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寫噫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可可，我和小鷗的婚期定下來了，請柬已投至你郵箱，你會來嗎？”
“婚禮就定在加州海岸舉行，我知道這幾年你一直生活在那，我想見你一面。”
“可可，我想你，你一定要來……”
嗶——沈可伸手按掉電話留言機。
宿醉，頭痛欲裂。
看表，居然十點了！
她一股腦翻起來刷牙洗臉，鏡子里蓬松的亂發，雙眼紅腫。
為什麼非得讓她去參加婚禮呢？這副樣子比較好襯托新娘的美貌？
她刻意晚到了一個小時，抵達禮堂時，正好是新人在牧師的證詞下行禮。
姜小鷗不愧是國內新崛起的偶像劇女王，披著白紗的時候，如同墜落人間的精靈，單純美好得令人驚嘆。再看自己，不過是個喝得臉都腫起來的醉鬼。
她偷偷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台上，牧師正在問席晚來︰“你願意娶姜小鷗小姐為你的合法妻子，一生照顧她，愛她，直至死亡嗎？”
沈可情不自禁的跟著牧師一個一個單詞的默念。
她想起在國內念書的時候，有次她犯了校規被罰掃禮堂。偌大的禮堂里，只有她一個人貓著腰在撿紙屑，席晚來來了卻什麼也不做，抱著手臂看她受苦。她說︰“要不你上去表演個節目給姐余興吧？”
他果真走上舞台，立定。神情嚴肅得不像往常。
“沈可，你願意嫁給我，一生被我照顧，愛我，直到死亡嗎？”
空曠的禮堂里，回蕩著少年認真的聲音。
也許是南加州的陽光太刺眼，她難受的閉上眼楮，小聲說︰“……我願意。”
台上的男人亦同步回答︰“我願意。”
牧師莊重道︰“現在我宣布你二人結為夫婦，並祝你們永遠幸福。”
新郎在掌聲中攜起新娘的手，要為她戴上婚戒……
沈可默默轉身，她不想看見這一幕。
起身的瞬間，卻驀然撞到副堅硬的胸膛。
“對不起。”
在這個到處充斥著美式腔調的國度，忽然听到句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令她不自覺抬起頭。
首先闖入眼簾的就是雙鷹聿般犀利的黑眸，那樣的眼楮，依稀在某個夢魘般的黑夜中深切的注視著她。
沈可猛的後退了兩步，對方及時的扶住了她︰“小姐……？”
他……不記得她了。
也是，他日理萬機，又怎會對幾年前見過一面的人掛心。
席向東，席家長子，外界傳聞他是娛樂圈的幕後操盤手，掌控著一整個寰球娛樂帝國。
今日，他出席弟弟席晚來的婚禮，穿了身銀色領燕尾西服，顯得修長有型，深邃的黑眸里噙著銳利的精芒，淡淡掃過沈可。
與他目光接觸的一剎，沈可迅速低下頭，拂開他的手︰“謝謝，我沒事。”
在這期間，一直殷切的掃視著來賓席的席晚來，終于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
他握著戒指的手心驀的攥緊。
姜小鷗靜靜等候著他為自己套上婚戒，然而席晚來只是默默的發怔。
“晚來……？”
席晚來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決心，愧疚的抬起頭︰“小鷗，對不起。我……”
他沒有說下去，在看到那抹身影即將消失在禮堂入口時，他突然扔下戒指，向台下追去。
賓客一陣驚呼。
眼看著新郎毫無顧忌的離去，姜小鷗終于摘掉了頭紗，雙眼通紅的哭喊︰“席晚來，你會後悔的！”
禮堂登時大亂。
兩名工作人員攔住了正欲離開的沈可︰“是沈小姐吧？請你在候客室稍等一會。小鷗說她和你是最好的朋友，你能來參加婚禮，她不知道有多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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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工作人員攔住了正欲離開的沈可︰“是沈小姐吧？請你在候客室稍等一會。小鷗說她和你是最好的朋友，你能來參加婚禮，她不知道有多高興。”
最好的朋友？沈可笑了。
當初是誰把支票摔在她臉上，讓她滾出國，永遠不要回來騷擾席晚來。
沈可被迫留了下來，許久，姜小鷗才出現。
她已退下白紗，臉上的妝面略顯凌亂，眼楮紅得像一只小兔子。不愧是偶像劇演員，哭起來也我見猶憐的。
沈可站起來︰“小鷗，你怎麼了？”
姜小鷗隨手帶上門，反鎖。
“沈可，你記得當初答應過我什麼嗎？”
沈可本能的感覺到情形不妙，她向門邊移動，卻被姜小鷗一把抓住了衣角。
“為什麼要來？你收我支票的時候不是答應過永遠不會出現在我面前的嗎？”
“是晚來邀請我的……這些年我一直待在這里，一次都沒有回國，我真的……”
她奮力的解釋，可姜小鷗根本不听，她赤紅的眼楮已經出離憤怒。
“為什要出爾反爾！為什麼要破壞我的婚禮！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少年才等來這一天？”
美艷的臉孔扭曲著，雙眼中放出寒光。姜小鷗順手抄起桌上的花瓶，那架勢，似要置她于死地……
沈可終于慌了︰“不，小鷗，你別亂來……我來只是送上祝福，我從沒想過破壞你們……”
眼前一花，她只感到額上的劇痛，就徹底的陷入了黑暗。
*
汽車沿著南加州海岸線一路飛馳，停在一處廢棄的倉庫外。
沈可睜開眼，額頭上的傷口一陣陣刺激著她的神經，血液凝固在眼角，連睜開眼楮都困難。她動了一下，發現雙手雙腳都被綁了起來，昏暗的空間里全是刺鼻的汽油味。
咚、咚——外面傳來釘門的聲音。
沈可連滾帶爬的蹭過去︰“有沒有人啊……救命……”
釘門的聲音停下，姜小鷗大概也沒想到沈可會這麼快醒來︰“沈可，既然上天注定有你沒我，今天你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沈可愣住。沒想到姜小鷗是真的要殺了自己！
“你瘋了……”
“沒錯，是你把我逼瘋的。我說過只要你離開就沒事，你為什麼還要出現？”
沈可苦笑。
三年前，窮困潦倒的她背叛了愛情，拿著姜小鷗施舍的支票躲到這里，在富人的游戲中，她只是一只可以被任意踩死的螞蟻。只是沒想到一只螞蟻，也會讓千金小姐變成殺人犯。她該自豪嗎？
可是席晚來，你會不會知道我是因你而死的呢？在你以後的余生中，伴著愛人入睡時，會不會偶爾的想起那個背叛過你離開你的壞女人呢？
就在她已經認命的放棄了希望時，荒無人煙的郊外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
男人的吼聲急促而慌張︰“姜小鷗，你瘋了嗎？殺人是犯法的！”
沉重的聲線听起來有點耳熟。沈可仿佛看到了生機，用身體狠撞著鐵門︰“救命……救我……”
倉庫外發起激烈的爭執︰
“小鷗，別犯傻，快把門打開！”
“不可能了，我今天做到這就沒打算回頭——何況她活著一定不會放過我，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
沈可不明白外面的情況，正當她努力的把耳朵貼近門縫想听清時，一只打火機被人從鐵窗扔了進來，一接觸到澆的滿地的汽油，頓時如摧枯拉朽般燃燒起來……
一聲巨響後，南加州的海岸邊亮起一道燦爛的火光。
“……”被爆炸氣流彈在地上的席向東，回頭望著陡然起火的倉庫，怔愣無言。
半晌，他突然爬起來，從車上取來礦泉水澆滿全身，用外套捂住口鼻就往火場里沖去。
姜小鷗甚至來不及阻止︰“東子哥，你不要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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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壓80/40，心率72。”
“患者大面積燒傷，有感染危險，需立刻轉入icu。”
“爆炸中有異物進入傷者顱腔，位置敏感，現在動手術，恐怕有生命危險……”
……
“東子哥，為什麼要救她？她醒來一定不會放過我……”
“我只是不希望你變成殺人犯，你還年輕……”
“可是她毀了我的終身幸福，你知道我有多想嫁給晚來，都是因為她……”
手術室的門驟然推開，藍眼白發的外籍醫生摘下手套，說︰“病人醒了。”
姜小鷗的身體在一瞬間虛軟下去。
席向東走上前︰“她現在情況怎麼樣，意識清醒嗎？”
“情況不容樂觀。她的眼楮受到煙燻，暫時無法清晰視物，全身多處燒傷，最嚴重的是顱內殘留了一顆爆炸時的異物碎片，可能會留下後遺癥……”
醫生一走，姜小鷗又要沖進icu，被席向東一手抓住。
“你沒听到醫生的話嗎？現在進去把她氧氣掐了還來得及，不然等她恢復意識我就死定了……”
“小鷗，你不能一錯再錯了！”
“她只是個陌生人，值得你為她冒險嗎？我是你妹妹啊，你忍心看我坐牢嗎？”
“小鷗，那是一條人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變成一個殺人犯。”
“有什麼分別，她醒來一樣會告我，到時我還是個殺人犯！”
“我會想辦法勸她接受和解……”
“不可能的……東子哥，你要是真為我好就放我進去吧……”
……
無休無止的爭吵，沈可只覺得疼，像被置身油鍋一樣，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她艱難的動了動手指，唇瓣翕合，在氧氣面罩里呼出白的氣體︰“給我藥……我好疼……”
icu內兩個護士照常忙碌，沒有任何人察覺她的動靜，即使這樣，也已經花去她全部的力氣。
沈可再次陷入昏迷。連在夢中都是徹骨的疼痛。
*
一個星期後。
&h……ok。”
每天都有兩個金發護士，輪番照料自己，嘰里呱啦的說著鳥語，可神奇的是，她竟然大部分能听懂。只是大部分時間，她都很安靜，護士只以為她英文不佳，所以懶得開口。
直到有一天早上，她忽然對著負責檢查的護士說出一口流利的英文︰“為什麼我住院這麼多天，都沒有人來看我？”
護士愣了一下，回答她︰“您的男友來過，在您醒來的第一天晚上。”大約是同情她，又加了一句︰“和一名女孩一起來的。”
“噢……”她淡淡應著，語氣充滿了失落。
所以說……她是失戀後想不開，自己回家開煤氣自殺，結果不幸引起了瓦斯爆炸，才把自己弄成這副慘樣？
剛醒來的時候她很痛苦，每天都得靠安神的藥物才能入睡。那時候多希望有個人能在身邊，用母語說一句安慰的話也好，而不是聒噪的英文。
可見他是真的不愛自己，竟然一次也沒有來過。
人果然不死一次不知道自己傻在哪兒。還好她頑強的活下來了，雖然有點慘，總比為了人渣不明不白的死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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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最後一句頗有點指責的意味。
她頓時心虛的垂下頭︰“是……這樣嗎？”
“你不相信我？”席向東坐下來，拿起她纏得又粗又腫的手指，放在唇邊吻了吻，“沒關系，我知道你失憶了，一時間很難接受我。慢慢來。”
他的動作稱的上溫柔，可是眼里的冷厲沒有絲毫波動，就像一個拿著刀的劊子手在你耳邊溫柔情話。
她嚇得一哆嗦，立刻抽回手︰“那、那我叫什麼名字？”
天殺的，她住院這麼久了，居然沒有一個人告訴她她叫什麼！
席向東也是一愣︰“你連自己的事都一點記不得了嗎？”
她茫然的搖搖頭。
他看了她一會兒，才說︰“你叫裴笑，我們是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後來你畢業就跟我回了國。我們本來打算結婚，沒想到發生這樣的事……”
她皺起眉毛︰“陪笑？那我還有沒有弟弟妹妹叫陪吃、陪睡？”
顯然席向東一點不覺得這個笑話好笑，他嚴肅的糾正她︰“沒有，你是個孤兒。”
孤兒啊……難怪住院這麼久都沒人關心。
在這個世界上，她好像就剩下他一個親人了。可是這個男人，能信得過嗎？不管怎樣，她現在吃他的喝他的，就算不信，又能怎樣呢？她該慶幸醒來不是舉目無親，連住院費都交不起的狀況！想到這，她又開懷的笑了。
席向東見她一個人在那傻樂，眼里流露出詫異︰“你失憶後……好像變了很多。”
“有嗎？那我以前是什麼樣？”
席向東愣了一下，似乎一下子也想不起來。裴笑試探的問︰“其實……你不是我男朋友吧？”
“為什麼這樣問？”他的語氣沒有起伏，神情卻多了絲戒備。
“你看，你連我從前是什麼樣都說不清，而且，你看我的時候，沒有那種feel……就是，戀人的感覺？也許，是我單相思，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他唇邊浮起一絲譏誚︰“我不願意告訴你的過去，是因為我眼中的你未必是真實的你，你應該順著自己的性格自由的生長，而不是束縛在我片面的闡釋里。何況，我的話你也未必相信，是嗎？”
他的這番理論著實讓裴笑愣了愣，仔細一想，又似乎很有道理。于是“喜不喜歡”的話題就暫時被岔開了。
他摸摸她的頭︰“實在無聊就找護工說說話，別整天胡思亂想。”
裴笑埋下頭，悶了一會兒說︰“我明天就要做整容手術了……”
“噢。”他淡淡應了一聲。
“這種時候，你難道不應該深情款款的說一句︰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對你的愛都不會改變嗎？”
“我不會說，”他冷酷的道，“因為在我眼里你從沒有改變。”
“……”跟這男人說話，真是找不到一點破綻，裴笑有點泄氣，“把你錢包給我。”
席向東雖然莫名，仍舊照做了。
裴笑沾沾自喜的打開錢包︰“我想知道我原來長什麼樣，你既然是我男朋友，一定有我的照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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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沾沾自喜的打開錢包︰“我想知道我原來長什麼樣，你既然是我男朋友，一定有我的照片吧？”
說著，她已經從夾層里找到了一張照片，席向東想阻止都來不及。
照片上的女人梳著馬尾，笑眼迷人，仿佛全世界的陽光都聚到了她的眸子里，讓看的人也不自覺的舒心微笑。
“這……是我？”顯然連她自己也不太相信。她又翻過照片，只見背後用鋼筆寫著︰my sunshine，字跡潦草，顯然有些年頭了。
沒等她細細琢磨，席向東已經將照片連同錢夾從她手上奪了過來。
“my sunshine……”裴笑怔怔念叨，豁然抬頭一笑︰“看來你挺愛我的啊。”
席向東不置可否，繃著臉收起錢包。
“你早點休息吧，我有空再來看你。”說完，便只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當晚，裴笑就乖乖簽了手術同意書，整容醫生用電腦合成出她整好後的大致模樣，給她看過確認沒問題，又發給了席向東一份。
席向東正在公司加班，看到合成圖眉心一蹙，拿起手邊電話︰“讓裴笑听。”
片刻後，裴笑接起電話︰“這麼快就想我了？”
席向東可沒心情陪她開玩笑︰“你確定要整成這樣？”
“怎麼，有問題嗎？我是按照你錢包里的照片選的五官啊？”她反問，然後又偷偷小聲說，“難道……你錢包里的那個不是我？”
席向東半晌不出聲。良久，丟下句︰“你喜歡怎樣就怎樣吧。”就掛了電話。
裴笑忐忑的被人推進手術室。輸入麻醉，在臉上開刀動骨，只要想一想，都是件極為痛苦的事。
但是更恐怖的經歷，她都熬過來了，在鬼門關走一圈，什麼也變得不重要了。
她面部前後經過了大大小小幾個手術，第一次拆紗布，術後的過敏癥狀還沒消除，她整張臉都腫了起來，像個豬頭。
好不容易從無菌病房里出來，護工看她無聊得緊，于是推她到外面走走，綠草地上，一家老小圍著個孩子，唱歌歡笑，裴笑只是靜靜的看著，也覺得滿心歡喜。
“他們可真開心。”她對身後的護工說。
孩子的皮球脫手滾了過來，裴笑彎身要去撿，護工替她拾了起來。小男孩乖巧的說了聲“謝謝”，一抬頭，看見面部腫脹走形的裴笑，大叫了聲“有鬼——”就驚慌的跑開了。
護工連忙安慰她︰“小孩子口無遮攔。”
“可是他並沒有說錯啊……我現在這樣子，的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等拆了紗布以後，您就會變漂亮了。”
“呵……”她似乎輕笑了一聲，整得再漂亮，也不是自己了啊。
護工把她的情況如實報告了席向東，當晚，席向東再次出現在她的病房︰“你最近心情不好？”
她把臉蒙進被子里︰“你讓人在臉上動幾刀試試？”
一陣沉默後，床畔微陷，他坐了過來，伸手撂開她頭上的被子︰“這段時間會緊張焦慮都是正常的，明天讓心理醫生過來陪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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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倏的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如果我有你這麼優良的遺傳基因，手里大把閑錢花不完，我會比你更有同情心！阿貓阿狗對自己的長相不滿意，我都會花錢給它們做整容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她一口氣吼完，只覺得胸口那股悶氣豁然舒暢了，果然，眼前的男人才是她所有不快的癥結所在啊。
裴笑賭氣的瞪著他，他亦毫不閃躲的與她對視。唉，這張360度無死角的英俊臉孔，對女人真是致命的殺傷！裴笑很快敗下陣來，扯了扯他衣袖︰“喂，這時候你不該說點什麼嗎？作為你的男人，看著你受罪我也很難過之類的……”
“那我能為你做什麼？”這人果然很直接。
裴笑心頭一動，惡從膽邊生︰“我要你吻我。”
席向東眸中閃過幾分錯愕。
裴笑臉上流露出委屈至極的神色︰“你不是說你愛我嗎？還是你嫌棄我現在這樣子？”
席向東認真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傾身，勾住她的下頜︰“你可別後悔。”
裴笑眼中浮現幾分不可思議，眼看那菲薄的唇就要落在自己唇上，她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氣推開他。
“又怎麼了？”席向東咬唇冷笑。
裴笑整張臉憋得通紅︰“你都不怕嗎？對著這張豬頭也能親的下去？”這男人果然不是常人！
席向東輕輕帶起她的身子，用一種珍視的方式抱著，掌心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慰︰“如果這樣做就可以消除你的焦慮，有什麼不可的。我說過，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裴笑的心頭像被人重重敲打了一記，霍的抬頭看他。這樣毫無破綻的溫柔配他冷淡的表情，竟然讓人有一種意外的悸動。
“那……先、先欠著……”她結結巴巴的說。
“嗯？”
“就是那個、那個……吻！等我變漂亮了再說……”一口氣說完，裴笑整張臉都漲紅了，立刻低下了頭。
席向東听完，表情沒什麼變化，頓了頓，說︰“你要記住，這張臉和身體是你自己的，如果你自己都不珍惜，沒有人會替你珍惜。”
用得著這麼冷酷嗎？雖然知道他是為了鼓勵自己……裴笑不甘心的問︰“那你呢？連你也不會在乎嗎？”
“我護的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席向東彎下腰，目光與她平視，“當我不在你身旁的時候，有很多事情你要獨自去面對。你必須學著保護自己。”
唉，別的男人對女朋友都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只有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冷靜的說教。雖然他說的道理大部分都對。
裴笑泄了氣的點點頭。
席向東又揉揉她發頂，聲線柔和了一些︰“等你拆線的時候我再來看你。”
裴笑兩只眼楮立刻晶晶亮︰“可以給我買檸檬凍芝士蛋糕嗎？”
席向東薄唇輕啟︰“怎麼？”
“沒什麼……就是想慶祝一下。”她小聲說。
還是個孩子呢。席向東恍然記起她和小鷗同歲，今年也該剛剛大學畢業。他派人在美國搜集她的資料顯示，她就讀于加州一所戲劇學校的表演系，平常靠接一些廣告和模特的工作半工半讀，如果沒有發生這些意外……
他及時截斷這些多余的思緒︰“好的。如果醫生準許你吃甜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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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右手邊有樓梯連接二樓起居室。林秘書把她的行李放到剛整理出來的一間空房︰“這是您的房間，您看看滿意不？缺少什麼就告訴我。”
他說完遞上自己的名片，上面寫著︰寰球娛樂經紀有限公司總經理秘書，林向遠。
“娛樂公司……你們拍電影的啊？”
林秘書一笑︰“拍電影只是其中一項，我們主要經營藝人的經紀約，當然有好的劇本也會參與投資電影、電視劇。”
“哇……那你們老板豈不是每天被一堆大明星環繞在中間？”裴笑立刻亮起星星眼，“下次我可不可以去要簽名？”
“沒關系，只要席總不介意。”幸好林秘書跟席向東混久了，也練就了泰山崩于前不變色，不然早被這二貨給雷住了。
把鑰匙交給裴笑，林秘書就準備告辭了。
“那……席向東他什麼時候下班？”裴笑忍不住問。
林秘書頓了頓，說︰“這很難說，因為席總經常留在公司加班，而且經紀公司的工作並沒有確切的時間規律。”
林秘書走後，裴笑一個人又把房間參觀了一遍，一樓是客廳和餐廳。二樓有三間房，除了她那間，另兩間房門都是緊鎖著的。裴笑猜測那是他的臥室和書房。本想在他家里找到點他們曾經交往過的線索，可是很遺憾，她連洗衣機都翻過了，也沒找到女人絲襪之類的東西，本來想找些相冊、照片之類的來看，遺憾的是他的臥室和書房都是緊鎖著的。
她找了一會累了，就靠在沙發上看電視，不知不覺怎麼睡著了。席向東帶門的時候她才驚醒，眨了眨眼楮，意識模糊的問︰“你回來啦？幾點了？”
席向東正低頭換鞋，聞言看了看表︰“九點。你吃過飯了嗎？”
“還沒。下午吃了點蛋糕。”
她從沙發上走過來，快靠近席向東的時候，他突然渾身一怔，眸子劇烈收縮的愣在那里。
“……怎麼了？”裴笑嚇得呆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走。
“你……”他伸手指著她的臉，似乎想說什麼，卻很快的掩好了情緒，“沒什麼，我只是一時不習慣。”
“不習慣什麼？我的臉和以前差別很大嗎？”裴笑一向對這個問題很敏感。
“我說過，在我心里你從沒有改變過。”席向東黑著臉又說了一遍，頭也不抬的上樓去了。片刻後，樓上傳來“ ”的一下關門聲。
裴笑瞠目結舌的看著在自己面前關上的白色精致大門，她說錯什麼還是做錯什麼了？這一摔雖然讓她頗為惱火，但她實在是個貧賤很能移的，所以片刻後又去堅持不懈的敲門。大約十余下後，門終于開了，席向東已經換過一身休閑裝，冷著臉問︰“又做什麼？”
裴笑撇了撇嘴，振作起來說︰“我、我餓了……家里的廚房可以用嗎？”
席向東隔著鏡片後看了她一會，帶上門說︰“去換衣服，出去吃。”
見他口氣緩和下來，裴笑歡呼一聲，跑進了自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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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裴笑又原樣從房里走了出來，就只在外面加了件風衣外套。
席向東從沙發上仰頭，看著她皺眉︰“怎麼，林向遠沒給你買衣服嗎？”
她趕忙否認︰“不是，林秘書給我買了很多，只是……”
見她猶猶豫豫吞吞吐吐，席向東就放下報紙，直接到她的房間拉開衣櫃——
某一個牌子的職業套裝，每個款式一件，整齊的掛在里面，連吊牌都沒去。
見狀，裴笑低下頭︰“我就是覺得……吃個飯穿這麼隆重不合適。而且這些好像都不是我的style……”林秘書畢竟也是個男人，不可能對女人的穿衣喜好有深入研究。
她越說越小聲，席向東抬眼掃了眼糾結的裴笑︰“那你還記得自己原來穿衣的風格？”
裴笑愣愣的站在那里，對哦，她連自己叫什麼長的什麼樣都忘記了，為啥能表現出鮮明的穿衣品位？
“這大概是……本能吧。”
席向東伸袖看了眼手表︰“先陪你買衣服，然後再去吃飯。”
“這麼晚了還有店開門嗎？”
這次席向東直接沒有回答她，只拿起了桌上的車鑰匙。
他從車庫里開出一輛世爵，裴笑小心翼翼的坐進去，心想︰失憶前的自己真是精明啊，居然綁住了這麼個鑽石王老五！不然現在她真的只能去天橋下喝西北風了。
席向東邊開車邊掃了她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第一次坐這麼好的車。”她說完，也覺得自己挺丟人的，“你別管我，我習慣習慣就好了。”
席向東大約是笑了一下，繼續專注的開車。
