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脸微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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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版图正中心,一座举世闻名的原始森林。
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从古至今都是中华最神秘、最传奇的秘境之一:
明朝以前,因为树木参天,遮天蔽日,山高坑深,野兽遍地,人迹罕至,古代的诸多皇帝,都不约而同地将这块土地当做了一座天然的监狱,不喜欢的皇亲国戚,犯法的大小官吏,以及无数的江洋大盗、鸡鸣狗盗之徒,被流放到此,逐渐成为蛮荒之地的文明“野人”。
老朱同志元璋皇帝作为汉人典范,赶走外族重新夺回了中华正统之后,这位深知山高皇帝远个中奥妙的革命者,登基不久便立刻将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划作了一方禁地。
何谓禁地?
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一切可能的萌芽,坚决扼杀在萌芽中。
于是北建故宫,南建武当,20万精锐禁军从漠北草原,带着一身战火硝烟回撤坐镇腹地,老朱同志才算心安:
以后就算一群蚂蚁打架,都得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进行。
谁想再啸聚山林,学他的样子再来一遍。嘿嘿,就算那20万禁军暂且不计,荒山野岭,原始森林,饿不死你,虎狼也得咬死你。咬不死你蚊虫也得叮死你,叮不死你那毒气瘴气也能熏死你……
文刀突然仰面朝天,恶狠狠地使劲打了一个喷嚏。
喷嚏打完,仰着脸,这家伙就势一动不动地瞅了一眼蓝天。
你还别说,这里的蓝天,比那什么大都市整日都是灰蒙蒙的天空相比,看一眼就心情舒畅,看两眼烦恼全消,看三眼就不行了——好想爹妈。
不想家肯定是不对的。
但是想家,也只能一个人偷偷的想。
第一,首先他是一名人人都羡慕的,在共和国所有精锐部队中没有任何番号的特别部队中的一员。其次,他是这支特别部队中还不算普通的一员——一名刚刚结束了见习期的中尉连长。
第二,部队没有任何正式番号,部队驻地在共和国版图上也同样没有任何正式地名。
但就是这片深山腹地,在当今所有大国军事地图上,永远都是一块红色标注的特别关注区域。无数不同轨道高度上的各式卫星,永远都是睁大所有眼睛盯在这里。
当然,他们也一样,在天朝的全球第一打击或反击的战略目录中,这些当今世界列强一样也有这样的地方被文刀所属这样的特别部队,每分每秒都保持着高度戒备和扫描,比如什么传说中的52区,比如末日部队等等。
第三,文刀,像他这样毕业于高等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虽然天之骄子到在他还未毕业之前就已经被这片神秘所在预定,然后很幸福地做了一年见习士官生,在参加了几场大型联合军事演习后,立刻成为一名连队军事主官。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像他这般优秀的基层军官,在这里比比皆是。
所以,要想出人头地,继续向上爬,爬到某一天能做到将军的位置上,想家可以,但一定不能表露在脸上。当然,谈女人却是可以半公开的谈论,只要不太过分露骨。
那么是不是说,在这群山环抱的深山老林中,他们过得真的就是像那些原始森林般遮天蔽日不见阳光的日子,连一个女人都见不到呢?
当然也不是。
为了整个部队结构合理,战术搭配完善,官兵心理健康向上,细化到每个连队不仅有一定比例的不同岗位女兵。而且,针对部队驻地和防区终日难见人家特点,大到每个团部,小到一个连队,分级都配备有文艺活动室,健身房,图书流通点等文体设施。
比如文刀,现在手中拿着自己的手机,并不是在给哪个心仪的姑娘打电话诉衷情,而是自己一个人正利用午后查岗前的一小时闲暇时间,躺在一处阳光灿烂的山坡上,读金庸的《碧血剑》。
《碧血剑》是昨天才从师部电子阅览室下载的,那也是这里唯一能够通往外界的窗口。当发现这本不知看过多少遍的电子文本,文刀也不知怎么了,内心就莫名其妙被小小触动了一下,当即用一包硬中华贿赂下载到了自己手机上。
现在躺在阳光下默默地读着,无意中一下子跳到了“阿九”这个名字,文刀方才发觉自己猛然心里一跳,知道自己为何对这部一直念念不忘了:
原来一切症结,都出在“阿九”这个人物身上。
现在这段文字跳出来,又一次刺痛了他:
……袁承志瞧这屋子,不由得耳根一热。原来这里锦帷秀被,珠帘软帐,窗边桌上放着女子用的梳妆物品,到处精巧摆设,看来果然是皇帝嫔妃寝宫。
正要退出,忽听门外脚步细碎,传来几个少女的笑语之声。为免唐突,只好闪身隐于一座美人牡丹图屏风之后。
“殿下是安息呢,还是看一会儿书?”
“把我画笔拿来,你们都出去吧。”
很快,那公主已走近案边,只听纸声响动,调朱颜青,作起画来。
袁承志好奇心起,探头一望,不觉大吃一惊。
原来画中肖像竟然似足了自己,身穿沔阳青衫,腰间一条缸青小腰带,浓眉大眼,凝目微笑,可不是自己是谁?
不禁轻轻咦地一声。
公主听得身后有人,伸手拔下头上玉簪,也不回身,顺手往声音来处掷出。袁承志探手捏住,那公主转过身来,两人一朝相,都惊得呆了。
原来公主非是别人,竟然是程青竹小徒阿九。
阿九乍见袁承志,霎时间脸上全无血色,甚至颤动,伸手扶住椅背,似欲晕倒,随即一阵红晕,罩上双颊,定了定神道:
“袁相公,你……你……怎么在这里?”
——唉,看到这里,文刀突然就是一声长叹:
多么唯美的一段缘分呀,可恨命运捉弄,两个有**,虽然心中千千结,最终却是一场镜中花水中月。更叫人心肝欲碎的是,在那煤山之上,你崇祯一个当爹的,又是一个大老爷们,自己死则死矣,干什么要挥剑看向自己的妻儿老小!可怜的阿九,曾经那样美丽善良的一位小公主,眨眼间变成了独臂人。
还有那袁承志,不是武功早已独步天下了吗,就算情势所迫只能专情于青青,但真要提前布局救下公主,也不是事不可为吧?
想得心里一阵阵疼痛不已,文刀不由得也就顺手扔掉手机,仰面朝天,躺到丛草之间,嘴里脱口而出道:
“妈的,如果换了是我,老子管它什么闯王李自成,逆贼吴三桂,还有那狗屁给我们汉族弄了几百年都摘不掉猪辫子的**哈赤。老子一定先灭你们,然后千里去救下那可怜的小公主儿……”
恰在这时,正午一道强烈阳光照射下来,文刀不禁又是一声喷嚏,耳畔隐隐传来几声远远的呼唤,顿时又是一声喷嚏:
“妈的,谁他妈在那儿鬼哭狼嚎的,是找老子就滚过来!”
一张俏脸突然悬浮在眼前,还未细看,又一张嬉皮笑脸的臭男人面孔挤进来:
“连长,一个人躲这儿干啥,思春还是思过?”
话音未落,一旁的俏脸也开口了:
“文连长,我是按照师部统一部署,拿了营部命令才到你们连队的。你心情不好,但也要配合支持我的工作吧?我可告诉你,今年的高温酷暑来得特别奇怪,雷暴天气也很频繁,对官兵的体质是一大考验,我来全面体检,也是——”
文刀呼地一下坐起身,瞪眼就是一番呲牙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情不好了,不就是给连队官兵例行体检嘛,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俏脸不是别人,正是那种在任何部队都是趾高气扬的女卫生兵。不过换到文刀这种末日级别的无番号部队,这种女兵却基本是倒过来了,一般都是对那些更加趾高气扬的营连级主官倒贴一个花痴。
话说这山高坑深,百里都难见一道人烟的军事禁地,小女子心理其实更苦啊。比如眼前这位小美女战地护校生李薇,常常打着各种旗号过来。
嘿嘿,若不是一个营部才有一个卫生队,她恨不得天天下连队。
至于旁边的小男人模样的军官,却是文刀手下的连部通讯员,大名陆伟,因为天天只有他们两人在一块,所以之间几乎百无禁忌。
不过还别说,李薇还真猜对了。
他们这支部队,其实就是各国列强领导人之间的公开秘密——卫戍整个天朝战时第二指挥中心的一支铁军——共和国特别近卫师(正军级)。
文刀所在连队,则隶属于师直属警卫团特战营。
而他的这个连队名叫E连,称号上也完全有别于天朝军队那种常规的序列号,而是以字母替代。
但是在上任之初,文刀却不是主政E连,而是第二山地团机步营B连。守卫的区域,说出来吓死人,乃是一个同样没有任何番号的导弹营,据说全是射程在一万二千公里以上的战略弹道导弹。
可是现在呢,却突然一纸调令把他弄到了E连。
当然本身这个连队,说出来更是叫人肃然起敬,前身是从井-冈山上走下来的老红-军连队。
(本书经过修改今日恢复更新,近半年来连仆几本书,才真的信了努力并不一定都会有回报。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想继续努力一把,希望这次成绩好点,跑得更远一些直至完本,为自己加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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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刀眼睛一闭,就要顺势一头栽倒在地。
不过,在倒下前想想又不对劲:
一支羽箭,就算是运动健将级别的,只要不是照着脑袋射,恐怕也不能与一颗子弹相提并论吧?既然不能,他装什么B呀!因为,这野战单兵装备,可是专供他们这支特别近卫师,防弹衣是最低标配的。
于是一个转身,便向弓弦响处望去,却不料嗖地一下,一支羽箭又是激射而来,这次直接插进了前胸。
——懵了,文刀这次是真的懵了!
如果说第一箭还有情可原,这第二箭就太不是东西了!
嗖地一下,文刀一把拽下特战弓弩,刚刚平端在手中,前方数十米远草丛中,蓦然站起五六个野人一般的精壮大汉,一个个大睁着一双双惊诧不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文刀看见突然站起的大汉,不禁也是一愣:
这些人怎么都这副打扮,是在这山里拍戏吗?
还有呀,看他们不仅一个个刀剑在手,而且衣装打扮还古色古香的,好像、好像在哪部电影里见过——嗯,李自成,大明宫,头上的那种大毡帽,可是明朝大戏中的一大特色呐!
妈那个巴子,现在终于看清老子是人民解放军了,哼!
文刀的脸一黑,就听耳边传来扑通一声,一个人突然两眼一翻,直接一个倒栽葱昏了过去。
他这一倒可好,就像传染病似的,几乎所有人都学着样子,两眼翻白,咕咚、咕咚纷纷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真是假。最后只剩下一个看上去努力让自己镇定但却连尿裤子都不知道的家伙,直愣愣地瞪着他,猛然跪倒在地,一边连连磕头,一边嚎啕大哭道:
“山神爷爷……不、不,神仙小哥……我、我们……”
听着这古怪的口音和做派,而且对面之人个个面如死灰,不像作假,文刀皱皱眉头,心底不觉就是咯噔一下,脸上随即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脱口便道:
“见鬼,不会是真到了大明吧?别嚎了,我且问你,现在是哪一年啊!”
“崇祯十二年呀——”
说话之人本能地接了一嘴,但马上又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不由得一激灵,扑身倒地,这次额头干脆直接咚咚有声连连叩道:
“请山神小爷爷饶命,我们就是这山里的人,除了打猎和抵抗官府,过年过节我们都有香火供奉。这次冒犯,的确是该死,误会,把小爷误作了一头猎物!”
——崇祯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639年?
这么说真的穿越了,而且还是明末。更要命的是,五年以后整个中华大地就要天翻地覆,从此顶着一根猪一样大辫子,被整个世界凌辱几百年!
文刀没有再说半个字,只是愣在当场,半晌不得动弹。
良久,方才一嘴苦涩地摇摇头,再次定睛向眼前的这六个人望去。
很快,文刀便弄清楚了这几个家伙的身份。
谁能想到,他们一个个竟然都是“系出名门”:
说话的叫刘仇,其他五个晕过去的人分别叫石小虎,李记,王杰,苗龙,苗虎,也就是百多年前明成化年间郧阳民变的那一帮民变头子——刘千斤刘通、石和尚石龙以及李胡子他们的后裔。
这几个人,现在当然也是占山为王,满山流窜,碰上官军进剿就当游击队,遇上其他山寨土匪就黑吃黑。如果他们不是欺骗文刀的话,看来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呀,一个个还真的子承父业了。
不过,这刘仇开口闭口把自己祖先挂在嘴上,1465年的事情,非要弄到1639年来说,得跨越多少代才够得上他们嘴里的这些香火延续?妈的,不对,这刘仇是在跟自己玩心眼吧。
没想到上至皇家贵族,下到黎民百姓,就连这土匪也对这宗谱的香火意义讲究了起来,看来这还真是大汉民族封建王朝的优良传统啊。不过这刘仇话里话外都抬着这个腐朽得快要发黄的名号,用意看来还是很清楚的:
第一,向自己再次说明情况和表明心迹,在这片广袤的荒山野岭之中,他们世世代代就繁衍生息在这里,也就是文人嘴里所说的生于斯张于斯,不管他们是不是被官府承认,他们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是这里的主人。
第二,既然是主人,而且还是有着百年传承的“热血青年”一代,失手做下什么不好的事情,想必也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而又理所当然吧?
第三,能够孤身出现在这月黑风高危机四伏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既然如此,那么你是不是也得对百年前曾经叱咤于此的那些“英雄人物”表示一下敬意?如果是,那么就请饶过他们这些“英雄的后代”。
按照自己的逻辑梳理了一番,文刀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看似粗鄙鲁莽的山中大汉,不觉高看了一眼。
同时,心里也很快有了一个还不成形的计较:
现在的情况是,这片原本属于真正原始森林的蛮荒之地,包括到了后世,也依然将一大片原始森林原貌保护得很好的神龙架在内,从明朝建立之初,自己就是造反出身的朱元璋便断然将这里划为了全国最大的封山禁区。同时以铁腕霹雳手段,强行迁出了在此禁区内的所有原住民。
然而,这一大片由陕西宁强、褒城,再经四川而至湖北竹山、竹溪、房县、兴山、保康等十八个县市连片的郧山汉水、巴山老林等大面积原始森林及其千里山地,不仅背靠秦巴,北依汉江,南连武当,东望襄阳,使得这控扼汉水、势连秦巴、毗连鄂豫川陕四省的地域特点,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而境内遮天蔽日的茂密山林,无数未被开采的物产,以及数不胜数可以糊口还钱的动物、植物,也为云集此地多达二十个省份的流民,提供了一个天然的避风良港和栖身之地。
所以,自朱元璋开设禁区以来,这片土地猫捉老鼠,老鼠戏猫的故事,便一天都没有停止上演过。直到这个刘仇的先辈刘通,联手当时的石和尚石龙、李胡子等人,最终聚拢起多达数万人众的民变大潮,才迫使当时的明宪宗最后不得不在花费了数年时间,以及大量人力物力,扑灭了刘通、石龙这股造反火花后,正式下诏在此地设立郧阳抚治及其郧阳府,辖两郧两竹、房县、保康六县,对40万流民,一面遣散,一面就地安置。
随后,原来由明成祖朱棣制定的“北修故宫”、“南建武当”方略,被再次得到重视。武当第二次建设**到了,随着大批建设大军而来的高达20万大明亲军,也顺理成章地又屯兵于郧阳府境内。
这样看来,这刘仇的土匪先辈,还真算得上对郧阳府的建立是有功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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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搞清楚了这些,那么再看看眼下是一番什么形势:
第一,地方层面。
当前的郧阳府封疆大吏,好像是两个刚刚放任出京的进士薛贞和韩城。这两人一前一后,都在巡抚任上不足一年即调遣而走,这时的郧阳府吏治、城防以及民风、治安方面,显然许多方面都有机可乘。
第二、国家层面。
现在是崇祯年份的最后岁月,其主人朱由检乃是大明第16位、也就是最后一位皇帝。这位大明末代皇帝,直从他的大哥朱由校,同时也是特别奇葩的那位木匠皇帝手中接过皇位,帝国处处狼烟四起,年年都是举步维艰,整个朝野也是不断从一个接一个民乱、灾荒的阴影中哀嚎遍地。所以,如果筹谋得当,割据一方先站稳脚跟,然后再定良策也不是,没有诸多文章可做。
第三,地区方面。
北方的**哈赤已显露出霸主气象,完全没有了1601年向大明朝贡时的卑躬屈膝,短短十几年时间便统一了女真部落,建立了强大的后金政权,并于1618年在今天的沈阳发布了讨明檄文,正式拉开了灭绝明朝的序幕。
但非此即彼的是,若要自己为一个从骨子里就痛恨它的清王朝效忠并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整日顶着一根大辫子走东跑西的,而且还要为后来中国最屈辱的一百年添砖添瓦,那还不如老子现在就帮助这个末代皇帝重振大明**哩!
当然,真正的罪魁祸首李自成,则是从现在就要开始对他采取紧盯战术,牢牢掌握他的每一步关键节点。到时若能火中取栗,在他大举进攻帝都的最后一战中突然横空杀出,他的农民军各部可是一股现成的武装,只要稍加改编和洗脑,绝对就是一支能征善战的新式军队。
而海上倭寇的不断西下窜犯,荷兰、西班牙、英国等列强日益增多的频频东上侵扰,西南边陲的藩属小国蠢蠢欲动,无一不在极大地动摇着这个已经开始风雨飘摇的大国根基。
那么最后就只有第三条道路可走了——走自己的路,利用大明这尚存的苟延残喘的五年时间,先为自己打造一个强盛的特区,同时也在这五年时间中,决定最后是鸠占鹊巢还是杀出家园,直接去殖民海外。
嗯,这好像才是一条光明之路,大汉雄风的民族复兴之路。
而自己手中可依仗的,恰恰是这个时代任何列强都无法与之匹敌的:一批强大的划时代的战略物资,以及他领先世界近四百年的顶级政治与军事思想。
同时,还有一个现象不觉得奇怪吗,好像老天早就这样安排好了一般,一穿越就把他扔到了本来就属于他的这块土地之上,一草一木,尽在心中。而这块土地最大的依靠是什么?
连绵不绝的万千大山,取之不竭的丰厚自然资源,可供纵横四方的战略纵深,以及无穷无尽的饥寒交迫的流民。
当然了,前提是绝对不能让那些包括李自成、张献忠在内的农民领袖,甚至是眼前这几个打着先祖旗号扯大旗的家伙,在这片他注定要龙兴之地的地盘中兴风作浪……
但是,也得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虽然拥有几乎逆天的资本资源,同样也有极端不利的几大劣势:
其一,没有人。人,才是一切基础的开始。唉,如果他的E连也神奇地一起穿越了给多好啊。真要这样的话,几乎不用怀疑,初期仅凭他们这一个连队,便足以横扫大明整个内陆。然后再以此为蓝本,打造一百个这样的E连,称霸世界便指日可待。可惜,这一切当然都是痴心妄想。
其二,眼下的地盘上,按刘仇透露的信息看,这方圆千里沃野,内部可能山寨林立,外部可能官军铁围。内忧外患,再加上自己人生地不熟,语言、习俗各方面都不通,怎样融入社会是一个大问题。如果不融入,根本就谈不上发展。
其三,也是当下最关键的一点,如何白手起家。东西他有,而且随便拿出一样来都是宝贝。但如何拿出来,何时拿出来,最后换成这个时代的生活物资、生产资料以及战略存储,才不至于陷入坐吃山空境地。
想着想着,文刀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了刘仇等人身上。
是的,虽然自己一旦穿越注定便是这个时代最逆天人物,但绝不能因此头脑发热,真的摆出一副神棍模样,作威作福,装神弄鬼,接受天下人顶礼膜拜。
如果真变成那样,可以说基本不用去费神预测,用不了多久你就是死路一条。
一个不融入社会、时代和历史的人,几乎不可想象他会变成什么。一个牌位,一段文字,还是一缕青烟,一堆尘土?
现在,得赶快自己把自己从高高的云端上,降为人间一份子。
“刘仇是吧,哦还有他们几位,英雄石和尚的嫡传后裔石小虎,李胡子的16代嫡孙李记,苗龙、苗虎一脉的亲侄辈苗庄,小王洪族裔的王杰,六位都是相貌堂堂,名门之后,不知今日之事,各位准备如何了结?”
文刀笑嘻嘻说着,当然没有忘记同时附送上一个个笑脸:
“哦你们不要害怕,我这副怪样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其实我也是一个落难之人,根本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山神。只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不小心一下子就走到了这深山老林,老实说现在弄得我自己都是提心吊胆的。”
当然说归说,文刀还是很狡猾地示威了一下自己胸脯。
别忘了,直到现在,老子的前胸后背,上面依然还插两支羽箭呐。奶奶的,这羽箭是谁的,你们最好自己想想清楚。
别以为他这是故意的,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彻底击溃这些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吧,嘿嘿,怀璧其罪,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这里。而刘仇这些土匪、山贼和流民,完全就是老天爷送到嘴边的第一个大礼包——人口肥肉,不吃白不吃,这可是他即将立足大明最基础的第一资源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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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文刀突然张开说话,而且还是他们似懂非懂的官话,刘仇终于壮起胆子仔细盯着他看了一眼。
方才距离很远,现在两人几乎面对面,火光下文刀的一呼一吸,甚至鼻尖的汗滴,唇上还不硬朗的些许胡须,尤其是那张一眼就能辨认出的汉人面孔,终于让他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
此人若不是近观,他这身怪异打扮恐怕还真是唬人。
可是你瞧,真要论起来,这年轻的长相,简直就是以前上私塾时自家那位先生的公子哥儿。白白净净,稚气未脱,目光良善,有时行起事来还有些傻乎乎。
嗯,若脱了这身吓人的衣服,说不准还真像他。
刘仇越看紧绷的神经就是越放松,越想胆子也跟着越来越大起来,最后一点点支起身子,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地怯怯道:
“看来真是一位小公子,不是山神显灵。既如此,可否请、请小公子将、将你真容一观?”
说着,刘仇又壮胆指了指文刀头顶戴着的帽盔。
文刀一愣,随即马上恍然大悟,于是双手一扣,将05式单兵钢盔取下,同时也反手指了指地上仍然昏迷的五人道:
“把他们也弄醒吧,时间长了怕是对机体有一定损伤。”
“哦,他们呀,没事——”
刘仇说着,却是一动不动,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没有了帽盔遮掩的文刀,青年军官标准的板寸发型,看上去既让他十分新鲜,又觉得英气逼人,嘴里不由得脱口道:
“公子好生与众不同,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看到刘仇越来越放松,虽然一身剽悍,但言谈举止不时透出有别于一般土匪的文雅之气,文刀心里也是一阵暗喜。
“听你言谈举止好像读过书吧,我叫文刀。不如这样吧,我年龄小,以后我叫你一声大哥,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不敢,不敢——”
刘仇脸上虽然突现一阵惊喜,但心底哪里敢过分造次,连连拱手谦让,却被文刀一把拉了起来。
“刘哥快起来吧,老实说我很不习惯别人这个样子。”
说着,文刀松开刘仇,反手取出背囊中的野战手电,一束强光蓦然照射过去,逐一扫在石小虎、李记等人身上,吓得刘仇跳起来,差点失声惊叫:
“公子饶命,他们虽然早醒了,但绝不是有害人之心,只是心里害怕而已,求公子宽恕。”
说着,刘仇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已。
再看四周,也是突然多出五个脑袋,倒栽葱一般咚咚作响道: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靠,原来你们早都醒了,却依然躺在自己面前装死。妈的,要是你们一人一把枪,老子岂不是早就被你们摸了黑桩?
“妈的,你们这不是吓人嘛,醒了不起来,人吓人会死人的知道吗?”
文刀脸色一寒,下意识地上前一人一脚。踢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就把平时对待E连那帮兄弟的标志性动作,一不小心用了出来。想着,心底不由又是一痛:
那么多战友和兄弟,眨眼间便恍若隔世,也不知道他们是也被穿越了,还是依然留在原有的时空中。
尤其是那个小医生李薇,她好吗?
想着想着,文刀赶紧甩甩头脑袋,望着一地的脑壳温言道:
“刘仇是吧,你跟大家都起来吧。刚才我都说了,我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你们这样。且不说男人膝下有黄金,假若以后我们之间动不动都要下跪,对着磕头,别的事情还做不做了呢?”
怎么,这磕头还磕出事情了,可是千百年来这都是朝廷和长辈们立下的规矩啊!
石小虎、李记等人面面相觑,纷纷偷眼向刘仇望去。
刘仇也是一头雾水,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来公子不喜欢别人磕头,那以后我们该怎么面对公子呢?”
“很简单,你怎么对你那些兄弟,就怎么对我。以后,若不是正式场合,平日大家就如此这般,不然烦都烦死了。好啦,别在这些事情上啰嗦不清,还是赶紧说说你们吧。看都不看就拿箭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文刀知道,要给四百年前的古人讲清一个现代人的社交习惯,基本上是对牛弹琴,最后发疯的也一定是自己。
不过好在老天爷对自己还真算不错,这个坚挺的刘仇,看样子有料,有胆气(能一直站到现在),有担当(不像那些装死的家伙),谈吐也好像有些文化,以后也许是一个好帮手。
刘仇挠挠头,突然不好意思道:
“公子恕罪,我们几个啸聚在一块,其实都属于不同山寨。在下是野人谷山寨的教习兼师爷。那个长脸的李记,是老虎沟山寨的五把头。黑大个石小虎,土门山寨大力士。胖头陀王杰,柳树垭山寨神射手。那苗家两兄弟,则是汉江水寨的大艄公,水性十分了得。”
听到这里,文刀不禁哑然失笑,不知为何竟突然想起了那部曾经风靡一时的影片《亚里森敢死队》,里面的那些个个身怀绝技的货色,竟然在这几个家伙身上一一都能找到对应的人物。
不过好像太遥远了,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个善使飞刀的北美大汉,害得自己整个少年时期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把他那样的飞刀走遍江湖。
看到文刀突然发出一丝十分古怪的笑意,刘仇顿时吓住了,收住口心神不宁地看着文刀。
“怎么不讲了,”文刀急忙收摄心神,嘿然道:
“搞了半天你们竟然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帮,怎么一个个被山寨赶出来,莫不是都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刘仇脸上一红,一脚踢出王杰道:
“公子要听我们怎么被赶出、不,是跑出山寨的,你第一个说。”
王杰盯着文刀手中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清亮的战弩,钢盔,以及各色稀罕物件,惊恐万状地哆哆嗦嗦道:
“公、公子,小的是、是因为寨主要比武招亲,一气之下,就、就自己跑了出来的,没、没跟任何人结仇。”
比武招亲,哈哈,看来土匪窝子里还真有这样的事情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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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刀一听来了兴趣,故意斜睨着王杰就道:
“一气之下跑出来的,这么说那寨主不仅是女的,而且还是你喜欢的人啰。人家却看不上你,所以你才反出山寨对吧?”
王杰一听十分恼怒,刚要本能地吹胡子瞪眼,却突然意识到不对急忙摇摇头克制道:
“寨主怎么会是女的,是寨主要为他的女娃子招亲。哼,说是比武招亲,根本就是骗人,俺从没听说过写诗作赋也算比武的,哼,像这样屁股不大,只会风月的女娃娃,我怎么可能要!”
“写诗作赋怎么就不能算比武!”
文刀失声笑着斥道:“你会射箭人家会作文,这叫各有所长,不能因为你不会就说人家定的规矩不对懂吗?文盲真可怕,算了,下一个。”
李记探头探脑了一下,看到文刀瞅过来,于是拱手道:
“公子,在下却是被真正赶出来的。几个把头合伙挤兑,大把头又不仗义,最后彻底翻脸了。”
“你是老虎沟山寨的,嗯,我记住了——”
文刀盯着突然有些两眼发红的李记,认真看了一眼后,随即转向石小虎。石小虎一怔之下,马上瓮声瓮气道:
“明人不做暗事,小人想做寨主,被人发现,于是就被轰出了寨子。”
这是一个直肠子的憨人!他在什么山寨,哦,土门山寨。
文刀特别留意了一下石小虎,最后转头望着苗家两兄弟一笑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二位怎么也跑出了水寨?”
苗龙、苗虎看看刘仇,突然齐齐地摇头道:
“禀告公子的是,我们不是被赶出来的,而是水寨、水寨没了,我们只能逃进这深山老林来。”
水寨没了,文刀不觉一阵惋惜道:
“怎么没的,是自己散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噢知道了,肯定是官府清剿。”
公子知道,公子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初水寨被官府水军攻破,除了他们两人,整个水寨瞬间化作齑粉,男女老幼均被战火吞没,这可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事情啊!
苗家兄弟诧异地对视一眼,都是暗自摇摇头不敢再说什么。
天色大亮时,文刀长长地伸了一个大懒腰,然后舒舒服服地一声长叹,算是对心底有了那么一点着落,小小地自我奖励了一下。
这一番斗智斗勇,舌战群雄,文刀可是拿出了全身本事,连最近一次在国防大学进修的战术心理学都使了出来。
自然,收获也是大大的。
在文刀刁钻而又十分专业的盘问下,刘仇他们一点点把他们所有能掌握到的这片方圆数百里深山老林方方面面、林林总总,一五一十,全都竹筒倒豆子说了出来。
这里面,除了文刀自己在历史书上掌握的风土人情之外,在郧阳抚治、开发和镇兵方面,与真实历史还真没有多少出入。
当然最有价值、也最具现实意义的,却是刘仇最后又提供的一个情报:
除了他们六个人所属的大小山寨,在这方圆数百里之内,竟然藏着总数不下一百个有名无名的大大小小山寨,估计流寇和山贼全部算下来,总人数应该在万人以上。
奶奶的,这可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又是一个坏消息。
而真正顶尖的几大山寨,分别是来自山东的关疤子,河南的曹小毛,四川的邓黑,云贵的康光腚,夷洲的林荣。
刘仇他们这六家所属山寨,只有王杰所属的柳树垭山寨名列其中,也就是河南的曹小毛。其余几家虽然也颇有名号,但都在这五大山寨之下。
大致情况摸了个底,看到火候也差不多了,文刀终于长出一口气,望着刘仇他们慢慢换上另一副表情,温言说道:
“各位都说了各家的情况,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不瞒各位,而且刚才我也对刘哥说过了,其实我也是一个无家可归之人,只是无意间撞入这人迹罕至的茂密森林,老实说也是心里慌慌。莫名其妙地又让你们射了两箭,不打不相识,也算是一种缘分,所以——”
众人顿时面露喜色,抬眼充满期待地望过来。
“据我所知,这片方圆数百里的深山老林,本来就是大明的封山禁区,轻易进不来出不去,能进出此地的都非凡人。所以,既然已经无意撞了进来,我也就不想再四处漂泊,想在此地仿效诸位先辈英雄先立一山寨,给自己弄一个落脚之地。刚好各位也正都漂着,如果愿意,我现在正式邀请大家加入我的山寨。”
话音未落,原本喜形于色的刘仇等人,突然都是个个脖子往后一缩。还有两个人,最后干脆抱头做起了缩头乌龟。
靠,这什么情况?
一时间,文刀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愣愣地瞪着众人。
自己虽然身为军人,但闲暇时多少还是看过几本穿越的。书中主角大凡只要登高一呼,绝对都是万众欢呼,从者如流。现在到了他这里,怎么是这副不温不火的鬼样子!
“明白了,看来是我有些唐突了。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就此别过。”
愣住半晌,文刀知道再这样待下去,最后情况可能会更糟,说不定连一点希望都会失去。再说了,一个不愿跟你走的人,放在身边你放心吗?
所以,还是当机立断拱手告别,另作他图吧。
文刀刚刚拿起地上的野战背包,作势就要离去,却见刘仇等人都是偷偷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尽显惊疑不定之色。
最后还是刘仇站出来,不无羞惭地扭捏道:
“公子这就要走么,你、你不追究我等射你之罪了吗?”
对呀,刘仇不说,自己这一通忙乎,居然就忘了自己前胸后背还插着两支羽箭呐。这羽箭是谁干的,刘仇他们啊,这不就是现成的要挟嘛!
但是转念一想,文刀马上又风淡云轻地一摇头道:
“老实说,我还真想追究。但是怎么追究,是杀了你们,还是将你们扭送到官府?”
刘仇等人,脸上顿时一呆,一时间又惊又怕。
最为骁勇模样的石小虎,甚至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频频瞄向了地上的弓箭和大砍刀。
文刀却是只作不见,已然转身继续说道:
“算了,送官府我可没那份心情,凭什么要白送他们功劳。杀人嘛,倒也简单,可惜我现在还不想杀-人。所以,就这样吧,大家相聚一场,现在好聚好散。”
话说的很漂亮,但实际效果呢?
文刀头也不回地走了很长一段路,中途还多次偷偷回头,可惜人家那六个人,硬是愣生生都瞪着两眼,望着他一直走远,中间连一声屁都没放一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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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的文刀,最后一次摸出望远镜,躲在一棵树上看了一眼。发现刘仇他们很奇怪地居然还站在原地,唯一不同的是,这时六个人彼此间不停地在比划着什么。尤其是那刘仇,好像还挥舞着双臂,来回倒腾着步子,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
闹内讧了,起争议了?
这是好现象呀,文刀很是高兴地抱着望远镜,想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原地再等待一个小时。一小时后,他们不追上来,从此对他们不再抱有幻想。追上来,就真正收下他们做自己的第一批班底。
正迷迷糊糊靠着树杈,两眼半睁半闭等待着时间慢慢过去。
突然,树下传来一阵乱草响动。定睛一看,却是一伙人,个个张弓搭箭,手握刀枪,蹑手蹑脚,从荒草丛生的乱石堆中鱼贯钻出,然后莫名其妙便汇聚到了树下。
文刀一看,不觉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这么好的一次偷窥机会,而且还不用埋伏,自动送到了眼前,谁说自己运气不好?
而且这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他们这是正在干什么勾当,这么巧就让自己碰上了。嗯,看样子这伙人好像也在一直拿不定主意当中,不时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几句,可惜听不太真切。
文刀不由得使劲握了握手枪,又把特战弓弩直接插在后腰顺手的地方,以便用时可以迅速拿到手中。
嗯,但愿一会儿动起手来,最好直接采用斩首战术,以免杀人过多,干掉头领就行了。当然最好是英雄救美,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说不定他们就是在抢压寨夫人,或者是埋伏着半道抢亲呐。
胡思乱想中,一个家伙突然仰头看了一眼树上,吓得文刀当即就是一哆嗦,还好总算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道黑影,紧接着一闪而过,堪堪就从文刀几尺远的树梢处划过。追着影子望去,却是一只飞鸽,正扑闪着双翅,斜刺直奔那树下仰脸朝天之人而去。
很快,那人伸出手臂,让鸽子落下来,然后从鸽子一只腿上取下一块极小的木牌看了看,随即一把扯掉蒙面头巾大声道:
“爹爹,县城线报说,进山官军不是围剿,半途就从伏龙山退去了。”
爹爹?
文刀闻言一愣,接着就有些傻眼了:
谁能想到,这树下蒙面之人,竟然是如此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而且看来还是一个女匪。
那她嘴里的“爹爹”又是什么人,莫非是这方圆数百里近百个山寨中的一个山寨之主,不然怎么会跟着这么多蒙面之人?
正待细看,却见树下三五成堆的人,纷纷学着少女样子,一把扯掉蒙面粗布,一面大口喘气,一面开始粗声大气地相互开起了玩笑。
从突然的安静中变成闹哄哄的场面,似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因此放松下来。不过若仔细观瞧,还是能从中发现一些端倪。这些家伙,看来真是某个山寨的土匪,警惕性颇高,无论怎么说笑,手里的刀剑棍棒始终捏着手中。
这时,少女也奔向一个壮汉,嘴里又喊了一声爹,然后将一个水葫芦亲热地递了过去。
“爹爹,口渴了吧,快喝点水。”
“你喝了吗?”
没想到壮汉五大三粗,心思竟然如此体贴。不过,接过水葫芦,他并未马上就喝,而是扭头望着身旁一人继续问道:
“师爷,官军进山不是为我们山寨,莫非是那白莲社王森此番入我山寨,是来故意赚取我等?”
“寨主所言极是,”师爷摇头晃脑道:
“今年春上时,我们这里的每个山头,突然都接到了王森的具名帖子,说什么他们白莲教,目前教众已有十数万人,遍及南北十几个省份,要我们也尽快加入他们,以便到时相互策应,共举大事。寨主你想,既然他们已经有了如此威势,凭什么又来巴结与我等?”
“他们人多势众,就以为可以命令的口吻传谕我们,去他直娘贼的,不仅我们,每个山头都还没有搭理他们!”
“嗯,此事的确可疑。且容我好好想想,转头回去,说不得要那王原老儿好看——”
壮汉背对着树上的文刀,突然捏住水葫芦,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是猛灌一气。阳光中,他两眼忽然一眯,车转身来盯着大树就是一声断喝:
“狗贼,藏得倒挺深,可惜还是教老子一眼识破,还不快快给我现身!”
话音未落,已经有不少匪众反应过来,挥舞着刀叉剑戟便将大树团团围了起来,然后纷纷探头向树上望来。
文刀一怔之后,不觉摇头也是一笑,索性露出身来。
其实他并没有刻意要做伪装藏于树上,当初只是为了登高一看而已。如果真有施展伪装术隐藏起来,这个时代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像那壮汉说的那样所谓的一眼识破。
至于爽快现身,一是源于自信,二则还是胸中那耿耿于怀的人口心结。当然还有突然听到的白莲教信息,如果他们也把手伸到了这里,那问题可就更加复杂化了,这也让他有了更多的急迫感。
前面他提醒过自己,他已经将这里看做了自己的发家之地,是绝对不可能让其他势力渗透和插手的。
只是他还是多少有一丝好奇的。不管怎么说,那叫寨主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一眼发现他的?倘若只是人家一诈而已,那可就洋相大了……
文刀刚一露出身子,就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站在树下,嗡地一声发出一阵阵惊呼。那少女更是瞪大双眼,下意识地奔向壮汉,然后揪住一个衣角方才心安似的,女儿作态展露无遗,再也没有什么女匪的飒爽英姿了。
看得好笑,文刀手底下却不敢闲着,张开双手同时示意道:
“大家不要紧张,我也是一个汉人,只是衣裳奇怪了一些,所以请不要向我射箭。”
首先表明汉人身份,这是因为鞑子风闻也早就在内地传遍了。他这身打扮,可不想让人误会是那建奴猪辫子。
其次要求人家不要射箭,当然一是百箭齐发,到底是一件让人头疼和讨厌的事情。再则人家不射你别处,专挑面门,你有防弹衣又如何?
“爹爹,先不要射箭,且听那、那怪人有什么说辞。”
果然是少女心态,心思马上就跟着别人套路走了。
壮汉横了自家姑娘一眼,放低声音看向师爷:
“师爷,这人怎么这副装束,看得出是什么来路吗?面皮倒是白净,举止还算文雅,比那酸溜溜的王原强多了,看模样还真不像那传言中的建奴。”
师爷内心也是惊疑不定,身子隐隐有软软坐倒趋势,却不愿在寨主面前丢丑,强撑一口气沉吟道:
“是不是那北地建奴倒是两说,他们也不会把那二字写在自家脸上。不过此人一张嘴就是标准的官话,虽说口音十分怪异,可汉人模样却是不容置疑的。唔,想那酸儒王原前脚刚来,这怪人后脚就到,怕是——”
壮汉一听,顿时两眼一亮:
“师爷果然厉害,怕是他们二人即使不是一伙儿的,此番前后脚到这千里荒山,也十有八九是冲着我们这些山寨而来的!”
师爷一怔,马上得意地伸手揪着胡须笑道:
“那就暂且捉了他,带回山寨与那王原放在一起,我等在一旁好生瞧瞧会有一场什么好戏。”
壮汉想了想,无声地竖起一根大拇指,然后命人围上去,如临大敌地监视着文刀从树下慢慢溜下来,又笑眯眯地被手下带到眼前。
“既然你说是汉人,且先不管你的怪样子,报上你的姓名来。”
望着师爷捻须而立,摇头晃脑的模样,文刀使劲揉了半天鼻子才没笑出声道:
“我叫文刀,不要你们问,我直接说了吧。我是海外汉人,机缘巧合又飘落回到故土,然后莫名其妙走到这千里荒野。大家也都看到了,我独自一人,身为异乡客,所以对大家绝对没有任何威胁。”
壮汉突然一声冷笑,抬手指着文刀前后胸道:
“花言巧语,你说不是为我山寨而来,那你这身上的羽箭又是怎么回事?”
说着,后面突然闪出一个匪众,将两根半截羽箭递了过来。
少女一看,猛然倒吸一口凉气,瞪着一双凤眼将文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随即一把抓起壮汉的手道:
“爹爹,他居然中箭了,那他怎么还能这样站在这儿呀,你快叫人给他救治一番啊!”
“胡闹——”
壮汉呵斥一声,面色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轻轻甩开她的小手,刚要说话,四周蓦然传来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狼嚎声,远远近近,遥相呼应,听着甚是瘆人。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尤其是几个年老的匪众,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不觉都是面色一变,有的马上趴在地上将脸贴在地面上,有的则攀上树枝登高眺望,很快一个个跑到壮汉面前,带着哭腔便扑通一声软倒在地纷纷拜道:
“寨主哇,还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吧。大雪封山,大堆大堆的狼群挨个围了山寨吃牛吃羊,最后牲畜抢光了就抢小娃娃,连大人少了十个以下也都被狼群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呜呜,这次我们怕是完蛋了!”
“是啊,曹当家的,我们已经看的清清楚楚,这次又是大片的狼群混到一起出来打粮吃。那头天杀的最大狼王,肯定又是它挑的头。当家的赶紧想办法呀,兄弟们可都指着你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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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着老子有-**-用,老子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
姓曹的寨主当即慌了神,眉毛直跳地蹦脚骂道:
“快快,都他妈的吓傻了是吧?快,照着去年各家寨子拿人命填出来的法子,挖沟,砍柴,就地圆圈把这里扎出两道篱笆墙,我们自己先活命要紧。”
噢——
几十个匪众这才醒悟过来,轰然散开,没有一个人再去想着干活时偷奸耍滑自己省点力气了。
曹寨主抹了一把汗,紧紧攥着手中那把根本就是锈铁片子的破刀,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将正在东张西望的少女拉到近前,低声嘱咐起来:
“红娘,一会儿狼群要是逼近了,记住绝对不能离开我半步,听见没有?”
哦,少女答应一声,忽然垂泪道:
“爹爹,我们都出来了,那寨子里现在怎么办呀,他们大多可都是老弱病残啊!”
曹寨主咬咬牙,眼睛一闭道:
“不怕,他们咋说都还躲在屋子里,只要不出来,就算那头传说中的头狼都不会想着去破门。再说他们都是老猎户,虽然老了但知道咋去对付这些畜生。爹爹其实最担心的还是我们自己,尤其是你。唉,这次真不应该把你带出来。”
听土匪们说的吓人,再加上四处都是一声高一声低的狼嚎不断,文刀虽然心中有底但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要知道,猎物与猎人之间永远是一对矛盾而辩证的欢喜冤家。平时依据自然法则,保持着自然界的物种平衡。但是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其带来的恐怖破坏力和杀伤力都是任何一方所难以承受的。
以前只在书中和电视上,看到过这种狼群大集结,并不分人畜地四处大肆猎食的案例,而且好像还大多是发生在辽阔的大草原和隔壁之上。在群峰环绕、沟壑纵横的山区,这还是第一次遇见。
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狼群如此团结地万众一心,犹如一个大军团作战般对这些外出的山民、土匪进行围剿呢?
而且,他们嘴里的那头所谓的最大头狼,真的有那么神奇,竟然可以像联合国一样将其他的种群头狼纳入它的麾下,听它指挥,任其驱驰?
文刀想着想着,《狼图腾》这本书忽然划过脑海,瘆人的鬼哭狼嚎声不觉间有了一些令人回味的东西,于是上前学着样子抱拳道:
“原来寨主贵姓曹呀,敢问曹寨主,你们怎么就能确定这群狼是去年的那群狼呢,它们真的吃了很多人吗?”
“你怎么还没逃哇——”
曹寨主看了他一眼,愣怔中就发现师爷突然在一旁对他挤了挤眼,露出一脸惊喜的奸猾笑道:
“寨主,我们怎么都忘了还有人饵这茬事呢,眼前现成就有一个,还不用在弟兄们之间抓阄伤和气,我看就他了!”
“对呀,”曹寨主顿时眼前一亮,指着文刀嘎嘎大笑起来:
“这位短毛兄弟真是对不住了,不过老子估摸着你也一定是山神爷爷专门把你送来给我们渡难关的。你刚说你叫什么,文刀对吧?好,老子尊你一声文公子,也省得我们浪费力气砍你了。你现在就赶紧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要是能跑出狼群的包围圈最好,也免得老子明年今日还得为你树一个牌牌。”
听到“人饵”,文刀就觉得不对劲了,等到听完这番话,他不觉怒极反笑起来:
“你知道人之所以身为动物而又完全有别于畜生,到底是为什么吗?”
“啥,”曹寨主没听懂,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却被少女一拉道:
“爹爹,去年死了那么多人饵,狼群还不是一个不少么?他、他一个白白净净的公子哥儿,别说跑,怕是走出没几步就、就——”
这小姑娘倒是出人意料呀,生在土匪窝子,如此这般良善还真有些荷花立于泥塘之中的一番意境。
“你们说的人饵,是不是要一个人出去引开狼群?好吧,就冲你们手上那点烧火棍的份上,我就给你们当一回所谓的人饵!”
文刀忽然一笑,随即转身回到刚才的那棵大树下,抬头丈量了一样,纵身一跃,三下五去二便重新攀上了高高的树冠。直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突然都没了声息。
半晌,曹寨主才仰着脖子喊了一声:
“喂文公子吧,看不出你一个公子哥儿还有这样的身手,老子都有些后悔要你做人饵了。我说,你去做人饵上树干啥,难不成你还能变出一双翅膀飞走啊?”
文刀看了一眼树下,却没吱声,只是快速地掏出刚才藏在树叶之间的单兵装备,然后重新给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一边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四周狼群的分布,最后将镜头定格在已在千米之外的那六个难兄难弟身上。
刚才跳下树,虽然心中有底,但文刀可不是什么草莽英雄,身为一名共和国精锐的一线基层军官,岂能不留一手给自己。所以他是空手下树,现在当然是要回到树上重新武装自己了。
狼群的出现,虽然也是吓了他一跳。但很快就让他意识到,假若狼群真的像这帮土匪们说的那样恐怖,那可真成了一个天赐良机与他。
——哼,冷兵器对上发狂了的野兽,尤其是变成了潮水一般涌来的素以狡诈坚韧著称的狼群,狼群立刻就会逆转成为人们的梦魇。
但是,无论多么疯狂的狼群,一旦遇上**,所有的利爪和獠牙都将变成渣!
文刀再次跳下树,全新的装束,竟让所有人如见鬼魅般发出齐整整的一声喊,一个个轰然一声全都躲到了一棵棵树后,半晌才壮着胆子探头探脑地望过来,就连那个气势汹汹的曹寨主也没例外。
没想到最新款单兵野战装具,竟然有如此效果。
文刀不由得也是上下看了一下自己,到底还是摇头苦笑了一声。
看来自己不想装神弄鬼都不行,至少是在身入大明的初期,怕是该装得时候还是要装神弄鬼一下。不然的话,对这些愚蒙的大明先民,怎生是好呢?
反正说什么他们都是对牛弹琴,还得是老美那一套——棍棒加胡罗卜,然后再上好莱坞大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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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
文刀从枯枝烂叶胡乱搭建而成的篱笆墙,很是费劲地钻出,没走几步,小心翼翼地刚刚来到这片高岗下的一面坡地,就感觉情况好像有些不对。
抬眼一看,一股腥风却早已迎面扑来,只来得及本能一闪,一头斑斓大虎与他赫然擦肩而过。
妈的,也许就差半公分,这孽畜的一对利爪便撕开了自己喉咙。
群狼环伺,怎么会突然冒出一头吊睛猛虎呢?
心惊肉跳中,因为距离和角度缘故,文刀翻滚着,竟然怎样都无法将上了膛的枪口对准恶虎。情急之下,顺手一扯,却正好攥住了背上特战弓弩的扳机,当即想都不想,嗖地一声便射出一箭。
嗷呜——
斑斓大虎哪里能想到它所熟悉的人类有这一手,加上又是刚刚擦肩而过,正在掉身回扑之际,所以也是想都没想,看见一道黑影闪电而来,虎头竟然死命一窜,恰好躲过箭头。同时,硕大的虎掌愤怒向外一拍,原本是想打掉来袭之物,却被一箭对穿,一只前爪,瞬间便被钉在了地上。
大虎痛得一哆嗦,另一只碗大的虎爪,却依然带着惯性朝着文刀面门直击而来,竟然也是一击而中,一巴掌就将文刀拍出一丈多远。
啊——
不远处的高岗上,人头攒动中,一声清脆的女声惊呼,竟然盖过了所有男人的嗓门。
也幸亏是一掌将他拍出,文刀眩晕中,多年训练不辍的身体与潜意识,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展现,就在意识最模糊的那一刹那,他居然还是本能地做出了一个侧翻,堪堪躲过了大虎极力伸展而来的血盆大口,最后一个骨碌坐起身,放手又是一箭射出,才晕乎乎地摇晃着踉跄而起,定神半晌,终于看到几丈外的大虎,神奇地被两箭钉在了地上。
呸,文刀这时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以为自己肯定被啃了一口,当即吓得魂飞魄散。顺手一搂,摸到的却是一手黏糊糊的老虎唾液,于是顾不得恶心,放声就是嘿嘿一笑,定睛向大虎望去。
大虎痛得趴在地上,浑身的斑斓皮毛不停地颤抖着,一双吊睛虎目,竟然已经不敢与他对视。那令人胆寒的虎头,可怜巴巴地搁在泥地上,也跟着身体的抽搐不停地收缩着,看得倒也叫人不忍直视。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别管什么猛虎恶鬼,实力面前,拳头小的永远都得臣服于拳头大的那一方。
关于这一点,山姆大叔在那个恃强凌弱的世界,运用得尤为炉火纯青。
当然,身为百兽之王的老虎,也许还比不上比它低贱很多的财狼。它们到了这时,往往会陡生一股壮士断腕之勇气,绝对会当场咬断自己被钉住的任何一个爪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
不过老实说,文刀挨的这一巴掌也够他受的,靠在一棵树上喘息半天,现在都还没有彻底从晕眩中恢复过来。
看来虎爪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防弹衣加身,又是冬日野战厚装,今天恐怕还真要打趴下。
缓缓地,文刀重新抬起了弩箭,瞄准大虎额头正中间那个王字,这次准备直接索性结果了它的性命。说也奇怪,这孽畜仿佛知道大限将至一般,竟忍痛端起了身架,虎视眈眈地盯了他一眼,然后扭头向远处一团雾气蒸腾的灌木丛望去,久久凝视起来。
唉,文刀试了又试,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扣不下这个扳机,最终一声长叹,转身就走。
所谓虎死不倒威,今天果然眼见为实。
不料,走了没几步,后面便传来一阵狂暴的嘶吼声。
扭头一看,短短不过一眨眼时间,竟从大虎被钉之处草丛乱石间钻出几十条毛发蓬松的野狼。一个个呲牙咧嘴,眼冒绿光,次序井然地在两头狼的带领下,一队尾随着自己而来,一队直接扑向动弹不得的大虎。
群狼环伺,这就是不是弩箭所能解决的事情了。
文刀不敢怠慢,当即乘隙拔出手枪,打开保险以备万一,最后端起早已上膛的05式5.8mm滚筒冲锋枪,枪口大张,指向群狼。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最后一声呼啸,听上去似乎无比悲愤壮烈,甚至还有一丝别的意味深含其中一般。
文刀放眼望去,只见大虎血盆大口之下,已经倒下了七八条身首异处、血肉模糊的狼尸。然而,再看大虎自己,除了令人胆寒的虎头之外,它的其他身体部位,也早已被围攻它的十几头狼撕抓、啃咬得不成样子,绝大部分都仅仅是一条条筋脉还挂在它的残躯上。
更要命的是,群狼死伤大半,最后逃过虎口的几头狼,已经死死地控制住了大虎的咽喉,尖利的白牙深深刺进了喉咙,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大虎血尽而亡。
文刀只看得目瞪口呆,突然咬牙切齿便是几个短促点射,几下便打得虎头之上的残余恶狼支离破碎,最后也是仅仅剩下几颗可怖的狼头挂在虎头之下。
紧接着,文刀已经重新回到了大虎身边,仅仅迟疑了一下,便一手握枪,一手在虎头上抚摸了一下。
这时,虎头竟然神奇地动弹了一下,虎目也缓缓睁开一条模糊的缝隙,咕咕冒血的喉咙突然咕嘟了几下。最后一丝目光,在他脸上飞快地划过,随即落下远处那团依然是雾气蒸腾的灌木丛。
看来那里不是虎窝,就一定有什么古怪。
文刀点点头,大虎果然虎头猛然一沉,居然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温热而又带着倒钩的舌头在他手上、身上轻轻舔舐了几下,随即脑袋一歪再无半点声息。
愣怔了半晌,文刀刚刚轻轻放下虎头,就见一直紧随于他的另一队野狼,已经重新围拢过来,远远近近半坐在地面,有的警惕地四下张望着,有的则装模作样地闭眼做出打瞌睡状,有的却一直盯着他,半刻也不放松。
狼在捕猎中的行为,有时跟人类十分相似。
而且,这就是张弛有度、收放自如的狼群战术了吧?
文刀想着那些无数经典战例,有很多都是从狼群狩猎中悟出,不由得还是从心底赞叹了一声。
其实,人类从动物身上学习到的东西,何止是军事方面。
比如五禽戏,很多有名的武术拳种,等等,不一而足。
然而赞叹归赞叹,现在却是你死我活的现实。
文刀抬起枪口,正要毫不手软地扣动扳机,就见高岗上的篱笆墙中,忽然稀稀落落地射出一阵稀疏的箭雨。
只是很可惜,这些箭头甚至刚刚飞出篱笆墙便掉了下来。
对于远处的这阵弓弦声,狼群甚至望都没望一眼,便集体打了一个打哈欠,然后嘲弄地卷了卷舌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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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阵箭雨,狼群虽然不感冒,但文刀还是很感激地远远看了一眼。
可以说,对于土匪而言,这已经是了不得的人性进步了。
正在这时,一声远远的低沉狼叫声传来,令围着文刀所有的野狼都是浑身一紧,紧跟着便猛然窜起身,一头接一头摇头晃脑地转身钻入山林,莫名其妙地竟然不战而退了。
靠,什么情况?
正诧异间,文刀就发现四周的半山坡地,突然密密麻麻地钻出了无数头野狼,就像和尚头上一下子冒出无数虮子一般,叫人看一眼就不禁头皮发麻。
妈的,这还是野狼群吗,简直看上去就像要发动世界大-战似的,它们都成精了吗?
愕然中,一头体型巨大的白狼,缓缓从一处密林间钻出,犹如王者般巡视了一眼四周,然后高高扬起它比寻常野狼明显大了一圈的狼头,仰天就是一声长啸。无数群狼,立刻跟着嚎叫起来,一时间整个山野,仿佛全部成了它们呼啸的海洋。
直到这时,文刀才算真正知道了狼群的可怕之处。单凭这份气势,就足够夺人心魄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辽阔的草原、戈壁之上,无论多么优秀的猎人,即使他们也是组成了团队,一旦遇到这样的超级狼群,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打马扬鞭,转身就跑。
可是,他能跑吗?即使能跑,他现在跑得掉吗?
一时间,文刀握枪的手,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神定气闲的自信。
双手微微颤抖中,他第一次开始在心中认真地默默计算起他所携带的弹药数量。
所幸当时一念之间,并未因为怕麻烦而减少单兵弹匣,所以是一个标配基数,加上手枪弹、一颗手雷外带闪光弹和震荡弹,他现在有两百发弹药可用。
然而,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野狼数,恐怕绝对不止两百头吧?
正想着,大白狼突然停止了啸叫,身子往下一坐。在它两旁的狼群,马上快速地向两旁一分,顿时露出更远处的山坡上,一个叫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只见数十条野狼,正围绕着两头黑熊,以及三只小熊崽子,十分有章法地将它们一步步地往这边赶着。
看得出来,围攻的野狼和疲于奔命的黑熊,已经不知纠缠着鏖战了多长时间,双方都是嘴里喷着白雾,声嘶力竭地虚张声势着,一旦停止接触,便一个个使劲吐着舌头,马上趴在地上喘息一下。
不过,由于数量上的优势,野狼可以轮换得到喘息,黑熊却只能在一波又一波的骚扰中,犹如赶羊一般一步步向文刀这边的半山坡滚滚而来。
这一下,文刀算是真正看清楚了:
这漫山遍野的狼群,原来是在大白狼的总指挥下,竟然上演了一幕如此波澜壮阔的大戏。而戏中的演员,不管是之前的斑斓猛虎,还是现在的黑熊一家,每一步都是按照大白狼的剧情进行着。
而最后的目的看来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文刀。
想清楚了这点,文刀忍不住地有些肝颤。
妈的,老子是掏了它的狼窝,还是灭了它的家室,竟然如此声势浩大地来对付他?
可惜,说时迟那时快,在群狼的不断骚扰和围攻中,黑熊一家已经划出了一道笔直的路线图,很快便气喘吁吁地被逼上了这道半山坡。
这时,狼群的攻击,也随之戛然而止。
黑熊一家早已累瘫了,见状一愣,动物的天性马上就让它们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当即也顾不得休息,看到文刀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半山坡上,便不要命冲了过来。
一熊二猪三老虎,对于这山林之间排名第一的头号杀手,文刀可不敢有半点轻视。况且黑熊之后,还有那漫山遍野的狼群不知怎么打发,他可不想在蛮横的狗熊身上浪费力气,当即抽出背上威力惊人的特战弩箭,屏住呼吸,瞄准最前面的公熊放手就是一箭,然后一刻也不手软,又一箭撂倒母熊。
唯一迟疑了一下的,就是面对三头毛茸茸的小熊时。不过,最后他还是一咬牙将它们都来了一个一箭对穿。
这份迟疑,很奇怪是吧?
没错,这一路拼杀而来,不知有多少野狼尖牙利爪围追堵截。这三头刚刚长到稍稍有些自卫能力的小熊,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过五关斩六将来到这儿呢?
文刀想着,不由自主地向对面山坡上的狼王那道雪白的影子,投去远远的一瞥。这个狡猾而阴险的家伙,莫非真成了狼精了!
就在这时,一头黑背山狼忽然跳过山谷,顺着谷底到了这边半山坡,然后一路小跑着窜到两只大熊旁边,在两只没入熊脑的箭杆上,满脸狐疑地嗅了嗅。
大概是被箭头从未闻到过的机油和机械味道刺激,山狼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背上的毛发向上炸开,嘴里嗷嗷叫着,一下子夹起尾巴逃了回去。
就这还来充当急先锋和侦察兵?
文刀鄙视地撇了一下嘴角,就发现黑狼刚刚逃回去,连脚都还未站稳,就被大白狼一巴掌拍在地上,一口便准确地咬在咽喉处,然后就那样一动不动趴在那里,一直紧咬着黑狼直到它停止抽搐,方才松开染红的尖牙利齿,威风凛凛地左顾右盼地看了看两边的狼群。
狼群也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纷纷仰头朝天,四周山野群莽之前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声,惊起一阵阵飞鸟四窜。
啊——呜——呜——
瘆人的嗷叫声中,一头狼动了,然后是五头,十头,三十头,直至能看得到的所有在场孤狼,全部都在大白狼吼声中,四爪蹬地,毛发炸开,尾巴紧缩,目露凶光,低伏着身子,开始呈月牙形,一点一点地向着文刀逼来。
一时间,山谷中除了呜呜的风声不时来回掠过,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压抑的气氛,凝重到令人难以呼吸的地步。
也就在这时,从对面山坡的大树上,远远传来了一串焦急的呐喊声,听声音正是不愿跟他走的刘仇等人:
“公、公子,狼巴子太多,快快上树啊,上树……”
那边喊声未停,这边山坡之上简易的篱笆墙中,猛然间也飞出一声娇滴滴的哭腔:
“爹,他、他是不是吓傻了,怎么不晓得上树呢?救救他、救救他好吗,他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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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刀暗自点点头,不错了,有这两声呼唤,已经足够他下定决心扎根在这里,哪怕是坑蒙拐骗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打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新天地。同时也让这里的土地,人民,跟着一起享受超时代发展的快乐幸福之红利。
嗯,即将崩塌的大明是么?
那我就在你硕大的废墟上,让你亲眼见证一种来自于现代文明发展的特区模式,将最终是如何以文明与征服共存,去碾压、远征并重组这个世界!
那么现在,如果必须要装神弄鬼才能最快达到目的,那么就装神弄鬼一次吧。
可怕的、让无数山民瑟瑟发抖的群狼是么?
谢谢你们,就让你们成为**狂暴火力之下的第一个殉葬品,来为一个即将诞生的新时代,掀开足够令这个时代振聋发聩,然后追随于我的第一幕吧。
主意已定,再无任何杂念的文刀,长笑一声,面对四面八方围过来的狼群,赫然挺身站了起来。
两百发**备弹量,30杆弩箭,12发手枪子-弹,三颗高爆、闪光以及震荡手雷,外加全套单兵野战防护装,这就是他此刻最大的倚仗。
狼群很大,甚至超出了教科书记载的范畴,根据多次观察计算,这是一个多达70多头的**型狼群,也许是多个狼群的集合体,而且是在一头几乎成精了的头狼率领下,轻易便杀死了百兽之王和巨熊的家伙。但是,这又怎样?
即使此刻,它们的尖牙利齿,甚至抵近在了咽喉,它们的生死,那也只是在扣动扳机的一念之间。
是的,既然杀心一定,这些可以让整个山林为之发抖颤栗的存在,又何足道哉。
笑声中,就连匪首曹寨主也都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他疯了,肯定是被狼精附体自己送上门给人家去吃。红娘,这可不是爹不想救他。”
更多的声音也跟着嗡嗡响起来:
“可惜了这娃,白白净净的,倒是一副好人饵啊!”
“唉,他要是再跑远一点,我们就可以顺势跑掉了……”
而在一里多远的一棵大树上,刘仇和他的五个兄弟,也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个公子傻了,怎么哪里狼多往哪儿钻?”
“不是傻了,那头狼肯定是山神爷爷附体!”
“都他们给老子闭嘴,你们眼睛都长到鼻子上了吗——”
随着一声喝骂,所有人的口风,突然一下子全部换成了更大的惊愕:
“我的妈呀,他才是山神附体吧,怎么两只手都会喷火?”
“快看,他、他还是人吗,怎么手一指,狼就倒一只!”
渐渐的,不管是这棵大树上,还是山顶的简易篱笆墙中,原本指指戳戳、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变得安静极了。在这种几乎能听见每一个人心跳声之下,原本鼓着两眼一动不动望着远方的人,突然浑身一哆嗦,紧跟着便眼白一翻,咕咚一下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他这一倒,简直就像引发了一场多米诺骨牌效应,在场的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是纷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然后磕头如捣蒜般在嘴里连连哀求道:
“公子、不,山神小爷爷,山神小爷爷,请你老人家千万不要用手指俺,俺家里还有、还有……”
听着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嗡嗡嗡的大呼小叫求饶声,文刀莫名其妙地就是愣了一下,随即看了看在他脚下尸横遍野的狼群,又抬起滚烫的枪口看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
呵呵,装神弄鬼,果然是对付落后、愚昧民众最直接,也是最佳的途径了!
不过实际效果,还是得实际验证一下。
想到这里,他慢慢将目光集中在了当下两个最关键人物身上——
一个是人多势众的土匪头子,所谓的曹寨主。
一个是所谓的土匪名门,但现在却混成了“流窜犯”的刘仇等六个难兄难弟。
“喂,曹寨主吧,现在狼群全灭,你不想过来亲眼瞧瞧吗?”
“刘家兄弟,你也过来吧。别怕,我不用手指你们。”
还好,没有出乎意料之外,两人很快从各自藏身之地期期艾艾走过来,两个人都是左顾右盼,战战兢兢,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而且,更让文刀没有想到的是,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甚至半途还互相瞪了一眼。可是,当他们一走过来,看着文刀笑眯眯地望着他们时,两人想都没有,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小人见、见过山神小爷爷,都是俺、俺们有眼无珠,还请山神小爷爷饶过我等。”
虽然一时间还很不适应这种人际关系,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思量半晌,文刀还是决定暂时先维持这种状态,以后视情况再说,于是不动声色道:
“这是人世间,不是神仙界,我不喜欢山神小爷爷这个称呼。你们起来吧,我姓文,直接叫我文公子吧。”
“文、文公子?”两人胆战心惊地对视一眼。
嗯,文刀趁热打铁地指了指四周横七竖八的狼群尸体,明知故问地森然道:
“不知你们都看清了没有,这些恶狼都是怎么死的?”
“是、是公子打死的,不,是公子一指它们就一命呜呼的。”
“既然看清楚了,假若这些狼换成了人会怎样?”
两人一听,顿时浑身一哆嗦,立刻异口同声道:
“公子能叫这么多恶狼说死便死,何况人乎!”
“何况人乎?”文刀突然诧异地看一眼相对更紧张一些的刘仇:
“没想到你还满嘴之乎者也,你干的是打家劫舍,跟这个完全风马牛不相及,莫非读过私塾?”
“是,公子,年少时曾在郧阳府中读过几年私塾。”
“很好,”文刀马上跟上一句:
“我正好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既懂文化,又精通俗事,黑白通吃。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暂时先做个亲随如何?”
“这——”
虽然对文刀已经充满了畏惧,但刘仇还是下意识地扭过脑袋,向着他的那五个难兄难弟,远远地望了一眼。
他这一犹疑,顿时吓坏了一旁的土匪头子曹寨主,冷不防一脚踹过来,嘴里就是一声怒骂:
“你他娘的找死呀,山神、哦不,公子看上你,简直就是你家祖坟冒青烟,竟然还敢不乐意。奶奶个熊,老子非得教训教训你不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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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仇一个跟头爬起来,马上抡起一双拳头就打了回去,同时嘴里也下着套子道:
“姓曹的,我们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你竟然敢对老子动拳头。罢罢罢,今日就当着公子面你我决个胜负出来。你若输了,连同你自己一起整个山寨都归顺于公子吧。”
曹寨主一听,顿时脸色变成了酱紫的猪肝色,半晌方才心惊肉跳地看了一眼文刀,浑身颤抖道:
“你、你个没卵子的东西,平日里被老子追的到处跑,今日把公子抬出来算什么本事!”
刘仇阴森森一笑,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郑重其事地抱拳起誓道:
“承蒙公子高看,小人刘仇感激涕零,从此愿意和我那五位异姓兄弟一起,追随公子左右,鞍前马后,永不背叛。”
这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呀,这下总算有了第一批帮手了,要知道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是干不成任何大事的。文刀内心狂喜不已,但在脸上却还是波澜不惊,淡定点点头,随即看向已经遭了刘仇暗算的所谓曹大寨主。
如果把刘仇暂时看做一名还待考验和证明的幕僚、智囊,那么这个曹寨主和他身后的土匪队伍,应该就算得上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第一支需要细细打磨和培养的武装力量了。
二者,缺一不可。
假以时日,再有天朝末日基地庞大的物质基础、科技实力做后盾,改变、重整当下整个民族走向甚至最终称霸世界,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看到文刀静静地望着自己,曹寨主原本孔武有力的双腿,以及曾经纵横这片千里山林的勇气,忽然感觉在一瞬间,消失了。
“公、公子,他、他这是给俺、俺下套子,俺、俺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结结巴巴的曹寨主,文刀忍住笑,冷然道:
“你们既然都是在这千里山野混饭吃的,当然应该知道,不管是人还是野兽,只要进了套子就是别人的猎物。所以,愿赌服输。而且你也应该听到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加重语气道:
“他,已经发誓从此追随于我,也就是正正经经属于我的人了。你输给他,自然也就等同于输给了我,这点道理,你作为一个大寨主不会不知道吧?”
曹寨主顿时面色煞白,满头大汗,刷地顺着一脸横肉滚滚而下。良久,他忽然一咬牙道:
“公、公子,俺、俺还没与他做一场,待俺、待俺——”
文刀突然脸色一黑,抬手就是一枪,百米开外的枝头上,随即传来一声鸟叫,跟着便是无数的羽毛,纷纷扬扬随风飘下。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啰嗦,你就算武功盖世,堪比人中吕布又怎样,能快得过我这一指吗?”
没办法,既然已经装神弄鬼,那就索性做到极致吧。
离1644年不过五年时间,这已经是老天给他的最好眷顾了。已经千疮百孔、遍地狼烟的中华大地,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一点点地去给谁慢慢磨牙浪费口舌了。
曹寨主一股尿意,蓦然喷薄而出。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想到寨子中自家那个娘子,想到苦心经营了多年方才换来的一个山寨,以及上千号的人口、百多条人马刀枪,于是强撑着一口气两眼一闭道:
“俺、俺毕竟不是一个人,俺得、得回去与整个山寨商量一番。而且公子可能还不知道,这千里山林,俺的山寨只是五大山寨中的一个。所以,俺还需得与其他四位寨主说道说道。如果他们也愿意,公子所得人马岂不是更多一些。”
不错,总算是看到了他一点血性和狡诈,倒还真值得收服一番。也好,既然已经在我鱼钩之上,也不怕你翻了天去。
想着,文刀于是洞若观火地一笑道:
“你很有一套,样样说的都在理上,由不得我不答应你。好吧,给你三天时间,行不行都给我报个信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曹三毛,公子——”
曹三毛喜出望外地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忽然胆怯地看了一眼文刀:
“公子,万一,俺是说万一,三天时间我们没有来得及给公子一个准信,公、公子会怎样、怎样对我们?”
“你说呢——”
文刀不置可否地一笑,将目光远远地投在了这片一望无际的群山峻岭之间。
“俺、俺不知道,”曹三毛说着,随即恨恨地看了一眼刘仇。
刘仇马上一瞪眼道:
“看什么,再看老子也知道就你那点花花肠子,在公子面前就是一堆臭狗屎。所以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回去跟你的那些老老少少,还有那些狗屁五大寨主说清楚。跟了公子,是你们的天大福分。”
也不知他们之间是不是结怨很深,刘仇表现的很有些喧宾夺主的味道。
不过,这个时候,也正好需要他这样张牙舞爪一些。当然,等一切安定下来,那时大建设、大建军、大生产走上轨道,就不允许他再有如此强烈的个人意识了。
想到这里,文刀于是又温言一笑道:
“曹寨主抓紧时间回去吧,重点还是放在自己的山寨中。其他山寨,你只要去说一下就可以了,至于他们最后跟不跟我都与你没有关系。”
曹三毛眉毛一跳,立刻就听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不觉态度更恭顺了一些道:
“是,公子,那俺、俺就先回去了?”
嗯,文刀点点头,突然从野战背囊中惊艳地摸出两块奶糖递过去,又顺手掏出口袋里抽了一半的黄鹤楼香烟,点燃示意着,丢了一根给曹三毛,然后扬起下巴看着漫山遍野的死狼道:
“那是两块我们那边的糖,很好吃,算我对你女儿的感谢。好心总有好报,不是吗?另外狼群加上老虎、狗熊,还有自己跑出来送死的一些野物,怕是超过一百头了,在这冬日可是一笔极好的食物了。你给我留20个人,帮忙处理一下。”
曹三毛有些失望地吞了吞口水,原本以为自己走时怎么也能捞个十头二十头,这下算是彻底泡汤了。
不过这糖果,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叫人富贵喜庆,已经不是凡物了。再说还有这雪白雪白的银棍子,点燃后吸起来竟然比旱烟叶子还要好抽。看来这公子,随便一出手样样都是宝物。唔,如果他真是山神爷爷的化身,就跟了他也未必是坏事……
“你等一下,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呐——”
看到曹三毛眼中蓦然闪过一丝贪婪之色,然后失望极了地转身离去,文刀这才一笑着重新叫住了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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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子还有什么事?”曹三毛转身,不自禁地又紧张了起来。
“刚才你说寨子中有上千口人,你们又不种田耕作,想必平日里都是四处抢粮吃吧。如今虽未大雪封山,但已然是冬日逼近,官军又是四面包围,你们都在吃什么糊口?”
啊,曹三毛哪里想得到问的竟然是这个,一愣之下,两眼顿时一红道:
“不瞒公子,俺们全寨上下,已经开始吃树根、野菜了。”
刘仇忽然在一旁,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曹三毛斜睨了他一眼,于是抓抓眉毛又道:
“哦公子,俺们还有一些陈年麸皮谷糠,另外每日都去打猎也有一些收获,日子倒还是比一般山寨好过一些。”
“这郧阳府地界内,还没有番薯、洋芋和包谷吗?”
文刀很是奇怪,不由得顺嘴问了一句,同时在脑海中搜刮了一下记忆,确认自己记得很清楚,这三样高产作物,肯定已经出现在这个时期的大明了。
看到曹三毛突然呆痴的样子,刘仇想了想,于是试探地接过话头道:
“公子说的可是南方一带的金薯、番麦?这两样东西在我们这地界可是稀罕物,听说过就是没见过,据说堪比粮食。”
“金薯、番麦?”
文刀一愣之下,马上恍然大悟。
现在是1639年,从菲律宾、南美洲经由中外商贩带入本土,现在还只是在中-国-南-方试种,内地的确还不多见。至于洋芋也就是土豆,要到大明灭亡之后的那几年方才传入。
想到基地那些堆积如山的土豆、玉米和红薯,有可能很快就会在自己手中,变成可以随时呼风唤雨的宝贝,更别说战略储备中高达30万人/两年量级的那些真金白银的大米、白面,不由得让文刀咧嘴就笑了起来:
有了这些粮食和种子,再加上足以碾压一切的现代武器,试问这个世界还有谁人能敌?
“不管什么叫法,我只要你们知道就好。这些你们说的稀罕物,我手中都有。而且我还会在适当的时候,先帮你们度过粮食危机,然后再教你们一条永久的丰衣足食之道。”
说着,文刀认真地看了曹三毛、刘仇一眼,毫不避讳地强调道:
“当然,前提是这些人必须都是天朝军中的一员,而且必须永远忠诚于天朝军,并跟随着天朝军的大旗一往无前,席卷世界。”
“丰衣足食之道?”刘仇脸上,突然焕发出无限向往的神态。
“天朝军,席卷世界?”曹三毛脸上的横肉,不可遏制地抖了抖。
“是的,”文刀自信地看着刘仇、曹三毛二人道:
“丰衣足食之道,我会让你们、让跟随于我的所有人,从此有衣穿、有饭吃、有房住,并且永远不再有饥荒、逃亡甚至易子相食。”
“而天朝军,则会让你们知道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不仅可以保护你们,而且还能一步步征服世界。”
没过多久,在这片广袤的千里山野群峰,近百个大大小小的山寨,无论是专门打家劫舍土匪窝子,还是半是打猎半是土匪的山民,几乎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在他们这片生活了一辈子,也躲藏了一辈子的穷山恶水之间,来了一位箭射不死,反而能随手一指就能杀人与瞬息的怪人。
甚至,渐渐的就连相对隔绝的附近几个县城,也都有鼻子有眼地传开了。不过城里的传言,文刀却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短毛,浑身鳞甲,双臂善于喷火的怪物。
怪不得常言说唾沫星子能杀人,看来果然此言不虚呀。而且,它的传播速度,一点也不比现代的通讯手段差。
收拾漫山遍野的狼群,开始以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谁知当你真正去一个个捡拾、集中处理时,文刀才发现这其实完全就是一个苦差事。而且,曹三毛留下的20个人,加上刘仇兄弟六人,将近30人,到第三天,方才将一头头野狼全部找出来归整到一起。
将近一百头狼,集中到一块,顿时就有了一种肉山的充盈感。这也正是包括刘仇六兄弟在内的山匪们,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是笑得连嘴都合不上的唯一原因。
要知道,在冬日几乎家家寨子都在四处集中打猎之际,尤其是这些年官府加大了封锁力度,山里的猎物也因此越打越少,越打越难打到的情况下,这些曾经令所有猎人都不寒而栗的大狼群,一下子变成了粘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不高兴才怪。
这么多肉,公子一个人怎么吃都吃不完吧?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他们找遍了附近所有的沟沟坎坎,都没有找到那个头狼的雪白尸体。看来,这成了精的家伙还是神奇地跑掉了。
“公子,这肉得赶紧想办法运走,或者就地藏起来,不然被盯上了会很麻烦的。”
此刻的刘仇,不知不觉已经当起了大管家的角色。
“还有呀公子,这头小虎崽子既然把它从藏身的洞里寻到掏了出来,公子最好就不要在到大老虎边上去了,这样说不定公子还真能把它养大跟着公子。”
自从灭掉了群狼,支走了曹三毛,两个最大的威胁一去,文刀便将心思放在了大虎死前目光一直盯在的地方,而且也很顺利地果真从那里发现了一个巢穴,并从中掏出了一只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小虎崽。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毛茸茸的小虎崽,一到他怀里,也不知是感觉到了温暖,还是因为文刀怀中装有奶糖的味道,颤颤巍巍地便不管不顾地拼了命地往进钻。
就这么一拱,文刀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因为在原来的那个家里,他曾经养过一头纯正的德国牧羊犬,也是从未睁眼开始抱回来喂养起的,直到他考上军校,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那个家,肯定是回不去了。
现在从这头愣头愣脑的毛茸茸的小家伙身上,他再次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至此,除了一把手枪仍然在握之外,他再也没有放下这个小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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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刘仇的提醒,他也不能不引起重视。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甚至一切都依然是步步惊心,暗藏杀机,远没有到他高枕无忧之时,所以这头小虎崽在目前来说,也仅仅还是一个温暖的玩物而已。玩物丧志可不行。
“两人一组,一组一次抬三头狼没问题吧,然后一程接一程走下去,直到曹三毛的山寨。嗯,这件事你去负责办吧。”
刘仇眼睛一亮,马上反应过来:
“公子,你是说像添油一般分段搬运,这样就可以在人数不够、路途又远的情况下,一次性将狼肉全部运回去了。公子、公子果然不愧乃神人也!”
“你也不错,脑子转的够快,好好干。”
刘仇的反应之迅速,也是大大出乎了文刀意料之外,原本他还以为在说完之后,自己还得详细给他讲解一番,谁知人家一口便倒出了其中的关节,看来果然是一个值得以后多加关注和培养的人才。于是,也就不由得赞赏一句,并附送了一张未来的支票。
可惜,如此这般走了不到一天,他们便被一群人围在了一个山谷,到另一个山谷之间的绝地之中。从两旁陡峭的悬崖峭壁看,这些人显然是早就洞悉了他们的一切,并在此预设了埋伏。
而且搞笑的是,拦路黑吃黑的这帮家伙,竟然直接喊出了曹三毛的山寨名,然后很“仁慈”地对他们喊话,这次他们要肉不要命。
如果放在以前,面对至少十倍于己,而且还是前后几乎都无退路的死局,这些兴高采烈抬着肉的山匪们,恐怕早就不用对面喊话就跪地投降了。可是这一次,他们虽然停了下来,却不仅没有一个人惊慌失措,而且还一个个怪怪地望过来,就好像他们才是劫道的人。
邓板凳,老虎沟山寨寨主邓黑最小的儿子。这次也不知怎么走了狗屎运,领着近百号人在附近围猎,一不小心就撞见了急匆匆返回寨子的曹三毛,并且顺风就听到了竟然有近百头野狼的大好事。于是,索性暗暗放过走路的曹三毛,来到了这个出山谷唯一的必经之路,在此埋伏了起来,准备好好打一场秋风回去给他老子炫耀一番。
可是奇怪的是,那个曹三毛如果真的一路走一路说,嘴上不停,怎么偏偏就直说肉不说肉是怎么来的呢?
“老九,俺们是不是一下子把他们都吓傻了?”
邓板凳年方十九,跟着寨子里的师爷康安邦好歹学过一点皮毛,对于不正常事情倒也能提前做一番预判。只是很可惜,他一张嘴便跑偏了。
邓老九,邓板凳第一跟班兼第一打手。因为一身武艺在整个山寨名列第九,所以便被邓黑理所当然地分给了他最宝贝的小儿子,一来做他最贴身护卫,一来也算给他最大的助力。
“管他奶奶的,少当家只消一句话,就他们可怜巴巴的二十几人,俺老九过去一人一个,都不够俺出一身汗。”
“不对,”邓板凳突然眉毛一跳,不由自主地就把刀把子抓了起来:
“那个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娘的,那不是刘仇六兄弟吗,他们怎么也跟曹三毛搅到一起去了!不对不对,那个怪人是短毛,样子好吓人……”
邓老九一看,突然咧嘴笑道:
“俺知道了少当家的,曹三毛的人把刘仇六兄弟抓住了。刘仇六兄弟哩,他们又把一头山魈抓住了,所以——”
“放你娘的狗臭屁!”邓板凳一巴掌打了过来: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那怪人是山魈吗?他们一个个就像老鼠跟着猫一样,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真是他奶奶的让老子迷糊了!”
