前的这出好戏,美丽的杏眼睁得大大的,小嘴惊愕的张大,合都合不拢。
直到现在,她才看懂了这出戏的精髓。
阴险啊,狠毒啊,令人发指啊……
在以仁孝治天下,标榜道德的大明朝,官员抛妻弃子是极大的丑闻,就算对武官来说都是一件极其恶劣的事情,何况一个需要士林名望的文官。
今日之事以后,洛知府这官怕是难做了,不但要面对无数的士林文人的口诛笔伐,还有那些闻腥而动的御史们的弹劾。
当然他要有不怕弹的“刘棉花”刘大学士的心理素质,可以想办法调任别处,扛过这段时间,慢慢等这件事情淡化,这官儿或许还能做下去。
当然,钟宇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他自然还有后招,痛打落水狗,一直是钟宇的优良传统。
张知县没想到今天会看到这么一件令他痛快的事情,昨天钟宇暗示他说今天洛少华要倒霉,让他把握住机会踹上一脚,张知县觉得现在就是踹上这一脚的时候了。
此时,洛少华正在不断的向众人解释说,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这队母子……众人目光闪烁,显然压根不相信洛知府的解释……
张知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对母子说是知府大人的妻儿,而知府大人说压根就不认识这对母子,这样吧,不如就由下官带回县衙审问一番,若是真的是这对母子诬赖知府大人,下官定严惩不贷!”
完了,洛少华眼前一黑,张威跟自己一直不对付,这要到了县衙,不是自己妻儿,也被他弄得成了自己的妻儿。
不过现在洛少华却发现自己毫无办法,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青州城府县同城,出了案子,自然不是府衙审问,就是由县衙审问。可是自己能把人要到府衙审吗?就算府衙审出来说这对母子是被人雇来陷害自己的,谁会信呢?别人肯定会认为自己威胁利诱她们母子改口的啊。
洛少华木然的看着张知县喊过两个衙役,让他们带着母子带到县衙去。
那粗布荆钗的女人依旧死命的抱着洛少华的大腿,就是不松手。
张知县好言相劝良久,女人才松开手,由两个衙役把她和孩子领走。
钟宇在远处看着,没想到这女人入戏还挺深,当真是演戏演全套,自己那二百两银子花的不冤。当时乐典史替自己找到这对合适的母子时,自己还嫌她要价二百两实在是狮子大开口,现在看来,还算物有所值。
其实,钟宇嘱咐过那个女人,若是张知县衙带她去县衙,跟他去就是,那是在保护她。到了县衙,钟宇会让人安排让她们离开,不要再出现在青州。
衙役们带着那对母子走了,众人也都散去,唯有洛少华站在端仪门前,露出一脸苦涩。
高婉看完戏,扭头看了一眼钟宇,美眸里有几分复杂难明的味道。
今天春风和煦,阳光明媚,可是高婉却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
这家伙……这个一肚子坏水的书生……简直是个妖孽,是个祸害,如此绝妙阴损的主意,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眼见计谋得逞,钟宇身上的森森冷意瞬间消逝,又恢复了以前的潇洒从容。
钟宇迎着高婉的目光开口笑道:“我能把你看我的这种目光,理解成是对我的聪明才智的无限崇拜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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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衡王府门前发生得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可是到了第二天,青州全城的百姓却都在议论洛知府抛妻弃子的事情。
青州城的百姓们,都是从自家街巷的墙上贴的传单上知道此事的。
向来只从墙上看到官府告示和通缉文书的大明百姓们,今天早上一觉醒来时,赫然发现大街小巷的墙上,到处贴着一张张揭露洛知府抛妻弃子恶行的传单。
百姓们对于高高在上的生活作风问题,还是相当感兴趣的。
“唉,老李,你们巷子里贴文告来吗?”当然这是还没有传单这个名词,百姓们相来只在墙上见过官府文告,是以大家还是称呼这传单为文告。
“什么文告啊?”
“嘁,这你都不知道啊,据说咱们洛知府以前在济南抛弃的妻儿找来青州了,听说昨天在王爷门前大哭大闹呢!”
“抛妻弃子?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我都打听清楚了!”
“啧啧,想不到啊,堂堂知府大人竟然干出这等事情!听说他儿子整日流连青|楼,以致不举,还得了花柳,看来这事是真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在这本就缺乏娱乐信息儿的年头,知府大人抛妻弃子的事情很快成为青州城内百姓议论的头条新闻。今日青州城内的街头巷尾,到处是三三两两议论洛知府抛妻弃子恶行的人们。
这等大事自然离不开青州的文人学子们。文人学子们听说此事之后,很快就从那些见过此时的士绅们那里确认了此事的真伪。
在文人学子们的眼中,做为一府的知府,本应作为出表率,成为一个青州道德的楷模,只有这样才能教化治下的百姓。可洛知府却做出抛妻弃子这等道德败坏的事情,实在是天理难容,况且其儿子本就名声臭不可闻,文人学子们认为这对父子实在是上行下效、品行败坏。
于是文人学子们激愤了,一时有写酸诗暗骂的,有写文章影射的,有在集会上声讨的,更有甚者一名府学禀生直接在府学大声号召大家去知府衙门声讨洛知府,一片文人学子们对洛知府的喊打声。
任何时代,未经过社会这个大染缸熏染的学子们,都是最容易激愤的,最容易热血上头的那一群人。当他们觉得自己站到正义的一方,站到道德制高点时,他们是不会畏惧任何权势的,敢于声讨任何恶行。洛知府抛弃妻子的恶行,显然对触犯了学子们对文官的道德要求底线,一时学子们各种串联,强烈要求罢洛知府的官。
不要小看一个生活作风问题问题,直到后世天朝仍然有不知有多少官员因生活作风问题落马。后世天朝的**反腐,一度成为治理贪污腐败的重要手段。
学子们在对洛知府口诛笔伐,而作为那揭露洛知府恶行传单的始作俑者的钟宇,此刻正坐在乐典史的签押厢房内,喝着乐典史亲手烹制的武夷岩茶,悠哉悠哉。
此刻,乐典史对县衙的这个年轻的师爷,再也不敢有一丝的小觑。
昨夜,乐典史让几个心腹衙役半夜去张贴传单时,万万没有想到这么一张小小的传单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钟老弟,下一步做什么?”
钟宇端起茶碗,轻轻的喝了一口,微微笑道:“火候差不多了,下一步嘛,自然是到了出大招的时候了!”
……
南阳城,府衙街,青州知府衙门后衙!
知府洛少华如驴子拉磨般,在屋内转来转去。
好半晌儿,洛少华才停住了脚步,看着旁边站着的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道:“吴师爷,你觉得此事,是谁在对付老夫?”
被洛少华呼做吴师爷的中年文士皱了皱眉,说道:“东翁,当务之急是如何澄清此事啊。至于到底是谁陷害东翁?等过了眼下这一关,慢慢再查才是。”
“那如今这事儿,本官该当如何?”
“这……”吴师爷也不禁瞪眼,此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啊。本来这抛妻弃子的事儿,若只是少数人知道,或许还可以想想办法把这事遮掩过去。可是谁知道人家根本不给遮掩的机会,直接把揭露此事的传单张贴的满城的大街小巷都是,这还怎么遮掩?谁会想到对手竟会用张贴传单这一招啊?
吴师爷沉吟良久,才开口道:“眼下东翁似乎只有以退为进,想想办法调任他处,避避风头,方为上策!”
洛少华有些心浮气躁,此事不解决,调任他处又能怎样,自己永远会背着这个污点,时不时的会被那些没事找事的御史们提出来弹劾一下,估计自己永远也别想再进一步了。自己如今只不过才四旬就已是一府知府,弘治朝七八十的老臣多着呢,自己前程还远大的很啊,再努力经营十几年,自己虽不是庶吉士出身,内阁大学士自己不指望,可是混一个一部部堂未必没有可能啊。可是此事不澄清,就算能疏通关系平调,能做一府知府,也不可能再有任何升迁了。
洛少华想到此处,不禁寄希望于张威,或许张威能审出那对母子是被人指使的,那样自己就能澄清了。不过转念一想,洛少华又有些咬牙切齿,张威一直和自己不睦,怕是恨不得自己出事,怎么可能帮自己。洛少华不禁有些后悔,当初自己顾忌他的靠山,没有及早把他扳倒,当真是大错。若是此时的益都知县是一个听话的人,自己稍微一示意,甚至自己根本不用示意,就早已巴巴的把替自己澄清的供词拿来了。唉,悔啊!
洛少华想了好半晌,才转头对吴师爷说道:“怕是只有如此了,我写一封信,你拿着去济南找右布政使许大人,让他帮忙疏通一下关系,想办法让他帮我办一下调任的事情吧。”
洛少华坐到案边,“唰唰唰”的奋笔疾书,不一会儿写就一封书信。
洛少华把书信装在信封中,上好火漆,交给吴师爷,说道:“赶紧去办吧,走得时候去账房支五千两银子,不,直接支一万两吧,带去给许大人。虽然我跟他也是十几年的交情了,可是没银子他怕也办不了事啊,毕竟他上边还有左布政使和巡抚大人!”
吴师爷收好信,正要告辞离开,洛少华想起什么来,又说道:“你出去说一声,让府衙的衙役们都别闲着,都撵去街上巡视,别再让百姓们乱传!”
吴师爷苦笑道:“东翁不可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这事儿我们越是制止,越是坐实了确有其事啊!”
洛少华皱眉道:“那也不能让他们随意的糟践本官,让衙役们有分寸些,别惹起事端,有衙役们在,那些刁民多少有些顾忌,不敢肆无忌惮的乱说。再让李荣(府衙捕头)撒出人去,给我调查一下,到底这到处张贴的传单是怎么来的,谁贴的?!还有,让洛忠派人把佳林那小子给我找回来。这都两天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在那座青|楼鬼混,如此尴尬的时刻,还不知道夹起尾巴来!”
洛少华显然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很是气愤,自己都焦头烂额了,还不赶紧回家来老实呆着,实在是不知好歹。
吴师爷答应一声,告辞出去。
洛少华颓然坐倒在几案后的官帽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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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洛少华还在想如何摆平这件事,或是实在无法摆平,调任何处好时,浑然不知,一个更大的麻烦向他袭来。
益都县衙大堂。
卷耳公案后的官帽椅上,益都知县张威正襟危坐,堂下两排站班衙役手执水火棍,整齐站立。
头顶“明镜高悬”匾额,背靠“江牙山海图”,张知县此时的威势十足。
能在县衙大堂开堂问案的自然不是小案子,只有那些涉及人命的大案要案,才能在县衙大堂开堂审问。
钟宇和高婉此刻正站在县衙大堂堂下,旁边还有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跪在地上,当然还有一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模样的人躺在地上,公子哥自然不是在县衙大堂上睡着了,大堂门口围观的百姓发现他早已死了。
被五花大绑的三人,正是杜大锤、顾老三和洛四,此刻他们三个的面色都非常苍白,仔细看的话脸上还有很多淤青,显然落到对白莲教深恶痛绝的高家人手里,着实吃了不少的苦头。至于那位躺在地上永远睡着的公子哥,自然就是被钟宇一刀刺死的洛佳林了。
钟宇在县衙当了这么久的刑名师爷了,还是第一次碰到在县衙大堂开审的大案,但此时的钟宇却并不是以县衙刑名师爷的身份参与审案的,此时站在堂下的钟宇是此次县衙大堂要审理的大案的原告。至于高婉,则就是目击证人了。
张知县惊堂木一拍,开始审案。
先由钟宇这原告叙述自己被洛佳林雇凶绑架自己的事情,并揭发洛佳林雇得两个凶手是白莲教匪徒。
最后钟宇对张知县行礼说道:“学生实在不知,为何洛佳林堂堂知府家的公子会与白莲教匪徒关系如此密切,这洛佳林勾结白莲教,到底意欲何为?”
白莲教是干什么的?那可是造反专业户啊。钟宇并没有说洛佳林勾结白莲教余孽要干什么,可是句句咬死了洛佳林与想要造反白莲教余孽关系密切。那么二者勾结意欲何为?傻子都能想明白了。而洛佳林与白莲教余孽勾结,洛知府说不知情,这事儿能说清吗?
张知县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把洛知府往死里整啊,这小子够狠,也够聪明。
张知县定了定神,沉声问跪着的三人道:“尔等三人可知罪?”
杜大锤和顾老三,早就在卫城被高家收拾怕了,再说他们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如今事败,倒也光棍,自知必死,为了避免皮肉之苦,倒也痛快的认罪。
只有洛四咬牙硬抗,说是他雇凶绑架钟宇的,跟洛佳林毫无关系,而且并不知道杜大锤和顾老三是白莲教余孽。洛四不知道洛知府已经陷入人人喊打的窘境,以为自己咬牙硬抗,拒不认罪,自家老爷必会想办法压下此事。自家老爷是知府,谅一个小小的知县也不敢怎么样!
张知县见洛四不认罪,不由得脸色阴沉,他巴不得赶紧把此案办成铁案,哪还给洛知府翻盘的机会。
张知县沉声道:“好你个刁民,到了此时还敢狡辩,既然是你雇凶绑架钟宇的,那为什么洛佳林会出现在案发现场?高指挥使家的高小姐亲眼看到洛佳林挟持钟宇,你还敢说跟洛佳林无关!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啊,给我大刑伺候!”
血肉之躯哪里熬得过五木之刑,两炷香的功夫过后,洛四终于承认了,是洛佳林让他找人绑架钟宇的。至于,他和洛公子知不知道杜大锤和顾老三是白莲教的人,已经不重要了。绑匪都承认自己是白莲教的人了,洛四和洛洛佳林勾结白莲教余孽,绑架并意图杀人,已是板上钉钉了。
张知县见洛四认罪,让三人再口供上签字画押。等到画押完毕,沉声宣判道:“此洛佳林雇凶绑架案,事涉白莲教,事关重大,本官当上书奏报朝廷,由朝廷查勘定夺。杜大锤、顾老三和洛四暂时关入大牢,等待朝廷发落。”
随即张知县对县衙站班衙役的班头苏振说道:“去通知锦衣卫青州百户所的杨百户,让他速速派人来县衙大牢,对这三人严加看管。”事涉白莲教,就是谋反大案,自然不能绕开专司侦缉谋反的厂卫。当然一个锦衣卫百户所是没有牢房呢,是以张知县把人犯关押在县衙牢房,由锦衣卫派人看管,算是最合理的安排了。
至于洛佳林的尸身,由仵作查验过尸身后,着家人领会安葬。当然,这也算是张知县法外开恩了。要知道洛佳林事涉白莲教谋反,说不定就得判斩刑,甚至还重,让他提前入葬,也算给他留个全尸了。
……
县衙二堂,乐典史的签押房内。
乐典史正兴高采烈跟钟宇说着话。
乐典史的高兴,自然是有理由的,因为钟宇对外说得是高婉得到钟宇被绑架的消息后,通报给了乐典史。高婉骑马先去找到了绑匪的窝点,随后被乐典史带人把杜大锤等人拿获。这拿获白莲教余孽的功劳自然落在了乐典史身上,当然功劳也少不了张知县的,正是有了张知县的居中调度,才得以将白莲教贼人一举擒获,把被绑架的人质成功解救出来。
这拿获白莲教余孽,可是大功啊,说不定乐典史和张知县就得升一升,所以乐典史自然兴高采烈的。
乐典史笑着道:“钟老弟,这次老哥承你情了,哥哥要是高升了,忘不了你的好处!”
“乐大哥客气了,那拿获白莲教余孽的功劳,给谁不是给,要给人自然先给自己人啊!不过乐大哥,这事儿还差最后一步,还需要你帮忙呢!”
“还差哪一步?”
“压垮洛知府的那最后一棵稻草,还需要给他放上啊!”
“怎么放?”
“你觉得洛知府的儿子,跟白莲教有勾结,别人怎么想?”
“自然会想洛知府或许也与白莲教脱不了干系!”
“对啊,所以我们要把这种猜想写出去,让别人也都有这种想法!今晚还要麻烦乐大哥的那几个心腹兄弟,再受一下累啊!”
……
清晨,当青州城内的百姓们从睡梦中醒来时,他们又一次见到了那种很新奇的传单,又一次发现了让他们很感兴趣的话题。当然话题的主角,依旧是知府洛大人父子。
今天传单上的内容,比昨天更劲爆,更吸引眼球。因为上面写着洛知府的那个不举且有花柳病的儿子,勾结白莲教余孽,绑架且意图谋杀一位书生。而且传单上还推断,洛知府必然与白莲教有所勾结,不然他儿子一个纨绔,如何使唤的动白莲教余孽替他绑架杀人。
这个消息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可遏制的在青州传播开来。
知府大人和白莲教勾结啊,那可是大事啊。百年前那次“佛母”唐赛儿领导的那次白莲教造反,可是攻破过青州城啊。虽然众人都未曾经历过,可是祖辈们口口相传,那被破城之后的情形,可是惨不忍睹啊!这一府知府,跟白莲教勾结,若是真谋反的话,成不成事还两说,可是青州必受荼毒啊。一时想明白了此事的青州百姓,如同煮开了的沸水,群情激奋不已。
当然反应最为激烈的依旧是文人学子们,一府知府和白莲教勾结意图很明显是要谋反啊。虽然未必一定就会发生,但以洛知府抛妻弃子的恶劣品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啊,万一他们真要举事谋反呢?到时青州必是生灵涂炭啊。必须把这种万一的可能性彻底杜绝,大家才能安枕,而杜绝的办法自然是罢了洛知府这个品性不端之人的青州知府。
一时学子们纷纷串联,齐齐的到青州知府衙门门前抗议,要求罢青州知府洛少华的官。
……
青州知府衙门,后衙内!
知府洛少华脸色苍白的坐在一张紫檀木的官帽椅上,面如死灰,前衙门前不时传来“罢了狗官洛少华”、“打死勾结白莲教的狗官”的叫嚣声。
昨天还在思忖怎么解决那对母子给自己带来的麻烦的洛少华,被打探消息回来的家仆告诉他洛佳林的消息时,一时如遭雷亟,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自己的儿子竟然死了?!自己四十多岁了,仅有这么一个儿子啊,而自己的儿子还是绑架杀害他人,还与白莲教勾结。这一个个消息,如同一柄柄巨锤,一下又一下的重重的击打在他身上,令他不由得魂飞魄散。
自己的儿子与白莲教勾结,久经仕宦的洛少华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自己的那些敌人,还有那些御史,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必然如苍蝇见血,蜂拥而上,把自己啃得连渣都剩不下。
洛少华怎么也想不明白,两天自己还是意气风发、受人敬畏的一府知府,怎么今天就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抛妻弃子、道德败坏,还勾结白莲教的死有余辜之人!
洛少华从昨晚一直坐到今早,一动未动……
罢了,罢了……儿子都没了,官位也没了,不如解脱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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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知府吊颈自尽了。
一时青州文人士子们弹冠相庆,他们认为洛知府定是畏罪自杀。而洛知府之所以畏罪自杀,必定是他们的口诛笔伐,才使洛知府有了羞耻之心。
学子们满意了,他们觉得正义得以伸张,天理得以保全。
几天后,朝廷派下来彻查此案的钦差来了,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管成功。
管成功刚接到此案时,还想念在文人一脉,保全一下洛知府,最多给他降职调任的处分,可是还没等启程,益都知县奏报洛知府畏罪自杀的奏折已经到京。
人死如灯灭,管成功自然也就没有了保全洛知府的意思。况且洛知府儿子勾结白莲教雇凶绑架之事,证据确凿。这案子他办越大,自然功劳也就越大。
当然,领会了钦差意思的众人,自然卖力的迎合。
笑话,朝廷的钦差下来办案,怎么能只办一个小小的雇凶绑架案呢!
本以为最卖力的是张知县呢,没想到此案最积极的锦衣卫青州百户所的杨天成杨百户。
于是,杜大锤和顾老三两人悲催了,在杨百户的一番销魂手段使出了后,这两人当真是求死不得,求生不能,要知道据说杨百户以前在京城做锦衣卫校尉时,是在诏狱负责审讯的,那诏狱里审讯犯人的各种手段可是很熟练的。很快,隐藏在青州城内的一个白莲教宗社团伙被杨百户破获,抓住白莲教匪徒十三人。
当然,洛四也不能拉下,很快洛四便供认了:正是洛佳林让自己去联系杜大锤和顾老三这两个白莲教匪徒的,至于洛知府,他对此事也是知情的,洛知府跟两人常有联系,所以洛佳林才选择杜大锤和顾老三去绑架行凶。洛四在杨百户一番手段使出来后,自然是杨百户想要什么口供,他就说什么,只求杨百户给他一个痛快。
翻供?洛四在杨百户一番销魂手段的揉搓下,当真是只求速死,至于翻供,他想都不敢想!
管御史此行审明了知府勾结白莲教的大案,又拿到了十几个白莲教匪徒,此功劳不可谓不大,自是满意了。
当然,他满意了,自然也得让别人满意。于是管御史在上报给朝廷的奏书中,详细写明了益都知县张威、益都典史乐宏还有锦衣卫青州百户所百户杨天成,在破获此案中的功劳。管御史还利用其钦差专断之权,让张威权知青州知府事,乐宏暂领益都县丞,以维护青州不稳定的形势,此事一并上报朝廷。至于杨天成,隶属于锦衣卫亲军,那就不归他管了。
很快朝廷的旨意下来了,除了嘉奖管御史外,也同意了他的临时任命,张威权知青州府事,乐宏暂领益都县丞,让二人好生在意,务必保持青州的稳定。至于两人这代理的能不能转正,就看两人的手段和以后的表现了。
至于杨天成的嘉奖,锦衣卫文书的比朝廷的文书显然更有效率,比朝廷的公文早到了好几天。杨天成加千户衔,还是实掌青州百户所。虽然实际职务没有提升,但大明这么多百户所,杨天成觉得自己这个百户能在指挥使大人那露个脸,就算是很大的成就了。
当下众人俱都欢喜。
管御史启程时,青州百姓阖城出动,万人空巷的去西门相送,不时有人高声大呼:“管青天”!至于万民伞和写着“管青天”三字的锦旗,更是送上无数,一时遮天蔽日。
管御史眼见众多百姓真情向送,一时也是激动不已,眼眶濡湿,当官就得如此啊,达则兼济天下啊!当然,更令他激动的时,可以预见到的回京必定升官的前程!
这众百姓出城相送,自然都是张威为了讨好管御史组织的。当然,青州百姓还是对管御史的有些好感的,毕竟管御史果断处置了洛知府勾结白莲教事宜,给青州避免了一次有可能动荡。
送走了管御史,钟宇看着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张威,就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别把给自己恢复功名的事情忘了。
“学生恭喜大人高升知府!”
“哈哈,只是权知啊,能不能拿掉这个‘权’字,还不好说呢!”
“大人立此大功,这‘权’字去掉,那是迟早的事情!那个学生的……功名……”
张威拍着钟宇的肩膀说道:“哈哈,放心,等过几天我就上奏朝廷,奏明洛少华公报私仇,无故革除你的秀才功名的事情,一定让朝廷恢复你的功名。”
钟宇连忙称谢。
张威看着钟宇很是高兴,真是自己的福将啊,做自己的师爷没几天,自己就高升了。嗯,以后得好好提携提携他。
……
如今钟宇依旧住在悦来客栈。
今晚钟宇房间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穿着一件绛紫织锦便袍,身高体长,甚是魁梧,正是锦衣卫青州百户所的百户杨天成。
钟宇在县衙见过杨天成,是以一见他到来,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不能说是钟宇胆小,虽然如今弘治年间锦衣卫,被文官集团压制的厉害,已不复当年的威风,不过虎死不倒架,在百姓心目中对这锦衣卫还是畏之若虎的。况且钟宇对付洛少华的一些手段,本就见不得光,锦衣卫百户来访,自然有些心虚。
不过,钟宇见到这位杨百户没有穿着飞鱼袍官服来,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待杨天成坐定,钟宇吩咐店里的伙计给上壶茶。
如今悦来客栈的陈掌柜已经知道钟宇是张知县的师爷了,况且如今张知县已经荣升知府,钟宇也算水涨船高,是以陈掌柜亲自送了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上来,并说是孝敬钟宇的小小心意。
钟宇笑着致谢。
钟宇给杨天成斟上茶,很小心的问道:“不知杨百户来找在下,有什么事情?”
杨天成没有回到钟宇的话,只是笑微微的看着钟宇,端起那盏青花瓷茶碗,轻轻的喝了一口,赞道:“好茶!”
“杨百户觉得这茶还可以,走得时候,在下让陈掌柜给杨百户包上几斤!”
杨天成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的品着茶,看着钟宇。
直到钟宇感觉到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时,杨天成才笑呵呵的开口道:“钟公子,当真好手段啊,洛少华堂堂一府知府都被钟公子随手搞垮了,杨某佩服啊!”
钟宇心中不禁大惊,靠,这厮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不过钟宇面上不动声色,随口答道:“杨百户定是弄错了,在下只是一介被革了功名的书生,哪里敢说什么搞垮高高在上的洛知府,在下只是被洛佳林绑架的苦主啊!”
杨天成微眯着眼看着钟宇,微微一笑道:“钟公子不必自谦了,杨某是当真佩服钟公子的手段,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活啊,整起人来当真是阴险狠毒。咱们锦衣卫里的人太厚道了,就只知道栽赃陷害、严刑拷打那等粗劣的办法!”
钟宇不禁翻翻白眼,你们锦衣卫厚道?!说这话你就不怕大风闪了你舌头,你就不怕老天爷看不过去劈了你?
“额……啊哈哈,杨百户一定是在说笑,在下哪里整过什么人啊?!”
杨百户嘿嘿一笑,盯着钟宇说道:“拿两包药坑洛佳林不举的,不是钟公子?找一对济南母子坑洛少华抛妻弃子的,不是钟公子?那半夜找人四处贴文书的,不是钟公子?”
钟宇心中大惊,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看来到底没逃不过锦衣卫的耳目,不过还是面不改色的干笑着,死不承认的道:“定是杨百户弄错了,在下实在不曾做过这些事啊!”
杨百户听了钟宇的话,微微一笑道:“钟宇,字文浩,年十七,弘治十六年山东院试第二十三名秀才。上月在颦顾楼,因为和前青州知府的儿子洛佳林斗殴,被前青州知府以品行不端之名,革除秀才功名并抄没家财赔偿洛佳林的汤药费。被抄家的那一天,因为阻碍高指挥使家的小姐捉贼,被高小姐扭送县衙治罪。还曾替云竹轩的月巧姑娘做过两首好词,月巧姑娘由是名声大躁。后因帮助张知县破获两起命案,被张知县辟为师爷。钟公子与本县秀才杨凡过从甚密……还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兰陵笑笑生公子!”
钟宇不禁脑门大汗淋漓,自己的一举一动人家查了个底掉,看来自己做的事情都没逃过锦衣卫的耳目。这杨百户今天怕是要来敲自己竹杠来了,不然这些秘密怕是人家不给保密。
钟宇咬咬牙,很是肉疼的说道:“说罢,想要多少银子的封口费?”
杨天成倒不是来敲竹杠的。如今锦衣卫不被皇上重视,被文官压制狠了。此次他们锦衣卫百户所拿获了十几个白莲教匪徒,而且这些匪徒还和一府知府有关联。查获文官和白莲教勾结,此案锦衣卫等于狠狠的削了文官们的面子,指挥使牟大人着实对杨百户夸奖了一番。
杨天成身为青州锦衣卫首领,对此案的背后黑手钟宇的种种作为自是一清二楚,在上报给牟指挥使的文书中提到过这个他很佩服的腹黑秀才。牟指挥使看了杨天成的文书,注意到钟宇的事,是以专门来了文书,让杨天成想办法把钟宇拉入锦衣卫。如今锦衣卫风头大减,既需要和文官斗,还要和东厂竞争,这有用的人才就显得很重要。牟指挥使还是很有人才就是战斗力的观念的。
“封口费,我一两也不要!”
“啊,百户大人高风亮节,淡泊名利,实乃人中豪杰,在下佩服之至!”
“实话跟你说吧,杨某今天来是有一桩好处送于你的!”
不要银子,还有好处给自己,竟有此等好事,这……钟宇不禁对此报怀疑态度。
“杨某颇为欣赏钟公子才干,欲请公子入我锦衣卫任一个小旗!”当然杨天成没有提牟指挥使,请一个小小的革了功名的秀才,若是拿出指挥使大人的名头,岂不是太给指挥使大人太掉价了。锦衣卫经历司里,举人都有不少,一个革了功名的秀才,还算不得什么。
靠,让我加入锦衣卫,开什么玩笑。怎么着我也是读书人啊,怎么能入锦衣卫做鹰犬呢!
“这个,承蒙杨百户看得起,不过在下如今在张知府那做着师爷,怕是不便啊!”钟宇搬出了新任知府来,杨百户你再牛,总不敢去知府那要人吧!
杨天成似乎看透了钟宇的心思,笑道:“无妨,你这锦衣卫小旗是暗桩,并不需要每天去百户所点卯,有事只需你帮忙出出主意就行了!小旗的俸禄会按时给你送过来的!”
“我可不可以拒绝?”
“你觉得呢!”
钟宇觉得自己无法拒绝,人家手里攥着自己的秘密呢!虽然自己很不愿意做一个臭名昭著的锦衣卫,但好像没有反抗的余地。
钟宇宽慰自己道:就算自己有了秀才功名,好像也没资格做文官。这锦衣卫的官好歹也是官,小旗虽然管的人少点,可好歹也是从七品的朝廷命官,虽然武官没地位,可好歹比乐宏这正八品的县丞还高上一级呢,似乎也算是一条出路。又不用去上衙点卯,还能白拿一份俸禄,好像还算很不错的样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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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今天决定和杨凡去东郊野游。
最近张知府在忙着对洛少华的事情进行清算,新官上任对前任的班底自然要又打又拉揉搓一番,才能建立自己的威信。这些事跟钟宇没什么干系,钟宇乐得清闲。
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情,经历了斗垮洛知府的事情,又莫名其妙的成为锦衣卫小旗,钟宇感觉自己有些累了,所以今天便决定歇息一下。
……
春天里的青州城外,草长莺飞,绿意盎然,此时正是天气不冷也不热的好时节。每到天气晴时,青州城外东郊的护城河畔,到处都是踏青的游人,大户人家的女眷,吟诗作对的文人,还有挑着热食担子的小贩,连那些衣不蔽体的小乞丐们也趁着这好时节,捧着破陶碗,拿着打狗棍,笑闹着在城外的青草地里打滚撒欢。
护城河水碧波荡漾,不时有调皮的鱼儿跳出水面,又随即落下,只留下那一层层的涟漪一圈圈变大。
和煦的春风里,钟宇负手走在河畔的青草地上,偶尔用力嗅一下,还能闻道青草的气息。
钟宇的看着这春天里生机盎然的景色,也好了许多。
钟宇在前面走的悠闲轻松,心情舒畅,可是跟在后面的杨凡却没有钟宇的那股闲适的气息。倒不是杨凡没有闲情雅致,实在是手中提着的食盒很沉啊。
“大哥,要不咱就在这吧!”杨凡指着护城河畔一株新长出细叶的垂柳下的青草地道。
钟宇看了看,垂柳下草色青青,四周空旷无人,倒是个野餐的好地方。
“嗯,那就在这吧!”
杨凡欢呼一声,连忙把手中的食盒放在垂柳下的草地上,在旁甩着胳膊,显然提了这么久食盒胳膊累的不轻。
钟宇打开食盒,拿出准备好的两只鸡和各种香料,打算做叫花鸡。
叫花鸡的做法很简单,非常适合野餐时做,当然叫花鸡有乞丐版和贵人版两个版本。
乞丐版的做法简单,就是将鸡直接包进荷叶,外面裹上厚厚一层湿泥,放进火堆里煨烤,这自然是乞丐们用的办法。至于贵人版则复杂一些,将收拾好的鸡用黄酒和盐腌好,鸡肚里塞入肉丁,蘑菇和各种香料,外层裹荷叶和湿泥煨烤。
钟宇觉得自己虽不是贵人,但好歹有两千两银子傍身,绝对不能算是乞丐了,自然选用贵人版。
钟宇将两只鸡肚里塞满了肉丁和香料,用荷叶包住,荷叶外裹了厚厚一层湿泥。
当然钟宇干这些的时候,杨凡也不能闲着,他在捡了一堆柴禾后,又被钟宇吩咐在一旁挖坑。
杨凡一边挖坑,一边看着做着钟宇在荷叶上糊泥巴,神情有些犹疑不定,犹豫了半晌儿,还是开口道:“大哥,你这又是泥巴又是叶子的,这东西能吃吗?”
钟宇头也不回:“不吃别吃,等会儿有种别抢着吃,快挖。”
坑被挖好后,里面点上柴禾,钟宇把两只裹好了泥巴的鸡,放进了坑里。
钟宇又指挥杨凡从食盒里翻出一张硕大的麻布,在绿草地上摊开,将带来的一壶竹叶青酒和几样小菜放在麻布上,二人脱鞋盘膝而坐,一边喝酒一边等着叫化鸡出炉。
闲聊等待的过程实在有点无聊,主要是钟宇觉得有些郁闷,因为他觉得如此良辰美景如果跟一位美女在此聊聊人生、谈谈理想什么的,才算是真正的郊游。跟杨凡在一起,显然不符合这一点。
叫花鸡熟了,钟宇用树枝将两个烧成了黑炭状的土包扒拉出来,找了一块石头,轻轻捶了两下,外层已被烧干的泥土应声而碎,露出被荷叶包裹着的鸡肉。
泥土刚碎开,一阵浓郁的鸡肉香味顿时充斥着空气,引人垂涎欲滴。
“好香!大哥您当真是本事多得很啊,这又是什么法门?用泥巴都能做出如此好吃的鸡!”杨凡馋涎欲滴,又满眼崇拜的望着钟宇。
“这是叫花鸡……”
杨凡已经等不得听钟宇解说,劈手夺过一只,便迫不及待地大吃起来,被烫得哇哇大叫,仍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大快朵颐。
钟宇一撇嘴,瞧这吃相……怪不得你跟我差距那么大呢!
钟宇正准备扳开剩下的一只鸡,用优雅姿势吃的时候,却听不远处的河堤边传来惊疑的一声“咦,好香”,接着一道白色人影一闪,一个陌生来客便盘腿坐在麻布上。
这位来客的穿着倒是很华贵,月白色的织锦长袍,腰间系玉带,挂着一个纳福玉佩,嘴里爽朗笑道:“呵呵,二位兄台来得倒早,这便吃上了……”
在钟宇和杨凡愕然的目光中,来人也不客气,劈手抢过钟宇手里的鸡,学着钟宇刚才的样子用石头砸碎表土,剥开荷叶,埋头便大吃起来,吃得满嘴油花,光可鉴人,显然对叫花鸡的味道很赞赏,只是嘴上没空,发不出赞赏之音。
钟宇目瞪口呆瞧着这位身着月白锦袍的仁兄大吃,听他刚才说“二位兄台”,似乎与他和杨凡颇为熟稔,可是……自己真的不认识他啊!
叫花鸡只有两只,这位陌生的仁兄吃了一只,便意味着钟宇没得吃了。
直到整只鸡被陌生仁兄吃得干干净净,草地上只剩了一堆鸡骨头,钟宇终于忍不住了,望着杨凡的目光有些幽怨。
“乐安啊,你有客人来也不早知会我,我好多准备几只啊……”
杨凡大吃一惊,瞪圆了眼睛愕然瞧着面前这位锦袍青年,半晌儿才道:“我不认识他呀,他不是大哥你的客人吗?”
都不认识,这家伙是哪来的什么“兄台”?还吃得那么酣畅淋漓……
钟宇呆住了,接着只觉脑门一炸,下一瞬便狠狠揪住了陌生仁兄的衣襟:“你到底是谁?白吃白喝差点被你蒙混过去……”
“唰唰唰”,一片长刀出鞘的声音,陌生的锦袍仁兄不知在背后打了个什么手势,周围便没了动静。
显然这位锦衣青年带着不少护卫,定是青州城的权贵。不过钟宇此时怒火攻心,丝毫没有在意刚才的动静,依然义愤填膺的抓着陌生仁兄的衣襟。
“鸡很好吃,再给我做几只尝尝,给你银钱便是了。”被戳穿的白吃的仁兄丝毫不觉得羞愧,神色间颇有倨傲之色,好象习惯于发号施令。
钟宇怒极反笑,吃白食吃得理直气壮,这人怎么比我还不要脸?
吃白食无所谓,可你吃完白食还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就有些混帐了。
“给银子,二十两”,钟宇冷冷地伸出手。
锦袍仁兄似乎对银钱没什么概念,很爽快的一扬手,旁边一道黑影窜了过来,两个大银锭马上出现在钟宇手上,还不待钟宇看清那黑影的面目,黑影刹时却不见了踪迹。我靠,难道见鬼了?!
不过既然人家给了钱,自然不能算吃白食了,钟宇收起银子,表情变得宾至如归,毕竟愿意为一只鸡花二十两银子的奇葩吃货不多见了。
“兄台贵姓?”钟宇很礼貌的朝锦袍青年拱手问道。
“姓朱”,这位锦衣青年倒不谦虚,也不说“免贵”之类的客套话,仿佛这个姓本来就很贵,谦虚是跟祖宗过不去似的。
当然这个姓确实很贵重,国姓嘛!
钟宇敷衍似的拱拱手,道:“幸会幸会……”
不过钟宇虽然口中说着幸会,却一点也没有跟他继续“会”下去的意思,钟宇扭头招呼杨凡收拾东西回城。
挺扫兴的,他娘的,忙活一上午,自己连只鸡毛都没吃到。虽然赚到了二十两银子,但是钟宇还是觉得满肚子的怨气。
那位姓朱的仁兄急了:“收了银子,你怎么不多给我做几只鸡?就要刚才那种味道的。”
钟宇很是不客气的说道:“二十两银子是付你刚才吃掉那只鸡的账,想吃也没食材了,有缘的话,下次再说吧。”
“有缘?那你什么时候再出来野餐?”
钟宇没好气的道:”不期而遇才叫有缘,定下日子相会,那还叫什么有缘。你没事就在这东郊转悠吧,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就会出来野餐,说不定我们就会有缘碰上!”
望着钟宇二人远去的背影,锦衣青年吧嗒吧嗒嘴,似乎对叫化鸡还有些意犹未尽,呆立半晌儿,才喃喃的自语道:“这人倒是一个不拘于形的真性情之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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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是个怕麻烦的人,不过麻烦总是找上门来。
钟宇这几日正趁着有空创作他的《西游记》,却有人来邀请他去参加什么海岱诗会,让钟宇无法创作赚钱,钟宇很郁闷。
来人正是那日桃花诗会上遇到过的刘澄甫。
钟宇那次和他攀谈,纯属是因为高婉和小公主在旁,自己不好意思去搭讪美女,闲极无聊才跟他闲谈。没想到刘公子却觉得钟宇跟他志投意合,很是自来熟的来了拉着钟宇就走。
钟宇很不想去,他很想说自己其实是一名锦衣卫小旗,是武官,根本就不喜欢做什么诗词,但刘澄甫根本不给钟宇开口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到了海岱楼。
海岱诗社在海岱楼举行,海岱楼则位于海岱大街。青州为古九州之一,《尚书·禹贡》中记载“海岱惟青州”,海即渤海,岱即泰山,意指青州地界西到泰山,东到大海。是以青州很多重要的地方,都以海岱为名,海岱大街便是青州最为重要的南北干道。海岱楼是阳河刘家的产业,是海岱大街上最大的酒楼,是以也以海岱为名。
钟宇跟着刘澄甫上到二楼大厅时,发现二楼大厅里已是高朋满座。大厅内有一珠帘相隔,帘后隔断出一片独立的空间,钟宇向隔着珠帘看去,珠帘后面隐约可见好多个贵家仕女赫然在座,而且钟宇竟然惊奇的发现高婉竟然也在座。实在不知道她一个喜欢舞枪弄棒的的姑娘,为什么还这么喜欢诗词。
不过转念一想,自古佳人爱才子,才子自然是指得那些吟诗作词做的好的,想来高婉也不能脱俗。
钟宇自从高婉那天单枪匹马去救自己,对她的的印象好了很多,想起那日桃花诗会在桃林中的惊鸿剪影,钟宇竟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那日跟杨凡野餐时,望着良辰美景,钟宇甚至很想那时陪在自己身边的是高婉。
高婉似乎感觉到有人看她,不禁抬头望来,钟宇朝着高婉微笑着点头示意,高婉也报以甜甜的嫣然一笑。
钟宇同大厅中的众人见过礼,自己找个角落坐下,听着众人和诗。
海岱诗会每半月举行一次,这次诗会的诗词并不限题,诗会上的众人每人需做诗词一首,由大家一起品评鉴赏。
众人纷纷把自己这半月来精心准备诗词拿出来吟诵。今日有几位大家仕女前来,众才子自然要卖力表现,说不定还能博得美人芳心呢!
这众才子中的诗词,有些还倒不错,钟宇在旁听着,听到好的不时点头,看来这些才子们得享盛名,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众才子中钟宇只认识其中那一个叫徐浩的,这次这位徐才子做了一首《浪淘沙》倒是不错。
“南向望穹苍,云起龙骧。风追惊鹭剪渊塘,一水孤帆峦嶂里,写意苍茫。
策马上坡梁,把酒酬江。昔于堂庙问沧桑,今与沙鸥同入画,共醉斜阳。”
钟宇觉得这位徐才子这首《浪淘沙》,可以算是此次诗会中的上乘之作了。
这时众人的诗词陆续做出,这时坐在钟宇旁边的刘澄甫也起身笑道:“在下前几日去拜访先生,见到先生幽居,甚是雅静,便做得一首七律吟咏一下!众位给在下品评一下。”
说完,刘澄甫朗声吟道:
“画面青山一亩宫,霜红葡径细泉通。土阶剩见藤萝月,石井徐来松竹风。
尽日读书应自得,闭门觅句许准工?黄柑紫蟹葡萄酒,常对清狂鹤发翁。”
又是一首写闲情雅致的诗,显然这位富家公子没有什么生存压力,很喜欢做这种雅趣盎然的诗。不过这位刘公子的诗作当真不错,绝对称得上乘佳作。
刘澄甫听众人品评完,笑着对钟宇道:“大家洗耳恭听文浩兄的佳作了!”
这时珠帘后在那嘻嘻谈笑的那些世家贵女,也都屏息倾听,凝目望着钟宇。她们刚才已经知道钟宇就是那位做“人生若只如初见”的那位才子了。无疑,纳兰才子的那首“人生如之如初见”,在仕女们中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钟宇看着众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不由心头苦笑,这时推脱不做,怕是不行了,这是逼我又抄诗的节奏啊。
没办法,钟宇只得又硬着头皮,抛出一首纳兰才子的《采桑子》。
冷香萦遍红桥梦,梦觉城笳。月上桃花,雨歇春寒燕子家。
箜篌别后谁能鼓,肠断天涯。暗损韶华,一缕茶烟透碧纱。
纳兰才子的词绝对是好词,众人听钟宇吟完,不由大声叫好。
那次在桃花诗会上钟宇见到过的徐浩,更是大声赞道:“文浩兄这青州风月班头的盛名,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咳……咳……钟宇正喝着茶,听了徐浩的话,一口茶呛得差点喷出来,我靠,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青州风月班头啊?!我他娘的可还是雏呢,天地良心啊,一次都没去青|楼|嫖|过啊!
钟宇不怎么参加才子集会,是以对文人界的事情不怎么了解。他不知道那次桃花诗会上,洛知府对钟宇浪迹青|楼,喜欢做淫|词浪调的评语早已在青州流传开来,加之中那两首给月巧姑娘的词作确实唯美,又有将“落红”写入诗中的事迹,是以众人早已认定钟宇为青州风月班头。
钟宇若是知道洛知府人虽已死,可是其对自己的评语,却给自己了青州风月班头的“美名”,一定会大骂一句死的好。
一时厅中众人都是大赞,钟宇的词作,当得青州风月界的最佳词作。
钟宇听着众人如潮的称赞,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碰死。
完了,这喜欢做淫|词浪调的名头是逃不掉了,钟宇不禁大悔,早知道如此,我把杨大才子的那首大气磅礴的《临江仙》抛出来镇镇场面啊!
不过让钟宇觉得因祸得福的时,他发现自己抛出那首纳兰才子的《采桑子》后,珠帘后的众位美女看向钟宇的目光,都有些迷离和崇拜,令钟宇小小的满足了一下虚荣心。
厅中众才子的诗词都做完了,珠帘后的一个小丫鬟,送过几张誊写着那些仕女们做的诗词的纸笺,让众人品评一下。
众人拿着纸笺,互相传看,都是大声叫好。当然自然有写的不怎么样的,不过众才子自然不会点出来,此时只有叫好声越大,才能引起美女的注意啊。
钟宇拿着刘澄甫递过来的几张纸笺看了看,众美女写得诗词,大都柔媚气十足,倒是有几首写得婉转清新的。翻到最后一张纸笺时,钟宇不禁惊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因为那首诗的署名赫然是高婉。
整天舞枪弄棒的胭脂虎竟然会写诗,钟宇惊得下巴都掉了!
钟宇仔细看了一下纸笺的诗作,那首诗不但是高婉写的,而且写得还相当不错。
纸笺上用一手柔媚气质十足的工笔小楷,誊写着一首七律《花月吟》。
月朗花馨落照明,花姿叠影月辉银。花前月润摇疏影,月下花枝拥碧轮。月眼观花花玉貌,花眉仰月月惊神。花台赏月浮香墨,月中吟花附雅人。
这首《花月吟》诗作,每句都月、花开头,立意新奇,格调唯美,用词独具一格,确是好诗。
钟宇对高婉能写出如此巧妙的诗作深表怀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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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从海岱楼出来,走在海岱大街上。
一个高挑的身影跟了上来。
“喂,风月班头兄,等等我!”
钟宇听到高婉的呼唤,转身过身来,很认真的看着高婉道:“有个问题我必须澄清一下,虽然我去过几次青|楼,但那纯属是去谈诗论词,我从来没有留宿过!”随即钟宇很委屈的道:“我至今还是处男之身呢!”
“啐,你在没在青|楼留宿过,跟我说什么!”
“额……”
是啊,我为什么要跟她解释?是怕她误会?误会就误会呗,以前自己不是巴不得她离自己远点吗?今天我这是怎么了?
钟宇发现自己今天面对着高婉竟然有些莫名的紧张,没有了往日的从容。钟宇忽然发现自己内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己似乎喜欢上高婉了。不过钟宇随即浑身一颤,把这个念头掐死了。太可怕了,这可是一个武力值是自己好几倍的母老虎啊,要是娶了她自己可以想见自己以后的生活会有多惨。自己养一群美丫鬟的理想,怕是也再也没有可能实现了。
高婉看着钟宇站在那一时脸上显得有些迷离,一时又咬牙切齿,不由得好奇。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明天可不可以约你去东郊踏青?”钟宇下意识的说出这么一句话,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不过钟宇潜意识里去很希望能和高婉一起去游玩。
“好啊,好啊”,高婉似乎生怕钟宇反悔,很痛快的答应了。
“额……”钟宇忽然发现自己面对高婉似乎有些患得患失,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以前跟她斗嘴一直以来都是占上风的,可是今天却有些言语无措。
高婉似乎也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一时感觉胸膛里似乎有一只小鹿砰砰乱跳。此时高婉心里也有些后悔,怎么能贸然答应一个年轻男子一起郊游呢!不过高婉却隐隐的又觉得有些期盼,对于总能让自己眼前一亮的钟宇,高婉总是充满了期待。
好半晌儿,钟宇才嗫喏的道:“那个……什么……明天我去你家约你吧,那个……你家住在哪啊?”
“我家在沁园街……”青州卫指挥使高家的府邸自然是在卫城,不过高家在府城自然也有私宅。
“那我们明天见?”
“嗯!”
好不容易把郊游的事情说完,钟宇飞也似的逃开了,高婉笑吟吟的看着钟宇逃似的离开,直到看不见钟宇的背影,才得意的哼了一声,屁颠屁颠的走开。
回到客栈的钟宇,似乎依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钟宇觉得自己要完了,因为自己似乎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女人,钟宇内心中似乎有两个念头在搏斗,纠缠的自己心里久久的不能平静。
过了好久,钟宇的内心才逐渐平复,顺其自然吧,钟宇默默的想道。
……
今日依旧春|光明媚,东郊护城河畔依旧风景秀丽,草色青青。不过今天钟宇却没有那天的好心情,因为钟宇手里提着一只比那天杨凡提的还重的食盒。
高婉在前面欢呼雀跃,蹦蹦跳跳的走得很快,钟宇只得咬牙跟着。
失算啊,早知道把我的马仔带来提食盒。哦,好像也不行,多了电灯泡,那岂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兴致都没了。
好不容易到了那天那棵垂柳下,钟宇把食盒放在草地上,刚要一屁股坐下休息,却听到高婉喊他去捡风筝。
高婉在青草地上忘情的奔跑,手里牵着着一只风筝。可是她放风筝的技术似乎很不怎么样,那只风筝总是飞不了多久就落下来。
于是,钟宇悲催了,每次风筝掉下来,钟宇都要跑过去替高婉捡起来,帮她再次放飞。
如是几次,钟宇终于怒了,这是要把我累死啊!
“笨死了,我教你怎么放?”
“不用,我会!”
“拿来吧,我教你,你这个放法明显是要把我累死啊!”
“不给!”
高婉拿着线轱辘不给钟宇,钟宇上前去抢,本来想要抓住线轱辘的手柄的钟宇却被高婉一抬手躲闪,正好抓到高婉那白皙的小手上,触手滑腻,钟宇一下子怔住了。
高婉被钟宇一摸,不禁脸“噌”的一下子红了,下意识的手一缩,线轱辘掉在地上,飞在天上风筝带着线轱辘渐飞渐远,两人却都没有去捡。
钟宇望着高婉也是脸色涨的通红,尴尬的道:“我不是故意的!”
“嗯”,高婉红着脸低着头,鼻音轻哼。
“我真不是故意的!”
“嗯”,又是一声鼻音。
气氛很尴尬。
钟宇努力找话题道:“风筝飞走了!”
“飞走就飞走,风筝本来就是要放飞的!”
“放飞风筝是要许愿的,你许了吗?”
“许了!”
“许的什么?”
高婉红着脸,瞥了一眼钟宇,道:“不告诉你!”
“额……”
气氛依旧尴尬!
钟宇很后悔没跟杨凡学习一下怎样厚着脸皮跟美女**,自己的脸皮还是太薄啊。
高婉看着钟宇忸怩的样子,不禁“噗哧”一笑,说道:“你不是出来踏青吗?难道我们两个就这样干站着!”
“那不如我们沿着河畔走走吧!”
二人并肩慢悠悠的走在护城河畔。
高婉走着走着忽然道:“如此良辰美景,不如你做首诗吧?”
“这个……做什么诗好呢?”
“你不是擅作风月诗词,就做你擅长的吧!”
“我哪里擅作风月诗词啊,我真的不喜欢作风月词啊”,钟宇连忙澄清道,尽管钟宇满满的在这位喜欢诗词的高女侠面前作首诗的欲望,可是钟宇觉得必须先澄清自己不是风月班头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给云竹轩的月巧做了两首妙词?”
“我那不是为了赚她的银子嘛!”
“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作首!”
额,看来不做不行了,作首什么呢?忽然钟宇眼前一亮,想到了唐伯虎的那《花月吟》。昨日众人品评高婉所做的《花月吟》时,并未提到唐伯虎的《花月吟》,似乎此时唐伯虎还未做出那《花月吟》效连珠体十一首。
钟宇心中暗暗说声:唐兄对不起,反正你那《花月吟》做了十一首,少一首凑个整数也没什么,不影响你的才子之名,兄弟先借来一用了。
钟宇装作一副沉吟良久的样子,才开口道:“你昨天做的那首《花月吟》甚是巧妙,今日我便也做一首《花月吟》,和一和你那一首吧!”
说罢钟宇很潇洒的朗声吟道:
“有花无月恨茫茫,有月无花恨转长。花美似人临月镜,月明如水照花香。
扶筇月下寻花步,携酒花前带月尝。如此好花如此月,莫将花月作寻常。”
钟宇今天穿着一身天青色织锦儒衫,此刻朗声诵诗,自有一股昂扬不凡的气质,一时高婉竟有些看得呆住。
直到钟宇吟完问她话,高婉才反应过来,不由得脸上一红。
“你觉得我做的这一首怎么样?可还能和得上你那一首?”
高婉低着头小声说道:“那首诗不是我做的,是我大哥替我做的……”
“……”
额,原来如此!幸亏不是高婉做的,不然要是一个既有超高武力值,又能做巧妙诗词的美女,自己如何能降得住啊!
高婉看了看钟宇说道:“我大哥那一首,虽然每句都以月、花开头,可是过于追求形式上的标新立异了,这意境就差了许多。你这一首写的意境悠远,立意深刻,比我大哥那首意境要要强上几分!况且我大哥那首是苦思好几天才做出来的,你这首只用了片刻功夫,说起来还是你的本事高些!”
钟宇不禁大乐,能被一个被美女夸奖,还是一个自己似乎有点喜欢的美女夸奖,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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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也踏了,作诗也做了,自然也该吃叫花鸡了。
那次好不容易做了两只,结果自己没吃到,钟宇一直耿耿于怀。
还是老程序,钟宇做的很是轻车熟路。
不过高婉没有像杨凡那样质疑钟宇用泥巴糊在鸡上能不能吃。
见惯了钟宇时不时的展示一项奇妙本领的高婉,很是相信钟宇的本事。既然钟宇说是这样做出来的鸡很好吃,那就一定很好吃,高婉深信不疑。
高婉很温婉的坐在钟宇铺好的麻布上,笑眯眯的看着钟宇忙活,手里还端着一杯缪糟,时不时的喝上一口。好帅啊!为什么他干什么都这么帅,高婉心中暗暗的想道。
这次钟宇准备了三只鸡,没有碰到那位上次蹭吃的仁兄,钟宇很失望。虽然上次自己没有吃到鸡,可是自己赚到了二十两银子啊,这年头肯为吃一只鸡付二十两银子的吃货可当真不多啊!
自己多做一只又费不了多大功夫。可惜了,看来这次自己没有二十两银子可赚了,三只鸡自己和高婉两人也吃不了,只能浪费了。
钟宇边忙活,边叹息。
等到忙活完,坐在麻布上,和高婉聊着天,等着叫花鸡熟。
不得不说,这次聊天的感觉比上次跟杨凡那无聊的聊天好多了,看来这郊游啊、踏青啊什么的,就得有美女相伴啊。
叫花鸡熟了,钟宇把三个黑疙瘩扒拉出来,先敲开一个,用荷叶托着一只叫花鸡递给高婉。
高婉还不等接过那只叫化鸡,便已闻道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当下顾不得那叫花鸡还烫嘴,便迫不及待地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钟宇转身正准备自己也敲开一只吃的时候,发现两只叫花鸡已经不翼而飞。咦,鸡呢?见鬼了?
四下一看,便看到在自己旁边,那位上次遇到的锦袍青年正坐在麻布上,抱着一只叫花鸡大吃,他对面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小姑娘则撅着小屁股对着自己,低头啃着什么,显然另外一只叫花鸡在这个小姑娘手里。
钟宇见此情此情,不禁怒上心头,两次了!两次了,自己都没捞着鸡吃啊!
钟宇上前一把抓住那锦袍青年的衣襟,怒道:“把鸡还我?”
又是一片瘆人的长刀出鞘的声音。不过随即声音便消失了,显然那个锦袍青年又打了一个手势。
高婉正在低头消灭那只叫化鸡,听到钟宇说话,不禁抬头看来,看到钟宇採着一个人的衣襟,而那个人手中拿着一只叫花鸡,依旧在不住的往嘴里塞,待到看清那人面目时,高婉不禁一呆。
“王爷?!”