裴笑也知道帝都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方，在她暫時還沒有經濟能力的情況下，不管面前的男人多冷硬，她也得抱牢了這張長期飯票。所以就算他甩臉色，她也還能笑著去敲他的門。
汽車停在一座梧桐掩映的洋樓前，看起來有點像私人寓所。直到裴笑看到陳列在水晶展櫃里的鞋包首飾，才相信這只是個賣衣服的地方。
店里的服務員似乎與席向東熟捻，一見他進來便微笑迎前︰“席先生，您來了。”
高跟鞋篤篤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濃郁的香水沁入鼻間。
“阿嚏——”裴笑冷不防打了個噴嚏，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
對方立刻注意到自己的存在︰“這位不會是席總公司的新人吧？”
“她不是。”席向東立刻否決，直接問︰“你們老板呢？”
“在樓上，請跟我來。”
裴笑跟在他們身後，偷偷環視四周，這里簡直是女人的夢幻天堂。每一雙鞋子、皮包都被單獨放在一個陳列櫃里，施華洛世奇的璀璨水晶點綴其上，價值連城的油畫只為了襯托一件衣服的背景。
她再抬頭，身前的店員穿的也是織金羊毛呢香風外套，和手工小羊皮高跟鞋，連一個服務員穿得都比自己好……裴笑頓時被打擊得抬不起頭了。
二樓是類似會客室的地方，茶幾上點著香薰蠟燭，店員泡來一壺錫蘭紅茶，請他們坐下，笑著說︰“miss孟正在做衣服呢，我去叫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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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十分好奇設計師的工作間是什麼樣的，于是尾隨其後。隨著房門被敲開，裴笑整個兒的愣在那里。
工作間的環境和外面美輪美奐的裝飾實在反差太大了！
滿地的布料、畫粉，靠牆擺著一溜衣架，上面掛著未完成或已完成的樣衣，房內東倒西歪豎著幾個模特兒，有的斷手、有的缺腿，而裴笑心中令人尊敬的設計師，就坐在那一堆破布中間，脖子上還掛著三種花樣的布料，手腕上扎著針線包，正反復往一個人形模特上比劃。
“miss孟，miss孟……席先生來了。”店員連叫了幾聲，設計師才恍然抬頭。
“他最近在咱們店訂過西裝嗎？”孟嬌撓了撓頭上沾到的棉絮問。
“他帶了一位小姐上來，可能是要您為她挑選衣服。”店員讓開身子，指著裴笑說，“就是這位。”
裴笑不好意思的擰了擰袖角，她這身寬毛衣和牛仔褲的打扮，在設計師面前實在不堪入眼。
誰知孟嬌看見裴笑，眼前一亮︰“你過來。”
她招招手，裴笑莫名其妙，店員在身後推了她一把︰“過去吧，有好事。”
裴笑剛在孟嬌面前站穩，就見她把脖子上一截花布取下來往自己身上一裹，然後取過手背上的別針，在胸口和腰背上分別收緊。裴笑一動不敢動，生怕那針扎到自己肉里。
孟嬌做完後退幾步，托著下巴品評了片刻，又取來另一種花色的布料圍在她下身，做成長裙的款式。幾番下來，孟嬌眼里的光彩越來越亮，仿佛完全沉溺其中，將靠牆的一溜衣架都拉了過來，一件件讓裴笑試穿。一邊看她穿一邊還嘖嘖稱贊︰“真是天生的衣架子……”
裴笑被弄得莫名其妙，但出于對藝術家的尊重，她也沒有反對，像娃娃一樣任其擺布。
大約一個小時過去了，裴笑已經擺弄得香汗淋灕，肚子里也適時的發出奇怪的聲音。她赧然低頭︰“不好意思，我還沒吃晚飯。”
牆上的掛鐘顯示已經十點了，店員忙說︰“外面有些小點心，我拿進來給您先墊墊？”
孟嬌這才放棄折騰裴笑，卻堅持讓她穿著自己設計的一套衣服出去。
會客室里，席向東早不耐煩的拿起ipad開始處理公事，孟嬌一出來就“啪啪”拍了兩個響亮的巴掌︰“席總，你從哪弄來這麼個寶貝，借我用兩天好嗎？”
席向東這才從沙發里抬頭，掃了一眼裴笑身上的斜紋軟呢大衣，袖口和衣領都是黑色暗啞光芒的絲絨。他不吝贊賞︰“不錯。不過這事還得問她本人。”
裴笑怔了怔︰“我能幫什麼忙？”
孟嬌笑道︰“就像今天這樣，給我做模特就行了。”
“那……”裴笑不忘征詢席向東的意見，“可以嗎？”
“你想來的話可以讓司機送你。不過……金馬獎小鷗的禮服可就要拜托孟大設計師了。”他話鋒一轉，儼然一個精明的商人。
孟嬌一想起要為姜小鷗那柴火妞一樣的身板設計禮服，就滿頭包︰“你可真是絲毫不讓人佔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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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後感覺怎麼樣？國內的生活還習慣吧？”
“唔，還好。”下午一路上都是林秘書開車，她只透過車窗走馬觀花的看了一遍。她認得某些標志性建築，自己應該曾經在這座城市生活過。
“對了，”裴笑忽然想起什麼，“我在美國主修的是什麼的？剛才在孟設計師那里看她做衣服，我好像很感興趣，我原來也是學設計的嗎？”
席向東直接的否定︰“不，完全沒有關系。你是哲學系的。”
裴笑大失所望︰“竟然真有人跑出國學哲學？我一定是腦子抽了……唉，找工作也難了。”
席向東眯著眼楮，用探究的目光看著她，半晌才說︰“你就算一輩子不出去工作，我也還養的起你。”
他說話時微微勾起的唇角，真是該死的充滿了誘惑。要抵抗這樣一個穩重多金男人的魅力，實在是件困難的事，何況他並不吝于承諾。
裴笑嘟著嘴在心里小聲嘀咕︰可我不想變成你養的女人啊……
……
……
……
吃完飯，席向東開車載她回去。如果說裴笑還有什麼不習慣的，那就是突然要和一個男人共同生活。幸好樓上樓下各有一個衛生間，倒不至產生尷尬，而席向東也沒什麼不良習慣，唯一改變的是，他以前習慣在一樓客廳辦公，現在改到了二樓書房，而且一上樓就把書房鎖得死死的。也許是怕泄露什麼商業機密。
至于席向東的臥室，裴笑在他洗澡的時候偷偷進去看過，也沒有藏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除了正中一張足以平躺下四個人的kingsize大床，床頭連張家人的照片都沒有擺放。
真是死板又無趣的一個男人，可該死的連死板都那麼有魅力。
裴笑洗完澡上樓就看見他書房的燈亮著，半夜兩點起來上廁所，燈還是亮著。她好心去廚房沖了杯咖啡送上來，才一敲，門就自己開了，席向東听見聲響，本能的把桌案上一個相框拍了下來，這才抬頭看她，語聲冷硬︰“你不睡覺亂走什麼？”
裴笑站在門口，顯得尷尬︰“我……起來上廁所，看你燈還亮著，想問你要不要咖啡。”
席向東這才看見她手里的咖啡，皺了會眉頭，點點桌角︰“放這吧。”
裴笑立刻松了口氣，走進去的同時，快速的環視書房四周。其實也沒什麼秘密，跟普通的書房差不多，四面牆有三面都被書櫃佔滿了，一些是裝門面的大部頭，還有一些檔案資料之類的，唯一空下來的一面掛著液晶電視和放映儀，正對著他的書桌。
裴笑走過去，把咖啡放下，席向東已經低頭繼續做事。臨出去時她才說︰“你也早點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身體最重要。”說完替他帶上了門。
席向東豁然抬頭，眸光深邃的看向門後轉瞬消失的背影。
沈可。
他還記得第一次听到這名字，是在晚來的校門口。那天他沒用司機，自己親自開車，在校門口的限速路上開著車窗，听見有人高喊“沈可——”，喊的很大聲。在他車前正要過馬路的某個女生驀然轉身，一張清秀的小臉映在他車前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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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急踩下剎車。對方似也驚惶失措，一臉怔愣的站在路中央，車前的進氣柵噴出的氣體吹起她棉白裙子的下擺。
他走下車，詢問她的情況，並提出願意補償。她急忙搖手拒絕︰“不，這是我的過錯，不該在馬路中間停下來。你並沒有超速。”
他已經伸手到西裝里拿錢夾的動作停住，看見她匆忙的和同學一起離開。
第二次見到她卻有些戲劇了，他偶然撞見她和晚來手牽手，在寒冷的冬天分吃一只烤地瓜，像所有校園情侶一樣。
他按響車喇叭的時候她很慌張，倏的就把自己的手從席晚來的手心里抽了出來。
後來在飯桌上，席晚來向他介紹︰“哥，這是可可。”
他記得，她的名字叫沈可。
那天她很緊張，甚至不敢抬頭看他，一頓飯的時間也沒說幾句話，他問什麼，她就答什麼，就像犯了錯的孩子在回答老師的問題。聲音很低，帶著點嬌羞的感覺，偶爾看見她的眼楮，會看到清澈眼眸中閃出的稚嫩，是啊，才十八九歲剛上大學的孩子而已。
後來听說她一個人在美國獨居三年的時候，他感到很意外。連說句話都會臉紅的女孩子，是怎樣在一入夜就會拉響警笛的舊金山生活下來的？
清晨，席向東還在那足夠四人並排躺著的大床上熟睡，就被持續不斷的敲門聲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的起來開門，乍一看見門外那張臉，整個人都愣在了那里。
裴笑沒錯過他眼里的驚恐。
好半晌，席向東才揉揉頭發清醒過來。他還是沒習慣大清早一睜開眼就看見張和雲光這麼相似的臉。
他收斂情緒，眸光冷清的掃過她身上幼稚至極的kitty睡衣︰“大清早的有什麼事？”
“咳……我昨天忘了買牙刷。”
席向東沒作聲，直接繞過她下樓，打開洗手間的壁櫃︰“牙刷，毛巾，嶄新的，都放在這里。以後需要自己拿。”
裴笑默默點了點頭，他又趿著拖鞋上樓，把門一摔。
裴笑猜他昨晚睡得那麼晚，被吵醒了肯定有點起床氣，洗漱完畢就想做份早餐，當作道歉。
冰箱里有吐司牛奶和雞蛋，她打了兩個雞蛋，加入牛奶攪拌均勻，在兩片吐司間夾上果醬，切成三明治的形狀，蘸上牛奶蛋液，再放到鍋里煎到兩面金黃，最後撒上焦糖裝盤，地道的法式早餐出爐。
她又沖了兩杯速溶咖啡，吃到一半的時候，席向東正好下樓，看見桌上的早餐怔了怔，裴笑忙說︰“我做的，吃一點再去上班吧。”
席向東洗漱完畢，坐下來皺著眉頭啜了口咖啡，放下杯子說︰“廚房里有咖啡機和咖啡豆。”
“哦，”裴笑漫不經心的回了聲，半晌才意識到他是在嫌棄速溶咖啡，忙改口說︰“我下次會自己煮的。”
席向東幾口吃完煎吐司，回身拿起外套穿在身上，裴笑微微一愣，“你要走了嗎？”
“嗯，我把司機留給你，待會讓他送你去孟嬌那。”
裴笑趕緊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里︰“等我一會兒，我跟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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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沒有作聲，卻低頭看了看表。
裴笑趕忙上樓換好衣服，拎著包跑下來，氣喘吁吁的小臉泛著紅︰“走吧。”
司機開過來的是另一部q7，乍看見有個女人從席總的樓里走出來，明顯一愣，仍是極好修養的替她打開車門。
席向東本來要先送裴笑去孟嬌的店，裴笑見他從剛才就一直在看表，忙說︰“先去你公司吧，我也想看看娛樂公司是什麼樣的。”
寰球娛樂公司位于繁華cbd的中心地段一座5a化寫字樓，席向東租下了其間最貴的頂樓四層。他沒有讓裴笑下車，直接帶上車門說︰“結束了就打給司機，讓他去接你。”
裴笑點點頭，便見他的身影很快沒入鋼鐵森林中。
孟嬌的工作室仍然猶如戰場。
“金馬獎快到了，最近多了很多禮服訂單，你幫我試試這件。”
孟嬌一邊在裴笑身上比劃著，一邊將禮服的樣衣拿給她。大膽的鏤空露背設計，加上獨一無二的高貴布料，趁著裴笑修長的身材，顯得格外耀眼。
孟嬌眼前一亮，目光盯住裴笑胸前︰“看不出你挺有料啊，該不是隆的吧？”
裴笑面色一訕，孟嬌忙解釋︰“對不起，在這行待久了，習慣性口誤。不過……你這件禮服是李寶娜的，她穿恐怕都沒你這麼合適。你這胸……有d cup了吧？”孟嬌看了看她的胸，再看看自己的，頓時苦著張臉，“真是……你們平常都吃什麼啊，我也要學學。”
裴笑臉紅不語，但這種真實不做作的語氣讓她相信先前孟嬌的確只是口誤，她喜歡孟嬌這種大咧咧的性格。
禮服的設計圖角落都標有訂單客戶的尺寸，隨便翻一翻，便都是圈內數一數二的大明星，今年的紅毯秀，想必又是一場爭奇斗艷。
孟嬌不以為然︰“這些算什麼，只是開胃小菜。給你看我的得意之作。”
她轉動書架旁的密碼鎖，保險門啟動的瞬間，炫目的強光晃住了裴笑的眼楮。
難怪都說鑽石才是女人最好的朋友。這件巨大蓬松裙擺的純白禮服上，布滿了璀璨奪目的碎鑽。乍一開啟的瞬間，反射的光芒令裴笑的眼楮好一會兒才適應古來。如同婚紗般浪漫的設計，于胸口和後背卻是深v的晚裝款式，整副背部都是由交叉的綁帶組成，性感至極，而那些冰絲綢帶在薄如蟬翼的質感中折射著彩虹般的光芒，上面似乎用質地特殊的五彩絲線繡了什麼花紋。
如同天國的衣裳，裴笑已經難以用語言去描述︰“真不知道什麼樣的女人可以穿上它……”
孟嬌神秘一笑︰“這件禮服已經被訂下了哦，而且那個人， 你認識的。”
她認識的……“你是說席向東？”
孟嬌點點頭︰“這件衣服是一年前席總親自參與設計的，綢帶上的字符就是他親手繡上去的。衣服做好後他就訂了這個保險櫃，一直放在里面，卻沒提什麼時候要拿走。”
席向東買了這麼貴的禮服，一定是送給女人的。可為什麼沒送出，卻放在了保險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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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又掃了她倆眼，警告道︰“你沒听到什麼吧？出去別胡說八道。”
裴笑點頭，一旁姜小鷗冷笑了聲︰“這些事外面早傳開了，多她一張嘴不多。衣服呢？拿過來吧。”
助理幫忙把禮服抖開，驚艷之情溢于言表︰“不愧是miss孟的設計。”
姜小鷗的表情卻淡淡的︰“這算什麼，你沒看見東子哥給sunny姐做的那件……”她說到一半，目光觸及邊上的裴笑，警惕的收了聲。
裴笑出于第一次親眼見到明星的新奇，一直偷偷打量姜小鷗。很快被察覺，姜小鷗不禁皺起眉毛，也多看了她兩眼︰“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
“我、嗎……？”裴笑一愣。
連助理也覺得好笑︰“不可能吧。也許你以前在孟嬌店里見過她？”
可是她今天才剛到孟嬌店里幫忙的啊。裴笑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突然姜小鷗抓住她的手腕︰“我想起來了——”
“嗯？”
姜小鷗飛快的展開剛被她揉皺的報紙，指著上面關于楊雲光的報道︰“你沒發覺，她長得很像楊雲光嗎？”
助理也愣住了，仔細盯著裴笑的臉︰“還真有點像……”繼而又大笑道，“這年頭到處都有明星臉，不過氣場什麼的也差太多了。”
裴笑的目光落在報紙上的照片，漸漸的，變得僵硬。
她想，她知道席向東錢包里的照片是誰了。sunny……my sunshine……
助理見她發怔，推了她一下︰“你出去等著吧，等小鷗試好了會把要改的地方告訴你。”
裴笑獨自一人坐在會客室的沙發里。半晌，她舉起手，緩慢的撫過自己的臉頰。她竟然整了一張別人的臉！
她真是好笑，為了一個男人自殺，為了一個男人整容，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變成小丑。保險櫃里的那件鑽石禮服，也是為那個sunny而做的吧……她怎麼會傻到還去做另一個人的替身？
裴笑等了許久，不見有人出來叫她，只好自己找到更衣室。
姜小鷗正和人通電話，身上穿著孟嬌的禮服，見裴笑站在門口，打手勢示意她等一會。直到講完電話，才對她說︰“你過來一下，幫我弄下背後的拉鏈。”
裴笑默默的走過去，找到隱藏在腰窩的拉鏈，剛要往上拉，發現拉鏈旁鉤破了一道口子。
她“咦”了聲，姜小鷗也轉過身︰“怎麼了？”
“這衣服……怎麼破了……”裴笑遲疑著說，她記得自己出門前仔細檢查過禮服，是完好無缺的。
姜小鷗側過身，對著鏡子一照，拉鏈旁果真鉤破了一道幾厘米長的口子，不仔細看難以察覺。
“孟嬌到底都請了些什麼人，真是的，一點小事都做不好，毛毛糙糙的！耽誤了頒獎禮你負責嗎？”
姜小鷗川劇變臉似的反應令裴笑措手不及。
“我……？”她愣愣指著自己。
“你知道這件禮服有多貴嗎？你一年的薪水都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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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我看到的時候就已經破了……”
“哦，那難道是我嗎？我會冤枉你嗎？”姜小鷗咄咄逼人，不給她一點解釋的機會。
裴笑深吸了口氣，待她指責完，心平氣和的說︰“要不報警吧。”
姜小鷗一怔︰“你現在是威脅我嗎？為這麼點小事報警，想讓我上頭條？”
“不然呢？你堅持是我弄壞的，我百口莫辯，就讓警察來調查清楚吧。”
這個回答出乎姜小鷗的意料︰“打給孟嬌，叫你們老板過來。”
裴笑扯了扯唇，掏出手機，正要打給孟嬌，電話自己響了。是席向東的司機。
“裴小姐，你在哪？我去接你吧。”
“哦，我就在席總公司。”
呃？電話里的司機和電話外的姜小鷗同時愣了愣。
“那……您和席總一起下來吧？”
裴笑看了眼氣急敗壞的姜小鷗︰“我這里出了點意外，暫時還不能回去。”
司機更詫異了，猶豫了片刻問︰“需要我幫您解決嗎？”
“不用。”裴笑說完掛了電話。
司機想來想去覺得詭異，有必要向席總報告一下。
席向東的辦公桌上，正擺著今日的晚報。娛樂版頭條，就是楊雲光即將回國的消息。秘書林向遠站在桌前，揣測著老板的心思︰“您看，需要給楊小姐的助理打個電話，安排下回國日程嗎？”
席向東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著報紙上那張久未觸摸的容顏，低低開口︰“上次在金店看中的那款鑽戒，去買回來吧。”
林向遠微愣，快速的看了boss一眼，低下頭說︰“好的，我這就去辦。”
林向遠走後沒多久，桌上的內線就響了。乍一听說裴笑在自己公司里遇到了點麻煩，席向東也怔了怔。立刻打電話到前台，前台想了半天，終于說道︰“是有一個孟設計師工作室的人來過。”
席向東放下電話，立刻下樓，終于在更衣室找到裴笑。姜小鷗正盤問她︰“你說的席總……是我們公司的席總？”
“是，席向東。”
裴笑再傻也看出姜小鷗是存心找茬，只盼望搬出席向東來，對方能知難而退。
誰知姜小鷗卻笑了起來︰“撒謊也編個像樣點的理由。你認識東子哥？我怎麼不認識你？”
這個姜小鷗……似乎不只是旗下藝人這麼簡單？
“不過，你長得這麼像sunny姐，在東子哥面前搔首弄姿一下，他搞不好真會對你感興趣。”
裴笑心中一震，胸口那道傷口再次被人撕裂開了。她倒退了一步，正好撞進一人懷里，男人強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雙肩。
她回頭，是席向東？
席向東的手放在她肩上，聲音低沉有力︰“過來怎麼不先給我打個電話？”
裴笑正待解釋，姜小鷗卻先意外的叫了出來︰“東子哥，你真認識她？”
席向東目光微閃，語氣冷淡︰“我說過，在外人面前要叫我席總。”
姜小鷗雖不甘，卻只能低下頭。
“外人……”裴笑低低的重復了聲，輕笑。原來她是外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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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這一句話，就已經讓裴笑明白，誰和他是外人，誰和他才是自己人。
她索性也使起性子，一攤手說︰“喏，你公司的這位大牌沒空去試衣，叫我把衣服送過來，然後又說是我弄壞的，要我賠。反正你知道我沒錢的，不如你幫我賠吧。”
姜小鷗瞪大眼楮看著她，她居然在席向東面前任性撒嬌！而裴笑也回以顏色的瞪著她，有本事你去找席向東要錢啊？
席向東走上前，拿起被鉤破的禮服，對裴笑說︰“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其余的交給我解決。”
“東子哥……”身後傳來姜小鷗不甘的聲音，裴笑沒理她，轉身撇下席向東，自己先出去了。
“東子哥，她到底是什麼人，你為什麼護著她？”
席向東回過頭，黑眸銳利的審視著姜小鷗︰“這是被你的指甲劃破的吧？”
姜小鷗一怔，本能的蜷起手指。
“別藏了，指甲上的水鑽還掛著上面的銀線。”席向東緩緩搖頭，“明天親自去把衣服還給人家，好好道歉，該賠償多少就是多少。”
姜小鷗臉上又羞又怒︰“我為什麼要給她道歉，她只是個外人！難道……你喜歡她？”
出乎她的意料，席向東竟然沒有立刻否認。但他也沒有承認，只是淡淡吐出四個字︰“別去惹她。”
他愈是這樣護著那個女人，就讓她愈加好奇。
姜小鷗想了想，轉換話題︰“sunny姐真的會回國嗎？報上都說她會擔任這次金馬獎的頒獎嘉賓。”
席向東的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皺︰“她的事，你別問我。”
“既然這樣，把她那件禮服讓給我不好嗎？你看我的禮服都鉤破了……”
“——不行！”
她還沒說完，就被厲聲打斷，姜小鷗努了努嘴，還想再磨蹭一會兒，見席向東的臉色愈加難看，終于放棄了。
席向東走出更衣室，拿出手機給裴笑打電話，卻一直提示無人接听。
他只好打給司機︰“讓裴笑接。”
司機一臉為難︰“裴小姐說把車留給您，她自己先打車回去了。”
席向東怔了怔，司機又問他︰“席總，還去機場嗎？現在是晚高峰，再不出發恐怕要被堵在路上了。”
他沉默了一會，說︰“把車開到樓下等我吧。”
席向東坐上車，果然剛上高架就堵得水泄不通。算算時間，裴笑差不多也該到家了，于是直接撥回家里，電話仍舊沒有人接。車窗外，一輛輛汽車如同螞蟻般緩慢的蠕動，一絲煩擾襲過心頭。
好不容易過了三環，席向東的手機終于響起，他幾乎是立刻拿起來，然而看清來電名稱時，竟有絲說不清的失落。
“哦，晚來，已經下飛機了？我這邊有點堵車，可能要晚點到機場。”
“哥，別麻煩了，我自己打出租回家就行。”
“那好吧，路上小心。”
“待會見。”
電話掛斷後，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那……席總，今天還回席園嗎？”
席向東平時都一個人在外面住，但每周日都會固定回席園陪伴二老。今天雖不是周日，但席總的弟弟回國，家里免不了接風洗塵，是以司機有此一問。
席向東含糊不清的“嗯”了一聲，司機正準備調頭，突然听到他說︰“先回星港，然後再去席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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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怔住。這算是……搭訕嗎？
對方見她沉默，連忙解釋︰“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和你聊得很投緣。”他從上衣口袋里掏出鋼筆，在出租車發票的背面飛快寫下一行字，“這是我的名字和電話，我期待下一次見面。”
裴笑接過去，看了看那人的名字︰席晚來……
他坐在車里微笑，沖她招招手︰“我得走了，再見。”
裴笑忙收起紙條，說︰“今天謝謝你，再見。”
出租車離開星港花園，繼續前行。席晚來靠在車窗上，掏出手機，慢慢的在通訊錄里搜索出一個名字︰沈可……
他拿起電話，放在耳邊，如同情人間的耳語，絮絮低語著︰“今天又遇到長得像你的人了……不，這次其實長得不像，但給我的感覺太像了。就連說話時的小動作都和你一模一樣。你知道嗎？我看著她的背影，差點叫出你的名字……你在哪呢？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同他打趣︰“給女朋友打電話嗎？你們感情可真好。”
現在的小情侶黏黏糊糊，肉麻得緊，他也見怪不怪了。
“是啊……”席晚來抿了抿唇，清澈的眼楮里卻浮起一層霧氣，他握緊了手機，耳邊的電話里一直重復著同一個聲音︰“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裴笑回到家，像往常一樣退下鞋子，把包包往沙發一扔。客廳里一片漆黑，她也懶得開燈，走過沙發時，忽然被什麼絆到，她驚叫著險些摔倒，幸好一雙手及時拉住了她。
裴笑驚惶未定的回頭，借著微弱的光線，這才發現沙發里坐著一個人。
她長舒了口氣，拍著胸口道︰“回來怎麼也不出聲，嚇死我了。”
席向東從沙發上起身，按亮了燈掣。裴笑這才發現他身上還穿著一絲不苟的襯衫西裝，連皮鞋都沒有換，看起來一會還要出門的樣子。
他眉頭輕挑︰“該我問你吧？你不是在我前面就走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裴笑定了定神，摸摸換上拖鞋︰“路上發生點意外……”
席向東怔了怔︰“什麼意外？”