听到自己居然半道被人包围了,文刀赶紧从后面赶过来,前后看了一眼,随即掏出望远镜重点在两边的悬崖峭壁上,将可能中的每一块巨石都点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对所有人命令道:
“照他们说的做,手里不许拿任何东西,慢慢地走过去。”
啊,这次别说刘仇,就连其他人也都大吃一惊,吓得当场都尿了裤子。
“公、公子,他们可是老虎沟山寨的人,尤其是那个邓老九,武艺高下手黑,折损在他手底下的人不计其数……”
“照他们说的做!”文刀说着,毫不犹豫地将枪口抬了抬。
妈妈的,他们没长眼,可望远镜却告诉了自己一切:
对面的那个黑小子,绝对不是一个善茬。年纪轻轻的,竟然为了对付他们这一小拨人马,不仅设下了这么好的一个埋伏地,而且连山顶都布置了人。
这他奶奶的还是一般的拦路打劫吗,简直堪比一场专业的阻击战了。这个小兔崽子,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他。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想到此前这位爷可比对面的什么黑小子、邓老九恐怖太多,于是所有人想都没想,立马扔掉了手中的所有物件,低眉顺目地袖着两手就走了出去。
“一个,两个……”
因为这里只有他自己会识文断字,所以邓板凳看着一个个鱼贯而出的脑袋,亲自挨个数着,直到刘仇六兄弟也走了出来,他才得意地一挥手对几个土匪命令道:
“你们几个,把他们都捆了,一个个串起来弄到一边去。你、还有你,上去让看石头的人都滚下来吧。给老子小心点儿,别他娘的真把石头弄下来了。”
邓老九凑过来,眼睛斜视着刘仇六兄弟问道:
“少当家的,没想到咱们今儿竟然抓了他们这条大鱼,以前可是抓都抓不到的哇。哈哈,少当家这回可是风光了。”
“他们算个屁,”邓板凳仅仅扫了一眼刘仇六兄弟,便把目光牢牢盯在了文刀身上:
“短毛怪,你是哪里来的怪物,真他娘的怪里怪气。喂喂,你他娘的笑什么,好好站那儿别动——老九,你亲自去,将他给老子捆紧了带过来。”
“好咧,”邓老九狰狞一笑,撸撸袖子拔脚就走。不料,人还没走出几步,眼前忽然火光一闪,头顶的毡帽就莫名其妙地飞了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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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老九下意识地脖子一缩,半晌方才胆战心惊地抬起脑袋,四下张望了一番,最后定睛瞅着文刀结结巴巴道:
“你他娘的短、短毛怪,莫不是变戏法的,怎么手上会喷火,喷火就喷火,为啥要打俺的帽子?”
“因为我怕你不听话呀——”
文刀说着,恶作剧地挤了挤眼睛,随即扯过微冲平端在手中,扬声对在场的所有人喝道:
“都听着,不想死的话,都老老实实地照他的样子做——”
说完,文刀扭头对刘仇抱歉地一笑道:
“刘老哥,麻烦你照我的话做个示范,双手抱头,慢慢蹲下,然后双腿盘膝坐下。对,就是这个样子。”
刘仇默默看了一眼文刀,随即一声不响地按照文刀的指示,有板有眼地依言做出每一个动作,然后盘膝坐下。不过,在他坐下去的一刹那,他忽然冲着邓板凳诡异地笑了一下,嘴里跟着便突兀地喊了一声:
“邓板凳,看在你爹邓黑的面上,老子还是提醒你一下,照公子的吩咐做,不然你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邓板凳撇撇嘴,眼睛盯在文刀突然亮出来的微冲上,目光闪动着,随即将视线一下子转到了稀稀落落被扔了一路的死狼尸体上,口干舌燥地喊了一句:
“怪人,这些狼身上既没有刀伤更没有羽箭,看来都是你用刚才的那种戏法弄死的?”
文刀微微一笑,点头喊道:
“别废话,是与不是待会儿你一看便知。我警告你,别打歪主意,他们的命可都在你手中掌握着,他们可都是你的人,我是绝不会心软的。”
邓板凳面色一变,随即咬牙道:
“你的戏法就算很厉害,可我们这么多人,你怎么一下子把我们都弄死?哼,想吓唬我,没门。老九,给我冲——”
邓老九一听,两眼一闭,猛然窜起身,一个弹跳就蹦了起来,身子还在半空,手中就多出了一把刀片子,亮晃晃地带着一股风声,照着文刀劈过来。
妈的,真是不想杀人呀,可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个“处”,就像大姑娘上花轿终究有“破”的这一刻啊!
看着突然疯了一般扑过来的邓老九,文刀长叹一声,未等他落地,一枪给了他一个痛快。
不是他手黑,这一枪,他必须发挥到极致,才可能瞬间震慑全场。
一命换这么多人活下来,才是最大的仁慈。
而且,既然出手杀人,那么这一枪,就是正式在这个时代立威的开始。邓老九,算是撞在枪口上的殉葬者,以后给他记上一笔就是。
邓老九的死,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在场所有土匪的一场梦魇。
他们可以面对血淋淋的对砍,缺胳膊断腿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却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亲眼所见:
一个人,一个曾经那么强横的人,怎么可能被人一指,咕咚一声就倒地而亡呢?
甚至,连叫都没有叫一声。
看到现场突然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是呆若木鸡的模样,文刀哪敢再有半点迟疑,直接扑到邓板凳跟前,抬脚就将他踹倒在地,抖出绳索将他捆好,这才望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刘仇六兄弟大喝一声:
“他妈的,你们还愣什么,还不快快叫人把他们都捆了。七八十个人哩,可不是七八十头狼,真炸开了四处跑去,你还让老子把他们真的一个个都杀了!”
噢,刘仇这才如梦方醒,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指挥着自己这边的二十来人开始捆人。
等到全部把人捆好,文刀随即笑眯眯地拍了拍邓板凳:
“如果你不想再多死人,最好数一数人够不够。这深山老林的,一个人跑了就是死路一条,懂吗?”
邓板凳一哆嗦,目光躲闪着文刀,总算把人给数清楚了。
除了邓老九,一个人都没有漏网。
这下,总算有劳力了,现在差不多可以一人扛一头狼,再也不用搞什么接力搬运狼肉了。
“公子,那、那邓老九怎么办?”
经过一番忙乱,现在很多人都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于是,一些胆大的好事之徒,便开始蠢蠢欲动,不断地望着横尸地上的邓老九探头探脑的。
看样子,他们对于邓老九的死法,除了恐惧之外,现在又开始多了一份好奇。
“埋了吧,然后做个记号。”
想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亲手结果了一个人的生命,不知怎么,心里一直都觉得像堵了一个什么东西。忙起来还好,现在叫刘仇一问,不由得又勾起这种情绪,于是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其实他也很想去亲眼看一下,一个人被爆头后到底是一种什么样子。不过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任其发展下去十分可怕,一不小心自己就会打开自己心灵的魔盒。小心,小心,真的要小心呀,虽然这是一个吃-人的社会,可自己毕竟是带着一个现代的文明躯体而来的。
当然了,尽快埋了邓老九,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文刀压根都不想任何人在他立足未稳之时,对他有半点真相上的窥视。他可不想有谁去翻看邓老九,然后对他身上的那个血洞展开无限的想象。现在,越神秘对他越有利。
不知不觉,随着邓板凳这一帮人的加入,一座真正的大明古寨,终于远远地第一次呈现在了文刀面前。
“公子,前面那就是曹三毛的柳树垭山寨了,你看要不要我们派个人去招呼一声?”
听着刘仇尽职尽责的报告声,举着望远镜的文刀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们已经有人过来了。”
哦,刘仇踮起脚眺望了一下,随即低头想了一下道:
“是了,每个寨子在十里之外,都会放一些眼线以防别人或者官军偷袭,他们自然也不例外。嗯,是小的忙忘了这件事。”
文刀放下望远镜,发现刘仇的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盯着望远镜看了一眼,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它装入盒子,然后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道:
“我们路上走了两天吧,根据你对山寨的了解,我给曹三毛的三天期限,是多了还是少了,他有没有可能跟我玩花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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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版图正中心,一座举世闻名的原始森林。
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从古至今都是中华最神秘、最传奇的秘境之一:
明朝以前,因为树木参天,遮天蔽日,山高坑深,野兽遍地,人迹罕至,古代的诸多皇帝,都不约而同地将这块土地当做了一座天然的监狱,不喜欢的皇亲国戚,犯法的大小官吏,以及无数的江洋大盗、鸡鸣狗盗之徒,被流放到此,逐渐成为蛮荒之地的文明“野人”。
老朱同志元璋皇帝作为汉人典范,赶走外族重新夺回了中华正统之后,这位深知山高皇帝远个中奥妙的革命者,登基不久便立刻将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划作了一方禁地。
何谓禁地?
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一切可能的萌芽,坚决扼杀在萌芽中。
于是北建故宫,南建武当,20万精锐禁军从漠北草原,带着一身战火硝烟回撤坐镇腹地,老朱同志才算心安:
以后就算一群蚂蚁打架,都得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进行。
谁想再啸聚山林,学他的样子再来一遍。嘿嘿,就算那20万禁军暂且不计,荒山野岭,原始森林,饿不死你,虎狼也得咬死你。咬不死你蚊虫也得叮死你,叮不死你那毒气瘴气也能熏死你……
文刀突然仰面朝天,恶狠狠地使劲打了一个喷嚏。
喷嚏打完,仰着脸,这家伙就势一动不动地瞅了一眼蓝天。
你还别说,这里的蓝天,比那什么大都市整日都是灰蒙蒙的天空相比,看一眼就心情舒畅,看两眼烦恼全消,看三眼就不行了——好想爹妈。
不想家肯定是不对的。
但是想家,也只能一个人偷偷的想。
第一,首先他是一名人人都羡慕的,在共和国所有精锐部队中没有任何番号的特别部队中的一员。其次,他是这支特别部队中还不算普通的一员——一名刚刚结束了见习期的中尉连长。
第二,部队没有任何正式番号,部队驻地在共和国版图上也同样没有任何正式地名。
但就是这片深山腹地,在当今所有大国军事地图上,永远都是一块红色标注的特别关注区域。无数不同轨道高度上的各式卫星,永远都是睁大所有眼睛盯在这里。
当然,他们也一样,在天朝的全球第一打击或反击的战略目录中,这些当今世界列强一样也有这样的地方被文刀所属这样的特别部队,每分每秒都保持着高度戒备和扫描,比如什么传说中的52区,比如末日部队等等。
第三,文刀,像他这样毕业于高等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虽然天之骄子到在他还未毕业之前就已经被这片神秘所在预定,然后很幸福地做了一年见习士官生,在参加了几场大型联合军事演习后,立刻成为一名连队军事主官。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像他这般优秀的基层军官,在这里比比皆是。
所以,要想出人头地,继续向上爬,爬到某一天能做到将军的位置上,想家可以,但一定不能表露在脸上。当然,谈女人却是可以半公开的谈论,只要不太过分露骨。
那么是不是说,在这群山环抱的深山老林中,他们过得真的就是像那些原始森林般遮天蔽日不见阳光的日子,连一个女人都见不到呢?
当然也不是。
为了整个部队结构合理,战术搭配完善,官兵心理健康向上,细化到每个连队不仅有一定比例的不同岗位女兵。而且,针对部队驻地和防区终日难见人家特点,大到每个团部,小到一个连队,分级都配备有文艺活动室,健身房,图书流通点等文体设施。
比如文刀,现在手中拿着自己的手机,并不是在给哪个心仪的姑娘打电话诉衷情,而是自己一个人正利用午后查岗前的一小时闲暇时间,躺在一处阳光灿烂的山坡上,读金庸的《碧血剑》。
《碧血剑》是昨天才从师部电子阅览室下载的,那也是这里唯一能够通往外界的窗口。当发现这本不知看过多少遍的电子文本,文刀也不知怎么了,内心就莫名其妙被小小触动了一下,当即用一包硬中华贿赂下载到了自己手机上。
现在躺在阳光下默默地读着,无意中一下子跳到了“阿九”这个名字,文刀方才发觉自己猛然心里一跳,知道自己为何对这部一直念念不忘了:
原来一切症结,都出在“阿九”这个人物身上。
现在这段文字跳出来,又一次刺痛了他:
……袁承志瞧这屋子,不由得耳根一热。原来这里锦帷秀被,珠帘软帐,窗边桌上放着女子用的梳妆物品,到处精巧摆设,看来果然是皇帝嫔妃寝宫。
正要退出,忽听门外脚步细碎,传来几个少女的笑语之声。为免唐突,只好闪身隐于一座美人牡丹图屏风之后。
“殿下是安息呢,还是看一会儿书?”
“把我画笔拿来,你们都出去吧。”
很快,那公主已走近案边,只听纸声响动,调朱颜青,作起画来。
袁承志好奇心起,探头一望,不觉大吃一惊。
原来画中肖像竟然似足了自己,身穿沔阳青衫,腰间一条缸青小腰带,浓眉大眼,凝目微笑,可不是自己是谁?
不禁轻轻咦地一声。
公主听得身后有人,伸手拔下头上玉簪,也不回身,顺手往声音来处掷出。袁承志探手捏住,那公主转过身来,两人一朝相,都惊得呆了。
原来公主非是别人,竟然是程青竹小徒阿九。
阿九乍见袁承志,霎时间脸上全无血色,甚至颤动,伸手扶住椅背,似欲晕倒,随即一阵红晕,罩上双颊,定了定神道:
“袁相公,你……你……怎么在这里?”
——唉,看到这里,文刀突然就是一声长叹:
多么唯美的一段缘分呀,可恨命运捉弄,两个有**,虽然心中千千结,最终却是一场镜中花水中月。更叫人心肝欲碎的是,在那煤山之上,你崇祯一个当爹的,又是一个大老爷们,自己死则死矣,干什么要挥剑砍向自己的妻儿老小!可怜的阿九,曾经那样美丽善良的一位小公主,眨眼间变成了独臂人。
还有那袁承志,不是武功早已独步天下了吗,就算情势所迫只能专情于青青,但真要提前布局救下公主,也不是事不可为吧?
想得心里一阵阵疼痛不已,文刀不由得也就顺手扔掉手机,仰面朝天,躺到丛草之间,嘴里脱口而出道:
“妈的,如果换了是我,老子管它什么闯王李自成,逆贼吴三桂,还有那狗屁给我们汉族弄了几百年都摘不掉猪辫子的**哈赤。老子一定先灭你们,然后千里去救下那可怜的小公主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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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一道强烈阳光照射下来,文刀不禁又是一声喷嚏,耳畔隐隐传来几声远远的呼唤,顿时又是一声喷嚏:
“妈的,谁他妈在那儿鬼哭狼嚎的,是找老子就滚过来!”
一张俏脸突然悬浮在眼前,还未细看,又一张嬉皮笑脸的臭男人面孔挤进来:
“连长,一个人躲这儿干啥,思春还是思过?”
话音未落,一旁的俏脸也开口了:
“文连长,我是按照师部统一部署,拿了营部命令才到你们连队的。你心情不好,但也要配合支持我的工作吧?我可告诉你,今年的高温酷暑来得特别奇怪,雷暴天气也很频繁,对官兵的体质是一大考验,我来全面体检,也是——”
文刀呼地一下坐起身,瞪眼就是一番呲牙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心情不好了,不就是给连队官兵例行体检嘛,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啊!”
俏脸不是别人,正是那种在任何部队都是趾高气扬的女卫生兵。不过换到文刀这种末日级别的无番号部队,这种女兵却基本是倒过来了,一般都是对那些更加趾高气扬的营连级主官倒贴一个花痴。
话说这山高坑深,百里都难见一道人烟的军事禁地,小女子心理其实更苦啊。比如眼前这位小美女战地护校生李薇,常常打着各种旗号过来。
嘿嘿,若不是一个营部才有一个卫生队,她恨不得天天下连队。
至于旁边的小男人模样的军官,却是文刀手下的连部通讯员,大名陆伟,因为天天只有他们两人在一块,所以之间几乎百无禁忌。
不过还别说,李薇还真猜对了。
他们这支部队,其实就是各国列强领导人之间的公开秘密——卫戍整个天朝战时第二指挥中心的一支铁军——共和国特别近卫师。
而文刀所在连队,则隶属于该师第一警卫团特战营。他的这个连队名叫E连,称号上也完全有别于天朝军队那种常规的序列号,而是以字母替代。
但是在上任之初,文刀却不是主政E连,而是第二山地团机步营B连。守卫的区域,说出来吓死人,乃是一个同样没有任何番号的导弹营,据说全是射程在一万二千公里以上的战略弹道导弹。
可是现在呢,却突然一纸调令把他弄到了E连。
当然本身这个连队,说出来更是叫人肃然起敬,前身是从井冈山上走下来的老红军连队。
从长征到抗战,从三大战役到朝鲜战场,百战之后,最后定格在这座深山老林的三个地图上绝对找不到的山谷间,守着三个连卫星都看不到的洞口,终日与孤独作伴,和寂寞为伍,但心中的那份骄傲却是永远像一团火焰燃烧在胸膛。
可惜这份骄傲,却被他们守卫的三个不知其长、其深、其大的地道,给一下子抵消了。
就像此地千百个洞口一样深不见底,曲曲弯弯的同等级别的三个地道,深藏着的不是用作最后反击的战略导弹,而是整个近卫师,自己的军需战略储备库。
换句话说,E连就是一个武装大管家,守着自家人的吃饭家伙。不像其他连队,守卫的却是整个天朝的吃饭家伙。
这其中的差别,明白了吧?
现在到营部、团部开会,文刀和他的那个同样有点萎靡的指导员一般都是尽量不抬头看人,开完会抬屁股走人。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没好处,比如,与那些一辈子都不可能进去一游的地道相比,E连的地盘,文刀基本上是畅通无阻,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在里面呆多久就呆多久。
渐渐的,文刀后来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还悄悄地喜欢上了E连这个角色。
想想看吧,三个巨无霸的深长地道,里面五花八门,绝大多数都是普通部队闻所未闻的军备。尤其是那些单兵装备,即使现役的野战军甲种兵团,也不一定个个连队都有配置。还有那保质期至少都在三年之上的野战食品,以及无数医护装配,作为近卫师标准配置,哪样东西,任谁看了都会心动不已。
不是吗,传说总归是传说,就像很多伪军迷在网上论坛热炒的那样,天朝在太行山掏出了一个连绵数千公里的地下长城,可你见过吗?
但是在这里,E连,一切都可以一览无余。
当然,这个特权只属于他这个连长,以及他的搭档指导员。
至于眼前这两位,门儿都没有,不管打着什么旗号。
文刀捡起自己的手机,随后公事公办地对李薇来了一句:
“走吧,今天值班官兵下午岗共计16人。人不多,但一个洞到一个洞,虽说直线距离不过一公里以上,但望山跑死马,你这娇滴滴的身子,就准备好哭吧。”
“我才不怕哩,不是还有你吗?”
看见文刀起身,李薇顿时马上笑靥如花道:
“对了文刀,你这名字咋起的?一个军校高材生姓文就算了,非要带个刀字,太直白还有点自相矛盾。干脆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好不好,文武,文武双全!”
“老子就叫文刀,怎么了,你去找你爹妈拼命?”
“你怎么这么粗鲁呀,”李薇突然撅嘴望着他,被甩在一旁的陆伟马上呲牙笑道:
“李薇你上当了,我们连长几次军演后,连军区首长都看上了他,被推荐参加了好多次各种研修班、进修班,绝对是未来的培养对象,怎么可能粗鲁呢,也就是每次看见你才这样。”
啊,李薇先是一怒,却不知为何猛然又是一喜,转头盯着文刀幽幽地来了一句:
“你、你不会喜欢上了我吧,如果、如果——”
“什么,我喜欢你?”
文刀一下子气乐了,炫耀地将手中的密码器以及各种门禁秘钥晃了晃,指着群山以及遮天蔽日的密林道:
“知道古时候这里原来叫什么吗?郧阳抚治,古人眼里的蛮荒世界,皇帝心中的最佳流放之地。要是在以前,我们就是流民。可是自从到了朱元璋,这里却成了他最大的一块心病,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李薇、陆伟两人都假装很配合,露出傻乎乎的模样,弄得文刀一阵恶寒,刚要说话,整个天空突然间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脚下也是同时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剧烈晃动,然后便一头昏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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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片山、这片水、这片天,可是为何自己走了两天了,竟然还是在山窝窝里打转,那条他曾经闭着眼睛都能摸到的出山小径呢?
而且,这天为何突然分外湛蓝,山为何更加葱茏茂密,水也更加清澈和幽静了。
就这样仰面朝天,望着瓦蓝瓦蓝的天空,那高高远远的缓缓流淌的云朵,也好像感觉今天很是特别的湛蓝,特别的幽深,特别的干净。这样纯净的天水一色,现在在到处都是雾霾的现代生活中可真是难得一见了啊。
文刀懒洋洋地也不想动了,就这样迷迷瞪瞪的,不知不觉竟然又睡了一觉。
醒来后已是午后,于是整装出发。这一次,三小时居然急行军走出了三十余里地,密林渐渐变得稀疏、开阔,甚至依稀还有了一些看上去久远模糊但一定是人烟的痕迹,让文刀不由得精神大振。
天擦黑时,又往前赶了数里地,松涛声与此起彼伏的鸟兽动静又低了一些。然而,面对越来越清晰的视野,文刀却莫名其妙有些烦躁起来,总感觉如芒在背,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心神不宁。
老实说,这样的经历,还是在进入这个秘密基地之后的入营大考中才有过那么一次。
不由自主的,文刀摸了摸手枪,胆气顿时膨胀了不少。于是不再东张西望,瞅准一块相对开阔的地方决定宿营。当然火堆是绝对不敢点的,而且照例还将周围荒草砍出一圈隔离带方才宿营,这也是基地严令之一。
做完这一切,刚要俯身再去单兵背囊中取食,就听远处传出一声弓弦弹动,还未反应过来,一支羽箭嘣地一下疾飞而来,随即瞬间插入后背。
靠,老子被一支箭射中了,而且还是背心!
文刀眼睛一闭,就要顺势一头栽倒在地。
不过,在倒下前想想又不对劲:
一支羽箭,就算是运动健将级别的,只要不是照着脑袋射,恐怕也不能与一颗子弹相提并论吧?既然不能,他装什么B呀!因为,这野战单兵装备,可是专供他们这支特别近卫师,防弹衣是最低标配的。
于是一个转身,便向弓弦响处望去,却不料嗖地一下,一支羽箭又是激射而来,这次直接插进了前胸。
——懵了,文刀这次是真的懵了!
如果说第一箭还有情可原,这第二箭就太不是东西了!
嗖地一下,文刀一把拽下特战弓弩,刚刚平端在手中,前方数十米远草丛中,蓦然站起五六个野人一般的精壮大汉,一个个大睁着一双双惊诧不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文刀看见突然站起的大汉,不禁也是一愣:
这些人怎么都这副打扮,是在这山里拍戏吗?
还有呀,看他们不仅一个个刀剑在手,而且衣装打扮还古色古香的,好像、好像在哪部电影里见过——嗯,李自成,大明宫,头上的那种大毡帽,可是明朝大戏中的一大特色呐!
妈那个巴子,现在终于看清老子是人民解放军了,哼!
文刀的脸一黑,就听耳边传来扑通一声,一个人突然两眼一翻,直接一个倒栽葱昏了过去。
他这一倒可好,就像传染病似的,几乎所有人都学着样子,两眼翻白,咕咚、咕咚纷纷倒在了地上,也不知是真是假。最后只剩下一个看上去努力让自己镇定但却连尿裤子都不知道的家伙,直愣愣地瞪着他,猛然跪倒在地,一边连连磕头,一边嚎啕大哭道:
“山神爷爷……不、不,神仙小哥……我、我们……”
听着这古怪的口音和做派,而且对面之人个个面如死灰,不像作假,文刀皱皱眉头,心底不觉就是咯噔一下,脸上随即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情,脱口便道:
“见鬼,不会是真到了大明吧?别嚎了,我且问你,现在是哪一年啊!”
“崇祯二年呀——”
说话之人本能地接了一嘴,但马上又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不由得一激灵,扑身倒地,这次额头干脆直接咚咚有声连连叩道:
“请山神小爷爷饶命,我们就是这山里的人,除了打猎和抵抗官府,过年过节我们都有香火供奉。这次冒犯,的确是该死,误会,把小爷误作了一头猎物!”
崇祯二年,这么说真的穿越了,而且还是明末!
文刀却没有再说半个字,只是愣在当场,半晌不得动弹。良久,方才一嘴苦涩地摇摇头,再次定睛向眼前的这六个人望去。
很快,文刀便弄清楚了这几个家伙的身份。
他们一个个竟然都是“系出名门”:
说话的叫刘仇,其他五个晕过去的人分别叫石小虎,李记,王杰,苗龙,苗虎,也就是明成化年间郧阳民变的那一帮民变头子——刘千斤刘通、石和尚石龙以及李胡子他们的后裔。
这几个人,现在也是占山为王,满山流窜,碰上官军进剿就当游击队,遇上其他山寨土匪就黑吃黑。如果他们不是欺骗文刀的话,看来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呀,一个个还真的子承父业了。
不过,照这个唯一还有本事站着跟他讲话的刘仇所说,现在是崇祯二年,那么现在就应该是1628年了,这可是一个值得中国人玩味的年份。
不过,这刘仇开口闭口把自己祖先挂在嘴上,1465年的事情,非要弄到1628年来说,得跨越多少代才够得上他们嘴里的这些香火延续?妈的,不对,这刘仇是在跟自己玩心眼吧。
没想到上至皇家贵族,下到黎民百姓,就连这土匪也对这宗谱的香火意义讲究了起来,看来这还真是大汉民族封建王朝的优良传统啊。不过这刘仇话里话外都抬着这个腐朽得快要发黄的名号,用意看来还是很清楚的:
第一,向自己再次说明情况和表明心迹,在这片广袤的荒山野岭之中,他们世世代代就繁衍生息在这里,也就是文人嘴里所说的生于斯张于斯,不管他们是不是被官府承认,他们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是这里的主人。
第二,既然是主人,而且还是有着百年传承的“热血青年”一代,失手做下什么不好的事情,想必也是事出有因情非得已而又理所当然吧?
第三,能够孤身出现在这月黑风高危机四伏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人,既然如此,那么你是不是也得对百年前曾经叱咤于此的那些“英雄人物”表示一下敬意?如果是,那么就请饶过他们这些“英雄的后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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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自己的逻辑梳理了一番,文刀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看似粗鄙鲁莽的山中大汉,不觉高看了一眼。同时,心里也很快有了一个还不成形的计较:
现在的情况是,这片原本属于真正原始森林的蛮荒之地,包括到了后世,也依然将一大片原始森林原貌保护得很好的神龙架在内,从明朝建立之初,自己就是造反出身的朱元璋便断然将这里划为了全国最大的封山禁区。同时以铁腕霹雳手段,强行迁出了在此禁区内的所有原住民。
然而,这一大片由陕西宁强、褒城经四川而至湖北竹山、竹溪、房县、兴山、保康等十八个县市连片的郧山汉水、巴山老林等大面积原始森林及其千里山地,不仅背靠秦巴,北依汉江,南连武当,东望襄阳,使得这控扼汉水、势连秦巴、毗连鄂豫川陕四省的地域特点,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而境内遮天蔽日的茂密山林,无数未被开采的物产,以及数不胜数可以糊口还钱的动物、植物,也为多达二十个省份的流民,提供了一个天然的避风良港和栖身之地。
所以,自朱元璋开设禁区以来,这片土地猫捉老鼠,老鼠戏猫的故事,便一天都没有停止上演过。直到这个刘仇的先辈刘通,联手当时的石和尚石龙、李胡子等人,最终聚拢起多达数万人众的民变大潮,才迫使当时的明宪宗最后不得不在花费了数年时间,以及大量人力物力,扑灭了刘通、石龙这股造反火花后,正式下诏在此地设立郧阳抚治及其郧阳府,辖两郧两竹、房县、保康六县,对40万流民,一面遣散,一面就地安置。
随后,原来由明成祖朱棣制定的“北修故宫”、“南建武当”方略,被再次得到重视。武当第二次建设**到了,随着大批建设大军而来的高达20万大明亲军,也顺理成章地又屯兵于郧阳府境内。
这样看来,这刘仇的土匪先辈,还真算得上对郧阳府的建立是有功的。
好吧,搞清楚了这些,那么再看看眼下是一番什么形势:
第一,地方层面。
当前的郧阳府封疆大吏,好像是两个刚刚放任出京的进士薛贞和韩城。这两人一前一后,都在巡抚任上不足一年即调遣而走,这时的郧阳府吏治、城防以及民风、治安方面,显然许多方面都有机可乘。
第二、国家层面。
现在是崇祯年份的第二个年头,其主人朱由检乃是大明第16位、也就是最后一位皇帝。这位大明末代皇帝,刚刚从他的大哥朱由校,同时也是特别奇葩的那位木匠皇帝手中接过皇位,不仅立足未稳,整个朝野也还未从一代权宦魏忠贤之乱的阴影中走出,这方面显然也是有诸多文章可做。
第三,地区方面。
北方的**哈赤已显露出霸主气象,完全没有了1601年向大明朝贡时的卑躬屈膝,短短十几年时间便统一了女真部落,建立了强大的后金政权,并于1618年在今天的沈阳发布了讨明檄文,正式拉开了灭绝明朝的序幕。
而海上倭寇的不断西下窜犯,荷兰、西班牙、英国等列强日益增多的频频东上侵扰,西南边陲的藩属小国蠢蠢欲动,无一不在极大地动摇着这个已经开始风雨飘摇的大国根基。
因此,是投身于它,还是顺应潮流静观其变,似乎不用多伤脑筋就可以决断的。毕竟,为一个16年(1628-1644)后就会灭亡的腐朽王朝效力,肯定是不明智的。
但非此即彼的是,若要自己为一个从骨子里就痛恨它的清王朝效忠并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整日顶着一根大辫子走东跑西的,而且还要为后来中国最屈辱的一百年添砖添瓦,那还不如老子现在就帮助这个末代皇帝重振大明**哩!
那么最后就只有第三条道路可走了——走自己的路,利用大明这尚存的苟延残喘16年时间,先为自己打造一个强盛的特区,同时也在这16年时间中,决定最后是鸠占鹊巢还是杀出家园,直接去殖民海外。
恩,这好像才是一条光明之路,大汉雄风之路。
而自己手中可依仗的,恰恰是这个时代任何列强都无法与之匹敌的:一批强大的划时代的战略物资,以及他领先世界近四百年的顶级政治与军事思想。
同时,还有一个现象不觉得奇怪吗?好像老天早就这样安排好了一般,一穿越就把他扔到了本来就属于他的这块土地之上,一草一木,尽在心中。而这块土地最大的依靠是什么?
连绵不绝的万千大山,取之不竭的丰厚自然资源,可供纵横四方的战略纵深,以及无穷无尽的饥寒交迫的流民。
当然了,前提是绝对不能让那些包括李自成、张献忠在内的农民领袖,甚至是眼前这几个打着先祖旗号扯大旗的家伙,在这片他注定要龙兴之地的地盘中兴风作浪……
但是,也得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虽然拥有几乎逆天的资本资源,同样也有极端不利的几大劣势:
其一,没有人。人,才是一切基础的开始。唉,如果他的E连也神奇地一起穿越了给多好啊。真要这样的话,几乎不用怀疑,初期仅凭他们这一个连队,便足以横扫大明整个内陆。然后再以此为蓝本,打造一百个这样的E连,称霸世界便指日可待。可惜,这一切当然都是痴心妄想。
其二,眼下的地盘上,按刘仇透露的信息看,这方圆千里沃野,内部可能山寨林立,外部可能官军铁围。内忧外患,再加上自己人生地不熟,语言、习俗各方面都不通,怎样融入社会是一个大问题。如果不融入,根本就谈不上发展。
其三,也是当下最关键的一点,如何白手起家。东西他有,而且随便拿出一样来都是宝贝。但如何拿出来,何时拿出来,最后换成这个时代的生活物资、生产资料以及战略存储,才不至于陷入坐吃山空境地。
想着想着,文刀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了刘仇等人身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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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虽然自己一旦穿越注定便是这个时代最逆天人物,但绝不能因此头脑发热,真的摆出一副神棍模样,作威作福,装神弄鬼,接受天下人顶礼膜拜。
如果真变成那样,可以说基本不用去费神预测,用不了多久你就是死路一条。
一个不融入社会、时代和历史的人,几乎不可想象他会变成什么。一个牌位,一段文字,还是一缕青烟,一堆尘土?
现在,得赶快自己把自己从高高的云端上,降为人间一份子。
“刘仇是吧,哦还有他们几位,英雄石和尚的嫡传后裔石小虎,李胡子的16代嫡孙李记,苗龙、苗虎一脉的亲侄辈苗庄,小王洪族裔的王杰,六位都是相貌堂堂,名门之后,不知今日之事,各位准备如何了结?”
文刀笑嘻嘻说着,还没有忘记送上一个个笑脸:
“哦你们不要害怕,我这副怪样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其实我也是一个落难之人,根本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山神。只是不小心一下子就走到了这深山老林,老实说现在弄得我自己都是提心吊胆的。”
当然说归说,文刀还是很狡猾地示威了一下自己胸脯。
别忘了,直到现在,自家的前胸后背,上面依然还插两支羽箭呐。这羽箭是谁的,大家最好自己想想好。
别以为他这是故意的,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彻底击溃这些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吧,嘿嘿,怀璧其罪,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这里。而刘仇这些土匪、山贼和流民,完全就是老天爷送到嘴边的第一个大礼包——人口肥肉,不吃白不吃,这可是他即将立足大明最基础的第一资源啊!
看到文刀突然张开说话,而且还是他们似懂非懂的官话,刘仇终于壮起胆子仔细盯着他看了一眼。
方才距离很远,现在两人几乎面对面,火光下文刀的一呼一吸,甚至鼻尖的汗滴,唇上还不硬朗的些许胡须,尤其是那张一眼就能辨认出的汉人面孔,终于让他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
此人若不是近观,他这身怪异打扮恐怕还真是唬人。
可是你瞧,真要论起来,这年轻的长相,简直就是以前上私塾时自家那位先生的公子哥儿。白白净净,稚气未脱,目光良善,有时行起事来还有些傻乎乎。
嗯,若脱了这身吓人的衣服,说不准还真像他。
刘仇越看紧绷的神经就是越放松,越想胆子也跟着越来越大起来,最后一点点支起身子,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地怯怯道:
“看来真是一位小公子,不是山神显灵。既如此,可否请、请小公子将、将你真容一观?”
说着,刘仇又壮胆指了指文刀头顶戴着的帽盔。
文刀一愣,随即马上恍然大悟,于是双手一扣,将05式单兵钢盔取下,同时也反手指了指地上仍然昏迷的五人道:
“把他们也弄醒吧,时间长了怕是对机体有一定损伤。”
“哦,他们呀,没事——”
刘仇说着,却是一动不动,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没有了帽盔遮掩的文刀,青年军官标准的板寸发型,看上去既让他十分新鲜,又觉得英气逼人,嘴里不由得脱口道:
“公子好生与众不同,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看到刘仇越来越放松,虽然一身剽悍,但言谈举止不时透出有别于一般土匪的文雅之气,文刀心里也是一阵暗喜。
“你读过书吧,我叫文刀。不如这样吧,我年龄小,以后我叫你一声大哥,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不敢,不敢——”
刘仇脸上顿时一阵惊喜,不过到底还是不敢过分造次,连连拱手谦让,却被文刀一把拉了起来。
“刘哥快起来吧,老实说我很不习惯别人这个样子。”
说着,文刀松开刘仇,反手取出背囊中的野战手电,一束强光蓦然照射过去,逐一扫在石小虎、李记等人身上,吓得刘仇跳起来,差点失声惊叫:
“公子饶命,他们虽然早醒了,但绝不是有害人之心,只是心里害怕而已,求公子宽恕。”
说着,刘仇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已。
再看四周,也是突然多出五个脑袋,倒栽葱一般咚咚作响道: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靠,原来你们早都醒了,却依然躺在自己面前装死。妈的,要是你们一人一把枪,老子岂不是早就被你们摸了黑桩?
“操,你们这不是吓人嘛,醒了不起来,人吓人会死人的知道吗?”
文刀脸色一寒,下意识地上前一人一脚。踢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就把平时对待E连那帮兄弟的标志性动作,一不小心用了出来。想着,心底不由又是一痛。
不过,这样一来,心里反而没有了芥蒂,下意识跟着就是一笑:
“刘哥,你跟大家都起来吧。刚才我都说了,我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你们这样。且不说男人膝下有黄金,假若以后我们之间动不动都要下跪,对着磕头,别的事情还做不做了呢?”
这磕头还磕出事情了,可是千百年来这都是朝廷和长辈们立下的规矩啊!
石小虎、李记等人面面相觑,纷纷偷眼向刘仇望去。
刘仇也是一头雾水,但最后还是一咬牙,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来公子不喜欢别人磕头,那以后我们该怎么面对公子呢?”
“很简单,你怎么对你那些兄弟,就怎么对我。以后,平日大家就如此这般。好了,别在这些事情上啰嗦不清,还是赶紧说说你们吧。看都不看就拿箭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文刀知道,要给四百年前的古人讲清一个现代人的社交习惯,基本上是对牛弹琴,最后发疯的也一定是自己。不过好在老天爷对自己还真算不错,这个坚挺的刘仇,看样子有料,有胆气(能一直站到现在),有担当(不像那些装死的家伙),谈吐也好像有些文化,以后也许是一个好帮手。
刘仇挠挠头,突然不好意思道:
“公子恕罪,我们几个啸聚在一块,其实都属于不同山寨。在下是野人谷山寨的教习兼师爷。那个长脸的李记,是老虎沟山寨的五把头。黑大个石小虎,土门山寨大力士。胖头陀王杰,柳树垭山寨神射手。那苗家两兄弟,则是汉江水寨的大艄公,水性十分了得。”
听到这里,文刀不禁哑然失笑,不知为何竟突然想起了那部曾经风靡一时的影片《亚里森敢死队》,里面的那些个个身怀绝技的货色,竟然在这几个家伙身上一一都能找到对应的人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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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像太遥远了,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个善使飞刀的北美大汉,害得自己整个少年时期最大的梦想,就是拥有一把他那样的飞刀走遍江湖。
看到文刀突然发出一丝十分古怪的笑意,刘仇顿时吓住了,收住口心神不宁地看着文刀。
“怎么不讲了,”文刀急忙收摄心神,嘿然道:
“搞了半天你们竟然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帮,怎么一个个被山寨赶出来,莫不是都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刘仇脸上一红,一脚踢出王杰道:
“公子要听我们怎么被赶出、不,是跑出山寨的,你第一个说。”
王杰盯着文刀手中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清亮的战弩,钢盔,以及各色稀罕物件,惊恐万状地哆哆嗦嗦道:
“公、公子,小的是、是因为寨主要比武招亲,一气之下,就、就自己跑了出来的,没、没跟任何人结仇。”
比武招亲,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文刀一听来了兴趣,故意斜睨着王杰就道:
“一气之下跑出来的,这么说那寨主不仅是女的,而且还是你喜欢的人啰。人家却看不上你,所以你才反出山寨对吧?”
王杰一听十分恼怒,刚要本能地吹胡子瞪眼,却突然意识到不对急忙摇摇头克制道:
“寨主怎么会是女的,是寨主要为他的女娃子招亲。哼,说是比武招亲,根本就是骗人,你有听说过写诗作赋也算比武的吗?像这样屁股不大,只会风月的女娃娃,我怎么可能要!”
“写诗作赋怎么就不能算比武!”
文刀失声笑着斥道:“你会射箭人家会作文,这叫各有所长,不能因为你不会就说人家定的规矩不对懂吗?文盲真可怕,算了,下一个。”
李记探头探脑了一下,看到文刀瞅过来,于是拱手道:
“公子,在下却是被真正赶出来的。几个把头合伙挤兑,大把头又不仗义,最后彻底翻脸了。”
“你是老虎沟山寨的,嗯,我记住了——”
文刀盯着突然有些两眼发红的李记,认真看了一眼后,随即转向石小虎。石小虎一怔之下,马上瓮声瓮气道:
“明人不做暗事,小人想做寨主,被人发现,于是就被轰出了寨子。”
这是一个直肠子的憨人!他在什么山寨,哦,土门山寨。
文刀特别留意了一下石小虎,最后转头望着苗家两兄弟一笑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二位怎么也跑出了水寨?”
苗龙、苗虎看看刘仇,突然齐齐地摇头道:
“禀告公子的是,我们不是被赶出来的,而是水寨、水寨没了,我们只能逃进这深山老林来。”
水寨没了,文刀不觉一阵惋惜道:
“怎么没的,是自己散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噢知道了,肯定是官府清剿。”
公子知道,公子是怎么知道的呢?
当初水寨被官府水军攻破,除了他们两人,整个水寨瞬间化作齑粉,男女老幼均被战火吞没,这可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事情啊!
苗家兄弟诧异地对视一眼,都是暗自摇摇头不敢再说什么。
天色大亮时,文刀长长地伸了一个大懒腰,然后舒舒服服地一声长叹,算是对心底有了那么一点着落,小小地自我奖励了一下。
这一番斗智斗勇,舌战群雄,文刀可是拿出了全身本事,连最近一次在国防大学进修的战术心理学都使了出来。
自然,收获也是大大的。
在文刀刁钻而又十分专业的盘问下,刘仇他们一点点把他们所有能掌握到的这片方圆数百里深山老林方方面面、林林总总,一五一十,全都竹筒倒豆子说了出来。
这里面,除了文刀自己在历史书上掌握的风土人情之外,在郧阳抚治、开发和镇兵方面,与真实历史还真没有多少出入。当然最有价值、也最具现实意义的,却是刘仇最后又提供的一个情报:
除了他们六个人所属的大小山寨,在这方圆数百里之内,竟然藏着总数不下一百个有名无名的大大小小山寨,估计流寇和山贼全部算下来,总人数应该在万人以上。奶奶的,这可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又是一个坏消息。
而真正顶尖的几大山寨,分别是来自山东的关疤子,河南的曹小毛,四川的邓黑,云贵的康光腚,夷洲的林荣。
刘仇他们这六家所属山寨,只有王杰所属的柳树垭山寨名列其中,也就是河南的曹小毛。其余几家虽然也颇有名号,但都在这五大山寨之下。
大致情况摸了个底,看到火候也差不多了,文刀终于长出一口气,望着刘仇他们慢慢换上另一副表情,温言说道:
“各位都说了各家的情况,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不瞒各位。而且刚才我也对刘哥说过了,其实我也是一个无家可归之人,只是无意间撞入这人迹罕至的茂密森林,老实说也是心里慌慌。莫名其妙地又让你们射了两箭,不打不相识,也算是一种缘分,所以——”
众人顿时面露喜色,抬眼充满期待地望过来。
“据我所知,这片方圆数百里的深山老林,本来就是大明的封山禁区,轻易进不来出不去,能进出此地的都非凡人。所以,既然已经无意撞了进来,我也就不想再四处漂泊,想在此地仿效诸位先辈英雄先立一山寨,给自己弄一个落脚之地。刚好各位也正都漂着,如果愿意,我现在正式邀请大家加入我的山寨。”
话音未落,原本喜形于色的刘仇等人,突然都是个个脖子往后一缩。还有两个人,最后干脆抱头做起了缩头乌龟。
靠,这什么情况?
一时间,文刀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愣愣地瞪着众人。
自己好像还是看过几本穿越的,他们每个人只要登高一呼,绝对都是万众欢呼,从者如流。现在到了他这里,怎么是这副不温不火的鬼样子!
“明白了,看来是我有些唐突了。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就此别过。”
愣住半晌,文刀知道再这样待下去,最后情况可能会更糟,说不定连一点希望都会失去。再说了,一个不愿跟你走的人,放在身边你放心吗?所以,还是当机立断拱手告别,另作他图吧。
文刀刚刚拿起地上的野战背包,作势就要离去,却见刘仇等人都是偷偷地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尽显惊疑不定之色。
最后还是刘仇站出来,不无羞惭地扭捏道:
“公子这就要走么,你、你不追究我等射你之罪了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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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刘仇不说,自己这一通忙乎,居然就忘了自己前胸后背还插着两支羽箭呐。这羽箭是谁干的,刘仇他们啊,这不就是现成的要挟嘛!
但是转念一想,文刀马上又风淡云轻地一摇头道:
“老实说,我还真想追究。但是怎么追究,是杀了你们,还是将你们扭送到官府?”
刘仇等人,脸上顿时一呆,一时间又惊又怕。
最为骁勇模样的石小虎,甚至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频频瞄向了地上的弓箭和大砍刀。
文刀却是只作不见,已然转身继续说道:
“算了,送官府我可没那份心情,凭什么要白送他们功劳。杀人嘛,倒也简单,可惜我现在还不想杀人。所以,就这样吧,大家相聚一场,现在好聚好散。”
话说的很漂亮,但实际效果呢?
文刀头也不回地走了很长一段路,中途曾多次偷偷回头,可惜人家那六个人,硬是瞪着两眼,望着他一直走远,中间连一声屁都没放一个。
失望的文刀,最后一次摸出望远镜,躲在一棵树上看了一眼。发现刘仇他们很奇怪地居然还站在原地,唯一不同的是,这时六个人彼此间不停地在比划着什么。尤其是那刘仇,好像还挥舞着双臂,来回倒腾着步子,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
闹内讧了,起争议了?
这是好现象呀,文刀很是高兴地抱着望远镜,想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原地再等待一个小时。一小时后,他们不追上来,从此对他们不再抱有幻想。追上来,就真正收下他们做自己的第一批班底。
正迷迷糊糊靠着树杈,两眼半睁半闭等待着时间慢慢过去。
突然,树下传来一阵乱草响动。定睛一看,却是一伙人,个个张弓搭箭,手握刀枪,蹑手蹑脚,从荒草丛生的乱石堆中鱼贯钻出,然后莫名其妙便汇聚到了树下。
文刀一看,不觉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这么好的一次偷窥机会,而且还不用埋伏,自动送到了眼前,谁说自己运气不好?
而且这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他们这是正在干什么勾当,这么巧就让自己碰上了。嗯,看样子这伙人好像也在一直拿不定主意当中,不时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几句,可惜听不太真切。
文刀不由得使劲握了握手枪,又把特战弓弩直接插在后腰顺手的地方,以便用时可以迅速拿到手中。
嗯,但愿一会儿动起手来,最好直接采用斩首战术,以免杀人过多,干掉头领就行了。当然最好是英雄救美,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说不定他们就是在抢压寨夫人,或者是埋伏着半道抢亲呐。
胡思乱想中,一个家伙突然仰头看了一眼树上,吓得文刀当即就是一哆嗦,还好总算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道黑影,紧接着一闪而过,堪堪就从文刀几尺远的树梢处划过。追着影子望去,却是一只飞鸽,正扑闪着双翅,斜刺直奔那树下仰脸朝天之人而去。
很快,那人伸出手臂,让鸽子落下来,然后从鸽子一只腿上取下一块极小的木牌看了看,随即一把扯掉蒙面头巾大声道:
“爹爹,县城线报说,进山官军不是围剿,半途就从伏龙山退去了。”
爹爹?
文刀闻言一愣,接着就有些傻眼了:
谁能想到,这树下蒙面之人,竟然是如此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而且看来还是一个女匪。
那她嘴里的“爹爹”又是什么人,莫非是这方圆数百里近百个山寨中的一个山寨之主,不然怎么会跟着这么多蒙面之人?
正待细看,却见树下三五成堆的人,纷纷学着少女样子,一把扯掉蒙面粗布,一面大口喘气,一面开始粗声大气地相互开起了玩笑。
从突然的安静中变成闹哄哄的场面,似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因此放松下来。不过若仔细观瞧,还是能从中发现一些端倪。这些家伙,看来真是某个山寨的土匪,警惕性颇高,无论怎么说笑,手里的刀剑棍棒始终捏着手中。
这时,少女也奔向一个壮汉,嘴里又喊了一声爹,然后将一个水葫芦亲热地递了过去。
“爹爹,口渴了吧,快喝点水。”
“你喝了吗?”
没想到壮汉五大三粗,心思竟然如此体贴。不过,接过水葫芦,他并未马上就喝,而是扭头望着身旁一人继续问道:
“师爷,官军进山不是为我们山寨,莫非是那白莲社王森此番入我山寨,是来故意赚取我等?”
“寨主所言极是,”师爷摇头晃脑道:
“今年春上时,我们这里的每个山头,突然都接到了王森的具名帖子,说什么他们白莲教,目前教众已有十数万人,遍及南北十几个省份,要我们也尽快加入他们,以便到时相互策应,共举大事。寨主你想,既然他们已经有了如此威势,凭什么又来巴结与我等?”
“他们人多势众,就以为可以命令的口吻传谕我们,去他直娘贼的,不仅我们,每个山头都还没有搭理他们!”
“嗯,此事的确可疑。且容我好好想想,转头回去,说不得要那王原老儿好看——”
壮汉背对着树上的文刀,突然捏住水葫芦,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是猛灌一气。阳光中,他两眼忽然一眯,车转身来盯着大树就是一声断喝:
“狗贼,藏得倒挺深,可惜还是教老子一眼识破,还不快快给我现身!”
话音未落,已经有不少匪众反应过来,挥舞着刀叉剑戟便将大树团团围了起来,然后纷纷探头向树上望来。
文刀一怔之后,不觉摇头也是一笑,索性露出身来。
其实他并没有刻意要做伪装藏于树上,当初只是为了登高一看而已。如果真有施展伪装术隐藏起来,这个时代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像那壮汉说的那样所谓的一眼识破。
至于爽快现身,一是源于自信,二则还是胸中那耿耿于怀的人口心结。当然还有突然听到的白莲教信息,如果他们也把手伸到了这里,那问题可就更加复杂化了,这也让他有了更多的急迫感。
前面他提醒过自己,他已经将这里看做了自己的发家之地,是绝对不可能让其他势力渗透和插手的。
只是他还是多少有一丝好奇的。不管怎么说,那叫寨主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一眼发现他的?倘若只是人家一诈而已,那可就洋相大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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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刀刚一露出身子,就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站在树下,嗡地一声发出一阵阵惊呼。那少女更是瞪大双眼,下意识地奔向壮汉,然后揪住一个衣角方才心安似的,女儿作态展露无遗,再也没有什么女匪的飒爽英姿了。
看得好笑,文刀手底下却不敢闲着,张开双手同时叫道:
“大家不要紧张,我也是一个汉人,只是衣裳奇怪了一些,所以请不要向我射箭。”
首先表明汉人身份,这是因为鞑子风闻也早就在内地传遍了。他这身打扮,可不想让人误会是那建奴猪辫子。
其次要求人家不要射箭,当然一是百箭齐发,到底是一件让人头疼和讨厌的事情。再则人家不射你别处,专挑面门,你有防弹衣又如何?
“爹爹,先不要射箭,且听那、那怪人有什么说辞。”
果然是少女心态,心思马上就跟着别人套路走了。
壮汉横了自家姑娘一眼,放低声音看向师爷:
“师爷,这人怎么这副装束,看得出是什么来路吗?面皮倒是白净,举止还算文雅,比那酸溜溜的王原强多了,看模样还真不像那传言中的建奴。”
师爷内心也是惊疑不定,身子隐隐有软软坐倒趋势,却不愿在寨主面前丢丑,强撑一口气沉吟道:
“是不是那北地建奴倒是两说,他们也不会把那二字写在自家脸上。不过此人一张嘴就是标准的官话,虽说口音十分怪异,可汉人模样却是不容置疑的。唔,想那酸儒王原前脚刚来,这怪人后脚就到,怕是——”
壮汉一听,顿时两眼一亮:
“师爷果然厉害,怕是他们二人即使不是一伙儿的,此番前后脚到这千里荒山,也十有八九是冲着我们这些山寨而来的!”
师爷一怔,马上得意地伸手揪着胡须笑道:
“那就暂且捉了他,带回山寨与那王原放在一起,我等在一旁好生瞧瞧会有一场什么好戏。”
壮汉想了想,无声地竖起一根大拇指,然后命人围上去,如临大敌地监视着文刀从树下慢慢溜下来,又笑眯眯地被手下带到眼前。
“既然你说是汉人,且先不管你的怪样子,报上你的姓名来。”
望着师爷捻须而立,摇头晃脑的模样,文刀使劲揉了半天鼻子才没笑出声道:
“我叫文刀,不要你们问,我直接说了吧。我是海外汉人,机缘巧合又飘落回到故土,然后莫名其妙走到这千里荒野。大家也都看到了,我独自一人,身为异乡客,所以对大家绝对没有任何威胁。”
壮汉突然一声冷笑,抬手指着文刀前后胸道:
“花言巧语,你说不是为我山寨而来,那你这身上的羽箭又是怎么回事?”
说着,后面突然闪出一个匪众,将两根半截羽箭递了过来。
少女一看,猛然倒吸一口凉气,瞪着一双凤眼将文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随即一把抓起壮汉的手道:
“爹爹,他居然中箭了,那他怎么还站在这儿,快叫人给他救治一番啊!”
“胡闹——”
壮汉呵斥一声,面色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轻轻甩开她的小手,刚要说话,却见文刀上前就是拱手一揖:
“萍水相逢,多谢姑娘关心,果然还是我中华礼仪之邦啊!”
话音未落,十几双手突然斜刺伸来,十几张嘴巴齐声发出一声喊,文刀就被兜头扑翻在地,上上下下便被绳索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文刀不觉一声苦笑,扬声道:
“你们好没道理,说下来我就从树上下来,要做什么,去哪里,我跟你们一起就是,干什么上来就捆人?”
壮汉狰狞一笑,俯身看了一番,突然扬手叫来少女道:
“娃娃,你瞧瞧,两支羽箭,一前一后,居然都射他不死,你还瞎同情与人。爹爹就你一个女儿,以后爹爹去了,你这样良善怎生是好哇。”
少女不说话了,瞅着文刀,突然恶狠狠瞪了一眼。
文刀见状,只好又是一声苦笑。
“他笑什么?”
一旁的师爷,这时也蹲下身来,斜眼瞅了笑着的文刀一眼,探手将半截羽箭捏在手中端详道:
“老爷你没瞧见么,这羽箭好生眼熟,样式除了——”
壮汉点点头,拦住话头冷笑道:
“逆贼胖头陀王杰,他的羽箭跑到哪里我都认得。师爷瞧好了,这羽箭在此,他人也不会有多远,我已派人去寻他。”
话音未落,就听大树周围的匪众发出一片欢呼声。
文刀闻声望去,不由得也是一声哀叹:
只见刘仇等六人,居然真的被捉了过来。一个个被绳子穿做一串鱼状,被人鱼贯牵了过来。
还未到近前,少女却是呀地一声,突然轻啐一口捂住了眼睛。
文刀也是慢慢扭过了眼睛。
妈的,绑人就绑人,干什么把人家脱得赤条条的,这不是羞辱人吗?再说了,没看见自家还有女眷也在一旁瞅着,靠,这是什么传统。
突然,耳畔传来壮汉的一声咆哮:
“看什么,把他也给我剥了,与那反贼绑到一块去!”
又要剥光哪个倒霉蛋呀,文刀想着,突然一个激灵,扬声骂道:
“妈的你们不要胡来,老子是一个文明人。真要剥光了老子,我会让你们后悔一辈子的!”
“小子还会骂人,不错,还敢威胁老子!”
壮汉说着,突然踢了一脚文刀,斜睨了一眼自家闺女,沉声道:
“小的们,人家是客,规矩不能免,但里面贴身的,就留一层与他做见面礼。免得日后被人说我们柳树垭不会待客,哈哈。”
柳树垭山寨,那不是胖头陀王杰说的有什么女子要比武招亲的寨子吗?
文刀想着,身上突然被十几双手上下其手,眨眼间就被脱了个精光,真的只留下一层****贴在身上。四周小风一吹,感觉到处凉飕飕的。
妈的,早知道这样,老子就换个方式了。
香港回归前邓爷爷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怎么说的,“如果谈判不成,我们将重新考虑收回的时间和方式”。
嗯,就是这样,文刀恨恨地瞪着壮汉,突然咧嘴笑道:
“你今天踢我一脚,老子先记下帐,以后你可要自己记得,十倍奉还。”
可惜,话还未说完,人家早走了,只留下了一个粗壮的背影。倒是一旁一束异样的目光,却久久地盯在他的身上看个不停。
文刀猛然转过头,却是那少女正双颊绯红,目光闪烁不定,视线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扫了扫去。
靠,这大明朝的女人有这么不害羞吗?
“你、你这贴身之衣,非绸非缎,看上去却柔软似锦,叫人好生喜欢,怕是、怕是皇宫之物都远远不及。你、你果真是海外归来的汉人么……”
少女说着,突然踉跄起身,捂脸跑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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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土匪们的回归,寨子当然一时间热闹非凡,不仅有许多小娃娃乃至半大小子凑过来,又是扯胳膊又是抱腿的。而且还有不少的女人跑过来,有的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看,有的则远远瞅着,红着一张脸却始终不肯上前。
当然也有最勇敢的女子,奔过来之后,揪住一个男人便拖出来,然后直接就是一口咬上去。被咬的人虽然疼得直咧嘴,但脸上那种突然荡漾而起的幸福,却是怎样都掩饰不去的。
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场景,文刀一直闷闷不乐的心,不知怎么就被什么猛然撞击了一下,鼻子随即莫名地一酸,内心一些坚硬的东西也一下子似乎化掉了。
不知不觉,他就跟着众人来到了一座四周都是由树桩搭建而起的独立木屋内,里面一排长长的案子上,正热气腾腾摆放着许多盛放在大木碗、土陶盆中的食物,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根状果树和干菜类之物,一坛飘溢着酒香的罐子,居中而放。
如此热烈场面,直看得文刀目瞪口呆,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一场什么宴席了:
庆功宴,接风宴,洗尘宴还是别的什么名目宴?
不过这么丰盛的宴席,肯定跟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因为他突然发现,他们被人家牵进来,不过是别人手中用来炫耀的战利品。展示一番,马上就被牵了出去,然后扔进一件破草屋,再也没人来理睬他们了。
当然刘仇他们现在身上有了几块遮羞布,看来那壮汉也知道,毕竟已经到了寨子里有碍观瞻。可惜手脚依然被捆着,而且每个人身上、脸上都有伤痕和鞭子印,显然没少吃苦头。
也许是真相信了文刀海外客的说辞,再加上他看上去本身就是一个稚气未脱小青年,所以除了身上被搜刮一空,别的倒没有任何束缚和限制。
因为早在山林之中,两下就已经见过,所以现在一堆人混在一块,彼此瞅了一眼,眼神那个五味杂陈,一览无余啊。
也许是文刀自己现在都是别人的阶下囚,包括刘仇在内,原本对他敬若神明的一帮子人,看他的眼神少了许多恐惧。这正是文刀期待出现的情况。可惜直到天黑,他们除了无声地偶尔与他眼神交流一下,其余时间,根本不搭理他。
快要看不见人影时,一个少年提着一个草篮子走了过来,隔着透风的草编墙,将几个黑乎乎的东西丢了进来,然后喊了一嗓子:
“寨主说了,饭还是要给你们吃的。不过只有六个,怎么分,你们七个人自己看着办。”
“贺一龙,你个小王八羔子!”
一群人中挨打最狠,身上的绳索也最多的胖头陀,突然在黑乎乎的角落咆哮了一声,直呼其名骂道:
“别忘了老子当初是怎么对你的,所以你最好不要落井下石。”
原来少年叫贺一龙,古灵精怪的样子,只是搞不清楚他为什么做完了自己的事情,却一屁股坐到了自己对面,一对眼珠子,骨碌碌地盯着他看。
听到王杰的恐吓声,贺一龙居然像一个小大人似的嗤地一声笑道:
“你这个老胖子,死头陀,亏你还说自己是怎么对待我的。你在寨子时,是怎么对待我的,你自己不清楚么?好,老子索性就说了吧,你的这顿饭,是小爷我扣下的,你有本事再一箭射我屁股。老子告诉你,只要让老子送饭,你的饭,休想吃到一口!”
文刀听着听着,突然恐惧地抓了抓眉毛,扬声问道:
“你叫贺一龙,你今年多大了,做人不要这么恶狠狠的知道吗?”
话音刚落,王杰骂声又起:
“贺一龙,你个挨千刀的琉璃眼,别让老子出去。老子只要出去,首先就将你那一双琉璃眼球摘了吃掉!”
琉璃眼,贺一龙?
文刀突然一怔,脑海中不由一闪,目光随之望去,对面少年果然隐隐约约长着一双玻璃一般的眼球。
——哎呀,他叫什么,贺一龙,莫不是晚明那后来赫赫有名的左革五部之一,绰号叫着“革里眼”的贺一龙?对了,他聚众起义并转战的地方,这里正好也是他活动的主要地区之一啊。
“小兄弟,你,眼睛生来就是这个样子,还是后来因为别的什么缘故成了这样,除了名字别人有没有另外称呼你什么?”
贺一龙却没有理他,跳起身子,俯身四处不知寻摸着什么。
很快,这小家伙又重新站直身子,嘴角突然挂出一丝冷笑,背着手慢慢走到王杰跟前,突然一扬手,一块尖石便嗖地一声直奔王杰面门而去。
王杰是何许人也,柳树垭山寨神射手,即使千里山林近百个寨子,若论箭术那也是绝对的头筹,眼力、身法岂能等闲。当下也不惊慌,盯着风声来处,一个凤点头便让过了石子。
当然有第一块,就有第二块。几块石头扔完,贺一龙这才拍拍手,得意洋洋地走回到文刀面前:
“老子知道打不着你,可是一定会气死你!”
说着,这家伙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望着文刀问道:
“你刚说什么,是在教训我吗?”
文刀叹口气,突然不敢随便说话了。
这贺一龙这么小就如此阴狠多谋,怪不得日后位列那明末赫赫有名的“左革五部”。不行,现在既然让自己撞到了,绝对不能放过他。妈的,这可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啊!
看到文刀突然沉吟不语,贺一龙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猛地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丝笑脸道:
“你不要怕,我们又没有仇。听说你是海外客,所以就来瞧瞧你到底长一个什么样子。对了,那些宝物,都是你随身所带的吗,还有那海外跟我们大明有什么不同吗?”
一连串的问话,弄得文刀反而是一头的雾水:
“什么宝物?”
“就你身上的那些稀罕物件啊,寨主、师爷他们正在一间屋子里专门看着呐,说个个都是宝物,你瞒我作甚!”
说着,小家伙突然有些愤怒起来。
原来是说这个呀,文刀恍然大悟,使劲拍拍脑门道:
“哦小兄弟不要见怪,是我理解有误。因为,你说的宝物,在我们那里其实算不得什么,都是标准配置,人人都有份。”
啊——
这次别说贺一龙,就连一直闷声不吭的其他“囚犯”也都是一声惊呼,弄得贺一龙两眼一翻,出声便骂道:
“你们叫什么,直娘贼的,有这么多力气,果然是不用吃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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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龙一走,文刀立刻晃到王杰面前,直接说道:
“王哥,你一个大人,其实根本不用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对了,这贺一龙看上去年纪不大,怎么好像居然跟你有过节似的,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他做什么?”王杰仍然有些怒气未消。
问他做什么,文刀一听就咧嘴笑了起来。
想想明末最大的贼头子李自成、张献忠吧(两人同岁,都是1606年生人),现在也都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屁孩子。大贼头遇不上,那自己遇见几个还未出道的小贼头有什么稀罕呢?
想着,文刀真想一伸手,恨不能现在就把那贺一龙拉到了自己身边直接收了算了。唉,可惜这不是自己说了算。
看到文刀站着不走,想到自己毕竟射过人家两箭,王杰多少还是有些后怕,于是叹道:
“他叫贺一龙,也是我们先辈的那一代后裔。在两年前官军集结了数万人进山围剿,他的父亲因为在我那一队战死,所以他就一直怪罪于我。直娘贼的,他和他娘虽然都由山寨供养,但我一样没少补贴他们。好心不得好报,真恨不得宰了他!”
说着,突然又补上一句:
“哦,这个混蛋天生眼睛生得怪,寨子里的小娃娃,平日里都唤他革里眼。”
王杰说着,莫名其妙地看了文刀一眼。
他这点心思,文刀岂能不知。只是他一个明朝人又如何知晓这个所谓缺陷,其实就是白内障,在后世根本算不得什么。
文刀笑了笑,随即拿起地上的六个说不清是什么玩意做成的饭团子,也不多言,脸上更没有什么不适的表情,挨个喂每个人都吃了一个饭团。
呵呵,六个饭团,那贺一龙小兔崽子算得还蛮精的,正好扣下了王杰那一个份额。
六个人吃完,其他人都吧嗒着嘴意犹未尽,只有刘仇盯着文刀,一声不吭地看了许久,最后突然对他喊道:
“公子你为什么不吃,是要收买人心吗?”
文刀一愣,但马上一笑道:
“这是个好主意,你说是就是吧。我要是说这种只有猪吃的东西,打死我也不会吃的,反正你们也肯定不信。”
长得最为五大三粗,所以饭量也最为惊人的石小虎,闻言突然怒目而视过来: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善人,骂人都不带脏字。”
刘仇急忙横他一眼,望着文刀突然压低声音道:
“公子现在明白当初公子说的那件事情,我等为什么不敢轻易应承了吧?”
“对不起,我不明白——”
既然说到了这里,文刀突然抱起双臂,很正式地冷笑了一声:
“不怕猪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现在已经这样了,所以说说也无妨。当初我若不是对你们还心存幻想,何至于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不是我夸海口,真要动手,连你们一起算上,一个都别想从我手中活着出去!”
话音未落,刘仇不觉就是一声叹息,两眼忧郁地摇头道:
“公子又在说笑了,唉,我说句冒犯的话。现在公子身上就剩下一件单衣,倘若我王家兄弟再射你一箭,公子觉得如何呢?”
这句话够刁钻呀,文刀一怔之下,傲然地一扬头道:
“那我也可以正式告诉你,倘若真是在战场上,那个放箭的人,我一定不会让他提前张弓搭箭!”
哈哈哈……
黑暗的草屋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狂躁的嘲笑声。
笑声中,几乎很少开口说话的苗家兄弟突然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
“多说无益,斗那个嘴,还不如想想我等现在该如何是好才对。公子,既然你说自己有多么多么厉害,不如这样,趁着他们对你防备很松,你解开我们,然后想办法将我们带出山寨。那么,公子如果还想自己立山头,那时我们就跟着公子干。”
“晚了,”文刀摇摇头道:“我对你们已经没有兴趣了,而且,我已经找到了让自己更满意的人了。”
“公子、公子怎么能这样呢?”
苗家兄弟一听就火了,拉上其他人嚷嚷道:
“当初若不是公子,我们也不会犯忌待在一处那么久,结果让人连锅给端掉。王家哥哥,李家兄弟,你们是不是?”
其他人当然一个鼻孔出气,当即连连点头,却被文刀又一声冷笑给堵了回去:
“你们都别做梦了,公子我也不是三岁小孩。放了你们,然后你们拔腿就跑,反正往哪里一钻都是熟门熟路。我呢,像一头呆鹅,人生地不熟的,最后给你们顶缸。”
石小虎突然咆哮起来:
“都别说了,求他作甚!真要跑,捆了两手就不能跑么!”
刘仇在一旁看着,突然走上前去,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然后转身一揖道:
“公子早点安歇吧,以后若要我等做什么,到时给个暗示就行。”
不知为何,此言一出,文刀居然面色一下缓和了不少,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寻到一处角落慢慢躺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才像梦游一般又从黑暗里飘了出来:
“你们呀……你们老老实实待着就好……”
随着阵阵晚风,夜渐渐深了。
草屋里,慢慢也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一个黑影,突然蹑手蹑足地潜行着,十分机警地一点一点向草屋这边靠了过来。
若明若暗的星光下,黑影突然一闪,变成了两道人影。
借着星光,一张俏丽的脸蛋露出来,赫然正是那白日间的女匪。不过,此刻在她身旁,却多了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
看看已经贴墙而立了,两人十分默契地趴在了到处都是露水的野草丛中,小声商议了起来:
“都说了不行,姐姐偏偏不信,现在怎么办,哪个才是他?”
“还说我,你呢?叫你看仔细看仔细,你却最后说怕羞不敢多看。”
“本来就是嘛,哪有一个女娃盯着人家男人使劲看的道理。”
“好啦,好啦,不说了。嗯,就把东西慢慢从这里塞进去吧。反正别人都绑着的,只有他手脚自由拿得着。”
“嘻嘻,还是姐姐聪明……”
随着蚊子般的话音,几样东西骨碌碌地轻轻滚进了草屋一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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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了,文刀早上一睁开眼睛,就发现有几样东西正好就在脑袋一边,几乎不用费劲,手一伸就够到了。
拿过来一看,一个像是疗伤的膏药,一个却是小巧的草编袋子。轻轻打开,里面赫然露出几个鸡蛋,几块土面馍馍,下面甚至还有一坨干肉。
看着看着,文刀突然手忙脚乱地将东西重新包好,一把塞到乱草堆中小心藏好,然后做贼心虚地张望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起身,一面装模作样地伸着大懒腰,一面溜达到门口的位置,向寨子中心眺望起来。
听见动静,刘仇等人也醒了过来,一个个鬼哭狼嚎地咒骂着,在彼此的扶助下,也都站了起来。
“公子在看什么?”
刘仇慢慢凑过来,刚说了一句,李记突然使劲耸动着鼻子,像狗一般四处闻了起来:
“直娘贼的,怎么会有一股子肉味,可馋死老子啦!”
其他人一听,顿时像听见号角四散开来,将不大的草屋很快就搜了一遍。几个饿鬼一样的人影,直看得文刀一颗小心脏砰砰直跳。
不过,最后所有人都是以失望告终。而李记理所当然成了倒霉的靶子,瞬间被数道目光杀死。
正闹着,昨天来过的贺一龙,终于拎着那个草编的篮子,在万众瞩目中,又一次晃晃悠悠地出现了。不过,这一次,在他后面,还跟着几条大汉,个个凶神恶煞,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在横着走路。
不知为何,文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忍不住看了一眼胖头陀王杰。
“开饭了开饭了——”
贺一龙吆喝着,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味儿。
可是,打开篮子,里面却比昨天还少了一个饭团子。
“这是怎么回事?”
文刀当然知道几个人当中,只有自己才有发问不吃罪的可能,所以代替所有人问了一句。
贺一龙嘻嘻一笑,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屋门躬身一揖道:
“公子又不是贱人,更不是什么逆贼、反贼,当然不用吃这些猪食。寨主老爷发下令了,叫小的来请公子。”
哦,文刀顿时面上一松道:
“请我过去,是有事问,还是单纯吃早餐?”
贺一龙想了想,眼珠子转了几转道:
“小的怕说不清楚,公子去了就知道,所以还是公子自己去看的好。”
小滑头,文刀摇头一笑,抬脚就道:
“既然如此,前面好好带路。哦对了,在我面前不要再耍什么心眼,我要是高兴了,说不定就找你们寨主将你要来做我的伴当。”
贺一龙吓了一跳,突然惊疑地回头瞅了文刀一眼,方才小心翼翼道:
“公子真会说笑,嘻嘻,公子要我作甚?”
文刀微微一笑,看到心理战初见成效,当下见好就收,跟在小家伙后面不再多言,埋头赶路。
很快,在一间极大的院子里,昨天见过的壮汉、师爷等熟面孔,看见他走进来,都是齐刷刷地望过来。而在他们一侧,则还站在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却是一动不动地瞅着他,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好大的阵势呀,文刀正想着,壮汉身后忽然又闪出一个婀娜人影,又是那少女土匪。
再定睛一看,脸上顿时一黑:
一套天朝最新式野战全副武装单兵装备,一条反包装特供香烟,两瓶军供高度白酒。以及几个急救包,压缩饼干,水,还有补充能量之用的野战奶酪、牛肉干、果脯等物品,原本整齐有序地放在野战背囊中,现在变成了一张大木桌子上的大杂货摊。
更可气的是,最为宝贵的枪支,此刻正被几双黑乎乎的、还沾着无数泥巴的粗手,不知所谓地玩弄着。真是暴殄天物,叫人心疼啊。
等等,文刀的一双瞳孔,猛然一缩:
靠,少女的手中拿着什么?
妈的,手雷!
几乎是本能地,周天一下子高举双手,差点就要猛扑过去。不过在最后一刻,他终于忍住了。
因为,少女这时并没有看他,而是两支小手无意识地摆弄着甜瓜似的手雷,不知不觉就将一根白葱般的小拇指套在了拉环上。
自己不知死活就算了,还要拉上这么多人陪葬!
文刀心中不知已经哀号了多少遍,脑海中闪过无数道自己能够想到的方法,却没有一条可以保证懵懂少女科学而正确地将自己的小拇指,再从那小小的拉环中退出来——
刹那间,初秋的早晨,文刀已是汗湿后背。
师爷看到文刀怪异表情,捻须奇道:
“这海外客怎么了,老爷,他怎么突然盯着我家小姐不放,昨日他可没有这般无礼的。”
壮汉哼了一声,似乎也感到有些蹊跷。
有心咳嗽一下提醒对面小子不要如此无礼,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扭头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发现她正拿着那颗甜瓜模样的东西,玩得正在兴头中,不觉咧嘴一笑:
“小子,不会是看到你的宝物都落在我的手上,现在心疼了吧?哈哈,你应该庆幸你现在还有一条命在。若不是你的宝物,像你这样来历不明的家伙,老子以前不知砍掉了多少人头。”
师爷一听,马上也跟上一句:
“我家寨主老爷的话,你听见没有?现在叫你过来,好教你知道,一是这些宝物都归我家老爷和山寨了,二则希望你聪明点儿,把这些宝物,最好一一给我家老爷说道说道。”
“哦,你们想听什么,惊天雷还是霹雳火?”
这时的文刀,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了少女的那根小拇指上,哪里还管他爹她爷是什么脸色,忙不迭地就将话头向某个方向引导道。
还好,酸儒也有酸儒的好处,他常常会咬文嚼字地想要搞清楚你每一个字词隐含的意义。
“你说什么,小子,好好的提什么惊天雷、霹雳火!真是好笑得紧,莫非你的这些宝物当中,还藏着雷火霹雳,你以为你是谁!”
谢天谢地呀,这个师爷捧哏捧出了大功德啊!
文刀很想感激地看一眼这个酸溜溜的师爷,可是他却不敢,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葱白般的小手上,甚至连声调都不敢有变化:
“我是谁不重要,师爷,我只要你听清楚我下面的每一个字——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请务必让你的寨主老爷,想办法把那个甜瓜,从那个女娃娃的手中要过来。”
“甜瓜,什么甜瓜,还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师爷说着,但还是瞄了一眼少女,然后伸手就去碰了碰壮汉,捻须说道:
“老爷——”
话音未落,文刀突然汗毛一下子又竖立起来,赶紧出声道:
“不,是我错了,你们谁都不能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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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自己险些铸成大错。
想想吧,你让一个根本不知厉害的父亲,去找一个同样什么都不懂的女儿,要她手中正在玩得兴头中的宝贝。遇见听话的还好说,若是不听话呢?好,当爹的一生气直接去夺,然后就是轰地一声,在场的所有人,都该拜拜了。
所以,只能有两个选择:
要么少女一动不动,要么自己走过去,自己想办法稳住她。
“你说什么,你、你让我家小姐现在一动不动,而且必须什么都不要做,然后你自己过去拿、拿那个甜瓜,为、为何要如此这般?”
终于看出一点苗头的师爷,嘴里不觉有些磕巴起来,下意识地望向壮汉。
壮汉到底是统军人物,见多识广,而且大局观还是多少有一些的,看到原本跟着贺一龙笑眯眯走进来的海外客,在看到自家闺女手中之物后,不仅马上面色大变,而且居然浑身湿透,倘若内心不是遇到了极为恐惧的事情,一个人是断不会如此作伪的。
沉吟半晌,壮汉突然侧过身子,将手一伸,温言就道:
“小妮子,爹爹要看一下你手中的甜瓜,你给我好吗?”
“爹爹要看,有何不可——”
少女微微一笑,虽然有些依依不舍,还是将手伸出,就要递过去。
“不要,千万不要啊,我求你们别动,千千万万别动一下!”
文刀一声哀嚎,再也不管是不是会吓着少女而引发爆炸,眼前的情况是,那拉环根本还套在手指上,她就那样递过去,壮汉不知机关,顺手一拿,妈的,大家立刻灰飞烟灭。
壮汉反应奇快,耳中听到文刀连哭腔都带了出来,多少次死里逃生的第六感官也是让他心中一凛,当即定住身子,不敢再有任何迟疑地断喝道:
“娃娃,别动,听爹爹的话,你看爹爹也是一动不动。”
少女还从未见到爹爹有如此狰狞的面孔,猝不及防中,吓得突然大哭起来。不过,对爹爹根深蒂固的依赖和信任,到底还是让她的一只手就那样悬停了下来。
文刀长吐一口气,飞奔而来,然后猛然站住,深深吸气道:
“姑娘,我们已经见过好几次面,算不上陌生了对吗?所以请你相信我,听我说——”
文刀说着,缓缓抬起双手,然后用一只手,故意先轻轻试探地碰了一下少女的一只空闲的手,最后才一点一点向捏着手雷的那只手慢慢递了过去,同时嘴里尽量微笑道:
“你看,我现在慢慢去拿你手里的那颗甜瓜,对……你也可以看着我的手……你瞧,我没有一点恶意对吗?好,很好。现在你不要激动,我会捏一下你的手指,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轻薄之徒,我只是要把你的手指,从这个拉环里慢慢退出来,然后什么事就没有了!嗯,你真棒,你瞧你爹爹也正看着你呐——”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少女扭头望向壮汉的一刹那,早已算准时机的文刀,立刻闪电般一个横拉,手雷便有惊无险地彻底回到了自己手中。
呼……
手雷一到手,文刀便瘫软如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壮汉好像也是长舒一口气,也是迅速出手,一把将少女拉到自己怀中,好生安抚了好一会儿,方才冷冷地挥手赶开作势要围上去的几个匪众,目光逼视着文刀说道:
“不管你是不是装神弄鬼,你最好马上给老子一个过得去的说法。否则——”
说着,他突然看了一眼少女的葱白手指:
“老子一定会当场砍下你的那只手!”
话音未落,一声比他更响亮的冷笑也蓦然传到众人耳畔:
“我想起来了,那死胖子好像说他是什么柳树垭山寨的神射手,因为寨主飞扬跋扈,还喜欢附庸风雅,不务正业,所以不得不逃离山寨,自己去背井离乡。如此看来,你想必就是那死胖子说的什么柳树垭山寨,什么曹三毛寨主啰?”
“大胆!”
师爷终于找回了自己角色,在一旁突然狐假虎威了一声。
文刀马上闻声斜睨一眼,反唇相讥道:
“师爷记性不应该这么差吧,刚才若不是我大胆,这甜瓜现在怎么会到老子手上?呵呵,刚才老子不过是怜香惜玉,怕吓着人家小姑娘。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一声了,尤其是你这个师爷,最好竖起耳朵听,然后牢记于心——”
说完,文刀猛然一举手雷,扬声又道:
“这甜瓜可不是什么善茬,有多厉害我说了你们也不相信。但是你们这些人刚刚从死门关里走了一遭,却是真真切切的。这么说吧,刚才如果不是我出手,这偌大一个院子里的人和东西,现在全都是一堆灰灰,一捧渣渣。”
一应匪众,看到文刀突然一脸狰狞,却又一本正经,不由自主地脖子一缩,但脸上却又都是古怪地笑着像看戏一般,你推我一下,我打你一巴掌,一时间闹哄哄的。
妈的,这完全是在对牛弹琴啊!
文刀突然发现自己像充气的皮球一样,扑地一声所有的精气神全没了,最后只剩下一个冲动的**,很想拉开手环,将手雷丢出去。
“曹寨主,我希望能跟你私下交流一下,你不也要我给你一个交待吗?”
“现在知道怕了?”
曹三毛目光闪了闪,轻轻推开怀里的少女示意她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随后蛮横地一挥手道:
“把你手上的甜瓜讲清楚再说别的事情,放心,现在就算你不是海外客而是官军或者别的山寨探子,老子也会暂且留你一条小命,慢慢给我讲讲你的这些宝物哩。”
文刀叹口气,突然一伸手道:
“我都说了这甜瓜能把这一个院子夷为平地,你们还是嘻嘻哈哈不信。要不你现在拿去吧,看见那个拉环没有,手指勾住,再往外轻轻一拉,你就相信了。”
曹三毛一怔,伸手抓了半天脑袋,最后到底还是没敢接手。
海外客其实从本朝郑公公七下西洋,在民间就已经是传奇的化身了。据说无数奇珍异宝,海市蜃楼,遍地都是黄金。若这年轻娃娃真的是海外客,相比所言也就不是假的了。
而且以前走江湖时,霹雳弹自己也还是时有耳闻,何必要以身涉险呢?
再说了,看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稀罕物件,随意挑出任何一样,都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宝贝。所以这年轻娃娃还真得看紧了,这些宝贝的来历、用处和价值,都指着他的那张嘴巴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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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说的这般骇人,甜瓜就还是由你先收着——”
曹三毛终于想通了,一脸横肉的表情中,慢慢堆上了一张极不相称的笑脸,低头扫了一眼一桌子的其他宝贝,突然搓手道:
“不过这别的东西嘛,也得劳驾你这个、啊,不用我再明说了对吧?”
话音未落,师爷突然站出来叫道:
“此事不妥,老爷。倘若甜瓜真是掌上霹雳,如此利器在他手上,我等安全是个问题。倘若甜瓜不过是他一个噱头,我等却又无法验证,一切都由他说了算,最后我们会投鼠忌器。如此一来,他倒落了一个左右逢源。”
曹三毛听完,果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摸着下巴斜眼瞅了过来。
文刀自然也是暗挑大拇指,真想直接给这个师爷点一个赞。可惜手机倒是在大桌子上,哪来的WIFI呀?对了,这师爷到现在居然还不知道他的高姓大名呢?
那死胖子王杰,眼里只有寨主,不知道师爷几乎同等重要嘛!