随即高婉对钟宇道:“钟公子不得无礼,这位是当今衡王殿下!”
钟宇听到高婉的话,不由的吓得手一哆嗦,不由自主的松了开来!王爷?难道那位传说中乐善好施、待人仁和的衡王殿下?怎么堕落成一个蹭人家鸡吃的吃货了!再说这位王爷也保养的太好了吧,听说衡王都已经三十岁了啊,他闺女淳月公主都十几岁了,怎么还看着这么年轻,跟不到二十岁似的?
钟宇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礼节拜见王爷,于是便拱拱手道:“学生见过王爷!”
朱佑楎正吃的不亦乐乎,没有理会钟宇,只是随口道一句:“勿需多礼”,便继续消灭他手中的叫花鸡。
钟宇看着三人在吃叫花鸡吃得不亦乐乎,自己却在一旁干咽着唾沫。
衡王殿下那只,算是自己给他准备好的,可是自己那只正被那个鹅黄衫子的小姑娘抱着啃,这就不合适了,做了两次叫花鸡了,自己还没捞着吃一次呢。
钟宇走到那个正撅着小屁股对着自己,大口吃鸡、吃得很不淑女的小姑娘旁边,很和气的说道:“喂,小美女,分我一半吧,美女吃多了会变胖的哦!”
鹅黄衫子小美女听到有人在耳旁说话,不禁抬起头来看了钟宇一眼,嘴里说一了声:“不分”,随即又低头继续吃鸡。
钟宇在那小美女抬头的一瞬间,已经看清了小美女面目,可不就是那位刚刚晋封为淳月公主的衡王府的小郡主嘛!
得了,这鸡落入这两父女手里,看来是没自己份了。
钟宇以无比幽怨目光,望着两个抢了自己叫花鸡的人。
……
三人心满意足的吃完了叫花鸡。
小公主吃完鸡掏出手绢擦了擦手,这才发现高婉也在旁边,不由得欣喜的叫道:“呀,婉姐姐你也在啊!你今天来东郊踏青怎么不叫上我啊?”
高婉不禁脸一红,有些忸怩的说道:“我是跟钟公子一起来的!你怎么也来东郊闲游啊?”
小公主这才发现钟宇站在自己旁边,刚才她吃得正欢,抬头时根本没仔细看钟宇,此时不禁笑道:“原来这个满肚子鬼点子的坏书生也在这里啊!”随即小公主又道:“我听父王说那次在东郊,碰到两个书生做的鸡很好吃,父王说那书生说过,要是有缘还能在碰到,我们这几天便整天在这里转悠!没想到真碰到了,嗯,这鸡当真好吃。没想到又是这个钟秀才做的,婉姐姐你说的没错,这个坏书生,当真是鬼点子多。”
钟宇不禁无语,小公主你一口一个坏书生,我有那么坏?看来高婉对她灌输的东西,对她毒害很大啊。
那边小公主和高婉谈得正欢,钟宇觉得自己也不能闲着,得让吃了自己东西的人付账。虽然对方是王爷,但这个吃东西付银子,应该是天经地义的吧!
钟宇看着衡王,微笑着说道:“王爷,这鸡吃得怎么样?”
“当真是人间美味,吃完犹自令人回味无穷!”
“那个……王爷是不是……”钟宇很委婉的做了一个掏银子的手势。
“什么……”朱佑楎装傻道。
钟宇不禁无语,你这装傻的功夫也太不到家了吧,吃白食还一副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样子,太不像话了,哪有一点乐善好施的王爷气质?!
钟宇决定开门见山的讨银子,两次做的叫花鸡自己都没吃到,再讨不到银子,岂不是郁闷死了。
不过钟宇还是尽量委婉的,不伤王爷面子的说道:“王爷觉得这鸡好,那是不是把这银子……付了?”
朱佑楎一听钟宇跟他要银子,不由得跳着脚道:“什么,吃你只鸡,你竟然还跟我要银子?你知不知道,青州城内的达官贵绅请我去吃水陆全席,不但不要银子,还给我送上无数礼物!本王去了,那是赏他们面子!”
完了,这位王爷打算赖账了。
“王爷在百姓中一向是以乐善好施闻名,可是这吃了东西不给银子的行为只有那些恶霸地痞才能做出来啊,学生跟王爷要银子,只是不想王爷被人认为是吃东西不给钱的地痞恶霸,是在维护王爷的清名啊!”
“你小子嘴皮子倒是厉害,歪道理一套一套的!”
朱佑楎打了手势,一道黑影倏忽来到钟宇身边,四腚大银落在钟宇手中,黑影倏忽一下又消失了。
钟宇这次还是没有看清黑影的面目!高手,绝对的高手,钟宇心中暗道。
银子到手了,钟宇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跟一位高高在上的王爷闲扯了,他觉得跟高婉谈谈感情、谈谈人生更有意思。
不过钟宇想要走,朱佑楎却对钟宇颇感兴趣,开口问钟宇道:“听说你做的艳词很出名啊,最近有没有新作啊?”
“咳咳咳……王爷你必是听错了,学生从没做过艳词啊”,钟宇崩溃,这个……怎么连衡王殿下都知道自己爱做艳词了,我冤啊,我何时擅长做艳词了。
“嘿嘿,那首‘落红不是无情物’,难道不是你做的?”
“额……”
“说说,最近有什么好的艳词,本王也听听!”
“这个真没有……”
高婉在旁听到王爷问钟宇的最近做的诗词,不禁很是替钟宇显摆的把钟宇昨天在海岱楼做的那首《采桑子》和今日为了和她那首《花月吟》而做的《花月吟》吟了出来,听得朱佑楎和小公主大声叫好。
朱佑楎看着钟宇,笑着道:“你小子做的这等风花雪月的诗词,当真是极好的!”不过随即朱佑楎板起脸一本正经的道:“可是年轻人要读书上进,千万不要一味沉迷于风月!”
呃,我何曾沉迷于风月?!你说我沉迷于赚钱我认了,可是我真的连在青|楼留宿都没有过一次啊,我冤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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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最近闲暇挺多,知府衙门里最近张威没什么事情安排钟宇,便不常让钟宇去。张知府嘱咐钟宇闲暇时间多多读书,好好准备今年的秋闱乡试。因为礼部的公文已经下来了,同意恢复钟宇的秀才功名。
虽然钟宇对参加乡试压根没有兴趣,但是钟宇对于礼部恢复自己秀才功名还是很高兴的。
钟宇对张知府还是很感激的,不过对于张知府嘱咐自己好好读书以备今年秋闱的事情,早已抛之脑后。
最近钟宇在忙着创作《西游记》赚银子,钟宇版的《西游记》已经快创作完了,前八十回已经都刊印了出来,只剩下最后二十回了。钟宇觉得这最后二十回大结局,自己应该赚一把大的。
钟宇好几天没有去知府衙门了,今日忽然有一个府衙的差役来客栈找钟宇,说是知府大人有请。
钟宇听张知府有请,倒不敢怠慢,忙跟着衙役去了府衙。
府衙二堂,知府张威正在埋头案牍,抬头见到钟宇进来,搁下手中的笔,笑呵呵的看着钟宇道:“文浩来了!”
“学生见过府尹大人!”
如今张威可算春风得意,以前做益都知县时有洛知府盯着,整日战战兢兢,生怕被洛知府拿住他的把柄。如今扳倒了洛知府,一府大权在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张威能有今天,还要感谢钟宇出力扳倒了洛知府。当然,张威自身的能力也是有的,要不是他卖力的讨好拉拢管御史,再加上自身有后台,就算洛知府倒了,就算他在白莲教案子中出力不小,也不未必会轮到他来坐这一府知府,毕竟还有青州府的同知、通判在他上边。
张威为官多年,这手段也不是白给得。据说张威当上这青州知府,原来的青州府同知便甚为不服气,对张威吩咐的事情阳奉阴违,冷嘲热讽,这位同知认为自己本来品级比张威高,自己更有资格做这青州知府。可是张威上任后,对府衙大小官员和差役又拉又打,一番揉搓,如今早已把这位青州府同知架空,可见其手段自是不凡。
张知府笑吟吟的对钟宇说道:“今日让你来,是有件事情要跟你说,衡王殿下很欣赏你的才识,希望你去王府做衡王世子殿下的伴读!”
什么,做衡王世子殿下的伴读?!衡王难道不怕自己这个只会做艳词的坏书生把他儿子给带坏了?况且据说衡王世子才刚十岁,自己哪有闲工夫去陪一个小孩子去学那发蒙读物啊!这是哪跟哪啊?钟宇觉得要是衡王府聘请自己去给他做老师还差不多,还可以考虑一下,至于这伴读,还是免了吧。
钟宇摆出一副苦瓜脸,说道:“府尹大人,那个……学生好歹也是连过县府院三试的秀才,去给一个刚到十岁的王世子伴读,去学那些发蒙的读物,这个……怕是要耽误学生的读书啊,学生还要准备今年的秋闱呢!”钟宇知道张知府一直很看重督促自己科考,是以拿出秋闱来当挡箭牌。
张知府笑道:“平日里,一说让你读书科考,你就苦着个脸,如今却拿出科考来做推辞。不过这事儿你怕是推辞不掉了,昨日衡王殿下屈尊降贵亲自来府衙跟我要人,我也没办法啊!不过你不用怕没时间读书,这王世子也不是整日读书的,他不读书的时候你自然不用伴读,闲暇时间还是很多的。况且王世子虽然学得都是发蒙的读物,可是授课的都是青州有名的大儒,所谓温故而知新嘛,或许能让你学到不少新东西呢。前一阵子我问你最近读什么书,你不是就说还在读发蒙才读的《论语》、《孟子》这些发蒙读物嘛!况且王爷说了,你如能让王世子有所进步,王爷将亲自奏请朝廷给你一个王府伴读的官身。”
“王府伴读?还有这么一个官儿?”钟宇听到这王府伴读,还有可能转正,能成为朝廷命官,不禁眼前一亮!
“宋时诸王府皆置伴读,教宗室子弟读书。我大明沿革宋制,诸王府仍置王府伴读一职,不过并不常设,也无常员,至于这王府伴读的品级嘛,是从九品的文官!”
“才从九品啊”,钟宇不由得嘟囔道,还不如我锦衣卫小旗呢,那还是从七品的官呢!
钟宇虽如此说,不过倒是知道,能有一个从九品的文官官身,也算不错了。大明文官比武官值钱多了,两榜高中的进士,除了高中一甲的和那些被选为庶吉士的,大都是在京中各部做一段时间的观政士后便外放,很多两榜进士也就外放个正八品的县丞,能外放个七品知县的算是好的了。
张知府见钟宇似乎不太感兴趣,不由得劝解道:“你若能今年过了秋闱,明年再顺利过了春闱,走正途入仕,自是最好。可是这事儿并不容易啊,很多人皓首穷经一辈子,也难中得个举人。唉,你虽天资聪颖,可是并不用于读书正途。你那两篇经义文章我看了,觉得你今年秋闱得中的可能性怕是小得可怜。去做这王府伴读,未必不是一个好前程。虽然我大明对藩王防范很严,藩王并不得干政,可是咱们青州这位王爷不同啊,衡王殿下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兄弟,跟当今圣上关系很好,当今圣上未曾登基之时,颇受衡王殿下母亲德太妃的照顾,是以登基以后对衡王殿下也颇为优渥。如若你得到王爷的赏识,王爷把你推荐给圣上,说不定你便能得到重用。退一步讲,若是你真能高中进士,到时向王爷请辞便是,王爷为人平和,必不会加以为难。老夫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一下。”
眼见张知府对自己推心置腹,钟宇倒是甚为感动,这是真正的为自己打算啊。张知府怕是看出自己于科考无望,是以有此劝说。让自己科考去做那经义文章,自己是万万做不出的。张知府口中所说的那两篇八股文,钟宇还是让杨凡做枪手代做的,看来杨凡的水平怕是也高不到哪去。
说实话,钟宇倒是真没有想过要当多大官,若是真做一个从九品的王府伴读,想来也不错。自己只要和衡王府里搞好关系,在青州做一个安安稳稳的的富家翁的愿望,定是可以实现的。
想到此处,钟宇很诚恳的对张知府说道:“谢过大人提点,学生愿意去做这王府世子伴读。学生最近在大人身边,获益良多,请受学生一拜!”说着钟宇深深的一揖。
张知府端坐坦然接受钟宇的一揖,待到钟宇起身,才缓缓的道:“你天资聪颖,但做事喜欢弄巧弄险,这是你的长处,有时却也是你致命的缺点,切记,以后做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戒急用忍!”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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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衡王府端仪门前。
“大哥,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在下钟宇,是衡王殿下让我来府里做小王爷伴读的!”
衡王府门口一个仆役很是趾高气昂的打量了一番钟宇,见钟宇一身湖蓝织缎儒衫,倒是一副很儒雅倜傥的模样,才开口道:“做小王爷的伴读?没听大管家嘱咐过这事。你等会吧,我去通报一声!”
钟宇知道大户人家规矩自然很大,便在门房等候。门房的仆役见钟宇一副风度翩翩的儒雅文人模样,倒也不敢怠慢,忙给钟宇斟上一碗茶,请钟宇稍等。
钟宇本以为很快就会有人来领自己进府呢,可是一碗茶都喝得添了三次水变得毫无味道了,也没见到有人来迎自己。钟宇不禁有些坐不住了,俗话说一入侯门深似海,这王府看来是比侯门更深,不然进去通报一下也不用这么长时间啊。
又过了好半晌儿,才有一个王府管家来迎接钟宇。据这位管家说,衡王殿下在世子府相候。
让钟宇跟着这位王府管家进府。
衡王府的布局跟紫禁城相仿,承运门、承运殿、存心殿、前寝宫、后寝宫这些主要建筑依次分布在中轴线上,同样也是前殿**布局,王府院墙四边也是四门,南为端礼门,北为广智门,东为体仁门,西为遵义门,院墙的四角有四座设计精巧的角楼,仿佛就是一座紫禁城的缩小版。
世子府在王府前殿部分的东边,是一个独立的院落。
钟宇跟着那位王府管家来到世子府的花厅时,衡王朱佑楎正坐在花厅喝茶,旁边站着一个身穿华丽锦缎袍子的小公子,想来就是衡王世子朱厚燆了。
钟宇忙上前见礼:“学生钟宇见过王爷千岁、世子殿下!”
朱佑楎很温和的让钟宇不必多礼。不得不说这位王爷收起那不羁的性子时,倒是颇有威严气势,跟钟宇在东郊见过的那两次时的样子有天壤之别。在这气场之下,钟宇这次对这位王爷表现的恭恭敬敬的,再也不敢像在东郊碰到这位王爷时那样造次。
衡王世子朱厚燆饶有兴致的盯着钟宇道:“你就是父王给本世子找得伴读?说说你都有些什么本事?”
“这个……在下倒是读过几本经书!”
“嘁,只读过几本经书就想做我伴读?你可会武艺?”
“额,这个做伴读还要会武艺?这伴读不是来陪着世子您读书的吗?”
“嘁,本世子号称打败山东无敌手,这大好身手怎么能只埋没于读书这种无用之事上,我这伴读每天需要伴我练武一个时辰,读书一个时辰!”
从朱厚燆眼中钟宇似乎看到了一种不坏好意的目光,这他娘的这小王爷不会真的是武术高手吧?他娘的,说不定还真有这种可能,一个王府的世子想要学武必然会找些有名的技击高手来教,那小王爷说自己是武术高手还真有可能,自己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啊!就算小王爷不是高手,随便学点三脚猫的功夫,怕是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听这小王爷的意思,自己做这伴读不但要赔他读书,还要陪他练武,那万一他要找自己对练,自己岂不是有被打的可能,这他娘的哪是伴读啊,这不是沙袋嘛!
不行,这伴读不能干,这他娘的万一小王爷下手重了,把自己打个伤残,自己说理都没有地方去啊。钟宇不禁双眼望向朱佑楎,目光中充满了询问和祈求,那意思仿佛在说,王爷您不是让我来给世子殿下伴读的嘛,怎么还有练武陪练这么一出啊?!
刚才钟宇和朱厚燆说话的时候,朱佑楎一直在旁笑吟吟的看着,这时见钟宇望向自己,依旧笑吟吟道道:“这个书要读,武也要习嘛,文浩要相信自己的能力。若是你能在半月之内让厚燆学通两篇《论语》,本王便可保你一个王府伴读的朝廷命官!”
半月两篇《论语》?这个任务似乎不难嘛。不过想想自己还要陪世子练武,钟宇终究有些头皮发麻。最后钟宇咬咬牙,才下定决心,为了成为朝廷命官拼了,这小王爷武艺再高,总不能打死自己吧。
当然,钟宇不知道的是这位小王爷之前的三个伴读,都是被小王爷打跑的,若是知道的话,怕是要开溜了。
……
世子府里的布局很简单,除了正殿和两侧厢房,院内并没有什么假山池塘、盆景树木之类的多余摆设,花厅前面就是一个很大的演武场,。
花厅前面原有一处花园,可是朱厚燆早已命人铲平了,填上了沙土,铺成了一个硕大的演武场,看来这位衡王世子朱厚燆爱好学武多过读书。
春风和煦,旭日初升。
习习微风刮面而过,金黄色的朝阳照耀之下,那宫墙上的琉璃瓦折射出淡淡的光晕,五光十色,甚是漂亮。
世子府的演武场上,十几个穿着武服的彪形大汉各自站在一个角落一动不动,这些都是王府之中最勇武的武士,那露出武服之外的肌肉宛若馒头一般隆起,似乎每一口呼吸,肌肉就胀大了一分。
而此时的朱厚燆穿着一身短打劲装,负手站在众武士之间,脸上淡然自若,虽然有些稚气未脱,可是英武之气十足,颇有高手风范。
朱厚燆扫了一眼众武士,随即撇撇嘴,两只手掌压得咯咯作响,回头对旁边对站在旁边的钟宇道:“你在边上为本世子掠阵,顺便见识一下本世子的功夫,打完了这一场我便试试你的功夫。”
钟宇有些惊疑不定的说道:“正要见识一下小王爷的功夫!”朱厚燆说了,要想他学《论语》,钟宇必须接得住他的三招。不过见到这朱厚燆这般未开打便已展露的高手风范,钟宇不禁有些虚了。这他要一个人真要能打到这十几个武士,我半招也不敢接啊,是以钟宇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朱厚燆的比武,想看看他是否真的能打败十几个王府武师。
朱厚燆说罢,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一起上来,谁要是敢不尽力,本世子是要治罪的。”
武士们一起朝朱厚燆行了个礼,道了一声遵命,随即发出一声爆喝,气势如虹,一拥而上,围住朱厚燆,或是出拳、或是抬腿,更有几个腾空跃起,横扫而去。
朱厚燆气定神闲,虎目一张,双手左右开弓,先是拳头如暴雨一般往一个武士身上砸去,这武士啊呀一声,像是受不了朱厚燆的千斤之力,应声而倒。正在这时,朱厚燆脑后传出一阵拳风,朱厚燆仿佛脑后长眼一般,感知到了身后的拳头来向,身子微微一侧,抬腿一个反踹,那个从身后袭击他的武士便啊呀一声摔倒在地。
朱厚燆在众武士的合击之下,宛若闲庭散步,看似随意的一拳一脚,都带着骇人的威势,那些武士们虽然瞧上去勇悍无比,可是往往只在一合之下被朱厚燆击倒。
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朱厚燆脚下便只留下一地痛苦**的人了。
钟宇不禁看得目瞪口呆,我靠,高手啊,这么雄壮的武士都接不了小王爷一招,自己这小身板似乎……一拳就能被他打散了架子啊!
这小王爷是怎么练的啊,虽然小王爷长得很是壮硕,跟只小牛犊子似得,可他还是一个刚十岁的孩子啊,怎么可能练成如此高深的功夫啊?!看来人家这打遍山东无敌手,真的不是吹的啊!
朱厚燆似乎没有打爽,看着满地**的武士,不由得恼怒道:“本世子还没有活动开筋骨呢,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起来再打过!“
躺在地上**的众武士似乎被打怕了,七嘴八舌的说道:“小王爷的功力又长进了,小人们实在抗不住小王爷的一击啊,今日实在不敢再战了。”
朱厚燆从袖口中掏出一只手绢,很从容的擦了一把汗,他那一张稚嫩的脸上露出寂寞之色,吁了口气,用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口吻慢悠悠地道:“本世子只求一败而已,为什么总是这么难?唉,高手寂寞啊……”
随即朱厚燆很期待的看着钟宇道:“刚才刘师傅跟我说了,原来你就是那个能开天眼、拘魂魄的阴阳神断,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只是不知道你武艺怎么样?你要能接住我三招,我就让你做我的伴读!”
钟宇看着满地倒着的武士,不禁面露苦色,三招?我一招接不下来,说不定就被你打死了。为了给小王爷做个伴读,把小命搭上,似乎很不合算啊!
钟宇眼见朱厚燆满眼期盼的望向自己,不禁吓得连忙说道:“小王爷武功盖世,在下一招也接不了啊。那个,在下自知水平有限,做不了小王爷您的伴读,在下这就告辞!”
朱厚燆眼见钟宇要扯呼,不由得有些恼怒,他听刘师傅说过,钟宇是有些本事的,眼见钟宇连跟自己打都没打,便要遁走,很是不悦的道:“莫非你是看不起我?”随即又有些威胁的道:“嘿嘿,不跟我打过,你想走出这世子府,怕是不容易!”
钟宇不禁有些无奈,不挨你揍,你便不让我出这世子府,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在青州这一亩三分地儿上,人家还真有霸道的资本!
朱厚燆见钟宇面色不愉,又有些惧色,觉得自己做为一个武林高手,把人家吓成这样,似乎有些不好,不由得温和的道:“你莫要怕,咱们就是随便过过招,我试一下你的功夫,我们点到为止!”
朱厚燆听了刘师傅打探的情况,倒是知道钟宇有些本事,据说自己最喜欢看的《西游记》也是他写得。朱厚燆前面已经赶走了衡王给他找的三个伴读了,他若再赶走钟宇,怕是衡王还得给他找伴读。朱厚燆听了王府武师刘华讲过钟宇的事情,觉得钟宇倒不是那种迂腐的秀才,是以对他还不算排斥,觉得当个伴读还算是有些意思,倒是可以接受。只不过朱厚燆好武成性,是以想试一试钟宇功夫,倒没有伤他的意思。
钟宇听到朱厚燆说点到为止,觉得似乎还可以接受,便开口道:“小王爷可要说话算话啊,可千万要点到为止啊!”
朱厚燆负手傲然道:“本世子自然说话算话!”
Ps:朱厚燆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燆”读qiao一声,这字打着太费劲了。另外,朱佑楎的楎字,读hui一声。
闲话一句,不得不佩服太祖朱元璋他老人家,不但把国家制度统统安排好了,就连小事都安排的细致,他老人家给每个儿子都定下了此后二十世的排辈字眼,还给他们定下了名字的五行偏旁,当真是什么都安排好了。
文皇帝朱棣这一支,传到正德这一辈,辈份是厚字,名字取火行。据说正德皇帝朱厚照的照字,也是有火字旁的,只是这个字打不出。嘉靖的朱厚熜这个熜字有g一声、zong三声两种读法,还真不知道读哪个?个人觉得应该读g一声。据说到了明末,很多朱明宗室子弟,为了起名字都绞尽脑汁,因为带五行的字就那么多,大部分被取完了,据说最后很多都是自己造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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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慢吞吞的挪到演武场上,看着朱厚燆负手站在那,觉得自己犹如上刑场般煎熬。人家张无忌接灭绝师太三招,好歹还有九阳神功护体,自己可是赤手空拳面对一个绝顶高手啊,钟宇似乎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一定会比张无忌惨很多。
待到钟宇站定,朱厚燆摆个起手式,很有高手风范的说道:“我要出拳了,我这拳法叫做金刚拳,发力猛重、疾稳,招势简洁、短促迅疾,攻防并施,虚实结合,你要小心了!”
钟宇苦笑,跟我说这么多,我也不懂啊。我只会打王八乱拳,管你什么拳,我只王八拳迎击便是。当然钟宇知道自己的王八拳肯定打不到这位高手小王爷,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钟宇的风格。
朱厚燆大叫一声:“看我金刚拳……”说话间朱厚燆右手握拳,身子如发怒的小牛犊子般飞快地冲到钟宇的身前,直捣钟宇的胸口,当真是疾若奔牛。
眼见朱厚燆拳法迅捷,招式虚实反复,钟宇知道自己接不了这招,只能闭起眼来咬牙挨这一拳。同时,钟宇下意识的抬起腿来,一脚踹了出去。
咦,怪了,预想中的朱厚燆拳头击打在自己胸口,把自己打得吐血的情况没有出现。
钟宇睁开眼才发现,自己那踹出去的一脚,正踹中了朱厚燆的肚子上。此刻,朱厚燆痛呼一声,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眼见朱厚燆倒地,旁边几个伺候的小厮、太监不禁发出“嘶嘶’吸气声,似乎对自家小王爷的挨打,感同身受。
“小王爷……”贴身伺候朱厚燆的大太监黄景,眼看自家小王爷倒地,不由的惊叫一声,已经吓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慌忙间就要上前扶起朱厚燆。
“我没事”,朱厚燆摆手示意黄景退开,望向钟宇的眼睛却是一亮,不由叫了一声:“好腿法,好功夫,今日竟然是遇到对手了。”说罢又翻起身来,跃跃欲试地道:“再来。”
好腿法……好功夫……这一句夸奖,让钟宇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居然有了一手好功夫……钟宇看了看朱厚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这副身体的主人以前还是一个武林高手?!
当然钟宇不知道,这朱厚燆虽自幼跟着武师学武艺,但因为身份尊贵,武师们怕伤了他,自然是对他百般迁就,所以这小王爷朱厚燆虽然学了四五年,其实除了练了一些假把式之外,对所谓的功夫也和钟宇一样都是一窍不通。
这朱厚燆自诩自己学艺有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与人比试,先是和武师来打,武师怕失手伤了他,自然是处处留手,结果这朱厚燆竟是屡战屡胜。后来一人对敌七八个护卫,那些护卫也早已有了伺候朱厚燆的大太监黄景等人的授意,自然不敢当真和小王爷放对,于是朱厚燆的拳头一到,便立即人仰马翻,一个个甘拜下风。
如此一来,朱厚燆就自以为自己有了一身神功,但凡听说哪里的某人拳脚厉害,便派人去请来比试。那些请来的武师自然都是摄于他衡王世子的身份,处处相让,最后佯装不敌。再加上伺候的黄景等太监小厮们今日一句神功盖世,明日一句万人敌的吹捧,朱厚燆不但骄傲自满,也早就高手寂寞了很久了。
今日朱厚燆本想试试钟宇的功夫,谁曾想自己最得意的金刚拳狠狠砸过去,钟宇居然只不经意地一脚踹过来,便踹了他一个人仰马翻,这不是高人、不是好功夫是什么?
朱厚燆的眼中掠过一丝狂热,无敌了这么久终于寻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这种感觉让他热血都沸腾起来,心里暗暗想:这人的功夫果然是神鬼莫测,以往我这一拳过去,便是号称百人敌的铁臂神拳周老拳师都接不住,想不到他竟是轻描淡写地便化解了。好,今日便亮出我的真本事来。
说罢两腿狠狠顿地,大叫一声:“我要出绝招了,看我的厉害”,说罢又是冲向钟宇,这一次居然是凌空腿,身体在半空打了个半旋,右腿如秋风扫落叶一样踢向钟宇的右肩。
不得不说,这一个把式很具有观赏性,很像……很像什么来着,哦,对了,很像是街头卖艺耍把式的,钟宇终于想到了。
钟宇接了第一招发现自己竟然没事,还把朱厚燆踹倒了,此时不由得信心大增,看来自己这副身体原来是个武林高手啊!说不定真能接下这小王爷三招。况且钟宇觉得这朱厚燆虽然长得跟小牛犊子似的,但不过十岁年纪,身体正处在发育期,自己好歹也算成人了,刚才那一招交手,自己力气好像并不比他小。
眼见朱厚燆的腿踢过来,钟宇握拳重重地朝他腿上砸过去,同时口中大叫:“小王爷,这是第二招啦!”
“啪哒……”拳头入肉的声音传出来,钟宇这一拳狠狠砸在朱厚燆的腿上,朱厚燆痛得低呼一声,整个人又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
黄景眼看朱厚燆又重重摔下,已是什么都顾不得了,整个人扑过去,用着尖细的嗓子叫唤:“小王爷……”
朱厚燆挣扎着爬起来,却是哈哈一笑,道:“原来钟伴读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说罢双目炙热地看着钟宇,一眼也不眨。那眼神,就像是西门庆见了潘金莲般,钟宇不禁感到脑后阴风阵阵,很是不祥。
此时朱厚燆心里对钟宇佩服到了极点,平时他拳打王府护卫、脚踢各路武师,但凡是山东各地有名号的武师都请来切磋,结果这满山东的名宿在他的拳脚之下,往往走不了十合。自己赖以自傲的金刚拳和旋风腿这两样大杀器,平素使出来从来都是挡着披靡,可是今日撞到了这位阴阳神断钟伴读,人家轻而易举就化解了。
什么是高手?这就是高手!你看人家钟伴读,往那一站,浑身如标枪一样矗立,双目幽邃,宠辱不惊,高手风范尽显无遗。
朱厚燆心里不禁在心里大喊:今日见了钟伴读,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这样的高人,才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父王为了我的武艺大成,竟然如此费尽苦心给我请来这种深藏不露的高手,当真是待我太好了,我一定不能辜负父王的心意。
朱厚燆实在太寂寞了,所谓高手寂寞,平生别的兴致没有,就好一个武字,学武四五年,自负已经到了大成的境界,于是成日找人切磋,只可惜那些武师都是三两下不敌,越是和他们切磋,越是觉得索然无味,如今遇到了钟宇这样的高手,朱厚燆心里才惊叹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你方才的是什么拳法?”朱厚燆望着钟宇的目光,闪露着崇拜。
我的拳法?钟宇直到此时还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就轻易的把一个打遍山东无敌手高手小王爷打败了?唉,为什么以前自己不知道自己是高手,早知道的话,自己也不用整天生活在高婉的武力威胁之下了。
“我这拳法……额,还没有名字,嗯,就叫无名拳法吧!”
“高手隐于市,厉害的拳法不用起名字,好一个无名胜有名的无名拳……”朱厚燆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目中充满了炽热的光芒,终于有人能跟自己较量一番了。
“那个……小王爷,还有一招?”
“待我参详一下你的无名拳法,我们明日再战!”
“那在下这伴读……可还当得?!”
“当得,自然当得。今日钟伴读且先回去养精蓄锐,明日我们堂堂一战,若是我输了,甘愿拜你为师!”说着朱厚燆又对身边的黄景说道:“去通知陈先生,今天的课先不上了,我要好好参详一下如何破钟伴读的拳法!“
“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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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奇妙成了高手,钟宇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找高婉试一下自己的武艺到底高到什么程度。
万一要是能打过高婉,那岂不是一大快事!那样的话,自己以后就再也不用生活在她的淫|威之下了。
钟宇心底隐隐觉得若是能打败高婉,自己喜欢她似乎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是一个拥有高挑身材和漂亮脸蛋儿的美女,再加上世家出身,标准的白富美啊。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钟宇信心满满的去跟高婉比试,遭遇到的却是无情的打击,因为高婉只一招便把钟宇打翻在地。
倒在地上的钟宇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好不容易发现自己是武林高手,到头来却都是虚幻,竟是一场空梦。
高婉笑吟吟的看着钟宇艰难得从地上爬起来。
“还打不打?”
钟宇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双手,确定自己的确不是高手,不由得信心大受打击。看来小王爷也不是什么高手,他娘的,那十几个武士的演技可真逼真,都快赶上影帝了,把我都给骗过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没功夫,小王爷估计也是花架子。好在自己一个成年人,虽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明天去打一个还在发育半大小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眼见高婉挑衅,钟宇觉得自己不能丢面儿,嘴硬道:“小王爷可是打遍山东无敌手的高手,今天我可是把小王爷打败了。要不是今天消耗了太多的元气,才被你打倒的,不然,哼哼,对付你用不了三招!”
高婉呲着一嘴可爱的小白牙笑道“吹吧,你就!不服?那就等你养好了元气再来!”
“呃……”
高婉看了一眼钟宇,依旧笑吟吟的道“你真打小王爷了?哈哈,这小子终于挨到打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整天自吹自擂自己武艺高强!你明天还要跟小王爷比试?哈哈,我一定要看看,看一下两头笨猪到底是怎么打架的!”
“你……”钟宇失语。
……
衡王世子府,演武场上。
此时演武场的沙地上,两个“高手”负手而立。
阴阳神断钟宇身着一袭儒衫,衣带随风飘飞,负手而立,当真是一副渊亭峙立的高手形象;而他对面的打遍山东无敌手朱厚燆则一副短打劲装,显得精干犀利,此时正双目虎虎的盯着钟宇。二人此时对峙的强大气场,颇有决斗于紫禁之巅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对峙时的架势。
在旁观战的高婉和淳月公主,此时也不禁为他们两个的风采所折服。如果不是高婉知道钟宇狗屁功夫不会的话,现在还真的会以为钟宇是绝代高手。
钟宇和朱厚燆二人对峙片刻,终究是朱厚燆修为还不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开口道:“昨日钟伴读的拳脚我已经见识过,昨夜我苦思了一夜,终于有了破解之法,今日就让我再领教领教钟伴读的无名拳法,钟伴读请。”
“小王爷请,不过我们可说话点到为止啊。”钟宇虽然知道这朱厚燆多半是花拳绣腿,不过还真怕他有什么杀招,毕竟跟着众武师学了四五年功夫了。
朱厚燆想起自己双拳打遍天下,未曾一败,如今竟是撞到了钟宇这样的高手,终于有可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一败,不由得心中大是兴奋,能求得一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没错,朱厚燆此时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钟宇越是强悍,他越有一种挑战高手的痛快,暴喝一声道:“好,再接我一招大力金刚拳。”这一次朱厚燆不再是黑虎掏心攻击钟宇胸膛,而是一拳直捣钟宇面门,另一只手手肘横起,保护自己的前胸。
不得不说,朱厚燆的这一招式很有卖相,攻守有度,虚实结合。不过钟宇也不弱,眼见朱厚燆举拳冲过来,钟宇二话不说,直接握了拳头,也是同样的招式,一拳往朱厚燆的面门砸过去。
砰……
朱厚燆虽然招式比钟宇的漂亮,可是手臂毕竟及不上钟宇,他的拳风还没到,钟宇已经一拳砸中了他的面门。“啊呀”一声,朱厚燆感觉到自己的鼻梁被狠狠地锤击了一下,整个人瘫倒下去。
“小王爷……”黄景连忙又要带着小厮们抢上去,想要扶起朱厚燆来。
“我没事……”朱厚燆痛得眼睛也不禁流出泪花,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更是身为一名一心求败的高手,岂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痛?喝止住要来扶自己的黄景众人,朱厚燆艰难的站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钟宇,一字一句地道:“你很厉害,出拳竟是比我还快几分,好,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你这样的高手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看看我的杀手锏,若是你能破我这一招,我便拜你为师。”
钟宇不禁觉得好笑,自己居然也有成为高手的一天,不过他毕竟没有多少高手的觉悟,至于这朱厚燆要拜自己为师,这个嘛……拜了师,自己好像也成不了王府教授,那可是只有大儒才能当的,教几下拳脚还没资格成为教授的,小王爷拜不拜师,自己都只是一个伴读,好像没多少关系,不由得对朱厚燆拜师表现出一种无动于衷的表情。
朱厚燆见钟宇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更是大怒,整个人已是朝钟宇冲过去,这一次用的却是蒙古人摔跤的办法,双手抱住钟宇的腰,右脚去勾钟宇的腿,全身的劲气都用在腿脚上,想要将钟宇绊倒。
不得不说,小王爷学得武艺还真是不少!
这蒙古摔跤法,朱厚燆在对阵别的高手时,时常使用,而且屡试不爽。不过他这一用劲,却发现钟宇居然一点被勾倒的迹象都没有。怎么回事……朱厚燆的额头上已渗出豆大的冷汗,自己这杀手锏从来都是出手必胜的,可是对上钟伴读竟然压根就扳不倒,当朱厚燆手上加力。
钟宇是成年人,而朱厚燆尚在发育,以朱厚燆这点气力,怎么可能将他绊倒?不过,钟宇被朱厚燆这一熊抱,很是不爽,自己从来只喜欢女人这样小鸟依人地在自己的胸脯之下,现在被这么一个小男人大庭广众地往他怀里钻,如何受得了,况且高婉还在旁边看着呢,这样**的姿势岂不会让她误会自己?
当下,钟宇二话不说,脚上用力,双手扯着朱厚燆的腰带,用力一扳,轻而易举地将朱厚燆扳翻了过来。朱厚燆被钟宇摔落在地,摔了一个四脚着地,如同饿狗扑食,嘴里吃进一嘴沙子。
朱厚燆从来都是打别人,哪里遇到过输的如此惨的时候?而且刚才落地的时候,手肘先着地,似乎骨头折了,朱厚燆不由的抱着手肘痛得哇哇大叫!
“痛……痛……”
朱厚燆哭了……一代高手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就算是绝顶高手,可他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虽然朱厚燆很享受挨打的快感,但还是控制不住流下的眼泪。
黄景几人也哭了……黄景眼看着钟宇把自己小王爷摔一个饿狗扑食,不目瞪口呆。好半晌儿,黄景才想起蹲下去检视朱厚燆的手肘,看一眼不禁大叫:“小王爷的骨头断啦……”
朱厚燆只是滔滔大哭着喊疼,黄景大声叫道:“叫大夫……叫大夫……”
钟宇听到这个大太监喊:小王爷骨头断了,不禁也是一惊!这要真把摔断小王爷手肘,自己怕是会死得很惨啊!
钟宇忙走上前去,,蹲下检查了一下朱厚燆的手臂,不过随即钟宇便恢复了气定神闲,因为钟宇发现小王爷只是手肘脱臼了,钟宇制止了黄景等人的大喊大叫,说道:“小王爷骨头没有断,是脱臼了。说好的点到为止的,我岂能伤了小王爷!”钟宇刚才说点到为止,是为了提醒小王爷不要使用杀招,此时却成了自己让着朱厚燆的口实。
钟宇扶着流眼泪的朱厚燆坐直起来,对他道:“小王爷忍着痛,一会儿就好了。”
朱厚燆泪眼婆挲地看着他,又是敬畏,又是信赖。此时在朱厚燆心里,阴阳神断钟伴读就是神秘的高手,高手行事总是难以捉摸的,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高手无所不能。
钟宇趁着他点头的功夫,扶住他手臂的脱臼处,先是猛地一拉,随即又重重一推,骨骼的嘎吱声传出,只须臾功夫,那原本错位的骨节就恢复了原位。后世钟宇小时候手臂脱臼过好多次,这怎样安装脱臼的手臂,他倒是很熟悉。
骨骼嘎吱一响,朱厚燆像是受到了很大的痛楚,“啊”地大叫了一声,但是很快,他的眼泪就收住了,转了转胳膊,突然嘻嘻一笑,道:“不疼了,钟伴读这又是什么奇妙功夫?”
听到朱厚燆对自己满眼崇拜的发问,钟宇不禁矜持的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尔!”钟宇站起来,心里想,这小王爷到底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朱厚燆翻个身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道:“钟伴读留了许多后手,还这么轻易的把我打败。我输了,要拜你为师。”
拜师……
“这个拜我为师,我有什么好处?”
呃,朱厚燆有些转不过弯来,以前自己要拜那些武师为师,人家都是兴高采烈的跟中了状元似的。怎么自己拜钟伴读为师,他竟然不怎么高兴,还问自己拜师能给他什么好处!小王爷是你徒弟,就这一件,说出去还不够你臭屁的吗?不过在朱厚燆想来,钟伴读是隐世高手,高手行事自然不会跟那些普通武师一样。
“徒儿每月有月例银子一百五十两,就每月孝敬师傅一半怎么样?”
白捡七十五两银子,这个嘛,貌似傻子都会答应的。
“那为师就收下你这个徒儿了,不过那每月的银子可要准时给为师啊!”
“徒儿省的!”
高婉在旁敲的目瞪口呆,就钟宇这三脚猫的功夫,也能收徒弟?小王爷还要每月给七十五两银子,这钟宇……太无耻了……高婉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么一个评语,就他那三脚猫功夫教小王爷,那不是误人子弟嘛!
ps:感谢北玎玎、亡人未亡i的打赏,万分感激,嘿嘿,现在动力满满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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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府的书房内,一个老先生在摇头晃脑的的讲授《论语》,而下面的两个学生却早已思绪飘远。
书房外,高婉和淳月公主在荡秋千,荡得很高兴,窗外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钟宇的目光不禁被荡秋千的高婉吸引过去。高婉坐在秋千上,荡得一下比一下高,荡得很开心。
钟宇不禁撇撇嘴,荡个秋千都荡得那么高兴,不怕……不怕别人说你是荡妇吗?
小王爷朱厚燆一提起学武那是兴高采烈的,可是一碰到这读书,不由的焉了。钟宇看着小王爷在那出神,不禁大恼,我出神发呆,我看美女,那是因为我已经是秀才了,不需要学《论语》这等发蒙书籍了,你他娘的出什么神啊,我还指着你赶紧学懂两篇《论语》,我好转正呢!
不过好像小王爷读书也没什么用,反正以后注定是以为养优处尊的亲王。
一个时辰的课下来,钟宇感觉到自己半月教会小王爷两篇《论语》的任务,是如此的任重而道远。
当然如果钟宇知道,面前这位小王爷只是学这《论语》已经学了三年了的话,估计会觉得自己的任务更加艰难。
不行,得想办法让他好好学一学。
……
下午,世子府书房。
为了自己尽快转正,钟宇决定放弃自己的休息时间,教小王爷学习无名拳法,当然主要的是让他学通两篇《论语》。
“师傅现在就要教我无名拳法?太好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钟宇一听朱厚燆叫自己师傅,就有些心惊肉跳,自己靠三脚猫忽悠来得这师傅名头,要是被人知道了,岂不会笑掉大牙。
钟宇板起脸,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嘱咐朱厚燆道:“为师是本打算归隐的,本不想收什么徒弟,不过是看在你的这份诚意上,为师才破格收下你的。这师傅只能在无人时才可以叫,若是有人在时,为师就只是你的伴读,要切记、切记!”
听了钟宇竟然为了自己破戒,朱厚燆不由得心下很是感动。
“师傅,我要学无名拳法,不知这无名拳法有什么口诀?又有什么诀窍没有?”
朱厚燆是急性子,对学武更是痴迷,一听钟宇说要教自己功夫,便激动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学了。
钟宇听到朱厚燆发问,当下又语重心长地道:“厚燆啊,为师这等绝世的拳法要学出来可不容易,首先呢,学这无名拳这第一步就是筑基,就是打好基础,第二步是练皮,第三步是练骨……”
“筑基……练皮……练骨……”朱厚燆此时犹如干枯的小草,贪婪地吸收着钟宇话中的养分,心想原来一个无名拳就有这么多道道,不容易啊不容易!
钟宇所说的功法和寻常武师不同,反而更加深了朱厚燆的信念:这才是真正的高人,这才是真正的绝世武功,本世子真是遗憾,只恨我不能提早认识师傅,否则也不会将时间荒废在那些三脚猫的功夫里。
“师傅,那我们这第一步应该是学筑基吧?这筑基如何筑呢?”
“聪明,都知道第一步是筑基了,为师喜欢聪明的徒弟。”
朱厚燆不禁无语,你刚才不是说了第一步要筑基嘛,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学无名拳首先要筑基。
不过朱厚燆还是很配合的道:“谢师傅夸奖!”
“不过厚燆啊,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这无名拳法第一步跟第二步可以一起练的?”
朱厚燆不禁眼前一亮,这第一步和第二步可以同时学,那岂不是自己学这无名拳会快很多!当下欣喜的道:“那师傅我要如何筑基,如何练皮呢?”
“这练皮就是要练挨打,所谓未学打人先学挨打,便是此理。这练皮倒是简单,等哪天为师心情不好了,可以帮你松松筋骨,练练皮。至于这筑基嘛,为师需要因材施教,你最讨厌什么事情?”
“读书写字”,朱厚燆毫不犹豫的回答。
……
“师父,这就是筑基?”朱厚燆很悲催地握着笔,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地颤抖,这笔在他手里仿佛比刀剑还重,宛若千斤重担。
钟宇坐在边上的小几旁喝着茶,边正色道:“没错,这就是筑基。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干你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磨练心智的最好办法,所以这抄《论语》就是筑基。等你略有小成了,心志磨砺得坚不可摧,师父才可以再教你劳其筋骨的练骨法子。还有,不许偷懒,这论语的学而篇、为政篇,这五日你每篇都要抄二十遍,还要边抄还要边记,五日后要倒背如流,师傅才可以教你学习这无名拳法后续的法门。若是连这最基本的入门考核你都过不了,为师这独门的无名拳,你永远也别想学成了。想学为师这等绝世的无名拳法,不吃苦那行,只有吃得苦中苦,方为能绝世高手!”
钟宇的道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朱厚燆哪里知道他这师父是在借机夹带私货,好让他自己这伴读尽快转正。
一边是最讨厌的读书识字,另一边却又是最想学的无名拳,朱厚燆犹豫了一下,道:“好,我一定发奋刻苦,努力抄写经书,好好磨砺自己的心志,以期早日学成这神功,好传承师傅的衣钵。”
“孺子可教也!”
朱厚燆紧紧握着笔,把那本《论语》摊在桌上,捡起那只他觉得比刀剑还重的狼毫,开始咬牙切齿的抄写。
钟宇在旁看到朱厚燆写出的那犹如狗爬般的大字,不由得无语,这徒弟的字也得练啊!徒弟写得字这般丑,岂不是丢了我这师傅阴阳神断钟公子的脸。
“这抄书要用心,字一定要工整,若是抄得不工整的,可不能算在这二十遍之内!”
朱厚燆觉得师傅这是在磨练自己的心智,当下咬咬牙道:“师傅放心,徒儿一定写得工整!”
相比朱厚燆,钟宇就清闲得多了,伸了个懒腰出了书房想出去转转。上午见高婉荡秋千荡得那么高兴,钟宇不禁童心大起,他也想去荡一下秋千。
一出书房门口,便看到那个伺候朱厚燆大太监黄景和几个小厮在书房门口候着。
黄景一见钟宇出来,笑吟吟地凑上来,问道:“钟伴读,小王爷在……”这两天黄景都快被吓死了,钟宇这两天不知道把自家小王爷摔倒了多少次,小王爷怕是一辈子都没挨过这么多打啊!黄景生怕钟宇又想出什么法子折磨自家小王爷!
钟宇觉得这个黄景给人的感觉颇为亲切,这个人说话虽然阴阳怪调了一些,可那是人家缺少了那话儿造成必然的后果,怪不得人家!抛开这些,这个黄景和自己说话总是未语先笑,举止也不粗俗,言谈之间更是小心翼翼,浑身上下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看来伺候人的本事必是一等一的,不然也不会被衡王殿下安排给朱厚燆做贴身太监,钟宇倒是对这个黄景没有恶感。
钟宇朝他笑了笑,道:“小王爷现在正在读书识字,你们就不要进去打扰了。”
“读书识字……”黄景呆住了,小王爷居然读书了?!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黄景伺候小王爷也有些年头了,对这位小王爷的脾气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小王爷什么时候认真读过书写过字了?
黄景有些怀疑钟宇的话,探头往书房内一望,却当真见到朱厚燆正在咬牙切齿的执笔抄写什么。黄景不由的满眼崇敬的望着钟宇,王爷请了多少名师都拿小王爷没办法,这位钟伴读竟然能让小王爷读书写字,这份本事当真不简单啊!此人不可小觑,以后要多加客气,黄景心中暗暗的自省道。
此时被黄景惊为天人的钟宇,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很悠然的荡来荡去。
朱厚燆从窗子里望见自己师傅在玩自己这小孩子都不屑玩的秋千,不由得感叹:高人行事,果然深不可测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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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府花厅内,衡王朱佑楎正在一张紫檀座椅上坐着,听着朱厚燆背诵《论语·学而篇》。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论语·学而篇》被朱厚燆一口气朗声背诵了下来!不可否认,朱厚燆还是很聪明的。
朱佑楎看着自己儿子,不由的目瞪口呆,这还是自己那个只爱耍枪弄棒、调皮捣蛋的儿子吗?
当下钟宇又道:“小王爷再背诵一下为政篇吧!”
朱厚燆张口背诵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很快朱厚燆将《论语·为政篇》也朗声背诵了出来。
朱厚燆又将自己抄得厚厚的一沓文章拿给朱佑楎看。
朱佑楎拿过朱厚燆递过来的这一沓文章翻看了一下,确实是自己儿子的笔迹,从字迹上可以看出,自己儿子虽然字写得依旧不怎么好看,但看上去确实是用心写得。朱佑楎又考较了朱厚燆这两篇论语中的语句的一些释义,朱厚燆都是对答如流。
朱佑楎不禁大喜。
自己儿子知道读书了,这还不值得大喜吗?不行,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妃去。
朱佑楎高兴起来,立马便想起身去王府**,抬眼去看到钟宇双眼满含殷殷期盼的目光望向自己。
朱佑楎不由得止住身子,笑呵呵的道:“文浩你很好,放心,我马上就给皇兄写奏表,少不了你的伴读官位!”
“学生谢过王爷!”
朱佑楎望着钟宇满是欣赏,那次他看到钟宇在知道自己是王爷后,还敢跟自己要银子,就知道他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后来他派人打听钟宇的事情,发现他还是一个很有办法的人,是以才兴起招钟宇为王府伴读的心思。他早已听说了钟宇跟朱厚燆比武的事情,他倒没有嗔怪钟宇的意思,他知道只有钟宇这样胆大包天,又心思灵活的人,才能把世子降住。
朱佑楎做人虽有时潇洒不羁,但对朱厚燆的学习还是很上心的。不读书学点东西,以后如何管理好这一个硕大的亲王府。以前朱厚燆总是爱好耍枪弄棒,朱佑楎为了他的学习费劲了心机,却总是不得其法,很是头疼。如今见钟宇竟能让世子在五天时间内,就把两篇论语学通,自是喜不自禁,当下慷慨许诺保举钟宇王府伴读的官职。
这时朱佑楎又想起一件事,开口问钟宇道:“那次王妃生辰时,张知府送给王府一只叫做千里眼的物事,本王觉得很是稀奇。当今太子殿下爱好武事,本王便把那只千里眼转送于太子殿下。前几日太子殿下来信说,这千里眼实在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战场利器,要本王打听一下可否再造几只。本王问过张知府,他说那千里眼是替你送的,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个嘛,是学生自己造的!”钟宇沉吟了片刻,决定据实回答。
朱佑楎也把玩过那只千里眼,他确实觉得在战场上很有用处。试想一下,两军对战之时,你隔着很远就可以把对方兵力布置看得清楚,而做出应对战术,那绝对是一件很能抢占先机的事情。
本来朱佑楎还觉得是钟宇怎么得到的这么一件珍宝,此时听到钟宇说这千里眼是钟宇造的,不由得眼睛一亮。这东西要是多做几只,可是能让大明的军队受益匪浅的啊,忙激动的道:“文浩可还能再造几只?”
钟宇装作为难的样子道:“这个只怕不太容易,需要费些时日!”
朱佑楎兴奋的道:“费些时日不要紧,你尽管去造,这可是太子要得,若是让太子高兴了,对你只有好处!缺什么东西尽管跟我说,我帮你置办!”
“这个……这个造千里眼糜费不小,学生缺些银子!”
呃,朱佑楎不禁无语,这什么人啊,自己只不过随口客气一下,他倒老实不客气的开口要银子了。不过钟宇不但把自己世子教导的不错,而且还要给太子造千里眼,自己倒不好不表示一下。况且作为太子亲王叔,为了让人给自己侄子造几件物事,出点银子也是应该的。
当下朱佑楎问道:“需要多少银子?”
“嗯,先用五百两吧!”
……
世子府演武场上,鉴于小王爷朱厚燆今天的良好表现,钟宇决定帮他练一下学习无名拳法的第二步---练皮。
今天钟宇心情很好,不但得到了衡王答应把他这王府伴读转正的承诺,还顺带赚到了五百两银子。本来钟宇是想等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再帮朱厚燆练皮,那样自己既可以把他做为沙袋来击打出气,又可以在更好帮朱厚燆练皮,因为自己心情不好时出手是很重的。
不过朱厚燆死皮赖脸的非说他帮自己完成了这伴读转正的事情,一定要自己今天帮他练练皮,钟宇也无可奈何,只得同意了朱厚燆的练皮请求。
见过求财的,见过求官的,没见过求挨打的!钟宇对小王爷朱厚燆的爱好很是惊奇,听说有钱有势的人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嗜好,原来这是真的!
世子府演武场上的练皮事宜,以小王爷朱厚燆重重的摔倒在地三次结束。
练皮结束,朱厚燆一脸崇拜的望着钟宇,师傅就是师傅,自己都尽了全力了,师傅却只是轻描淡写的就把自己的杀招全给破解了,当真是厉害。
朱厚燆很为自己有这么一个高手师傅感到自豪。唉,挨打的滋味当真是……爽极了……
钟宇看着朱厚燆挨了打,还一副眉开眼笑样子,不禁有些无语。唉,王爷的世界咱不懂啊。
“从今天起,你每天抄写论语里仁篇、乡党篇二十遍,去吧!”
“还要抄啊?徒儿的筑基也筑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早着呢,你当为师这无名拳法是那些什么三脚猫功夫?这无名拳法哪有那么好学!以后你每学懂两篇经书,便是筑基小成一步,我便帮你练一次皮,怎么着也得练个几十次,这筑基才算是有所成就,只有这筑基有所成就,为师才能教你练骨,记住,做任何事都要扎扎实实的,一步一步的来!”
朱厚燆一听到师傅说自己只要学通两篇论语,就可以帮自己练一次皮,不由得眼睛一亮,只要能跟师傅切磋一番,这抄几遍经书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想想也是,这绝世的拳法,哪能那么容易练成!要是那么容易练成,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成高手了?
当下朱厚燆道:“师傅放心,徒儿一定好好筑基,争取早日学得师傅无名拳法精髓!”
“路漫漫其修远兮,厚燆你成为绝世高手的路途,还很遥远且艰难。不过你只需谨记为师教诲,从筑基到练皮,再到练骨,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一定会成为像为师这样的绝顶高手的!”
“谨遵师傅教诲!”
朱厚燆望着自己师傅,不禁满眼充满了憧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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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朱厚燆如今每天都在很勤奋的抄写背诵《论语》,以期尽快的完成筑基,好学习后续的无名拳法法门。
钟宇的日子过得就轻松多了,每天除了去世子府去督促一下朱厚燆的读书学习,其他时间倒是很有闲余。
今天闲着无事,钟宇打算让杨凡去把青州城内的大书商找来。他打算把《西游记》大结局的最后二十回的书稿拍卖出去。
这事儿得赶紧办啊!
前几日,京中来迎接淳月公主的仪仗到了。小公主临启程去京师时,死缠烂泡的让钟宇把那最后二十回《西游记》讲给她听。小公主这大嘴巴是保存不住秘密的,这结局她如今知道了,指不定就会被她给剧透出去。虽然小公主再三赌咒发誓绝不说出去,但钟宇觉得还是应该及早把这书稿出手,以防万一。万一真被被那些盗版成性的大书商给知道了《西游记》结局,自己这最后二十回可就卖不到多少钱了,他还打算多卖些钱买宅子呢!
上次钟宇去看宅子被绑架,一直没把宅子买下,来到大明这么久了,自己还一直住在客栈,这不是长久之计啊,这宅子得赶紧买啊!
