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芝林
肃小六由西城兵马司的官兵押着,一路折转,来到了南城兵马司的官署,经过一番核验,移交到了万超所属的南城兵马司签押房看管。
由于南城的巡城御史万超需要整理一桩白莲教逆案的证供,所以兵马司的官兵从狱中提了七名疑似“白莲教反贼”的男子也关押至签押房内。
肃小六一进来,便看到有六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围坐在地上,他们身着灰白色囚衣,脸色灰败,有两人的脸上还带着伤,一看便知是被刑讯过的。在室内的墙角处,还有一人闭目盘坐,那人约有四十岁上下,须发飘逸,闲然而坐,他并不像旁人留着清式的辫子,而是额前留着长发,梳着高髻,虽然也穿着囚服,但一眼便可看出他是一名道士。
押送肃小六的官兵将他推进囚室内,然后锁了大门,肃小六望着手上戴着的一寸宽的铁制镣铐,暗自骂道:“这铐子这么破,都生锈了,硌得手腕生疼!这帮人真是的,也不给我换一双不锈钢的!”
[网友]:那时候哪有不锈钢的,你就将就点吧!
[网友]:你今天运气不佳啊,逢丧事,还进监狱,真是倒霉到家了!
[网友]:这帮人抓你来做什么啊?那个肌肉男为什么又不杀你了?好奇怪啊!
[网友]:我以前在哪看过,清朝的监狱很恐怖的,进去也就别想出来!
[网友]:是啊,我看过《满清十大酷刑》,真的很恐怖!
[网友]:屁啦,那片子是讲恐怖的吗?
“兄弟,你嘟囔什么呢?”一名脸上有疤的壮汉抬头问道:“受刑了吗?”
“没有,”肃小六答道,“就是抓我的时候,把胳膊给扭疼了!”
“你也是白莲教的?”那疤痕男又问,“属于哪一派的?”
肃小六不明白白莲教都有什么教派,所以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白莲教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来这儿!”
“其实,”疤痕男望了望身旁的壮汉们,说道,“我们也不是白莲教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来这儿!”
“对,对,对!”旁边的那些壮汉们都附和道。
“是啊!”肃小六感觉和他们有共同语言,于是也凑身坐了下来,“我肯定是被冤枉的!”
“对,”疤痕男点头道,“我们肯定也是被冤枉的!”
“对对!”旁边的壮汉都齐声附和,“我们都是被冤枉的!”
“你们是复读机吗?”肃小六觉得这些人都神神叨叨的,暗道,“怎么我说一句,你们就说一句!”
“兄弟说的什么鸡?”疤痕男盯着肃小六的胸口,一脸饥饿地问道,“兄弟还带着鸡进来的么?”
“这句你们怎么不学了?”肃小六冷笑一声,“这地方哪能带着鸡进来?况且,这是牢房,也不是找鸡的地方啊!”
一说到鸡,肃小六又觉得腹中饥饿起来,他抓着栅栏,对外面的士兵喊道:“喂,我是冤枉的!快放我出去呀!我好饿!我要吃饭!”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几名大汉也都涌到栅栏边,对着外面大喊:“我是冤枉的!快放我出去呀!我好饿!我要吃饭!”
他们身形健硕,众人一挤便把肃小六给挤到后面去了,肃小六没好气地道:“这帮人真是复读机啊!”
“小兄弟,”这时,墙角的那位道士突然开口说话了,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你说你是冤枉的?”
“是啊,”肃小六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什么都没做啊,无缘无故地就被抓来了!”
“我们什么都没做啊!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被抓进来!”那几名大汉又开始大叫起来。
“我擦!”肃小六怒道,“你们就不能自己编点新台词吗?为什么总是抄我的?”
“呵呵呵!”那道士笑了两声,“这里所有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所以喊也没有用!”
“那,”肃小六叹了一声,“道长又为什么被抓进来了呢?是不是也是被冤枉的?”
那道士微笑着说道:“贫道算不得被冤枉,只能算是命中有此劫数罢了!”
“哦?”肃小六见他被关于狱中,竟然还这么谈笑自若,不禁对他有些兴趣,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问道:“没请教道长高姓大名?因何事被关在这里啊?”
那道士这才睁开了眼睛,看了肃小六一眼,依旧盘腿而从,举手还了一礼,说道:“贫道姓薛,道号精一,只因为一田庄求雨不成,被人诬送官府,那位万大御史为了领功,便称贫道借求雨为名,四处妄布白莲邪术,于是便被他困囚于此了!”
“哦,原来是精一道长,失敬失敬!”肃小六拱了拱手,装作好像听过他的大名似的,“请问,这下雨,是真能求得来吗?”
“小兄弟以为呢?”薛精一含笑反问道。
“我觉得不靠谱!”肃小六毕竟是看过《天气预报》这档节目的,摇了摇头道,“天气变化受云层和洋流等多方面的影响,天气预报都预报不准,凭求雨能求得来?”
“哦?”薛精一听肃小六能说出“云层”和“洋流”这等高深的话来,不禁对他另眼相看,“请问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啊?”
“叫我肃小六得了,”肃小六晃了晃手上的镣铐,“本来吧,还有可能混个世子当当,还能算个什么‘六爷’,现在看来,也别什么世子了,就他妈是一个人人都能捏的‘柿子’了!”
“我看小兄弟见识广博,”薛精一目光闪烁,微露欣赏之色,“来日定能成为大器。可否借来左手一看?”
“哦?看手相?好啊!”肃小六本来就觉得今天穿越回来很倒霉,现在既然有个免费算命的,不如就借机占卜一下,反正也是闲着没事,于是凑上前伸出左手,“来,道长是光看手相呢?还是八字和星座都看呢?”
“星座?”薛精一脸上一怔,“星座是什么?小兄弟说的可是星相?”
“啊,”肃小六知道自己一时失言,忙掩饰道,“算是吧,我也不太懂,随口说的。”
薛精一端着肃小六的手看了半天,然后另一只手在指节上掐算了一番,突然眉头紧蹙,面带惊慌地道:“不对啊,依小兄弟的命相来看,今日是小兄弟的死期啊!”
“我靠!”肃小六大惊,他忙把手缩回来,拭了拭额头的汗珠,问道,“不是吧?我今天刚穿越回来,怎么一天没待够,就要死了?道长,你算的准不准啊?不要吓我啊!”
薛精一又把他的手给拉过来,仔细地又看了一遍,说道:“没错啊!你的死期应当是今日丑正一刻,这贫道断然不会算错的!”
“丑正一刻?”肃小六眨巴了几下眼睛,奇道,“丑正一刻是几点几分?”
[网友]:丑正一刻是凌晨两点十五分!
[网友]:那时间不是已经过去了吗?这会儿不都午后了?
[网友]:是啊,这道士胡说的吧!
肃小六看到直播间的回答,转头问薛精一:“道长,丑正一刻不都过去了,现在都午后时分了,您预测的这算什么啊!”
“正是如此,贫道才觉得奇怪啊!”薛精一捋了捋长须,“以此推断,小兄弟现在已是一个死人了啊!”
肃小六心中暗骂:“这家伙肯定是个假道士,这么信口胡诌的,恐怕就是想骗我的钱!这都蹲到号子里了,还不忘骗人钱财,真是可恨”
当下没好气地指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说道:“我有影子,道长看到了吧?我要是鬼,早飘走了,会让他们给铐起来?”
“不然不然,”薛精一仍故作高深地道,“小兄弟现在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啊!要非高人指点,必定误入歧途,难以自拔啊!”
[网友]:这是个大忽悠啊!
[网友]:算命的骗子不都是这路数?
[网友]:对,先说你有一劫,然后说给你指条明路!
[网友]:哈,有明路,这假道士也不会被关起来了!
[网友]:哈哈,说得对,小六,别听他胡扯!
[网友]:小六要问有什么指点,他肯定会问“要盘吗?”
[网友]:楼上的梗太老了,上次听这个的时候,我还是处男呢!
[网友]:噫——
肃小六也不相信他这一套,于是有些防备地问道:“道长准备怎么指点我啊?”
薛精一神秘地一笑,然后若有其事地掐指一算,说道:“你数四十九下,立刻便会进来一名大官,到时他带我走时,你与我一同出去,如何?”
“大官?”肃小六一怔,“真的吗?”
薛精一不再说话,回身依旧闭目打坐。
“好吧,那就数吧!”肃小六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还是有些好奇地开始数,“一、二、三、四……”
那六名壮汉也闲的没事,开始跟着他一块数。
待数到“四十九”的时候,果然听到囚室外的大铁门“当啷”作响,接着有一人疾步进来。肃小六和那六名大汉都转头望去,只见那人头戴暖帽、脑后拖着花翎,胸前的官服补子上绣着一只孔雀。
那官员身材微胖,留着短髭,一副官派地走下台阶,囚室外看守的士兵见他进来,都急忙起身,单膝跪下行礼:“拜见大人!”
那官员没有理会那些士兵,只是趋步便向囚室走来,一边走,一边叫道:“薛道长,让您受苦了,下官来晚了!”
肃小六和那六名大汉面面相觑,不禁叹道:“哇,好准啊!”
这时,薛精一站起身来,挽着肃小六的手,说道:“六爷,我们一起去见太后,如何?”
“太后?”肃小六大奇。
京师南苑的元灵宫内香烟萦绕,恭慈皇太后在一众宫女的搀扶下,款步登上元佑门的石阶,进入供奉着三清四皇的凝始殿前。
绕过那香火盛燃的大鼎炉,便看到了巍峨重檐的凝始殿上御书的匾额:“上清宝界”,再向下看,两侧的楹联上写着:
“颢气絪缊,一元资发育;神功覆帱,万彚荷生成。”
恭慈皇太后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便随着殿门前迎来的道士们一起进入殿内,祷告上香,顿首叩拜。
按照皇家的规矩,一整套祭祀的礼节极为繁琐,恭慈皇太后这一年已整整七十岁了,她希望趁自己的身体状况还能自由活动的时候,将西苑的佛堂、南苑的道观以及圆明园各处的供佛敬道之处都能亲自祭祀一遍,以求诸神能降福社稷,使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从凝始殿上香出来,又自东而西,分别为东厢的翊真殿**奉的九天真女、西厢祗元殿供奉的三官敬香,这一套礼仪结束后,恭慈皇太后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好在迎驾的道士们已经在翊真殿以北的东厢房准备好了歇脚的地方,于是,一众宫女扶着太后进入了东厢房内。
一坐下来,一位宫女便奉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热茶,接着两位宫女便弯身蹲下来为恭慈皇太后捶腿。
“老喽,不行了!”恭慈皇太后笑着叹道,“年轻的时候随着先帝爷,到西苑、到圆明园、到热河的各处寺院道观降香,是最得意的事情了。那时候啊,巴不得天天都能出来降香,借着各位神仙的福,能出宫来散散心,如今人倒是闲了,可这腿脚又走不动了!”
“老祖宗说哪儿的话,”奉茶的宫女绣茵是恭慈太后身边的红人,平日最会讨老太后的观心,她微笑着赞道,“今儿老祖宗从朝元门进来一路上香,若不是我们在后面儿快步紧跟着,依老祖宗那腿脚,我们还跟不上您呢!”
“呵呵,就你这个小蹄子会说话!”恭慈太后被她夸得大笑,满头的银丝和眼角的鱼尾细纹使她这时透着几分和蔼与安详,“南苑这边,这些年都不常来,我记得还是当年烧鸦片烟的时候来过一次,这都有多少年了?”
绣茵想了想,答道:“虎门销烟那一年是道光十九年,算起来已有七年了。”
“是啊,七年了!”恭慈太后叹了一声,脸色突然转得幽怨起来,“那几年和英国人因通商闹得起了刀兵,最终被迫签了《江宁条约》,割地赔款,五口通商,真是大清开国以来的奇耻大辱啊!唉,我这身子骨一天一天地不行了,只有在这有生之年,多多拜神祈福,盼望着江山社稷能够万年永固、太平安乐,我才有脸在万年后去见先帝爷啊!”
“老祖宗为国担忧,奴婢们倒是不好说什么,”绣茵怕太后伤心,忙劝解道,“可是,朝廷大事都由万岁爷和诸位大臣们操持着,这些年也风调雨顺的,没出过什么大乱子,老祖宗何必这么忧心忡忡呢?既然来了神仙殿,自然得有三清老君那份逍遥之心才行啊!”
“嗯,说得好!”恭慈太后赞道,“道家讲求无为,逍遥自在才是正理,你这小丫头倒也悟透了!”说着,便大笑起来,身边的宫女也都附和地笑着。
“对了,”恭慈太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老五和六格格不是一直跟着吗?怎么进了元灵宫就不见人影了?”
“老祖宗,现在已不是六格格了,”绣茵纠正道,“万岁爷已经赐了封号,现在是六公主了,寿恩固伦公主!”
“啊,公主,是公主了!”恭慈太后想起六公主悦龄那调皮的模样,不禁笑道,“说话儿就是要下嫁的公主了,可还是一脸的孩子气,这些日子趁皇帝不在京里,非要出宫到五公主那里玩。我看呀,这丫头在外面肯定不少惹事,那五额驸恩醇家是那木都鲁氏,一大家老实人,有一个五公主就够闹腾了,这又来个六公主,他们那额驸府还不得翻了天?”说着,和一众宫女都笑了起来。
“老祖宗!”这时,殿门外传来了悦龄的声音,接着她一脸愠色地推门进来,“老祖宗就会背后编排人,悦龄这出宫才几天啊,您就这么数落我?”
“奴婢给寿恩公主请安!”绣茵等宫女忙起身向悦龄行礼。
“起来吧,”悦龄拉着绣茵的手,扶她起来,然后笑着斥道,“肯定是你在背后说我坏话,让老祖宗没来由的怪罪我!”
绣茵知道这位六公主喜欢和自己开玩笑,忙笑道再次行礼:“公主明鉴,奴婢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老祖宗面前说公主的坏话啊!不过,……”
悦龄忙问:“不过什么?”
“不过,”绣茵憋着笑,“五额驸的府里要是翻了天,内务府肯定会禀报给老祖宗的,奴婢到时想拦也拦不住啊!”
“好你个绣茵!”悦龄伸手便去拧她的胳膊,“油嘴滑舌的!”
看着她们两人嬉闹,恭慈太后和众宫女笑作一团。
“好了,这儿不比宫里,别再闹了。”恭慈太后摆了摆手,向悦龄问道,“老五呢?”
这是指道光皇帝的第五子惇亲王奕誴,悦龄忙答道:“步军统领衙门那边的司官正向他禀报事情呢,一会儿就过来!”
“悦龄,”恭慈太后正色地问她,“昨儿晚上,听说你带人抓了郑亲王府的老六,是怎么回事啊?”
“这事儿正要跟老祖宗禀报呢,”悦龄若有所思地道,“说起来,事情还有些蹊跷呢!”
“哦?”恭慈太后奇道,“如何蹊跷了?”
悦龄于是把前一晚在五额驸府中召肃小六前去说相声,然后肃小六因说《八大吉祥》的段子,用拆字做诗编排了她,于是她连夜派人追踪肃小六到红叶岭的事一一向恭慈太后讲述了一番。
说到那晚在红叶岭,她指使手下按住肃小六的头不住地在水桶中浸泡时,有些疑惑地道:“当时我也是气急了,便让他们摁住那个肃小六的头,让他在水桶里好好地洗洗他那张臭嘴,后来也不知是他们出手重了,还是那个肃小六装死,后半夜的时候,那小子竟然躺在那没气儿了!”
“啊?”绣茵惊道,“难道他……死了?”
“是啊,当时我也担心他是不是死了,”悦龄讲述得绘声绘色,众宫女都睁大了眼睛屏息倾听,“后来就让他们掐人中、拍胸口,忙活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没救过来。他们有人说溺水的人要让他趴在草垛上,将肚子里的水空一空,于是就把他抬到草垛上,你们猜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啊?”绣茵忙问,“是不是活过来了?”
“谁料到把他往草垛上一放,”悦龄笑道,“那小子竟然打起呼噜来了!”
“咯咯咯!”绣茵等宫女们都笑了起来。
“我看呀,”恭慈太后也笑了,“这个郑亲王府的老六会‘憋气功’,把你们都给骗了!”
“是啊,”悦龄道,“当时我生气极了,于是便拿铁链把他锁到屋里了,后来的事,五哥都跟太后说过了。”
“说起来,这个肃小六也是个奇人,”恭慈太后笑道,“他从小便被逐出了王府,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他母亲早几年便去世了,这小子一个人竟然靠卖嘴皮子活了下来,也真是不容易。听说他在天桥说相声说得还不错,我原以为他嘴上的功夫厉害,没想到他这憋气装死的功夫也厉害之极啊,竟然把我们的六公主都给骗了!”