嗯,看来要想真正实现橙色革命,还真得先把这酸儒搞定。搞不定,以后也得对其实施人道灭绝。
正想着,一直在旁边作壁上观的那个中年儒生们,忽然也是站出身来,冲着沉吟不语的曹三毛拱手一揖道:
“曹寨主,鄙人有幸得山寨容留,又受邀观礼贵寨鉴宝大会,不胜荣幸,也本该恪守为客之道。只是一番看下来,有些疑惑如鲠在喉而不吐不快。敢问曹寨主,这年轻人怪模怪样,怪人怪语,说到底浑身上下都是一个怪字当头,寨主莫非当真就要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
曹三毛瞅了一眼师爷,见师爷微微点头,于是突然一变脸道:
“王原先生到底想说什么,我还正想请教一下先生,前番你让我山寨劳师动众,我等精壮餐风露宿游走于山间野外,老弱则坚壁清野散避荒岭,辗转数日,连一个官军的臭屁都没闻到,你白莲社对我就没有一个说法吗?”
文刀一听,想起山上曹三毛说过的那番话,突然乘机而上道:
“原来是王原先生,失敬失敬。白莲教如今声势浩大,就连我在海外时也都常有耳闻,更有童谣传唱有龙兴之势,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王原听了不觉就是脸上一喜,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脸上于是又猛然一黑,扭脸道:
“很抱歉,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化外之人,不予妄言。”
这个下马威,来势汹汹,却又拿捏到位,就连一旁的师爷也是幸灾乐祸地突然捻须一笑,无声地看起了热闹来。
文刀也是心里那个郁闷呀,可又知道自己一旦发火,这第一次交锋就算输掉了。
情急中,突然指着一桌子的东西笑眯眯道:
“王先生既然是圣贤之徒,想必不仅胸有诗书学富五车,博闻强记见多识广。而且一定也是慧眼独具,对我来自蛮夷之地粗鄙之物,自然也是了然于心,可否有请先生现场随意指认一样,也无需多,只要能说出名字、用途就好。”
王原一听,顿时傻眼了,呆立半晌,忽然恼羞成怒地气哼哼一甩袖子道: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是什么,你的东西,我如何知晓?”
曹小毛一听,突然裂开大嘴坏坏地一笑道:
“王原先生这是要认输呀,年轻娃娃说得也没错啊,既然你是圣贤之徒,他是化外之民,无论什么你还不是以师尊称。快说快说,我倒是也好奇了,这些宝物,若经过你们这些圣贤之徒口舌,会不会是那传说中的天花乱坠,哈哈……”
这番言语,别说王原,就连他自家的师爷,也都听得双眉倒竖,怒从心起。他忘了,自家师爷原本也是圣贤之徒。
“罢了罢了,真是斯文扫地,气煞我也——”
王原说着,突然咬牙切齿地望着文刀道:
“我也不与你兜圈子了,几年前我那王森堂兄不幸在京师惨遭东厂毒手,我便在继任教主徐鸿儒座前发下誓言与这朱明不死不休。此番进山,我已和另外几大寨主约定,倘若我们能在今年大雪封山之前,不论以任何手段击杀山外封禁官军任何一路卫所副指挥使以上一名,或地方都指挥使一名,或者千户两人以上,山寨便听我白莲社一次调遣。”
说着,这王原突然一改儒雅之气,昂首挺胸道:
“今日我也与你立一赌约,倘若在今年大雪封山之前,你我谁先于那郧阳府衙治所郧县城内,刺杀东厂或锦衣卫百户以上鹰犬一人,胜者自留,败者就自动离开此处,并发誓永不再踏入郧阳府范围半步,你可敢与我赌否?”
真没想到白莲教哪来的这么大自信,不过他们既然敢夸下海口,显然也就早有准备。不过这中年书生竟然与王森是堂兄弟,而且还说王森已死,难道自己记错了历史?
文刀想着,不觉皱眉道:
“先生是在诳我吧,我好像记得你家王森先生好好的在各地传教,怎么就遭了东厂毒手呢,你不会是山外那些封禁官军的探子吧?”
师爷这时突然不高兴了,赶紧接过话头不悦道:
“你这年轻娃娃休得无礼,白莲教主王森的确是在数年前就被害了,这点天下皆知,而且那官府也早有文告张贴各地。”
哦,那这么说是我自己记错了。
文刀想着,不禁也有些踌躇起来:
自己刚刚来到大明,立足未稳,至今连一个跟班都还没有,就与白莲教这样的大势力结怨,是不是欠妥呀?而且还有一个要紧处,他现在还真得不想轻易杀人。
看到文刀皱眉沉吟不已,王原得意地一笑,冲着曹三毛拱手一揖,刚要开口,文刀却突然说话了:
“好,王先生,这个赌约我跟你定下了。不过我却要主动加上一条——”
“如果我侥幸赢得赌约,还请王原先生三年之内不得离开此地,并任我差遣,不知先生敢不敢跟我打这个赌?哦当然,这个赌约对我自己也加上一条,先生输了之后,如果我不能在半年之内,叫先生对我心服口服,那么我将自行离去,永不踏入郧阳府半步。”
话音未落,在场的所有人等,个个都是目瞪口呆,而王原则是一愣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就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一件事情一般,突然丢下一句拂袖而去:
“好,好,我王某就与你定下这赌约,看看到时到底是谁笑在最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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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原怒气冲冲地一走,曹三毛马上盯着文刀阴森森地呲牙一笑:
“你这个娃娃不知是初生牛犊哩,还是真的胸有沟壑。你怕是还不知白莲社的厉害,哈哈,不过你也不消怕他。只要你乖乖的把这些宝物,每样都给我讲清楚,就让你留在山寨也无妨。”
看着得意洋洋的曹三毛,文刀也是一脸笑眯眯的,突然抓起横放于桌上的那枝05式5.8mm滚筒冲锋枪,举枪瞄道:
“曹寨主想听什么?”
说完,文刀手底下已经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射击动作,然后心满意足地端枪在手,嘴角笑着望向曹三毛,心中自然也是好一阵阿Q:
刚才老子手指只要轻轻一勾,你现在就不是曹寨主了。
曹三毛虽然不知道枪是什么,但直觉却让他面对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时,毫无任何征兆地便是浑身汗毛竖立起来。
恼怒之下,他猛然一指冲锋枪道:
“你手里的家伙是什么,就说它!”
它呀,文刀突然低头让人恶寒地抚摩着手中抢,嘴里却徐徐地说道:
“它叫冲锋枪,是一名战士最好、也最忠诚的伙伴。”
师爷翻翻白眼,出声提醒道:
“老爷是想问你,你说的这什么冲锋枪,它能做什么,有何用处。”
文刀突然抬起双眼,环视着院子中的一圈匪众道:
“它没有任何用处,看着像烧火棍却根本不能当柴烧,用它打狗吧又嫌太短。而且脾气还大,不懂它的人,它理都不理你。不过它生来就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杀人。”
嗡地一声,人堆中就像丢进了一根点着的柴火,噼里啪啦炸了起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曹三毛怒气冲冲地挥了挥手,两眼放光,一对眼珠子再也离不开眼前这把还泛着青光的冲锋枪,嗓子发干地说道:
“怎么杀人,你现在就给我做一个瞧瞧。”
不料,文刀却突然摇摇头拒绝了:
“曹寨主真是说笑,你听说过焉有宝刀出鞘不喂血的道理。可是纵然有宝刀,在我这把冲锋枪面前,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曹三毛裂开大嘴,笑得更欢了:
“连宝刀都比不了,好哇,它如何杀人?”
“宝刀杀人,是用劲,一刀一个。我这枪杀人,是用意,就像狂风巨涛,一扫一大片。”
话音刚落,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这一次,曹三毛再无任何迟疑,探手过来,一把抓住枪身。正欲用力,文刀却是微微一笑,直接给他来了一个送枪入手。
曹三毛一愣,马上又笑逐颜开道:
“小子还算知趣,好,好,我现在就想留你在寨子当中了。快快告诉我,这宝物如何用法。”
可惜,正在兴头上的曹三毛却突然被一棍子打懵了。
“这枪现在就算给你用,你也用不了。所以很抱歉,现在你抱在怀里,充其量也就是玩玩而已。”
文刀说着,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朵。
妈的,就怕大鱼不上钩。现在一步一步上钩了,老子不玩死你。
曹三毛一听,自然是脸上一黑,立刻怒目而道:
“小娃娃你再说一遍,什么叫老子抱在怀里就是玩玩而已。娘的,信不信现在老子就一刀砍了你!”
文刀一笑,突然抱起双臂转身望着远山道:
“没想到曹寨主一寨之主,却这么好打发,一把枪就让你晕头转向了。莫非寨主忘了,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还有更多你说的宝物在等着你呐。”
说着,文刀突然又扭过身子,笑眯眯地望着曹三毛道:
“别动不动就嚷嚷着拿刀砍人,砍人还不简单,可是我想问问寨主。你武艺高强,假若对上十个敌人,你行。对上一百个,一千个甚至更多,你还行吗?”
曹三毛听了一愣,平日对上敌人,直接冲上去砍杀就是,谁会去想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于是两眼一瞪,十分好笑道:
“你这个海外客还真有些古怪,莫不是脑瓜子搞坏了,想这么多作甚?”
文刀不等他说完,突然提高语调道:
“曹寨主,假若我要是告诉你,你只要听我的,我只需要分三步走,就可以让你马上一个人成百人敌,然后再让你的山寨成千人敌,最后让你成为这片千里山野的万人敌,所有山寨都唯你是从,你觉得我还在说笑吗?”
不知为何,这次文刀的这一番话说完,全场一片哑然。每个匪众,面面相觑,脸上都挂着不只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半晌,曹三毛木然地碰了碰身旁的师爷道:
“师爷,你掐我一下。”
师爷早就陷入到神游当中,当下机械地伸出手,然后用力一掐,也不知抓到人家什么位置上了,只听得一声怪叫,自家老爷便捂住裤裆在自己面前直跳脚。
嗯,师爷一下子醒悟过来,回忆着刚才怪怪的手感,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一些:
“老爷,我——”
曹三毛摆摆手,早又把他撇到了一边,只是像狼巴子一样等着眼前的文刀,突然恶狠狠道:
“你说,你要老子怎么做!”
文刀一怔,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计策这么顺利就能实现,半晌方才惊喜地反问了一句:
“曹寨主,这么说你现在准备开始按我说的去做啰?”
“废话,”曹三毛一瞪眼道:
“老子就且与你赌上一回,你说的若是真的,老子便是百人敌,何乐而不为。若是假的,反正你又不跑不掉,总是捏在手心。老子不过是浪费了一点时间,而你的脑袋却是铁定要被砍下来赎罪的。所以,只赚不赔的好事,老子为何不要!”
“曹寨主倒是会算计——”
文刀嘲讽地说着,故意露出一丝不屑的口吻挑衅道:
“不过想要变成万人敌,那可不是嘴上简单说说,手脚随便动动就可以办到的。所谓不吃苦中苦何为人上人,放到这里都还是最一般的考验。曹寨主,不是我小瞧你,我还真不看好你能坚持下来,最后变成真正百人敌。”
心中的那团梦想之火,本来就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文刀最后故意又把“真正百人敌”这几个字强调出来,刺激得曹三毛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当即顿足捶胸,指天发誓道:
“好,当着寨子这么多老少爷们,现在你就说,老子做什么?”
文刀轻描淡写地一笑,随即四处瞄了一眼,然后缓缓一指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怪不得别人。看见院子角落那个粪坑了吗?如果你真的当我是你的教官,现在我命令你,跳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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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啷一声,几乎所有在场的土匪,纷纷拔出了刀枪。
师爷则是气得浑身颤抖,指着文刀,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少女却是直接冲了过来,几乎快要面对面贴在一起了,她才双目发红停下来,咬牙切齿地怒视着文刀道:
“算我瞎了眼,还偷偷有些可怜你,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看来的真的是犯了众怒呀,文刀暗叹一声,忽然闭眼道:
“曹寨主,算我什么都没说,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你,那么好吧,怎么处置,你请便吧!”
不知过了多久,曹三毛终于开口说话了:
“老子是个粗人,但不是一个笨蛋。小子,如果你能说清楚,老子跳粪坑就是做百人敌,老子就跳给你看。”
文刀一听,马上又睁开眼睛,可惜嘴上却依然还是那个讨厌的腔调:
“曹寨主又错了。如果你想继续游戏,最终成为一个百人敌,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对你来说没有为什么,只有怎么去做。”
哦,师爷突然使劲拍着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文刀的鼻子就是一声冷笑道:
“我说哪里不对劲呢,原来症结在这里。你根本就不是在教我家老爷,怎么去做一个百人敌,而是只要我家老爷对你百依百顺就够了。我且问你,你若是要他自杀,他也得挥刀自刎吗?”
文刀不动声色地望着师爷,不动声色地点头道: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理解,就算是吧。”
曹三毛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一边缓缓拔刀,一边徐徐说道:
“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话音未落,四周顿时一片欢呼声:
“对,宰了他,宰了他,敢这么羞辱我们寨主!”
“砍啊,砍了他,让他知道我们柳树垭山寨,不是怂包!”
“这个娃娃,比那白莲教王原还不如。那个鸟人只有酸,这小娃娃却是又臭又硬,哈哈……”
笑声中,曹三毛突然戏谑地望着文刀道:
“小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文刀微微一笑,突然一耸肩答道:
“游戏结束,就这么简单。”
哈哈哈……
一串嘎嘎的怪笑声飘过,一只大手也出其不意地重重拍在了文刀肩上:
“小子,好胆子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老子的座上宾。”
说完,声音突然又降了一个八度道:
“喂,那粪坑就不要逼老子真去跳吧,太恶心人了。你不提,老子中午就请你吃肉、喝酒。”
文刀一听,眼泪差点唰地一声狂飙而出。
——妈的,老子这是好胆子吗,老子这根本就是在玩命!赌命!
想着想着,嘴里不由得更加果断地咬牙切齿道:
“不行,这个粪坑就是一个门槛,你一天不跳就一天不算入门。念在我们初次开始,你的几次推诿和迟疑暂不计入成绩,所以也就不用惩罚。倘若故意再犯,五公里武装越野马上就等着你。”
曹三毛的一脸横肉,顿时垮了下来:
“奶奶的,五公里武装越野,这又是什么东西?”
文刀懒得再解释什么,嘴里乱哼一声:“到时你就会知道。”
说着,面上却又是一笑道:
“不过你跳完粪坑,也不是没有奖励。你瞧这一大桌子的宝物,本来都是老子的。既然你我认下了这段交情,这些东西,就算老子作为见面礼送给你了!”
一旁的师爷突然撇撇嘴,十分不爽地捻须道:
“真是好笑得紧,这明明是我山寨的缴获,却变成了见面礼。”
文刀也懒得瞅这个酸人,只是盯着曹三毛一步三回头地朝粪坑远远地走去,直到看到他真的扑通一声,捏着鼻子跳了下去,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算真正落了地。
——行了,这个柳树垭山寨,以后可以横着走了。
顺手抓起一颗大白兔奶糖,快速剥掉糖纸,然后突然扭头望向仍在喋喋不休的师爷,嗖地一下将糖果准确扔进了他的嘴里。
啊——
师爷先是吓了一跳,嘴巴下意识地吧嗒了几下之后,突然两眼一直,一只手本能地立刻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师爷,师爷,你怎么了,嘴里跑进了虫子吗?”
文刀坏笑着,还装模作样地弯腰要去帮他。
少女发现不对,赶忙也是扭身过来,一脸关切地也跟着问道: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唉,不关心不行呀,师爷不仅是山寨的师爷,爹爹的师爷,还是她的发蒙师尊哩。
呜呜呜……,呜呜呜……
可惜,此刻为人师表的师爷,正被一股股难以言表的甜蜜和奶香包裹着,实在是难舍难弃啊!
看到师爷早已无暇他顾,文刀这才一笑,顺手又抄起一听椰奶,拉开铁盖,然后轻轻递过去,笑着示意了一下道:
“予人玫瑰手有留香,赠我饭食报以琼浆。小姐,多谢了,我请你喝奶。”
少女莫名其妙地脸一红,嘴里随即轻啐道:
“不知你在说些什么,胡言乱语的。”
不过,嘴上说着,手上却也还是接过椰奶,一脸稀罕地瞅着罐子,嘴里啧啧叹道:
“这海外的宝物真是精致,看着就叫人爱不释手。”
正说着,一股臭味突然扑面而来。
几个人诧异地抬头一看,却是那曹三毛正怒气冲冲地从粪坑中转回,想必是心底不忿,所以洗都不洗,直接冲着文刀就跑了回来。
不料跑回来一瞅,看到的却是一副让他心疼到只想拿刀砍人的场面。
“直娘贼的,谁叫你动老子的宝物?”
文刀一听,赶紧捏着鼻子道:
“你嚷嚷什么,就算动了,还不是在你宝贝女儿手上!”
曹三毛更火了,指着椰奶惊恐不安道:
“刚刚有一个甜瓜,叫你说得吓死人,硬是从我们手中要了过去。现在你却又拿出一个甜瓜给我妮子,这次却不怕炸掉院子了?”
是呀,文刀听了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就向腰里的手雷摸去,同时余光扫了一眼少女手里的椰奶罐子,突然发现要向这个浑身都是大粪的家伙,说清楚两个大同小异的罐子之间的相同和不同,还真是一个问题。
唉,文盲有时真可怕!
但是,有点文化的文盲,才是真正的更可怕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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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成了座上宾,当然也就不用再回那四面透风的草席棚子去了。不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好歹当过一连之长的文刀,多少还是有点觉悟的。所以,在自己得到了一间上好的房屋之后,便郑重其事提出,要草席棚子的那六个倒霉蛋也住过来,美其名曰“长随”,以便协助他的“百人敌”工作。
这个根本不过分的要求,却只得到了部分满足。原因只有一个,其他人怎么都好说,但只有那死胖子王杰,因为原来就是柳树垭山寨之人,现在以叛贼身份捉回来,脑袋居然还扛在肩膀上,已经算是奇迹了。
不过虽然还没被砍头,但苦头却是从早上天一亮就开始了。
对于这个家伙,文刀倒也知道其中规矩。不管怎么说,只要牵涉到一个“叛”字,即使你再有理再有天大冤屈,你也得先被扒一层皮再说别的。
所以,刘仇他们中午被人带过来后,文刀也没坚持为死胖子求情。
再说了,像他们这种山匪惯犯,虽然还不知有没有大恶在身,但平日里坑蒙拐骗偷、欺压百姓的事情,绝对不会少了。让他们多吃点苦头,就算是为自己赎罪吧。
刘仇等人,看到不过一个上午光景,文刀便成了那素有恶名的曹三毛座上宾,诧异之余,心里还是多少窃喜了一番。
本来他们还担心绑走了死胖子之后,接下来就轮着他们,谁知道峰回路转,不仅不用吃苦头了,而且看样子现在白天还能吃饱饭,晚上还能不挨冻。至于他娘的自由,先扔在脑后面再说。
几个人暗中商议了一下,还没得出了一个结果,刘仇就被文刀叫上,一起来到了后山绑着死胖子的那根巨木桩子前,来看这个可怜的胖头陀了。
听见动静,原本一副死鱼样子的王杰,眯眼一瞧,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嘴里方才干嚎了出来:
“公子,公子,你说话可要算数呀,我、我现在就发誓,从今往后我胖头陀就跟着公子了。你、你放心,别的我不敢夸口,若论箭术,整个郧阳府我胖头陀绝对是头牌。”
“我说什么话了,现在你要我算数,算什么数呀?”
文刀说着,突然夸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刘仇:
“哦对了,刘哥,我对他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吧。”
王杰一听,又是一声哀号,浑身的肥肉彪子在绳索间颤抖不已。刘仇也是脸上一暗,拱手道:
“公子是说了话,而且还不是对他一人所言。那天我等在山间遇上公子,冒犯之下,公子不仅不怪罪我们,还出言延揽我等一起做一番大事业。我等有眼无珠,还请公子恕罪。”
听到两人这样说,文刀终于长叹一声,脸上不再有任何嬉皮笑脸之色。
刘仇一见,赶紧趁热打铁道:
“公子明鉴,我等虽在山野,干的也多是绑票抢劫的勾当,但却都秉承祖上遗风,只是杀富济贫,从不祸害百姓。昨晚我等也表明了心迹,还请公子理解,当时我们与公子初遇,公子又是那般豪言壮语,我等、我等实在是、是有些不敢相信……”
文刀点点头,挥手拦住刘仇话头道:
“都过去了就不要再说了,我只问你,你们现在怎么又敢相信我的那番豪言壮语,敢跟着我自立山寨了?”
刘仇看了一眼文刀,突然躬身道:
“公子想听实话,还是套话?”
文刀一愣,马上答道:“当然是实话,你只管说,我不会介意。”
刘仇深深吸口气,长身一揖道:
“公子能连中两箭而安然无恙,我等自然是敬若神明。但好虎到底架不住群狼,若说公子赤手空拳就想打下一片江山,在这千里山野争得一席之地,不瞒公子,我们谁都不敢相信。”
文刀点点头,有些恍然大悟道:
“明白了,你们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是要借用我这个临时栈道,寻机暗度陈仓。”
被文刀一语中的,刘仇多少有些尴尬,但马上又辩解道:
“公子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如今之计,若不跟着公子,就凭我等几个俱为各大山寨出逃之人,他们一旦得到风声前来要人,我们即使不死也从此将再无翻身之日。但若以后公子真的打下一片江山,我等跟着公子当然也就不会再想着走的事情了。”
打得好算盘,左右都不会吃亏。不过想想,人家这么想有错么,换了自己还不是一样,而且现在自己不也是正在算计别人!
想着,文刀突然脱口而道:
“真小人远比那些伪君子更值得人尊敬,好,就冲你这番话,我容许你们暂且以此留在我身边。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们心悦诚服地跟我一路走下去——”
说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又看了一眼刘仇:
“我不迷信,但我现在必须相信某些神秘事物。所以,我很珍惜你们几个,因为你们是我第一个遇到的大明、哦不,故国之人。”
刘仇似懂非懂地想了一下,拱手一揖道:
“我等也真心希望,公子能心想事成,我们也从此有了依靠。”
话说都这里,不管是文刀,还是刘仇,不觉都是心里一松,心情也不由得愉快了许多。只有王杰仍是一脸哀怨地望着文刀,似乎很是舍不得他们。
文刀只好上前拍了拍这个胖头陀,闻言安抚了一句:
“死胖子,不是我瞧不上你,就你这点眼光根本就是井底之蛙。还郧阳府头牌,听说过鞑子吧,他们的骑射你比得了吗?还有你听都没听说的排枪队,就你现在这水平,遇上他们就是一个渣。所以,吃点苦是好事,正好也就减减肥,到时轻装上阵,我也好给你一个百人敌的本事!”
“公子,你说的百人敌,是不是传说中的百万军中,取敌人上将头颅如探囊取物一般。若天下真有这样的本事,公子所言,多半就是真的了!”
“公子,还有那排枪队,那又是一个什么东西,听着好像是一种阵法。以前我也倒跟一个师父学过三瓜俩枣,你能给我说说吗?”
一路上,刘仇问东问西,都快变成了包打听,一点都没有了他在小团体中的那份沉着和掐指会算的假把式。
很快,两人来到一座大院子外,看门的匪众一看文刀,直接领着他进去了。
院内有一个大操场,四周摆满了刀枪棍棒,中间则是一个半人高土台子,中间还竖着一杆几丈高的旗杆。上面飘扬着一面粗布做成的大旗,上书“柳树垭山寨”五个大字。
“公子,这是演武场呀,没想到柳树垭山寨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千里山野数一数二的寨子,那么多真刀真枪,真是叫人眼红。”
文刀看一眼刘仇,奇怪道:
“你羡慕什么,你们几个手中,不一样也有刀枪弓箭吗?”
刘仇一听眼睛就红了,低头半晌才道:
“我们那是什么刀枪,说穿了不过就是一块生铁片子。就这,还是我等兄弟多人拿命换来的呐!”
听着像有很多故事呀,文刀正要说话,曹三毛突然走了进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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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我还以为我会比你先到这里,没想到你倒更快一些。”
曹三毛大大咧咧走过来,一边哼哼哈哈着,一边伸手拍来,却被文刀黑脸闪过。
“曹寨主,今天算不算第一天正式上操?”
“上操,啥叫上操——”
曹三毛愣了一下,眯眼偷看了一下文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掩饰地咳嗽道:
“哦,你是说演武开始吧,那当然算了,不然老子一个吃香喝辣的大寨主,凭啥起早贪黑跑来吃苦流汗。好了闲话少说,反正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上操是吧,那就上操吧。”
说完,曹三毛一本正经地拱手一揖,倒也有模有样地摆出了一个好学的架势。
文刀冷哼一声,抬手一指操场道:
“围着场子,先跑三圈。”
好,曹三毛下意识地答应一声,刚要起步,突然一个转身又停了下来。
“小子,你又开始玩老子是吧?”
文刀盯着曹三毛,突然冷笑道:
“第一,我俩约定之后,我们之间便只有先生与学生之分,没有小子与老子之说。”
“第二,昨天我已言明,今日你又故技重施,不禁目无学长,而且故意迟到,言辞无礼。鉴于初犯,小施惩戒。”
“第三,我最后说一遍,百人敌计划正式开始后,你只有接受的义务,没有提问的权利。做什么,怎么做,是我的事情。你要么照做,而且再也不许问为什么。要么毁约,或者杀了我。”
刘仇直听得心惊肉跳,频频拿眼去瞅文刀,就差跪地哭求这位小爷不要这么嚣张好不好。
曹三毛也是眉毛跳了几跳,两眼目露凶光,盯着文刀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道:“小子,你想过没有——”
话音未落,文刀嘴巴一动道:“三圈。”
娘的,曹三毛被气糊涂了,跳起脚来刚要戟指大骂,但马上又醒悟到面对这个横竖都不对的家伙,除了杀了他,做什么都是没用的,顿时泄气,身子也跟着矮了半分道:
“小、小……你想过没有,万人敌计划再长,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十天,一旬,那时老、老……我再也不用听你说什么,就是一刀砍了你,也是可以的,你怎么办?嘎嘎,你现在这么猖狂对我,你就真的不怕?”
文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嘴里又是两个字:“四圈。”
“你——”
曹三毛面色青了白,白了红,红了又黑,突然一跺脚,转手指着一旁早已陷入呆傻状的刘仇道:
“好,我、我服了你了。但我不能一个受罚,得要个人陪着。就这个家伙吧,反正他也看了半天老子的笑话,不能白看对吧。”
“五圈,”不过,这一次文刀后面却总算多出了一句温馨提示:
“你要他陪你跑五圈也不是没有商量,但我得事先提醒你,现阶段百人敌计划可是只针对你一人,多一个人可就——”
话音未落,一条人影嗖地一声窜了出去,只留下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尾音:
“那、那还是算了吧……”
曹三毛刚刚跑出去,刘仇马上带着哭腔低声道:
“公子呀,曹三毛你可能没有听说过,他可是我们这千里山野百多个山寨中,最为杀人不眨眼的一个寨主啊!你、你现在捏着他的痒处他有求于你,以后真的对你无所求了,转头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对你刀枪加身。你,你还是给自己留一手吧。”
文刀看到刘仇真的眼圈都红了,心里还真感动了一下,于是伸手拍拍他:
“放心吧,我敢做自然就有后手等着他。”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刘仇嘴里来回倒腾着这句话,眼睛不停地在文刀脸上转悠着,突然期期艾艾地又道:
“公子,我还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文刀盯着已经跑了两圈的曹三毛,随口应道。
“关于这百人敌,公子路上说的很清楚,以后是要靠这个为自己在这千里山野打下一片天地的。现在却提前将此法宝送与他人,以后两家百人敌对了怎么办,这不是与虎谋皮,自寻烦恼吗?”
文刀一听,缓缓转头盯着刘仇哈哈一笑: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百人敌之上,我还有千人敌之法,万人敌之术,你想不想知道?”
刘仇眼皮猛然一跳,只感觉脑袋轰地一声,半晌方才回复清明。百人敌,千人敌,万人敌,天呐,照公子这个思路想下去,岂不是、岂不是王霸之事也是指日可待,他、他……
想着想着,刘仇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而道:
“求公子教我千人敌之法,仇必终身奉公子为师,永生追随。愿在此指天发誓,永不背叛!”
靠,文刀一下子也懵了:
这叫什么事呀,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前面自己还求爷爷告奶奶找小弟都不行,现在没这个心了却突然幸福又降临到了头上。
看见文刀怔怔地瞅着自己一言不发,刘仇急了,索性倒头便拜:
“公子放心,仇不贪心,只要千人敌之法,仇即心满意足,还请公子成全。”
唉,文刀望着匍伏于地的刘仇,心中一阵狂喜一阵恍惚,发呆了好一会儿,刚要伸手扶他起来,曹三毛突然大汗淋漓地站到了面前,一脸诧异地望着两人,十分警惕道:
“咦,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还三叩六拜,这么大礼,到底搞什么名堂?”
文刀哪想到这个魔王突然跑了回来,再看他表情,知道这时可不像方才情势,稍有不对就会触碰到他的心理底线,说什么都比不过来真的更让他信服,当即脸色一寒道:
“你说干什么,还不是你刚才挑的事,现在哭着喊着也要我教他百人敌!”
什么,曹三毛一听,突然一脚踹向依然跪在地上的刘仇,紧接着扑上去就是一通拳打脚踢,下手之快,连文刀都没有反应过来。
“妈的,直娘贼,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身份就敢伸手,看来还是老子对你们太仁慈了,来人——”
文刀一看,突然拦住他道: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将他剁碎了拿去喂狗!奶奶的,竟然敢跟老子抢食吃,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好,把我也算上吧——”
文刀手一松,突然负手而立道:
“因为我一句话,你就要一个人去喂狗,我于心何安,只能以身相陪。至于那百人敌之事,你只能另请高明了。”
曹三毛的手,一下子愣在了半空。
半晌,他突然青筋毕露,满脸狰狞,一脚将一颗石子踢向半空,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方才慢慢平息了下来。
“你、你……小先生请讲吧,接下来做什么?”
文刀一听,不由也是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道:
“昨日我要的那种场地,现在应该成形了吧,现在去瞧瞧如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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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场地,其实就是文刀按照记忆中的特战基训大纲,让曹三毛调集了近百人连夜开建的一种基础军训场地。其中除了标准的场地、跑道和掩体外,最显眼的也就莫过于在两百米的一条直线上,依次敷设、挖掘和陈列于沿途之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深坑、陷阱、墙体、独木桥等物体了。
葛老六是整个千里山野近百个山寨最有名的匠人把式,有时县城里一些大户,都会偷偷暗地里将他请去。可是昨天他却遇到了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信用危机,一张草图,他这个老把式竟然看了很久都没看懂。最后还是那个什么年轻得不像话的海外客,给他讲解了大半夜,他才一知半解地能够开工,一边干一边慢慢摸索。
所以,日近中午时分,当他看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突然出现在工地上,葛老六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自家的寨主,竟然会屈尊来到这到处都是乱糟糟、闹哄哄的破工地上。
“老爷,您怎么——”
葛老六说着就要跪下,却再次被一双伸过来的手给震撼住了:天呐,这是老爷的手吗,老爷竟然亲自要来搀扶自己吗?
“老六哇,我可是第一次给人这么多手下帮衬,草图上的活,可不敢给耽误啰。”
“不敢,老爷,不敢——”
葛老六还没有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仍有些迷迷瞪瞪的。因为他活了这把岁数了,还真的从未看到过老爷级的人物,来又臭又脏的地方,跟他们这些工匠、民夫和下人站在一起,保持这么长时间,而且还有说有笑。
“葛师傅,活儿做得不错,看得出来你是个好把式!”
一直都在四处打量着的文刀,这时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十分亲热地笑了一下以示鼓励。
要知道,像这样有年岁有经验的工匠,在生产力落后的封建社会,他们可真正算得上是一个宝啊。就算是自己,恐怕以后仰仗他们的地方还多得很呐,所以一开始就不能冷落了他们。
不过,他们与自己到底还是还是存在太大的科技代沟,所以该说的还是得说。
文刀勾肩搭背,顺势将葛老六带到了两百米特训带,由于自己没有带卷尺、量尺等任何工具,所以只能从第一个起跑栏开始,用手量,拿脚踹,撅屁股爬,一番手脚并用,总算让自己也搞清楚,让葛老六也明白了,哪些地方尺寸过大或过小,哪些障碍又过高过低,哪些坑坑洼洼不是太夸张就是太小气。
等到一身臭汗下来,周围的几双眼睛,已经从开始的惊讶和不耐烦,慢慢变成了信服和敬仰。
别人还好说,最多也就是在看热闹之余,对文刀的亲力亲为,以及他即使面对臭水沟也会照样不皱眉头地跳下去,感到吃惊,又觉得困惑。但在葛老六眼里,那其中的意味可就多多了。
别的不说,单论这看似简单的两百米特训带,里面的技术含量就不是一般人能领悟,而且还能信手拈来随口说出的。
这样一来,这葛老六再看眼前这位嘴上还只有一层小绒毛的年轻海外客时,不仅是眼里眼外,就连心底隐藏的一股傲气,也不知不觉消融了。
他甚至想,要是以后这年轻娃娃能多来自己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在一旁看着就行,那该多好。
就这样不知不觉,一边检查,一边指导,一下午的光阴竟然一晃就过去了。
看着日暮西山,但整个工程已经有了十分像样的雏形,文刀也终于长舒一口气,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差点当场全部跪倒在地。
“曹寨主,趁着还有一点点亮光,这两百米特训带你先实地尝试一遍如何?”
说着,文刀还随手拍了拍曹三毛的肩膀。
看来,这拍肩膀,一定是海外客之间的一种常用礼节。近百双眼睛,就这样躲躲闪闪地一边瞅着,一边在底下悄悄地互相咬耳朵。
可叫人怎么也不敢想象的是,自家的寨主居然一点不生气,还裂开大嘴笑着,伸手去抓自己脑袋。
“这位小哥,你怎么称呼?”
刘仇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也被人那样拍了一下。扭头一看,却是刚刚被公子夸奖,但同时也被贬斥过的黑瘦老头葛老六。不过瘦归瘦,眼神倒也有些意思。
“什么事你说吧,我叫刘仇。”
“哦原来是刘家兄弟,久仰久仰。”
葛老六俗套地拱拱手,然后盯着被文刀拉走的曹三毛,神秘兮兮地问道:
“那是你家公子吧,他叫我等做这些事情,我家老爷不仅言听计从,而且好像老爷对公子也不比一般来山寨的客人。不过小老儿还是想劝一下刘兄弟,最好让你家公子对我家老爷客气一点。”
你以为老子不想呀,刘仇翻翻白眼,不过话一到嘴边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葛师傅是吧,呵呵,我觉得别管什么我家公子你家老爷,单说我俩现在这光景,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却想着要去教别人做什么,你觉得这样对吗?”
这边说着,那边文刀却已自己先趴到了地上。
还别说,刚刚从地里翻出来的新土,还真的带着一股古代的新鲜泥土气。就是有一些不知死活的虫子,很是讨厌地钻来钻去。
看到文刀都这样了,曹三毛怎么可能好意思再长身而立,只好也撅着屁股拱下地来,却被文刀一眼瞧见,忍不住就是一通臭骂,还外带羞辱:
“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呀,曹寨主。女人屁股大是性感,男人屁股大是恶心,拜托你别叫人犯恶心好不好?”
妈的,曹三毛心里大骂着,但想到文氏三定律,只好闷声不响,打起全部精神盯着在自己前面,手脚并用地向前蠕动着的文刀,一点点纠正着自己的动作。
直娘贼,小子今天一个花样,明天一个念头。弄出来的道道没有一个是正常人能明白的玩意,真不知他那脑袋瓜子是咋长的。
突然,前面的人影消失了。
再一看,原来是人家爬完了最后一截路,正站起来伸懒腰呐。
“唉,还是站着舒服呀。曹寨主,你这慢腾腾的蜗牛速度,我要是拿秒表给你掐时间,你肯定要害得全班人吃不上晚饭。”
“啥,全班人,是说他们吗?”
曹三毛头昏脑涨地爬过来,晃悠悠地站起身,顺手指了指围在四周远远看热闹的匪众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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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眨眼间,曹三毛这个**的家伙,竟然在第十八天的这个早晨,完成了“游戏通关”。
有那么一刹那,文刀到底还是恍惚了一下。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特训教纲中记载的通关纪录,是21天。
这曹三毛,既不会认字,也不会读书,论综合素质按后世标准简直就是一个渣,怎么可能刷新这个纪录呢?要知道,那个记录保持者,至今还是全军作训中的一个标志性人物。
后来再一想,文刀却又释然了。
因为他发现,如果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出发点就是错误的。
而且你看眼前这个曹三毛,在这个时代,除了不识字和没有中过武举之外,臂力、武艺、智商等等方面,哪样都是高人一头的。
他若不成功,还真是没有天理,更不符合逻辑了。
那么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将所有训练科目,从开始的模块化完成,变为最后的集成化验收。简单地说,就是以前文刀将整个作训科目分解成若干个区块,曹三毛每天分块完成即可。
但现在却恰好是反过来,也就是所有科目,曹三毛必须在规定的时间,一个不漏地一次性全部通过测试,才算真正成功。
但如此恐怖的说法,并没有吓倒已经信心爆棚的曹三毛了。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仅仅休息了一天,这家伙便找到同样累得像死狗一样的文刀,逼着他开始进行正式集成化验收。
可是从床上爬起来,脸都没怎么洗干净,就被曹三毛生拉硬拽到了场地,那漫山遍野的人山人海喧闹的场面,顿时让文刀吓了一跳。
“曹寨主,怎么这么多人,是他们自己来的,还是你的淫威逼人家来的?”
曹三毛得意洋洋地望着到处都是向他挥手嚎叫的人,不禁心满意足地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
“小先生这是什么话,他们的老爷长本事了,就不兴跟着一块乐呵乐呵?”
“爹爹,你今天好威风啊!”
正说着,那位很久都未再露面的少女,突然从人群中闪了出来,抱着曹三毛的一条手臂笑靥如花。
“来来来,小先生,当了老子、哦不,我这么多天小老师,还没正式给你引见一下我的家人,今天正式验收,什么都正式一下,这是我的宝贝闺女,师爷给她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曹红娘,你们也正式相见一下吧。”
“不是早见过了嘛,”曹红娘有些不太理解此番举动,撅了撅嘴只好盯着文刀点点头:
“多谢你,小先生,教了我爹爹这么好的本事。”
文刀只好也是一笑,依葫芦画瓢地抱拳表示了一下:
“我有本事教,你爹爹也得有本事学才行。所以,你还是多夸奖夸奖你的爹爹吧。”
曹三毛一听,顿时笑得一脸横肉乱飞:
“小先生何时学得这样会讲话了,直娘贼的,早这样多好,省得老子跟你生那么多气。师爷,师爷——”
说着,他忽然发现师爷捻须走来,急忙一边召唤,一边介绍道:
“来来来,小先生。既然什么都要正式一下,今天师爷也不能免了,待我与你引见一番。我家先生聂升举,跟了我已经多年,好几次火拼,一次与官军对阵,都是依赖了他全身而退。哈哈,你们也多亲近亲近。”
文刀只好又是抱了抱拳头,谁知人家师爷根本不接招,捻须冷哼一声,直接将他无视道:
“老爷,你此番将人都叫了出来,寨子四周那点人马可是空虚得紧,万一有个什么事怎生是好。再说了,你万一不能通过,以后怎么在人前抬头讲话啊!”
曹三毛的一张笑脸,突然一僵,马上跟着黑了下来。
谁知,这师爷、哦,现在应该叫他聂升举,却突然又扭脸望着文刀,一脸严肃道:
“还有你这个年轻娃娃,教我家老爷本事倒没什么,关键是你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官司等着哩。昨天那白莲社的王原于寨子中见了我,还故意向我问起你呐。”
靠,这酸人怎么这样讨厌!
文刀皱着眉头,耳畔突然传来曹三毛的炸雷声响:
“不要怕小先生,你赶紧将我的事了啦,剩下的你自去全心应付。应付不了的,你来找我就是。哼,白莲社势大,惹恼了老子,老子也是不怕!”
文刀一笑,就当没有这回事地面色一整道:
“曹寨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可以,调整一下呼吸和节奏,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其实谁能知道,真正在心底深处盼望着这一天的,正是文刀自己。这么多天下来,他巧妙地抓住了曹三毛的心理,又成功借重了柳树垭山寨这个重要平台,最后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的绽放和展示吗?
他相信,等到这一刻瞬间来临,一条金光大道,也必将同时向他打开。
曹三毛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看到文刀挥手示意开始,立刻腰腹一用力,人便像离弦之箭般飞奔了起来。
特训大纲第一个科目,乃是最基础的队列训练,简单、枯燥到观看之人看上两眼,就会昏昏欲睡。但是曹三毛却丝毫不敢马虎,硬是瞪大眼睛,战战兢兢,方才一丝不苟地完成最后一个标准立姿,得到的不过是文刀一个淡淡的点头。
可他知道,就为了这一个冷冷的点头,光是这一个站立和正步走,就让他几欲崩溃。
接下来,便是那两百米特训带。
两百米的距离,不长不短,快步走完它很容易。但是,这里的两百米,却是沿途铺满了各种障碍物,既需要你钻高爬低,腾挪翻转,又要你临危不惧,钻火圈走钢丝。
这身体上的磨难还在其次,真正恐怖的却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坑坑洼洼。有的碎石铺就,可你得匍匐着爬过去。有的臭气熏天,里面屎尿成堆,蛆虫乱爬,看一眼就能让人精神崩溃。还有那一丈深坑,十米黑洞。其中不知藏着什么,只要你不顾一切地跳下去,钻过去……
很多人,也正是在这个环节,要么看得目瞪口呆,要么吓得失声大哭。有的则是当场昏倒,有的干脆突然疯掉,转身满山乱跑乱叫。
不过也有胆大,不服气的,捏着一对拳头,瞪着一双眼睛,在两百米之间,来回巡视着不知在心底想些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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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当曹三毛一条胳膊夹着一袋沙包,怒目圆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十里远的那个小山包跑回来,看热闹的人群,终于发出了一阵再也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不过笑声刚起,他们又很快识趣地纷纷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呵呵,敢嘲笑自家的老爷,活得不耐烦了吧?
当然发自内心的笑,还是免不了,只是小心点不要动静太大就是。
至于看到最后为什么要笑,这还用说吗?
那年轻的海外客,不是自己脑筋有问题,就是故意在整我家老爷。正经人,哪有人都快累死了,还给自己加码扛沙包的?还有那狗屁粪坑,黑洞,蛇窝,火圈,有好路不走,还不会绕过去,傻子才会那样自己撞上去!
不知不觉,喧闹的场面,最后分化成了一个个窃窃私语的小圈子,散落在场地四周。这其中,却有一个少年,紧锁眉头一脸思索,两眼却总是远远追寻着文刀的身影,一刻都不愿放松。
海外客有百人敌之术,早已传遍山寨。但没人敢有非分之想。因为,这比宝贝还珍贵的东西,只能属于高高在上的老爷们。
但是管得住自己不敢想,却管不住自己的腿不去看。
所以,从这个百人敌特训课开始的第一天起,一个少年的身影,便每天准时出现在所有的训练场地周围。然后,回到住处,再偷偷地找一个地方,将白天看到的场景,全部再依葫芦画瓢过一遍。
这样的日子很充实,虽然每天只能睡几个钟头,但劲头却从来没有这样的好过。虽然他不知道他记住以及没有记住的那些动作,到底有何用处,那海外客为何要一遍遍地逼着自家老爷去重复做同一个招式,但他只记住一点就可以了:
费这么大劲儿,海外客不会耍弄老爷。老爷更不会傻到任一个人耍弄自己,还每天那样自觉自愿,卖力训练。
可是,现在竟然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可他呢,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有搞懂啊!
就这样想着想着,少年突然默默地流起了眼泪。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正当他哭得稀里哗啦之时,一个这些日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影,突然笑眯眯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哭起鼻子来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小少年吗?”
文刀刚说完,跟在后面走过来的曹三毛,马上就皱起眉头骂了起来:
“娘的老子高兴都来不及,你却躲在这儿哭。哭你娘的头呀,给老子笑起来,你不是每天都躲在远处看吗,看懂了什么没有?”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长着一双琉璃眼的贺一龙。
看到寨主一身大汗淋漓地突然跟过来,四周的匪众和山民,都有些畏惧地纷纷就要躲开,却被曹三毛两眼一瞪又给喝住了:
“跑什么,妈的,老子又不是老虎。现在,都给老子竖起耳朵听着——”
“小先生说了,百人敌之术,老子算是已经入门了,但这还需要两关过了,我才算真正拥有了百人敌之勇。这第一个嘛,就是你们当中,有没有对老子刚才过五关斩六将不服气的。如果有,任何人都可以站出来,随便到那两百米特训带去试上一试。”
说着,这家伙也不知是期待,还是恐吓,故意瞪着两眼四处张望了一番,才有大声补充道:
“你们放心,老子以我的曹红娘保证,通不过的老子不问罪,通过的,有一个算一个,老子重重有奖。”
文刀听到这里,突然微微一笑道:
“曹寨主你这话太笼统,要直接说奖什么才行。”
曹三毛一愣之后,偷偷横了一眼文刀,慢慢伸出一根指头喊道:
“都听好了,如果像老子一样通关者……唔,奖钱一贯,上好稻米两石,梯田三亩。另外,升队长。”
聂升举突然咳嗽一声,捻须迭声心疼道:
“太重了,太重了,老爷呀,这么重的奖赏,以后层层加码,山寨如何承受得了哇!”
曹三毛其实本来心里就在打鼓,听师爷这么一说,顿时咧嘴嘶嘶地直吸气。若不是忌惮身边还站着文刀,恐怕马上就要收回承诺。
文刀不急不躁地轻轻一笑,只是稍稍提高了一下音调道:
“曹寨主别忘了,能通关者,非寨主这样的身负异秉之人不可。若真有这样的人涌现,那我可要恭喜贺喜寨主了。这可是应了那句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区区身外之物,换来以后的良将一员,可真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
这下,曹三毛再没有一丝迟疑,高声叫道:
“升队长,而且是做我的亲兵队队正,外加美酒一坛。”
话音未落,四周忽然山呼海啸一般,涌出好几十人来。不过在曹三毛惊喜的瞪视下,最后又有一大半人自己退了回去。想必是半路上被山风一吹,发烫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尽管只有不到十个人站到了面前,文刀还是十二分的高兴。
如果他们之中真的有人能通关,或者哪怕能将科目中的一半项目完成,将来他们就有可能是自己理想真的那支新军的一个好苗子、一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好种子。
九个人报上名字后,文刀并没有马上刻意拿出本子记下他们的详细概况。简单让他们排成一个纵队,又刻意等了一会儿,见确实不会再有人站出来应试,方才带着他们要走。
这时,贺一龙突然毫无征兆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对曹三毛连连磕头道:
“老爷,求求老爷恩惠,我也想试一试!”
曹三毛吓了一跳,看清是贺一龙后,马上轻轻踢了他一脚,然后望着文刀笑道:
“你个小兔崽子,不知是该说你古怪机灵哩还是蠢货。你以为老子巴巴地跟过来做啥子,奶奶个熊的。晚上回去跟你娘说,小先生看上你了,要你做他一个小伴当,知道吗?以后你就算是老子感谢小先生的礼物,别他娘的给老子丢人。”
咣当一声,贺一龙二话没说,掉过身子,冲着文刀就是三个咚咚咚的响头。脑袋磕在地上的动静,听了直叫人人牙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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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结果,果然没有出人意料。九个人仅有一人完成了九成科目,另有两人只完成了半数不到的科目,但这已经让文刀暗自心喜了。
稍稍叫人意外的是,还不到十五岁的贺一龙,竟然也闯过七个科目,惹得曹三毛频频望去,怕是内心起了什么变化,文刀却是暗自窃笑不已。嘿嘿,这可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有名有姓的大明人物,年龄小也不可能弱到哪里去的。
测试完毕,曹三毛一张大嘴再也合不拢了,两眼不时地在文刀身上瞟来瞟去,似乎就等着文刀上去给他竖一次大拇指,然后送上一句赞美:“你真棒”!
而事实上,此时此刻,这家伙也的确有了骄傲的资本。通关者,真的迄今为止只有他一个,还能说什么。
但是曹三毛还真不敢高兴这么早,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杀手锏,往往都是放在最后压阵的。不然凭他的身份、地位和性格,在通关的那一刻起,早就一脚将那头痛的小先生一脚踢飞了。
还记得最开始的那满桌子的宝物吗?
对,所有的谜底,很快就要揭晓。
所有的借口,就算那扬武耀威做了十几天小先生的小子,再怎么巧言令色,今天也无话可说了。
因为,他现在是一个如假包换,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通关者。
何谓通关者,以他堪比土皇帝的寨主尊崇地位,为何要拼了命地做这一个所谓通关者,除了百人敌的**,真正的目的,不就是这些教人一看就难以自拔的新奇宝物吗?
现在,所有的一切,他都做到了,眼前这个已经开始显得沉默的“小先生”,该有所表示了吧?
“那个——”
曹三毛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发现当心中一直等待的这个时刻近在眼前时,他竟然莫名其妙有些胆怯起来。
奶奶个熊,老子啥时候也变得这么娘们了?
文刀看到从来都是一副山里黑狗熊长相和做派的曹大寨主,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娘娘腔,自然心知肚明,很快点点头,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
之所以用到“艰难”二字,是因为他对接下来必须要完成的最后一道程序,其中的对与错,到现在他都还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不做,之前他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而且生死暂且不计,在这个时代,他肯定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一事无成。
做了,所有的人,从此将对他再也不敢抱有任何非分之想。或许,他还会立刻成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因为今天的这一瞬间,接受最最虔诚、最神秘的仰望,以及最忠诚的追随。
可是,这个瞬间的后遗症,以及未知的历史危害性,也许就只有留待历史评说了。
心中是千肠百结,但现实却不过是一眨眼间,文刀已缓步走向今天再次被搬出的大桌子,轻轻伸手,05式滚筒冲锋枪便到了手中。
紧接着,检查弹匣,上膛,开关刺刀,试探扳机,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标准动作之后,随着枪上肩,几乎是一气呵成,全套单兵野战装备很快便完整地重新回到了文刀身上。
不管你相不相信,就在文刀置身于全套装备之中的一刹那间,几乎在场的所有人,突然都有了一种乌云压顶雷电加身的恐惧感,让人忍不住浑身发软似乎只有一跪才能纾解这种威压一般。
“曹寨主,曹寨主——”
文刀持枪连着喊了好几声,曹三毛才突然一激灵,一下子从恍惚中反应过来,只是仍有些木然道:
“哦,小、小先生,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学的东西全还给老师了吗?”
文刀很高兴曹三毛的这种反应,这说明自己一手设计的全套流程和计谋,每一个步骤所反映出来的效果,都比预期的要好得多。一个懂得畏惧的人,才有被塑造的无限可能。
曹三毛沮丧地敲了敲自己脑袋,终于彻底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急忙跌跌撞撞地跑到旗杆下,抄起一面破锣便咚咚敲起来:
“所有在场子内外的人都给老子听着,马上都到寨旗下边来。”
破锣虽破,可敲出的声音却不破,不遇到官军围剿其他山寨偷袭,一般是绝不会敲它的。
很快,早早就来看热闹的所有匪众,以及山寨能够走动的所有男女老幼,纷纷三五成群扶老携幼地走了出来,然后慢慢汇聚到演武场这面大旗杆之下。
看着四周再无一个人影,曹三毛亲自走到人头攒动的人群前,围着他们转了两圈之后,回到文刀面前点头道:
“小先生现在可以了吧,寨子的人,除了不能动的,全都在这儿了。”
嗯,文刀点点头,放眼估摸了一下,心底不由得也是一阵激荡。
这柳树垭山寨到底是一个大寨呀,大致看一下人数绝对超过千人,而且青壮好像还占多数。以后,他们会不会就是自己的第一批基干人口呢?
想着,文刀猛然跳上高台,激动地举枪就道: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曹寨主百人敌功成,我也践行当日诺言,寨主功成之日,便是神器横空出世之时。大家请看——”
说着,文刀突然一手高举冲锋枪,一手摸出手雷:
“这两样东西,就是我当日所言之神器。现在我就演示给大家,不过神器威力惊人,超乎想象,所以请大家马上按秩序进入掩体观摩。在此过程中,切勿惊慌失措大叫大嚷,更不要四处乱跑,以免白白送命。”
随着话音,几十个手拿小旗的匪众走出来,一边摇旗,一边吆喝,偶尔拳打脚踢一下,慢慢将人群赶鸭子般领到了一个个临时掩体中。
与此同时,百米开外,一个土匪将一块青石搬到一个预置的木桩上,然后撒开脚丫子就跑开了。
另一个土匪,则在一个大坑前,战战兢兢地瞅了一眼,便慌不迭地爬回到他刚刚藏身的一处地洞,摇起手中小旗,冲着文刀远远地挥了一挥。
文刀一见,深深地吸了口气,举枪过肩,未等人们反应过来,百米开外的青石便随着一声轻响,赫然四散迸裂。
被允许跟着一旁的曹三毛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怪异的景象还是让他吓了一跳。曹红娘呀地一声,则干脆直接钻进了他的怀里。师爷聂升举则是目瞪口呆,甚至都忘了自己捻须的习惯。
“跟紧我,切勿离开我半步!”
文刀放下枪,以标准冲锋姿态扭头威严地看了三人一眼,同时嘴里再次强调了一句。
为了效果和效益最大化,对于这三个关键性人物,考虑再三,文刀最后还是决定冒险将他们带在身边。毕竟,远距离观摩,与切身感受,效果简直没有可比性。
再说这仅仅是单兵演示,没有千军万马汇演的那种宏大震撼场面,所以文刀必须每一步都要思虑周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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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数日前已被特意挖掘而出的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前,文刀缓缓举起手雷,看向曹三毛父女。
“看清楚了,这就是那日你们口中的甜瓜,小姐还玩弄于股掌之间——”
说着,文刀突然轻轻一拉套环,默数了三声,然后猛然扬手划出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手雷便轰然一声,在一道长长的抛物线之后,落在深深的坑底,转瞬发出一声巨响,一股浓烟跟着腾空而起。
几个人中,反应最激烈的是曹红娘,趴在大坑边沿只看了一眼,她便一下子陷入了长久的呆傻状,直到文刀偷偷地踩了她一脚,她才突然仰天干嚎一声,抱着曹三毛便放声大哭。
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真正的恐惧,就是现在的曹红娘。
因为无知者无畏,但是当她突然发现,自己曾经大无畏的东西,竟然是瞬间就能把她变成齑粉的恐怖之物,这时她才是真正恐惧的。
曹三毛紧紧抱着曹红娘,直到这时也才突然发现,他怀里正在哭泣的唯一亲人,原来是这样的珍贵和不可替代——
假若那一天,这颗已经变成一股硝烟的“甜瓜”,不是在脚下数丈深的大坑中爆炸,而是在闺女的股掌间轰然炸响。那么,这时他怀里抱着的一定就不是这温软真切、有血有肉的一个鲜活身体,而是从此再也摸不着看不见了的空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三毛突然将怀里的曹红娘一推,以从未有过的坚决道:
“红娘,跪下,给你自己也为爹爹,谢谢小先生救命之恩。”
此刻,文刀正趴在坑边查看爆炸效果。
远远望去,按照破片范围和冲击波效能,预先呈放射状设置的三道防护体,基本都已瓦解,并在最里层又炸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小坑,地下水正汩汩地向外渗出。
连带着把地下水都给激发了出来,真是犹如天助,这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吧?
文刀兴奋地一扭头,正想喊上曹三毛、聂师爷一起下去欣赏一番,顺便再给两人科普一下,却发现曹红娘不知何时正跪在自己面前,两眼十分虔诚地望着他,嘴里不知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顿时吓得他赶紧闪身一让。
“曹寨主,你这是何意,赶快把你这宝贝闺女拉起来,我可不想当什么庙里的泥菩萨!”
曹三毛面色一整,刚要说话,一旁的聂升举突然大声插话道:
“小先生、哦不,现在学生应该称你为文公子了。我得郑重说一句,红娘这个头,你必须得接下来。”
什么,文刀听了顿时好笑地直摇头道:“为什么,理由呢?”
聂升举盯着他认真看了一眼,随即摇头晃脑道:
“公子你若不应下红娘的叩头谢礼,那就是另有所图。如果真是这样,我想问一声公子,你创下如此功劳与恩德,我家老爷和整个山寨,拿出什么东西来才够感谢公子你呢?”
曹三毛一听,想到这些天来师爷不断在他耳边不厌其烦唠叨的那些话语,顿时沉默了下来。
老实说,怎么处置这个现在已经明显是功高盖主的海外客,同样也是他这些天以来每日都在思考的一个重大问题。当然,想到好处时,他是热血沸腾,觉得有了这年轻的海外客相助,前程一望便是那繁花似锦鹏程万里。但想到坏处时,他却又寝食难安,心底涌出的阵阵寒意,让他恨不得那海外客马上就从自己眼前消失,并且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主仆两人不同的表情,一下子也让文刀从惊喜中回到了现实来。
不过他的确是没有料到,这聂师爷竟然如此老谋深算,出其不意地在最不可能展开的时间和地点上,突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办,哈哈一笑,伸手扶起曹红娘。
这样的话,皆大欢喜。当然,用不了几天,整个山寨就会敲锣打鼓将自己礼送出境。
继续装傻,恐怕也会在可以预期未来日子里,这位一心护主的聂师爷肯定会一个阴招接一个阴招,就算自己成功地赖在了山寨中,也会举步维艰,更别说发展了。
不过,老子虽然没想到你下手这么快,但你下猛药,老子也早就备下了药罐子等着你下药了。
嘿嘿,猛药对猛药,最后看谁狠。
想到此,文刀笑眯眯地突然一拱手,望着曹三毛道:
“曹寨主功成名就,以后再佐以我的这些神器宝物,基本上可以在这千里山野横扫一切,罕有对手了。不过这样一来,我也就没有必要再于山寨逗留。所以过几日我就准备走,还请寨主放行。”
“啊,那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呢,连一场庆功酒都不曾喝,”曹三毛嘴里虚应着,最后终于装出一咬牙道:
“山寨的确也是庙小,留不住小先生这尊大神。好吧,小先生只管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山寨有的,我曹三毛拿得出的,你随便提。”
文刀微微一笑,摇头道:
“我什么也不要,再说曹寨主不是已经送了一件礼物与我么?那贺一龙人虽小,但我还是挺喜欢的,有他就足矣。”
“你什么不都要,怎么可能你什么也不要呢?”
曹三毛一时间有些失神,愣怔半晌,最终还是扭头望向了聂升举,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聂升举和他对视一眼后,似乎胸有成竹道:
“公子说不要我家老爷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表示一下,就算公子高风亮节,那一口水酒却总是要喝一场的吧?我与我家老爷这就先行回去筹备一番,还请公子明日务必到场把酒言欢。”
呵呵,把酒言欢,可老子怎么闻到了一丝鸿门宴的味道!
文刀略一沉吟,随即也是拱手笑道:
“既然盛情难却,那明日我一定到场就是。”
曹三毛被人师爷拉着,装模作样地走了一段路之后,扭头瞅了一眼后面,见看不到文刀了,于是猛然甩手责怪道:
“师爷,你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知道吗?”
聂升举也不生气,拿腔拿调反问一句:
“我要是不说,你预备怎么办?他教你百人敌,你必须以师礼相待。又救红娘于先,你也得有恩要报才是。可是别人不知,学生却心里透亮,寨子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除了老爷的位子之外再无它物。”
曹三毛一听,突然赌气道:
“若是惹恼了我,老子就给他一个寨主位子又如何?”
哦,聂升举到底还是一愣,于是拱手道:
“那学生就无话可说了。老爷慢慢自己去想,学生先走一步。”
曹三毛抓抓脑袋,干笑一声拦住聂升举道:
“师爷别走,此事慢慢商议就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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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三毛带着师爷聂升举急匆匆赶过来,却见一直都很注意礼尚往来的文刀,这次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他们到了近前,也都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而是继续紧锁眉头,目光呆滞地不知在那儿想什么。
很快,两人就察觉了异样:
一个个刺鼻的腥臭,隐隐地弥漫在四周。
原本见了他们都会下意识地躲得远远的刘仇六人,一个个都是病殃殃的,有的不停地咳嗽着,有的双颊潮红,有的更是浑身颤抖,锁在一个角落抖个不停。
聂升举到底是一个读书人,见状只沉思了一下,慌忙扯着曹三毛跑出了草席棚子,然后本能地远远望着这边惊道:
“发瘟,这是发瘟的迹象啊。姓文的,你在搞什么鬼,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瘟了?”
曹小毛一听脸都白了:
娘的,这要是发瘟散了开去,这寨子里老老少少可是有一千多号人丁啊,不说多的,只要几百人染上,柳树垭山寨就算完了!
“快,师爷,敲钟叫人来,马上把这里都给老子烧个精光……”
正说着,郎中慌慌张张地跟着贺一龙跑了过来。在他们身后,居然还有闻讯也跟着跑了过来的曹红娘。
郎中远远地只看了两眼,然后使劲嗅着周围的空气,俯身抓了一把土放在舌头上舔了舔,紧跟着就是脸色大变,几步抢到曹三毛跟前道:
“老爷,小的不敢打包票,这算不算就是十足的发瘟症。但为了保险起见,老爷最好还是将他们他们全部、全部赶走为好。”
“郎中,你说的赶走就可以吗?”
曹红娘一听,急忙扑过来道:
“爹爹,放他们走吧,你听郎中都说了,将他们通通赶走就可以了!”
“红娘,你懂什么。这等天大之事,你休得插言!”
曹三毛这次很坚决,不仅大声呵斥着,而且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曹红娘,眯眼盯着寨子中心的方向,刚要命人再去催兵,远远地文刀突然开口了:
“曹寨主,你是连我也不留了吗?”
曹三毛一怔,但很快一咬牙道:
“小先生、不,年轻娃娃,这次怪不得我了,本来今晚我来其实就是要留你的,可是谁知突然就天降横祸。与我寨子相比,你真的就不算什么了。要怨,就怨你自己命苦吧。”
“百人敌学了,还有千人敌,曹寨主也不想了吗?”
“不想了,寨子如果都没了,老子一个光杆能做什么!”
正说着,文刀突然缓步走了过来,吓得曹三毛本能地扬手恐吓道:“你要干什么?”
看来,做老师当师傅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不管多厉害多强势的人物,在他的老师或师傅面前,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心理阴影的。
文刀想着,呲牙一笑道:
“曹寨主别怕,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带着他们自己走。你们也什么都别做,而且这里我会处理干净的。然后到明年秋后,我送给寨子每个人一石粮食,如何?”
聂升举突然一声冷笑:
“你哄鬼去吧,姓文的,你在这信口雌黄,可知每人一石粮食就是一千多石粮食,莫非你真的是神仙下凡点石成金!”
文刀淡然一笑道:
“我可不是神仙,但甜瓜是真的吧,那眨眼就能百米之外击碎青石的枪是真的吧,还有你曾经吃到嘴里的奶糖是真的吧……和这些相比,聂师爷认为粮食对我而言是不是比登天还……”
话音未落,聂升举突然咕咚一声使劲咽了一口唾沫,不说话了。
“聂师爷果然还有一丝读书人的正气——”
文刀说着,缓缓地将一双目光投在了曹三毛脸上。
曹三毛一脸横肉一抖,眼神闪了几闪,突然哼哼道:
“老子怎么好像不认识你了,你还是那个海外客,小先生吗?哼,你说的粮食不作数,三千石,我也不要你发什么誓约,三千石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他们走。”
“成交——”
文刀刚说了一句,聂升举突然发疯似的狂叫道:
“不行,还得加上一条,那时你既然有了粮食赠山寨,也就有了能力犯山寨。文公子,今日一别,他日任何时候只要是柳树垭山寨之内,你都不得擅入。”
老子又不是老虎,文刀摇摇头,再次点头道:“成交。”
说完,他忽然扭头看向贺一龙,特意提高音调道:
“现在情况有变,贺一龙,你恐怕得回寨子里去了,不然你老娘怎么办?所以,回去吧,好好孝敬你娘,这才是你的本分。”
贺一龙脸色一白,两眼刷地一下噙满了泪光。
曹三毛抓了一下头皮,突然发声道:
“不管怎么说,你到底是老子已经送出去的人了,你可以跟他走。至于你的老娘嘛,就看在百人敌的份上,我可以先养着,你安顿好了尽快来接她走就是。”
贺一龙咬着嘴唇想了半晌,猛然跪地磕了一个头,伏地哭道:
“公子对不起,我、我不能扔下我娘,我不能跟你走了。”
文刀点头赞道:
“傻小子,你做得很好。就冲你这点,嗯,以后我若真到站住了脚,曹寨主也肯放你们,我到时再来要你就是了。”
看到已经蜂拥而来的匪众,潮水一般又在曹三毛的弹压下蜂拥而去,快要吓昏过去的刘仇等人,终于悄悄地长舒了一口气,相互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内容。
不知为何,被曹三毛强拉在手中的曹红娘,突然挣脱曹三毛,远远地又跑了回来,站在距离草席棚子数十米的一道石墙外,大声叫道:
“文、文公子,就在你们后边的山崖下,有一条小路,翻过两道山就算出了寨子,那样就、就可以了。”
没想到这**比他爹可心善多了,文刀想着,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扬声道:
“多谢姑娘,只是可惜,也不知姑娘何时比武招亲,如此盛会只能擦肩而过,就只有在此祝福姑娘能够心想事成,早日寻得——”
话音未落,对面突然大声啐道:
“呸呸呸,你从哪里晓得我、我要比武招亲,真真是可笑得紧。枉我还当你是谦谦君子,竟然说出这样的浑话,还张冠李戴,好不叫人可笑!”
一番抢白,伶牙俐齿,还真让文刀突然对眼前这位“女匪”刮目相看了起来。不过,这比武招亲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记错了?
想着想着,文刀一双眼睛,多少有些愤怒地望向了那昏睡中的死胖子身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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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刘仇的一番解释,文刀最后总算搞清楚了,原来当初胖头陀因为惊恐于文刀当场那种刀枪不入的场面,而他又是唯一射出的那两箭之人,所以还真是故意骗了他。
当然,比武招亲也确有其事,只是被死胖子故意张冠李戴,将老虎沟山寨说成柳树垭山寨,其实就是不想将来有什么事被文刀追杀。
“死胖子——”
文刀发现自己现在对这三个字特别有感觉,只要喊出来,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不是什么事了。更何况,这死胖子现在还真的遇到了**烦,是死是活都是两说。
四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刘仇等人几乎是半爬着围过来,突然齐刷刷地冲着文刀就是一通大拜: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但是还请公子不要丢下胖头陀,他、他还有一口气啊!”
“刘哥,众家兄弟,你们都快快起来。”
文刀说着,突然望着王杰认真说道:
“至于能不能救下胖头陀,而且还要确保我们自己不被这不明疫情感染,老实说,我也心里没底。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要无条件地从心里接受我这个你们眼里的外人,百分之百地听我的命令,那么,也许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点点头,异口同声发誓道:
“从现在起公子说往东,我等绝不朝西,如有违反,天打雷劈。”
文刀一听便笑着摇了摇头,知道这其实就是大多数人惯用的伎俩,为达目的什么毒誓都敢说。不过这也很正常,别说那些可遇不可求的死士,就算眼前他们这几位要做到真正成为他的忠实追随者,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甚至非一起死过几次才行。
“我要说的其实很简单,就一句话。现在就连那看守这里的那个老山贼都走了,所以你们要自己想尽一切办法继续留在这里,直到我回来,听懂了吗?”
话音刚落,除了刘仇,李记他们几个想都没想就是一声冷笑:
“原来这就是公子的计谋,把我们留在这里你好独自逃跑。其实公子自去就是,何必多此一举,我们一个个四肢无力,谁又能拦得住你!”
“说得好,你们还知道自己四肢无力,所以我不想再说什么。”
文刀淡然说着,站起身拔脚就走,嘴里轻轻扔下一句话来:
“三天以后我必转来,有没有救那时便见分晓。至于这三天之中,你们是走是留自己看着办,走不了也可以爬着跑出去嘛。但不管你们走留,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三天后一定回到这里来。”
六个人一阵错愕中,文刀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刘家哥哥,我、我们走不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谁突然窝在角落里问了一声,一下子点燃了一直沉默的刘仇满腔怒火,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干树枝,看都不看便朝一个人恶狠狠地砸了过去:
“我把你们这群天杀的,有本事就走啊,不冻死也摔死你们,最好一个个都去喂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是好心人!”
刘仇的骂声,文刀当然是听不到的。
不过,在跌跌撞撞地抹黑走了大半夜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原以为这还是自己熟悉的大片山林,不过是换了一个时空而已。谁知天都快亮了,他才惊讶地看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林子里,而且一直在里面打转转。
“妈的,当初真不应该滥充什么文明亲善大使,随便让人剥光衣服,随便叫人拿走所有东西,真当自己是英迪拉甘地了!”
文刀自怨自艾着,只恨自己当时哪怕就强行留下一个指南针,此刻也不会这样狼狈了。
现在怎么办?
文刀当然知道至少一百种迷路后的对应方法,而且最简捷的就是当太阳升起,只要正对着太阳走去就一定能走出去。但问题是,你最终走出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你要去的目的地就难说了。
正在踌躇中,不远处半人多高的枯草丛中,突然悉悉索索地响了起来,同时还伴随着明显的呼哧呼哧鼻息声。
联想到此前自己挨过的两支羽箭,这里又是几百年前的真正山野荒山,最要命的是自己最为依仗的所有装备和贴身护具,一件都没有了,文刀这时不觉就是汗毛一竖,本能地就是往地下一蹲,转眼就抓起了一块尖石。
就这样提心吊胆大约半分钟后,一头土黄色的山狗钻出来,两眼直直地盯着文刀看了半晌,倘若甩甩头,抖落掉身上的露水和杂草浮尘,轻轻汪了一声,一个人跟着应声而出。
来人看上去十分精悍,尤其是一双握着叉子的大手,青筋毕露,疤痕累累。而在他的背上,则背着一把明显是粗制滥造的弓箭,弓弦看上去竟然好像还是树皮搓成的。
等到文刀转而看向他的脸部时,在一张满是沧桑的脸上,却是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从里面看到蓝天白云一般,直看得文刀一阵恍惚——
天呐,这世上还真有一双婴儿般的眼神,长在一张成人的脸上。
来人也是如他的狗狗一样,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地展颜就是一笑道:
“原来是一个公子,公子果然长得好白。”
看到对方很友善地笑了,文刀不觉长舒一口气,很是惊喜地拱手道:
“这位小哥贵姓,我迷路了,能不能劳驾你把我带出去。”
话音未落,站在他脚旁的那条土狗不知为何,突然前冲窜了过来,围着文刀转了一圈,然后低头嗅闻着他的一双臭脚。
“我么,我叫袁承志。阿黄,回来,别吓着人家公子——”
来人说着,突然出手捉住他嘴里说的那条土狗阿黄,将他拽到自己跟前,手里指了一下,阿黄顿时摇了摇尾巴,老老实实地脑袋贴地趴在了地下。
呵呵,文刀干笑一声,“你这狗狗还真听话……唔,什么……你刚说你叫什么?”
“袁承志呀——”
袁承志奇怪地瞅了一眼惊诧中的文刀,随即轻车熟路地随手一指道:
“这里叫野人谷,往上再走十几里就是黄龙洞,往下去则就是十堰镇了。公子在这里迷路,果然应了我们这山里的一句话——野人谷,野人随地走,外人走不得。不过公子遇见了我,就不消怕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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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等人,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文刀只能心存疑惑,小心翼翼地将百米之外都探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藏着任何生物,这才一步一回头地走到一棵巨树旁,不知在什么地方鼓捣了一下,数十米高的树干刷地一声,垂下一个长长的悬梯。
文刀爬上悬梯,很快又下来了。不过,手里却多了一样电视遥控器般的电子方盒。
将悬梯放回巨树之上,然后将电子方盒对着巨树根部轻轻一摁,地面顿时微微颤抖起来,一块巨大的草皮随即应声移动开来,露出了一处深达地下数米的地下暗道。
这里,就是E连连部,也是他们整个防区的指挥中枢。
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核-弹直接穿地而入,而开启暗道大门也不为敌方掌握,整个指挥中枢可以在地下坚持六个月之久。
六个月之后,如果还没有救援或者转机,那么他们就可以获得自动授权,从内部打开一道平时绝对不可能开启的密门,进入E连所值守的三个长达百里的地下长城,然后进行更持久的等待和操作。
不过话说回来,真到了那一步,仅仅作为中尉连长的文刀,也可能是权限不够,也可能是上层认为那一步基本不可能到来,所以如何从一个连级指挥中枢进入到自己值守的地下长城战略库当中,就连他也是不知道怎样处置的。
当然了,那是一种特殊状态。正常情况下,文刀凭借手中一连之长的权限,完全可以自由出入三个百里地下长城。现在他首先回到连部,主要还是有一些个人物品要拿。
可是在收拾一番之后,文刀突然又放弃了最初的想法。
最想回来拿上的,当然是装有父母相片的那个真皮钱夹。里面所有东西,可以说包括一张人民币,都会带给他无限的温暖和回忆。然而这次再从这里离去后,除非必要,肯定是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大明的生活中去。钱夹随时都会被人看到,到时怎么解释?
当然不能解释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这次他肯定是要全副武装,而且还要尽可能地多多携带一些必需品,但能少一个解释不更好吗?
最后,文刀还是空手离开了连部,翻过一道山脊到了A区的常备武库,然后一头钻了进去。
刚刚把灯打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便抢过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呜呜地叫了起来。叫声让文刀一惊,这才猛然想起洞里还有一条捡回来的小狼巴子。赶紧将它抱起来看了一眼,竟然活蹦乱跳,看来多亏了自己留下的那一提牛奶呀。而且20天时间,小家伙看来还长大了不少。
看着长长的地洞,左右两边,分门别类地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武器装备,他真想在里面坐上一天,好好重温一下过去的时光。可是一想到想到袁承志的约定,文刀哪里还敢在常备武库中多做逗留,按照路上就已想好的装备方案,将自己重新全副武装了一番,然后重点是在医疗专库。
当看到只在入库清单上有过记忆的,同时也是天朝军事医学集大成的高新产品——TC3号一体野战医疗箱,在打开33号库洞后真的就赫然出现在眼前时,文刀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可以说,死胖子能不能有救,以及刘仇他们会不会被感染,所有的希望可能都寄托在这一种高新科技的一体野战医疗箱上。
袁承志紧赶慢赶,待回到约定的那个歇脚之地,发现那位公子果然还没有来,于是小小自得地笑了一下,同时鼻子里轻快地哼了哼:公子就是公子,在吃苦上面,到底还是不行的。
正想着,阿黄突然狂吠起来,同时身上的杂毛全部炸了起来,这让袁承志也是心中一凛,刷地一下便抄起了那把简陋的弓箭,同时眯眼闻声望去:
这一看,却险些吓得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天呐,来的那个影子,到底是人还是什么东西,怎么看上去怪头怪脑的,而且浑身都透着肃杀之气,让人忍不住心头发紧……
有心大喝一声,可到了嘴里,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就连握在手中的这把铁尺,也是从未有过的虚弱无力。就这样傻站在,甚至都忘了以往打不过就躲起来的本能。
“袁兄弟,我是文刀,你千万别怕,更不要动刀动枪……”
文刀远远地就看见了袁承志的身影,赶紧就扬手喊了起来。不过喊完,自己却又忍不住撇了一下嘴:
妈的,老子怎么越来越胆小呢,莫不是患了中箭后遗症?
小心翼翼地终于跑完了全程,文刀却怎么都没有想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正泪流满面的袁承志,还是那个阳光、清澈的袁承志吗?
“你怎么哭了,袁兄弟,你哭什么呀?”
谁知不问还好,一问之下,袁承志干脆放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还是有点不敢看他的偷眼抹着泪道:
“你、你若是真的文公子,就请你还是出来可好……”
“出来,我不已经从那山里出来了吗?”
话音未落,袁承志马上用手指了指他的身上。
噢,文刀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取下头盔,然后用手来回摩挲了几下野战服道:
“这是我的野战服,其实就是一种衣服,只是样子奇怪了一些,你看习惯了就好了。再说,你好像没有这么胆小吧。我还是不脱下来行吗,这山里蚊虫多,钻到身上怪难受的。”
袁承志沉思了半晌,突然伸出手摸了摸野战服。
可能是真实的手感,让他感到了某种真实,所以渐渐的也恢复了不少神智,只是比此前他作为主动者要拘束了不少,再也没有了引路时的那种自信与好爽气。
唉,这可不是文刀想看到的结果。而且这样的袁承志,也绝对不是他想要的那种袁承志。
一时想不到有什么好方法,一声猫叫却突然不合时宜地从文刀怀里飘出,不仅让袁承志听了莞尔一笑,就连一直躲在远处不敢过来的阿黄,也是嗖地一下竖起了软塌塌的耳朵,紧紧地夹着它的尾巴,竟然大胆地凑了过来,然后汪了一下,使劲耸动着鼻子仰头望着文刀。
阿黄的叫声,让怀里本来就已经不安分的小家伙更加躁动起来,最后竟然让它一头拱了出来,摇晃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看到阿黄,顿时呲牙咧嘴,便是一串呜呜的威胁声。
袁承志不觉笑得更欢了,一手摁着跃跃欲试的阿黄道:
“公子它瞧着不是狗吧,不然见了我的阿黄它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哈哈,就它这小模样,还敢冲大狗呲牙,准是一头恶狼崽子。”
嗯,文刀苦恼地抓着脑门道:
“我猜这小家伙也是一头狼崽子,不知怎么就黏上了我。这次出来,想想还是把它带上了。唉,如果扔下不管,它肯定活不了。”
“没想到公子一个贵人之体,竟然还有这般仁心。”
袁承志盯着文刀看了两眼,随即拿起地上的刀弓、背囊等一应物件道:
“公子现在要去哪里,我这就将公子送过去。”
文刀却没有马上接茬,也是认真看了袁承志一眼,然后才字斟句酌道:
“袁兄弟肯定也是知道柳树垭山寨吧,我就是要赶去那里。我也知道这千里之野山寨众多,彼此之间可能会有龌龊。所以,如果袁兄弟不方便的话,我也不勉强。”
袁承志摇摇头,淡然道:
“公子想多了,这山野方圆千里,十天半月都走不完,根本不是独独属于那一家的。公子放心,我就是一个猎户,哪家山寨都与我没有任何瓜葛。我不惹他们,他们也不惹我就是了。”
什么,文刀一听,先是有点发懵,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
“袁兄弟,这么说你居然是个体户,哈哈,这可真是叫人喜从天降啊!”
“个体户,这是什么东西?”
袁承志瞅着突然狂喜不已的文刀,表情小小地愕然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一脸的淡然道:
“不知道公子笑什么,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当然当然,文刀揉了揉鼻子,讪讪笑着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因为袁承志的身份问题大白,文刀自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知不觉就把袁承志的家底身世摸了一清二楚。可怜人家一个清澈透明、淳朴良善的山中猎户,哪晓得四百年后人世间的那些勾心斗角弯弯绕绕呀,喋喋不休中,还以为这位公子天生是个话唠哩。
原来这个袁承志,真的跟袁崇焕没有一丁点关系。不过从他的言谈举止中,还是有一些蹊跷之处。
比如他说从小就跟自己的爷爷在这山里生活,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
一个只有爷孙俩儿的家庭,又跟这万千大山之中的百个山寨毫无瓜葛,不可疑吗?且不说这万千大山根本就是大明数一数二的禁区,封山封路封人,他们如何进来。即便进来,那些山寨竟然能够容忍他们。而且,他一个小小猎户,又没上过私塾,哪来的这般谈吐?
若不是想着自己这是去救命,文刀真想在半路上拐道先去袁承志家瞧瞧。
看看已经远远可以望到柳树垭山寨的那个最高峰了,袁承志终于展颜一笑道:
“公子,总算把你领到了这里,你只须照直走上数百米到那个山口,然后左拐便是你说的那个后山,小心爬上去就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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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袁承志这就要走,文刀顿时有些恋恋不舍起来。
可是,他还有什么理由羁留人家呢?而且人家早就明言,为了送他,人家连陷阱和夹子中的猎物,都只是取出后就地藏了起来,现在还得返回去再辛苦一趟哩。
不过文刀既然已经有了不能放过袁承志的心思,自然也是早有了准备,他为他精心挑选了一样他绝不可能拒绝的礼物。但为了放长线钓大鱼,与刘仇他们会合后他转回头就去找他,现在还不能拿出来给他。送礼物上门,这可是最好的一个由头。
听说文刀救了人之后还想去自己家里瞧瞧,袁承志也不以为意,当即又给他指着远山近路好一番比划,最后还是沮丧地放弃了,苦着一张脸道:
“算了,瞧着公子也不像认得路的人,我和爷爷住的那个山谷虽然并不隐秘但也难找,到时还是我来接你吧。”
认路,靠,这可是一名军校生必修课。不过,文刀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挠头道:
“是呀是呀,我一看到处都是山就发懵。袁兄弟到时再来接一下是最好不过了,就是有些太辛苦你了。”
袁承志一听,居然突然不好意思道:
“不辛苦不辛苦,公子不是说转头要去县城吗,正好我也要去城里将屋里存着的皮毛卖了换些吃食日用,说不定到时还要劳驾公子的那些朋友帮忙搬运一些呐。”
去县城,文刀愣了愣,马上接口道:
“对对对,这县城我是一定必须马上要去的。袁兄弟若是一块去,那我可就更高兴了。”
两人约好时间,然后又敲定了在刚刚走过来的后山梁第一道谷口集结,这才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挥手告别。
很快,文刀爬上一道山脊,之前自己曾跌跌撞撞几乎是狼狈地滚下山来的那座山峰,便赫然映入眼帘。这一次他没有再鲁莽,完全按照实战教案摸出望远镜瞭望了一番,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草席棚子中,刘仇他们几个人的身影仍在里面晃悠,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嗯,等等,怎么里面好像多了一个人?