可是还没等钟宇起身去找杨凡,高婉却来了。
高婉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来到客栈没说几句话,便拽着钟宇陪她去云门山游玩。
……
云门山被誉为鲁中第一名山,虽不算太高,但陡崖峭立,山势巍峨,漫山松柏,景观棋布,宛如一个巨大的盆景端放在青州城南,以它美丽的身姿和独特的地理风貌,成为青州的一大胜迹。
云门山风景秀丽,加之离城又近,自然而然便成了青州文人雅士、才子佳人们平日里最喜欢去游玩的好去处。
如今天气渐热,去云门山游玩避暑的游客更是众多。
上次云门桃花诗会时,钟宇便想去久负盛名的云门山一游,只是不得其便,一直未能成行,是以今日高婉来让自己陪着去云门山散心,钟宇很痛快的答应了,携美同游也是一大乐事。
二人一路悠哉悠哉的往云门山上走去。
出了城的高婉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又恢复了其飒爽利落的英姿。
高婉蹦蹦跳跳的走在路上,一路兴高采烈的,更为夸张的是高婉从身上衣袋中掏出一只弹弓,不时射落道路两旁林中的一只只鸟雀,每射落一只便欢呼雀跃一番,并且让钟宇去捡拾。
当钟宇捡到第六只麻雀时,钟宇实在捡够了,抹了一把汗水,忍不住开口说道:“君子有好生之德,你怎么这么残忍,不能再射鸟雀了!”
“扫兴”,高婉撇撇嘴,收起弹弓。
钟宇见高婉玩弹弓玩的高兴,不禁也是童心大起,想要一试身手:“嘿嘿,我主要是怕你手上沾上太多杀孽!不如我来射鸟雀,你去捡吧?”
“不行,不给!”
二人一路打打闹闹的往云门上走去。
路过崔家桃园那片桃林时,钟宇不禁想起那日桃花诗会时,高婉穿着那一袭水绿广袖罗衫,站在那一树桃花下,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情形!
钟宇发觉高婉的形象,似乎不可遏制的在自己心中的占据了一片位置,自己心中对高婉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一路上二人说说笑笑,不过钟宇感觉自己和高婉的说笑,越来越不似以前肆无忌惮了,自己似乎不经意的总是想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云门上脚下是一片宽阔之地,二人来到这里时,这里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青州城内每天来云门山游玩的游客和去云门山上大云寺上香的香客不在少数,自有很多商贩看到商机,每天来云门山山脚下这块宽阔之地贩卖东西,这里也形成了一个热闹的小集市。
钟宇看了一眼,见有的摊上摆着酒食小吃,有的摆着各色饰品玩物,也有摆着香火纸烛的,小小市场倒也卖得相当全活。
逛街似乎是所有女人的天性,古今中外的女人好象没有区别。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集市,高婉兴也致勃勃的让钟宇陪着逛了起来。
高婉这里看看,那里瞅瞅,一个不算大的集市,她竟然逛了半个时辰才逛完一圈。
几件做工不算精致的小饰品,一个憨态可掬的泥娃娃,便是高婉的战利品了。钟宇不禁撇嘴,陪女人逛街也是可苦活啊。
钟宇对那些小玩意不感兴趣,不过看到一个卖胡饼小摊时,早上没吃早饭的钟宇,倒是来了兴趣。看着那金黄的胡饼,钟宇肚子里却不禁“咕嘟”的叫了一声。
小摊后一个身穿粗布短衫中年汉子,正在炉旁满头大汗的翻烤着胡饼。粗布短衫的汉子旁边一个她妻子模样的农家妇女,正麻利的将鸡蛋、盐巴和酥油和进面里,又麻利的将面团包上羊肉和大葱做成的肉陷,做成一个个胡饼模样,再在面皮撒上芝麻。
胡饼很大,一个差不多有一斤之重,炉上的胡饼在中年男人的翻烤下已经变得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钟宇看得馋涎欲滴,忙掏出银子上前买了两个胡饼,跟高婉一人托着一个硕大的胡饼,很没风度的吃起来。
看着狼吐虎咽的高婉,钟宇不禁莞尔:“哈哈,高美女,你的吃相很没淑女风范啊!”
“你吃相更难看,更是一点风|流才子的斯文风度都没有!”
二人说完,对视一眼,不由得望着对方哈哈大笑,笑的很欢畅。
高婉觉得自己跟钟宇在一起的总是很轻松、很愉快,可以自由自在的玩闹,可以肆无忌惮的大笑,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高婉心中越来越喜欢跟钟宇在一起的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了,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自己想要的生活。
吃完胡饼的高婉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那种温婉乖巧的淑女啊?”
“额……这个嘛,温婉乖巧当然最好,但要是一个个子高高又脸蛋漂亮的美女,就算不太温婉也是可以接受的!”
高婉听到钟宇如此说,不禁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其实高婉知道,此时文人士子们,大多喜欢那种小巧玲珑又温婉可人的女人,个子高的女人还不太被审美挑剔的文人士子们接受,高婉刚才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她很害怕得到一个让她失望的答案。听到钟宇可以接受个子高高的女人,高婉不禁脸上羞得通红。
“那你可有意中人?”高婉话一问出,羞得脸蛋更红,忙低头玩弄衣带,以掩饰自己的羞意。
“额……咳咳……”钟宇心中大动,忍不住就想对高婉吐露心中的爱意,不过钟宇一贯的不知道怎样跟追求美女,此时想说出口,却又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出口。
望着高婉那隐隐目光,钟宇只是喏喏的转移话题道:“这云门山风景真是不错啊,我们上山看看吧!”说罢连忙转身,疾惶惶的往云门山脚下的山门牌坊走去。
高婉眼见钟宇急急遁去,一副不敢面对自己的没出息样子,不由的恨恨的跺了跺脚,气哼哼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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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和高婉走在云门山上山的石阶上,微风拂来,但闻松涛阵阵,鸟语花香,习风阵阵,令人不禁为之神清气爽,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暑意。
云门山四周峰峦秀丽,松柏叠翠,林木幽深,空气清新,与繁华熙攘的青州城连接映衬,构成群山连翠,障城如画的靓丽风光。
钟宇不禁感叹:这云门山当真是一处好地方啊!
钟宇和高婉沿着石梯,漫步拾阶而上,石梯两旁不时见到许多文人骚客的摩崖题词,隶楷行草,各式各样的都有,其中一面最大的石壁上刻有“海岱雄风”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钟宇看了一下落款,竟是刘澄甫的祖父刘珝刘大学士撰刻的。
路旁不时还可见到许多洞窟佛像,各种造型的都有,显然并不是刻于同一时期。不光有佛像,这里竟是佛道同处,因为钟宇发现其中有一处很大的洞窟里,竟然是陈抟老祖的睡相。
云门山早在隋、唐时期,便深受诗人骚客和佛、道两家的青睐。山上有隋、唐石窟造像五处,石佛二百七十二尊,历代文人墨客、善男信女的题刻、造像、碑碣共计百余处,遍布云门山摩崖。
二人从山脚下沿着石梯往上走了约六七百级石梯,爬过一面石壁旁边的最后十几级台阶后,便是一处宽阔平整之地。
一座恢宏的庙宇,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匾额上“大云寺”三个遒劲有力的金光大字。
那映在绿树丛中的殿宇,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无不显示出寺院的古朴雅致。大云寺位于云门山山腰,受地势所限占地规模虽不算大,但各间大殿都建得古朴厚重。
青州的寺庙众多,其中以大云寺、广福寺和龙兴寺最为有名,大云寺、广福寺分别位于云门山、驼山之上,以石窟佛像众多出名,而龙兴寺则是以存有如来佛祖真身指骨舍利而受到广大信徒的膜拜,这三家寺庙是如今青州香火最为旺盛的寺庙。
这云门山上的大云寺已有千年历史,始建于北齐武平四年,初称南阳寺,隋开皇元年改名长乐寺,武则天天授二年改名大云寺,当真是一座千年古刹,是青州一座历史最为悠久的名寺之一。
如今大云寺住持方丈觉明禅师,更是一位佛法高深的得道高僧,是以大云寺一年四季香火都极为旺盛。
高婉说想去进大云寺上香求签,钟宇便随着她走了进去。
钟宇随着高婉走进大云寺时,见大云寺内来上香礼佛的香客已是不少。
钟宇陪着高婉先去功德殿里捐了不少香油钱,又跟她来到大雄宝殿前上香。知客僧见高婉捐的香油钱着实不少,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仕女,对二人倒是异常热情。钟宇不禁撇撇嘴,心道:佛家总说众生平等,看来也是离不了看人下菜碟的俗气。
在如今大明朝,佛道还是很有市场的。不过钟宇对于这上香拜佛之事,向来是敬而远之,既不信奉,也不反对,。
高婉上完香,来到大雄宝殿门前,大云寺觉知禅师在这里给众香客解签。
觉知禅师看到高婉和钟宇一对俊男靓女站在边上,不由得的笑着开口问道:“两位施主想要求签?想求什么签?”
高婉看着觉知大禅师看自己两人的目光,不禁有些脸红,低头忸怩的道:“小女子想求一支姻缘签!”
“女施主请!”觉知禅师把装着姻缘签的签筒递给高婉说道。
高婉拿起签筒,闭起眼睛,很郑重的轻轻摇起来,很快一支竹签落了出来。
高婉捡起那支竹签,看了一眼,见竹签上写的签文是:“个个明明星似君,不须特地策功勋。风和日丽黄鹂叫,春在花梢已十分。”
高婉将竹签递给觉知禅师,行礼说道:“还请禅师帮忙解签!”
觉知禅师拿起竹签,看了一眼,笑着对高婉说道:“恭喜施主,此签乃一只上签。这签文的意思是:女施主你的如意郎君,其实已经在风和日丽、黄鹂鸣叫的春天,便已经与你结识了。你们二人很般配,缘分也很深,一定会在一起的。而且你这如意郎君未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未来必定会策立功勋来迎娶你的。但你不需要着急,这签上还说你这郎君就是不能策勋几转,也可与你结为眷侣。”
高婉听了觉知禅师说她的如意郎君在春天时便已与她结识,不禁偷偷的瞥了钟宇一眼。
这签文解出,令高婉很是高兴,不禁抬手将一个十两的大银锭递给觉知禅师,口中说道:“些许心意,权作香火钱,还望禅师笑纳!”
觉知禅师收起银锭,望着钟宇笑道:“这位施主不求一支吗?”
看着高婉解了一只签,就给了觉知禅师十两银子,钟宇那还舍得求签,自己的银子还留着买宅子、娶媳妇呢!
钟宇对着觉知禅师微微一笑:“自古姻缘天注定,在下就不用求签了!”
觉知禅师仿佛看透了钟宇的心思,笑着道:“天注定也需要有人为,贫僧觉得跟施主很有眼缘,这支签解了是便不要银子了!”
不要银子?白给解签?那倒是不错,有便宜自然要占。
“那在下便也抽一支签!”
钟宇学着高婉的样子,从签筒里摇出一支竹签。钟宇捡起来看时,见上边写着:“郎才女貌世间稀,姻缘前定不须疑,全况月老传音信,雀桥高架待良时。”
觉知禅师拿过竹签,只看一眼,便抬头看着钟宇,笑道:“施主这支签是一支上上签,签文的意思是:郎君的才气和娘子的相貌,都是世间少有的。呵呵,施主将来的娘子,必是貌美如花的!这姻缘是前世注定的,不必怀疑,而且这姻缘或许如今就在眼前,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水到渠成。施主遇到姻缘之时,切记要把握住啊,千万不可错过!”说到最后一句时,觉知禅师的目光不断瞥向高婉。
听到这老和尚说自己未来的媳妇必定是貌美如花时,钟宇不禁心中大乐。可是自己怎么听到这老和尚的话,好像是不断的在暗示自己跟高婉,好像还要自己一定要把握住她。
没想到这老和尚还有做红娘的爱好啊!
一旁的高婉听到觉知禅师给钟宇解的签文,也是喜上眉梢。
钟宇见签解完,便和高婉拜别觉知禅师,想去山顶继续逛逛。
临走时,高婉又给觉知禅师留下一锭大银,钟宇不禁暗骂高婉败家,人家都说是白给解签了,你还要给银子,真是有钱烧的。就算钱多了没处花,可以给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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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和高婉出了大云寺山门,沿着云门山上的石梯继续拾级而上。经过建在拐弯处的留弇亭,再走过建在一处宽阔处的闲云亭,往上而行,穿过云门洞,便来到了云门山的北面。
穿过云门洞以后,北面是一处平整之地,平整处的西侧有一个深通地下的洞窟,洞口用条石垒成一个天井模样,洞窟旁边刻着“寻仙洞”三字,据说此洞深不见底,能通往神仙洞府,相传隋朝开皇年间有个叫李清的人,曾下此洞得遇神仙。
云门洞北边宽敞处的东侧石壁上则有许多摩崖石刻,其中一块石壁最为显眼,这块石壁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寿”字,这个“寿”字据说是衡王就藩之初,有一位奇人为衡王贺寿而刻。钟宇目测这“寿”字高近八米,仅下面的“寸”字就有两米多高。在青州有“人无寸高”之说,说得就是这个寿字下面的寸字。
钟宇和高婉在这处平整之地,游玩一番,便又沿着旁边的石梯,继续向上。
二人在走过百余阶石梯后,便登上云门山的山顶大云顶。一上大云顶,但觉得清风送爽,登山时出的细汗,顿时化为一丝丝凉意。
大云顶上甚是宽广,建有碧霞祠、关帝庙、灵官庙、赠怡堂和阆风亭等建筑。大云顶上各处殿堂亭阁,都有不少的游人。阳光明媚的日子,云门山上总是少不了来游玩的游人。
二人在大云顶各处逛了一圈,最后来到阆风亭。在阆风亭凭栏北望,整个青州城内景状一收眼底。
在阆风亭里,四周远望,但见云雾缭绕,将山顶的亭台楼阁托于滚滚云海之上,犹如仙境一般。置身山巅,望云海时隐时现,当真有一如临仙境的感觉。
钟宇不禁暗叹:云门仙境,名不虚传。绿地伴青山,层山叠峦,云门风光真是使人陶醉,令人留连忘返。
高婉也趴在阆风亭的栏杆上,望着远处云雾变幻,在那想着什么。
二人各自各自想着心事,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高婉忽然说道:“你知道这几天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呃……为什么?钟宇心道,我又不是你肚子的蛔虫,我哪里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
高婉低声说道:“昨日临朐马家的马老太公找媒人去我家,给他孙子马昊轩提亲了,我爹爹很是赞同这么亲事!”高婉口中的马家也是青州府有名书香门第、世家大族,青州马家祖上马愉,曾中过状元,入过内阁,他的嫡孙马昊轩如今也是青州有名的才子。
啊……高婉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钟宇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说实话,与高婉这位性格爽朗的美女相处这么久,钟宇说不动心是假的,可是自己还没想好怎么跟高婉表白呢!钟宇不禁暗自腹诽:怎么高婉老爹这么急着把她嫁出去啊!
钟宇不禁急道:“你爹赞成这门婚事?他答应了吗?你是不是不愿意嫁啊?放心,你若是不愿意嫁,咱们再故技重施,把这事儿弄黄了便是!”
“我爹爹觉得这们婚事不错,那个马昊轩我曾经见过,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又小有才名,不像洛佳林那样纨绔,我觉得还不错啊!”
“呃……啊……”听了高婉的话,钟宇觉得心中一恸,喉头似乎被什么堵住,呃呃两声,却说不出话来!
高婉看着钟宇得表情,不禁有些欣喜,又有些失望!欣喜的是钟宇这次没有恭喜自己要嫁人,失望的是钟宇明明对自己有意,却不敢说出来。你个没用的东西,你不是口舌如簧吗?你不是坏主意有的是吗?你倒是用到我身上啊,你倒是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啊,高婉心中暗暗生气的想道!
不过高婉虽痛恨钟宇在对待两人感情上的不爽利,却不禁自省:难道我太霸道了,把他吓着了?
“你对今天我们求得姻缘签,有什么感想啊?”
“那老和尚分明是在暗示:我们两个才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嘛!”钟宇钟宇脱口而道,话一出口,钟宇不禁松了一口,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勇敢啊!
高婉听了钟宇脱口而出的话,不禁有些脸红,低头玩弄着衣角,忸怩说道:“老禅师说的话,你觉得对吗?”
刚才钟宇脱口说出了自己的心意,此时似乎勇气倍增,此时听了高婉问话,不由得道“呃……咳咳……我觉得我们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高婉听着钟宇的话,不由眼睛大亮,笑靥如花。
高婉笑吟吟的道:“你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现在马家要去我家提亲,这么办啊?”
“呃……那……要不我再去弄两包药,把马公子也弄成不举之人,让你爹不同意这么婚事!”
“呸,你就这么点出息啊?你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去争一争!”
“怎么光明正大的争啊?”
“马家去我家提亲,你不会也去!”
一听到高婉要自己去他家求亲,钟宇不禁有些萎了。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秀才,虽然马上就要成为从九品的王府伴读了,可是相对于高家来说,依然是遥不可及啊!自己去高家求亲,这个似乎让高家同意的难度太大了!况且人家马家是世家大族,自己明里去跟马家争,好像是蚍蜉撼大树,根本没希望啊!
钟宇觉得自己还是躲在暗地里,偷偷的把马公子搞臭,才是王道!况且自己宅子还没置办下,这娶媳妇的事情,还没有提上议事日程,这去提亲岂不是稍微急了一点。
钟宇有些底气不足的道:“提亲啊?可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王府伴读啊,你爹爹会同意吗?我觉得还是先把马公子搞成不举之人靠谱!”
“不行,我要你光明正大的去我家提亲,不然我就同意马家的提亲!”
“可我还没准备好啊,我一个小小王府伴读,怕是你爹也不能同意我的提亲啊!”
“你没听到觉知禅师说嘛,我的如意郎君不需要功成名就,就能跟我结为眷侣!你要相信自己,你平时不是鬼主意很多嘛,此时不用,什么时候用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用些旁门左道的办法招呼在你爹身上,迫使你爹就范?”
高婉听了钟宇的话,不禁杏眼圆睁,柳眉倒竖道:“你敢!”不过随即高婉“噗哧”一笑,说道:“我的意思是让你想想办法,满足我爹爹提出的要求,那才是正道!”
“你爹会提什么要求啊?”
“我怎么知道!”
“呃……”
ps:云门山寻仙洞的故事在《醒世恒言》第三十八卷《李道士独步云门》中有记载,有兴趣的书友们可以看一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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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钟宇在阆风亭和高婉表明了心意,高婉便一直催促钟宇及早上门提亲。
最近几日,高婉着实给钟宇打了不少气,也给钟宇灌了不少迷魂汤,什么钟郎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大才子啊,什么没有钟郎帮不成的事情啊,什么二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反正把钟宇去提亲的底气给鼓了起来。
钟宇终于下定决心今天便去高家提亲!
上门提亲就上门提亲,反正我跟你家闺女已经情投意合,你这老丈人还能过分难为我?况且以高婉倔强的性子,怕是自己这老丈人想要阻拦也未必拦得住。
心意挑明了,钟宇倒是放得开了,又恢复了以往的洒脱。
不过钟宇觉得不管自己跟人家闺女怎样情投意合,还是应该对自己未来老丈人表示足够的尊重,还得按照大明的世俗礼节来。
此时的婚嫁还是很麻烦的,就是小户人家这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的六礼也是必不可少的。这纳采之礼,便是男方上门提亲,女方同意了后,男方再备下礼物前去求婚。所以按礼,钟宇应该找上媒人,带上礼物,先上高家去提亲,走这纳采之礼的前半步。
不过这媒人令钟宇发愁,自己来到大明统共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张知府和衡王殿下,自己怕是请不动。自己的徒弟小王爷朱厚燆?身份倒是尊贵,不过这做提亲媒人的事儿,怕是够呛,况且就这位小王爷那德行,这提亲礼节还不如自己这个后世人懂得多。
想来想去,钟宇觉得乐县丞最合适,既有一定身份,身份在青州又不算太高,自己和他关系还算不错,又能请的动他。不过当钟宇来到县衙找乐县丞时,却被告知乐县丞最近不在,外出公干去了。
钟宇无奈,只得去找杨凡,让他当媒人,好歹杨凡也有个秀才功名,也算小有身份,再说杨凡好歹也懂得些大明的婚嫁礼节,总比自己强些。
杨凡听钟宇说钟宇要去高府提亲,不由得替钟宇惋惜,唉,大哥这是要往火坑里跳啊。
“大哥,你真的要娶那胭脂虎啊?”
“什么胭脂虎,不许乱叫,以后要叫大嫂。俗话说长嫂如母,你以后要把你大嫂当成你母亲来伺候!”
“啊……呃……”杨凡失语。
……
高婉家的府邸在青州卫城。
钟宇雇了一辆很华丽的马车,带着送给未来岳父岳母的礼物往卫城去。钟宇带得礼物倒是很简单,送给自己未来岳父的礼物是自己从盗墓贼胡老七那得来的那把剑柄镶着红宝石的短剑,送给未来岳母的礼物是钟宇自己精心制作的一面琉璃镜子。钟宇觉得这两礼物虽然简单,但也算价值不菲了。虽说没花自己多少银子,可是这两件东西它稀罕啊!
为了便于战时保卫、支援府城,青州卫城就建在青州府城不远处,离青州府城只有五六里路的距离。
钟宇和杨凡坐着马车很快便到了。
在高府门前下了马车,钟宇拎着礼物,让杨凡去投上名刺。
这高府是高家的私宅。本来青州卫指挥使应该住在卫指挥使衙门的,不过高家百年世袭下来,子弟众多,自然不可能都住在卫指挥使衙门,高家自然另建有自己的私宅。
高府的一个门子拿过杨凡递上的名刺看了看,见上面写得是益都县学禀生钟宇要拜访自家老爷,不禁有些趾高气昂的道:“你们拜访我家老爷有什么事情啊?我家老爷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见到的!”
高府的门子是有自傲的资本的。这几个门子在青州卫里,最低的也是做过总旗官的。如今这几个门子有的是年纪大了让儿子顶了缺,有的在征战中受过伤,高指挥使体恤他们,让他们来高府做个差事。
钟宇上前见礼说道:“在下是来提亲的,还望大哥给通报一声”。顺手将一个小银元宝放入那门子的手里。唉,没办法啊,未来岳父家的人得罪不起啊,看着架势,不给点好处,别说提亲,连这大门自己也未必进的去。
“提亲?给谁提亲!”那个高府门子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前几天刚有马家的人来提亲,自家老爷还没答应呢,怎么又来一个提亲的?!
钟宇指指自己,说道:“是给在下提亲的”,说着钟宇忙拉过杨凡道:“这是在下媒人!”
门子抬头看了一眼钟宇。钟宇今天特地好好捯饬了一番,身着一袭湖蓝绣锦儒衫,头戴逍遥巾,腰间系着一条绛紫色玉带,玉带上还别上了一个纳福玉佩,往那一站,倒真有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之感,卖相还是相当不错的。
门子暗自点点头,心道:这书生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不过这身份似乎差点,只是一个小小秀才,让老爷把大小姐嫁给他,怕是很难,不过这事就不是他一个门子管的了的了。
不过此时门子听了钟宇是来提亲的,倒不敢太过怠慢,对钟宇和杨凡客气的说道:“二位且在门房稍候,待我前去通报!”
……
高府内宅一个大花厅内,高奇和夫人正在喝着茶,跟自己那一对儿女谈笑着,一家四口倒是其乐融融。
高婉的父亲高奇每日忙于公事,倒是很少有在家闲着的时候,高婉的哥哥高昱也是青州有名的才子,每日不是忙于读书,便是跟文人才子聚会吟诗作对,一家四口倒是难得聚在一起。但今日高婉却硬是把一家人拉来花厅聚聚,说是许久不能相聚,今日都不许去干别的,一家人聊聊家常,联络联络感情。
当然高婉这么做,自是不单单是为了聊聊家常,昨日她便听钟宇说,今日要来提亲,是以把一家人聚在一起,到时她好帮钟宇敲敲边鼓。
高奇在跟高昱聊着一些青州的雅趣轶闻,他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高昱博学多才,却又谦虚温和,虽然父亲是卫指挥使,却从不仗势欺人,惹事生非,很得青州达官士绅的好评。
不过高奇望向高婉时,就有些头疼了,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正好和儿子掉了个个,都过了二八年华了,还整天在青州惹事生非,青州城内的世家子弟都怕了她,都没人敢来提亲。前一阵本来想与前青州知府洛少华结个亲家。在青州城内单以家世论,怕只有这知府大人家的公子不用怕高婉,可是谁知道他儿子竟如此不堪。与洛知府家的亲事黄了以后,好长时间没人敢来提亲,好不容易前几天临朐马家来提亲,可自己这宝贝女儿却死活不同意,高奇有时真不知道拿自己这宝贝女儿怎么办!
一家人正在闲聊时,一个仆役进来禀告,说门前来了一个叫钟宇的秀才,自称是来提亲的。
高奇不禁奇怪的问道:“提什么亲,他想跟谁结亲?”
那仆役回禀道:“门房的老刘说:那秀才是为了大小姐来提亲的!”
高奇“嗤”一声轻笑,说道:“哪来的胆大包天的小秀才,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小秀才想娶我们家大小姐,开什么玩笑!让门房把他打发走便是!”
高婉听自己父亲说连见都不见钟宇,就要把他打发走,不由开口道:“爹爹不如见一见吧,说不定是是一个有本事的秀才呢!”
高昱在旁听了钟宇的名字,也开口说道:“这个钟宇我听说过,倒确实颇有才名,他做的艳词倒是颇为不错!不过他一个小小秀才,想娶小妹,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高婉在旁嗔道:“他并不常作艳词,那些坊间传闻都是以讹传讹罢了!你那次替我做得那首《花月吟》,人家还和过一首呢,我吟诵一下,你听听,哪有一点艳词的意思?!”说着,高婉把钟宇剽窃的唐伯虎的那首《花月吟》背了出来。
高昱是有名的才子,也很是喜爱吟诗作词,一听高婉吟诵的诗,便知道此诗绝对是上乘佳作,这首《花月吟》作得清新婉丽、俗畅圆融,给人以畅爽愉悦的美感,比之自己那首意境上更胜一筹。高昱也是爱诗如命之人,见钟宇做出如此好诗,倒是渴望一见。
高婉母亲陈氏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女人心思毕竟细腻,她刚才见高婉说起钟宇的诗作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便知自己这宝贝女儿怕是对这个秀才颇有好感。陈氏虽也是大家出身,倒不是那种门户之见严重的女人,觉得若是人不错,未必不可以考虑,况且自己这女儿的婚事也着实让她头疼。她倒想看看能被自家宝贝女儿看上的小秀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氏想及此处,不由得笑着对高奇说道:“听婉儿说这秀才的样子,似乎还不错,老爷不妨见上一见吧。”
“那便见一见吧,我倒看看一个小秀才,凭什么敢来我高家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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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和杨凡随着高府迎客的仆役,来到高府前院的会客厅时,青州卫指挥使高奇和儿子高昱正在说着话。
钟宇见到客厅里的陈设倒是简洁,不过家具都是古朴典雅,透着世家底蕴。唯一有些突兀的,便是东边墙壁上挂着一柄剑鞘华美的长剑,似乎主人是在特地在为了彰显其武将世家的身份。
一张黄檀小几边座椅上坐着两个人,年纪大些的大约四十多岁,一张国字脸,颇有威严,身上穿着一件对襟浅紫织锦便袍,年轻一些的大约二十出头,长得器宇轩昂,身穿一件天青色书生衫。
钟宇估计这两人便是高婉的父亲和大哥,连忙和二人行礼,态度很是恭敬,杨凡也跟着见礼。
高奇只是微微二人点头示意。对于高奇的态度,钟宇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人家位高权重,又是自己未来岳父,这想有意见也不敢啊!人家只是点点头,算是同自己见过礼了,倒是无可厚非。
倒是高昱见钟宇和杨凡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文人打扮,很是热情。同见过礼后,连忙示意二人落座。
高昱笑着道:“久闻钟公子诗词双绝,文采无双,一直未能见面,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高公子过奖了,都说高公子乃人中龙凤,诗词文章俱佳,在下实是已仰慕公子久矣,今日得见,实在是在下平生之幸也。”高昱说话客气,钟宇也只得硬着头皮,学着说些文绉绉的场面话。
当然互相久仰完了,就该谈正事了。
钟宇朝杨凡点点头,示意该他这个媒人说话了,这提亲之事,自己开口总是不便。
杨凡微笑着说对高奇道:“久闻高家有女,温婉贤淑,人品贵重,今日在下冒昧,是为钟公子来提亲的!”
高奇冷哼一声,说道:“知道冒昧,就不要再提此事了。你们两个小小秀才,就敢来我家提亲,把我高家当成什么人家了?我高家的大小姐岂是什么人也能娶的!”
杨凡被高奇一声冷哼,吓得心里一哆嗦,面前可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啊,说不害怕是假的。不过在钟宇殷殷期盼的目光下,杨凡还是硬着头皮给钟宇吹嘘道:“钟公子如今虽只是一个秀才,可是才气横溢,未来金榜高中,御街夸官是必然的。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钟公子早晚必将飞黄腾达。高大人拘囿于出身门第来勘定高小姐婚事,似乎稍有偏颇之嫌吧!”
高奇听到一个小小秀才竟敢指责自己以门第勘定婚事偏颇,不由的失笑,这两个小秀才倒是有趣,竟都是胆大包天之人。
“自古以来,婚事便讲究门当户对,照你这么说老祖宗的话都是错的了?既然你说这钟公子早晚得中金榜,那就等他登科做官以后再来求亲吧,老夫是老顽固,就是讲究门当户对!”
杨凡又硬着头皮道:“高大人有所不知,钟公子虽然只是秀才功名,但如今已是王府伴读,如假包换的从九品朝廷命官!”
高奇听到杨凡说钟宇年纪轻轻就已是王府伴读,从九品的朝廷命官,不由的心中微微一动,不过随即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他一个小小的秀才,无根无脚,就算衡王能把他举荐给朝廷又能怎样,未必能成了什么气候!高奇还是觉得自家女儿还是嫁给那些世家大族合适,现成的富贵,总比未来不确定的前途来得稳当。
高奇沉声道:“一个小小王府伴读而已,老夫还是不能同意!”
眼见未来岳父死活不松口,钟宇终于忍不住了,起身作揖道:“高指挥使,实不相瞒在下与令爱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已经私定终身,还望高指挥使成全。”
高奇听钟宇说什么他与高婉两情相悦,不禁怒喝:“竖子,亏你还是读书人,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曾有过两情相悦便可私定终身。在老夫没发怒之前,赶紧给我滚,我高家岂是容你放肆的地方!”
钟宇说自己跟高婉私定终身,原想是为了劝高奇同意,没想到惹得他暴跳如雷,饶是他胆大机智,面对暴怒的高奇,一时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爹爹,我与钟郎确实两情相悦,且早已私定终身,求爹爹成全!”高婉从客厅里间里冲了出来哭喊道。
原来高婉和母亲一直在里间听着客厅内的动静,此时高婉听得自己爹爹声色俱厉的要赶钟宇走,不禁再也忍耐不住冲了出来。陈氏一把没拉住高婉,不由得也跟着高婉走了出来。
高奇听到高婉如是说,不由的吹胡子瞪眼道:“胡闹,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岂能由得你们私定终身!”
高婉不禁转头对自己母亲撒娇道:“娘亲,你快劝一下爹爹啊,反正若是爹爹不让女儿嫁给钟郎,我便终生不嫁!”
钟宇一听高婉求救自己母亲,心思一动,忙拿出自己精心制作的那面琉璃镜子,这面镜子比前几面做得都精致,不但琉璃边缘都被钟宇找金匠镶上了金边,而且在镜子背面,钟宇还专门找人在绘制上了几枝活灵活现的荷花,很是精致典雅。
钟宇双手捧着那面琉璃镜子,满面微笑的的对陈氏道:“小侄钟宇,拜见伯母,伯母万安,久闻伯母贤惠通达,初次见面,没有什么见面礼,这是一面琉璃镜子,虽不算贵重,但是是小侄亲手制作之物,聊表小侄崇敬之情,小侄的一番心意,还望伯母收下!”
陈氏见钟宇说得诚恳,却之不恭,便拿了过来,看了一眼,便觉精致异常,很是喜欢,不由的笑道:“你这孩子,伯母还没给你见面礼呢,倒先收你一件贵重礼物,倒让伯母心里过意不去了!”
钟宇顺杆上爬道:“还请伯母给美言几句!”说着眼光不住的撇向高婉父亲高奇。
陈氏望着高奇笑道:“老爷你看我这做伯母的礼物也收了,似乎不给人家说句好说,也过意不去。刚才在里间我也听婉儿说了,他跟的文浩的事情,我觉得两人还算合适,不如……”
“哼,想做我高家的女婿哪有那么容易!”
钟宇一听高奇语气有些松动,似乎有门,连忙掏出那把短剑,双手举着对高奇道:“小侄偶得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都说宝剑配英雄,正当奉于伯父这等英雄用之,方不让此等宝物埋没!”钟宇见高奇语气松动,老实不客气的改口叫高奇伯父,本来钟宇想改口叫岳父的,可是觉得事情应该一步步来。
高奇是武将,钟宇送这等神兵利刃,倒是很对他的胃口。高奇拿过端起,“唰”的抽剑出鞘,立时便见寒光乍现,不由的叫了一声“好”!
高奇收了礼倒是对钟宇态度好了许多,对钟宇慢悠悠的说道:“想做我家女婿可不容易啊,我家的女婿一定要是有出息的人!”
“那怎样才叫有出息呢?”
高奇沉吟片刻道:“起码也得是七品的一县正印吧!”
高奇此时见钟宇和高婉情深意切的样子,知道此事不能硬阻拦,当下便提出了条件,以施缓兵之计。这七品正印当然不是那么好做到的,。但若是钟宇真能中得金榜,倒是也是有可能实现。高奇的意思很明显了,若是做不到今科高中,便要他知难而退!当然钟宇要是今科真能金榜提名,三年之内做到七品正印,高奇觉得把自己女儿嫁给钟宇,也是可以考虑的。
钟宇暗自心想:七品正印?这个难度似乎有些大啊,虽然杨凡给自己吹嘘说自己才华横溢,必能中得金榜!可是自己知道自己事啊,自己那八股文水平,就算让自己去考个童生试未必能过啊!若是做个七品的武官,倒是还有希望,自己如今便已是从七品的锦衣卫小旗,想想办法,官升一级,做一个正七品的总旗,钟宇还是可以办到的。
钟宇心中想到此处,便开口问道:“做个七品的武官可不可以啊?”
“呸,我家随便一个阿猫阿狗的都是七品的总旗,你做个七品的武官就想我家闺女?!”
钟宇不禁无语,原来这七品武官,在人家眼里啥都不是啊!
老丈人提出条件了,虽然不是要房要车,可是提出要官这种更难完成的任务,似乎更加不好办啊!
不过虽然难办,倒是激起了钟宇的好胜心,此时自然不愿意认怂,当下咬牙道:“好,就依伯父的话,给我三年时间,待到我做到七品正印之时,便来迎娶令爱!”
“好,有志气!”高奇此时倒是有些欣赏钟宇这种不服输的劲头,颇似自己年轻的时候,若是钟宇三年之内做到一县正印,他倒是很乐意把闺女嫁给钟宇。
“那是不是应该把亲事先定下来?”
高奇不禁心中失笑,这小子倒是很会顺杆爬!高奇本就是施的缓兵之计,哪能和他定下什么亲事,当下说道:“你倒是急性,你难道觉得今科秋闱和明年春闱都能必中?你若是中不了,你三年做到一县正印谈何容易!若是定下亲事,若是你今科不中,岂不是白白耽误我家闺女三年!”
钟宇信心满满的道:“小侄自忖中得今科秋闱和春闱,还不算什么难事!”不管怎么说,先把这是忽悠下来再说,不定下亲事来,谁知道你说的三年之约是不是在忽悠着本公子玩?
听到钟宇如此自信,高奇倒是不好直接回绝了他。自己若要直接回绝了他,怕是高婉又要闹了,当下高奇眼珠一转,便道:“好,我喜欢你这份自信,嘿嘿,你想要定下亲事,老夫便给你一次机会,不过还要看一下你的本事够不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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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前院的演武场,一个比衡王世子府的演武场大了好几倍的真正演武场,此时钟宇众人正站在演武场边。
演武场旁的兵器架子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拐子流星……十八般武器,当真是样样俱全。
钟宇此时很无语……自己这未来岳父对自己说要想把亲事定下来得凭本事,这本事原来是要过了高家择婿的文试和武试,而这武试竟是要自己跟自己岳父比武。自己这未来岳父一个一辈子舞枪弄棒的武夫,要自己一个舞文弄墨的书生跟他比武,这不是明显是在难为自己吗?
高婉在旁对高奇嗔道:“爹爹,这不公平,钟郎一介书生如何是你的对手,你分明就是在难为钟郎,不想把这亲事定下嘛!”
高奇心道,我自然不愿意现在把婚事定下啊,你以为一县正印是那么好当上的,万一他当不上,岂不白白耽误你三年。不过高奇嘴里却强词夺理道:“我高家的女婿岂能没点武艺傍身,不会武艺如何保护你不受欺负。放心爹爹不会伤了他,无论拳脚还是兵器,只要他能支持一柱香时间不倒下,爹爹这武试,他便算过了!你既然说不公平,那这比试拳脚还是比试兵器,如何比试,便都由他定便是!”
钟宇听到高奇要自己过武试,不由得翻白眼,高婉这么强的身手,还需要人保护吗?自己这未来岳父明显是刁难自己嘛!在大明,自己的武力值怕也仅仅比衡王府的小王爷高点,怎么可能在他手下支持一炷香的工夫。
不过当钟宇听高奇说到比什么、怎么比都由自己定时,却忽然计上心头,想到了一个办法。
钟宇开口道:“既然伯父执意要比试武艺,那小侄便奉陪便是!”
高奇不禁大笑道:“好,有种!你说怎么比吧?”
高婉此时却不禁大是担心,钟宇哪会武啊,在自己手下都走不了三招,如何能在自己父亲手里撑得过一炷香的时间。
高婉不由的满是担心的看着钟宇。
钟宇朝高婉微微一笑,露出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示意高婉不要担心。这种表情高婉见过,每当钟宇想出一个惊艳的鬼点子应对一件事时,就是这种表情。见钟宇似乎有了办法,高婉心下稍定。
钟宇走到兵器架上,取下一杆插在兵器架上的白蜡大枪,笑着对高奇说道:“那小侄便与伯父比试一下兵器吧!”
高婉见钟宇竟然别的不选,单选大枪,不由的又是担心起来,自己爹爹擅使大枪,自小便练习这杨家枪法,钟郎这不是找虐嘛!
杨家枪又名梨花枪,号曰天下第一,是金末红袄军首领四娘子杨妙真所创,而这四娘子杨妙真正是青州人,是以青州乃至山东各地武人多有习杨家枪之人。高奇自小便练习这杨家枪法,如今已在这大枪上浸|淫三十余年,当真是娴熟无比,高婉的枪法也是学自高奇。
高奇见钟宇竟然说要比是大枪,不由的微微心意一动,自己这一杆大枪练了三十年了,他竟敢跟自己比大枪,难道这小子还是个用大枪的好手?刚才高奇听家里仆役们说了,这个小秀才还在衡王府里教衡王世子什么无名拳,说不定还真是个高手。
当下高奇屏气凝神,不敢大意,心中暗道:自己要小心应对,可别一世英名栽在一个臭小子身上。
钟宇拿着那杆丈二白蜡杆长枪,朝高奇行礼道:“小侄马上就跟伯父成为一家人了,这比试兵刃虽是点到为止,不过刀枪无眼,总归有失手之虞,伤了谁都不好。不如咱们武试文比如何?”
高奇道:“说了怎么比试你来定,你要文比便依你便是,你且说说怎么个文比法?”
钟宇微笑道:“这文比便是小侄与伯父相隔一丈,各画一个三尺圆圈,你我站于圈子中,各自施展大枪,无论用什么手段,谁先出了这三尺圆圈,谁便是输了!”
高奇心道:这小子心思倒是活络,这种比法倒是能减少失手伤了对方的可能!自己虽想借与钟宇比武,让他知难而退,但是倒不愿真伤了他,于是高奇开口道:“那便依你所言,就如此比试吧!”
钟宇和高奇二人相隔一丈,各自画好圆圈站定。
钟宇学着人家比武的架势,抱拳道:“请伯父赐教!”
“好说,那这便开始吧!”说完高奇摆出一个持枪的起手式,示意钟宇是小辈,由他先出招。
丈二长的白蜡长枪,用桐油泡过,乌漆漆的闪着黑亮的光泽,钟宇拿在手里觉得分量颇为不轻,知道单手是使不了这大枪的。当下钟宇深吸一口,暗暗咬咬牙,双手握住枪根,端着大枪用力的向高奇平平的刺出。
眼见钟宇这毫无章法的一枪刺出,高婉便知要糟,怕是钟宇弹指间便要败了。
果不其然,钟宇一枪刺出,高奇便知钟宇毫无武艺,抬手挽个枪花,一招“毒蛇吐信”便刺向钟宇胸膛,钟宇眼见高奇那杆乌漆漆的大枪刺向自己胸膛,不由想后仰闪避,可是高奇那会给他躲闪的机会,高奇第一招不待用老,便又是一招“狂风摆柳”扫向钟宇小腿,钟宇躲闪不及,顿时被扫到在地。
尽管高奇的大枪在快扫中钟宇小腿时,收了五成的力,但钟宇还是倒在地上捂着小腿,大声哀嚎了出来。
高婉眼见钟宇疼得出了一头冷汗,不断哀嚎,不禁朝着高奇大声嗔怒道:“爹爹你又不是没看出钟郎不会武艺,怎么可以还出此重手,哼!”高婉朝高奇甩个愤怒的鼻音,忙跑到钟宇身边,矮身查看钟宇伤情。
高奇不禁无语,我哪想到这小子刚才还装作一副高手模样,却这么不经打。再说,自己明明收了力的啊,被大枪扫一下,不至于如此惨声哀嚎吧,难道真得把他腿打折了?
这要真把这小子腿打折了,怕是自己宝贝女儿跟自己没完啊,高奇不禁连忙上前查看钟宇小腿伤情。
眼见高奇走出脚底下的圈子,钟宇却忽然停止了哀嚎,转悲为笑,眯着眼睛看着高奇身后的圆圈。高奇那一招“狂风摆柳”当真是扫到了钟宇,不过因为高奇收了力,还不至于让他惨声哀嚎,是以钟宇此时还能笑得出来。
高奇一见钟宇表情变化,不禁奇怪,顺着钟宇的目光转身回头一看,不由的一拍脑袋,坏了,中了这小子的计了。
高婉此时也顺着钟宇的目光,发现自己爹爹走出了圈子,不由得拍手笑着叫道:“爹爹你先出了圈子,你输了!”
“你小子竟然使诈诳我!”高奇须发戟张的指着钟宇怒道。
钟宇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着道:“打不过还要硬拼,智者不为也,小侄向来与人斗智不斗力。”话虽如此说,钟宇觉得还应该给高奇一个台阶下,当下抱拳施礼,说道:“伯父是一卫指挥使,朝廷武将,自然知道兵不厌诈的道理,小侄此次承伯父相让了!”
高奇此时见势不可为,说好双方各凭本事,无论什么手段,谁先出了圈子便是输了,此时不承认输了,就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高奇听了钟宇的话,当下就坡下驴道:“哼,老夫自然看出你这是诈计,老夫是自己故意走出圈子的!不过你虽赢了这武试,不过这手段忒不光彩!”
“上战靠谋,下战靠力,嘿嘿,小婿谢过岳父大人相让之情!”钟宇听了高奇认输,忙顺杆爬道。
“呸,谁是你岳父,先过了文试再说!”
“那就请岳父大人示下,这文试如何考法?”
高奇指着高昱说道:“这文试便由昱儿和你比试一下文采,等你过了文试再乱叫不迟”,高奇听着钟宇叫岳父大人,额头就冒黑线,这小子油嘴滑舌的,真不知道自己女儿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小子。本想着接着比武让他知难而退,谁曾想竟是这个结果,高奇不禁郁闷,只得寄希望于自己儿子的文采能压过钟宇。
钟宇一听要自己和高昱比试,便转身对高昱笑吟吟的道:“敢问大舅哥,这文试要如何比试?”
高昱倒是和气,笑呵呵的对钟宇道:“不如为兄与文浩贤弟各做一篇经义文章,互相比较一番如何?”
钟宇一听要做经义文章不由的萎了,当下装作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这做一篇经义文章,毕竟非一时半会可做得,费时颇久。这诗词更见文采,不如我与大舅哥便各做一首诗词,互相品鉴一番如何?”
“诗词也好,久闻文浩贤弟诗词文采无双,正想讨教几分呢!那不知我们以何为题、以何为韵呢?”
钟宇不禁心道:限题限韵我还怎么抄诗,难道真要我自己做?当下忙说道:“佳词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做诗词限题限韵不免落了下乘,不如你我即兴做一首,无论诗词都可,不限题限韵,如何?”
“也好!那就请文浩贤弟先!”
“还是大舅哥先来吧!”
高昱一想自己算是是考官,自然要先做一首,才好让钟宇做出的诗词有所比较,当下也不多说,沉吟起来。
高昱沉吟了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眉头一展,脱口而道:“有了,为兄便做一首《沁园春》吧,诉一诉浮生若梦,权作无病**吧!”
说着高昱吟道:“散发扁舟,弄影寒江,荡撸醉吟。渐西风裹露,孤蓬曳曳,月华凝练,万里沉沉。蔼蔼空山,恹恹霜柳,波舞星天入我心。栏杆倚,尽悠悠往事,付与流云。
人间扰扰纷纷,引愁绪入杯和酒斟。叹年华逝水,消残壮志,青衫寂廖,更少知音。对影长嗟,自怜相诉,怕是阑珊又怆神。钟声晚,酹船头江月,且共黄昏。”
“好一首《沁园春·浮生若梦》,大舅哥当真才华横溢、文思敏捷,片刻便做就如此让人感怀的一首妙词,小弟当真是佩服之至!”钟宇此时倒是真心话,他当真是有些佩服这高昱的才情,沉吟片刻便做得这么一首妙词,自己是万万做不到。虽然词中年华逝水、青衫寂寥之词,如他自己所说有些无病**,与他如今年少多才、风华正茂的情形有些不符,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但确实算作一首感怀的佳词。
高奇见自己儿子片刻便做就如此妙词,也是老怀弥慰。
高婉听到大哥随口做出一首佳词,不禁有些欣喜,却也有些为钟宇担心,怕钟宇做出的诗词盖不过大哥的风头,不禁满眼期盼的望向钟宇。
眼见众人望着自己,钟宇不禁开口道:“大舅哥做得一首感怀的佳词,小弟便也做一首感怀之词,和一和大舅哥的这首《沁园春》佳词吧!嗯,小弟这里得了一首《临江仙》,大家给品评一下!”
说罢,钟宇开口将杨大才子的《临江仙》吟出。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钟宇词一吟出,众人不由得叫好。这首词是杨大才子晚年所做,借叙述历史兴亡抒发人生感慨,豪放中有含蓄,高亢中有深沉,全词基调慷慨悲壮,意味无穷,令人读来荡气回肠,不由得在心头平添万千感慨,绝对是一首感慨伤怀的佳词。钟宇心中暗道抱歉,杨大才子,如今你还正是年少气盛、风华正茂,不会做此等感慨伤怀的词作,兄弟便先借用了,对不住了。
本来以钟宇此时青春气盛的少年,做出这首感慨伤怀的词作,是有些不合适的。可是前面有高昱那首浮生若梦的感怀词作,钟宇说是为了和高昱那首词,便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高昱也是识货之人,虽说文无第一,但同样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词作,钟宇这一首《临江仙》无论是遣词造句,还是情怀意境,都比自己那一首《沁园春》都明显高出一筹,高昱倒是洒脱之人,不会做那种文人相轻之事,当下便道:“文浩贤弟这首词,比我的词作意境高了不止一筹,在下自愧弗如!”
钟宇激动得道:“大舅哥的意思是说,小弟这文试也过了?”
“自是过了!”
高婉一听钟宇这文试和武试都过了,不由得欢呼雀跃,高兴的叫道:“钟郎好棒!”
钟宇打铁趁热,连忙朝高奇和陈氏跪拜行礼道:“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陈氏笑呵呵的道:“好孩子,快起来!”
高奇此时已是骑虎难下,本来打算接着这武试让钟宇知难而退,没想被他用计把自己将住。比文采,钟宇又做出如此妙词,自己儿子都承认钟宇的词作比他的好,自己想要不承认,又如何拉得下脸来。
高奇心想:这小子也算有些才情,跟自己宝贝女儿倒也算郎才女貌,两人两情相悦,自己也难以阻拦。他若真能登科做官,自己女儿嫁给他倒也算个好归宿。
当下高奇冷哼了一声,甩甩袖子道:“别忘了七品正印之约,留给你的可只有三年时间!可别白耗我家闺女三年时间,到时害得我家闺女嫁不出去了!”
“小婿自当努力,必定不让婉儿空耗大好年华!”
当下钟宇又对高昱行礼,杨凡也上来恭喜。
钟宇叹道:这艰难的提亲,好歹完成了第一步了。
Ps:梨花枪法,明戚继光《纪效新书》:“枪法之传,始于杨氏,谓之曰梨花,天下成尚之,变幻莫测,神化无穷,后世鲜有得其奥者。”何良臣《阵纪》:“马家枪,沙家竿子,李家短枪,各有其妙……而天下无敌者,惟杨家梨花枪法也。”戚继光亦师杨家枪法并加改进以教士卒。《纪效新书》载有该枪法并图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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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天字甲号房。
钟宇正在和高婉聊天。
前几日提亲成功,直到现在钟宇还有些恍惚,自己似乎还没有任何准备的,就已经有未婚妻了,世事变幻当真有些奇妙。
不过钟宇想及自己还要混到七品文官,才可以把媳妇娶到家,不由得头疼,这事儿怕是相当有难度啊!
看得见却吃不着,无疑是相当痛苦的事情,钟宇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高婉听到钟宇叹气,不禁开口安慰道:“钟郎可是发愁那三年七品正印之约?无需担心,钟郎今科必定能高中的!”
钟宇苦笑道:“以我的经义文章的水平,怕是难得很啊,要是考诗词或许我还有希望,这考经义文章我怕是根本没希望啊,我根本不擅长做八股文啊!”
高婉眼见钟宇丧气,不禁安慰道:“没事的,那次我们求得签文不是说了嘛,钟郎不须特地策功勋,我们便可结为眷侣。我爹爹提出这七品文官的要求,也是怕我受委屈,是想给你些压力和动力。你也不必太当真,到时我自会求爹爹改变主意的!”
钟宇听到高婉安慰,不由得心情开朗了许多,笑道:“大不了我们生米煮成熟饭,逼岳父大人就范!”
高婉好奇的道:“什么是生米煮成熟饭?”
钟宇嘿嘿笑道:“我说了你可不许打我啊!”
高婉想起以前经常武力威胁钟宇,不禁红着脸,忸怩道:“婉儿也是读过《女戒》、《内训》这些女四书的,哪能打自己的相公呢!”
看着高婉羞意喜人的样子,钟宇不禁暗喜,还是封建社会好啊,再强势的女人,一但定了亲,在自己相公面前,也由霸道的母老虎变成温顺的小猫咪了,钟宇笑吟吟的道:“嘿嘿,这生米做成熟饭嘛,自然就是我们先把房圆了,最好给岳父再造出个小外孙来,那样就不怕他不同意了!”
高婉听到钟宇如是说,不由得瞪圆了杏眼,惊讶得道:“这样啊,会不会有些伤风败俗啊,爹爹会暴怒的!”高婉想了想,却又嫣然笑道:“不过要是爹爹真难为我们,这法子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人家早晚是你的人!”
哇,原来女人真的是可以变的!以前那只人见人怕的母老虎,跟自己确定了关系,此时竟然对自己百依百顺,连自己先圆房的提议都不反对,钟宇不禁感觉被幸福砸中了!
不过钟宇幸福没感受多久,被一个来客打扰了。
……
来客是衡王世子朱厚燆贴身伺候大太监黄景,钟宇最近经常出入王府,与他倒是熟悉。眼见黄景来客栈找自己,不由奇怪的道:“黄公公怎么来了,可是小王爷找在下有什么事情?”
“钟公子,京中来了旨意,来传旨的谷公公点名要你去听旨意!”
哇,让自己接旨?钟宇吓了一跳!皇上怎么可能给自己一个小小秀才下旨意?莫非是王爷替自己奏请的王府伴读官职的事情有了消息?那也不可能,一个小小的从九品文官,顶多就是吏部文选司下道公文便是,怎么可能皇上亲自下旨意呢?而且来传旨的竟然还是一个太监。
钟宇来到大明朝这么久了,倒是知道那种什么旨意都由太监来宣的事情,只有后世影视剧中才能见到。在京中虽是大部分旨意都是由太监来传,不过却极少有太监出京携圣旨来宣的。在大明朝一般太监出京,通常是奉旨监军、收税、采买皇宫用品等差遣。一般出京传旨意,都是旨意涉及的事情跟哪个部寺有关,传旨便是哪个部寺有司衙门的官员。这由太监出京来传旨,钟宇倒是真的懵了,按说就算有圣旨任命自己为一个王府伴读,也应该吏部的人来传旨啊。
不过钟宇转念一想,这怕是皇上有旨意给衡王,所以派一个太监来传旨,顺便给自己传旨的。
“敢问黄公公,这旨意所为何事啊?”
黄景苦笑道:“这个老奴哪里知道啊?谷公公还等着呢,钟公子速速随老奴去吧!”
钟宇只得让高婉先回去,自己跟着朱管家急急往王府走去。
……
衡王府承运门前,香案已经摆好。
京城来的谷公公此时正手捧一卷黑牛角轴、白色绫锦写就的圣旨,肃首站立在香案旁,十六名顶盔掼甲的禁军武士侍立于两侧,手按腰刀目不斜视。
这黑牛角轴、白色绫锦的圣旨,一般是给比较低级的官员下达旨意用的,自然不是给衡王殿下的。皇上赏赐衡王的旨意,谷公公已经宣读完了。下达给衡王殿下的旨意是玉轴、明黄绫锦写就的。衡王殿下的旨意已经接过,圣旨已被衡王收起来了。
此时这位谷公公捧得黑牛角轴圣旨,自然是下达给钟宇的,他正在等着钟宇的到来。
钟宇走进承运门时,王府的仆役上前告知谷公公。
谷公公抬头看了钟宇一眼,用公鸭般的嗓音说道:“有旨意,益都秀才钟宇上前听旨!”
钟宇忙按照路上从黄景那问到的接旨的礼节,跪倒听旨。
那位谷公公展开手中圣旨,高声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三代之得天下也,在于得民。故民者,国之本也。古之圣人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是故民者,国之主也,天子代民而有天下,为君者,讲信修睦,选贤与能……”
谷公公把这文言文圣旨读的抑扬顿挫,钟宇却实在没听明白说得什么,好半晌儿谷公公才读道正题:“朕阅衡王弟之奏表,闻知益都秀才钟宇,既贤且能,教导王世子甚有成果。当今太子,聪敏好学,朕意,宣钟宇进京,任太子侍读,闻诏即日启程,不得延误,钦此。弘治十七年七月十八。”
最后写得这几句,还算通俗易懂,钟宇总算明白了,圣旨不是任命自己做衡王府世子伴读的,而是进京做太子侍读的。
钟宇不禁有些懵了,这是哪跟哪?自己怎么莫名其妙的的成了什么太子侍读,好像……似乎是升官了,这太子侍读肯定应该比王府伴读大些吧。不过这弘治朝的太子,岂不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吗?据说这朱厚照可是超级顽劣的主啊,圣旨上说什么太子聪明好学,怕是纯属扯淡吧!
虽然升官了,不过这太子侍读,怕是不好做啊!