“谁说不是呢!当时我还以为他真的死了呢!”悦龄想着肃小六的样子,心里不禁又乐又恨,“老祖宗是没看他的样子,看了一准儿乐得合不拢嘴!”
“哦?那我可要见一见了,”恭慈太后笑道,“算时辰他也该来了!”
“他要来这儿?”悦龄一怔,“老祖宗要让他来这里?”
“嗯,”恭慈太后道,“我让都察院的堂官福济亲自去他带来了,过一会儿他和薛道长一起来!”
左副都御史福济,是都察院的二把手,都察院是清廷专属纠察、弹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的风纪管理衙门,算是最高的监察机构,又称为“风宪衙门”,其中一把手左副御史通常被称为“宪台”,而二把手的左副都御史,常被称为“副宪”。
五城兵马司是都察院的下属衙门,所以福济拿着恭慈皇太后的懿旨,以“副宪”的名义将肃小六和薛精一带出囚室的时候,躲在暗处的万超只能装作没看到,毕竟他这七品的巡城御史离这位三品起这件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几年了,元修偶有小成啊,也算是进步比较大的了!”
“元修是谁?”肃小六奇道,“从哪突然冒了来元修来?”
“元修是这位福济大人的字,”薛精一释道,“本来他体质欠佳,这几年经过吐纳修行之后,身体渐好。”
“道长,”肃小六问道,“你除了教这个吐纳外,还会些什么呢?”
“哦?”薛精一疑道,“六爷指的是什么呢?”
“像那种,”肃小六比划着说道,“画符抓僵尸,会不会?”
“你是说画符捉鬼之术吗?”薛精一脸上透着一副不屑之色,“那是茅山之术,贫道所修乃是长生之法,不为同路啊!”
“长生之法?”肃小六又问,“什么算是长生之法?我记得《西游记》里孙猴找菩提祖师时,就是想学长生之法,结果不是也没学会。难道道长会这种仙术吗?”
“那是小说之言,”薛精一又是不屑之色,“贫道所修与之也不同路!”
肃小六觉得很没趣,嘟囔道:“我还是觉得画符捉僵尸比较刺激,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画符对老美那种丧尸管不管用,还有棒子片里那些秒变长跑冠军的僵尸,不知道画符能不能制住他们?”
[网友]:肃小六的丧尸电影没少看啊!
[网友]:到了清朝,看到那些穿着官服的,总会让人想起僵尸。
[网友]:就是,奇怪的是,僵尸还都是穿官服的。
[网友]:清朝僵尸、美国丧尸、棒子会跑的僵尸要是打起来,不知道谁胜算多点?
[网友]:这个道士不会抓僵尸,肯定是假的!
[网友]:我觉得也是,什么长生不老,净是骗人的!
“六爷所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啊?”薛精一显然不太明白“老美丧尸”和“棒子僵尸”这些名词,“你难道对这茅山之术很有研究?”
“啊——”肃小六想了想措辞,说道,“算是见过吧!”
薛精一奇道:“你们天桥还有这种会茅山术的人吗?”
“那应该没有吧,”肃小六穿越回来也没去过天桥,不过以他之前参加过的庙会经验,倒是也有一番心得,“我觉得,应该卖艺的居多,还有什么拔牙、卖膏药的,多数都是这些人。”
“那或许是你没注意,”薛精一道,“难道就没有见过摆着八卦图,卖些黄符、古董之类的?”
肃小六想了想,想到自己去过的一些庙会里有很多摆着八卦图算命的,于是笑道:“道长说的那些很少见,我倒是见过人家摆着八卦图算命相面的!”
“哦,”薛精一点点头,笑道,“这倒是很常见!”
“不光见过,”肃小六说起这些,一下来了精神,“我还遇到过呢!”
“哦?”薛精一似乎很有兴趣,便问道,“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肃小六双手比划着道:“有一天,我没事闲逛呢,来到一个拐弯的小路口,正要往前走呢,突然一个人拉住我裤腿了。”
“这怎么回事啊?”薛精一忙问。
“我低头一看,”肃小六道,“是一个瞎子,瘦得都快成竹竿儿了,他面前摆着一张画着八卦图的白布,用碎砖头压着。这时候,他拉住我裤腿说:先生,先生——”
“这是什么口音?”薛精一问道。
“像是乡下的土话吧,”肃小六接着学那瞎子说话,“先生,你额头有朝天光,眼中有灵光,一定是仙人转世,神仙下凡,俺终于等到你啦!”
“哈,”薛精一笑了,“这个人还挺会唬人的!”
[网友]:这瞎子说的词儿,好像在哪见过!
[网友]:回楼上,是《食神》啦!
[网友]:哦,对,对!
“我当时没理他,”肃小六道,“我拉起裤腿,准备走呢,他又说了:先生别动,虽然我泄露天机,灾祸难免,可这是我命中注定,就算是要冒天大的危险,我也要给你看个全相。”
薛精一被肃小六的表演逗笑了:“那人要是像这模样骗人,恐怕还真能骗住几个!”
“他哪有我这么骨胳清奇、天赋异禀的?”肃小六继续讲道,“我当时就怼他:老伯,你都瞎了,怎么给我看全相呢?”
“他怎么说?”薛精一歪着身体,很有兴致地看肃小六表演。
“他说,”肃小六继续用那奇声怪调的口音道,“老夫眼睛虽然看不到,但老夫能摸啊!”
“嗯,”薛精一点头道,“也有摸骨来算命的。”
“我一看他的手,”肃小六低着头,睁大眼睛,做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我的天爷,他那手黑得油油腻腻的,我能让他摸我的脸吗?当时我就问他:老伯,您平常擦屁股用纸吗?”
“哈哈,”薛精一笑道,“你这嘴可真够损的!”
“那老头没话说了,就把手缩回去了,”肃小六看了一眼薛精一,说道,“我想我得教训他一番啊,不能总让他这么骗人啊。”
“嗯,”薛精一赞成地点点头,“是得教训教训。”
“所以嘛,”肃小六道,“我就指着他鼻子说,那么大的人了,没羞没臊的,干点什么不行,干这个不丢人吗?”
“说的没错。”薛精一附和道。
肃小六憋着坏笑,继续训斥着那瞎子:“你看都是学道的,你徒弟薛精一早都已经不干这个了!”
“啊?”薛精一一怔,“这是我师父?”
[网友]:哈哈,肃小六谁的挂都砸!
[网友]:这道长刚才还笑得欢呢,脸色陡一下就变了,哈!
[网友]:他估计没想到,肃小六这是拿他当捧哏的了!
“我说六爷啊,你这嘴可真损!”薛精一笑着叹道,“正说着故事呢,没来由地突然来编排我!”
“道长也没跟我说实话吧?”肃小六笑道,“刚才道长在囚室里肯定早就知道这位福济要来救您了,您还假模假样的骗我给您数数,这伎俩那些囚室里的壮汉看不出来,却骗不到我肃小六!”
“六爷是聪明人!”薛精一捋须大笑,“其实是福济大人让贫道到兵马司的签押房里等着六爷,并和贫道约好了时间,等他来接我们一起出来的。”
“这又是为什么?”肃小六觉得自己穿越回来后,被好几股势力给裹胁着,所做的事情都不在自己的预想之内,于是在心里感到十分茫然,“道长既然受人所托,一定知道其中的原由吧?这太后突然要见我,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天机,不可说!”薛精一故作神秘地闭上了眼睛,又开始那副运气养神的模样,“等到了太后那里,六爷便知晓了!”
“这牛鼻子老道又开始装神弄鬼!”肃小六心中暗骂,“这家伙说是道士,却连画符捉僵尸都不懂,只会什么吐纳长生之术,一定是假的。这太后找这个假道士,一定是为了练长生术……啊?长生术?该不会……”
肃小六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道长,你所练的长生术,会不会和秦始皇那时的徐福所练的长生术是一样的?”
[网友]:徐福是谁?
[网友]:楼上的历史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网友]:徐福不就是rb人的祖先嘛!
[网友]:什么意思?不懂。
[网友]:徐福是秦始皇时期的一个方士,自称能寻访仙人、修练丹药,能让人长生不老。秦始皇晚年为了修习长生之术,就让徐福带着五百童男童女前往东海蓬莱仙岛寻求仙人。据说后来到了rb繁衍成了后来的rb人。
[网友]:哦,原来如此。
[网友]:肃小六问这做什么?难道是觉得这个道士会像徐福一样,带着童男童女去求仙?
“六爷问这个做什么?”薛精一依旧闭着双眼,缓缓问道,“先秦之时许多练丹修仙的古籍都已散佚,贫道所学均为师传,不知是否源自先秦诸贤。不过,若说修练长生之法,贫道与这位先贤,或为同路!”
“哦,或为同路,也就是说你们练的是一样的功法!”肃小六点了点头,又眼神紧张地问道,“那道长会不会也是用童男童女来采阴补阳,以求长生之法呢?”
“六爷放心吧!”薛精一的语气略带一丝嫌弃,“你已经过了童男童女的年龄了,不论是采阴补阳,还是采阳补阴,都挨不着你!”
[网友]:哈哈,肃小六你想多了!
[网友]:小六你那一脸肾亏样,还妄想自己是童男?
[网友]:就是,小六你当药渣都没资格啦!
[网友]:赶紧烤点大腰子吃吃吧,别瞎想了!
“道长,你这话也太伤人了!”肃小六黯然道,“其实,我真的还是童子之身!”
[网友]:噫——
“六爷今年贵庚?”薛精一突然问道。
“我,”肃小六以为他要给自己算算八字流年呢,便忙殷勤地答道,“今年二十三岁,阴历的生日是……”
“二十三岁?”薛精一突然睁开了眼睛,侧脸望着肃小六看了看,叹道,“唉——造孽啊!”
“什么意思?”肃小六一怔,“二十三岁怎么就造孽了?道长,你这一句话总不说完,是怎么个意思?”
[网友]:这还不明白,肯定是说肃小六这脸怎么可能是二十三岁!
[网友]:或许是说,肃小六这张脸长得简直就是在造孽!
[网友]:这脸和年龄搭起来,就是一声长叹啊!
“贫道的意思是,”薛精一继续把眼睛闭上,幽幽地道,“当今之世,男子十六岁便已大婚,六爷二十三岁还是童子之身,岂非天意弄人、前生造孽?”
[网友]:哈哈,这就是嫌弃小六没****了!
[网友]:这道长很毒舌啊!
“切!”肃小六不服气地道,“道长学的长生之术,还有编排别人这一招呢?”
这时,马车渐渐趋缓,车外的马蹄声也慢慢停了下来,接着听到马车外有人盘问的声音,肃小六透过车帷的缝隙,看到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福济下马向几名身着大内侍卫服饰的人说着什么,接着那些大内侍卫便挥手放行,让他们的马车继续前行。
走了一会,马车便又停了下来,仍旧是一些大内侍卫在盘问,就这样一连过了四五道岗哨,马车才终于停住。
“道长,”福济那肉乎乎的胖脸从帘帷外伸了进来,对薛精一恭敬地道,“元灵宫就在前面,您先在这厢房里换上道袍吧?”
“好!”薛精一起身下车,福济亲自伸手搀扶着他,一直毕恭毕敬地,像是在侍候长辈一般。
肃小六看在眼里,心中大为不爽:“这福济怎么说也是个大官,都察院是风纪衙门,是管着御史的宪台,怎么屈身对一个假道士这么恭敬,唉,真是让人不理解!”
福济一直把薛精一送至马车旁的道观厢房内,才转身回来,对肃小六道:“六爷,请下车吧,等道长换了衣服,咱们便去拜见太后她老人家!”
这语气显然没有对薛精一那么恭敬,但肃小六这会也无法强求什么,只好弯身下车,走到车辕那里,本想扶着福济一步跨下来,却没想到刚伸出手去,福济却转身走了。好在肃小六足下使力,落地还算稳当,不然肯定要摔个嘴啃泥不可,这一来让肃小六心里更为不爽了。
走下马车后,肃小六便看到香烟萦绕的道观大门和大门内巍峨高耸的尖顶重檐大殿,远远望去,那建筑仿佛和电视看到的天坛祈年殿一样,于是不禁赞道:“哇,这道观盖得这么大,像天坛一样啊!”
“六爷说的没错!”福济一边引着他走到石阶下,一边道,“这是供奉玉皇大帝的元极殿,形制比天坛的祈年殿略小一些!”
“哦,”肃小六恍然大悟,“原来是天坛的迷你版啊!”
待二人在厢房的台阶下站定,福济关切地问道:“适才六爷和道长在车上聊什么呢?”
“略有研究罢了,”肃小六问道,“福大人可曾让薛道长给你看过手相面相?”
“未曾看过,”福济摇了摇头,“薛道长精通养气吐纳之道,对于占卜算命这方面,一直没有给我传授过,我也没敢贸然问过道长。”
听这口气,福济对于薛精一真的是崇敬以极,肃小六想着福济怎么说也是进士出身,并且还在翰林院待过,学问自然是没的说,那应当算是个洞察世事的饱学之士,不应该对这个骗人的道士如此迷信。
可是,福济那把薛精一奉若神明的样子,俨然没有肃小六心中翰林学子该有的清高自傲,所以对他从内心里便看不起,于是便想下套逗逗他:“适才我跟道长切磋了一番,福大人若是有兴趣,我便给大人先看看手相如何?”
“好啊,”福济大喜,“那真是求之不得,真没想到六爷精通此道,并且还能与薛道长相互切磋,那一定是高手了!”
“不敢不敢,”肃小六装作谦虚的样子摆了摆手,“略懂一些而已!”
【网友】:肃小六还会看手相?
【网友】:你看他那坏笑的样子,肯定是要拿这个胖子砸挂呢!
【网友】:这胖子据说是进士出身,那不是高级知识分子吗?怎么会相信肃小六呢?
【网友】:也许是近视出身,搞基知识分子。
【网友】:楼上真污!
“那六爷是准备怎么看呢?”福济问道。
肃小六也装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拿起福济一只手,摇头晃脑地道:“行话说:算命不看爪,肯定没传法!”
“看爪?”福济奇道,“应该是看手吧?”
“哦,也有说看手的。”肃小六点头道,“行话也说了,这叫‘算命不看手,肯定没传授’!”
“嗳,”福济道,“这么说才对!”
“哎呀,”肃小六仔细观察着福济的手,一脸嫌弃的样子,“福大人,您这手……唉!”
“怎么了?”福济听他叹气,还以为手相有什么问题呢,忙问道,“下官的手相是有什么问题吗?”
“嘶——”肃小六仿佛从他的掌纹中看到了什么,于是一本正经地把眼睛凑近了看了半天,然后又用手在福济的手掌上搓了搓,叹道,“福大人,您这手都长出盐花了,是不是您考中进士后就没洗过手?”
“六爷说笑了,”福济赧然笑道,“这是今天骑马弄得脏了,还没来得及洗手呢!”
“那先凑合看看吧,”肃小六边看边道,“这手相啊,主要是看这天地人三道纹!”
“哦?”福济道,“您给好好讲讲!”
“您看,”肃小六指着他的手掌,“就是掌心这三道纹,每个人都有,但都不一样。天纹、地纹、人纹,您这道纹啊,不好!”
“哪道纹啊?”福济一向谨小慎微,自进入枢廷当差以来,见多了宦海沉浮,所以对于吉凶占卜尤为重视,听到肃小六说不好,于是急忙求教,“请六爷给好好讲讲!”
“您看,”肃小六指着一道掌纹,“是这道,横着这一道。”
“哦,”福济低头仔细看着,“看到了,这道怎么了?”
“这呀,”肃小六道,“有个说法。”
“有说法?”福济忙问,“叫什么?”
“这叫冲煞纹,”肃小六道,“这有个批语。”
“您快给说说!”福济道。
肃小六学着薛精一的样子,闭目念道:“掌中横生冲煞纹,少年一定受孤贫!”
“嗯,六爷说的没错!”福济不断点头,“少年之时,家道中落,虽然在旗,有铁杆庄稼撑着,但家境仍旧清贫之极。”【注1】
“嗯,”肃小六点了点头,“这些手相上都能看出来!”
“那六爷给讲讲,”福济问道,“这冲煞纹该怎么破解呢?”
“这也有批语,”肃小六一副思索的样子,“批语里说:若问富贵何处有,克去本夫另嫁人!”
【网友】:哈哈,想着小六就该编排他了!
【网友】:这胖子本来还准备跟小六一起“忆童年”呢,谁知道被小六给玩了!
【网友】:小六别的本事没有,但能把身边跟他对话的人都变成他的捧哏!