裴笑實在懶的解釋，徑直走進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都解決了。”見他仍是盯著自己，似乎對這個回答十分不滿意，只好放下杯子，指指他腳上的皮鞋︰“你不是要出門嗎？”
他微微眯起眸子，片刻後，重新舒展︰“晚上我不回來了，晚飯你自己解決。”
裴笑含糊的“唔”了聲，抱著杯子就要進屋。
席向東詫異的抬眉，按照之前的相處，這種時候她不是都會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臉，最後小心翼翼的問出“你去哪里”或者“幾點回來”之類。
“你沒有話要說了嗎？”
裴笑停下來想了想︰“噢，明天你要用司機的吧？不用讓他過來接我了。”
席向東見她一副茫然的表情，也不指望從她口中听到什麼小鳥依人的話來，索性不浪費時間了，直接帶上門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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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 嚓帶上，裴笑的嘴角緩緩落下。偌大的房間，靜得像死去了一樣，一百八十平，實在太大了，卻沒有一處是屬于她的。
車庫門揚起又放下，伴隨著跑車飛馳而去的嘯聲，一束車燈映亮了漆黑的客廳落地窗。裴笑知道是席向東走了。
她緩緩的盤起腿，席地而坐。她不知道當初自己為什麼一廂情願的認為他錢夾里的照片就是自己。席向東說他們是男女朋友關系，她就傻傻的認為他是愛自己的。可這世上還有一種關系叫貌合神離。他眉眼間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沒有一絲情意。
而那個正牌sunny回國後，看到自己這張臉，會怎麼想呢？“對不起，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權，我會告你，你要賠償xxxxxxx那麼多錢……”
“啊，還不如殺了我吧！”她痛苦的撓頭。
*
席家是典型的軍區兩層小樓，樣子很復古和簡樸。其實這里多少年歷史了，曾經是租借，英國人建的住宅，後來充公，又分了下來，能住進這里的，可能是有過特殊貢獻的人。
席長志是這兩年才從軍區退下來的，一到年關總有肩上帶麥穗兒的首長來家里拜年。席長志的第一任妻子是部隊里的文藝兵，兩人打了報告結婚，是標準的軍婚。婚後沒兩年就有了孩子，夫人卻在生下席向東的時候難產而死。之後，席長志又娶了第二任妻子，也就是現任夫人，傅廷芳。
傅家算帝都一大名門，家里從商從政的都有，枝蔓龐大。傅廷芳生下席晚來後，席長志對她更加百般遷就，家里大事小事全都她說的算。
席向東把車停好，門口保姆接下他的衣服，送來拖鞋。
傅廷芳正在里面張羅餐桌，見他回來忍不住數落︰“晚來在路上耽擱也就算了，你怎麼比他回來得還晚？”
席向東解開西裝，挽起袖子，也不解釋，默不作聲的在一旁幫手。席晚來見狀，笑著幫他說話︰“媽，大哥公司在市中心，一步能堵三堵，我從機場過來，大半路都在郊區，比大哥早回來也不稀奇啊。”
“你就幫著他說話。”傅廷芳順手用筷頭敲了他一下，看似嗔怪，更多的卻是寵溺。
“好了，媽，我都餓死了，趕緊開飯吧。”
“去叫你爸下來。”
等席晚來上樓了，傅廷芳收起臉上的笑，凝重的看著席向東︰“公司的事再忙，能比你弟弟還重要嗎？叫你去機場接下你弟弟都不願意。你再這麼下去，恐怕外面要傳出你不是他親哥哥了。”
席向東擺碗筷的手一緊，下意識的捏緊了碗邊。
“既然晚來回國了，回頭帶他到公司去轉轉。”
席向東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晚來對公司經營這些不感興趣。”
傅廷芳哼的笑了一聲︰“你怎麼知道他不喜歡？”
“晚來跟我說過，他喜歡攝影，如果他願意，我可以幫他辦工作室。”
“我看你是怕你弟弟跟你搶公司的股份吧？你別忘了，我和你爸也是公司的股東之一。”正說著，樓上傳來關門聲，傅廷芳匆匆看了一眼︰“攝影只是愛好，他平常愛怎麼玩都隨他，但是公司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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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沒有作聲，樓梯上，席晚來正攙扶著席老爺子下樓。
“媽，你跟哥聊什麼呢？”
傅廷芳一看見兒子眼楮都快笑得眯起來了︰“讓你哥介紹幾個女明星給你認識，自從你和小鷗那事吹了，也不見你再談一個，這麼大人了，老不談戀愛，媽都快急死了。”
席晚來听著就朝席向東投去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席長志入座，忽然說︰“東子不是也沒談？怎麼樣，最近有沒有對象？”
席向東怔了一下，畢恭畢敬回答︰“還沒有遇到合適的。”腦海里卻不由自主的浮現裴笑的影子。
傅廷芳兀自搖頭︰“唉，你說這哥倆都像誰？你當年可不止追我一個。”
“媽，快說說爸當年的風流韻事……”
一頓飯終于熱熱鬧鬧吃完，傅廷芳上去收拾了席晚來的房間，又給他抱來一床新被子︰“天氣預報說最近要降溫，晚上多蓋點。”見席向東也坐在房里，于是問，“你呢，晚上住這邊嗎？”
席向東在張口之際忽然改口︰“不了，我晚上還是回那邊。”
席晚來一愣︰“哥，我們那麼久沒見了，你不跟我多聊聊嗎？”
席向東笑笑︰“我從公寓上班方便點。反正你回國有的是時間，不急這一會兒。”
從席園出來，他一個人開著車在四環路上兜圈子，夜深人靜，路上的車越來越少，只有紅綠燈還一閃一閃陪著他作伴。
在外人眼里，傅廷芳溫厚賢淑，持家有道，有大家閨秀之風。然而自從傅廷芳住進來，這個家對他而言，已經不再是家了。小孩子的心其實很敏感，他能從傅廷芳虛偽的溫柔表面下，看到那冰冷厭惡的眼神。所以一滿十八歲，他就從家里搬了出來。
提出創業的時候，席長志並沒有反對，只有一句話︰你既然要一個人闖，就不能打著席家的名號。
他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銀行不肯批貸款，好不容易拉到朋友一起合資，對方卻突然玩起失蹤。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跪到席長志的書房前，最後，席長志和傅廷芳分別拿出自己的私人存款，以投資的方式支持他開辦公司。他就拿著這一筆初始資金，把寰球發展成今天的規模，辦公室三年內搬遷了四次，從最初的地下室到如今市中心最高級的寫字樓。
這三年，老爺子和傅廷芳從不干涉公司的具體運作，每次股東大會也都全權授權給席向東。每年他會定時把股份分紅打入二老賬戶。隨著公司的擴展上市，這筆錢越來越多，傅廷芳也漸漸嘗到了這塊蛋糕的甜頭。
現在他是公司的最大股權人，而席老爺子和傅廷芳手頭的股份加起來也和他相差無幾，一旦席晚來進入公司取得股權，那麼相加之和就足以彈劾他這個現任總裁。雖然他們兄弟之間一直相處和睦，但不代表傅廷芳也把他當成一家人，傅廷芳始終介懷著他不是她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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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裴笑腦子里的某根弦，突然間斷了。
她像是傻了一樣，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席向東瞥了她一眼，繼續拿毛巾擦頭發︰“大半夜不睡覺，喊什麼？”
“咳……”裴笑倒吞了口口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個……我剛才夢到我們以前的事了，我太高興了，所以……”
聞言，席向東 的動作一頓，慢慢放下手里的毛巾，黑眸緊緊鎖著她，問︰“你想起什麼了？”
咦？他的表情似乎不是那麼高興？
裴笑慢慢說︰“我夢見你在校園里騎單車載我，好多人用羨慕的眼神看我，冬天我們一起吃烤地瓜，一起上自習，你還……還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你……”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慢慢小下去，臉色緋紅，“你說我們是留學時認識的，雖然我看不清你的臉和神情，可是那種感覺很真實……原來我們真的在一起過。”
雖然只有點滴，卻讓裴笑覺得很踏實。原來他們真的相愛過，席向東並不是為了別的什麼原因才和她在一起。
然而席向東的臉上卻沒有露出一點興奮的表情，他的臉色甚至有點差。他凝起了眉頭，眼神犀利的看著她︰“你還想起了什麼？比如我們是怎麼認識的？你之前有過哪些朋友？一起做過什麼事？”
他難得一連串問出那麼多問題，可惜裴笑只是遺憾的搖了搖頭︰“不知道，其他的都想不起來了……”
听到這話，席向東的神色才終于放輕松。他低頭吻了吻裴笑的額頭，輕聲說︰“沒關系，慢慢來。就算你一輩子都想不起，我也會照顧你的。”
這樣誘發jq的深夜，在這副令人噴鼻血的男色面前，再配上這句深情表白，裴笑頓時覺得自己的血槽被清空了。她的視線落在席向東胸口掛著的一粒水珠上，隨著他的動作，那水珠顫了顫，沿著壁壘分明的線條，最終沒入浴巾圍著的人魚線里。嗚，好想變成那粒水珠啊！
裴笑尷尬的挪開眼，試圖找一些別的話題來轉移視線︰“你不是說今晚不回來了嗎？”
她看看牆上的掛鐘，都凌晨兩點了，而他才剛洗完澡，顯然才回來不久。
回頭時，他已經不知不覺靠近了她，男性的氣息越來越近，她的心驀的提了起來，看著赤裸的上身傾上前，微眯的眼中透出魅惑的顏色，一只手劃過了牆邊，將她扣在了牆壁和他的胸膛之間。
“我回來睡，你不高興麼？”
他帶著煙草味的淡淡氣息侵襲著她的嗅覺，裴笑緊張的額上冒汗，又不敢伸手去推他赤裸的胸膛，沒節操的妥協了︰“高興，我高興！”
席向東的一只手扶在她盈盈可握的腰間，摩挲了會︰“哦？有多高興？”
拜托，先穿上衣服再說話好不好？面對這赤果果的誘惑，裴笑的眼神和手都不知往哪里放，只能閉著眼楮語無倫次︰“你、你在家的話……會讓我覺得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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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近距離的看著她，她清澈的眼中寫滿了緊張和防備，好像他是一只隨時都會撲上去的獅子。
裴笑偷偷睜眼看他︰“席總……你還想問什麼，我都老實回答，可不可以……先把手拿開？”
席向東怔了一下，似才回神，終于撤了身，裴笑立刻如一條下了水的魚，趕緊奔到一旁，找個安全區域待著。
“以後你再想起什麼，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他的語氣，不像是關切，倒像一種警告。
裴笑委屈的撇著嘴︰“我想起以前的事，你不高興嗎？”
席向東雙眼微眯︰“高興，我很高興。你能想起來固然好，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是這樣嗎？可她總覺得席向東對她恢復記憶的事好像並不熱衷。
“你是不是怕我想起什麼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比如什麼？”席向東的眸子越發的冷。
裴笑自己也不知道心里頭是怎麼想的，只是有一種直覺，也許她丟掉的那部分記憶並不愉快。她垂頭喪氣的問︰“比如說……你移情別戀了？你喜歡的是你錢包里的女孩子吧，那個叫sunny的？”
席向東一怔，雙眸緊盯著她︰“是誰告訴你的？”
他這樣緊張間接映證了她的猜測。裴笑慢慢吐了口氣︰“我猜對了吧？其實像你這樣身份的人，會看上我才是奇怪。其實……我們根本不是什麼戀人關系吧……”
“哦？”他的神情已經恢復冷靜，漆黑的眸子里尋不到一點情緒。
裴笑鼓起勇氣慢慢說完︰“以你的身份和知名度，如果有個交往多年的女朋友，外界一定傳得沸沸揚揚了吧？可是你身邊的人沒有一個知道我，你也從沒向你的朋友介紹過我。如果不是我們根本就沒交往過，那就是過去我一直過著隱形人的生活。”
“隱形人？”大概是覺得這個比喻很可笑，他彎了彎唇。
“說難听點，就是地下情人，被包養的見不得光的女人。”裴笑無奈的笑了笑，“無論是我被包養，還是你移情別戀，兩者都不是什麼好的回憶。不過我現在也想通了，不管怎樣，我出事後只有你一個人出現，幫我做手術又照顧我到現在，就算你不愛我，對我也已經仁至義盡。你不必顧及我的感受，喜歡誰就和誰在一起吧。等我找到工作，就會從這里搬出去，這段時間，就當是我打擾你吧。”
席向東耐心的听完，淡淡笑了︰“你怎麼就知道我不愛你了呢？”裴笑忽然間被整個攔腰一勒，她幾乎毫無反抗余力的被壓在了床上，嚇的險些叫出聲來。席向東單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抓著她的手覆在自己的左心房上，赤裸的胸膛慢慢壓下來，聲音一沉︰“是這樣麼？”
裴笑的手被強行按在他胸口上，她面紅耳赤的掙扎了下︰“那你為什麼從不對外公開我的身份？”
他挑了挑眉︰“你想我在媒體面前曝光我們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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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裴笑語塞了，她並不想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也沒有娛樂大眾的心情，只是……每當听見別人口中議論著sunny，她卻只能是藏在背後見不得光的那個，心里就像扎了根刺，終究是意難平。
她的頭低了下去，他慵懶的聲音在她頭頂帶著魅惑的味道︰“還記得我欠你一樣東西嗎？”
豁然間她發出一聲痛呼，未曾想到席向東已經將她按在身子下頭，一張英俊逼人的臉孔湊得極近，讓裴笑一下子失了呼吸，呆呆的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薄唇印了下來。
出乎她預料外的迅速和霸道，讓她根本來不及反應。他的唇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技巧卻無與倫比的好，輕易的就撬開了她的唇齒，進一步攻城略地。他薄薄的唇很柔軟，帶著淡淡的煙草氣息，卻沒有一絲感情，只是麻木的蹂躪著她的唇。
一切結束之後，只剩下冰冷的余韻和未平的喘息。
他用手指摩挲著她濕潤柔軟的唇︰“忘了嗎？這是在醫院欠你的。為了證明……我、愛、你。”
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和他的唇一樣冰冷。
裴笑茫然而迷惑的看著他︰“那……你愛她嗎？”
席向東眸光閃了閃，意識到那個“她”指的是誰，眉梢一挑︰“你很在乎？”
裴笑咬了咬牙，點頭。
席向東撐著頭，靜靜的望著她，低沉的聲音在夜色中有一種魅惑︰“女人一旦鑽了牛角尖就不可愛了。裴笑，相信我，你跟她是不一樣的。”
裴笑的小臉沉了下去，小女人的心頓時變得苦不堪言。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用這種模稜兩可的答案擋住了她所有的疑問。
席向東終于松開她︰“時間不早了，我要睡了。”
裴笑垂頭喪氣的起身，席向東掀開被子，眼尾微微上挑，又看向她︰“還是……你想留下來睡我的床？”
裴笑趕忙搖頭，迅速退到門邊，席向東已經躺到床上，聲音依舊傳到她耳邊︰“出去記得帶上門。”
裴笑帶上門，心里沒來由的嘆了口氣。一整晚，翻來覆去的都是都是她和sunny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在夢里晃來晃去，嚇得她一身冷汗的從床上坐起來。
翌日清晨，席向東起床，看到樓下空空的餐桌直覺少了什麼。對著鏡子剃須的時候，才驀然想起，裴笑沒有像往常那樣做好早餐等著他。
他放下剃須刀，上樓拉開裴笑的房門，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她果然已經出門了。
難道在和他賭氣？
穿戴完畢，他拿上公文包直接出門。司機照舊拉開車門等著他。
上車時司機多問了一句︰“裴小姐今天不一起嗎？”
席向東眯著眼楮一副不願說話的樣子，司機只好噤聲。
到了高速入口，車子排隊等待上橋。席向東看看窗外，想了想，撥通孟嬌的電話。
“裴笑？她已經來了，在店里。要讓她听嗎？”
“不用。”席向東沉默了一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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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舜把裴笑叫出來︰“後天就是大秀了，你過來，我單獨指導你。”
形體老師同情的看了裴笑一眼。不管她後台是誰，落到南舜手里，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果然，一整個下午，就看見她在平衡木上反復的走來走去，顧南舜時不時用板子提醒她的姿勢和步伐。裴笑身上的t恤都汗透了，透過玻璃窗，看到隔壁練習室的學員走得差不多了，顧南舜卻沒有一絲要下課的意思，稍一走神，顧南舜手里的板子已經落在她腳背上。
“啊……”精神恍惚的裴笑痛呼了一聲，晃了晃就要從平衡木上掉下來。顧南舜伸手擋了一下，還是沒攔住她重重的摔在軟墊上。
顧南舜見她蜷在地上半天起不來，于是蹲下來，撥了撥她的肩︰“摔到哪了？”
裴笑只是搖頭，一張小臉煞白，似乎強忍著淚。
顧南舜皺了皺眉頭，扔下板子︰“今天就練到這吧，明天到秀場去彩排，孟設計師跟你說地址了沒？”
裴笑點點頭，顧南舜把手插在褲兜里，轉身欲走。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她︰“能站起來麼？”
裴笑抿著嘴唇不出聲，顧南舜無奈搖頭，伸出只手把她拉起來︰“覺得受委屈了，所以不出聲？呵，你現在這點算什麼……”
他似是感慨般自言自語，裴笑禁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月色下，他眼角的那一點淚痣分外感性。
走出公司，他攔了輛出租車，問裴笑︰“住哪里？我順道送你吧。”忽然前面一輛q7亮起了車燈，車主按了聲喇叭，裴笑循聲望去，席向東的司機已經走下車。
“裴小姐，席總讓我來接你。”
顧南舜怔了怔，看看那輛q7，又看看裴笑，劃過一抹深意的笑︰“看來是我多此一舉。走好，不送。”說完自己上了出租車， 一聲甩上車門。
裴笑看著那輛出租車遠走，這才慢慢回過神來︰顧南舜一定是以為她是靠後台關系入行，所以才對她分外嚴厲。
車上，司機還在孜孜不倦︰“裴小姐這麼晚還沒回去，席總很擔心呢，打電話到孟設計師那，才知道你來了這邊。下回裴小姐要是有事，先給我或者席總打個電話吧，免得席總擔心。”
裴笑听了良久都沒作聲，這時，忽然淡淡笑著問了一句︰“他擔心的是我麼？”
司機驟然噤聲。
一回家，就看見席向東坐在沙發里，手里拿著個ipad，架著眼鏡正在翻閱資料。見她進來，連頭也沒抬︰“怎麼跑模特兒公司去了。”
裴笑彎腰脫鞋子，腳腕一動，就錐心的疼。大概是剛才從平衡木上摔下來崴到腳了。
她吸了口氣，強忍著痛說︰“孟姐的秀少一名模特，我臨時頂一下。”
席向東放下ipad，眼鏡底下的眼角微微挑起︰“你……？”似是對她充滿了懷疑。
裴笑心說，我怎麼了，我就不能有樣擅長的東西？但她還記著自己只是個寄人籬下的，遂只平息了一下就繼續往樓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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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剛要低頭繼續看文件，忽然注意到裴笑稍顯怪異的上樓姿勢，他拿下眼鏡，問︰“你腿怎麼了？”
“啊……”裴笑遲疑著，不知對席向東說了實話他還會不會讓自己去走秀。
席向東卻沒那麼好耐性︰“過來。”
他起身，冷著臉命令。
裴笑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惹怒他，只好拖著一瘸一拐的右腳再走回去。
“坐下。”席向東把她按進沙發里，他端著一盆熱水回來︰“把腳伸進來。”
裴笑依言把腳放進熱水里，溫暖的水流撫慰著她疲勞充血的腳底經脈，讓她舒服得想喟嘆。席向東蹲下身，用手撫了撫她腫起來的腳腕，裴笑不好意思的把腳往回收了收。
他卻加大了力道，攥住了她的腳腕。
裴笑尷尬的紅了臉︰“我自己來吧……”
他卻沒松手，幫她揉了揉腳踝，有節奏的按摩起她的腳底和小腿的肌肉。說起來他的按摩手法真不錯，沒一會兒裴笑就舒服的哼哼唧唧起來，似乎把一天的疲累都忘了。
他一邊按一邊問她︰“你這樣還能上t台嗎？”
裴笑躺在沙發里昏昏欲睡︰“沒事，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席向東捏了捏她腳踝處的紅腫，不禁露出擔憂的神色，腫成這樣一夜能好麼？正想再勸她，一抬頭，卻發現丫頭不知何時已睡著了，歪著腦袋靠在沙發背上，小嘴微張，憨態可掬。
席向東搖頭，去把水倒掉，回來拿了瓶雲南白藥噴霧和藥膏。
沁涼的噴霧噴到腳上的時候，裴笑微微醒來，睜開眼楮就看到席向東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腳抱在懷里。橘黃色的台燈籠著他的背影，給人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安全的感覺。
他低頭吹了吹她的傷口，涼絲絲的氣息癢癢的，然後揭開藥膏貼在她腳踝上。裴笑看得出神，見他要起身，忙閉上眼楮繼續裝睡。席向東收拾起藥箱，又拿了張毯子過來給她蓋上，這才關掉了台燈。
漆黑的客廳里傳來他上樓的聲音，裴笑偷偷睜開眼楮，摸了摸身上的毯子。所以這個男人，也就是表面上冷一點，行為還是滿溫柔的……
第二天一早，席向東就被樓下滋滋的油煙聲吵醒了。起床下樓，就看見某女系著圍裙，單腳在開放式廚房里跳來跳去。
他皺眉︰“你又在干嘛呢？”
裴笑手里拿著鍋鏟，回頭沖他一笑︰“趕緊去洗漱，馬上就能吃早餐了。”
“……”所以說，腳崴了也能不阻止這位下廚的熱情？
洗漱後用完早餐，裴笑就跟席向東一起出門了。司機見他倆今天一起下來，也眯起了眼楮︰“席總早，裴小姐早。”
裴笑莫名的回了句︰“早。”
送她到孟嬌店里時，席向東額外叮囑了句︰“腳不舒服就跟孟嬌直說，那麼多專業的模特，不差你一個。”
裴笑哪听出席總這是在關心她，只一味的以為他就是瞧不起自己，更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做給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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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排練場，秀場的舞台已經搭建了一半，孟嬌正在跟舞台導演商量流程，裴笑過來打了個招呼，就去後台跟其他模特一起待著了。
第一遍走位彩排後，裴笑下場，就听見後台有人在討論自己。
“那個新人，運氣可真不錯，一來就和顧大帥哥搭檔……”
“就是啊，顧大帥哥肯定是主秀，她一個新人，憑什麼？”
裴笑對模特界一無所知，所以就找化妝師問了問顧南舜的底細。
“你別看南舜才二十二歲，現在已經是top級model了。他十六歲就出道，是中國登上米蘭時裝周最年輕的男模，因為長相俊美，還有好多演藝公司來挖角過他。”
二十二歲！裴笑的嘴都張成o型合不攏了。
昨天在模特公司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其他人又叫他前輩，沒想到比自己還小一歲！跟這種人一比，頓時覺得自己平平無奇的人生又變得慘淡了。
化妝師理解她的心情︰“在這一行，入行的時間比年齡更重要，南舜算很多人的前輩了，你也不用太氣餒。而且南舜並不是只靠天賦，他也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只要你肯付出努力，一樣會成功的。”化妝師還不忘安慰她。他看過那麼多模特，有沒有天賦，往t台上一站立刻就看出來了。裴笑身上顯然有那種吸引人注目的氣質，這對一個模特兒來說就是得天獨厚的優勢，但後天的練習太少，貓步走得還不夠穩。
趁著沒人，裴笑把右腳從靴子里拔出來，又重貼了一遍藥膏。早上出門的時候她還以為好了，沒想到穿上高跟鞋走一會兒又開始疼了。
貼到一半，忽然有人闖進來，裴笑一看是顧南舜，趕忙把腳藏起來︰“有事嗎？”