钟宇一时想得出神,把接旨的事情忘了,谷公公见他还茫然地跪在那儿,便低声道:“钟公子,还不快领旨谢恩呐?”
钟宇这才醒过神来,忙高呼一声:“小民钟宇领旨谢恩”,他双手接过谷公公手中的圣旨。
谷公公交出圣旨,顿时便收了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神态,和颜悦色地对钟宇道:“钟公子快起来吧,呵呵,咱家谷大用,也是太子爷身边的奴才,以后钟公子为太子侍读,咱们还要多多亲近才是呀。”
“谷大用?”钟宇不禁惊讶的出声道。
谷公公眨了眨眼,奇怪地道:“怎么,钟公子听过咱家的名字?”
钟宇点了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心中感慨万千,木然的拿着圣旨占了起来起来。既然他说是如今太子身边伺候的太监,那就是历史上的有名“八虎”之中的谷大用了。这谷大用在正德朝的地位不下于八虎之首刘瑾,一直和刘瑾争宠,也是一个大权阉啊。想不到自己来到大明朝,碰到的第一个自己后世记住历史上的名人,竟然是是个大权阉。
谷大用见钟宇点头,欢喜道:“咱家平日伺候太子爷,难得出一回京,知道咱家名字的人还没有几个,想不到钟公子倒听说过我,呵呵,果然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呀”。谷大用现在职司低微,是以平时根本没有什么出来办差事的机会,只是此次圣旨跟太子有关,谷大用又是太子身边伺候的太监,所以便争取来了这份差事。
钟宇见这谷大用长着一张胖胖的圆脸,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眼,天生一副笑脸,让人一看感觉这人有些和霭可亲,说话倒是笑语晏晏,毫无架子,虽然知道日后他也是一个大权阉,不过现在倒是对他生不起恶感,忙笑道:“公公过谦了,公公之名,如雷贯耳,在下岂能不知!”这倒不是胡说,后世倒是真知道这个正德朝掌御马监,提督西厂,权倾朝野的大太监。
谷大用笑道:“钟公子可真会说话。圣上的旨意说是要公子尽快进京,公子便回去准备一下,便该交代的、该办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明日一早便启程进京。”圣旨上写得着钟宇即日进京,可是谷大用知道这突然有旨意到,钟宇怕是措手不及,是以给他留了半天的时间,安排一下手头的事情。当然他从京城来,一路鞍马劳顿,也需要休息一下。
“谢过公公体贴,那个……今日来得急,不曾备下礼物,明日在下自有一番心意!”
谷大用本来还怕钟宇是那种酸腐的文人,文人对宦官多少是有些看不起,不过此时见钟宇丝毫没有对自己的内宦身份表现出什么芥蒂,不由的心下高兴,当下笑呵呵的道:“钟公子不必客气!”
……
王府自有仆役领着刘公公和一众禁军武士下去安顿,钟宇被朱佑楎派来的仆役领进承运殿的偏厅呢。
钟宇进来时,发现朱厚燆也在。
朱佑楎笑着道:“本想保举你个王府伴读的差事,本王上奏表时着实夸奖了一番你教导燆儿本事和制作千里眼之能,没想到被皇兄看上你的本事了。呵呵,本王本来就打算以后抬举你呢,这样也好,做太子伴读,也算是一个好前程了。太子和燆儿这一对堂兄弟,唉,一样的聪明,却一样的不用在读书之上,进京后你要对太子善加引导,你可是本王保举的人,可不要给本王丢脸!”
“钟宇谢过王爷厚爱,王爷提携之恩,没齿难忘!”
“去吧,好自珍重!你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安排,本王就不留你了!”
……
钟宇走出承运殿时,小王爷朱厚燆追了出来。
朱厚燆脸色有些苦:“师傅,你要进京了,那岂不是不能再教我无名拳法了?“
钟宇看着朱厚燆,认真的道:”为师这无名拳,最重要的是筑基,你记住师傅以前的教导,扎扎实实的学通这四书五经,把筑基练好,师傅到时自会回来教你后续的练骨之法!“
朱厚燆满眼殷切的道:“师傅你一定记得抽空回来教我啊!”
“放心,为师一定会回来的!”钟宇心道,就是为了娶媳妇,自己也得回来啊。
沉默了片刻,朱厚燆开口道:“你要去给太子哥哥做侍读,会不会教太子哥哥无名拳?”
钟宇心道:太子都十四岁了,哪有那么好骗,自己这无名拳,哪敢拿出来让人笑话。
当下,钟宇笑道:”你是为师的闭关弟子,为师不会再收徒弟了!“
”嘿嘿,那就好!太子哥哥号称打遍江北无敌手,比我这打遍山东无敌手厉害了许多,我还想有朝一日学成师傅倒是打败太子哥哥呢,师傅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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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衡王府,钟宇径直去了知府衙门。
钟宇打算去跟张知府告别,顺便让他提点一下自己。
马上要去京城了,据说京中官场的水,既深且浑,张知府好歹也在官场待了十多年了,钟宇觉得很有必要让他提点一下自己。
……
知府衙门二堂厢房,张知府正在和钟宇聊天。
“大人,这太子侍读是几品啊?”钟宇一直想找人问问这太子侍读到底是什么官,此时碰到张知府,自然要问个明白。
“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品级是从五品,这侍读是正六品,不过这侍读学士和侍读,虽然有教授太子的职责,可是并不只是为太子授课,还有修撰文史、草拟诏书、经筵讲解等职责。这圣上的旨意,封你为太子侍读的官职,想来怕是也和这翰林院侍读的官阶差不多,只是你大概是专门为太子授课伴读的侍读吧,应该也是正六品吧!”
“正六品!”钟宇不禁欢喜的叫起来,在衡王府上接旨时,自己还以为是这太子侍读也就比那从九品王府世子伴读,高个一级半级呢,没想到这圣旨一下,自己竟然成了正六品的文官,官升好几级啊!
前几日还在为怎么着成为七品文官娶媳妇而发愁,这就忽然成为六品的太子侍读了,这自己的运道是不是太逆天了?!
张知府眼见钟宇有些得意忘形,不由得语重心长的道:“这翰林院的侍读、侍讲之职,一般都是科考中名列前茅的进士,才能进翰林院担任。文浩这太子侍读虽未必和这翰林院侍读一样,但你以一介秀才,任此要职,实在是天恩浩荡了。不过文浩只有秀才功名,怕是要被那些正统文人瞧不起。不过文浩不要气馁,昔年杨忠敏公,也是一介秀才出身,还不是武得封兴济侯,文得进礼部尚书,文浩不要自馁,当以杨忠敏公为榜样,时时自勉!”钟宇后世看过明朝那些事儿,倒是知道张知府口中这杨忠敏公,便是那个以一介秀才,做到文能进尚书,武能封侯的杨善杨大秀才。
张知府接着道:“文浩此去京中任太子侍读,倒是一个好前程。当今圣上只有太子一个儿子,这太子即位是早晚的事情。好自把握机会,日后飞黄腾达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要切记,要坚守本心,万事小心谨慎!”
“谢大人提点,大人提携爱护之心,学生铭记于心!”
张知府拿出一张信纸,沉吟片刻,想定以后,提笔奋笔疾书,很快一封书信便写就了。张知府把书信折好,装到一个信封内,对钟宇说道:“京师水深,万一你要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拿着这封信去找工部虞衡清吏司明玉升明郎中,或许他会看在我这同年的一份薄面上,帮衬你一把!不过他虽是一个五品的工部郎中,怕也帮不上多大的忙,毕竟京中高官权贵多如牛毛,你切要好自为之!”张知府本想给自己恩师杨一清杨公写封信,可是随即想到杨公如今在陕西署理马政,对京师也是鞭长莫及,于是想起自己的同年、工部郎中明玉升。
钟宇见张知府如此帮衬自己,心下也甚是感动,不由深深一揖,说道:“学生谢过大人提携恩德!”
……
从知府衙门出来的钟宇,雇了一辆马车直奔青州卫城的高府,一路上钟宇心情高兴的如同捡了一个金元宝!
当然实际上天上掉下个六品官砸在钟宇头上,这事儿比捡个金元宝还要令人兴奋。
如今自己可是六品文官了,看自己老丈人还有什么借口难为自己!
到了高府,门子领着钟宇直奔高府前院客厅。如今高府的门子已经知道钟宇将来很有可能要成为自家姑爷了,自然不敢怠慢。
……
高家前院的客厅内,高奇和儿子高昱、女儿高婉,目瞪口呆看着钟宇拿出的圣旨。
高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他说什么七品之约,是觉得钟宇很难完成,让他知难而退,可是谁曾想,这钟宇才几天时间啊,怎么就成了正六品的太子侍读了。
高婉终于意识到这封圣旨代表了什么,欢呼一声,扑向钟宇的怀里。
软玉在怀,特别是那两颗饱满的蓓蕾顶在自己胸前,钟宇不禁感觉有些心猿意马。不过随即想到,人家父兄还在呢,连忙提醒高婉。
高婉红着脸离开钟宇的怀抱,低声笑道:“婉儿马上就要跟钟郎成亲了,怕什么?!”
钟宇眼见高婉娇羞可人的模样,不由得喜上眉梢。
高昱这是在旁笑着恭喜钟宇道:“恭喜文浩高升啊!”
钟宇忙回礼道:“同喜,同喜!”
钟宇转身又对坐在桌旁拿着圣旨看的高奇,说道:“岳父大人看小婿和婉儿的婚事……”
高奇这次终于没再板着脸对钟宇,笑吟吟的说道:“你怕老夫食言?老夫是那样的人吗?明天你就要进京了,等你安顿下来,我自然派人送婉儿进京,挑个好日子,让你们成亲!”
钟宇忙拜谢高奇,道:“谢过岳父大人成全!”
高奇如今接受了钟宇是自己女婿的现实,倒是为钟宇打算起来。高奇手书一封给英国公的信笺,交给钟宇,让他遇到什么麻烦时,可是去求告一下英国公,或许英国公可以帮衬一下他。高家作为英国公府一系,也有百年时间了,多少在英国公面前还算有一点面子。
中午,高奇让府里设宴,招呼高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参加。这高家家宴,既是为了宣布钟宇和高婉的亲事,又算为钟宇饯行。
酒宴完了,一下午的时间,钟宇和高婉都腻在一起。
直到酉时多了,眼看夕阳西下,钟宇再不离开,就赶不及在府城城门关闭之前进城了,高婉才双目通红、依依不舍的让钟宇离开。
离别总是让人伤心,钟宇嘱咐高婉明日不必来送自己,既然注定要离别,就不要再伤心一次了。
……
钟宇回到悦来客栈时,发现有人在等自己。
等自己的人是自己的马仔杨凡,显然杨凡知道了自己将要去京城的事情。
钟宇这几个月跟杨凡相处下来,发现杨凡虽然滑头,但与自己一直相处融洽,自己在青州就这么一个朋友,倒真有些离别伤情。
当下钟宇吩咐客栈的陈掌柜,准备几样酒菜,打算和杨凡痛饮几杯。
陈掌柜亲自把酒菜送了上来,待到把酒菜布好,却不急着走,站在桌旁满是恭敬的对钟宇说道:“小人恭喜钟公子高升太子侍读,公子就要进京了,小人可否求公子留副墨宝,置于店内,以供时时瞻仰。”
钟宇笑了笑,没想到自己如今水涨船高,还有人请自己留墨宝。
钟宇在悦来客栈住了这么久了,陈掌柜一直挺照顾自己,钟宇倒不好拒绝他。
钟宇笑道:“在下行书粗劣,怕是被人遗笑啊!”
“钟公子过谦了,公子乃人中龙凤,行书必定是极好的!”
钟宇见推辞不得,便拿起陈掌柜准备的湖笔,蘸饱了墨,沉吟片刻,在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出“和气生财”四个大字。
钟宇后世习过毛笔字,临摹的是明朝中后期董其昌的字体。这董其昌为人虽然不怎么样,但这书法绝对是能开宗立派的。他的书法综合了晋、唐、宋、元各家的书风,自成一体,其书风飘逸空灵,风华自足。笔画园劲秀逸,平淡古朴。用笔精到,始终保持正锋,少有偃笔、拙滞之笔;在章法上,字与字、行与行之间,分行布局,疏朗匀称,力追古法。用墨也非常讲究,枯湿浓淡,尽得其妙。书法至董其昌,可以说是集古法之大成。
钟宇后世临摹董其昌书法多年,倒是还算得其一二分的神韵,此时“和气生财”四个楷体大字一气呵成,倒也有算写得飘逸俊秀。
此时的人们自然没有见过董其昌的行书,陈掌柜和杨凡见到钟宇这等飘逸空灵的行书,不禁大声赞好,陈掌柜如得至宝的吹干了墨迹,捧着那字幅下楼去了。
杨凡不禁对自己大哥的崇拜又加深了一些,大哥为什么做什么事情都能做的这么好啊!
……
陈掌柜走后,钟宇和杨凡对饮聊天。
“恭喜大哥高升啊!可惜大哥去了京城,小弟不能时时在大哥面前聆听教诲了!”
“等你秋闱得中,明年便要进京参加春闱,也就几个月,我们兄弟就能再次相聚了!”
“小弟也舍不得与大哥离别,今科秋闱不管小弟中与不中,小弟都会去京师投奔大哥的,到时大哥务必要赏口饭吃!”
“呃……”钟宇心道,这是要赖上自己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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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旭日初升。
金黄色的阳光散落在青州城内的每个角落,一支威风凛凛的的队伍从青州城内缓缓走出来。
旗幡高挑,十六名全身戎装、佩着腰刀的大明禁军,骑着十六匹配着华美鞍辔的高头大马,护侍着一辆漆得铠亮的马车驶进城来。
马车上坐着的正是谷大用和钟宇。
今早高婉果然没有再来送钟宇,看来她也是受不了离别的那种悲悲切切。
从车窗处,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自己生活了四个多月的青州城,钟宇感概万千。
在此四个多月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可自己在这里的生活却是多姿多彩,钟宇已经把这里当作了故乡,况且这里还有他牵挂的人,钟宇不禁有些小小的伤感。
谷大用很识趣的没有打扰钟宇的感怀的思绪。
直到那高耸青州城墙再也望不到了,钟宇才收回自己的感怀的思绪。钟宇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谷大用说道:“在下有些失态了,还望公公切勿见笑!”
谷大用当下微笑着的道:“钟公子乃性情中人,咱家怎会见笑。离别之苦、思乡之痛,谁也不能革除啊。算起来咱家也有三十多年未能回老家了。记得小时候家里有棵枣树,那时家里穷,爹爹摘了枣子要去换点粮食,是以不让咱家跟大哥吃,记得大哥有一次趁着爹爹不在家,偷偷的摘了一把,我跟大哥偷偷的吃了,那枣子当真是又脆又甜。唉,也不知道家里那棵枣树还有没有?前几年咱家还能记住那枣子的味道,这几年越来越记不起来了!”
钟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倒引得谷大用感怀起来。这一个老太监对着自己如此感怀,还说的这么伤感,钟宇不禁有些无语。
钟宇只得安慰谷大用道:“公公也不需伤感,以后必定会有机会回去的!”
谷大用笑道:“借钟公子吉言,但愿有朝一日,能够回乡看一眼故土吧!”
这时,钟宇想起自己带给谷大用的银子,忙把自己上车时放在脚下一个包袱拿起,放在谷大用座位旁边。包袱一碰到车座,发出“巴嗒”一声响,里边的东西着实不轻,钟宇笑道:“公公来一趟青州,在下也没什么好孝敬你的。给你带的一点儿土特产品,公公拿回去尝个新鲜吧,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钟宇如今的身家也有两三千两银子了,自然不可能带着几百斤的银子去京城。除了这一小包袱银子,钟宇的剩余的银子都找高奇换成高家商号的票据了,等到了京师,再拿着票据凭密押去高家在京师的票号提银子。
钟宇这次算是出了血了,凭着只进不出的性子,拿出这么一包袱银子,可着实是肉痛的不行!自己的银子还准备买宅子呢!当然现在不用在青州买了,可是到了京师这宅子更贵啊!
可是这银子钟宇觉得还是必须送。人家谷大用千里迢迢来传旨,还是恩旨,自己多少也得表示表示,中了举报个信儿的还得给点赏钱呢,人家刘瑾这给皇上报讯儿的,钟宇怎么能不给点赏钱。况且这谷大用可是太子朱厚照的贴身太监啊,从小看着太子长大的!自己如今也是太子侍读,进京后也是伺候太子的人了,自然得跟这些太子眼前的老人儿搞好关系。再说这谷大用等到正德登基以后,那也是能呼风唤雨的大权阉啊,万万不能得罪啊。
谷大用看着那沉甸甸的包袱,估计至少也有二百两银子,顿时满脸喜色,转向钟宇笑道:“钟公子可太客气了,唉,皇宫大内什么都不缺,可就这地方土产呐,还真就不多见,呵呵,难得钟公子这番心思了!”
钟宇微微笑道:“哪里哪里,一点不上台面的东西,谷公公喜欢就好”。
谷大用眉开眼笑地道:“喜欢,喜欢,咱家就喜欢吃点儿土特产!”
……
谷大用收了钟宇的银子,对钟宇热络了很多,跟钟宇不断的找话题闲聊!
一个男人和一个太监共乘一辆马车,虽然车厢非常大,可钟宇还是不免觉得有些尴尬。两人闲聊了一阵,便无话可说了。
这时刘谷大用突然问钟宇道:“钟公子可会下棋?不如你我对弈几局可好!”
“这个……围棋不会下,象棋倒是会点!”
“哈哈,正好,咱家也是好象棋,不好围棋的,咱们两个算是志趣相投了!”
钟宇不禁暗暗翻翻白眼,我堂堂一个六品侍读,谁要跟你一个死太监志趣相投?
谷大用从车厢的暗格里,掏出一副象棋,又把旁边的的一个小矮几搬过来,示意钟宇摆棋。谷大用的棋艺不甚高明,但是个棋迷,来时一路无聊,便带着一副象棋自下,以消磨时光。
钟宇觉得这一路也是无聊难熬,便与谷大用捡起棋子,各自摆好,对弈起来。
钟宇本来害怕自己这臭棋篓子的棋艺,会被谷大用这棋迷虐的很惨,没想到几局下来,钟宇发现这谷大用的棋艺,也就跟自己半斤八两,不禁也来了下棋的兴趣。
于是……从青州到京师五天的时间,二人便在对弈中消磨了过去。
……
“卧槽马!哈哈哈哈,钟公子,你又输了”,谷大用抚掌大笑,状极得意。一路下来,两人棋逢对手,对这对弈之事也是兴趣颇增,两人也早就熟悉了,倒似老友一般。两人都经常是为了一局得胜,得瑟良久。
钟宇哼了一声道:“这一局不算,我本来能吃你的車的,你赖皮缓了一步,要不然你若是只剩一马一炮,无论如何不是我的对手,不行不行,这局不算,重新来过。”
谷大用连忙挡住钟宇要重新摆棋的手,得意地笑道:“风度,要有风度呐钟公子,哈哈,今天我是四局三胜了”,谷大用如今还未发迹,为人倒是颇为和气,得意起来胖胖的身子摇头晃脑一番,倒颇有喜感,钟宇与他相处日久,原来的忌惮之心尽去,两人相处如同老友一般。
谷大用说着掀开窗帘儿往外瞧了瞧,欣然道:“到了,马上就要进城了”,钟宇听了也向窗外望去,眼见夕阳西下,晚霞漫天,前方高大庄严的京师城门已在眼前。
钟宇掀开马车的门帘儿走了出去,立在车上观看这座宏伟的城池。
十六名禁军侍卫开路,城守官根本不敢阻拦,车队大模大样驶进城去,谷大用也走出来站在旁边,双手拢在袖中笑眯眯地道:“钟公子,这便是咱大明的京师了,你看如何?”
钟宇打量着这时的北京城。整个京城内虽然房屋鳞立,行人如炽,可是除了远远近近的一些酒楼、以及远处勋臣功将们的府邸,所有的房屋几乎没有过两丈高的。眺目望去,远处一片夕阳余辉处那片高大的、金碧辉煌的建筑,自然便是皇城了。
看了小半晌儿,钟宇才悠悠的道:“帝都自有帝都的气象啊,当真是不凡!”
谷大用问道:“今日天色已晚,钟公子可要先寻一处客栈住下?明日寅时三刻我们午门相会,咱家在午门外引钟相公见驾”。
钟宇道:“也好,那就先找家客栈住下吧。只是在下初来京师,不知哪里有合适的客栈?公公可否给在下推荐一二!”
钟宇后世倒是来过北京,不过这大明朝的京师毕竟还是第一次,还真不熟悉。
谷大用笑道:“这个好办,澄清坊金鱼胡同的吉祥客栈就很不错,不如咱家就先送钟公子去吉祥客栈先住下吧!明日从那里去午门也便宜些。咱家本应该尽一尽地主之谊的,可是今日还要入宫缴旨。明日吧,明日咱家摆酒席给钟公子接风!”
“公公太客气了,有劳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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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大用送钟宇到吉祥客栈,眼见天色一晚,便急匆匆的回宫里缴旨去了。
吉祥客栈所在的金鱼胡同倒是很繁华的一处地方,钟宇估摸了一下位置,这吉祥客栈大约在后世东单附近,离的紫禁城倒是真的不远。
钟宇把自己带着的小包袱放在桌上,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
独自一人呆在客栈很无聊,便想出去转转。
钟宇刚想出门,便有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来访。
来人钟宇自然不认识,钟宇这才来京师第一天,除了谷大用谁都不认识。
中年文士微笑着对钟宇道:“可是钟公子当面?”
钟宇很奇怪的道:“正是在下,阁下是……”
中年文士笑道:“在下锦衣卫经历司典吏王文哲!”
锦衣卫?!钟宇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是锦衣卫的小旗呢!自己做这小旗,杨百户说是暗桩,杨百户只给了自己一块锦衣卫小旗的腰牌,连那据说很威风的飞鱼服和绣春刀都没给自己。自从当上这锦衣卫小旗,除了杨百户给自己送过几次俸禄,根本没跟锦衣卫发生过什么关系。没想到自己刚进京师,就有锦衣卫经历司的人找上来了。
看来锦衣卫这情报工作做的当真是细致,自己一个不受关注的小旗刚进京师,人家就找上门来了。难道有任务安排自己?
当然钟宇不知道,他还没到京城,杨百户关于钟宇被封为太子侍读的文书,已经早到了京城,摆上牟指挥使的案头了。锦衣卫消息传递的效率,自然比朝廷的文书快了很多。
钟宇问道:“不知王典吏找在下何事?”
王文哲笑道:“下官是来恭贺大人高升千户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文书和一块腰牌,递给钟宇。
千户?是说我吗?娘的,自己进了锦衣卫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成了千户了?
钟宇木然接过那文书和玉制腰牌,看了一眼,文书上写得是加自己千户衔,并没有说让自己管理那个千户所,看来是虚衔,不过这俸禄可以照千户的俸禄领取了。
钟宇松了一口气,自己一个好好的太子侍读文官,去做什么锦衣卫。自己不过是被杨百户软硬兼施的弄进了锦衣卫,还真不想在锦衣卫发展。真要自己去管理一个锦衣卫千户所,自己还真没那个能力。况且自己还是太子侍读,还要陪太子读书呢,哪有功夫去做什么锦衣卫千户!自己这太子侍读可是六品文官,不比这五品的千户强多了!
不过这加自己为锦衣卫千户,怕是自己以后跟锦衣卫脱不了干系了,想到自己被绑上锦衣卫战车,钟宇就不禁叹气郁闷。
王典吏见钟宇叹气,不禁无语,自己一个举人,在经历司苦熬多年,才混了一个从八品的典吏,你一个小小秀才,这么短的时间就混到千户衔,你还叹什么气!难道还想做个实职千户,锦衣卫十七千户所,实职千户就那么多,多少个挂着千户衔的百户等着出缺呢,你一个小秀才也胃口太大了吧,也不怕自己撑死!
当然王典吏要是知道,钟宇压根就不想当这个千户,怕是要气得吐血。
人的境界不一样,想法自然也就不一样。
王文哲收敛心思,对钟宇笑道:“牟指挥使还给千户大人安排了一处宅子,下官这便领着千户大人去看看吧!”
宅子?宅子好啊,这玩意儿比那个有名无实的千户好多了!对钟宇这种财迷来说,这才是干货啊。
……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送给钟宇的宅子在校尉胡同,校尉胡同也在澄清坊,离得金鱼胡同倒是不远。
校尉胡同是一条南北的胡同,胡同里的院子门口都是东西开的。大户人家都讲究,一般大门都喜欢朝南开,这校尉胡同是南北向的,大门自然无法朝南,所以这校尉胡同的位置虽然不错,却没有大宅。
牟指挥使给钟宇安排的宅子是一套两进的院落,虽然不大,倒是很是雅致。
钟宇随着王文哲来到这宅子时,宅子里的下人们正站在门口等候自己的新主人。人不多,只有三个,一个小丫鬟,一个小厮,一个门房。
不过钟宇见这位牟指挥使连下人们都给自己安排好了,不用自己再花钱买,虽然不保证这几个人是不是锦衣卫的眼线,但钟宇还是很有些感激牟指挥使的。
王文哲拿出房契和下人们的卖身契递给钟宇,并嘱咐钟宇明天去面圣完了,记得去北镇抚司去拜见指挥使大人!
钟宇塞给王典吏两锭大银,王典吏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去。
……
王典吏走了,钟宇望着自己的宅子满眼的幸福。自己有宅子了,而且还是在北京二环以内的地段的宅子,这要是在后世得值多少钱啊?!
钟宇抑制不住兴奋,让小丫鬟带着,在前院、后院四处转悠,昂头挺胸的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狮子。
等到四处仔仔细细看了一圈,钟宇才按捺住自己的兴奋,打量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丫鬟,小丫鬟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杏眼瑶鼻,长得一副小美人坯子。
钟宇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温顺又略带紧张的回答道:“回老爷,奴家叫香儿!”
老爷?生平头一回被称老爷,钟宇不禁有些发愣,自己如今竟然也成了老爷了。不过钟宇对这个称呼不喜欢,感觉这是封建糟粕,而且被叫做老爷,似乎自己已经老气横秋了一样。
钟宇微笑道:“你不用紧张,本老爷……呃,本公子很和气的。还有,以后不用叫叫老爷,就叫公子吧!”钟宇发现自己对公子这个称呼还是很喜欢的。
香儿低眉顺眼的回答道:“是,公子!”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听了钟宇的问话,香儿眼睛有些红红的说道:“奴家和福伯,还有小邓子,以前都是在城西徐老爷做仆役的,后来徐老爷家败了,我们就被四处转售,前几天有人把我买下了,领到这里!公子不会再卖我们了吧?”显然香儿三人被几经转售,怕是着实受了不少苦楚。
钟宇看着眼睛红红的香儿,忙安慰道:“公子不会再卖你们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以后也别再自称奴家、奴家的,就自称香儿就是!”
香儿破涕为笑道:“奴家就知道公子是好人,必定不会再把我们转售!不过主仆有别,奴家可不敢僭越!”
”什么僭越不僭越,公子命令你以后不许自称奴家,听着怪别扭的!“
”是,奴家……啊,不,香儿听公子的!“
钟宇刚才被一个小丫头赞成好人,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也算乔迁之喜了,当下豪迈的道:“你去喊上福伯和小邓子,公子请你们吃大席去!”
香儿听钟宇说要出去吃席,不由得紧张兮兮的说道:“公子可是怕香儿做的饭菜不好吃?奴家很会做菜的!”
“公子不是怕你累着吗?”
“香儿不怕累!”
最终,钟宇也没有还是没有拗过香儿,在家吃得乔迁之宴。
不得不说,香儿做得菜很是不错,色香味俱全。
只是吃饭的过程,有些别扭。香儿、小邓子还有福伯,死活不肯上桌,非说什么主仆有别。钟宇还没有做大老爷的觉悟,自己一个人吃,三个人在旁伺候,这饭吃得太别扭,这还怎么吃!
钟宇好说歹说,三人就是不肯上桌,最后钟宇以再不坐下,就赶他们出门为威胁,他们才欠着屁股坐下跟钟宇一起吃饭。
吃完饭,钟宇跟他们闲聊一阵,询问了一些京师的事情,不过他们也所知有限。
闲聊完,福伯和小邓子自去前院休息,香儿在后院的卧房内,给钟宇收拾床铺。
在旁喝茶的钟宇,看着香儿撅着浑圆的小屁股,在那给自己忙活着收拾床铺,不禁有些心猿意马!来到大明这么久了,自己还是个雏啊,这不是在**自己嘛?!
不过钟宇随即暗骂自己**,这么小的一个萝莉,自己怎么下得了手啊!唉,再养几年吧,反正又跑不了。
香儿收拾好床铺,回头看见钟宇色眯眯的眼神,不禁有些害羞,她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不由得又有些慌乱。
“公子床铺收拾好了!”香儿低着头怯怯的说道。
“呃,啊,好的,香儿你去休息吧!”听到香儿怯怯说话,钟宇才回过神来。
香儿不由得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停住了,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公子若是想需要人暖床,香儿也是可以的!”
咳咳咳……钟宇一口刚喝到嘴里的茶,不禁呛了出来。丢人啊,被人家小姑你看出了自己淫|邪的目光啦!
香儿连忙过来帮钟宇拍打后背,好半晌儿钟宇才顺过气来,装作没明白香儿的话,说道:“那个,如今天还不凉,本公子不用暖床的。你去休息吧,记得明天寅时一刻喊我起床。”
香儿刚才鼓起勇气说出自荐枕席的话,此时见钟宇如此说,羞怯的说道:“那香儿就在外间休息,公子要是有什么事情,喊我就行!”
“呃,好的!”
Ps:锦衣卫到底有多少个千户所,这个查了好多资料,发现有两个主要说法。
一个是锦衣卫共有十七个千户所,其中十三个分别位于十三省治所(济南、太原、开封、西安、成都、南昌、武昌、杭州、福州、光州、桂林、云南、贵阳),四个位于两京(北京、南京)
还有一个是十四千户所,分别是:锦衣中所,锦衣前所,锦衣后所,锦衣左所,锦衣右所,上中所,上前所,上后所,上左所,上右所,中后所,亲军所,驯象所,旗手千户所。
个人觉得第一个说法比较合理,不知道对不对。大家要是知道弘治年间锦衣卫的千户所分布的具体情况,望书评区告知!!!谢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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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钟宇被小香儿唤醒时,发现外边的天还是乌黑一片。
好在钟宇来到大明这么久了,已渐渐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作息时间。
大明的宵禁制度是很严格的,晚上酉时三刻敲响暮鼓,就禁止出行;清晨寅时三刻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宵禁后在街上行走的,是要被笞打四十下的。
宵禁后无事可做,便只有睡觉了。睡得早,起得也就早,所以来得久了,对这么早起床,钟宇还是能够爬起床来的。这要是放到后世,这三点多起床,简直是不敢想的。
钟宇这是第一次进宫,和谷大用约好寅时三刻午门相会,如今已是寅时一刻多了,不好耽搁,连忙匆匆洗漱一番,顾不上吃饭,喊过小邓子来领着自己便急急往午门走去。
此刻,宵禁还没鸣钟开禁。不过大明朝宵禁虽严格,可是还是有特殊情况的,比如婚丧、疾病、生育等事,是可以开具证明放行的。当然,对于早早上朝的大臣们,这宵禁也是没有约束的。
钟宇来到让小邓子领着一路往午门走去。
钟宇来到午门前时,谷大用早已经在此等候了。
谷大用见钟宇来到,笑着道:“钟公子来了,这便随咱家进宫吧!”
钟宇随着谷大用进了午门,路过奉天门外广场时,发现已经站满了大臣,很多衣甲鲜明的大汉将军手持卧瓜锤和斧钺两侧侍立。
紫禁城的宫门一般寅时打开,皇上会在在卯时上早朝。此时已经快到卯时,上朝的朝廷大员们已经在奉天门广场等候皇上临朝了。
唉,当一个勤政的皇帝也不容易啊,每天都要这么早上早朝,实在是一件苦差事啊。当然,这大明朝朝廷的官员们更不容易,需要起得更早。
钟宇自然没有资格去奉天门前站班上朝,他被谷大用引着从奉天门广场旁绕过,径直来到了华盖殿外。谷大用告诉钟宇,皇上早朝完了,会在此接见他。
谷大用让钟宇在华盖殿外等候,自己匆匆忙去了!
钟宇后世是游过故宫的,这华盖殿便是后世的中和殿了,华盖殿前面的太和殿如今叫奉天殿,后面保和殿如今叫谨身殿。
谷大用走了,钟宇在华盖殿外,老老实实的等候皇上下朝。
……
日上三竿,钟宇站在华盖殿外,饿得前胸贴后背,皇帝老子架子大啊,不想那么早接见,干吗让人起那么大早啊?让人在殿门口站这么久,这不是故意折磨人嘛!钟宇华盖殿外等了快两个时辰了,从天色朦胧等到旭日东升,又从旭日东升一直等到现在,他有气无力地看看脚下的影子,然后又东张西望起来。
钟宇独自候在这儿,不禁无聊。殿前的站班侍卫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一眼,钟宇也不敢主动搭讪!倒是偶尔进出华盖殿的宫女,见到一个没有穿官服的人站在这里,似乎对他很感兴趣,总是上下打量他。
钟宇也偷眼瞄瞄人家,虽说十八无丑女,可是这些宫女儿大多也就是容貌端正、身材匀称,可没电视上随便拉出来个丫环宫女都娇俏动人、波涛汹涌的模样。钟宇看了一会儿,便也觉得没意思了。
肚子又一次“咕噜噜”地抗议了一番,钟宇忽地看到前殿转过一队人马,前边是执仪仗的大汉将军,后边黄罗伞盖下有个华美步辇,由八个壮硕的太监抬着,向华盖殿这边走来,钟宇顿时精神一振,看来皇上终于下朝了!
远远近近见到黄罗伞盖的宫女、侍卫、太监们纷纷就地下跪,刚刚把腰杆儿拔起来的钟宇,也连忙学着跪倒在地!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从身边走过,直趋华盖殿,旁若无人,根本无视钟宇的存在。
钟宇跪在地上暗暗摇头,皇帝就在自已家里办公,弄这么多闲人干什么?他却不知,这仪仗还是小的,如果今天是举行大朝会,那仪仗中还有两头虎豹,四头大象,五辆礼车,那队伍更是庞大无匹!
帝王自然要有帝王的风范,而风范是要靠装扮才能打造出来的。
眼见皇上无视自己,钟宇只得继续无聊的等待。
眼皮子底下一只蚂蚊从他膝旁匆匆奔过,钟宇屈指一弹,把它弹到了一边,蚂蚁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蜷起身来装死,过了片刻没有现危险,又爬起来匆匆逃掉了。
钟宇的唇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在皇帝眼中,自已大概也象一只蚂蚁一样吧。他微微抬起头,仪仗仍在殿旁侍立,执旗的,执伞的,执金瓜的络绎不绝,旗幡掩映下,是天边一角湛蓝的天空。
看完仪仗,钟宇又抬头看天上云卷云舒,嗯,大明的天确实很蓝,云确实很白,钟宇不由看得悠然神往。今天,能来到这天下权力的中心,我就已不是一只小小的蚂蚁了。如果给我时间和机会,那么在这片历史的天空下,我会是招摇而过的旗幡呢,还是屹立不倒的楼阁?
仪仗分立在宫门两侧廊下寂然不动,估计皇帝老子也饿了,不免要喝点茶水,吃些点心,又过了许久许久,才见一个小内侍走出华盖殿大门,拂尘一扬,尖声喊道:“宣太子侍读钟宇觐见!”
这华盖殿他后世游故宫的时候,钟宇也是游览过,当然后世的故宫也是不让人进的,钟宇只是从门口往里边看过,但是现在里边的布局和摆设显然有所不同。
钟宇初次见皇上,压力还是很大的,进得华盖殿不敢四下乱看,只是跟着那引领的小太监的脚步向里走,行至铺在地下的华贵地毯的尽头,小内侍向旁一闪,高声道:“太子侍读钟宇见过皇上”。
钟宇知道上边必是坐着当今天子弘治帝了,他记着谷大用教给自己的见驾的礼节,忙跪倒在地,双掌向上贴在毯上,额头叩在指尖,提足了气朗声说道:“微臣钟宇叩见皇上”。
御座之上一个很是雍容清雅的声音道:“免了,起来吧”。
“谢陛下!”,钟宇起身恭恭敬敬地退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动。
钟宇心中虽想亲眼见见这个历史上颇为有名的弘治帝的模样,眼睛却是不敢乱瞧,他的眼光只是微微一动,看见前方有一双官靴,似乎另有一位官员在场。
只听那雍容清雅的声音稍嫌急躁的道:“刘卿,就这样吧,不用再议了。你直接拟旨吧,令浙江都指挥使吕绪隆为剿倭总兵,重新整编海宁卫、海门卫、观海卫、磐石卫、金乡卫、松门卫、临山卫、昌国卫、定海卫等沿海九卫,从速平定倭寇之乱!浙江乃朝廷钱粮重地,乱不得!”
那位被弘治帝称作刘卿的官员答道:“好,微臣这就回内阁拟旨。这倭寇不过藓疾之患,陛下不必着急上火!”
内阁……姓刘……难道是当今内阁首辅大学士刘健?在青州时,钟宇便听过如今弘治朝的内阁有“刘公断,李公谋,谢公尤侃侃”的说法。后世钟宇倒是知道这弘治朝的刘健内阁,在明朝历史上是可以和仁宣时候的三杨内阁齐名的,明朝最有作为的内阁之一!
钟宇很想抬头看一下这位刘大学士的模样,可是在弘治帝强大的气场压力下,却不敢稍动。
弘治帝听了刘健的话似乎心情稍霁,因为钟宇听到他的声音少了那些许的急躁:“刘卿说的是,是朕有些沉不住气了,小小倭寇不过藓疾之患,算不得什么。好,去吧,自去拟旨便是”。
遵旨”,那位刘大人应了一声,躬着身退了出去。
刘大人退下后,殿内沉默了少许,似乎弘治帝忘记了钟宇的存在,华盖殿内似乎只听到沙沙的翻阅文书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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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小会儿,翻阅文书的声音停了。
这文书都是锦衣卫呈上来的对钟宇的调查资料,弘治帝自然不可能轻易的找个人做太子侍读,自然要对他的背景、生平调查清楚。
翻看完了,弘治帝对钟宇的资料还是很满意的。
“你就是钟宇,嗯,好像比太子也大不了几岁,甚好,钟卿,抬起头来”。
钟宇来自后世,本就少了当今读书人的那种君父天子的敬畏感,再说人饥饿时的耐性也有限的很,此时钟宇饿的前胸贴后背,也没心情说句什么臣惶恐、臣不敢之类的话,然后再等皇帝哈哈大笑两声,大手一挥,来句“朕赦你无罪”的场面话,因此听了弘治帝的话,他立即抬起头来,向龙案后的御座上望去,只见御座上的弘治皇帝头戴翼善冠,身穿盘领窄袖团龙袍,长得富富态态,但配上这身龙袍冠冕却甚有威仪。
弘治帝见钟宇抬起头来,也在打量钟宇,见钟宇穿着一件宝蓝儒衫,甚是儒雅,但眉宇间却流露出勃勃的英气,不由得暗暗点了点头。
弘治眼中微笑道:“朕见衡王弟的奏表,说你辅导衡王世子甚有办法。厚燆那孩子,朕是知道的,跟太子一样都是聪慧机敏,却一样的不把那聪明劲用在读书上。听衡王弟说,在你的辅导下,厚燆的学问着实长进了不少。朕之所以特地下旨,让你做太子的侍读,便要你拿出辅导厚燆的本事来教导太子!”
钟宇心道:让我像叫道小王爷那样教导太子,打死我也不敢啊,自己教导小王爷的法子无非是连打带骗,才让他学会了几篇经书,让自己打太子,自己也没有那个胆儿啊!
不过钟宇还是眉毛一展,很是慷慨激昂的道:“微臣一定竭尽所能,承担起辅导太子学习重任,必不辜负陛下厚恩!”这时不能露怯啊,先把皇上哄开心了再说吧,至于以后……说不定皇上就把自己一个小人物做的保证忘了。
弘治帝见钟宇眉毛一展,似乎流露出勃勃英气,不由得有些欣赏。太子的教育问题实在是他头疼的一个大问题,太子的那些太傅、少傅们都不敢对太子的学习担责,见钟宇敢自承担此重任,弘治帝不由的温和的笑道:“钟爱卿敢担此重任,朕甚心慰。不过钟卿的话朕可记下了,给你半年时间,太子的学习若是不见成效,朕可是要拿你是问的!”
呃,坏了,自己随口一说,弘治帝竟然记在心里了,钟宇不禁心里暗暗发苦,据说太子朱厚照可是个小混世魔王啊,自己哪有本事去辅导他的学业啊!
不过事已至此,钟宇只得咬牙道:“微臣遵命!”
弘治帝又说道:“你一介秀才担任太子侍读,怕是翰林院林那些科考魁首们不待见你啊。嗯,你这太子侍读,就算伴读吧,不用去翰林院了,你这差事就算挂在詹事府吧!”
侍读学士和侍读这都是翰林院的职位,他们虽挂着侍读,可并不是真正的去陪伴太子读书,而是和那些侍讲学士和侍讲一样,轮值去教授太子学问。一般陪伴太子读书的,大多是一些跟太子年龄相仿的勋戚子弟。听弘治帝的意思皇上虽然赏了自己一个侍读的官,可是自己这侍读怕也是虚衔,自己似乎担任的是伴读之实。而安排钟宇去专门负责太子学业的詹事府挂职,而不是去翰林院,似乎也说明了这个问题,
当然,钟宇也不愿意去翰林院与一群大明的考霸为伍,自己学问的水平就是再去考一次秀才都过不了。
大明的翰林院跟大宋朝的翰林院正好反着。大宋科考名列前茅的,大多会被外放为官,经过历练后,慢慢进入朝廷,最终很多成为宰相,而一些文采好却没有实际干才的充入翰林院,负责修撰文史、草拟诏书等事情。而大明朝则一般都是科考的一甲三人加上从二甲、三甲选出一些优秀的进士做庶吉士,入翰林院!成绩差些的在各部观政一段时间后外放。这翰林院可以说都是大明的考霸们去的,都是清贵至极的官儿,而这翰林院也是大学士的摇篮,大明有非庶吉士不能入内阁的传统。
脑中急急的掠过这些信息,钟宇觉得弘治帝的这些安排,对自己有利无害,当下忙称谢恩。
弘治帝说了一阵话,似乎有些乏了,用手轻轻捏着眉尖,虽然对钟宇满面笑容,可是钟宇却发现他的脸上,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倦意。
旁边一个老太监见弘治帝露出倦态,连忙走到他面前打开一个小盒子,钟宇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抬眼望去,只见盒中缎垫上放着一枚龙眼大的红丸,弘治拈起那枚红丸,送入口中就着茶水吞服了。
钟宇心中一动,印象中明朝皇帝大多短寿,好象没几个活过四十岁的,就因为明朝皇帝一直以道教为国教,每代皇帝都喜欢服食那些术士们练的丹药,那些丹药虽能醒脑提神,但大多具有慢性毒素,莫非弘治吃的也是这种丹药不成?
弘治帝见钟宇望着自己发呆,不由得失笑道:“今日接到浙江急报,说有多股倭寇袭扰浙江,早朝上和众臣工们就这事议论了半天,朕心里也有些烦躁!”
原来今日朝廷得到浙江急报,说浙江沿海最近有大股倭寇登陆海宁县,奸|淫掳掠后扬长而去,同时,又有倭寇频频于宁海县,慈溪县,温岭县等浙江诸县登陆,当地官军多不敌而逃,百姓死伤无数,财物女子夺掠无数,一时浙江四处恐慌。
钟宇这才知道,浙江出事了,怪不得弘治帝上早朝那么久。看来自己倒误会人家弘治皇帝了,人家不是故意让自己在那晒太阳的。
听弘治帝说起倭寇之事,钟宇倒是心中微微一动,想起后世看过的一些戚继光平倭的策略。
钟宇也知道自己妄议朝廷大事甚为不妥,但觉得人家弘治帝待自己还不错,不说出来似乎对不起他。这位弘治皇帝历史上的评价相当高的,造就大明的弘治中兴,又为人仁孝。自己今日见了弘治帝,对这位皇帝的印象也很好,再说钟宇对这倭人和倭寇也是讨厌的很,觉得有办法消灭他们,就不吐不快!
当下钟宇硬着头皮道:“启奏陛下,微臣倒是对这平倭之事,有一些小小见解!不知可否一说?”
弘治此时服下红丸,精神好了许多,听了钟宇的话,他颇有兴趣地看了钟宇一眼,说道:“有话但说无妨!”
钟宇听弘治帝的语气颇为温和,没有责怪自己擅议朝廷大事的意思,不由的胆气一壮,开口将后世了解到的戚继光平倭的一些办法说了出来。
倭寇从洪武年间便困扰大明,如今随着江南卫所军越来越腐朽,倭寇的袭扰,也越来越越猖獗。江南号称有卫所军百万,实际上能战的寥寥无几。就是放眼全大明,卫所军户逃亡的也是很多,很多卫所的军户已是十存一二,名存实亡。大明号称卫军三百万,可是实际在籍的怕不足百万。
戚继光平倭最主要的办法,就是募兵组建了一支能征善战,且能如臂使指的戚家军,以代替腐朽溃烂的卫所军。凭借这支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仅有四千人戚家军,大小百战,屡战屡胜,杀倭近十万。
江南沿海地区多丘陵沟壑、河渠纵横、道路窄小,和倭寇作战并不像和蒙古骑兵作战那样多有集团冲锋对敌,而是多是各自为战。戚继光根据这个情况,选择了经过他改进的鸳鸯阵同散兵游勇的倭寇作战。
钟宇首先陈述了募兵的办法,又讲解了摒弃集团冲锋,采用鸳鸯阵这种战法在对阵倭寇中的优势。钟宇把戚继光的一些平倭策略拿来当作自己的陈述,又要尽量换成一些弘治帝能听懂的词语,不由说得有些辞不达意。
不过弘治帝的理解能力显然很强,听到钟宇的陈述,似乎都听懂了,不时颌首示意。
钟宇见弘治帝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表情,不由的继续说道:“微臣还听说倭寇多用倭刀,倭刀锋利,江南卫军同倭寇对敌时,经常有卫军兵士被倭寇连人带兵器斩断的情形,是以江南卫军在同倭寇交战时多有畏惧之心。其实微臣倒是觉得这倭刀虽然犀利,却未必未必没有克制之法。倭刀源自唐刀,采用的是包钢法制造,也就是寻常说地镔铁刀,确实是的锋利无比,但这包钢刀虽然锋利、坚硬,可是一旦硬生生碰撞造成损坏,就成了不可修复的废铁,用铁棍或厚背朴刀都是克制倭刀的实用武器。倭刀重速度、用的是臂力、腰力,倭寇敢硬碰那他们的倭刀就完了。
当然这用铁棍和厚背朴刀沉重,大多需要力气大的军士才能使得动。若是力气小些的使不了重武器的,其实也是有办法的。现在江南卫军中很多士卒用的长矛,那木制枪柄在这样锋利的倭刀下自然一劈就断,不过……如果枪柄用沸桐油泡过,其柔韧性和坚实度便增加了许多,倭刀便很难斩断了。”
钟宇本还想把戚家军鸳鸯阵就地取材毛竹造得狼筅也搬出来,可是见弘治帝眉宇间又涌起一丝倦意,不由得住了口。
弘治帝听钟宇说完,微笑着点头说道:“没想到钟卿年纪轻轻,却还是文武全才,不但书读的好,还通军略,而且还懂这机巧物事,听衡王弟说,那能望远的千里眼就是你造的,不错,很不错!”
“陛下谬赞了,微臣惭愧!”
弘治帝听了钟宇说的一些平倭办法,倒是觉得有很多可行的,正想再细问详情,旁边那个老太监轻轻凑上来,低声提醒道:“陛下,午朝快开始了,您看……”
弘治轻哦一声,对钟宇道:“钟卿今日所言平倭办法,有很多可行的,朕会予以考虑。来人,赐钟卿宫中行走御牌,授同进士出身,即日起为太子侍读,带钟卿去东宫吧”。
“谢陛下!”钟宇跪地谢恩,双手接过由太监递过来的一块可以出入宫禁的御牌,然后随着引他进来的那个小内侍退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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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随着引路的小内侍过了乾清门,直奔太子居住的东宫。
大明太子一般在慈庆宫起居,慈庆宫在乾清宫的东边靠前一点。
来到慈庆宫门口,小太监进内禀报。
过了会儿,宫门打开,只见一个年近花甲却精神矍铄的老头,走了出去,看也不看钟宇一眼,袍袖一拂,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钟宇瞧着他背影正发怔时,传讯的小内侍也跟了出来,向钟宇道:“钟侍读,你且在此稍待,咱家已经通报太子殿下了,过会就有人来引你进去拜见太子殿下!”说完小内侍便走了。
钟宇不禁无语,又要自己等?自己刚等了皇上好几个时辰啊!唉,这脚后跟都站酸了,这伺候皇帝和太子当真是个累活啊。
好在这次太子没有让自己等太久,只过了一会,慈庆宫的宫门“咯吱”一下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太监走了出来。
钟宇抬头看时,只见这个太监长相倒是颇为不凡,虽然面白无须,倒是颇有几分英武之气。
那位颇为英武的太监很客气的问钟宇道:“可是钟侍读?咱家张永,钟侍读这便随老奴去见太子爷吧!”
钟宇这次倒没有像那次见到谷大用那样失态,早就知道此时伺候太子的贴身太监都是后来的“八虎”,此时见了这八虎中的著名人物张永,倒没有太多的惊讶。
钟宇记得这张永在史书上的名声还是颇为不错的,忙客气的说道:“有劳张公公了!”
张永笑语晏晏的道:“钟侍读客气了,皇上说了,钟侍读以后就是常伴太子读书的伴读了。以后我们都是太子身边伺候的人了,还要互相照应才是!”
钟宇听了张永如此说,忙很是客气得道:“要劳张公公多多照顾在下才是!”
钟宇随着张永来到太子读书的书房!太子读书的地方,说是书房,却像一座大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身穿淡黄四爪金龙锦袍的少年,正坐在一张硕大的书案后,津津有味的吃着点心!
钟宇见这少年身旁手拿拂尘伺候的大太监正是谷大用。谷大用见钟宇进来,微笑着朝他点头示意。
钟宇知道这个少年必是当今太子朱厚照了,忙行礼道:“微臣钟宇,拜见太子殿下!”
朱厚照抬头看了一眼钟宇,嘴里含着点心含含糊糊的摆手道:“不必行礼,不必行礼,天天见礼,烦都烦死了”
朱厚照转头看着张永,笑得象个得意的孩子,问道:“张永,李太傅走了?”
张永陪着笑道:“太子爷一个时辰课都入了六回厕了,李大人早就不耐烦了,今儿他虽不用上早朝,可这午朝却是要去的,方才等不及,已经先走了。”
朱厚照笑道:“走了就好,唉,圣人不过的一句礼义仁智信,李大学士旁征博引、引经据典的都讲了七天了!我就奇了怪了,圣人那脑袋都怎么长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想过那么多、那么细么?想教我为人君,大可去讲他的治世道理,可是每说一句话都要和千年前的圣人扯上关系,好象不如此不足以服人,真是乏味之极,听得我都烦死了。走了好,走了就好,刘瑾把小金子牵过来吧!”
这书房宫殿的内殿中的有人答应一声,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牵着一只毛发金光灿灿的小猴走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太子爷,方才可吓死奴才了,这小金子藏在柜子里忒不老实,老奴丢了好几次果子,它还是在柜子里乱抓乱挠,险些被李大学士发现。”
钟宇见到刘瑾,不禁五味杂陈,眼前这个看着很是和气,头发略有些花白的太监,便是几年后正德朝权倾朝野的大权阉刘瑾了。
朱厚照随手把一块点心抛给那个小猴,小猴儿灵敏的伸出爪子抓住,抛进嘴里大嚼起来。
钟宇看到那小猴大嚼点心,自己那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进项的肚子不由的“咕嗝”一声。
朱厚照倒是耳朵很灵,听到了钟宇肚子的那一声叫唤,指着书案后的一个座位笑着道:“钟侍读来这坐,陪我一起吃吧,我这东宫中要是饿死了人,可就叫人笑话了。”
钟宇见朱厚照倒是很是和气,连自称都是我,而不是本宫,不由得生起几分亲切之意,不过倒是不敢太放肆,不敢直接去和朱厚照同案就食,是以连称不饿。
朱厚照笑道:“在我这东宫里不用拘束,我都听到你肚子叫唤了,饿了就吃点。哈哈,再说,以后这张书案就是咱俩共用的了,过来一起吃吧!”
钟宇见这传说中正德皇帝丝毫没有架子,再加上钟宇来自后世,本就对皇权少了几分敬畏,又实在饿的狠了,当下便不再客气,钟宇道:”久闻太子殿下待人和气,当真名不虚传,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点心大嚼起来。
朱厚照见钟宇在自己面前,丝毫没有那种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由得心中大乐。朱厚照自小便是太子,那些贴身太监们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而那些太傅少傅们总是对他板着个脸,倒是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毫不拘束。
朱厚照内心中很渴望有个不畏惧自己身份的朋友,此时见钟宇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坦然的样子,倒是有些欢喜,笑着道:“今儿个你没听到李太傅授课,后晌儿也没什么可给我解读的,你给我讲点趣事吧,呵呵,我整日困在这宫里,快要闷死了!养只狗儿猴儿的,还要偷偷摸摸的,不能让那些太傅少傅们看到,当真无聊的紧。”
钟宇见朱厚照说话和气,拘禁之心顿去,边吃点心边随口问道:“太子殿下,想听点什么趣事啊?”
钟宇本来以为自己这侍读只是陪着太子听听课,不让他一个人太闷太无聊就是了,听朱厚照的意思,好象自己这侍读,还负有太子自习课时解答问题的责任。
钟宇不禁暗暗庆幸:如果这位太子真的勤奋好学,自已这个滥竽充数的侍读,怕是用不了几天就要露谄啊。幸亏钟宇知道这位太子对那些之乎者也的学问,很是不感兴趣。钟宇听到太子不用自己去讲解经书,而想听自己讲点趣事,倒是很是欣喜,这讲故事可是咱的强项啊。
“听锦儿妹子说,钟侍读在青州号称阴阳神断,就给我讲讲你破案的事情!”
“什么阴阳神断,那都是以讹传讹罢了,微臣破案也是碰巧罢了。殿下要听,微臣便给殿下讲讲就是!”
当下钟宇把自己对钱员外兄弟之死和黄县丞案子的推理过程讲了出来。
朱厚照听了,不禁感叹道:“这世上竟真有这等事情,还有被撑死的,还有谋杀亲夫的!钟侍读能在宫外,经历许多事情,可是我却只能困在宫里哪里也不能去,唉,钟侍读以后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钟宇忙答应一声。
说来这太子也可怜,整日被困在这深宫里,也难怪历史上的朱厚照那么叛逆。这正值十三四岁青春期的孩子,本就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的时候,却被关在这牢笼里,整天学些之乎者也的学问,不叛逆才怪。自己辅导太子的读书的重任,当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朱厚照此时又想起千里眼来,说道:“听衡王叔说那千里眼是你发明的,这次进京可曾带来几只?钟侍读当真本事不少啊!”
钟宇忙谦逊的道:“殿下谬赞了,微臣会得只是些雕虫小技罢了!这千里眼微臣带来了几只,明日来时给殿下带来!”