【网友】:不过,小六对美女好像就没招了!那个公主,小六他现在就不敢编排人家了。
【网友】:那是,小六第一是想给公主当驸马,第二是被人家的鞭子给打怕了!
【网友】:哈,所以小六只能来拿这个胖子寻开心了!
“啊?”福济一怔,“另嫁人?”
“没错,”肃小六很肯定地点点头,“您呀,应该再走一步,最好找个家住东边的人,东方为木,木生火,夫妻美满;还得再找个胖子,胖子属水,水又生木,这就更圆满了!”
“我……”福济想打断他的话,但却挡不住肃小六那张快如连珠的嘴巴。
“最最好的,还得是个有点残疾的,”肃小六沉醉其中,闭目说道,“没胳膊没腿的,就更好了!”
“嚯——”福济愕然道,“没胳膊没腿,不就是个‘人彘’嘛!”
【网友】:人彘是什么?
【网友】:知道汉朝刘邦吗?
【网友】:好像是吕后的故事。
【网友】:刘邦的夫人吕后在刘邦死后,将他生前宠妃戚夫人砍去四肢,挖眼割鼻,这酷刑就是人彘。
【网友】:哦,这胖子知道这典故,看来也不是胸无点墨。
“对,”肃小六道,“找这么个肉球,您就大吉大利了,来年一定生个大胖小子!”
“六爷,您太能开玩笑了!”福济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冷冷地道,“我是男的啊,怎么另嫁人?还,还嫁个东边的胖子?”
“哦?”肃小六睁开眼,看了看福济的手,“行话说:相面伸手,男左女右。伸右手,肯定是女的啊!”
“嗐!”福济缩回手,“原来是看错手了!”
“您要是女的啊,那肉球啊,今年夏天就来找您了!”
“嗬,”福济明白他这是在逗自己呢,笑道,“要是真来这么个肉球,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呢!”
“您把他供起来嘛!”肃小六道。
“供起来?”福济奇道,“这又是什么缘故?”
肃小六坏笑道:“供起来让薛道长给念念咒,然后让薛道长一剑把那肉球劈开!”
“劈开?”福济一惊,“这又是为什么?”
“薛道长道法高深,”肃小六道,“或许能劈出个哪吒出来呢!”
【注1】:铁杆庄稼:按照清朝的制度,旗人不能工作,只许当兵、当差。按照八旗制度,旗人成丁之后,可以补本旗内的兵丁缺额,旗内的一般兵丁按待遇分为三类:马甲、步甲、养育兵。补上之后即可按月领取饷银和军粮,这就被称为“铁杆庄稼”,喻指旱涝保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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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可真能拿我开涮!”福济倒是难得的好脾气,对于肃小六的砸挂并不以为意,依旧笑脸迎人地道,“听说六爷以前曾在天桥献艺,看来巧辩之才,果然不同凡响啊!”
[网友]:这胖子很会说话啊!卖艺说成献艺,油嘴滑舌说成巧辩之才!
[网友]:看样子就是官场上的老江湖,到处拍马屁拍成了红相声混口饭吃,哪敢称什么‘巧辩之才’!”
“六爷过谦了,”福济笑道,“既然太后能相中六爷,那么六爷的过人之才必有用武之地!”
“对了,”肃小六忙问,“说到太后,我一直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召见我啊?我这种小角色怎么会引起太后的注意呢?”
“这,”福济身为内务府大臣,对其中的内幕十分清楚,但他向来谨慎,自然不会轻易吐露出来,“六爷等见了太后就知道了。”
“你们都是这么说,都在假装神秘!”肃小六又想起了什么,便又问道,“薛道长既然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会被你们都察院的手下给抓起来呢?”
“都察院的御史可以具折言事、直达天听,”福济解释道,“这并不是我这个副宪可以控制的,所以称不上我的手下。巡城御史万超如今是谏台红人,御前大臣定郡王亲自督办京畿一带的白莲教逆党,万超专案专责,下官不好过问太多。只是,薛道长和太后素有渊源,所以我才出面为薛道长澄清,仅此而已。”
肃小六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来他对下属万超有诸多不满,万超一个七品御史,由于攀附到御前大臣定郡王载铨,便不把福济这位堂官放在眼里,自然会让福济极为不爽。但是,福济的背后有太后这个过硬的后台,以后或许还能借此上位,所以也并不十分惧怕定郡王这棵大树。
“这清末的官场还真是复杂啊,”肃小六在心里暗叹,“有人在台前做事,有人在台后指挥,今天穿越回来,究竟是掉到哪个漩涡里面,到现在还一无所知,真是让人无语。”
“还有个问题,”肃小六又问福济,“今天有一帮像是健锐营的人一直在追杀我,并且还和你说的那位万御史伙同在一起,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这个,”福济想了想,决定先给他透露一点,“我给六爷这么说吧,太后出面,其实是为了保全你们郑亲王这一系!”
“什么意思?”肃小六一怔,“不明白啊,福大人给说详细点。”
这时,厢房的门“呀”地一声打开了,薛精一身着一件宽大的青色道袍走了出来,肃小六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腰悬长剑,手执拂尘,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并且脸色亮白红润,与刚才大有不同。
于是凑近了他的脸前一看,凭着肃小六以往看女友化妆卸妆的经验,一眼便看出来他的脸上涂了厚厚地一层类似bb霜之类的东西,使得原本有些黯淡的肤色变得白里透红起来,于是不禁笑道:“薛道长,美颜的功夫好强啊,这亮白q弹的肌肤,就是这么自信!”
[网友]:哈哈,好像是变白了哦!
[网友]:用的bb霜,还是cc霜?
[网友]:清朝就有这玩意了吗?、
[网友]:好像魏晋时期的男人喜欢把自己涂得很白,没想到这假道士也喜欢这个。
[网友]:不过,说实话,这么涂白了之后,整个人是变得仙了起来。
[网友]:哈,看来化妆的效果,古今同路啊!
薛精一大概是因为怕涂的粉底太厚会掉下来,所以不敢过多地做表情,只是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地在肃小六耳边低声说道:“六爷,厚道一点啊,不要总拆我的台!”
“明白!”肃小六很知趣地点头答应,但还是忍不住再打趣一句:“道长身上喷的什么,好香啊!香得我腿都软了!”
“六爷庄重点啊,”薛精一正色地道,“咱们可是去见太后,稍有差池,可是要掉脑袋的哟!”
“我好怕哟!”肃小六学着他的口气,掩口低声笑道,“薛道长,我怎么觉得你这身装扮,像是去给太后当‘面首’呢?”
[网友]:面首是指男宠吧?
[网友]:哈哈,肃小六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网友]:我记得武则天有一位男宠也是姓薛。
[网友]:薛怀义嘛!原名冯小宝,身怀巨物啊!
[网友]:哇!越说越像真的了!
“六爷,你……”薛精一正想怒斥两句,但肃小六说罢便捂着嘴跑开了,他碍于自己方外之士的身份,又不能上前去追,只好立在那里,气得呼呼直喘。
“道长现在就开始运气了?”福济一直恭恭敬敬地站在台阶下,没听到他们两人耳语的内容,此刻听到薛精一气息急促,忙上前寻问,“请道长暂且收气,待见了太后再发功不迟!”
薛精一更为无语,只好轻叹一声,挥起长袖,示意福济引路:“请吧!”
“请,请!”福济忙伸手让薛精一走在前面,“道长先请,进了元灵宫门,自有侍卫引路!”
“好!”薛精一撩起道袍,昂然向元灵宫大门走去。
福济向肃小六招手,示意他随自己一起入内。
肃小六憋着笑走了过来,向福济问道:“我们现在就去见太后吗?”
“没错,”福济看了看肃小六的衣服,“按规矩,六爷得换上朝服才能觐见,不过,事出非常,此刻又是在宫外,这一身儿也行!”
“要不,”肃小六道,“也给我整一身道袍,我也把脸涂白点,然后喷点香水再进去?”
“这……”福济知道他这是在调侃正在前面走着的薛精一,顿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薛精一回头看了肃小六一眼,虽想瞪他,但又不敢做出表情。
肃小六看见他那奇怪的表情,心里更乐了,但既然答应不拆台,便改拆为捧,于是走上前拾起薛精一那拖在地上的道袍后摆,弯腰恭敬地举起来,然后对福济道:“道长乃是仙人下凡,万万不可让这俗世的尘土把道长的袍子给弄脏了!福大人,快来,把那边儿的也拿起来!”
“哦,”福济惶恐地上前也拾起道袍的下摆,恭敬地举着,“六爷所言有理,看来六爷是真的见过大阵势的!”
“那是,”肃小六嘟囔道,“婚礼上托婚纱的花童见得多了,没想到老子二十多了,还能再当一次花童!”
[网友]:哈哈,小六,我来给你伴奏!
[网友]:邦邦邦——邦——
[网友]:唉,就是这俩花童长得磕碜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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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小六和福济为薛精一捧着长长的道袍后摆,一同进入元灵宫,沿着其中的石铺步道绕过几座大殿,便来到了恭慈皇太后暂歇的翊真殿以北的东厢房外,接着由殿外的太监进入传报后,便请三人一同入内。
薛精一依旧走在前面,肃小六紧跟着他,福济走在最后。三人进入后,薛精一长身而立,朗声说道:“贫道薛精一见过太后!”
肃小六正在想自己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被身后的福济推了一把,接着便被他按着跪倒在地,然后又被一同跪下来的福济拍了下后脑勺,于是便叩头下去,只听福济大声说道:“奴才福济叩见太后!”
“我擦!”肃小六跪在薛精一的身后,心里极度不爽,“这假道士混得挺牛掰啊,老子跪着,你倒是能站着!看老子哪天也混起来了,非揭穿你的假面具不可!”
“道长请坐!”恭慈太后对薛精一十分礼遇,指了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檀木椅子,然后对身旁的宫女绣茵道,“给道长上茶!”
“谢太后!”薛精一伸手一提道袍下摆,堂而皇之地走上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接着宫女绣茵便将斟好的茶碗奉上。
“这牛鼻子竟然还坐着了,”肃小六抬眼偷看了一下,见薛精一泰然自若地正品着茶水,心里更加妒火中烧,“这样一来,老子就像在给你下跪一样,你姥姥的,喝茶能不能别吧唧嘴!”
“你们也起来吧!”恭慈太后抬着示意福济和肃小六起来,“起来说话吧!又不在宫里,不必那么多礼数!”
“谢太后!”福济说了一句,然后磕头站起。
肃小六赶紧学着他说了句谢恩的话,也站了起来,心里暗道:“为什么不让我也坐下?”
一站起来,肃小六才看到,在恭慈太后身旁,寿恩公主悦龄竟然也站在那里,不过,她这时穿着一身云纹蝶舞的粉白旗袍,头上今日清晨有人要暗杀你,是怎么回事啊?”
肃小六没想到她会突然向自己发问,于是一怔,忙答道:“回太后的话,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幸好今天有六公主相救,不然我的小命早就没有了!”说罢,抬眼看了悦龄一眼。
悦龄得意地笑了笑,头上的步摇轻轻地晃动了几下,显得俏皮之极。
“皇帝不在京里,”恭慈太后缓缓地道,“你阿玛、郑亲王乌尔恭阿刚刚病逝,这各方势力就都来围着郑亲王府转悠,看来这郑亲王的铁帽子很招人待见啊!”
这时,太监来报:“禀太后,惇郡王奕誴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吧!”恭慈太后转头对身边的宫女们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几句要紧的话要跟他们说。绣茵留下侍侯!”
于是宫女们鱼贯而出,走到厢房门口,正碰上刚刚进来的惇郡王奕誴,于是又向他行了一礼,才纷纷退出,并把厢房的门关闭起来。
[网友]:把门关这么紧,这是要叫什么秘密的事吗?
[网友]:难不成是太后要宠幸“面首”,让大家旁观?
[网友]:哈哈,留这么多人在屋里,不止是旁观,可能还要呐喊助威吧!
[网友]:你们都污到极点了!
这时,屋里只有恭慈太后、惇郡王奕誴、寿恩公主悦龄、左副御史福济、薛精一、肃小六和绣茵七人,恭慈太后的目光从众人脸前一一扫过,然后说道:“今日在这里传见你们,实在也是万不得已,宫里耳目众多,许多事还未传达,便走漏了风声,所以有些事只好在这里向你们交待!你们记住了,今日所说之事,一定要保密啊!”
由惇郡王奕誴领头,众人都齐声称是。
“自鸦片烽火以来,”恭慈太后感慨地道,“由于朝议认定战端由林则徐引发,所以主战派大臣纷纷被黜。内廷中枢里,自大学士王鼎自缢之后,虽有年迈的大学士潘世恩还在军机当差,但其余汉官皆不成势。于是,朝廷现在以定郡王载铨的宗室一党,和以大学士穆彰阿为首的满官一派相互把持,朝廷上下各级官员都纷纷投向这两派,一时间在官场上有‘定门’、‘穆党’之说,这些你们恐怕早有耳闻!”
“老祖宗说的是,”惇郡王奕誴点头道,“许多新晋官员为了升官,只知投靠这两派,而不知有朝廷!”
“前任左都御史文庆,”恭慈太后接过绣茵递上的热茶,呷了一口,继续说道,“与这两派无涉,不料被他们借着一桩案子给支到川蜀去了;宗人府原本由郑亲王领着,宗室众臣还都奉郑亲王为宗主族长,不想今日却也病逝了。如今,下一任郑亲王的位子便成了这两派觊觎的矛头,所以,有人出动杀手去暗杀肃六,这一点儿都不奇怪!”
“哇,怪不得我觉得穿回来后,像掉到漩涡里了,”肃小六心中一紧,“原来这其中有这么多内幕啊!”
[网友]:看来,这太后是有内幕要爆料啊!
【注1】左都御史称为“总宪”,是都察院的堂官,按照清朝的制度,对于此职,分别设立满、汉两员,所以“总宪”是由满、汉两位官员来任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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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六公主说,”恭慈太后正色地道,“今日出动暗杀的是健锐营的人,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对了,太后,”肃小六想起了什么,忙道,“今天负责抓我去兵马司的还是那个健锐营的军官,就是今天早上要杀我的那个!”
“他又出现了?”悦龄惊呼道,“看来他们一直在暗中盯着你呢!”
恭慈太后脸色凝重,蹙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看来健锐营已完全成了定郡王载铨的私兵了!京中禁卫军之中,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都由各旗统领管辖,权柄过于分散,一时难以调派;善扑营和亲军营都是皇帝的近侍,此刻又随扈在外;目前只有步军营、健锐营和丰台大营这三支军队能供随时调配、全力拱卫京畿。如今健锐营竟听命于定郡王这一党,丰台大营又远在京郊,若真有什么变故的话,只有步军统领衙门这五营步军可用,你们看,这京城之中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网友]:这太后是什么意思?
[网友]:是要搞政变吗?
[网友]:这太后看样子有六七十了吧,难道要搞政变自己上位?
[网友]:这不是道光年间吗?没听说有太后搞政变要“垂帘听政”的事情啊!
[网友]:应该是想防患于未然吧,她可能是怕别人搞政变!
[网友]:这么说也有道理!
肃小六见这太后历数京师驻扎的禁卫军权属,心里也十分疑惑,看了直播间网友的分析,他也认同“防患于未然”这个说法,但这太后说这些肯定还有其它的原由,于是便凝神听她下面要说什么。
“老五,”恭慈太后对惇郡王奕誴道,“郑亲王临终前,已请懿旨让他们三子端华借调了步军统领衙门官员归你调遣,看来郑亲王是老成谋国,早有安排啊!”
“是,”惇郡王奕誴点头道,“孙儿原本以为郑亲王只是为了保护肃六,才做此安排。现在仔细想来,才明白郑亲王的良苦用心,步军统领衙门有五营步军,包括旗兵、绿营大约共有两万人,其中骑兵四千,目前可调配步军一万,这可是当下京城里看家的队伍了!郑亲王薨逝后,其子端华便要在王府‘成服守制’,所以他步军统领衙门左翼总兵的职位就空了出来,郑亲王提前让我接手,也是怕定郡王他们抢先一步。”【注1】
“不错,”恭慈太后点头赞道,“你能想通这一节,说明你这位‘小五爷’还是有长进的!我现在就再传懿旨给你,让你暂时接任端华的左翼总兵之职,待会你便去郑亲王府传旨给端华,你们把印信交接一下。”说罢,回头望了绣茵一眼。
绣茵会意,转身从袖中拿出一道写着谕旨的封套递给了奕誴。
“是,谨遵懿旨!”惇郡王奕誴俯身行礼,举手接过后,揣入袖中。
“薛道长这边,”恭慈太后继续道,“我也有旨意。”
薛精一忙站起身,向前几步,立在恭慈太后身前,低头说道:“请太后垂谕!”