顧南舜沒想到她正在換衣服，忙轉開視線，口氣卻怒火不減︰“你今天走的實在太糟糕了，連站都站不穩。我昨天教你的全都忘光了嗎？”
裴笑沒有解釋自己腳受傷的事。以顧南舜的性格，知道後只會立刻要求換人。她只能低頭認錯︰“對不起，我下次會好好走的。”
顧南舜冷笑︰“我不管你是富二代還是傍富豪，t台不是你這種人可以隨便踐踏的。你要是抱著玩玩的心態，我決不允許你侮辱其他專業模特的水準。”
裴笑除了道歉不知還能說什麼︰“我錯了……我會一個人再多加練習的，一定不會拖你們的後腿。”
顧南舜這才臉色稍霽︰“演出次序變了，明天，你和我走搭檔。”
“啊？”
“你現在的狀態，放你一個人單獨走，不是毀了這場秀嗎？”
可是，跟他這樣的頂級男模一起走，不是顯得她更差嗎？要是拒絕，恐怕後果更慘，裴笑沉思了一會，垂著眼眸說︰“是，我會努力的。”
&ion的邀請函。
姜小鷗拈起邀請函看了眼︰“這種活動，你不是一向不參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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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眉頭輕皺，推開她的手︰“到處都是攝像機，你注意點。”
姜小鷗撇起嘴︰“你是怪我在前面出風頭，讓你一個人偷偷進場嗎？”
席晚來輕輕扯唇，不語。要到什麼時候，這個丫頭才會明白，勉強是得不到幸福的。他對這種時尚秀場根本不感興趣，卻挨不住姜小鷗軟磨硬泡。當初他在加州悔婚，席家一直覺得對小鷗有所虧欠，晚來才處處遷就她。
“不管怎麼樣，你來了就好。”姜小鷗不顧他的冷淡，兀自開心的抱著他。
後台，裴笑一邊上妝一邊憂心自己的腳。也許是昨天穿高跟鞋又練了一下午的緣故，不僅沒好轉，反而腫得更厲害了。
t台造型都比較夸張，化完妝裴笑幾乎認不得自己的臉。在候場區，導演又叮囑了一遍次序︰“我喊cue，你們就上場，明白了嗎？”
裴笑手心發涼，小腿肚直打顫，踩著高蹺一樣的高跟鞋，快連站都站不穩了。前台刺眼的強光打過來，她只想後退。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濡濕冰涼的手心。她猛一怔，抬頭看見顧南舜。
他一樣做著夸張的造型，眼線濃郁，頭發全用發膠豎了起來，卻意外的有種冷艷逼人的氣質。他像是洞察了裴笑的心理，扯開唇角一笑︰“底子這麼不扎實還敢走t台。現在想打退堂鼓，可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只听旁邊導演喊︰“6號，7號，準備——cue！”
裴笑還沒站穩，便被顧南舜拉著一起踏上了t台。鎂光燈的光束瞬間將兩人籠罩，顧南舜站在她身後催促︰“走啊，還愣著干什麼。”
裴笑忙邁開腳步，然而才一抬腿，身體就輕微的晃動了一下，顧南舜拖著她的手在手心狠掐了一下︰“打起精神！敢給我出丑試試！”
裴笑只得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前走。台下一片昏暗，只見到黑壓壓的人頭和不斷的竊竊私語，台上卻亮如白晝，鎂光燈如影隨形，刺得裴笑眼神昏花，右腳的疼痛更像定時炸彈一樣，不知什麼時候會爆炸。
裴笑知道自己一定走得糟糕透了，臉都僵硬了，更別提什麼台風，只求別出錯。然而天不從人願，轉身之際，右腳的12公分超細鞋跟突然卡到舞台的射燈縫隙里，腳跟一崴，裴笑立刻感到從腳踝處傳來的劇烈刺痛——
“啊……”離得近的觀眾席甚至听到了她的痛呼，席向東倏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眼看裴笑就要向前栽倒，顧南舜眼疾手快的攬住她腰，將她打橫一抱。甚至還停下來，面向觀眾擺了個pose，好像這一切都是舞台事先安排好的event。
帥氣的風衣在他轉身之際揚起翩翩衣袂，185的修長身材，配上這一系列英雄救美的動作，現場在靜默了片刻後紛紛爆發出掌聲。
裴笑倚在顧南舜懷里，驚慌失措的看著這一切，好像還沒回神。
顧南舜在她腰窩里用力一掐，咬牙切齒道︰“還不給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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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腦袋里都被嚇空了，機械的跟著扯唇。
直到下台，顧南舜才吐出一句︰“笑得比哭還難看。”
裴笑一臉苦逼，垂著腦袋︰“對不起……”
顧南舜卻沒有放下她，一直把她抱到更衣室，將她按進椅子里，直接脫掉了她的靴子。縴縴可握的右腳，已經腫起饅頭一樣的大小。顧南舜注意到上面貼著的膏藥︰“你這不是今天傷的？”
裴笑咬唇不語。
顧南舜略一遲疑，就把之前彩排和練習時的事都串了起來︰“那時候從平衡木上掉下來摔的？”
裴笑只得點頭。
顧南舜果然勃然大怒︰“那為什麼不早說？就這樣了還想上t台？”
“我沒有看不起t台。我可以努力，再努力，我想讓你看到，我也可以成為一名很敬業的模特！”裴笑突然抬起頭，很認真的說。
“……”顧南舜驀然失語。
更衣室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南舜，你和裴笑在里面嗎？快點換好衣服出來，馬上又到你們的次序了！”
顧南舜眸色輕垂，又替她提上鞋子，問︰“還能站起來嗎？”
“能……”裴笑勉強撐起身，卻又立刻“嘶”了一聲。
顧南舜從衣架上找來兩人要換的下一套衣服遞給她︰“就算你現在腿斷了，也要堅持走完。還記得我說的話嗎？秀已經開始了，就容不得你再打退堂鼓。”
裴笑愣了愣，顧南舜已經當著她的面開始脫衣服。裴笑臉一紅，忙轉過身去，他已經利索的脫掉了上衣，轉頭催她︰“你還不換？”
真不愧是頂級男模，身上的每一筆線條都像是大師雕刻好的。和席向東相比，顧南舜是屬于縴細型的，尤其是他身上的皮膚，竟然比臉還要白，渾身散發著一種與他冷艷的妝容不符的弱受氣息。
裴笑一陣心猿意馬，結巴的說︰“可是，你……”
顧南舜停了一會，猜到她的顧慮，不耐煩道︰“做模特連當眾換衣都做不到，還說什麼敬業？”他說完，又背過身去，哧溜溜把褲子也脫了，果真沒有一點遲疑。
裴笑心想再磨蹭下去，反而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便也不再說話，背轉過身快速的脫下了衣服。
接下來這件是黑色禮服款裹胸連衣裙，里面不能穿胸衣只能貼胸貼。裴笑猶豫了一下，直接把手伸到背後除掉了胸衣扣子，貼胸貼的時候，她感覺到一絲目光始終跟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卻又不敢回頭，頓時燥紅了臉，屏著呼息趕緊將裙子提了上來。
這樣赤裸裸的在一個男人面前換衣服，裴笑只覺得心都快要跳出來了，手腳也不听使喚，越忙越亂。那邊顧南舜已經換好衣服，直接走到她面前，把它腰側的拉鏈一提︰“女人換個衣服就是麻煩。”
裴笑連眼楮都不敢抬，自然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卻也錯過了那一瞬間他眼里一劃而過的驚艷。
一切準備就緒，顧南舜扶著她的腰說︰“待會上台靠著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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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服環節換成優雅的慢音樂，會場中間搭著香檳噴泉，模特們繞場展示服裝，一束束光圈浪漫的追隨著模特，輪到顧南舜和裴笑時，他紳士的攬著她的腰，步伐比平時更為緩慢，在燈光下優雅轉身、致禮，男性魅力散發的淋灕盡致。
裴笑一邊配合，一邊感慨︰不愧是頂級男模。
會場下，林秘書不知何時來到席向東的座位旁，俯首在他耳邊低語︰“後台沒什麼變動，裴小姐的腳應該沒大礙。”
席向東眉頭微微皺起來，那麼濃的妝都掩不住她一臉苦相，肯定是疼極了，又要裝作一副沒事的樣子。幸好旁邊的男模一直扶著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目光從裴笑轉移到她身畔的男人身上︰“查查那個男模的資料。”
林秘書愣了愣。席總雖然從事娛樂圈行業，對模特界卻鮮有關心。連他也不知道一向低調不愛在媒體面前曝光的席總，怎麼會突然出席這種小規模的秀場。
台上，裴笑已在顧南舜的陪伴下轉身下場。最後的謝場環節她沒有再登台。
坐在後台卸妝，隱隱听見前台爆發出的雷鳴般的掌聲。終于長吁出口氣，幸好這場秀沒有因為她一個人而搞砸。
席向東讓人送上花籃，自己則起身，問林向遠︰“後台在哪？”
林向遠引著他在燈光打亮之前悄然退場，來到後台。他揮揮手︰“你先回去吧，待會我自己開車。”
林秘書正要走開，忽然手機鈴響，他在接起來的一瞬間，臉色驟變︰“席總……”
席向東有些不耐︰“還有什麼事？”
林向遠沒有放下電話，躊躇著說︰“楊雲光小姐的助理打來電話，說……楊小姐日程太滿，不會回國了。”
席向東一怔。
“把電話給我——”他劈手奪過電話，大步走至一邊，“叫楊雲光接電話！”
電話里，小助理誠惶誠恐︰“席總……sunny姐正在上戲，要不您等一會兒……”
啪——
手機在地上摔成粉身碎骨。
幾乎在射燈打亮的一瞬間，席晚來就抽出了被姜小鷗抱著的手臂，裝作不認識她一般從側面走開。
姜小鷗不甘心的追上去︰“晚來，一起走。”
他停下來，卻並不回頭看她，只用她能听見的低聲說︰“你是千萬宅男心中的‘女神’，如果被拍到跟我在一起，你要怎麼向你的粉絲交待？”
當初公司將她包裝成清純玉女時，曾簽訂協議︰只能有緋聞，不能有戀情。所以就連結婚都是悄悄的跑到加州去。
“我……”在她遲疑的時候，散場後蜂擁而來的媒體已經將她與席晚來隔開。
“小鷗，談談你對秀的看法吧？”
“小鷗……”
席晚來聳肩，頭也沒回的從人群外走開。
後台。
剛剛下場的顧南舜摘掉繁復的配飾，就往女更衣室走去︰“裴笑呢？”
設計師助理推著一架衣服走出來，里面正有裴笑登台的服裝︰“她衣服都換下來了，應該已經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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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接到裴笑，先開去了醫院。
“席總讓我帶您去看醫生。”
裴笑詫異。席向東怎麼知道自己腳傷又復發了。
骨科專家看了裴笑的腳，嘖嘖搖頭︰“腳傷成這樣還敢穿高跟鞋，幸好沒傷到骨頭。回去好好靜養幾天，盡量不要下地。”
裴笑被訓的連連稱是。司機幫她拿了藥，又送她回家。
裴笑一進門就累得倒在床上，閉上眼楮過一會兒，又爬起來找出手機，給席向東打電話。
本想說聲謝謝的，可電話一直無人接听，她只好擱下手機，繼續埋頭大睡。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等她醒來，窗外已經全黑了。
她迷迷愣愣摸出手機，居然九點了！午飯就沒吃，空腹的肚子早已發出警報，她扶著牆慢慢下樓，漆黑的客廳有一束亮光，是手機的屏幕，反射著席向東的臉。
“你回來了？”
他沒有作聲。徑自到酒櫃里拿了一瓶xo，坐到沙發里，開酒，倒上滿滿一杯，一飲而盡。
裴笑走過去，聞到他身上濃郁的酒精味，也不知喝了多少。想幫他把扔在沙發上的外套掛起來，手剛伸出去，就被人重重一打︰“別動我東西。”
砰——
玻璃碎裂的脆響，裴笑嚇得退了一步，直覺今晚的席向東有點不對勁。
她走過去開了燈，客廳的一角嘩的大亮，無數鑽石的璀璨光芒匯聚在一處。
裴笑怔了怔︰“這件衣服怎麼會在這……”
靠窗的衣架上，掛著孟嬌保險櫃里的那件鑽石禮服。她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幾步。忽然被席向東叫住︰“小心……”
她低頭，赫然發現腳尖就是他剛才打碎的玻璃酒杯碎片。
裴笑趕緊去廚房拿來掃帚，把玻璃碎片掃起來。席向東起身，去酒櫃里又拿來一只酒杯，一杯喝完，又一杯……裴笑忍不住擔心的看著他。
“看好了嗎？”一直靜默的席向東忽然開口。
裴笑嚇了一跳，明知故問道︰“看什麼？”
“那要你才明白。”
她定了定神，認真道︰“席總。”
“嗯？”他握著酒杯，今晚第一次側目瞧她。夜色下，她的臉更像楊雲光了，甚至讓他產生一絲恍惚。
“喝酒對身體不好。”她蹲在他身邊，輕聲說。
忽然間被他抓住手腕一帶，裴笑跌進他懷里，被他按坐在膝上，一只酒杯已經湊到她面前︰“一個人喝確實沒意思，不如你陪我喝一杯？”
“席總……別這樣。”
他一笑，唇角揚出三分冷峻︰“你以為我會對你怎麼樣？”
裴笑坐在他腿上，被他圈在懷里，尷尬的一動不敢動。他醉得那麼厲害，她明明可以使勁推開的，居然只是勉強的撐著他胸口。
“你似乎對我一直有誤解。”他揚起眉梢，連她最後抵抗的一只手也拿開。
裴笑感覺到下方那勃然而動的堅硬，頓時渾身都繃緊了。這才是真正的他嗎？褪去了白天成熟穩重的形象，渾身散發出懾人的魅力，像一只暗夜里的惡魔，循循誘導著她。
席向東更將頭低下來，深邃的黑眸里染著微醺的顏色，聲音也沙啞起來︰“要試試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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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的雙唇越抖越厲害。
她似乎並不排斥席向東這麼靠近自己，尤其是當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的時候。如果他們曾是情侶關系，這樣的親昵也並不越軌。只是……她雙肩顫了一下，輕聲問︰“那你愛我麼？”
他嗅著她身上的清香，手指遺憾的掃過她頸項的細膩肌膚︰“真是掃興。”說完，就已經放開了她。
裴笑愣愣看著他走進浴室，然後傳來嘩嘩的水聲，身子一陣脫力，虛軟的栽進了沙發里。
她失去了記憶，對席向東是她男友的事也一直半信半疑。從什麼時候起，這個男人竟像毒藥一般，滲透進她的五髒六腑了？習慣了他的冷臉，明知道他心里裝著別人，卻心甘情願跟著他的腳步，傻乎乎的一頭栽了進去。難道毀容一次還不夠她清醒嗎？
華燈下，鑽石禮服璀璨奪目，雪白的裙擺上卻沾染了一行刺目的酒漬。
裴笑走近了，輕撫雪紡紗的衣料，淡淡惋惜︰“可惜了……”
把禮服拿到水池，在盆里釋了一定比例的洗衣劑，再將弄髒的裙擺放進水里，搓洗。
裙子實在太白，以至于揉了很久，還是留下淡淡的痕跡。
“你在做什麼？”耳邊傳來席向東磁性的聲音，他已經洗完澡，穿著睡衣站在門外，正蹙眉看著她。
裴笑高興的揚起衣服︰“你看，很快就洗干淨了。”
他瞥了一眼，淡淡道︰“還洗什麼，扔了吧。”
這麼貴的禮服，扔了未免太可惜。
“只是髒了一角，洗洗還能穿……”
“我說扔掉！”他突然臉色一變，沖她大吼，走過來一把奪過她手里的衣服。
“不……”裴笑就像舍不得般，本能的去拉他手里的裙子。
他冷笑，眸子里燃起薄怒的冷冽︰“這衣服是你的嗎？你憑什麼說不？”
“我……”她惶然，突然想起什麼，驀的松開了手。
席向東劈手奪過裙子，大步邁到陽台上，將拿著裙子的手伸到窗外。
“不要……”裴笑緊跟其後，眼睜睜看著他松手，潔白的裙子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慢慢墜落到夜色中。
裴笑趴在陽台上往下看了一眼，轉身就往樓下跑。
過了一會，樓下的綠化帶里出現了裴笑的身影。她弓著腰，爬上花壇，去夠那掛在老槐樹枝杈上的裙子。
夜色里，那身影一晃，重重栽進花壇里。
席向東黑眸一顫，醞釀起風暴。
裴笑手指插進冰涼的泥土里，試圖再次爬上花壇。這時，一雙大手掐緊了她的腰，將她從花壇里抱了出來。
甫一落地，席向東就漠然的松開了手，裴笑晃了晃穩住身子，看著出現在這里的席向東，淡淡笑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他終于皺起了眉。
“既然你把它扔了，誰撿到它，它就是屬于誰的了。”裴笑凝著他的眼楮，一字一頓道。
席向東不語，黑眸光芒流瀉，冷眼旁觀著她再次爬上花壇，踮起腳尖去夠那樹上的白裙。薄紗的裙角在夜風中輕輕飄舞，女孩執著的向它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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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趿著拖鞋，一手攀在樹干上，另一手去夠那飄在空中的裙擺。右腳的傷勢讓她不敢用力，因此行動蹣跚如同老嫗。
想來是這滑稽的動作取悅了席向東，他嘴角扯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目光如電，瞥過她右腳上綁著的繃帶。
終于在n次失敗後，裴笑取下了裙子，她身上和裙子上都沾滿了泥土，她卻緊緊抱著那條裙子，沖他揚起得意的笑臉︰“現在，它是我的了。”
他默默燃了支煙，嗤鼻冷笑︰“你配嗎？”
面對他的嘲諷，她只是淡然的笑了笑︰“我從見到這條裙子的第一眼，就認為它一定是來自天國的衣裳。我相信穿上它的女人一定會獲得幸福。有什麼樣的女人，能當得起沒有一絲瑕疵的純白，又配的上鑽石的華貴呢？”
其實在孟嬌的店里第一次見這條裙的時候，她就注意到冰絲綢帶上反光的並不是花紋，而是一行字。剛才洗裙子的時候她再一次確認了上面的字︰
ma bien-aimee，法文，我生命中的摯愛。
孟嬌說這是席向東輕手繡上去的。針腳細密，一針一線，無不在訴說著這個男人深沉的心思。
以席向東的性格，應該很少向女人作出承諾。所以在他握著自己的手，反問“你怎麼知道我不愛你”的時候，她是真的動了心。她喜歡他的成熟內斂，行事霸道，甚至喜歡他的不容置喙，盡管他的心捉摸不定，她還是一頭栽了進去。可這件禮服的主人何其幸運，可以輕松的獲得他的愛。
她不知道有什麼理由可以讓他丟棄，這條繡進了他所有秘密和心意的裙子。
裙子可以丟掉，可是那份愛呢？
他不動聲色的看了她一眼，輕嗤︰“不過是一條裙！”
裴笑笑了，那笑里的苦澀只有她自己深知。
“上樓吧。”席向東丟給她一件外套，意思讓她穿在外頭，自己則在她面前彎下身來。
裴笑抱著衣服還有些發呆，席向東蹲在地上，回頭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還不上來？你的腳不疼了？”
裴笑忙搖頭，一手抱著裙子，另一手攀著他的肩。心里則亂的要死，她剛在他面前耍了一次小聰明，依他的性子，還以為會生氣丟下自己。沒想到他還惦著她的腳傷。
席向東背起她，進了電梯。電梯的金屬牆上反射出他的表情，並沒有什麼異常，裴笑這才緩緩松了口氣。
卻又不安的問︰“席總……你不生氣嗎？”
“氣。”他冷不丁吐出一個字。
“那你還……”
“你想讓我現在把你丟下去？”
“不是！”她一邊兀自搖著頭，一邊又忍不住輕聲問，“席總你也這樣背過別的女人嗎？”
電梯叮咚停在十四樓，席向東把裴笑放下來，側身面對著她︰“這對你很重要麼？”
他的眼里劃過一絲不耐。裴笑想起上次他說過︰他不喜歡鑽牛角尖的女人。隨即搖了搖頭，又不甘心的點點頭。
其實已經什麼都不重要了，當這條裙子的主人回來，她就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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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現場，裴笑繼續打那人的電話，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拿著手機從一堆反光板和攝像機旁邊走過來。
“您就是王經紀吧？”
“你是裴笑？跟我來吧。”經紀人多看了她一眼，把她往副導演那里領。
“導演您好，這就是南舜跟您提過多次的裴笑。”
裴笑一愣，是顧南舜……？
導演上下打量了眼裴笑，可能是她沒化妝，穿著件寬松衛衣就跑來了，不覺皺著眉頭說︰“她？真的沒問題？”
經紀人忙在她背後拍了一下，提醒她打起精神︰“您瞧瞧，這臉蛋多漂亮，上了妝肯定上鏡。”
導演手里正忙著別的事，不耐煩的說︰“先去上妝吧，等會試鏡效果不好一樣刷下來。”
經紀人一邊道謝一邊把她往化妝間送。裴笑還雲里霧里，回頭問︰“這廣告跟顧南舜有什麼關系？”
經紀人低聲訓她︰“這可是全國投放的大廣告，要不是南舜極力推薦你，以你這種沒有資歷的新人，怎麼可能有機會參加試鏡？待會給我好好表現，別給我們家南舜丟臉！”
裴笑這才知道，原來這位是顧南舜的經紀人，本來廣告商屬意的是顧南舜與圈內一名當紅嫩模，可惜那位嫩模近日爆出吸毒丑聞，廣告商擔心影響產品形象，臨時決定更換女主角，裴笑這才有機會。
化妝間里，已經有幾位女模特化好妝，拿著台本在研究台詞。造型師讓她洗了臉，換好衣服，替她上妝。
裴笑拿過台本隨手翻了翻，心想顧南舜怎麼敢推薦她？她才走過一次t台，更沒有一點演藝經驗，就不怕她搞砸了嗎？
這種惴惴的心情在她看到台本時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裴笑很快的就投入到劇情中。
這是一支啤酒廣告，男女主角以一只拉環戒指定情，當微服私訪的男主恢復豪門公子身份，開著跑車以鑽戒求婚時，女主卻扔掉鑽戒離開，轉身時，手上戴著那枚啤酒拉環戒指。
將整個台本看完，裴笑就忍不住吐槽這個故事。果然這年頭土豪遍地都是麼？喝個啤酒也能撿到土豪，更離奇的是她一睜眼，莫名其妙就多個土豪男朋友。
裴笑一邊小聲吐槽一邊背著台詞，叨叨比劃了半天，突然化妝室里靜下來，她抬頭，看著出現在鏡子里的顧南舜。
“怎麼這麼晚才來？”
“我怎麼知道今天試鏡……”裴笑小聲嘀咕著。
他一坐下，正在看台本的女模特們紛紛抬頭看向裴笑的方向，揣測著她和顧南舜的關系。
顧南舜卻像旁若無人似的伸手︰“把你電話給我。”
裴笑掏出手機，警惕的看著他︰“干嘛？”
“以後聯系方便。往工作室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在，差點錯過這次試鏡。”說著，他已經奪過裴笑手機，往自己手機上打了個電話，然後又回撥回去，指著上面一串數字，“記住了，這是我的電話。以後有事打給我。”
裴笑趕緊奪回手機，“顧南舜”的名字已經被他存進通訊錄里。心想︰自己會有什麼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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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在外頭敲門︰“準備好了麼？”
造型師為裴笑盤好最後一縷發絲，讓她站起來，問︰“怎樣，記好了麼？”
她來的最晚，因此熟悉台詞的時間也比其他人要短，只能利用上妝的時間熟記。
裴笑閉上眼楮默念了一遍台本上的詞，再低頭看了眼，比了個ok的手勢︰“沒問題。”
造型師眼里閃過驚艷，笑著跟顧南舜說︰“這丫頭看起來像專業的。”
待機室外，陸陸續續有女模特被叫進去試鏡，裴笑排在第四個，不算最前，也不算最後。顧南舜不知什麼時候早已經進去，試鏡過程由男主角親自搭戲。
輪到裴笑的時候，她選擇了最後和男主決裂的片段。
她穿著香奈爾的法蘭絨黑色外套，內搭一件白色淑女的長裙，頭發盤成松散的發髻，垂下幾縷在耳側，化妝師幾筆淡妝勾勒，已經烘托出裴笑本身的氣質——清水出芙蓉，渾然若天成。
這與前幾位名模的氣質截然不同。她們或美艷或妖嬈，身材窈窕，眼神老辣，而面前的女孩，獨有一種涉世未深的純淨。
鏡頭掃向裴笑，導演在監視器里密切關注著她的每一絲表現，忍不住稱贊︰“這女孩眼里有戲。你看她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同。”
這是一種專業演員的狀態，一旦到了鏡頭下，就完全與角色合二為一。
顧南舜的經紀人抱胸站在旁邊，自豪的說︰“那當然，我們南舜推薦的人，怎麼會有差。”
鏡頭里，裴笑完全听不到這些話，她像是被什麼上身了，渾身過了電一般的精神奕奕。
顧南舜手托鑽戒等著她。
裴笑走向他，一路上陸續扯掉頭上的鑽石皇冠，脫掉昂貴的外套，甩掉淑女的高跟鞋。她拈起鑽戒，手指一松，叮——戒指掉進水杯里。
轉身，她赤著腳瀟灑離去，張開的手臂上醒目的紋身，宣告著她從來就不是什麼王子的公主。
鏡頭追隨著她手臂上的紋身，那一個蝴蝶印跡跳動在鏡頭里，顯得分外唯美。
原本台本上並沒有這一段，但導演將攝像機追隨了她許久，才喊了聲︰“cut！”
裴笑赤著腳，失落的站在反光板中央，手心里攥著那枚啤酒拉環，腦中一片空白。
顧南舜示意造型助理上來給她披了件衣服，她這才遲鈍的回過神來。
顧南舜把她拉到一邊，扯掉她身上的外套，指著那只蝴蝶紋身問︰“這是什麼？”
“哦……”她用手蹭了蹭，那蝴蝶竟然開始褪色！“我剛才候機的時候自己畫上去的，我覺得女主角應該是個離經叛道的女孩，所以就在這畫了個紋身。”
顧南舜愣了愣，她對角色的理解已經超越了台本，有了更深層次的揣摩！