听了钟宇的话,朱厚照脸色一板,说道:“钟侍读不必过谦,在我看来这制作千里眼才是真本事。这制造千里眼,在那些腐儒眼中自然是雕虫小技,在他们眼中只有那些所谓圣贤书才是大学问!可是孰不知就是这他们眼中所谓雕虫小技的千里眼,要是用之得当,能使我大明军伍平添几分优势,在我看来比那些什么圣贤书强多了。”朱厚照说话,还不忘“哼”了一声,表示对那些腐儒的不满。
接着朱厚照又笑道:“我正是听了衡王叔说那千里眼是钟侍读造的,还听锦儿妹子说过你的种种奇妙本事,才央求父皇把你调来给我做侍读,钟侍读你可不要跟那些腐儒一样,整天跟我讲什么圣贤之道啊!”
钟宇听了朱厚照的话,不由得苦笑,自己刚向弘治帝保证好好辅导太子读书,可是太子直接把话挑明了说不要跟他讲什么圣贤书,这还怎么辅导他读书。
钟宇心中暗叹,这太子侍读,怕是自己也就能做半年啊。半年后太子的学问没有长进,估计自己也就会被弘治帝赶回去了。
一下午的时间,钟宇就在给朱厚照讲述各种奇闻中过去了。
钟宇觉得要是被那些文臣知道了自己这太子侍读,就只会给太子讲故事,逗太子开心,一定会被骂做弄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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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出得紫禁城时,太阳已渐西下,小邓子还在午门外等着自己。
本来谷大用他们还打算晚上为自己设宴接风,钟宇虽然觉得谷大用为人还不错,此时和他搞好关系似乎也没有坏处。但现在自己这辅导太子读书的太子侍读,已经快变成逗太子开心的弄臣了,很有被文官们骂的可能了,还是少跟这几个未来权阉扯上太多的关系为妙,当下婉言谢绝。
“小邓子你大号叫什么?”
“回公子,小的大号叫邓铁柱!”
“铁柱,那你可知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衙门在什么地方?”钟宇记起昨日王典吏嘱咐自己拜见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的事情,不禁问小邓子道。
“回公子,小的知道!”
“铁柱啊,公子昨晚就说过了,不要小的、小的,以后你自称铁柱就行。咱家人少,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规矩!”
铁柱听到钟宇如此说,不由的有些感动,说道:“铁柱遇到公子这样的好主人,当真是铁柱之幸。”
钟宇随着铁柱往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走去。
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位于千步廊街西侧,西江米巷北,正对右军都督府和前军都督府。按说牟斌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应该在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办公的,可是因为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设在天津,而他这锦衣卫指挥使需要时时听候皇上的安排,在天津的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办公多有不便,因此牟斌一年中倒有大半年的时间,是在这北镇抚司衙门办公的。
钟宇随着铁柱一拐到这千步廊街,但见这千步廊街上一个人影儿都没有,街面上当真干净,干干净净的象狗啃过的骨头!刚从西长安街等几条繁华街道上走过来的钟宇,见到千步廊街这种肃杀的气氛,不由的泛起一阵寒意。这千步廊街西侧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东侧是五军都督府中的前军都督府和右军都督府,看来这两个衙门当真杀气不少啊。
钟宇和铁柱来到这北镇抚司衙门门口,见这北镇抚司衙门倒是同一般的官衙也没什么两样儿,门口立着两个大石狮子,还有锦衣卫带刀校尉站岗。
钟宇脑中对锦衣卫的印象,大都是来自后世的影视剧!影视剧中的锦衣卫可是高手如云啊,缉拿重犯、刺探情报、杀人于无形,当真是无所不能,这锦衣卫衙门更是防卫森严。此时见锦衣卫衙门似乎跟别的官衙没什么区别,倒是心下失笑,看来自己也是被后世影视剧给误导了。
北镇抚司门口站岗的锦衣校尉见一个年轻书生带着一个小厮,在自家衙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不由失笑:这年头胆子大的还当真有,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可是北镇抚司,大明人人闻风丧胆的诏狱可就设在这里。
当下一个锦衣校尉大喝道:”兀那书生,可知这是什么地方,速速离开,不然抓紧进衙门里!“
钟宇不由得一拍脑袋,自己刚才一时想得出神,忘了表明身份,忙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千户腰牌,递给门口站岗的一个锦衣卫校尉,微笑道:“指挥使大人招下官前来拜见,还望小哥给通报一声!”
那个锦衣校尉接过钟宇的腰牌一看,不由得一怔,千户?这个年轻的书生竟然是个千户!那校尉似乎不信,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好几遍,才确定这千户腰牌是货真价实的。当下那个锦衣校尉变得恭敬起来,忙说道:”千户大人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去通报!“
那个校尉去的很快,回来的也很快,看来这锦衣卫的办事效率就是快。
那个锦衣校尉朝着钟宇恭敬的道:“千户大人随我来吧,指挥使大人在后厢签押房相候。”
当下钟宇在那个锦衣校尉引领下,进了镇抚司衙门,绕过照壁,穿过了一间通厅,便来到北镇抚司大厅。
厅内的迎门照壁上绘着一只下山的猛虎,猛虎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直欲疾扑而下,大厅内肃静雅然。
那个锦衣校尉领到钟宇这里,便不敢再往里走,另有厅内的锦衣卫武官引着钟宇前往大厅后面的牟指挥使的签押房。
钟宇又随着这个锦衣卫武官绕过大厅,来到大厅后面,大厅后面一处长廊,长廊两侧全是一间间厢房,那个锦衣卫武官引领着钟宇来到一处厢房门前,打开房门笑吟吟地道:“千户大人请进”。
钟宇颔首谢过,跨进厢房门槛,只见房中巨烛悬于四壁,照得室内通明,一位身着便衣儒服的中年男子微笑着坐于案后,见他进来,刚刚放下手中一卷书卷。
钟宇情知这人必是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了,连忙上前单膝下跪行了个军礼道:“下官钟宇参见指挥使大人”。这军礼是钟宇刚学来的,做得倒是中规中矩。
牟斌眯着眼看了钟宇一眼,微笑道:“钟千户坐吧,勿需客气”。
钟宇连忙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站起身来,在一张官帽椅上欠着屁股坐下。
钟宇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在历代锦衣卫指挥使中还算风评不错的牟指挥使,这位指挥使大约四十多岁,神色和气,文质彬彬,从模样上丝毫看不出权柄在握,掌人生死的气势,倒有一股文人的气质。
牟斌也打量了一番钟宇,似乎对他颇为满意,微笑道:“钟千户一表人才,又兼学识出众,进了东宫,一定能够得到重用,甚好,甚好!”
钟宇忙谦虚道:“大人过誉了,下官只是一介秀才,能为太子侍读,已是惶恐,岂敢再有奢望!”
牟斌微笑道:“英雄不怕出身低,再说钟千户如今已是赐同进士出身,不必妄自菲薄。那些翰林院的侍读学士、侍讲学士虽然自诩学问深厚,但却不被太子喜欢,你虽是秀才出身,但却是能常伴太子身边的侍读,只这份亲近已经比别人高出许多了。好好努力,若是能让太子看重你,未来未必不能平步青云,只是倒是不要忘了帮衬一下咱们锦衣卫就行。”
钟宇忙又道:“大人抬爱了,下官何德何能,能谈的上帮衬锦衣卫!”
牟斌笑道:“如今虽未必能帮上什么,但日后必定能的!”随即牟斌又沉着脸道:“唉,咱锦衣卫如今不必前朝了,本官今日特意召见你,你可知其中原由?”
钟宇道:“还请大人明示”。
牟斌沉吟道:“如今你也是锦衣卫的千户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有些情形你也得了解,我便跟你推心置腹的说吧。当今圣上是难得的开明君王,对文臣集团信任有加,很少大兴刑狱,是以对我们锦衣卫和东厂并不看重。咱们锦衣卫已经早已没了前朝时的威风,咱们锦衣卫如今做事,也是谨小慎微,力求不去招惹那些文官。”
牟斌顿了一顿,接着又道:“文官集团和咱们锦衣卫,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倒也是能相安无事。可是东厂跟咱们就不行了,咱们锦衣卫刑侦文武百官、天下士民,独立于三司之外,但东厂却是负责监督百官及锦衣卫,我北镇抚司每有重大诏狱,东厂都要派人旁听审案,说起来职权犹在咱们锦衣卫之上。这东厂和咱们锦衣卫有很多职权重叠,冲突自然就多,这关系自然也不好。虽然圣上不待见厂卫,可这东厂的首脑,毕竟都是内宦出身,跟圣上关系自然亲密些。当然咱们锦衣卫中有许多功臣勋卿的后人任职,比起东厂那些四处招募的番子强上许多,咱们锦衣卫未必便怕了东厂,可是咱们锦衣卫和圣上关系谈不上亲近,自然再和东厂的冲突中,处处吃亏!”
牟斌瞥了他一眼,又慢悠悠的说道:“自今春以来,圣上的龙体总有不适……“牟斌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看了钟宇一眼。皇上的龙体自然不是一个臣子能随意乱说的,特别是一个他这锦衣卫首领,这种话传出去自然是惹来大祸的东西。
钟宇看到牟斌的眼色,自是明白了事情的利害,忙郑重的说道:“指挥使大人今日说的任何话,下官都会烂在肚子里!”
牟斌见自己只一个眼色,钟宇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由赞许的看了一眼钟宇,接着说道:“圣上龙体渐感不适……可储君年幼,我锦衣卫负有皇室安全之责,岂可不小心在意!可东宫那边都是些内侍伺候,我锦衣卫也无法安插人手。如今你为太子侍读,便是储君身边的近臣,当要负得起这个责任,你可明白本官的意思?”
钟宇心道:什么负有皇室安全之责,这牟指挥使说的好听,还不是想要通过自己和太子这未来的皇上搭上关系?
当今皇上不待见厂卫,厂卫的人虽有争斗,却也争不出什么高低上下,自然要为日后着想。
如今皇上身体渐感不适,这太子自然成为厂卫都要搭上的最重要人物。不管东厂还是锦衣卫,只有搭上太子,才能在新朝有所作为。太子身边的人如今只有一群内侍太监,这些太监自然跟东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锦衣卫自然拉拢不了。他们想要待日后太子登基后不被东厂压制,自然需要有一个和太子亲近的能说上话的人。
如今自己成了太子贴身亲近的侍读,似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自己在朝中没有根基,扶植自己,就算自己能飞黄腾达了,也离不开锦衣卫这棵大树,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钟宇想到这儿不由如坐针毡,对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来说,这样的机缘、这样的靠山自然是百年难得一遇。只是如此一来,他这个小小的太子侍读不免要成为另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想要安安逸逸地等到太子登基谈何容易?自己可没打算投身到这官场倾轧之中。况且就算太子登基又如何。自己是知道的,朱厚照登基后不久,刘瑾便扳倒了文官的首领刘健和谢迁,成了司礼监太监,掌握了大权,权倾朝野。这东厂可是一直就是在司礼监管辖之下,让自己倒是跟刘瑾去斗,自己就算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啊。
钟宇想明白其中利害关节,不由惊慌道:“承蒙大人抬爱,只是下官……下官年纪轻轻,又毫无资历,恐怕有负大人所托呀”。
牟斌眼神定定地瞧他半晌,直看得钟宇心头泛起阵阵寒意,牟斌才莞尔一笑,眼睛一翻淡淡地道:“这世上,最大的便是天子,只要在天子身边,任何事都不是不可能。你是读书人出身,那些文臣们视你为自已人,背后又有锦衣卫与你方便,可谓是机缘无数,只要再能得到太子赏识,那么他日太子荣登九五之时,便是你风云际会、名噪朝野之际!钟千户,你就不必妄自菲薄了!”
钟宇看到刚才”和蔼可亲“的牟指挥使身上刹时闪过的肃杀之气,不由得浑身一颤,这事他娘的自己想不干怕是也不成了,唉,上了贼船了!
钟宇似乎看到了自己日后被东厂碾碎的命运!
不行,得抓紧跟刘瑾、谷大用那帮老太监搞好关系啊,让他们不好意思对自己下手,不然自己怕是会死得很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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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里,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正讲得兴高彩烈、唾沫横飞,端端正正坐在案后的朱厚照和钟宇肩并肩儿,一脸木然、眼神呆滞,这种石化状态已经持续了快一个上午了。
钟宇有些同情这位太子爷,青州衡王府里那位小王爷好歹还是只学一个时辰的经书,可这位太子爷整整一上午,都要坐在这书案后听各位授课师傅们讲课。
卯时由詹事府左右春坊的庶子、谕德们轮值给太子讲授经书;辰时由当朝内阁的三位大学士,也是太子的太傅们轮值给太子讲解为政之道;巳时由左右春坊的两位大学士轮值给太子讲解立身之道。
到了如今巳时左春坊大学士杨廷和授课,已是第三堂课了,连续五六个小时的课程下来,由不得钟宇和太子不木然发呆。
钟宇今天早上寅时一刻就起床了,接着奔向紫禁城,然后就是六个小时的呆坐,此时钟宇不禁感到无限疲倦。自从半个时辰前,钟宇就开始打哈欠,从他打了第一个哈欠开始,就象传染一样,朱厚照也开始哈欠连连,于是两个不良学生的哈欠开始此起彼伏。
哈欠一打完,溢出的泪水就让眼睛变得湿润了,这一幕看在正在授课的杨大学士眼中,还以为太子和钟侍读被自已精彩生动的授课内容所打动,于是讲得更加来劲了。
钟宇又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悄悄撇了撇嘴,这杨大学士讲的课也实在是枯燥无味。钟宇估计那些内容,都是古往今来的太子师傅们的标准教材,足足讲了上千年了,沧海都变桑田了,他们给太子讲的仍是那些亘古不变的上古先贤的立身之道,既不联系实际,更不展望未来!至于世界局势?笑话,在朝廷大臣们眼中,除了大明还有世界吗?也怪不得太子听不进去。
钟宇以手触额,假装低头沉思,借着手掌的掩护开始溜号,想起自己的丫鬟小香儿。
昨天奔波一天,不管拜见哪个大人物,自己都是孙子,可是一回到自己的家里,自己立马成了大老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说,就连晚上洗脚都是由小香儿给洗的,尽管钟宇强烈要求自己洗,但还是没有拗得过小香儿。唉,万恶的旧社会啊,太腐败了,不过……我喜欢……
钟宇来到大明快半年了,还一直是个雏呢,久旷之身,昨晚看到小香儿竟然忍不住色心大动,想来自己要她暖床,她是不会拒绝的。好在钟宇还算有廉耻之心,对一个放在后世,还只是一个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小萝莉的小香儿,还是下不去手的。
唉,再养几年吧,保准出落成一个漂亮的美人,倒是再……
钟宇正在想入非非之时,衣襟忽然被朱厚照扯了扯,钟宇一怔,刚刚抬起头来,身前书案上啪地一响,杨大学士将戒尺在案上重重一敲,然后负着手走开,冷声道:“钟侍读以为我讲的立身之道如何啊?”
“妙,甚妙,杨大学士之言令人振聋发聩,学生闻之如醍醐灌顶,今日回家必定三省吾身”,钟宇一个激灵,从思绪飘散的漫想中惊醒过来,慌忙答道。
杨廷和听到钟宇的敷衍的回答,不由得重重的哼了一声。
朱厚照在旁不禁幸灾乐祸,以前每次挨训的可都是自己啊,如今有了钟侍读,可以帮自己拉走不少怒气啊,自己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不少。
可是就在朱厚照正幸灾乐祸之时,杨廷和忽然转头问朱厚照道:“太子殿下面露微笑,定是有所领悟了,就请太子殿下解释一下如何?”
“什么?”朱厚照慢慢抬起头,脸色立即刷成一副白痴状,傻不愣瞪地看着杨大学士,吱吱唔唔的一句话也答不上来。钟宇同情地望他一眼,心有戚戚蔫。
这太子真的都快学傻了!说起来是够可怜的,后世学生上课还有个体育、音乐、美术啥的消遣一下,可这太子天天净上政治课与语文课了。人家衡王府的小王爷还能学一个时辰的体育课呢,呃,应该是习武课。
杨廷和眼见朱厚照的模样,不禁也是生出无力感。昨天听李大学士说,一个时辰的课,太子如厕了六回。今日自己讲课,见太子端坐书案后听课,本来还很欣慰,哪知道太子根本没听进去。这太子是国之储君,却如此好嬉戏、不求学,这可算不得小事,他这左春坊大学士的,对教导太子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如今太子这么顽劣,他却毫无办法,不由得有些颓然不振。
杨廷和士无力的摆摆手,叹口气道:“唉,罢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吧。钟侍读记得帮太子温习一下本官讲过的课,下次本官再来轮值授课时,会检查你们功课的!”
钟宇忙躬身行礼,口中称是。对这杨廷和,钟宇虽然听不进他的课,但态度上是丝毫不敢怠慢,这可是未来的内阁首辅大学士啊,得罪不得啊。
杨廷和看着钟宇,语重心长的道:“陛下厚恩,简拔你于微末,你切不可自误,好生辅导太子才是你的本份啊!”
钟宇也是心里发苦,自己能凭空得了这个侍读官,凭得就是弘治帝寄希望于自己能好好辅导太子功课。可是太子又实在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自己也无奈啊!况且这些经书本身自己也不懂。自己不能把太子教导会这些经书,会不会被皇上认为是骗子?
不过钟宇听了杨廷和的话,还是很恭谨的道:“下官一定恪守本份,尽力辅导太子功课!”
杨廷和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钟宇,叹了口气,跟太子告辞离去。
……
“快,刘瑾给我上点心,饿死了!”杨廷和一走,朱厚照便咋呼道。
刘瑾伺候朱厚照时间最长,年岁在伺候朱厚照的太监中也是最大,是东宫的总管太监。听到朱厚照吩咐,当下刘瑾忙安排小内侍们去准备点心。
东宫里是没有宫女伺候的,朱厚照的衣食起居都是有这些大小太监们伺候的。
朱厚照对钟宇苦笑道:“钟侍读知道我的苦了吧,这三个时辰下来,屁股都坐麻了!”
钟宇也是苦着脸说道:“以后微臣也得和太子一样受折磨啊!”
看着钟宇苦着脸的样子,朱厚照哈哈大笑,终于有个跟自己一起吃苦的人了。
点心上来了,钟宇毫不客气的拿起来大嚼起来的。大明朝的官衙不像唐宋的官衙中午管饭,太祖他老人家本着勤俭节约的精神,大明朝的官衙里中午是没有伙食的,官员们都是自己带点心或是饭食解决的。至于钟宇自然不用带饭食,这太子比自己还贪嘴,自己自然就在这东宫里蹭饭吃了。
“听锦儿妹子说,她带来的《西游记》竟然是钟侍读写的,我看过,当真是有意思,钟侍读这脑袋怎么长得,竟能写出如此奇妙的话本!我还听说钟侍读昨天还跟父皇说过一些平倭的办法,父皇对你很是赞许呢!”朱厚照边吃着点心,边含糊的说道。
钟宇也含糊的道:“都是些雕虫小计,当不得陛下夸奖!”
“哈哈,有了钟侍读陪伴,我以后不用整天逗弄那些狗儿猴儿的了!快吃,吃完,钟侍读你给我讲讲关于倭寇的事情!以后太傅少傅们授课完了,我就听钟侍读讲故事吧!”
听到朱厚照说以后不再整天逗弄那些狗儿猴儿了,刘瑾不禁看向钟宇的目光流露出几许幽怨。他得以做这东宫总管太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靠陪着太子爷走狗遛猴嬉戏玩闹,才跟太子关系密切的。这太子爷不逗弄狗儿猴儿,他还得再想别的办法讨太子爷的欢心,不由得对钟宇有些怨恨。
钟宇看着刘瑾的目光,不禁有些一惊,不会的得罪了这个未来权倾朝野的大权阉了吧?这可是太子要听自己讲故事,又是是自己愿意的,看来以后还得好好跟刘瑾搞一下关系。
不过随即钟宇心中一动,想到:如今这太子朱厚照还只是一个孩子,他的世界观、价值观还是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或许正德后来那么荒唐胡闹,正是刘瑾这些大太监们把他引上了一条错误的、只知道嬉戏玩闹的道路。若是自己现在对他的正确的引导,他还会和历史上的正德那样荒唐吗?
历史上的大明,正是在正德朝开始走向下坡路,最终被关外的满清鞑子占了中原,给大汉民族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可若是自己对正德进行正确的引导,使他不在像历史上那么荒唐,或许大明朝就不会灭亡。只要大明强大,满清鞑子那等撮尔小贼就永远成不了气候。
钟宇来到了大明朝,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活着,只想着自己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可是当这样一个能够改变历史轨迹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时,想及后世满清鞑子进关之后的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惨死的百万生灵,想及那对大汉民族造成的难以磨灭的永远创伤,作为一个大汉民族主义者的钟宇,觉得自己应该努力一把,尽力把正德年间就开始走下坡路的大明王朝的命运扭转过来。
钟宇知道自己力量很渺小,但觉得自己不去尽这一份力,永远不会心安!或许老天让自己穿越到大明,就是想让自己这个知道大明命运的人,努力去挽救这一切吧!一直以来都是浑浑噩噩的钟宇,似乎找到了自己在大明朝的奋斗目标。
朱厚照后世的庙号是武宗,如今看来他也是喜欢武事多过习文,那便由我引导他做一个威震四方的武皇帝吧!大明一向文明惯了,便是强横一把又如何?大明的体制决定了,有文官集团制约,大明的皇帝永远不可能成为只顾自己痛快,而穷兵黩武的皇帝,钟宇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引导朱厚照熟悉武事。
当下想到此处的钟宇便将自己知道的倭寇如何残暴,如何**的事情,用了稍微夸张的手法说给朱厚照听,又把自己知道的如何平倭、如何根治海盗的一些策略说了出来。
听了倭寇残害大明百姓的暴行,朱厚照双目赤红,大骂倭寇没人性。待到听了钟宇说的如何平倭的策略后,不禁大声叫好。就连刘瑾和谷大用听了钟宇讲述倭寇的暴行,也大骂倭寇不是东西。
“待到日后本宫登基,倭寇若还敢嚣张,本宫势必将他们碎尸万段!到时本宫便封钟侍读为平倭大将军,钟侍读可敢担任?”
钟宇起身豪迈的说道:“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只要是去剿灭倭寇,微臣万死而不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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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倭若只是在打击上岸的倭寇,那只是治标不治本,是不能彻底的消灭倭寇的。若要彻底消灭倭寇,还需要出海彻底捣毁倭寇的巢穴。
钟宇又给朱厚照讲述若要平倭,必须组建强大水师,对倭寇进行海上打击的论断。
当然若要组建强大的水师,出海剿除倭寇,就要首先开海,这就牵扯到太多的利益冲突了,非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
后世钟宇经常惋惜大明朝闭关锁国,以致于痛失了发展和扩张的良好时机。这一时期的西班牙、葡萄牙的冒险者们,正在国王和贵族的支持下,疯狂的抢占地盘。
如今钟宇觉得自己站在这一位置,能有可能改变这一历史进程,自己应该尽一下力。钟宇觉得应该借着组建水师剿灭倭寇这件事情,培养一下朱厚照放眼世界,志在四海的贪婪和野心吧。
当然想要大明朝解除海禁、对外扩张,仍是一件遥远且艰难的事情。
若要开海,既牵扯太祖皇帝他老人家的禁海国策,又牵扯到江南那些世家大族这些禁海带来的走私利益既得者。钟宇后世通过一些资料了解到,大明禁海实际上并不全是像学校的历史教科书上说得那样,是统治者目光短浅的天朝上国自给自足观念造成的,其实牵扯到太多的利益纠缠。
江南那些世家大族作为禁海的既得利益者,因为禁海而使得他们的走私拥有了巨大的利润。江南又是读书人众多的的地方,江南世家大族的科考成功的子弟,自然成了他们在朝中的代理人,他们自然会维护江南世家大族的既得利益,而强烈反对开海。
钟宇见到刘瑾和谷大用、张永等太监们,刚才听了倭寇残暴恶行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由的心中一动,或许可以借助这几个未来正德朝权势滔天的大太监,达成开海的目的。
君权至上的大明皇帝,做为中央王朝的君王,就算开海,怕是也不会随便派将领进行海外征伐。一支孤悬海外、难以监督和节制的强大水师,谁能保证统帅的将领不生起自立为王的野心。但是太监不同,太监虽然也好财,也好权,可是在大明皇帝的眼中他们没有子嗣,便不会有自立为王的野心,况且他们只是皇帝的家奴,很难得到将士们的衷心拥戴,若是有不臣之心,一道旨意便可锁拿他们回来。所以钟宇觉得若是朱厚照即位后真能开海,组建水师对外扩张,这统领水师的职责,怕是离不了朱厚照身边的这几个贴身伺候的亲厚大太监。
于是,钟宇又激情洋溢的讲起了郑和率领那时候的无敌舰队,扬威四海的情形,大赞郑和的无上功业。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不但朱厚照心向往之,连谷大用等人也双目通红。
刘瑾沉声说道:“阉余之人,若能像郑公公这样,立下不是奇功,百世流芳,夫复何求?”太监们没有子嗣,不能求得家族富贵百代,不由的对这后世扬名甚是热衷,郑和一直是太监们的榜样。
谷大用也眼泪巴巴的望着朱厚照道:“太子爷您日后若是登基,咱家也想领我大明水师,替您平定倭寇,荡平四海不臣之贼。咱家不敢比肩郑公公,彪炳千秋,只求为太子爷您尽一份心!”
“滚你娘的,若是我登基,还能少了你们的好处!太傅们不是也常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才能保持长盛不衰。父皇这么多年励精图治,文治大盛。他日我若登基,必定重整武备,荡平一切不臣之贼,到时自然要以你们为臂膀。”
朱厚照如此推心置腹,钟宇不由心下感动,忙称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谷大用和刘瑾也大声表忠心。
钟宇也忙道:“若是我大明出海平倭,殿下便把这舰队交给刘公公他们,刘公公他们必定能荡平倭寇,扬威海外!”
刘瑾不由得投向钟宇感激的目光。
朱厚照有些伤感的道:“其实我倒宁愿永远不当这什么劳什子皇帝,只愿父皇身体康健便好,我更愿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太子。唉,父皇如今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父皇如此勤政,为了治理天下,连身体都累垮了,可那些御史们还时不时的上书胡说八道、指责父皇,当真可恶。其实我也想努力读书,让父皇高兴,可是这些文官们讲的那些食古不化的道理,我真的听不下去了。”
钟宇见到朱厚照跟弘治帝父子情深的一面,不由得有些感触,都说天家无情,可是在这弘治帝跟朱厚照当真是父子情深,跟张皇后也当真是伉俪情深,只这一点弘治帝便称得上是一个好皇帝。
此时的朱厚照绝对没有后世的史书上描写的那么荒唐,只从他对弘治帝的父子之情便可看出,这起码是一个孝顺的孩子。钟宇觉得,一个孝顺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只是朱厚照此时正处于青春期的叛逆阶段,那些文官们一味的按照自己心目中的帝王标准,想要把正德培养成一个他们心目中的皇帝,而不是去根据朱厚照的实际情况去因材施教,才造成了朱厚照的叛逆更为加剧。而刘瑾等朱厚照身边的内侍,则趁机误导他去声色犬马,**声色,才造就后史书上的那个荒唐胡闹的正德皇帝。
钟宇觉得不管是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心愿,还是弘治帝对自己的简拔之恩,都应该去为了把朱厚照引上正途去尽一份力。
……
如今钟宇上午的日子过得苦啊,每天上午三个时辰都要在书案后木然的坐着,听着这些枯燥的课程备受煎熬,饱受那些太子授课师傅们的摧残。
钟宇搞不明白这太子的师傅们是怎么想的,每日就是板着脸讲那些生搬硬套的理论,这些枯燥的东西谁能听的进去。
唉,没办法啊,谁叫咱当得这个太子侍读官呢,咬牙硬挺吧!
当到了下午钟宇给朱厚照温习课程的时候,则到了钟宇讲故事的舞台。
今日轮值授课的学士刚走,朱厚照就迫不及待的的嚷嚷着要钟宇开讲:“钟侍读赶紧继续将,那个什么西班牙无敌舰队和什么荷兰大战的情形!还有,昨日钟侍读说,在我们大明的东方万里之外,还有一块比我们大明还要大的大陆,我问了好多人,都没听说过!”
钟宇笑道:“这个嘛,我也是偶尔听一个弗朗机人说的,若是殿下问一下最近新来大明弗朗机人或许他们会知道。这个大陆就是他们找到的!”此时,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不过十几年,况且大明自诩天朝上国,对欧洲的信息自然不会去了解,那自然不会知道在大海的对面还有一块非常大的大陆!
朱厚照不由得撇撇嘴,似乎不相信。朱厚照最近听钟宇讲故事,总是每每又新奇的说法,他欲待不信,可是钟宇总能说出一些理由,让他无从反驳,不由得又是兴趣勃勃。
比如钟宇前几天说,人们都是生活在一个球上,朱厚照和刘瑾他们死活不信,人生活在一个球上,那球下面的人岂不是会掉下去。但钟宇说,在海边远望时,总是先看到船帆后看到船身,这边证明大家生活的这个地方不是平的,朱厚照确实没法辩驳。
钟宇讲述的地球是圆的,只是随口一提,此时欧洲已经开始相信地圆学说了,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更是证实了地圆学说。可是在大明,自然没有相信这个事情的,钟宇自然不会给朱厚照讲述什么地心引力之类的东西,讲了他们也不明白。钟宇很怀疑自己讲述的这些东西,会不会被那些老学究们认为是异端,把自己活活烧死!
如今这个时代,西方以葡萄牙、西班牙为中心,在亚非拉建立早期殖民统治,海洋为两国两国的君主贵族们带来丰厚的回报的事情。紧接着后来荷兰、英国、法国也参与了殖民扩张,西欧各国围绕海洋利益上,开始不断的争夺殖民地和海上霸权。
为了培养朱厚照的放眼四方的海权意识,钟宇把目前正在生的欧洲各国争夺海上霸权的事情,夹杂进西班牙海盗、葡萄牙海盗的冒险故事,一起融合在一起,用奇妙的故事形式给朱厚照讲了出来。为了保持趣味性,钟宇还把加勒比海盗的一些奇幻故事演绎了进来。
甚至为了让朱厚照感同身受的体会到没有制海权,带来的切身之痛,钟宇还虚构了一个同大明相似的,位于大海对面更远方的玛雅大帝国国,讲述了玛雅大帝国由于闭关锁国,没有海权意识,从繁荣强盛,到饱受海权强国欺凌,直至没落的的经过。
钟宇把自己融合的西方争霸海权加海盗冒险的故事,用章回体的形势,一天一回给朱厚照他们讲述出来,引得众人听之向往。
引人入胜的海盗故事,让喜爱新奇东西的朱厚照听得着迷不已,连刘瑾他们都情不自禁的吸引进去。钟宇故事的听众越来越多,直到一到钟宇讲述故事的时刻,东宫里的大小太监都来听钟宇讲故事,后来的“八虎”当真是一个不拉!
今日钟宇讲到欧洲各国为了争夺海上霸权,表面宣布与海盗势不两立,暗中却培植海盗攻击他国商船时,一旁的谷大用和刘瑾微微皱起眉,颇为鄙夷这些蛮夷小国不体面的作为。
朱厚照却摩拳擦掌、悠然神往道:“好啊,当真是好策略。有朝廷在背后撑腰,又不丢朝廷的脸面,这样的买卖划得来,连我也想去干一干了!”
呃,这位未来的正德皇帝倒真是实诚人,丝毫没有那些道貌岸然的朝廷大臣们的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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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钟宇讲述的海权争霸加海盗冒险的故事也渐渐进入尾声。
今日东宫里来了一位熟人,正是钟宇在青州见过的那位淳月公主朱锦儿。
淳月公主前一阵子陪张皇后去太液池避暑去了,如今天气已凉爽,便回宫来了。
淳月公主也是闲不住的性子,一回紫禁城,便来太子的东宫串门。
淳月公主见到钟宇不禁惊喜的道:“呀,原来是你,那个有才的坏书生,你不是厚燆的伴读吗?怎么来了东宫了?”
钟宇忙同公主见礼,淳月公主摆手示意钟宇免礼。
钟宇说道:“这个,嗯,如今皇上招微臣来,给太子殿下做侍读了!”
淳月公主一听钟宇如今是太子侍读了,不由得喜上眉梢道:“呀,那好啊,那我岂不是随时可以吃到叫花鸡了,呵呵!”
朱厚照本来在一旁,正在把玩着经过钟宇改良的一只最新的千里眼,一听到淳月公主说什么叫花鸡,不由得把头伸了过来,问道:“什么叫花鸡?”
淳月公主笑道:“太子哥哥你不知道,这个坏书生很有本事呢,他做的叫花鸡当真是人间美味!”说着淳月公主还情不自禁的舔了下嘴唇,很不淑女的吧嗒了两下嘴,好像在回味叫花鸡的香味。
朱厚照不由的大感兴趣,急声问钟宇道:“这叫花鸡怎么做,钟侍读也给我做上几只,让我尝一下吧!”
钟宇不禁翻翻白眼,这老朱家的都什么人啊,一个个的怎么都是吃货。让自己给太子和公主做叫花鸡吃,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两个都是这大明最尊贵的人之一,却要吃叫花鸡,这是什么事儿啊!难道太祖他老人家当过乞丐,他们老朱家遗传的有当叫花子的基因?不然怎么会对叫花鸡如此着迷。
不过想想这东宫里,真要堆上柴禾,和上泥巴,做这叫花鸡,好像也不合适吧。
当下钟宇道:“太子殿下,这叫花鸡一般都是在野外才好做的,这在宫里弄得乌烟瘴气的,怕是不妥啊!”当下钟宇又把叫花鸡的做法说了出来。
朱厚照看了看东宫的院中,都铺了地砖,也没法挖坑,好像钟宇说得做法,还真没法做。他虽然胡闹,但还真不好去弄上一堆柴禾,在院中烧的乌烟瘴气。
朱厚照苦着脸,叹了口气道:“唉,那我看来是吃不到这美味的叫花鸡了,我一年到头被关在宫里,连出宫都难得出去几次,更不要说出城去郊外了。”
不过朱厚照随即眼睛一亮,看着钟宇道:“钟侍读向来计谋百出,给我想个办法,让我出宫去逛逛吧!”
钟宇吓了一跳,出宫?太子出宫这可不是小事啊,这要是自己出主意,让太子出宫去玩儿,被那些言官们知道了,自己还不给他们喷成渣,不行,这事儿万万不能办!
钟宇苦着脸道:“殿下,我只是一个小小侍读,哪有本事带你出宫啊?!”
朱厚照笑道:“怎么出宫自有刘瑾他们给我想办法,你只给我想个办法,让我明天能不用听课便是!”
刘瑾听到朱厚照要他想办法,也不由得苦着脸,说道:“太子爷,这出宫干系可不小,万一要是被圣上知道了,还不得扒了老奴们的皮啊!”
当下钟宇和刘瑾、谷大用他们一起劝朱厚照不要出宫。
朱厚照也苦着脸,哀声对钟宇说道:“钟侍读,本宫这太子苦啊,整日困在这东宫的牢笼里,快闷死了!”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钟宇看出现在的朱厚照为人随和,待人真诚,只是个真性情的孩子,出了爱嬉戏玩闹,并没有什么坏毛病,钟宇有时不经意的把他当作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钟宇也知道朱厚照每天被关在宫里的苦闷,当下见朱厚照哀声相求,不由得起了怜惜之意。唉,谁叫咱心软啊,就把太子这一回吧。
钟宇做了太子一个多月的侍读了,自己和太子每天都要由那些老学究们按时授课。说来这太子也真够悲催的,唯一的不用上课的时候就是生病了,也就是说这朱厚照连个事假都没有,只有病假。
看来只有让朱厚照装病了?可是太子装病也不容易,太子是储君,身系国家安危,若太子说身子不适,太医院的大队人马立时便杀进东宫来了为太子诊病,到时事情立马拆穿。
钟宇急急思索,有什么办法能让太子蒙混过去。
忽然钟宇想起了装头痛。人的大脑是最复杂的器官,后世医学那么发达,也无法完全诊断大脑的病症。钟宇不信这大明的神医号号脉就敢说一个头痛的人没有病,除非那人是个只会卖弄的庸医,可眼前这位是当今的太子呀,就算有心卖弄的庸医,怕也不敢打保票说他没病,万一真的有病延误了,那可就是杀头之罪了。
当下钟宇开口说道:“殿下若要不想上课,微臣倒是有个法子,不过如何出宫,就不是微臣能办的了!”
朱厚照急切的问道:“什么法子?钟侍读快说!”
钟宇说道:“太子明日上课时,便一侧头没来由的痛便可,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保准也不看不出太子是装病。”
朱厚照半信半疑地道:“果真看不出?太医院可颇有几位国医圣手呀。”
钟宇胸有成足的道:“太子尽管放心,任他医术通神,也只能嘱咐太子好生静养,断然无人敢出言指证太子无病的。嘿嘿,只消用这个法子,决对可以掩过那些太医们的耳目”。
朱厚照闻言大喜,跳起来笑道:“哈哈,那便用一用钟侍读之法,明儿一早我就开始头痛!”
说着朱厚照一指在旁侍立的刘瑾和谷大用、张永道:“你们这三个臭皮匠一块儿给我核计核计,看看怎么让我混出宫去。”
刘瑾三人此时只得苦着脸答应。
钟宇也是苦笑,若是让皇上知道,自己这侍读不但不去辅导太子读书,反而帮着太子出主意翘课,不知道会怎样想?会不会收拾自己?
“我也要出宫去玩”,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钟宇和朱厚照身旁想起,吓得两人都是一哆嗦。
“锦儿妹子啊,你什么时候来得?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进来,吓哥哥一跳!”朱厚照和钟宇由吃叫花鸡的话题,跳跃到讨论如何翘课的问题,似乎把一直站在旁边的淳月公主忘干净了。
淳月公主笑吟吟道:“太子哥哥和这坏书生的计划,我可听得一清二楚,要是不带我出宫,哼哼……我去告诉母后。”
“呃……”朱厚照不禁望向钟宇。
钟宇苦着脸,帮太子出宫这已是难办了,这要再带上个小公主,钟宇感觉自己脖子一阵阵凉。
钟宇不禁苦笑道:“公主殿下又不听课,这用不着我帮她翘课吧!”这口黑锅不能自己背啊,钟宇很迅速的把这口沉甸甸的锅抛给了刘瑾他们。
果不其然,朱厚照殷切的目光看向了刘瑾他们三个。
不带淳月公主出宫,她就要去告状,这还有的选吗?刘瑾三人只能苦着脸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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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左春坊左庶子卢守谦正在讲授《大学》中的第三篇“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一句的道理。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一句被商汤王刻在的洗澡盆上的话,已经被卢庶子引经据典的讲了快一个时辰了。
人家商汤王本来是说洗澡的问题,意思是说,假如今天把一身的污垢洗干净了,以后便要天天把污垢洗干净,这样一天天地下去,每人都要坚持。至于其引申意思,大概就是让人每日都要保持更新的思想,要向前看。
可被卢庶子引经据典,左一句《庄子·知北游》曰:“澡雪而精神”,右一句《礼记·儒行》所说的“澡身而浴德”,让太子的品性要不断洗礼,品德要不断修炼,品质也要不断提升改造。把一句明明讲述是让人不要思维僵化的话句,硬生生的讲成了要在精神上不断升华。
钟宇苦着脸想:怕是又是那些呆板的教导太子的固定教材!就连这明明是让人不断保持更新、创新的一句话,可这卢庶子还是以那呆板的陈词滥调来讲,本身就没有创新,还让听课的人如何领会这句话的意思!
钟宇感到也是痛苦,他此时倒是真的很想陪着太子翘课了,想到此处,钟宇不禁以手抚额,做痛苦状。
朱厚照忽然捂着左边脑袋,也做出一番痛苦状,哀声道:“哎呦,卢师傅,我脑袋忽然有点儿痛,唉哟……今天本来听卢师傅的课讲得妙,我正想深思一下,可是一想东西就头就痛。”朱厚照见钟宇以手抚额做痛苦状,以为他在向自己发信号,让他开始装头痛呢,连忙开始了表演!
钟宇见朱厚照表演的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由的在书案后朝朱厚照翘了翘大拇指,以前没看出来,这朱厚照还有影帝的潜力啊!
卢庶子听朱厚照说,自己讲得课妙,不由得也有些高兴,见太子头痛,也不敢怠慢,连忙道:“太子觉得头痛,那赶紧让奴才们去唤太医吧,微臣这课将得差不多,那就先告辞吧,太子等头痛好了,记得多琢磨琢磨!”
太子捂着左侧的脑袋道:“卢师傅放心,待本宫头痛轻些了,一定好好琢磨一下卢师傅的课!”
卢庶子走了,刘瑾连忙去唤太医,太子若要装病成功,这太医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过了不久,刘瑾领着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清矍的太医来为太子诊病。
这位太医为太子把脉良久,实在看不出太子有什么病。但朱厚照一直在旁,捂着脑袋“哎呦”、“哎呦”的叫唤,又不敢轻言太子无病,更不敢随便用药。
最后这位太医没法,开了几副清神醒脑的方子,嘱咐太子多多休息便退下了。
太医一走,朱厚照蹭地一下子蹦了起来,哈哈大笑道:“钟侍读鬼子点果然多,连太医都能骗过!快,大用,你去詹事府把我头痛的事情报上去,辰时和巳时的课就不上了。刘瑾,快去准备一下东西,顺便叫上锦儿,咱们依计行事!钟侍读先去东华门那边候着我们,待会我们在那汇合!”
看到朱厚照兴高采烈的样子,钟宇心中暗暗发苦。刘瑾他们处处迎合朱厚照,哄他开心,教他嬉戏玩乐,后来被那些文官集团骂做“八虎”,如今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也不可避免地正朝着这条路走去。这要是被那些文臣知道了自己的行径,一个弄臣的名声怕是跑不了了。
钟宇倒是想把朱厚照往做一个勤勉奋武的皇帝方向上引领,可是以朱厚照叛逆的性子,如果自已学忠臣一味地苦谏,恐怕反而起到反效果。
如今钟宇与太子只不过刚刚结识一个月,而刘瑾他们却是从小照顾朱厚照长大的,论感情亲厚现在绝对比不得他们。如果自己对正德引导引起了八虎的戒心,在太子面前随便说些坏话,那自己这个侍读怕也干不下去了。
所以这事只能慢慢来啊,钟宇只希望通过自已的努力,能让历史上荒唐嬉戏的皇帝,能够与历史有一些些不同,起码让大明朝的不要在正德年间就要走向没落。
……
钟宇先出了宫,在东华门旁的一个小茶摊上,要了壶茶、点了盘瓜子,边喝边等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东华门出现四个太监,后面还跟着两个低着头手捧锦盒的小内侍。
一群大小太监跟宫门的守卫的禁军侍卫核对了出宫的腰牌后,出东华门直奔钟宇所在的茶摊。
钟宇一看,这一群太监为首的正是刘瑾和谷大用,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也是东宫的太监张永和魏彬。不用说,他们后面跟着的那两个低着头的小太监,怕就是太子和淳月公主了。
钟宇见只有四个太监跟着太子,不由得又有些提心吊胆,这没有侍卫跟着,万一太子出点什么事情,怕是自己会下场很惨呐。
钟宇对朱厚照拱手道:“殿下是不是带上几个侍卫啊?”
朱厚照满不在乎的道:“不用,张永和魏彬都是习过武,有他们跟着就行。再说我也学了七八年的功夫了,一般的小蟊贼伤不了我们!”
钟宇听了也是无奈,只得自己安慰自己,太子也就出宫逛逛街,一定不会出什么事啊。
钟宇看了看六人一身内侍服色,这逛街也不合适,不由得道:“太子和公主,还有几位公公,是不是先换身衣服啊?”
朱厚照看了看自己一身内侍服色,这样逛街也不合适,不由得道:“钟侍读找个地方,咱们先去买几套衣服!”
钟宇的宅子在校尉胡同,每日都是走金鱼胡同,经过南熏坊,再过东安门,从东华门进宫,这一路上经过的地方倒是颇为熟悉。
南薰坊离皇城近,多是豪门大户人家居住的地方,那边倒是有几家颇为高档的成衣店,当下钟宇领着六人去了南薰坊的那家成衣店。
从成衣店出来的朱厚照和淳月公主朱锦儿都是一身儒衫打扮,变成了两个俊俏的小书生,刘瑾四人则都穿了一身仆役服色。
朱厚照出了皇宫,如同离了笼子的鸟儿!往日他偶尔出宫,都是弘治帝带着他,在诸多侍卫的暗中保护下,勿勿去些人烟稀少的风景地方走动,难得今日自已出来,他就象乡下人进城,瞅着哪儿都新鲜,朱锦儿也是爱凑热闹的性子,这一对兄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去逛荡凑热闹。
钟宇无奈,只好陪着他在集市中闲逛,朱厚照和朱锦儿见到市面上卖的许多东西在宫中都见不到,甚为喜欢。
眼见别人讨价还价,侃得天昏地暗,他们两个也不免有样学样,见到喜欢的东西不免上前问问价格,然后学着跟人侃起价来。
他们兄妹虽不懂价格,刘瑾、谷大用他们却大多熟知,有他们在旁边帮衬,朱厚照倒也没有当成冤大头。可这价钱侃完了东西就得买呀,钟宇是个财迷,自然不会出银子。谷大用几人现在都是太子身边伺候的人,在内廷都没有什么职司,都没什么钱。
只有刘瑾是钟鼓司的总管太监,这钟鼓司虽然每天就是撞撞晨钟,敲敲暮鼓,没什么大油水,可是这钟鼓司还有一项职权就是管着教坊司。这被充入教坊司的女子,很多都是被抄家的高官的子女,这充入教坊司为乐|妓还是娼|妓,可就是教坊司决定的了。很多高官虽然倒了,可是还有门生故旧,为了那些被充入教坊司的女子少受些苦楚,自然少不了使点银子,所以刘瑾这钟鼓司的总管太监倒是攒了不少银子。
此时朱厚照和朱锦儿侃完了价,这掏钱差事自然就落在了刘瑾身上。
朱厚照和朱锦儿逛街的瘾头倒是很大,几个人在皇城根的市面上逛了足足逛了一个多时辰,最后钟宇一行七人,人人都手提肩背,负了不少的东西。
那些商人虽然身份卑微,却都是大户人家派出来的管事,颇见过些世面,瞧钟宇一行人的德性,还以为是乡下来的土财主家的子弟。
如今已是八月底,如今京师倒是有很多顺天府辖下的六州二十五县的秀才们在京中闲逛,他们都是考完了秋闱,等着放榜的。大明的秋闱一般都是八月中下旬开考,九月初放榜。
那些商贩显然把看什么都新鲜,又一副书生打扮的朱厚照和朱锦儿都,看成了那些顺天府辖下的州县的学子,觉得他们都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那些商人赚了银子,面上还不免露出些鄙夷。京城的百姓,大多优越感十足,看不起外地的土包子,这也是一项悠久的传统。
朱厚照和朱锦儿玩得开心,又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心肠,对于那些商人们脸色,倒懒得理会。在市集上逛得腻歪了,朱厚照不由的道:“我饿了,这附近可有好吃的酒楼?咱们下馆子去。”
南薰坊的甜水井胡同,倒是有不少酒楼,离得不远!当下一行人一合计,便准备去甜水井胡同找家酒楼就餐。
钟宇和朱厚照、朱锦儿肩并着肩儿,挤出人群向甜水井胡同行去。刘瑾四人很自觉的的履行仆役的职责,两个在前面开路,两个在后面护持。钟宇三人看起来,倒真像带着仆役出来游玩的三位贵介公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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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水井胡同,天下鲜酒楼。
此时正是晌儿午上客高峰,钟宇一行人进入天下鲜酒楼里面时,见里面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楼的大厅里都是散台,一桌桌客人正在推杯换盏。
不时有那唱菜单的店小二、传菜的店小二在穿插忙活!那些聪明伶俐的唱菜单的店小二也不用菜单,一口气就能报上几十道酒楼的拿手菜。待到客人点完菜,那些店小二也不用纸笔,便能牢牢记住每一桌客人点的各色果蔬菜肴,几十道菜一口气向厨房那边报出来,声调抑扬顿挫,如同歌唱,绝不惹人生厌。传菜的店小二也很厉害,每次从厨房出来,自肩膀至掌尖都有十几盘菜稳稳当当的驮在那里,任他楼上楼下的飞跑,便连一滴汁水都不会溅下来。
朱厚照看着那些店小二的表演出的本事,不由得频频点头。
在大厅人多眼杂,朱厚照身份敏感,多有不便。谷大用让酒楼掌柜给众人安排了一个二楼的雅间。
当钟宇一行人手提肩扛的带着各式各样的物事来到二楼时,本来在吟诗作对一桌学子立马对他们报以嘲讽的目光!自古文人相轻,他们认定做书生打扮的钟宇三人是乡下来参加顺天府乡试的秀才,拥有京师户口的他们瞬间觉得高大上,足够他们对乡下土包子报以蔑视。
不过他们嘲讽的对象显然对他们无视,朱厚照压根就没有理会那些酸溜溜的学子,自顾自的招呼钟宇和朱锦儿在一个临窗的雅间坐下。刘瑾四人则很狗腿的站在朱厚照身后伺候。
朱厚照听到那唱菜单的店小二抑扬顿挫的,用一嘴的京片子麻溜的一口气唱出了五六十道菜名,不由的大声叫好,笑着让刘瑾打赏那店小二,顺便点了十几道天下鲜酒楼的拿手菜。
十几道菜很快被一个传菜小二端了上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十几道菜便整齐的布在桌上,当真是连一滴汁水都没有溅出来,朱厚照见了,不由得又大声叫好,自然又少不了让刘瑾打赏。
眼见好多没见过的菜式上来,朱厚照不禁大喜,跟钟宇和朱锦儿兴致勃勃地大吃大喝起来。
朱厚照身为太子,自是关系着一国国运安危,这东宫的饮食自然要防备有人投毒。食物菜肴若是辛辣味太重,或是过于热烫,便容易掩盖毒物的气味和形迹,所以朱厚照的东宫里吃的菜肴大都是温吞吞的,口味也是淡淡的!
此时吃着天下鲜酒楼里的各式风味的菜肴,不由得大呼过瘾。这酒楼号称天下鲜,倒真是什么鲁菜、淮扬菜、粤菜、川菜等等的菜式都会做。
二楼比一楼的大厅少了一些喧嚣,清静雅致了许多。
不过这雅间说是房间,其实也只是几架屏风隔开的相对独立的空间。那桌学子吟诗做对的声音仍不时传到这边来来。
间或夹杂着他们嘲笑顺天府辖下的一些州县秀才老土的事情。说什么武清县某某秀才,家里是土财主,小地方出身,进京见到什么物事都稀罕,带着八个仆役逛街,肩扛手提的全身挂满了大包小包的,又说那秀才在酒楼吃什么菜肴都觉得好吃,临了把菜汤都喝干净,显然实在嘲笑朱厚照一行人的土包子行为。
不过显然,朱厚照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吟诗作对的学子们的冷嘲热讽,只是和钟宇二人大吃大喝。
酒过三巡,朱厚照毕竟年纪小,酒量尚浅,饮了几杯已玉面通红,感觉身上有些燥热,便让在窗户旁边侍立的张永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今日阳光明媚,凉爽的秋风一吹,众人顿觉精神一振。
窗外传来悠扬的丝竹之声,朱厚照似乎被窗外景致吸引,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窗外对面楼上看。
钟宇和刘瑾几人顺着朱厚照的目光往对面看时,对面的楼上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正在朝这边搔首弄姿,小楼内还不是传来的旖旎动听的丝竹之音!
钟宇和刘瑾几人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看那架势,不是家**是什么?!
弘治皇帝只有太子这一个儿子,对朱厚照可说极为宠爱,加上皇上自已也偶尔偷偷出宫,所以就算知道朱厚照私自出宫,顶多也就打他们几板子意思意思,所以这班钟宇和刘瑾他们太监才敢同意帮着朱厚照出宫,可要是被皇上知道他们把小太子带到风月场合,那罪责可就不轻了。
钟宇连忙要转移朱厚照的注意,举起酒杯来笑着对朱厚照道:“朱公子,这竹叶青酒酒液碧绿,入口清爽,着实不错,在下再敬公子一杯!”
朱厚照却不举杯,回头问钟宇道:“那几个女子是什么人?她们的穿着倒是很是艳丽,比宫中……呃,比我家中的那些女子的衣饰好看了许多!”
呃,钟宇不知道怎么回答朱厚照,这位小太子好奇心太强烈,要是让他知道那是家青|楼,说不定他就要非得去看看,钟宇哪敢说那些女子都是青|楼的妓|女。
钟宇避重就轻的说道:“不过是些胭脂俗粉罢了,那赶得上公子家的女子清雅靓丽!那些衣服都是些民间的便宜货!”
素以风|流荒唐传于后世的朱厚照,此时还是个对男女之事不开窍的童子,对于女色全无兴趣,对于那些女子的样貌倒是不怎么关心,只是对那些女子的衣饰新奇,听了钟宇说那些女子的衣饰只不过是些民间的便宜衣着,倒也不再追问。
不过朱厚照凝神倾听小楼中传出的丝竹之音片刻,却又对那旖旎动听的丝竹之声来了兴趣。
朱厚照在宫中,所听的都是教坊司演奏的传统端方的宫廷乐曲,朱厚照早已全无兴趣,他更偏好那些民间俚曲、异域奇音。此时听那远远传来的曲子旖旎动听,用的虽是丝竹乐器,但风情与宫廷中音乐风格大不相同,悠悠扬扬的甚是悦耳,不禁来了兴致。
当下朱厚照击掌道:“有酒无乐怎么行?”说着回头对谷大用道:“大用,快去唤对面那个弹琴的乐师过来,我也要听听小曲儿。”
旁边那桌书生听到朱厚照要派人去唤那个对面小楼那位正在弹奏的乐师来,其中的一个不由的“嗤”的一声冷笑,说道:“一群土包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敢说去唤绮月姑娘来给他们弹琴。”
朱厚照听了那桌穷酸的闲话,不由得就要发作,在宫里人人都小心谨慎的侍奉他,那曾受过这等冷嘲热讽。刚才那几个书生笑话他没见过世面,买了大包小包的各式物事,吃什么菜式都觉得好吃,倒是确有其事,朱厚照倒是不在乎,可是笑话他连个乐师都请不来,朱厚照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钟宇看着朱厚照站起来就要发作,忙低声道:“殿下,身份,注意身份呐,咱们可不能暴露啊!”
朱厚照一想,不由得气咻咻的一屁股坐了下来,赌气道:“大用,去,给我把那乐师请来!刘瑾,给大用多拿些银子!”
钟宇听了那个书生的话,觉得怕是那个乐师不是花钱能请来的,要是谷大用请不来那乐师,怕是朱厚照更会觉得自己没面子。
当下钟宇制止了要去请人的谷大用,起身来到那桌书生前面,颇为客气的作揖行礼道:“在下钟宇钟文浩,初来京师,几位仁兄想是久居京师的老人儿了,敢问这位正在弹奏的乐师是何人?不知为何难以请到啊?”
钟宇说话客气,又满足了他们作为京师人儿的优越感,几个书生倒是不那么倨傲了,忙都和钟宇见礼,其中一个身着天蓝色儒衫的书生笑道:“在下宋景宋逸轩,文浩兄初来乍道,有所不知,这对面温柔居能弹奏出如此悠扬空灵的琴音的,就只有这温柔居的头牌绮月姑娘了。这位绮月姑娘不但琴弹得好,歌喉也是妙极,文采又高,不过这位绮月姑娘从不外出弹奏,想要听她弹琴唱曲,必须得做出一首她能入眼的诗词才能一饱耳福。”
“呀,做风月诗词啊,那是钟大哥的拿手本事啊!钟大哥在我们青州时,可是号称风月班头啊”,朱锦儿隔着屏风朝众书生喊道。
朱厚照也大声起哄道:“钟大哥去请绮月姑娘弹琴,必定能马到成功!”