恭慈太后道:“原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并在军机上行走的文庆,被他们支到川蜀去查办孟保等人的贪墨案子,这已有数月,这案子牵连甚广,一时难以定案,可是作为钦差的文庆也不能总留在川蜀。如今京里定、穆两党相互攻讦,百官要么各投门户,要么退守观望,所以需要资望较深的大臣回京主持,文庆翰林出身,家里三代为官,是个明事理的人。我想让他尽快回京,但又不便明发谕旨,所以就劳烦道长辛苦一趟,亲自前往川蜀一趟,传我的密旨给他!”
说罢,绣茵又拿出一个封套,上前递给了薛精一。
薛精一弯身拱手行了一礼,说道:“精一谨遵懿旨。”
“此事涉及机密,”恭慈太后道,“待会儿道长在元灵宫登台作法之后,便可带着几名随从,以前往昆仑山采集‘千年灵芝’为名,出京往赴川蜀,这些事,福济会帮你安排!”
“是!”薛精一弯身答道。
“原来是这样啊,”肃小六心中暗道,“看来这太后并非痴迷这假道士的什么长生术,只不过是让他假装为太后登台作法,然后借着寻找千年灵芝的名义,掩人耳目,出京去找那个什么文庆。看来,这老太后还真的很有手段,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网友]:这个文庆是什么人?竟然这么重要?
[网友]:看头衔不少啊,想必是个厉害的角色!
[网友]:或许是太后的亲信呢!
[网友]:也有可能是太后的面首!
[网友]:这太后有七十了吧,都古稀了,还玩得动面首吗?
[网友]:你们脑子里怎么都是这些东西?
“福济,”恭慈太后转头看向福济,“万超要上奏的折子是否已到都察院?”
“回太后的话,”福济答道,“已经交至衙门,等着都察院盖印拜发!”
恭慈太后问道:“你是堂官,他奏稿的内容你都看过了吧?都涉及些什么?”
“万超上的密折,不曾让奴才预览,”福济道,“但奴才也从别人那里得知了奏搞的大概内容。万超是想借着他手上所办的白莲教逆党的案子,将肃顺拖进来,兵司马关押的逆党都已由万超派人串了供,让他们一同指认肃顺!”
“啊?”肃小六心中一凛,“这姓万的家伙这么坏?竟然让别人诬告我?姥姥的,等老子翻了身,回头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收拾这家伙!”
“肃六是宗室,”恭慈太后奇道,“攻击宗室和白莲逆党勾结,这恐怕过于牵强吧?况且涉及宗室的案子,应当上报宗人府来办,岂是他一个兵马司就能捉拿审问的?”
“是,奴才也觉得奇怪。”福济道,“但是,目前上的这个奏折,的确是这个内容。奴才分析,由于肃顺之前的宗室身份未明,万超定然是抓住这一点,才让那些囚犯构陷于他。即便回头查无实据,万超也可托辞说,只因有涉案之人供出,所以才拿问肃顺;至于未通报宗人府一事,也可推说事先并不知肃顺的宗室身份!”
“我想,”惇郡王奕誴上前一步道,“万超这是在投石问路,定然还会再上奏折,具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还看不清楚!”
“嗯,”恭慈太后点了点头,对福济道,“你继续盯着这个万超,有什么动向,即刻前来向我禀报!”
“嗻!”福济答道。
“至于肃六呢,……”恭慈太后的目光投向肃小六,踌躇起来。
肃小六听她说到自己,心里一紧:“看来,这还有任务要安排约我呀!”
他微微抬头一看,只见悦龄立在恭慈太后一旁吟吟浅笑,心里不禁一荡:“难道说,太后要把我派到公主的身边了?哇,太后果然圣明烛照哦!要让我当驸马就更好喽!”
【注1】成服守制:按照古代的居丧制度,父母或祖父母去世后,儿子或长孙需要在家守孝27个月,如果是在任官员需要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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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肃小六满怀期盼地问道,“准备安排我去哪儿?”
“肃六啊,”恭慈太后道,“你阿玛对朝廷一向是忠心耿耿,可惜郑亲王不幸故去了,如今你虽然重孝在身,但还是希望你参秉承郑亲王的遗志,为朝廷出一份力!”
“哈哈,”肃小六心中大乐,“为这么漂亮的公主出一份力是应该的,不用说得那么客气啦!”
心里这样想,肃小六嘴里却说:“太后只要一句话,小六一定万死不辞!”
“那好,”恭慈太后赞许地道,“既然肃六有这个心,那么让福济把你从五城兵马司转入宗人府吧!”
“这,”肃小六没明白“转入宗人府”是什么意思,“太后的意思是,到宗人府当差吗?”
“什么当差啊,笨死了!”悦龄上前对肃小六斥道,“是让你从兵马司的签押房转到宗人府的大牢!”
“啊?”肃小六差点没背过气去,签押房还算是看守所,宗人府大牢那就真的是监狱了,“这太后是不是发昏了,难道进监狱就是让我为朝廷出力?”
“太后,我,我,”肃小六不知该怎么措辞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进大牢呢?”
“肃小六,”悦龄道,“你现在涉嫌白莲教逆案,既然是宗室犯案,就必须要转入宗人府关押,等候朝廷派员审问。”
“可是,”肃小六辩解道,“我是冤枉的啊!我比窦娥还冤啊!”
“既然比窦娥还冤,”悦龄冷笑道,“那你就在宗人府大牢待到六月,看到时候下不下雪,要真的下六月雪了,那说明你就真的是冤枉的了!”
[网友]:这公主够狠!
[网友]:看来,公主虐待小六有瘾啊!
[网友]:唉,小六落花有意,公主流水无情啊!
此时,肃小六的心中如同被秋风扫过一般凄凉无比,他黯然道:“既然太后让我去坐牢,那我就去把牢底坐穿!”
恭慈太后低头饮茶,没有说话,这时绣茵上前提醒道:“老祖宗,时辰到了,该让薛道长登台作法了!”
“哦,好!”恭慈太后放下茶碗,对薛精一道,“薛道长,请吧!”
“是!”薛精一向恭慈太后一揖,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奴才现在去安排!”福济也向恭慈太后行了一礼,紧跟着也出去了。
此时,屋里只有惇郡王奕誴、六公主悦龄、肃小六以及恭慈太后主仆二人,于是绣茵又将屋门紧闭,然后转身回来,从袖中拿出一个较小的信封,递给了肃小六。
肃小六抬头看了看绣茵的脸,见她神秘地微微一笑,于是伸手接了过来,不觉间手指与她的指尖相触,不料竟然“啪”地产生了净电,两人顿觉手指发麻,慌忙缩回手去。
“我擦,”肃小六心里暗道,“这是对我放电的节奏吗?”
想到这里,不禁抬头去看那绣茵的模样,见她约有二十岁左右,虽然穿着宫女的衣服,但那双闪亮亮的大眼睛让她显得十分出众,高高的鼻梁和性感红润的嘴唇透着一丝淡淡的成熟味道,尤其是她笑起来那娇艳妩媚的样子,若不是有那身宽大的旗装给遮挡住,那定然是一位摄人心魄、妖艳欲滴的性感女郎。
“唉,”肃小六心里叹道,“真是人靠衣装啊,这要是穿个短裙黑丝,那形象立刻秒杀一片!”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恭慈太后说话了:“肃六,在场的都是皇室的人,既是一家人,也就不必避讳什么了!”
“这是要说更秘密的事了?”肃小六想到这里,忙说道:“太后既然把我当一家人,小六一定去宗人府安心坐牢,不负太后的重望!”
“其实,”恭慈太后略有感慨地道,“你阿玛郑亲王在病重期间,一直派人秘密与宫中联系,他知道自己命将不久,王府之内又有不少人与定郡王一派暗通,所以想请宫里出面,保全郑亲王这一系。唉,朝廷内党争不断,终非社稷之福,宗室、觉罗、亲贵、外戚,如今都牵涉其中,要重整朝纲,真是举步维艰。”
“不仅朝廷内部争斗不断,”肃小六终于想起了自己中学所学的近代史,“自从鸦片战争后,英、法、美、俄等列强也不断侵扰,割地赔款,永无宁日!若不重整朝纲,还让那些官员们都沉迷在鸦片里面,以后几十年将是中华大地最黑暗、最耻辱的岁月!”
“哦?”这番话不仅让恭慈太后一怔,也让惇郡王和绣茵也是一怔,最为惊奇还是六公主悦龄,她完全没想到平日里油腔滑调的肃小六能说出这么正经的话来,当下惊得瞪大了双眼,像看到怪物一样盯着肃小六。
“怎么?”肃小六见他们的脸色有异,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我,我说错了吗?”
“肃小六啊,肃小六,”惇郡王笑道,“真没想到这种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是啊,”悦龄也满怀惊奇地道,“现在好多旗下子弟连英吉利、法兰西都说不清楚,你一个说相声的,竟然还这么关心国事,真是难得!”
“那当然了,”肃小六见他们对自己另眼相看,不禁得意起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要不是这些官员们这么腐朽颟顸,搞得国力衰微,我上学时也不用背那么多不平等条约了!说实话,真的是很难背啊!赔了多少银子,割了多少地,开了多少口岸,哇,不堪回首啊!”
[网友]:小六,你说得太多了吧!
[网友]:是啊,别乱说话呀!记得自己是古代的人啊!
恭慈太后似乎没听出肃小六话里透露的其他信息,只是觉得他和那帮沉醉于酒色、鸦片、古玩、京戏里宗室子弟有很大的不同,于是在心里更加觉得自己这次是选对了人,当下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好,肃六,你既然有奋发图强的心,我便应你一件事!”
“什么事?”肃小六还是对当驸马的事念念不忘,于是忍不住望了悦龄一眼。
“绣茵给你这个信封里有个人名,”恭慈太后道,“你到宗人府后尽力接触这个人,和他攀上关系!事成之后呢,……”
“让我当驸马!”肃小六心里高呼。
[网友]:当驸马!
[网友]:当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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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六,只要这趟差事你能办成,”恭慈太后道,“我许你个三品的自然是当驸马这回事,但他却不便明说,只好含糊其辞地道:“这,以后王爷就知道了!”
“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快说啊!”惇郡王急切地道,“我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别总吊我的胃口啊!”
“五爷,咱们还是快走吧!”肃小六道,“等会那个薛道长该作法了,我怕他惹怒了天神,一道天雷劈下来,伤了咱们!”
“天神为什么要用雷劈他?”惇郡王更为不解,“你怎么说话总是半句半句的?”
两人一边闲扯,一边出门,走到一个大殿旁边时,肃小六看到北面墙内的高台上正站着薛精一,他身穿八卦仙衣,披散着头发,挥舞长剑,正默默地念着咒语。
“切!”肃小六心中冷笑道,“这假道士竟然在这学诸葛亮,装神弄鬼的。之前他说自己求雨被抓了,肯定也是装诸葛亮没装像,结果露馅了!这会还不吸取教训,换个人模仿!”
走出元灵宫后,惇郡王便招呼听差过来,和肃小六一起登上一辆马车,然后由一队官兵护送,穿过层层大内侍卫的哨卡,向郑亲王府而去。
在车上,惇亲王道:“万超今天抓了一个天桥唱曲儿的,说是牵涉到白莲教的案子,由于案子里涉及到你,所以五城兵马司把卷宗转到了步军统领衙门。”
“那个天桥唱曲儿的,”肃小六问道,“是不是叫杜金蝉?”
“哦?”惇郡王大奇,“这事你知道?”
“知道,”肃小六道,“那个杜金蝉被万超胁迫,不得不诬陷我,所以内心不安,之前专程找我赔罪了!”
“这女子倒是有几分侠义心肠,”惇郡王赞道,“竟然还能挺身而出,专程赔罪,看来是个人物!”
“嗯,”肃小六对杜金蝉也十分赞赏,“的确是一副侠女的样子!”
“不过,”惇郡王道,“你三哥端华看到卷宗后,知道是她在诬陷你,便出兵在她逃跑的路上抓了她!”
“啊?”肃小六大惊,“我那个三哥把她抓了?”
“你来元灵宫之前,我刚得到的线报。”惇郡王道,“这会她们可能已经被关在步军统领衙门了!”
“唉,我那个三哥怎么那么冲动呢!”肃小六叹道,“她们车上有个病人,这件事她们也是被人逼迫,何必去抓他们呢!”
“待会我要向你三哥宣读太后的懿旨,”惇郡王道,“让他向我交接总兵的印信,全面接管五营步兵。你觉得,这个杜金蝉应该怎么处置?”
肃小六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咱们先不回郑亲王府,直接到步军统领衙门,咱们和我三哥商量一下,我觉得这件事怎么像是这个万超给下的套呢?”
“是,”惇郡王点了点头,“万超这个时候转递案卷,我也觉得蹊跷之极!况且,他是一边转递案卷,一边派人抓你,若说他不知道你是宗室,又何必转递案卷;若说他知道你是宗室,又怎敢出兵抓你。这一点,我一直想不通。”
“王爷这么一说,”肃小六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觉得,万超的目标可能根本就不是我!”
“那是谁?”惇郡王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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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爷,”肃小六没有回答,反问惇郡王奕誴,“你觉得下一任郑亲王应该会是谁?”
“哦?”惇郡王临时被恭慈太后派来插手郑亲王府的事情,对于其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倒是有一些了解,于是说道,“按照常理来说,应当是你的三哥端华来继承。只不过,你的五哥恩华这些年很受皇上的青睐,所以也有可能会由他来继承,这应该都取决于皇阿玛如何圣明独断了!”
“圣明独断?”肃小六毕竟是被那些“九王夺嫡”的影视剧熏染出来的,他明白无论是皇位还是王位的继承人,虽说由皇帝最终一言而定,但是还是要考虑朝局派系、嫡庶长幼等各方面的因素的,现在郑亲王府有两位明面儿上的继承者,所以王府内外的各方势力在郑亲王病故之后,便都露头出来活动,目的肯定是为了扶植自己的拥护者上位。
想到这里,肃小六自然而然地觉得巡城御史万超虽然在诬陷自己,但是无非是在拿自己作饵,去钓在步军统领衙门任职的端华上钩,以完成他们的目的。反过来想,如果万超是端华这一派的人,自然不会把步军统领衙门牵扯进来,而是去恩华当差的衙门——礼部或理藩院去找麻烦。
想通了这一节,肃小六便大致了解了万超的策略,他对惇郡王道:“我觉得万超此举正是为了对付我三哥端华!”
“何以见得呢?”惇郡王毕竟还是少年,况且他也不喜读书,对于前朝的争储大战所知也极为有限,所以一直没有参透其中的奥秘,“目前来看,万超只是想对你下手啊!”
“刚才在见太后时,”肃小六道,“福济和五爷都说万超此举可能是在投石问路,并且还憋着后招,是不是?”
“没错儿,”惇郡王点头道,“我是这么觉得的。如果说万超是定郡王的人,那么他上折参你,并没有什么意义,白白地得罪了你们郑亲王这一支。”
“哼哼,”肃小六冷笑一声,“上折参我的确没有意义,但是,我三哥端华现在已经出兵捉了杜金蝉等人,这样一来,是不是就算徇私了?”
“啊?”惇郡王恍然大悟,他拍了下脑门,“我明白了!现在你们郑亲王府有两位继承人选,端华居长,继承的可能性最大。于是,万超就借着你这个鱼饵,把端华拉下水,然后再上折子参奏端华,这么一来,端华必定要受到处分。在目前皇阿玛正要决定谁是郑亲王继承者的时候,端华一出事,那么这亲王爵位就会落到恩华的头上了!”
“五爷真是一点就透!”肃小六一拍大腿,面带得意地夸道。
“哎呀!”惇郡王叹道,“真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复杂的道道儿!”
肃小六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心里却暗自觉得这位“小五爷”脑子并不怎么灵光,以后若是参与“夺嫡大战”,肯定是一出场就被灭掉的货色,所以在心里暗自决定,如果以后自己有机会参与争储之战,一定要“珍爱生命,选离五爷”。
[网友]:肃小六这会好像脑子突然变得好使了!
[网友]:也许是瞎掰呢!
[网友]:我觉得说得有点道理!
[网友]:那个御史平白无故抓了一个唱戏的女生,结果那女生是d罩杯,这御史都不心动,这肯定说明那个御史是有别的阴谋吗?
[网友]:楼上神人啊,这分析!
[网友]:这么说也对,让那女生陷害小六,肯定不是为了小六,就小六那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当王爷的料!