定睛再一看,六个人真的变成了七个人影。多出的人影,衣衫罗裙,体形婀娜,根本就是一个女儿态。除了曹红娘,还能是谁!
惊诧地捧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一股暖流,到底还是从心底翻涌上来,心中的好感,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这**,没想到还真的是一副热心肠,
但不知为何,文刀放下望远镜却突然叹息了一声。
原来,这次柳树垭山寨一去一返,第一次与大明的亲密接触可以说有得有失,有褒有贬,但值得商榷和自我反省的地方,却是有太多汗颜之处了。回归E连连部,时间虽短,但却一下子让他找到了症结所在:
那就是他太想当然了。在想当然中,完全放弃了自己作为一名现代军人、同时又是来自于一支有着百战光荣历史和辉煌战绩的现代军队的基层指挥官优势,而一味地讲人道,施仁政,才导致了自己处处被约束,受掣制的不利局面,完全忘记了这个时代,唯有铁血才是王道的唯一法则。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历史最为关键的转折点上,如果他真的想要有所作为,其实各方力量留给他的发展时间并不宽裕。
所以这次回转,文刀在路上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将彻底变换一种面孔重新进入这个时代。而第一个面对的,就是现在那草席棚子的六个人,他们也是自己第一个看中的大明人,能不能真正收服将直接影响到他的下一步动作。
如何彻底收服刘仇他们,这次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但是现在那个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曹红娘搀和了进来,计划还要不要继续?
文刀放好望远镜,想了半晌,最后还是缓缓地从肩上取下了这次特意带上的大狙,远远地将枪口对准了草席棚子。
砰地一声,挂在棚子门口用于晚上照明的一根松明子,在一缕青烟过后,突然毫无来由地断成两截,然后掉到了地上,溅起了一阵不小的飞尘。
刘仇吓了一跳,差点没当场尿了裤裆。因为,他恰好就站在这根松明子下面。
“他娘的,好好的怎么会掉下来呢?”
听见骂声,其他人都转过脸望来,还没说话,几双眼睛,便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他们此生最为难忘的一幕:
草席棚子外一道石头垒成的围墙上,一个刚刚曹红娘拿过来的瓦罐,又是在一缕青烟过后,莫名其妙地自己一跳,紧接着便轰地一声炸成了无数碎块。
所有人都随着爆裂声同时一哆嗦,就听到曹红娘突然哇地一下哭出声来,扯着自己的头发白眼一翻昏将过去。
紧接着,几个男人突然听见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水滴声。这声音很熟悉,但谁都没敢动弹一下。因为他们突然发现,数百米之外的山头上,慢慢站起了一个影子,远远地遥望着这边。
这时每个人都想找谁问一问,可是每个人都有心无力,因为他们嘴巴倒是大张着,却是怎么都发不了声。
就这样,他们只能眼睁睁地远远看着那个人影,慢慢地从那个山峰下来,然后慢慢地爬上这座山峰,在一缕斜阳下,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咚……咚……咚,这声音其实不是脚步发出的,而是来自每个人的心底。
越来越近了,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了头。然而就在这时,刘仇却突然睁大眼睛,面色挣得通红地喊了一声:
“公子,你是文公子!”
“啊,他、他是文公子吗?”
其他人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壮起胆子,纷纷抬头望去。这一看不打紧,几个人突然大笑一声,然后又是一声大哭起来。
“公子,真的是公子回来了。他、他没有骗我们——”
哼,到了这时,文刀才徐徐摘下头上的帽盔,故意在面上冷哼一声道:
“一个个大老爷们又哭又笑,也不知羞耻。你们还大眼瞪小眼地看什么,没看到老子像一头驴似的背了这么多东西,也不过来帮一把!”
话音刚落,几个人的土匪嘴脸终于又活了过来,一个个卧在地上耍赖道:
“对不住公子,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一个个软得爬不起来。”
“哦,真的被吓软了——”
文刀目光一闪,砰地一声很响亮地扔下手里、肩上和背后的东西,反手抽出腰里的92式军官配枪,两眼只是稍稍一看,照着最近的李记两腿之间,砰地就是一枪,顿时将一颗石子瞬间击碎。
啊,李记根本来不及反应,枪口的火光,以及自己裤裆间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便让他咕咚一声当场吓昏过去。
其他人脸全部都白了,嬉闹声戛然而止,人人都有些像做梦一般地不真实起来:
眼前的这位文公子,还是他们之前认识的那个公子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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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梦回唐朝2102同学打赏,这两天事忙,稍晚争取把昨日的补上。这几天收藏一直看涨,心底很感谢大家的关注。本人已有两部VIP完本作品,本书一定认真写到完本。另外,还请看书之余,顺手投下推荐,拜谢)
看到自家一伙人悄悄摸上来,躲在石墙内围着一个大锅吃得正香几个人好像吓傻了的样子,让徐砍柴不由就是要一阵自鸣得意。闻到这么香的吃食,而且还都是一些被赶出山寨没人要的流贼,那酸得让人掉牙的狗屁先生王原,竟然还不让他们出来。
哼,等老子专门弄一碗回去非得好好臊臊这个酸人。还不许老子碰眼前这个曹家大美人,直娘贼的,若不是看在兄长的份上,老子回去就一刀剁了你!
徐砍柴直勾勾的眼神,一直毫不掩饰地盯在曹红娘身上好半天,都没注意身边身边的阵营早就从一阵惊喜转入到了一片默然当中:
一口原本热气腾腾的香喷喷大锅,此刻哪里还有一点吃食,连锅底都被刮得干干净净了!
发现情况不对,徐砍柴暴怒地飞起一脚,将最近的一个喽啰踹倒在地,然后指着刘仇等人就是一通大骂:
“狗日的你们吃得倒快,说,剩下的东西都在哪里,赶快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这时,几个眼尖的喽啰突然一指石墙,便是一阵狂喜叫道:
“在那儿在那儿——”
几个人争先恐后,刚要跑过去争抢,文刀终于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哥几个慢着,也不问问那是谁的东西,上去就拿,这可不好。天底下只有强盗、土匪,才会这么没素质抢人抢钱!”
一帮土匪一愣,回过味来,突然哄堂大笑起来:
“你这娃娃,说话倒也有趣得紧。什么土匪、强盗的,老子们就是土匪、强盗,还要你说吗,哈哈哈……”
乱哄哄中,徐砍柴突然眯眼盯着文刀道:
“你就是那王先生口中所说的海外回来的年轻娃娃吧,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说着,他忽然扫一眼几乎紧贴在文刀一边的曹红娘,恍然道:
“噢,有美人所以舍不得走。既然如此那就太好了,正好省得老子满山再去找你。听说你一下子送给那死鬼曹三毛好多海外宝物,我家教主特意叫我进山来告诉你一声,一个柳树垭山寨怎能与我白莲教相比,公子若有宝物不如献与我白莲教,也好为你自己留条活路,当然也有大好前程与你,如何?”
曹红娘还没听完,突然柳眉倒竖,指着徐砍柴切齿道:
“休得咒我爹爹,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第一天来就骗我爹爹去那县城,果然是没安好心!我爹爹无事便罢,有事、有事……”
说着说着,她突然心虚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徐砍柴见状,摸着下巴就是**地一笑:
“小娘,你爹爹无事便罢。你爹爹倘若有事,你也不用害怕,大不了瞅一个晚上我一顶轿子将你抬回去就是。”
呸,曹红娘眼圈一红,却被文刀轻轻一下拉拉回来。
“徐砍柴是吧,想要宝物也不是不可能。我且问你,你家教主是不是叫徐鸿儒,他不是去年就被朝廷砍了脑袋挂在城门楼上,现在又是哪门子教主呀?”
徐砍柴听了一愣,脱口就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还有我家教主情况你是如何得知的,你不是、不是海外回来的娃娃吗?”
别说他了,就连刘仇、曹红娘等人也是纷纷望过来,心底有的欢喜有的忧愁有的则更加迷惑:这公子怎么样样都如此厉害哩!
一个喽啰突然挥刀狂叫一声:
“跟他啰嗦什么,三当家的。师爷不说了吗,要么不来,要么来了就要斩草除根!”
徐砍柴突然一巴掌将他拍倒在地:
“你奶奶的,张口闭口师爷师爷的,还知道老子是三当家的,啥时候轮到你在这儿聒噪!”
一边骂着,这家伙一边扬刀喊道:
“都给老子听着,除了那娇小娘与那海外娃娃,其余的人都给老子砍了!”
文刀一听,顿时为之泄气:
妈的,本以为这些人也能像刘仇他们一样慢慢周旋,总能找机会一点点将他们驯服。现在一看,完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真匪徒。罢了罢了,就拿他们为自己第一次大开杀戒祭旗吧……
砰地一声,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山匪,突然两手一扬,仰面朝天向后一倒,连叫都没有叫一声,便横卧在地一动不动了。
惯性之下,所有的土匪都只是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倒地的同伴,便又是发一声喊,继续向文刀他们冲来。可惜,这次还是跑在这前面的一个倒霉鬼,在一声枪响之后,双膝一跪,脑袋便歪倒在脖子上,也是一动不动了。
这次,几乎所有的土匪都明白了过来,他们的两名同伴,不是自己摔倒了,而是被什么神奇的东西,一下子就夺走了性命。
就这样呼啦一下,既没有任何警告,也没有高声恫吓,在场的所有眼睛,就像听到了一声统一号令,全部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文刀手上。就连刘仇、曹红娘他们,也是一个个面色发白,心里又惊又喜:
惊得是公子的那只手,简直就像勾魂手一般,指到谁谁没命。喜的是眼前这些不要命的家伙,好像真的被吓住了。
正在这时,远远的突然传来一声弓弦破空声,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一支激射而来的羽箭,便嗡嗡响着直奔文刀而来。早已对弓弦声过敏的文刀,眼睁睁地看着箭头,扑地一声扎进了自己的左胸,心底不由得就是一声长叹:
妈那个巴子,这大明朝的弓箭跟老子有仇呀。这才多少天啊,老子这都挨了第三箭了!狗日的,等着,等老子拉起第一支队伍,第一个先组建弓弩队、不,一色的自动步枪,看他妈哪个牛逼!
“公子小心——”
正自怨自艾着,站在他两边的刘仇、曹红娘突然就是一声惊呼,一支羽箭嗖地一声又是直射而来,插在他的右胸上,箭尾犹自颤巍巍地嗡嗡响着。
——第四支羽箭!
极度悲愤中,文刀突然怒极反笑,仰天就是一声长啸,随即提枪而起,盯着远远的一个人影之上,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而对周围其他的土匪,好像完全视作无物。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直视着前方,走过一个土匪时,这个土匪就像打摆子一样,突然大哭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紧接着,就是下一个,依葫芦画瓢。
等到穿过石头院墙,包括徐砍柴在内的所有土匪,都一个个抱头跪在文刀走过去的地方,动也不敢动一下,手里的刀枪自然是扔了满地。
文刀当然开始也是有些发懵,但很快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谁能想到,手枪都没有彻底瓦解这些人的意志,自己无意中再次上演了一出苦肉计,才算崩塌了他们的三观。
原因其实很简单,手枪是他们还理解不了的事物。而弓箭就不同了,是他们三观中认为是最管用的武器。然而最管用的武器,这一次却让所有人都亲眼所见,有个人可以连中两箭而不死,这等怪事没把他们当场吓死一两个已经是万幸了。
想的着实好笑,文刀不知不觉,突然轻笑了一声。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那个放冷箭人面前,于是定睛看去:
眼前却是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浑身哆嗦着,一只手握弓,一只手捏着一支刚刚拿出来的羽箭,整个身体依然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
当然,这第五箭,看样子他无论如何也射不出来了。
“别人都跪下了你为何不跪,你知道就凭你这两箭,别人我都可以不杀,你只能必死无疑。”
年轻的面孔,突然双唇乱抖,眉目抽搐,一行热泪,刷地一声夺眶而出。
文刀叹口气,突然发现自己早已心中一软,随即回头测量了一下走过来的距离,不由自主地一闭眼道:
“你叫什么名字,倒是神箭手,这么远都能两箭全中。”
温软的话音,终于让年轻的面孔表情一滞,紧跟着就是扑通一声,看上去并不算矮小的身子直对着文刀跪了下去:
“我、我叫关田生,求、求山神、神小爷爷饶命……”
又是一个愚昧之人,文刀摇摇头,沉思半晌,突然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抬手道:
“你先起来吧,跟我走。”
两人回到石头院子中,跪了一地的土匪,看到文刀折回,大步流星,健步如飞,两支羽箭犹在胸前晃来晃去,看上去不怒自威,而又令人心生畏惧,不觉倒头泣声拜道:
“山神、神小爷爷饶命,饶命呀,我家还有八十岁老母……”
妈的,这句话好像都传了上千年,有没有一点新鲜的词儿呀!
正郁闷地看着,却发现刘仇他们居然也莫名其妙地跪在那里,探头探脑地往自己这边瞅,顿时冷哼一声,生气地指着满地刀枪道:
“刘仇,亏你还自诩是他们的头儿,我看根本就是一个呆鹅。还有你们,李记、石小虎,苗家兄弟,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像样的刀枪吗?现在满地都是,却一个个都看不见!”
啊,刘仇等人一愣,猛然反应过来,这才争先恐后地跳起来,大呼小叫着去捡拾满地的刀枪棍棒,偶尔还对着不顺眼的某个土匪,上去就是狠狠一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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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次遇袭事件,文刀才算真正领略到了什么是乌合之众。
徐砍柴他们是,刘仇他们也是,估计就算加上多少经过了自己一番**的曹三毛,如果严格按照E连战训水平,绝对一个个都过不了关。
唯一现在还未见识到的,就是大明的各种正规军了。不过根据史料和无数野史的描写,恐怕比一般土匪流寇也强不到哪里去。
当然也不能妄自菲薄。
如果单论凶悍程度,心狠手辣甚至是以命相搏,恐怕自己的E连最强的战士冷不丁过来,没有一个相对的适应期,八成还是会在个对个的较量中败北的。毕竟,那些小战士很多都是90后,在家基本上还是属于撒娇一群呐。
看到文刀脸色不好,刘仇更加小心翼翼了。
其实严格来说,从文刀这次拿药回来,包括刘仇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他们眼里的这位公子,重新有了定位。尤其是在他决定三枪立威之后,刘仇到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还是晕晕乎乎,始终处在一种惶恐和一知半解的混沌之间,他又怎么可能以一颗清明之心,对当下所发生的事情做一个有效管理和预判你?
一句话,因为突然身边失去了指导员和三大排长的这种固有模式的支撑,文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由于缺人和严重的时空时差,他对身边所有因为各种原因出现的人,只有稍稍顺眼一点,他都本能地想要划拉到自己碗里来。
比如那个连射他两箭的关田生,其他土匪昨晚连夜都被穿成羊肉串关了起来。可对这个本该严惩和重点警惕的危险分子,他却毫不介意地一直带在身边。
一直到今天早晨,刘仇等人都还是提心吊胆的。
不过很蹊跷的是,这边虽说只是山寨最靠外的一座山峰,但毕竟是山寨的屏障,距离山寨中心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照理说徐砍柴带着人过来一夜未归,那王原居然一夜都不闻不问?
也许就是那小喽啰说的,徐砍柴、王原两人根本就看谁都不对眼,两人谁也瞧不上谁。所以,一夜不见,正好彼此都落个清净。
第二天一睁眼,文刀想了想,还是将刘仇他们都叫了过来。
“各位,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昨晚我想了一夜,因为有了徐砍柴偷袭这件事,所以这柳树垭山寨原本是暂且不理睬的,恐怕现在必须要进去亲自看一看了。”
别人还没什么反应,曹红娘已经兴奋地站了起来。
“多谢公子,我替我爹爹也谢谢公子!”
文刀扫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敢把自己对他爹曹三毛的判断说出来。看到刘仇他们都不敢多言,于是低头看了一下手表道:
“但原计划是不变的,最晚今日午时,不管山寨的事情完成与否,我们都必须出发去与袁承志会合。所以,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这就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出一份力。”
“公子你直接吩咐吧,要我们怎么做?”刘仇等人。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了。不说行吗,这明显公子是在要个人的表态啊。
文刀笑了,摆手道:
“大家都不要紧张,我还是那句话,在我还没有把你们彻底正式地扔进我的训练场之前,你们能做的,就是什么都不要做,只要跟着我就好了。嗯,当然,你们每个人的位置,以及进入山寨时的队列顺序却还是要有一个简单配置的——”
很快,文刀将六个人根据各人的体力和特长,做了一个合理分布。最后将自己和曹红娘、关田生作为第一顺序,放在了这个简单冲锋队列之前。
稍加演示了几遍后,文刀随即笑眯眯地让苗家兄弟小心扶起胖头陀,冷不丁地对关田生命令道:
“看到正前方那棵松树了吗?左边最底下枝头,随便射下一个松果,我给你奖励。”
关田生一听,一直萎靡不振的精神顿时活泛了起来,眯眼远远地瞅了一会儿,然后双腿立定,接过刘仇递上来的一弓一箭,看也不看,嗖地一声,羽箭急射而出飞向大树。
没等文刀说话,李记飞奔过去将羽箭捡了回来,一只松果赫然于上。
“死胖子,这箭术可还瞧得上你的眼睛?”
文刀接过羽箭看了一眼,顺势又将它递给了突然双目圆睁的胖头陀王杰,嘴里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胖头陀盯着羽箭看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
“公子,我也要射上一箭!”
哦,文刀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瞅瞅关田生,又瞄瞄胖头陀,最后却一摇头道:
“还是等你伤完全好了再说吧。关田生,你可否愿意暂时先跟着我,等他伤好了你俩比试一下箭术再走呀?”
关田生一听,脸上现出一丝隐忍的犹疑,不过很快就点头道:
“公子吩咐,小人岂敢不从。”
文刀点头一笑,上前几步,来到院中那个唯一的由石头垒成的“桌子”前,看着桌上已被自己一一打开并顺序摆放的一应物品,慢慢拿起一样东西道:
“这是压缩饼干,每人一包,可管七天。但要切记,一顿只能吃一块,否则撑死了与我无关。”
众人一一上前,像宝贝似的捧着手心,只有关田生站着未动。
“关田生,你怎么不来拿你的这一份口粮,行军时可没人管饭。”
关田生吓了一跳,愣了半天,才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公、公子是说,这、这宝物小人也有份?”
文刀一笑,故意调侃了一句道:
“本来没有你的,但看在你箭术还不错的份上,就给你一包吧。”
关田生捧了方方正正严严实实的压缩饼干回来,却见刘仇等人一双双不善的眼睛射来,吓得赶紧连眼一闭扭过头去。
这天一大早,小喽啰就慌慌张张地跑上门来,说是昨天出去的徐砍柴回来了,还带着柳树垭山寨寨主曹三毛的那个宝贝闺女。王原一听就气得吹胡子瞪眼,拿起床上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师爷我还在睡觉吗?徐砍柴他回他的,师爷我睡我的,还不快滚!”
话音未落,又一个喽啰连滚带爬也跑了进来,进来便哭喊道:
“师爷师爷,大事不好了。三老爷不是自己回来的,而是被一个妖怪押回来的。现在那妖怪一个人走最前面,吓都把人吓死了,值更的白莲小旗没有一个敢上去。”
妖怪,这世上莫非真有那什么妖怪吗?
王原一下子忘了咆哮,愣怔半天,才突然跺脚骂道:
“你们还愣什么,快快,去把前院后院所有的人全部都喊起来。关田生呢?让他赶紧把所有的弓箭手都叫过来。”
关田生?小喽啰愣了半晌,突然说道:
“师爷忘、忘记了,那关田生不是昨天让你也派了出去,说是、说是不放心三老爷那、那蠢货……”
“滚,”王原不觉一阵发凉,突然捏了捏拳头,一咬牙道:
“妖怪,不就是一个妖怪吗,还真长了三头六臂不成。我这白莲小旗陆陆续续进寨都快十个了,不信挡不住你一个妖孽!”
说着,王原要过一把铁尺,嘴里念念有词着“邪不压正邪不压正”壮胆率众走出。
来到寨子最北端,远远望去,只见行人道两旁,黑压压跪了两排被缚之人,领头的正是那徐砍柴。这个比猪还蠢的东西,打着进山增援的旗号,又仗着自己是原教主徐鸿儒的堂侄子,真正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原咬牙切齿暗骂一声,转而向那妖怪望去,不由得却是脸上一呆,跟着就是仰头一阵狂喜地大笑:
“哈哈哈,我当还真是哪里跑出来一个下凡的妖怪呢,原来是你!”
听到近似癫狂的笑声,文刀也是定睛一看,顿时也笑了:
“我当是哪个五虎上将出来了,原来连算命先生都扛枪上阵,怎么,白莲教没人了吗?”
咄,王原这下胆气十足,举起手中铁尺就是一声断喝:
“娃娃,你果然是年轻不更事,想这赫赫有名的柳树垭山寨,都被我巧施妙计一举拿下,那自以为天下无敌的曹三毛也让我骗去县城身陷囹圄,你现在却来装神弄鬼,别人不知我却不怕。来得正好,你既然自投罗网,你我那赌约索性也就在今天了啦吧。”
话音未落,文刀已是一声长笑,突然越众而出,一手端着一样又黑又粗的东西,一手捏着一样巴掌大的物件,边走边扬声叫道:
“王先生乃是读书人,想必一定知道什么是两军阵前,取上将头颅如探囊取物一般。不过那都是书上所写,今日我却叫你们亲眼瞧上一回。”
王原闻言,顿时瞳孔一缩,赶紧喝道:
“上,李狗子小旗左边,王十八小旗右边,上去给我剁碎了他!”
文刀不由就是一声长叹:
“王先生是读书人,一开口却是如此狠毒,唉!我本不想血染历史,奈何历史本是热血写就。罢了罢了,这个时代,刀枪不先说话,就不会有一个人老老实实用心听你要说什么——”
随着话音,一条橘红色的火舌,突然从他的左手喷射而出,堪堪已经冲到面前的李狗子,刚刚意识到了危险,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股灼热的力量一分为二。而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在一阵疯狂的自我舞蹈中灰飞烟灭了。
稍后一些的王十八小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在他们前面的人,一个个身上被穿出一个个血糊糊的大洞,然后连吭都没吭一声倒卧于地,包括王十八在内所有人都是难以置信地一笑,随即一个个捏着刀枪不知道动弹了——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一阵嗖嗖而过的箭雨掠过他们的耳朵,几乎全部都射进了那个人的身体,可是人家只是轻轻甩了一下脑袋,手中的火舌跟着往后一扬,后面立刻变得安静了下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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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终于结束了。现在,能够站着自由行动的人,只有文刀自己。
王原,以及他那些所谓的白莲教众,还有原本就是柳树垭山寨的土匪、山民,他们现在根本不用文刀去做什么,一个个都像木头似的呆立在原地。
可是刘仇他们也一个个变成了呆若木鸡的样子,这就很是叫文刀不解了,这种情况他们经历已不是一次两次,应该有免疫力了呀?
“刘仇,刘仇,石小虎,李记——”
一连喊了几声,被叫到的人都是一脸木然地转过头来,盯着文刀像个傻子似的,嘴里应着却手脚半点都动弹不得。
文刀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又抬起枪口,轻轻捅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个白莲教众:
“喂,没事了,你叫什么?”
话音未落,这个家伙突然两眼翻白,咕咚一声仰面倒去。后脑勺直接撞在地上,砰地一声,听得文刀满嘴牙酸。还好只是泥地,要是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非出人命不可。
这样也好,省得去找绳子绑人了。
文刀很是有些郁闷地一边抓着头皮,一边快速将这个所谓的战场巡视了一遍。沿途由远及近地横七竖八倒卧着不少匪众,几乎都是排着队一个个倒下去的,身上大多都是贯穿伤,有的甚至血糊糊的伤口仍在汩汩冒着热气和咕咚声。有的看不出伤口,但大睁着的眼睛,空空洞洞,看上去十分瘆人,这也让文刀看了一眼便再也看不下去,本能地拔腿就离开了。
这一圈下来,文刀再看到刘仇他们的模样,终于从心底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这个样子。看来,这回虽然是情非得已必须出手,但杀的人好像是多了一点。
可是生死一线之际,自己总不能数着人头开枪抵抗吧?
再说了,如果没有这个安全距离,不需要多少人,只要有七八个土匪扑到了身上,他所有的优势和依仗就会荡然无存。所以,距离,将是他一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抵抗这个时代唯一的砝码。
不过,这次也让他突然明白了此前他一直当做笑话看待的一个重要问题:
后世西方列强,几乎每个军队都会配属一定比例的随军牧师。现在看来,这绝不是仅仅是他们信仰上帝的缘故,而是一场战役下来,将有很多官兵都会面临心理疏导这一个可能是更加棘手的无形战场。
“公、公子……公子……”
正在患得患失胡思乱想中,一声似曾相识的声音,突然远远地传了过来。
嗯,文刀闻声望去,差点惊喜地叫出声来。这时候居然还有能动的人,真是算得上奇迹了。而且,这声音好像很是耳熟呀。
一个脑袋,终于小心翼翼地从很远的一个屋角冒出,然后举手向他挥了挥。
贺一龙?
文刀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寨子,也只有他才会和自己有这番举动。
“是贺一龙吗,快快滚过来!”
随着话音,贺一龙终于放胆一跃而起,然后兴奋地远远瞅了文刀一眼,一只手又朝四周使劲一摇,十几个像他一样的小脑袋瓜子,随即一个个钻了出来,然后跟着他胆怯而又充满期待地望过来。
哈哈,整个一儿童团啊,人才,这贺一龙果然不愧是后来的革里眼,人才啊!
“公子,小人见过公子,公子终于回来了。”
贺一龙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十几个小屁孩也是照葫芦画瓢,跟着扑倒在地就要磕头,文刀急忙拦住道:
“都起来都起来,我们不兴这套把戏。贺一龙,你怎么跑出来了,还带着这么多小伙伴儿,你们不怕吗?”
贺一龙一骨碌爬起身,终于显出了一丝嘚瑟地挺起小胸脯道:
“是公子打回来,我怕什么。公子你瞧,我回寨子以后,他们都找了过来,听说公子收了我做长随眼红得要命。后来我跟他们说公子有一天肯定要回来,于是他们便每天都来找我,说以后公子回来了一定要我带上他们一起走。”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
文刀的小心脏,莫名其妙地扑通了两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是一群少年跟了自己,那可比那些成了人精老奸巨猾的大人们强多了。别的不说,仅仅一个忠诚二字,就足够让人心花怒放的了。以后成军,他们绝对都是亲兵近卫的第一人选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再注目望去,眼中已经完全是水汪汪的一片勾人的眼神:
“贺一龙都跟你们说什么了,你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来?”
文刀的突然温情,让一群少年一下子躁动起来。你推我攘了好一番,一个黑黑的少年涨红着脸蛋,不知被谁推了出来,壮起胆子飞快地瞅了一眼文刀:
“万人敌,我、我们想跟……跟公子学那百人敌、千人敌、万人敌的本事……”
文刀一愣,“万人敌,你们怎么知道这个的?”
黑脸少年又是怯怯地看了一眼,小声道:
“公子、公子教习曹寨主时,我、我们好多人都一起看过。”
哦,文刀恍然大悟,看来还是要多做好人好事呀,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话,我叫罗鄂生,是去年才从山西搬过来的。因为家乡闹饥荒,我爹爹恰好与曹寨主交好,就把我送到了这里。”
这孩子实诚,文刀不由得笑了起来。好像史载的西北大饥荒就是发生在崇祯二年,那李自成也正是由此发迹的。所以,也许用不了多久,这里很快就会传来闯王的名号。要知道,湖广郧阳府同样也是重灾区啊。
“哦,原来你是你爹爹送过来避难的,老实说这千里山野还真是一个好去处。唔对了,你爹爹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罗汝才,公子,他在我们家那圪垯好多人都知道他。”
“罗汝才,这名字不错,很响亮……哎等等,你说罗汝才?”
罗鄂生被文刀突然夸张起来的表情吓了一下,赶紧点头道:“是公子,我爹爹就叫罗汝才,公子——”
话音未落,文刀一把就将他抱了起来,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天可怜见,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跟李自成这三个字挂上了钩。妈的,罗汝才是谁呀,明末赫赫有名的“曹操”啊,更是位列农民军十三家之一,闯王旗下最富战斗力的一支生力军。现在他儿子居然撞到了自己手上,以后岂不是不费力气就可以经常跟那位曹操一边喝茶,一边跟他讲一讲天下这个大故事了吗?
不过这个狡诈如狐狸的家伙,怎么会认识这大山深处的一个破寨主曹三毛呢,而且能将儿子送过来,两家看上去关系绝对不一般。唔,历史上他好像被天敌洪承畴、秦良玉一败再败,后来投降就驻扎于郧县境内,以后又与贺一龙等部一起反水,在地理关系上倒也十分合乎逻辑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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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原被一桶冰凉的山泉水浇醒后,好像一下子变成了进入曹营后的徐庶,无论文刀怎样刺激,这个曾经像狐狸一样狡猾,像老山羊一样高傲的酸人,就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当然也不能过分逼急了,否则他就会木然地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来来回回地在嘴里倒腾着同一句话:
“你不是人,你是恶魔!你不是人,你是恶魔……”
对此,文刀最后只能报以蔑视地一笑:
“白莲教好大的名头,谁知道竟然如此不堪。呵呵,王先生这样的表现,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别看你们张牙舞爪的,其实根本都还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不然也不会连这点血腥都见不了!”
这句话,其实放在谁耳朵里听了都会脸红。
刘仇一路跟在后面,看到王原这个最重量级的人物终于也自己走进了牢房中,这才讪讪地说了一句:
“公子,你吩咐的事情都开始去做了,现在已经过了午时,公子真要走了么?”
“当然,”文刀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刘仇道:
“我把你留下,是因为看重你,有能力把这个已经乱了套的山寨重新稳定下来。如果你还有不放心的地方,可以再说来听听。”
刘仇赶紧换上一副表情,强笑道:
“公子虎威之下,哪还有用得着我们担心的地方。石小虎、李记他们刚刚还在说,那些家伙一个个现在都跟掉了魂似的,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不看守着他们恐怕也没什么问题了。只是,我们都希望公子早去早回。”
“不管是白莲教还是原来的柳树垭山寨,那些人一时半会都会是这个样子,木头棍子,怎么摆弄都行。但是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以后这柳树垭山寨就是我们的第一个根据地,所以你一定要用心看护。”
说着,文刀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对贺一龙、罗鄂生示意了一下,正要走,刘仇却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公子,想了好久还是要提醒公子一声。那曹寨主被白莲教骗去了县城,公子当初那好些宝物都留在了他的手中,别的还好说,就是、就是那百丈之外取人性命的神器火铳,公子、公子……”
不等刘仇说完,文刀笑着拍了拍他,一脸自信道:
“你能想到这点,怕是我还是低估了你。放心吧,既然你都说那是神器,神器又岂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摆弄的。而且这次出寨,约上袁承志后,我就会第一时间也去县城。神器的问题,到时肯定自有分晓。”
关于这点,文刀还真的没有过多的担忧。即使在现代,一把枪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玩的。几重保险,都够这些古代人琢磨的。真正要当着武器使用,没有几个月的正规训练,还真是门都没有,不然当时也不会一咬牙就扔给了曹三毛以便彻底搞定他。当然现在看来,这条路显然不是那么好走的。
罗鄂生的家,紧挨着贺一龙家。这一点还真应了他们两家后来的那种生死战友关系,从山西搬过来便莫名其妙地住到了一起,有时还真得相信有命中注定这一说。
贺一龙现在跟他的娘相依为命,罗鄂生因为有他爹罗汝才这个大粗腿,所以条件要好很多。不仅有一个奶娘跟着照料生活,而且还有一个老家丁陪着,有点纨绔公子的小模样,家里甚至还有一匹大青驴供他驱驰。
因为两个少年,这次亲眼看到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怖一幕,所以铁了心要跟着自己。如果不出意外,这两人若真收服了以后绝对是亲卫、亲信的不二人选,一切当然都得以长远计,所以文刀决定临走前还是要亲自登门去跟人家老人讲一声。
贺一龙老娘,进门的第一眼,就让文刀吓了一跳:
这是孩子他妈吗,感觉怎么就像他上BD步兵学院高两届的那个师姐?若不是一身粗布衣衫两脚草鞋,自己很可能第一反应就是要打立正敬军礼的。
当然吓了一跳的还有贺一龙的老娘,只是盯着文刀看了一眼,尽管此前贺一龙给她已经讲过多次,结果还是吓得本能地扑倒在地,若不是他和贺一龙眼疾手快,磕一个头肯定是免不了的。
可是人虽然扶了起来,浑身哆嗦的那个劲儿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这种情况,文刀一看,只好讪讪地退出屋子,简单地敷衍了两句,将两包作为礼物的压缩饼干放在了门口,然后郑重其事地表示了自己将收贺一龙为亲随的意愿。
没想到的是,这时屋里却突然传出来一声弱弱的回应道:
“俺们是山里的人,只知道男人不在了男娃就是天。既然龙娃说公子是神人俺就认公子是神人,神人看上龙娃是龙娃福气,奴家还要多谢公子才是。”
文刀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喜,突然想到一对少年正盯着自己哩,这礼数上可不能短缺了,于是又赶紧作势一揖道:
“我很喜欢贺一龙,只要他一心跟着我,我保证好好待他,教他本领,给他知识,做人上人。”
说完,他突然一把再次抱起贺一龙,喜滋滋地小声又道:
“龙娃,这名字好,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不过你小子可听清了,咱这虽然不是婚姻,但也是正经大事,所谓父母之命大于天,从今往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可不能做叛徒、内奸和卖国贼。”
谁知,贺一龙突然皱皱眉头,低哼了一声:
“公子,以后我就跟你走了,可我娘怎么办呀?”
文刀马上一拍胸脯道:
“这不是问题了,很快我们就会有第一个根据地,到时盖好新房把你娘接过来就是。还有呀,以后我要开工厂,建学校,种良田,设超市,修公路。到了那时,不仅你娘,只要是我们根据地的人,人人都会吃饱饭,有衣穿,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还穿着草鞋过冬天。”
这次,不仅贺一龙,就连一直跟着旁边没说话的罗鄂生都是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好半天都在回味着文刀的这番话,感觉又新奇,又兴奋,而又懵懵懂懂的不觉心生更多向往与憧憬。
罗鄂生家,几乎就紧挨着贺一龙家,所以三个人,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一个头戴青色方巾的老人,候立在屋角一棵树下,看到文刀,便是深深一揖道:
“小人罗有财见过文公子,感谢公子错爱我家少爷,小人特地在此迎候公子。”
“哦,老人家好。”
文刀发现面前的这位家丁虽然已是垂垂老翁,但却声音洪亮,礼数周到,一瞥之下,更是小臂结实,身形毫无老态,不觉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心底顿时有了计较。
这老家丁,恐怕绝非是简单的一个家丁角色。想那罗汝才乱世豪杰,又有曹操之名,又怎会放一个庸才在自家儿子身边呢?
想着,文刀突然灵光一闪道:
“老人家最近可曾有家乡的消息?我从海外回归途中,偶尔听到人说西北之地几年遭遇旱灾蝗灾,颗粒无收,民不聊生。对此,官府不仅不放粮赈灾,而且还官逼民反,如今到处都是揭竿而起,不知罗府上下如今可好?”
罗有财听了,顿时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文刀半天才反应过来:
“公子此来,不是说少爷之事?”
哦,文刀马上又是一笑,摆手道:
“不,我此来就是专为罗鄂生一事拜访老人家的。毕竟他还不过十三岁,有时会为一些新奇的事物冲动甚至迷惑,比如区区在下,确实因为海归而与常人有些不同,所以我就特来问一下你们做大人的,他自己说的事情,你们有什么想法?”
罗有财两眼突然冒出一丝精光,但很快又稍纵即逝,嘴里仍是谦恭地应道:
“少爷说什么,我们做下人的自然是跟着不敢有丝毫质问。只是小人自己很好奇,公子犹如天纵奇才,一战之下果然是百人敌虎威。我家少爷若拜公子为师,公子真的会倾囊相授而不心疼吗?”
果然是罗家门风呀,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文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罗鄂生,见他很是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将身体扭来扭去,眼睛不时地有些恼怒地望向罗有财,于是笑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与罗鄂生既然有缘相遇,又一眼相中了他,只要他是真心相随,我自然也是有什么本事就一样不落的给他什么本事。所谓师徒如父子,这样的情分,老人家想必是不会怀疑吧?”
罗有财顿时老脸一红,唯唯诺诺半晌,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道:
“这是我山西晋商有名的银票,我家少爷有幸得蒙公子教导,些许礼仪,权作拜师之礼,还望公子收下,以后还当重谢。”
果然是财大气粗呀,文刀想了想,伸手接了过来。
老实说,这古代的银票他还从未见识过,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一张,不好好瞧瞧就太说不过去了。
银票数额不大不小,想来送出之前肯定破费了一番心思。
文刀端详了好一会儿,突然又将银票还了回去。
“老人家心意我领了,只是这银票你得拿回去。其一,罗鄂生不止这个数,我更是不止这个数。其二,我如果不愿意,就是一座金山摆在我面前也不行。其三,如果我愿意,我富可敌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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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山寨,与袁承志在约定好的地方顺利会面后,李记、罗鄂生、贺一龙以及关田生等四个人,便不停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袁承志:
这个家伙,凭了什么公子那么夸奖他?
看到几双贼兮兮的眼睛,一见面就盯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看,袁承志自然也是不愿示弱,瞪起眼睛也是向三人望去。一来二去,他的一双眼睛便也和关田生一样,放在彼此手中的那把粗糙的弓箭上。
说来也巧,两人都是一双草鞋,一把弓箭,外加各自都很熟悉的作为射手的那一手老茧。
草鞋是自己编的,弓箭则都是出自山中那些老猎人之手,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粗糙,简陋,但一旦射出箭去,却不比谁差。
而且两人看着看着,眼睛便撞出了火花。
然而,一个人很牛叉地高高扬起了脖子。另一个人一看,这还得了,都拿着弓箭,谁比谁高还不一定哩,于是把头仰得更高了。
文刀看得好笑,但心底却也是跟捡了宝似的惊喜不已。
要知道,这可是任何一支军队都乐于见到的场景呀。一个士兵的血气、血性,往往就是在这种互不认输互不服气中迸发而出的,从而就会在不断的碰撞下,最后升华到技战术层面,完成一支军队精神面貌和内在气质和战斗力的蜕变和锻造。
现在看着好像只有两个半大少年在这斗眼,以后变成了十个、百个、千个呢?那时,还愁一支子弟兵横空出世吗?
想着想着,文刀决定在悄悄地放一把火道:
“李记,我好像记得胖头陀是这千里山野百个山寨公认的第一射手,这些年来就没有人敢于向他挑战吗?”
李记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次竟然超过了刘仇,而被选中作为六人中的唯一一个跟随行动,虽然文刀一再言明选他的最重要因素,就是因为他是六人中唯一做过一个山寨把头的人,各方面都很熟悉。但一路上,他还是常常自告奋勇,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充分表现出了一个懂得感恩和担当的优秀品质。现在听到公子问话,问的又是自己熟悉的事情,马上心领神会道:
“回公子话,这第一射手牌头谁不想捏在自己手里,所以那胖头陀每年都会遇到来找他挑战的人。有时为了吓退对手,双方还会私下相邀潜入县城外山,以射杀城楼官军为赌注。”
“听听,虽说这拿人命开玩笑不值得提倡,但着实勇气可嘉。一个战士,倘若没有冲冠一怒的决心和气魄,他就绝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好战士!”
文刀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袁承志、关田生两人身上走了几遍,随即打开自己的野战行军背囊,从里面一一拿出几样东西,这次却是将每个人都看了一遍,才郑重其事道:
“我这次特意带过来了几样你们说的那种所谓宝物,不为别的,就是让你们在自己心里有一个真正的认识和比较。袁兄弟,罗鄂生,你们站出来。”
两人闻言,一前一后依言走出。
“李记,以你的步子,平日胖头陀最远可以射出多少步子,你就以他的最远距离减去三十步,然后在那个地方砍一根树枝插上。”
李记想了想,然后大步走去,在百步时停了下来,随后将一根树枝插在那里。
文刀招手将李记叫回,然后对袁承志、关田生示意道:
“你俩各射一箭,谁能射下树叶而树枝不倒为佳,但只要射中树枝都算赢,开始吧。”
关田生握着弓箭抢出,但一看文刀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突然脸上一红,望着袁承志问道: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袁承志瞄了一眼罗鄂生,似乎比较了一下各自的个头,于是大度地扬手道:
“我十七岁了,你看着肯定没我大,还是你先吧。”
关田生听了,突然一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随即张弓搭箭,气沉丹田,单冲架势上看,还真是有模有样。紧接着,一支箭便嗖地飞了出去。
哎呀可惜,几个人都是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也许是过于紧张,关田生这一箭居然脱靶了,他的眼圈也随之一红,低下头去。
袁承志跟着一箭射出,奇怪的是,他竟然也是一箭射偏,虽然比罗鄂生好一点,但毕竟箭头还是擦着树枝不知飞向了何处。与此同时,他也是突然涨红着脸低下头去,牙齿紧紧咬住了嘴唇。
文刀不动声色,故意停了好一会儿,才做出不经意的样子问道:
“没关系,你们要不要再射一箭?”
两人想都没想,对视一眼,飞快地同时点头。
很快,两人又一人射出一箭。这一次,两人都是卯足了劲儿,果然全部命中。但遗憾的是,却都没有射出文刀说的那种佳绩。
现在,是特战弓弩上场的时候了。
有了前面这么多铺垫,文刀不再废话,直接让李记随手捡起一块青石,将它一直放到了两百步之外,然后轻轻地一扣扳机,青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下子被击成两块。
这可是两百步呀,比那传说中的百步穿杨神技,可是整整多出了百步!
五个人跑过去一看,却再次被震到了:
青石并不是断成两半,而是被一箭贯穿,弩箭是穿石而过,只在青石正中位置留下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小孔。
看到众人面面相觑,相顾骇然,文刀心满意足地一笑:
“这箭比那箭如何,你们如今都亲眼见到,都想不想要呀?”
几个人一听,顿时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异口同声叫道:
“此等神物,公子——”
文刀实在厌烦了这些明朝的一套,赶紧摆手进入正题道:
“我也不瞒大家,这东西既然拿了出来,说到底就是不仅要你们亲眼看,还是要给你们亲手用的。而且我还要正式告诉大家,像这样的东西,我都会给你们一一配置。但前提是……”
话音未落,在他面前的脚下,突然扑扑通通跪下了五颗脑袋,几乎是鬼哭狼嚎道:
“我等愿意追随公子,此心天地可鉴!”
可是应该有六个人呀,为什么还有一颗脑袋站着呢?
文刀定睛一看,却是袁承志,正一脸通红地盯着自己脚尖,明显是在心中挣扎着什么。
“袁兄弟,还记得我们此前说好的吗,你爷爷此刻在家吧,我看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带我去你家拜访老爷子吧。”
袁承志一听,终于长出一口气,抬眼就是一笑道:
“抱歉公子,家里已经没什么吃的了,爷爷等不及先去了县城。好在公子说过也是要必去县城的,所以我也就没拦着爷爷独自前去,先到了这里来等公子你。”
哎哟,文刀一听不觉有些歉意起来,急忙收好行囊道:
“各位心意,在寨中我就已知道了。此事大家先在心中有个数,我会很快有一个专门章程的。现在,我们出发去县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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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文刀要去的这个县城,其实还真要感谢刘仇、石小虎他们那些先人当年起事闹了一场,不然这个一直都是穷乡僻壤代名词的茫茫千里山野,任哪个皇帝也不会想起要在这里建一个郧阳抚治,当然更不会在后世深山老林中崛起一座崭新而现代化的汽车城,更不用说文刀所在的那支王牌师,从此悄无声息地坐镇于此千年不变的莽莽群山深处。
作为郧阳抚治所在地的郧县,其实真是一个风水宝地——
北依秦巴,南望武当,既有神农架原始森林屏障,又有汉水蜿蜒绕城而过的天堑,可谓是深山中的明珠,老林间的奇葩。以至于唐朝大诗人李商隐偶游汉江之后,欣然赋诗一首:
“溶溶漾漾白鸥飞,绿尽春深好染衣。南去北来人自老,夕阳长送钓船归。”
而本朝的大名人王世贞在镇抚此地时,更是常常长歌短唱,诗词连连。其中,就有一首专门写给郧县城和汉江水的诗篇:
“郧江纡夹万山稠,谁信山坳可放舟。一苇巧随崩石转,双挠齐动乱峰流。喜无魑魅来相问,还有王孙是故游。休讶兹行非宦适,吏情何处不沧州。”
此刻的城中,能在时局越来越谣言疯传最盛时还能像他们有此雅兴的,还真有这么几个人。
不过,喜形于色的他们这时所待的地方实在不好说,而且百分之百是个人都不愿去的所在——牢房。而且这个牢房,还是一处特别牢房,关着的人名头极大,乃是每年官府都要发文追剿的榜上有名的十大土匪山寨之一的柳树垭山寨及其大头目曹三毛。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当这个曾经是很多官军可望不可即的目标,真的落网后,他们才发现,这个几乎是押送上京马上就能升官发财的钦犯,跟他身上的那些不知名宝物一比,一下子就判若云泥了。
“老爷,估计再怎么变着法子也问不出更多东西了。学生以为,此等天大功劳,当有两条路可走。”
郧阳府提督丁学昌,此刻内心潮起潮涌难以平复,只能假作闭目沉思状以掩饰自己。对于案前师爷略显卖弄的话语,他其实并无多少苟同。
“第一,老爷可以富贵险中求,趁着本案乃是我提督府第一时间抓办和成功缉拿之利,立刻全面封锁消息。然后着心腹悍将,尽遣亲兵速速秘密入京,将人犯和宝物一并直呈天听。”
“第二,则是中规中矩之策了,且不用太着急去办。老爷今晚可回府深思一夜,待天明时,若还五它图,就可直接去薛巡抚衙门,将人犯与宝物一并呈上就是。”
师爷颇为得意地捻须说完,忽然发现牢房内血肉模糊的曹三毛苏醒了过来,正试图抬起脑袋四处寻望着什么,不觉一声嗤笑道:
“老爷快瞧瞧,那打不死的贼娃子竟然自己醒了。”
丁学昌闻声望过去,正好碰上一双狼一般的眼神直撞过来,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当下顿时心中不喜,抬手就要喝一声再打,转念一想,却又自我克制住了。
这贼头虽然强悍,但毕竟是血肉之躯,一顿棍棒再打下去,不小心真打死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正想着,牢房中的打手突然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跪道:
“禀告提督大人,犯人说只要不再打他,而且保证饶他不死,他愿意现在就将那人说给大人听。”
哦,丁学昌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看了一眼师爷。
师爷当然也是一愣,捻须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这曹三毛死硬耐打,他可是亲眼所见,怎么那么多酷刑都扛过去了,现在却又要主动招供,莫非是脑子被打坏了。
“大人,”牢头和打手看到两人都一副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丁学昌最先反应过来,突然有点失态的起身顿足道:
“还叫个什么屁大人,快快将人给本官提过来呀!”
曹三毛被几条大汉抬过来,盯着丁学昌看了两眼,裂开血糊糊的大嘴就是一笑道:
“大人得给我一个保证,保我不死,我女儿无罪,我就将这一场大富贵送与大人。而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大人,那人不仅还有很多宝物,而且只有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你竟然能找到那人?”
天呐,这可是比送上人犯和宝物还要了不得的好事啊!如今圣上正为北地鞑子的铁骑和内地流寇的纷扰而头痛,倘若真有了贼头说的这些可无声无息杀人于百丈之外的宝物,升官自不必说,我大明岂不是也可以转危为安了吗?
丁学昌大喜之下,突然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曹三毛面前,俯身颤抖道:
“你这个贼头,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早说,非要自己遭受非人的皮肉之苦才肯开口!你若早早这样说,别说保你不死,就是附送你一顶官帽又何妨。我且问你,你愿意招安吗?”
曹三毛听完,忍不住在心底嘲笑了一下眼前的这个丁大人:
妈的,你以为老子愿意挨打呀,老子不是一直没想通吗?奶奶个熊的,那小娃娃不是说这百人敌几乎可以如入无人之境吗,怎么老子被围了之后左冲右突最后还是被官军给抓了,可见那小娃娃根本就是一个大骗子。
妈那个巴子,你这样害老子,老子就不会借刀杀人吗?
“大人明鉴,草民不愿招安只想在自己的山寨终老一生。不过草民愿意随时去找那个小骗子、哦不,是海外回来的奇人,而且保证我的山寨不会再与大人对抗。”
“小骗子?呵呵,老夫看你才是大大的骗子吧——”
师爷突然冷笑一声,冷目盯着曹三毛道:
“你带着我们随时去找那人,那千里山野,官军只要一动,人尽皆知,我们又如何进得大山而不被你们这些贼人袭扰,那人又如何自己坐在那里等着束手就擒?”
丁学昌听了,虽然一言不发,但却是脸上一黑。
曹三毛也有些傻眼,心下也不由得十分懊悔起来。他奶奶的,怎么忘记了官军如何进山这一茬!想着想着,他突然一咬牙道:
“索性与大人明言了吧,那人其实现在就在我家山寨之中。而且他刚刚自海外归来,人生地不熟,去哪里都是两眼一抹黑,更别说那千里山野荒郊。大人现在就可以派人跟着草民进山,一去便知。”
丁学昌与师爷对视一眼,沉吟半晌,随即戟指道:
“你说你有一个女儿,我们索性就来一个君子协定。你即刻取一信物交予本官,待我着人将贵女接入城中,你再回山寨将那人用计带来就算功成,如何?”
曹三毛气得暗骂一声,试探道:
“草民不想将一个少不更事的女娃娃牵扯进来,更何况她还是我的女儿。大人,如果我拒绝呢?”
丁学昌马上一笑,身体靠向椅背道:
“那也由得你,不过本官有的是办法找到你说的那人。最不济,我们只要牢牢守住各山口关隘就是,我就不信他插翅飞过千山万水而去吧。”
狗官!曹三毛一脸横肉抖了又抖,无奈点头道:
“在你们缴去的包裹中,有一件青衫口袋里有一块黒木吊坠。大人着人拿着这个东西,小女见了必定会不说二话跟着前来。不过大人请听好了,小女要好吃好喝待她,若有半点差池,我、我就——”
丁学昌冷哼一声,抬手打断他的话道:
“休得啰唣,本官也是圣人门徒,如何行事自有分寸。你一个贼头,若不是机缘巧合得遇那人,岂有你在此咆哮公堂之理。来呀,将那黒木吊坠取来,送本官回府。”
走出牢房,师爷有些不解,正想询问一番,却见提督大人冲他摆摆手,命人起轿道:
“本官突然想起一事,转道去学政大人瞿丰府上。”
话音刚落,师爷马上恍然大悟,赶紧拍拍自家脑门跟了上去。
那瞿丰学政,乃是本土人氏,家族瞿姓一脉在这郧阳府辖地千里山野,汉水两畔,五县一山,门生故旧遍布,是真正的一头打不死的地头蛇。
但这还不算最恐怖的。最让同僚胆战心惊的是,这瞿丰本来就是一个土著出身而已,也不知怎么就搭上了宫里的一条线,具体也不知是**还是哪位皇子,总之传说甚多,却从没有一人能够说得清楚。于是一来二去,这瞿丰一府,便成了郧阳府的香饽饽,上到巡抚、提督大人,下到城防把总、团练小旗,人人都对那老东西高看一眼。
哦对了,这瞿丰说是土生土长,但据说祖上却是客家。或许正是这个旁支缘故,他瞿丰才能有本事搭线宫中吧。别人不知,他作为一个提督府的师爷还是很清楚的,客家人现在的势力,说句不恭的话,若是他们也要举起起事,那可比什么白莲社、流寇之流强多了,简直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也许正是占尽了福缘吧,这瞿丰到了他儿孙一辈,几个儿子却是怎样使劲都不争气,生出的却一个个都是女儿身,连一个带把儿的都没有。所以这老东西一气之下,将儿子全部赶出去自住,平日只留下一对俏丽可人的双胞胎孙女在府上,一个文静,一个好动,倒也珠联璧合,总算也是一种聊作慰藉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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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千里山野,其实也就是一个笼统的说法。真正走起来,你即使明明看见一座城池就在前方不远处,但走过一程又一程,那也绝对不是一天半天能走到的。
而且这也不是伟人那篇著名诗句所描写的那样,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你走在里头,永远都会被遮天蔽日的大树所覆盖。白天的日头,晚上的星光,你只可以从密密麻麻的缝隙中去偷窥一眼。
当然这一路上也没闲着,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闲机会,文刀几乎让所有人都根据自己的理解,将这片千里山野描述了一遍。
根据李记、贺一龙他们的描述,柳树垭山寨坐落在这片方圆数百里秦岭南端最尾处郧阳府腹地最中心,很有狗屎运地占据到了此处最大、也是最为雄峻的伏龙山北麓,坐北望南,所以在五大山寨中人数、刀兵、钱粮都不占优的劣势下,还是凭借这一地利而跻身五大山寨之中。
“原来这边还是伏龙山一脉呀,它有这么大吗?”
顺着李记手指的方向,文刀惊讶地停下脚步,目光下意识地眺望起来。
伏龙山又叫赛武当,据说因高过武当山而得名,可见这座山的海拔和险峻程度。但这还不是主要的,真正令它出名的,还是因为它正好距离后世天朝的第二座汽车城市区,距离不到一个钟头的车程。否则,在秦岭与武当山、神龙架之间无数高山险峰多了去了,凭什么它就敢叫赛武当!
“公子知道这伏龙山?”
李记这家伙,机敏、玲珑是他的优点,但有时这个优点却是十分让人讨厌。
“哦,没什么,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不过说着,文刀却自己又沉思起来:
既然是伏龙山,而且又是一路直奔而去,那么接下来的路程其实不用李记、袁承志他们跟着,文刀也闭着眼睛能走了。因为这条路,他不知在上面走过多少个来回。
嗯,伏龙山距离市区、哦不,现在应该是叫县城或者郧阳府,车程一小时步行最多也就在大半天而已。而E连的武备库隐秘处,又离伏龙山有一天车程,也就是步行三天路程。现在已经走了一天多,应该是行程过半了。
此时,从人烟罕至到偶见人烟,也差不多要进行一番入城准备了。因为他这一身,在山里已经吓坏了许多人,再要这样一身现代装地进城,还不知会惹出多少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山里他这样全副武装还勉强说得过去,到城里,这又是刀又是枪的,别说吓人,城门恐怕都进不去。
李记一看文刀的神色,马上仰脸瞅了一眼天色:
“现在离黑天还早,公子是不是想宿营了?”
文刀点点头,眼睛看向李记,刚要说话,却见这家伙突然诡秘地一笑,上前附耳道:
“公子还想去看比武招亲吗?小的曾当过五把头的那个老虎沟山寨,翻过前面那个山谷,有一个很大的水潭,山寨绕过水潭就到了。那个郝疙瘩,给他女娃打出的比武招亲旗号,是半年之内,谁敢去试一下都行,但生死不论。公子若是想去瞧瞧新鲜,停上个半日晚些进城也无妨。”
文刀顿时笑了,马上接着话茬就道:
“你不说我还忘了,当初你骗我说是柳树垭山寨比武招亲,现在旧事重提,果然不愧是当年好汉李胡子的嫡传后裔,是不是看我没找你,你就打算投案自首不打自招呢?”
妈的,怎么忘了这茬呀!
李记恨不得自己猛闪几个耳光,眉毛跳了又跳,最后只有愣在原地,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了。
好在文刀只是一笑,突然面对所有人扬声转换了一个话题道:
“听说这绵延数百里的千山万水之间,大大小小有近百个山寨,人数数万,也不知真假。不过比武招亲也好,被人捉去也罢,我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山寨要去,我自己会去,而且——”
说着,文刀慢慢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也是从未有过的肃穆道:
“你们有一天会亲眼看到,我,一个人,将慢慢地一个山寨一个山寨地走过去,最后让这百个山寨变成一个统一的大山寨。而这个大山寨,既是我的,也是你们的。”
山里的回音很大,文刀的话说过了很久,仍有些余音袅袅地在群山间回荡。但可惜的是,每个人看过来的眼神,却是沉默的。
沉默有时是金,有时就是无声的嘲讽和抵制。
“我知道你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的这句话,那就当做我跟你们打的第一个赌好了。”
文刀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影响,继续自说自话道:
“跟你们的这第二个赌嘛,可能时间要长一些。那就是我可以最迟在两年之内,让一个百人队以一当十,随便挑战任何一支官军、流寇,甚至关外满人铁骑的千人劲旅,并最终完胜他们。”
李记等人一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人打一千人,而且还是那种正规劲旅,叫人听着就头皮发麻的鞑子铁骑,这可能吗?
一伙人不约而同地突然咧嘴一笑,就要将自己的脑袋纷纷扭过去,这时,文刀一句话紧接着却又飘进了他们的耳朵:“什么是完胜呢?好吧,趁这个机会我再给你们科普一下。”
“所谓完胜,就是在全歼敌人的条件下,自己伤亡比例不超过百分之十。什么意思呢,比如惨胜,自己是胜利了,可拉回来的人马比出征时的人马少了一多半还不止。而完胜则是一百人干掉一千人之后,死掉的战士不超过十人,这就是完胜。”
一百个山寨当然是真的,虽然大多山寨人数,最多不过十几二十个喽啰,外加几个井底之蛙的所谓寨主,偶尔还会有一两个不知从哪儿抢来的压寨夫人。
而单挑这一百个山寨,文刀说的肯定也是真的,不过真正去行动起来,现实肯定也不会让他真的挨个将那一百个山寨给挑了。这实际上属于生活经验和人生阅历,更是一种军事常识上的形势判断。
其实道理很简单,真正付诸行动时,只要文刀血腥地干掉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山寨,从第二家山寨开始,这片方圆数百里的深山老林,立刻就会像一只猛虎进入羊群般发生一连串多米诺骨牌式连锁反应,其结果肯定将只会出现一下两种情形:
一,所有的山寨纷纷闻风丧胆,哭着喊着主动上门求收编。
二、所有的山寨出现突然的高度分化,根据人类应急心理和趋众属性,一部分将自动依附到那五大山寨之下以求庇护,一部分则会很高兴地来投自己以免灭门之灾。
因为谁都知道,终日在刀口上讨食的人,不管他是官军还是匪徒,一个强大的存在,绝对同样是一面迎风招摇的大旗,尤其是对那些弱小的,终日处于半饥半饱的山寨,文刀的出现和存在,立刻就会成为他们趋之若鹜的第一大人生目标。
这两种情形,无论最后是哪一种,文刀只要万变不离其宗掌握好一条即可——一战立威,并且整个过程必须真真正正是他一个人完成。
也惟其如此,文刀才能在最后兵不血刃地完成这片方圆数百里之大的整个地盘的收服任务。在他毕业的那家陆军学院教程中就有这样一句座右铭:
“血腥是必须的,这是粉碎敌人斗争意志的唯一途径。但一个人的英雄也是必须的,因为一个人的英雄可以换回一个班、一个连甚至一个师的战士生命。当敌人成群结队地因此高举白旗,你才会真正了解什么才是战争的真谛——占领并非是终极目标,人心才是我们最后的制高点!”
不知过了多久,袁承志突然涨红着一张脸走过来,语气很冲地一张口就道:
“我、我实在忍不住了,公子,老实说我最恨对不对就吹牛,动不动就到处夸海口的人。公子很厉害,又有神器在手,可公子想过没有,就算那一百个山寨,人人不动刀动枪,只需一个个朝公子走过来,公子不吃不喝又杀得了多少人。我只想说,只要有几十人漏掉,压都能把公子压、压……”
说到这里,袁承志不自觉地还是给文刀留了一点面子,没有把那个字说出来。
其他人听完,都是一脸惊慌,以为这下肯定彻底激怒了文刀。谁知,文刀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甚至还伸手赞许地拍了一下袁承志。经过这几天相处,他们都已经知道这个标志性动作代表着什么。
“说得好哇袁兄弟,你能说出这番话,我真的很高兴。不过你们想过没有——”
文刀说着,突然将每个人都深深地看了一眼道:
“天上的雷电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只是虚无缥缈地一闪而过,有时就能将一棵参天大树瞬间化为粉齑。地上的洪水,它一旦咆哮决堤,眨眼就能冲毁一切。那么你们为什么就不能给别人一点时间,让他最后把结果拿出来给大家看了再说呢?”
几个人一听,顿时面面相觑,人人都现出一脸愧色。是呀,公子一直都是神人一般,不就是吹了一下牛么。尤其是贺一龙,想通了这点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对着袁承志怒目而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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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论和怀疑并不是什么坏事。但要掌握好一个度,却还是要有十分高超技巧的。
看到拢共不过六人的小团体,突然一个个死气沉沉,正好也是天色渐晚,文刀于是让最熟悉地形的李记找了一处宿营地,一行人算是度过了一天中的行程。
喘息初定,有几个家伙毫不顾忌地掏出裤裆里的玩意,对着身边的树根就要射击,却被文刀一声喝住了。
随地大小便,这是小事,但在军队尤其是行军途中就是小事不小,如果现在就不注意引导,将来一旦有了千军万马和大城市之后,可就会变成积重难返的大事了。
看到尿尿也成了问题,李记他们不知怎么,突然就滚在乱草之上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呢,文刀想,也许这就一个纯男人的问题了。想当初刚下部队时,如果自己正捏着家伙什办事,这时不管是谁要是过来“政委或者指导员”一下,保准也是现在的李记他们这个样子。
罢了罢了,现在肯定一个个都憋得硬邦邦的,就饶过这一次吧。可是心里想着,嘴上却一下子脱口而出了:
“妈妈的,要去全部都去,等变软了再回来!”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当头一愣,瞪着两眼傻了好半天,方才一个个吃吃地笑了起来。李记摸了一把脸,突然嘿嘿道:
“没、没想到公、公子居然也是此中高手哇,哈哈,没看都知道哪里该硬哪里该软。”
“老子当然知道,裤裆里谁没有呀——”
文刀尽量想象着岛国毛片上的某些场景,维持着脸上的淫笑道:
“来硬的我不怕,来软的,本公子就更不怕了!”
唉,当一个连长不容易呀,尤其是在没有指导员搭班子的情况下。现在自己孤苦伶仃的,这算不算一种逼良为娼呀?
文刀自艾自怜地暗自感叹了一下,抱起伟伟站了起来。
哦,所谓伟伟,其实就是那头一直很不安分地赖在自己怀里的小狼崽子。
这小家伙十分黏人,几天下来,已经完全把他当做爹妈了。所以,文刀干脆就把它也喊作了自己在E连时的通讯员陆伟。当然他绝没有冒犯那位兄弟的意思,而是自己太想念E连以及那帮弟兄们,算是给自己一个心中的念想吧。
晚上睡觉时,表面上因为文刀突然表露出来的那副**嘴脸,而让每个人都感觉好像与眼前这位神人一般的公子,拉近了不少距离,但老奸巨猾的的李记,还是将他们睡的地方,主动挪到了距离文刀数十米远位置,对此文刀心里对刘仇不由得又是暗中高看了一眼。
看了一会儿李记像一个指挥官的表现,文刀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单兵口粮,给几个人分食。整个吃喝的过程,自然又是免不了一番惊叹与唏嘘。
夜色很快降临,由于一下子多了五个人,计划中的篝火也就没必要点燃去驱赶什么孤独和寂寞了。
不过,当天色全黑下来,文刀怀里的伟伟便更加蠢蠢欲动了。尤其是在四周此起彼伏的狼嚎开始后,竟然也仰起脖子冲着满天星辰嗷呜嗷呜起来,弄得人心里一阵阵的不是滋味。
而且很快,一双双反射着碧绿光芒的眼睛,一闪一闪地出现在宿营地周围,似乎随时都会冲过来一样。
“公子,你把小狼巴子放出来试试看。如果它走了,狼群可能也就跟着走了。”
李记在夜色中,突然这么说来一句。
“还有一个办法,公子,你把小狼再藏回怀里去,它的气味和叫声没有了,边上的野狼也会慢慢地散去的。”
嗯,文刀想了想,决定还是采纳李记的办法。
其实在他心里,他最想的还是让小狼自己回到大自然中去,寻找属于它的狼群和生活。
所以,尽管有些不舍,文刀还是缓缓地捧出了小狼,将它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然后狠狠心在它屁股上推了一下。
星光下,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小狼,似乎一下子很不适应从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就到了冰冷和潮湿的世界。但是几乎是与此同时,随风而来的气味也让它本能地莫名兴奋起来,猛然打出一个喷嚏之后,便迈开四条小爪子颤颤巍巍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文刀默默地看着,依依不舍中突然有点伤感。小狼,越走越远,可是它竟然没有一次回头向自己看一眼。
果然是养不家的狼巴子啊!
感叹中,他很快又是一阵释怀: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渐渐的,一阵睡意袭来。
文刀在黑暗中最后瞅了一眼自己的背囊,以及其他几样大包小包,然后将上膛的手枪紧紧捏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得不说,今晚的宿营,真的就是一场豪赌:
赌命,赌一份冥冥之中的运气,也赌李记、袁承志这些人的未来,是不是真的从此就和自己紧紧连在了一起。
令人高兴的是,刘仇他们通过了这一次的考验。
当然了,作为后世共和国最神秘部队的一名一线军官,又是几所高等军事院校高材生,文刀也还是留了一个后手的,那就是将一个连队主官都会配置的基地多用手机,放在了其中一个包里。
如果李记他们动了什么歪心思,手机将会自动记录他们靠近后的所有动静和声音。如果他们再进一步动作,最终动手打开了这个包,那么微型自动摄影仪就会立刻开始工作,手机中的报警和定位系统也将随之不间断向他传回两小时自动更新一次的数据。根据这些数据,文刀就会迅速找到李记他们,假如他们拿了东西逃走的话。
当然这得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他们不会对睡梦中的文刀动手,所以才说这是赌命
这算不算一种预谋的阴险和设计,当然算。可这场设计对大家都有好处。这好处虽然十分不公平,可本身他被老天爷莫名其妙地弄到了这个时代,那这个不公平当然也就算作老天爷对他的一种补偿了。
不是吗?如果没有这些思想、技术和装备上的代差,开玩笑,他一个好吃懒做的80后现代军人,怎么在这乱世活下去啊!
第二天,看到文刀终于从那个怪模怪样的被褥钻出,李记马上殷勤地靠了过来,“公子,起来了,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洗脸刷牙,然后吃饭。”
手机还没机会看,但看不看其实也大致差不多,最坏的情况大概也就是他们有谁会偷偷过来翻一下包,这点人性里的小黑暗,自己还是能够接受的。
所以,发现自己活蹦乱跳地一觉醒来,文刀现在是心情相当的愉悦,伸了一个大懒腰之后,毫不犹豫地将昨晚累得跟死狗一样才背过来的大包小包,这次是毫不犹豫地一一派发了出去:
“李记,这些包包,你们每个人能不能分一下,一人一点,不然我一个人在这么背下去就是三头六臂也得给累死啊。”
“公子只要放心,全给我们背着都行——”
李记说着,脸上快乐地闪过一丝喜色,招手就把李记他们叫了过来,然后将大包小包根据形状、大小一一分发下去。整个过程条理清晰,安排适当,直看得文刀暗暗欣喜:
看不出李记还有这样一种办公室主任的品质呀,以后也许就是一个大管家的苗头啊!
“李记,你在老虎沟山寨当五把头,平时管着的,是不是全寨上下的吃喝拉撒睡,哪怕是一把盐都得要你去安排?”
“是呀,连老大几个压寨夫人都叫我——”
李记突然收口,摸着脑袋有些吃惊地看看文刀:“公子你怎么知道小的当五把头做的事情?”
“只要我想,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文刀故意神秘地一笑,贺一龙不知何时悄悄地凑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睡醒了,总算有了当长随、其实也就是一名亲兵或者勤务员的自觉,而且很不长眼盯上了文刀手中的那杆大狙:
“公子,你手里拿的家伙是什么,看起来很重,不如也让我替公子背着吧。”
文刀这次回了一趟E连,经过第二次重新装备,已经算得上是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是无耻地武装到了牙齿:
防弹背心不用说,钢盔换了攻坚战的款式,然后就是全套的护手、护膝等防具。
攻击方面,除了大狙,手枪是必备的,手雷在单兵标配之外又加了三颗,分别是照明弹、闪光弹和催泪弹,另外又多背上一把95式滚筒可发榴弹微冲,300发子弹。有了这些家伙,除非几百人一窝蜂地跑过来单纯碾压,否则以现代特战模式单挑一个明代山寨,还真是绰绰有余。
看到贺一龙一脸流口水的表情,文刀想了想,还是对他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主要还是枪已经够逆天,大狙当然就更**了。再说这枪的重量和长度,是贺一龙现在这少年身板还承受不了的。
不过贺一龙失望的样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文刀接着就手把手地教会了他自己打开了背包,然后从里面掏出五光十色的罐头、压缩饼干以及巧克力、维生饮料,直看得当即人人眼冒绿光。
这些东西的美味程度,昨天他们已经尝过了两遍,但现在都还没有尝出它真正的味道。
至于怎么打开,怎么吃,现在已经不用教他们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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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几个人如狼似虎地争抢着摆弄起早餐,文刀这才心满意足地拿出自己的洗漱用具,找了一个最近的山泉,蹲在边上挤上牙膏口吐白沫地一边刷牙,一边哼起了小曲,同时还不时恶趣味地扭头打量一下那几个土包子抢东西的样子。
呵呵,就是不知道明朝人是怎么解决刷牙问题的。
想着想着,文刀突然哎呀一声停了下来:
等等,这还真是一个要搞清楚的问题呀,不管早晚,自己以后肯定是要抱着某个明朝姑娘亲-嘴的,可是如果遇上一位不刷牙的姑娘会是什么情况?
文刀的脸,刷地一下不自禁地白了。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不是害病了吧?”
刘仇一回头,看到李记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一旁,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己,心里不觉一暖,随即疑惑地看了看自己:
“没怎么呀,你看我是像生病的样子吗?”
李记固执地摇摇头,不依不饶的指着着他的嘴巴道:
“没害病那公子怎么一口的白沫,我们这山里人有时会犯一种羊角风,发作起来就是这样子,公子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只是可惜,小的手里没有现成的药。”
什么乱七八糟,大早上的真是晦气!
文刀赶紧舀起一杯泉水,胡乱漱了漱口,气咻咻地起身就走。
回到落脚处,贺一龙、关田生、甚至包括袁承志,他们已经依葫芦画瓢摆好了早餐,正一个个吞着口水盯着看。看样子,自己不过来他们明显是不会开吃的。
嗯,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李记硬生生教他们如此这般,还是他们自觉才这样子的。
放好东西,文刀走过来惬意地望着满地的吃食,随即一拍手道:
“叫大家久等了,啥都别说了,只看不能吃那简直就是折磨人,以后到了饭点,大家想吃就吃,不用专门等我。好,现在开吃。”
话音未落,几双毛茸茸的大手便嗖地一声抓了过去……
有了美食的补充和激励,再度出发后,这天临近中午,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浮现在远远的群山一角。
“公子,快看,那就是县城!”
袁承志到底眼尖,第一个兴奋地指着远方喊了一声。李记却撇了撇嘴,找了个高处举目眺望了一番后道:
“公子,还有两个山峰翻过去,我们就可以看见城门楼子了。”
袁承志似乎很不满李记刚才的表情,马上抢过话头道:
“公子知道我们一出山正对着哪个城门吗?是西门,从这个方向下山只要直走,西门一炷香工夫就到了。”
看到两个人突然有些争宠,文刀当然是看得心花怒放,故意拖延了半晌方才说道:
“太好了,终于看见了县城。不过你们就没人想一下,这接下来我们如何进城呀?我可是听你们都说过,虽然现在官军封山已不像从前那样严苛,但是不是还有一个什么专门负责守山的卫所——”
话音未落,刚刚还有些不对眼的李记、袁承志却突然异口同声地笑了起来:
“公子尽管放宽心,现在出山进城已经不是了不得的大事,再也不用拿刀枪去血拼才能进城出山了,只要有钱就行。”
想想也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明末,到处烽烟四起人心惶惶,哪里还有什么王法王道。只要有钱开路,一切皆有可能。文刀想着,但还是有些心虚地指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扮和装备道:
“如果有钱开路,就算我这个样子也可以?”
李记这次不敢笑了,使劲抓着脑袋,围着文刀转了几圈,然后点头道:
“公子的模样,还真是要变一变。公子如果不怪罪的话,到时走近城门楼子,那里附近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摊子,我一个人先去弄一件小的这样子的衣衫,回来公子罩在外面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
“那这些长家伙、大家伙呢?”
文刀说着,一手抓起大狙,一手握着微冲,故意张扬地一晃。
袁承志突然接腔道:
“公子放心,这点也不是问题。爷爷走时就与我约好在西门外相见。因为有好多兽皮和山货要来出售,爷爷出山后就会租一辆大车跟着,到时包裹好塞进货物里,一点都看不出来。”
呵呵,文刀顿时乐了。这一切,怎么好像都是预先安排好了似的。
“遇见你们真是我的福气呀!好,就这么办,现在出发。”
文刀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同时还不忘小小地给大家送上一个贴心的小赞扬,顿时还真让他们几个感动得也在嘴里直叫唤道:
“不,公子,应该是我们遇见公子才是我们的福气……”
好肉麻呀,再说下去非得鸡皮疙瘩掉一地。
文刀揉揉鼻子,赶紧一马当先,大步流星直奔山下而去。
到了西门,一道古色古香的城门楼子赫然耸立在众人眼前。文刀小小地震惊了一下,拼命在脑后中回忆着后世那座县城古迹的模样,犹豫半晌,还是摸出手机,飞快地拍下一张相片。
闪光灯一闪,众人都是吓得一缩脖子,好半天才胆战心惊地看了一眼文刀。
“对不住,对不住——”
文刀也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有点不合时宜,甚至还有炫耀至宝的嫌疑。可是,可是谁让自己来到大明这么久了,才第一次有了那种回到文明怀抱的感觉,失态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不过,在藏起手机的一瞬间,文刀望着李记、贺一龙他们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突然又有了一种冲动,很想将手机再度拿出给他们每人抓拍一张。好在最后一刻,他总算克制住了这个邪恶的念头。
真要是再来一下,他还真不敢担保会不会当场吓死一两个。
看着城墙已近在眼前,而且来来往往已经能够看到不少人影在进进出出,再走下去就要走出山林暴露在外,文刀于是看向李记笑眯眯地问了一句:
“李记,买衣衫你身上可有银子?”
李记脸上一红,抓耳挠腮道:
“小的哪里有银子,就是有也忘了随身带上呀。不过公子放心,我自有办法,你且在林子里等一下就好。”
袁承志正探头探脑地向山林外瞅着,闻声回头道:
“公子,我已经看到我爷爷了。要不这样吧,我也先行一步,然后在城门口等着公子。李大哥这边如果实在想不到办法,我爷爷身上还有一点银两,到时先用上就是。”
银子自己肯定是没有的,但只要自己出手,绝对会慢慢的富可敌国。可现在,也只能这样丢人现眼先度过难关再说。
文刀点点头,看到袁承志和李记,两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突然心中一动,急忙又叫住了袁承志,然后快步上去,万般无奈地摸出望远镜递了过去。
唉没办法,为了袁承志不中途溜走,也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留人了。
“袁兄弟,原本就说要去拜访爷爷的,现在近在眼前了,我实在忍不住想先看一眼,也算是对老人家的一种远远的尊敬吧。你快帮我指指看,哪一位是爷爷?”
袁承志接过望远镜,来回端详着,有些一脸惊疑道:
“这是什么神物,公子是说要用这个瞧我爷爷吗?”
“哦,我来教你怎么用。你千万别紧张,这就是一个可以远远地看东西的一种工具而已。”
为了避免再次吓着袁承志,文刀嘴里一面铺垫着,一面手把手地指导他双手握拳,调焦距,对眼神,完全是一副热心对待新兵蛋子下连队的姿态。
“妈呀——”
尽管有文刀坐镇,袁承志还是吓了一跳,差点一把就将望远镜给扔了出去。同时,脸上尽显难以置信的神态。
“公子,这、这神物里,我爷爷怎、怎么好像就跟站在我面前一样呢?”
“是吗?”
一直在旁边盯着看稀奇的李记,冷不防一把抢过望远镜,照着袁承志刚才的样子贴到眼睛一看,不由自主地也是妈呀一声,将望远镜就丢回到了文刀怀里。
“公、公子,你、你这是什么宝物,哦对了,是千里眼!”
“嗯,严格地说,它叫红外线望远镜,当然说成千里眼也可以。”
文刀说着,突然扬起望远镜,将一双专注的目光一一闪过众人,一字一顿道:
“有了千里眼,又怎么能少得了顺风耳。这样的宝物神器,其实在我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神话。也许等哪一天我一高兴,说不定就会一人给你们送一个这样的千里眼、顺风耳,你们想不想要?”
众人听完都是面面相觑,不自觉的摇头不已,谁都不肯开口表态。看样子,还真的没有一个人相信。文刀自然也不勉强,凡是总有一个过程嘛。
袁承志、李记一走,贺一龙在一旁抓耳挠腮,坐卧不安,足足憋了半天,方才走过来涨红脸道:
“公子,我、我想看、看李大哥,弄到衣衫没有,可、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
文刀一笑,天底下就怕没有好奇的猫,说着顺手将望远镜递过去,嘴里好像十分随意地补充道:
“拿去吧,你既然是我的长随,这千里眼以后你就替我背着吧。”
啊,这下别说当事人贺一龙,就连留下的关田生、罗鄂生都是大吃一惊,怎么都没想到如此宝物,竟然可以这样随手送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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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刀微微一笑,先打预防针道:
“大家都不要害怕,就当是看一种戏法好吧——”
说着,文刀慢慢打亮手中的打火机,指尖上的一簇蓝色火苗,在还有些光亮的黄昏中,煞是奇异地跳跃着,包括少女在内,甚至是早已见怪不怪的李记他们,在场所有的人,都是被吓了一跳,然后便是全场的一片寂静,齐刷刷地瞪着火苗直看。
看到人群已经有些惊恐,文刀不敢再过多炫耀,急忙收起打火机,在李记的不断暗示下,尽量装作不经意地望着仍然有些目瞪口呆的哨总提醒道:
“这位将军,如果没事了,我可以走了吗?”
哨总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很快又大惊失色地连连摇手道:
“我不是将军,小公子万万不可胡乱叫人,叫上官听了吃罪不起。对了,你这火镰,可是罕有的宝贝,这次可要收好了。若再被贼顺手摸去,你可就没这样好的运气了!”
说完,他恋恋不舍地又瞅了一眼文刀手中的打火机,猛然将头扭了过去,挥手道:
“你们,快快走吧。”
看到这位哨总样子,文刀心里终究还是一动,于是悄悄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却发现除了牛肉干和一些奶糖、香烟之类的杂物,实在没什么合适送出的东西,不觉叹口气,眼睛下意识地向贺一龙看去。
谁知,这贺一龙年纪虽小,却是一个小人精,当即猜出文刀心思,一个缩身便藏到了李记等人后面,再也不看自己一眼。
这个小坏蛋,看来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小管家。嗯,他这样做也没错,不对人吝啬怎么能当人亲随呢?
无奈之下,文刀只好一脸尴尬地掏出几块奶糖和牛肉干,往哨总手里一塞道:
“今日多谢官长,可惜出门仓促身无长物,这些、这些域外小吃,你们先尝尝。若有缘再见,另当再谢。哦对了,还不知将军怎么称呼呢?”
看到有了礼物,这哨总终于脸上有了笑容,咧嘴就道:
“我叫张宝,这是我妹妹张果。呵呵,你这小吃看来还真是来自域外的稀罕东西,花里胡哨的,煞是好看。就是不知味道怎样,哎对了,这东西好吃吗?”
“你尝尝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李记走上来,看到张宝已将注意力转到自己手中,于是趁机拉起文刀就走。
走了几步,就听到后面又传来张宝和张果的几声嘀咕:
“妹妹你都看到了,这可都是那小公子自己送到我手中的,我一点都没有抢他吧?不过这小公子也真是奇怪,随手掏出的东西,怎么都是稀罕物。”
“你是没抢,哥哥,可是你不看看这东西多稀罕,根本不像是寻常人家之物,我看还是还给人家吧?”
“什么,不行,你赶紧回去帮娘去干活,又不是抢来的东西,还什么还!”
拉着文刀简直就像逃命似的李记,闻言不觉就是低声一笑道:
“公子好计策呀,这北门哨总在城门位置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晚些时候我们在城内得手之后,说不定还能用到他呐。”
啊,文刀听了不觉表情一呆。这点,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几个人紧走慢赶地走了一会儿,正想找个铺子吃点东西,然后去找袁承志他爷爷住下的客栈,后面突然想起一阵脚步声,随即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跟着在众人耳边响了起来:
“小公子请等一等,小公子请等一等——”
回头一看,却是那一身粗布,但却举止大大方方的少女张果,怀里抱着那布包裹着的陶盆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文刀只好停下来,转身静静地望着跑来的少女。
不过看了两眼,忽然觉得这样直通通地盯着一个姑娘子似乎十分不妥,于是又转过身,看了看李记等人,众人马上对视一笑,袖手开始比赛盯着自家脚尖看去了。
张果跑到近前后,伸手就不容置疑地说道:“这东西太稀罕了还给你,我们不能要!”
文刀看了看少女,同样也是不容置疑地一摇头道:
“送出去的东西我们那里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仅仅就是小吃而已。你是没有看到,你哥哥帮我追回了这个——”
文刀说着,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打火机,举起来又示意了一下道:
“这才是我最宝贝的东西,我如果连感谢都不表示一下,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张果眨着眼睛,想了一下,于是收回手,点头道:
“小公子说的很有道理,我娘好像也这样说过。好吧,东西我替我哥哥收下了,不过这一大早上的,你们肯定还没吃饭吧。前边不远就是我家开的一个小铺子,专卖一些煎饼果子和米汤,我替我哥哥回请你们好不好?”