“你真的是第一次拍廣告？”
“應該……是吧。”其實裴笑也有困惑。她剛才看台本的時候，只過了一遍，台詞就已經在心中記住了七七八八。要不是她記憶力超群，就是她以前對記台詞這種事相當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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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接到了平生第一份廣告合約。雖然酬勞可憐的只有幾千塊。
而席向東則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金馬獎上。今年的頒獎禮在洛城舉行，報上已經連續登出近日飛抵洛城的藝人，寰球旗下有多位藝人入圍獎項，所以席向東也會出席。裴笑算算日子，他差不多最近就要啟程了。
果然一到家，就看見他的皮箱立在門口。也許是還不習慣他出遠門，裴笑有點不舍︰“你明天就要走了麼？”
席向東坐在沙發里看新聞，漫不經心的點了下頭。
裴笑還想說點什麼，見他連看都不看自己，只好苦逼的去廚房弄吃的了。難道自己還在期待他說出“一個人在家，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話？
等她端著晚餐出來，席向東已經看完電視，正要上樓。忽然停下來問︰“林向遠給你買冬衣了嗎？”
“嗯？”她詫異的抬起頭。
“洛城比較冷，記得多帶幾件厚衣服。”
“洛城……”裴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要帶我一起去？”
他眉梢一揚，細長的眼角微微挑起，頓時讓裴笑的心口漏跳了一拍。
“怎麼？不願意去？”
“願意！我願意——”裴笑高興得站了起來。
席向東還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樣子，淡淡揚了揚下巴︰“吃完飯上去收拾行李。”
飛機降落在洛城。
與他們同班機的有一位當紅小生，一出閘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他們只好改走vip通道。在vip通道，裴笑再次看到了那位當紅小生，他戴著帽子墨鏡口罩圍巾，圍得連臉都看不到了，難為還是被粉絲認出來。
席向東說︰“圍得那麼嚴實，不被認出來才奇怪。”
裴笑也覺得是，明星都喜歡在機場戴個帽子墨鏡，說是怕被認出來，其實那樣才更顯眼。
連工作人員也在問他要簽名，裴笑問席向東︰“你認識他？”
“噢，秦暮之。小鷗剛和他合作了一部電影，金馬獎的影帝候選人，也是對手公司的王牌。”
裴笑邊听邊點頭。寰球這幾年在業內雖然成績不俗，培養了幾位影後，在男演員方面卻稍顯薄弱，一直沒有能獨當一面的男星。這個秦暮之的戲口碑一直不錯，連裴笑不怎麼關注娛樂圈的，都听說過他的名字。
“機會難得，我是不是也該過去要個簽名？”
席向東掃了她一眼︰“我的臉不多了，你就省著點丟吧。”
即使走的是vip通道，還是阻止不了粉絲瘋狂的熱情，那位當紅小生一出了大廳，就被前呼後擁著上了一輛保姆車，絕塵而去。裴笑看得嘆為觀止，前來接他們的商務車亦早早停在航站樓外。裴笑是第一次來洛城，這時節已飄起薄薄的雪絨花，她好奇的把頭伸出窗外，從機場出去的公路上恰好豎著一系列姜小鷗為某國際香水品牌拍攝的平面廣告。
“現在的ps技術真是好。”她莫名感嘆了一句。
席向東眯起眼楮看她，她繼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的下巴沒那麼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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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像區的記者頻頻叫住她停下拍照，姜小鷗也十分配合的停下，站在紅毯上微笑，招手，在鏡頭前完美的無懈可擊。
好不容易走到背景板前，主持人已經在催促她接受采訪。足足好幾分鐘，快門聲 嚓 嚓響個不停，男主持同她開起玩笑︰“小鷗你今晚真是當之無愧的女神。”
另一邊，輪到裴笑下車。戴著白手套的賓儀上前拉開車門，席向東先下車，然後紳士的牽出身穿鑽石禮服的裴笑。
洛城的氣溫較低，巨大的冷風吹起他的風衣下擺，像鴿子的羽翼張開了翅膀。裴笑跟在他身邊，雪白的雙肩在風中楚楚動人，裹胸禮服像是量身定做，完美的包裹著她姣好的身段，裙擺上的碎鑽在聚光燈下如同凝聚著萬千星輝，使她頓時成了全場最耀眼的明星。
媒體們一邊瘋狂按下快門，一邊竊竊私語議論著她是誰。席向東作為娛樂圈的幕後操盤手，雖不如那些明星們星光耀眼，但一舉一動也足以引人注目。能夠與他並肩踏上紅毯的，通常都是寰球一姐級的人物。而眼前這張生面孔，從來沒有听說過。有人揣測她是否為寰球明年要力捧的新星。
剛剛完成采訪的姜小鷗听到騷動，側目向紅毯看來，頓時愣住。
那不是她跟席向東磨了許久也沒要來的禮服嗎？穿著它的女人是……
當裴笑的臉轉過來時，姜小鷗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打擊。她竟然輸給了一個服裝店的店員！
後來媒體評價這屆金馬獎的紅毯秀，分別用紅玫瑰和白玫瑰來比喻二人︰一個是胸口的朱砂痣，令人難忘，一個是床前的白月光，讓人心曠神怡。
之後的頒獎禮就與裴笑完全無關了，她不過是個看客，和席向東在角落里關注著別人的喜怒哀樂。寰球公司的藝人斬獲六項大獎，可謂收獲頗豐，可惜的是姜小鷗再次與影後獎杯失之交臂。
慶功宴上，席向東忙于各種應酬，無暇照顧她，裴笑端著盤子選了幾樣可口的點心，躲在角落里大快朵頤。
她懷疑是不是只有自己一個沒吃晚飯。乍一看會場內的女星們，各個都端著高腳杯言笑晏晏，除了她似乎沒有一個人專注于吃。難道她們都是神仙麼？
也有前來同她搭訕的藝人，無非是打探她和席向東的關系。連姜小鷗也端著酒杯來到她面前︰“裴小姐，好久不見。”
裴笑心想，真是冤家路窄，卻不得不揚起笑臉︰“幸會。”
“裴小姐今晚真漂亮。”
對姜小鷗這種言不由衷的恭維，裴笑真不知如何應對，只好虛偽的笑著︰“哪里，你才是……”
誰知姜小鷗當即說道︰“在孟設計師的店里工作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有什麼新衣服都直接穿在身上了。”
旁邊一位小明星立刻驚訝道︰“咦，你是孟設計師店里的服務員嗎？”
這時音樂再次響起，席向東走過來問︰“你們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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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聊裴小姐的薪水呢。不知道內部員工拿到這件禮服要多少錢？十萬塊？二十萬？”姜小鷗不客氣的直接說出來。
氣氛有點詭異，那位小明星笑著插話︰“小鷗，你真愛開玩笑，孟設計師的禮服怎麼可能打折。”
席向東放下酒杯，舒展笑顏︰“怎麼，你們對模特兒的薪水也感興趣嗎？準備轉行？”
“模特……？”
小明星尷尬的笑了笑，伸出手︰“原來裴小姐是孟設計師的專屬模特兒。”
縱使裴笑再虛偽，這個時候也不可能一笑泯恩仇的與她握手。氣氛僵持著，那位小明星的手一直伸在半空，席向東忽然握住裴笑的手，問︰“可否請裴小姐賞光跳支舞？”
她遲疑︰“我不會……”
“噓！”他按住了她的唇，紳士的做了個請的動作。
裴笑被拉進了舞池，耳畔響起華爾茲的節奏。
席向東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握著她的手。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思緒一直游離在一些不著邊際的事上，比如他干淨修長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她手心微薄的汗和他偶爾緊扣的指尖，又比如他鷹聿般犀利的黑眸，時不時用她看不懂的深邃目光將她籠罩。
他一靠近，她就緊張的背後出汗，連連踩錯了好幾個步子，根本不敢抬頭直視他的眼楮。
他在她耳邊道︰“你能不能別再踩我了？”
“啊……對不起，要不別跳了……”
她往後躲，他便摟得她腰更緊，下身幾乎緊緊貼在一起，這曖昧的姿勢，不由引人側目。
他身上散發的男性氣息，時不時撩撥著她脆弱的防線。他的動作很紳士，表情很迷人，今晚的宴會，少不了俊男美女，他卻依然是當中為數不多的從內到外都散發著魅力的男人。裴笑不禁狐疑，作為這一行的幕後操盤手，應該有不少女明星曾經想要爬上他的床，他都是怎麼應對的呢？也像對自己這樣，若即若離？
她一走神，就又踩到他的腳，剛要道歉，耳朵上忽然一熱，他竟然咬住了她的耳朵！
裴笑驚的睜大了眼楮。
他濡濕的氣息噴在她耳渦里，帶著一絲威脅︰“你再不專心我就要懲罰你了。”
裴笑快要風中凌亂了︰“你、你、你、你……”都懲罰完了才說！
他撫了撫她耳旁的碎發，促狹一笑︰“要不，我讓你咬回來？”
*
金馬獎過後，媒體持續報道了一陣熱度，終于平靜下來，對于裴笑的生活，卻起了小小的漣漪。
外界紛傳她是寰球明年要力捧的新人，當有心人查出她並未和寰球簽約時，不少經紀公司就開始蠢蠢欲動了。這其中最有誠意的便是顧南舜所在的seewood模特兒公司。他們的總裁甚至親自打電話來︰“您看，您出道就是在我們公司，上一次和南舜合作的廣告也非常成功。相信我們，一定會把你包裝成最適合你的形象。”
期間顧南舜也多次發短信來讓她請吃飯，裴笑不喜歡欠人情，便答應約在上次席向東帶她去的私房菜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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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到了才發現，飯局飯局，果真是個局。座位里等著她的不止有顧南舜，還有一位seewood高層。
顧南舜看見裴笑進來，眼前一亮。雖然之前他從網上的紅毯照片就驚艷了一回，最近更發現人靠衣裝，這位不愛打扮的姑娘也越來越漂亮了。
裴笑坐下，顧南舜給她介紹了一下公司高層，裴笑擠眉低聲問他︰“不是請你吃飯嗎？這是怎麼回事？”
他嘿嘿干笑︰“順便，順便。難道你不想和我在一個公司工作嗎？”
裴笑莫名。他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一定會想跟他在一起。
近看才發現他最近燙了新發型，海藻般的微曲的頭發染著棕黃色，劉海下面唇紅齒白，標準的偶像長相，卻是模特界的實力派。一字寬領的棉t，露出整個完美的肩線，腰窩縴細，有著傳說中的“美人尖”，皮膚白得連女人都嫉妒。這樣的人活在世上，就倆字——禍害。
美男就是賞心悅目，裴笑心里的不悅也散去，菜上齊了，對方終于談起正事。那位公司高層從公文包里頭掏出了個合同，遞到裴笑手中。
裴笑低頭翻了翻，顧南舜在一旁替她解釋︰“你放心，我們公司在業內的資源都是一把手。我替你跟上面爭取了，簽約金和分成比例，絕對令你滿意。”
裴笑掃了一眼，對她一個沒有任何經歷的新人來說，這樣的條款的確很誘人。
她還是遲疑︰“能讓我再考慮一下嗎？”她想還是應該回去問下席向東的意見。
顧南舜似乎有點不高興，沉默了一會，加了筷子菜到她碗里︰“希望你別讓我失望。我等你的好消息。”
吃到一半，她的電話響了，裴笑翻開一看，是席向東的司機打來的︰“裴小姐真不好意思，可以請你過來一下嗎？”
她一怔，問︰“怎麼回事？”
司機為難的說︰“席總喝醉了，我一個人應付不來，你能來勸勸他嗎？”
裴笑有點猶豫︰“你都弄不動他，我去了又有什麼辦法？”
電話里，隱約傳來席向東的聲音，像在發火︰“誰讓你打給她的！走開，都給我滾！”
司機一邊應付著，一邊對電話里說︰“裴小姐，你也听到了。席總一直在發脾氣，是你的話，也許他能听進去。”
裴笑覺得莫名其妙，嘴上卻應著︰“好吧，你們在哪里，我現在過去。”
司機听她答應，長舒了口氣，立刻報上地址。
席向東的酒量一向很好，上次在家里喝掉整整一瓶xo，還思路清晰的能嘲諷她，這次卻這麼失常。
裴笑看了眼坐在對面的顧南舜，硬著頭皮起身︰“對不起，家里有點事，下次再請你吃飯吧。”
顧南舜從她剛才電話里的口氣就听出事情緩急了，只是不知道誰能讓她如此關心。他攤了攤手︰“好吧，只有下次了。我開了公司的車，需要送你嗎？”
裴笑忙說“不用”，還沒等他們告別，就拎著包閃出了餐廳，在門口匆匆跳上一輛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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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急忙接住他的身體，心想，怎麼喝得這麼醉。
席向東滿意的閉上眼，將下巴擱在她肩上，嘴里還埋怨著︰“你不是走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裴笑以為他喝高了胡說八道，好脾氣的哄道︰“我不走，我一直在這。咱們回家好不？”那口氣跟哄孩子的老媽子沒區別。
席向東滿意的打了個酒嗝，大手牢牢的掌在她腰上，按著她不許她動彈，灼熱的氣息噴在她頸窩里︰“別動……你別動……就這樣，讓我抱一會……”
他平常霸道強勢慣了，突然用這種請求的口吻，裴笑反倒不習慣了。她有點尷尬的僵在那里，任他抱著，慢慢的，鼻端傳來均勻的呼吸，壓在她身上的重量越來越重……他竟然睡著了！
裴笑哭笑不得，幸好這家酒店就有客房。她叫來服務生，從席向東的口袋里摸出錢包和卡，開了一間套房。
服務生幫她把人弄進電梯里，出了電梯，是一列的客房。走廊上鋪著很厚的地毯，燈光昏暗，幽幽的照著兩人的影子。裴笑把他架在自己背上，席向東迷迷糊糊的有一點意識，有時會自己走兩步，但轉來轉去總是在同一個地方。
最後終于找到房號，裴笑把席向東靠在門上，自己去找房卡開門。門一開他就向內倒去，裴笑拉不住他，反倒被他拽著一起倒在玄關內。
其實並不痛，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毯，軟軟的栽下去幾乎沒有聲音。
裴笑撐著他胸口爬起來，驀然間與他的視線交織，愣了愣，然後高興的問︰“你醒了？”
席向東躺在地上，微眯著眼楮，只能看到她一頭烏黑的長發。因為低著頭，瀑布樣的三千青絲直瀉下來，遮住大半張臉，但那縴縴睫毛，迷人的側影，分明是他記憶里的模樣。
“是你啊……”他喃喃道，眸子在黑暗中暈染了迷蒙不清的緋色。
裴笑不明所以︰“是，是我啊。”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拉了下來，薄薄的兩片唇凶猛的吻了上去。
裴笑一時間愣住，忘記了反應。
他的舌頭一下子闖進來，帶著醉人的酒香，奪走了她全部的呼吸。
裴笑被吻得神志昏聵，嘴里只能發出“嗚嗚”的吞咽聲，他摁得她很緊，像要把她嵌進身體里似的。只覺得不夠，還不夠，愈加用勁的揉碎著她的身體。
……
……
……
裴笑的衣服逶迤了一地，外套，長褲，絲襪，內衣……從玄關到門廳，最後到臥室的大床上。
抵抗的動作漸漸變得柔弱，最後，那細白的手腕一垂，搭在了床邊上。
“席總……”她輕喘著，身體一直在瑟瑟發抖。他吻她的下巴，輕撫她的額頭，手心沾到她的眼淚時，他怔了一下，情緒忽然變得煩躁，開始不耐煩的啃咬她頸間的柔嫩肌膚，動作也不再溫柔。他的鼻息漸粗，情欲漸漸蔓延，裴笑知道一切已無法停下，妥協而無助的抱住了他的身體。
進入的時候，他咬著她的耳朵低吟︰“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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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繃著的身體忽然僵直，指甲在他背上劃下了長長的一道痕跡。
“雲光……”他的聲音越來越深情，像是蘊了這夜色，濃得化不開。裴笑緊咬著嘴唇，忍受著越來越激越的節奏，眼角滑下一滴淚來。
雲收，雨散。
席向東酒意未退，一臉饜足的抱著她。她才一動，他就醒來，聲音帶著情欲後的沙啞︰“怎麼了？”
裴笑背對著他，身體弓著如一只蝦米，含糊不清的答︰“出了好多汗，身子粘。”
“我抱你去洗洗？”
她似還害羞︰“你先洗吧，洗完我再洗。”
這個時候的他格外乖巧，點點頭就掀開被子站起來，赤條條的走進了浴室。
裴笑在床上躺了一會，盯著天花板發呆。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她坐起來，掀開被子，床上果然沒有落紅。難怪那時候並沒有特別的疼。她卻想不起來自己第一次是跟誰……
她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好，托著酸痛的身體走到門口。走廊上傳來客人和服務生的對話。
“是這間房嗎？”
“沒錯，用席總的身份證開的。”
裴笑發愣的時候，客房的門鈴已經響了。
她緩緩拉開門。
裴笑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幕。房門打開，走廊上的壁燈柔和的照進來，她一抬頭，就看見那張常在報紙和席向東錢夾里都看到過的臉，如同命運的安排，兩個人，有著三分相似的五官，面對面的站在門內門外，中間隔著一道鴻溝，誰也沒有先動，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楊雲光穿一件千鳥格毛衣，肩上披著大紅色流甦披肩，端方雅致，大方美麗。乍一看到裴笑，她也有幾分詫異，轉過頭去再一次問服務生︰“是這間麼？”
“沒錯。”
得到服務生的肯定，她才再次正眼打量裴笑，並禮貌的問︰“向東在里面嗎？”
裴笑像被人抽了筋似的，軟弱無力的答︰“他在洗澡。”
話一出口，才發現里面的歧義。果然見楊雲光的臉色沉了沉。
裴笑趕忙從門口讓開，說︰“你進去等吧，我正好要離開。”
楊雲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裴笑只是低著頭，匆匆的從她身邊走過。
臥房里到處是情欲的氣息，只一眼，楊雲光就猜到剛才這里發生了什麼。只是這個女人有一些不同，竟然沒有擺出女主人的架勢向她耀武揚威，反而灰溜溜的逃了？或許這又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想到剛才那女人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眉眼，楊雲光心中的郁結稍稍解開。看來向東心中還是有自己的，就算他身邊再多女人，還不是她的替身？
席向東听見門外的響動，叫了聲“雲光”，沒人應他。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掬了捧水揉到臉上，仿佛是酒意上涌，只覺得疲倦。
不知不覺就在浴缸里睡著了，起來的時候水都是涼的。他做了個奇怪的夢，夢到另一個女孩，她做ai的時候沒有一點兒聲音，連哭都只是悄無聲息的流淚，第一次的時候她流了很多血，可是沒喊過一聲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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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頭疼，皺著眉頭從浴室走出來，仍是恍惚。
床上躺著個裸背的女人，他走過去，輕輕上床，攏過她的肩。楊雲光揉了揉眼楮，像是剛醒來，嬌憨的望了他一眼︰“你洗完了？”
“嗯，我差點睡著。”他把她納進懷里，胸口卻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凌晨四點鐘是最冷的時候。裴笑走出酒店，迎面而來的寒風嗆得她有點呼吸困難，她按著胸口茫然的走著，因為找不到方向，最熟悉的街道仿佛一下子全然陌生，空闊的大街上沒有一個行人，偶爾有一輛汽車呼嘯駛過。她走了又走，停下來茫然四顧，周圍都是黑乎乎的建築，錯落的燈光，就像陡然墜入一個迷亂的時空，她辨不出來，只是迎著寒風一直往前走。
天色亮一點的時候，清掃車開始出來工作，街頭的路燈一盞盞熄滅。她停下，回頭望來時的路，不知不覺竟已經走了那麼遠。不知在酒店里，席向東是否擁著佳人，一夢到天明。
她搓了搓凍僵的手，往手心呵了口氣，路邊有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店里一個客人都沒有，交班的服務員給她給她倒了杯咖啡。劣質的咖啡入口，苦得她舌苔都蜷起來，卻一點也沒有提神的作用，她累極了，往桌上一趴就睡著了。
……
……
……
“你問我拿什麼跟他在一起？我可以不吃早飯，只穿路邊攤的衣服，一雙球鞋一年穿到頭，漂亮的衣服鞋子我看都不會看一眼，每天都只去食堂打飯，從來不在外面吃飯，走路去打工就可以省下五塊錢公交費，我從現在就開始攢，我不信到畢業我還攢不出跟他一起去美國的機票錢！”
“我從來就沒有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他去哪我就去哪，我們會結婚，有自己的房子，我們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
裴笑攥緊了手心，突然心酸難擋，哭著醒了過來。
明媚的陽光照在玻璃窗上，麥當勞里的客人已經多了起來。她揉揉眼楮，自己好像是做夢了。夢里的她還年輕，那樣竭盡全力的想要證明什麼，以至于醒來後，那種無力心痛的感覺仍然回蕩在胸口。
手機在口袋里響，她拿起來，是顧南舜。
“你考慮了一晚上，想好了嗎？”
她這才記起合同的事。握著手機，聲音有點發顫︰“噢……我想好了。”
路邊響起汽車喇叭聲，再過一會就是早高峰了，和凌晨四點鐘的萬籟俱寂，截然不同。
她的眼楮模糊起來，喃喃的說︰“簽吧。”
顧南舜先是高興，繼而有點詫異︰“裴笑你怎麼了？”
她全身發抖，忍不住的哽咽起來，不得不用手捂住了話筒。
顧南舜見她遲遲不說話，也著急起來︰“你是不是在哭？……裴笑，你怎麼了？你現在在哪？”
她努力咽下眼淚︰“我沒事……”還沒說完就發出一聲泣音。
顧南舜怔了一下，果斷的說︰“告訴我你在哪，我去接你，順便把合同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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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只有家政阿姨在打掃。
“裴笑呢？”
“裴小姐昨晚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
他這才覺得不對勁，拿出電話，她的手機卻一直關機。打去孟嬌店里，也說她不在。她在帝都舉目無親，失憶後也沒有什麼朋友。
他再次打給司機︰“你確定昨晚裴笑去過酒店？”
司機忐忑︰“是啊，我看著她進去的……”
“打電話到酒店，把昨晚的監控錄像調出來。”
裴笑回到星港的時候，正好遇見林秘書匆匆從樓上下來。林秘書遠遠的就松了口氣︰“裴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席總到處找你，差點大發雷霆。”
裴笑怔了怔，楊雲光回來了，他還有空惦記自己？
“他找我有事嗎？”
林秘書搖頭︰“您自己上去問席總吧。”
她用鑰匙開門，家政阿姨給她遞上拖鞋，高興的沖里面喊︰“先生，裴小姐回來了。”
客廳里開著電視，裴笑換上拖鞋，徑直走進去︰“你在等我？”
席向東關掉電視，放下遙控器︰“出去一整晚也不知道打個電話？”
裴笑忽然抬頭一笑︰“席總要去哪也從沒向我報告。”
席向東眼眸微緊，看著她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這是什麼？”
他拿起來翻了幾頁，是seewood模特公司的藝人簽約合同。他迅速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赫然是裴笑的親筆簽名！
他濃密的眉深深皺起︰“已經簽了？”
裴笑點點頭︰“這段時間承您照顧，簽約後我會從這里搬出去。”
席向東攥緊了手里的合同，冷笑︰“就算簽了別的公司，也不用搬出去住吧？”
裴笑勉強扯了下嘴角，目光有些渙散，微笑說道︰“難道席總認為，楊雲光小姐回來後，我還適合留在這里嗎？”
席向東眉宇一凜︰“你怎麼知道……”
楊雲光秘密回國，連他也是昨晚才意外得知。
她低頭自嘲一笑，沒有回答。
“我上去收拾行李了。”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拾的，她的一切都是他給的。衣櫃里的那些名牌衣服，她一件也沒帶走，唯獨把金馬獎後空運回來的那件禮服小心翼翼的包了起來，放進箱子。