肃小六看到直播间对自己不利的评论,斜眼瞪了屏幕一眼,那眼神带着一丝挑衅,似乎是在说:“我怎么就不像当王爷的料了?”
马车跑得很快,不多时便到了步军统领衙门。步军统领衙门的堂官就是俗称“九门提督”的步军统领,是从一品的官职。此时官任此职的是宗室觉罗大臣恩桂,他是道光二年的进士,算是爱新觉罗家族里少有的科甲出身,他在步军统统衙门任职近十年,深受道光皇帝的信任,并且最重要的是,恩桂并没有依附定、穆两派,所以是掌握京师的卫戍之责,使皇帝和太后更为放心。
由于他还兼任内务府大臣之职,所以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务便逐步移交给左翼总兵端华,这也算是重点培养端华。此时恩桂随扈前往关外的盛京祭祖,所以九门提督之责全权由端华接管。恭慈太后先一步降懿旨让惇郡王接手端华的兵权,也是怕被定、穆两派抢了先机,去安排了他们的人来补此缺。
惇郡王派人向衙门里传报一番,正好端华还在衙门里,于是他整冠公服出迎。
“行了,三哥,”惇郡王见端华要依面见郡王的礼仪来行礼,忙拦住了他,“有要事相商,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那,”端华见肃小六也跟了来,知道惇郡王此来一定有重要的事,于是招呼他们进入官署,“走,到署内说话!”
三人来到后衙的内室,端华让听差安排了茶水,便把人都支了出去,然后紧闭房门,回身轻声向肃小六问道:“我听说你被五城兵马司给抓了,怎么,又是五爷把你给救出来了?”
“是太后!”惇郡王道,“太后怕肃六在兵马司不安全,所以让我把他移交到宗人府关押。本来想着让他回王府到灵堂先拜祭一番呢,路上听说三哥你抓了安徽那个唱曲儿的,所以就又到衙门里来了!”
“没错儿,”端华道,“我是抓了那个唱曲儿的!南城兵马司移交过来的卷宗里,竟然有这个唱曲儿的杜金蝉的供状,供状里还把我们老六给拉下水,这岂不是要向我们郑王府挑衅?不把她们捉了来审问,怎么能洗刷老六的不白之冤?”
“三哥你冲动了!”肃小六上前道,“万超在这个关键时刻向你移交卷宗,就是要给你下套!”
“下套?”端华不解,“下什么套?”
肃小六把路上和惇郡王的分析向端华讲述了一番,端华细细思索了一番,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只不过,皇上未必会因为这件事重罚我啊?”
“唉,这个端华怎么也这么糊涂呢?”肃小六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又向他解释道,“他们发动这件事的目的不是为了重罚你,而是让你在这个继承爵位的关键时刻犯错,这样的话,你就失去了继承王爵的资格了!”
“那,”听肃小六这么一说,端华有些慌神,忙问道,“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不如,”肃小六道,“放了杜金蝉她们,回头即便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抓回来审了审,供词都对得上,所以就放了!”
“可是,”端华还有疑问,“如果放了她们,到时万超他们要追究你私通白莲教匪的事,你可怎么为自己伸冤呢?”
“对呀!”肃小六心里一惊,“我怎么把自己给忘了呢?如果没有杜金蝉她们为自己作证,那自己被万超诬陷的罪名,岂不是就没人给翻案了?”
想到这里,肃小六道:“三哥,让我去见见杜金蝉她们吧!”
“见她?”端华摇头道,“现在见她也晚了,如果你让她现在改供词,就等于多给了万超一个攻击咱们的口实!”
[网友]:肃小六好像陷入两难境地了!
[网友]:嗯,是帮端华还是帮自己,他现在骑虎难下了。
[网友]:这事情还真复杂,我看小六也没辙了!
肃小六反复搜索了一番自己所看过历史剧,突然灵光一闪,说道:“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端华和惇郡王都是一怔。
[网友]:啊?肃小六要主动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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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万超用他御史的身份上折参奏咱们,”肃小六道,“咱们是不是也可以找个御史来上折子参他呢?”
“御史倒是好找,”端华在官场的经验比较丰富,他知道许多在京当官的御史都生活困顿,为了生计,有些底线低的就会收银子帮别人弹劾政敌,这在官场上有个术语,叫做“买参”,“只是,现在咱们能参万超什么呢?”
“这样,”肃小六想了想,“我去见杜金蝉,劝她再写一份供状,把万超胁迫她的情形都写进去,然后,找个御史据实参奏万超。”
“这样做的话,”惇郡王奕誴道,“你和万超互参的折子就呈达御前,这样,皇阿玛就会因真相不明,而派员彻查!”
“五爷说得没错,”肃小六道,“就是要把水给搅浑了!”
“可是,”端华还是觉得此举非常冒险,“万超背后肯定是定郡王载铨在指使,他门下的言官众多,咱们要是把这滩浑水给搅大,到时候未必会落到便宜!”
“现在这滩水已经被他们搅大了!”肃小六道,“反正我已然要去宗人府蹲号子了,他们只要暂时动不了三哥你,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端华和惇郡王仔细想了想肃小六的办法,觉得倒也可行,于是便点头同意,只是他们依旧担心杜金蝉会不会翻供来为肃小六作证。
肃小六没有把送银子给杜金蝉的事告诉他们,所以对他们的担心不以为意。在肃小六心里,他十分肯定杜金蝉一定会还自己这个人情的,于是信心满满地道:“放心吧,我给她说一段相声,一准儿逗得她为我翻供作证!”
惇郡王笑着摇乐摇头,他对这个乐天派的小六也真是服了,不论遇到什么事,他都好像满不在乎似的。
既然商定了下一步的策略,端华便引着肃小六前往关押杜金蝉的囚室。到了囚室外,肃小六才从端华那里知道杜金蝉和张乐行已分开关押,至于任柱子与其伯父,则被关在签押房内。肃小六请端华找大夫为其伯父医治,并妥善安排他们,端华以为肃小六是要笼络杜金蝉的人心,于是便派人速速安排。
就在这时,一名听差向端华禀报,说有位叫做周文盛的人在衙门外请求探视杜金蝉等人,并且在外面已经盘桓了有一个时辰了,端华奇道:“这个人是谁,竟然如此大胆?步军统领衙门重地,岂能由他在此聒噪?”
“这个长春会的会首也不是全无义气,”肃小六心中暗道,“我以为他是个见官就腿软的家伙,没想到还是有点胆量的!”
“这个人我认识,”眼见端华正要命人去抓周文盛,肃小六忙对端华道,“让他进来吧,我和他一同去见杜金蝉!”
“好吧,”端华觉得能一共劝说杜金蝉翻供也是好事,所以就答应肃小六的要求,“让他和你一同去劝那个杜金蝉!”
待衙门的差官把周文盛引了进来,他一见肃小六,便大为惊奇:“六爷,您怎么出来了?”
肃小六摆了摆手,说道:“周先生,闲话少叙,咱们先去见见杜金蝉再说!”
“好!”周文盛知道衙门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随着肃小六一同前往囚室。
由于步军统领衙门没有专设女监,所以关押杜金蝉的地方是衙门后院的一处排房,听差传达了端华的手令后,看管的士兵便放肃小六和周文盛进去。
“六爷,周先生,”一见肃、周二人,杜金蝉激动万分,“你们怎么进来的?”
“六爷自有六爷的办法!”肃小六笑道,“时间紧迫,客套话先不说了。我来呢,是想让你将万超胁迫你的实情写入供词中,然后我准备找御史参奏万超!”
“既然事皆由我而起,”杜金蝉道,“那么,说出实情也是理所应当!六爷尽管安排吧,小女子一定万死不辞!”
“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肃小六接着又扰安顿任柱子及其伯父的事告诉了她,并说自己要被关入宗人府,回头会让御史亲自来找她写供状,让她不要害怕。
杜金蝉感动之极,她双手抓着栅栏,秀美的眸子里流出了两行热泪,十分动容地对肃小六道:“今日之事原本是我害了六爷,没想到六爷非但不怪罪,竟然还这么帮我,真是让金蝉无地自容!”
“这……”肃小六刚想客套两句,突见她两滴泪水滑过颌间,正滴在傲人的胸前,“这……这……这也怪不得姑娘……”
“六爷,……”杜金蝉突然伸出纤纤玉手,一副要抚摸肃小六脸颊的样子。
“哇哦!”肃小六把视线从她胸前抬起一看,见杜金蝉双目深情款款,不禁心中惊涛拍岸,“怎么个意思?这是感动得要以身相许吗?可是,这是囚室啊,况且我也没有随身带着套子……”
“六爷这是怎么了,”杜金蝉伸手从肃小六的斜襟领子内抽出一块手帕,那正是那会在周文盛家里她给肃小六擦鼻血的手帕,这时她拿出来又在肃小六的鼻子下面一拭,“今天怎么一直流鼻血呢?最好请大夫给看看吧,别把小病耗成了大病!”
“啊哈……”肃小六赧然笑了笑,拿过手帕把鼻血好好擦了擦,“这不是什么病,不碍事,不碍事!”
[网友]:哈哈,d杯的冲击力就是大啊!
[网友]:肃小六见一次流一次鼻血,要真的带回家,还不得流干了?
[网友]:唉,这小六真丢人,难道小时候断奶太早了吗?
[网友]:我想知道刚才这美女伸手时,肃小六把脸往前蹭是想做什么?
[网友]:这还不明白?被d杯的引力吸引了呗!
[网友]:别忘了这美女会分筋错骨手,要是不小心吧肃小六的脸给分筋了,那就坏了!
[网友]:我觉得,小六的脸要是被分筋了,基本等于整容!
[网友]:哈哈,你们真损!
肃小六在一旁擦鼻血,周文盛在那劝慰杜金蝉道:“你放心,吃的用的我随后给你送了来。并且,我已找到了几位相熟的御史,他们这些年一直帮衬着咱们天桥的艺人们,况且他们早就看不惯万超这些日子在天桥跋扈的样子,也已经答应要上折参他了!”
“哦?”肃小六听到周文盛也联系了御史,忙凑过来问道,“周先生也找了御史要参万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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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周文盛答道,“找了好几位御史呢,都是些常在天桥听曲儿听书的,有些还经常帮一些艺人改本子、编诗词,并且,这几位都是些好打抱不平的人,他们早已想上折子攻击万超了!”
肃小六看过许多相声旧本,从一些从清朝流传下来的相声文本中,他大概了解一些晚清时代的掌故,于是不禁问道:“周先生,御史多数不都是翰林出身吗?能考中进士、当上翰林的人,怎么会放低身价来和艺人们凑在一起呢?”
“六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周文盛为他解释道,“原本这些进士出身的才子们,要么用心参与朝政,要么就去研经考典,有些好色点儿的会包养个八大胡同的头牌什么的,大多数是不愿跟咱们天桥这种下九流的艺人为伍的!只不过,自鸦片烽火之后,情形就有些变了!”
“情形变了?”肃小六奇道,“变成什么样了?”
周文盛觉得说来话长,他简略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其中的“情形”向肃小六讲述了一番。
原来,自鸦片战争之后,由于道光皇帝倾向于“主和派”,将战争责任归咎于当初主张禁烟的“主战派”头上,于是,曾经锐意主战的汉官集团在战后受到重创。在gd处理夷务的林则徐和邓廷祯被谴戍之后,朝廷中枢的汉官首脑、被称为“寿阳相国”的军机大臣王鼎多次谏言攻击“主和派”的穆彰阿不纳,便以死相谏,结果导致汉官集团在朝中群龙无首。
还有,作为汉族官僚中有远见卓识的陶澍、周天爵等也被休官降职,曾经在都察院被称为“谏垣四虎”的金应麟、陈庆镛等御史也在穆彰阿一派的打压下“万马齐喑”。所以此后数年间,朝廷的清流派一直处于一盘散沙的局面,许多不愿与定郡王载铨和穆彰阿两派同流合污的正直之士,便寄情于山水诗画、民俗风物,寻求寄托。
这其中便有一部分人把目光投向了天桥艺人,这里面有翰林院的编修、有六部的司官主事,也有一些可以直接上折言事的御史。他们以自己作为读书人天生的社会责任感,认为自己无法在朝堂上为国家出力,便深入到民间乡野,以警醒世人作为自己奋斗的目标。
于是,他们结纳一些艺人,帮助他们编写和修改戏曲文本,为说书人编著新书,为民谣和俗曲进行润色加工,在这些再创作的过程中,以借古讽今的形式着重强调朝廷昏庸、奸臣当道的社会现实,并歌颂历史上忠臣良将的爱国行为、呼吁各方人才积极为国为民出力,一时在京津两地形成一股风气。
作为天桥长春会公推的会首,周文盛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结识了许多这些在朝作官的清正之士,所以,当他向其中几位御史提出要参奏万超的时候,这些御史觉得可以再赴谏垣,对天下不平之事以笔相伐,于是欣然应允。
肃小六听了他这番解释,再结合自己所知的一些晚清知识,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于是,他想了想,觉得让这些无党无派的清流派御史对万超进行参奏,要比自己花钱“买参”的御史来参奏要更有说服力。
所以肃小六私下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交给周文盛,嘱咐他鼓动这些御史尽快上折攻击万超,这一千两银子,无论作为这些御史的润笔也好,还是宴请的费用也好,抑或作为这些清廉官员的生活补贴也好,希望周文盛能办成此事。但是,肃小六也谆谆告诫他,千万不要向这些御史说出这些银子是由自己所出,只说是天桥长春会的公费即可。
这样处处可落得人情的差事,周文盛自然乐于去办,所以他接过银票,郑重地道:“六爷放心,送出去的每一笔银子,我都详细记下,到时将底单送给六爷审阅!”
[网友]:肃小六这是出“暗花”找御史啊!
[网友]:问题是,这老油条的话,能信吗?
[网友]:就是啊,别花了一百两,最后拿出个一千两的发票回来报销!
[网友]:这年代有发票吗?
[网友]:好像也有报销用的单子和账薄吧!
[网友]:报花账、吃回扣这种事,自古皆有,更何况在这腐败透自己一定全力促成此事。
待安顿完毕,囚室里的杜金蝉看到肃小六为了自己的事,又花销掉一千两子,不禁感动之极,当下在栅栏里俯身跪倒,要向肃小六叩头答谢。
肃小六连连摆手推辞,却拗不过杜金蝉要强行顿首叩拜,于是只好将胳膊伸到栅栏里去将她扶起,岂料忙乱中肃小六的手竟然无意中触碰到杜金蝉的胸前,于是不禁惊叫道:“哎呀,不行了,我的鼻血又出来了!”
说罢,肃小六拿手帕捂着向外跑去,边跑还边支吾地对杜金蝉道:“姑娘不必客气了,回头等你出来了,我设宴摆酒,你敬我几杯就行了!”
杜金蝉长身跪在地上,感动得泪流满面:“六爷放心,回头小女子一定向您敬酒致谢!”
待走出囚室,已是傍晚时分,周文盛先行告辞,然后肃小六也到前衙去见端华和惇亲王奕誴。肃小六将自己的想法向端华和奕誴讲明之后,两人都觉得这样安排很好,并且他们也告诉肃小六,已按照恭慈太后的懿旨将步军统领衙门的总兵印信进行了交接。
这时天色已晚,端华向听差问了时间,便忙对肃小六道:“快,咱们得赶回王府去,阿玛的灵堂已经布置完毕,这个时刻需要咱们五位儿子为他老人家点燃‘引路灯’,时辰晚了就不吉利了!”
肃小六正想问这“引路灯”是什么,还没问出口便被端华给拉上了马车,匆匆向惇亲王告别之后,就一路急驰奔向了郑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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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六爷,”郑亲王府的大总管早早地便在王府大门口的石狮子旁焦急地等候了,一看到端华的马车驶近,便慌忙迎了上去,“你们可回来了,这时辰刚刚好!快点吧!”
端华和肃小六下了车,有两名王府太监匆匆跑了过来,他们两人双手举着托盘,一起在端华和肃小六面前跪了下来,“三爷、六爷,请!”
肃小六低头一看,见托盘上叠放着一件白色长袍,他明白这是所谓“成服”要穿的孝衣,不禁在心里有些排斥:“擦,穿越回来就逢白事,这运气怎么能好?”
这时,身旁的端华已经将那白袍子抖开,正在往身上套,肃小六于是只好咬咬牙:“算了,念在老王爷对我还算够意思,一把给了我几万两银子的份上,就穿一回吧!”
[网友]:肃小六那大义凛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网友]:就是,一副要上刑场的感觉!
[网友]:哈,给人当儿子,肯定心里不爽了!