这次文刀没有再看李记的脸色,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民以食为天,再说了,不就是吃一顿饭嘛,在哪儿吃还不是一个吃。
张家小铺子门脸儿还算可以,临街,而且看上去人来人往,一张悬起的布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肆”字,这对于明朝历史不太好的文刀多少是个考验。
张果的妈妈在雾气蒸腾的灶屋里忙着,而她的父亲则满头大汗一身油烟,在几个炉子前不停地翻腾着一张张喷香的煎饼果子。
呵呵,张果的名字,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坐了不大工夫,一头扎进灶屋的张果,很快亲自端着一个木托盘,将一张张煎饼果子和热乎乎的米汤,一一送到了众人面前。
最后,当张果将一个小木碗放到文刀手边时,眼尖的贺一龙忽然咦了一声,两眼随即向四周其他摆着的桌子看去。看了两眼,他很快就一声不吭地重新埋头呼呼地吃喝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这个动作,却让张果毫无来由地脸上突然就是一红,于是赶紧拿起托盘丢下一句话就重新钻进了灶屋。
“小公子,还有你们大家多吃点儿,别客气,吃完了还有!”
贺一龙以及刘仇他们古怪表情,文刀当然都看在眼里,等张果一走,赶紧也拿眼一看,却发现所有饭桌上唯独自己面前多出这个木碗。里面是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好像是豆子做的酱,酸酸的还挺好吃。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文刀当即就端起木碗要跟刘仇他们分享,不想却被几个人断然拒绝了。
不吃拉倒,文刀碰了一鼻子灰,只好一个人独享美味,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文刀看到李记做出一副主动要掏钱准备付账的架势,暗暗挑了一下大拇指。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受骗了。
进城时,这家伙还在叫苦不迭地说一个大钱都没有,就这一会儿功夫,还一直就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却突然跑出哪儿的钱来付账呀?哦当然,如果真有钱的话,这钱张果肯定也是不会收的。
正想着,两人却已经开始拉扯了起来。
文刀彻底迷惑了,使劲抓着头皮,就见那丫头突然抓起搁在桌上的一个小布包,将它一把塞到贺一龙手中,开始将他们往铺子外面赶:
“都走都走,吃饱喝足了,赶紧给别人腾地方。”
几个人被轰到外面,站在街道上,愣怔半晌,贺一龙突然将手里的布包扔还给了李记,嘴角不知何故使劲撇了一下。
李记装模作样地捏了捏布包,强笑一声道:
“这女娃娃,还挺会找人,看样子她也就比贺一龙大两岁吧?”
文刀不动声色,走过去将手一伸道:
“布包拿来我看看。”
李记脸上一呆,有心拒绝,但慑于文刀此前无数**淫威,犹豫半晌,还是将布包递出,同时嘴里开始讨饶起来:
“公子最好不看,真要看的话,公子可不能责罚于小人。你随便动一下,小的真的承受不起。”
出人意料的是,文刀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记磕磕巴巴地说完,脸上却突然一笑,看也不看,转手又将布包还了回去。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让你受累了,李记,你这两天我都记下了,以后会给你一个说法。好了,既然到了城里,我们就不能抱着金饭碗要饭吃。走,找地方换银子去!”
文刀说着,一边抬脚就走,一边转动脖子四处看起来。
你还别说,一顿饭吃下来,他好像找到了一些感觉,比如现在,他就专门找门口挑着布幡,上面写着各种大字的地方。没看两眼,他便发现了不远处挂着一面“当”字的布幡,马上高兴地回头叫道:
“李记、贺一龙,你们快来看,那里就有一个铺子,是不是当铺呀?”
此刻,李记正红着一双眼睛,低头停在原地不知想什么。
听到文刀呼唤声,贺一龙、关田生等人奇怪地对视一眼,随即扭头一看,顿时都有些愣了:
怎么搞的,李记可是铁打的汉子,怎么好像哭了?
跑过去一看,却发现人家突然又笑了起来,眨巴着眼睛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咕哝道:
“喂你们说公子怎么样,他对你们好不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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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兄弟Vdimir连续多次打赏推荐,还有一些无法知道名字的推荐亲们,谢谢,心里记下这份情,好好码字)
“跟他啰嗦什么,先抓起来再说。陆三刀,要不还是你亲自出手?”
一个公子哥模样的少年,被一群大汉簇拥着,颇为轻佻地玩弄着手里的一把折扇,指着其中一个青衣短褂打扮的青年武士哼哼了一句。
被叫到的武士陆三刀摇摇头,看不出一点表情地一扬下巴,语气十分不满地说道:
“怎么抓人是在下的事情,就不劳雷公子费心了。陆石头,李木根,你们两个上。记得下手轻一点儿,人看着还是一个少年娃娃。”
看着一对名叫陆石头、李木根的壮汉走过来,文刀原本愤怒的心,突然不那么激荡了。
听话听音,看得出来这个叫陆三刀的虽然为虎作伥,但本质好像还是良心未泯,居然还能提醒他的手下注意不要伤人。大山深处,整体上确实还是民风淳朴一些啊。
怎么办,就凭这些人如果真动手起来,当然留不住自己。可是一旦闹将起来,子弹是不长眼的,非死即伤闹出几条人命,这郧县城以后恐怕就不能正常进出了。
想着,想着,文刀很快就将眼睛盯在了躲在人群中,那个被陆三刀喊作雷公子的张牙舞爪的少年身上。
不过,自己虽然全师比武拿过前三,可那都是针对**而言。拳脚上却是一个白丁,擒贼先擒王这个计策,自己肯定是行不通的,必须得有人才行啊!
“公子,那个娃娃好像是正主!”
李记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让文刀眼睛一亮,马上低声问道:
“看见那个拿着折扇的雷公子了吧,你不是说过你很厉害吗,拿下他,让我亲眼瞧瞧你的真本事!”
李记两眼紧紧盯在雷公子身上,不时地又在他左右几个大汉身上扫视着,最后一摇头道:
“对不起公子,他身边两人很是了得,小的根本不是敌手。除非、除非是那胖头陀在这里,远远的拿箭射,我手里再有刀,也许还能一试。”
文刀点点头,没再故意难为他。再说了,这个局面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吗?想看看大明社会的另一面,现在它来了,那就跟着感觉走吧!
想到此,手中早已嗖地一声抽出了背上的特战弓弩,沉脸喝道:
“各位好汉且慢,最后都先瞧瞧我手里是什么,不想缺胳膊断腿的话,就站着别动!”
当铺中的所有人放眼一看,顿时停下来,纷纷回头向陆三刀看去。
陆三刀转过脸来,一双眼睛紧紧盯在弓弩之上,不觉也是面色一沉,刚要说话,却被那雷公子抢先尖着嗓子跳脚骂道:
“陆石头、李木根,你们两个胆小鬼,不就是弩箭吗,我们苏家护卫队也不是没有给你装备,连皮甲都舍得给你们,关键时候你们却做缩头乌龟,对得起我们苏家好吃好喝养着你们吗,对得起——”
唾沫星子四处喷溅地骂得正欢实,冷不丁嗖地一声,一支利箭直奔面门而来,直吓得这混蛋眼睁睁看着,却半点都动弹不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突然闻到一股恶臭,仔细一看,却是这位雷公子,早已吓得晕厥过去,不仅尿了裤子,就连屎吓得喷出一坨。
而在他正后方的一根门柱上,一根仍旧余势未减的羽箭之上,正是刚刚还戴在他头上的那顶儒生小便帽。
看到这个场景,不知为何,那个叫陆三刀的青年武师扫了一眼地上的雷公子,嘴角不露痕迹地露出鄙视的一笑,这才冲着文刀缓缓一抱拳道:
“多谢小公子手下留情,不过端人饭碗忠人之事,还请留下公子名号,好叫我们认栽了也知道以后该找谁去拿回今天的场子。哦,我叫陆三刀,乃是郧阳府雷氏家族护卫队总教习。”
听到这陆三刀这话里话外的弦外之音,文刀回味着他话中的味道,突然扬声回道:
“我叫文刀,从小就漂泊海外,九死一生。最近因为机缘巧合得归大明,是因为我也是本地人氏,一路辗转找回到家乡,就是想落叶归根寻访我那失散的家族,所以今天完全就是一个误会,还望陆总教习慧眼如炬,不要再让这误会最后变得如野马难以收拾才好。”
“哦,原来公子是海外客?”
陆三刀颇有些意外地一愣,但马上又面色一整道:
“既然如此,而且公子手中又有惊人利器,那么在下还请公子不要为难我们,我们当然更不敢再冒犯公子,现在就请公子自去可好?”
话音未落,一直躲在门外的苏贵,忽然探头指着陆三刀骂道:
“好你个陆三刀,枉我家雷老爷那样待你。我告诉你,今日你休得放他走出这个院子,他、他身上的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是了不得的宝物。拿下了他,以后你在雷家谁还敢低看你一眼。再说了,你怕他作甚,就他一人有弩箭,射完就没了,怕……”
“呵呵,你真是井底之蛙,老子也犯晕了,碰上你们这些黑吃黑的家伙,还讲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啊!”
说着,文刀突然横下一条心来,拔出手枪,一不做二休地扬眉吐气道:
“这是我在海外花重金购得的洋人火器,今天就让它为我回归大明做一个见证,当然我也警告那些妄想打我主意的人,我既可以做人朋友,也一样可以做人敌人。谁敬我三尺,我必还他一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随着话音,文刀突然甩手一枪,院外一只正在盘旋着准备偷偷溜下来觅食的山雀,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应声而落。
其实他也不知是为什么,这一刻他就这样做了,原本是要等合适机会才准备在城里亮出来的杀手锏,就这样一下子在这种场合横空出世,福兮祸兮还真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好像有点豁然开朗的味道,那就是当他突然亮出手枪这个大杀器的瞬间,他看到的是所有人刹那间的完完全全的臣服!
或许,这就是硬碰硬的实力,可以在瞬间击碎所有的花言巧语和勾心斗角。
嗯,既然怀璧之罪就像与生俱来的原罪,那就让这原罪强大到任何力量都不敢正视的地步!
也恰在这时,那雷公子正好悠悠醒了,于是倒霉透顶地一张眼又看见这一幕,吓得两眼一闭又是一声惊叫,倒头又昏了过去。
唉,直看得陆三刀连连摇头,只好示意典当铺子的几个伙计将他赶紧抬走。
当然了,随着山雀无声无息的落地,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下意识地一缩脖子,然后纷纷向自己的脖子好一顿摩挲。
这一手一露,十分干脆,就连陆三刀也都不再有任何场面话了,冲着文刀拱拱手,亲手送上一张雷家名帖,然后连这家当铺也不管了,直接推开苏贵,一路护送着那个雷公子的驴车铩羽而归。
望着陆三刀等人背影,李记很是担忧地说了一句:
“公子,不能叫他们先于我们离开,倘若他们回去再叫更多人来,那就大事不妙了。”
而苏贵则盯着抛下他一路绝尘而去的陆三刀一行,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转脸望着文刀突然抱拳讨饶道:
“公子饶命,是老儿有眼无珠,请公子恕罪,恕罪!”
“狗日的现在知道怕了,不知道我们公子神人一般,却让你这狗东西污言秽语一番,瞧我不打断你的狗腿再说!”
李记闻言,上去就是狠狠一脚,恶声恶气大骂一通,方才解气地转脸看向文刀:
“公子,不如趁此机会取了店中财物,然后速速离去。只要不耽搁,隐入城内随便藏身几天是没有问题的。”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文刀低头看着滚在地上已是一身泥水的苏掌柜,沉吟半晌,随即轻声否决了李记的提议,俯身将苏贵亲手搀扶了起来。
谁知,苏贵不仅没有感到放松,反而哆嗦得更厉害了,不住地颤声叫道:
“公子你要做什么,我、我柜子中有些银子,公子拿——”
文刀摆手笑道:
“苏掌柜不要怕,我若拿你银子以后的事情可就说不清楚了。你且回到柜中,我们还是像刚才那样正经做完这笔买卖如何?你还没有忘记吧,我说过我现在急需现银。”
李记一听,突然泄气地瞅了一眼贺一龙他们,随即双手抱头,气哼哼地蹲到了墙角。
贺一龙、罗鄂生等人自然也是万分不解,却又不敢有任何表示,只是相互对视一眼,能做的,最多就是偷偷撇一下嘴而已。
最高兴的自然就是那苏掌柜了,半信半疑地战战兢兢回到柜台中,木偶似的望着文刀,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话的简直叫人不忍卒读。直看得最后李记、贺一龙他们也不生什么闷气了,一个个走过来,开始乐呵呵地看起了热闹来。
等到一伙人从这家当铺笑逐颜开地走出,李记、贺一龙几个家伙就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位赚得钵满盆满的公子,曾经是一定要当做神人一样敬而远之的人物,哭着喊着叫道:
“公子,从出山到现在,我们连一顿热乎的都没吃过,现在有钱了,公子说的什么大餐,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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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众人热火朝天一路簇拥着,这种连队生活的场景和感觉,这一刻竟让文刀一时间有些恍惚。
一行人很快又回到那家客栈,一打听,袁承志和他的爷爷终于回到了店中,此刻正在房间歇息。文刀一听,连忙带着众人赶了过去,两拨人这下总算在经历了一番波折后见面了。
因为有袁承志之前的多次铺垫,袁承志爷爷除了在第一眼有些吃惊和短暂的惶恐之后,接下来很快就能正常面对文刀,甚至偶尔还会主动一笑。
对于眼前这位老人,文刀可不想自己第一面就被人蒙骗过去。
老态龙钟,另一面是什么,老奸巨猾,久经沙场。至于唯唯诺诺,目光呆痴,沉默寡言,好吧,只要自己愿意,同样也可以马上变成这样一个人。
满腹心事的文刀,当然也不是刻意要这样一上来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这位袁姓爷爷,独自带着一个孙子,不依附于任何山寨,还能在深山老林悠然独居安然度日。这样的特例,放在哪个时代都不能不让人首先怀疑一下吧?
“爷爷怎么称呼?”文刀笑眯眯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他是怎样的心怀鬼胎。
爷爷一笑,看上去却是那样的苦涩,甚至无辜。
“爷爷你不要被我的样子吓住了,我也是一个汉人。”
老人家就是不开口,对于不开口的人,只知道傻乎乎地冲着你笑,脸上还带着歉意,文刀还真有些头皮一阵阵发麻。
“爷爷不、不是哑巴吧?”
直到这时,文刀才发现,自己不能不问出这样一个很残酷的问题。果然,袁承志马上就是脸色一暗,点头垂泪道:
“是的公子,我一直没有提就是不想说这件事情。爷爷他、他只有一半舌头,我也是长大以后才有一天猛然发现的。我问爷爷,爷爷说、说是多年前被、被人给割去了半个舌头!”
文刀顿时一怔,半晌无语,很久方才歉意地看了一眼爷爷道:
“那人是谁,现在还知道他的行踪吗?”
听到文刀突然语气十分不对,袁承志也是一愣,定目看了看他随即摇头道:
“爷爷不肯说,怎么问都不说。”
“不好意思呀袁兄弟,没想到揭了爷爷的伤疤,真是抱歉。”
看到袁承志伤心模样,文刀有些自责,脸上红红地说了一句,心底却也因此犹如一下子放下了一块石头般轻松了。
不过,轻松也好,放心了也罢,一股惆怅,一丝失望,却是难免的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袁承志和他爷爷的来历,估计也就没有多大深究的价值了。
唉,不由自主的,文刀忽然仰天长叹一声。
谁承想,爷爷好像看到了文刀内心极其沮丧一般,忽然探过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然后伸出自己的一对大拇指,一边笑着,一边将一对拇指快速地来回弯曲,就像是一对相互叩拜的人一样,直看得文刀心中一动,伸手指了指袁承志,又指了指自己,爷爷顿时连连点头,笑得连眼睛缝儿都看不见了。
文刀不太懂得哑语,但军事领域的手语却很精通。某种意义,这两者其实有共通之处。如果加上语境和此时情景,大概还是能猜出个七八分的。
不过就算猜错了,这也是一个绝好的拉拢机会。
“袁兄弟,如果我没有说错,爷爷这是不是在说,你和我以后应该像爷爷那一对大拇指一样,互帮互助,永不分离呢?”
不知为何,袁承志只是慌乱地点点头,莫名其妙地低头不说话了。
这时,李记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公子,房间我都定好了,正好袁兄弟这间客房两边都有空房。按公子说的,我预定了三天,大小两个房间,公子与贺一龙住一间,我和罗鄂生还有关兄弟住一间。”
“辛苦了,”文刀赞许地看了一眼李记,然后上前搀扶起爷爷同时又向其他人招呼道:
“走了,累了大半天,好好去酒楼吃一顿大餐,全部算我的。”
来到客栈另辟的一间酒楼,门外招揽客人的店小二一看文刀一行人竟然上十人,顿时来了精神,忙不迭地迎过来就将众人往楼上引。
“楼上请,楼上请,各位大爷、小爷,楼上有专门的雅间。”
“雅间,他奶奶的,我们这些人要什么雅间!”
李记、贺一龙他们一听,几乎都是同一个动作,一边张口大骂,一边就要转身下楼梯。
真是一群土包子,以后看来自己有头疼的时候。
摇摇头,文刀伸手拦道:
“好啦,上都上来了,要一个雅间有何了不得的。哎对了小二哥哥,既然是雅间,总得是有些什么特别之处吧?”
店小二眼珠子猛然转了几转,突然露出一嘴的黄板牙夸张地一笑道:
“哎哟这位小公子,小人真是有眼无珠,竟然没看出公子也是此间性情中人。公子放心,公子想要什么这里就有什么,尤其是那最豪华的包间,只要公子舍得付账……”
“你真是啰嗦,”文刀一巴掌拍了过去,随后送上一张小额银票,“这些够不够,还怕公子我吃白食?快去快去,先热茶果盘的伺候上再说。”
店小二这些彻底服了,望着文刀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赶紧唯唯诺诺地跑去。
众人看在眼里,李记、贺一龙他们个个都是眉开眼笑,一副口水都要流出来的饿鬼相。只有袁承志微微一皱眉,嘴巴张了张,却不知为何又闭上了。
一行近十人,很快浩浩荡荡被迎进了楼上最大的包厢。
李记、贺一龙更是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完全是兴奋过头的表现,一路喧哗着,惹得很多食客纷纷打开自家包厢,探头相望。胆子大一些的,则干脆跳出来,对着一行人就是怒目而视。
没办法呀,这真的是国人本色,喜欢扎堆,酷爱热闹。特别是在公共场所,一个赛一个地大嗓门,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一样。
不过文刀并未阻拦李记他们的狂欢。
这些可怜的土匪山民,整天在那深山野林东躲西藏,乍一见到这些灯红酒绿人烟袅绕的去处,如果不这么闹腾一番,反而会让人感觉不正常了。
说到灯红酒绿,文刀望着眼前这座号称是县城中第一大酒楼的去处,除了一些新鲜感之外,其他方面他实在不敢恭维。
正跟着李记他们一起探头探脑地四处瞅着,一个锦衣老头突然从旁边一个包厢钻出来,十分恼怒地瞪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文刀身上,却是不由得一怔。
几条大汉,这时慌慌张张地冲出来,望着文刀他们刚要戟指喝骂,却被锦衣老头一扬手臂无声地拦住了。
紧接着,一切就好像梦境一般,锦衣老头转身又进了他的包厢。只留下文刀愣愣地瞅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妈的,这绝对是一个大官,好大的气场。以前第一次被军区首长接见就是这样,可那是集体接见呀。
李记到底还是有些见识的,见状也是有些发憷,摸摸脖子低声道:
“公子,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我怎么觉得刚才那老头,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怕什么,我又不是姑娘家,还怕人抢了不成,笑话!”
文刀大大咧咧地一挥手,率先一步跨进了包厢。
酒肉上齐后,满屋子的人,顿时一个说话的都没有了,能够听到的,全是猪一样的哼哧声。
在连队时,文刀就喜欢在开饭时的食堂大厅看着官兵一起吃饭。那种阵势,风卷残云一般看着就让人有劲,有食欲。眼前虽然不到十个人,可是吃出来的动静,呼噜呼噜的,一点已不亚于一个排的动静。
“公子,你怎么不吃呀?”
吃相上要好看一些的袁承志,偶尔一抬头,看见文刀笑眯眯地捏着一双筷子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就是不往自己嘴里扒拉,不觉就是一愣,随即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大红肉丢进了他的碗里。
“谢谢,”文刀其实很怕这种只带着一点点肉丝的大肥肉膘子,可到了自己碗里就不好拒绝了。
正有些挠头之时,突然一拍大腿叫了起来:
“嗨,瞧我这记性。停停,都别喝了。这叫酒吗,叫酒充其量也是一种米酒,完全就是饮料嘛。现在都把眼睛瞅过来,瞧瞧我这才叫真正的酒!”
说着,一直放在野战背囊中没有机会喝的两瓶特供白酒,就被文刀摸出一瓶,十分响亮地跺在桌上。
不过,等到文刀打开酒瓶,一人只给了一小杯,所有的人顿时都不高兴了。
“公子,这酒确实没喝都已经香得醉人,可是就这一小杯子,连我一口都不够,是不是太小气了点儿!”
“就是呀公子,你还不如不拿出来呢,馋虫都出来了,却就只这一小口。”
“公子……”
嘘,文刀赶紧竖指故作神秘道:
“都别叫,你们先把小杯酒喝完了再说话。”
哧溜一声,李记闻言一仰脖子,便将一杯酒全部倒入自己喉中,嘴里啧巴两下,心满意足地闭眼叹道:
“好酒,公子真的没骗我们,这才是真正的酒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吓得一把扶住身旁的贺一龙,这才有些吃惊地看着文刀道:
“公子,这、这酒劲儿咋这么大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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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在李记的带动下,人人都将杯里的酒倒入自己嘴中,文刀这才得意地一笑,给每个人续上了第二杯。
“你们肯定都听说过武松三碗不过岗吧,我告诉你们,我这才是真正的三碗不过岗。所以别怪我,你们最多一人三杯。再想要的话,以后得看表现。”
正说着,袁承志忽然轻轻碰了一下他,红着脸低声道:
“公子,我爷爷什么都不爱,唯一就喜欢一口酒。你能不能、能不能多给他一杯?”
“不行,”文刀断然摇头,再说了,旁边还有那么多眼睛看着呐。不过话还未说完,他却又一笑道:
“但是袁兄弟放心,爷爷可以特殊对待,晚饭也是三杯。但是现在真的不能再喝了,这酒你们是第一次碰,还不知道它的厉害。”
虽然文刀隐约记得明末蒸馏酒已经问世,但限于各种制约尤其是粮食上的困窘,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见到真正的蒸馏酒。而且就算是真正的蒸馏酒,它的烈度也根本无法和现代工艺的白酒相媲美。所以文刀才敢断定,他的这瓶白酒,就凭大明百姓以米酒为饮的那点量,没有一个适应过程,稍不注意很可能就会放倒一桌人。
可是尽管已经刻意控制,还是有不少人开始醉态渐露了。尤其是刘仇,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手里的酒杯,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就是劈头盖脸地问了一句:
“公、公子总是对、对外人说自海外归来,公子真、真的是从海外而归,而且还是专门回来寻访这里的自家祖籍和族人的么?”
文刀停下筷子盯着迷醉的刘仇看了半晌,突然一笑道:
“果然三碗不过岗,只是我没想到呀,李记,你这家伙居然是第一个被放倒的。”
刘仇瞪着眼睛,一只手伸得老长,在空气中胡乱划拉着,嘴里不依不饶地继续嘟囔着:
“公子你、你说……你的祖屋……你的乡党,在、在哪里……我、我哪个沟沟坎坎都知道……我、我帮公子去找、找……”
絮絮叨叨的醉话中,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和饭碗,一个个脸上红彤彤地一会儿看看文刀,一会儿又瞅瞅仍在胡言乱语的李记,纷纷露出痴呆傻笑的模样。只有袁承志爷爷,从开始喝酒起,便闷头一杯杯地灌自己,好像跟自己有仇似的,而且谁也不看一眼。
“唉,你们果然都醉了,都醉了,后面还有节目谁看呀……”
文刀拿起筷子,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一下门外,夹起一块卤肉慢慢塞进自己嘴里,开始专心致志地咀嚼起来。
一阵风起,门帘突然被人掀开,紧接着两条大汉低头钻入,冷目快速地扫了一眼满屋子东倒西歪的人,随即将目光盯在仍端坐吃菜的文刀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番,方才退到门口,毕恭毕敬地掀开门帘垂目道:
“老爷请进,屋子小人都看过了。”
唔,随着一声貌似威严的哼哼,一个锦衣老人踱着步子,一摇一晃地走进包厢,巡视了一眼屋中情形,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随即再也懒得看谁一眼,直奔文刀而来,负手而立,然后一动不动地望着文刀。
文刀笑了,端起杯子面向老者道:
“刚才打扰了老人家,如果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话,我请你喝一杯,就是不知道老人家赏不赏脸?”
锦衣老人一歪头,仅仅沉吟了一下,随即伸手拿起面前的杯子,倒扣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使劲甩了一甩,又将杯子重重地在桌上一顿,同时两眼一瞪道:
“看什么,倒酒!”
老实说,这老头这么爽快,还真有些出乎了文刀意料,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哦了一声,抓过酒瓶将空杯注满。
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锦衣老人不觉脸色一变,仰脸使劲嗅着,满脸陶醉地缓缓闭上眼睛,好久才恋恋不舍地重新睁开,一只手旋即向文刀伸了过去:
“少年郎,你这哪里是酒呀,简直就是玉液琼浆啊!快快快,将你那酒瓶与我好生瞧瞧。”
要看酒瓶?呵呵,老家伙果然可比李记这些草莽屁民们高多了。
文刀想都没想,顺手抄起酒瓶递将出去。怕什么,反正这是市面上没有的反包装特供,烟酒都一样,你再看也瞧不出一朵花花来。
“真是暴殄天物啊!”
锦衣老人抱着酒瓶看了半天,没头没脑地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端起桌上酒杯放到自家鼻子下面,慢慢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
老家伙一点也不客气地敲了一下桌子,等了半天却发现没有一点动静,两眼又是一瞪,文刀顿时乐了,扬扬下巴示意道:
“老人家可真有趣,自己抱着酒瓶子到处找人倒酒喝。”
锦衣老人低头一看,不觉也是摇头一笑,忙不迭地给自己亲自倒上一杯,又是好一番嗅闻。
不过这一次,他却不再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而是端着酒杯一边嗅闻,一边不停地连连赞叹,半晌方才偶尔轻啄一口,偶尔小抿一嘴,资深酒徒的嘴里一览无遗。
这第二杯酒,也不知咂摸了多久,方才空杯。
“少年郎,你说过三碗不过岗对吧,我再喝一杯有没有问题?”
老家伙抓过酒瓶,做出倒酒的样子,嘴里却突然这样问了一句,顿时让文刀吓了一跳,当即脸色一正道:
“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一个年高德劭的老人家做的事情!”
“是吗,”锦衣老人突然摆出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道:
“那很抱歉,老夫是恰好走到门前,才听见你说出此言。所以,真要怪罪谁的话,我还想找你理论理论呐,你为何非要等我走来才开口呢?。”
老东西看来不是一个好鸟!文刀忽然一笑,十分幸灾乐祸地伸指道:
“老头儿,第三杯酒,你怕是没口福喝了。”
话音未落,一直虎视眈眈站在一旁的两个大汉,突然抢着戟指大喝一声:
“大胆!你一个小娃娃,休得无礼!”
“滚一边去,混蛋,何时教你们在此喧哗了?”
锦衣老人大怒,上前一人一脚,然后转身又是一脸笑容,抱着酒瓶对文刀道:
“老夫一向喜欢随缘,酒没了,酒樽不还在么!开个价吧,少年郎,你这酒樽老夫十分喜爱,索性就卖与我如何?”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玻璃瓶在呀,文刀感觉很好笑,刚要开口送出,还好一下子醒悟过来:
这时候的玻璃,好像应该还不是普通之物吧,白送岂不亏了!
可是又不知道玻璃是什么行情,它应该属于珍宝之列,还是属于贵重器皿呢?嗯想起来了,好像玻璃在雍正朝之前都还属稀罕物,记得皇宫改建玻璃全部都是小心翼翼拆下之后才开工的。
那么,现在还只是崇祯初年,玻璃及其制品,尤其是像酒瓶这种后世工艺才能制作出的造型和透明度,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老头儿,居然想占便宜。文刀揉着鼻子,突然笑道:
“这酒樽如此的瓶颈,可不是一般工匠吹得出来的形状。老人家既然识货,不如您给个价,我看看再说。”
锦衣老人显然真的是爱极了怀中酒瓶,抑或是人家压根不怕,对谁先叫价谁先死的这种小把戏毫不在意,当下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一口喊出:
“三十两银,如何?郧阳府一两银子要买两石粮食,你一个人吃,够你吃三十年还绰绰有余。”
文刀听了,有点难以置信:
“一两银子两石粮食,你骗谁呀,粮食现在这么充足?”
“少年郎,”锦衣老人突然脸色一寒:
“有些话不要乱讲,小心一不留神就吃官司。我大明政通人和,郧阳府又是年年风调雨顺,粮仓充盈,你想要多少粮食都行。”
文刀不由心中一动,突然一笑道:
“那我不要白银,你直接以粮食抵银,而且一口价,我们就成交,一百石怎么样?”
“你一个少年郎,要这么多粮食你就不怕——”
锦衣老人挑起嘴角笑着说了一句,马上将袖子一挥道:“赵乐,拿老爷银票来。”
赵乐闻声走来,眼睛在文刀身上一闪而过,苦脸说道:
“老爷恕罪,小的该死,出门急了些,将钱袋忘在了府中。”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锦衣老人装腔作势地骂了一句,转脸望着文刀双手一摊道:
“你也听到了吧,少年郎,真是不凑巧。好在你年轻手脚快,如此就劳烦你自己跑一趟,跟我回府去拿银子可好?”
“不好,”文刀一听,探手取过酒瓶,脸上却依然笑眯眯道:
“老人家好像家大业大,如果真有诚意,随便找个人跑一趟,总比我这个异乡人满城瞎撞一气要好得多吧。”
赵乐一看,突然凑过去跟锦衣老人附耳说了一句什么,锦衣老人随即一点头道:
“少年郎,你既然说自己是异乡人,为何还要在不熟悉的地头惹是生非呀?你最好还是跟老夫走一趟,不然你还真要有**烦了。”
说完,锦衣老人嘴角一挑,门帘就被人掀起,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在很多壮汉簇拥中,冷冷地堵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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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张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突然两眼歹毒地咬牙切齿,双拳紧握,仿佛恨不得马上吃掉自己,文刀不由得就是瞳孔一缩,当即也是面色一沉道:
“真是阴魂不散,看来你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呀,吃一点点亏,都要马上找回来。我还真奇怪了,刚才在你家当铺,明火执仗想要抢东西的是你不是我吧?”
来人正是雷氏当铺少东家雷公子,大概是回家擦干了屁股复仇来了。
一个长着络腮胡子,两条手臂肌肉盘结的黑大汉,突然从一旁闪出,瞪眼就是破口大骂道:
“少他娘的废话,老老实实跟老子走,否则教你——”
咳,锦衣老人突然轻轻咳嗽着,慢慢从屋里踱步而出,看也不看地就是淡然一声道:
“是谁这么厉害呀,砍人胳膊还是剁人腿呀?”
雷公子一看,急忙上前俯身一拜道:
“见过学政大人,小侄儿不知伯父今日也来饮酒吃食,不然必定早早候在酒楼伺候伯父与左右,请伯父大人恕罪。”
说完,这家伙小脑袋一拧,口气顿时换了一副腔调,冷声对左右小儿吩咐道:
“快去柜台瞧瞧单子,那个不长眼的东西若是收了老爷的银子,看我今天不打断他的狗腿子!”
文刀听了,不觉倒吸一口气:
“姓雷的,你还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幸运儿呀。小小年纪,便坐拥如此产业,又是当铺、银号,又是酒楼的,不会也都是坑蒙拐骗来的吧?”
“你现在才知道厉害,”锦衣老人横了他一眼,很快望着雷公子一挥长袖道:
“你这又是大人又是老爷的,成何体统!平日一再教你多读书,少鬼混,你还是这般整日晃荡街头,恃强凌弱,我那义兄迟早要被你气死。你这样子,我要你看什么单子,老爷我又不是没有银子。”
雷公子稚气但却看上去多少有些乖戾之色的一张小脸,不由得就是一呆,只得乖乖地看着自家气势汹汹而来的十几个家丁,在一双老眼昏花的目光无声的威逼下,又潮水一般地退了回去。不过,当他跟着走出酒楼,却被酒楼外的场面一下子吓傻了,身子一软,若不是一旁的黑大汉伸手扶住,肯定又是一屁股坐到地上。
酒楼外,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兵丁,个个刀枪在手,人人如临大敌。老天爷啊,不会是咱们的酒楼要被人查抄吧?
黑大汉倒是十分笃定,看了两眼之后便信誓旦旦道:
“少爷放心,我敢肯定这些兵丁不是冲我们来的。有老爷坐镇,而且少爷未来岳丈学政大人都还在酒楼用膳,所以肯定针对的是另有其人。”
雷公子一想也是呀,有老家伙镇着,平日里又是金银财宝没少断过送出,加上自家岳丈,这些丘八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跑到我家这郧阳府第一楼来闹事呀!想着想着,这家伙终于聪明了一会儿,盯着正在一步步下楼来的文刀,突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这些兵,是来抓这个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野种的。雷锁江,回府以后,记得提醒本少爷,送一张银票给岳丈府上。”
“老头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文刀走下楼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眼前密密麻麻的官军,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锦衣老人这时终于不再嘻嘻哈哈,负手而立,一脸严肃地看着文刀:
“很简单,因为我第一眼就看你不对。暗中着人好好观察了一番,就发现你很可能就是提督府要找的人。当然,如果不是你将那宝贝酒樽拿出来炫耀,老夫还是不敢断定你就是那人。”
老家伙说着,突然假惺惺地叹口气道:
“少年郎,我乃文官,不搞刑讯逼供那一套,碰上你也只是凑巧,不过顺手而已,一会儿那些丘八接手,老夫也就不管这事了。所以,你能否给我一个面子,说说你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来历?”
文刀点点头,沉思了足足好几分钟,方才出声反问道:
“我已经明白了,你们一定是抓了曹三毛对吧。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得先告诉我,你们把曹三毛怎么样了?”
“他很好,”锦衣老人对这个问题似乎很敏感,也是沉吟半晌才道:
“你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在找到你之前,我们是不会轻易要他脑袋以示国威的。而且——”
老东西突然阴险地一笑,直愣愣地盯着文刀加上一句:
“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点良心的人,第一句话就问别人如何。可惜呀少年郎,人家可不会这样对待你。不妨直接告诉你,他已经完全把你出卖了。只是这混蛋,却不知为何运竟如此得好!”
“什么意思?”文刀很奇怪老东西最后竟然是这副表情,玩味还是感慨什么?
老家伙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晚一天,不,你只需再晚到半天时间,那贼头曹三毛就不得不回去他的山寨,拿他的女儿换自由,然后将你找出来交给官府。作为回报,他将无罪释放。”
“无罪释放,”文刀忽然嘲弄地看了老家伙一眼道:
“我猜紧接着不出几天,那曹三毛就会从此在这世间连骨头渣子都不再剩下一点。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你们放过他的女儿,然后将她充军,我说的没错吧?”
说着,他仿佛才想起来似的劈头问道:
“还没请教老人家高姓大名,官居何职,实在是有失恭敬。”
老家伙两眼一凛,盯着文刀看了好半天,随即又是哑然一笑,一本正经地负手而立道:
“少年郎是想以后来找老夫寻仇,对吧?哈哈,老夫不怕,老夫等着。你且听好了,我姓瞿名丰,表字原之,乃是大明郧阳府学政。”
文刀也不辩解,装模作样地拱手道:
“原来是学政大人,这可是一座城市最大的教育方面的一把手了,失敬失敬。”
正说着,一个干巴老头在十来个人的前呼后拥中,急冲冲地赶了过来,面对瞿丰也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然后盯着文刀便上上下下端详了起来。
忽然,干巴老头笑了一下,转头望着瞿丰道:
“原之兄,恕小弟冒昧,你说的我们要找的那人,是眼前这少年郎吗?长这么白,简直比小白脸还白,你见过这样文气的土匪!?”
瞿丰也不多言,居然恬不知耻地一伸手道:
“少年郎,把你那酒樽借我一用。放心,你大方一些,我也会有好处与你。”
文刀只是一笑,很快将酒瓶又给了瞿丰。
“看见了吧我的指挥俭大人,单就这一样东西,以大人阅尽天下之慧眼,应该不会再质疑老夫的多管闲事了吧。”
“得罪得罪——”
干巴老头将酒樽接到手中,只看了一眼,便大吃一惊,与瞿丰脑袋碰脑袋地嘀咕了半晌,方才又放声说道:
“原之兄,你发现没有,这酒樽与那曹三毛手中的那几样宝物,都仿佛有一种异曲同工之妙处也,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肯定都是出自一个来处。”
瞿丰不觉一怔,随即抚额叹道:
“是了是了,还是老弟慧眼独具呀。我是在心底一直嘀咕,这东西老夫是第一眼见,可为何却有似曾相识之感呢,原来一切都源自于这里,它们都有一股相同的气息啊!”
看到两个老头从见面开始,好像完全忘记了初衷,对他更是熟视无睹,躲在一边聊得无比开心自在,文刀忍不住摇了摇头,主动扬声提醒道:
“两位大人谈兴这么好,不会忘了要如何处置我吧?”
噢,瞿丰第一个反应过来,扬声干笑了一阵,冲着干巴老头对文刀说道:
“这位是湖广都司郧阳府提督衙门、正四品指挥俭大人丁学昌,现在你好好与丁大人亲近亲近吧,以后就不关老夫任何事情了。”
面对这么一长串头衔名字,文刀不觉脱口而出道:
“我只听说过什么总兵,千户,这都司、指挥俭又是什么官?”
瞿丰、丁学昌不觉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苦笑道:
“整个大明总共只有十六个都司,掌管着所辖之地最高军事要务。指挥俭便是一级都指挥使、二级卫指挥使下的正四品统军将领,在郧阳府之内,除了巡抚衙门就数他丁大人了,你说指挥俭大人是一个什么官!”
哦,文刀装模作样地抓了抓头皮,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探入了怀中,随即悄悄地握住了背后的枪把子。
看到文刀突然不言语了,瞿丰附耳又与丁学昌嘀咕了两句,然后拱手道:
“贤弟,那这少年郎便交予你了,老夫毕竟是文官,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后面就不再插手你的事情了,告辞,告辞。”
丁学昌也是拱手道:
“多谢原之兄,此番大功劳,待审结此案报上朝廷,到时少不得兄长这头一份的奖赏和嘉勉。说不定圣上一高兴,原之兄更上一层楼也说不定也。”
瞿丰呵呵一笑,只做打趣道:
“若真有那一天,老夫就与老弟连喝三天美酒,连唱三日大戏,如何?”
哈哈哈,一对老鸟,彼此心知肚明地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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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够了没有,两位老人家?”
不知何时,文刀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样奇怪的黑漆漆闪着瓦蓝瓦蓝光泽的东西,脸上也开始浮现着一层奇怪的笑意。
丁学昌到底是军事长官,反应比文官还是快多了,加之他又是亲自参与了对曹三毛的审讯,所以对文刀手上突然亮出来的那件奇怪东西格外敏感,一瞧之下,顿时汗毛倒竖,做不得声来。
原来,由于曹三毛的渲染,尤其是在拷打审讯中那似懂非懂的招供,使得像丁学昌这样的明末高层军事将领,原本普遍就对海外的火器充满了矛盾的渴望和恐惧,再经过曹三毛这个白丁为了活命而胡言乱语一通瞎编乱造,以至于文刀刚刚亮出武器,这位投笔从戎的老儒生立刻便认了出来,继而想到曹三毛所描绘的这种火器的恐怖程度,虽然没有当场掉链子,但内心的恐慌却只有自己知道了。
唉,也不知是幸运还是曹三毛到底是土匪出身,兴冲冲地在王原的怂恿下潜入县城,原本以为可以凭借手中百人敌的宝贝,大捞一笔,结果最后反而成了人家的阶下囚。
刚开始被抓,这家伙怎么都想不通,当初他自己可是明明白白看见文刀已教过他的百人敌本事,身上可是同样的披挂和火器,为何被官军发现真正要对敌用上时,一切都不管用了呢?其实这家伙原本不是一个软蛋,就是因为这点想不通,所以一怒之下便将文刀和他的宝物和盘托出,倘若他现在能看到此时此刻的文刀,就不知他又将作何感想了。
其实真正是他自己的思维出了问题才有了这场囹圄之灾。假如他稍稍用脑子想一想就不会如此冲动,只要回想一下文刀当时的种种作态,作为一个老江湖他就应该惊醒:
既然是宝物是人家的,人家凭什么无缘无故地白送与你,而且还那么长时间地手把手地教你本事?
师傅教会了徒弟会饿死,老猫教会了老虎上树会送命。既然谁都知道这点道理,人家凭什么不给自己留一手!
最后也是最大的问题就是,你是拿到了宝物,可你真的已经完全都会用了吗?
看到一向遇事从无惊惶之色的丁学昌,突然间脸色大白,身子甚至都在微微抖颤,瞿丰不觉诧异地转回身,看到文刀一脸笑眯眯地左手好像是捏着一把短火铳,右手端着一个怪头怪脑之物,当即也是一愣,但方才酒楼之中两人之间一团和气的那种惯性思维却依然还在发挥作用,所以眼皮一跳话就跟着脱口而出:
“少年郎,你、你这是做什么?”
“老人家如此人物,看不来这是做什么,还是故意装糊涂?”
文刀笑着举了举手中的92式军官手枪以及05式滚筒微冲,明显是示威道:
“我不相信你们会不认识这个,老实说吧,我手里的这两样东西,说不定现在就躺在你们的哪个专门藏宝的库房中对吧?所以我也直说了吧,想要像曹三毛那样抓我,以前可能我会任你们摆布。但现在肯定不行了,不仅不行,而且我还要拿回落在你们手中的宝物,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你以为你谁,胡闹——”
瞿丰听完,好像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似的瞪他一眼,转头向丁学昌望去:
“丁大人,那年我与你一起赴京也见识过大内神机营火器之威猛。可它再厉害,这少年郎也只是一人一铳,我们这里足足有一哨三队人马,刀斧手弓箭手俱全,还不算你我身边的家丁亲卫,怕他做什么!”
丁学昌的汗一下子顺着一张瘦脸滚落而下,心中凄苦,不觉含恨看了他一眼,放低声音道:
“原之兄你不知利害,就不要多言。那贼头曹三毛曾指天发誓说,他手中火器乃是出自海外最新发明,不像我大明火器营长铳一次只能打一下,又要火镰又要捣药甚是麻烦,人家可以连发,还不用装药。而且你没看见吗,他不是一人一铳,是两只手上都有。”
瞿丰毕竟是文官,一听顿时有些发懵:这、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火器么,可以连发?我的老天爷呀,这要是让郧阳府两个卫所全部都装上这种火器,那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想着想着,他突然一个寒噤,不敢再往下想了。天下无敌,那要说京城的军队开过来呢?
丁学昌忽然伸手将他拉到了身边,又是横一眼道:
“原之兄就不要再乱说乱动了,刚才说的还不是最怕人的。真正叫我害怕的是,那曹三毛说他还有一种掌上雷,扔出去随手就能炸出几丈大小的深坑。如果丢到人头攒动的大军阵中,原之兄想想那是一个什么结局!”
什么结局,那还用想吗?瞿丰不觉又是一个寒噤,突然发现一股尿意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丁、丁大人,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你以为我兴师动众地调来整整一哨人马是为何!一哨人马呀,整整三队九十人,怕是动起手来,就算捉住了他,这里也不会活下来几个了。”
丁学昌手脚冰冷地说着,突然神经质地瞥眼道:
“瞿大人是一方学官,看得出这少年郎可是读书人否,想必他一定也知道擒贼先擒王这句话。所以,只要我这里一扬旗,那火铳最先打过来的肯定就是你我二人了……”
啊,瞿丰一把攥住丁学昌的手,再也顾不得颜面道:
“丁大人,丁大人,此事一定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少年郎、少年郎终归是年幼无知,假以时日,说不定我们只需以言语相劝,以德性感化,他就能改邪归正为我所用也未可知也。”
嗯,丁学昌以最快的动作点头道:
“学政大人果然是一贯劝人向善之风,上天又有好生之德。我瞧这少年郎唇红齿白,举止文雅,岂是那曹三毛土匪山贼一流。原之兄,不如今日权且放这少年郎一码,晚些时候着人好言好语认真盘问一番再说,兄台以为如何?”
“正合我意,丁大人不愧是大将之风啊!”瞿丰说着,到底还是不放心地瞅了一眼他手中的那面指挥小旗。
也就在这时,一个城防哨官装束的人领着一名典史打扮的文士,一路大呼小叫着踉踉跄跄直奔丁学昌而来:
“指挥俭大人,不、不好了,流寇打、打来了!巡抚大人命小人前来请、请大人速速前去商议御、御敌之策。同时,还要大人即刻着所有城中兵士无论老幼,速速往各城门待命!”
“又有流寇打来,这、这——”
丁学昌不觉脸色更见苍白了,下意识地便向文刀那边望去,口中那是一阵阵的发苦呀。
妈的,这边还没个结果,那边又多出事端,这算不算内忧外患呢?
但不知为何,当他一看到文刀手中的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心底不觉就是一喜,略一沉吟,便有一计生出。
“原之兄,现在内忧外患,两害相较取其轻。我如今有一计还需兄台援手——”
说着,他一把将瞿丰拉到身前,附耳上去便是好一阵嘀咕。
却说文刀听见有什么流寇打来,一愣之下,不觉又是一喜。
喜的是,倘若此刻真有流寇攻城,哪怕他们只是虚晃一枪,他这边脱身起来可就要容易的多。另外更让他期待的是,眼下整个大明虽然还未到千疮百孔的局面,但到处已是烽烟四起。这时候能四处流传,并敢放胆攻城略地的流寇,随便遇上谁都绝对是明末一大腕。
想着,不觉就有些抓心挠肺地等不及了的急迫感上来。嗯,会是谁呢,罗汝才或者左革五部的其他四部,从地域和时间上判断是最有可能的。
李自成就不用想了,这位爷现在恐怕还在陕西米脂到处给人送信做驿卒,连自家婆娘因为空房偷人都不知道,怒而杀人后又远遁甘肃,所以现在就到算得上是中国腹地的郧阳府来,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时眼前只觉有个人影一晃,定睛一看,却是瞿丰居然壮着胆子远远地又走了过来,招手向他示意道:
“少年郎,千万不要动刀动枪,还记得我说有好处与你的话吗?现在我就是送好处与你,须得面谈才是,所以还请千万不要冲动。”
老人家倒是越活越珍爱生命了,文刀好笑地摇摇头,随即也招手示意道:
“那就过来吧老头,虽然我发现你真的不是一个好鸟,不仅老奸巨猾,而且还不知不觉就把这么多官军引过来抓我,不过既然是送好处,听听倒也无妨。”
很快,瞿丰战战兢兢地走到了近处,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负手而立的儒雅风度,以及作为上位者的那种惯有拿捏之态,根本还原到了一个老头的真实状态之中。
看着看着,文刀不禁又恼恨起来,斜睨着揶揄道:
“老头儿,你说你弄这么多人过来干嘛,我就一个人,犯的着如此兴师动众吗?”
“误会,误会……”
老东西不停地揩着额头上的满头大汗,故作镇定地以一种充满了**的语气道:
“你方才应该也听见了吧,如今县城外有流寇犯境。他们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真正匪徒,城里打架滋事小偷小摸的那些坏蛋与他一比,简直都不值一提。他们如果破城,那就是血流成河,就连妇孺老幼都不会放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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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改道之后,眼看已经远远可以望见北山了,丁学昌便被一骑飞书拦了下来。没有说任何原因,巡抚薛贞取消了与文刀的亲切会见,而且只要丁学昌一人速速回城,接替主持守城大计。
看到丁学昌拿着军令一脸愕然的样子,几乎是浑身哆嗦着爬上他的坐骑,甚至只来得及将文书丢给瞿丰,便急匆匆地绝尘而去了。
看来,说不定又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文刀在心里自己猜测了一下,便看到瞿丰低头匆匆地将文书看了一遍,便跟着像被传染了一般浑身哆嗦着,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怎么了,老头儿?”
此情此景,文刀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连队参加军演的那一刻,险些一把将文书夺到手中。还好在最后一刻,他总算忍住了。
瞿丰头也不抬,面如死灰地就是一声叹息:
“现在真正是前有狼后有虎了,西北方向流寇滚滚而来,东南边儿却又来了白莲社。唉,我郧阳府危矣!”
白莲社?不知为何,文刀一下子想到了此刻正在柳树垭山寨的王原。
这突然而至的军情,再联想到到现在刚刚开始的最后一个崇祯王朝,如果真是白莲教起事,那么最大可能就是地处中原的一支白莲教,因为尚不可知的原因而提前举起造反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印象中,白莲教好像曾在天启二年开始,就已经尝试着联合了河北的于宏志,山东的张士佩等地流民首领商议起义,后来也是因为泄密而被迫提前发动。
而现在,隔着千里之远的郧阳府在七、八年后也开始因为白莲教闻风而动,那么是不是可以说,那个此刻正在郧阳山中做着运筹帷幄春秋大梦的老白脸王原,会不会就是与他有关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利好消息啊!
突然,一直陷在恍惚中的瞿丰猛跳而起,张口就道:
“险些误了大事,文公子,我们这就去学宫吧。哦你肯定还不知道,这学宫就是郧阳府学宫,即使放眼整个湖广也是十分有名的。里面的学子童生更是济济一堂,甚至还有不少湖广以外的生员,不远千里也愿意入学我郧阳府学宫。”
什么,文刀一听,反而比瞿丰还着急了起来,转身就向山下跑去。
不要问了,老家伙说的险些误了大事,说的肯定就是学宫中的那些莘莘学子。不管任何时代,人才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不管是那个什么巡抚薛大人,还是这个正主学政大人,能够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想到学子,看来这郧阳府不仅有好人,而且还是有能人的。
至于这郧阳府学宫嘛,这老头儿却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在四百年后的同一个地方,人家文刀早就把这里一草一木都摸了个滚瓜烂熟。
这个在嘉靖十七年(1538)由当时的郧阳知府许词泣血奏建,并最终从县学升格为后来在毗邻鄂豫陕三地都赫赫有名的学宫,后世不仅被列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更因为南水北调需要整体搬迁,他还亲自参加过工程抢险哩。
此时这相隔了四百年的故地重游,你说他能不激动吗?再说了,这不仅是重游,而且还是救人呐。
但不管是谁,有很多人大凡一激动就容易催生尿意,于是走到半道,文刀捂着自己的大腿根,小脸红红地告罪走出大队人马,然后招呼着袁承志、罗鄂生朝密林里钻。
钻到一半,袁承志不知为何突然回头瞄了一眼,然后猛然停下身子道:
“公子,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尿尿呀——”
文刀很奇怪他居然这时候会问这个问题,靠,男人一般钻树林除了泡妞就是尿尿。现在三个都是大男人,除了尿尿还能做什么!
袁承志突然脸一黑,转身向外走去,半天才将一句话丢出来:
“我现在还不想,公子你自己去吧。哦对了,草丛石缝经常会有一些小蛇,你最好还是小心一些。”
文刀使劲揉揉鼻子,很是奇怪地盯着袁承志远去的背影。这家伙,吃枪药了?
罗鄂生看到袁承志也不解手就跑了了,马上高兴地凑了过去,摆出一副小康人家的嘴脸道:
“公子,我感觉那老东西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如果我没有猜错,以后他肯定会请你去他府上吃饭喝酒的,那时公子你可一定要答应下来啊。”
你一个小娃娃还知道这些东西!文刀想着,随口愕然道:
“为什么一定要答应呀,第一次就到人家府上,很不礼貌的。”
也不知是不是已经在自己心底觉得混熟了,罗鄂生竟然一下子急赤白脸起来,一把拽着他的袖子道:
“公子我问你,那老头是学政,这是一个什么官儿呢?”
嗯,文刀想了想道,倒是很高兴他能这样对自己,当即答道:“大概相当于一个管文教的厅级副市长吧?”
什么,罗鄂生突然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副市长,这又是什么官官儿?”
文刀有点毛了,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小脑瓜子哪来这么多为什么,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吧。”
罗鄂生摸摸脑袋,突然面目狰狞道:
“公子忘了,你跟山里那个老东西的赌约呀,当时我也都看见了。眼前这个老头儿既然是个大官,正好可以摸清他府上的情况,到时再——”
说着,便在自己脖子上狠狠抹了一下。
“你这小小人儿,心地怎么这样歹毒——”
还未听完,文刀猛然一个寒噤,赶紧轻轻踢了他一脚,提上裤子就想赶紧走人。
不过老实说,这明朝的裤子也实在烦人,撒个尿都十分地麻烦。可是,裤子刚刚搂到一半,一个人影突兀地从对面的草丛中也钻了出来,正好与他迎面相撞在一起。
“——啊,哪里来的蟊贼!登徒子!”
一阵狂呼乱叫过后,反被吓了一跳的文刀,手忙脚乱地系好裤子,才总算看清了突然在自己面前冒出来的这个人影,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
一身凌乱不堪的学子衣衫,头上的四方巾都被钻树林子的刺挂破都不知道,脸上倒是红扑扑的,可惜黑一块的白一块,汗津津的沾着许多发梢和草根。手中可笑地拿着一把弓箭,可惜那双一看就是读书人的白皙小手,极不相称地出卖了这个貌似很不和谐的场景。
呵呵,更可笑的是,他的腰上竟然还装模作样地拴着一个装猎物的布袋。可惜呀可惜,连一根野鸡毛都没有。
文刀看着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就想笑,随便放肆地那么笑一下: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鬼哭狼嚎叫得像被谁掳去做压寨夫人似的,也不觉得丢人呀。”
话音未落,一个白眼便飞了过来,随即蹙眉盯着自己无声地看了半晌,不知为何突然脸色一变,转身就向后面的林子跑去。
喂——
文刀喊了一声,转头一看才发现瞿丰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竟然也钻了进来,愣愣地盯着跑去的背影看了半天,方才胡子颤巍巍地叹息道:
“这里山高林密,小公子又是刚刚回归故里,流寇说不定就会有斥候跑到这来,凡事还是要小心为妙啊!”
文刀只好装模作样地躬了躬身道:“多谢学政大人关心。”
唉,不知为何,瞿丰突然做出了一个令文刀瞠目结舌的动作,探手抓起他的一只手在手中握住道:
“不要叫我大人,老夫说起来虽非本地土著,但在此安家早已逾数代百余年矣,和你回来寻祖说起来也算得上一乡党了。往后我就叫你一声小哥,你就称我一声先生如何?”
“小子不敢,老人家若不介意,无人时我还是更喜欢叫你一声老头儿。”
虽然不知道这瞿丰突然惺惺作态,对自己屈尊降贵,但表面上文刀只好也是一番装模作样。不过对这一声“小哥”,他倒也不觉得有多么惊讶。印象中,明朝长辈对晚辈似乎是有这个叫法,有的地方甚至还一直延续到了现代。这个称呼的好处很明显,叫人一听上去就很亲切,一下子就拉近了彼此间距离。
“老头儿,呵呵,老头儿,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瞿丰看似老眼昏花地摇摇头,将手搭在了一对家丁的背上,然后被两人小心翼翼地背下山。
文刀跟在后面,不时地看一眼这个此刻趴在家丁背上的学政瞿丰,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夫子,表面看上去还是一脸正气,气质儒雅,就是不知道肚子里到底又在打什么算盘珠子。
妈的,不管怎样,还是小心一点为妙,别又像在酒楼时被人不知不觉就包围了才是。
想着想着,冷不丁想起这老头儿刚说的什么斥候一事,联想到那个跑掉的假猎人,于是文刀转脸看向袁承志道:
“哎对了袁兄弟,平时你打猎,都是一个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袁承志被没头没脑地一问,一怔之下,竟然一下子就猜中了文刀之前的那一段小插曲:
“公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人吧?放心,只是在这里打猎的,都是一些没胆子的大户公子哥儿,跑到这里来不过是想要日后有一个可以炫耀的噱头。只是这里,哼,连一只花稚都不会有的,真是可笑得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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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北山方向转向回城之路,是一条根本不是人工挖凿而出的崎岖蜿蜒小道。从乱石成堆到处都有倒伏的树干铺垫来看,这里显然是一条捷径,被人发现之后走的人多了,于是也就变成了一条路。
这也正好应验了鲁迅先生的那句名言:这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不过这可苦了已是耄耋之年的瞿丰大人了。
老头儿刚刚从人背上下来,原以为下山就能坐上自己的那匹大青马舒舒服服地回城,没想到却被护送他的兵丁引到了这条路上,顿时大发雷霆,叫来领头的什长骂道:
“不长眼的混账东西,没看见老爷我腿脚不灵吗?放着大路不走,偏走这里,是不是想要军棍伺候啊!”
什长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毕竟是北山上大营临时派出的巡哨凑成一个小队,算是看在学政大人的官阶上尽一下保护义务,所以当即按着刀把脸上十分不愉。但最多也就不愉了,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发怒,怔忪半晌,最终还是屈服地半跪于地道:
“大人恕罪,小人奉命保护大人回城自然得十分用心,只是前路正方探得有流贼出没,方才不得已从小路而回,还请大人明察。”
没想到瞿丰并不糊涂,干脆戟指骂道:
“走都走了本官如何明察?再说了,如果真有流贼出没于此,大路有了,小路就没有了么!”
这老东西看来真是乌鸦嘴,话音未落,一个负责领队在前方探路的伍长,便一路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指着身后就是一声惨呼道:
“大、大人不好了,这条路真、真有了流贼,把路、路都堵死了,看上去黑压压的一大片啊……”
瞿丰的脸刷地一下白了,瞪着什长就差把他的手指,直接戳到他的鼻子上。
“该死的东西,你不说小路不会有贼吗?现在如何是好,还不快快想办法。本官若是有事,定不饶你!”
这个什长刚才赌狠还行,现在却成了软蛋,脸色甚至比瞿丰还要发白,哆嗦着嗓子对他的伍长道:
“多、多少人,你他、他娘的到底看清了没有,万一是、是流民呢?”
伍长年纪看上去不大,最多也就看上去比贺一龙大上一点。不过这一路看下来,这大明的军队兵卒,结构上似乎普遍都是两头重——要么就是也就老朽的老兵,要么就完全还是孩子的新兵蛋子。所以明末时官军总是一败涂地,看来根源也是在这里。
“流民不可能张旗举棒,小的一看便知。大人,趁着贼寇赶到还有些空隙,现在退回去兴许还能再到——”
话音未落,只见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阵人喊马嘶声,动静之大,甚至连每个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也在跟着抖颤一般。几个兵丁爬上大树,只看了一眼,便在树上嚎哭起来:
“大、大人,我们被、被包围了……他们人多、多到一眼望不到边儿!呜呜,俺不想死……更不想被这些流贼当做食物吃掉……呜呜,大人,救、救救我们……”
树上的哭号一传下来,所有的人当即都是脸上一呆,随即猛然发一声喊,拔脚就是四散逃窜了出去。
什长看了一眼年轻的伍长,跟着也是脑袋一低,转身就向一旁的山上跑去。直看得伍长一怔之下,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突然双手一抱蹲在地上打哭起来。
瞿丰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眨眼间便跑了一个精光,不觉又惊又怒,一口痰涌上来,顿时堵在喉中便一口气憋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几乎完全失控。
文刀本能地是想登高一呼,试图去将跑散的人重新聚拢起来。可是一转念间他又克制住了自己。
在谁都不知道他是哪根葱的前提下,想要人跟你走听你话,一定是徒劳无功的。另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那就是他一定要实际亲眼目睹一次,屠杀或被屠杀的场景,战斗或等死或逃命的场面。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从灵魂深处去把握到大明最后时光的脉搏。
值得高兴的是,瞿丰跟过来的家丁虽然犹豫了一番,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留在他的身边,甚至还将昏倒的他抱了起来。
文刀清点了一下因为各种原因留下来的人,包括自己正好12个,一个班的数字。叹口气,于是最后将目光放在了袁承志、罗鄂生两个身上,狠了狠心再次试探道:
“你们两人怎么不跑,要跑现在说不定还能跑掉。”
袁承志以从未有过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扭过头去,将一直背在后面的自制弓箭捏在手中,一字一顿道:
“公子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倘若以后再说这样的话,袁某从此与你分道扬镳。”
罗鄂生也是看了他一眼,但却是实话实说道:
“公子有百人敌本事,跟着公子活命的机会更大一些。再说了,我本来就是跟着公子的,我为何要跟着那些不认识的人跑?”
“百人敌,你说的是公子的人还是他身上的那些神奇兵器?”
袁承志在第一次相遇时已经见识过神器的神奇,所以听到罗鄂生这样说,不觉就是脱口而出,一脸的听天由命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百人敌,就算有,那也是没用的。你还没看见吗?”
他说着,突然扬手一直道:
“这漫山遍野有多少人,他就算真的杀得了一百人,可他杀得了这漫山遍野的流贼吗?”
“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所以我们必须要突围出去。只有想办法回到城里,我们才不会被这漫山遍野的人潮所吞没!”
文刀很快接过话头,盯着漫山遍野逼近的无数人影,起身来到瞿丰跟前,命一个家丁从附近的小溪沟里取来水,将他从昏迷中救醒,然后手脚并用也爬上了大树。
大树上,两个之前爬上去的兵丁,看到文刀突然出现在面前,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想都不想便是抽出刀来扬声恐吓道:
“快快滚下树去,叫流贼看见我们藏在树上,老子一刀砍死你!”
混账东西,文刀一听,原本是要顺带着好言相劝然后带上他们一起跑路,谁知这两个货面对自家人时却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刀。妈的,可是他们却把刀尖对错了方向!
“真是一对欺软怕硬的猪——”
文刀怒从心起,趁其不备,一人一脚,将二人踹下树去。
随后,摸出望远镜将目前的状况,十分仔细地观察了一遍,发现最好的结果还是没有超出自己最初的判断:面对百倍于他们的流寇,唯一的出路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回城,除此一切都是自寻绝路。
可问题是——文刀不觉从树上将目光投向那位正在醒来的爷——学政大人瞿丰老头儿,自己单枪匹马甚至带上袁承志、罗鄂生两个都有把握,杀出一条血路回城。如果带上那位爷,可就是一个大大的累赘了。可就这样把他扔下,似乎还真是有些于心不忍。
而且无论从长远目标还是眼下私心来说,丢下他似乎也是一个十分不明智的选项。对于自己目前在大明两眼一抹黑的现实而言,瞿丰无疑是一块最好的敲门砖和挡箭牌。
纠结中,漫山遍野的流寇越来越近,几乎不用望远镜甚至都能看见他们衣衫褴褛的样子,绝大多数都是面色枯黄,双目无神,有的甚至干瘦如柴,一阵风似乎就能吹倒。文刀看了两眼,毫无来由地就是心里抖了一下。
妈的,这哪是什么真正的贼呀,匪呀,完全都是放下锄头整日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可怜巴巴的农民。
可是一转脸又看到树下的十来个人,却又忍不住嘿然摇头:
他们,好像也不是天生就应该被人无缘无故杀死的吧?
唉,两边都是一样的可怜,又是一样的可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太平盛世都是老实巴交的布衣百姓,一逢乱世便是穷凶极恶的匪徒强盗,这一切都是谁之错?
文刀不敢再顾自胡思乱想下去,赶紧收好望远镜,顺便就在树上整理好了自己的武器装备,将它们全部打开到随时都可以开火状态,然后跳下树。
“老头儿,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稍稍走走活动一下吗?如果可以了,就准备出发。”
瞿丰一听,一行混浊的泪水刷地一下流了出来,嘴唇哆嗦不已道:
“文、文公子,你、你这是要救我走么?呜呜呜,你能留下没有自己逃走,我、我已经是感谢不尽了……”
“少废话,别说这些没用的。”
文刀一伸手,亲自将瞿丰从地上搀扶了起来,带着他试着走了几步,随后将他交给他的两个家丁,郑重其事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瞿丰道:
“老头儿,一会儿上路之后,我会一直就在你的四周。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而且一定不要咬紧牙关,身体再累再痛也要坚持。另外还有最重要一点——”
说着,文刀忽然向两个家丁一指道:
“一旦活着回去,你必须要对他们两个重重奖赏,不能有丝毫吝啬和迟疑。”
瞿丰一怔,紧接着连连点头道:
“当然当然,这是一定的。而且,而且回去我、我就立刻给他们每人娶一门亲事!”
两个家丁一听,喜出望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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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鄂生突然一撇嘴道:
“他们真是可恶,只谢他们自家老爷,为何不谢我们公子?”
我们公子?袁承志突然目光闪动,嘴里不由得却是另一番喟叹道:
“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哩,即使能活下来谁知道又是哪几个呢?现在磕不磕头,有什么关系了呐!”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居然也不知不觉间也跟着流了下来。
文刀偶一回头,看到忽然间泪光闪动的袁承志,倒是罗鄂生还是没心没肺地四处眺望着,于是近前轻声说道:
“是不是害怕死在这里,你的爷爷再也见不到你了?”
袁承志慌忙用手擦去泪痕,颇有些意外地扭脸道:
“公子瞎说什么,我、我才不怕死哩!”
文刀也不废话,突然一伸手将罗鄂生拉到身边,然后强行又将袁承志的脸掰过来,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二人道:
“我现在说的每个字,你们两个给要牢牢记住。一旦开始往外冲,一定要跟紧我,不管遇到或看到任何情况,都不要有丝毫犹豫,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听明白了吗?”
罗鄂生很干脆,重重地就是一点头。袁承志却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文刀,声音很小但很坚决地反问了一句:
“公子是要自己去做那长坂坡上的赵子龙么,万马军中杀进杀出救人于水火之中。我劝公子还是不要将自己比作什么,冲得出去便冲,冲不出去就自己想法逃命,谁也怨不到你!”
文刀哪里想到袁承志冷冰冰地一开口,却是在劝自己活命之法,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这世上、不,这大明真的还有这样的人吗?
一刹那间,与袁承志第一眼相遇时的情景,莫名其妙地在眼前一闪而过。文刀晃晃脑袋,定睛一看,自己面前站着的,还是一样的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还是一样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脸庞。唯一的变化,就是一丝遮掩不去的忧郁,跃然在他的神情之中。
文刀叹口气,忽然很后悔没有多带一套野战防弹背心出来。如果有的话,他现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穿上。
“贤侄、哦不,文公子,贼人已经上来了,现在怎么办——”
瞿丰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靠了过来,一脸凄惶地一边说着,一边惊魂不定地四下张望。
嗯,文刀点点头,一手端起满满弹匣的滚筒式微冲,一手紧紧握住**,最后盯了两人一眼,厉声说道:
“听清楚了没有,跟紧我,让我时刻都能看见你们。”
正说着,那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伍长这时突然扑过来,抓住文刀的腿连连央求道:
“公子,公子大恩大德,带上我们一起走吧?”
话音未落,其他人纷纷扑过来,就连那一对在树上拿刀威胁他的活宝,也都看了出来:
现在,连高高在上的学政大人都有求于人,而且还是那样的唯唯诺诺,那眼前这年轻的公子想必不是常人了。反正死马当着活马医,能逃出命就是赚了,逃不出去还能坏到哪里去!
“你叫什么名字,是在那支部队、哦不,是在何处当差?”
临时拼凑一支队伍,既然要逃命,有冲锋敢死队,当然也要有炮灰。只是这个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很不幸的是自己不仅要当敢死队,而且还一样地要身先士卒地做炮灰。
伍长一听,顿时惊喜万分地磕头道:
“回公子的话,小人名叫李洪亮,是郧阳府北山大营巡哨伍长。求公子带上小人,别的不敢说,临阵冲杀一番还是能做的。”
哦,文刀不禁对这个叫李洪亮的伍长一下子另眼相看起来。这时候能说出这么有胆量有血气的话来,那可绝对不是作伪能装得出来的。真要那样,一句话将你打发出去,你就是一个死。
“那你刚才哭什么,一个当兵的,而且大小是个伍长,不知道这样会动摇军心的吗?”
李洪亮脸上一呆,一下子涨得血红血红,随即面色一暗道:
“小人不是因为别的哭,而是、而是小人的什长,他竟然一个人跑了,连一句话都不说,枉我平素那样相信他说什么同生同死的那些鬼话。所以一伤心,便忘了其他……”
原来这样,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还真值得带上一试,说不得真有危险还得救他一救。
目光闪处,文刀指了指其他人道:
“这些人有几个是你的兵,如果现在我让你重新统领他们,你能做到吗?”
李洪亮随手点了几个人,然后下意识地瞟一眼瞿丰。
瞿丰果然是老奸巨猾的官场老乌龟,察言观色之本事炉火纯青,当即颔首道:
“尔等都听着,这是本官与你等上官丁大人共同举荐的文公子,现在事不可为,你等上下俱可听命于公子,到时少不得嘉奖赏赐。”
李洪亮等人,果然都是面上一松,紧接着就是喜出望外地纷纷扑倒于地道:
“我等愿意追随公子,听从公子调遣!”
妈的,文刀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就是一叹。几千年来的封建帝制,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土崩瓦解的。而且就算一个王朝灭亡了,这些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却依然还能影响到很多代以后。
但不知为何,他却又一摸下巴偷偷笑了起来。封建社会千般万般不好,但总有一样是好的吧,嘿嘿……
“贤侄呀,你看我是不是可以骑上它走,这样的话不就可以尽量不拖累你们吗?”
瞿丰不合时宜地突然拉了一下文刀的衣袖,显然是很舍不得自己的这匹大青马。老实说,就算放眼整个郧阳府县城,像这样的高头大马也是屈指可数的。就这样丢弃了,搁谁身上都得心疼死。更别说一匹马的大价钱,就是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哇。
猛然被人打断思路,文刀很是不爽地斜睨了一眼道:
“想骑马,随便你呀,反正那些贼寇正好找不到靶子!”
啊,瞿丰赶紧缩回脖子,讪讪道:“那、那还是算了吧。”
很快,文刀便将十一个人做了一番调整:
老家伙瞿丰自然是最核心位置,两个家丁一左一右,负责在整个逃跑过程中充当脚力和最基本的防卫。
李洪亮则挑选了三个他自己看好的兵卒,作为整个队伍的前锋。
袁承志和罗鄂生,则与其他三名兵卒充当后卫。至于自己,则作为最不固定的机动力量,随时去打开一条血路,然后再舍命堵上一条退路。
在最后想一遍自己的计划和路线图后,文刀让所有人立刻丢掉身上所有的多余物品和累赘,便贴着山壁向县城方向杀去。
刚走了不到数百米,一道出山口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是很可惜,他们一行人刚刚离开相对隐蔽的石壁,开始拼了命地向山口跑去,两边山上、山谷之间的流贼,马上便发现了他们,一声唿哨过后,原本空无一人的那道出山口,突然便涌出了一哨人马,堪堪拦住了去路。
“公子——”
几乎跟刀切一般整齐,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文刀。
“看什么,想活命的,就是闭着眼睛也得跟我一起冲。倘若等两边山上的流贼追上来一合围,老子就是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子了!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冲过去,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这句看似撂挑子的话,果然十分管用,就在文刀发狠喊完,端枪冲出的一刹那,后面紧跟着竟然也是一波嘶喊:
“杀,杀啊!”
对面的一个满脸横肉的黑大汉,看到钻出山谷的十来个人不退反进,而且还呐喊起来,不禁愕然地对身旁的一个白面书生道:
“张秀才,那几个看着像官军吧,咋的还不怕死了,还是老子这边看着好欺负一些?”
张秀才是个烟鬼,手中一根旱烟杆常年不离手。听见黑大汉大喇喇问话,方才取下嘴里的烟杆,举目望了一下道:
“他们里面有能人,知道左右都是死,只有将我们冲散才又一条活路可去,所以他们看上去才不怕死。”
黑大汉斜睨一眼张秀才,很是怀疑他不过看了一眼就能猜到原因。不过这家伙抓了抓头皮,还是冲后面一挥手命令道:
“赵瞎子,给你一百个人,十对一,把人头砍回来。砍不到人头,你娃子自己找个水坑去淹死。”
“大哥,那财物咋算,给俺三个人的中不?”
赵瞎子答应一声,带着人走出去,没走几步,却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黑大汉皱皱眉头,偷瞄一眼张秀才,慢慢摇头道:
“不行,三个太多,弄不好晚上分不匀会惹乱子的。这样子,老子让你自己挑一个最肥的那个,这总行了吧。哦对了,别全部砍光了,留一个问话。”
“大哥仗义,如果挑到好东西了,一定给大哥留着。”
赵瞎子满意地点点头,将手里的一根又长又粗的大木棒一举道:
“小的们,大哥在后面看着呐,给老子把活干得漂亮些儿。等打进县城,俺请你们吃肉逛窑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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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群人,比他们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还要乌合之众一些。他们人数虽然不过十余人,但胜在官军占了一多半,所以有七把刀或铁尺。
反观迎面逼来的这百把人的流贼,十倍于人数却只有两三把刀,而且看上去还不是官军手中那样的刀,严格说其实就是一块铁片而已。剩余的八九十人,武器可就五花八门了,甚至有的还是空手,只是在派出来时随手捡了一块石头捏在手中。
——这就是明末让官军闻风丧胆,吃尽了苦头的所谓流寇?
看着看着,文刀感觉紧扣扳机的手指,正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松弛下来。
“公子,在海外你肯定没有听说过人吃人的事情吧,更别说亲眼看着有人在你面前将一个大活人吃掉。看看他们吧,里面我敢说至少有十个人吃过人!”
正在这时,袁承志突然冒出来这样的一句话,让文刀不由得怵然一惊,随即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那个官兵哭喊着说不想变成一堆肉被人吃掉的话来。这么说,明末的那场西北大饥荒,到底还是影响并蔓延到了这里。是了,闹得最凶的汉中,不就在汉水之滨吗?
啊——
噗——
随着几声突然传入耳中的声响,文刀抬头刚刚意识到危险,脸上就感觉一阵热乎乎的不知是何物溅上来。顺手一摸,却是滚烫腥膻的血。
心神不觉间一荡,急忙向一旁望去,却是一个兵卒被一根长长的竹矛突然穿胸而过。鲜血四溅,睁着一双不甘心的眼睛仰面倒去。
紧接着,脚下突然咕噜噜滚来一团东西,低头一看,却是另一个兵卒的人头,血肉模糊地又向低洼处滚去。
呕——
文刀不觉就是一阵胃中翻腾,嘴里刚刚干呕了两声,就发现惨白的午后阳光下的地面,突然反射出七八个人影,朝着自己直扑而来。与此同时,耳中还传来几声旁若无人的争吵声:
“妈的黑蛋,那颗脑袋是老子砍下的,你他娘的抢什么!”
“什么你的我的,老子抢到手就是老子的!”
“喂喂,眼前这个少年郎咋长的,咋这么白?”
“是呀,俺的天爷爷,还细皮嫩肉的,吃起来味道肯定不得了!”
“行啦行啦,赵瞎子说要留一个问话,那就留下他一个,其他人全部砍了——”
随着话音落地,只见三个人影追着滚落的人头而去,剩余的五个人慢慢地围上了,齐刷刷地盯着文刀,一面嬉笑着,一面像抓小鸡似的伸出一双双黑乎乎的手爪子,看样子是要来活捉他了。
这次,文刀连想都没想,端起手枪便是当当当五声连击,五个家伙叫都没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抽搐着自己变成了在地上乱蹦跶的“死鸡子”。
听见动静不对头,三人拎着沾满了泥土乱草的人头闻声跑回来,看着五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同伙全身都是好好的,既没有掉脑袋,也没有断胳膊断腿,但却齐刷刷地死掉,不觉都是毛骨悚然地四下张望起来。
而对文刀,三人居然直接给将他无视掉了。很显然,他们并不认为像文刀这样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郎,竟然可以十步杀一人。
文刀摇摇头,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暗叹一声,终究还是将眼一闭,轻轻扣动了扳机。
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杀人,对心理上的冲击和考验,还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现在想想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人,为何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心理顽疾,现在他总算有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明悟了。
看到文刀轻描淡写的,仅仅是手随便那么指了一下,那些穷凶极恶的流寇们,便一个个倒在地上,这是什么戏法呀?正在四周苦战不已的兵卒、家丁哪里还顾得深究,纷纷高呼:
“公子救我,公子救我……”
这些家伙,一个个倒开窍了!
文刀想着,脚下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抬头略略观望了一下形势,看到一对家丁一前一后,紧紧贴着瞿丰,三人都是战战兢兢挪不得步子,四周大约已经围上去了十几个流贼,急忙疾步奔去,砰砰砰打光弹匣中的全部子弹,扬手撂倒七八个,冲进了包围圈。
“公子,贤侄……”
瞿丰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行行老泪不要命地夺眶而出。
文刀哪里有空理睬这个,趁着剩余四、五个流贼正在发懵的当口,急忙换上一个新弹匣,黑洞洞的枪口一下子又抬了起来。
在手指堪堪就要扣下去的一刹那,对面的四五个流贼出人意料地猛然跪倒在地,满是尘土的脸上尽显惊恐地哭喊起来:
“饶命,小爷爷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
唉,文刀将枪口一垂,知道这一次的扳机无论如何都扣不下去了。因为,这四、五张面如死灰的脸孔,仔细看去,竟然一个个都是像贺一龙、罗鄂生这样的少年。最大的,也不过跟袁承志相当。
现在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人,但并不代表他已经可以随意草菅人命了。
“走——”
文刀不再管这些已经完全精神崩溃了的小流贼,顺手托了一把瞿丰,将他带动起来,随即扬声提醒稍远处的袁承志、罗鄂生跟上,端起微冲杀向伍长李洪亮处。
之所以弃用手枪而改用微冲,一是弹容量问题,而是距离问题。但真正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突然起了爱才之心。
因为,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小伍长,在全队开始冲刺后,果然悍不畏死地一路冲锋在前。接敌后,不仅一刀快速砍倒一名贼寇,而且还能以一敌三,稍有空隙便抽冷帮一下他的三名同伴。
尽管如此奋勇,但毕竟寡不敌众。而且众匪一看阵前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在贼头赵瞎子连打带骂的驱赶下,一下子分出了一多半人去围攻他。
须弥间,他的三个同伴便被砍翻在地,而李洪亮自己,则是血染双臂,早已力竭,只是拼死苦撑,凭着最后一口气频频向文刀望来。
也许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了文刀飞一般而来的身影,从而救了他自己一命。就在最后一丝力气散尽之际,他突然探手入怀,抓出一个草编小包向四周猛力撒去,一团白色粉尘顿时随风四溅,也让无数贼寇一声惨呼,攻势顿时为之一顿。
趁着这个间隙,李洪亮手脚并用爬将出来,望着文刀的方向便是一声哭喊道:
“文、文公子,救、救命啊……”
回答他的,并不是文刀的声音,而是一阵奇怪的哒哒声,听上去清脆而又悦耳,陌生却又新奇。不过,更让他又惊又喜的是,在这一声声哒哒过后,在他周围的贼寇们,纷纷扬手就像扭起了秧歌一般,然后一个个扑通扑通一头栽倒在他面前。
文刀冲过来,看到李洪亮纳头便拜,赶紧一把捞起他哼声道:
“要命的时候和地方,还弄这一套做什么,跟在我后面,快跑!”
随着话音,又是一串又一串此起彼伏的哒哒声动,有时沉闷,有时轻快。不一会儿工夫,在文刀前后便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在他的前方,六七十米以内,是一条宽约数米的通道。
这条通道并不是山石陡壁构成的,而是一个个横七竖八的尸体,姿态各异地。偶尔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毙命的,则是发出瘆人的叫声,有的甚至还一把伸出手来试图拉扯跑过去的一行人。
而在后面,则是早已被一把手枪、一杆微冲轮换着射击,并喷射出炫目而华丽的火焰,而完全颠覆了所有人正常思维的瞿丰、袁承志以及李洪亮和他的那些幸存下来的兵卒们。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应该要做什么,只是一边本能地麻木跑着,一边呆呆地望着文刀,望着那一道道不时喷射而出的火焰,望着一个个张牙舞爪的贼人,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个不再有任何生气的死尸……
也就在这个时候,文刀突然停了下来,当然,枪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眼前,终于又出现了那熟悉的一幕:
随着枪声的静止,一切都仿佛跟随着静止了下来。剩下的,只有一个个颤抖的身躯,惊恐的眼眸,痴呆的脸庞,以及那些再也不会说,不会笑,更不会再骂人打人甚至杀人的尸体了!
妈的,狗日的——
文刀在心底恶狠狠地大骂一句,却不知道自己应该骂的是谁。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静止下来的那一瞬间,便紧紧地将他淹没了。
真的,他想哭,仰面朝天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他想笑,一咧嘴脸上就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王八蛋,王八蛋!”
不知不觉中,他忽然发现自己就莫名其妙地走到了那个明显是贼头子的赵瞎子面前,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是一脚踹出:
“狗日的杂种,他们不是你的兄弟姐妹是吧,最后一句明明都是送死了,你还赶着他们往前送,**的还是不是人养的,**的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亲爹亲妈!”