下樓的時候，席向東還坐在剛才的位置，沒有動過。他在抽煙，指尖的煙火一明一滅。每當他吸煙的剎那，火光照亮他深邃的眼楮。
他面前的茶幾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只文件袋，和林秘書剛才拿在手里的一樣。
“裴笑。”他把煙在煙缸里摁滅，叫了她的名字，“我們談一談。”
他一只手搭在沙發上，幽深的眼看著她，讓人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什麼。她有點怕他這種深邃的眼神，出于對未知的恐懼，不免局促不安。
“該說的都說完了，沒什麼好談的。”
從來沒有人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他深邃冰冷的眼楮眯起︰“你確定？”
她放下箱子，對著他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如果我們曾經是男女朋友，那你對我的補償已經足夠了，如果不是，你對我來說就只是個陌生人，那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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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越發深邃，像是由古井變成了深淵。
就在她以為他會發怒的時候，他卻忽然笑了，笑得令她背上發冷︰“好，很好，裴笑。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向樓上走去。
裴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只是愣愣看著他的背影發呆。
*
“什麼，你簽了模特公司，還搬了家？”孟嬌張著嘴一副不可置信，說完就擦了把額上的汗，“娛樂圈一把手席向東的女人，卻簽了別的經紀公司，他知道後是不是特別想掐死你？”
“沒這麼可怕吧……”不過那天他的眼神的確夠嚇人的。
職業模特的生活並沒有她想象的輕松。尤其一個新人，根本接不到什麼活，模特兒的開銷卻很大，出入的行頭都不能馬虎，就是省吃儉用，總得有一件奢侈品在身上。
配給她的經紀人手里拎著一串嫩模，根本顧不上她一個新人。到哪兒開工，都是她自己一個人打車過去。拎著化妝箱，從化妝到造型，一個人搞定。顧南舜不忙的時候，有時會把助理借給她。像她這樣默默無聞的小模特實在太多了，平凡得不值一提。
好不容易接到個像樣點的廣告試鏡，經紀人特地叮囑她︰“晚上見到導演，嘴巴甜一點。讓你干什麼就干什麼，別不識相。”
裴笑那時候還不知道這一行的水深。只當是普通應酬。
飯局設在一處名流會所里，廣告商宴請的還有幾名豪門闊少，幾乎每人手邊都攬著一名當紅嫩模，導演和副導演頻頻站起來向他們敬酒。
推杯換盞之間，氣氛熱絡起來，那幾名嫩模愈加大膽，細腰蛇一般纏在男人身上。
裴笑沒經歷過這種陣仗，只覺得面紅耳熱，約束局促的緊。
旁邊副導演用胳膊肘撞她一下︰“還愣著干嘛，給饒少敬酒啊？”
“啊……噢。”她遲鈍的端起酒杯，遞到坐正中的男人面前︰“饒少，我敬你一杯。”
那人從一進來就很少說話，別人說什麼都表情淡淡的，但從他坐的位置和別人對他的態度，明顯他才是這里的主角。
他沒有接酒杯，漫不經心的玩著手里煙盒︰“這麼喝有什麼意思？”只見他傾過身子，微微湊近了些，聲音不高，卻足以令席上每一個人都听清。
“喂我。”
裴笑一怔。正對上他細長的眸子，里面噙著促狹的笑，仿佛等待看一場好戲。
旁邊的人立刻開始起哄，裴笑死死握著手中的酒杯，深呼吸之間，終于將酒杯往桌上一放，輕聲說︰“不好意思，饒少，我今天有點不舒服。”
她剛站起來，就被人一手攔住︰“丫頭，你這是不給我們饒少面子？”
有嫩模小聲奚落︰“裝什麼架子，出來玩還放不開。”
她向導演副導演瞧去，他們都低著頭，沒有一個人願意向她伸出援手。
那饒少只是掀起眼皮，閑閑看著她。
平靜，平靜。
在這一片靜默中，突然有人推開了包廂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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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抬頭一瞧，竟然是席向東！
他往門內看了一眼，余光掃過裴笑，那冰冷注目讓她心驚。
“抱歉，我走錯門。”他很快又退了出去，禮貌的帶上門，像是壓根沒看到她。
席上，副導演認出來︰“那不是寰球的席總……”
那饒少听了，一只手放在桌上，饒有興致的敲著桌面。
這時，裴笑的手機在身上震起來，她尷尬的看了一眼，饒少點了點下巴︰“接。”
裴笑趕緊低頭拿出手機，是一條短信，語氣霸道強勢的和他的人一樣︰
“出來！給你三分鐘。別讓老子進去搶人。”
裴笑臉一僵，用這種口氣說話的，還能是誰。
他倒是可以不計後果的多走錯幾次門，她以後可就別想在這圈混了。放眼這一桌，沒一個角色是她惹的起的。
她重新端起酒杯，直接拿起桌上的國窖加滿。她們剛才喝的都是果酒，桌上一共要了兩瓶國窖，就幾個大男人在喝。
六十度的烈性酒，滿滿一大玻璃杯，幾乎要溢出來。
“今天是我招呼不周。饒少，我先干為敬。”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她已經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全喝下去了。
饒起雲看不出什麼表情，裴笑一放下杯子，就捂著嘴咳了兩聲，歉意的說︰“我真有點不舒服，要先走一步。下次一定好好向您賠罪。”
要說先前是借口，現在她一臉煞白的，確實是“不舒服”了。
眾目睽睽之下，她拿起包就走了。有人要上前，饒起雲伸手攔住了。
裴笑出了會所，冷風一吹，白酒的後勁上來了，頭立刻疼起來。她按著胃，找了好久，也沒看到席向東的人影。
忽然，不遠處有輛車按響了喇叭。
她走過去，從搖下的 車窗里看到了席向東。
他正板著臉看表，仿佛真要計算有沒有三分鐘。陰惻惻的掃了她一眼︰“上車。”
裴笑扶著車門站直身子︰“席總，你要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回哪兒？還回去給人佔便宜？”他極不耐煩的盯著她，臉上寫滿了不爽，“我倒不知道，你除了陪笑還陪酒。”
裴笑就是鐵打的臉，這樣依舊能笑得出來︰“說不定我媽當年給我取這名字就是這個意思。”
“裴！笑！”他冷沉的臉上更加陰鶩了， 的一聲甩上車門從車上下來︰“你他媽傻逼吧？迫不及待把自己賣了，就是去當陪客的？”
他是真氣壞了，連粗話都冒出來了。
裴笑心里頭一刺兒，她那麼急的搬出去還不是為了躲他？今晚要不是他出來攪局，她也不用喝那杯酒！
也許是酒意上涌，她也毫無顧忌的吼了出來︰“你他媽才傻逼！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去跟你的舊情人滾床單，來管我的閑事——難不成你看上我了？”
“……”席向東喉結動了動，沒聲了。
裴笑眯起醉醺醺的水眸，直盯著他︰“咦，被我說中了？”
席向東盯了她一眼，一臉的復雜︰“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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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她的臉把她叫醒，一手扶著她靠在自己懷里，另一手端著碗送到她嘴邊。
裴笑半夢半醒的喝了兩口，嫌燙，就不肯喝了，用力的把臉埋進他脖子里，對著他頸窩吹氣，小小的，有點報復心理的咬他。
“席向東，”她的聲音很低，喃喃的，仿佛怕驚醒自己，“我真的，很討厭你。”
他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你不喜歡我？”
裴笑攀著他的脖子，驀然一緊，悶悶的聲音，憂愁如雨後的小巷︰“我喜歡你。”
她低聲道，隔了一會，又重復了一遍，“我喜歡你。”
他怔在了那里，她慢慢的闔上眼楮，睡著了。
這一夜她睡得很香，醒來卻是頭痛欲裂。捂著腦袋，抬起頭來，柔軟的大床，熟悉的床單被子……
不對，她不是剛從這里搬走嗎？
這時一邊響起一個沒有溫度的聲音︰“醒了？”
她一驚，馬上坐了起來，席向東就坐在她床頭，他穿一件開司米，配碳灰色的休閑褲，黃菠蘿木的地板上，一雙家常的拖鞋，看起來甚是居家。
她突然想起來，昨晚她喝了滿滿一杯瀘州老窖，倒在他車上就不醒人事了。
她倒沒第一時間掀被子，想來他對自己這個“人工美女”是不會感興趣的，只疑惑的問︰“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他眼帶揶揄，看著她︰“你還記得昨晚發生的事？”
她搖了搖頭︰“記得一點。謝謝你沒把我扔在大街上，不過現在我醒了，也該走了。”
他笑了，起身踱步到她床頭，俯下身來與她四目相對︰“你就不問問，你喝醉酒，我有沒有對你做什麼，你身上的衣服……是誰給你換的？”
她一怔，昨晚她那套行頭早被扔在地上，被子里頭穿的是一套她留在這的睡衣。
她只沉默了一會，就釋懷的笑了︰“你要是對我有興趣，就不會等到現在了。替我謝謝幫我換衣服的阿姨。”
“是我幫你換的。”他在她背後說。
她背脊一僵，又坦然的彎下身撿起地上的衣服︰“反正都是假的，我燒成木乃伊的樣子你也見過。”
她拿著衣服到浴室去換。他站在門外，大聲說︰“你很缺錢嗎？不是拿了一筆簽約金？外面穿得那麼好，里面卻穿得那麼寒酸，連套好點的內衣也買不起？”
隔著浴室的門，裴笑的臉都唰的紅了。模特兒開銷巨大，沒有一套能見人的行頭可不行，何況昨晚是去見廣告商。至于里面的，反正別人也看不到，她就能省則省了。沒想到成為他挖苦的話柄。
門外，他還在繼續說︰“你穿肉色一點也不好看，像四十歲的大媽。我還是喜歡看你穿我給你買的那套黑色蕾絲，要不你走的時候一起帶走吧……”
裴笑忍無可忍，嘩的拉開浴室門︰“席向東！”
他一臉波瀾不興︰“有事嗎？”
忍耐，忍耐，再忍耐。她終于心平靜氣，對他說︰“我換好衣服就走，麻煩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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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好衣服再出去，他已經不在門外。裴笑下樓的時候看到他坐在餐廳里，背對著自己打電話。
她本來想過去說聲“謝謝”，結果听見他對著電話叫了聲“雲光”，她忽然收住步子，一聲不響的回頭，“啪嗒”一聲輕輕合上門。
剛等到電梯，身後的門就開了，席向東站在門口，一邊穿衣服一邊說︰“你等下，我送你。”
裴笑瞪大眼楮回頭看著他，他不是在跟楊雲光講電話，怎麼知道她走了的？
還沒等她“不用”兩個字說出口，他已經帶上門，跟她一起擠進了電梯。還是他以往習慣了的強勢作風。
電梯一直通到地下車庫。他沒有用司機，而是自己開著那輛拉風的黑色世爵，襯著他身上那件淺色的開司米，整個人簡直是玉樹臨風。
他把墨鏡放下來，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問她︰“你現在住哪？”
她說了路名，一路上他只是沉默的開車。
她住的那個小區環境不佳，他這樣好的車，開進去刮到蹭到一塊，她都賠不起，于是只叫他在附近的路口就停下了。
席向東把頭探到車窗外，看了看附近的環境，皺起好看的眉毛。
裴笑不想跟他多說，匆匆道了句“謝謝”就要下車。
誰知他在身後笑了笑︰“裴笑，打個賭，看你能在這家公司堅持多久。”
她一下子愣住，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他打了個響指，慢慢搖上窗戶，跑車完美的流線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她隱隱覺得，惹怒他，似乎並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一到家，經紀人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裴大小姐，你跑哪去了？手機怎麼不開機？”
她趕緊從包里拿出手機，原來是沒電了。
“對不起……”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嘛？我昨天怎麼教你的，知不知道這個廣告對你有多重要？得罪了導演和廣告商就算了，竟然把饒少也得罪了！你還想不想在這行混了？”
經紀人的斥責劈面而來，裴笑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要是架子大，我就去跟老板講，讓他換個人來帶你。我這里小廟，供不下你這尊菩薩。”
“我以後會好好做的……”
經紀人又擺了會臉色，終于說︰“我這有個活，你接不接？給電影演員做替身。雖然是替身，你替的那可都是國際大牌，這樣的機會可不多，你自己考慮考慮。”
裴笑忙說︰“我接，我接。”
臨掛電話，經紀人又耳提面命了一遍︰“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你要再做不好，就等著回家吃自己吧。”
裴笑不得不打起精神，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經紀人所說的替身，竟然是裸替！
電影片場比廣告片場要大得多，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員，亂哄哄一片。她等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帶她去見副導演。
副導演打量她一眼，還算滿意︰“臉長得還可以，既然是模特，身材肯定不會差。馬上要開機了，趕緊帶她進去準備一下。”
那時候裴笑還不知道要準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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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以為要上妝，誰知道造型師直接說︰“還化什麼化，反正也不露臉，趕緊進去洗澡。”
裴笑莫名其妙的被人推進浴室，低頭聞了聞身上，沒味道啊，為什麼要洗澡？卻還是照做了。
洗到一半的時候，造型師又過來敲門︰“還沒洗好？趕緊出來！”
裴笑應了聲，快速擦干淨水漬，扒在門邊小聲問︰“那個……我穿什麼？”
“不是給你掛在里面了麼？”
裴笑看了眼︰“可是只有浴袍啊……”
造型師怪里怪氣的笑了聲︰“不然你還想穿什麼？反正穿了也是要脫……”
導演一直在外面催，裴笑不得不裹上浴袍，顫顫發抖的上了場。
副導演看到她，眼楮里直放光，盡管隔著一層浴袍，仿佛仍能看到她里面迷人的身段，小腿上露出來的光潔皮膚，猶如糕點師擠出來的奶油絲緞。副導演連連說好，拿著本子過來給她講戲。
裴笑這才知道，她要做的是裸替。
現在的商業大片，里面沒幾個話題性的鏡頭，都不好吸金。而已經成名的女星，又不願成為茶余飯後的談資，所以片方便想出了用裸替。這樣主演們在接受訪談的時候可以大方的說那不是自己，而電影拍出來也同樣有了噱頭。
裴笑想起經紀人的警告，來都來了，總不能臨陣退縮。
她不斷催眠自己，就當是為藝術獻身。可心里酸到不行，這片子播出去，她以後還怎麼見人。
造型師要給她貼遮羞的膠帶，還要往身上抹精油，說打了燈以後拍出來好看。裴笑拽著浴袍領子怎麼也不肯松手，最後造型師不得不妥協，讓她自己來。
“放心，就脫半身。導演會清場的。”
所謂清場，不過是把閑雜人等請出去，留下來的，從導演到副導演還有多數的工作人員仍是男性。裴笑裹著浴袍，羞恥心讓她怎麼也松不了手。
導演不耐煩的敲著戲本︰“那個替身，你在磨蹭什麼，還不趕快脫？”
裴笑緊張的快哭出來了，副導演在一旁替她說好話︰“新人還不習慣吧，不過她身段兒真的沒話說，好多裸模都沒她線條好。”
導演耐著性子等她進入狀態，裴笑抖得厲害，皮膚上都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我說，那個替身，你還想不想干了？”
裴笑一咬牙︰“我脫！”肩上的浴袍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滑落地上，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白得刺眼的肌膚上面找不到任何瑕疵，沒有一點痣或者疤痕，仿佛一整塊柔滑溫潤的美玉，在聚光燈下泛著柔和的珠光。即使只有背面，縴細的腰肢和緊致的翹臀還是讓在場的男性都吞了口口水。
裴笑根據導演的要求，慢慢放松僵硬的身子，擺出劇本要求的魅惑姿勢，即使閱遍娛樂圈美女，裴笑迷人的曲線還是驚艷了全場。打板的場記都興奮起來︰“——”
裴笑知道自己這一脫，一輩子都難逃罵名。不是人人都像楊雲光那麼好運，一出道就有席向東保駕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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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這次她秘密回國，之前網上並沒有任何消息。今天下午，有人在譚家菜拍到楊雲光從一輛豪車上下來，截至新聞稿發布時，已證實車主就是寰球娛樂的總裁席向東。之前在寰球只是傳言兩人在戀愛，這下等于是公開戀情了。
新聞截取了兩人下車和用餐時的模糊照片，裴笑挾了一筷子面條，只是發怔。
忽然手邊電話響，她愣了一下，放下面條去接。一拿起來就听見經紀人的大嗓門︰“裴笑你怎麼搞的！出大事了！”
裴笑反應有點慢︰“啊……？”
“你現在馬上到公司來，記住，是馬上，一刻也不能耽誤。”
經紀人雷厲風行的掛了電話，她看看碗里的泡面和荷包蛋，她還沒吃兩口呢。
這個點公司下班的都走得差不多了，經紀人一見她就把她拉進來，甩了張報紙到她面前。
上面巨大的頭版，是席向東在電梯里，按著一個女人熱吻的照片。很模糊，看得出來，是攝像頭拍攝的畫面，但裴笑不可能不認得，那是席向東家公寓的電梯，而那個女人——正是她。
“我……”她震驚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什麼她一點記憶都沒有？
“你跟寰球的席總是什麼關系？為什麼簽約的時候沒說？”經紀人一臉嚴肅的質問她。其實他現在更好奇，既然裴笑跟席向東是這種關系，為什麼她沒去寰球，反而來了他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裴笑站在那里，臉色忽白忽暗的，她認出照片上的衣服，是她喝醉酒那晚。
事到如今，隱瞞是不可能了，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把那晚發生的事，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其他的……我真的記不清了。我跟席總不是報紙上寫的那樣，我們早就分手了，而我也從他的家里搬了出來……”
經紀人不客氣的說︰“我相信你沒有用，關鍵輿論看到了會怎麼說。sunny和席總才剛爆出戀情，你想做那個第三者嗎？”
裴笑拼命的搖頭。
經紀人指著報上的日期︰“本來這將是明早的頭條，被人提前截了下來。幸虧沒發出去，不然裴笑你就徹底完了。”
誰也不想一出道還沒紅，就先背著個小三的黑名。她問︰“那個人……是誰？”
“你會不知道？”經紀人只是盯著她反問，黑眸別有深意。
裴笑把那張報紙帶了回去。看著上面的畫面，陷入了深思。
他為什麼要親自己？雖然以前也有過，但這次明顯不同。即使從模糊的照片里，也能感受到當時的火熱。
他不是喜歡楊雲光嗎？還是說，偶爾換換口味他也不介意？
她揉皺了報紙，頭腦一片紛亂。
第二天寰球就召開記者會，發布楊雲光回國的消息，並稱她將在年末的一部國產賀歲大片里客串出演，據說還有大尺度的突破表演。只是關于她和公司高層的曖昧關系，只一帶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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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記者問起她是不是在和席向東交往，楊雲光稱不希望被過多的關注私人問題。既沒有承認，也沒有正面否認，于是第二天的報道，鋪天蓋地都寫“楊雲光默認戀情，對象為公司高層”。
裴笑這才後怕，幸好自己那則新聞沒有見報，不然後果真不堪設想。
沒多久，劇組就再次打電話來，希望裴笑能繼續出演楊雲光的替身。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這麼幸運，片場助理直接把她帶到楊雲光的休息室里。楊雲光身穿戲服，眯著眼楮靠在軟椅里休息，化妝師正為她補妝。助理跑過去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她才睜開眼，回頭看了一眼裴笑。
“沒想到這麼快就再見了。”
裴笑尷尬極了，還是先低頭打招呼︰“楊小姐，您好。”
片場里人人都叫sunny姐，她這一聲叫得別扭，化妝師和助理都笑了起來。
楊雲光倒不介意︰“我在膠片里看到你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吧？你好，合作愉快。”她說完笑著伸出手。
裴笑局促的握住她的手，听見助理說︰“這個替身長得也有點像你呢，做sunny姐的替身最合適不過了。”
楊雲光彎了彎唇︰“不過替身就是替身，永遠上不得台面。誰會在意一個替身長什麼樣？”
裴笑猛的怔了一下，咬緊嘴唇看著她。
導演在外面催促開工，楊雲光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加油吧，替身小姐？”
*
拍攝場地在一處室外溫泉。裴笑事先已泡在溫泉湯池中，只露出半截細嫩雪白的香肩。
導演清場完畢，隨著場記板 嚓一聲落下，裴笑抖了抖發上的水珠，嘩的從溫泉池中起身。裊裊煙霧環繞著她的胴體，若隱若現，在高速攝像機的慢鏡頭下，萬千水珠濺落，彈跳在她晶瑩的皮膚上，清澈透明，渾然一體。
這就是導演要求的如同仙境的出浴效果，從側面和背影看，她和楊雲光的相似度都非常高。單論身材的話，裴笑可能更勝一籌，畢竟是模特兒出身。
片場幾個人交頭接耳︰“那個替身不錯啊，真人不露相。”
“這種尤物居然沒紅……”
大家都心知肚明，在這一圈想紅，運氣和實力同樣重要。
一旁盯著鏡頭的楊雲光眼底滿是不可思議。她本以為裴笑不過是席向東臨時找來的一個代替自己的替身，可這麼一看，她除了五官和自己有一點點相似外，氣質和整體給人的感覺，都是截然不同的。
明眸皓齒，佳人天成，鏡頭下的她，和剛才在休息室里約束拘謹的她，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楊雲光不禁深深擔憂起來。連她都能發現的事實，席向東會看不出嗎？
一組鏡頭拍完，裴笑進去穿衣服，出來的時候大家都收工休息了。
楊雲光的助理過來喊她︰“sunny姐的男朋友來探班，送了鮮花和蛋糕，裴小姐你也過來嘗一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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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實在累極，並沒多想，就搖頭拒絕了。
走的時候還看見工作人員都聚在一起，興奮的討論著。
溫泉池在山上，下山還有好一段路，她只能慢慢走下去去。走到一半的時候，身後有車聲，她並未回頭，習慣性的往邊上挪挪，讓出一條道來。
那車卻沒有立刻駛過去，而是停在了她身邊。
碩亮的車燈照得她睜不開眼，車窗降下，男人熟悉的俊顏一點點曝光在車燈下。
“裴小姐。”
裴笑一震，那低醇的聲音，是席向東……
她愣愣側目，又听見他說︰“上車，我送你。”
還沒等她回答，車子里又****一道女聲︰“裴小姐，和我們一起走吧，從這里走下去要半個小時呢。”
楊雲光淡淡而笑，從副駕駛位上沖她招招手。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楊雲光的男友，可不就是席向東？
“謝謝，不用了……”本能的抬手拒絕。
席向東從車窗漠漠掃了一眼她腳上的高跟鞋︰“裴小姐喜歡走路我當然沒意見，不過影響了明日開工，只怕會拖累全劇組。”
他一口一個裴小姐。客氣而疏離，仿佛刻意劃清與她的關系。
因為車上坐著楊雲光嗎？
她自嘲笑笑，從前倒也不見得有多親昵。總是連名帶姓的叫她“裴笑”“裴笑”，听起來就沒有“雲光”那麼柔情似水。
她發怔的時候，楊雲光已下車來拉她。待她出乎意料的熱情。