端华和肃小六随着大总管踏上台阶向里面走,肃小六抬眼看到王府大门上已经挂满了白帷白幔,那个让他觉得很像男性图腾的“嘟噜幡”也被装饰得十分繁复锦簇,于是不禁一乐:“这玩意儿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难道是寓意这老王爷年轻时很风流、很花心吗?”
绕过影壁,便看到二道门里的大殿已经一片缟素,殿外各院管事都一身白袍白帽地跪倒了一大片,场面十分壮观。
大总管引着他们来到殿前,肃小六探头看到殿内也聚满了人,众人都身着缟素,一时也看不出谁是谁。
这时,大总管从一名太监手里接过两件纸媒,递到端华和肃小六手中,然后指着殿内从灵堂到殿门外一路摆着的纸制灯花,说道:“三爷是长子,得带着几位世子爷给王爷点这‘引路灯’,王爷享年六十九岁,这引路灯一共是六十九盏!”
“原来这就是引路灯啊!”肃小六看着地上那些用彩色棉纸捻成的精致灯花,不禁叹道,“这小纸花搞得还挺复杂的,几十朵花竟然捻得一模一样,真是好手艺!”
他正这样想着,恩华和惠略、宽略三人已从殿里走了出来,他们手里也拿着纸媒。大总管侧头向一名管事的人问了下时间,然后对端华等人道:“时辰正好,开始吧!”
“嗯,好!”端华点了点头,“开始吧!”
于是大总管向殿外站着的礼官示意了一下,那礼官便长声喊道:“嗨——点灯引路勒——”
以端华为首,五人开始从灵堂前的灯花点起,一路向外点燃。
那棉纸灯花上已经蘸了香油,用铜钱压在地上,六十九是郑亲王乌尔恭阿的虚岁,两排灯花各有三十多个一排,一直排到了大殿门外。按照规矩,点燃灯花不能用蜡烛,需要端华等五个儿子一一用纸媒点火,所以他们五人弯着身子,用不怎么熟练的手法,费了好长时间才把灯花点完。
他们在这边点着,那边的礼官就高声“第一盏、第二盏”地数着,最后一个灯花,即是第六十九盏灯花恰好由肃小六来点,他刚一点燃,那礼官就高声唱道:“第六十九盏!礼成!”
“哎呀,终于点完了!”肃小六揉着发酸的腰椎站直身体,“点完了就可以许愿唱歌了吧,来,开始!happy——birthday——to……”
[网友]:噗——这货脑抽了吧!
[网友]:擦!给死人唱生日歌,要逆天么!
[网友]:那老王爷听到小六这歌声,肯定气得要坐起来!
[网友]:哈哈,你们看那礼官的表情,比看到老王爷诈尸还吃惊!
[网友]:哈,看到了,嘴张得真大!
[网友]:牙还挺白,是用了魔力炫白吗?
看到身旁众人那异样的眼神,肃小六忙住嘴,吐了吐舌头,遮掩地说道:“这,这是红叶岭那边白事的祝词,方言重了些,不易听懂。”
好在众人都不懂这英文的含义,也就没人在意肃小六的话,接着便是向灵堂上香等一系列仪式,众人在那礼官的指引下,开始一步步执行。
待忙完了仪式,已是上灯时分,端华把肃小六带到偏殿,并命人摆了一桌素宴,为他去宗人府“坐牢”践行。
看着一桌子卖相精致的美食,肃小六早已食指大动,他望着其中几样热炒的素菜,正要伸手去抓,却听到身旁传来一个柔美熟悉的声音:“六爷,筷子!”
肃小六转头一看,正是丫鬟若樱,她这时也穿了件白色的袍子,一脸素颜的捧着一双银筷子,立在自己身边。
“若樱,你这走路没声音的功夫是怎么练的?”肃小六一边打趣,一边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炸豆腐塞到嘴里,边吃边道,“回头我出来了,咱们晚上抓老鼠玩,你这没声音的脚步,老鼠一定也听不到!”
若樱没有答他的话,只是端起一个汤碗,为他盛了一碗蛋羹,默默地端到他面前:“六爷喝点热汤吧,王府居丧,要食素,您想吃的牛肉面这会儿也吃不上了!”
听她语气有些凄然,肃小六知道她是在为自己即将去“坐牢”伤心,于是忙温言劝慰道:“没事的,若樱,牛肉面等回来再吃也不迟!不过,我现在觉得这蛋羹很不错啊!来,我先尝一口!”
看着即将去受牢狱之苦的肃小六还这么乐观地逗自己开心,若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鼻子一酸,眼泪便忍不住涌了出来。
“哇,”肃小六喝了两口蛋羹,赞道,“味道真是不错,一喝下去,整个人都觉得舒畅起来了!不过,……”
“怎么了,六爷?”若樱忙上前问道,“是蛋羹煮的太老了吗?要是不合胃口,我现在让厨房做还来得及!”
肃小六伸手拉住她,然后把那碗蛋羹端到她脸前,深情地望着她。
“六爷,”若樱不明白他的意思,一边伸手拭泪,一边问道,“怎么了?”
肃小六顺手从衣服里拿出手帕,一边温柔地给若樱擦去泪水,一边柔声说道:“蛋羹咸味不够,若是我的若樱滴两滴泪进去,那味道就完美了!”
[网友]:噫——
[网友]:小六真肉麻!
[网友]:小六真恶心!
[网友]:小六真猥琐!
[网友]:挺好的词儿,从小六嘴里说出来,怎么有点恶心呢!
若樱顿时羞得俏脸通红:“六爷,你好坏!人家为你担心,你却取笑人家!”
[网友]:哇,小丫鬟含着泪撒娇,很有爱哦!
[网友]:脸红得像苹果一样,可爱!
[网友]:所谓“潮红”,是这样的吗?
[网友]:擦!楼上真污!
“咦?慢着!”若樱无意间看到肃小六拿来为自己擦泪的手帕,便伸手拿了过来,展开一看,见上面绣着蝶舞兰花,并且还粘着一块血迹,于是将手帕铺到桌面上,问道,“六爷,这是怎么回事?”
[网友]:哇,这手帕这样铺开一看,不是潮红,而是“落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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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六爷,”郑亲王府的大总管早早地便在王府大门口的石狮子旁焦急地等候了,一看到端华的马车驶近,便慌忙迎了上去,“你们可回来了,这时辰刚刚好!快点吧!”
端华和肃小六下了车,有两名王府太监匆匆跑了过来,他们两人双手举着托盘,一起在端华和肃小六面前跪了下来,“三爷、六爷,请!”
肃小六低头一看,见托盘上叠放着一件白色长袍,他明白这是所谓“成服”要穿的孝衣,不禁在心里有些排斥:“擦,穿越回来就逢白事,这运气怎么能好?”
这时,身旁的端华已经将那白袍子抖开,正在往身上套,肃小六于是只好咬咬牙:“算了,念在老王爷对我还算够意思,一把给了我几万两银子的份上,就穿一回吧!”
[网友]:肃小六那大义凛然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网友]:就是,一副要上刑场的感觉!
[网友]:哈,给人当儿子,肯定心里不爽了!
端华和肃小六随着大总管踏上台阶向里面走,肃小六抬眼看到王府大门上已经挂满了白帷白幔,那个让他觉得很像男性图腾的“嘟噜幡”也被装饰得十分繁复锦簇,于是不禁一乐:“这玩意儿搞得这么花里胡哨的,难道是寓意这老王爷年轻时很风流、很花心吗?”
绕过影壁,便看到二道门里的大殿已经一片缟素,殿外各院管事都一身白袍白帽地跪倒了一大片,场面十分壮观。
大总管引着他们来到殿前,肃小六探头看到殿内也聚满了人,众人都身着缟素,一时也看不出谁是谁。
这时,大总管从一名太监手里接过两件纸媒,递到端华和肃小六手中,然后指着殿内从灵堂到殿门外一路摆着的纸制灯花,说道:“三爷是长子,得带着几位世子爷给王爷点这‘引路灯’,王爷享年六十九岁,这引路灯一共是六十九盏!”
“原来这就是引路灯啊!”肃小六看着地上那些用彩色棉纸捻成的精致灯花,不禁叹道,“这小纸花搞得还挺复杂的,几十朵花竟然捻得一模一样,真是好手艺!”
他正这样想着,恩华和惠略、宽略三人已从殿里走了出来,他们手里也拿着纸媒。大总管侧头向一名管事的人问了下时间,然后对端华等人道:“时辰正好,开始吧!”
“嗯,好!”端华点了点头,“开始吧!”
于是大总管向殿外站着的礼官示意了一下,那礼官便长声喊道:“嗨——点灯引路勒——”
以端华为首,五人开始从灵堂前的灯花点起,一路向外点燃。
那棉纸灯花上已经蘸了香油,用铜钱压在地上,六十九是郑亲王乌尔恭阿的虚岁,两排灯花各有三十多个一排,一直排到了大殿门外。按照规矩,点燃灯花不能用蜡烛,需要端华等五个儿子一一用纸媒点火,所以他们五人弯着身子,用不怎么熟练的手法,费了好长时间才把灯花点完。
他们在这边点着,那边的礼官就高声“第一盏、第二盏”地数着,最后一个灯花,即是第六十九盏灯花恰好由肃小六来点,他刚一点燃,那礼官就高声唱道:“第六十九盏!礼成!”
“哎呀,终于点完了!”肃小六揉着发酸的腰椎站直身体,“点完了就可以许愿唱歌了吧,来,开始!happy——birthday——to……”
[网友]:噗——这货脑抽了吧!
[网友]:擦!给死人唱生日歌,要逆天么!
[网友]:那老王爷听到小六这歌声,肯定气得要坐起来!
[网友]:哈哈,你们看那礼官的表情,比看到老王爷诈尸还吃惊!
[网友]:哈,看到了,嘴张得真大!
[网友]:牙还挺白,是用了魔力炫白吗?
看到身旁众人那异样的眼神,肃小六忙住嘴,吐了吐舌头,遮掩地说道:“这,这是红叶岭那边白事的祝词,方言重了些,不易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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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小六转头一看,正是丫鬟若樱,她这时也穿了件白色的袍子,一脸素颜的捧着一双银筷子,立在自己身边。
“若樱,你这走路没声音的功夫是怎么练的?”肃小六一边打趣,一边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炸豆腐塞到嘴里,边吃边道,“回头我出来了,咱们晚上抓老鼠玩,你这没声音的脚步,老鼠一定也听不到!”
若樱没有答他的话,只是端起一个汤碗,为他盛了一碗蛋羹,默默地端到他面前:“六爷喝点热汤吧,王府居丧,要食素,您想吃的牛肉面这会儿也吃不上了!”
听她语气有些凄然,肃小六知道她是在为自己即将去“坐牢”伤心,于是忙温言劝慰道:“没事的,若樱,牛肉面等回来再吃也不迟!不过,我现在觉得这蛋羹很不错啊!来,我先尝一口!”
看着即将去受牢狱之苦的肃小六还这么乐观地逗自己开心,若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鼻子一酸,眼泪便忍不住涌了出来。
“哇,”肃小六喝了两口蛋羹,赞道,“味道真是不错,一喝下去,整个人都觉得舒畅起来了!不过,……”
“怎么了,六爷?”若樱忙上前问道,“是蛋羹煮的太老了吗?要是不合胃口,我现在让厨房做还来得及!”
肃小六伸手拉住她,然后把那碗蛋羹端到她脸前,深情地望着她。
“六爷,”若樱不明白他的意思,一边伸手拭泪,一边问道,“怎么了?”
肃小六顺手从衣服里拿出手帕,一边温柔地给若樱擦去泪水,一边柔声说道:“蛋羹咸味不够,若是我的若樱滴两滴泪进去,那味道就完美了!”
[网友]: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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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所谓“潮红”,是这样的吗?
[网友]:擦!楼上真污!
“咦?慢着!”若樱无意间看到肃小六拿来为自己擦泪的手帕,便伸手拿了过来,展开一看,见上面绣着蝶舞兰花,并且还粘着一块血迹,于是将手帕铺到桌面上,问道,“六爷,这是怎么回事?”
[网友]:哇,这手帕这样铺开一看,不是潮红,而是“落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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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看着若樱杏眼怒瞪的样子,肃小六感到有些紧张,他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然后说道,“这是别人借给我擦鼻血用的!”
“是吗?”若樱的语气和神色都充满了怀疑。
这时,端华刚好从外面交待完事情走过来,看到那个带血的手帕,一脸嫌弃地说道:“老六,正吃饭呢,你把这女人用过的东西放桌上做什么,快拿下去!”
“这不是……这是我……”肃小六没料到自己随手拿出的这个手帕,会引起他们的误会,一时语塞,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越是吞吞吐吐,别人越是往别处去想,端华见他迟疑不决,便伸手过去要拿,若樱忙上前抓起来,然后对端华道:“三爷,我帮六爷收起来!”
[网友]:哈哈,肃小六好尴尬啊!
[网友]:我想知道这个三哥和丫鬟以为这手帕是什么?
[网友]:刚才有人说的“落红”是什么意思,似乎和风月之事有关哦?
[网友]:楼上明知故问了!
[网友]:不就是以为是姨妈巾嘛,风什么月啊,还拽文!
[网友]:楼上你武断了,落红或许不是指姨妈巾哦!
[网友]:还有别的意思?是指什么?
[网友]:这还是自行搜索吧,关键词容易被屏蔽!
肃小六侧眼看到网友的讨论,才明白端华和若樱对这手帕的误会之深,于是忙道:“这个真的是别人借给我擦鼻血的!真的呀!”
“女人借给你的?”若樱突然问道。
“是啊,”肃小六点头答道,“是个女的借的!”
“哼!”若樱不悦地冷笑一声,“八大胡同的女人吧?我说神神秘秘的,一出门就不见回来,原来是跟着天桥的人胡混去了!”
“不是不是!我哪去八大胡同了!”肃小六忙道,“这是步军统领衙门囚室里关着的那个……”
“女犯人?”若樱惊呼道,“女犯人你也……”
“我,”肃小六急忙辩解,“不是,她是女犯人,可是不是……哎呀,真是说不清了,这三哥可以给我作证!”
端华忙摆手道:“这种事我可做不了证!”
“嘿,这我还说不清了!”肃小六急得抓耳挠腮,抓到领子时,突然想起来什么,于是忙把胸前的白袍子解开,露出里面沾了鼻血的衣服,向若樱展示了一下,“你看,真的是鼻血,我没骗你吧?”
若樱低头看了看,见上面果然有几滴血渍,于是将信将疑地道:“好吧,就算是流鼻血,也不能随便拿人家姑娘的手绢啊!”
“好了,”端华对若樱道,“你先下去吧,给你们六爷准备几件换洗的衣服,等会一起带到宗人府!”
“是!”若樱把那手帕掖到衣服里,然后看了肃小六一眼,退了出去。
[网友]:小丫鬟看来对小六有意思啊!
[网友]:就是,那手帕让她吃醋了!
[网友]:这小丫鬟是想当侧室的节奏啊!
[网友]:为什么只能当侧室?不能当正室吗?
[网友]:丫鬟怎能当正室?楼上请参照《红楼梦》里的袭人和平儿!
[网友]:不能参照《大宅门》的香秀吗?
[网友]:那是民国,和清朝的情形不太一样!
待若樱退出门外,端华将椅子搬到肃小六身前,坐下来低声问道:“老六,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和那个唱曲儿的金蝉姑娘已经……”
肃小六嘴里正嚼着青菜,没在意端华的话中之意,问道:“已经什么?”
“已经,”端华想着措辞,“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啊?”肃小六险些喷饭,“我倒是想来着……哎,不对,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这不是明摆着嘛!”端华指了指桌子上刚才放手帕的地方,又指了指刚才出门的若樱,“那手帕上的血,不就是……不就是……那什么嘛!”
“哪什么呀?”肃小六一脸的沉冤待雪,“三哥你想什么呢?”
“你还装,”端华认准了自己的判断,“这手帕不就是……和女人……第一次……那什么嘛!”
[网友]:哈哈,我明白了!
[网友]:这个老三很懂啊!
[网友]:肯定也是个老司机!
[网友]:他们这纨绔子弟肯定都有这爱好!
[网友]:哈,肃小六无语了!开始大口喝汤了!
肃小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好端起汤盆,将一盆汤全部喝下。
“唉,”端华这边还在用过来人的语气,对这位弟弟谆谆教诲,“也难怪,你以前在天桥混,没见过什么大家闺秀,再说那个唱曲儿的姑娘长得也不错,一时把持不住也是常理!只是,朝廷对宗室管得很严,居丧期间是不能搞这种事的,幸好没有外人知道,不然又要被哪个多事的御史给参上一本了!你呀,一定得注意了,这三个月千万别搞这事了!”