赵瞎子一个狗吃屎,然后又木然地爬起来,突然傻呵呵地冲着文刀一笑,伸出手指摸着仍在发烫的黑洞洞枪口憨憨道:
“呵呵……这东西好……呵呵……声音好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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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城门口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几乎没有一个人不当场一声干嚎,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仿佛这一刻已经耗干了身上所有的精气神,只想就这样趴在地上不起来。
能够不被察觉地从流寇人山人海不规则的包围圈,成功地找出一条缝隙并安全地抵近城门,居然全都靠了伍长李洪亮的功劳。
这家伙,看来是个侦察兵的好苗子。不仅记性好,而且观察力、逻辑推理都很不错。
文刀也是浑身酸软得不想再动弹一下,但是理智还是让他咬牙站起身,将人一个个从地上用脚踹了起来。当然,对那个老东西还是客气了一些,是顺手将他拉了起来。
“快快,都起来,还剩最后的几百米了,等真正进了城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现在不想死的就给我赶快走!”
这一路下来,虽然不过短短十余华里,但文刀一人两杆枪如入无人之境的形象,早已在每个人那里有了深入骨髓的认知和畏惧,所以一个个虽然呲牙咧嘴,但还是勉强爬了起来。只有瞿丰老胳膊老腿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一直赖着地上讨饶道:
“我的好公子,我的好贤侄,城门已经近在咫尺了,还怕什么?再说了,有公子在,那贼寇就算真的追来,贤侄你再举手突突一番,他们还不是眨眼间灰飞烟灭!”
还没听完,文刀的脸一下子抽搐起来,感觉心里简直就像滴血一般。
妈的,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遭遇战,差不多就一下子耗光了他携带的一个基数的备弹量。当时也幸好只有那赵瞎子所属的流寇三百人队一路人马,倘若再多出一路来,或者后面与两边侧翼的任何一路及时包围过来,那时就算是他自己恐怕也要难以幸免了。
可是就这样也是想想就肉痛呀,300发子弹啊,在大明那是打一颗少一颗呀。
更令人担忧的是,眼下除了手枪还余下仅剩的九颗子弹,还有一颗震荡弹、两颗手雷,最后也就是一杆大狙,12颗各类子弹。现在他还不能完全信任郧阳府中的任何一人,即使瞿丰他都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信任于他。因此,万一他这边刚刚逃离狼窝,那边一进城却发现又入虎穴,那时再无充足弹药撑腰,处境可就大大地危险了。
而甘苦自知,这份纠结与忐忑,他又能与谁言呢?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终于走到城下。还没等叫城,城墙之上便嗖嗖嗖射出一阵箭雨,吓得众人连连后退,几乎退到了百米开外,伍长李洪亮方才跳脚骂道:
“直娘贼,没看见学政大人在此吗?都是瞎眼狗,还不快快开启城门迎接大人进城!”
瞿丰虚弱地招了招手,很是认真地强调了一句:
“还有文公子,没有公子,我们谁都不可能活着回到这里,更别说进城了!”
李洪亮愣了好半天,方才放开喉咙又要喊话,却被文刀拦住了:
“老头儿,你是一番好意我知道,但你真的是昏头了。除了你学政大人之外,别管什么文公子、武公子的,城头那个兵卒认得呀!”
正说着,城墙上突然一阵喧闹,随后一个脑袋探出来,远远冲着这边喊道:
“瞿大人,是瞿大人吗?”
瞿丰一怔,赶紧手搭凉棚眯眼看了一下,随即壮着胆子又让两个家丁将他背着往前走了数十米,方才带着哭腔大喊一声:
“哎呀丁大人呀,老夫总算捡了一条命跑了回来。呜呜,贤弟是在这里专门等候为兄的么?”
丁学昌脸皮一红,赶紧岔开话题又喊一声道:
“瞿大人,巡抚大人严令不管何人都不得擅自打开城门,违者格杀勿论。不过大人且宽心稍候,我已着人放下吊篮,请大人速速赶到城墙之下。”
有了丁学昌坐镇和确认,城头自然是不会再放箭下来,于是众人又是一瘸一拐地挪回去,这次直接到了城墙根下,然后一个个仰着脖子,望着一个屁大一点的吊篮,从城头上放了下来。
“这就是他们说的吊篮,能坐人吗?”
“能,一次一个。”
瞿丰看到文刀盯着吊篮的眼神十分不善,赶紧说了一句,然后老脸一红又道:
“这个老夫就先上了,贤侄你可要第二个上呀。”
文刀笑笑,然后亲手将他托入吊篮,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绳索,方才挥手让上面的人开始用劲上提。
“是、是文公子么?”
丁学昌这时终于发现了仰头望着城墙的文刀,顿时呵呵笑了:
“我就说嘛,贼寇铺天盖地的,怎么就偏偏你们好生生地逃了回来,原来有文公子在。噢瞿大人,当然还有你的洪福齐天才行。”
瞿丰这时候哪里还有些争这个口舌之利,只盼着早早回到城头之上,早早回到自家的那个安乐窝,然后赶紧吃口热的,换身干净衣裳,再美美地抱着那个娇娘好好睡上一觉。
好在不一会儿就真的回到了城头上,被人搀扶着跳出吊篮,老东西还算有良心,马上就指着吊篮道:
“快快,先把那个文公子吊上来!”
吊篮晃晃悠悠地溜下城头,丁学昌也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拱了拱手道:
“瞿大人受惊了,不过吉人天相,总算安全回来了。这样吧,不如我派人送兄回府,好生歇息一番,有话晚些再叙也不迟。”
瞿丰脸色一喜,刚要点头答应,忽然又摇头道:
“不,还是等文公子上来再说吧。丁大人有所不知,此番为兄得以逃出生天,完全靠的就是文公子一身惊人本事,以及他、他那——”
说到这里,老东西不知为何,突然打住话头,故作吃惊地望向城外四周道:
“哎呀丁大人呀,在平地时知道贼寇势大,如今登高一望,方才知道贼寇竟然堪比洪水滔天,与那铺天盖地之势有何两样!对了,不知巡抚大人对此有何良策退贼?”
老狐狸——
丁学昌看到瞿丰突然闭口不谈收住了后面的话,便知其中定有隐情。这隐情还能是什么,想想那个贼头子曹三毛就知道是什么道道了。呵呵,这老东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是想独吞独占还是要另寻高门邀功请赏?
“还是瞿大人有福气呀,不像我等这样受苦的,越是有贼时越要顶在前面。”
丁学昌也是突然答所非问了一句,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瞿丰,随即探头向下望去。他倒想瞧瞧,这个文公子怎么一个来回,就让眼前这个老狐狸如此对他了。
谁知,一连吊上来的,却是瞿丰的两个家丁,以及几个幸存的小兵卒子,文刀却始终迟迟不上来。
两人一看都急了,趴在城垛上就向下大喊道:
“文公子,你是紧要之身,这时候还是不要顾及别人的好,快快上来才是!”
“是呀贤侄,这一路上你已经尽力了,快上来吧!”
丁学昌听了不觉一愣,怎么,连贤侄都叫出口了,看来两人现在关系非同寻常了。
瞿丰发现丁学昌突然间眼神有些不对,赶紧拱拱手递过去一个你知我知的目光,随后便趴在城垛一动不动地盯着文刀。
耳边传来两个大官近乎嘶喊的叫声,文刀却依然还是没有拿定主意要不要上去。
因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回到城头,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道高高的城墙之内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慌,这恐慌是不是因为弹药的缺失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却是很清楚的,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曹三毛例子就摆在眼前。
而自己为了逃命,当然也有顺手救下众人的意思,一路上所展现出来的技战术,尤其是不断咆哮着的两把枪恐怖攻击力,不用广播,只要回到城中半日,他就会立刻成为一个广为人知的人形“和氏璧”。
那时,自己一无充足弹药,二无拉起来的成形队伍,他如何与城中官府抗衡?可以说,像他这样一个“奇珍异宝”,随便一个够级别的官吏,第一反应就会是将他立刻捉了邀功请赏去。
最后,说不定他就会这样一层一层地被大明官员一级一级地送上去,直到贡献在崇祯皇帝面前。
“文公子,就剩我们几个了,还是你先上吧,我在最后一个。”
尽管有些诧异,伍长李洪亮还是壮着胆子,恭恭敬敬地望着文刀深深一揖,然后满脸崇拜地催促了一句。
至于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袁承志、罗鄂生,这位可爱的伍长,则干脆直接将他俩当做了一对亲随而已。不是吗?两人现在的模样,以及看着文刀时的那种眼神,谁见了都会这样认为。
眼看吊篮已经完全落在了地上,文刀终于也这最后一刻打定了主意:这种情况下,县城暂时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想着,他忽然将李洪亮一把推进了吊篮,然后微微一笑道:
“我就不上去了,劳烦你与那老头儿、哦,就是瞿大人讲一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一拉绳头,吊篮便带着惊讶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的李洪亮,徐徐往半空升去。
文刀于是又转过身来,望着也是突然一脸愕然的袁承志、罗鄂生,一股依依不舍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便油然而生。可是现在能怎么办,人生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别离的过程。
“你们都听见了吧?记住,一会儿上去后,不管谁问你们什么,你们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万一真有麻烦,试着去找一下瞿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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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袁承志的眼泪刷地一下掉了下来:
“公子要去哪里,这里到处都是贼寇,简直哪里都是九死一生。再、再说,我、我们以后还能见着吗?”
文刀一听笑了,颇有些感动地伸出手要去帮他抹抹眼泪,却被他一扭头甩掉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我看你一定也是读过不少书的人,这句诗应该不陌生吧?放心,你早就是我黑名单上的人了,以后你就是想跑我也要把你追回来,怎么可能见不着呢?倒是你,罗娃子,你年纪最小,进城后一定要找到李记他们,等这些流寇退走后,再想办法回山里去。”
罗娃子是罗鄂生的小名,这些天混熟了,文刀便常常这样叫他。不过,这次他还没听完,马上脖子一梗道:
“公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反正我是不会一个人进什么城的。”
“你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文刀还没发现,这个罗娃子真的还是一个犟种。但是又绝不能将他带上,否则自己将自顾不暇。
“袁承志不就站在你身边,还有留在城里的李记、关田生他们。”
罗鄂生看了一眼袁承志,突然从他身边站了开去,然后鼓着嘴巴就是不松口。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从半空中跳下来,砰地一声吓了大家一跳。定睛一看,却是刚刚被拉上城头的李洪亮。
“你怎么又回来了?”
文刀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吊篮,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吊篮才刚刚升到五六米的地方,凭李洪亮的身手,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不知为何,李洪亮这番去而复还,疲惫不堪的脸上,居然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层淡定的微微光泽,在礼节上似乎也一下子简化了不少,只是轻轻一抱拳道:
“请文公子恕罪,小的也不回去了。以后,公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说不定哪里公子就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这句话怎么这样熟悉,文刀随即向罗鄂生望去,见他脸上果然很快闪过一丝喜色。然后,想都没想,便走过来跟李洪亮站到了一块。
这不是胡闹吗?
文刀脸一板,正要说话,就听见高高的城垛之上突然传来一阵阵排山倒海般的惊呼声。几欲难辨的,还有几声似曾相识的嗓音,明显是焦急地叫着:
“文公子,文公子,快快上城,贼子们又全都围上来了!”
李洪亮反应奇快,仰头一看,顿时面色大变,双手一使劲便将已经又放了下来的吊篮往袁承志脚下一摁,便将他推入吊篮之中,扯扯绳头,吊篮随即开始重新往上徐徐升起。
升到一半,袁承志突然扬手喊了一句:
“对不起公子,若不是放不下爷爷,我断断不会离开公子的。公子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一定要活着回来找我!”
文刀深深地叹口气,也是放眼望去。只见沿着城墙方圆不到千米之外,一条尘土飞扬的黑线,像一条蠕动着的巨蛇,正一点点地逼近,仿佛转眼间就要将这里的一切吞没一般。
“你们两个呀,现在就算想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
说完,文刀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再去责怪二人了,回手指了指刚刚潜回城边的那条隐秘沟壑,飞奔过去,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来到沟底,凭着记忆,加上李洪亮这个地头蛇的不时矫正,三人很快就沿着沟底脚底抹油跑出了好几里地。来到第一个岔路口时,李洪亮停了下来,仰头望上看了一圈,然后将整个身子贴在沟壁,凝神聆听了好一会儿,方才面上略松道:
“公子,现在已经听不见贼寇们的脚步声了,想是我们应该已经走出了他们的视线,可以稍稍歇息一下了。”
文刀点点头,疲惫地合上眼睛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又睁眼道:
“李洪亮,你做事情这么冲动,应该好好跟袁兄弟学一学。你这样不管不顾地跟我一走,你家里人怎么办?”
李洪亮脸上一暗,但马上又咧嘴强笑道:
“公子放心,小的是孤儿,有娘生没娘养。袁兄弟虽说也不知爹娘在何处,但好歹还有一个知冷知热的爷爷。孝字当头,他回去是应当应分的事情。我就不一样了,跟着公子说不定还能比现在更好!”
“原来你是孤儿?”
文刀心理压力顿时少了一多半,但马上又很自然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一个小小的伍长,还是孤儿,说起话头头是道,而且这么短时间就要跟着自己,不可疑吗?
不过转念一想,再加上自己又是亲眼看到他是半途从吊篮上跳下,根本不可能是细作或者受到了秘密指派。况且,一路上都是在冲杀,他没有任何机会与什么人接头。想到此,他马上点头道:
“你可考虑清楚了,就算你是孤儿,可你却是一名军士。没有勾销军籍你就擅离,有可能会被杀头的。当然,你若真是下定决心跟着我,凭你现在我看到的本事——”
说着,文刀有意停顿了一下:
“我倒是可以担保你一定会有一个锦绣前程,前提是,你必须百分百地忠诚!而对忠诚,我是零容忍的,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李洪亮一点没有被最后的这句话吓住,当即面露惊喜,翻身扑倒在地道:
“多谢公子!请公子放心,小的从吊篮跳下的那一刻,便将一切都想好了。以后只要公子不赶我走,我李洪亮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直到这时,文刀方才真正心花怒放,伸手扶起李洪亮,又老调重弹了一句道:
“除了忠诚这条红线不能碰之外,我这里还有一条就是不要随随便便对人磕头,除非在某种迫不得已的场合上面。唔,别的嘛,我且考考你。目前在重重包围之下,我们作为既无后勤又无后方的孤军,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样做最恰当?”
李洪亮突然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半天都没说话,最后看到文刀越来越失望的表情,顿时敲着自己脑袋道:
“对不起公子,若是问路寻路,冲锋陷阵,小的也许还能为公子解忧。就是这、这出谋划策,却不是我的长项。不过有一点我不知道说得对不对,这沟底不宜久留,歇息一番,我们还是要早早上去才是,不要被别人当作瓮中鳖给捉了。”
一旁的罗鄂生突然吃吃地一笑,指着他佯怒道:
“你才是鳖,土鳖。公子堂堂一神人,岂容你混在一起胡说八道,小心我打你!”
噢,李洪亮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一激灵,翻身又要作势跪倒,却被文刀一把给及时地拦住了,同时自嘲地笑了一下。
妈的,一高兴居然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如果能臣谋士随手一抓就是,那就就太不值钱了吧。嗯,既然想到了这里,还真得好好回忆一下,比如李岩、宋献策,有机会能搞到手上最好。至于那牛金星嘛,人品极差,到时再说。
“来来,趁着歇息抓紧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一会儿再跑起来,可就说不准何时能歇脚、吃饭了。”
文刀刚把背囊从一旁拉过来打开,罗鄂生顿时两眼冒光,眉飞色舞地冲着李洪亮连连挤眼,弄得他一下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当他把分到手中的一块方方正正的干粮,试着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下,一股从未有过的香甜瞬间填满了他口腔所有的感官。
唔……
李洪亮再也抑制不住香香酥酥到骨髓中的这种感受,彻底地闭上眼睛,嘴里便发出了一声惬意的哼哼。
“好吃吧,嘻嘻,告诉你,还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到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罗鄂生明显带着炫耀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他耳边响起。
就像一个美梦被人突然打断,罗鄂生捧着手中干粮,十分不快地张眼瞟去,猛然感觉好像有一个人影在头顶一晃而过。吓得他一个激灵,当即起身窜出,抽刀就要扑去,却被文刀一把按住。
定睛再一看,一个矮挫的壮汉,不知何时赫然站在了对面,也正拿眼盯着他们三个,不仅眼神犀利,甚至眉宇间还有一种俾睨天下的傲慢劲儿。
而且,对视了两眼之后,这人便扬起下巴突然就是一声冷哼道:
“你们三人是哪一路的,不去好好围城造势,却躲到这里偷嘴吃,倒是很会找地方嘛!直娘贼的,我看你们应该一人吃一顿鞭子了!”
罗鄂生到底还是少年,又看对方个头甚至比他高不了多少,当即抢先就要回骂过去,文刀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拉回。
很明显,这个矮挫壮汉肯定是一个贼寇,而且从语气、做派上看还不是一般匪徒。只是还不清楚他怎么也跑到了沟底来,还莫名其妙地将他们也当做了同伙。
“这位兄台,请你高抬贵手,每天都在打打杀杀,我们实在是又饿又累,所以就抽了一个冷子溜下来吃点喝点——”
说着,文刀飞快地跟李洪亮、罗鄂生使了一个眼色,脚下暗中使劲,将堆在地上的背包、行囊踢入暗处,然后满脸堆笑地将手中余下的半块压缩饼干递了过去。
“你这人口音好生奇怪,很像是京城里的那些人——”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这矮子并未真正生疑。因为谁都不可能想到,在这偏远荒山野岭,会发疯跑来一个京城之人。况且现在到处都是蜂拥而来的流民大军,谁还敢不要命来深入虎穴呀。而且,饼干的特殊形状和香气,也一下子深深吸引住了他,根本想都没想便一把探出抓到了手中。
“唔,这是什么东西,我张存孟走南闯北,如今又有了自家的千军万马,却还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吃食,嗯嗯,好吃,真他娘好吃!”
张存孟?
别人还没什么,文刀听到这三个字却不啻一声惊雷,当场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不沾泥,那个明末暴乱揭幕者的不沾泥,大名不正是叫张存孟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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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沾泥三口两口便囫囵吞枣地吃完了压缩饼干,不过因为饼干本身又干又硬的特质而被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原以为他怎么也得喘口气,谁知这家伙却是一伸手又要开了:
“还有吗,都给老子拿出来。直娘贼,我估摸着你们也该吃得差不离了!”
文刀翻翻白眼,就势快速向头顶打量一下,突然一笑道:
“不知兄台哪里来的这份大气和胆量,一个人跑来跑去不说,还伸手就朝陌生人要这要那的,你就不害怕被人算计吗?”
不沾泥不觉一愣,下意识地看了文刀一眼:
“谁说老子一个人,老子光贴身亲兵都足足有两哨人马,更别提老子的洛川军如今早已经是人强马壮。嘿嘿,被人算计,你是说你呀,还是说你旁边的两个娃娃,哈哈哈……”
哦,文刀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他的胆气来自于何处了。只是可惜鞭长莫及,即使他的全部亲兵这时全都跳下沟来,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张存孟,不沾泥,兄台的鼎鼎大名,我今天总算是得偿所愿看到兄台的尊荣了,这才叫真正的幸会幸会啊!”
“你到底是谁,怪不得讲一口的难听调调儿,呸——”
不沾泥脸一沉,伸指在嘴里打出一声响亮的呼哨,随即出人意料地一个前扑,便揉身向着罗鄂生和李洪亮快速打出一拳。只一下。罗鄂生就被打翻在地,李洪亮则幸运地躲过一击,却是半边脸都已被打得乌青。
没想到不沾泥一言不合便立即发动攻击,也没想到他的武艺竟然如此高超,连身手敏捷的李洪亮都躲不开他的随手一击。更没想到的是,这家伙为何舍近求远地而不是直接拿下他呢?
当然,武艺再好那也只是对冷兵器时代而言,遇上**也就没有什么发言权了。当不沾泥得意地就要仰天大笑一声时,突然出现的一物,让他本能地瞳孔一缩,当即愣在原地再也不敢轻易有任何动作了。
因为,那一物看上去好像是一把火铳。在过去的无数次与官军的恶战中,他曾十分倒霉地遇见一次被虐一次,实在是在心里已经对这种东西怕极了。
文刀一看对方竟然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了,不由得也是长舒一口气,跟着马上一抬枪口道:
“你的人来得倒挺快,赶紧叫他们统统停下。毕竟大家都汉人,汉人天生就是一家,所以我不想被逼杀人。”
不沾泥马上回头瞄了一眼,看到自己的亲兵已经跳下来足足有好几十人了,而且头顶之上仍有不少人影晃动,看来自己的两哨亲卫已经发现了问题,顿时一咧嘴笑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倒是有勇有谋。能够血染战袍,你肯定已是杀人无数,看你小小年纪便是个人物,不如跟着我干,怎么样?包你以后吃香喝辣,娇娘无数。”
果然不愧是枭雄,转圜之间能够如此收放自如。
文刀忍不住赞叹了一下,脸上刚刚露出沉吟的表情,不沾泥马上就是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还想什么,若不是你们几个身上全部都是血迹斑斑,又怎能骗得过老子。现在就放下火铳,效忠于我,老子一定会重用你!”
哦,文刀直到这时才终于解开了自己的疑惑。
怪不得他一直不揭穿自己,原来是三个人全部都是血染战袍,所以一看上去完全分别不出衣衫样式,就连李洪亮那身官军的标记都看不出来了,所以不沾泥才想当然地将他们当做一样的流贼。
文刀摇摇头,不敢过多权衡,决定还是将不沾泥挟持到手上再做计议,如此才能把捉曹放曹这个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这边。
“罗娃子,你去我包里拿绳子,李洪亮,你负责将他捆起来。”
不沾泥一听脸色大变,扬声召唤道:
“弟兄们,火铳是很厉害,但厉害又怎样,打一发之后半晌才能打第二发。一起上,看他能看清哪个去搂火!”
话音未落,文刀抬手就是连续三枪,当当当三声过后,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一声不响地栽倒在地。如此安静的死法,令跟着后面蠢蠢欲动的流贼们,当即变成了木头人。
不沾泥顿时傻眼了,愣怔半晌,突然对面文刀眼疾手快,二话不说,甩手又是一声枪响,耳畔随即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手持弓箭的贼人扑通掉下沟底。
妈的,这下总算第一次躲开了大明羽箭!
文刀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痛苦不堪的偷袭者,也是暗暗脸色发白,双手难以抑制地不停微微抖颤。
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居然眉头皱都没皱一下,毫无任何心理障碍地便是连杀四人,这还是那个E连中尉文刀吗?
但是在这不安和忐忑的另一面,一丝喜悦却也是油然而生:
当断不断必为其害,面对数十个穷凶极恶的贼寇,而且还是在其首领的亲自召唤之下,如果不当机立断,以血腥手段震慑全场,那么在自己仅剩十几颗子弹的情况下,一旦对方全部压过来,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自己如此快地杀伐决断,甚至都没有怎么过一下脑子,一连串最正确也最到位的动作便信手而出,虽然这是以四条鲜活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结果,但是他不能不惊喜地发现,自己真的在一步步深入大明的过程中一点点地成长了。
唉,那四条人命,换来的是更多的人活下来,值了!
“李洪亮——”
一转眼,发现两人也都跟那些流贼一样吓傻了一般,估计是对他面对面连开四枪还有些不适应吧,说到底他们还是一样的人。文刀摇摇头,赶紧出声喊了一下。
啊,李洪亮、罗鄂生总算长出一口气醒了过来,急忙翻出一卷特用尼龙绳将不沾泥捆上,然后忙不迭地推着他站到了文刀身边。
不沾泥这时也缓过劲一些,神情委顿,但却两眼始终不离开文刀的持枪之手,面如死灰地喃喃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火铳,为何不用点火,还能连发?”
“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倒也不难——”
文刀这时还不敢有丝毫松懈,尽管感到自己已经快站不住了。要知道心累可是最为伤神的,而且连杀四人,心理上毕竟有些挥之不去的阴影,但他还是强撑一口气道:
“叫你的人马上让开一条道,我们要上去,而且必须与我们保持两百米距离。我也给你两条保证,第一,我绝对不会杀你,而且在我们确认安全之后一定会放你回去。第二,我不仅告诉你这火铳为何能连击连发,而且还会让你亲手把玩一番。”
不沾泥顿时眼前一亮道:“当真?”
“当然——”
文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同时担心拖久生变,也为了加重砝码不让已经渐趋醒过神来的匪众有任何轻举妄动的念头,跟着摸出一颗手雷扬手示意道:
“不怕你们不信,我还有比火铳厉害百倍的掌心雷。若不是念在大家都是汉人,只需我这里手一松,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不沾泥的哈喇子一下子流出来了,突然跳脚大骂道:
“他娘的你们还不快滚,滚滚滚!快快回去告诉另外几个当家的,尤其是师爷,叫他们好生在营地等着,老子去去就回。”
几十个亲兵挤作一团,想走不敢走,想留不敢留,正不知所措中,就发现对面拿着火铳的那位恐怖之人又把手缓缓地抬了起来,顿时人人抱头鼠窜,争先恐后地往上爬去。
很快,文刀一行也回到了地面。望着远远地仍不肯完全散去的流贼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李洪亮心有余悸地轻轻问了一句:
“公子,现在怎么办?”
“回山里去,”文刀这次没有任何迟疑,扭头望着莽莽群山,目光坚定道:
“经过这一番折腾,我也算真正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走吧,回到山里去,那里才是我们真正起步的地方!”
虽然有了不沾泥这个人质,但文刀还是让罗鄂生尽量挑一些碧树参天罕有人至的地方走。也不知是为了表忠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这一路上,仍有不少属于洛川军的流贼一路跟随。可他们又不过分逼近,所以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到了山里,李洪亮就把先导位置让给了罗鄂生。他到底还是一个官军,一进这深山老林,马上就不像在城边的那些小山小沟了,到处都觉得懵头懵脑的,甚至有时还会因为突然窜出来的小动物,搞得有些一惊一乍的。
罗鄂生不明所以,只拿白眼瞅他,文刀却是明镜一般,但也只是偷偷暗笑而已。
这是什么?
这就是官军与土匪之间的心理上的天堑。现在完全可以想象那时还是官军伍长的李洪亮,跟随着进山剿匪的大军,在这看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转悠,肯定吃了不少苦头,留下了很多心理阴影,才会有今天这样的表现,呵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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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天的来回奔波,再与那些尾随而来的洛川军无数次兜圈子之后,这一天,文刀他们终于彻底甩掉了那些讨厌的尾巴,开始真正向柳树垭山寨进发。
想到马上就要回家,罗鄂生高兴之余,又十分担心山寨会不会被这次席卷而来的流寇大潮所波及。要知道,自从以前的寨主曹三毛失踪后,山寨一度曾被王原那个白莲教狗贼弄得乌烟瘴气,一塌糊涂。现在虽然控制在留守的刘仇、石小虎他们手中,可就他们那点人,人家真要打过来,还不够塞人牙缝呐。
“公子,寨子不会有事情吧?山外面这么多贼子,山里面又有白莲社那些人,我真怕他们从关着的地方打出来,刘仇他们可就顶不住了。”
“不会的,”文刀说着,发现不沾泥突然竖起了耳朵,于是心里一动道:
“张头领,你们这次过境郧阳府,应该有好几处不同的义军吧。我想问一下,各大头领有没有进山来驻扎的打算呀?”
“进山,进什么山?”不沾泥突然不屑地一摇头道:
“噢你是说这荒山野岭的吧,我们为什么要来,他们就是八抬轿子请我们来我们也不会来这破地方。别人咋想我不知道,反正老子肯定不会来的,老子只喜欢我们的黄土高坡,八百里秦川,还有那一唱就叫人高兴的大秦腔。”
嗯,文刀点点头。这张存孟自打年初在陕西洛川聚众起事后,左冲右突,几经辗转,始终都没有找到一个根据地驻扎下去以求好好发展。现在看来草莽英雄就是草莽英雄,眼界永远只有自己那点故乡。
洛川,其实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当年红军长征途中的洛川会议,不就是在那里召开的吗?放着这么好的地方,真是糟蹋了呀。
而且,这家伙只混了四个年头,便在崇祯四年,也就是1631年流窜到葭州时,被官军彻底击溃。最后不得已,竟然无耻地斩杀了自己的部将双翅虎,又绑了紫金龙举白旗投降。结果数月后再次啸聚造反,总算聪明了一些,开始在大山深谷中立六十四砦,高举义旗招兵买马。
李自成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因为投靠的汉中农民军头领王左挂被朝廷成功招降,不得不逃出汉中,转而投靠了正在郧阳府境内四处劫掠的洛川军。
只是可惜的是,这时候的李自成很像那时还没有夺取荆州的刘备,到处挨打,到处碰壁,处处被骗,倒霉透顶。第二年,在他做了不沾泥旗下的一名小队长之后不久,洛川军再次被官军打垮,不沾泥也在这一次剿杀中再次让明军俘获,最后因为多次反水被当场斩杀。
想到这里,文刀不由得盯着眼前这个矮挫汉子,有些踌躇不已,要不要花点心思网罗于他,还是完事以后直接放了他呢?
不沾泥看到文刀盯着他突然不言语了,眉毛一跳,连忙满脸堆笑道:
“公子,这都走这么远了,公子打算何时放了在下?”
文刀看到他一张嘴露出满嘴的黄板牙,顿时怵然一惊。不行,既然李自成与他有些瓜葛,最好还是不要干扰正常历史过多以免不测,谁让李自成是这个时代的主角之一呢!
“这么说,你们肯定和这千里山野的近百个山寨也有过联系了,他们怎么没有一起出去劫掠一番呢?”
看到文刀不搭腔,不沾泥只好老老实实道:
“我们几个头领谁也不听谁的,所以有没有跟郧阳府之内的山寨联系,老子还真不知道,也许别的头领有过吧。”
“那么白莲社呢,王原这个人你听说过吗?”文刀紧追不舍地继续问道。
“白莲社,这次主要就是他们招呼起来的呀,怎么公子你居然不知道这些?从山东、河北、河南,他们偷偷弄过来很多人,最后突然起事,再加上我们这些客军摇旗呐喊,这回这郧阳府可就热闹喽,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像一群蝗虫飞到哪儿,哪儿都是杀光烧光吃光抢光,你们都不觉得害怕报应吗?看你头头是道,念过私塾吧,秋后的蚂蚱长不了,说的就是你们这些竭泽而渔的混蛋!”
不沾泥嘎嘎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洪亮突然起身,眼圈红红地对着文刀就是深深一揖道:
“公子,你说得真好。自打小人做了募兵之后,这些年全都耗费在他们这些流寇身上了。每逢他们来来去去,都会有无数的庄子和村寨遭殃。可恨就可恨在这里,他们吃了喝了拿了也就罢了,走时却毁人房屋,砸人田园,奸人妻女,真是比畜生还不如!”
不沾泥虽然低了头,但却还是嘟哝了一句:
“我们不好,那官军就好么,他们还不是一样走到哪了都是鸡犬不宁!”
“你还敢犟嘴,”罗鄂生没有李洪亮那样的切身感受,不过听的也是义愤填膺,指着不沾泥开口就骂:
“我告诉你,也就是公子仁慈,换了我,这一路上可不会给你好脸子瞧。我叫罗鄂生,我爹叫罗汝才,你若是落在我爹手上,保管叫你好看!”
“罗娃子——”
文刀一听不对,赶紧吼了一声,可惜还是晚了半步。
唉,这孩子还真少年心性,如此自报家门,这不沾泥肯定是要放回去的,他又是一方头领,罗汝才也是一方头领,这不一下子就穿帮了吗,以后还不知道会也因此弄出什么事来?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不沾泥两眼一下子瞪得溜圆地望着罗鄂生上上下下端详道:
“你、你是罗汝才的公子,那、那他又是谁?”
说着,这矮子将手指向了文刀。可惜,因为文刀的一声吼,罗鄂生似乎也意识到好像惹了事端,也是鼓着一双眼睛瞪着他,就是一声不吭。
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文刀摇摇头,无声地在罗鄂生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走吧,罗公子,就是以后不知道是你挨你爹的大板子,还是你爹挨人家的大板子。”
第二天一大早,当文刀带着三人走出浓浓的雾霭,柳树垭山寨轮廓,在晨曦中远远地呈现出来,几声破锣突然敲响,回音连连回荡在四周的山谷之间。
正错愕着,周围突然钻出十几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不过,还没等文刀发声,朦朦胧胧的雾气中,一个熟悉的细慢嗓音随即惊喜万分地响了起来:
“公子,是你吗?”
是刘仇的声音!文刀也是内心一阵激荡,扬声就道:
“不错呀,几天不见,你们竟然都知道能在山寨之外安排流动哨了。呵呵,就是不知道在我脚下是否也挖了陷阱。”
话音未落,几条人影猛然奔出,二话不说,直接扑到文刀面前倒地便拜:
“公子,你可回来了!”
文刀手底也不怠慢,将所有人都亲手搀扶了起来,然后一一仔细辨认道:
“死胖子,看你现在生龙活虎的样子,身体都好利落了?”
“啊哈,石小虎,又长肉了,你这块头第一大力士实至名归啊!”
“苗家兄弟,你们怎么瘦了,没水没船的日子不好过吗?”
早期六人帮留守寨子的五个人,悉数到场,还有一个李记此刻羁留在县城,这就是他来到大明后的第一梯队候选人了。
一阵重逢的喜悦后,罗鄂生就不必说了,文刀郑重其事地将李洪亮推了出来:
“你们几个都来见见我们的新伙伴吧,他叫李洪亮,原来是郧阳府巡抚标营北大营巡山伍长。因为在躲避围城流寇时我们战在一起,所以就一路跟着我了,以后他就是我们其中一员,大家都认识一下吧。”
半晌,却没有一人动作。曾遭整个水寨灭门的苗家兄弟,则是不知不觉握起了双拳。最后还是刘仇强笑了一声,勉强冲着李洪亮点了点头。
文刀看在眼里,也还只有暗暗一叹。好在以后多的是时间,相信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的。
很快,在众人簇拥中,文刀终于再次踏进了这个柳树垭山寨——他到大明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站。那些他和曹三毛并不成功、甚至各怀鬼胎的教学、训练的场景,似乎仍是历历在目。
因为文刀拦住了刘仇要人回来报信,所以他们刚一进寨时,并没有人认出他们来。
穿过寨子,刘仇并没有在寨子中心任何房前屋后停下,而是继续向前,领着众人又回到了寨子后山由石墙围起来的那片草席棚子。
快到时,刘仇突然神秘地地上笑了一下道:
“按照公子吩咐,我们几个没有住到寨子里。无论多晚,还是像从前那样每天都回到这里来睡觉。不过现在这儿已经不比以往了,有寨民和白莲社那些不用钱的人工,在下根据公子的话儿,又请教了一些寨子里的工匠,这里公子肯定已经认不出了。当然,有一个人,公子还是肯定认得的。”
看着刘仇憋着一股贼兮兮的坏笑,文刀哪里还不知道,当即不动声色地回道:
“不就是曹红娘吗,还能有谁,我才不信你能给我变出一个田螺姑娘!”
“那是公子才有的本事,在下可没有。”刘仇嘿嘿一笑,很快又一脸忧郁道:
“公子,不知那曹三毛可曾打听到了他的情况?”
文刀一听,顿时沉默半响,方才摇头道:
“原本是要想法的,谁知偏巧赶上铺天盖地而来的流寇这个无妄之灾。所以只能先行回寨,明日吧,明日我有大事要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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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文刀醒来后,伸个懒腰刚一走出,就看见刘仇带着众人早已等候在院子里。
“公子,他们就是我昨晚说要带给公子的惊喜。而且按照公子留下的那册练兵之法,加上我曾看过公子训练曹三毛时的印象,已经先替公子过了一遍,现在请你瞧瞧可否入眼。”
哦,文刀忍住惊喜,将挺胸伫立在自己面前的三排青壮,挨个地认真一个个端详起来。
这可是具有参谋长潜质的刘仇,完全依照他的那本作训大纲,从山寨近千号人头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呀。也不敢多想,更不贪心,只要先期能从其中筛选一个班,再经过他的系统调校,相信初期便足以应付很多场面了。
三排站姿都还不成样子,文刀很快便看了一遍,并在第一感觉中大致估摸了一下:三排总人数93人,入眼者大约30余人,三分之一,还不错。
“公子,这是名单,上面写有他们的名字,年龄,特长,何方人氏。哦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可以跑步,翻墙,攀爬。”
“还有花名册呀,”文刀很是惊喜,接到手认真看了一遍,就看见刘仇少有地摸着脑袋一笑道:
“嘿嘿,都是照着公子的兵法做的。不做不知道,做了才发现其中别有洞天!”
“那可不是我的兵法,”文刀一边笑着,一边用目光找到了李洪亮道:
“你在巡抚标营北大营时,平时你们有上操条例吗?”
李洪亮连忙站出道:
“回公子话,小人所在北大营是募兵,不同于那些卫所的军户。我们平日都有会操典例,他们则每月才会有一两次这样练兵日,大多时间都忙于农事,不像我们大多时间都在军营。”
“很好,”文刀点点头,当即指令道:
“你有实际带兵经验,这九十多人虽然还不足一个百户但也差不了几个了。现在我把他们全部交给你,先照你学过的官军会操典例做几遍,十天后我再来看。”
啊,李洪亮很是意外,两眼下意识地看了下刘仇,但还是躬身一揖道:“是,公子,小人领命,做不好还请公子责罚。”
刘仇在一旁看得是心中一阵咂舌,终于开始认真的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叫李洪亮的年轻人。
“除了李记、贺一龙他们几个,现在应该人都到齐了吧?”
文刀也是有意无意地看了刘仇一眼,随即扬声手示意了一下全场,慢慢提高声音道:
“弟兄们,昨天我曾当众说今日有大事要讲,所以现在请大家安静。我今天要讲什么呢,用你们的话说,其实就一件事情,我要拉山头立山寨建杆子。”
刘仇、胖头陀以及石小虎、苗家兄弟都是会心一笑,对视一眼后高兴地喊道:
“这我们都知道了,公子,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李洪亮看到他们几个突然插话进来,不觉一怔,两眼飞快地看了看李记他们,然后又看了看文刀,嘴巴张了几张,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去。
“你们知道,他们却不知道——”
文刀指了一下三排那些站得歪歪溜溜的九十余人,继续说道:
“但是我这个山寨,这个杆子,以后打出的旗号不是你们熟知的山寨、杆子这些旧名,而是叫我的基地我的连队。另外,不是任何人想来就可以来的。比如说你们,都是经过了一番选拔才能够今天站到这里来的。但这还不是最后的定员,最后只有经过了我的考核,你们才算是我连队的真正一员。”
说完,文刀特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九十多张面无表情的脸庞,随即一笑道:
“那么成为我的连队我的人之后,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第一,饷银方面,不管是其他山寨还是山外的官军,他们拿多少,在我的连队一律都是双倍发饷。”
“第二,待遇方面,我们都是一日三餐,不仅三餐管饱,而且三日一肉。其他一应个人物品,比如军装、被服、皮靴等,一律施行配给制。一人四套,冬夏各两套。”
说到这里,整个院子早已是嗡嗡响成一片。就连已经见识过文刀手笔的刘仇他们,也是突然间张口结舌,脸上尽显动容与震惊之色。
公子,公子这是明显要动真格的节奏啊!
文刀对众人的反应极为满意,尤其是那九十张原本死气沉沉的年轻面孔,此刻早已是目瞪口呆,口水横流。嘿嘿,等着吧,后面还有叫你们更加心跳的呐。
“第三,归宿方面,只要有本事进入我的连队,那就是亲如一家的兄弟姐妹,你们的家人都将按照你们的不同贡献和级别,得到永久的保护和供养。当然这种供养,将以各种劳动生产的方式,像你们一样进行配给化的系统分发。除此之外,老人将得到无偿赡养,儿童可以免费上学堂。”
“第四,荣耀方面,在此我将毫不犹豫地将这句话预先放在这里——你们,如果有幸成为我的连队其中一份子,就将从此得到一顶无冕之冠——百胜军,千胜军,乃至万岁军!而你们每个人,也将随之被人视为一名天下最为荣耀的不败战士,随时随地去享受别人的欢呼和崇拜!”
“第五,武器方面,我只有一句话,未来出现在你们个人手中的兵器,没有最好,只有唯一。刀,将是百炼精钢。枪,将是镔铁专制。箭,将是数倍于百步穿杨。不仅如此,你们还将得到全天下一等一的炮火支援,一切敌人,在你们面前,要么高举白旗,要么变成齑粉!这,就是你们,未来最为辉煌和荣耀的样子!”
话说完了,文刀感觉非常满意,就像一场精彩的演讲,完全可以跟以前近卫师的那位师政治部主任一较高下了。不过都过去半晌了,怎么还没有一个人有反应了?
刚才只顾慷慨激昂去了,文刀只好定神十分郁闷地朝每个人都看了一眼,才发现现在人人都大眼瞪小眼地呆呆傻傻的,像根木头似的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散会——”
文刀这次心都在滴血呀,不是吗,心都掏出来给他们看了一个遍,一个个却半点表示都没有,这都什么世道啊!
噢,对面近百颗人头突然睡醒了一样,有的伸手揉揉眼睛,有的直接拿手擦掉自己嘴巴上的哈喇子,有的干脆伸着懒腰大声地打起了哈欠,直看得文刀不忍卒读,扭身就走:
妈的,真是一群乌合之众。
“公子,俺、俺们还想听公子讲下去,公子能不能再把那些饷银呀、三天吃一次肉呀,像这些东西,多给俺们讲讲……
一声声怯生生的喊叫,忽然从后面传了过来。
再一转身,看到的却全变了,一双双渴望的眼睛,齐刷刷朝他射了过来。文刀哪里想到是这么一回事呀,原来这些吃货其实早就被蛊惑了起来,并且一个个云里雾里都去营造自己的梦境去了。直到发现他要走,方才一下子围了过来。
文刀这个喜出望外呀,当然是来者不拒,当即使出做连长时的浑身解数,直接让众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子,然后人人盘膝而坐,很有些官兵联欢促膝谈心的气氛,不知不觉就一直在一起厮混到了黄昏。
这时,始终不声不响地站在圈外聆听的刘仇,看到天上已晚,于是大声咳嗽了一下,文刀这才面色一整,缓缓起身,探手入腰,将手枪慢慢拔出,平端在手中,扬声说道:
“这就是一个连队的意义所在,也是你们作为连队一员的意义所在。弟兄们,你们中间有很多人都曾听说过我手中的这把火铳,如果我说在未来不会太长的时间,我可以让你们人人都有一把这样的火铳,而且还会教你们做到百发百中,最后可以以一当十、当百,你们敢信吗?”
近百个喉咙发出轰然一笑,气势很是有些惊人:
“公子,若真能让我们人手一支公子这样的火铳,俺们当然相信公子!”
“我们相信公子,也请公子相信我们,只要这个什么连队真如公子说的那样,那俺们就是死也要跟着公子了。反正活着有肉吃,死了有人埋,家人还不怕没人管,这样的头领遍天下能有几个。”
“对,公子以后就是我们的头领,为头领拼死拼活理所应当,而且俺们心甘情愿!”
文刀点点头,虽然他还不敢保证这些人以后会不会完全将后背交给彼此,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未来赖以生存的第一支班底从此刻起算是有了。
至于忠诚嘛,任何时代,任何人,即使是堪称绝唱的结义典范,那也是靠彼此之间在血与火的岁月中一点点攒下来的,同时更是绝对实力的真实折射。
“弟兄们说得都很好,我相信君子一诺重如泰山,只要我们抱成团,以后怎么做都照我制定的一种套路去走,我们就一定能够以一当百,纵横天下无敌手也都是指日可待的。”
“弟兄们,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未来的日子,当你们领着一支百人小队,面对一千人、两千人甚至还多一些的敌人,最后的胜利者却是你们。那今后的天下,试问还有谁可以阻挡你们横扫过去的兵锋呢?因为,今后我们的连队,我们的人,肯定不止一百人队,一千人队!”
这时,就连刘仇、苗龙他们,也都忽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彼此对视着,只剩下了嘴里的喃喃自语:
“天呐,天呐,那、那这不就是天兵天将了吗……”
“好了好了,这就像盖房子,我说的都还只是一种蓝图,没有地基,一切都是空谈——”
看到几个人完全傻掉了,文刀摇摇头,急忙又将他们往现实中拉回来道:
“这地基就是,要想拥有一支这样锐不可当的、能以一当百的铁军,最先进的火铳还只是一方面。如果没有合适的人,或者有合适的人,却不能一丝不苟地照我说的去做,那一切还是泡影。这还不算完,即使有了人,也都照做了,但最后这一百个人不能变得像一个人那样整齐划一,心心相通,生死与共,一切也还是白搭!”
“这么麻烦呀,怪不得可以以一当十、当百呐——”
几个人说着,似乎突然明白了一点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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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刘仇突然愁眉苦脸地找上门来。
“公子,今天吃什么?”
文刀不觉就是一愣,跟着却是好笑道:
“这话问的,平日你们吃什么,今天就吃什么。”
刘仇的眼神顿时不对了,抓耳挠腮吭哧半天,方才一低头道:
“公子、公子昨日不是说,一日三餐,三日一肉吗?他、他们都在外面嚷嚷,说、说公子说的一日三餐,是哪一日三餐。”
哦,文刀一下子想起来了:这大明朝,普通百姓人家一天只吃两顿饭。于是揉着鼻子笑道:
“所谓一日三餐,当然是早中晚三餐,这样才科学嘛。”
“那——”
“那什么,有什么好发愁的。走,去看看。”
文刀带着刘仇,刚走到对面山坳那个当初训练曹三毛时,特意组织了大批人力物力和工匠打造出的训练场,就听见场地里面人声鼎沸。
等到文刀一露头,所有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而几个吵吵得最凶的几个带头家伙,不觉都是面色大变。
李洪亮第一眼看见文刀,立刻奔过来倒头跪拜道:
“公子,小人无能,第一天便压不住场子,还请公子责罚。”
“不关你的事,现在一切都还没正式开始。如果连队真正建立起来,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那就是你的责任了。”
文刀说完,缓缓环视了一圈,方才不徐不疾地扬声道:
“想吃饭,没有错,民以食为天嘛。一日三餐,三日一肉,也没错,我既然敢说我就能做到。但是——”
文刀突然厉声道:
“你们只记住了这个,为什么偏偏就没有记住我说过的最关键的那句话——想吃饭,想出人头地,那也得有本事吃饭,有本事出人头地才行!”
说完,他将手往旁边一指:
“上过私塾,或者能识字写字断文的,都站到那里去。”
人头攒动中,几颗脑袋东张西望了一番,相互推搡着,一步一挪地站了出来。
才这么几个,一个巴掌都数完了。唉,一个破山寨也算不错了。
文刀叹口气,和颜悦色地望着几人道:“以后你们几个,暂且先跟着李洪亮,写写画画,造册文书,他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
说着,他随即又是手一指道:
“能举起百斤巨石,或者能徒手攀上一面断壁,或者能不歇气地连续跑十里路的,都站到那边去。”
这次,等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敢露头。
文刀摇摇头,沉默半晌,随即从自己后背摘下野战大背包,将它放在地上,从中取出最后仅剩的三包压缩饼干,两袋牛肉干,五块巧克力,以及一罐午餐肉,然后将它们一股脑地交给了李洪亮。
此前进山的路上,李洪亮已经吃过其中的两样,当时差点没咬掉了自己的舌头,所以知道这些东西的宝贵程度,愣在那里硬是没敢伸手去接。
“拿着呀,这不是给你的,虽然你有权利处置。哦也不对,如果你有本事,你也可以从中任选一样拿走它。”
说完,文刀终于露出一脸笑容道:
“大家也都听到了吧,而且这些东西你们想必也知道它们的珍贵,每一样都是拿银子也买不到的。现在,我暂时先拿一点出来,就是想看看你们之中有谁有本事赢取一样给自己。”
在场的人顿时沸腾了,纷纷勾着脖子一面使劲咽口水,一面跃跃欲试地你推我搡着,一个个终于向李洪亮投去了讨好的目光。
李洪亮不觉挺了挺胸,暗暗感激地看一眼文刀,却发现文刀正注视着他,目光颇有深意,顿时吓了一跳,双手捧着一大堆东西手足无措起来。
“好了,有本事推来推去,还不如省下力气现在就来拼搏一番——”
文刀说着,俯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一道横线,然后将先前能够识文断字的四个人叫过来,先让李洪亮打开一把压缩饼干,给每个人分了一块,然后才道:
“你们四人因为有文化属于特殊人才,所以今天的武比试你们就不参加,也应该分得一份早餐,只负责监督就可以了。”
四人高兴坏了,捧着饼干连连点头,却又不明所以。
“谢谢公子,小的一定好好做事,可是我们不知应该怎么做呀?”
“很简单,”文刀一指脚下道:
“在这条横线两边,你们一人站一个,谁过了这条横线就举一下手,另一个人负责记数。另外两人,一个负责写下过线之人的姓名,年龄,和他简单的面色、呼吸情况。一个负责标明某人是第几第几名过线的,绝不能混淆,懂了吗?”
四人眨巴着眼睛,总算参差不齐地点了头。
嗯,文刀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奖品的情况:
三包压缩饼干,每包可以供五人一顿食用,就是15人。
两袋牛肉干,五块巧克力,加上一罐午餐肉,就算8人吧。这样一共是23人,就这么办!
想着,文刀一招手将李洪亮叫到身边,认真指点着他怀中的食品,然后又命一名记数之人边听边记道:
“一包饼干五人份,已经分给他四人四份,李洪亮你是总监督人所以也分一份吧。这样剩余两包饼干就是10人,加上另外这八样共计18份。好吧,今日就取这前18名。”
“当然名次还是要有一个的,这很重要。所以第一名奖励要最高,一罐午餐肉就是他的。第二、三名两袋牛肉干,第四到第八名一人一块巧克力。这是第一集团,除了奖励,还要记名表扬一次。第九到第十八名,一人一块压缩饼干,外加口头表扬一次。”
李洪亮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道:
“公子,我能不能把我那一份让出来,多取一个人的名额?”
“不行,”文刀斩钉截铁道:
“你这是妇人之仁,令行禁止不知道吗?如果人人都像你这般,还不全乱套了!”
顿了顿,文刀其实心里还是很想夸奖他两句的,但想到一支军队的固有属性,最终还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然后转头对胖头陀王杰说了一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山坳上停下脚步。
胖头陀被单独叫出来,感觉很激动,但又不知等待他的是什么,所以有很慌张。毕竟,当初连射公子两箭的人可是他呀。
“死胖子,你身体应该都好了吧?”
发现胖头陀似乎很紧张,文刀满意地笑了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希望用这个他已经很熟悉的动作安抚一下他的不安。
要知道,拍人肩膀这个动作,据说在他们六人帮中,已经上升到了一种得了奖的高度。尤其是刘仇,在暂时接手管理柳树垭山寨期间,就常常对他认为表现好的人,以这个动作作为表彰与人。以至于弄得现在整个山寨,很多人一见面,便是互拍对方肩膀,以示亲切。
听到文刀问起自己身体,胖头陀顿时眼圈一红,倒头就要跪拜,却被文刀眼疾手快拦住了。于是,只好哽咽道: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后来寨子的几个郎中都说,小的患上的是这山里最为凶险的热死病,很少有人能活下来的。小人遇上公子,是大幸。小的又蒙公子出手搭救,而且听说还是跑了很远的路去找药水,更是大幸中的的大幸。总之以后胖头陀就死死跟着公子了,鞍前马后,冲锋陷阵,随便公子驱驰。”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不过——”
文刀轻笑一声,却也是渐渐地面色一整,紧紧盯着他道:
“我倒是还真想亲口问你一句,死胖子,从现在开始,假若我已经在心里把你当做了心腹之人,我能毫无保留地从此信任于你吗?”
胖头陀一怔之下,突然面色狂喜,扑地便拜道:
“公子,你现在就可以取我性命,胖头陀绝无任何怨言!”
文刀望着胖头陀肌肉盘结的后摆,凝视半晌,随即一把将他拉起,长笑一声道:
“你这个死胖子,你这条命就是老子从阎王那里要回来的,哪有再送出去的道理。而且,以后也不会有人随便能再把你怎样的。你且听仔细了——”
“现在,我有一样极为机密之事要办。因为事关重大,而且直接关系到我们每个人以后的生死存亡,所以只能你一个人知道,一个人去办。刘仇他们我并不是不信任,而是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反正这是事关每个人的性命前程,以后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有怨言的。”
胖头陀重重点头,一字一顿道:
“公子只管吩咐吧,胖头陀晓得什么事情轻,什么事情重!”
嗯,文刀赞许地点点头,扬头向寨子中心望去道:
“你马上到寨子里去,至少找40个人,要那种平日里不喜言语,也不爱与人多打交道的木讷老实人,不过一定要身强力壮的,多备一些草蔸背筐,然后到后山上等我。”
“好,公子,小的这就去办,正好平日里有些猎户常常来找我问箭术,他们就很合适公子说的这种人。”
胖头陀一边说着,一边就拔腿飞奔而去。
一个箭术高手,竟然是这样一个急性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文刀摇摇头,只好扬声叮嘱道:
“记住,你可以许以双倍报酬给他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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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训练场,早已是人去楼空,人人都奋勇争先,朝着对面的一座山峰绝尘而去。呵呵,现在看着他们都还算整齐的背影,等他们再转回来,那时估计最前面的,和最后面的,那距离可就不是几米十几米的事了。
“公子回来了,”刘仇笑着,迎了上去。
他是眼瞅着文刀拉上胖头陀出去的,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那胖头陀便朝着寨子去了。因为自始至终都没有他什么事,所以只好一直等在这里。
文刀点点头,又看了两眼李洪亮和那四个帮手在横线周围忙碌的模样,随即低声交待道:
“我和胖头陀有些要紧事去办,这边也同样十分紧要,所以我们还是像之前那样,你还是要一动不动地盯在这里。那个李洪亮我观察了一路,是个苗子,这两天如果他有麻烦,你暗中帮一下。”
“明白,那公子何时回返呢?”
刘仇果然是一个聪明人,看到文刀压根不提去哪里,于是就巧妙地这样问了一下。既表达了关切,又避免了尴尬。
“最多三天吧,”文刀说完,将兜里最后的一颗奶糖往他手中一塞,大步流星赶到了后山。
胖头陀带着二十个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公子,要不要看一下人选的行还是不行?”胖头陀说着,赶紧迎上前来。
“不用了,既然要你做事,我就完全放手于你。事不宜迟,赶路吧。”
文刀也多言,只是稍稍瞄了一眼众人,看到大多数人都是低头不语,偶尔偷偷瞧过来一眼,也是惊慌失措的惊鸿一瞥,于是直接越众而出一头扎进了山谷间。
这一次很顺利,加上文刀自己已经很有心地在上次沿途都预留了一些记号,所以还在距离基地很远的地方,他便让所有人停了下来。只叫胖头陀跟着又多走了两道山谷,免得自己到时倒腾起来一个人过于辛苦。
当然了,对于文刀突然将自己带到这里,胖头陀一开始还是有些惊疑的。不过随着越往前越走,这家伙就越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渐渐的脸上不觉有些得意神态露出来,好像是在说,瞧瞧,这么多人公子就相信我一个!
发现胖头陀不时地开始偷偷窃笑,文刀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
“死胖子,你一个人在那儿偷偷笑什么呢?”
啊,胖头陀当即脱口而出道:
“我在想公子好不好的,怎么会突然跑这儿荒山野岭的来作甚?想着想着,我就好像明白了一点点,公子的那些奇珍呀异宝呀,肯定就藏在这里。”
哦,文刀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他道: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嘿嘿,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一猜一个准。不过就是有一点不知你想过没有,往往知道越多的人越没有好下场!”
胖头陀说完,就已经发现上当了,再被文刀这么一盯,顿时汗如雨下,一下子想起出来时公子说过的有关信任的那番话,双膝不觉一软,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却被文刀双手一托又给拽了起来。
“行了死胖子,跟你和大家都说了无数次,不要动不动就膝盖发软。我最不喜欢的,也正是你们这个习惯。好吧,也差不多到地方了,你就等在这里,隐蔽下来,另外也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
文刀说着,对他突然别有深意地一笑,方才弯腰钻入茂密的草木灌丛蜿蜒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天色都快完全黑了下去,一直瞪大眼睛紧张瞅着四周的胖头陀,终于重新听到一阵草叶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是公子一身疲惫地钻出来,直接便躺在地上说了一句:
“好了,死胖子,趁着还有一点点光亮,把人都叫过来吧。”
胖头陀答应一声,很快领着人赶来,却发现自家公子变戏法一般已经整出了一块平地,左右两边分别摆着一对奇怪的桶状器物,在已经完全漆黑的夜里正自放射着一种奇异的光亮,很好看,也很温暖。而他,也正是循着这道光亮没费事地一路寻了回来。
等到大家走进,一个更大的惊喜再次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只见一块巨大的看不出质地的布卷上,满满地摆上了各种各样的食物,有的他们已经认识,有的还是从未见过。更叫人啧啧称奇的,居然还有一个竖起来的辘辘状器物,既没有灶门,也看不出风箱,却能自己发出一股股的蓝色火苗,呼呼地兀自燃烧着。
而在火苗之上,则是一口大家一看就知道但却从未见识过的极其精致大锅,咕嘟咕嘟冒着一阵阵诱人的香气,叫人垂涎欲滴。
一下子,每个人都有了一种做梦的不真实感觉,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还傻站着干什么,你们都不饿吗?胖头陀,赶紧带人过来吃东西。”
胖头陀第一次没有听见公子喊他死胖子,一时间还真有点不适应了,怔怔地哦了一声,居然也忘了自己一直秉持的恭敬。
如梦如幻地吃完东西,很多人对四周的狼嚎都是充耳不闻,眼前依然晃动着刚刚吃过的那些五彩缤纷、样子奇特而又味道鲜香美味的影子。直到他们的召集人胖头陀突然问了一句,这些人才猛然惊醒,自己可不是来游山玩水,和白吃人家美食的。
“公子,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接下来是不是——”
胖头陀下意识地瞅了一眼四周,虽然除了眼前这片光亮,其他几乎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还能不能做事。但想到自家这位公子一向是化腐朽为神奇的风采,还是起身问了一句。
“当然——”
文刀等的就是这句话,而且本来就是一路设计好了的,一切都要专挑夜晚进行。所以二话没说,跟着起身打开军用电筒,一束明亮的强光照射下,一堆小山般的物品,再次引发了一阵惊呼声。
“这是你们最熟悉的一样物资了,压缩饼干。来三十个人,一人五箱,背三箱,双手各提一箱。”
“再来五个人,这是各种小物品、小杂件,一人三大包,不要磕着碰着。”
“这是一些作物样品和种子,最后五个人全部过来抱走。”
把40个人全部分派好了以后,文刀这才笑着将胖头陀扯到近前,将手中光亮对准脚下,颇有些神秘口气地低声道:
“死胖子,剩下的就全是我俩的了。这东西太贵重,只能我们自己亲自搬运。”
望着脚下灯光闪烁中的长长短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胖头陀毫无来由地心里猛然就使劲蹦了好几下,嘴里下意识就道:
“公子,这都是什么宝贝呀?”
“你最喜欢的,”文刀说着,伸手做出一个八字比划了一下,随即催促道:
“好了别看了,现在看了也白看。回到山寨,让你瞧个够!”
这天一大早,刘仇一睁开眼,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挣扎了半晌,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爬起身,连石小虎他们都没有叫,一个人晃晃悠悠带着一身晨露,来到了薄雾弥漫的场地上。
公子说最多三天,可是这已经是第四天的早晨了,却还没见到公子回归的身影。他不担心公子安危,在他眼里,怕是这天下没有几个能杀死公子的人。他现在发愁的是,今天怎么才能熬过去。
寨子里就不用说了。
自打曹三毛被骗去县城,王原一伙儿早就将山寨洗劫一空,金银细软,尤其是大部分粮草,都被转运出去成了白莲教的军需。现在勉强度日的,就是家家户户自己还有一些暗藏的粮食,然后再以野菜干果之类混食,才算每日混个半饥半饱。
至于他们这个所谓的六人帮,说句汗颜的话,若不是人家曹红娘一直接济到现在,恐怕他们早就饿死球了。虽然她知道的藏在地下的粮食还有一些,但加上那些近百张嘴的吃货,可就支撑不了几天了。
李洪亮看到刘仇踽踽独行而来,低垂的脑袋和躲躲闪闪的眼神,暗中不觉也是一声叹息。
从公子说的一日三餐,到公子走后的一日两餐,再到现在的一日一餐。他真不敢想象,再这样持续几天,眼前这近百个人,会不会还能像他一样这么坚定地一直这样守候在这个场地之中。
这些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偷偷跑掉,也就是仰仗公子走的那一天搞出的那个比赛,还有发放的那些珍奇的吃食。唉,公子何时才能回来呢?
两人走到一起,默默对视一眼,然后彼此又默默摇摇头。
看到刘仇,几百双眼睛刷地一下全部聚焦了过来,盯着刘仇就像盯着一碗碗白米饭、大红肉,两眼直冒绿光。但很快,又全部变成了一道道哀怨的眼神,一个个又无精打采地或蹲或站,哪里还有半点公子在时的那般模样。
“师爷,”李洪亮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问道:
“不知曹姑娘那里还能支撑几日,能等到公子回来吗?”
“别叫我师爷,公子什么都还没宣布哩。”
刘仇说着,有些不敢看他道:
“都是这一百张嘴吃的,若是光我们几个人吃,半年也不怕!唉,三天吧,最多三天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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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人人肩扛手挑,加上又是天寒地冻,文刀带着胖头陀和40人的挑夫队伍,而且路上还不停地遇到一些不明身份的山匪盯梢和骚扰,回到山寨已经比预定的返回时间整整晚了两天。
回到寨子里一看,走时的那种已经有了一些热火朝天苗头的氛围,好像已经荡然无存。
“公子,寨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呀!”
胖头陀一下子紧张起来,因为他发现,那些平日即使不怎么亲近于他们的山民,原来看到他们虽然一脸木然,但却从未像今天这样一看见他们转身就把门砰地一关,好像多大怨气似的。
妈的,这些人都是瞎眼狗吗,几十个人扛回来一座小山般的奇珍异宝,居然都不来迎接欢呼一下!
文刀看了一眼,不觉笑着打趣道:
“看来人穷人富真的是两重天呀,死胖子,两手空空你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现在变成大富翁就心虚了?怕什么,真有事情,我们能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寨子!”
胖头陀一想也是,马上抚摸着凸起的肚皮嘿嘿傻笑起来。
也许正应了文刀这句话,一行人又走了不到数分钟,就看见一串人影跌跌撞撞地迎面跑来。最前面的,正是年轻力壮的李洪亮,罗鄂生。而本应最强壮的石小虎,可能因为块头太大,所以只落在了第三名之上。后面,则依次就是苗家兄弟、刘仇他们了。
别人也还罢了,刘仇气喘吁吁地跑来,两眼死死盯着文刀和他四周累得像死狗一样的人群,任谁也没想到,往地上一蹲,突然抱头放声大哭起来:
“公、公子……呜呜,你、你可……回来了……你若再不回来,我、我死的心都有了啊……”
文刀吓了一跳,急忙上前道:“怎么回事这是?”
众人看看他,眼圈一红,却都摇头不语。李洪亮见状,马上越众而出,规规矩矩地拱手一揖道:
“小人拜见公子,这下好了,公子总算回来了,我们也就有了主心骨!”
说完,他回头瞄了一眼刘仇,随即又道:
“师爷、哦不,是刘先生这些天整日为寨子的饭食操劳,心中之苦又无人说得,所以乍见公子,想必是高兴的吧?”
文刀点点头,又仔细打量了眼样刘仇,心中总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事情,但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故意放声大笑道:
“我当是天塌下来了呢,哈哈,不就是山寨粮食恐慌吗?你们一个个都竖起耳朵给老子听着,老子不仅好东西多得是。粮食,一样也是多得是,只要你们有力气!”
这一句话,简直堪比灵丹妙药,立刻让这些家伙活了过来,争着抢着去拿东西。苗家兄弟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俩兄弟干脆上来抬着文刀就跑,还美其名曰愿做公子一辈子轿夫,最后若不是文刀威胁不给他们饭吃,估计他就真的就这样“被游街”了。
回到后山原来的那个草席棚子,当然,此草席棚子早已不是彼草席棚子,现在已经被改造成半军事化的堡垒,以后等文刀将迫在眉睫的事情忙完,回头再集中力量整备,未来这里就将是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要塞。
卸完货,文刀暂时还不敢放这40个“挑夫”回去。再说人家也正眼巴巴地瞅着那些刚刚还在自己肩上、手里的宝贝,辛苦了一路,什么都还没拿到手,哪里舍得回去。而且,考虑到说不定马上还会需要这种人力,所以就将他们暂时安排住到了石墙外的一排新建的简易房。
不过那里已经是近百个候选者的第一批营房,为了避免消息泄露,文刀不得已只好限制了他们自由活动。当然他们已经累得死狗一样,估计到了地方就该倒头便睡,所以倒也不用太担心。
紧接着,面对同样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一众“心腹”,这一次文刀却很干脆,直接哈欠连天地一挥手叮嘱了一句,便随便找了一个角落,一头栽倒在干草铺就的床上,不一会儿就呼呼地睡着了。
“这些东西很重要,最好一刻都不要离人。反正老子和死胖子已经把它们都弄回来了,现在都交给你们,怎么做你们自己商量去吧,天大的事情也等我们睡一觉再说……”
胖头陀一听,二话不说,直接就钻进草堆,比文刀还快,眨眼间便鼾声大作。
众人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慢将目光一起望向刘仇。
刘仇心里这个哀怨啊,公子呀公子,难道你就没有听见每个人的肚子都在咕噜噜叫吗?再怎么说,你也发个话让我们找点吃的先填填肚子啊!
盯着小山般的大包小包,刘仇也不知看了多久,最后一扭头咬牙道:
“我们四个人,李洪亮、罗鄂生你们两个也得算上,全部值夜,一人一个时辰。你们都先去睡,我守第一个时辰,然后依次进行。”
众人摇摇头,半晌方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李洪亮走时,犹豫了一下,突然近前低声说道:
“先生,公子肯定是累坏了才忘记了一些事情。从县城一路拼杀进山,公子的本事、神奇还有对人的那种态度,我才算真正对公子有了怎样都不为过的追随之心,所以先生——”
哼,刘仇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冷声回道:
“够了,你才跟公子几天,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对我讲公子如何如何,好好睡你的觉去!”
李洪亮一怔之下,随即无声地一抱拳,找了个角落睡去了。
第二天,文刀两眼一睁,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看他昨晚运回的那些宝贝。还好,一个人影正在那个山洞口来回巡视着。
起身来到近前,一看却是李洪亮,一见他,赶紧拱手一揖道:“公子。”
嗯,文刀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道:
“辛苦了,你们是六人轮班吧,那就是一人两小时,还不算多遭罪。我在这里看着,你去洗把脸,然后把人都叫醒喊过来吧。”
很快,李洪亮便带着刘仇等人就赶了过来。
“公子,”因为有了李洪亮,刘仇这次抢先拱手施礼。
看到刘仇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文刀想起昨天一幕,于是上前拍拍他,这才冲着大伙一笑道: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弟兄们,你们昨晚守了一夜的这些东西其实就是各式辎重。也正因为有了它,我才敢在今天要正式向你们、向整个山寨宣布一件大事——”
说完,他有意识地停了下来,目光一一扫过刘仇、李洪亮等人的脸庞,郑重其事地一字一顿道:
“自即刻起,天朝军湖广师第一连正式组建,刘仇听令——”
刘仇不觉一哆嗦,想起自打遇见公子以来发生的那神奇而又充满了各种悬念和憧憬的一幕幕场景,又想到这个什么军什么团什么连早些天,仅仅在公子嘴里念叨了几日而已,几天竟然就变成真的了。这么说,他还有他的这些弟兄们,今后可算是真正拥有了一个不再忍饥挨饿、四处飘零而又处处挨打的依靠了?
看到刘仇突然呆傻了一般,胖头陀、石小虎他们都急了:奶奶的,天朝师啊,看来公子这是开始动真格的了,这死东西在想啥呢?
嘭地一下,膀大腰圆的石小虎暗中使劲一脚,刘仇一个趔趄,方才清醒道:
“哦公子,请恕罪,在下一时失神,愿受责罚。”
文刀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重复了一遍道:“刘仇听令!”
刘仇这次不敢再有任何迟疑,躬身抱拳道:“刘仇在此。”
“任命你为天朝军湖广师筹备司行营主任,暂代天朝军一应文书、批件、调停、生产等相关事务。”
“接令,”刘仇满心狐疑地接受了这个职务,终究还是壮起胆子问了一句:
“敢问公子,这筹备司行营主任是何种官员,官居几品?”
文刀目光一闪,不动声色道:
“天朝军不讲什么品,只以贡献和功过大小论级。你是我天朝军第一个正式任命并要立刻造册的在编官员,别说品级,单就这份殊荣,你是独一份!”
刘仇眨了眨眼,突然间汗如雨下,扑地便拜道:
“多谢公子厚爱,仇从此肝脑涂地,生当作天朝军人杰,死亦为天朝军鬼雄,永生永世捍卫在天朝军一侧!”
“说得好,”文刀重重一点头,随即放眼向其他人望去:
“你们,我就不一一点名了,从即日起,全部都作为天朝军湖广师第一连候选新兵,参加为期两周的正规化军事训练。两周后举行新兵选拔,通过选拔者,正式入列第一连。”
话音落地,全场顿时陷入一片静默。因为几乎没有人相信,公子刚刚给他们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却眨眼睛间又将绝大多数人一巴掌打入无尽的黑暗中——这里随便哪一个人,都是和刘仇同时跟过来的,为何独独就选了他一个人直接封官,别人却还是苦哈哈地去泥巴地里钻高爬低,累死累活,而且到最后还不一定能保证加入那个什么新兵第一连,这、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然而,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文刀的声音便又不徐不疾地响了起来:
“你们就不想知道这个总教官是谁吗?”
“谁,”众人突然有点快明白了过来。
“当然是老子我了,”文刀面无表情地说道:
“第一连是我天朝军第一支部队,没有我的亲手**和训练,你们也不想想,老子敢让这支部队叫天朝军第一连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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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之中,便被一阵阵叫骂声吵醒了。还未完全睁开眼睛,一双双粗暴的手便拎着很多人的脖子,将他们恶狠狠地扔到了院子里。
“快快,都他娘的起来起来,新兵训练重新开始了,集合集合!”
“什么东西,又是训练?骗人的玩意,妈的,饭都不给人吃,却天天叫老子窝在这儿,现在又来这一套,滚开!”
“哎呀他娘的,你谁呀,一大早上的,你以为你公子吗?公子又怎样,还不是偷偷地跑了!”
“**的住手,再揪脖子,老子跟你拼命……”
薄雾晨曦中,院里院外,叫骂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真是一群乌合之众,这还是经过一番甄别,又让李洪亮这样的真正官军伍长过了一遍手都还是这熊样。
文刀皱皱眉头,四处寻望一番,很想找一块破铁片子敲一番,却突然想起这时候的铁片可是跟食盐等物都是官府专营,哪里随便就有的。军号嘛,倒是预先已经带了一把过来,可是自己不会吹呀!
“刘行营,寨子里可有能发出巨响的鼓号之类物件?”
刘仇一听公子这就改口,直接叫上了自己的官名,想到当年若不是考举人屡试不中,哪能沦落到来做土匪呀。不觉心中一阵激荡,当即歪头一想,马上就让人将一面破鼓找了过来。
“公子,这个行吗?它还是在下关押王原那些白莲社宵小时清点出来的,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
文刀冷眼看了一下,沉声道:
“叫几个大嗓门的人来,击鼓大喊,开饭了!”
开饭?刘仇一怔之下,突然眼睛一亮,公子高明啊,赶紧跑出去,很快就找到几个大嗓门,然后齐刷刷地大喊起来:
“开饭喽,开饭喽,来晚的人一口也别想吃到嘴哟……”
只见哗啦一下,原本稀稀拉拉仅仅站着几个人的院子里,几乎是一眨眼之间,便是人头攒动,满满当当,一个个勾着脖子直流口水。
这次还真不是开玩笑,院子中间,果真又摆上了他们已经十分熟悉的那种各式吃食。
当然更叫他们又惊又喜又怕的是,多日消失不见的公子,今天居然也出现在了面前。只是今日的公子,与往日的公子,好像十分的不同,寒着一张脸,站在院子中心,负手而立,一声不响。
等等,怎么原来教他们的那个李洪亮,还有那几个魔头石小虎、胖头陀他们,也都跟他们站在一起了呢?
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几乎是又一个瞬间,全场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下来,甚至连每个人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115份军粮,在场的人正好一人一份,包括我自己。从今天起,连续两周时间,每日都是这样足额足量保证供给。前提你们也都熟悉,别怕吃苦,好好训练。唯一不同的是,这两周的教官,将由我亲自担任。”
“两周以后,我将对你们每一个人进行亲自考核,通过者,将正式成为天朝军第一连新兵,并由刘行营登记造册,真正开始一日三餐,三日一肉的新生活。未能通过者,对不起,那就只能请你们打道回府去了。至于何时还有这样的机会,那就说不定了,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应答声中,不知不觉竟然还夹杂着一些隐隐的哀号声以及低泣声。
这次考核,虽然对文刀而言轻车熟路,又有现成的作训大纲在手,但说老实话其实一点也不轻松。因为道理很简单,如果他只是生搬硬套,而不考虑大明这个时代背景因素,那么第一连即使勉强成军,也依然不过是一群现代武装下的乌合之众。
所以,从县城杀回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些问题,直到思路渐渐清晰成形。现在拿出来的一这套军训大纲,应该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成熟之作了。
吃完饭,文刀还是发现了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全部吃光他们手中的食物,而是偷偷留了一些藏入怀中。对此,文刀并未出声阻拦。对于饿怕了的人,一切语言都是说教。反正两周以后,大浪淘沙,鱼龙立判,不合格者不用再说,合格者从此鱼跃龙门,好吃好喝,慢慢的自然也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习惯了。
不出文刀所料,前期第一步军姿、军容基础训练,开始第一天就在嘻嘻哈哈的笑声中不断洋相百出,状态百出。真正一丝不苟的,竟然只有李洪亮、胖头陀以及屈指可数的那百人当中的几个人而已。
一天结束,到了晚上,当一锅香气腾腾的肉汤,突然被郑重其事地小心翼翼抬到院中。紧接着,又一口大锅也被抬出,里面明晃晃地翻滚着一根根条状的面食,所有人都开始后悔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肉啊,还有那大财主一年也吃不上几回的温软可口的面食,却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望着一字排开的九个大海碗,而能够走过去端起一碗的人,不过是寥寥可数的九个人,人群马上不可遏制地变得骚动起来。对此,身为目前仅有的一位天朝军官员的刘仇早有准备,猛然从屋中扛出一面大旗,上面杀气腾腾地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抢食者,杀无赦!”
当然,至于刘仇自己是不是也在偷偷流口水,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虽然他贵为第一个官员,却因为不是被训者,连资格都没有混上,只能干巴巴地继续啃压缩饼干。
唉,这天晚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夜色笼罩下唉声叹气。谁知道呀,与那肉汤和面食一比,这饼干虽然依然还是不得了的吃食,可怎么比都还是要比那些热腾腾的肉汤盖浇面差了多去吧?不行,明日老子一定要争取一碗过来……
只是,抱着这种想法的人,直到第二天还在哀怨中:做错了事情,公子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骂人打人呢,用这种法子教人改正,真是够狠够辣!
局面从此焕然一新。而且效果显著,连续几天,都有非常好的苗子冒出来:
范傻根,年仅18岁,在队列式中表现优异,方位感极佳,后来几乎闭着眼睛都能踩准地上的每一个方格,后来索性以他为一个标杆,各队反而训练水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百分点。
万弟,21岁,在训练之余偶然发现的口技奇才,除了鸟兽之语,尤其擅长模仿各种口音与人对话,惟妙惟肖,还懂十几种方言。
倪六指,28岁的猎户,在第二阶段的体能训练中,近两丈的沟壑深渊,眼睛不带眨一下地就是一跃而过。吓人的是,这家伙可是没有摘下身上的任何负重。
杜铁锤,31岁,天生异禀,仅凭一双肌肉虬结的双臂,便能快速将自己快速引体向上到十几丈高的树上或悬崖,而且攀越能力惊人。
对于这几个人,文刀很是困惑了一阵。
当初让李洪亮暂时代管了这一个临时百人队,那也是悬赏多多,那时他们为什么不肯站出来,现在反倒为了每天的一顿热饭热菜站了出来。唉,真是搞不懂这些大明人。
不过感叹归感叹,训练计划,却也因为有了这原本只是权宜之计才想出来的“勾魂肉汤”,每一个阶段都进行出奇顺利。
两周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只剩下最后一天的铁人五项了:
训练场人工障碍赛,加五公里负重越野,加十分钟两两对抗,加浮游三百米,最后是有绳攀岩。整个过程环环相扣,从负重越野开始,每个项目之间仅有一刻钟休息。
更叫人惊恐的是,这一天竟然不给饭吃,每人仅仅一块被公子称之为巧克力的东西,但说中途饮水不加以限制。
消息在清晨一经公布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五个项目,会有谁能够全部跑下来。然而,当刘仇指挥着几个临时担负杂役的山民发放巧克力时,只说了一句话,全场便又一下子陷入了静默当中。
“你们吵什么吵?公子说了,所有应该教授的技战术动作都已完成,已经不用他再做任何示范了。所以,今天公子还是跟从前一样,依然和你们一起完成这最后一个项目。”
石小虎一下子笑了,压低声音凑过去故意叫着他的官名道:
“刘行营,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也来试一试!别的还好说,要说这五样玩意加在一起弄,老子敢说就是整个大明也没有几人能做到!”
面对着眼前这位昔日兄弟,这些日子他隐隐地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生分和疏离。怎么会搞成这样,他现在还不敢想。但眼下,有些话他却不能不说,只好斜睨一眼道:
“这也正是公子要我来说的一句话,诸位都请竖起耳朵听真切了。公子说,第一,谁能全程完成铁人五项的,当场奖海外宝刀一把,牛肉罐头、午餐肉各一罐,同时授予天朝军中士衔,正式入编天朝军第一连。”
顿了顿,刘仇突然提高声音道:
“第二,无论何人,只要有本事超过公子的,当场奖海外弓弩一架,战刀一把。同时,立即任命为天朝军第一连见习连长,授予天朝军上士衔。”
话音未落,全场突然炸开了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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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刀看了看腕上手表,又偏头看了看围在四周的一百多颗跃跃欲试,但又明显信心不足的脑袋,心中是一阵阵的激荡啊!
两周下来,这一百多人虽然论整体单兵素质比自己那时的E连还是差不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不再是一群农民、山匪和流贼。一支合格军队所必须的纪律、规则、团结和血性等等要素,已经开始在他们心中落地生根。剩下的就是时间了,时间一到,春暖花开,这些心田的种子就会开花结果。
当然,浇灌他们的,也必然是敌人的鲜血,和他们自身的勇气、坚持和信心。
其实就连文刀都不知道,两周集训本来是没有铁人五项这一关的。寻常连队尤其是对于新兵连而言,这样的设置对他们而言是不可想象,也是不可能完成的。因为,这根本就是针对特种兵开展的基础科目。
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了。人都是被逼出来的,好的苗子在压力之下一定会脱颖而出。而一个自身条件只能是普通战士的士兵,有了这样一个高度、标杆横亘在他面前,既是一种激励,也是一种警醒,有时甚至还是一种红线,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看到这些长相各异,性格迥异的年轻面孔,一面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一面又是焦灼、不安和忐忑,文刀还是在心底偷偷乐了一下,为自己的这点算不上恶作剧的设置小小得意了一把。
“公子,可以开始了吧?”
刘仇带着那四个之前已经被挑选出来能识文断字的文职人员,扯着一根长长的绳子问道。
文刀点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后面突然砰地一声,紧接着传来几个人的叫骂声:“哎呀,你他娘的急什么?反正都是陪太子读书,你再急也不可能拿到公子奖的那宝刀、弓弩,更别想什么去做那连长大人!”
一个硕大的拳头蓦然举了起来,然后是一串炸雷般的话音:
“直娘贼的,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老子是谁!别人做不到的,老子就一定做得。你他娘的等着,待老子坐了那连长位置,整不死你这个小儿!”
苗龙远远地瞅了一眼文刀,低声呵呵笑道:
“小虎呀,公子可是说了官兵一致,你就是当了连长,你也不能打骂手下。再说了,这次比试,就算你比过我们,可你敢说比得过公子?这十几天下来,公子可是一样硬碰硬地跟我们一起比试下来的哟!”
石小虎顿时一愣,半晌才又脖子一梗道:
“怕什么,规矩是公子自己定下的,你有本事别跟老子抢,就一个人在后面慢慢溜达!”
“什么,你他娘的做梦去吧!”
苗家兄弟当即两眼一瞪,扭头懒得理他了。石小虎气咻咻的,一看那几个肇事者还在瞪眼看着他,拳头又是一扬,半途又恨恨地收了回来,嘴里恐吓道:
“老子不打你,老子到时叫你做勤务兵,天天站岗倒洗脚水!”
话音未落,周围早已是人头攒动,犹如开闸的洪流一般狂泻而去。这份声势,虽说人人都知道自己肯定过不了几关,更别说拿什么奖品,但两周填鸭式的灌输,还是让每一个人都奋勇向前。
妈的,石小虎因为争闹,发现自己竟然漏过了最佳出发时间,顿时气急败坏,撒开脚丫子便追了出去。
闷着脑袋也不知跑了多久,反正感觉到身边的人影越来越少,前面的人影也是寥寥可数,这家伙才算长出一口气,停下脚步抬手擦了一把满头大汗。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人影嗖地一下便又越了过去,而且看上去完全不像他这般气喘如牛。
“喂喂,你他娘的是谁呀,看见老子也不打个招呼就跑!”