汗……钟宇不禁无语,怎么到了京师了,自己这风月班头的帽子还没摘掉?!
钟宇忙道:“逸轩兄莫要见笑,不要听他们胡说,那都是没有的事情!”
几个书生听朱锦儿说钟宇是青州来的,不由的敌意小了,既然是青州来得,那就必定不是来参加顺天府秋闱的了。既然没有竞争关系,这几个书生倒是和气了很多,没有了刚才那股酸劲儿。
不过听朱锦儿说钟宇号称什么青州的风月班头,不由得起了些许文人的好胜之心。当下一个身穿月白色书生衫身材高瘦青年起身道:“这绮月姑娘对诗词的要求是很高的,在下曾冥思苦想做过一首《长相思》:‘长相思,短相思,揉碎花笺不作诗,露沾桂树枝。星笑痴,月笑痴,犹问伊人知不知,风摇杨柳丝。’逸轩兄也曾做过一首《蝶恋花》‘斜影凉蟾窥画栋,今夜何人,记得埋诗冢?缚茧依然人似蛹,酬情不减当时众。露草盈盈堤畔种,一碧如丝,拟趁秋晴弄。水上荷花飘若梦,等闲亦有相思痛。’几位同窗都觉得是两首好词,想以此做敲门砖,一睹绮月姑娘芳容,可是到了绮月姑娘那里,对这两首词都是不屑一顾。绮月姑娘的品味可是很高的,就算文浩兄号称青州风月班头,做出的诗词也未必一定能打动绮月姑娘!不如文浩兄就先在此做一首,我们帮你品评一下,若是大家觉得好,再去请绮月姑娘不迟,免得到时吃闭门羹,面上不好看!”
宋景指着高瘦青年笑道:“这位是李清李子峰,子峰贤弟素来心直口快,文浩兄莫要见怪。不过子峰贤弟才气还是颇高的,话说的也有些道理,不如今日我们以诗会友,文浩兄便做上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顺便也帮你参详一下,看一下能否见入得绮月姑娘法眼,如何?”
钟宇心中暗暗想道:这两首《长相思》和《蝶恋花》倒是别有一番绮韵,还算不错风月词作了。
不过钟宇本就没打算去听什么绮月姑娘弹琴,再说自己那会做什么风月诗词,当下婉言推辞几人帮自己品评诗词的意见,走回自己那一席坐下。
既然这什么绮月姑娘不肯出来弹琴,自己总不能带着朱厚照去青|楼听吧?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自然不能去听了。
朱厚照听到钟宇推辞不做,不由得急了!他今天出来,见什么都新鲜。他本来听到这旖旎动听的琴音就心动,又听这几个书生说这个绮月姑娘这般做派,倒是更想见见这个人了。
当下朱厚照眼巴巴的望着钟宇,说道:“听锦儿说钟大哥风月诗词冠绝天下,小弟一直想听一听大哥的佳词,钟大哥不如就做一首吧!再说钟大哥就不想见见这个奇怪的乐师吗?”
“不想”,钟宇想也不想的回答。这哪是个乐师啊,这可是个乐妓啊!带太子去**,这要是被弘治帝知道了,不扒了自己的皮才怪。
朱厚照满眼哀求的看着钟宇道:“钟大哥,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亲大哥的,小弟我很想去听琴,大哥就帮帮小弟吧!”
钟宇最受不了朱厚照这般哀求的情形。此时的朱厚照就像一个被宠溺坏了的小弟弟,钟宇实在不忍心拒绝他。
钟宇朝刘瑾和谷大用他们使眼色,让他们劝劝朱厚照。可是还不等他们几个开口,朱厚照回头朝他们狠狠的一瞪,他们几个都是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朱锦儿也在一旁起哄道:“钟大哥风月班头的名声,在我们青州可是响当当啊,可不能到了京师就被人看轻了!”
钟宇不禁翻翻白眼,谁稀罕什么风月班头的名声,又不是什么好名声!
最终钟宇还是架不住朱厚照的哀求和朱锦儿的起哄,只得同意去温柔居作首诗词试试。
不过心有余悸的嘱咐道:“咱们先说好哈,我们只是去听曲儿啊,听完曲儿我们马上就走!”
“除了听琴,那里还能做什么?”朱厚照和朱锦儿异口同声的问道。
“呃……”望着两人清澈的目光,钟宇觉得自己似乎想多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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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一行人来到温柔居时,但见温柔居里群雌粥粥,香风阵阵,大厅内很多喝花酒的文人雅士和青|楼姑娘,吵吵闹闹的一派靡靡景象。
好在此时是中午,若是晚上,景象怕是更是不堪。
朱厚照见什么都稀奇,看着大厅内热闹,不由得四处探头探脑的张望。
钟宇连忙朝刘瑾、谷大用几人使个眼色,四个人心领神会,连忙把朱厚照围在中间,生怕他被眼前的靡靡景象吸引,又生什么幺蛾子。
温柔居的老|鸨子常妈妈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眼见三个书生打扮的公子哥带着一群仆役进来,忙迎了上来,笑容满面的说道:”几位公子来了,不知几位可有相熟的姑娘?“
钟宇笑道:“在下钟宇,今日跟两位贤弟来,是想听绮月姑娘弹奏一曲的!”
钟宇说完,刘瑾忙掏出两锭大银塞给常妈妈。
常妈妈见那两锭大银怕是不下五十两,不由得笑逐颜开,忙谄笑着说道:“几位公子想听绮月弹琴,我自是没有意见,可是绮月定下的规矩,怕是几位也知道,我让人领几位去绮月的小院,能不能进门就要看几位公子自己的本事了!”
听到常妈妈说绮月姑娘在后院,钟宇不禁奇怪,刚才明明听到那旖旎动听的琴声是从这小楼中传出,怎么绮月姑娘又到了后院?看来刚才那几个书生未必真的识得绮月姑娘的琴音,怕是听错了,刚才那个在小楼中弹奏的,未必是绮月姑娘。
当下钟宇也不说话,只是随着常妈妈安排的龟公,穿过前楼,往温柔居后院走去。
一进温柔居的后院,众人眼前不禁俱都一亮。
温柔居后院很大,建有许多精巧的亭台楼阁,俱有回廊相连,在红花绿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据那个龟公说这些楼阁都是醉云楼的那些当红姑娘的居所,当然也是那些吃花酒的人眠花宿柳的地方。
后院中遍植桂花树,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径,穿绕期间,倒是甚有雅趣。此时正值桂花飘香之时,后院中一片桂花的甜香之气萦绕。
院子中间是一处荷塘,碧绿的荷叶铺满塘面,荷花大多开败,结出一个个莲蓬。偶尔几株未开败的荷花,若隐若现的漏出一点红,宛似娇羞的小姑娘跟人们在那玩闹。几处假山随意的布置在荷塘里,倒是甚为有趣。
这后院的清幽雅致,比之前楼的布置奢靡俗气高出太多,不可同日而语,众人不禁对绮月姑娘的琴曲又多了几分期待。
几人随着那个领路龟公走在鹅卵石小径上,但闻处处鸟语花香,朱厚照不禁叹道:“这里景致倒真是不错,果真是一处好地方。”
花枝掩映下,一个精巧的月亮门出现在众人眼前!两个穿着水绿衫子的俊俏小丫鬟站在月亮门前,月亮门后是一个很雅静的小院。
两个俊俏的小丫鬟见到那龟公领着钟宇几人前来,不由叉着小蛮腰,往月亮门前一站,同时伸出白皙的小手,如同两个拦路的小强盗。
众人不禁一怔,刘瑾最先反应过来,忙献殷勤般掏出两大锭元宝,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放到两个小手里,一人一锭。
“呃……”两个小丫鬟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手里的银元宝,慢慢的两人俏目渐渐含煞,柳眉也渐渐竖了起来。
两个小丫鬟小手齐齐的把手中的银子抛还给刘瑾,指着刘瑾鼻子道:“谁要你的臭银子,你竟敢拿这等醃臜之物来找我们小姐听曲……”
刘瑾不禁郁闷之极,你们堵着门口,伸着小手,难道不是要银子才让进门吗?怎么咱家给银子也挨骂,唉,什么世道啊?!
钟宇此时早已看出了,这两个小丫鬟怕是要他们一行人做出得诗词,看看够不够资格进去听曲。
钟宇见两个小丫鬟在跟刘瑾发脾气,忙上前行礼,指着朱厚照道:“两位姑娘怕是误会了,这银子是这位公子觉得跟两位姑娘甚有眼缘,给两位姑娘几两银子是做件衫子用的,并不是给绮月姑娘的曲资!”
朱厚照听了钟宇的话,忙上前对着两个小丫鬟笑嘻嘻的道:“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小生觉得跟两位小姐姐甚有眼缘,这银子是想送给两位小姐姐扯件衫子的!”
刘瑾听了朱厚照的话,忙又将两大锭银子塞给两个小丫鬟。
两个小丫鬟见钟宇和朱厚照如是说,倒没有再推却。虽然自家小姐待她们如同姐妹,给她们的月例银子也很高,足有二两之多,在整个温柔居伺候人的丫鬟,就数她们的月例银子高了,但刘瑾的给她们每人的元宝足有十两之多,她们还是难以抵挡做一身好衣衫的诱|惑。
两个小丫鬟收了银子,倒是不好在板着个脸。她们打量了一下钟宇和朱厚照,见他们都是一副书生打扮,面相都挺和善,不禁态度好了许多,其中一个看着年岁稍微大点的丫鬟对着二人道:“两位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才气高卓,小婢也很想让两位公子进门,可是小姐定下的规矩,必须几位能做出能和她心思的诗词,才可以进院听曲……这诗词不知几位可曾带着?”
朱厚照指着钟宇笑道:“这诗词我们倒是没带,不过我这位钟大哥号称青州风|月班头,现在马上就做。我钟大哥做出的诗词必定能入得你家小姐法眼!”
那两个小丫鬟听了朱厚照如是说,不由得两双俏目都望向钟宇。
钟宇不禁苦笑,看来又得抄诗了,也罢,赶紧抄首诗,跟朱厚照进去听下曲儿,让他早点回宫去。钟宇今天自打朱厚照出宫,总觉的心惊肉跳的,这青|楼也是是非多的地方,实在不宜久留。
当下钟宇沉吟了片刻,便把纳兰才子的那首秋天感怀的《清平乐》抛了出来。
“将愁不去,秋色行难住。六曲屏山深院宇,日日风风雨雨。雨晴篱菊初香,人言此日重阳。回首凉云暮叶,黄昏无限思量。”这首《清平乐》实是一首寓情于景,意蕴深含,耐人深想的秋天感怀词作,虽有些伤感,倒是更能触动人的心弦,绝对算是一首佳作。
两个小丫鬟听了钟宇的词作,不禁由得都是心中一动,望向钟宇的目光不禁有些热烈。她们久在绮月姑娘身边伺候,浸|淫诗词颇多,自是不乏鉴赏能力,自是听出这绝对是一首佳词。不过钟宇他们能不能凭借这首词作进得绮月姑娘的小院中听曲,还要得绮月姑娘做决断,当下那个年纪稍微大些丫鬟低声记起这首《清平乐》词作来。
一般别人来拜访绮月姑娘,都是拿着自己做好的抄写在纸笺上的诗词来,是以她们两个只需接过,进院送到绮月姑娘那里就行。可是钟宇在这月亮门前现场作词,她们只得记下来去背给绮月姑娘听。
当然,在两个小姑娘眼中,只是钟宇能当场做出此等词作来,便足见其才气之高。
那个年纪稍大些的小丫鬟把钟宇的那首《清平乐》默记了几遍,又跟钟宇核对了一遍无误,便忙进了院中报与绮月姑娘。那个年纪小些的丫鬟则留在月亮门前陪钟宇几人等候。
很快,那个去禀报的俊俏丫鬟便回来了,说绮月姑娘请钟宇三人去院中小叙。
刘瑾四人此时是做为朱厚照的仆役是没有资格进去的,那个龟公便领着刘瑾四人去小院旁边的一座甚为雅致的小楼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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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月姑娘的小院中甚是雅致!几株丹桂,花开正香,一片翠绿的修竹掩映下,矗立着几间典雅的精舍。
精舍门前,站着一个杏眼柳眉的美女,身着一袭清蓝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几丛清雅的兰花,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腰带,上面还扣着几颗珍珠,垂着一只镂花玉佩。这一身装束,既显得端庄典雅,又不失温婉可爱,绝对算是一个美女,想来便是温柔居的头牌绮月姑娘了。
绮月姑娘眼见钟宇三人进来,不由的上前笑着迎接道:“三位公子前来,奴家有失远迎,还望赎罪……”绮月姑娘话还未说完,满脸的微笑却慢慢转变成惊诧,又由惊诧转变成惊喜,激动的看着钟宇道:“钟公子,真的是你!”
钟宇不禁莫名惊诧,怎么回事,为什么绮月姑娘像是认识自己的样子?自己什么时候认识温柔居的头牌了?难道自己和太子出宫的事情暴露了?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只是认出了自己,并未认出太子。只要没认出太子就好,要是被人认出自己和太子来青|楼,那可是麻烦的很啊。
朱厚照此时却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望着钟宇的目光中满满的崇拜,钟侍读风月班头的名声当真不是盖得,别人难道一见温柔居头牌,看样子跟他竟是老熟人。
朱锦儿则是一脸不以为然,哼,坏书生就是坏书生,到哪都忘不了招惹狐狸精,到时一定告诉婉姐姐。嗯,不过……这位姐姐的皮肤好白啊,她身上好香啊。
钟宇又看了看绮月姑娘,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不由的有些怯怯的开口道:“绮月大家如何认识在下?”
绮月姑娘听钟宇如此问,不由的眼中一黯,有些幽怨的道:“难道绮月对钟公子来说,真的是过眼烟云,钟公子把奴家忘干净了?”
朱厚照听到绮月姑娘这么一说,不禁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听绮月姑娘这么说,怕是钟侍读跟绮月姑娘还曾有过一段**韵事啊,不由的竖起耳朵倾听。朱锦儿也是好奇心大起,同样竖着耳朵倾听。
看着绮月姑娘的目光,钟宇心道:难道自己恍惚了?钟宇努力回忆了一遍自己来京城的这一个多月的行踪,确定自己没有来过温柔居。自己自从来了京城,每天都是一早去东宫,上午听课,下午讲故事,很忙的,哪有时间来逛青|楼?除了去过两趟北镇抚司衙门,自己好像没去过别的地方。
钟宇迎着绮月姑娘幽怨的目光,尴尬的道:“在下最近才来京师,不知何时见过绮月大家,还望绮月大家告知!”
绮月姑娘美眸有些黯然,对钟宇道:“原来奴家对公子来说,真的是过眼烟云。不过公子虽然忘了,奴家还是得谢谢公子在青州时的相助之恩情!”说着,绮月姑娘对钟宇福了一礼。
绮月姑娘一提青州,钟宇忽地想起杨凡跟自己说过的,自己这副身体的主人跟洛佳林冲突的起因,好像就是为了颦顾楼的一个叫绮月的清倌人。看来自己思维进入盲区了,只是去想来京师后什么时候见过绮月姑娘,忘了在青州这茬了。
想及此处,钟宇不禁笑道:“哈哈,原来在下与绮月姑娘竟是他乡遇故知!在下在青州时因为被洛知府逼迫,一时情急吐血昏迷,醒来后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一时未想起绮月姑娘,还望莫怪!”
绮月姑娘见钟宇终于想起了自己,又说被洛知府逼迫而吐血昏迷,必是因为和洛佳林冲突的事情,不由的心中感激,嗔怪之意再也没有一丝,忙引着三人进精舍叙话。
几人坐下后,有小丫鬟送上一壶香茗,绮月姑娘很优雅的给钟宇三人的茶盏中斟上茶水。在绮月姑娘给自己斟茶时,钟宇闻道一缕幽香,很好闻的香味。
钟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好茶,茶汤清澈,入口回甘。
既然钟宇跟绮月姑娘认识,朱厚照和朱锦儿又是活泼的性子,气氛倒是活跃了起来。绮月姑娘又是善于交际,长于调节气氛的,不断寻找三人感兴趣的话题,几人闲聊一阵诗词乐律,很快的便饮茶言欢,笑声不断。
绮月也是久在欢场之人,阅人无数,早就看出朱锦儿是女扮男装,当下又教授了她几个美容养颜的方子,送给了她几瓶自己调制的香水,乐得朱锦儿笑容满面,早忘了要向自己婉姐姐告状的事情,把绮月当成了自己姐姐了。宫内虽然四时贡品不缺,可是这些青|楼美女们美容养颜的方子,她还真不知道。
绮月姑娘又跟钟宇叙说了她的经历,原来那次在颦顾楼时,因为钟宇的帮忙,她免于被洛佳林欺负,但那时洛佳林的老爹是青州知府,她也没法再在青州待了。颦顾楼的老板娘和温柔居的老板娘是姐妹,便把绮月姑娘送到温柔居来避祸。绮月姑娘本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到了京师很快便展露头角,成为温柔居的头牌。
绮月姑娘又问起钟宇为何来京师,钟宇不便说自己是进京任太子侍读,那样的话说不定被这位聪慧的姑娘想到眼前这位小公子是太子,只得敷衍说是来京师是探亲的。
这时,朱厚照笑着道:“久仰绮月姐姐的琴曲双绝,不知能否有幸一饱耳福?”
“自然可以,朱公子抬爱了,奴家琴艺和歌喉拙劣,还要几位不要见笑才是!”
“哪里,绮月姐姐过谦了!”
当下有小丫鬟去绮月的书房抱出一尾古筝,放在一张几案上,又焚上上一块檀香,很快精舍内就飘散着一缕幽香。
绮月跪坐在几案后,绮月纤手轻轻调试了几下古筝,“铮、铮......”几声清脆悦耳的琴音传出。
绮月看着三人,轻笑道:“三位想听首什么曲儿呢?”
钟宇对音律一窍不通,不由的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笑着道:“绮月姐姐的弹得筝必定都是极好的,绮月姐姐随意便是!”
绮月略一沉吟,微笑道:“那奴家便为几位弹奏一首《春江花月夜》吧!”
“好!绮月姐姐的曲儿必是极好的!”
当下,绮月微一凝神,秀手轻拂,淙淙琴音传出,钟宇三人顿时安静下来,凝神倾听。
清心悦耳的古筝声中,绮月秀口微吐,一首《春江花月夜》的唯美诗作,伴着《春江花月夜》的古筝名曲,被兰芷姑娘用自己婉转悠扬的声音轻声吟唱出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古筝声声如山涧泉鸣,似环佩铃响,空灵之声令人忆起那山谷的幽兰,高古之音仿佛御风在那彩云之际。绮月琴音之悠扬空灵,比之刚才几人在天下鲜酒楼听到的那旖旎婉转的靡靡之音,显然高出了不止一筹。
绮月那如潺潺流水般的轻声吟唱,更是独具风韵。她先是用轻松欢快的歌声,把那江南春江月夜美丽、温柔、醉人的画面,慢慢展现在众人面前。后又用哀婉忧伤的歌声,慢慢呈现出温婉思妇的那惹人忧伤的相思之愁。春江中孤月下,帆影漂泊,江边闺楼中思妇凭阑瘦。鸳鸯成纹已作枕,泪湿烛边春衫袖。月光入帘,卷不开,拂不去。似乎那浓浓相思难以排遣,挥之不去,拂之不竭。
古筝停了,歌声住了……醉人的琴音,醉人的诗篇,再被一个醉人的温婉美人,用醉人的歌声唱出来,钟宇感觉自己不禁也有些醉了。
一曲完毕,寂静异常,三人都在回味这琴声、歌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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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听罢,三人都是意犹未尽。
朱厚照是自来熟的人,当下起哄让绮月姑娘再唱一曲。
绮月今天他乡遇故知,还是帮过她的故人,也是心下高兴,便答应再唱一曲。一般别的文人才子就算做出好诗词来,她也只是唱一首便作罢,绝不会唱第二曲的,此时答应再唱一曲,显然对钟宇三人高看几分。
当下绮月微笑道:“钟公子做得那首《清平乐》甚是唯美伤感,令人不由的感怀,不如奴家就唱一下钟公子这首《清平乐》吧?”
朱厚照和朱锦儿都是叫好,钟宇只得谦虚道:“在下拙作,怕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绮月笑吟吟的道:“钟公子这首词文采斐然,绝对算是佳词了,呵呵,你若是再要自谦是拙作,可就让别的才子们彻底没活路了!”
朱厚照笑着也是大声称是,说道青州风月班头果然是名不虚传!
钟宇大汗……抄袭可耻啊……不过钟宇还是很享受抄袭带来的虚荣。
绮月闭目轻轻吟诵了几遍钟宇的那首《清平月》,显然是在那熟悉这首词。
每个词牌都有相配的曲子和唱法,一个词牌只需按平仄韵脚填好词,便可以唱出来,只需熟悉记住词作就行了。这首《清平乐》词不算太长,以绮月的才气显然不需多久时间去熟悉记忆,只是须臾功夫,绮月就已经要准备开唱了。
绮月纤手轻动,“铮铮……”空灵哀婉的音符从古筝上传出,绮月姑娘檀口轻启,伴随着琴音,一首哀婉唯美的《清平乐》袅袅而出:“将愁不去,秋色行难住。六曲屏山深院宇,日日风风雨雨!”
哀婉唯美的歌声,不知不觉的把三人带入了词作所要表达的情形中。是啊,愁绪绵长,驱之不去。隐身于秋色中的时光,任你挽留,总也脚步难住。庭院深深,更兼六曲屏风相隔,益显深幽。秋风秋雨连绵,伏雨晚寒亦是愁不胜。
绮月的歌声还在继续:“雨晴篱菊初香,人言此日重阳。回首凉云暮叶,黄昏无限思量。”
随着绮月的歌声,三人脑中的情景一下子又被引导到雨过天晴的情形中。风雨终于停了,篱边菊花初绽,在夕阳中吐露幽芳。隐然间听人说起,今日又是重阳节了。茫然四顾,却见暮色苍茫,夕阳已经落去,凉云轻笼,晚风中的树叶萧萧。这样的黄昏,让人思绪千回百转。
在绮月的美妙歌声中,纳兰才子的这阙《清平乐》,犹如一幅小立轴,缓缓呈现在三人眼前。画中,斯人独立,庭院深深深几许,锁住他身心和这冷冷的清秋。篱边那几盏初菊,开得极是落寞,装点画面,倒是映照出他内心的凄清。
此词,亦合在黄昏或是秋雨夜,反复低吟,让心溶入到那旷世惆怅之中,入“人言愁,我始欲愁”之境。
一遍唱罢,绮月又唱了一遍。绮月满腹才气,一身缱绻书卷气,似有几分文人气质,其空灵哀婉的歌声,让三人惟妙惟肖的体会到了出那文士望秋感怀的情景。
三人完全进入歌声描绘的情景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正当三人陶醉在美妙的歌声中时,几声讨厌的吵闹声传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吵闹声是从紧挨着绮月小院的一座小楼中传出的。绮月的小院在后院中虽是一个独立的雅静小院,但只不过是隔着一道花篱,没什么隔音效果,所以院外的大声吵闹声倒是听得清楚。
吵闹声中夹杂着一个女子悲悲切切的哭声,绮月听到那个悲悲切切的苦声,不由得面色一变,连忙从几案后起身,对着钟宇三人道:“三位且坐,奴家失陪一会儿,怕是奴家的好姐妹依云姑娘出了什么事情,奴家去看一下!”
朱厚照本就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听着小院旁边有人吵闹,兴致勃勃的拉着钟宇二人去瞧热闹。钟宇心中虽觉得有些不妥,却也无法,只得跟着朱厚照过去瞧瞧。
……
紧挨着绮月小院的一座精致小楼里,一个四十出头的马脸汉子正在大发脾气,温柔居的老|鸨子常妈妈在一边陪着笑脸说好话。
马脸汉子长相有些凶恶,面目黝黑,鼻子上还有个长着黑毛的痣,一看便非善类。小楼里还站着几个粗壮的汉子,想来是马脸汉子带来的仆役。
常妈妈身旁,一个身穿牡丹花绣锦衫子、葱绿色百褶裙小姑娘正在悲悲切切的哭泣。绿裙小姑娘身段窈窕,肤色白的出奇,淡淡的柳眉下,一双杏眼正哭的梨花带雨,让人见了,不由得生起我见犹怜之感。
这个小姑娘正是绮月姑娘口中的她的小姐妹依云。那马脸汉子则名叫许离,是个有名的大商贾。这依云虽年岁不大,但身姿婀娜,极其善舞,今日许离观其靓舞,不禁赞叹,几杯酒下肚后便起了赎买依云之意。
可这许离面相凶恶,又是商贾,这依云虽不如绮月艺业惊人,但是也是颇有才艺和名声,俗话说的好:宁为才子妾,不为商人妻,更何况做一个商贾的妾侍,这依云自然不乐意,只是婉转回绝。这许离似乎颇有几分凭恃,依云虽然不愿意,但依然喊过温柔居的老|鸨子常妈妈,要强行赎买依云。
常妈妈久在风月场中打滚,依云被她培养的艺业不凡,将来能为她赚回多少银子,自然心中有数,自是舍不得现在就把她卖走。再加上她自幼把依云养大,倒是真有几分感情,眼见依云哭的悲悲切切,自然心中也不忍把她嫁做商贾之妾,因此许离虽然连吵带唬,常妈妈只是陪着说好话,就是不松口。
许离眼见常妈妈只是敷衍说好话,就是不松口,不由得有些恼了,恶狠狠的道:“爷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这依云爷是要定了!老|鸨子,你也别再跟爷废话了,你说你到底要多少银子?”
常妈妈道:“唉,许爷,这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这依云从五岁就跟了我,自小就跟我感情深厚,如今年岁还小,许爷就心疼一下依云吧,若是真喜欢她,过几年在来赎她不迟!”这常妈妈虽已经快年近四十,不过却保养的很好,皮肤依旧白白嫩嫩的,脸上虽有些细微的皱纹,但一双灵活的媚目秋波荡漾,仍颇具动人的风韵。
许离的听了常妈妈的话,阴阳怪气地道:“我呸,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一个老|鸨子会对自己楼里的姐儿有多深厚的感情?!再说心疼她?让那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在你这窑子窝里多呆几年,被这个捅捅、那个捅捅,我才真的心疼呐。怎么着?她一个婊|子还嫌我身份低贱?别给脸不要脸,只有别人选她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她选人了?我有银子,我就是大爷!今日这依云我是要定了,你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这是正好绮月和钟宇几人走进小楼,绮月听到那个姓许的许嵩说话粗俗,不由的柳眉一挑,俏脸寒霜地开口道:“许大爷,请你说话客气些,我们家依云可是干干净净的清倌人。你是有钱,可你那银子我们姐妹还没瞧在眼里呢,你想买个猫儿狗儿的由得你,可我妹妹还不稀罕进你家的门。这京师可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可是有王法的地方,你若强来,顺天府难道管不了你?!”
许离见到绮月不由得眼前一亮,色眯眯的道:“呦,是绮月姑娘啊,您有那些才子们捧着,爷们是娶不了了。嘿嘿,不过这依云嘛,今天爷还就要定了。”
随即许离阴沉下脸来,说道:“给你们银子是厚道,不给你们银子,爷们就是直接抢了,你们能怎样?去顺天府打官司,爷们也不怕你们。王法?王法有建昌侯爷厉害吗?告诉你们,我可是建昌侯府的管家,我家小妹还是建昌侯爷的妾侍,也可是建昌侯爷的大舅哥!别他妈给你们脸不要脸!”
绮月和常妈妈听了许嵩自报家门,不由得心中一惊。本来常妈妈和绮月以为这许离不过是一介商贾,那曾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大靠山,不由的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这建昌候张延龄是当今皇后的嫡亲兄弟,去年刚由建昌伯晋爵建昌侯,如今圣眷正荣。当今皇上只有皇后一个妻子,这小舅子也就只有这建昌侯和他的哥哥寿宁侯两个,这两位在京师横行不法惯了,言官们屡次弹劾都被皇上压了下来,是以这两人更是无法无天。
绮月和常妈妈发愣的功夫,许离朝仆役们使个眼色,那几个仆役抛下银子,就要拉着依云往外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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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朱厚照大喝一声。
眼见这要上演强抢民女的戏码,朱厚照不由兴奋,苦练多年的武艺,终于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了。
许离此时酒意上涌,斜着眼看了一眼朱厚照,见自己报出了建昌候的字号,这个小书生还敢阻拦自己,不由得大怒:“哪个娘们裤裆没夹紧,把你这小兔崽子给掉出来了,想找死啊?”
朱厚照性子随和,就如在天下鲜酒楼,那些书生嘲笑他老土,他也不怎么在意。可是这许离开口便辱及皇后,而且出口如此恶俗,朱厚照便暴怒了。朱厚照自小便是太子,一直被宠着,除了皇帝便是他最大,怕过谁?
不服?打到他服便是!
当下朱厚照二话不说,一记冲天炮,直击许离的下巴。不得不说,朱厚照跟着那些武师学了许多年功夫,这架势还不是颇为漂亮的。
当然实战效果也是不错……
许离此时本就醉意上涌,又未曾想到朱厚照一个小书生竟敢在自己许多仆役的环伺之下悍然出手,因此根本没想到躲避。当下下巴重重的挨了这一记冲天炮,向后便倒。
下巴可是很脆落的地方……
打遍江北无敌手不是白给的……眼见自己一拳打倒许离,朱厚照不由得信心大增,又上前边踹许离,边得得意洋洋的骂道:“看你还敢不敢骂我……”
不过朱厚照的得意,没有维持多久,许离在地上边躲避朱厚照的脚踹,一边对着自己在旁目瞪口呆的仆役大声叫喊:“你们都是木头啊,还不给我打!”
许离的那些仆役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许离带来的那五六个五大三粗的仆役,就要将朱厚照群殴。
钟宇眼见事情竟成这样,也不禁目瞪口呆,若是被人知道太子跟人在青|楼打架,指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呢!不过此时顾不得想这些了,当下钟宇把朱锦儿推了出去,让他速去找刘瑾他们来助拳,自己则撩起长袍的下摆,一脸悲壮的冲向了那群仆役。
不得不说,比起衡王府那位小王爷的武艺纯属花架子来,朱厚照学了这么多年武艺还是有几下子的,毕竟年岁大些,平时跟那些武师比武那些武师不施展点本事,很难骗过朱厚照的,朱厚照倒是学了到了一些皮毛功夫。
不过也仅仅只是几下子而已,很快朱厚照便被一个壮硕的仆役一拳轰在鼻子上,顿时眼眶中不由自主的溢出眼泪,紧接着又被一个仆役一脚踹中肚子,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本来还在外圈跟几个仆役打“游击战”的钟宇,眼见朱厚照倒地,不由的心中一紧,这太子在青|楼挨揍,被弘治帝知道了,还不得把自己撕了啊。当下,钟宇顾不得在外圈游击了,大喝一声,猛地扑在朱厚照身上,把朱厚照护在身下。
顿时,一片拳脚便落在钟宇身上。钟宇咬牙硬挺,只是使劲护着朱厚照头颈,至于身子,那就管不了了,心中默念:护住太子的脸就好,脸上没伤,就不会被人看出太子挨打了。
正当钟宇感觉自己快被打死的时候,救兵终于来了……
刘瑾和谷大用他们进得小楼来,眼见朱厚照在挨打,不由得个个都跟刨了他们家祖坟似得,口中发出狼嚎般的叫声,疯狂的冲上来和那群仆役厮打到一起。
刘瑾和谷大用年纪大了,又兼太监体弱,本来没什么战斗力,不过此时却似发了疯般,各自跟一个仆役厮打到一起,一时竟未落下风。看来精神力量还是很强大的……至于张永和魏彬,他俩在入宫前都是学过武艺的,此时打起架来,倒是攻守有度,颇有架势,很快便放倒了好几个许离带来的仆役。
一炷香的功夫后,在四大太监的发疯般的攻击下,许离带着他的仆役狼狈逃窜。当然临走还忘不了找回面子的放狠话那茬。
“有种别走,等爷找人回来,他妈的弄死你们!”
……
许离几人一败退,四个大太监慌忙上前扶起朱厚照和钟宇。
张永和魏彬还好些,刘瑾和谷大用此时却衣衫撕破、披头散发、鼻青脸肿。四个太监此时压根就没有看到屋里的其他人,围着朱厚照又是安慰,又是表功的。
钟宇倒在地上时,死命的护住了头脸,虽然身上挨了无数拳脚,此时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伤来。朱厚照除了倒地前被人一拳打破鼻子,倒在地上时被钟宇护住头脸,倒是脸上也没什么伤,比之刘瑾和谷大用鼻青脸肿的样子好看多了,就是露在外边的屁股挨了无数拳脚。这时起身,一只手揉着屁股,一只手捂着鼻子。
绮月和常妈妈忙上前帮钟宇和朱厚照整理衣衫。
朱厚照虽然捂着鼻子,可是鲜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不由的仰起头来,试图止住鼻血。
这是旁边伸过一只秀气的小手儿,举着一方香气怡人的手帕道:“小公子,你擦一擦吧。奴家在此谢过小公子仗义出手了”,说话的正是依云小姑娘,说着依云小姑娘又端端正正的福了一礼。
朱厚照不由得一愣,他下意识地接过手帕,手指触到她的小手儿,只觉绵绵软软,光柔滑腻,心中不由浮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目光所及,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有种说不出的温柔,那温柔之中里带着关切、感激和同情。
朱厚照将依云姑娘递过来的香帕捂在鼻子上,嗅处尽是一股幽香,他一时不觉得痴了。好半晌儿朱厚照才回过神儿来,他匆忙拭去嘴上的鲜血,抹了抹鼻子不再有血流出了,这放如释重负地放下手,对依云姑娘道:“多谢姑娘,我没事了”。
依云低着头,有些感激,又有些无奈的说道:“没事就好。那些人都是粗人,仗着有俩儿臭钱欺男霸女,公子你一个文弱书生,好好读你的圣贤书就好了,哪里是那些无赖的对手,以后可不要再强出头了。唉,这也是奴家的命,那许爷若是强抢奴家,大不了奴家便一死便是!”说到最后,依云的眼中充满了决绝。
朱厚照见了依云哀婉凄绝的神情,忍不住就起了怜惜之意,当下挺起胸脯,很有男子汉气概的大声道:“放心,有我在,必定不让再让那个王八蛋再来欺负你!”
朱厚照平素在宫中倒也不是没见过女子,在他面前也向来是或是垂眉敛目,或是板着个脸,哪象这个女孩儿这般平和、温柔,还敢教训他,又看上去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怜惜,一缕朦胧的情愫在他心底暗暗滋生,这个长相甜美、温婉可人的可怜小姑娘已经悄悄在朱厚照心里印下了她的影子,令朱厚照忍不住就想保护她。
依云姑娘以为朱厚照只是哪个大户人家的未经世面的小公子,怕是不知道建昌候的横行无忌,当下对着朱厚照摇摇头,说道:“谢谢小公子你了。不过这许爷既然是和建昌候爷有关系,怕是这事儿他不会善罢甘休啊!这建昌候在京师可是无法无天之人,可别因为奴家让他们伤害到公子你!”
朱厚照听到依云对自己关切,不由的有些心暖,这时男子汉气概发作,不由自主的想表现一下自己有保护她的能力,当下豪迈的道:“姑娘尽管放心,那建昌候我还不放在眼里,等我让人去建昌侯府打个招呼,保证那姓许的王八蛋不敢再来找你麻烦!”话说回来,这建昌候是朱厚照舅舅,在朱厚照看来,让自己舅舅整治一下胆敢打自己的奴才,只不过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依云小姑娘听了朱厚照的话,满是凄婉的眼中不禁一亮,充满了期盼,忙福了一礼,难得的露出笑容甜甜的说道:“那奴家在此先谢过小公子的相助之情啦!”
朱厚照得意的笑道:“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用客气!”
正当朱厚照得意之时,小楼外却传来一阵阵“抓贼人啊”、“莫走了江洋大盗”的呼喊声,耳听着这喊杀声往小楼而来,小楼里众人一时不明所以,不禁面面相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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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和朱厚照等人来到小楼门口看时,只见一群执枪夹棒的兵丁正气势汹汹的往这边奔来。
那群兵丁中一个鼻青脸肿的人指着朱厚照和钟宇道:“孔吏目,就是他们两个,这两个就是江洋大盗飞天玉蛟和插翅白虎。在下刚才本想拿住他们,没想到他们倒是有几分本事,反被他们打伤了!”
钟宇看时,那个鼻青脸肿的人不是那个被四大太监打走的许离,是谁?这老小子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不小,钟宇不禁失笑,什么时候自己成了插翅白虎?还白虎,你妹才白虎呢!
那个被称作孔吏目的人,身穿八品官服,显然是这群兵丁的领头。他听了许离的话,不由得暗暗皱眉,眼前这两个人明明一副书生打扮,看着年纪都不大,怎么可能是传说中的江洋大盗?不过这许离背后的建昌候,他一个小人物是得罪不起的。不管怎样,许离找到他这东城兵马指挥司,这两人都得抓到东城兵马司一趟,不然不好向建昌候交代。
当下孔吏目上前道:“在下东城兵马指挥司吏目孔凡林,许员外指认两位是江洋大盗飞天玉蛟和插翅白虎,两位这便跟我走一趟吧!”孔吏目说话倒是颇为客气,天子脚下到处都是贵人,他一个小小的吏目,说不定怎么的就得罪一个他惹不起的大人物,他见这钟宇和朱厚照都是一副文人打扮,到时不敢轻易撕破脸,是以他说话倒是小心翼翼。
这东城兵马指挥司,属于五城兵马司。五城兵马司分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主要负责京师的负责治安、火禁及疏理泃渠街道等事,基本上相当于现在京城的公安局和消防队了。这五城兵马司每个兵马指挥司,都设有指挥一人,副指挥四人,吏目一人,这兵马指挥司的吏目只不过是从八品的小官,是以这孔吏目倒是不敢轻易得罪人。
朱厚照一听这孔吏目的话不由得恼了,冷哼一声道:“什么时候这五城兵马司成了建昌侯的走狗了?这王八蛋说我们是江洋大盗,我们就是吗?小爷我还说他是杀人狂魔的,你们先把他抓回去审审吧,小爷没空跟你玩儿!”
许离听了朱厚照的话不由得阴着脸,对孔吏目道:“这小子不知死活,敢嘲笑我家侯爷,孔吏目,你还跟他啰嗦什么,还不抓起来!难道不怕我家侯爷怪罪吗?”
孔吏目听许离拿建昌候压他,知道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不由脸色阴沉下来,两害相权取其轻,当下孔吏目一咬牙,对着那群兵丁说道:“小的们,先把这两个书生给我拿回去。”
那些兵丁听了孔吏目的命令,当即便有人持着锁链上前,要索拿钟宇和朱厚照。
朱厚照旁边的刘瑾一看这架势,不由得急了,这太子爷要是被拿到东城兵马司,指不定受什么苦呢!这时也顾不得暴露身份了,先把眼前麻烦解决了再说,当下刘谨上前一步护在朱厚照身前,大声道:“大胆,你们可知这位公子是谁?这可是……”
刘瑾还未说完,便被钟宇一把拉住,钟宇低声说道:“公公且慢,待在下跟孔吏目谈谈!”
此时听到抓大盗的喊杀声,很多在温柔居后院中喝酒呷妓的人很都围观了过来。刘瑾这一嗓子喊出朱厚照的身份,眼见前的麻烦没了,可以后朱厚照身边这几人怕是有无穷的麻烦啊。刘瑾听了钟宇的话,不禁一怔,随即点头,有别的办法,自然是不暴露太子的身份为好!
当下钟宇看着孔吏目,微微一笑,说道:“孔吏目,在下有几句话要说,可否借一步说话?在下说完这几句话,孔吏目是否抓我们,悉听尊便!”
孔吏目见钟宇神色镇定自如,不似作伪,他也不怕钟宇耍什么诡计,自己这么多执枪夹棒的兵丁,怕他个手无寸铁的书生干吗?当下孔吏目便跟着钟宇到一旁,看看钟宇到底要干什么?
钟宇和孔吏目来到一旁,背对众人,钟宇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锦衣卫千户腰牌,塞到孔吏目手里,同时低声说道:“实不相瞒,那位小公子身份尊崇无比,在下是奉命贴身保护他的。孔吏目要把这位小公子抓进你们东城兵马司容易,可是要放出来就不好办了,怕是上边怪罪下来,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兵马司吏目担当的起的。在下实在是为孔吏目好,才善意提醒,至于何去何从,孔吏目自己掂量吧!”
孔吏目翻看了钟宇的腰牌,见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锦衣卫千户腰牌,又听了钟宇的话,不由得冷汗淋漓。
不说那小公子身份,就是一个锦衣卫千户自己也绝对得罪不起啊。锦衣卫虽然在如今弘治朝威风不比当年,如同老虎缚住了手脚。可是一个锦衣卫千户,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兵马司吏目可以得罪的起的。何况那位小公子要一个锦衣卫千户贴身保护,那身份是何等的尊崇!当下孔吏目拿着那面千户腰牌,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慌忙递还给钟宇。
孔吏目心中急急思索,权衡利害。许离不过是一个外戚侯爷家的管家,虽然这位侯爷最近风头正炽,可是真论起来,未必能把自己怎么样,最多就是给自己吃点苦头罢了。五城兵马司虽然管治安,可是属于兵部,也是文官系统的,他一个外戚侯爷,若是正大旗鼓的以权势拿捏自己,那些文官大佬们未必便袖手旁观。可是这锦衣卫就是监督百官的啊,若是得罪这位锦衣卫千户,到时给自己安一个堂堂正正的罪名,比如贪污受贿,别人未必保的了自己啊。当官的可没屁股干净的,自己管治安,可是着实收了那些街头地痞不少钱财啊。不收钱靠俸禄那还不得饿死啊。
这事情似乎不考虑了,当下孔吏目转身对众人说道:“本官弄清楚了,这两位公子都是人品贵重的好人,怎么可能是江洋大盗,许员外必定是弄错了!”说话孔吏目也不待脸色赤红的许离说话,便吩咐众兵丁收队回衙。
许离眼见孔吏目不管不顾的收队回衙,又见朱厚照身边的四大护法太监一脸冷色的望着他,似乎想要揍他而后快,不由的慌忙转身撒腿就跑,生怕再被打一顿。
钟宇见孔吏目和许离走了,忙上前喊朱厚照回去,今天出来这一天发生的这许多事情,着实让他心惊肉跳,实在不敢让朱厚照在此久留了。
朱厚照和朱锦儿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似乎意犹未尽,还不愿回宫。钟宇也顾不得客气,当下和刘瑾他们拉着朱厚照和朱锦儿就走。
朱厚照不忘回头恋恋不舍的嘱咐依云小姑娘道:“放心,等我回去打个招呼,那个姓许的王八蛋必定不敢再来难为你!”
依云小姑娘本来还有些怀疑朱厚照的话,刚才见钟宇几句话把许离搬来的孔吏目就打发走了,不由的对朱厚照的话深信不已,当下满是欣喜的朝朱厚照行礼,谢过朱厚照的帮助。
钟宇拉着恋恋不舍朱厚照匆匆离去,几人丝毫没有注意到人群一个干瘦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的盯着他们,如同苍蝇见了臭肉,双眼冒着绿油油的光!
……
路上,朱厚照问钟宇道:“钟侍读,你是跟那个姓孔的兵马司吏目说了什么,他怎么就走了?没暴露我的身份吧!”
“放心,殿下的身份不曾暴露,我只是说殿下身份极其贵重,必定不是他能吃罪的起的,他便吓走了!”
“那就好!”随即朱厚照脸色一冷,说道:“这建昌候的威风当真不小啊,一个管家奴才就能指使动五城兵马司,哼!”
钟宇拿捏不准朱厚照对建昌候的态度,毕竟是他的亲舅舅,当下也不敢多说。
钟宇一路把朱厚照和朱锦儿一行送到东华门,直到目送他们身着小太监服色进了宫,这心才算放下。不过记起朱厚照进宫前的话,不由得脸上便一抽一抽的。
“这依云小姑娘倒是可爱,嘿嘿,以后有了钟侍读装头痛逃课的法子,我定要常出宫去会会依云姑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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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陪太子出宫了一次,钟宇这几天一直是心有余悸。钟宇觉得以后宁愿跟着太子受那些老学究的折磨,也再不陪太子出宫了,这事儿实在太吓人。
太子在青|楼打架,还被人打伤了,这事儿要是被弘治帝和张皇后怕是绝对不会轻饶自己和刘瑾他们。
好在钟宇在朱厚照挨打时护住了他的头脸,从头面倒是看不出伤了,倒是没被别人瞧出什么蹊跷。
至于刘瑾和谷大用,自然没多少人关心他们是怎么鼻青脸肿的,就算有问的,也被他们随便编个瞎话糊弄过去。
朱厚照又派人去建昌侯府传话,说不许他们府上管家许离再打依云的主意,也不许再去骚扰温柔居。有了太子的招呼,许离自然不敢再去温柔居造次。
……
在青|楼打架的事情很快被钟宇和朱厚照忘干净了。
前几日争霸海权加海盗冒险的故事讲完了,这几日听完那些老学究讲课的后的下午,钟宇一直在和朱厚照讨论一些古代战例。
钟宇后世也是个军迷,在自己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着实混过不少军事论坛,对古今中外不少出名战例都有些了解,对那些出名些的冷热|兵器也都做过了解。
当然在讨论的同时,钟宇免不了对朱厚照灌输一些自己对大明军队军制、武器和战法等方面的一些看法。比如改革卫所军制、加强火器配备和使用、火统辅以弓箭的三段击战法等等。
朱厚照一提起读书就头痛,可是对兵事却极为感兴趣,这几日和钟宇讨论的不亦乐乎,不住口的称赞钟宇的见解独到。朱厚照也时不时的提出自己的一些见解,很多都是切合实际的,钟宇也是对他有些佩服。
二人还时不时的在钟宇从后世搬来的模拟战场地形的沙盘上,就某个战例进行反复推演,互不相让,俨然各自把自己都当成了军事大家。
今天钟宇和朱厚照待到老夫子、老大人们上完课,又在东宫开始了他们的纸上谈兵。
钟宇和朱厚照在东宫纸上谈兵正谈的不亦乐乎,丝毫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有麻烦了……
……
那日钟宇几人在和许离冲突时,没有注意到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冒绿光的眼睛的主人叫李子峰,是都察院河南道监察御史。
那日,李子峰和几个老友在温柔居后院舒晨姑娘的小楼雅聚闲叙,没想到碰到钟宇几人和许离带去的东城兵马司的孔吏目对峙事情。
李子峰是见过太子的,再听到许离提到建昌候,冲突的地点又是在青|楼,立即发觉这绝对是上好的弹劾事件。
大明的御史们素来以战斗力超强著称。孰不知大明的御史们的战斗力超强,也是被逼的。大明御史们生存的根本便是好名声。有了不畏权势的刚直之名,作为御史才有了可以立足的本钱。很多御史们正是为了博取好名声,才硬着头皮冲锋陷阵的。
李子峰作为御史,胆子不大,少了敢打敢冲的猛劲儿,是以一直默默无闻。他也想通过弹劾几个重要人物,博一个刚直之名。可是让他弹劾那些文官大佬吧,他怕被把被大佬们整治。弹劾弹劾皇上怠政吧,倒是不错,当今皇上脾气好,这事儿风险不大,还能搏个直言上奏之名,可这事早就不新鲜了,都是被同行们玩滥的招数了,没什么太大的动静,成不了名。可是让他弹劾点皇室的丑闻等,通过惹得皇上大怒而被责以廷杖而获取名声,他觉得又没有那个勇气。午门廷杖,虽然很多文官们引以为豪,可是只有被打过的,才知道其中的痛啊。
那一日李子峰在温柔居见了太子和许离的冲突,不由的觉得找到了一个无比美妙的弹劾靶子。建昌候作为外戚权侯,本就是文官们厌恶的对象,再加上他横行无忌,自己一弹劾肯定能引起文官们的共鸣。再加上这次冲突的另一个主角是太子,地点又是青|楼,岂不是一个绝妙的弹劾靶子。
当下,李子峰就如同见了腥的苍蝇般,用了几天时间,把那日陪在太子身边的人的底细、许离与建昌候的关系,还有他们冲突的原因,调查了个底朝天。
一切准备充分,李子峰才突然发难,上书弹劾建昌候纵容家人横行不法之事,当然还有侍读钟宇怂恿太子出宫及出入烟花之地的罪过。
李子峰的弹劾奏折一上,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很快,李子峰便夙愿得成,一弹成名。众文官纷纷上表跟进弹劾建昌候的各种不法事情。
众文官早就对建昌候的横行不法意见颇多,李子峰的奏折正好给了他们弹劾建昌候的契机。建昌候这两年做的恶事着实不少,什么欺男霸女、侵占民利这都是小的,只是查有实据的人命案子就有五六起,一时众文工大臣们纷纷要求惩处建昌候。
当然也少不了对钟宇的弹劾。
翰林院掌院学士徐琼更是上表强烈弹劾道:“侍读钟宇,以一介秀才,蒙陛下简拔于微末,不思如何教导太子学习治国经世之道,却引着太子出入烟花之地,实在是有负陛下圣恩,实是一个无耻之弄臣。臣意:应立即褫夺钟宇之侍读官位,逐出东宫!”
翰林院里很多两榜出身的科考成绩优秀的庶吉士还没有官职呢。钟宇以一介秀才身份,得任侍读职位,虽然他这官基本算是编外的,但也实在令翰林院的那些学霸们嫉恨,因此作为翰林院的掌院学士,要平息“官愤”,必须上书严厉要求惩处钟宇。
詹事府詹事王鳌也上书弹劾钟宇不思教导太子学问,整日跟太子嬉戏玩闹,诱引太子出入青|楼,实在是罪不可赦,应当严惩不贷。詹事府负有教导太子的责任,出了这种事情,也必须要表明态度。
昨日弘治帝本想把这件事压下去,私下给建昌候和钟宇点教训就是,是以以此事还有待查实为由搁置了。
可是今日午朝却有大臣又把这件事情提了出来,要求弘治帝惩处建昌候和钟宇,一时群情汹汹,大臣们纷纷附议。
弘治帝昨日已经让东厂把事情的原委调查清楚了,建昌候张延龄的那些恶行确有其事,弘治帝觉得也确实该敲打敲打了,是以午朝之上,弘治帝当即下诏申斥其罪行,处罚不法的仆役,则其赔偿相关苦主损失,并降张延龄的爵位为建昌伯,罚俸一年。
至于钟宇和太子跟建昌候府的下人打架的事情,倒是颇有见义勇为的意思,不过太子出入青|楼总是大忌讳,不处罚的话,朝臣们是不会罢休的。是以弘治帝下诏免除钟宇侍读职位,并廷杖二十,以示惩戒,当然刘瑾他们四个也没逃脱廷杖的处罚。
……
钟宇正跟朱厚照在沙盘前指点江山,意气风发之时,一个司礼监的大太监带着十个衣饰鲜明的大汉将军直驱东宫,口称圣上有旨,让钟宇接旨。
钟宇忙跪下听旨。
那个大太监展开一卷黑牛角轴、白色绫锦写就的圣旨高声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侍读钟宇,身负辅导太子之职责,却怂恿纵容太子出宫嬉戏,有负皇恩,着即免除侍读之职,廷杖二十以示惩戒。”
那个大太监读完了圣旨,随即又道:“圣上还有口谕:东宫内侍刘瑾、谷大用、张永、魏彬,身为太子贴身内侍,怂恿纵容太子出宫嬉戏,着廷杖二十,罚俸一年,再敢有犯,严惩不贷。东宫其他人等,对太子出宫知情不报,一并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钟宇和刘瑾几人一听廷杖,不禁眼前一黑,都大声求告朱厚照。什么纵容太子出宫啊,怕是太子去青|楼烟花之地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不然不会惩罚如此之重啊。廷杖啊,那可是会打死人的!
朱厚照大声喝止那群要动手的大汉将军,那个司礼监太监却道圣上有旨,不敢有违,命那些大汉将军两个服侍一个,把钟宇五人提起来便走,直奔午门去接受廷杖。
眼见钟宇几人被带走,朱厚照不由得气恼,狠狠的跺跺脚往乾清宫暖阁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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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暖阁,弘治帝一般都是在此批阅奏折,此刻他正在看一份延绥镇巡抚陈寿上奏的鞑靼火筛部犯边的告急奏折。
延绥镇在明初时是管辖着整个河套的,不过后来明朝军力衰退,不得不放弃河套地区,撤关外卫所回关内。河套地区先后被瓦剌、鞑靼各部占据,延绥镇也成为明朝和蒙古诸部交战最为频繁的地方。如今河套地区成为鞑靼的火筛部驻牧之地,火筛部时常犯边,打明朝秋风。如今正值秋收,火筛部又来抢粮了。
弘治帝看了看内阁只是要求严防死守,不得出击的票拟,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是希望主动出击,可是内阁和文臣们都不希望朝廷大动干戈,只是要求西北各镇严防死守便是。只有兵部尚书刘大夏上表,希望重设三边总制,加强对蒙古诸部的打击外,其他大臣都不同意出击。
弘治帝无法,只得摇头在内阁的票拟上批红。
……
朱厚照急匆匆的奔进乾清宫,不待侍立的太监们禀报,便直驱暖阁。
弘治帝看到朱厚照进来,紧锁的眉头不由得一展,笑着道:“厚照来了!”
朱厚照急切的道:“父皇,昨日出宫是儿臣的主意,钟侍读和刘瑾、谷大用他们都劝我了,是我执意要出宫去散散心的。他们都是我身边的人,你把他们都打废了,以后谁还敢跟着我呀?”
弘治听了呵地一声笑了,他缓缓坐下,瞪了儿子一眼道:“知道护人了?哼!当朕不知道你如何胡闹么?若没有这般人鼓动,朕看你也想不出这许多胡闹的花样。谷大用、刘瑾那般人只知道讨好你,弄些不上台面的小儿花样来嬉戏,教训他们一下也是应该的”。
朱厚照听父皇语气平和,不禁放心地嘻嘻笑起来,他一屁股坐在弘治身边,忍不住涎着脸扯住弘治的胳膊哀求道:“那......钟侍读呢?人家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经不得打的,再说他可是极力劝阻我出宫的!就不要打他了吧?”
钟宇讲的那些天方夜谭的故事,对朱厚照的吸引力不亚于刘瑾等人的杂耍马戏,那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甚至做梦都想不到除了大明,世上还有这么些多姿多彩的地方,相识虽然时间不长,可是从小作为独生子的朱厚照,早已把钟宇当成了他的大哥般的亲人。
钟宇侍读太子,不讲四书五经,只讲山川河流、风**俗,甚至异域他国的事情,弘治帝自有耳目通报,也早已事先知晓了。不过弘治自已颇好音乐和绘画,臣子们常常为此再三进言,担心皇帝耽于此道,误了政务。弘治每次听了都只是一笑置之,认为是酸儒之见,所以他对于太子博闻杂学也不以为然。
在他想来钟宇在青州颇有才名,只是一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便足见其才情,才学自是不凡。而他不讲圣人之言,却从旁门左道入手,想来也是知道太子的脾性秉性,所以才弃了‘读万卷书’而用‘行万里路’的法子教授太子,也算是颇费苦心了,因此对他算是颇为赞赏。
弘治帝哼道:“钟宇嘛......此人倒是个允文允武的可造之材,此人在青州颇有才名,诗词做的也是极好,诗书经文必也是极其精通的。可是他知道皇儿你不喜欢那些找本宣科的说教,他便通过讲你喜欢的故事,来让你学东西,嗯,不是个愚腐的愣头青,朕很喜欢呢。你莫要小看他是个书生,他于兵事上倒是也颇有见解。他初次见朕就给提了不少平倭的策略,我把他的一些策略交给兵部审议,许多策略兵部的刘大夏见了都赞不绝口。兵部把他的一些策略整理归纳,交给浙江都指挥使、平倭总兵吕隆绪执行,如今着实成效不小,浙江的倭寇基本上已经肃清了。”
如果钟宇知道弘治帝对他评价如此高的,一定会感激涕零,大呼知己的!