“好!”肃小六也懒得解释了,拿着筷子兀自吃饭,“记住了!记住了!”
“不过,”端华道,“你去了宗人府,也没机会干这事了!”
“随你怎么想吧!”肃小六边吃边问道,“宗人府的监狱,是不是会比步军统领衙门的好点?”
“放心吧,”端华把一盘菜往他身边挪了挪,“宗人府里都是阿玛的老属下,今天上午来王府的绵偲和春山两位长辈那里是堂官,我已经派人打过招呼了!他们给你安排了一处舒适些的地方,我已经派人前去布置了。虽说那里比不得王府,但也绝对不会像在步军统领衙门的囚室那般寒酸!”
“哦,这我就放心了!”肃小六点点头,“多谢三哥照顾,不然我怕进得去、出不来!”
“不会的,”端华安慰道,“当今皇上心软,对宗室处罚都不重,你安心在里面住一段即可。我每日派人给你送去三餐,保准你出来时,只会胖不会瘦!”
“太好了!”肃小六这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于是狼吞虎咽地将桌上爱吃的菜肴风卷残云地吃了个干净,然后拍着肚子,一脸满足地道,“好了,吃饱了心情就好,别说坐牢了,就是上刑场也不怕了!”
“那,”端华问道,“咱们走吧?去宗人府!”
“走!”肃小六站起来,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那个太后给他的封套,豪迈地一指前方,说道,“待俺老孙前去那宗人府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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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端华安排了马车,亲自带了一队亲兵和七八位做杂役的太监,一路浩浩荡荡地送肃小六前往宗人府。
临行时,若樱特地包了一盒点心塞给肃小六,让他当做夜宵在晚上吃,并告诉他次日早上自己会去送早餐给他。
肃小六接过点心,便放在马车里了,当时人多事杂,也没仔细去看,待马车开始行驶了,才看到那盒点心外包着一个手绢。那手绢四个角绑得整整齐齐,一看便知是她细心绑好的,于是不禁有些好奇,将点心盒子翻过来,看到那手绢的面上绣着一枝樱花。
“哈,这个丫头!”肃小六心中一乐,“把自己的手绢换给我,是怕我在外面乱采野花吗?这丫头的心思还真有意思啊!”
肃小六在马车里毫无担忧的乐着,而郑端华亲王府上上下下却是一片凄然。老王爷刚刚过世,尸骨未寒之际,作为郑亲王儿子的肃小六便吃了官司要坐牢。肃小六和端华的背后是侧福晋瑚佳氏,目前出现了这样的状况,那是否意味着端华于王爵之位无望了呢?端华若是无望,那么恩华是否就有希望了呢?所以王府内许多管事的人就开始琢磨着另投他门了。
肃小六一行到了宗人府,一到衙门口便看到数十人提着灯笼在那里等候,走近了一看,原来宗人府右宗正绵偲和惇郡王奕誴已经立在门口了。
端华下车向他们寒暄了几句,便命王府的七八名太监拿着一堆日用品,跟着宗人府司官先行入内。
绵偲向手下安排了一番,便走了过来,掀开车帷对肃小六温言道:“老六啊,不用害怕,我已经安排好了!在宗人府有我照料,你就安心住着吧!”
“承蒙照顾!”肃小六倒是真的不怎么在乎,“只要能吃好住好,每天能来段相声就好,我要求也不高!”
“嗯,是不高。”绵偲笑道,“不仅能让你说相声,还专门给你找了几位听相声的!”
“哦?这么给力?”肃小六问道,“那这几个听相声的会不会喊好儿啊?”
在京剧里,观众会在恰当的时机叫好,这是剧场特有的互动,相声在早期曾作为京剧的开场节目,所以也继承了一些京剧的叫好喝彩,这一点,作为年轻时长泡戏园茶馆的绵偲十分懂行。于是,他笑道:“这得看你六爷的活儿有没有彩儿,包袱响不响了?”
“行!”肃小六长舒一口气,起身下车,“能说相声,我就不觉得孤独寂寞冷!”
向前走到了门口,惇郡王奕誴看到肃小六抱着一盒点心,便打趣道:“哟,咱们六爷看来是准备在这儿长住啊!不光带着这么多行李用品,竟然连夜宵都拿来了?”
肃小六笑道:“本来是打算带个厨子来呢,可是怕烧火做饭会引起火灾,万一不小心烧了宗人府,那罪过就大了。所以,就随便吃些点心算了!”
不多时,刚才进去的那几位王府太监走了出来,向端华禀报道:“三爷,已经都安顿好了!”
“好,”端华转头对绵偲和惇郡王道,“王府居丧,不易外出,老六就多蒙两位照顾了!”
“放心吧,”绵偲拍着胸脯道,“老六在宗人府里虽说不能随意出入,但到底还是安全的!这一点,尽可放心!”
“三哥,”惇郡王对端华道,“你这次‘绑弟投案’,我会具折上奏的,我想,在上谕下来之前,那边的人不会对肃六有什么动作!”
接着有名宗人府的司官过来,请端华办了手续,便恭恭敬敬地对肃小六道:“六爷,咱们请吧?”
“去吧!”端华凑到肃小六耳边轻声道,“放心,那个杜金蝉既然已经是你的人了,我会在外面对她多加照料,一些日用的东西我已派人送去了!”
“我的人?”肃小六在心里冷笑两声,“哈,手都没摸过,怎么就成我的人了?”
看身旁的司官在那等着,肃小六也不好在多说什么,便随便点点头,随着那司官向衙门里走去。
[网友]:宗人府都关些什么人啊?
[网友]:就是关一些宗室和觉罗。
[网友]:就是姓爱新觉罗的人吧?
[网友]:差不多,具体说,应该是努尔哈赤这一支以及他兄弟子侄的后代。
[网友]:好像历史上没什么名人被关在这里吧?
[网友]:怎么没有?那几年清宫剧里最火的八爷胤禩,最后就是被关在宗人府的!
[网友]:也是哦!
那司官提着灯笼,引着肃小六沿着曲曲折折的小路向前走着,四周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肃小六有些紧张,看到直播间网友的讨论,便没话找话地问那司官:“老兄,你知道雍正年间的八爷胤禩以前住在哪儿吗?”
“咦?”那司官大奇,“六爷是怎么猜到的?”
“我,”肃小六更奇,“我猜到了什么?”
那司官拿起灯笼往前一指,说道:“小的给六爷安排的屋子,就是以前获罪的八爷曾住过的!您看,就在前面!”
“啊?”肃小六伸长了脖子向他指的方向一看,见那里正处在一片密林深处,黑漆漆的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网友]:历史上,八爷是怎么死的?
[网友]:肯定是老四害死的呗!
[网友]:这么说,就是死在这宗人府了?
[网友]:哇,那会不会阴魂不散?
[网友]:有可能哦,肃小六住到他的屋子里,或许会出来找小六聊天呢!
[网友]:据说是被毒死的,肯定死时面目狰狞,到时要是出来的话,小六不要被吓到就好!
“噫——”看到他们这么说,肃小六越发觉得浑身发冷,他声音颤抖地问那司官:“老兄,这宗人府里有没有死过人啊?”
“怎么没有?”一提起这个,那司官像是导游一样,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曾经犯案死在宗人府的例子来,“您说的那位八爷就是在这儿死的!还有,那间屋子,乾隆年吊死过人!那间屋子,嘉庆年有人吞金自杀!那间屋子道光五年,不对,道光七年吧,有人……”
这时,一阵冷风突然袭来,吹的树叶喇喇作响,如同冤魂索命一般,肃小六吓得哇哇大叫。
“六爷,”那司官问道,“一阵风而已,您怎么害怕成这样啊?”
“没害怕啊,”肃小六狡辩道,“我就是冷不防吓了一跳而已!”
“那,”那司官道,“那您怎么骑到我身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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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肃小六退身下来,赧然笑道,“最近练轻功练得有点有火入魔了,俩腿不自觉就飞起来了。”
“哦?”那司官将信将疑地道,“六爷还练过轻功呢?”
“练过练过,”肃小六急忙转移话题,“咱们快走吧!”
那司官提着灯笼继续前行,边走边问:“六爷练的那轻功,能飞多高?”
“啊,”肃小六一直在观望四周,怕那些死在宗人府的冤魂会出来索命,没太在意他的问话,所以随口答道,“也就一尺多高吧!”
“一尺多高还用练?”那司官语气里透着鄙夷,“是个全活的人,随便一蹦不得一两尺高!”
“啊,啊,也是。”肃小六回过神来,“咱们还得走多远?”
“快到了,”那司官指着前方一所灯光微亮的院落,“就是那里,那是个单独的院落,外面有士兵把守,虽然不能出来,但是可以在里面随意活动!比起那些黑暗潮湿的囚室和排房,要好得多!”
穿过一片树林,肃小六看到了一堵由矮墙围着的院落,大门口是一间值房,门上挂着官制的白纸灯笼,灯笼上印着“宗人府”三个字。
一走近,肃小六便闻到一股酒香,那司官指着值房道:“这里平日里有两人当值,一日三班,夜班的没事干,八成这会正喝着呢!”
“看来在这当差很轻松啊!”肃小六笑道,“衙门的堂官就在大门外,他们也敢在这时候喝酒?”
“嗐!”司官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笑道,“六爷有所不知,那些堂官轻易是不会来这里的,只是偶尔来查查班罢了!”
“哎哟,来了?”值房里的人听到动静,便都走了出来,肃小六看到是一胖一瘦两个微醺的差官。
“这是郑亲王府的六爷,”司官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位大人物,“你们好好伺候着六爷进去吧!”
“嗻,”那胖差官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六爷,屋子已经由您府上给布置好了,热水我们哥俩也给你放好了,若是还有什么不周到的,您尽管提!”
“客气了,客气了,”肃小六觉得这郑王府的面子的确不小,这看犯人的竟然对犯人这么客气,但他暂时也不知道需要什么,于是说道,“若有什么需要,还得劳烦两位了!”
“劳烦二字万万不敢当,”那瘦差官笑起来,嘴都快咧到耳朵跟下面了,“这院子里有三间上房,算上六爷总共住了四个人,东西厢房都有人住下了,最好的北面正房刚好留给六爷。六爷,咱们去看看?”
“好,”肃小六伸手请他带路,“这正房之前是谁在住啊?”
“之前?”瘦差官跨进大门,边走边道,“之前一直空着没人住,反正我在这里这些年一直没人住过。”
“是没人住,”胖差官也跑到前面引路,殷勤地道,“据说早年雍正朝的八阿哥在这住过,后来的人都嫌太贵,很少有人来住。”
“太贵?”肃小六有些不解,正要询问,突然看到那瘦差官暗地里踢了胖差官一脚,心里顿时明白了。
[网友]:什么意思?为什么踢他?
[网友]:是什么说漏嘴了?
[网友]:这还不明白?在监狱里要住上房,不得拿钱贿赂这些狱卒嘛!
[网友]:明白了,肯定是这间上房太贵了,一般人也住不起。
[网友]:能有多好?24小时热水?免费wifi?附送早餐?
[网友]:楼上看来没少在外面开房啊!
那院落并不大,夜色里也看不到有什么陈设,东西两个厢房里这时也黑黑的没有亮灯,肃小六心里暗想:“刚才他们说,这两边住了三个人,这会都熄灯了,难道是早早地睡下了?”
来到正房门口,那胖差官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一推门,肃小六看到屋里四角点了四根如同婴儿臂一般粗细的蜡烛,照得屋里灯火通明的。
再看屋中的摆设,虽然没有桌椅板凳和床,但是在一侧铺着一张硕大的毛皮,毛锋颖然,看上去是个不错的皮草。
“六爷,”那胖差官指着那皮草道,“这宗人府有规矩,屋里不能有家具,平常都是睡在干草上,您郑王府真是气派,给您备了这么大一张狼皮褥子,真是大手笔!”
“还行还行!”肃小六嘴里客气,心里还是觉得端华很给自己面子的。
在看别的物品,、毛巾、脸盆、衣帽、餐具什么的一应俱全,肃小六心里笑道:“老子这会真是高规格蹲监啊,好吧,就体验一下清朝纨绔子弟的监狱生活吧!”
“六爷,”瘦差官指了指右边地上的茶壶,“茶水都沏好了,您先歇着吧!”
“好,好!”肃小六向他们客气地道,“有劳了!”
胖瘦两名差官告辞后,肃小六关了房门,便躺倒在狼皮褥子上,他抬眼房顶的
木梁,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于是对直播间里的网友道:“你们说,这屋里不会真的闹鬼吧?”
[网友]:那可不一定哦!
[网友]:刚才那俩人不是说了,这里自从八阿哥死后,就没什么人住过,我觉得,八阿哥的冤魂一定还在这里!
[网友]:是啊,老八当年死得那么惨,肯定会阴魂不散的!
“不会吧,”肃小六有点自我安慰地道,“这是道光年间,离八阿哥的年代至少有一百年了吧?什么冤魂这么强?一百年还在?”
正说到这里,突然屋里的烛光左右不住地晃动起来,肃小六大惊失色:“啊?真的有鬼吗?”
[网友]:小六,看看东南角的烛光是不是变绿了?要是变绿就是鬼火!
[网友]:楼上别吓人,又不是在盗墓,怎么会变绿?
肃小六咽了口唾沫,环顾一周,把四个蜡烛都看了看,紧张地问道:“哪边是东南方向啊?”
[网友]:你的屋子是正北,应该是你左手的那个!
[网友]:四个蜡烛都亮着黄光,哪有变绿?
[网友]:是没有变绿,可是为什么烛光一直晃呢?
“就是啊,”肃小六也感觉十分异样,“为什么一直晃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谁,”肃小六颤声问道,“谁啊?”
“六爷,”门外的声音很微弱,听起来不是刚才那两个胖瘦差官,“我们八爷请您出来!”
“八爷?”肃小六大惊。
[网友]:八阿哥胤禩?
[网友]:不是吧,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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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外面的“鬼”叩了两下门,声音颤抖着催促道,“快开门啊!”
也不知是这屋子的门过于老旧,还是外面的鬼有聂小倩一般的法力,屋门的门枢在门外那只鬼的敲击下,竟然碾着屋门两侧的石臼“呀呀”作响,这时屋内四面墙角的蜡烛“呼呼”而动,那烛光跳跃得如同一只热锅上的猴子,让人心惊。
“你,你,你,”肃小六的心里也如猴子般又惊又乱,“你是谁?不对,你是人是鬼?八爷不是死了上百年了,我跟他又——又不熟,干吗来找我啊?”
“死了上百年?”门外的鬼“嘶”了一声,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六爷,您说的是哪个八爷啊?该不是您看见曾经在这屋里住过的八爷了吧?我的天,您可别吓我,我天生胆儿小,自打住到这院儿里来,我就没敢正眼儿瞅过这屋子,……”
“这家伙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肃小六心想,“看来,不像是鬼啊!”
肃小六转头又望着直播间的屏幕,问道:“你们说呢?”
[网友]:肯定不是鬼啦!哪个鬼这么啰嗦!
[网友]:就是啊,真让人失望!
[网友]:其实我还真想看看八阿哥变成鬼是什么样子呢!
[网友]:我也是。
“不是吧,你们?”肃小六站起身来,对着直播屏怒道,“我都差点儿吓出尿来,你们倒好,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真要是有鬼,我还不得被吓死!”
[网友]:确定没吓得尿出来?
[网友]:就是啊,小六你那么容易失禁,这次能没尿一裤子?
[网友]:镜头转到下面,让我们看看!
[网友]:屋里太黑,看裤子外面看不出来,我得验一验裤子里面!
“切,”肃小六摆手斥道,“你们这都什么爱好啊!”
“六——六爷,”外面那个“鬼”此时的声音像是见了鬼一样害怕,“您,您这是跟谁说话呢?难道,您真的看见八阿哥了?”
“你们看吧?”肃小六指着门外,对直播间的网友道,“现在鬼比我还害怕呢!”
[网友]:哈哈!
[网友]:我觉得门外这货即便是鬼,也是个开心鬼!
[网友]:哇,这个电影系列我看过!
[网友]:楼上暴露年龄了!
[网友]:汗!
肃小六上前将房门打开,见外面站着一名干干瘦瘦的男子,身穿一件薄薄的白色内衫,在夜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你是哪位?”肃小六问道,“大晚上的穿一身白,差点被你吓死!”
那男子没有答话,怯生生地向前迈了一步,探头向屋里望了望,见屋里空无一人,奇道:“六爷,这屋里没有人啊,您刚才是在跟谁说话呢?”