石小虎哪敢再歇,跟着便是脚底抹油,同时在嘴里大声恐吓了一句。
背影于是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
“你不就是石小虎吗?号称当下山寨第一力士,可别丢了这个名号,到时就没人害怕你啦,嘿嘿……”
啊,看清人影后,石小虎吓得本能地就是脖子一缩,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对、对不起公子,小的眼睛一时发花……”
“行了,把力气都用在比赛上吧!”
没想到前面轻轻一笑,眨眼间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石小虎愣了愣,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一瞬间蓦然有了一丝恍惚:
当初胖头陀射了两箭,只知道公子刀枪不入。可这两周集训下来,天天混在一起,方才知道公子的真正剽悍之处在哪里。这个公子,是看着像公子的魔头,样样精通,样样厉害,咱还跑吗?
正想着,又一个人影跑了过来,不过这次却是呼哧呼哧地跟他打了一个招呼:
“原来是石大哥呀,累了歇歇也好。”
石小虎一看,却是那个跟着公子从县城来的官军伍长李洪亮,哦,现在不能再这样说他了,于是提脚跑去跟他并肩道:
“什么累了,老子撒泡尿而已。对了,你怎么还落在后面了呢?”
石小虎的意思很明白,你又做过官军伍长,还被公子指名临时代管了那一个百人队,现在才跑到这儿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李洪亮犹豫了一下,突然扭脸真诚地看了他一眼道:
“进山时,我跟着公子曾经在山里兜圈子躲避别人时,公子这样教过我——”
“短促突击,要调动身上所有的肌肉全力冲刺,才会远远地甩掉别人成为第一。而长途奔袭,则正好掉过来,是要放松所有的肌肉,只专注于两条腿,徐徐呼吸,徐徐奔跑,也一定会最后甩掉所有对手成为第一。石大哥,不如你也试试这个法子,我们一起跑,还可以做个伴。”
石小虎听完,不觉有些愤懑道:
“这些法子管用吗,公子为何只说给你一人听?”
李洪亮赶紧笑道:
“你误会公子了,那时公子说不定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要不然他肯定会在课上讲给大家听的。”
哦,石小虎马上裂开大嘴,想都不想地加速跑去道:
“既然是随口说说,那就当不得真。你想徐徐奔跑,徐徐呼吸,我可不想,跟乌龟一般,急都急死了!”
李洪亮笑了笑,望着一溜烟跑远的石小虎摇摇头,继续默默地跑起来。
匀速,匀速,他不停地这样告诫自己。这个词,还是公子告诉他的,其实就是徐徐呼吸,徐徐奔跑,关键是在心态上,不急不躁。
当然,还有一个关键,就是不能离公子太远。
从开始跑起,他就打定了一个主意:远远地跟着公子,公子快他就快,公子慢他就慢。总之公子第一,他就第二,公子第三,他就第四。当然了,除了公子,谁有本事做第一!
仿佛心灵感应一般,远远跑在前面的文刀,此刻也停了下来。
自己之所以要参与进来,目的其实很明确:
第一,这个铁人五项,恐怕还真的没有人能够全程跑下来。当然也不能排除发生奇迹这样的事情,但不管什么结果,他都要未雨绸缪,以免真的没有人跑下来,还让人误会他是故意弄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刁难他们。
第二,只有自己全程参与,而不是等在终点作为一个看客,他才能看到每一个人最真实的一面,也才能在最后的连队定编、定岗中,做到人尽其才,又不会滥竽充数。
所以,当他又一次停下来,前后观察了一番,感觉这前半程还是比较满意,也没有超出他的预想。
在他后面,大约三百米以内,跟着的是第三方阵,估摸着有二、三十人的样子。而在他的前面,则是很正常地全力奔跑着胖头陀、石小虎、苗家兄弟这几个六人帮成员,然后就是这次新发现的范傻根、万弟、倪六指和杜铁锤这四个人。
嗯,唯一有点意外的就是李洪亮,他居然不在第一方阵之内。
也不知为何,文刀突然有些莫名不快起来,随手摸出望远镜,轻轻攀上一颗小树默默看了起来。
还不错,李洪亮的影子最终还是从树林遮盖中冒了出来。只是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一副闲庭漫步的样子。哦,想起来了。就说嘛,这才是那个真正的伍长李洪亮,不枉自己时常有意无意的锤之。
文刀不觉微微一笑,随即慢慢地将镜头又拉远了数百米,也总算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想看到的几个人影:
罗鄂生,以及贺一龙拉起来的那一帮“儿童团”的小不点郝球,泥猴吴宝贵等……
这几个小家伙一直徘徊在第四方阵中,也不错了,这算是他们正常的水平和能力。唉,就是不知道贺一龙、关田生他们在城里怎么样了,但愿李记要带好他们。
又默默地看了几眼,文刀也不敢在一个地方过多耽搁下去。虽说自己从心底希望发生奇迹,但真有奇迹的话,自己也不能太难看是吧?
跳下树,文刀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提速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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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点,终点,那个渴望了一整天的插着一面小旗子的终点,终于出现在远远的视野中。
可是人呢?
文刀放慢脚步,变跑为走,一面回头张望着希望能看到有谁的身影蓦然出现,一面掏出望远镜,对准终点那面小旗子先校准了一下距离,看到显示还有六百米,方才摇动着镜头仔细观察起来。
奇迹,他现在真的希望能够出现一个奇迹,那样也许他就有了一员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这一刻,他的心是扑通扑通地跳着的,脑海中则是两个画面不停地来回倒腾着:
一个画面,是他孤零零地走过去,四周没有一个人影。
一个画面,是他走过去时,突然从小旗子旁钻出一个人影,冲他露出胜利的笑颜。
到底会是哪个画面呢?
反正望远镜里都是茂密的林木杂草灌丛,怕是不到近前是无法揭晓谜底的了。
文刀满怀希冀地走过去,任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半人深的草丛还真藏着两个人,而且还是两个少女——曹红娘,以及她的丫鬟林小娥。
看到两人奇怪地出现在最不应该出现的地方,文刀不觉一愣。猛然想起自己还是从县城杀回来那一天,见过她一面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相见过。即使是分发、领取食物,也是林小娥过来取完便走。
为什么会是这种状态,当然全都是因为曹三毛的缘故。
只是乍然如此相见,实在是大出意外,让文刀不由得就是脱口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呢,曹姑娘?现在正在进行军事活动,你、你还是快离开这里吧。”
闻言,曹红娘这才期期艾艾地站起身,取下头顶以树叶草茎编成的“草帽”示意道:
“公子请看,我们戴着这个藏在草丛里,不是连你也没有看见我们么?你放心,我听刘仇叮嘱过,说你搞这个什么集训最不喜有人偷看,所以我们马上还是会自己去藏好的。”
“那你来做什么,这里离山寨可不近呀。”文刀顿时不解了。
谁知,曹红娘捏着“草帽”却突然低下头去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林小娥才接腔道:
“禀公子,我家小姐出来时是这样告诉贱婢的。她说,公子今日训教兵士最后一天,她一定要来亲眼瞧瞧,神人般的公子一手**出来的兵卒猛士,到底是一种怎样风采。如果真有公子一样的神采,我家老爷、哦不,是爹爹也许就有救了!”
文刀还没听完,不觉就是脸上一红,挥手刚要说话,却见曹红娘突然抬起眼睛,又长又黑的睫毛忽闪忽闪着,盯着他就道:
“不知公子的军队里,可有女兵?”
“当然有,”文刀不假思索地脱口就道:
“不仅有女兵,而且她们所在的岗位以及所起到的作用,有很多都是男兵都无法替代的。”
“那好,”曹红娘突然一本正经地挺胸飞快地说道:
“现在就请公子不要食言,收下红娘吧。等有一天公子觉得可以了,只要救出我爹爹就行。”
文刀愣了半天,突然一甩手扭头便走道:
“开什么玩笑,曹姑娘,还请你不要干扰我们训练,请自便吧!”
刚刚气哼哼地转到另一边的几棵大树之间,一个人影猛然从山坡下探头钻出,然后下意识地仰脸就是往上一瞅,一双目光正好对上文刀,顿时嘴里便惊喜地叫了出来:
“公子,小人就知道谁都休想超过公子。哦请公子恕罪,小人忘了,应该即刻向公子报到,小人李洪亮,完成全部考核目标,请公子检阅!”
“太好了!”文刀一激动,伸手便将李洪亮一把从坡下拉起来,上来后顺手就给了他一拳,目光随后向他身后希冀地望去:
“怎么样,你后面还有谁知道吗?”
李洪亮摇了摇头,也跟着仰头眺望道:
“回公子话,过最后一条河时,我还看到胖头陀、苗家兄弟,好像还有倪六指。但等我翻最后一座悬崖时,就只发现了好像就只有杜铁锤一个人了。现在嘛,就不知道了。”
文刀刚刚还狂喜的心,一下子掉下去大半。跟着抬腕看了看,不由得更是一时间心情沉到了谷底:
离最后的结束时间,还有仅仅不到半小时,还会有人接踵而至再给他一个惊喜吗?
正想着,李洪亮突然大叫一声,指着一处窸窸窣窣的草丛道:
“公子快看,那里有人,那里一定有人!”
文刀赶紧摸出望远镜对准草丛望去,很快,一张胡子拉碴略显陌生的脸孔随即映入眼帘,正是那天赋异禀的攀援能手杜铁锤。
“是杜铁锤,”恋恋不舍地放下望远镜,文刀叹息着说了一嘴。
啊,李洪亮似乎很意外,张嘴愣了半晌。
文刀看了他一眼,貌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你是不是很意外,假若不是杜铁锤,你希望是谁?”
李洪亮抓抓头,半晌方才憨憨地道:“回公子话,小人以为应该是石小虎大哥,但希望是胖头陀大哥。”
“你倒老实,没问的也都说了出来。”
文刀明显感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曾经的官军伍长李洪亮了,笑着说了一句,便拉着他靠着大树坐了下来。然后,趁着这份空闲,指着腕上手表给他简单普及了一下钟表知识。
十分钟后,杜铁锤气喘吁吁地从底下山坡爬上来,直接奔着坡上插着小旗子的小山包而去,连周围都是什么样的情势都不看一眼。
文刀见状不由暗叹一声,顿时将他从九十分拉到了七十分。
胜利在望了,却在最后一刻眼中只有那面小旗子,在战场上这种人往往死的最冤枉,这就不是瑕不掩瑜的事情了。唉,多好的一个材料啊,白瞎了!
听到文刀微微叹息声,李洪亮眼中一闪,马上出声喊道:
“杜铁锤,没看见公子已经在此吗。还不快快过来见过公子!”
猛然听到人声传出,杜铁锤这才一激灵,惊惶地扭头四下张望起来,半晌方才发现文刀与李洪亮并排坐在几棵大树之间,赶紧上前拜道:
“小的见过公子。”
说完,他不由偷眼瞟了一下李洪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闪过一丝艳羡之色。
文刀看在眼里,也不点破,看似随意地招手道:
“不错呀杜铁锤,你是第三个成功之人,只比李洪亮晚了十分钟,已经非常了不起。来来来,你坐在我这边,还有最后十分钟,我们一起瞧瞧还会有谁。”
“小的不敢,”杜铁锤又惊又喜,站在那里半天没敢动。直到文刀笑着一瞪眼,方才喜气洋洋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最后一分钟时,一个大惊喜突然接踵而至:
石小虎第四个爬上来,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看到三人齐刷刷地坐在树下,当即一愣,失望之色随即布满脸上。
紧接着,就是新人倪六指,也是大汗淋漓地踩着点爬上了山坡。
最惊险的是苗家兄弟,两人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一前一后,刚刚狼狈不堪地翻滚上来,正想死狗一般就势躺在地上喘息一会儿,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口音说道:
“你们两个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实力使然,就差几秒钟,你们就不能算成功者了!”
啊,公子?苗家兄弟赶紧翻身拜倒,同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份极大的满足。不是吗,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作为水鸭子,居然在陆上也能赢!
当然了,苗家兄弟虽然是最后一对压着时间的成功者,但文刀并没有马上结束比赛,而是又等了个把小时,直到天色全黑,方才收兵回营。
回到山寨,刘仇组织的临时后勤组已经做好了晚饭。三口大锅冒出阵阵香气,在锅底的火苗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
三口大锅边,已经或蹲或坐,全部都是中途退下来残兵败将,从早上就知道今晚是一场盛宴。当然很多人也自然地将此看做了散伙饭,所以一个个的索性也不要脸面了,就蹲在锅边瞅着,到时吃完一抹嘴走人。
文刀也没想到,竟然有李洪亮、杜铁锤等六人能够完成全程铁人五项,看来也许还是小觑了大明军民人等。
而且,在后来的一个小时中,胖头陀、罗鄂生这些已经算得上是老班底的人,明知已经无望,但居然还是坚持到了终点。加上返程陆续收容,最后汇聚在文刀身边的人数,竟然达到了29人。
这个比例,几乎占到了总参加人数的六分之一,从编制上而言,已经是小一个排的量级了,真是让文刀又惊又喜,窃笑不已。
因为,这些人已经算得上半个战士了。以后再通过文化学习,一两次实战考验,他们就是第一连、不,是未来整个天朝军的基石,种子,撒出去立刻就会变成一个班,一个排甚至一个连……
最关键的是,这29人从平日的表现,以及私底下的言谈来看,反映出的忠诚度倾向,走势还是非常不错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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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晚上慎重考虑,第二天,文刀正式拿出了到大明以来的第一份班底人员名单。上面的人,也就是说从此属于他文刀,属于天朝军第一连了。
这个名单,因为明末这个时代特征,所以带着明显的先军政治的色彩。整个编制构成,全部文职竟然只有一个刘仇,带着那四个半吊子文人。而在武职方面,则是人头攒动,兵强马壮。
第一连,连部:
连长,文刀(暂代),李洪亮,见习参谋,中士。贺一龙,随员,见习中士。另三名士兵。
第一连一排,特种排:
胖头陀王杰,见习排长,中士。下士杜铁锤,万弟,倪六指,范傻根。共计31名士兵。
第一连二排,新兵排:
李记,见习排长,中士。石小虎,见习中士。共计33名士兵。
第一连三排,少年排:
排长暂时空缺。罗鄂生、郝球、关田生,见习下士,组成三人组代行日常事务。共计15名士兵。
第一连四排,水兵排(筹):
苗家兄弟,见习正副排长,中士。共计12名见习水兵。
这个大名单一经公布,几乎是皆大欢喜。尤其是那些原本以为自己铁定已被淘汰出局的人,个个激动万分,热泪盈眶,纷纷涌到文刀面前,怎么拦都拦不住,硬是每个人磕了好几个头才肯罢休。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现在跟着公子,那是真的每天都有吃有喝的。虽然很多人依然在心底疑虑这些吃食的来历,以及会不会总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可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而且总比今天就被赶走除名又要饥一顿饱一顿强吧!
排着队要来感谢的,还有比这些普通士兵要高出很多的人,比如胖头陀、苗家兄弟这些最早跟随的六人帮,比如罗鄂生、郝球这些少年军,但最后都被文刀拒之门外了。
第一连,叫了那么长时间,今天算是真正成军了。
可是,他们都还是赤手空拳啊!武器,到底给他们什么武器合适,文刀颇费踌躇。关键是,门外的那些货们,好像都在暗中吵吵着互相炫耀,说什么公子早就说过,到了真正成为公子的人那一天,他们人人都会拥有公子手中那样的神器。
呵呵,家伙什倒是早就给他们预备上了,可现在还真不是人手都有的时候。
“贺一龙——”
哦,喊完文刀便反应过来,这个现在就已经有点心狠手辣的小家伙还没回来呢。嗯,等办完这件大事,是该重回县城一趟,咱也搞一次隐形的武装大游行,顺便再接回李记、贺一龙他们。
李洪亮闻声探进头来,飞快地看了一眼道:“公子可有事吩咐?”
“是的,”文刀赶紧招招手:
“你马上把各排的几个排长都叫过来,我有大事要宣布。嗯,还是扩大会吧,不仅排长,下士以上的,都来听一听。”
“是,公子,小人马上去办。”
李洪亮恭恭敬敬地说完,一边转身,一边马上摸出一块桦树皮,低头捏着一根烧焦的树枝在上面画了一下。
文刀看的好奇,不由又叫住了他,随后将桦树皮要过来上下看了一眼,“你这画的是什么,横一道的竖一道,这郧阳府我可没听说有什么别样的文字!”
李洪亮抓抓头,不好意思地一笑道:
“公子刚才说了一个扩大会,小的好像从未听说过,应该是第一次听见,怕忘记了,所以就做了个记号。”
哦,文刀不觉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凝视了他一下,想了想,随即挥手道:
“行了,你赶紧去叫人吧。”
刘仇住的屋子就在旁边,所以第一个来的人就是他。他一进来,文刀劈头就问了一句:
“大明、哦不,本朝的纸张市面上都是一个什么行情,还有笔墨之类的,可有什么特殊限制,比如要大量收购的话会如何?”
刘仇没想到公子一开口会问这个,愣了愣,随即一笑道:
“笔墨纸砚么,又不是盐铁硝石之类的官府禁品,公子想要多少有多少。只是,好不好的公子要这些做什么,又当不得饭吃!”
文刀并没有马上接腔,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道:
“军事训练可以告一段落了,但文化学习就迫在眉睫了。既然是学习,当然要写写画画,没有笔墨纸砚怎么行?你这两天辛苦一下,派几个人出去先买一些回来。”
刘仇很为难地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牙疼一般道:
“公子主要精力都忙于训练,在下还是不得不多一句嘴,现在吃的因为有公子上次的神来之笔,目前倒还不怎么发愁。可是就是那日常用银钱支应,我们仍然捉襟见肘。别的且不说,那四十人的工钱到现在还没给人家,平日其他用项也都是以粮抵付,这第一连成军,眼瞅着也要马上增加一项饷银开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呀。”
文刀越听越头大,这些琐事以前他可是一点都不操心,有指导员总揽,还有司务长具体抓,现在事无巨细都要自己考量,头疼啊。可是这些事情看似不大,但每一项都是要命的问题!如果军事是一条腿,它也同样是一条腿,不可或缺啊!
想了想,文刀揉着鼻子道:
“那四十人都谈过话了吗,一路上他们还是挺不错的,力气也大,也不多嘴多舌,愿意留下的有多少?”
“差不多都愿意留下,还是那个问题,”刘仇说着,苦脸瞅一眼文刀,“钱,他们觉得还是要有银两铜子抓在手里安心一些。”
“真是一群土包子,发给他们的那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啊!”
文刀郁闷至极,但也无可奈何,抓了半天眉毛,最后只好看着刘仇妥协道:
“好吧,这个事情你记得到时提醒一下我,到时争取不能一劳永逸,至少也要在相当长时间内不再为银两发愁。”
“真要那样,在下可就要睡着就要笑醒了。唉,我现在真的是天天发愁。”
刘仇说着,看到众人陆陆续续开始进屋,于是闭嘴退到一边。
很快,李洪亮清点了一下人数,随即看了一眼文刀。见他一点头,于是扬声喊道:
“全体都有,立正、稍息,以排为单位,坐下。”
耳边听着李洪亮一丝不苟而又标准精练的口令声,眼睛看着所有人都是步调一致地以令而行,虽然还不是特别整齐,但这种军姿军容已经足够震惊这个时代了。
“报告连长,第一连下士以上集合完毕,请你指示。参谋李洪亮,报告完毕。”
因为这是正式场合,所以文刀要求正式场合都必须以职务和岗位相称。当然,文职则仍然可对他以公子相称。至于这个连长,当初早已言明,谁能在铁人五项夺魁,连长就是谁的。因为没有人超越文刀,文刀只好暂代连长一职。
但刘仇、胖头陀少数几个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第一连迟早就是李洪亮这个臭小子的地盘。公子明里暗里偏向的那个劲儿呀,让最早跟着他的六人帮都看得眼红。
唉,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就是命好啊!
但是接下来文刀一开腔,顿时惊呆了在座的所有人:
什么,我们没有听错吧,公子决定要为第一连的成军,进行一项实战观摩——一人一枪单挑一个山寨?
嗡嗡嗡的七嘴八舌中,绝大多数人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转到了窃笑中,有的人甚至还开始相互挤眉弄眼起来。只有刘仇、胖头陀等人知道,这些之前已经说过的话对这位公子而言,说出来就是板上钉钉了。
但是有些话,却还是要说,只是要表明一下态度吧。刘仇与他的六人帮对视几眼后,起身劝道:
“此事还请公子三思才是。公子神勇,这已经是无人质疑的了。但公子以身犯险,实在不值。况且第一连已然成军,还要公子像从前那样时时处处事事都要挑梁单打独斗,就是怕有碍第一连全军士气啊!”
真是狡辩,如果不给他们示范一场经典战例,以后第一连的起点高度何在?没有一个高度、标杆放在那里,每打一仗他们都会沾沾自喜,未来一旦开始与草原铁骑、倭寇精兵以及欧洲火枪方阵等强大势力照面,又怎能一战一战去打出天朝军之威名!
当然,他也知道这纯粹就是刘仇的一种姿态。
毕竟,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朝军湖广师筹备司行营主任,暂代天朝军一应文书、批件、调停、生产等相关事务。这时他不表一下忠心,情何以堪。
“刘行营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但请放心,我心中有数。”
文刀很艺术地小小表扬了一下刘仇,随即面色一整,巡视着众人一一点名道:
“李洪亮,王杰,石小虎,万弟,杜铁锤,罗鄂生,郝球,苗家兄弟,你们一共九人,回去好生准备,明日一早出发,看我如何一人一枪单挑一座山寨。”
“是——”
九人表情不一地起身领命。没有被点名的,有人失望,有人暗喜。文刀也不点破,一挥手散了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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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出发之前,文刀将李洪亮叫到身前,不露痕迹地拿出昨晚特别找出来的一个本子和一支圆珠笔,当着他的面打开本子,用笔装模作样地在上面写写画画了一番,最后收起纸笔将它一股脑地塞给他道:
“这个没有我另外一个好用,唉,还是你拿去用吧。昨日你也看了一会儿,知道怎么用了吧?”
李洪亮一愣之下,突然手忙脚乱地往外推道:
“不、不,公子,这、这太贵重了,小人不敢要!”
“有什么贵重的,就是特别一点的笔墨纸砚而已,拿着吧,”文刀笑着尽量不经意道:
“我是看你喜欢写写画画,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日久天长,这会让你更快地成长为一个更优秀的军官。但你想过没有,桦树皮一不小心就会弄坏,辛辛苦苦记的东西,可就跟着也没了,岂不可惜。”
李洪亮眼中一闪,突然低了头道:
“多谢公子,小人铭记跟了公子以后的点点滴滴,无以为报,总之、总之以后拿命维护公子平安就是!”
“哪有这么严重,小东小西的,好了好了,”文刀赶紧拍了拍他,“去集合队伍,出发。”
穿过山寨中心那个简陋的小广场时,一些无所事事的山民和妇孺正在那里晒太阳,看到他们匆匆地走过来,呼啦一下就要围过来,却被石小虎、胖头陀一对门神般的大身板拦住了,然后两对恶狠狠的眼珠子一瞪,于是纷纷吓得又退了回去。
“他们要干嘛,好像是专找我的吧?”
文刀话音刚落,送行的刘仇便低声道:
“公子忘了,你不是说现在好像是什么小冰河期嘛,冬日难捱,吩咐我们每天尽量分出一些口粮熬点糊糊,加上一些野菜干果,专门供应给寨中的老弱妇孺。就这一天一顿,已经将他们的嘴吃叼了,这些日子天天吵着嚷着说我们克扣了公子给他们的恩惠,加在糊糊中的野菜干果越来越多,天地良心……”
文刀一听,赶紧拦住他道:
“这是你的事情,该怎么做我已说过全部放权于你。不过你这一说,还真提醒了我一件大事。我问你,那个白莲教的王原,还有后来的张存孟不沾泥他们两个,还在吧?”
“当然,”刘仇诧异地看一眼文刀,“你不说话,谁敢放啊!”
文刀马上转过脸去,对李洪亮说了一句:
“你挑几个精悍一点的人,立刻把他们二人带过来。”
很快,两人被押了过来。大概仓促间根本没有想到会是文刀要见他们,所以都愣了一下之后,随即齐齐地冷冷瞅着他。
看到王原样子有些委顿,而且不停地咳嗽,文刀于是先冲他一笑道:
“王先生别来无恙呀,你们白莲教这次攻打郧县城,怕是有你一半功劳吧。这位张存孟大头领不沾泥名头,想比你们即使不认识也是彼此听说过吧,就是不知大头领跟王先生这些日子有没有交流一下攻城的喜悦?”
听到话头一下子转到自己头上,不沾泥这才冷哼一声道:
“这都已经过去多少天了,我劝你还是今早将我好好地礼送出山,否则我的洛川军终有一天寻到这里,那时这儿可就要变成一片齑粉了!”
话音未落,两个少年罗鄂生、郝球早已按耐不住,突然不顾禁令开口骂道:
“洛川军么,很厉害吗,可知现在我家公子已经有了天朝军?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现在我说一句话能吓死你——”
话音未落,另一个人赶紧抢过话头道:
“知道我们现在去做什么?我家公子要一人一枪,单挑一座山寨。我们都是公子特别挑出来去观摩的,现在你们怕了吧?”
什么,王原忘记了咳嗽,歪着脑袋一副没听清的样子。不沾泥则一下子裂开了他那张大嘴,呵呵笑了起来:
“这两个娃娃在说,他们的这位公子是天神下凡,要一个人去拿下一个山寨,还要他们跟着去瞧热闹。听懂了吗,你这个又臭又酸的死老头!”
噢,王原突然大声咳嗽起来,涨红着脸看向文刀:
“不用问了,这时候你把我弄出来,肯定也是要我去观摩对吧,好,带上我吧,我愿意!”
“你愿意?”不沾泥突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刚要开口,却被王原冷不防一口唾沫啐了过来,险些直接吐到他脸上。
“呸,你什么东西,每日都在我耳边聒噪,道不同子不语,想必说了你这贩夫走狗也不懂什么!”
“你这个老不死的酸人——”
不沾泥暴跳如雷,躲开口水偷袭之后,反身就要扑过去打人,却被文刀叫人立刻拉开了他们。
“行了不沾泥,你都说了他一个酸人,挨你一拳他受得了吗?好生跟着去瞧一场好戏,更不要在路上耍什么心眼。这次我保证,拿下一个山寨立刻就放你走!”
不沾泥被人恶狠狠地搡到一边,虽然心中恼怒,但也只能很没脾气地嘟哝了一句:
“老、我不相信你的什么保证了,只要你这次说的真算数就行!”
几天后的这个黄昏,透过望远镜,在胖头陀干巴巴的介绍中,文刀终于远远地看见了这几天一直都被很多人挂在嘴上的老虎沟山寨。
放下望远镜,对于如何攻略眼前这座土匪山寨,文刀心中也大致有了一个方案。
这个方案说起来也就四个字,乱中取胜。
怎样才能乱中取胜呢?那就是瞅准一天中山寨集会的最佳时机,以大狙惊人的距离和精度,每天锁定一个不大不小的目标,然后一枪毙命。如此连续三天,最后由胖头陀作为代理人或者亲自出面招降,那样肯定再没有任何人敢说一个不字。
选择这个方案,是因为盘算来盘算去,好像也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达成三个目标:
一、出奇制胜,一招就可能搅浑整个山寨一池清水。
二、杀人最少,效果却最大,所以血腥气也最少。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文刀还没真正如此以大狙长距离夺人性命,在心理上就不会因为本能的抗拒和反噬,在心理和生理上的阴影也会少一些,从而使自己逐渐开始去适应,以后不得不经常需要去直面的血腥、冷血和杀戮。
因为在可以预见到的未来,他杀人的数量和质量,将一定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说出来就很狗血的办法,那就是自己穿上防弹衣戴好头盔全副武装,端着一把冲锋枪,浑身插满弹匣,真正的直接上门去单挑。见人就突-突,最后再扔上一两颗手-雷制造一点更大的恐-怖气氛,估计效果会来得更快。
但是,文刀心里很清楚,只要不是对上倭寇或者欧洲列强,他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去做的。甚至有时他都一直在想,假若以后碰上了满清铁骑,他会不会这样去血洗都在两可之间。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仅是他端不起枪口的文化背景所致,更重要的是,这千里山野,百个山寨,他已经在心里将他们全部纳入到了自己的那个“特-区蓝图”之中了。既然以后是自己的地盘,又怎能以如此血腥手段取之?
在将狙击瞄准镜装回盒子时,文刀发现胖头陀那张长脸,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睛盯在半尺长的瞄准镜上一眨不眨,于是一笑,重新打开盒子,掏出这个十分珍贵的激光夜视瞄准镜,将它抵在他的眼睛上,美美地让他这个可怜的明朝家伙过足了一把现代科技带来的无上视觉盛宴。
“公子、公子的宝物真多,小人、小人——”
望远镜被文刀收起来很久了,胖头陀还在回味着方才眼前看到的一切,嗫嚅着很想要过来自己亲手摸一摸。
文刀这时已经脱下枪衣拿出大狙,检查了一遍之后,开始屏息将一颗子弹在一块石头上轻轻地摩擦着。这是当年配枪时一名狙击手教官传授给他的经验,是真是假还不知道。
对于胖头陀此刻的表现,他只是颇有意味地深深瞟了他一眼。呵呵,接下来他要看到的,可能将会一辈子都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记忆中永不会磨灭。当然,这此后几天里接下来一幕对他文刀自己,恐怕也将是永生难忘。
“死胖子,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你之所以从这个老虎沟山寨跑出去,是因为这个寨子在搞什么比武招亲对吗?”
胖头陀突然扭捏了一下,点头闷闷道:
“求公子别再说此事了,小的当初骗了公子也、也——”
文刀一笑,于是转过话头道:
“死胖子,我前面说过的话你都记住了?现在你领头第一连特种排,我看重的,正是你的箭术。以后在训练中,不管是你自己还是排里的每一个人,每个人都要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一个地方,即使拉屎也要拉在裤裆里,直到任务结束。”
李记目光闪烁不定,突然急促地说了一句:
“那、那是不是说,像公子手里的这、这杆奇怪的火铳,公子也会给我配上一把了呢?”
“当然,”文刀郑重其事一点头,不过对狙击枪他目前还不想说透:
“以后不仅是你,特种排的每一名士兵,都会人手一把长枪。而且你们执行的,将都是比较特-殊的任务,所以装备还会比别的排多得多,到时候你睡觉都会笑醒的。”
嘿嘿……
胖头陀突然发出猥琐的一串笑声,猛然抹了一把流出来的口水道:
“公子说的,小人现在都要笑醒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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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明朝的夜色真美呀,夜空水洗一般……
第二天,文刀猛然睁开眼睛,一切还是那样美好,就是脖子以外到处都是凉风习习,露珠莹莹。而最让他在梦里提心吊胆的几个人影,此刻也正隐隐约约地在四周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着。
文刀顿时笑了,惬意地一个翻身,麻利地钻出睡袋,朝李洪亮、胖头陀他们那个方向招手打了一个无声的招呼。
看到他这边有了动静,胖头陀抢先很快跑了过来,十分热情地也是招呼道:
“公子起来了,你是先去羊角风一下,还是先吃饭?”
“什么羊角风呀,奶奶的,那是刷牙好吧——”
文刀被胖头陀这句话彻底雷翻了,连丢两个白眼都不解恨,最后气得索性今天干脆自己也不刷牙,免得又被这样一群土包子围观。
因为已经抵达攻击目标,所以从昨天晚上宿营开始,他便对每个人都制定了严格的戒律和分工:
第一,即刻起实行烟火管制,任何人都不准再随意点火取暖,包括嗜烟如命的胖头陀。对于这个根本就是弓箭手大忌嗜好的烟民,他的旱烟袋毫不客气地被收缴到了文刀手中。
第二,晚饭和早餐都没有了香喷喷的肉罐头,只有一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每个人都是就着冰冷的山溪清泉干吃干咽,个个都抻着脖子像一只只公鸭一般可怜巴巴。
第三,明确指定了李洪亮作为总管,负责此行所有物资的管理、统筹和分发。
第四,因为胖头陀属于老虎沟山寨,而且又是未来狙击手第一候选培训对象,所以从昨晚起便24小时跟随文刀,一方面一点不漏地观摩作为一个狙击手进入临战时的所有行为,一方面也是因为文刀随时都有问题要问一下这个老虎沟山寨的逃兵。
第五,文刀给每个人一张纸,至于上面会留下什么印记,那就是各人的事情了。文刀很想看看,这些白丁们在看了他的实战后,会用什么鬼画符记录下他们的所思所想和观感。
谁也没想到的是,一路上很少说话的王原,这时对洁白如雪的现代纸产生了极度兴趣,舔着脸硬是找文刀也要了一张,捏在手中不停地端详。
这点倒还想一个酸文人的样子,文刀盯了他两眼,也就懒得再管他,叫过李洪亮叮嘱了一番,随即带着胖头陀将四周沟沟坎坎、山丘树林都踏勘了一遍,然后给每个人划定了一个观察席位。然后找到一个最佳射击战位,将大狙轻轻一横,伪装迷彩带一披,一声不吭地闭目养起神来。
不知为何,就在大狙枪口前出,文刀闭目养神的一刹那,胖头陀好像真的感到了一种杀气渐渐弥散开来,不由得就是一激灵。
……日上杆头时,寨子中那个被胖头陀说的集会场子,其实也就是跟柳树垭山寨类似一大块被平整出来的平地,每日午后供寨子里的贼众遛弯消食,这时开始有了不少人影晃动。
但文刀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手拨弄了一下大狙。因为他突然发现,一对蚂蚁,正排队爬过黑漆漆的枪管。歪歪溜溜的队形,很是引人遐思。
“嗡嗡嗡……嗡嗡嗡……”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特制定时器终于猛地震荡起来,让文刀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然后将眼睛贴在了瞄准器上。
嗯,人头攒动,这老虎沟山寨果然不愧是五大山寨之一,人数还真不少,单这粗粗一眼望去,绝对已有两百人众。好在人数虽多,但胖头陀说的那种戴着大毡帽特征的人,却还是很好找。太好了,除了帽子可以辨认,文刀还发现了一个胖头陀没有说,或者是根本就没去注意过的细节,那就是这些戴大毡帽的人,身边都很空旷。
为何空旷,文刀细细一想便明白了。
这些人因为都是各队的小头目,所以一般山贼都会躲着他走。人少还不觉得,人一多这种差别就特别显眼了。
看到这里,文刀突然汗颜着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这个场景,让他也突然想起自己的连队好像也是存在着这个现象——
除了集合、训练,平日那些兵们,好像还真是有意无意躲着他们这些连队主官们。而且在食堂时这种情况尤其严重,除非是一个座位都没有了,否则自己左右位子,绝对不会坐过来一个战士。
妈的,虽说慈不掌兵,可是将心比心,看来以后还真的要与每一个战士打成一片。其实天朝太祖创建他那支后来威名赫赫部队之初时,平心而论,那才是中国军队有史可查的最为官兵一致的蜜月期。
“公子,他们都出来了,你、你怎么——”
不知为何,原本很安静的胖头陀,突然指手画脚地低声嚷嚷起来。
这家伙眼力这么惊人吗,真不愧是玩弓箭的,放在后世可以开战斗机了。
文刀惊讶之余,还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深深吸足一口气,将食指紧扣在扳机上,定神数秒,最后一咬牙,将右眼紧紧套在瞄准器边框,不管不顾地扣动了指尖上的扳机。
砰地一声,略带刺耳的啸叫之音,加上突然腾起的一股青烟,吓得胖头陀直接抱着脑袋,鸵鸟般扑在了泥堆中。
文刀也是感觉自己的心脏猛然间骤跳了许久,半晌方才大喘气地鼓足勇气,贴着瞄准器望去,不料这一望之下,却是大跌眼镜:
那个本该做出华丽姿态跳舞的被选中的“死人”,此刻不仅没有双手张扬,华丽舞蹈,反而比之前更张狂了,不知为何事突然揪着一个山贼拳打脚踢了起来,直到把人打趴下,方才挑衅地跳着脚对其余人众开骂起来。
妈的,竟然华丽丽地脱靶了!
尽管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就像**一样,第一炮总是校准弹,文刀还是一下子脸红到了脖子:
情何以堪呀,情何以堪,这要是叫那个驴脸狙击教官知道了,估计一晚上的白眼都会献给自己了。什么叫脱靶,就是子弹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妈那个巴子!
胖头陀也是勾起脖子,怔怔地眺望了半天,最后慢慢地转过目光向文刀看了一眼,嘴角竟然不自觉地荡起了一层嘲弄的笑意。
然而就这他这股笑意刚刚荡漾而起时,一股青烟,带着微微甜甜的气味,突然再次腾空而起,还是带着那一声轻轻的啸音,胖头陀的一张长脸,顿时像被定住一般,一下子凝固在了这个瞬间——
远远的,在他目力所及之处,一个人影突然就像一只飞鸟般飘到了半空,手舞足蹈中,那顶极具象征意义的大毡帽,却不知飞到了何方……
观摩哨那边,距离比狙击位要稍稍靠前一些。因为他们不用考虑射击诸元等众多因素,只要能藏人就行,所以寨子里每个人的变化,都在他们眼里看得清清楚楚。李洪亮、罗鄂生他们情况稍好一点,但大狙杀人于无形这份骇人听闻的恐怖,还是让他们个个一脸惨白,彼此看一眼,全部都是嘴里发干连强笑一下都办不到。
至于王原和不沾泥两位“客人”,则是看清状况后,两张嘴巴就再也没有合上过,就那样一直张着变成了两尊泥塑。
……一连三天,曾经因比武招亲而异常热闹的老虎沟山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了下来。现在的这种效果,就连文刀都没有想到,甚至可以说,好到甚至还超出了他的预想。
因为,别说是他,就连胖头陀这个曾经的当事人都万万没有想到,他说的这场比武招亲,竟然还在进行当中。
结果就是这三天当中,三天前进到寨子中的人谁都不想走,三天后想走不想走的人,全部都缩在寨子里,动也不敢动一下了。因为三天下来,有胆子迈出寨子那个大门的,到现在还躺在大门外,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般。
中间也曾出现过别的情况,比如有一些野狗、财狼晚间试图靠近偷吃,最后也毫无例外地全部横尸在大门之外。
三天中,也有无数个扣动扳机的瞬间,文刀也曾痛苦到甚至想要起身放弃的地步。
他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但不知道到底是一种什么信念,还是让他坚持了下去。是脑海中总是晃过的那些又臭又长的辫子,还是记忆里那些列强扬武耀威的巨舰大炮,在中国的陆地、海疆肆虐,只要天知道。
只是让他仍有些不安的,就是一旁的胖头陀了。因为现在他再也不敢直视自己,一双手总是不停地微微抖颤着,脸上尽显悲戚之色。
有什么办法呢?好吧,现在他已经干掉了七个人,双手沾满了鲜血,如果错了,那就让老天来惩罚他吧。
哦当然了,这三天里,严格的说也不是没有人逃离山寨。
当初为了突出险峻,整座山寨几乎就是建立在百丈高的悬崖峭壁之上,三面都是深渊,只有一面朝南的山路作为通道供人上下。
尽管如此,但山寨毕竟四面透风,只要愿意,还是可以用长绳吊下悬崖逃出去的。可问题是,一时间到哪里去找这样的长绳,一般人又哪有这样的臂力攀援而下?
所以,那些冠冕堂皇地从山寨正门有尊严地走出去的,想充英雄的勇士们,都是莫名其妙地在跨出大门的一刹那,犹如猛然撞到一堵无形的墙一样,一个个被大力反弹着飞出数丈之远,随即就会在脑门正中留下一个血糊糊的洞来,永久地留在了大门那边。
这个场景,实在太诡异了。因为诡异,所以又实在是太吓人了,以至于到了第三天,山寨正门数十米之内,甚至都没人愿意,更没有勇气再去看一眼……
(中了魔咒了,收藏一直停在900上下,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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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最难受的人是谁?当然要数老虎沟山寨的寨主郝疙瘩。
现在早已阴云密布的山寨,反正已经被各种流言、猜想充斥了各个角落,无论多么恶心人的事情也无关痛痒了。可问题是,原本一窝蜂要跑掉的那些客人和来宾,这时却打死都不敢动窝了。
这就带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人多嘴杂,不仅吃饭的嘴多了,到处胡言乱语惹是生非的人,同样也多了。
流言蜚语说到最后,不知怎么,一下子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了这次比武招亲一事上。更难听的是,他们居然说郝小苗肯定是一个不祥之人,所以才让山寨和所有来宾遭此横祸。妈的,放在平日,一准将他们全部集中到那操场上砍头示众。
现在山寨的鸽子也全部都放了出去,可收回的音讯却是叫人更加失望:
第一个请来的那些个捉鬼的道士、巫婆,不是因为路远来不及赶到,就是还在半路上听到传闻,马上自己就吓得赶紧掉头往回跑。
紧接着拉下脸面破天荒第一次开口向另外的四家大山寨求助,至今却是连人一家的哼哼声都没有收到。
最后,到底还是医者父母心,几个走方郎中竟然还是挺着胸脯进了山寨,而且让人惊喜地居然个个都毫发无损。可是,这些混蛋还没走到莫名其妙倒毙在大门外的那些人几十米,几乎所有的郎中,都是当场嗷呜一声自己吓昏了过去。最后只剩下一个硕果仅存的小郎中,虽然还没有倒下,也是突然紧闭双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怕是吓傻了吧?
老虎沟山寨寨主郝疙瘩,此刻再也不想做什么幻想了,仰天就是一声长叹,挥手命人将郎中都轰走了,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甚至连这几天来,一直忠心耿耿跟在身边忙前忙后的师爷李来林、结义兄弟同时也是二当家梅金龙以及几个亲信护卫,也都赶了回去。
众人一走,郝疙瘩失魂落魄地倒坐在床上,两眼呆傻地失神望着朝南的一面墙壁,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儿郝小苗的声音幽幽地在门外响了起来:
“爹爹,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我煮了一点稀粥,你吃点吧。另外,有一个好消息二叔要说。”
好消息,现在还能有啥好消息!
曹小毛突然听见这么多人在门外,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拔出腰刀一刀弄死自己算了。
这三天来,也不知是什么妖魔鬼怪祸害,还是整座山寨全体都中了邪,弄得他心身交瘁,一腔怒火找不到去处,一身拳脚更不知打向何方。自出道以来,不知流过多少血,断过多少根骨头,他从来都是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现在呢,竟然像个娘们躲在自己屋头嚎啕大哭,这丢人现眼的,以后还咋活人啊!
“二哥,你不说话俺可进来了——”
随着话音,房门吧嗒一声被人从外面强力推开,一身都是腱子肉的梅金龙一头撞进来。打眼一看,郝疙瘩果然手里攥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腰刀,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起来:
“大哥!”
郝小苗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当即也是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却突然机警地回手就关上了门,然后一把攥起桌上的剪刀道:
“爹爹若不想活了,只管动手,反正爹爹一死,无人再眷顾的女儿肯定也是活不成,跟着爹爹去就是!”
当啷一声,曹小毛手中的腰刀掉落在地,一声长叹跟着响起:
“小妮子你快点拿开剪刀,刀剑不长眼,别伤着自己。爹爹、爹爹我是、是一时糊涂……”
梅金龙见状,赶紧爬起身拾起腰刀,强笑道:
“二哥,我们山寨有转机了。那个闭眼的小郎中,根本不是像那些没卵子的郎中一样吓傻了,人家其实是在想事情——”
郝疙瘩使劲咳嗽一声,然后剜了一眼梅金龙,眼睛朝自己姑娘看了看。梅金龙一下子反应过来,顿时脸上一红,慌忙探手在自己面皮上重重一拍道:“俺这张臭嘴,真是没把门!”
“俺还是接着说郎中啊,事情是这样的,那小郎中回去后竟然一个人偷偷又去翻看了那些暴毙的兄弟,而且也不知他那脑袋瓜子是咋长的,跟着又在四周乱找一通,二哥你猜,他最后找到了什么?”
郝疙瘩一听,顿时不耐烦了,张嘴骂道:
“二弟你真是长了一张臭嘴,有啥说啥不行呀,真急死我了!快说,火烧火燎的老子哪有心情给你打哑谜!”
梅金龙愣了愣,讪讪地捏出一颗黄澄澄的枪子递上道:
“二哥你瞧这是啥,像不像以前我们在京师看到的神机营那种吓死人的大火铳,他们用的不就是这种枪子嘛!那小郎中说,现在基本可以断言,那些莫名其妙暴毙的兄弟们,十有八九是被这枪子打死的!”
郝疙瘩一把抓过枪子,将它举到自己鼻子上又看又嗅,最后突然狂笑一声:
“祖师爷爷啊,你可算饶过了我们这老虎沟山寨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数百条性命呀!我、我明天、不,今天就给你上十天香油供,年关一定再去武当山还愿!”
一旁的郝小苗也是一脸的绯红,欣喜不已地张嘴道:
“爹爹,我早就说过这根本不是什么瘟疫,更不是什么撞邪了,现在你信了吧?爹爹应该马上再去见见那个小郎中,把事情真正弄清了再高兴也不迟。”
“对,对对,”郝疙瘩马上反应过来,抬脚就向门外跑去:
“小妮子你也跟着去听听,这次爹爹不拦着你了。金龙,你转到师爷那里,叫他也抓紧过来。”
师爷李来林赶过来,要过枪子,也是照模照样地对着日头观瞧了好一番,突然一把将枪子掼到地上,探手一把揪住小郎中,嘿嘿就是一声冷笑道:
“我且问你,你可曾见过那种又长又大的神机营火铳,而且你哪只眼睛见到过,能从对面的山上,把枪子一直打到寨子中间,还能枪枪都正好打中人的眉心或者太阳穴?”
梅金龙原本就是管巡山的寨主,自然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心里有一本明细账,一听之下,顿时醒悟过来,当即怒不可遏地就是一脚踹过去:
“俺把你这天杀的小奴才,骗钱竟然骗到了老子头上。说,你这枪子是不是从进山时就藏在了身上的,现在拿出来,真是好算计!”
小郎中一头栽倒在地,顿时撞了一个头破血流。
郝小苗也很生气,看到这里不觉生出一丝恻隐之心,刚要拦住又要扑上来拳打脚踢的堂叔,却发现小郎中突然倔强地一头爬起来,昂头斜睨着陈十三就是一声冷笑。
郝疙瘩一看也火了,拧起眉毛刚要出声喝骂,就见几个喽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边惊慌失色地指着寨门之外,一边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寨主,寨主,门口来了一个、一个妖——怪!”
梅金龙顿时两眼一黑,再也不管什么小郎中了,上前揪住一个喽啰举起一只硕大的拳头暴打起来:
“娘的你们都昏头了,哪里有妖怪,你们娘的慌的是哪门子!”
挨揍的喽啰顿时哭喊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躲闪道:
“二爷不信你自个去瞧……”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郝小苗秀眉一蹙,曼妙的身子跟着就是一扭,飞一般地向寨门跑去。
紧接着就是那满头流血的小郎中,闻言也是一怔,不过却是蹙眉想了一会儿,方拔脚也跑了过去。
直到这时,几个平日里在刀口上舔血的老爷们才对视一眼,忙不迭地赶到寨门口,放眼一看,就连见多识广的师爷李来林都是一愣:
眼前这人,是人不假,但模样也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怎么说呢?
一张看上去很是英武的俊脸,加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如果不是全身都藏在他那一身奇形怪状的行头里,嗯,他还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京师,然后重新置身于那些终日书声琅琅、诗篇不断的各家书院之间,然后遇见了这样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小公子……
“师爷,师爷——”
啊,李来林半晌方才听到郝疙瘩的叫声,定神过后,方才歉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递上一个两人之间十分熟悉的眼神,摇头低语道:
“此人十分诡异,故意做出一副妖冶的装扮,千万别被他的这副模样给迷惑了。他的底细,就连我都看不出一点端倪,我们这次却是要万分小心了!”
郝疙瘩赞同地点点头,却不防自家小妮子突然就是一声冷哼:
“还小心什么,整个山寨都这样了,天天都是乌云笼罩愁容密布,事情还会坏到哪里去呢?老师,老师,枉你平日给小妮子我讲的那些大道理了!”
说着,她便一步便跨了出去,盯着对面之人扬声道:
“公子既然孤身出现,想必不是凡人了,不然绝不会这样神定气闲,大摇大摆走到眼下这个冤鬼缠身的寨子中。既然如此,就请公子不要再装神弄鬼,直接划下道来,要怎样才会放过我们从来都没有打劫过一个穷人的老虎沟山寨?”
一现身,就被人家直接点中命门的文刀,怎么也没想到这大明朝、不,应该是这穷乡僻壤的老虎沟山寨,竟然能出产一个如此奇葩,且又看上去这般明眸皓齿的美少女来。
一路上想好的台词,不觉突然有些断片,愣怔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慢揉着鼻子笑了起来。
(真是被搞怕了,不知道哪些字是-非-法-字符了,一连几章-被-审核,影响心情不说也让编辑麻烦。吐槽一下,不要这个也审,求一下推荐可以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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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是一个极限,当然也是一个限度。
三天九条人命,所谓事不过三,再这样撑下去,别说胖头陀、李洪亮他们,就是自己恐怕都要神经崩溃。
所以当第三天的夜色降临,文刀突然毫无征兆地站起身,拎着那把令人胆寒的大狙,踉踉跄跄地回到众人中间,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人像往常一样跑过来迎接他。
回头看了一眼同样踉踉跄跄尾随在后面的胖头陀,文刀自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可是三天下来,他早已心力憔悴,还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想要一个人过来搀扶一下,于是只好虚虚地指了一下心理素质最好的李洪亮,弱弱地说了一句:
“你过来——”
话音未落,李洪亮突然两眼一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
“对、对不起公子……现、现在小……小人不敢近前服侍……服侍公子……”
文刀愣了愣,于是一转身又将手指向了不沾泥,心想你不是自己人,总该听话吧?谁知,他的手刚刚抬到一半,那个曾经牛逼冲天的矮个子不沾泥,突然面色大变双手乱摇,跟着也是跪倒在地,连声哭喊道: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我、我知道公子是神人一般的人物了!”
文刀一时间有些发懵,趴了三天的脑袋瓜子有些不赶趟了,于是晃晃悠悠地顺手就指向了一旁的王原。
这酸货竟然还很坚-挺,梗着脖子负手强自镇定道:
“文公子,你那双手实在太过骇人,还请公子不要随手指我!”
不过很可惜,话刚刚说完,这家伙一点征兆都没有,两眼突然向上一翻,咕咚一声直接昏倒在地。
当然,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就连文刀自己也不知道了。
因为三天的精神高度集中,加上基本都趴在一个地方,文刀其实身体也早就透支,勉强走到这里已经是拼着一口气强撑不倒。看到王原一倒,所以他也很干脆,也是咕咚一声昏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还好,他发现自己身上还是盖上了军用薄毯,虽然李洪亮等人还是战战兢兢的不敢靠近,但眼神已经又开始能偶尔与他对视一下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文刀也没有再纠结于此,当即拉过自己的野战背囊,从其中的夹层里面摸出一管葡萄糖。也没跟谁客气,直接仰脖倒进嘴里,然后又靠了一会儿,感到精神回来了不少,于是重新披挂上阵。这次谁也没有叫上,直接一人一枪便到了寨门前。
于是,就遇见了眼前这位漂亮又略显泼辣的**。
而且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竟然就鬼使神差地冲她笑了那么一下。是不是神态有点那个,反正又没镜子,他就不清楚了。
他不清楚,可是有人清楚。
看到色眯眯突然展颜一笑的文刀,作为亲爹的郝疙瘩本能地就是心底一哆嗦,上前一把就要将郝小苗拉回来藏到自己身后,没想却被李来林死死地一把攥住,压低声音劝道:
“镇静,山寨是死是活在此一举,请寨主为了寨子里的老老少少且先看看再说也不迟。”
哼,这也就是你了,换任何人,老子就一刀砍掉你的狗头!看看就看看罢,了不起过后再收拾他!
郝疙瘩怒气冲冲猛瞪一眼,但也就此硬生生地安静了下来。
“你笑什么,人家问你话哩!”
郝小苗被文刀一直盯着看,突然有些小恼怒,使劲啐了一口,脸上却莫名其妙地突然飞过一道红晕,弄得自己心底顿时就是一阵狂跳不已。
到底怎么了,自己的脸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发烫过!
嗯,是了,一定是寨子中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人这样笑过了。只是真的很可恶,这个人的笑,好像很好看的样子,又好像……还有他的牙齿,好白……
“你问我就得回答吗?”
文刀其实早猜出这古装美少女,肯定就是那反其道而行之要以诗词歌赋来比武招亲的山寨之女。所以,小小震惊了一下之后,马上就对眼前这个秀色可餐的小女子如此的聪慧程度,找到了一个最好的注脚:
她虽然出身土匪世家,但却一定有一个内心极度向往名门贵族的好爹。
而且,一定会不惜代价让她学习大家闺秀所应拥有的一切良好品质。比如谈吐,举止,应变,风雅,以及一些些必不可少的聪明,思辨,决断甚至手腕,以便在未来的豪门中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当然这得有一个比较郁闷的前提,那就是她的这个爹,除了这种**的向往和附庸风雅之外,他的染色体还得有一个小小缺陷——只能生女不能生男。
所以,眼前这个刚才突然想冲出来护犊子的还算英俊的大叔,应该就是她的那个可爱老爹了。
于是,文刀马上话锋一转,两眼若有若无地瞟着郝疙瘩道:
“不过呢,,姑娘若能在寨子里一言九鼎的话,我还是愿意正式给你一个回答的。”
“这个嘛——”
老实说,郝小苗一时间也是突然心中一慌,没想到这个怪模怪样、甚至有些故意油腔滑调的家伙,竟然能在嬉皮笑脸中一阵见血地反手抓住她的要害。
想着,于是不觉心虚地侧目向自己的老师偷偷瞄了一眼。
一直竖起耳朵捕捉着二人对话的师爷李来林,当然也是不觉马上就对文刀高看了一眼。略一沉思后,便冲着郝小苗暗暗一点头,顿时让她心头大喜,转头扬脸就道:
“我可以告诉你,我爹就是这个山寨的主子,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所以,我说话一样管用,现在你可以说了。”
嗯,文刀也是轻轻一点头,面色一整道:
“那就有请姑娘听好了,我叫文刀,一直漂泊在海外,近日因故寻根问祖回归故土。因为无意间听说这里正在比武招亲,而且还是文招不是武斗,所以特意过来看看,顺便也好长长见识。”
不知为何,文刀说完话之后,回答他的,竟然是很长时间的一段叫人十分不爽的沉默。
沉默中,甚至还有无数不断变幻着的表情和目光:
惊讶,然后是愤怒。愤怒,紧接着又是疑惑,渐渐的有多了一点点好笑和自嘲,然而很快就是失望,失望,堆积到最后变成了绝望。
“你说什么,你不过就是来看比武招亲的?”
一连串复杂的情绪之后,一团堆积起来的火焰,开始在郝疙瘩的胸腔中熊熊燃烧。只是可惜,他突然拉下来的黑脸,似乎并不管用。
文刀好像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嘻嘻一笑反问道:
“怎么了,难道说比武招亲不能看?这个我还真没想过,来的时候就只有来看热闹这一个念头。当然了——”
说着,他突然将目光放在郝小苗身上,一本正经道:
“如果眼前这位姑娘就是比武招亲之人,嗯,我也许会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也上去擂台比试比试。”
话音未落,梅金龙就是一声咆哮,紧接着挥臂冲将过来:
“小子找死,老子从你来的第一眼就觉得看你不对。到底哪里不对,老子却一直想不出来。现在你终于翘出尾巴。直娘贼,我看你根本就是一个公子哥儿,先吃老子一拳再说!”
看到好大一个拳头,直奔自己而来,一直都打着十二分精神的文刀,急忙拿出十万分吃奶功夫,使出服役后便一直都没有停止过苦练的擒敌拳,轻轻一闪躲了过去,嘴里叫道:
“这位大哥不要这么容易生气嘛,不就是找对象吗,谁上不都是一样的?你们这里是比武招亲,我们那里是自由恋爱,方法不同内容相仿,不如——”
“那能一样吗?”郝疙瘩不由分说,呼哧又是一拳砸过来:
“别的不说,就说俺家郝小苗这相貌那诗书,能是像你这般的公子哥可以非分之想的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且还穿得跟戏台上的妖魔鬼怪没啥分别!”
郝小苗本来莫名其妙地一直红着脸在一旁听着,这时突然一跺脚道:
“二叔,说事情就说事情,不要把我扯进去好不好。什么癞蛤蟆天鹅的,不要乱讲一通。”
呃,梅金龙闻言,拳脚上不觉间乱了节奏,文刀急忙脱身道:
“这位大哥真是火力壮,不如听我说一个我们那里的笑话,泄泄火吧——”
“有个妈妈一直操心自己儿子的婚事,见他总不带女朋友回家,于是就说,儿子,那个其实你现在可以有了。儿子一听,马上回答说,妈妈,那个我现在还真没有。妈妈不高兴了,大声说,我说有就可以有。儿子也不高兴了,大声回答说,你说有我也没有!”
看着文刀絮絮叨叨的一副泼皮模样,李来林眼神中的一些莫名意味突然黯淡下来,暗自摇摇头,随即咳嗽一声向郝疙瘩望去。
郝疙瘩马上会意,对着文刀一挥手道:
“小的们,拿家伙,把他给我拿下——”
文刀一听,突然也是一声长叹,赶紧疾步后退,随即一把亮出微冲大喝道:
“郝寨主是吧,请把招子放亮一点,先瞧瞧我这手里是什么!”
李来林一听,顿时面色一凛,吓得慌忙一转身面对郝疙瘩,满脸惊恐地大声叫道:
“弟兄们都别动,他、他可能就是、就是那个、那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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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后面的话,师爷李来林却怎么都不愿意说下去了。于是,文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暗暗点头道:
“刚才我说想来看看什么是比武招亲,不是假话,那是真的。但是明人不做暗事,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这也是真的,那就是老虎沟山寨,从今天起我已经决定要收归本人名下了。”
说着,文刀特意停顿了一下,以便众人的思绪有个缓冲,然后才又徐徐说道:
“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不是老虎沟山寨的劫难,反而还会是一种幸运和荣耀。因为,本人要收编的山寨还有很多,直到这千里山野最后只剩一家山寨,那就是我。而老虎沟山寨因为是第一家被收编,以后肯定会因此名垂青史声名远扬的,这点我可以打赌。”
“郑重声明一下,我不是一个嗜血之人。但如果必须要以最小的牺牲换取大多数人的活着,那么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大开杀戒。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嘛——”
文刀再次很技巧地停了一下,随后一字一顿道:
“我想,你们每一个人在过去的三天中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现在,我给寨子一刻钟时间考虑,希望山寨不要让我失望。”
这就是那三天得到的最大红利。
在文刀说出上面的那些话时,原本气势汹汹、喧闹混杂的人群,一个个变得异常安静。可以说,假若没有三天那压抑的恐怖气氛铺垫,这时估计笑场的人,单是笑声就能把文刀淹没。
看到郝疙瘩面若死灰,紧紧攥着一双拳头,两眼却不住地在郝小苗身上扫来扫去。李来林同样也是一脸死灰,蹙眉不知百转千回了多少次,半晌方才嘶哑着声音道:
“请问这位、这位小英雄,一刻钟是多久?”
文刀定目看着李来林,缓缓吐气道:
“对你们而言我也不知道是多久,就定一炷香吧。一炷香之后,我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但是我更希望,一个有头脑的人,能真正懂得圣人的一句话,那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李来林一听,顿时黑下脸回敬了一句道:
“可是我也知道另外还有一首诗,那就是——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听到师爷李来林忽然吟出这首诗,郝疙瘩这时终于脸上有了一丝血色,牵起郝小苗的手,冷冷地扫了一眼文刀,然后昂头哼道,“我们走。”
望着扬长而去的山寨匪众,文刀脸上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慢慢浮起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来。
妈的,好像这才是古代土匪的样子吧。
好,好,没有血性的土匪、山贼,即使要来又有何用?
当然,笑归笑,这一炷香的时间,他却也不敢有丝毫马虎。底牌亮给了人家,等于就是大摊牌了,结果不外乎两种:
战,或者降。
生,或者死。
文刀退回寨子,倒也不敢托大,很快就在寨门外的一处小山丘上,简单做了一个掩体,然后将身上的所有武器装备都检查了一遍。他可不想在可能的逃跑中,有任何一样东西掉下来,尤其是这背上的大狙,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至于其他战备方面嘛,掩体不过是一种下意识而已。
对于这场接下来可能的对战,冷兵器遭遇**,结果只能有一个名字叫屠杀,所以一把微冲足矣。
在枯燥地数了三遍子弹之后,文刀看了一下手表,估摸了一下剩余时间,于是第一次摸出一盒香烟,眯眼望着静默中的山寨,点燃后默默地坐在山丘上抽了起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能做的,可以计划和操控的,他都做了。剩下的,或许就只有天知道了……
回到山寨,大小寨主、各路头领,甚至连一些早就退出江湖的老朽,都颤巍巍地一并挤道了郝疙瘩的那间充作议事厅的堂屋。可是人到齐了,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开头炮。
憋了半天,梅金龙在李来林的暗示下,撸起袖子,跳出来,猛地一拍桌子:
“去他娘的,老子第一个说。就算他是神仙下凡,夜叉出海,单凭他连续三天出手杀死老子那么多兄弟,老子就不会给他低头。你们谁想降就降,大不了老子拼他个你死我活!”
可惜,除了那几个被可怜爆头作为不得不献身山寨的“烈士”亲属,还有他们的亲朋好友,稀稀拉拉地应和了两声,其他人根本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看到这个场景,郝疙瘩仿佛早有预料一般长叹一声,摆出完全就是一副听天由命了的神态对李来林道:
“师爷说说吧,山寨要怎么样,你一句话。”
李来林皱皱眉头,盯着郝疙瘩看了好几眼,只好叹息着摇了摇头站起身,伸出三根手指环视着众人道:
“一炷香经不起多少折腾,直奔主题吧。在下说三条路,大家选,但最后还得寨主自己拿主意才是——”
“一,死战。有这样想法的人也肯定不少,肯定想他不就是一个人吗,全寨子所有的青壮男人也不要什么阵法了,直接一起上,几百个他能一下子把人都杀光吗?”
“二,尽快挑几个死士,前去寨门外与他虚与委蛇。其余人等,从山寨各个方向,自行四散而去,能逃多少人就逃多少人,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三,交出山寨,这就没什么可言的了,只需寨主一人即可。”
话音未落,整个堂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
最后,也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师爷说了半天等于还是啥都没说,这三条,师爷选哪一条哇!”
李来林笑了笑,缓缓坐回椅子,然后闭目养神起来。
“还有一个法子——”
这时,看到自己的爹爹站立的身子已经有些摇摇晃晃起来,郝小苗突然扬声喊了一声:
“比武招亲,而且那人也自己都这样说了,所以马上我一个人去寨门外就可以了。请大家放心,只要他认账自己是汉人,我就有办法让他认定他在诗文上赢了我。只要他成了山寨女婿,山寨就会有无数的机会在以后想出对付他的法子来。”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默然。
郝疙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刚要出声呵斥,一声不和谐的冷笑骤然响了起来:
“这么多脑袋,就没有一个人这样想一下,那个人他为何要收编山寨,收编山寨之后又做什么?这么大一个山寨,他拿去了,总不会他一个人住在山寨中做孤家寡人吧?既然不能,山寨还有什么可怕的,总之只要不动手,他肯定是不会随意多杀一个人的。”
是呀,这么多人,怎么之前就没想到这点呢?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看到说这话的人,竟然是那个跟山寨毫不相干的小郎中,不觉就是一愣。脸上的羞愧之色顿时又多了一层。
小郎中不禁得意地又笑了一下,这次索性越众而出负手道:
“其实,这既是一个缓兵之计,又是一个计中计。只要他入了山寨,日子久了,以后有的是手段擒了他。挖坑,下毒,设网,他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世?”
众人听着,尽管很多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还是被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小郎中,那一副表面看似人畜无害的,实则心思毒辣到老油条的程度,而一个个忍不住背心一阵阵发凉。
郝疙瘩听着,也是一会儿猛地攥紧拳头,一会儿又扼腕叹息,围着始终闭目不语的李来林转了半天,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郎中,露出恶狠狠的表情道:
“说,你为何要帮山寨,山寨之外的那人,你与他有何不共戴天之仇?”
什么,小郎中完全不防备郝疙瘩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这样一问,顿时吓了一跳,愣怔半晌,突然脖子一梗悲愤道:
“我与他萍水相逢有何大仇,只是他运气不好,遇到我罢了。我生下来就得了一个怪毛病,不能遇到难题,更不能见到难解之事。如果遇到了,我就一定要想尽一切法子去破解它!”
郝疙瘩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在嘴里嘟哝了一句:
“天下还有这样的怪病和你这样的怪人,师爷,你、你听到过没有?”
李来林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小郎中看了一眼,紧接着突然又是一闭眼,但嘴里却终于一字一顿道:
“就照他说的这么办,不过寨主先要认下这小郎中做假子,然后带上他一起去见那人。签字画押,言语往来,条条框框,一并事物,都须以他名义做。”
听到最后,小郎中终于听明白了,顿时跳起来大声抗议道:
“师爷此言差矣,我就是一个小郎中,人小身轻,而且有父有母,又是在帮你们,怎么可以反过来这样对付于我?”
梅金龙也慢慢品出了其中的味道,马上冷声一哼,一把抽出刀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郝小苗也是蓦然掩嘴一笑,重新用钦佩的眼神看着李来林,一面笑道:
“这算对付于你么,你可是自己刚刚才说过的,你这小人儿,天生下来就不怕什么难事难题。现在正好,这么大的难题出现了,你不去谁去,嘻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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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小苗感觉自己是彻底豁出去了,连想都没想一下就脱口说了一句,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只想眼前这个笑起来跟她见到过的所有男子都十分不同的家伙,赶紧把他的诗歌吟诵出来。
“好,只要你能当场赋诗一首,只要能打动我和我的先生,第一件事就算你完成了。”
文刀盯了她一眼,内心纠结了好一番,最后总算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最好的理由:他是天-朝特别-近-卫-师的中尉连长,近-卫-师前身又是赫赫有名的红-军-师,所以把这首诗借来一用,应该是可以的吧?
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咏梅》一词便脱口吟出: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郝疙瘩等了半天,见自家姑娘,甚至还有他的师爷都是痴痴呆呆的样子,不觉也有些傻了,附耳到梅金龙耳畔道:
“二弟,这个怪公子的诗好像有些名堂,你觉得如何?”
梅金龙已经被那一枪嘣得七荤八素,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突然间听到自己的大哥凑过来问了这么一嘴,心底的一口郁气猛然间窜上来,刚要说话,就发现郝小苗忽然双手一捂脸,一下子就软倒在地上,放声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郝疙瘩顿时慌了手脚,扑过去便将女儿一把搂进怀里,上下看着,正不知如何是好,文刀一低头打量道:
“郝寨主别怕,贵女应该是喜极而泣,并无大碍,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真的,郝疙瘩这时泪眼朦胧的样子,哪里还像一个土匪头子。文刀摇摇头,略一沉思,于是摸出一颗奶糖塞过去示意道:
“免得你担心,这个是一种海外糖果,提神补脑,给她吃下吧,恢复得更快一些。”
这时,李来林也回过神来,先是关切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郝小苗,随后面向文刀长长的一揖,起身一面仰天长叹,一面扬长而去道:
“苗儿无妨,大头领还是赶紧想想如何正式迎接贵人的仪式吧。老夫累了,也倦了,此诗一出,老夫也不知该如何了……”
临近午后,李洪亮、石小虎他们终于也跟着进了山寨。
接下来的事情,便水到渠成般一项项开始着手进行了下去。中间唯一起了一点波澜的,就是胖头陀和不沾泥两人的露面了。
胖头陀刚一出现,寨子里很多人便认出了他,于是纷纷侧目而视,什么表情都有。幸亏郝疙瘩、梅金龙都去忙乎郝小苗的事情了,所以一时间倒也没发生动乱。
不沾泥却是引起了一场极大的骚动。山寨几乎所有的大小头目,多多少少都曾见过或听闻过他的大名,于是几乎倾巢而动,全来围观,搞得不沾泥哭笑不得狼狈不堪。最后还是文刀替他解了围,才算让这位名头极大的家伙慢慢地平复了下去。
郝疙瘩将女儿送回闺房,喘息未定,梅金龙后脚便到了。在他后面,还跟着好几路大大小小头目。
看到这架势,郝疙瘩心有所感,当即不悦道:
“老二你这是做什么,师爷说话时,你不是也在场吗?”
“狗屁,”梅金龙十分暴躁道:
“大哥你不会真的就信了那酸师爷的话吧?自从他来山寨,武的没搞过正经一件事,倒是文的,不仅我的好侄女,就连你也都快变成酸溜溜的人了,整天说的不是诗书就是——”
“住嘴!”
郝疙瘩火了,大吼一声拦住了他的话头,随即指着那些头目骂道:
“还不快滚,你们谁要是有本事弄来大批粮食——哦对了,还有那比官军还厉害百倍的火-器,老子也一样这般对他。没有这本事,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地把尾巴加紧喽!”
一群人面面相觑,随即落荒而逃。梅金龙一看人都没了,气得一跺脚,也只有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爹,你把他、他安置在何处了?二叔有些不对劲,你最好还是去亲自瞧一瞧。”
不知何时,郝小苗悠然醒转,正张目盯着郝疙瘩看。
“苗儿你醒了?”
郝疙瘩高兴极了,随即一摆手道:
“你二叔就那鬼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怕,我若不点头,有些事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再说了,我们都还指着他说的那些粮食过冬,就算要动他——”
什么,郝小苗一下子坐了起来,猛然间发现了他爹手中的一样花花绿绿的东西,而且样子十分的新奇,少女天生对美的感觉不觉让她瞪大眼睛,当即就是一声惊喜道:
“爹爹,你手里的东西是他、他给你的么?”
噢,郝疙瘩一下子反应过来,急忙将奶糖递过去道:
“对对,小妮子,我差点忘了这件大事。你赶紧将它吃了,那怪公子说此物补脑醒神,吃了你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郝小苗将奶糖抓在手中,下意识地放在鼻尖就是深深一嗅,一股从未有过的香甜随即扑鼻而来,果然令她一下子神清气爽不少。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轻轻地一推郝疙瘩道:
“爹爹,女儿倦了,我想、想一个人静静地躺一会儿。”
……第二天一大早,文刀就看见李洪亮、胖头陀两人,一个正窝在墙角酣睡,一个则站在门外正在脑袋一点一点地钓鱼。连忙叫醒二人,一问才知道,这两个家伙昨晚竟然一夜未睡,轮换着为他站了一晚上的岗。
其实昨晚文刀没有刻意询问岗哨事宜,一是这在此前所有训练当中已是惯例,二是自己已经答应为老虎沟山寨搞来越冬的粮草,因此郝疙瘩他们即使仍有阴谋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
不过,看着一人一双黑眼圈的两个贴心家伙,文刀还是感动地拍了拍他们,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就催他们去补觉。
简单洗漱一番,而且现在再也没人过来跟他说“犯羊角风”的话,虽然临时叫过来当随员的罗鄂生,望着他一嘴白沫的样子,还是有些不自然,但总算能挤出一丝笑容面对了。
这边正呼呼着,外面就传来喧闹的人声,一阵饭香也随之飘了进来。
赶紧擦把脸,带着罗鄂生跑出去一看,山寨竟然送来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粥,一盘土菜,一盘不知什么做的窝窝头。等等,大早上的,居然还有一坛子酒。
看到文刀诧异的模样,送饭的一个小头目赶紧躬身一揖,嘴里也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话,便躲瘟神似的转身就走了。
“我很可怕吗?”
不知不觉,文刀竟将心里想着的话说了出来。
一旁的罗鄂生同样也是下意识地一点头,“公子当然很可怕,不然他们怎么连公子都不敢看一眼呢?”
说着,他忽然反应过来,急忙捂嘴转移话题道:
“他们不是说也缺吃的么,居然也是一日三餐!”
“岂有此理,他们一日二餐都做不到,哪里还有什么一日三餐。这些都是因为公子,他们特意送过来款待公子的,蠢货!”
话音未落,王原一个闪身走了进来,望着有些愕然的文刀二话不说,便是长长一揖了下去:
“王原见过公子,敢问公子,拿下了这山寨,公子下一步有何打算?”
“你什么意思——”
文刀有些摸不着头脑,弄不清这个白莲教余孽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要知道,他可是又臭又硬,当时被两杆枪轮番吓得连屎都拉在裤裆,事后见了他还是一样的怒目而视。今天怎么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王原吟出这首诗的下半阙之后,随即将长衫一撩,双膝跪地,挺身望着文刀,一双眼睛从未有过的坚决道:
“不管公子信与不信,此诗一出,吾心荡漾!老实说昨晚还为此流了一夜泪水,天明时分,原便下定决心,从此吾要追随公子,为公子建一番大业,还请公子收留成全!”
真的假的,枪林弹雨都没有吓住这家伙,一首诗却让人彻底归心,有点天方夜谭吧?不过转念一想,文刀却是在心底连叫几声罪过罪过。
这诗还真不是一般的文人所能做出的,倘若以后这家伙再见到那首《沁园春-雪》,恐怕更是不得了啦。诗中所展现出的王者之风,以及那种横亘千古睥睨八方的磅礴气势,就帝-王之诗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如此看来,王原能够为之倾倒倒也的确在情理之中。
不过文刀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尽管心里早已惊喜不已,但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变化道:
“多谢先生错爱,不过先生还是先起来吧。我孤零一人漂泊万里,回归故土却生逢乱世,能好好活下去就不错了,还说什么建一番大业,呵呵,先生真是说笑了。”
王原一改往日眯眼看人的作态,目光炯炯道:
“正是生逢乱世,方才有机可乘建得一番大业。公子神人一样,原知道公子不会轻易袒露心扉。原现在不奢求公子别的,只求将原带在身边,以观后效便是。”
越是桀骜不驯的人,当他死心蹋地以后,果然便是这般执拗啊!文刀何尝不想马上就张开怀抱,况且人家都这样低调了,可是——
想了想,文刀还是补上了一句:
“目前我已有了刘仇打理庶务,再说如今白莲教声势浩大,我若收留了你——”
话音未落,王原忽然仰天就是一串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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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神人一般,却一直拿言语搪塞与我。可笑,可笑得紧呀,如今又搬出一个刘仇来。他是什么东西,也就能替公子管管眼下千把人头吃喝拉撒。等到公子千军万马之时,那时他的能力公子必将悔之晚矣。也罢——”
王原悲愤不已,竟然被自己口水深深呛了一下,半晌才又道:
“古有毛遂自荐,今有王原大言不惭,只要公子愿意收留与我,我再将我的一个知己和兄弟李信也请过来。有我兄弟二人辅佐,再加上公子文武双全,神器在手,何愁大业不成!”
文刀看到王原慷慨陈词,忍不住讥讽了一句:
“先生可曾听说过一句至理名言,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嗯,等等,你刚才说你那兄弟叫什么,李信?”
王原正在恼怒文刀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哪里料到他却这么快变脸,当即一愣道:
“对呀,他叫李信,天启丁卯年便以神童之名考得举人,一时传为佳话。但这还不算最厉害的,他最过人之处,只有我知道。可以说,他不出山则罢,出山必定一鸣惊人声震天下!”
这次换成文刀变成了一个打摆子的人,哆哆嗦嗦说道:
“对、对对,他父亲是不是叫李精白,原是天启朝山东巡抚加兵部尚书衔。本朝崇祯皇帝登基第一年,便将他作为魏忠贤一党削职为民,现在他们一家人应该是回到了家乡河南杞县,正如先生所言,真是好机会啊!”
王原突然不说话了,瞪着俩眼望着文刀。
文刀发觉不对,侧目一看,猛然有些醒悟过来:顺嘴把什么都秃噜出来了,这接下来怎么圆谎呀?
转念一想,操,自己身上不清不楚莫名其妙的地方多了去了,要是什么都得去解释一遍,在这大明朝干脆什么都别想做了。想着想着,便冲着傻呆呆的王原微微一笑,顺手便将他扯了起来。
“先生肯定还没吃早饭吧,来来来,正好我们边吃边谈。”
王原摇摇头,仍有些疑神疑鬼道:
“公子真的是从海外回来的么,怎么什么事情都知道呢?”
呵呵,文刀干笑两声,低头瞅了一下手表,又是惹得这个酸人一阵侧目。
不过现在虽然还把他当做酸人,却是早已从心里欢喜的一个酸人了。妈妈的,给自己送来这么一个大礼,不得了哇。可以说,假若李自成不发昏,一直对李岩言听计从下去,狗日的大清还不知哪朝哪代能建立起来呢?
“罗娃子,把人都叫过来吧。天冷,还是这热菜热饭的好,大家一人分点吃,再加点军粮应该就够了。”
罗鄂生答应一声,不放心地盯着王原看了一眼。
王原把眼睛一瞪,厉声喝道:
“看什么,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师爷了,给我规矩点儿。否则,家法,军法一起伺候!”
罗鄂生撇撇嘴,扭屁股就走人了。
酸人很是不爽地转过头,袖手望着饭锅道:
“公子,你这规矩以后得改了,在柳树垭山寨时我看了就一直偷偷在笑。现在什么都还是草台班子无所谓,以后千军万马你也这样,威信和尊卑何来?”
文刀看了他一眼,掏出一块压缩饼干一分为二,然后递过去。
“先吃东西吧,哈哈,民以食为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王原两眼一支楞,又要开口咋呼,就见文刀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
“先生也不算初来乍到了,立什么规矩讲什么规矩,一切规矩都应该依照我或者说天-朝-军为准。”
“我的规矩是一纲两目,纲举目张。归纳起来就是:一纲为红线,这个绝不能越雷池半步,犯则零容忍,一律格杀勿论。两目为辅佐,一则名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则是16字诀——官兵一致,尊卑有序,不拘小节,亲如兄弟。先生是大文人,理解起来不难吧?”
王原愣怔半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慢慢地一起身,长身一揖道:
“是王原僭越了,还请公子谅解。原是一时高兴过头,不由得意忘形,实在惭愧!”
文刀这才抬眼看他一下,马上又是笑眯眯的将他一拉道:
“坐下说,坐下说。其实我应该感谢先生才是。若没有先生方才那些启发,这一纲两目我还真的一时想不起来。这可是立军之道大道之本,这样的大事以后恐怕就只能交给先生去掌握了。所以,希望先生尽快整理出来,然后即行颁布到两个寨子里去。”
“谨遵公子之命,”王原一脸惊喜,拱手领命之后,马上进入角色道:
“一纲两目的内容,还请公子尽快交与原,以便着手整理颁布。但这都是文牍事务性的,做起来很快。原真正想问的是,公子对以后可有一套成形的大计?”
“当然有,”文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几口吃掉手里的食物,清了清嗓子道:
“第一,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本朝伯温先生这条路线方针,就是现成的天-朝-军今后很长一个时期的总纲。这是长远目标。”
“第二,短期目标,必须尽快着手并实施起来。具体来说,就是要让第一-连迅速形成战斗力,在此基础上,争取到明年夏季雨季到来之前,完成对整个千里山野百余山寨的收-编。而这一切的基础,都有赖于小小的一物——粮草。所以,我们一方面要想尽一切办法,多渠道地尽可能多的筹措粮草辎重。一方面还要立足于自给自足,这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唯一法则。”
“这第三嘛,”文刀说着,突然伸手在王原肩上拍了拍:
“自然还是先生带来的,就是先生口中的知己加兄弟李信先生。本来关于高参幕僚这样智囊团建设,一开始我就已经纳入急办大事之一。如今喜得先生大才,先生又极力举荐李信先生,喜上加喜,所以这第三件大事嘛,我也就等不及了,我们明日就去河南找他如何?”
“明日?”王原有些瞠目结舌,但蹙眉想了半响,突然一拍大腿道:
“好,就听公子的,明日就明日!”
王原哪里晓得,对于后来几乎是大明最后一位真正的大谋士的李岩,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他是一定要先下手为强的。若不是考虑到王原刚刚投营,他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呐。
不过与此同时他还真有些疑惑:李岩这么强,王原又说他二人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应该也是不弱的人物,怎么历史一点都没有他的痕迹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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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终于要给我们配备他那种神器火铳了,公子千-岁!
看到文刀示意他们放下手里两两相互抬着的长方形精致箱子,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快喘不过气来了,一面在心里喊着千-岁,一面各自算计着谁最有可能得到公子的青睐。
公子说的很清楚,这次他们出山,是根据任务来配属人员结构,配置火力构成。所以火-器多少,刀枪弓箭多少,不是胡乱想着给的。
当然,在文刀的心里,他其实也早就有了一笔账:
枪,尤其是火力配置上更猛一些自动武-器,历来都是天朝严格管-控的物资。一旦决定交到谁手上,那么此人必须在各方面都要经得起考验并且能够完全通过信任评级的。这一点,对孤零零一个人被仍在大明的文刀而言,尤其更加的重要。
所以综合考虑,目前他自己给出的判断可以配枪之人,首选一个是李洪亮,一个是胖头陀。
在他二人首选之后,则依次是刘仇,贺一龙,李记,石小虎和苗家兄弟。再往后一点的,就是上次铁人五项选拔出来的那些人,他们现在也几乎全部都是第一连骨干。
经过痛苦权衡,文刀最后还是决定只给首选之人配枪。
毕竟,自动武-器这种大杀器是在太过吓人,稍有不慎,自己就会被反噬。唯有等到兵强马壮,自己真正形成了大气候,那时大环境自己势力惊人,兵锋所指,恩惠普照,谁想动他都会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和大势。小环境那时自己身边肯定早就真正拥有了一支完全忠诚于自己的铁血卫队,动他就更是难上加难。那时,给自己嫡系部队配置火器的时机,才算真正到来。
当然了,真正能给予他百分之百安全保证的,枪杆子还是在其次,“恩惠-普-照”这四个字,才算真正的保命符。
试想一下,你的势力范围,人人有饭吃,家家有田种,户户有钱花,谁会没事发疯暗杀你玩呢?而你的铁血子弟兵,他们本身就是来源于他们,有这样的恩惠-普-照,再加上你兵锋所指横扫八方的气概,哪个又不会拼了命也要来保卫你?因为,你就是他们的果实,你就是他们的象征!