終究是盛情難卻，裴笑道了聲謝，坐上後排。
暮色西沉，盤山公路上，黑色世爵孤煢一身。
席向東開著車，不時的抬眸。透過後視鏡，可以看見裴笑疲累麻木的臉孔。
“這次是什麼片子？”
“衛導的賀歲片，百萬投資的古裝大戲，我在里面演一個女殺手……”
“裴小姐飾演？”
“我的替身。”
楊雲光句句搶在她前面替她回答，倒也沒有裴笑插話的余地。她便索性扭過頭，目不轉楮的看著窗外風景。
“晚上去你家做飯吧，不想出去吃了。”
“隨便。”
“我們燙火鍋好不好……”
“……”
“對不起，我能不能開一下窗戶。”裴笑終于忍不住，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們聊得旁若無人，裴笑覺得自己仿佛闖入了不該進入的世界，那樣無所適從。
席向東又看了她一眼︰“你隨意。”
將車窗降下一些，冷風呼啦灌入，吹亂了她的頭發。裴笑迎著冷風深呼吸一口，像是重新活了過來，慢慢的吁了口氣。
汽車終于下山，她急切的說︰“我就在這里下吧。”
“反正也順路，送你回家吧。”
楊雲光忽然問︰“向東，你知道裴小姐家住哪里？”
席向東沒有作聲，卻沉默的把車拐入了她回家的路。裴笑盯著他駕駛座上的背影，微微入神。
下車時，楊雲光一反常態的把自己那件昂貴的香奈兒外套披在裴笑身上︰“天氣這麼冷，你穿得太少了。”
裴笑簡直受寵若驚，想要脫下卻被她按住手︰“穿著吧，明天到片場再還給我。”
車內，席向東挑眉︰“那你呢？”
楊雲光抓起他的手，與他相視一笑︰“我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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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外，導演驚訝的看著來人︰“席總，又來探班啊？”
席向東點頭微笑，目光卻散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
導演會意的說︰“sunny在補妝，待會要拍替身的戲，我讓她先去休息一會。”
席向東點點頭，仍沒有離開，只是徘徊在監視器旁邊。
導演看了看時間，問副導演︰“替身還沒好嗎？準備開拍了。”副導演比了個ok，便見裴笑裹著浴巾走了出來。
監視器里，她的臉色灰白，雙眼也有一點微微的紅腫，導演不禁皺眉︰“這個替身怎麼搞的，精神狀態這麼差？”
副導演也說︰“還好拍不到臉，湊合一下吧。她前兩次表現一直都很好。”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裴笑走出來的一瞬間，席向東就沉下了臉。雙眼都好似沾了冷意，透出一種黯淡森然的光，一瞬不瞬的盯著監視器里的那個女子。
“卡——替身，你在發什麼愣，走到那里就該脫了！”
“對不起……”她遲鈍的應著，仍是心不在焉。
“再來一次！直接脫了開始。”
“是……”就在她轉頭的瞬間，余光忽然瞥到站在監視器旁的黑色身影，驀的像被雷劈中了似的，傻愣著站在那里。
席向東……
他居然來看拍攝……
“準備……替身，準備！那個替身，你听到了沒？”
裴笑站在那一動不動，什麼聲音都听不到了。
他以一貫的冷漠姿態，適然從容的站在那里，眼中仿佛有冷光乍現，凝固在她的身上。裴笑感覺自己整個人像被扒光了置于那種目光下，渾身都不適的起了雞皮疙瘩。
“你磨蹭什麼呢，還不趕快脫？”副導演上前催她。
裴笑摸著浴袍的領子，心里頭一片兵荒馬亂。她閉上眼楮，腦海里還是席向東那冰冷深邃的眼神，她不斷的告訴自己，我是一個演員，演員，沒有羞恥，只是戲中的角色。
她解開浴袍的帶子，副導演終于舒了口氣︰“好了，開始吧。”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導演身後的席向東突然開口︰“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大步來到裴笑面前，一個用力，將她扯了出來，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下了，所有聲音都消失，所有視線都集中在裴笑身上。
導演瞪大眼楮︰“席總，這……”
他漠然回頭︰“這麼差勁的演員你們也敢用？不怕毀了整部片嗎？我看還是換人，不僅要換人，之前她拍的鏡頭統統不能用。”
“你……”裴笑怔怔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導演回過神來，陪著笑說︰“是是是，席總說的對。趕緊換人，替身的戲放到後面，先拍下一組鏡頭……”
副導演見狀，也只能過來打發了裴笑︰“那什麼……你今天的表現實在太差，我也幫不了你了。”
裴笑看看副導演，又把目光艱難的挪到席向東身上，她深吸了口氣，低下頭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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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準備了半天，不僅沒拿到一分錢酬勞，還給自己職業史上抹了一筆黑。要是被人知道她是因為演技太差被踢出劇組的，以後哪還有導演敢用她。
從知道是做楊雲光的替身開始，她就有不好的預感，果然這麼快就應驗了，只能自認倒霉吧。
離開時，才發現席向東的外套還在她這。去問楊雲光的助理，助理說席總跟sunny姐在一起。
裴笑來到楊雲光的休息室，剛要抬手敲門，里面忽然傳出席向東略帶慍怒的聲音︰“你為什麼沒告訴我裴笑是做那種替身！”
楊雲光不以為然︰“有什麼區別？不都是替身。她不脫，難道讓我上去脫？”
“你就不該接這種戲！你的演技就只剩下脫這一個噱頭了嗎？”
“你那麼在乎她干嘛？她只是一個替身！”
裴笑正訕訕的握著門把，不知道這時候該不該進去。突然砰的一響，門被人從里面拉開了，席向東就怒氣沖沖的站在她眼前。
裴笑一臉尷尬︰“我……”
楊雲光朝門外瞥了一眼，看到裴笑，氣得冷笑了一聲。
席向東沉著臉問︰“你在這干嘛？”
“我來還衣服。”她低著頭把外套遞給他。
席向東看了她一眼，眸色素淡︰“不必了。走，我送你回去。”
楊雲光听到，猛地站了起來︰“席、向、東！”
裴笑正發愣，已被他抓著手腕拉了過去。
片場外，人人投來驚異的眼光，紛紛看著sunny姐的男朋友，拉著那個替身走了出去。
——車門甩上。
裴笑在座椅里掙扎︰“你干什麼？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用麻煩席總……”
席向東從另一側上車，一把將她按回副駕駛位︰“膽兒肥了？敢去做裸替，不敢上我的車？”
裴笑被他三下兩下用安全帶綁得死死的，郁悶到不行︰“這是我自己的事，不勞席總費心。”
戛——
他忽然踩下油門，跑車性能極佳，一個俯沖就射了出去。裴笑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加速度推在椅背上，差點兒咬到舌頭，幸好系好了安全帶。
他在空曠的山道上風馳電掣，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裴笑抓著唯一的手柄，听著風呼呼從耳邊吹過，刮得臉生疼生疼。而他還在排擋，加油，速度下頜繃得死緊，前方立著道路維修的憑欄，有一瞬間裴笑以為他打算就這麼沖過去，和自己一起撞死在這深山上。
幸好他踩了剎車，跑車徐徐停下。裴笑臉上煞白煞白的，掌心都濡了一層汗。
“你……發瘋別帶著我。”
他忽然轉身，揚起的眸子里一片森涼︰“怎麼，不樂意跟我一起死？”
“我活得好好著呢……”她一邊埋怨一邊自動自發的去解安全帶。
席向東也不挽留，待她打開車門下車，雙腳還沒站穩，跑車便發出轟鳴的引擎聲，揚長而去。
直到空曠的公路上再也看不到跑車的身影，她仍沒有完全回過神。
她到底是怎麼惹到他了，還是根本就他自己吃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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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這地方離下山也不遠了，裴笑自己一步挨一步走下去。空山里猶如陷入死寂，手機響起的時候，格外明顯。
她拿起來，看到是顧南舜。
“工作結束了嗎？”
裴笑嘆了口氣，苦逼兮兮的說出自己被開了的事。
顧南舜問︰“那你還在山上？”
裴笑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快下山了，不過離地鐵站還是好遠。”
“我正好下工，就在附近，我過去接你吧。”
裴笑求之不得。
上了車，顧南舜又安慰了她一會，說︰“我請你吃飯吧。”
裴笑一愣，眨眨眼道︰“那你可要小心了，我現在是化悲憤為食量，很有可能把你吃死。”
顧南舜只是笑。保姆車停在一座江南院落前，顧南舜跳下車來︰“你今天運氣好，我剛剛拿到廣告酬勞，請你吃頓好的。”
裴笑看著院門前掛著的絹紅燈籠，有片刻的發怔。這里……是席向東第一次帶她來吃宵夜的地方……
顧南舜見她站在不動，回頭來拉她︰“怎麼不走？”
裴笑忙跟上去，顧南舜邊走邊跟她說︰“你不知道這里的位置有多難訂，不是會員的話就算有錢也訂不上。我一個月前就開始預約了，今天總算排上，算你有口福。”
裴笑先前只知道這里不便宜，倒不知還有這麼多規矩。服務員過來給他們領路，穿過水榭時，裴笑看到上次她和席向東坐過的位置，臨水憑欄，環境優雅，便問︰“坐那里不行嗎？”
服務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容別有深意︰“那邊的位置已經被人訂了。”
顧南舜見裴笑想坐，便問︰“那一桌的客人訂了幾點？不能通融一下嗎？”
經理只是搖頭︰“對不起，這是本店的規矩。”
顧南舜一貫的傲氣便顯露出來︰“我知道這事你做不了主，叫你們經理來。”
裴笑拉他一下︰“算了，坐哪不一樣。”
顧南舜終于作罷，但吃飯的興致明顯大打折扣。上玩菜，領班經理親自過來給他們道歉，還送上一壺白茶︰“真不好意思，我們的服務員不懂規矩，打擾了兩位用餐的雅致。這壺白茶是我送給二位的，希望你們用餐愉快。”
裴笑連聲道謝，顧南舜仍擺著架子︰“要送也沒點誠意，不先問問我們想喝什麼。”
經理笑著解釋︰“抱歉，我以為裴小姐會喜歡這種茶。”
咦？裴笑愣了愣，顧南舜也看著她。她確實還蠻喜歡白茶啦，只是這經理怎麼知道……
經理又說︰“上次您和席總一起來的時候也點的白茶吧，一般我們店的vip客人來過一次，我們都會記住他們的口味和偏好。今天那個位置，不是我們不幫您安排，那幾個座位都是我們老板特地留給幾個朋友的，就算滿座也不會安排其他客人。就是為了朋友來了像到家一樣，想吃飯了隨時過來就能吃到。”
想不到這家店的老板倒是性情中人。經理解釋清楚就走了，剩下來裴笑和顧南舜，一整頓飯都處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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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听完他的疑問，陰森一笑︰“沒錯，我是要賣人情，不過不是賣給那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林向遠更納悶了，那是賣給誰？
裴笑睡了個好覺，只是沒想到，一覺醒來，外面已經天翻地覆。
經紀人在電話里就差點震破她的耳膜，最後叮囑她︰“你現在千萬別自己出來，我會派車過去接你。”
掛了電話，裴笑到窗前一看，只見小區樓下，不知何時聚滿了記者，早已架好長槍短炮，就等著她出來。平常住在這小區的老頭老太太們，哪見過這陣仗，紛紛搬著小板凳出來看熱鬧。
公司的車終于到了，經紀人給她打電話，讓她喬裝成清潔工出來。
上了車，等著她的就是經紀人的當頭一頓爆喝。
“你是怎麼搞的，都叫你小心謹慎了。席向東那種人你惹得起嗎？從前玩玩也就算了，要斷還不斷個干淨，這會出了事，誰幫你負責？”
裴笑已經看到報紙上新聞，這還不算，網上還有她和席向東在電梯里激吻的完整版視頻，點擊熱度不下于當年的艷x門。
視頻右下角的拍攝時間是11日凌晨一點鐘，就在席向東和楊雲光公布戀情當天。這絕妙的時間差，讓網友譏諷為︰家里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而裴笑就是那個受萬人唾罵的仨兒！
她隨便用手機上網，看到的都是這個頭條。她有點發怔︰“不是說攔下來了嗎？”
經紀人不客氣的說︰“那時候有席總撐腰，當然一句話就攔下來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得罪了席總？”
裴笑一臉委屈。她哪里敢去惹席向東，避著他走還差不多。是他不肯放過她，她怎麼小心翼翼都沒用。
“你這件事還連累了公司。席總因為這些報道遷怒了公司，但凡和寰球有合作的商業活動都被取消了，包括南舜手里剛接的三個廣告，都臨時換人了。”
裴笑一愣，抬起頭。席向東真要趕盡殺絕嗎？
經紀人突然無比嚴肅的看著她︰“裴笑，這件事關鍵就在你身上，解鈴還需系鈴人。無論你用什麼方式，想辦法讓席向東消氣，讓他解除對我們公司的封殺令。”
裴笑沒想到這個重任突然就落在自己頭上。公司有公關團隊，不是專門為他們處理這類問題的嗎？為什麼還要她去……
“席向東在這一行的影響力遠遠比你想象得大。你別以為他只是個娛樂公司的小老板，他家里背景復雜得很。他父親是退役將軍，繼母是京中名門，走到哪都有權利撐腰，我們這種小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斗得過他。你聰明點，低個頭，給人家好好道歉，不然人家玩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螞蟻那麼容易。”
現在不止是她，全公司，包括顧南舜的命運，都掛在她手上，經紀人也不得不好好的跟她說話。
裴笑坐在車上，只是愣愣的發呆，雙手捂著臉，她需要冷靜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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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紀人拿過她的手機，撥通了寰球總裁辦的電話，再遞到她手上︰“該怎麼辦，你自己清楚吧？”
裴笑惴惴的接過電話，還沒想好該怎麼開口。所幸電話里傳來的並不是席向東的聲音，林向遠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您好，這里是寰球總裁辦，請問你有預約嗎？”
裴笑定了定神︰“林秘書……我是裴笑。”
“哦……裴小姐啊，”林秘書頓了一下，像是知道她的意圖似的，直接告訴她，“席總現在不在，你有事我可以代為轉達。”
裴笑抬起頭，為難的看了經紀人一眼。經紀人不斷的向她使眼色，她只好慢吞吞說︰“那席總什麼時候回來？不如我去公司等他？”
林向遠在電話里不置可否︰“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席總今天的工作很忙，不知道有沒有時間見你。”
“沒關系，我可以等。”
經紀人一直把她送到寰球大樓前，在前台問了一下，席向東果然不在。因為她上次來過，前台小姐還記得她，客氣的把她帶到會客室的沙發上，又給她泡了杯熱咖啡。
誰知這一等就是一上午。眼看著午休時間，樓里的員工都下去吃飯了，經紀人打電話來問她戰況，她只嘆了口氣︰“根本還沒見到人……”
她在這等著的消息，前台應該都告訴席向東了，他卻始終沒出現。听林向遠電話里的口氣，席向東似乎並不想見她，“工作忙”都是借口。再這樣等下去，也只是白等……
裴笑起身走到窗邊，外面陰雨密布，狂風大作，看起來要下場大雨的樣子。
突然，她在大廈樓底的廣場上，看到了席向東的車子！
司機一手撐傘，一手為他拉開車門，他穿一身黑色西裝，頎長的身影轉瞬沒入大樓中。
裴笑慌忙跑出候客室，拼命的按著電梯。
電梯門開，一張熟悉的俊顏出現在眼前，五官明朗而溫和……
倏的，裴笑挺直了背脊。
席晚來！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顯然，席晚來也有同樣的疑問，他溫潤的眸子里除了詫異還有淡淡的驚喜︰“裴小姐？真是巧。”
“哦……呃……我來找人……”裴笑稀里糊涂的回答著，眼看著電梯門就要在她面前闔上，席晚來伸出手臂一擋，紳士的問︰“不上來嗎？”
“哦。”裴笑走進去，對上他的眼神，立刻低下頭，如小媳婦似的站到最角落，低眉順目。
席晚來彎了彎唇角，替她按下一層，笑著問︰“那裴小姐見到要找的人了嗎？”
被男人的笑靨迷了神志，裴笑忘乎所以的搖搖頭。
只听他又說︰“不知你要找的人是誰，興許我可以幫上忙。”
想到席向東，裴笑這才清醒，忙擺了擺手說︰“沒關系，我自己可以搞定。”
席晚來抿唇淡笑，不再追問。
電梯抵達一樓，裴笑遠遠的就看見大廳里被秘書追隨著，迎面走來的席向東。立刻丟下身旁的席晚來，箭步沖了上去︰“席總，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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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的旋轉門內，一行人衣冠楚楚，信步踱來。席向東被眾星拱月似的圍著，因為身材高大，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裴笑邊喊邊邁開腳步追趕，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奮力攔住了他的去路。
席向東微微側目，視線落在她身上，冷酷的俊容沒有一絲表情，仿佛從未認識她似的。
裴笑略一尷尬，仍是鼓足了勇氣，在眾目睽睽之下說︰“席總，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的。”
他一動不動，漠然低著頭。保安見狀，要上來驅趕她，裴笑只是固執的盯著他的眼楮︰“席總……”
這時，席向東終于抬起眼楮，笑了笑︰“我記得之前有人說過，跟我沒什麼好談的。”
裴笑臉色一白，低下了頭︰“對不起，我……”
她站在那里，頭微微低著，嘴上說著道歉，雙手卻攪在了一起，緊緊的咬著唇瓣。顯然是不甘心。
“我現在要去吃飯。”席向東忽然開口，說完就繞過她，大步往前走去。
他身後的秘書和下屬在愣了一下後，也緊跟上他的步伐。
裴笑知道他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消氣，在來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咬牙跟上去︰“沒關系，我可以在旁邊等，不會影響您用餐的。只要給我十分鐘……”
沒等她說完，席向東已踱入總裁專用電梯，秘書擋在前作了個“止步”的手勢。
裴笑怔怔看著在她眼前關上的電梯門，一陣失落。
身後，一只手放在她肩上，輕輕說︰“要去餐廳嗎，不如一起？”
她轉頭，看見席晚來。
大廈內旋轉餐廳，裴笑不安的跟在席晚來身後，目光卻四處搜尋著席向東的身影，不知他會不會來這里用餐。
室內噴泉潺潺流淌，遠處傳來優雅動听的鋼琴曲，席晚來帶著她，來到一處靠窗的位置。
桌前已坐了一人，背對著他們，背影熟悉。
“不好意思，來晚了。”
隨著席晚來的聲音，那人起身回頭，目光與裴笑在空中不期而遇，深邃的眼底閃過淡淡的詫色。
席晚來了然的微笑︰“還沒給你介紹，這是我的朋友，裴笑。”
他拉開椅子，把裴笑按到座位上，才說︰“這是我大哥，席向東。”
席向東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掃過，不過半秒，便自然的移開，語氣也是波瀾不驚︰“裴小姐，幸會。”
接收到這種目光，裴笑更加覺得如坐針氈。她怎麼這麼笨呢，在電梯里看到席晚來的時候還沒想起來！在這個帝都，同樣是姓席的有錢人，還能有幾個呢？
席晚來在她身邊坐下的時候，還安慰她︰“別緊張，我大哥平常在下屬面前擺臉色習慣了，他就是看起來嚇人。”
裴笑努力的牽了牽嘴角，想笑，可實在太難。
席向東就坐在她對面，連看也不看她，只隨意的和席晚來聊著些家常話題。
這頓飯是裴笑吃的最忐忑不安的，她想也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和席向東坐在一張桌上吃飯。他會不會因此遷怒自己，更不肯原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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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下雨，天黑的很早，還沒到下班時間，街上已經是漆黑一片，連路燈的光都只是朦朧的一團。從寰球大樓出入的人們，總要停下“咦”一聲，驚疑的看著那個站在雨幕中的女人。
沒人知道她在那站了多久，雨下得很大，她沒有打傘，全身上下都已經濕透了。之前有保安好心的過來勸她離開，她只是靜靜的搖頭。便沒有人再去管這個固執的瘋子。
她也沒有做任何影響大樓正常運作的事，只是安靜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路燈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影，就像個紙片人似的，風一吹就會倒去。
林向遠再一次擔心的向窗外望去。
下午的會是由各經紀人報告下一年度旗下藝人的發展計劃，最後席向東做總結的時候，連續說錯了兩個地方。大家都察覺他今天明顯心不在焉，後來他自己也覺得進行不下去，便點了根煙說︰“散會。”
林向遠留下來收拾會議材料，他忍了忍，終于還是說了出來︰“席總既然擔心裴小姐，為何不叫她上來。”
席向東只是掐著煙，深深的吸了一口，淡漠的臉孔在煙圈後若隱若現。
“我記得你剛來公司的時候，我教過你。談判桌上的上上策，不是你拿著合同去求別人，而是要讓別人拿著你滿意的條件自己來找你。”
“所以……你是故意讓裴小姐等著嗎？”
沒等林向遠說完，突然，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裴笑身邊。車頭的兩盞大燈照亮了傾盆的雨幕，戛的一聲剎在路中央，兩側的行人都紛紛停下側目。
“那是……席晚來少爺？”林向遠不確定的說。
席向東驀的從座位上站起，走到窗邊。
只見席晚來走下車，手里拿著把雨傘，伸到了裴笑頭上。因為雨勢太大，所以看得不太清楚，只看見裴笑晃了兩下，靠在他身上，跟著他一起上了車。
啪——百葉窗的一頁窗扇在席向東手中折斷。
林向遠有點尷尬，問︰“要不要我下去看看？”
席向東一動不動，雨嘩嘩下著，打在玻璃窗上簌簌作響，外面突然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雷，席向東怔了一下，漆黑的天幕下，邁巴赫已經駛入雨幕，終于看不見了。
裴笑沒想到來的是席晚來。在雨傘遮過她肩頭的那一瞬間，她幾乎脫口叫出“席總”，車燈照亮他溫和明亮的眸子，和那個人的深邃冰冷截然不同。
她眼里的失望顯而易見。席晚來把傘放到她手中，她的手冰冷，沒有一絲溫度，還沒等她握住雨傘，整個人就倒在了他身上。
她太瘦了，倒在他身上的時候幾乎沒有重量，他扶住她的時候只捏到了一把骨頭。
他很費力的把她弄上車，她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一直在往下滴水。他拿紙巾幫她擦干淨臉上的水珠，她的臉也是冰冷的，泡在水里發了白，嘴唇都泛著青，他的手指劃過的時候，心里某個地方像也被人摁住了，軟軟的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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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紙巾幫她擦干淨臉上的水珠，她的臉也是冰冷的，泡在水里發了白，嘴唇都泛著青，他的手指劃過的時候，心里某個地方像也被人摁住了，軟軟的發疼。
她長得很漂亮，五官和膚色都是標準的美人。眼楮很大，瞳仁明亮，睫毛很長。小巧的鼻子，睡著的時候嘴巴會微微翹起。長發如墨，鋪陳了一枕，更加襯得那張小臉蒼白如紙。
這樣柔弱的女子，應該更能勾起男人的征服欲和保護欲。和她比起來，沈可只能算得上清秀。可不知為什麼，每次他看到她的時候，總會想起他的“可可”。
他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將車內的空調溫度又調高一些。剛要把手拿開，倏地被她攥住了手心。
她的手很涼，像是沒有溫度。
席晚來以為她醒了，側身過去看她，卻見她只是雙眼緊閉的蜷在座椅里，嘴唇微微張著，像個溺水的病人，艱難的呼吸。