朱厚照笑着道:“是啊,钟侍读与军略战法上确实是颇有见解,这几日正遇儿臣整日推演战例呢。而且钟侍读与军械上也颇有研究,那千里眼和沙盘都是他发明的,微臣觉得颇为实用呢!还有钟侍读对火枪还有很多的改进建议呢,还说按照若是都装备按他的要求打造的火枪手,足以对抗等量蒙古铁骑呢!”
这几日钟宇整日与太子讨论武事、推演战例的事情,弘治帝自然是知道的。一张一弛,宽严相济,才是文武之道。弘治帝自觉如今大明在自己手里也总体算是天下晏然,百姓安康。可是松弛的日子过惯了,要想在收紧起来就难了。弘治帝未尝不艳羡太祖皇帝和文皇帝的武功,可是每次一弘治帝开疆拓土、追求武功的念头冒出一点苗头,朝臣就前仆后继的来扑灭。
弘治帝自觉自己身体渐渐的不支,如今也就断了这个念头。可是见自己的太子颇喜武事,倒是颇有一些想法,自己做周文、汉文,为自己儿子打下丰厚的根基,或许可以成就自己的儿子,让自己的儿子有机会做周武、汉武,让自己儿子成就照耀史册的明武。是以弘治帝对钟宇跟朱厚照钻研武事,倒没有太多的反对。若要成就光耀千古的明武,自然要熟悉武事。
弘治帝轻轻笑起来:“嗯,此人对文采不凡,军事上也是颇有造诣。如今朝中六部尚书都已垂垂老矣,几位大学士年纪更是不轻,父皇觉得,这人若再好好磨炼一番,将来必是我儿得力的臂膀。”。
朱厚照不禁奇怪的道:“那父皇既然喜欢他,为什还要廷杖他?”
弘治帝满含慈爱的看了一眼朱厚照,温和的说道:“皇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有些帝王心术也该学学了。为君之道自然要恩威并施。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既要让臣子怀恩,又要让其有敬畏之心,让他明白,荣辱恩宠俱都在帝王的一念之间。呵呵,此人年轻莽撞,遇事喜欢用计弄险,若不经过一番磨炼,少年得志,自恃才智,难免要目中无人,那时好好一个柱梁之材,便要成为骄横跋扈的权臣了,懂么?”
朱厚照啊了一声,似懂非懂地道:“原来……父皇要磨磨钟侍读,就好比……就好比儿臣让人熬鹰一样,只有磨掉了它的野性,他才能让他俯首听命。父皇对钟侍读也是这样,越是要用他,越是要好好折腾折腾他,让他服服帖帖的,是吗?可是父皇为什么要撤掉他的伴读,儿臣很喜欢钟侍读给我伴读!”
弘治帝见自己儿子前面的话似乎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可是后边的话又有些幼稚了,不由的满含慈爱的对朱厚照微笑道:“君王的雷霆可不全是廷杖之类的责打啊,这除官降职自然也是雷霆的一部分!”
朱厚照听了自己父皇的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随即想起钟宇和刘瑾谷大用他们被提走去受刑时的哀嚎求告,不由得又道:“那父皇可不可以换个方法磨练啊?这廷杖可是会打死人的啊,就是打不死,打残了也不好啊,钟侍读可是还要大用的?”
弘治帝笑道:“放心吧,只是小作惩戒,不会打死他们的。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哼,他们敢带你出入烟花之地,打死都不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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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帝在给朱厚照讲授驭臣之道时,钟宇和刘瑾他们已经被带到午门外受刑了。
钟宇五人被那群大汉将军提到午门外时,见午门外早已站了二十名手执栗木棍准备行刑锦衣校尉。
那个司礼监的大太监宣读了旨意,又核对了钟宇五人的身份,便把手一摆,示意那二十名锦衣校尉行刑。
立时,钟宇五个人被那群锦衣校尉齐刷刷地摁倒在地,一个个扯掉了外衣,每人都被一匹麻布将身子裹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双足也被人用绳索绑住。
这群锦衣校尉的首领是个锦衣卫百户,见钟宇五个被绑缚停当,转身向那个司礼监太监请示行刑。
钟宇趴在那儿抬起头费劲儿地瞧向那个司礼监的太监,想看看他的脚尖是外八字还是内八字。
在被押来午门前的路上,谷大用跟钟宇说过:若是监刑的太监靴尖朝外张,成外八字,受刑人或许还有没事。可若是那监刑的太监靴尖向内一收,成内八字,那就是“用心打”,要死不要活了。可是钟宇看了看那个司礼监的监刑太监的靴子,却不由得一怔,原来那个太监就那么直愣愣的站着,既不是内八字也不是外八字,而是两只靴子平行。钟宇转眼去瞧谷大用他们几个,只见几个人也是大眼瞪小眼,这些人都知道宫里内监打人的规矩,所以今天看这个监刑太监不按套路走,都有点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钟宇只见那个司礼监的监刑太监听到那个锦衣卫百户请示,当下摆摆手,示意那个锦衣卫百户开始行刑。
那个锦衣卫百户转身对着那二十个锦衣校尉扬声大喝道:“行刑!”
就在那个锦衣卫百户和钟宇目光相对的一刹那,忽然朝钟宇挤挤眼,又不动声色的朝钟宇微微点了点头。钟宇见了,不禁一喜,看来这个锦衣卫百户怕是知道自己也是他们锦衣卫的人,这廷杖应该不会把自己打死了!
随着那个锦衣卫百户一声大喝,五个锦衣校尉手执栗木棒走到钟宇他们五人身后,高高举起木棒,大喝一声,呼地一棒子抽了下来。
那栗木棒抽下来时风声凛冽,瞧起来威势颇为骇人,可是这一棒子抽在屁股上,钟宇却只觉得麻辣辣的,倒没多少痛楚的感觉。钟宇不禁庆幸,看来这锦衣卫百户,必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怕是暗暗授意那些行刑的锦衣校尉放水了。
钟宇后世听说锦衣卫行刑的高手练习廷杖时,都是在一块青砖上放一张白纸,练到这一杖下去,青砖粉碎而白纸不破,算是合格。可见,这些行刑的锦衣校尉打板子水平之高。如果这些锦衣校尉有意要打死人的话,那么看着未曾用力的一杖,就可以打得受刑人骨伤筋断却表皮无损;若是有意放水的话,一杖下去,看是威猛绝伦,实际上却只是让人表面上看着皮开肉绽,内里却无损,将养几天就好了。
正当钟宇暗自庆幸的时候,却陡然听身旁石裂山崩几声惨嚎,那惨叫声当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钟宇吓了一跳,扭头向刘瑾他们望去,见他们一个个咧着嘴,扭曲着面孔,杀猪似的叫得一个比一个惨,看来他们都没有自己这样的优待了,定是真真实实的在挨杖了。
钟宇眼见他们叫得凄惨,自己不叫怕是不合适,可别让人看出打自己的锦衣校尉在放水!当下钟宇也扯着喉咙,声嘶力竭的叫唤起来。
五名锦衣校尉一人打了五棒子,便退了下去站定。那个锦衣卫百户又向那那个司礼监太监请示是否轮刑。
那个司礼监太监微微点头示意,那个锦衣卫百户会意,当下又转身威风凛凛地大声喝道:“轮刑!”
当下又换了五名锦衣校尉上前执刑,“啪,啪,啪……”的栗木棒和屁股亲密接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钟宇听到旁边刘瑾、谷大用他们喊得更加凄惨了,左侧紧挨着他的谷大用此时已经被打的以头抢地,挨一棒子惨叫一声,被麻布紧裹住的身子不住扭动抽搐,象一条蛆虫,脸上痛得涕泪横流。钟宇不由得怵然心惊:幸好这些锦衣校尉对自己放水,不然的话,自己可就跟他们一样悲惨了!
四轮廷杖下来,二十杖打完,那些锦衣校尉各自弃了手中行刑的栗木棒,四个人服侍一个,各自提起绑在钟宇他们身上的裹着的麻布一角,呼喝一声举了起来,四人一齐发力,大叫一声,将人高高地荡了起来,“嗵”地一声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钟宇眼前一黑,几乎岔了气,他强忍剧痛,趴在地上半晌喘不过气儿来,好半天才咝咝地抽着冷气,醒过神儿来。只听左右一片**之声,偷眼瞧瞧,刘瑾他们几个已经是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洁白的小衣沁出一片血红,都趴在那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已经痛的快昏死过去了。
那个锦衣百户向那个司礼监太监道:“回禀公公,行刑完毕!”
那个司礼监太监慢悠悠的说道:“嗯,行了,咱家知道了,咱家这就回宫覆旨去”,他一甩袖子,转身走进午门。
那群执刑的锦衣校尉也随着那个锦衣卫百户离开了,只剩下钟宇五个人趴在午门外头一时动弹不得。
过了好半晌儿,才有几个东宫的小太监过来将钟宇、刘瑾等人慢慢搀起。
刘瑾、谷大用等人被打得半死不活,身子都是软软的,被几个小太监两个服侍一个,勉强站了起来。
钟宇也在两个小太监的服侍下艰难地站起来,两腿感到一点力气也没有。那班锦衣校尉虽然手下留了情,二十棒子下来,仍是火辣辣地疼得厉害,估计屁股和后背不但打肿了,而且必然破了出血了。
刘瑾安排两个小太监送钟宇回家,又有气无力的对钟宇叮嘱道:“让小的们搀着钟侍读你先走一段路,活络下血脉,莫要留下病根!待会儿咱家让人去给钟侍读再送些上好的金创药,记得内服外敷!”
钟宇忙感激的拱拱手说道:“谢谢刘公公了,几位公公也多加保重,好好将养!”
刘瑾苦笑着向钟宇微微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连说话都无力了。
刘瑾微微摆摆手示意,让小太监们搀着几人向东宫走去。
两个东宫的小太监搀着钟宇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钟宇感觉屁股和后背上只感觉到麻,感觉不到痛了,一个小太监才去雇了辆马车,送钟宇回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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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两更,为后欢哥哥的催更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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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啊,公子,是不是香儿弄痛你了?”校尉胡同钟宇家的内宅里,小香儿正害羞的红着脸,给钟宇裸露的屁股和后背上小心翼翼的敷着金创药。
“没事……我家小香儿弄得我很舒服……”钟宇色眯眯的望着脸红如苹果的小香儿,笑眯眯的说道。
钟宇很享受小香儿每天早上给自己屁股和后背上敷药的感觉。每天早上小香儿用自己滑腻的小手划过钟宇后背和屁股的肌肤时,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令他很是舒爽。
只是每日早上钟宇舒爽的同时,却也存在着痛苦,因为每次小香儿替钟宇敷药时,钟宇的小兄弟都被刺激得都坚硬如杵,可是钟宇又不想做糟蹋小萝莉的不禽|兽,所以只能强自憋着。
唉,总这样憋着早晚要憋坏的!钟宇默默的想道。自己那老丈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媳妇送来完婚?自己的小兄弟也不能一直这么素着啊!
其实钟宇的伤这十几天早已好的差不多了!那日打钟宇的行刑校尉们本就放了水,钟宇的伤都是写皮肉外伤,再加上刘瑾送来的金创药很管用,这些日子日内服外敷,钟宇的伤早已结痂了。只是钟宇很喜欢小香儿给自己屁股和后背敷药的感觉,是以坚持让小香儿每天给自己敷金疮药!
再说刘瑾他们还在床上躺着呢,自己要是活蹦乱跳的下床,可别让弘治帝知道那些锦衣校尉在行刑时对自己放了水!
想到自己的媳妇,钟宇又不禁有些头痛。自己老丈人可是要求自己最少做到七品文官才能成亲的。自己侍读的官位已经被弘治帝撸了,如今又成了一个草头百姓了,这亲也是不知道老丈人还同不同意?
好在让钟宇稍微心安点的是,太子前几日派人来给他送了不少补品,还顺便让人来转告他放宽心,弘治帝也不是真得恼了他,不久以后怕是会另有重任,之所以对他廷杖,只是对他放任太子出宫和去烟花之地的小小惩戒。
小小惩戒?要不是行刑的锦衣卫对自己放水,怕是自己不残也得躺上几个月!钟宇心中对弘治帝认为廷杖只是小小惩戒的看法,郑重的表示不敢苟同!
一想到自己媳妇,钟宇思绪有些飘散,直到小香儿跟他说话才回过神儿来!
“公子敷好了!”小香儿把钟宇的衣衫掀上去,盖住钟宇裸露的屁股和后背,红着脸从钟宇的床榻上下来。
“哦哦,好好!”
小香儿又从屋内桌上端过一碗药,轻轻的吹了吹,试试了温度,对钟宇笑道:“公子要冷好了,你快喝吧!”
钟宇不喜欢喝太热的东西,小香儿总是细心的把药放温了再端给她喝。
在家养伤的日子钟宇倒是过得很自在,每日被小香儿伺候的妥妥帖帖,除了没人暖床,一切都是大爷般的享受。
……
“香儿,你说公子帅吗?”
“帅啊!”
“那若是给你一个公子这样的夫婿,你愿意嫁吗?”
“唔……”小香儿不由得脸蛋儿红红的低下了头,忸怩的不敢作答。
“咳咳……不用害羞,实话实说就行!”
“嗯,香儿愿意!”香儿稍作迟疑,随即看着钟宇的眼睛,坚定的道。
“嘿嘿,那等公子碰到跟我一样帅的才子,一定给你介绍哈!”
“呃……”香儿失语。
今日阳光明媚,钟宇的心情也很不错,正在屋里和小香儿调笑呢,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铁柱气喘吁吁的跑进屋内,惊喜的说道:“公子,主母来了!”
主母?难道高婉来了?钟宇不由得惊喜万分,这几天还念叨她呢,这就来了?
“快,小香儿,随我去见主母!”说完,钟宇便急急往前院跑去。
香儿也不敢怠慢,忙随着钟宇去见自己主母。公子脾气随和,对自己也好,可是以后公子注定要在外奔波,这管家大权以后必定是要交到主母手中的,主母对自己的印象好坏,可是直接关系到自己在这家里的地位啊!
钟宇来到前院厅中,但见一个身材高挑、杏眼柳眉的美女正笑靥如花的看着自己,不是高婉是谁?
钟宇冲过去,一把抱起高婉,呼悠悠的转了几圈。
“放下,有人呢!”高婉没想到钟宇会用这么一个方式表达惊喜之情,不由得脸蛋红红的道。
“你不是都自称主母了,一家人了,怕什么?”钟宇把高婉放下笑吟吟的说道。
“我哪有说过?”高婉红着脸嘴硬否认道。
“主母好,婢子香儿,见过主母!”小香儿乖巧的上前行礼说道。
呃……高婉看了瞪钟宇一眼,人家都拜见自己主母,自己也不能太有失主母身份,当下高婉说道“快免礼,不用客气”。高婉算是承认主母身份了!
高婉从头上摘下一直白玉簪子,塞到香儿的手里,说道:“这是我的一点见面礼,收下吧!”不得不说,高婉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在待人接物上还是很得体的,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
小香儿和铁柱知道自己主母和自家公子有很多话要说,见过礼后,都很识趣的退了下去,只留下钟宇和高婉。
小香儿和铁柱退下去后,钟宇望着高婉凝视了好久,直到高婉有些受不了,嗔道:“看够了没有?”
“看不够……”
“你想我没有啊?”
“想啊,日思夜想,特别是孤枕难眠时!”
“有那么漂亮的小丫鬟陪着,你会孤枕难眠?”
“天地良心,我一直为我未来媳妇守身如玉呢,在青州时我就对你说过了!”
高婉不由的俏目白了钟宇一眼,道:“算你这坏人还有良心!”刚才高婉见了小香儿还是一副未经人事的模样,倒是对钟宇的坐怀不乱颇为赞赏。当然,高婉要是知道钟宇早就对小香儿垂涎欲滴,只是因为她年纪太小不好下手的话,怕是就不这么想了。
钟宇嘿嘿笑道:“这次岳父让你来,是来跟我成亲的吧?”
“本来是的,可是到了京城,哥哥知道了你的侍读官位被圣上褫夺了,便把我们成亲的事情暂时搁置了,一定要跟父亲写信禀明了,请父亲定夺。”
“呃,那岳父要是还坚持以前那个条件怎么办啊?”
“我这不是来找你想办法吗?你想想办法,让哥哥同意我们成亲,不要写信了不就行了。先造成成亲既成事实,爹爹也就不好反对了!”
“嘿嘿……”
“你嘿嘿傻笑什么?”
“女生外向,果不其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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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手摇折扇很是潇洒的走在大街上,身后跟着的铁柱则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钟宇按照高婉给得地址,在崇文门里街上边走边寻找高家商号的位置。据高婉说,高家的商号就位于崇文门里街。
快到崇文门时,钟宇终于发现了高家位于崇文门里街的店铺。高挑的门脸上一个硕大的“高记商行”的金字招牌很是显眼。
钟宇看了看四周,发现此处属于明时坊,离他的宅子所在的澄清坊倒是不远。
此时,北京城的外城还没有修建,不过京城南边早已发展的很是繁华,每日进出崇文门的百姓不可计数,崇文门里街上的商铺自也是生意兴隆。高家在崇文门里街的这家店铺颇为大气,生意也很不是不错。
钟宇进了高家商号,看了看店内,发现这是一家经营皮货生意的店铺。
一个迎客的小伙计,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公子哥带着一个仆役进来,忙微笑迎了上来,问着:“公子想挑件皮草?”
钟宇轻轻摇摇头,说道:“我叫钟宇,是来拜访你们东家少爷的!”
“啊,原来是钟公子,大小姐昨日交代过了,钟公子这便随我来吧!”说着,那个迎客伙计便很有眼力界儿的接过铁柱手中的礼物,引着钟宇往后院走去,又有一个小伙计提前跑进后院去通报。
高家商号的后院很大,院内景致颇为不错,也有独立的院门。看来这家商号应该算是高家宅子的沿街商铺了。
“哈哈,文浩来了,快请进!”高昱站在后院的花厅门口笑吟吟的看着钟宇说道。
钟宇今天来拜访高昱,是带着说服高昱不要写信给自己岳父高奇的任务来的,此刻不由得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拱手行礼说道:“恭喜大舅哥高中乡试第二啊!”
“惭愧,惭愧,侥幸而已,文浩如今已是赐同进士出身,为兄比不得啊!”
钟宇忙恭维道:“大舅哥文采非凡,明年必是高中的,到时何止是一个三甲出身啊!”,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花厅。
花厅内一张黄檀小几旁,两个青年文士正坐着喝茶,眼见钟宇进来,忙都站起见礼,钟宇也忙还礼。
高昱笑着指着钟宇说道:“两位兄长,这便是刚才我们聊起的,做那《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文浩贤弟!”
说着高昱又指着那个面色微黑的青年书生,给钟宇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山东今科乡试的解元、东昌府的穆孔晖穆伯潜兄,伯潜兄惊才艳艳,诗词文章都是上佳,时庸佩服之至啊!”
穆孔晖笑道:“时庸兄过奖了,时庸兄的文采伯潜才是佩服之至,伯潜这解元纯属侥幸,是时庸兄承让了!”
钟宇一定这个面不惊人的青年书生,竟是山东的解元,不由得佩服,忙又再次见礼。虽然解元相对于状元这种超级考霸来说还有差距,但能拔得一省秋闱乡试头筹,也算一个不折不扣的小考霸了。
高昱又指着另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书生道:“这位是江西袁州府的严嵩严惟中兄,我们在来京师途中相识,虽是初见,却觉一见如故,惟中兄的诗词文章,时庸也是佩服之至!”
“严嵩?”钟宇听了高昱介绍,忍不住惊讶的道。眼前这个高高瘦瘦,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青年书生,竟是《明史》中被列为明代六大奸臣之一的严嵩。后世经过无数戏曲和文艺作品、历史典籍的描绘,严嵩的奸臣形象早已已深入人心,尽人皆知。钟宇如今乍见真人,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略带几分缱绻书卷气的青年书生,跟那个嘉靖朝专权二十多年的大奸臣联系起来。
严嵩听到钟宇的惊讶之声,不禁有些奇怪,出声问道:“怎么,文浩兄听说过在下?”
钟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由得吱唔道:“嗯,惟中兄的大名在下倒是听人说起过。”
严嵩除了弘治十五年参加壬戌科会试来过京师,别的时候不曾在京师呆过,他自忖钟宇知道他的名字,必是从那科的同年进士口中听起过自己的名字。壬戌科会试他未曾得中,是以也不愿提起,见钟宇吱唔,也没有再多问。
几个人彼此互相见礼认识了,各自坐下喝茶闲聊。
文人闲聊,自然离不开诗词文章。
除了钟宇,另外三人都是来京参加明年春闱会试的,自然要聊一下科考的经义文章,互相参详一番。
钟宇本就不会写这些八股文,如今又已是三甲的赐同进士出身,自然不用为这些经义文章费心。
不过钟宇虽然不会写什么经义文章,但两世为人,后世又是知识爆炸的年代,有些道理都是想通的,钟宇倒是能够听懂他们所聊的东西。三人闲聊的一些经义道理中,钟宇有些了解过的,说起来倒是比几个人看得稍稍透彻些。
三人讨论经义道理之时,钟宇在旁时不时的插口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倒是不时让他们深思发醒。有时几人深思一下,重新破题立意,倒是觉得颇有新意,不禁大赞钟宇的立意高深。
闲聊一阵,钟宇从穆孔晖的话语中,听出他对程朱理学所宣扬的“天理至上”等观点颇有微词。
穆孔晖认为程朱理学多流于空谈,并不能反映儒学的真谛。他的观点是应当“随应随寂,如鸟过空,空体弗碍”,外物就不能给人以干扰,也就能达到至高的精神境界。
钟宇后世对王阳明的心学做过一些了解,听出似乎穆孔晖的对儒学的理解,颇有“心学”的味道。
钟宇对王阳明这位奇人还是很佩服的,也对他做过些了解。这位奇人,武能匹马平定宁王之乱,文能开宗立派创立心学,影响深远,直到后世,他的心学还在影响着无数人。钟宇听到穆孔晖论调不由禁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伯潜兄是否认识阳明先生?”
穆孔晖听钟宇发问,开口笑道:“阳明先生正是此次山东解试的主考官,在下和时庸兄的座师!阳明先生年纪虽只比在下大七八岁,可是其学问深厚,足可为在下之师,在下很是佩服!”
钟宇恍然,怪不得从穆孔晖的话语中,听出很多心学的影子。不过想来此时,王阳明如今还是壮年,其心学理论,还远远未曾成型,只是在单纯的批判理学的弊端。
当下钟宇跟穆孔晖东拉西扯了一些自己后世从心学中了解到的东西,一时被穆孔晖甚是崇拜,二人相谈甚是投机。
几人聊了一阵经义,又转到聊诗词上。
高昱和严嵩、穆孔晖都是有名的才子,于诗词造诣都是颇深,钟宇则是后世遍阅无数好诗词,一时互相品评几人的词作,聊兴大发。
眼见时至中午,钟宇开口道:“几位兄长都是刚来京师,小弟不如就做个东道,请几位去找家上好酒楼,我们把酒言欢可好?”钟宇今天可是带着说服高昱的任务来的,在此聊诗词经义,不好开口说亲事,心想去酒楼劝高昱几杯酒,或许趁着他晕乎,可以让他松口。到时就算以后他清醒了,有严嵩和穆孔晖做见证,他也不好意思反口。
这时穆孔晖却起哄大笑道:“去酒楼有什么意思,去找家雅静点的青|楼,有美女相伴,乐舞佐酒,那样喝酒才能尽兴啊!”
“呃……”钟宇心道:这姓穆的家伙,看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到也是一副风|流胚子。
钟宇不禁转头看向高昱,问道:“大舅哥你看……”自己正打算说服高昱呢,可不能给他留下流连青|楼的印象啊!
高昱笑道:“我们去青|楼雅聚,只为把酒言欢,也算风|流雅事,自无不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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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在京师的时间也不到两个月,知道的的青|楼只有一家,似乎没有别的选择,当下钟宇领着三人直奔南薰坊的温柔居。
温柔居前楼的大厅内,依旧是那副靡靡的景象,钟宇也不用龟公引路,领着三人径直穿过大厅,直奔温柔居的后院。
后院中的桂花的依旧香气萦绕,只是院中荷塘里的荷花又开败了许多,掩映在碧绿荷叶之下的几点红花,不仔细看的话,已经很难寻找到了。
钟宇带着三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直趋绮月的雅静小院。
高昱见钟宇对温柔居如此熟门熟路,不由得狐疑,开口问道:“文浩对这里很熟悉啊?难道经常来此?”
汗……不是你同意来的吗?钟宇不禁翻翻白眼。
当然为了不给高昱留下坏印象,钟宇连忙辩解道:“大舅哥不要误会啊,妹夫我只是虽朋友来过一次啊,来这只是为了听曲啊。呵呵,这里的这位琴曲双绝的姑娘,说不定大舅哥还认识呢!”
“哦?哪位姑娘?难道是来自青州?”
“正是,这位姑娘就是以前在颦顾楼的绮月姑娘!”
“哦?在青州时听说这位绮月姑娘确实琴曲双绝,只是未曾见面听闻妙曲,想不到今日在此处能一饱耳福!”高昱听到这位姑娘来自青州,不由的来了兴趣,倒不在对钟宇狐疑。
来到通往绮月小院的月亮门前,绮月的两个贴身小丫鬟依旧守在门前。这两个小丫鬟大些的叫红蕊,小些的叫绿萼,钟宇那次陪着朱厚照来听曲,倒是记住了两人的名字。
钟宇想到绮月的规矩,便招呼高昱三人,看看谁作首好词做敲门砖。
那个叫红蕊的小丫鬟听了钟宇的话,却笑着开口道:“小姐吩咐了,钟公子是小姐的恩人,若是来听曲,随时欢迎,不用作词的!”说着红蕊小姑娘便吩咐那个叫绿萼的小丫鬟速去通报,自己引着钟宇一行进院。
小院里的精舍前,绮月姑娘正在微笑着等待四人,今日绮月姑娘着了一袭透着淡淡蓝色的平罗衣裙,长及坠地,没有一朵花纹纹饰,只是袖间缝了几朵兰花,很是清雅,腰间依旧系着那条月白色的腰带。一身装扮比之那天钟宇见得更加清新雅致,更加令人赏心悦目!
绮月见到四人,便微笑着迎了上去道:“四位公子来了,绮月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则个,快屋里请。”
四人忙都道:“绮月姑娘客气了!”
钟宇微笑着对绮月说道:“这几位公子都是刚来京师的大才子,我们相谈甚欢,想找个雅静点的地方把酒言欢,正好我跟他们几位提及绮月姑娘琴曲双绝,他们很是仰慕,特来拜访,也借绮月姑娘宝地一用,来把酒言欢,实在是冒昧了,还望绮月姑娘冒昧。”
绮月姑娘听钟宇跟自己没有见外,不禁也是高兴,笑着道:“钟公子在青州时就帮过奴家,那日又帮了奴家的姐妹,奴家正愁无以为谢呢。钟公子能和几位公子来奴家这里,没有把奴家当外人,奴家高兴的很呢!几位公子快随奴家入内就坐!”
钟宇四人随着云竹进的屋内,各自坐下,云竹安排红蕊和绿饿去让厨房做一些精致的酒菜。
钟宇给高昱三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几位提到的那位琴曲双绝的绮月姑娘。”
绮月微笑道:“钟公子太过奖了,奴家的拙技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钟宇笑道:“登的,登的,若是绮月姑娘的琴曲之技登不得大雅之堂,何人能登的?那次听了绮月姑娘的琴曲,如同仙乐,绕梁三日,犹未不绝啊!”
说罢钟宇又给绮月一一介绍高昱和穆孔晖、严嵩三人。
三人又和绮月再次正式见礼,方才坐定。
红蕊和绿萼去安排的酒菜上来的很快,只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一大瓯美酒,红蕊和绿萼给五人面前的琉璃酒杯里斟满酒,五人开席饮宴。
高昱几人都算是才学不凡、见识广博之人,钟宇则两世为人,所知更是多而杂,而云竹姑娘更是善于交际,长于调节气氛,几人很快的无话不谈,笑声不断。
两个小丫鬟给众人斟的酒是竹叶青,竹叶青酒酒液碧绿,品之爽口,清凉幽香,盛于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中,更是显得绿莹莹的,甚有美感。
这竹叶青酒自大唐以来,就是文人雅士最喜欢的美酒之一。一代女皇武则天对竹叶青就甚是喜爱,每饮必有竹叶青,为此还赋诗:“山窗游玉女,润户对琼峰。岩顶翔双凤,潭心倒九龙。酒中浮竹叶,杯上写芙蓉。故验家山赏,惟有风入松。”从此竹叶青酒盛行于大唐。
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品此酒后,更是有诗云:“瓮头竹叶经春熟,阶底蔷薇入夏开”,可见那时此酒之影响力。而到了大明,虽历经几百年,此酒的名气依旧不衰,深得文人雅士的喜爱。
在绮月姑娘的妙语连珠的笑声中,钟宇几人酒到杯干,谁也不愿示弱。
不长时间,四人便数杯竹叶青酒下肚。这竹叶青酒虽入口绵柔,但后劲颇足,四人此时不禁也有些微醺,但谈意更浓了。
又喝了两杯,众人也都放开了,只听穆孔晖开口道:“有酒无令,如何可以,我们五人不如行个酒令如何?”
高昱和严嵩都笑道:“甚好。”
钟宇一听要行酒令,不禁想要拒绝。可没等到自己开口,人家就都已经答应了,钟宇不禁有些头大。
钟宇知道自己除了会剽窃几句后人的诗词,对这古文方面一窍不通,这行酒令,打死自己也做不出来啊。在这些才子们面前,自己怕是要出糗了。
严嵩笑着道:“既然行酒令,自然要有令官,不如就由绮月姑娘来任这个令官吧。”
绮月忙谦让道:“四位公子都是当世大才子,绮月如何敢做这令官?”
高昱和穆孔晖都笑着劝道:“我们五人之中就绮月姑娘身为女子,这令官就由绮月姑娘担任吧,勿要推辞了。”
绮月听了也不再推辞,当下笑道:“那奴家就僭越了,今日便担此令官之职。即使行酒令,那答不上来的可是要罚酒三杯的哦。”
高昱三人都是轰然称是,只有钟宇默然不语。
绮月低头沉吟,自语道:“那起个什么酒令好呢?”
绮月蹙眉片刻,忽然看见桌上一道清心安身的百合莲子银耳羮,不禁灵机一动,笑道:“有了,刚才三位从我们温柔居后院走过,定是见过我们后院里的那方荷塘了。荷叶碧绿,虽荷花大都开败结出莲蓬,但犹有几只红红荷花隐约其间,也甚有雅趣。不如我们就以此为题,行了简单点的酒令好了!这酒令嘛,就以一个词牌名和一句古诗为令,这词牌名嘛要带一“花”字,而这一句古诗嘛,要带一个“荷”字,如何?”
钟宇心中巨汗,这还算简单的酒令啊,那难的酒令什么样啊?自己以后还是少装才子了吧,自己那点古文知识,时日一长,必定会露出马脚,看来得尽量减少和这些才子们凑堆儿啊。
这年代才子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并不是抄袭几首后世诗词就能成为才子的。就像这个酒令,本是文人们应酬答对的日常交往中一件很普通的小事,可是一句酒令,要有一个词牌名、一句古诗,这词牌还必须要有一个花字,这句古诗还必须是有荷字的,不是古诗词真的底蕴深厚的文人才子办得到吗?这样考较真功夫的场面,在此时的文人墨客们的日常生活中比比皆是,一个作诗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平平仄仄也不通,四书五经论语孟子全没念过的人,在文人骚客眼中基本就是个文盲。
钟宇望着面前的琉璃酒杯里的碧绿澄清的竹叶青酒,已经做好被罚酒的准备了!
绮月说完,众人自是无异议,一致请绮月先行酒令。
云绮月刚才说出那酒令要求时,心中已有了酒令,不禁脆声说道:“奴家即为这令官,那便先行抛砖引玉了,让四位公子见笑了。奴家这句酒令是:醉花阴,映日荷花别样红。”
穆孔晖能高中解元,自也是学识甚广,只稍微沉吟片刻便有了,接道:“蝶恋花,笑隔荷花共人语。”
高昱也是惊才艳艳的才子,其文学功底自也是从小打就,他在穆孔晖沉吟时,便已想就酒令,待穆孔晖说完,便开口接道:“满庭花,荷叶罗裙一色裁。”
严嵩后来能成为大全臣,其心思机变也是很快,待高昱一说完,他便开口接道:“木兰花,惟有绿荷红菡萏”
绮月说这个酒令简单,钟宇看着四人片刻接出,这酒令貌似确实不难,可自己也确实接不出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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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在听四人行酒令时,已经悲催的望着面前的琉璃酒杯出神了。
一气儿喝下这三杯竹叶青酒会怎样了?这竹叶青酒虽然入口绵软,可是后劲儿十足,刚才那几杯下肚,这会儿钟宇已经感到有些头晕了。况且自己还打算把自己大舅哥灌晕乎了,好说服他不要给岳丈写信,以便自己亲事能顺利结成呢!这自己先醉了,可如何是好?
待到严嵩接出酒令,四人不禁齐齐望向钟宇,等着钟宇的酒令。
钟宇尴尬的道:“那个什么,我接不出,这酒能少喝点吗?”
四人不禁一脸奇怪的看着刘旭,此时的人还是颇重信誉的,特别是这种打赌之事。比如明人爱关扑,在瓦肆里关扑,如果输了人们大多愿赌服输,绝不拖欠,很少有耍赖不认账的。而文人对行酒令这种雅事看得更甚,接不出的被罚酒,从来没有不认的。
此时几人早已熟稔了,又都已经几杯下肚,喝的微醉少了顾忌,。看到钟宇一副接不上却想赖账的样子,四人不禁笑吟吟的齐齐得用一种很鄙视的目光看着钟宇。
钟宇心道:哥们也不是没赌品的人,主要是咱还有任务啊。
钟宇很郁闷,开始时只觉得用琉璃杯和竹叶青,能看见杯中碧绿澄澈的酒液,甚为有趣,谁曾想到他们要行酒令啊!早知道要行酒令,自己提议用小酒盅喝酒啊。
钟宇实在经受不住四人鄙视的目光,只得端起酒杯,准备硬着头皮喝下。就此此时,钟宇却突然福至心灵般,忽地想到严嵩做的酒令词牌是《木兰花》,不是还有个《减字木兰花》的词牌嘛,当即钟宇脱口而道:“有了,我的酒令是:减字木兰花,接天莲叶无穷碧。”
严嵩笑道:“文浩这个酒令也太取巧了吧!这“接天莲叶无穷碧”,是借的绮月姑娘那“映日荷花别样红”的上句,且文浩兄这个接天莲叶无穷碧,并没有出现荷字,还是当罚。”
钟宇强辩道:“莲难道不是荷吗?我这个酒令勉强也算接上了。”
穆孔晖也笑着道:“文浩这酒令,总归是没有符合绮月姑娘这令官说得要在这古诗中出现荷字的规定,自是当罚。再说大家都用的是三字词牌,文浩这用得却是五字词牌,单从这一点来说,文浩这一轮酒令也是输了!”
绮月和高昱也笑着附和道当罚。
钟宇无奈,只得苦笑道:“那小弟这酒令总归是接上了,这酒就罚一半吧,钟宇就满饮此大杯。”说着端起琉璃酒杯,硬着头皮一饮而尽,忙顾不得斯文,用筷子夹了几口菜,压压酒气。至于,三杯酒的一半是一杯半酒,钟宇自动把那半杯忽略了。
绮月此时也和钟宇关系熟稔了,她一双俏目看着刘旭,笑嗔道:“好好一个大才子,怎么如此惫赖?”
钟宇使劲咽下嘴里的酒菜,才缓出口来道:“我可不是什么才子。”说着,钟宇又指了指高昱、严嵩他们三人说道:“这三位才是大才子呢。”
穆孔晖笑着道:“我可没有文浩的才气,能写出那《滚滚长江东逝水》的妙词。”穆孔晖今日和钟宇一番畅谈阳明先生的儒学理论,自己有些一知半解的观点,钟宇总能一语切中要点,不禁甚为佩服。本来作为解元的他,一开始很是看不起钟宇这个恩授赐同进士的,可是到现在,他却对钟宇的学识很是佩服。至于刚才这不算太难的酒令钟宇都对不上,穆孔晖虽然奇怪,但他很快为钟宇找到了解释,他觉得或许钟宇只是不屑此道而已。
钟宇接过话茬道:“唉,实不相瞒,那首《临江仙》,小弟也是在大舅哥重压之下做出的,若是再让我做一首,我未必做得出!”
严嵩和穆孔晖不禁都好奇的问道:“哦?这里面还有典故?文浩快讲讲!”
绮月姑娘听了钟宇的话,也很好奇,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静静的等着钟宇诉说典故。
当然,高昱是知道这词的典故的,那次钟宇去提亲比试,他做了一首《沁园春·浮生若梦》,钟宇和得就是这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钟宇好一番酝酿,才深沉的语调,把自己和高婉历尽艰难险阻终于倾情相爱,可是得不到老岳丈的同意,百般阻挠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钟宇的讲述中,高指挥使成了阻止钟宇和髙婉才子佳人玉成好事的最大坏人。故事中,高奇对自己两人的亲事百般阻挠,又是七品之约,又是文武试。而后好不容易钟宇都达到条件了,高婉也被高昱送来了,可是钟宇的侍读官位又被皇上撸了,而钟宇的大舅哥高昱又要写信告诉自己岳丈,一旦告诉高奇,怕是钟宇的亲事又要无限期的拖延,所以钟宇苦啊!
钟宇讲给太子讲了一个多月故事,其讲故事的水平,已经达到了煽情戏和苦情戏的最高境界,令人听了不由得同情其遭遇,忍不住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果不其然,钟宇故事一讲完,穆孔晖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借着酒劲儿大声对高昱说道:“时庸贤弟,这就是你不对了,文浩贤弟跟令妹算是才子配佳人,文浩贤弟一首佳词赢得美人归,传出去必是我辈读书人佳话,今天我这做哥哥说句话,时庸贤弟万不能再行阻挠,就不要写信给高伯父了。玉成二人好事,也是一段佳话啊。”钟宇几人在高家花厅闲聊时叙过年齿了,四人中以穆孔晖年岁最大,严嵩次之。
严嵩也对高昱道:“时庸贤弟,文浩贤弟虽然没有了侍读官位,可总还是同进士,以后少不了会做官的,一个区区七品官位早晚的事情,何必去拖延文浩贤弟和令妹的婚事呢!”
绮月姑娘自知自己身份不合适出口劝高昱,当下只是一双妙目盯着高昱看。
钟宇见众人被自己故事感动,拼命帮着自己说话,不由心中暗喜,也是双目紧盯着自己大舅哥,等着他说话。
高昱其实他对钟宇的才情还是很佩服,不管是他那首和自己的《花月吟》,还是那首和自己的《临江仙》,都是才气斐然,比自己的诗词境界都高出一筹,而且钟宇为人机智聪明,对自己妹妹又倾心,算是良配了。
高昱此时听了穆孔晖和严嵩的话,先是苦笑,随即心中拿定主意,朗声说道:“既然伯潜兄和惟中兄如此说,那兄弟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我这个长兄就替父亲做主了,择个吉日,让舍妹和文浩成亲!”
“好……”严嵩和穆孔晖都是大声赞好。
绮月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便是释然和欣喜。
严嵩笑着道:“到时文浩成亲,可要记得请我们去吃酒啊!”
钟宇笑容满面的说道:“一定,一定!”
穆孔晖笑道:“如此美事得成,现在就当多饮几杯庆祝!”
众人轰然称是,纷纷举杯满饮。
酒过三巡,穆孔晖开口道:“刚才酒令也行了,不如这次我们五人对个对子吧,由绮月姑娘出上联,我们四人各自对下联,对不上的,仍是照例罚酒三杯。”
钟宇心知自己对对子也是必输被罚酒的结局。虽然自己心事儿得了,可是刚才又是几大杯下肚,此时已经有些头晕目眩,再来几杯怕是会醉倒出糗啊。钟宇心中隐隐喜欢在绮月面前表现其风雅的一面,自是不愿在她面前出丑。
于是钟宇赶忙转移话题,说道:“绮月姑娘才艺高绝,琴曲俱佳,我们来此不正是为了聆听绮月姑娘的仙音的嘛,不如我们就见识一下绮月姑娘的绝妙琴曲吧。”
严嵩三人来时,听钟宇说了绮月姑娘琴曲双绝,此时听了钟宇这一提议,自是大声附和,当然钟宇也成功的转移了他们对对子注意力。
绮月幽幽得叹道:“奴家也想为几位公子献艺,奈何没有妙词,实在无曲可唱啊!”绮月很会把握时机,文士才子的妙词,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有了好词,她才能唱出好曲,有些才子的妙词可是千金难买的。此时厅中四人俱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才子,此时不让他们留首词,更待何时!
钟宇笑道:“那好办,这三位兄长都是惊才艳艳的才子,就请他们赋词一首,让绮月姑娘演唱一番,琴瑟和鸣,也是雅事。”
穆孔晖听了钟宇的话,不由的指着钟宇笑骂道:“文浩你倒是推托的快,有文浩那首《临江仙》当面,我可不敢作些劣词来现眼。”
云竹笑语晏晏的说道:“几位公子就别互相谦让了。不如四位公子便都做上一首吧,奴家也不怕费神儿,呵呵,就一一唱给几位听,如何?”说着绮月也不待四人回答,便扭头对在旁侍立的两个小丫鬟道:“红蕊、绿萼,快去拿笔墨!”
两个小丫头甜甜的答道:“哎,小姐。”说着,小碎步已经跑向旁边一间被绮月充作书房的精舍,去拿笔墨纸砚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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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很快拿来了,绮月在那方端砚中倒了少许清水,纤手拿起一条徽墨,轻轻的研磨起来,一双妙目仍是盯着四人看。
四人知道此时不做,怕是要丢份了。自古文人相轻,虽然四人相谈甚欢,都互相引为知己,但当着绮月姑娘的面,谁也不想落下风,当下四人急急思索起来。
穆孔晖自从见了钟宇做得那“人生若只如初见”和“滚滚长江东逝水”后,知道若是随意发挥创作诗词,怕是几人才情未必比得上钟宇。
穆孔晖觉得若是限题的话,钟宇或许未必有作词的急才,几人或许还有胜他的可能,当下提议道:“荷出淤泥而不染,品性高洁,既然今日我们四人便以荷为题行酒令,不若就再以荷为题,各自赋词一首,让绮月姑娘唱给大家听,如何?”
大家都表示同意。
严嵩自恃自己诗词文采未必比得过几人,此时虽然同意,但也不甘心在绮月姑娘落下风。他在行书上是下过苦功的,自认自己的瘦金体写得已算是登堂入室,是以他又提议道:“不如让让这两个小娘子再去多拿几副笔墨,我们四人就各自行书,把自己的词作书写出来,如何?惟中颇想见识一下几位的行书!”
面前这四个才子,都算是人中龙风,若是留下墨宝,绮月自己是高兴,当下也不待钟宇三人回答,便笑着叫好,转头吩咐红蕊和绿萼快去再拿三副笔墨来,顺便再搬几张小案。
很快诸事准备停当,四人各自站在案旁,相视俱都是一笑。几人除了钟宇,都是大才子,都是不轻易服别人的人,此情此景,倒是都生起好胜之心,存了以文会友的心思。
绮月姑娘此时则笑吟吟得站在站在几案前面望着四人。今日她实在是颇为高兴,不但能得到四首妙词,还能收下四副墨宝,自是颇为值得欢喜的事情。
自古才子文士和青|楼名|妓,就是互相捧场,互相扬名的关系。以前的年代的没有什么传媒,才子文士们想要成名,做出绝妙诗词来,由青|楼的当红名|妓们传唱,是一条很好的成名途径。而青|楼名|妓也要靠才子文士们的捧场,才能走红,才子文士们馈赠诗词,自是最风雅的捧场模式。
四人中,以严嵩心思最为活络,他只凝神片刻,便提起笔来,龙飞凤舞的在小案上的那张宣纸上书写起来。
穆孔晖和高昱也是稍停片刻,便提起笔来行书。
钟宇见四人都开始书写,也忙提起那管湖笔,开始把纳兰才子的那首写荷的《减字木兰花》在宣纸上书写出来。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钟宇此次的行书,依旧用的是董其昌的字体。
钟宇第一行堪堪写完,本来还在四人案上目光不断逡巡的绮月,不由得被吸引过来。
绮月也是行书的行家,望着钟宇那一手飘逸空灵,风华自足的行书,不由得眼中流露出满是欣赏。
钟宇模仿董其昌的字体算是颇有小成,其笔画园劲秀逸,平淡古朴,笔锋苍劲,始终用正锋,布局也是疏朗匀称,大气端方。此时的明人还未曾见过董其昌的这种字体,绮月还以为这种字体是钟宇独创呢,一时对钟宇佩服之至。
直到这首《减字木兰花》一气儿写完,钟宇才吁了一口气,把笔放在笔架上。
钟宇刚才聚精会神的行书,心无旁骛,此时放下笔,才见绮月正满眼崇拜的盯着自己的行书看,不由得微微一笑,以示谦逊。
此时另外三位此时也写完了,一时笑着四人互相传看品评。
钟宇先是拿过严嵩的行书观看,见其竟是习得是瘦金体。严嵩的行书布局颇为大气,运笔飘忽快捷,笔迹瘦劲,筋骨尽显,字体虽瘦,却给人以苍劲有力。
钟宇心中失笑:严嵩的这瘦金体,倒是和他本人高高瘦瘦的形象颇为神似。后世宋徽宗流传下来的瘦金体作品很多,钟宇虽然没见过真品,但作为书法爱好者,在网上看过宋徽宗的《楷书千字文》、《秾芳诗》、《夏日诗贴》等作品。严嵩这瘦金体已算是模仿的不错,有其七八分神韵了,绝对算是佳品。
看过了行书,钟宇这才开始看宣纸上的词作,只见上面写得词是一首《忆江南》。
湖花美,白玉淡冠红。吻瓣蜻蜓梳細蕊,明霞柳外染苞彤。鱼跃小莲东。
闲纵目,萍末起清风。卷叶鸣蛙连翠碧,游人笑谈滚珠同。雨后沁香笼。
钟宇暗道:倒是一首颇为清新雅致的词作,片刻之间能做出这么一首的小词已算是颇为急智。
看过了严嵩的作品,钟宇又拿起穆孔晖作品来看。穆孔晖的行书,用得是钟王体,端端正正的,虽然无奇,但是也无一丝一毫的破绽。
穆孔晖的词作写得是一首《浪淘沙》。
细雨惹青衫,淡淡烟岚。一时寂寞几人谙?栏外残荷珠泪冷,瘦影纤纤。
往事不堪谈,塞北江南。前程歧路莫须占!水榭秋风听苦雨,点点侵檐。
穆孔晖的这首《浪淘沙》,写得是一首见残荷伤秋感怀的词作。钟宇看完之后觉得:虽然穆孔晖的这首《浪淘沙》比严嵩的那首《忆江南》意境稍高,但他还是喜欢严嵩那首词,因为严嵩的那首词让人感觉比较清新愉悦,而穆孔晖的那首让人太伤感了。
钟宇最后拿起自家大舅哥的作品来看。
高昱的行书也是钟王体楷书,不过比之穆孔晖的多了几分圆润飘逸,少了几分端方苍劲。
钟宇见高昱的做的词是一首《满庭芳》,写得颇有意境。
红玉新妆,绿云微卷,脉脉相向谁边。亭亭江上,罗袜隔尘缘。
欲举霓裳飞舞,仙裙皱,摇曳衣单。兰汀外,碧波渺渺,银露已初寒。
幽然,曾记得,汉皋解珮,洛水流连。问香丝缕缕,都为谁怜?一种殊途痴绝,芳心苦,绮梦如欢。西风下、盈盈回首,残月入轻烟。
钟宇看来,自己大舅哥的这首《满庭芳》,无论是意境,还是遣词,都要比严嵩和穆孔晖的词作,略高一些。
钟宇刚才看几人词作行书,一时出神儿,待到把三人的词作行书全部看完了放下,这才发现三人和绮月正围着自己作品观看。
严嵩望着钟宇赞道:“只道文浩诗词做得绝妙,没想到这行书的造诣已如此之高!”严嵩这话倒是真的发自内心,他自认自己的行书水平不凡,可是他的行书还超不出模仿的范畴,而钟宇这行书,完全是一种他未曾见过的字体,而且飘逸圆润,风华自足,自成一派。作为行书高手的他,自然知道要独创一种字体有多么的难!
穆孔晖也道:“文浩的词作、行书,伯潜是自愧弗如啊!”做为一省解元,穆孔晖还真没服过谁,可是无论对钟宇的见识,还是他的才情,都是心悦诚服。
高昱和绮月姑娘也是赞不绝口,盛赞钟宇大才!
钟宇不禁大大的满足了一把虚荣心,没想到靠剽窃,自己也能成被别人崇拜佩服的大才子,这岂不是很值得牛掰的事情!
……
四首妙词作出,自然就轮到绮月表演了。
红蕊和绿萼二人,一个抱出绮月的那尾古筝,一个在放置古筝的那个几案旁的香炉中点上一块檀香。
绮月跪坐在几案之后,拿着钟宇四人的词作默记。
绮月姑娘聪慧至极,只过了小半响儿,便把四首词都记牢了。
绮月笑着对四人道:“奴家就献拙了,弹唱的不好,几位切莫见笑!”
“哪里,哪里,绮月姑娘琴曲绝妙,我等巴不得聆听绮月姑娘仙音!
绮月秀手轻拂,淙淙琴音飘散传出,与此同时,绮月檀口微启,一曲温婉又带几分哀怨的《减字木兰花》渺渺而出。
绮月的古筝如山涧泉鸣,似环佩铃响,空灵之声令人忆起那山谷的幽兰,高古之音仿佛御风在那彩云之际,清幽之音,袅袅不绝。歌喉更是婉转空灵,如清风拂面,四人听到她的歌声,不知不觉便被带入歌中的情形中,感染力十足,。
唱完钟宇所作的那首《减字木兰花》,绮月又将严嵩三人的词作一一唱出。
严嵩词作的清新明快,穆孔晖词作的伤秋感怀,高昱词作的婉转旖旎,都被绮月歌声表达的惟妙惟肖。
琴曲佐酒,美人相伴,四人不由得举杯痛饮,不知不觉的便已醉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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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钟宇醒来时,刚一睁眼,便看到了一双俏目正在看着自己,俏目的主人脸上则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俏目的主人自然是高婉。
钟宇眼见高婉那诡异的表情,知道事情要糟,连忙捂着肚子煞有介事的道:“哎哟、哎哟,我肚子怎么这么疼,哎呦、哎呦,我要再睡一觉……”说着钟宇又要闭着眼似要睡觉,嘴里还嘟囔道:“再睡一觉,估计就不痛了!”
钟宇估计,自己假睡一会儿,说不定高婉等够耐性了,就走了。
高婉自然窥破了钟宇的小伎俩,哪给钟宇装睡的机会,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便把钟宇提坐起来,笑骂道:“昨天去青|楼,你怎么不肚子痛,喝那么多酒,你怎么不肚子痛?”高婉自从和钟宇确定亲事,对他温柔了许多,可是牵涉到去青|楼的事情,髙婉还是要斤斤计较的。
“哎呦,痛,痛,放手,快放手,你想谋杀亲夫啊?哎呦,我去青|楼实在是迫不得以的,是大舅哥带我去的?”
高婉依旧扯着钟宇的耳朵道:“你少诬赖我大哥,我早问过我大哥了,他早说了,就是你领他们去的!”
汗……大舅哥看着挺老实一孩子,怎么这么不地道呢!本来就是你们要去青|楼的,怎么能诬赖我呢!再说,你就是说你带我们去的,你妹子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啊,大舅哥你怎么这么点担待没有啊,我可是你亲妹婿,被你妹妹打死了,你去哪找这么好的妹婿啊?
钟宇努力挣脱了高婉扯着自己耳朵的魔爪,晃了晃依旧有些酒醉后眩晕的脑袋,很委屈的说道:“你不是给我任务,让我把大舅哥拿下,让他不要再写信给岳父嘛,我这完全是在做任务啊!”
高婉一听不禁来了精神,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忙问道:“那大哥同意了?”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出马!本公子出马,可曾有过办不成的事情?大舅哥同意了,择个吉日就让我们成亲!”
“真的?”高婉娇呼一声,一下子扑到钟宇身上,给了他一个大大拥抱。
钟宇但闻一股幽香袭来,两个硕大柔软的肉丘顶在自己胸前,不禁一阵心中一荡,小兄弟再也按捺不住,不自觉的便已怒起如蛙!
哥们两世为人,可是一直素着呢,今天终于有机会开荤了。
钟宇心随意动,手不由自主的便已哆哆嗦嗦的攀上高婉双峰,在钟宇的魔爪攀住双峰的一刹那,高婉如受惊的兔子般,一个“流星赶月”瞬间弹开。
“**,你摸我干什么?”
“呃……你刚才不是也抱我了嘛,怎么都快成亲了,你摸我,我摸你的,分那么清楚干吗?”
“下流!”
“夫妻之间做些亲密事,怎么就成了下流了?”说着,钟宇又嘿嘿笑道:“再说这事不是早晚的嘛,成亲前还是成亲后,不都一样吗?”
“呸,谁给你要跟你成亲!你快起来,别装死,待会陪我去逛街,我来京城还没好好逛逛呢!”说着高婉脸蛋儿红红的急急跑出了。
……
钟宇穿戴整齐,只匆匆吃了一点小香儿做的早餐,便被高婉拉着要去逛街,高婉顺道还把小香儿带上了,高婉对这个乖巧的小丫头很是喜欢。
一上午时间,钟宇陪着大小两个美女,把澄清坊和南薰坊繁华热闹些的街市上都逛了个遍。
今早刚出门时,钟宇领着两个美女四处乱逛,到哪都引来了不少艳羡的目光,钟宇着实满足了一下虚荣心。
可是逛到此时,钟宇早已是腿乏脚酸,早已没有一丝去逞虚荣的兴趣,可自家的那两个女人依旧精力旺盛的四处乱窜。钟宇不禁苦笑,这女人真是奇怪,平时娇娇怯怯的似乎弱不禁风,可是为什么一到逛街就浑不觉得累呢。
钟宇直摇头,唉,想不通。
这一上午的时间,钟宇带得二百两银子已经快花完了,肉疼啊。好在高婉买的得东西大都是送自家宅子的。
高婉嫌钟宇宅子里的家什实在太不上档次,这次逛街什么黄花梨木茶几、紫檀座椅、青花瓷茶具、钧窑酒具啊,高婉一股脑买了不少,都让伙计们直接送钟宇宅子里去。
钟宇一边肉疼银子,一边暗自腹诽:大户人家出身的闺女就是讲究啊,我看着自家那榆木茶几就很好,这黄花梨的除了沉点,也没见好看到哪去,简直是白瞎了银子。唉,这个败家娘们!
快到中午了,钟宇提议去酒楼吃饭,以便赶快结束这痛苦的折磨,可是大小两个美女逛兴正浓,毫不理会钟宇的提议。
眼看前面有家绸缎庄,高婉兴奋的招呼香儿道:“香儿快走,去这家绸缎庄看看!”