这男子刚才一探头,刚才屋内的烛光照在了他的脸上,肃小六从他的脸上看出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只不过瘦得有点过头,脸上颧骨高耸,嘴唇发白,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他那惊恐的神情让肃小六觉得他还像个人,其实他站在夜色之中,更像是恐怖片里的鬼。
“没有跟谁说话,”肃小六笑道,“没事干,自言自语呢!”
“哦,”那男子将信将疑地缩回头,向肃小六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庆桢,见过六爷!”
“庆桢?”肃小六想起来刚才那两个差官说过,这院里加上自己一共住了四个人,于是问道:“这院里除了你,还住的有谁?”
庆桢答道:“我和我哥庆榔住在这院的东厢,西厢住的是墨裕墨八爷!”
“墨八爷?”肃小六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地笑了,“你刚才说的八爷,就是这个墨八爷吧?”
“那可不?”庆桢伸出指头,指了指肃小六身后的屋子,怯声说道,“难不成还能是当年那个八爷?”
“哈哈!”肃小六大笑,“明白了,明白了!”
这时,一阵寒风袭来,庆桢紧紧地抱着双肩,缩着头向西厢房走去,边走边对肃小六道:“六爷,快来吧,是墨八爷请您的!”
“哈,墨八爷,”肃小六品着这个名字,心里暗笑,“这货是得多黑啊,他老爸才能用‘墨’这个字给他当名字!”
肃小六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跟着庆桢来到西厢房。西厢房的规制没有肃小六所住的那间北房大,但房门外立着的两个大水缸却很气派,有点像是肃小六在电视里看到的故宫里的那种水缸。
肃小六走到一个水缸旁边,伸头进去看了一眼,见里面的注满了水,水面正倒映着夜空,于是不禁问道:“这里立着两个水缸做什么?里面养的有鱼吗?”说着,便欲伸手进去。
“六爷,别动!”这时,西厢房里走出一人,慌忙喝道:“千万别动!”
由于逆着光,肃小六只见说话这人身形健硕,却看不清他的面貌,于是缩回手,悻悻地道:“不动不动!一破水缸而已,难道还怕我给你弄坏了?”
“六爷不知,”庆桢转头来圆场,“这水缸是墨八爷摆的风水阵,说是什么按照五行八卦来摆的,只要这水缸能接满七次雨水,那么墨八爷就能从这宗人府出去了!”
“真的假的?”肃小六一脸不屑,“白天刚碰到个装神弄鬼的假道士,学着诸葛亮借东风的架式在那登台作法,这晚上又遇到你们学孔明摆什么八卦阵!”
“六爷,你别不信!”门口那身形健硕的男子走下台阶,向肃小六行了一礼,“我这两个水缸已经接满了五次雨水了,再有两次我就能出去,到时候六爷你自然就信了!”
肃小六指着这人,向庆桢问道:“这位难道就是……?”
“没错儿,他就是墨裕墨八爷!”庆桢答了一句,便跳进屋内,“哇,好冷!”
“墨玉?”肃小六看着黑影里的墨裕,笑道,“老兄这名字可真是贴切,不知令尊大人当初怎么灵光一闪,就给你起了这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呢?”
“我这名字听起来和我本人很贴切吗?”墨裕有点愕然,“我觉得还行吧,没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吧?”
“不是很贴切,”肃小六道,“是太贴切了!要是用贵族的话来说,那真是……”
“贵族的话?”墨裕奇道,“怎么说?”
肃小六损道:“太特么贴切了!”
“不是,我没明白,”墨裕搔头道,“我这名字究竟是怎么个贴切法?您给讲讲!”
“墨者,黑也!”肃小六拖了个长音,然后问道,“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儿,”墨裕点头道,“是黑的意思!”
肃小六走到西厢房的门前,转头望着黑影里墨裕,憋着笑说道:“老兄现在站在水缸前面,黑得根本就分不清哪个是水缸,哪个是您,您说这名字贴不贴切?”
“六爷啊,”墨裕也笑了,“您这嘴可真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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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吧,六爷,外面风大,咱们进屋再叙!”
墨裕将肃小六请到屋内,一进屋,肃小六便看到庆桢身边站着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和庆桢的模样有几分相像,也是干干瘦瘦的身板,一张面无血色的惨白脸庞,一看便知是庆桢适才所说的兄长庆榔。
“我勒个去!”肃小六笑道,“你们兄弟两人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黑衣,搞得跟黑白无常一样!”
庆榔向肃小六拱了拱手:“庆榔见过六爷!”
“这就是我哥,”庆桢指着庆榔道,“前任户部主事庆榔!”
这兄弟二人站在一起,说起话来就像两只包着皮的骷髅一样,肃小六不禁笑着叹道:“哇,你们兄弟是怎么搞的?是得了超级厌食症了吗?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鸦片烟给害的!”身后的墨裕一边关房门,一边说道,“他们一家是肃亲王豪格这一支的,他们阿玛从嘉庆年到道光年倒是戴了十几年的红是从漕船上传下来的。”
肃小六走上前,翻开麻将的牌面看了看,见上面刻的字和现代麻将没有太大差别,于是问道:“你说这是改良的版本,那之前的版本是什么样的?”
庆桢对此甚为了解,他上前找出其中的“中”、“发”、“白”三张牌,说道:“以前用的是‘公侯将相文武百’七个字,后来听说让一个跑船的秀才陈实门给改成了‘中发白’三个字,并且把‘一索’改成了‘一鸟’!”
“原来如此啊!”肃小六拿起一张“幺鸡”,笑道,“原来是一个秀才在船上闲得无聊,把你变成了鸟,哈,‘一鸟要鸡’,这秀才当时在船上是有多么地急不可耐!”
[网友]:哈,一鸟要鸡!
[网友]:小六这货真能瞎编排!
“来吧,”墨裕招呼众人坐下,“难得凑齐四个人,别磨叽了,开牌吧!”
庆桢找出“东南西北”四张牌,反扣下去,用手划乱了位置,然后让四人挑选,最后按照抽中的方位坐定。
“我怎么这么倒霉,”庆桢垂头丧气地道,“又抽中了西边!这些日子一直是我们三个人在玩,刚才我们三个玩了三圈,谁赌输了谁就去请六爷,结果我坐西边,输得连衣服都没了!”
“啊,是这样啊!”肃小六一边摆牌,一边笑道,“怪不得你穿着内衬的衣服就跑出去了,结果冻得跟猴子一样!”
“对了,”墨裕对庆桢说道,“你已经输得底儿掉了,现在还拿什么当赌注?快回屋里去拿银子吧!”
“屋里要有银子,”庆桢很专注地摆牌,“我至于这么大冷天儿的脱成这样吗?我们府里每逢初一十五才给我们哥俩送银子来呢,先记着账吧,到时一准儿还!”
一听有赌注,肃小六心里有点慌,忙问道:“你们玩这个还有赌注?”
“废话!”墨裕道,“没赌注谁有这闲工夫在这儿磨手指头!”
“那,”肃小六担心他们玩得太大,又问道,“你们都玩多大的注啊?”
“不多,”庆榔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也就是五两十两的!”
“哇,这还不多?”肃小六吐了吐舌头,“你们可真有钱啊,不是说你们哥俩抽鸦片上瘾,家里还这么有钱吗?”
“六爷,”墨裕神秘地笑了笑,望着肃小六道,“刚才不是说过这位庆榔庆大爷,以前是户部主事嘛!”
“户部主事就这么有钱吗?”肃小六还是不解,“户部不都是朝廷的钱吗?怎么,户部主事可以随意支取吗?”
这时,四人都已把牌摆好,庆榔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来,数了几张分给弟弟庆桢,然后说道:“既然六爷来了,图个吉利,咱们不走空账,我先借给我兄弟几百两,咱们先玩着!”
“好!”墨裕见肃小六脸上还是充满疑问,于是慰言道,“六爷,咱们先开牌,待会再给你解释!”
“好吧!”肃小六道,“反正夜还挺长,先玩着再说!”
四人掷了骰子,选定了庄家,然后开始起牌。
庆桢起完牌后,摆开一看,忍不住叫道:“嚯——”
“怎么了?”肃小六随口问道,“一开牌就‘天听’吗?”
“天听?”庆桢苦着脸说道,“我今儿可真是‘倒霉掉了酒缸里’!”
墨裕问道:“怎么讲?”
庆桢道:“醉(最)倒霉!”
“看来,”肃小六笑道,“看来牌面不怎么样!”
“唉!”庆桢看着牌叹道,“真是倒霉遇见重孙子——太倒霉!”
这把牌是墨裕坐庄,他打了牌,然后笑道:“俏皮话还不少,快打吧!”
庆桢抚着牌,哭丧着脸道:“真是公倒霉哭母倒霉——倒霉死了!倒霉轻敲月下门——倒霉到家了!”
一边说,他一边摸了牌,然后摇头叹道:“唉,真是倒霉翻跟头——一个倒霉挨着一个倒霉!”
肃小六看着庆榔庆桢这兄弟俩那鹄形鸠面的倒霉样,心中暗道:“看你们两个那模样,一看就是赌场明灯,你们两个不输谁会输?倒是这个名字黑如墨的家伙,浓眉大眼的,一副精明相,并且一上来就坐庄,肯定是个掷骰子玩牌的高手,我觉得这两兄弟的钱一定都输给这个黑如墨的家伙了!哼,心黑如墨,真对得起他这个名字!”
正这样想着,突然斜眼望见墨裕的手指间夹着一张麻将牌,在胸前晃了晃,然后举到了颏下。肃小六向上一望,刚好看到墨裕的眼神正投向自己。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肃小六心中狐疑,忙避开了墨裕的目光,举头望了望直播间,向网友们求救。
[网友]:这个姓墨的是什么意思?看着怎么像是在给小六放电呢?
[网友]:难道是基友?
[网友]:说实话,这个姓墨的长得还挺酷的,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更重要的是看起来很睿智的样子,像他这么高智商的基友,应该不会看上肃小六吧!
[网友]:什么姓墨的,他们都是宗室,应该都姓爱新觉罗才对!
[网友]:管他姓什么呢,我只关心他是不是想推倒小六!
[网友]:推倒小六?这画面也太酸爽了吧?
[网友]:就是啊,他们两个在麻将桌上演激情戏,旁边还站着两个黑白无常呐喊助威,这剧情太后现代了吧!
[网友]:你们哔哔了半天,没一个说到点子上!
[网友]:兄台有何高见?不妨说说。
[网友]:高见不敢当,但我这老牌友还是有资格说两句的。这个黑如墨明显是在给小六暗号,让小六打出他想要的牌!
“是这样啊,”肃小六这边已经打了一轮牌了,桌面上出的全是没用的风牌,他看到直播间那老牌友的解释,不禁又抬眼看了一眼墨裕,见他将那张牌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虽然手不断地在活动,但那张牌在指间的位置始终没有变,于是有抬头向直播间递了个眼色,“那么,他是想要什么牌呢?”
[网友]:老牌友给讲讲,他这是想要什么牌?
[网友]:一般来说,暗号是这样的:食指到小指之间有三个指缝,每个指缝各代表“万”、“索”、“饼”;每根手指有三个骨节,从上到下,每个骨节各代表“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现在的牌场都用香烟来发暗号,放在不同位置,代表不同的意思,一般是提前商量好的。
[网友]:真是老牌友啊,让我这只在网上打麻将的人涨学问了!
[网友]:这个黑如墨用中指和无名指的第一骨节夹着牌,那就是说,极有可能是想要“一四七索”!
[网友]:说的那么神奇!你们看他手里夹着的那张牌是“幺鸡”,我觉得还是在给小六暗示!
[网友]:暗示什么?
[网友]:幺鸡,要鸡嘛!他要夹鸡!
[网友]:噗!
[网友]:噗!
[网友]:擦!你太有才了!
[网友]:哈哈,那小六你就让他夹一下吧!哈哈哈,这画面太可乐了!
肃小六也被这不靠谱的推测逗笑了,他斜眼望了望墨裕手里的牌,也觉得那位老牌友分析的靠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牌面上只有一张四索,并且还和三索配着,暂时没有打出去的**,于是就准备等等再说。
“六爷,”庆祯突然冷笑一声,“您这是手里起到好牌了吧?都忍不住笑出来啦!”
“是啊,”庆榔也道,“六爷这是摸到多好的牌了,才能笑成这样?”
“的确是张好牌,”肃小六把手上摸到的牌打出去,“红中!好牌是好牌,可惜,留不住!”
“杠!”墨裕一把推到三张红中,得意地笑道,“就等着六爷这张好牌呢!”
“这么快就开杠?”庆祯真的是输怕了,看着墨裕把四张红中摆在了一起,并且那红中上“中”字那一竖最尖锐的笔锋还正对一定自己,于是心里更是又妒又恨,“八爷,开杠要摸底牌,您该不会要杠上开花吧?”
墨裕嘴角一扬,从牌垛上摸了底牌,稍稍犹豫了一下,将手里的“幺鸡”打了出去,然后将牌全部扣下:“听牌!”
“嚯!”庆祯又开始耍贫了,“八爷,您今儿是吃了猪蹄子了,手怎么这么壮?刚摸了两圈牌,您就一杠一听,还让人活不?”
墨裕没有理他,只是用手抚了一遍自己扣下的牌,偷偷看了肃小六一眼。
“六爷,”庆祯又转头开始埋怨起肃小六,“那红中长得不错啊,瘦瘦高高的,还穿着一身红,您怎么不就在手里多暖一会儿呢?”
“哈,”肃小六笑道,“穿一身红怎么了,我又不准备娶它,难道留着它给我下崽儿吗?”
“您不要没关系,”庆祯此时一副输家那牢骚满腹的样子,“那您也多暖一会,等我开了杠,把那张杠底牌拿走,他墨八爷不就听不了牌了?”
“哦?”肃小六笑道,“这么说,你手里也有杠等着开?”
“那是,”庆祯的语气有点虚,“万一我这‘十三幺’打不成,等会或许还能开一杠呢!”
“六爷你甭理他!”墨裕道,“他现在手里肯定连个对子都没有,等他开杠?不知道要哪一年了!”
“唉!”庆祯被他说中实情,喟然叹道,“眼看着人家一下子娶了四房姓中的姨太太,我这一个对子都没着落,真是倒霉头上叉把刀!”
墨裕问道:“这又怎么讲?”
“这真是,”庆祯哀叹道,“倒了血霉了!”
[网友]:这个白无常倒霉总挂嘴边,今天肯定赢不了!
[网友]:黑如墨打了一索,那八成是想要四七索,小六准备给他点炮吗?
肃小六心里也在犹豫,他摸了摸胸前藏着的恭慈太后给他的封套,心中暗想:“太后让我到宗人府找个人,看宗人府里的情形,那帮狱卒都是些嗜钱如命、贪得无厌的家伙,要想从他们那里得到消息,不知得花出去多少银两!这笔钱太后那边肯定不会给我报销,所以还是省省吧。”
“这三个人,”肃小六看了看墨裕等人,“看来是这宗人府监狱里的老油子了,或许从他们那里也能打听出点什么。这仨人里,庆家兄弟抽鸦片都快抽成废人了,套他们的话应该不成问题,倒是这个墨裕,似乎是个人物,看来需要我费点心思拉拢拉拢!”
想到这里,肃小六待挨到自己起牌的时候,将手里的四索打了出去。
“胡了!”果不其然,墨裕等的就是这一张牌,他将牌翻开推倒,庆家兄弟便一脸懵逼的趴上前去观看。
“我的爷啊,”庆祯扯着嗓子惊呼,“混一色带一杠,并且还是庄家,这下有的输了!”
[网友]:哇,老牌友的猜测很准啊!
[网友]:看来这赌桌上的暗号,今古通用啊!
[网友]:小六为什么要给他点炮啊?
[网友]:难道小六想被夹鸡?点炮是为了投怀送抱?
[网友]:哈哈,小六爱好很广泛啊!
墨裕趁着庆家兄弟二人趴着看牌的时机,向肃小六抱了抱拳,以示谢意。
肃小六对他笑了笑,站起来说道:“这里怎么上厕所啊?”
“门外有马桶,”庆祯挺直了腰站起来,“我也去出恭,顺便把内裤反过来穿,改改运气!”
庆榔数了数银票,将输的钱递给了墨裕:“这是我们兄弟两人的!”
墨裕接过银票,又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叠银票,然后数了数,说了声“失陪”,便起身出门,到院子大门口去找值夜的那两名胖瘦差官。
肃小六和庆祯正在门口小便,见墨裕拿着银票匆匆出去,肃小六问道:“他去做什么?”
“去买今天的邸抄,”庆祯答道,“还有内阁拜发的一些折稿!”
“他买这些做什么?”肃小六十分不解,“难道是在关心朝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