“咦,公子怎么了?”
有人终于从兴奋中发现了文刀的不对劲,但更多的人马上就是一片白眼瞪过去,外加齐刷刷的一声低吼:
“闭上你的鸟嘴,公子在想事情,这都看不出来吗?”
其实再怎么压低嗓门,这么近的距离就是耳语也会听出来的。文刀微微一笑,随即收摄心神,打开枪盒,屏息抓起一杆九七式自动步枪,然后捧在手中凝视了半晌,嘴里慢慢念出一个名字:
“王杰听令!”
王杰突然一哆嗦,先是难以置信地左右看了看众人,发现每个人眼里都是狂热的妒忌和羡慕,脸上的横肉随即难以控制地抖动着。一行眼泪跟着便刷地流了出来。
“我现在以天朝-军至高荣耀,将此枪颁给你。从此刻起,你要以生命和鲜血捍卫和守护这份神圣荣耀与使命,并永远忠诚于这支同样属于你的伟大军队!”
在指尖摸到枪身的一瞬间,胖头陀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同时挺身而立道:
“小的以我爹娘发誓,这一辈子,下一辈子,小的全是公子的人,天朝军的人!谁敢对公子说半个不字,谁敢对天朝-军小瞧一下,我胖头陀都会以死相拼,绝不会退半步!”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每个字,”文刀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捧起第二杆枪道:
“李洪亮听令,接枪!”
李洪亮本来一直低着脑袋,闻声也是不由得一激灵,跟着猛然扑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文刀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而是重复了一遍颁枪令道:
“我现在以天朝-军至高荣耀,将此枪颁给你。从此刻起,你要以生命和鲜血捍卫和守护这份神圣荣耀与使命,并永远忠诚于这支同样属于你的伟大军队!”
一刹那,李洪亮突然安静了下去,低头默然半晌,再抬起头来,却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开始坚定地望着文刀,一字一顿道:
“小人已无任何亲人在世,小人谨以武当山上的祖师爷发誓,此生永不背叛,就这四个字,永不背叛!”
文刀同样回了一句过去:“记住你此刻的誓言!”
看到其他人一个个眼巴巴的,好像都是一副快要哭的样子,文刀也不多言,照着自己心中的思路和预定武器配置计划,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所有的刀枪、弓箭和装具配发:
李记、贺一龙、石小虎、罗鄂生四人,每人一把特战弓弩。
杜铁锤,万弟,倪六指,范傻根、郝球、关田生六人,每人一杆拇指粗特型钢筋。
可别小看这种钢筋。别说大明,就是在后世在没有自动武器的干预下,它都是令人胆寒的称手兵器,可刺可挡,可劈可削。在特殊情况下,它还是一种最好的工具。
而它的坚硬程度,以及抗击打强度,可以说放眼大明所有的冷兵器,在工艺上都不是可以与它相提并论的。
文刀也是偶然想起,基-地要扩建一个十公里长度后勤山洞,有很多这种已经切削好了的特种钢筋,没想到恰好成了大明这个时代最好的一种长枪替代品。而且这次搬运物资,他另外还预先多带了30根,若不是重量问题,甚至他都想带120根正好为一个连预备下呐。
现在站在面前的12个人,再也不是赤手空拳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种配置,虽然不过一个班的兵力,但文刀完全有自信与当今任何一支三百人的武装一战。
如果遇上五百人左右的武装,他们依然可以全身而退。
如果遇上千人武装,五五开吧,也许会伤亡大半,但绝不会全军覆没。
另外,在各自的主装备之外,配枪的人,考虑到自身须多带弹药这个特殊性,加之枪本身就有一把刺刀,所以辅助刀具便暂不配发。
配置特战弓弩的四人,每人另外配发一把军用大砍刀。这种军刀,说来还真巧了。本来他们近卫师不属于山地部队,但因为防区全在山区,所以便向上面打报告特别要了这种山地师才有的多用途大砍刀,谁知就变成了大明的宝贝。
配置特型钢筋的六人,每人另行配置匕首一把,在防线突破之下,以作近身防御之用。
至于其他作为正式野-战-军单兵全套装备,因为只是出山寻人并无作战任务,所以将在以后等到第一连全部齐装满员,真正成为一支野-战-军连队,再行一起装备发放。
配发武器仪式,简单而快速,但在每个人的心中,却是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迹。因为无论刀枪,对他们来说都是最新奇的珍宝。
现在,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
因为不是每人配枪,所以文刀让没有配枪的另外十人,把李洪亮、胖头陀两人手中的自动步枪,每人都仔细地摸了一遍。
当然,为了不让双方产生过于不对等的心理阴影,文刀也让李洪亮、胖头陀将他们的弓弩、大砍刀以及特型钢筋,也都亲手摸了一遍。并且一再说明,无论刀枪,将来肯定是每个人都要刀枪齐全地配置,而且另外还有掌心雷什么的,听得众人不觉又是精神一振。
随后,文刀以标准的立姿、跪姿和卧姿三种射击姿态,命令12人全部仔细观瞧,领悟,又让每个人都照做了一遍后,开始手把手地亲自对李洪亮、胖头陀两人,进行一对一的强化训练。
“你们一定要记住,火器射击与弓箭射击有些相似,但绝不能就简单地将它视作或者等同于射击。”
“初期射击三大要领,三点一线,枪抵右肩,轻扣扳机。”
“胖头陀你做得很好,扣动扳机时一定要配合呼吸,而且心态一定要放空。不错,我早就说过,以后天朝军第一个狙击手,第一支特种部队,肯定你是第一个人选。”
听着文刀循循善诱的言语,和他那种少有的精细训练手法,在一边看得眼热不已的其他人,突然都是一场叹息:
“唉……你们说,公子为什么选他俩而不是我们呢,我们训练成绩也不差呀?”
李记这时突然拔起一根草叶放进嘴里,一边慢慢嚼着,一边在每个人脸上都看了一眼道:
“在县里城门楼子上你们有的人亲眼看见过,有的人没有看见过,但都听回去后的袁承志讲过吧,公子在流贼大军中一人两枪如入无人之境,他那可是跟在一起出生入死亲眼所见。所以公子说的百人敌、千人敌,绝对是不错的。”
“还有哇,你们这些人不要傻,不要被眼前所迷惑,不然将来肯定要出问题的。你们想想,现在我们虽然没有枪,但我们却坐在这里,这就是公子的态度,下一批配枪之人,肯定就在我们中间。”
“所以都不要再嚼舌头了,不然到时候我的第二排,指定第一个不要他!”
正说着,远处突然枪声大震,火光四溅,惊起无数的鸟兽虫草,纷纷向四野惊慌逃散……
(下一章进入第二卷,将正式踏足大明方方面面,节奏也将进入快车道。求推荐求收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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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的硝烟弥漫中,一个黄袍加身满面忧郁之色的弱冠青年,在几名太监的伴随下,款步走到了一排竖起的木板上。当然,他肯定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崇祯皇帝,
面上已经有些焦黑的木板,不规则地分布着一些碎石铁子。崇祯仔细望着,不时还伸手抠出一些举在眼前上下端详。
半晌过后,他才一把扔掉手里的铁子,转身冷眼看向站着的一排朝廷重臣。
这里面,既有周延儒、温体仁这样的阁僚首辅,又有王在晋、孙承宗这样的封疆大吏,还有钱谦益、钱龙锡这样的一代文豪。甚至还有一位他专门传旨叫来的给事中曹于汴,为的就是今日叫这个素来以在朝堂上遇事敢言的家伙,给一些整日只知道昏昏欲睡的家伙,狠狠来上一炮。
嗯,说到炮,也不知袁崇焕、毕懋康他二人如今已经走到何处了。想来辎重难行,怕是朕今日又要空等一日了。
“赖卿,着你即刻去北城外迎一迎蓟辽督师袁崇焕,兵部原右侍郎毕懋康,瞧瞧他二人到底来了没有。倘若没有,你就在城门等一晚上。”
“是,臣遵旨。”赖垓领旨走了。
袁崇焕不用说了,崇祯皇帝刚刚登基,他便给朝廷送上好几份大礼,而且近日还上疏可以“五年复辽”。嗯,本朝复兴,兴许就落在此人头上。如若成功,到时高官厚禄位极人臣,即使加太子太保又如何?
至于毕懋康,没想到他一个进士及第的御史,竟然还是格物大才,又在兵部任上自行造出堪比西洋的火器。此等人物,朕也许当年放他致仕的确有些欠妥,那徐光启也是,怎么都不进言与朕知晓一声!
“陛下——”
这时,温体仁偷眼看了一下袖手于侧的周延儒,上前一步提醒了一句:
“那湖广郧阳府巡抚薛贞奉旨,今日算来也应该是入京的时辰了,要不要下官也去提前看一下。既然他的上书言,他们郧阳府所得到的海外神器,威力十分惊人,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
“海外神器?”崇祯突然不屑地扯了一下嘴角,冷冷看了一眼温体仁:
“温卿如此言之凿凿,可曾亲眼目睹。朕不妨与你明言,这也就是关外鞑子闹得太凶,而关内又到处都是民乱四起,朕才勉为其难教他入京一观。但这并不是说,朕就真的信了他。哼,荒郊野地,蛮荒之属,哪里来的海外神器?且看他来了再说,若是哗众取宠行邀功之实,他下大狱自不必说,你也跑不掉!”
顿了顿,崇祯猛然又提高嗓子略显激动加上一句:
“就算真的是海外神器,它能比得过袁崇焕马上就要给朕运过来的弗朗机红衣大炮厉害吗?”
“是,是,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温体仁退回去,才发现自己竟然瞬间惊出了一声冷汗。
眼前这个皇帝,可比他那年中了进士后侍奉的皇帝大不同了。登基才一年出头,虽然年不过弱冠,却很快展现出励精图治之大志向,不仅远离**,勤于政事,而且还连下罪己诏。看来我大明中兴,是有希望哉!
抬起袍袖,刚要偷偷抹抹汗水,与他素来交好的孙承宗横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长卿呀,你都是眼看就要入阁的人了,怎么行事还是如此落人话柄。唉,郧阳府你是没去过,穷山恶水,道路难行,民风彪悍。若非如此,我朝太祖皇帝也不会一登基就封山立禁,那里能出什么神器,莫不是那薛贞要害你?”
“这个断断不会的,”温体仁早已忘了擦汗,连连摇头道:
“本月上旬西北大灾生变,多路流寇与白莲教相互勾结,在郧阳府境内以及陕西汉中、西安一带,闹得鸡犬不宁。却有一个不足弱冠少年手持神器,如若当年白马银枪赵子龙在长坂坡杀进杀出,毫发未损,如今在那三地多府多县早已传遍,神乎其神。不然,我也不会贸然接了他薛贞的奏疏,惹火上身。”
“这话你也信!”孙承宗嗤地一笑,袖手摇道:
“想老夫多年镇守宁锦,统军十数万,与那穷凶极恶建奴多方周旋,也没见有一个白袍小将横空出世。”
“如果硬要说一个,也就是出了一个袁崇焕让老夫聊以**了。呵呵,长卿呀,此事你最好就当故事听听吧。如果还是不行,听说近日钱大人有心要为那水浒唱本作序,不若你也去凑个热闹?”
正说着,宫殿外突然一阵人声鼎沸,随即传旨太监惊喜不已地跑进来磕头禀告:
“皇上圣明,皇上圣明,那蓟辽督师袁承志果然如期入京,现正候在宫外,等候陛下传旨觐见!”
“快传,”崇祯一个转身,也是惊喜不已,但自己的话音未落,马上就起步道:
“不用了,朕等不及了,朕要亲自去迎迎朕的红衣大炮!”
风尘仆仆的袁崇焕,正上下整理着自己的戎装衣甲,哪里想得到太监刚走,皇帝竟然就直接来到了他的面前,赶紧下跪拜倒,却被崇祯虚虚地拦道:
“袁卿一路劳顿,请起吧。红衣大炮呢,快叫朕瞧瞧!”
袁崇焕闻言,急忙爬起身,几步来到一辆大车前,挥手赶开围在大车旁的兵卒,亲自撩开覆盖在上面明显是提前做了准备的红布,然后躬身说道:
“陛下,这就是我辽锦二百里防线上,近日自弗朗机多方奔走购得的神武红衣大炮,现在臣恭请皇上近前一观。”
“太好了,”崇祯满脸激越地上前,一眨不眨地盯着粗壮的炮体,上下端详道:
“我大明没有比得过建奴的铁骑,现在却有了这神武大炮。以后也好教那些化外之民知道,我大明没有没落,更不可任人欺辱!”
众大臣也是远远地围在四周,不眨眼地盯着看着,不时也是躬身由衷感慨道:
“臣等恭贺皇上,我朝终于有了镇国神兵!”
袁崇焕也是心里一阵激荡,突然热血沸腾地跪拜道:
“陛下,臣请现在就向皇上展示这红衣大炮的神武之处,陛下看了,也必定是是要高兴极了的。”
唔,崇祯点点头,刚要应下,却被周延儒瞪着袁崇焕一声呵斥吓了一跳:
“万万不可,袁大人,你是昏了头吧?这里是什么地方,让你那红衣大炮一响那还了得,真是岂有此理!”
周延儒的话,犹如一盆凉水淋头浇下,不仅吓得袁崇焕一激灵,就连其他重臣也都反应过来,赶紧跟着出声斥责,以便尽快摘清自己。
“好了,”崇祯不觉冷静下来,不悦地哼了一声:
“刚才神机营火铳齐发,也没见你们说什么。袁卿,朕赦你无罪,你带着红衣大炮随大人们一起来吧。”
很快,红衣大炮被推到了皇宫外一处特别开辟出来的一块场地,也就是刚才神机营演示火铳射击的地方,有些类似于文刀在柳树垭山寨弄出的那种多功能训练场,既可以放枪打靶又能训练士兵。
临时被抽调过来做演示的神机营兵卒,大概是大明军队中最早听说并有幸见过一些枪炮图画的士兵。红衣大炮一出现,立刻引起了他们一阵阵的骚动。
带队的是一名副将,又想极力弹压,又怕皇帝看见了不喜,手忙脚乱中,就发现一名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看了一眼大炮,最后也是不知所措地将目光放在了兴冲冲地跟着红衣大炮移动的皇帝,想上不敢上,想停又不敢停,那样子看着比他还难受。
同病相怜之下,恰好过去的长官孙承宗走过面前,于是赶忙躬身一揖,帮着太监说了一嘴。孙承宗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向殿外望去,到底还是出声喊道:
“陛下,湖广郧阳府薛贞大人好像也到了殿外。也算双喜临门,不如叫他也进来瞧瞧那所谓的海外神器,与红衣大炮到底有何不同,还是同出一门,各有高下,也正好让我们一叶窥豹。”
这也就是孙承宗了,多年督师北地,劳苦功高,换了任何一个人怕是皇帝当场就要翻脸。
崇祯斜了一眼这边,随即点头口谕道:“传他进来吧。”
红衣大炮刚刚在场边架好,也是一身风尘仆仆的薛贞便低头快步走进来,望着崇祯倒头便拜道:
“微臣来迟,吾皇万岁万万岁!”
等薛贞做足了全套做臣子的礼节,崇祯才微微颔首道:
“免礼平身吧,薛卿,你给朕带的东西呢,可就在殿外?”
不等薛贞出声,崇祯便紧跟着发出了他的口谕:
“来呀,着将郧阳府所送器物速速送过来,呈与朕看。”
孙承宗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薛贞,随即向自己一路极力举荐的得意接班人袁崇焕递上一个眼神,好像在说,看看吧,不一样的人,就有不一样的境遇。
袁崇焕哪里敢怠慢,急忙也是回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一旁的温体仁看在眼里,不觉默默就是一声叹息,唉!薛大人呀薛大人,但愿你不要害人啊!
几名健壮的御前侍卫,手捧着同样也是以红布遮盖的东西,鱼贯而入,在崇祯的示意下,然后将它们依次排开,有意与红衣大炮摆在了一起。
反应快的重臣,突然有些头大了: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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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卿,你奏疏上说,你得之于海外的神器也是一种火器。竟然还是可不用点火就能连发的火铳,还有一种了不得的掌心雷,扔出去就能炸出一个大坑,朕没有说漏一个字吧?”
刚刚登基的崇祯,果然是一个勤政的好皇帝,竟然连臣子的奏折内容也都能倒背如流。
不过,他刚刚说完,四周却嗡地一声,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好像听到了最天方夜谭的事情一样。不过笑完,每个人都立刻反应了过来,赶紧纷纷跪倒在地道:
“臣等罪该万死,臣等罪该万死……”
不料,崇祯也是毫无察觉地一样在咧嘴偷笑着。
因为他自己说完,就觉得自己也好像是说了一个天下最好笑的事情,直到他的大臣们都跪倒在地,才反应过来,于是望着薛贞玩味地看了一眼道:
“薛卿,你可是把朕和当朝很多重臣都装到一块喽,现在你好生表现吧。若有什么差池,自己去午门外候着。”
薛贞的汗水,刷地一下顺着脸颊流了出来,连声道:
“臣不敢,还请陛下颁旨,宣两人面见皇上。因为、因为这些神器,微臣、微臣并不会使用。”
崇祯看了一眼黄门,于是很快就领进两个人来。
二人不是别人,赫然一个是湖广都司郧阳府提督衙门、从四品指挥俭丁学昌,一个却是那贼头子曹三毛。
曹三毛不用说了,一身的草莽气,崇祯直接将他无视过去,盯着丁学昌疑惑地端详了一眼道:
“看你品级,应该你是一府提督衙门从指挥俭,朕就不懂了,那火器为何现在才迟迟报来?”
丁学昌哪敢怠慢,虽然身子一路劳顿,但还是赶紧跪倒拜道:
“启禀陛下,微臣也是机缘巧合,与一个人扯上了瓜葛方才得手。而且因为他,所以微臣便犹如开了一双天眼般——”
嗯,崇祯突然把脸一黑,瞿丰就是一哆嗦,马上意识到言语中的不妥之处,急忙磕头道:
“陛下恕罪,是微臣失言。不过他的百人敌、千人敌本事,却是微臣真真正正亲眼所见。而且、而且若不是他,臣可能、可能已经在上旬流寇犯境中以身殉职了!”
崇祯目光闪动着,良久方才抬手道:
“你叫什么名字,待会儿报备上来。等演示过后,朕瞧着是真的了,到时你单独再与朕仔细道来。薛卿何在——”
薛贞一听,赶紧合身仆倒,与丁学昌并排而跪道:“臣在。”
崇祯又看了一眼袁崇焕,这次却预先摆手道:
“不用多礼,袁卿,你看朕是让你的红衣大炮先展示神威,还是让郧阳府那边先展示他们说的那种神器更好?”
袁崇焕可不敢托大,加上孙承宗一个劲使着眼色,当即也是跪倒在地道:
“启禀皇上,末将以蓟辽战事为例,火器营投入战斗时,一般顺序都是在骑兵撕开敌阵,步兵全线压上之际,以火器实施支援,长短火铳总是在前先行开火,最后才是红衣大炮殿后轰击。故此,末将以为还是要郧阳府的神器先行展示为宜。”
唔,崇祯颇有同感地颔首道:
“薛卿,既然如此,那就有请你们郧阳府先行展示吧,希望你不要有负孤意。”
薛贞赶紧爬起来道:
“微臣遵旨,陛下,微臣要去叮嘱一番,先行告退。”
说完,他快步走到远远跪在警戒线之外的曹三毛跟前,压低声音连恐吓带利诱道:
“曹三毛,现在你连万岁爷都亲眼见到过了,这是多大的恩宠,你要心里有数。若讨得万岁爷欢心,你不仅可以免去一切罪责,更可以从此封妻萌子,平步青云。所以这接下来,你可不要打起十万分精神,好好将神器都展示一遍,到时本抚也自有厚厚赏赐。”
曹三毛咧咧嘴,眉目间闪过一道忧色,但还是一梗脖子道:
“如果你们不动我的闺女,我的山寨,我拼死一试就是了!”
“什么屁话——”
薛贞一听,顿时拉下脸道:
“本抚不要你的人头,要的是你今日好生表现,只要讨得万岁爷欢喜,你的那点破事算得什么。无须多言,打起精神,去吧!”
很快,曹三毛在几个膀大腰圆的御前侍卫严密监视下,来到了一排托盘前。一名太监手持一短柄木棍,挑起覆盖于上的红布,另外站立两旁的一对太监,马上一人一个,拿起了盘中之物,赫然便是文刀当初刻意留下的单-兵-武装。
只是不知何故,薛贞命人送进来的,只有那把05式5.8mm滚筒冲锋枪,以及孤零零的两颗手雷,一左一右并排置于另一盘中。
至于其他单兵装备,比如头盔之类的却不见踪影,也不知是没有根本没有带来还是别的原因。
三个太监开始还没怎样在意,反正对他们而言,天下无论多么稀奇古怪的器物,在他们眼里早已都是见怪不怪了。什么安南的,琉球的,马尼拉的,西洋的,远的近的,除了月亮上的弄不下来,还有什么没见过呢?
然而这一次,他们却都是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飞快的彼此对视一眼。
没什么可以打动他们,那么另一层的含义,其实也就是说他们的眼力已经到了几乎火眼金睛的地步,凡物俗器休想骗得了他们。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如何会在你这小小的蟊贼手中?”
三名太监,紧接着就是异口同声,义愤填膺瞪着曹三毛,戟指气使呵斥了一句。
曹三毛顿时被激怒了,裂开大嘴,刚要破口大骂,突然发现一旁巡抚大人的眼睛恶狠狠地直逼而来。不由得心头一震,猛然想起这可不是郧阳府,更不是他可以横行霸道的柳树垭山寨。只好脖子一缩,忍气吞声道:
“这是我、我师父传给我的,长一点的名叫冲锋枪,像甜瓜一般的名叫掌心雷。哦对了——”
这家伙看到一对太监正将手雷拿在手中,颠来颠去地玩弄着,不觉一阵快意袭来,恶作剧地裂开大嘴道:
“两位公公小心,它既然叫掌心雷,可不是真的像甜瓜一般可以这样玩儿的。尤其是上面那个小铁环,两位公公万万不可将它拉出来,不然的话,我们几个马上就会砰地一声化成灰灰!”
啊,拿着手-雷的太监吓得一哆嗦,顺手就将它丢了出去。
你说巧不巧,圆滚滚的手雷,骨骨碌碌便一路滚到了崇祯脚下。崇祯一弯腰,便将它拾了起来,放到眼前好奇地看了起来。
曹三毛是唯一知道手-雷厉害的人,而且到底是做过寨主的人,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本来有些戏耍太监的心思,此刻完全变成了天要塌下来的感觉,大着舌头便不管不顾地跳脚大喊了一声:
“皇帝,哎呀皇帝,快快放下,那是掌心雷啊,一炸就是一个大坑,什么都要变成灰灰了!”
袁崇焕到底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将,几乎是话音刚落,便一个飞跃冲了过去,哪里还顾得上君臣之道,劈手夺下手雷,望着无人处便是奋力甩出,然后直接抱着崇祯扑倒在地,双手横抱将皇帝压在身下。
直到这时,大多数人才反应过来,也都是本能地身子一软,撅着屁股趴到了地上。只要少数死忠重臣、侍卫和太监,不顾死活地跑了过来。
不过,过去了很久,那颗扔出去的所谓掌心雷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几个大内太监总算缓过劲来,当即一使眼色,几个御前侍卫便扑过去,一把将袁承志拉开,然后顺势摁在地上。旁边的太监,又七手八脚地把崇祯搀起来,所有人都跟着哆哆嗦嗦地跪倒一片:
“让皇上受惊,臣等万死,臣等万死,请陛下治罪……”
崇祯有些惊魂未定地四下看了看,愣怔半晌,突然起脚将身边的几个太监狠狠踹倒于地,哆嗦着手指道:
“来呀,给朕将那蟊贼带过来。呼呼,狗贼——”
这次是又冲着倒在地上的几名太监说的,尤其是负责检查的那三名太监,身上更是又挨了死命踢上去的几脚:
“你们长着狗眼是干什么的,白养了你们一群蠢猪!”
说完,他才想起袁崇焕,不由得向他看了一眼。
看到他低着脑袋,一动不动,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一句话没说,又将眼睛移了开去。
这时,浑身已经哆嗦得不成样子的薛贞,包括第二责任人丁学昌,带着曹三毛,在已经闻讯增援而来的御前侍卫和大内高手的严密环伺下,来到崇祯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半晌,就连温体仁也期期艾艾地跟了过来,也是一言不发地跪了下去。原因很简单,谁叫他是批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崇祯铁青着脸,将几个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方才勃然大怒道:
“这就是你们说的神器,扔出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你们朝野上下,就是这样一直对朕欺上瞒下的么?”
看到四周到处都是低垂着的黑压压人头,身边几个平日见了他可能连眼睛都不会抬一下的大官,也是个个抖成了糠心大罗卜,曹三毛的小心脏也是扑腾腾地跳了起来:
这皇帝小儿,不是要砍人脑袋了吧?奶奶的,老子可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这里!
曹三毛想着,骨子深处的匪气突然迸发出来,脖子一梗便大喊道:
“皇帝,你要听响还不简单,放了我,老、我马上叫你听响,但你不能过河拆桥砍俺的脑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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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场子外忽然一阵喧闹,间或还夹杂着一些听不真切的低泣声。
谁这么大胆,真是吃了雄心豹子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跪了一地的众人,想看却不敢看,就发现在几双凌乱飞奔着的脚步中,有一双公主的小小鞋底,照着皇帝便扑了过去。
“父皇,父皇,你受伤了么?”
崇祯闻声望去,却是自己最疼爱的公主朱媺娖,扬着一双飞舞的袖子,在污秽的泥地中跌跌撞撞跑过来,来不及斥责,只好迎上去一把将她抱起搂在怀中,方才望着一堆的宫女、侍卫黑脸道:
“今儿个都怎么了,一个个都悍不畏死了是吧?这里是什么地方,军机要地,且正在进行火器试验,竟放任你们的主子身犯险境,来呀,给朕每人先行掌嘴十次!”
啪啪啪……啪啪啪……
随着一声声的掌击,年方七八岁的小朱媺娖两眼的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吧嗒吧嗒掉下来,躲在崇祯的怀里可怜巴巴地看着被自己害惨了的奴才们。
天子金口玉言,在她小小的脑袋中也是知道这个的。
不过,这小人精却是聪慧极了,在掌声响到六七下时,她伸出葱白小手,悄悄地一把抓了一下立于一侧的秉笔司礼监大太监曹化淳,对他使劲嘟了嘟嘴,然后在掌声最后一下时,恰到好处地娇憨一搂她父皇脖子道:
“父皇息怒,都是媺娖不好,媺娖呈请父皇回宫自行惩罚与他们可好,以免父皇气坏了身子。”
崇祯顿时脸上有了笑容,伸出两指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道:
“这里很是肮脏,那你现在回宫,父皇就答应与你。”
话音未落,曹化淳便谄笑着低声跟了一句:
“万岁爷,公主也是关切心急方才有失礼仪,这份孝心——”
正说着,周皇后急匆匆地带着不多的仪仗赶了过来,看到朱媺娖果然就在这里,神情不觉间一松,脚步放缓下来,望着崇祯行礼道:
“陛下,臣妾疏于管教,今日自罚一餐不食。媺娖,还不快快下来!”
一见周皇后,崇祯脸上的笑容不觉更盛,竟然抱着朱媺娖不松手,只是笑望着道:
“些许小事,皇后说什么自罚一餐不食。饿坏了凤体,倒教人心痛了!”
言语间,一份亲热,又一份夫妻间轻薄之意,顿时跃然齿间。周皇后心中甜蜜,但在无数双眼睛之下,还是羞怯地嗔叫着示意道:
“陛下——”
哦,崇祯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也是掩饰地咳嗽一声,这才将朱媺娖交与周皇后手上。
周皇后一到,除了内监、宫女之外,所有外臣甚至包括在场的各大厂卫,也都纷纷依例回避到数十米开外。
一来这是礼仪,二来则是大小官吏发自内心的一种真实心态。因为一般世人其实还大多不知,崇祯还在做信王之时,周皇后被选为王妃,两人感情便因身陷魏忠贤之乱危局而急剧升温。加之皇后本人出身平民,为人又十分贤良德淑,所以更得崇祯欢心和臣民爱戴。
而且还可以说,周皇后很有可能是历史上不是唯一,也是罕见的一个能自己烧饭洗衣、纺纱织布的皇后,受人欢迎和爱戴的程度,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惜大煞风景的是,只有那土匪头子曹三毛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而且周皇后天生丽质,经过多年皇家生活滋养气度更是不凡,只远远地瞧了一眼,一对眼珠子便不会动了,不知死活地愣在当地盯着看。
“直娘贼——”
几个监视于他的御前侍卫一看,差点抽刀直接剁去他的脑袋。若不是想到万岁可能还要有事问他,这家伙早就死了不知几回了。
当他被刀柄重重一击,一旁的薛贞吓坏了,赶紧一面喊着刀下留人,一面急慌慌地摸出银子塞了过去。
对于薛贞这样的边官,虽然贵为一方封疆大吏,但这可是明晃晃的死罪,御前侍卫又向来都是眼高过天的人物,若不是快要入阁的温体仁也在旁边插话讨饶,贼头子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也亏得没有下重手,未及曹三毛醒转,皇帝的旨意便传了过来,要薛贞亲自带着曹三毛再行过去见驾。
几个下毒手的家伙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壮起胆子纷纷望向近来日渐阴森的顶头上司田尔耕。这位上司,因为与魏忠贤一案牵涉过深,最近已经是麻烦缠身。为求自保,现在是能与面圣机会便抓住不放。
看到手下求助的目光,田尔耕眼珠子一转,马上转脸看向温体仁,深深一揖道:
“温阁老,卑职想请教一下阁老,现在如何是好?”
温体仁两眼一眯,心底转了几转,立刻猜到了他的心思。哼,阉党,若放在以前也许还会与你虚以委蛇一番,今日嘛——
想着,他忽然袖手便道:
“如何办,这不是你田大人的从前拿手好戏么,问我作甚!”
田尔耕不大不小地碰了一个软钉子,当即转身黑脸骂道:
“混蛋,你们几个飞鱼蟒袍白穿了,这样简单的事情还要问本官。你、你,立刻去找些冰水来,还有你,马上将这蟊贼扶起来。”
锦衣卫不仅打人在行,救人也是一套一套的。不到眨眼功夫,曹三毛便呼地一声醒了过来。
甩了甩脑袋,这位土匪头子似乎慢慢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刚要张嘴大骂,却被几条胳膊一架,腾云驾雾一般便被人强行拽着拖了出去。
再一看,却是已然又到了皇帝面前。
这下,就是再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过于放肆了,被人一推,一双膝盖便顺势一软跪了下去。
这次,为了安全起见,换上了如今红透了半边天的秉笔司礼监,也就是依例自然顺位执掌东厂的大太监曹化淳来口谕颁旨了:
“着薛贞以下郧阳府人等,即刻完成奏疏所言之物演示,不得有误,钦此。”
“臣领旨谢恩,吾皇外岁,万岁,万万岁。”
嗯,曹化淳两眼一斜,却发现山呼万岁中,竟然还有一人直挺挺地瞪着自己,当即脸一垮道:
“来人,重重掌嘴,三次。”
啪、啪、啪,一连三声,等曹三毛回过神来,已被抽得七荤八素,眼冒金花。
妈的,真是把人害死了!
薛贞壮起胆子,半跪而起一把将他一拉,低声喝道:
“还不跪下,磕头谢恩!”
曹三毛一下子被激怒了,脖子一梗,瞪眼刚要开骂,一旁突然闪出一人,连人家面向还未看清,就见一双掌印轻飘飘地左右开弓,在他脸上仿佛轻轻拂了一下,他便一口鲜血喷出,竟然瞬间被打掉了两颗牙齿!
天下还真有这般厉害的工夫!
也是练家子的曹三毛,顿时连汗毛孔都一根根竖了起来,魂飞魄散中,赶紧大声叫道:
“磕头是吧,我磕,别打了,别打了……”
话音未落,那把让他又爱又恨的狗屁冲锋枪,便被恶狠狠地塞到了他的手中。
“直娘贼,真把自己当井底之蛙,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曹三毛一听,莫名其妙地眼前便闪过文刀那张有时笑眯眯,有时又凶神恶煞的模样,只觉得那时就是跳粪-坑也是幸福的。不知不觉眼泪就下来了,嘴里下意识喃喃道:
“你们厉害,我认栽。可就算你们厉害,等遇到了他,你们就会跟我现在一样倒霉……”
“你说什么?”曹化淳突然两眼一凛,死死盯着曹三毛。
曹三毛深深吸了一口气,陡然狂性大发地嘶喊道:
“去你娘的,老子说你们没有碰见他罢了。有本事你们跟他比划比划,他一人就可以单挑你们十人,百人!怎样,老子就说了,怎样,你来砍老子脑壳啊!”
喊声一下子惊动了崇祯,毕竟在场子之中距离再远,也不过是相对而言的。
“怎么回事,半天怎么都还没开始?”
一个小太监赶紧跑过去,却见曹化淳已然小跑着一脸怪异地转了回来。而那个蟊贼,则依然跪在地上未动窝。
“万岁爷,事情有点出乎意料,那蟊贼说他不会使那什么神器,就是砍头他也不可能会用。”
什么,曹化淳话还未说完,崇祯呼地一声就站了起来。吓得曹皇后一怔,急忙悄悄在后面扯了他一下。
崇祯拨开曹皇后的手,但也冷静了不少,定神道:
“那他在那儿嚷嚷什么,真的想找死吗?”
曹化淳突然嗤地一笑,摇头禀道:
“那蟊贼真是好笑,挨打不过,竟说有一个人,我们没有遇到他,倘若遇见了他,他一人就可以单挑我们十人,百人,真是昏了头!”
这一次,连一向都很注意不轻易在朝堂之事开口的曹皇后,也是蓦地掩嘴一笑:
“可不就是疯人疯语么?天下哪有一人敌得过十人、百人的人,除非是在戏文里头。哦对了,你一会儿去晓谕下面的人,即使蟊贼,也不要太过伤人,毕竟现在民乱四起,我们更要抚恤百姓才是。”
曹化淳一下子醒悟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赶紧低头施礼道:
“是,谨遵皇后懿旨。”
这时,朱媺娖瞪着一双大眼睛,突然望着曹化淳拍着一双小手道:
“公公,我看过三国志里头的白袍小将赵子龙,谁说世上没有那样的人,赵子龙不就是么。对了,你说的这个人现在哪里,你快快将他找来见见可好?”
曹皇后赶紧将她揽入怀中,闻言哄道:
“媺娖,我刚刚不是说了吗,那是戏文,你不要混淆知道么?”
话音未落,崇祯忽然凝视着曹化淳,一边沉吟着,一边徐徐说道:
“我要知道他的名字,是做什么的,现在何处。快去,将那蟊贼,立刻带到朕的面前!”
朱媺娖顿时喜笑颜开,拍手笑道:
“父皇英明,媺娖最喜欢父皇这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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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过县城了,看到如蝗虫般刚刚过去的流寇潮、乱民潮四处留下的痕迹犹在。满目疮痍,一地狼藉啊,文刀忍不住叹口气,目光缓缓又向不远处的城门楼子望去。
进不进城,他现在还有些犹豫。
当然,现在他手中已经握有一个班的兵力,而且是超时代的实力,再也不用担心此前遭遇大面积流贼的尴尬局面,县城里的那点官军也更不会放在眼里了。所以,安全问题已不再是他现时最主要思量的方面了。
“公子在掂量进城与否的利与弊么?”
一行人中,王原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在了他想坐在的师爷之位上,虽然正式任命文书还得等到从杞县李家庄返回再行颁布,但他的地位却是实际性地提高到了整个山寨的三号人物之上。
随行中还有另外一人,他就是小郎中。将他一同带出来,是因为这小家伙说他不是本地人,是跟着师傅四方游走的,所以文刀决定顺路把他带出山,然后找个合适的地方将他放掉了事。
这小子,嘴巴实在太能说,而且的确还有些真本事,寨子的几个疑难病人,都在他自己去找的几味草药下好转了。因此,也许路上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也不一定。
听到王原说的话,马上有很多人都自动地看向了文刀。
杞县离郧阳府不远也不近,过了老均州,穿过襄阳府就指日可待了。也正因为不远不近,所以大家都很尴尬,走路去太远,不走路那就不外乎骑马,或者租坐大车。
骑马不用考虑,马这个东西在整个大明都是奢侈品,更别说还处于腹地的郧阳府,其珍贵程度更甚。
所以租车便成为首选,十几个人,外加携带的各种物质,两辆大车足矣。
对于王原的自以为是,文刀还是给予了赞许的一撇。
揣摩上位者的心思,然后按照其轨迹给出属于自己的精准建议和判断,这是这个时代一个优秀师爷的基本品质。而且他还真的坐到了一猜即中,又一语中的。
文刀也在考虑交通问题,但想到的,却又比这次赶路要长远的多,
未来除了更遥远的海军梦,可能马上就会迫在眉睫的,就是建立一支骑兵的大问题。
而在内陆腹地,要解决这个问题,除了集聚大量金钱,展开多方贸易,别无他法。因为,在还崇祯朝初期的大明,他不可能像鞑虏那样以四处劫掠来达成这个目标。
想到此,文刀终于打定主意扭头看向王原。
“砍柴不误磨刀工,假若我们在城里耽搁一两天,先生能够确定杞县的李信先生,不会因别的事情而远走他乡吗?”
这是大事,王原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
“公子放心,我们只管进城解决脚力的事情。李信那边,在下担保近期他肯定不会远足。公子试想,此番流贼乱民潮余波未消,涉及州县可不止郧阳府一地,杞县与均州几乎毗邻,那边肯定也是闹得凶险。李家在杞县是名门望族,自然也是众矢之的,此刻他是断断不可能悠闲出游的。”
有道理,文刀微微一笑:
“如此最好,不过先生只想到了一方面。我更想做的,却是想在城中开设商号,互通有无,最后能够达到与我大山深处的山寨遥相呼应,那时我们才算是真正站住了脚,可以去考虑别的事情了。”
“建一个商号就算站住了脚,这、这——”
王原摇摇头,心想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吧。但转眼一看众人都盯着他们在看,于是住嘴不语了。
文刀知道他没有往深处想,索性一次性把这个问题摊开了道:
“别的还太遥远,姑且不论,我只问当下三个问题,不知先生想过没有——”
“其一,现在整个山寨,除了我因为暂时还不能说的原因藏在大山深处的粮草,支撑着上千号人的每日消耗,别的再无大项来源。长此以往,就是一座金山也会吃空了的。所以,开荒种粮,屯田养人,必须是马上就要开始着手的第一要事,先生想过吗?”
“其二,就事论事,大家不要误会。现在我们每天吃的,打个比方可以说是每天都端着破碗在吃金子。浪费呀,这是极大的浪费!相信你们也不反对吧,如果把你们现在嘴里吃的喝的,随便拿出一样,通过商号这种形式放出去,在大明任何地方都会是炙手可热的稀罕物。也许一块饼干,就能换回一斗粮食。而一斗粮食一个人要吃几天,一块饼干一个才吃几顿,先生想过吗?”
“其三,还有一个情报问题。有了一个商号,平日是真正的买卖之所,各种物资货物的过往周转之地。一旦有事,无论官府进剿,流寇过境,我们身处大山就不再是聋子哑巴,先生想过吗?”
一连三个问题,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重打在众人心坎之上。我的天呐,原来公子操心的事情有这么多,这么繁琐啊!
王原神情凝重,半晌肃然点头道:
“这些事情都是属下本分,假以时日,我自会给公子一个交待。让公子犹如棒喝提前当头三问,在下失职,也很惭愧!”
文刀也没有马上回应他的自责,很艺术地停顿了良久,方才摆手笑道:
“先生言重了,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不存在自责的问题。这些话,还是等以后回山上任后再说吧。我这三问,其实不过是抛砖引玉,也是一种启发,希望能对先生有些用处。”
王原目光闪了一闪,微微躬身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斯哉诚哉!”
大方向既定,所有人也都不再纠结,跟随着文刀不再左顾右盼,直奔城门而去。说来也巧,今日当值城门哨官,居然又是张宝。
大概是那场惊心动魄的流寇过境实在太过刻骨铭心,所以张宝连同整个他所值守的北城门,看守和检查十分严密和苛刻。李洪亮想到自己从前的身份,大概想替文刀分忧,打了一个招呼准备去提前疏通一下,却被文刀摇摇头拦了下来。
看到李洪亮不解地退回来,文刀微微一笑,抬手做出一个射击动作提示道:
“好好想想为何不让你去,本该是好事的事情,作为一名好的棋手不应该就只看得到眼前这几步棋。而作为一名优秀指挥员,直通通地去想问题,代价就可能是战士的鲜血甚至生命。”
李洪亮顿时一震,蹙眉陷入沉思。
王原不觉捻须看了他一眼,也是沉思了起来。不过他想的可是另外一回事:
这李姓小子,貌不惊人,智与勇也不出众,而且还是官军投奔过来的身份,为何公子总在人前人后毫不掩饰对他大加提携呢?
嗯,看来以后要好好与他拉近关系才是。
张宝终于看见了远远走来的文刀,不觉一愣,马上又不相信地使劲擦了擦眼睛,晃晃脑袋之后再一看,这才拍拍身旁一名士卒道:
“你也帮老子瞧瞧,我是不是眼睛花了,怎么看到公子了?”
士卒抻长脖子看了半天,也是擦了擦眼睛,然后就是一声失常的嚎叫道:
“公子,是公子又来我们县城了!”
话音未落,张宝嗖地一声便窜了出去,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地飞奔到文刀面前,出人意料地就以营兵最大的礼仪半跪下来,然后兴奋地拜道:
“公子,张宝、张宝拜见公子,公子没事,张宝真是高兴!”
文刀这才挪起步子,面向张宝走过去,边走边打趣道:
“张哨官当然见了我高兴,因为上次连个见面礼都没有,而且还白吃了你家一顿饭食。所以,这次我给你带了礼物。”
贺一龙一听,马上从他背包中摸出一对罐头递了过去。文刀接到手,然后笑眯眯地伸出手道:
“这是给你的,前往别咬掉了自己舌头。对了,冒昧地问一下,今日你妹妹还送饭吗,我给她和你的爹妈也都有礼物相送。”
张宝难为情地摸摸脑袋,嘿嘿道:
“公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张宝那时若知公子神人一般,打死我也不敢打公子的主意啊!公子不如还去我家吃饭吧,这次闹贼乱我爹娘已经不让妹妹送饭与我。对了,公子这次是——”
哦,文刀马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道:
“怎么样,现在城防这么严,城里是不是也如此?经过这次贼乱,我也想通了,所以准备在城里开一家商号,攒些钱,屯点粮,免得再遇到什么战乱毫无准备,就算逃命不也得有盘缠对吧?”
“公子这样的神人都要说什么逃命的话,”张宝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但言语上更热情了一些:
“如果公子真想开商号,不如就去找瞿大人,他要出面公子就不用再操什么心了。而且,瞿大人天天都在念叨你,前两天还专门到小人这里打探公子的消息。”
嗯,果然还是要经过共生死才行啊,如此也总算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了一个内线了,呵呵。
文刀想着,于是将另一个包裹往张宝手里一塞就要告辞,却被张宝一嗓子打动了。
“公子,你要瞧得起我张宝,去瞿大人府上的话,就让我引你去。一则城里现在盘查极严,二则公子有事我却袖手旁观,实在说不过去对吧?”
“你能擅离职守吗?”文刀说着看了看城门楼子,转而又道:
“当然如果可以,能有你相随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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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了张宝带路,一行人很顺利地进了城,很顺利地穿街过巷。沿途虽然有一些民众对他们这一行人匆匆行色很是诧异、不安,但因为文刀事先交待,所以并未引起想象中的骚动。不然的话,就凭现在城里城外将他传说得跟神话一般。不说万人空巷,那现在至少也是寸步难行。
即使如此,这一路上还是耽搁了不是时间。毕竟,县城还处于半戒严状态,有不少的巡逻兵卒,还有更多的团练使这样的类似民兵武装。看到文刀,纷纷上前围观。
当然了,一团和气中,文刀并没有放松心里始终紧绷着的那根弦,在进城门的一刹那,便向李洪亮、胖头陀二人用暗语发出了即刻警戒的命令。所以,外人还是一点看不出他们这种内紧外松的架势的,表面上每个人都好像是松松垮垮,毫无章法地混乱四处站着。
好在那些兵卒、团练虽然激动不已,认为终于看见了神人一般的公子,但也就仅仅止步于此了,少有几人敢于近前的。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自热而然的威压之势吧,更何况这种威压,可是他们亲眼所见之后形成的,比上位者的那种威压更胜一筹。
来到瞿府,才知道今日居然郧阳府一年当中最大的一次学宫开讲日。作为一方学界领袖,瞿府一大早就去了郧阳府学宫。
于是,一行人赶紧又马不停蹄地向郧阳府学宫赶去。
四百年前的郧阳府学宫,带给文刀的震撼绝对是一流的,核心以文庙、也就是以文成殿为中心辐射开去,使得整座学宫无数回廊、戟门以及大小不等的课堂,错落有致连成一片,最后形成一个占地数万平方米的庞大建筑群落。
这样专为学子而建的馆所,在一般士族阶层眼里属于绝对蛮荒之地的郧阳府境内,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至于从各地云集而来的无数名流和大儒,自然也是如过江之鲫,川流不息。
更重要的是,据此不过几十里的东南方,还有一个陆陆续续建设了一百多年的皇家道场——道教圣地武当山,赫然摆在汉水之滨,日积月累下来,它在士子和名门望族之中的尊崇程度,俨然已经成为一方圣地。
可想而知,能够每天坐在里面听课和读书的人,他们本身又是多么的优秀。
听说文刀骤然而至,瞿府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甚至连头冠都跑歪了,斜斜地挂在一边发鬓上,然后两眼直愣愣地瞪着他,两手微微颤抖着。
这副绝对不是做出来的模样,不觉也让文刀心中一荡。
这老头儿,以前还真没看出来,竟然还真是一个性情中人啊!这样的人,在那哪个代都是值得深交的。
“老头儿,瞧你这样子,好像不欢迎我呀!”
瞿丰毕竟是一方学政,又是德高望重的耄耋之年摆在那儿,既然已认了他为自己未来阵营中的一员,文刀也不想他过于失态,所以笑眯眯地故意打趣了一句。
“公子呀,老、老夫就怕你那一刻不上城头,会、会——”
不管信不信,话音一落,瞿丰的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还好,是无声的,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这下,文刀也不敢再矜持下去了,赶紧上前搀扶着他,才发现这老东西双手冰凉,浑身都在打摆子似的,顿时心中感动莫名,眼睛不由得也有些潮湿起来。
而在一边,因为自己也曾参与过那场遭遇战,文刀一人两枪的画面,以及众人在无数流贼围困之间狼狈逃窜的样子,一下子又浮现在眼前,李洪亮不由自主地也是流下泪来,急忙装着揉眼睛低下头去。
王原狐疑地看着三人,随即不断暗暗点头,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
这时,一些士子、生员,开始闻讯跑出来,都是又惊又喜地望着文刀,渐渐的,人越聚越多。
“公子——”
胖头陀禁不住有些紧张起来,上前低声喊了一声。
文刀飞快地看了一眼,最后望着几处大门低声意识道:“无妨,无论何时何地,记住要领把好要冲即可。”
“走,公子——”
瞿丰突然间也不知哪儿来的力量,一把攥起文刀的手腕,不由分说地道:
“今日真是上天给我郧阳府万千学子送来的一份大礼,公子你无论如何得给他们登台讲课一次!好不好,于公于私,就算老夫作为一方学政邀请你,作为一个长者请求你,总之怎样都行。再说了,你可别忘了你说过你是寻根问祖才自海外万里漂泊而归的,报效故土也是本分对吧?”
“老头儿你可真会挑时候,你就不怕我胡言乱语误人子弟?”
文刀一开始有些头皮发麻,真不知自己能给他们讲些什么。但转念一想,直觉上又知道这其实也是自己的一次好机会,于是也就没有刻意拿捏做作,在瞿丰半拉半迎之下,随即登堂入室,箭步走上高高的讲台。
众多学子先是万人瞩目地一怔,齐刷刷地跟随着他的脚步拾阶而上,在文刀立定的一刹那间,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这大概就是大明星、大歌星才会享受到的大场面吧?
被吓了一跳的文刀,也被震惊了一下,半晌方才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开始认真思考这第一次演讲到底应该说些什么。
不过,随着文刀赶鸭子上架被瞿丰逼上讲台,搜肠刮肚地将肚子里能够记得的一些现代故事,与史上的大明一些时代特征结合了一番,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乱侃了一番之后。他突然发现,无论自己讲什么,怎么讲,下面都会以无限崇敬的目光望着他,时而陶醉,时而惊叹,时而向往,时而叹息,整个场子,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人的舞台。
妈的,怪不得天下的那些所谓的叫兽们,走出教室的一刹那总是高傲的像一只只兴奋不已的斗鸡,原来给人讲课是如此的享受啊!
不知不觉,已经日上杆头,口干舌燥的文刀,看到人头攒动的下面无数张面孔,依然是不知疲倦等待灌溉的表情,不得不摸了摸肚子,毫不掩饰地看了一下瞿丰。
不管怎样,演讲和宣传自己,毕竟还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瞿丰当然也知道见好就收,于是起身摆出学政本来的模样,竖起两根手指道:
“今天是我郧阳府学宫冬日大讲之日,适逢公子无恙来访,实乃我万千莘莘学子之大幸,上天眷顾之幸运,学子们要知恩图报,用心领悟,将来也好报效朝廷,造福一方。”
“所以,最后两个问题,啊,别怪本官不讲人情。正是因为要讲人情,所以我们就必须要让文公子休息了。可是,这最后两个问题给谁都不公平对吧?那么,就让本官综合一下,代替今天在座的所有学子提问,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听着瞿丰这老妖怪毫无廉耻的大包大揽,文刀不得不敬佩地连连竖起大拇指。
人不要脸则无敌呀,不过,此情此景,好像也只有这个法子更加道貌岸然一些,也更符合某种规则。因为作为一地学界最高行政长官,的确也只有他具有代表性和更加强烈一些的主流色彩。
“好,各位学子请注意听,现在本官开始履行义务提问了——”
“请问文公子,在你漂泊、游历海外的那些岁月中,身处千万里之遥,四周又都是形形色色多如牛毛未开化的蛮子、野人和像荷兰红毛鬼那样的人,你是如何跟他们打交道,却又能始终保持着对我大明的这一颗拳拳赤子之心的?”
这个问题,政治意味而且意识形态都很浓烈,还真只有他这样的老妖怪才能老奸巨猾地抛出这个腔调和伪命题,如此对方方面面都有了一个最好交待,妙哉老东西!
文刀揉揉鼻子,突然正襟危坐道:
“距离产生美。一个人,当他蓦然发现自己与祖国和家乡已经遥不可及,他才会更深切地体会和感知祖国和家乡对一个人的重要性,唯一性,排他性。”
“所以,每当我回望祖国和家乡,思念就成为一种病,一种叫着乡愁的病。祖国和家乡就是唯一的解药,我在那头,你们在这头。或许这种乡愁,就是大人所说的那一颗拳拳赤子之心吧。”
全场寂静,全场突然寂静到让人压抑的地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瘦黑瘦的学子猛然跳起来,高举双臂,仰面朝天,泪流满面呼号一声:
“乡愁是一种病,天啊,你睁开眼睛听听吧,这是多么凄美的句子,又是多么炽烈的感情啊!”
随着这一声呼号,就像引发了一场多米诺骨牌,无数学子纷纷振臂高呼起来:
“乡愁是一种病,我在这头,你在那头……”
老妖怪瞿丰早已笑得一塌糊涂了,花白的胡须乱舞,一只干枯的手不停地拍打着他面前的案几,另一只手捏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不停地在脸上胡乱揩拭着。
哦,老东西原来不是笑而是在无声地流眼泪。
摇摇头,文刀一转眼,才发现身旁一直站着的那个端茶倒水的学堂小厮,正一脸复杂地盯着自己,不觉一怔,随即下意识地端起他手中托盘上的一杯茶道:
“为什么这样盯着我,难道你也有什么问题要我解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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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家姓氏,在中国历史发展进程中,虽然比不上张王李刘陈赵周杨等大姓,但一直都还挺立在一百个常用的姓氏里。相比大中华超过三千个海量的总姓氏之数,这已算得上一个大姓了。
瞿葭能够随口问出这个问题,虽有好奇成分,但书香门第的学识涵养,却仅凭这一句话就显露无遗了。
不过,接下来就不知她还懂不懂了。
“瞿葭小姐的问题其实很简单,文姓虽小,但也跟那些漂泊海外的客家人一样四海为家,不惧怕那万水千山的遥远与未知。所以,那些游子中当然也有姓文的人家,比如我。”
“因此,这又引出一个话题,小姐的这个问题,好像很是有些哲学范畴的悖论。就好像我们那里的一个笑话,明明知道别人姓什么,见了面却偏偏要故意问一声先生贵姓。比如,我明明已经知道你姓瞿,却还要问你小姐贵姓,你会怎样反应?”
噗哧一声,这次却是老妖怪发出的声音,而且是满满一口茶,直接从嘴里喷射而出。
文刀吓了一跳,不过瞿葭好像也是笑喷了。
只是人家是姑娘家家的,干什么都是习惯先要掩嘴做一下预备动作,所以遇到突发状况反而不会太过受窘,至少从表面看去还是一样的端庄,不像老妖怪这老东西那样失态。
看来封建的东西也不一定全是糟粕,不然也不会每个朝代都会造就一些非常典型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
平静下来,文刀发现老东西与他的这位宝贝孙女,突然是惊喜地对视一眼,也不知两人对的什么眼。而再望过来的眼神中,似乎便有多了一些东西。不过老妖怪这次却很奇怪,一副放任自流地摆手对瞿葭道:
“别看我了,傻丫头,想问什么你接着问吧。”
“谢谢爷爷,”瞿葭很有家教地说了一句,方才继续道:
“原来我们客家人已经走那么远了,哎呀太好了,多谢文公子,让小女子知道了这么多我们客家人的讯息。”
文刀一怔,“怎么,你们竟然是客家人?”
瞿葭也是诧异地猛然抬头看了一眼文刀,但很快又在彼此的对视中败下阵脚,低头嘤嘤一句:
“文公子自海外而归,千万里来去,难道不是客家人么?”
哦,文刀这时才突然有些想通了。素昧平生的瞿丰,为何对他一见如故,百般呵护,甚至还生出了一些其他想法,原来一切症结出在这里,只是可惜了他的这片爱心呀。
“很抱歉,瞿小姐,我不是客家人。”
“怎么可能,公子你——”
文刀话音未落,瞿葭缓缓扬起了眉毛,突然有些吃惊地说不出话来。而神情中隐隐的失望之色,也是跃然于脸上。瞿丰也是大感意外,干脆拍案而起,很是不甘道:
“客家人自唐末开始南迁,虽说天下水虽东,唯汀独南,但毕竟历经数百载,移湖广填四川,早已是桃李满天下。今日又从你口中得知我客家人同样是遍布海外,真是壮哉斯哉!你既然不是我客家人,为何还要装作我客家人呢?”
文刀一听,差点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摊开双手,也顾不上人家孙女在场了,当即委屈地道:
“先生何出此言,我、我哪里装作客家人了。”
“你的气质,做派,谈吐,等等,总之老夫一眼望去便认定了,你就是客家人!”
瞿丰气咻咻地说着,却突然被自家孙女拉了一下。
“爷爷息怒,我看也许就是我们误会了!”
“就是嘛,”文刀赶紧趁热打铁道:
“先生能有这种错觉,其实很好解释。我几百年、哦不,千万里飘来飘去,骨子里肯定已经有了很多客家人那种四海为家、认祖归宗的客家精神,所以其实我又算得上不是客家人的客家人。”
“不对,你漂在海外,根却在这里。这里是什么,汉水之滨呀,我们客家人最早出发时的第一个落脚点,到现在依然还是重要聚集地和中转站——”
瞿丰固执地地说着,突然武断地结论道:
“文公子,你还是一个小娃娃,能知道多少。此事不要再说了,你说你整个文家根基就在这里,你就肯定是客家人一脉,我说是就是。等你找到家族后就会证明我不会判断错的!”
看着激动不已的瞿丰,文刀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一个不成形的念头,在这一刻好像瓜熟蒂落,忽然间成形了——
客家人,历来是华人在海外中的大多数,这其实是多好的一支现成力量啊!而且因为源出一门,绝对又是一支在本质上就具有忠诚、勇敢,坚毅和不屈不挠、富于探险精神的一支生力军。想想那些在东南亚、欧美打拼出一片片新天地的华人世界,那可绝大多数都是客家人团结在一切的结果啊。
当然,为了不至于太过影响历史进程,未来他是肯定要打向海外的。
那么,如果从血统上首先就得到了这支力量的认可,以后只要稍加打造,岂不是事半功倍如虎添翼啊!
想着想着,文刀于是突然起身,一个长揖道:
“多谢先生如此苦口婆心多加教诲,小子文刀铭记在心!”
呵呵,瞿丰终于如释重负地又开始抚须而笑,老怀大慰,认定自己从此更是有了资格对文刀这臭小子指手画脚了。
而一旁的那位小美女也是偷偷地抿嘴一笑,飞眼看了文刀一眼,不知为何突然脸上飞起一片云霞。
既然在好多方面都扯上了非同一般的关系,文刀于是偷偷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瞅准时机亮出了自己此来的真正目的:
“不瞒先生,我这次来到县城还这有一样大事,就是不知需要哪些手续,我才能在很短时间办下一个商号?”
“你要在城中立业?”
瞿丰似乎并不意外,捻须沉吟一番道:
“既然如此,公子就不要去住什么馆驿客栈了,安心在府中住着。其他事情,老夫就替你一手做了。”
文刀大喜过望,起身拜谢道:
“多谢先生援手,那我可就省事多了。不过我却不能在府中静候佳音,因为另有要事,所以我必须马上动身去外地一趟。”
“哦,这时候你要跑出去?”
瞿丰很是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他马上又释然点头道:
“你去自有你去的道理,也罢,你自去好了,老夫这边也不是一两天能帮你办得好的,也需些时日。”
“那好,过几天会有一个叫刘仇的人来府上拜访,倒是一应事务,先生可与他商议着办理。但是有一点先生必须答应,商号一旦运营,我会分出一成干股与先生。”
瞿丰一怔,随即一摆手道:“这个以后再说,只要是你的事情,老夫自当会全力以赴。”
第二天,瞿丰很是固执地一直将文刀送到了南门外,方才怅然返回,骑着他的那头大青骡子,直到自己的府邸门前,还愣愣地坐在鞍子上不知想什么。
没想到,瞿葭似乎早就等在门房一般,见到瞿丰,便急急地走出,扬着手里的一个纸卷道:
“爷爷,你怎么才回来,这是学宫执事刚刚送来的,爷爷快看看吧。”
“这是什么?”
瞿丰说着,才在管家的搀扶下下了骡子,顺势低头随意地瞄了一眼,“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我的天呐!”
瞿丰突然推开管家,一把攥住瞿葭的手腕:
“葭儿,快告诉爷爷,这、这是谁作的诗词,他人呢?”
瞿葭有些吃痛,但脸上的喜悦之情却丝毫不减,眼中闪着一道明显的光芒道:
“他么,不刚刚被爷爷你送走么。”
啊,瞿丰愣了半天,突然挥着双臂仰面大笑起来:
“不奇怪,不奇怪。我已经领略了他的一份乡愁。所谓乡愁是一种病,我在这头,你在那头。现在再读到这首诗词,又有什么稀奇!”
“乡愁是一种病,我在这头,你在那头?”
瞿葭一边念着,一边蹙眉回味着,慢慢的蓦然又是眼前一亮:
“爷爷,这样的句式好怪异,也是他、他做的么,不过却也是别有另外一种韵致。”
瞿丰看看她,不解地随口说了一句:
“葭儿,你当时不也在场、哦不,不,是爷爷糊涂了,这句子是他做的,除了他还能有谁呢,而且人家还是随口就吟哦而出的。”
“他、他可真——”
说着说着,瞿葭突然低头不语了。
这时文刀他们并未走多远。十几个人本来租一辆大车就够了,但因为是全副武装,加上其他必需品和配套物资,而且还要伪装,所以一下子弄了三辆大车,搞得跟一个大财主要去娶亲似的,刚刚出北门没多远,便引来了很多南来北往路人的好奇张望。
这时,胖头陀突然跟李记无聊地打赌起来。
“喂,自打跟了公子,道上的很多事情都快忘光了。反正闲来无事,咱俩赌公子那样的一根烟如何?”
李记瞟了一眼坐在最后一辆大车上的文刀,“赌什么?”
胖头陀努努嘴,眼睛向两边的山脊示意了一下:“老子赌不出五里地,肯定就有会人要打咱们的主意。”
李记撇撇嘴,但不知为何却很小心,小声哼道:“好,奶奶的,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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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过十堰镇,便是八百里武当地界。古均州城便坐落在北麓丹江边上,而且河南西峡就在丹水之尾,可见文刀一心想去的河南杞县李家庄园,从这点来说,其实基本上还是一衣带水的。
看到文刀又摸出了他那种方方正正叫烟盒的东西,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揪出一根来,然后手指一晃,一团火花就像点燃了大拇指似的,烟头在上面一碰,一股清香的烟雾便四散开来。李记、胖头陀对视一眼,不觉都是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公子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很少主动让烟给他们。
说来也就这件事上,他们所有人看法惊人一致。你说公子视金钱如粪土,不管多么宝贝的东西拿出来,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可为什么唯独就这叫香烟的东西,他却舍不得了呢?
本来他们也没这么没志气,可是自从尝了一下那种香烟的味道之后,什么旱烟、水烟都成了狗屁,唉!
两人流着口水,不约而同地往两旁的山腰望去。别人是祈祷不要遇见土匪,他们现在可好,自从第一-连-成-军便自信心猛增,简直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望着有人跳出来,然后大喝一声:
“打劫,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留下买路钱!”
有吗,没有,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两人叹口气,彼此摇摇头。
正在这时,一直在前面负责开路的李洪亮,突然飞一般地跑了回来,同时边跑边喊道:
“有情况,下士以上之人,马上去公子第三辆大车处集合。”
两人顿时精神一振,直接在大车上站了起来,然后举目眺望起来。发现前方隐隐约约的,果然是有种人喊马嘶、旌旗摇动的迹象。于是,赶紧跳下车,在自己的这辆大车上叮嘱了几句,随即飞快地赶到了文刀面前。
“怎么才来?”
一旦遇事,文刀便很少再嘻嘻哈哈,十分严厉地瞅了两人一眼。
胖头陀嘴笨一些,赶紧看看李记。李记还真不含糊,抓抓脑袋,一张嘴就道:
“不瞒公子,我们发现事情有些蹊跷,所以多看了两眼以便给公子能说得更清楚一些。据我们初步观察,旌旗摇动,一般都是大股官军才会这样,不会是那些刚刚过境的流贼。”
看到李记一板一眼地说着,李洪亮突然冲着两人暗暗地挑了一下大拇指。
文刀闻言,这才转向李洪亮道:
“官军那一套你最熟悉,说说你的处置方案。”
李洪亮马上一个立正,不过手上却晃了一下道:
“这也多亏了有公子特别配置的这个千里眼,哦不,应该叫望远镜,卑职才不用像在官军时巡哨那样抵近才能看清,十几里地连人是哭是笑一眼便知,真是神物啊!”
“啰嗦,词不达意。”王原哼了一声,突然出声道:“公子问你的是处置方案,你却在这里夸奖神物。公子配发的神物,神奇还用你说。”
哦,李洪亮总算反应过来,赶紧转入转入正题道:
“公子,卑职看着来者旗帜鲜明,阵容整齐,人强马壮,一般的官军绝不会有这样的气势。所以,卑职建议我们还是要预防一下:”
“一、三辆大车还要再距离拉远一点,不要扎堆让人生疑而来盘查。二、机密辎重最好卸下暂时藏于草丛乱石间。三、除了公子外,所有持火器与弓弩者,立刻上山隐蔽于两侧进行警戒。”
这还是第一次行军,也是第一次在行军途中遭遇突发状况,所以文刀在暗地里十分看重每个人的临机表现,当即又看向王原:
“先生以为如何?”
“不错,”王原沉吟一下道:
“处置适当,都在要隘之处。不过学生以为还应加上一条,为防官军临时起意抢劫,其他贵重物品也应予以掩藏。反正这里到处都是乱石沟壑,不费什么力气,而且官军还在十几里之外。”
“嗯,就这么办,”文刀当即点头拍板,随即指挥着众人,开始挨个检查需要隐蔽的随行物资。
不管怎么说,如果真是大队官军,而且还不是一般官军,真要起意抢劫,怕倒是不怕,可总不能一言不合立刻就拉开架势大打出手吧?以后像这样的事情和遭遇,肯定不在少数,所以还是先积累一下经验再说。
等到大家七手八脚完成了所有物资隐蔽和人员警戒之后,前方已经能够用耳朵都可以听见人喊马嘶的巨大动静了。
这时,王原最后认真地端详了一眼文刀,摸着下巴一边点头,一边不知在那儿想着什么。
文刀奇怪地看他一眼,“怎么,先生觉得我哪里不对吗?”
王原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脸上怪怪地笑道:
“公子如果不穿海外服饰,乍看上去已经与我等没什么两样了。可是如果细细观瞧,公子可就太不一样了,尤其是在气质和举止上更是特别,让人一看就有点、有点——”
说着,他突然一摆手道:
“不过也无妨了,官军也是在行军之中,总不至于无事生非停下来专门来看公子的稀奇吧。”
哦,文刀深深吸了一口烟,猛然发现一身儒装的王原恰好站在一块巨石之前。青色的衣衫,以及他那负手而立的模样,竟然与山谷之间的山色构成了一幅很不错的画面,心中一动,当即摸出手机,啪地就给他来了一张抓拍。
听到响动,又被闪光灯猛然一晃,王原当即吓得大惊失色,望着文刀吃惊道:
“公子对学生做了什么,难、难道公子真、真是他们传说的那样,其实是天神下凡,竟然连闪电都能随手发出?”
手机的秘密以及上面的照相功能,文刀还不想这么早暴露给第-一-连的官兵们,所以只是一笑道:
“什么天神下凡,我再说一句,我也是一个汉人。普普通通的一个汉人,不过是多了一些奇遇和奇物罢了。这点,先生以后可是要好好地在山寨作为一个问题抓起来,不要以讹传讹。”
正说着,李洪亮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连声道:
“公子,他们已经过来了,最多还有几百米。那我就先上山去了,公子一切小心。”
说话间,一骑斥候快马扬鞭冲了过来,眨眼间又绝尘而去。
李洪亮刚刚隐没于山腰之间的草丛中,又有两队四骑打马并排而来,一边一队,一面张望着两旁的山势,一面扬声高喝道:
“闲杂人等听着,不管你是南来还是北往,行人还是商旅,须弥见到旌旗招展之时,切勿再行走动。否则,被箭簇射杀,一概不论!闲杂人等听着,见旌旗者切勿再行走动!”
说着,一人一骑便到了文刀近前,勒马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打马而过。
文刀早就与王原一起,贴着山崖站到了路边,一副顺民的样子,生怕自己引人注目而招来围观。现在,看来缩一下头也没有坏处。
也就在这时候,路面突然有些震荡起来,平静的山谷也一下子变得无比喧闹,人喊马嘶,夹杂着一些笑骂声。轻松的气氛,哪里有半点行军的严肃与紧张。
这样的队伍,人数虽众,枪明甲亮,也不由得不让文刀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一转头,才发现王原突然咬着手指,陷入一副呆傻状态。文刀赶紧推了他一把,方才扭脸说道:
“公子,有点不对呀,这队官军好像是来自于皇家的御林军武骧卫!”
“御林军?”
文刀果然被吓了一下,马上也是聚精会神地眯眼看了起来。妈妈的,御林军都出动了,不会是那崇祯来了吧?
正想着,一阵叮叮当当的甲革、兵器碰撞声骤然响亮起来,紧接着便是近百个雄赳赳的骑兵,手持长枪,拱卫着一辆巨大的箱式马车,由远及近徐徐而来。
在这些拱卫之外,前后左右还有游骑兵前后穿梭,警惕地瞪视这山道两旁所有的可疑之处。
这样的一支队伍,早就将路上的行人和商旅吓傻了,有的张口结舌傻愣愣地望着,当即就会被一鞭子抽醒,才晓得抱头蹲下。更多的人,当然都是哆哆嗦嗦地躲在了两边,而且还不敢藏身,得把身子全部露出来一面白白挨上一箭。
大车徐徐走到文刀大约数丈开外,莫名其妙地便停了下来。
两旁骑兵,立刻跳下马来,端起长枪四散开去,形成了一个临时防御圈,车门随即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颗小脑袋跟着探出来,先是四处瞅了一眼,才调皮地一蹦,跳到了厚厚的草地上。
从后面跟着的几辆大车,早就下来了好几个身穿蟒袍的大官,马上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文刀也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发现大车上下来的竟是一个小姑娘,不觉间就是微微一笑,随即摇了摇头。
天可怜见,这些动作,完全就是他下意识做出来的,觉得有趣罢了。可是就这一下子,无巧不成书地被正抬着一双大眼睛四处骨碌碌好奇地看着的小姑娘,正好收入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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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在郝摇旗的坚持下,而且刘体纯也看上去意意思思的,袁宗第孤掌难鸣,只好顺着两人决定在襄阳多住一夜。
好在酒杯一碰,什么样的生疏也都会在酒香中化为乌有。筷子在一个盆里一搅和,再陌生的人也都会立刻成为哥俩好。中国人的饮食并不仅仅只是体现在美味上,它另一个最大功能,就是在不知不觉中,润物细无声地融化每一个彼此陌生的人,只要你一屁股坐下来。
所以说,中国饮食从某种意义上,包含着只有中华民族才特有的智慧哲学。
因为,酒杯一端,酒足饭饱之后,三个人不仅留了下来,而且还主动提出要与文刀他们住在同一家客栈。既然如此,那按照兄弟之间的习惯,那还说什么,回来继续接着喝吧!
一群人海阔天空地吹牛打屁着,文刀也只有再次暗中咬了咬牙,扳着指头算了算,从带给李信的礼物中不得不又克扣两瓶白酒出来。
当然了,一来二去,个个都勾肩搭背了,文刀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也就不可避免地被郝摇旗他们盯上了。
“文、文公子,你们好阔绰呀,不仅人手一杆精钢打制的长枪,竟然还有看上去比皇帝小儿那神机营的长短火铳好过不知多少倍的火器。唉,真是同人不同命,有钱就是好啊!”
文刀一听,马上反应过来,盯着说话的刘体纯道:
“这么说刘大哥亲眼见过神机营的火器,如果见过,那他们又是如何操练的呢?”
刘体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袁宗第,见他微微点头,于是得意地扬起下巴道:
“不瞒公子说,我们三个人,其实就是刚刚从京城跑回来的。嘿嘿,也不知是我们兄弟运气好,还是我们武艺高,总之是商量好了一起闯去,就是要瞧瞧火器到底是一个啥样,谁知道我们只花了一个晚上便潜入神机营,硬是轻松将他们瞧了个够。”
郝摇旗马上抢过话来,“我们开始还以为这是去龙潭虎穴,已经准备好了回不来的。哈哈哈,谁知堂堂的神机营这样稀松平常,我们兄弟三个还不是来了一个进出!”
袁宗第到底文武全才一些,当即顺着文刀话里的“火铳”字眼就道:
“文公子对神机营和火铳这么感兴趣,袁某倒是有些好奇了。公子腰里别着的家伙看形状怕也是短火铳,瞧着可比我见过的都精致多了,可否借兄弟一观?”
大明的农民豪杰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文刀也不掩饰,当场思量了半晌,随即摇头自言道:
“袁大哥,不是小弟我故意拿捏,而是就这样拿给你看,实属走马观花,能看出什么名堂来?可是要看出里面的道道,我就得给你们一一讲解,而且最好还要实际演示一番才行。可你我交情和彼此信任程度,毕竟尚欠时日考验,所以很抱歉了。”
袁宗第点点头,虽然明显很失望,但还是马上抱拳赞道:
“就凭公子刚才这番话,袁某终于知道公子为何年纪轻轻就能统领这么些好汉了。而且也是袁某唐突了些,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文刀一笑,招手叫过贺一龙,从他手中拿起特战弓弩示意道:
“不过袁大哥既然张了一次嘴,总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吧。火铳虽然没看到,但这样东西同样也是堪称神器,而且现在可以请袁大哥和众位兄弟尽情一观。”
“如此最好,其实你这弩箭我原本就是准备第二个相求的,哈哈——”
袁宗第顿时满脸堆笑,郑重其事地伸出双手接过特战弓弩,然后与刘体纯、郝摇旗一起,捧到灯盏前仔细观瞧,一个个情不自禁地一边看,一边摇头,一边啧啧赞叹不已。
半晌过后,袁宗第方才依依不舍地将特战弓弩还了回来,嘴里却是感叹道:
“我走南闯北,还从未见到过如此精良,而且结构机巧倒非人力可为的程度。整个弩弓材料俱是精钢,更是匪夷所思。公子的匠作营定然是一个了不得的去处,而今日得遇公子,怕是我等兄弟这次比去那什么神机营更大的一次收获了,公子了不得!”
说完,袁宗第毫不做作地望着文刀,便是真诚地一挑大拇指。
刘体纯也是与郝摇旗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跟着就是一声长叹:
“唉,可惜我们都是穷鬼,不然就是省下饭钱也要找公子求购一把这样的神器宝物。有了它,怕是熊廷弼来了我们也不怕他喽。”
贺一龙一听,顿时面色一变,赶紧将手搭在自己的这把特战弓弩上,壮着胆子道:
“公子,你说过的,人不离枪,枪不离手!”
文刀一听,顿时一笑,放手任其拿了去。这一幕,却让袁宗第三人在一旁看得又是一番暗自费思量。
第二天,两拨人在客栈外依依惜别,忙乱了好一阵子方才分道扬镳,一个直奔西门,继续往那进山的崎岖山道走去。一个则是走向东门,出了城门就是一马平川的鄂中小平原了。
不过,文刀率队刚刚走到东门边,郝摇旗便在后面噌噌地又追了过来。
“公子,文公子,请等等——”
文刀连忙叫停队伍,转身盯着飞奔而来的郝摇旗,心底不由得随着他的脚步翻腾起来。
“先生,他这时追来,你认为所为何事?”
王原捉着自己下巴上的几根稀稀落落的胡须,目光一阵闪烁之后,缓缓反问了一句:
“敢问公子,倘若他是要来入伙,公子会要他么?”
文刀不由得惊道:“先生,你的意思他是来入伙的?”
谁知,王原却突然摇头道:
“若来的人是那姓袁的,愿就要恭喜公子了。若是其他任何两人,可就没那么叫人高兴的了,一准是来找公子讨好处的,而且还是那种暂时不需要当场兑现的好处。”
看到王原信心满满的样子,文刀不觉笑道:
“好,先生,马上就会见分晓。如果你说对了,以后的学校,我一定给你预备一个教授席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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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县李氏家族,除了有一房偏房带着两个庶子住在县城,其他人,包括所有李氏宗亲,李信以及其父均在城外的李氏庄园居住。
现在的李氏庄园,占地面积十分巨大,历经李家十几代上下齐心苦心经营和扩建,不仅外观看上去已经俨然就是一个庞然大物,而且本身的内部构造也已经是一个十足的要塞性质的堡垒了。
也许正因为有这一点,以往的匪患也少有难愿意啃这块硬骨头的。就连刚刚过去的流民之乱,他们在吃过几次大亏之后,也大多铩羽而归,很少再有白痴来试探深浅了。
文刀带着众人,穿过杞县,刚刚进入李氏庄园势力范围不久,就发现从不同方向,陆陆续续开始有各式各样的人流,如涓涓细流齐归大海一般,向着李家庄汇聚而去。
停下步子,文刀看得不由就是暗地一阵心惊:这些人,都是去投靠李信他们这个大家族的吗?如果是,他们凭的是什么吸引人心呢?
“公子,你看见这路,与别处可有什么不同么?”
王原并没有像文刀一样让自己的队伍停下来后,自己也退在路旁便道上,而是硬拉着他,不停地去打量着不时就有一拨一拨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群。他们有的扶老携幼明显是举家逃亡,有的则是结伴而行但一看就是各自不同的家庭。
听到王原的话,文刀当即点头笑道:
“先生是在考校我的观察力,还是在质疑我的想象力?若是单说这脚下的道路,我可以告诉你,以后我铺出来的路,一旦开始正式上马建设,天下再无别的路可言了!”
众人闻言,都是嘿嘿一笑。自然,王原也是负手笑道:
“公子说什么,总之现在我们这心里就是什么。不过就眼下而言,单就这李家庄的进出道路,公子是否已经能够对我这李信兄的能力,足以一叶窥豹了呢?”
“当然,”文刀正色道:
“交通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忽略的命脉之所在,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家庄园。这一路走来,官道是什么样子,民路是什么样子,我们都已看在眼里。李信先生以一家之力,不仅能将一座庄园构筑的犹如要塞般坚固,还能将进出庄园的道路构思的如此进退有据,而又四通八达,先生此前推举之言,我已了然于心,他是一个大才!”
王原表情惬意极了,摸着他那稀疏的几根胡子,开始在自己脑海中想象着公子与自家这位兄弟见面时的情景。
文刀看到他的样子,不觉莞尔,随即信步走到路中间,迎面拦住走过来的一个人群,先是举目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同样也是青壮妇孺皆有,明显又是结伴而出的逃难之人,于是开口问道:
“你们都是哪儿的人,家里面真的到了必须要四处逃荒才能活命的地步吗,你们就没想过别处也许还要糟糕吗?”
众人都是一脸冷漠地望着他,直到发现文刀周围竟然还站着十多个明显是豪客的人之后,人群才骚动了一番,最后从里面走出一位中年精瘦汉子,拱手道:
“公子拦下我们虽不知何意,但想必一定也看见我们脸上都是什么颜色了吧?那就告诉公子吧,我们这都是吃蝗虫吃的,脸都变成了蝗虫的青绿色。吃得我们人人直吐,拉稀,可除了铺天盖地的蝗虫,我们还能吃什么呢,连观音土都被抢食光了……”
文刀听得不由就是胃中一阵泛酸水,顿了顿道:
“你们走了多少州县了,这一路,据说不是旱灾、水灾就是蝗灾,更有那到处劫掠的流寇大军,你们怎么没想过跟着一起去抢些东西,然后重新置业安家呢?”
话音未落,中年汉子顿时支起两眼看了文刀一下,却在旁边贺一龙的瞪视中又败下阵去,连连咧嘴自嘲道:
“不瞒公子,我们倒是想呀,可你瞧瞧我们这些人,有几个可以舞刀弄棒的?这一路上,没有叫别人包成肉馅吃了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你这汉子,倒是有啥说啥——”
文刀不觉间又爱心泛滥起来,望着人群中那些黄皮寡瘦的可怜孩子们,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一龙,去后面的大车上拿些干粮来!”
贺一龙顿时肉痛起来,想拒绝却又没这个胆子,于是磨磨蹭蹭地走了两步,出其不意地踢了一脚神游中的王原。
王原脚上一痛,睁眼一看,只见从来就对他没有好脸色的贺一龙竟然正对他挤眉弄眼的,于是马上反应过来,抬头向文刀望去,只一眼,便赶紧走过去低声道:
“公子不可,这一路上你都不明不白地撒出去多少粮食,你自己还经常说不能坐吃山空,而且又刚刚招惹上郝摇旗那个大无赖,竟然走了,最后又跑回来给公子你搞了一个害人的约定,说什么一旦混不下去了就要来我们山寨。唉公子,这世道滥好人做不得的。”
文刀只是微微一笑,仍然坚持着示意贺一龙去取来一些吃食,然后将人群中的的小娃娃全部叫到面前,一人发了半块压缩饼干。
王原哪里知道,若是能用一些吃的换来袁宗第、郝摇旗这样的人物,那可是真是赚大发了。可是这些话,他又怎么说得出口呢。再说了,一路上是无谓地消耗了一些没必要的粮食。可对他而言,当时他若不那样做,过后他肯定会为此不安很长时间,孰轻孰重,自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所以,现在他只能忍受着王原正确的唠叨,默默地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些满脸都是菜青虫色的小娃娃们,抓过饼干就往嘴里塞去,即使噎得两眼泪水,脖子一抻一抻的,也要拼命地将食物放进嘴里。
很显然,这是他们唯一能够学到的自保手段。放进嘴里,咽进肚子,这样就算有人来抢也不管用了,除非,除非剖开他们的肚子。
文刀看了一会儿,再也看不下去了,于是起身告诉他们的大人弄些水给他们喝,并叮嘱一次不能多喝。
正在这时,负责警戒的李洪亮突然急冲冲地跑回来,附在文刀耳畔便低声禀告道:
“公子,我们这一次好像又有**烦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