这间绸缎庄的店面很大,绫罗绸缎、纱绢绡锦,各式各样的丝织品一应俱全。这店里顾客也不少,伙计们各自忙着给顾客介绍各种丝织品。
高婉和香儿眼见琳琅满目的丝织品,一时也是挑花了眼,看着这个好,那件也好,挑来挑去不知道要那匹好。
钟宇不禁无聊,见这家店里竟然还有给顾客休息的椅子,便去一边坐着休息。
二女挑了一会儿,高婉看上了一匹团花纹云锦,在那拿着和一匹宋锦比对。香儿则拿着一匹绣着兰花的苏州织缎,在身上比量。
冷不丁儿,钟宇却听到一个讨厌的声音。
“哟,这匹缎子很漂亮,让我摸一下滑不滑!”一个满脸酒色之气的公子哥说着便伸手往香儿拿着织缎的小手上摸去。
钟宇那个公子哥还带着四个虎背熊腰仆役,料想是那个大户人家出来的纨绔。
在旁一直瞧着髙婉和香儿挑选的钟宇瞧着,不禁一乐,哈哈,这次有好戏瞧了,这小子难道不知道高婉号称纨绔杀手吗?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呃,忘了,这不是在青州了,还真没人知道高婉的整治纨绔的光辉事迹。
有高婉在那,钟宇自不用出头,香儿保准吃不了亏,只是在旁安心瞧热闹表示!
香儿被那个纨绔一摸,吓得连忙缩手,那匹织缎随之落在地上。
“真的好滑……”纨绔看着香儿色眯眯的道。
见那匹织缎落到地下,那个纨绔一弯腰把那匹缎子捡了起来,笑眯眯的对香儿说道:“哎呀呀,这么好的缎子,可别弄脏了!小娘子喜欢这缎子,不如小生买下来送给小娘子吧!”
香儿毕竟还是个小姑娘,怕是第一次被纨绔**,一时有些害怕,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往高婉身边躲去。
那个纨绔一看,香儿躲到一个高挑美女背后,不由得一乐,原来还有一个美女。
那个纨绔往高婉身边一凑,用力一吸,不禁赞道:“好香!”说着又打量了高婉一番,盯着高婉的长腿看了一眼,叹息道:“可惜……”
高婉见他打量自己的长腿,已是俏目含煞,问道:“可惜什么?”高婉自认为,个子太高是她做为美女的一大缺点,很是忌讳别人说他腿长。
那个纨绔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挂着那一脸贱笑,依旧色眯眯的说道:“麻烦这位高个姑娘让让,小生要跟这位漂亮的小妹妹谈谈心!”
高婉不禁怒道:“我妹子跟你有什么好聊的,滚一边去!”
那个纨绔听高婉虽然说的是官话,但明显是一副外地口音,而且又是自己抛头露面来买绸缎,没有仆役跟随,再见她们衣饰也不算华贵,料想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女眷,此时见高婉发怒,不禁换了一副脸,冷笑道:“别他妈不是抬举,该你这个碍事的长腿丑女人给我滚一边去才是,我要跟你妹子谈心,那是看得起你们!”
那个纨绔话一出口,钟宇知道就要糟,高婉的脾气虽然已经变得好多了,但明显这个纨绔的作为已经使她的怒气值达到了满格。
果不其然,那个纨绔的话刚说完,身子便已后仰着腾空而起,随即又重重的落在地上。
当然,这位纨绔不是会什么腾空的法术,而是被高婉那一招“排山倒海”打出去。
眼见自家公子被打,那四个仆役打扮汉子忙上前把他扶起。那个纨绔大声叫嚣道:“娘的,在我家地头上还敢嚣张,给我打,打那个高个的,把那个漂亮的给我抢回府里。”
四个仆役听了那个纨绔的话,立时便上前围攻高婉。
钟宇在旁看着,见这个四个大汉身手还不错,似乎都是行伍出身。
当然,他们的身手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对高婉来说还不够看得。只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过后,四个大汉便都躺在地上了。
高婉恼怒那纨绔无礼,打倒四个大汉后,不禁又怒气冲冲的盯着那个纨绔。
“你干什么,你敢打我,我爹饶不了你,我爹可是金乌右卫的指挥使,这南薰坊可是我家的地盘,你……呃……”
那纨绔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高婉一个窝心脚踹在肚子上。
高婉还待要打,钟宇忙上前拦住道:“算了,媳妇,再打要出人命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钟宇刚才听这纨绔说他爹是金吾右卫的指挥使,可不好惹。这金吾右卫是上直二十六亲卫之一,负责警备皇城西面,并巡警京师各门,卫所好像就设在南熏坊一带。可别一会儿人家老爹的人来了,那可就走不了,还是快走微妙。
那个纨绔听钟宇叫高婉媳妇,虽然他没听过这种叫法,当看钟宇和髙婉亲密的样子,也猜到髙婉是他的娘子,此时又听钟宇要跑,不由得又叫嚣道:“原来你才是正主,你有种别跑!”
钟宇很郁闷,这人怎么这样啊!自己帮忙让他少挨揍,他怎么还跟自己杠上了。
钟宇不禁低头问地下躺着的纨绔道:“你小子认识我吗?”
那纨绔看了看钟宇,说道:“不认识,怎么,难道你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钟宇笑道:“不认识啊,呵呵,不认识就好!”钟宇转头对高婉说道:“媳妇,刚才那话算我没说,这种人渣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当真死一个少一个,你继续!”
高婉出身武将世家,自然知道金吾右卫的实力,不过她极为恼怒这纨绔的无礼貌,又上前重重的踢了那纨绔几脚,才恨恨的随着钟宇离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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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带着大小两个美女回到家时,发现自家门口停了一架装饰得很是华丽的马车。
两匹皮毛无一丝杂色的高头大白马,拉着一副宽敞硕大的车厢,车厢的四面雕了浮雕,深红的彩绘宛若龙腾。艳阳当空,阳光挥洒在这车厢上,让人生出似乎有万千道金光晃眼的感觉。
钟宇眼见如此华丽的马车停在自家门口,心知必是什么要紧人物来访,不由得好奇心起,他倒很想见见这辆华丽车驾的主人,忙匆忙进宅。
钟宇刚跨进院门,便见铁柱匆忙迎了上来,说道:“公子,你可回来了,家里来了位公公,说是宫里来的!”
钟宇一听宫里来得,不禁恍然,怪不得这车驾这么漂亮呢,原来宫中的御驾!
钟宇走进前院花厅时,只见一个太监正坐在自家的榆木茶几旁,翘着二郎腿,很是悠哉游哉的喝着茶。他眼睛眯着,右手食指轻蜷着,不时敲几下那张榆木茶几。钟宇看着那太监似乎是在哼着小曲,又似对那张榆木茶几很是感兴趣。
喜欢这茶几就搬走,咱马上就换黄檀的了,钟宇暗道。
待到钟宇走近一见,原来这太监还是老熟人,正是那日钟宇挨廷杖时监刑的那个司礼监的大太监。
那个大太监见到钟宇进来,也不站起,只是笑呵呵的看着钟宇道:”哟,钟公子如今已经大好了。”
钟宇忙笑道:“托公公的福,已经大好了!”
那个大太监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无声的扯了扯嘴角,说道:“钟公子这是夸咱家呢,还是损咱家呢?”说着又意味深长的的看了一眼钟宇道:“张永和魏彬那两个练过武的,身体底子不错,可是到如今还躺着下不了床呢,钟公子倒是恢复的挺快!”
呃,这死太监难道是看出那群锦衣校尉对自己行刑时放水了,来找麻烦的?这死太监不还不至于这么无聊吧?再说自己又跟他没仇。
钟宇忙换副痛苦的嘴脸,一屁股在自己榆木茶几旁边的另一把座椅上坐下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叹了口气说道:“哎呦,出去走了没几步,这屁股就痛得厉害啊,看来这伤还是没好利索啊!”
那个大太监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钟宇,慢悠悠的说道:“其实咱家是不希望东厂和锦衣卫斗来斗去的!”
钟宇不禁一怔,你希不希望东厂和锦衣卫争斗,关我鸟事?
不过随即钟宇便明白了,这死太监怕是猜出自己和锦衣卫关系密切来了,这是向自己表示没有敌意呢!再往深里想,这看这死太监的架势,怕是在司礼监地位不低,完全没有必要向自己一个小人物示意啊!怕是这是要通过自己,跟自家锦衣卫指挥使示意吧!
钟宇这时想起还没有问这个大太监的名字,忙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开口问道:“还未请教公公贵姓!”
“呵呵,阉余之人还有什么贵不贵姓的,咱家李荣!”
听到李荣的名字,一下明白其中的关节。
在东宫时,钟宇听谷大用讲起过内廷的主要人物。这李荣是司礼监的两个秉笔太监之一。有明以来都是司礼监提督着东厂,而如今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岳年事已高,无力管事,便任用司礼监秉笔太监范亭做提督东厂太监一职。这李荣怕是并不甘心屈居范亭之下,是以才有此示意。
想明白了其中关节,钟宇自不愿意去搀和这些复杂的权力争斗,自己一个小人物胡乱搀和,一不小心怕就会粉身碎骨啊,还是离得远远的才安全些!
钟宇一念及此,忙转移话题,问道:“不知李公公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李荣见钟宇没有回应自己的示意,也不点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呵呵笑道:“哎呦,你看咱家跟钟公子一见如故,净顾着叙话了,倒把正事忘了!皇上召钟公子进宫见驾呢,如今估摸着午朝也差不多该散了,钟公子这便随咱家进宫吧!”
钟宇本想赶回家吃晌儿午饭呢,得,皇帝老子召见,这只能又饿肚子了!
为什么自己每次去见皇上都得饿着肚子呢?难道皇上故意要自己饿其体肤,以磨练自己,以后把自己当作栋梁用!
想到饿其体肤,钟宇又想到那位衡王府的小王爷,呵呵,也不知道这位小王爷心心智磨练的怎么样了,嗯,应该是筑基筑得怎么样了?等有空自己回趟青州,再打他几顿,帮他练练皮。唉,毕竟师徒一场啊,不帮他练皮,有失厚道啊!
钟宇这短短一刻,由饿着肚子见驾想到教小王爷拳法,思维倒是发散的很快!
李荣见钟宇发呆,不禁开口问道:“怎么,钟公子还有什么事儿要办?皇上可是快下午朝了!”
“呃……没有!”听到李荣这么一问,钟宇才回过神儿来。
“没有,那边随咱家走吧!”
钟宇随着李荣上了那辆宫中御用的车驾。
一进车厢,钟宇顿时闻道车厢里有一股幽幽的麝香味,再看车厢内的装饰,羊绒软垫、波斯毯儿,连那窗帘也是上好的绸缎,和那寻常富户的车厢有着天差地别。
钟宇刚刚坐定,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就传出来了。
御驾走在大街上很是平稳,丝毫感觉不到颠簸。钟宇舒服地靠在鹅绒垫上,半坐半躺,他不由得心中暗叹道:皇帝老子就是会享受啊,这车坐着那叫一个舒服啊,等有钱了咱也一定找人打造一辆。
校尉胡同离得紫禁城不算远,钟宇感觉这舒适之极的马车还没做够呢,便已经来到午门。钟宇很不情愿的随着李荣在午门前下了车!
金黄的阳光洒落在栉比鳞次的各个宫殿的琉璃瓦上,让整个紫禁城都仿佛笼罩在金光之中。
钟宇的宫中行走的腰牌随着侍读官位被褫夺已经收回去了,李荣拿出了自己腰牌给守门的大汉将军们检验,又宣了皇上召见钟宇的口谕,那守门的大汉将军让钟宇进宫。
穿过门洞,眼前一览无余起来,青石地砖一直延伸到极远,往前就是白玉石雕的小桥,目力所及,可以看到殿宇隐隐约约的筑在白汉玉的高台上。高高在上的殿宇,不由的便给脚下的人们以无尽的压力。
这里就是大明的中心,权力的中心,多少人为了进这里,有的切jj,有的发奋苦读,更有人拼死疆场,为的不过是在丹犀之下的玉阶上能有一个立足之地。
这是钟宇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紫禁城,站在这里,忽然心中涌起一阵豪情:我钟宇早晚有一日,也要在这丹墀之下的御阶上占据一席之地!
钟宇随着这李荣一路过去,过了金水桥,绕过一处又一处宏伟的宫殿,直奔乾清门。穿过乾清门,来到紫禁城后半部分的乾清宫门外。
钟宇不禁心中嘀咕:早说来乾清宫,咱直接走东华门多近,非得穿过半个紫禁城干吗?难道皇上召见臣子,对从哪个门进宫还有规定?
钟宇以前给太子做伴读时,就是每天从东华门进宫的,自然知道从东华门来乾清宫近很多。
乾清宫外,侍卫的大汉将军一个个衣甲鲜亮、执戟挎刀的肃静伫立,偶尔也有几个勾着身的小内侍出入,也是脚步轻轻。
钟宇一看这架势,心道:看来皇上下朝了,这次不用再饿着肚子等那么久了!
“钟公子且在这儿少待,咱家去复旨。”李荣朝钟宇吩咐一句,便进入乾清宫,过了一会儿,才去而复返,正色对钟宇道:“钟公子,快进去吧,皇上召见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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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随着引领的小黄门来到乾清宫东侧的暖阁。
钟宇见这暖阁中的陈设,并不如何富丽堂皇,反而有几分古朴雅致之气,迎面正前方位置靠墙悬挂着一副圆润飘逸的“宁静致远”四字装裱行书,下面是一张古朴厚重的紫檀木卷耳长案,长案上堆满了奏折,只是这长案后的座椅上并无人坐着。
钟宇转头搜寻,只见在靠着东壁的地方,花鸟屏风之前的另一方案牍之后,一身明黄色道服的弘治帝立于案后,正在龙飞凤舞的挥毫。
弘治帝旁边只有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太监在磨墨侍候,这乾清宫暖阁中除了他们再无旁人了。
钟宇感觉在**的这乾清宫暖阁见驾,比之那次在华盖殿见驾,少了许多压力。那华盖殿空旷深邃,钟宇总觉得给人以无形的压力。
前几天太子曾派人暗示自己,皇上或许会对自己要委以他任,是以这次来见驾,钟宇倒是心中隐隐有所期盼。
“微臣钟宇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钟宇忙依着学过的礼节,冲着弘治帝拜倒在地。
钟宇预想中的情形应该是,自己一跪拜,弘治帝应该很和气的对自己说:爱卿平身。
可是,钟宇跪倒在地良久,却没有听到弘治帝让他起身的声音,暖阁中只听到弘治帝行书时轻微的声响。
过了好半晌儿,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钟宇跪得身子都有些僵硬了,冷汗唰唰的往下流。倒不是跪着累的,主要是吓得!天子威严之下,暖阁的静寂之中,钟宇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难道太子的情报和自己的料想有误?皇上招自己不是要对自己委以他任,而要收拾自己?
自己面前跪拜的这个人,可是这世上权力最大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死荣辱决于他的一念之间,作为现代人,自打来到大明没有什么敬畏感的钟宇,此时此刻跪倒在这,却真真实实对皇权产生了敬畏之心。
又过了半晌儿,弘治帝的那副行书终于写完了。
弘治帝把笔放在笔架上,边把双手互相轻轻的揉着,边开口道:“王岳,你看朕这副行书怎样?”
钟宇在那跪着,听到弘治帝的话才知道,原来这个看着貌不惊人的老太监就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王岳。
王岳微微的佝了一下腰,笑着道:“陛下笔力又见大长,这副《念奴娇·赤壁怀古》布局大气,笔法精严,写得行云流水,当真是形神兼具,真是极好的!”
弘治帝笑骂道:“你这老奴,净拣好听的说!”
弘治帝又端详了一番自己的那副行书,总觉得哪里有些不满意。
又过了小半响儿,弘治帝才看向钟宇。
“钟宇,你可知罪?”弘治帝那清雅又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钟宇忙诚惶诚恐的回答道:“学生知罪。”一听弘治帝开口便是问罪,钟宇的头伏的更低了。如今,钟宇又把官丢了,自然不能再自称微臣,是以口中自称学生。弘治朝对文人的待遇还是不错的,是以钟宇自称学生,努力标榜自己读书人的地位。
弘治帝语气带着严厉,说道:“怂恿太子出入烟花之地,当真是胆大至极!”
钟宇惶恐不安的道:“学生有罪,请陛下责罚!”钟宇这时候是切切实实感觉到了帝王的威严,真有点惶恐不安了,难道又要挨板子了?
弘治帝早就令东厂探查明白了钟宇和朱厚照几人去温柔居的经过和所作所为,自然知道是太子非要去的,但钟宇几人没有起到劝谏的职责,自然也要敲打一下。
看着钟宇惶恐的样子,弘治帝不由轻轻的微微一笑。
这敲打完了,这人弘治帝还是要用的,可别敲打的狠了,让他以后畏首畏脚,失了锐气,当下沉声道:“知罪就行,这次朕给你记下了,以后若是再犯,朕定不轻饶。起来吧,若不是太子替你求情,朕这次定要好好治一下你的罪!”
钟宇扶着酸痛的膝盖站了起来,顺手擦了把冷汗。
其实弘治帝对钟宇还是很欣赏的,允文允武,又颇懂机变,是个人才。驭臣之道,需要恩威并施,刚才那是示之以威,如今效果达到了,就要临之以恩了。
此时弘治帝见他惶恐不安的样子,不由笑着开口,对钟宇说道:“过来看一下朕的这副行书写得怎样?说起来,你那首《滚滚长江东逝水》和东坡居士的这首《赤壁怀古》倒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在朕看来,怕是即便能分出伯仲,你的那首也只是稍逊”,弘治帝的语气颇为随和,威严之气似乎一下散去,这一番对钟宇的词大加赞赏,让钟宇顿时又似如沐春风,松了一口气,刚才的那股无形的压力瞬时没有了。
钟宇不禁有些刮目相看,这位弘治帝看着颇为圆润和气,没想到王霸之气一震,当真能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不简单啊这位皇帝!
钟宇连忙谦逊的说道:“陛下谬攒了,学生的词作如何敢于东坡居士的词作比拟!”
弘治帝示意钟宇过去看一下那副行书,钟宇忙走到那张书案旁,端详着弘治帝刚写的那副行书。
弘治帝这副行书写得是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确实如王岳所说,这副字写的很是行云流水,圆润飘逸,风华自足,很是不错,可是钟宇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嗯,对了,这副字似乎过于高华圆融,少了些许锋芒,跟词作的大气磅礴之势,略有不符。
弘治帝在旁看着钟宇,等着钟宇的评价。
钟宇沉吟片刻,组织了以下语言,他知道皇上身边不缺逢迎之人,弘治帝如此问,自己还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好,当下说道:“陛下的行书写得行云流水,平和自然,风华自足,笔势委婉含蓄,圆润飘逸,布局也是大气端方,绝对是一副绝佳的行书!只是……”
弘治帝眼睛一亮,忙问道:“只是什么?你但说无妨!”
钟宇看着弘治帝的表情,不由得心中一动,看来皇上对自己的这副行书也是不甚满意,不过作为当局者,似乎不知道哪里不合适。当下钟宇大着胆子,直言说道:“陛下这行书写得过于飘逸俊美,少了些许遒健苍劲,与词中的大气磅礴之感,有所不符。此词若是用苍劲有力的颜体或是柳体写出来,才算书词相得益彰!”
弘治帝不禁恍然,笑道:“怪不得朕总感觉哪里不对,嗯,确实是如此!”
弘治帝又拉过一张宣纸,提起笔想要再写一副,王岳感觉在旁研墨。可是弘治帝酝酿片刻,却又颓然把笔放下。
所谓字如其人,弘治帝圆润谦和,少了几分刚烈,其字也是高华圆融,少了几分峥嵘,此时想要强写苍劲有力的字体,就算写出来怕是也不甚好,不由得颓然放弃。
过了片刻,弘治帝开口对钟宇道:“钟卿颇通军略,又对军械颇有见解,朕打算委你做工部军器局的大使,你可愿意?”
呃,这事儿我不干也不行啊,难道皇上的任命还能讨价还价吗?
钟宇忙道:“微臣愿意!”
弘治帝沉声道:“朕让你去做这军器局大使,可不是要你去混日子的,你所说的那种火药,还有火器,都好好钻研一下,还有你得千里眼之类的有用的军械,都造点出来,给你半年时间,必须得给朕拿出点成果来!”
钟宇忙表态道:“微臣定会竭尽全力!”
弘治帝沉吟片刻,又道:“朕再给你专折上奏之权,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奏报给朕!锦衣卫南镇抚司那边,朕也会让人打个招呼,他们只管这监管之责,不会干涉你研造火器!”
“微臣领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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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紫禁城,钟宇直奔高家商号。
这军器局大使到底是多大的官儿,钟宇还真不知道,听着好像是负责兵器研究的,皇上还给自己专折直奏之权,应该是很厉害的官儿。
今天天也不早了,去工部报道就任,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钟宇打算去找自己大舅哥打听一下这军器局的事情,明天再走马上任。自己大舅哥虽然还没当官,可毕竟是武将世家出身,对这军器局应该多少比自己知道的多些。
明时坊,高家商号,后院花厅。
“大舅哥,这军器局大使主要是做什么的?到底是多大的官啊?”
高昱想了想,说道:“这军器局主要是研究和制造各种冷**,收发各种军械,隶属工部的虞衡清吏司,这军器局大使应该是正九品的官职!”
靠,搞了半天,这军器局大使才是个九品芝麻官啊,钟宇不禁郁闷。
高昱见钟宇有些闷闷不乐,自然知道原因。钟宇由清贵的六品侍读,去做这干九品的费力未必能讨好的军器局大使,有些失落肯定是必然的。
当下高昱劝解道:“圣上让文浩去做军器局大使这等实干差事,必是对文浩的历练。再说,文浩前一阵刚被弹劾罢官,如今事情才刚平息,圣上就算有心提拔你个高官,怕是阻力也很大。这官大官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简在帝心。这军器局大使掌边军和京营兵仗的收发,倒是一个有油水的肥差,文浩也不必太失落。”
钟宇一听大舅哥说:这军器局大使还是个有油水的肥差,不禁心情有好起来了。那品级低些有什么,有油水才是最重要的。
……
清晨一早,钟宇便来到工部。
工部的衙署位于部堂街,北临兵部衙门,南邻鸿胪寺,街对过西边吏部衙门。
与街对面吏部衙门门前车水马龙、人流不息的境况相比,工部衙门门前冷清了许多。
也怪不得工部门前冷清,主要是这工部比起其他五部,实在是没有什么油水的衙门。工部掌管城墙、官廨、桥梁、道路等的修建整治。按说这负责工程修建,这里面利润大了,油水肯定不会少,可这工程的财务大权是操在户部手中的,工部并没有财权。户部主管天下的钱粮收支,看管着国库,自然掌握了工程资金的流动。工部只有核价,外带跑工地、张罗事的权力,钱袋子握于别人手中,这油水自然就少了很多,门前冷清也就不为过了。
钟宇跟工部的门房说明了来意,一个小小的军器局大使,自然不可能由工部的尚书、侍郎接见安排工作,钟宇被门房的杂役直接被领到了虞衡清吏司的办公的跨院。
工部衙门内,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四个清吏司各有一个跨院办公。
这虞衡清吏司跨院中的左边第一个厢房,便是工部虞衡清吏司明玉升明郎中的签押房。那杂役给钟宇指明了明郎中的签押房,便退了回去,自有院中的杂役领着钟宇去拜访明郎中。
钟宇进得厢房内,见一个人正在埋头案牍,那人身着青色官服,绣着白鹇补子,定是虞衡清吏司的郎中明玉升了,忙作揖道:“下官钟宇,见过明郎中!”
明玉升听到钟宇说话,忙放下手中的毛笔,抬起头,笑呵呵的道:“钟大使不必多礼,快请坐。”
钟宇忙道:“谢过大人!”
明玉升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旨意,眼见钟宇前来报道,不由的好奇的打量的一番钟宇。一个小小的九品军器局大使,竟由当今圣上亲自下旨任命,这绝对是一件很稀罕的事儿!对这位当今圣上亲自任命的军器局大使,明郎中倒不敢怠慢,当下和钟宇很是客气的一番攀谈、套问。
一番毫无营养的攀谈之后,钟宇想起自己揣在怀里的那封张知府的书信,忙拿出来呈给明郎中。
明郎中看罢张知府的书信,不由得笑道:“原来文浩竟然和子林兄有这等渊源,哈哈,不错,原来是自家人。我这就派人领你去交接上任,以后在工部好好干,万事有我照应!”本来明郎中还担心这个新来的下属是圣上御口亲封,不好管束,如今一看竟是自己人,这事儿倒是好办了,以后对他照看一二便是。
“谢过明大人!”钟宇连忙说道。
张知府这封书信本来就是写给明郎中的,是让明郎中照看一下自己,自己一直没用到。没想到自己如今却成了明郎中的下属,钟宇不禁也是暗暗高兴,自己跟这顶头上司有了这层亲近关系,这官儿就好做多了。
……
军器局大使的签押房内,钟宇负手而立,正在慷慨激昂的训话,面前是军器局的两个副使和七八个书吏。
这是钟宇第一次当有下属的官儿,以前虽是当过六品侍读,可那是光杆一个,如今自己也能给别人训话了,还是有些小小激动的。
两个副使和几个书吏也都知道钟宇是当今皇上御口亲封的,当下也是毕恭毕敬的垂首听着。
训完了话,钟宇又给两个副使分排了职责,说是分派,其实还是维持原来的权责。
钟宇手下这两个副使一个叫王光利,一个叫李德成,这王光利以前主要是负责军器局的库房军械的收发,军器局下辖军需库、硝磺库、铅子库、炮子库四库。李德成以前负责军器局的各个军械作坊,如今职责依旧。
钟宇分排完,让各人各自去忙活,喊过一个书吏来,让他带着自己去各处作坊、库房去转转,自己的地盘总得熟悉一下。
在城内的库房和兵器作坊转了一圈后,钟宇又让那个书吏找了辆马车,带着自己前往位于四平山附近的火器作坊去看看。这研造火药、火器都有爆炸的危险,自然不能在城内进行。
到达位于四平山的火器作坊时已是中午,钟宇不禁对此时的交通很是郁闷,这三十里的路竟走了近一个时辰。要搁后世开车,十五公里也就几脚油门的事儿。看来自己有空得学学骑马了,不然坐这马车,效率实在太慢。
火器作坊位于四平山西侧脚下,紧靠永定河,高高的围墙圈起,活脱脱一座军事堡垒,这选址倒是也深合兵法中背山靠水扎营的策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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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宇的马车到了火器作坊门口,立时有执枪挎刀的锦衣校尉迎上来喝问,看来这火器作坊的防卫确实很严。
钟宇下车表明了身份,不多时,便有一个锦衣武官迎了出来。
“哈哈,钟大使久违了!”
钟宇一看,那个锦衣武官正是那次自己和谷大用他们挨廷杖时,负责掌刑的那个锦衣百户。要不是这个锦衣卫百户那次对自己放水,自己现在怕是还爬不起来呢,虽说怕是上边牟指挥使授意的,可自己总也得承人家情。
当下钟宇忙笑着道:“哈哈,原来是百户大人,幸会,幸会!”
那个锦衣百户爽朗的笑道:“什么百户大人,叫我老钱就行,钟大使快请进!”
钟宇心中嘀咕,原来这个锦衣卫百户姓钱,不过这火器作坊怎么也是我们军器局的地盘,怎么搞得我像是来做客似得,他反倒成了主人。
钱百户领着钟宇在这如同一座堡垒的火器作坊内转了一圈,钟宇对这火器作坊的防卫很是满意。这完全就是一座小军城嘛,四周高高的围墙,四角都有坚固的角楼,看来朝廷对这火器研造的保密很是看重。钟宇暗暗点头,他打算以后他的新式军械研制工作就在此进行了,在此不虞有泄密的危险。
略略转完了一圈,钱百户领着钟宇去一旁的一处营房内稍歇。
一进屋内,眼见四下无人,钱百户对着钟宇行了一个军礼,恭敬的道:“属下南镇抚司百户钱宁,见过千户大人!”
钟宇一听被人喊做千户,先是一惊,随即想到这位钱百户那次行刑时对自己放水,怕是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此时以军礼拜见倒是不足为奇了,呵呵,毕竟自己这个千户比他高一级嘛!
钟宇忙道:“钱百户快请起,都是自己人,无需多礼!”
钱百户起身,朝钟宇道:“牟指挥使吩咐过了,以后在这火器作坊,一切事情但听千户大人之命,千户大人以后有事尽管吩咐,钱宁一定在所不辞!”
“啊,什么,你叫钱宁?”钟宇刚才被钱宁叫破身份,只顾惊诧,未曾在意这百户的名姓,此时听他再次说起名姓,才反映过来。
钱宁?锦衣卫?他记得正德朝的大奸臣刘瑾倒台之后,就是锦衣卫指挥使钱宁,钱宁死后是锦衣卫指挥使江彬,这几个人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钱宁如今是锦衣卫,怕是就是那个大奸人钱宁了。这都什么情况,自己来到大明,怎么净跟些奸臣打交道啊,先是刘瑾,后来又是严嵩,如今又是钱宁,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江彬?好在钟宇前面见过名人不少了,此时早已免疫,既然来到这个时代,遇到这些人很正常。钟宇虽心思急转,表情却只是微微有些异样。
不过钟宇表情的微微异样,还是被钱宁看到了,钱宁不禁有些奇怪,开口问道:“钟大人听过下官名字?”
钟宇忙掩饰一下神情,顺嘴道:“啊,呵呵,听指挥使大人说起过。在下还要谢过钱百户那次的手下留情呢!”
钱宁笑道:“那都是牟指挥使嘱咐的,下官可不敢居功啊。”
钟宇又问道:“钱百户不是北镇抚司的掌刑百户吗?怎么到了这火器作坊来了?”
钱宁道:“唉,这掌刑百户不好做啊,整天得罪人,还没什么油水,正好昨日有旨意,说这火器作坊以后由钟大人负责,让监管的南镇抚司给大人行一些方便。牟指挥使便想起下官来了,正好下官知道钟大人身份,下官又不愿做那掌刑百户了,便把下官替换来这火器作坊做这监管百户了,呵呵,下官也只是比大人早上一天而已!”
钟宇恍然,看来牟指挥使对自己还很看重的,或者说不想浪费自己的投资,所以特意派了一个知道自己身份百户来做火器作坊的监管,以便自己行事。自己虽然不是太子侍读了,可太子跟自己的关系还算密切,估计牟指挥使觉得自己还是有前途的。
二人又攀谈一番,时至中午,钟宇肚子着实饿了,钱宁便安排酒席。
酒席入座的只有四人,钟宇和钱宁,还有他手下的两个总旗。
席间,钱宁对钟宇很是恭维,并对两个总旗一再强调,也要对钟宇恭敬,并暗示这是牟指挥使的意思。
这两个总旗以前都是不把这军器局的人放在眼里的,此时见自家百户大人对钟宇如此恭敬,倒是不敢对他小觑,当下一个劲儿的给钟宇敬酒。
这两个总旗久在火药作坊监管,本来对钱宁这个新来的百户还有些不服气,可是钱宁手段也不差,又是搬出牟指挥使来压他们,又是诱之以利的,一席下来,已经把两个总旗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
这火器作坊钟宇也看了,酒席也喝了,当下打马回城,呃,应该是坐着马车回城。
回到工部自家衙门,钟宇先把王副使和李副使叫过来,让他们管好军器局的库房和城内的兵器作坊,自己则负责四平山的火器作坊。
钟宇打算常驻火器作坊一阵,不管能不能出来点成果,皇上给自己半年时间,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态度要端正,不然不好交差啊。
两个副使听了钟宇的安排,不住的点头,看人家钟大使的觉悟就是高啊,怪不得人家能当大使,自己只是副使呢!
钟宇安排完任务,又去跟明郎中打个招呼。明郎中听了钟宇的安排,也是不住颌首,能扑下身子实干的人,到哪都受欢迎。
明郎中抚须说道:“文浩但去无妨,皇上把这重要差事教给你,这是对你的信任,这军器局里别的也没什么事情,有本官照应着,出不了岔子!”
……
回到自家宅子,高婉也在,正在跟香儿讨论化妆的问题呢,最近京师流行花钿状,这两个女人倒是很感兴趣。
钟宇把自己打算去火器作坊高研究的事情跟她说了。
本以为高婉听了,会舍不得自己,没想到高婉一摆手,道:“去吧,正好大哥找人看了日子,说年前这两个月没有好日子,打算过了年再让我们成亲,我这段时间打算在京师的名媛界多厮混一番呢,等成了亲人家就不带我了!”
钟宇不由得汗了一下,怪不得这几天不见她呢,原来是去跟那些京城的贵家小姐厮混呢!
倒是香儿听了有些舍不得,又怕钟宇吃不好、睡不好,想要跟去伺候。
钟宇安慰香儿道:“那边都是大老粗,香儿你去了不方便,放心,我十天半月的就会回来一次,我也想你们!”
高婉在旁笑道:“别在这肉麻了,统共离得没三十里路,有事打马便到,又不是什么远门!你快忙你的去吧,我们还要研究这花钿妆呢,别耽误我们的事儿!”
汗,这什么媳妇啊,心可真大,钟宇暗自腹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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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皑皑,四平山西侧火器作坊也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转眼间钟宇已经来到火器作坊快两个月了,如今已是隆冬腊月。
今日钟宇正带着自己的小弟杨凡在火器作坊里四处巡视,这是钟宇在火器作坊每日的主要工作。
杨凡这次秋闱乡试果然没有中,也果然来投奔钟宇来了。
钟宇这里正好没有自己的心腹,杨凡虽没什么才气,不过办事能力还是有些的,钟宇便把杨凡安排在火器作坊做了个管事。没想到杨凡做的还不错,火器作坊在他安排下倒是井井有条,一般管理上的事情都是杨凡处理,钟宇就是每日巡视一遍就是。
钟宇在这火器作坊已经呆了快两个月了,火器作坊的各项事务有的进展不错,有得进展颇为缓慢。
这火药问题好解决,硝石、硫磺和木炭按照后世总结的经典黑火|药配方制造就行,如今钟宇已经把黑火|药颗粒化的技术普及了,黑火|药的威力大了好几倍。
可是这火统制作的进展仍是不大,主要是难以造出合格的统管,而难以造出合格统管的原因主要是炼不出好钢。
这年代的炼钢,主要是把可锻铁烧熔之后,反复捶打,敲出杂质,以得到锻钢。
此时最好的钢是百锻钢,可锻铁经过煅,打,淬,折四道工序一遍为一锻,如此反复锻打百遍而为百炼钢,这种百锻钢得钢率很少,是以只能用来制作宝刀、宝剑,不可能用于制式武器的制造,一般兵器的锻钢,锻打十遍八遍已是难得。
钟宇来到火器作坊后,已经在永定河上设计安装水利锻锤,如此便节省了无数人力,这百锻也不再是难题,可以生产出更多的百锻钢,用这百锻钢造统管倒是很少有炸膛的。
不过新的问题来了,这锻钢用的可锻铁很是难得,这不会炸膛的统管依旧无法量产。原来这时的高炉都是用木炭炼铁,根本无法将铁完全烧熔成铁水,因此这种可以反复锻造的、柔韧性较好、杂质较少的可锻铁产出很少,大部分是含碳和其他杂质较多的生铁。
铁矿石无法完全烧熔,自然是用木炭的高炉的温度无法达到能溶化铁的温度。
于是,前一段时间钟宇又在钻研如何烧造合格的焦碳。
焦碳其实在明代之前的很早以前,便已经广泛运用,利用焦碳炼铁,能够大规模的提高效率而降低成本;毕竟木炭取之不易,而且还需烧成炭,中间所费人力不少。
但钟宇看过了此时的焦碳后,觉得还是应该自己先烧炼合格的焦碳吧。此时的焦碳实在是难以直视,里面掺杂了太多的杂质,根本不适合炼铁。这种质量低下焦碳,用来炼铁,只会产生极多的杂质,练出来的铁很是劣质,极容易脆裂,连木炭都不如。
焦碳是焦煤炼制而成,其炼制的方法和炼铁差不多,都是高温烧制,将焦煤中的杂质去除掉,最后将焦煤炼成焦碳。
最近一段时间,钟宇指挥工匠们在永定河边建造了一座能炼制焦碳的密封高炉,可是试炼了一炉以后,发现仍是不合格,看来温度还是难以达到。
于是钟宇想到了鼓风机,有了鼓风机可以让燃烧更充分,温度应该就能达到了,前几日又和木匠们设计了一个大型的水利鼓风机,
鼓风机出现于东汉,采取的是水排动力,即选择湍急的河流的岸边架起木架,在木架上直立一个转轴,上下两端各安装一个大型水轮,在下水轮的轮轴四周装有叶板,承受水流,是把水力转变为机械转动的装置;在上卧轮的前面装一鼓形的小轮,与上卧轮用“弦索”相联;在鼓形小轮的顶端安装一个曲柄,曲柄上再安装一个可以摆动的连杆,连杆的另一端与鼓风箱相连。这样,当水流冲击下卧轮时,就会带动上卧轮旋转。使得和它相连的连杆运动,连杆往复运动,使排扇一启一闭,进行鼓风,这几乎是后代鼓风机的雏形。
当然,钟宇和工匠们又在鼓风箱进行了某些改进,采取的是双向鼓风,里头的活塞也想办法充实,风力更大。
只是如今天寒地冻,河面冰封,鼓风机还没有架设到永定河试验,看来只能等到年后春暖时节、河面解冻之后了。
不过,钟宇对自己作坊各项研究的进展,还算满意,毕竟这才不到两个月,离皇上给的半年期限还有四个月,到时总能拿出点成果来。
在火器作坊待了一阵子,钟宇才发现搞研究也是颇为耗钱的。钟宇去跟明郎中申请“科研经费”,被告知每年火器作坊拨银几何、产出几何,都是有定额的,钱都是户部拨来的,他也没办法给钟宇多搞点什么“科研经费”!
好在钟宇自己想到了解决经费的办法。
钟宇让明郎中帮他找来了几个会制造琉璃的匠户,又弄来了石英矿石等制造玻璃用的矿石,自己开炉烧制琉璃。
当然制造琉璃打得名义是用来制造千里眼,钟宇对明郎中说,这千里眼想要望得更远,就给自己烧造更好的琉璃。不过烧造的大部分琉璃,都被钟宇用来制造镜子创收。
终于没想到钱百户不但打人行刑在行,做买卖的也是一把好手,首批制造的三百面镜子,很快被钱百户以最少二百两一面的价格卖完了。当然,卖镜子赚的银子自然也少不了钱百户的好处。
钱百户也是乐开了花,当下让他的几个心腹对做镜子作坊监管更严格了,这个都是钱啊,可不能让这手艺被人知道了去。
有了出售镜子不断赚来的钱,钟宇的“科研经费”倒是还算充裕。
这些钱都被钟宇用来购买原材料和提高工匠们的待遇了。
以前工匠们一月只有一两二分银的工钱,如今钟宇早已给他们两次提薪,最少的也到了三两银子,工匠们的干劲儿提高了很多。
钟宇和杨凡巡视了一圈,最后来到火药作坊。
如今最新研制的**用于火统上还没有进展,可是用来制作烟花却有了大进展。
如今这火药作坊的烟花,已经能造出七色烟花了,还能造出那种放到天上呈现出字样的烟花。
“古老三,三百响烟花赶制的怎么样了?后天太子可就要派人来取了,利索点!”
“钟大人,你就放心吧!我古老三办事儿,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屁的放心!”钟宇对那个叫做古老三粗豪匠户随口骂道。
古老三也不着恼,只是嘿嘿两声,不再说话。
转头又对旁边一个中年妇女道:“古大嫂,这事儿你可盯紧了,万万小心,还有千万不能让老古喝酒了,这些烟花可是要在大内放的,出不得半点差错。”
那个中年妇女彪悍的道:“大人就放心吧,老古要是敢喝酒,我把他头给拧下来!”
古老三在旁,脖子一缩,嘟囔道:“我再想喝酒,也得等明天这批烟花交工以后再喝啊,我又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古大嫂狠狠的瞪了一眼古老三,古老三讪讪的不敢再说话。
钟宇对古大嫂笑道:“好好干,这批烟花做完,工钱再给你们涨一涨啊!”
古老三两口子一听涨工钱,忙不迭的谢过钟宇!
这古老三是火药作坊的匠头,干活卖力,不过脾气暴躁,是以一般有事儿,钟宇都是安排给他妻子。
等到烟花交付,钟宇就打算回城了,年关到了,也该歇歇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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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是不停地向前,岁月总是脚步匆匆,新的一年也总是如期的来到。
元旦伊始,万象更新。此时的大明自是没有阴历、阳历之分,一年之始既是元旦,也是春节。
这是钟宇来到大明的第一个春节!
春节是团聚的曰子,也是在外的游子们回家的日子。
眼见万家团聚,阖家欢乐,可是钟宇这个远隔异世的游子,却再也见不到那个时代自己的亲人,想及痛处,不免有些潸然。
好在在这京师,还有跟他一样不能回家团聚的在外游子,除夕的守岁夜,钟宇是和杨凡、高昱,当然还有高婉一起度过的。
香儿做了满满一桌子的年夜饭,众人把酒言欢,倒也过得快活。
戌时过半,太子弄进宫去的火器作坊荣誉出品的烟花,准时放起。
“砰”一声大响,一个绚烂的五彩烟花在天空炸开了,焰火开始放了。钟宇的宅子离得紫禁城并不远,那烟花看到倒是清楚,连响声也听得很清楚。
那爆炸了的烟花仿佛是一朵美丽的莲花在空中展开了花瓣。紧接着一颗颗烟花又飞上天空,一声声响亮的爆响声,一朵朵光芒四射、灿烂无比的烟花,在天空中飞舞。各式各样、五光十色的烟花,把天空点缀成一朵鲜花,夜空顿时变得光彩夺目。各式烟花如万紫千红,繁花似锦,满天繁星,百花齐放……再加上天空的衬托,显得烟花像是天上的仙女,好一幅壮丽的景象!
高婉望着天空中的美丽景象,不禁一脸陶醉。
紫禁城的烟花放到最后,五彩缤纷的烟花竟然在天上呈现出“恭祝吾皇万岁万万岁”的字样,一时引起不小的轰动。这些烟花是太子特意定制的,是对其父皇的一片孝心。不得不说,朱厚照虽然顽劣,但对弘治帝还是一片至孝之心的,父慈子敬在历代皇室中倒是少有。
大年初一的京师城内,街巷上到处都是走亲访友拜年的的人们,互相见面不免说几句吉利话寒暄一下。
钟宇在京师所识的人并不算多,所以拜年的任务也相对简单,除了需要去给明郎中和牟指挥使去拜了个年,倒并没有别的地方去走访。
可是等钟宇到了明郎中府上,却被告知明郎中进宫去了。在京师的五品以上官员,大年初一是需要轮流分批进宫给皇上拜年的,明郎中很早便进宫拜年去了。
钟宇留下自己的拜贴后,从明郎中府上告辞而出,又去了牟指挥使府上拜年。
牟指挥使府上来拜年的人很是不少。
锦衣卫的权势如今虽然不比前朝,不过一般人对牟斌这锦衣卫指挥使还是尽量礼数周全,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微妙,因此倒有许多人持了拜帖来拜年,生怕牟指挥使挑出刺来。
钟宇同牟指挥使寒暄了几句,说了几句讨喜的话,算是拜过了年,便匆匆辞别。后面还有好多等着的,呆久了不合适。
出了牟指挥使府上,往自家宅子走时,路过紫禁城,钟宇倒是颇为想去给太子拜个年。自己在火器作坊这段时间,虽然太子一直得再与自己相见,可是倒是时常派谷大用或是张永去火器作坊传话。二人经常通过谷、张二人的传话,继续玩他们推演战例的游戏,倒是依旧不亦乐乎。钟宇虽知朱厚照身份尊贵,但在心中一直把他当作弟弟,这许久未见,倒真是有些想见见朱厚照了。不过,钟宇的宫中行走的腰牌已经被收回了,无法进宫,也只得想想作罢。
等钟宇回到家时,发现钱宁在等候给自己拜年,钟宇不禁乐了,自己也是有下属的人了。
钱宁走后不久,军器局的两个副使和一干书吏都一一前来拜年。
接下来的几天,钟宇的曰子过的相当惬意,基本就是在悠闲的吃喝玩乐中度过的。
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在春节到上元节这段时间里,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不过钟宇的的悠闲日子没有过上几天,便不得不去火器作坊开工了。
原来那日紫禁城内燃放的、能在天空中能呈现字样的烟花,引起了许多豪门勋贵的兴趣,纷纷打听那烟花的出处。
在众豪门勋贵得知是钟宇的火器作坊研制的后,纷纷派人来定制,准备元夕之夜燃放。这些豪门勋贵钟宇自是不敢得罪,况且人家都是出了大把银子的,钟宇只得放弃自己的休假,提前开工赶制烟火了。
……
钟宇来到火器作坊,见到钱宁早就过来了。这小子如今很是敬业,亲自照看着琉璃作坊,这是钟宇的钱袋子,当然也是钱宁的钱袋子。
据说钱宁初一拜完年就赶来盯着这火器作坊了。如今钱宁见识了钟宇的各种本事,又知道了钟宇和太子关系密切,早已打定主意跟着钟宇混,是以对火器作坊的监管防护的事情很是上心。
“大人,这火药作坊是不是也要看守严密些啊,如今咱们这火药作坊造的能呈现出字样的烟花,可是一绝啊,比金城坊的李鬼手造的都是吃香啊,这可是我们火器作坊赚钱的宝贝啊!”钱宁口中的京师西城金城坊李鬼手,是祖传的制作烟花的高手。
钟宇摸了摸下巴,说道:“嗯,那就多派几些人盯着火药作坊,古老三虽然还算老实,可是改不了喝酒的毛病,可别让他酒后把这手艺泄漏出去!”
钱宁答应一声,后又稍微有些为难的道:“大人,咱们锦衣卫在这火器作坊只有一个百户的人手,如今又要照顾永定河边的高炉那边,人手有些不够啊!你看是不是再招些帮闲?”
唉,人手确实是不够!雇来的帮闲大都是些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之人,不过也暂时没有别的办法。
钟宇沉吟片刻,道:“那就再招些帮闲吧,招些老实本分点的。”
钱宁答应一声,自己办去了。
钟宇又去火药作坊看了看,回营房的路上,看到满作坊内跑来跑去的孩子,不由得心中一动。
大明的匠户都是世代相传,子承父业,但还有许多余丁没有生计。迫于生计那些余丁也都成为了匠户,匠户在这个时代的地位比民户要低很多。如果自己给那些余丁一条生计,不必再去操持匠户的贱业,他们必定很乐意效劳的。钟宇心中这火器作坊是一定要扩大规模的,他打算把这些不用子承父业、再继续当匠户的孩子们训练一下,作为看护这火器作坊的主力。自己人总比雇来的那些帮闲用着得力。
不过钟宇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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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暖冬,还未出正月,河上的冰都已消融。
钟宇和众工匠设计的鼓风机昨日已经架设好了,今天钟宇打算再开炉试炼一次焦碳。
钟宇来到永定河边的高炉时,已经有很多工匠在等候。
永定河边建造了一座高炉,这高炉足有三丈,是从王恭厂调来的工匠,根据钟宇的要求堆砌而成。
这王恭厂主要制造火药,主要供应亲军,名义上也属于工部,不过早已演变成皇家的兵工厂,已不只是制造火药,由司礼监派遣的厂监督管。如今大明最好的各式工匠,大部分被王恭厂搜罗了去,钟宇这几个看火和建造高炉的师傅,还是用黑火|药的经典配方找王恭厂换来的。
建造好的这座高炉为了防止散热,钟宇还命工匠门在内部砌有一层半米厚的耐火砖,因此这高炉极大,在半腰时,又让人沿着炉壁堆砌了石屋,屋里已堆了不少的焦煤。
这样的高炉与寻常的高炉不同,一方面是增加了长度,另一方面炉壁也加宽了不少,这种高炉已经颇有些后代高炉的雏形了,炉底四周和上部为碳砖,下部为粘土砖;整个炉子足足有四人高,半个屋子大,下方有一个进风口。这个进风口是专门为安装鼓风机设计的。
钟宇命人把高炉建造在永定河边,正是为了利用水利鼓风机,不但解决了人力紧张的问题,同时也大大提高了效率。
当然,能弄出这么个水利鼓风机来。一方面要感谢自己的老祖宗,钟宇和王恭厂的那些工匠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到汉时相关的资料,而另一方面,自然是钟宇带来的后世的先进知识,作为穿越者,虽然不能研究出复杂的机器,可是根据一些基础的物理知识,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进,却是手到擒来的。
眼见万事俱备,钟宇松了口气,原来还怕那些工匠坏事,不能达到自己的设想,想不到这些家伙们竟做得如此完美,倒是差点小看了他们。
今天是开炉点火取碳的日子,如今万事俱备,负责高炉的匠头李永涛见钟宇来了,忙跑过来请示钟宇点火开炉试炼。
钟宇很有气势的一挥手,道:“点火,先试炼上一炉看看!”
李匠头答应一声,忙吆喝着众工匠动手。
很快,排水的风轮与鼓风箱已经连接在了一起,高炉中的焦煤也已经点火引燃。鼓风机在永定河湍急的水流的带动下,开始咔咔随着曲柄运动起来,箱口立即呼呼的吹出风来。
水流湍急,鼓风机的出风也是连绵不绝,而且风力极大,出风的箱口正对高炉的风口,顿时,原本只是冒着黑烟并没有完全燃烧的焦煤迅速开始啪啪作响,炉子里的焦煤立即燃烧。
钟宇不能测试温度,当然他也不懂看火,只能一直站在一边屏息紧张等待。
身边的匠人们也是不做声,不过他们心里都隐隐有些期待。因为钟宇许下承诺,若是取得合格的好碳,他们的薪水将翻番。若是再炼出好的钢材,再给他们翻番。他们手艺都是顶尖的,可是在王恭厂,备受那些官员小吏们的盘剥,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大家做事也都只是应付,有一日没一日的混日子,这铁炼的如何,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反正只要完成了数量,质量如何,上官不会管,他们更懒得计较。可是自从来到这里,钟宇不但对他们很是客气,这薪水也高了许多,因此个个干劲十足。
炉顶上开始冒出烟来,烟雾腾腾,整个炉子里通红一片。
几个看火的工匠深吸一口气,道:“大人,从前咱们取焦碳,大致就是这个温度。”
钟宇见过他们造的焦碳,自然知道若只是这个温度,不可能完全去除焦煤中的硫份,一旦含硫较多,取出来的焦炭拿去炼铁,自然连木炭都不如。当下他颌首点头:“再等等,燃烧还不够充分,还得等一会儿再取。”
足足又等了半个时辰,炉内的温度持续升高,钟宇估计见机差不多了,道:“取碳。”
一声令下,早有几个铁匠拿出特制的工具,将滚烫的焦碳取出来,接下来的事情也不少,还需粘结、固化、收缩,不过这些事情,铁匠们倒是在行。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焦碳的样品便送到了钟宇的手里。
钟宇左右看了看,见碳身乌黑,没有一丝杂质,看着不错,不过到底如何钟宇不敢确定,便转身递给旁边的李匠头,问道:“李匠头,你来看看,这焦碳如何?”
李匠头接过郝风楼手里的焦碳,眼睛都瞪大了。见识过多少焦炭,今日炼出来的焦炭和往日竟是大大不同,色泽乌黑发亮,通体看不到丁点杂色,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李匠头小鸡啄米似得不住的点头,赞不绝口的道:“大人,这焦炭已非上品,而是极品。”
钟宇抿抿嘴,微微一笑,也不是很难嘛。
其实凡事最怕认真,只是可惜虽然古时创新有余,却是认真不足,不肯精细化,而自己所做的一切,除了一些必要的改进来提高高炉的温度之外,最重要的是就是“认真”二字。
钟宇笑着说道:“既然焦碳合格,那么就用焦碳先炼一炉铁看看,记住,要将炉子好好清洗干净,有了这高炉和鼓风机,火候应当不成问题,焦炭也是极品,能不能炼制出好铁,就看诸位了。”
有了这些条件,估计要想高炉达到完全溶化铁矿的温度,应该不难了。
工匠们打起精神,有人去搬铁矿石来,有人准备好焦炭,有人去清洗炉子,一番忙碌,又是一两个时辰过去。
随即大家熟稔的开始生炉,放入铁石,燃起焦炭。
等待之中,炉内的温度开始升高,直到达到了临界点。
紧接着,铁水自一处槽口流淌出来。
有人不由惊道:“是铁水,铁水,铁化作了水。”
若说铁水,大家都见过,可是全部融化为铁水,见识的人倒是不多,一旦融为铁水,就意味着大量的杂质从铁中脱离。
有了铁水,想要什么样的铁都能造出来,这制作钢胚也就不在话下。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有了合适的铁要炼成钢,用灌钢法就很容易了。
灌钢法操作简便,容易掌握。要想得到不同含碳量的钢,只要把生铁和熟铁按一定比例配合好,加以熔炼,就可获得。
今天的事情已经相当成功了,钟宇不禁送了一口气。
至于碳的含量多少是造统管最适合的钢,含碳量多少的钢是造刀剑最合适的钢,就需要以后一次次的开炉和锤炼,来总结出来数据。
钟宇嘱咐这些铁匠们,一定要养成一种练了一炉铁之后进行记录的习惯。这一次的火候大致是多少,风力多大,熔炼了多少时间,铁水的色泽,添加的焦炭多少,都需要有经验的老匠记录下来,再根据炼出钢铁的好坏,继续进行修正,以此来提高。
其实就创新来说,此时的天朝绝对算是一起绝尘,无论是四大发明,单单就炼钢,便早已有了灌钢法和焦炭炼钢法,而这炼钢法在西方直到工业革命之后才出现,即便是倭人自以为傲的倭刀,也是脱胎于唐刀,采用的是包钢技术,只是虽是创新,却没有发扬光大,反而踏步不前。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钟宇总结出来,其实说白了,就是没有科学的方法,如何用新技术炼出好钢,需要不断琢磨,不断的修正,多多少焦碳,炉子的火候多少合适,偏差一点,得出来的结果可能就不同了。
想起倭刀,钟宇忽然想起戚继光发明的戚刀。戚刀学习了日本刀的姿态,整体一改往日风格,同时又结合自身的特点做出的调整。明军不用像倭寇那样注重单个刀体的研磨,更加注重整体的功效和制造成本,像造价昂贵的倭刀,根本无法大规模普及。戚刀这样类型的明刀整体强度都是非常好的,非常适合规模战场的格斗,
钟宇心中暗道:等炼钢技术成熟点了,一定要造几把戚刀试试。
很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专门记录炼钢的那本簿子里已经密密麻麻的记录了无数的资料,钟宇鼓励大家探讨,相互传授经验,自然,其实也有人想要藏私,不过钟宇直接将铁匠分为两组,告诉他们,两组之间,每月都根据炼出钢铁的好坏进行比对,哪一组炼得好,将来的工钱加倍,没婆娘的想办法给你找婆娘,有婆娘的会提早把你的婆娘接来。
于是大家都不敢藏私了,每日生炉锤炼之余便是聚在一起根据各种数据进行分析和讨论,而出来的钢铁也显然比此前要好了不少。
钟宇对这炼钢虽是半吊子水平,不过却有一股较真的劲头,这火统作坊的炼钢技艺倒是进步的很快!
经过一个月的不断尝试,工匠们渐渐掌握了规律,炼出来的钢铁不但在使用焦炭炼铁法大量降低成本以及产量大大提高,而且钢铁的质量也有了跨越式的进展,工匠们已经总结出了什么样的刚最适合制造统管。
这几日工匠们造了十几只火统,每只实验了十几次,无一炸膛,钟宇不禁大喜。
钟宇又把自己凭着记忆画了出来把戚刀样式交给李匠头,并说明了戚刀的特点,又嘱咐道刀脊一定使用低碳的软钢,刀刃采用高碳的硬钢,然后加以锻合才成。
李匠头在旁听着,不住的点头,见李匠头听明白了,钟宇便吩咐他先打造几把看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