他想抽出手看看她是不是病了，她卻拽得很緊，指甲掐進他的皮膚里。他只好彎下身，用額頭踫了踫她的額頭。她臉上滾燙，發起了高燒。
他剛要抬頭，忽然听見她在喃喃的說著什麼。
他把耳朵湊近一些，倏的身體一僵，瞳孔緊縮。
她說的是︰“晚來……”
醫生給她量完體溫，在輸液室里掛水。路過的護士都看著他。
席晚來皺著眉，不知該把她怎麼辦。她一直抓著他的手不肯放，口里聲聲叫著“晚來，我疼……”他都沒辦法開車，只能把她抱到自己腿上，一只手任她拽著，另一只手開車。這樣做本來已夠危險，更危險的是她潮濕的身體一直貼著他的皮膚。
下車的時候，他大半個身子都被沾濕了，醫生給她診斷的時候她還不松手，他試圖掰開她的手指，可一踫她，她就開始哭。她燒得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在說什麼，眼角掛著淚，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一看到她哭 他就心軟了，算了，他嘆了口氣。要是可可還在的話，他大概也會這樣陪她看病。可是他再也沒機會了……
他們都說可可已經死了，只有他不信，堅持的認為她只是失蹤了——想到這，他心里一陣難受。
裴笑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場可怕的噩夢。許多人在指責她，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像是被人擲入了冰窟，冰冷難耐，轉瞬又被扔進了火場，炙熱的溫度吞噬了她……
她沒辦法呼吸，一張口都是濃煙，火舌舔著她的皮膚，她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有人撥開濃濃的烈火闖進來，她想求救，可是連動一動嘴皮子都辦不到，她想她也許已經死了，連呼吸都是燒焦的味道。
裴笑知道這是在做夢，就像上回一樣，這些恐怕是她過去的記憶。可是夢魘太可怕了，她醒不過來，頭卻越來越痛。她掙扎著難過的哭了起來，她記得渾身被插滿針管的剎那，記得那拆皮扒骨般的痛苦，她被綁成一具尸體一樣，生不如死的躺在病床上。
可是比病痛更讓她害怕的，是那種被徹底傷透，被辜負，被遺棄的無能為力，她抱著頭，大聲的叫了起來︰“不，不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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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撕扯著頭發，突然撞進一處柔軟的地方。男人溫暖的手臂抱著她，不斷的喊她的名字︰“裴笑，裴笑？”
裴笑猛的睜開了眼，顏色浸涼如水，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席晚來的面龐一點點清晰，他漂亮的眼楮里盛滿了擔心。
裴笑茫然的看著他，像是抓到了水里的最後一根浮木，無助的抱著他的腰︰“我……”
“你發燒了，沒事的。”他輕輕環著她，安慰。
裴笑的視線越過他肩膀，掃過病房里的一切，終于松了口氣，虛脫一般向後躺去。
席晚來托著她的腰，慢慢把她放回被子里。
她睜著眼楮，呆呆看天花板，良久，喃喃的說︰“我做夢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手指撫過她額角，替她擦去上面的冷汗，說︰“不要怕，我在這。”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裴笑慢慢覺得安心下來，開始把那些可怕的片段剔除自己的腦海。她覺得那未必是真的，如果在她身上真的發生過那麼可怕的事，她寧願不想起來。
席晚來看著她平靜下來，才慢慢放開手。裴笑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抓著他的手，而他的手背上，有幾道明顯的指甲掐痕已經滲血了！
“對不起。”她默默松開手，聲音是啞的，嘴巴是苦的。
他搖搖頭，站起來，給她掖好被角，似乎打算轉身。窗外正好劃過一道閃電，撕裂漆黑的夜，裴笑本能的伸出手，在她還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就抓住了他的衣角。
席晚來回過頭，她定定的看著他，像在乞求。
席晚來愣了一下，然後神色自然的在她床邊坐下，說︰“我只是想幫你倒杯水。”
裴笑臉色一紅。其實他們之間並不算很熟，一共見過三次，他還有女朋友。他能把她送到醫院來她已經很感激了，現在她還提出過分的要求……
“害怕”這兩個字她怎麼也說不出口。
席晚來似乎猜出她的心思。剛做了一場噩夢，又發著高燒，把她一個人留在醫院里，怎麼也看著怪可憐的。
他把水遞到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肩安慰︰“放心好了，我不走。”
裴笑把臉扭到一邊，心里既是害羞也是感激。
窗外，風雨仍在肆虐，只是感到身邊有個人坐著，她便能夠放心的閉上眼楮。同時，也感到深深的震撼，她竟然對一個才見過三次的人產生了依賴。
她以為席晚來在自己睡著後就會離開，沒想到半夜醒來，睜開眼看見他仍坐在自己床頭。
他正默默的出神，並未發覺她醒來，目光里有一種如同夜色般厚重的深沉。那種眼光，她從未在他身上看到過，倒是常在席向東身上看到。
她在黑暗中看著這個男人的輪廓，突然有種錯覺，仿佛他們已經認識了很久，一見如故，再見傾心。
她努力揮去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再次沉入夢鄉。卻不知道在這一剎那，沉思良久的席晚來，也終于做出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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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沒名氣的新人，除了毛遂自薦沒有別的辦法。別家公司都只是要她等消息，之後就沒了下文，只有席向東給了她機會︰要她先拿作品說話。
她沒日沒夜的混在片場，為了演好一個角色，生病，發燒，睡不好，最後交出來的成績單，只有一晃而過十幾秒的鏡頭。她以為自己一定沒戲了，他卻拿出合約讓她簽，從此她的星途一路坦蕩。
他是個出色精明的經紀人，一路定位精準，給她選的角色都極適合她。他看起來冷酷，在生活上卻很細心，無論她去哪工作他都默默的陪在身邊，那些細節上的關懷常常令她心動。慢慢的，對席向東的迷戀，已經超過了她對演技上的野心。
第一次拿到新人獎的時候，她鼓足了勇氣向他表白。他只是淡淡吞吐著煙圈，說自己絕不會和旗下的藝人談感情，叫她專心演戲。
此後，她便打消了念頭，一心埋頭在演技上，甚至打進了好萊塢。而隨著她在演技上獲得的獎項越來越多，他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好，這讓她欣喜的認為只要自己繼續努力下去，他總有一天會走到自己身邊。如今，他輕松的一句“我是商人”，徹底打碎了她的念頭。果然，他對她好，只因為她身上還有商業價值嗎？
楊雲光哭著問︰“那裴笑呢？你會捧她嗎？”
席向東挑眉︰“你對她意見就這麼大？”
楊雲光哼了聲︰“她算什麼東西，我才不會與她一般見識。”
“那我捧不捧她，與你有什麼關系？”
“席向東，”楊雲光跺著腳站了起來，“你說過不會虧待我的，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他掐了煙，語聲冷沉︰“你現在是公司穩穩的一姐，公司最好的資源都給了你。你在媒體面前說我是你的男友，我也沒有反對，任你炒作。這樣還算虧待你嗎？”
楊雲光目瞪口呆。他、他竟然說自己是在炒作！難道他真的是鐵石心腸，就對自己沒有一點意思嗎？
公寓外，早就在綠化叢中隱藏了多時的鏡頭， 嚓拍下楊雲光從席向東的公寓里奪門而出，哭得梨花帶雨。
次日，席晚來提著鮮花果籃前來探病時，空蕩蕩的病房里，只有一名護士在打掃房間。
他問︰“住這里的病人呢？”
“她昨天就出院了。”護士說完，想起一事，“您是席晚來先生吧？那位小姐還說，如果您來了，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席晚來接過信封，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千塊錢。
她住院的時候昏迷不醒，是他替她交了一千塊錢押金。事後他只字不提，她卻和他劃得如此清晰，一分不少的又還給了她。
這時候的裴笑正拿著經紀人打來的電話︰“別說我不幫你，我托人查到席向東今天曾出現在皇爵會所，你到那去找他，準能見到他！”
裴笑有點猶豫︰“這能行得通嗎？萬一他已經離開了……”
“放心，他們公子哥搓牌，沒個一時半會不會結束的，你趕緊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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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爵是帝都有名的銷金窟，里面會員制度森嚴。裴笑打車到了地方才開始犯難，她怎麼忘了，這種金碧輝煌的地方，沒有個年費幾十萬的會員都不能入內。
裴笑在門口晃悠，倆門童守在門口，跟門神似的，對她視而不見。
她正苦逼著不知該如何進去，突然身後有車剎住，門童顯然是認得那車牌，主動上前替車上的人拉開車門，彎腰恭敬道︰“饒少您請。”
裴笑瞠目結舌的看著從車上走下的男人，真是冤家路窄，那人竟是那天在酒桌上被她得罪了的饒起雲！
在門童引路下，饒起雲大步走來。他穿著西裝襯衣，顯得衣冠楚楚，優雅絕倫。消瘦的下巴，高挺的鼻子，眉目飛揚，像是墨染一般的眉毛和點漆般的眸子。
果然，有錢人連基因都比一般人好一點。他一下來，氣勢頓覺與旁人不同。
裴笑遠遠的看著，心里正不平衡，突然，饒起雲停下腳步，毫無預兆的朝她這邊看來。
裴笑一愣，便與他的視線對了個正著，只听他問身邊的人︰“我帶她進去可以吧？”
門童當然沒意見，有人過來請她，裴笑莫名其妙的跟過去，就這樣踏進了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其實各地的銷金窟都差不多，美酒佳人，排場奢靡，恨不得把牆壁上都貼滿金子。裴笑還沒來及問他怎麼記得自己，饒起雲倒先發問︰“你來這找人？找誰？”
裴笑知道在這種人面前耍花樣，最後死得很慘的一定是自己，于是老實交代︰“我找席總。”
饒起雲立時想起那天飯局上推門而入的席向東。走錯門……真是個好笑的借口。誰都知道那天吃飯的酒店是會員包廂制，每個包廂都有專門的服務員帶路。他再看身邊的裴笑，唇角不由的輕輕勾起。
侍者把他們帶到一間包廂前，說︰“席總就在里面。”
饒起雲推開門，裴笑頓時聞到濃濃的煙味。里面空間很大，大約四五百平的套間，轉過客廳，牌室里聚滿了人，擺了兩桌在砌長城，另一桌在推牌九，每個男人身邊幾乎都帶著女伴，還有的女人坐在男人腿上，放肆而大膽的親昵。
裴笑一眼就看到席向東坐在正中主位的一張牌桌上。相比另兩張桌人跡寥寥的樣子，那張桌上明顯玩的少，圍觀的多，而坐在桌上的四人，倒是個個神情慵懶，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
沖這光景，這些人里的身份，便高低立顯了。
饒起雲進去的時候，有人向他打招呼︰“饒少來啦？呦，這是新妞？”
饒起雲淡笑不語，倒沒有解釋，撥開人群，直接走到正中那張桌去。席向東這才看到站在他身旁的裴笑，他從牌桌上漠漠抬頭，不過是微微掃了她一眼，便垂下眼簾，手里一張白皮想也沒想就丟了出去。
只听他下家那人揚聲道︰“踫！”
然後眾人盡皆唏噓︰“東子，不帶你這麼放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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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幾人一邊埋怨著一邊往外掏籌碼，裴笑尋思著是不是自己這一現身把他嚇著了，才放了這麼一炮。
這時，桌上正好有一人看表，起身說︰“都這個點了，正好起雲來了，讓起雲玩。”
旁邊一人打趣道︰“別介啊，我手風正順呢，難得席總放水。”
裴笑沉思打量這幾個人，總覺得在哪里見過，不是財經雜志，就是娛樂封面，生得都是人中翹楚的模樣，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主兒。
談笑間，席向東有點不耐煩︰“還打不打了？”
那人仍是嬉皮笑臉的樣子︰“呦，席總今天脾氣大的，吃火藥了？饒少，來，趕緊坐下，接葉三的莊。”
饒起雲推脫了一下︰“算了，我今天手氣不行，要麼讓她來代我玩兩把好了。”
說話間將裴笑推到了前面來，頓時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裴笑身上。有人多瞧了她兩眼，也有人打趣道︰“饒少，你這換女朋友的速度有點快啊，上回那個小明星呢？”
饒起雲笑了笑︰“你丫少埋汰我了。”轉臉又問裴笑，“你會玩嗎？”
麻將她是會一點，只不過不知道他們玩多大的。桌上每人面前都堆著紅紅綠綠的籌碼，一注多少錢她也不清楚。
饒起雲卻是坦然︰“會打就成，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那葉三問桌上其他人︰“你們的意思呢？”
那兩人都沒啥表情，似乎對換人沒意見，席向東叼著根煙，只顧著吞雲吐霧，清俊的側臉在煙霧後面也模糊了起來。
饒起雲把她按到牌桌上，裴笑手心都滲出汗了，看了眼席向東，拘謹得碼起牌來。
也不知是緊張還是怎的，盡管她每一手都思考再三，還是連放了幾炮。談笑間有人開口︰“好姑娘，替饒少送錢來了。”
裴笑不自在的回頭看了眼饒起雲，卻見他坐在沙發角落里，跟不知道誰聊得正起勁，壓根不關心這邊的情況。雖然他說過“輸了算他的”，可到底輸了多少，裴笑自己心里也沒底。
她正碼牌，這一走神一張牌就從手心滑了出去，掉在地上。
她慌忙低頭去撿，那牌卻好死不死，正掉在席向東腳邊。
她有點不好意思，低聲說︰“席總，麻煩讓一下……”
他長臂一伸，隨手將那張牌拈了起來，放在她手心。指端有意無意的，劃過她手心，帶著癢癢的觸感。
裴笑忙收回手，也不知這一幕會不會被人看見，卻見一幫人全是神情自若，各忙各的，倒不像有人瞧見。她稍稍定了心思，不知什麼時候饒起雲跟那朋友聊完了，搬了張椅子坐在她旁邊看她打。
這一局她牌起得十分好，只是腦子有些混亂，輪到自己出牌時總覺得精神不夠用，正要將手上的一張牌扔出去，忽然被人從後頭按住手背︰“不要打這個。”
她一愣，饒起雲已拿著她的手，把另一張牌打了出去︰“打這個。”
他離得她極近，下巴幾乎就放在她肩上，呼吸間暖暖的氣息拂在她臉上，邊上有人斜斜瞟他們︰“感情好也不帶這樣的啊，嘖嘖，南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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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也許很多讀者都猜到了，是的，本書要入v了。
也許很多讀者不理解，既然要收費，一開始為什麼不說。沒有人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書能確定上架的，這些都是編輯根據數據決定的。20w字的時候，編輯跟我提過一次入v，我說還早，再多寫點免費的吧，然後就一口氣寫到了40w。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每天熬夜寫文，賺一點稿費，我認為是天經地義的。一本書，作者是在注水，還是用心寫，想必讀者也看得出。
入v後，我會盡量加更，劇情也會和前文一樣精彩，大家想看的壞人的下場，寶寶能不能保住，還有席晚來、顧南舜他們和裴笑之間又會發生什麼故事，當然最重要是咱威武霸氣的席總，能否東山再起，再創輝煌，裴笑能不能拿到影後，氣死楊雲光，還有神秘的饒少……
想必這本書吸引大家的地方就是一環一環意想不到的情節。
最後，給想看書又無力支持我的親們，我並不是要求每個人都要去充錢支持我，這個書場，有人來有人去，都是一場緣分。你可以收藏著，等將來限時免費的時候一口氣看完，也可以下架，但我希望盡量平和，何必分手時還惡言相向弄得彼此都面目可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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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根據身份加一個群就好，請勿重復加群，節約群資源。有問題可私q群內管理，在線的管理都會為你詳細解答的。
最後，謝謝大家一路支持，本書將于周二也就是14日入v，14號的章節將在入v後更新，大約是下午兩點左右。祝大家看書愉快，並提前給大家拜個早年。
寫噫，2014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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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她面前，大搖大擺的走進一家西餐廳。裴笑本想跟進去，一看門口的餐牌，價格高得令她咂舌。
算了，她剛剛才負債一百萬，還是別跟進去了。
席向東就坐在明晃晃的窗台底下，鮮花燭台，手里端著香檳美酒，一個人悠閑自在的享受法餐。
裴笑站在馬路邊，透過窗玻璃，看著他臉上愜意的表情，在心里面捏小人詛咒了他一百遍。
最後，肚子里呱呱直叫的她，走進了馬路對面的一家小店，要了一份土豆牛肉蓋飯。
有的人吃牛排，有的人吃牛肉蓋飯，里面那個就是土財主黃世仁，而自己則比小白菜還要苦逼……
她吐了口氣，匆匆扒了兩口飯，吃完了看他還坐在那，慢吞吞一口一口享受，甚至叫來小提琴手為他彈奏音樂。真是奢侈！
裴笑估計他一時半會還吃不完大餐，就拐進了旁邊一座商廈。
等席向東慢條斯理的吃完了，再看馬路對面的時候，吃牛肉蓋飯的苦逼丫頭居然不見了！
他沉著臉叫來侍者埋單，取車的時候，又看見那個瘦瘦的身影在猶豫著在附近徘徊。
他的心情豁然開朗，走過去敲了敲車頂，引起她注意︰“想好了嗎，打算怎麼還錢？”
裴笑一驚，順手把什麼藏到身後︰“嗯？”
他銳利的眸光跟著她背在身後的手，漫不經心道︰“要不我幫你想想……以身相許，如何？”
她一怔，不解的看著他。觸及到他一泓幽潭般的深眸，又迅速低了下去。
“席總……我不懂你的意思。”她咬著唇。
“你這麼聰明，怎麼會听不懂。”他輕聲魅惑著，沙啞的聲音在她頭頂帶著慵懶的味道，沒等她抬頭，他忽然一把抓住她手腕，從背後扯了出來︰“這是什麼？”
裴笑見狀，直接把盒子遞到他手中︰“剛才等你吃飯的時候去買的。”
他打開盒子，看到里面那條vesace的皮帶，微微一怔。他伸手摸了摸細膩的皮質，唇角勾起譏諷︰“這麼個東西就想抵消一百萬？”
裴笑忙解釋︰“不是的，那一百萬我會想辦法還你，只不過需要的時間比較長……這個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淹沒在他深邃暗涌的眸光中。他的眼楮就像冬日的護城河水，常年結著一層浮冰，此刻卻有融冰的裂痕。
“你怎麼知道的？”
“我上次偷看了你的身份證，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買這麼貴的東西，夠你吃一年蓋飯了。”
“上次的簽約金付完房租還剩一點。”裴笑揉著掌心，刷卡的時候她也很心痛啊，買完這條皮帶，她手里的簽約金就一毛不剩了，現在又緋聞纏身，根本接不到工作，想到這，她又長長的嘆了口氣。
席向東看了她一會，收下盒子，薄唇微啟︰“二貨。”
裴笑被他這樣罵，竟覺得挺高興，起碼，他不生她氣了不是嗎？看來這錢還是花得值。
他走到那輛世爵跟前，把她往副駕位上一扔︰“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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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冷漠的發動車子，一路上再沒與她說話。
裴笑其實挺意外，她以為席向東這種身份，過生日起碼有一堆親朋好友，為他開豪華party，就像電視里演的那樣，衣香鬢影。再不濟，也會和父母家人一起下館子吃一頓。怎麼會平淡無奇的都沒人知道，自己看起來竟像是第一個送他禮物的人。
裴笑不知，席向東的生日，就是他母親的忌日。這一天對席家來說並不算什麼值得慶祝的日子，自從席長志娶進第二任妻子後，為了避嫌，到了這一天，家里更是提也不提。久而久之，席向東自己都快忘了。
裴笑手扶著安全帶，捏了又捏，小聲的問︰“席總，要是你不生氣了……可以把公司的封殺令解除了嗎？”
席向東掃了她一眼，冷冷問︰“你那公司有給你一個通告嗎？要藝人去陪酒，做裸替，出了事只會把你往前一推，那樣的公司還要來干嘛？”
裴笑垂著頭︰“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他冷哼一聲︰“毀約這個詞沒听過嗎？反正你現在聲名狼藉，你那公司恨不得把你掃地出門，你肯淨身出戶，他們搞不好連違約金都不要就高高興興的把你送走了。”
“……”雖然他很有道理，但是被說成這樣一文不值，裴笑還是感到了淡淡的憂桑。
席向東熟練的把車拐進裴笑住的那個小區。小區沒有停車規劃，這個時間，樓下基本都停滿了，幸好他車技嫻熟，在狹窄的通道里左拐右拐，最後找著一個極為刁鑽的位置把車停妥了。
裴笑奇怪的看著他倒車，問︰“你怎麼知道我家住這？”
她好像上次只讓他送到附近的一個路口而已。
席向東拔下鑰匙，白了她一眼，好像她又問了一個極其白痴的問題。
她只好解開安全帶下車，說了聲︰“謝謝。”
席向東卻跟著她下車，手擱在車頂上，慵懶倚著車門︰“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裴笑愣了下︰“家里比較亂，還沒有收拾，如果席總不嫌棄的話……”
沒等她說完，席向東就勾著她的背，把她帶上了樓，熟練的像回自己家似的。
裴笑殷勤的走在前面，時不時用力跺腳，打開聲控燈︰“有點簡陋，別介意。”小區沒有電梯，她住在四樓，全靠爬樓梯，還好席向東並沒有對她的居所發表意見，只是一路沉默著跟她上樓。
掏鑰匙的時候，席向東四處環視了眼，問︰“你這里還有別人來過嗎？”
“哦，公司的一個同事。找房子的時候多虧了他幫忙。”正說著，門開了，她說了聲，“請進。”打開牆上的燈掣，室內一亮，驟然照見她早上出門時隨手扔在沙發上的衣服，頓時面紅耳赤的沖進去，快速收拾起來。
席向東站在門口默默打量著，房間很小，是一室戶，一眼就能望到頭。沒幾樣家具，打掃的卻很干淨，有那種小女生的簡潔和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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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一下子傻住了︰“席、席總……”
席向東的眼楮里像是沉了夜的黑，深深的勾魂攝魄，裴笑不敢再看他，怕一不小心又被色誘，慌忙的把頭低下。當目光下滑，又�迦環 炙 孟窨吹攪聳裁床桓每吹畝 鰲 偈泵婧於 嗟謀丈涎劬Γ 蚜扯宰盤旎 宓姆較頡 br />
他強行把她的臉扭過來，對著自己︰“考慮好了嗎？”
裴笑頭皮發麻，雙腿發軟，再看一秒席向東她都怕自己會繳械投降。同一個悲劇她不想再重演一次。
她死死咬住唇︰“那一百萬，我會想辦法還你……不是這種方式。”
他貼著她，似乎是笑了一下，纏綿而曖昧的吻著她的耳廓，她的發絲，聲音里帶著沉醉和沙啞︰“你知道晚上邀請一個男人去你家，意味著什麼嗎？”
裴笑心慌意亂的任他吻著，難受的無處傾訴。她有求于他，他說要上來坐坐，自己又怎麼能拒絕……
“席總……你誤會了，我沒那個意思……”
席向東的手用力將她摟著，突然間說︰“今天是我生日。”
裴笑難耐的避開他的吻︰“禮物不是給你了……”
“我想要另一份禮物。”
“……那我再買別的送給你。”
席向東撥開她的手，眼角繚繞著屬于男人的風情︰“今天，我只想睡你。”
“唔……”身子微微一動，雙唇驟然間被吻住。裴笑的瞳眸陡然間睜大，兩手下意識的就開始推拒。可是席向東的力氣很大，無論她怎麼躲，都會被他追逐著吻住，熱烈如風雨的洗刷，令裴笑的腦子產生了片刻的空白。
“等、等等……讓我再想想！”她趁著呼吸的空檔尖叫。
席向東放開手，清湛的眸子直視著她︰“你喜歡我？”
裴笑被這個措手不及的問題砸得一愣，她扭開頭，聲音淡淡的︰“你不是已經有楊雲光了……”
“那又怎麼樣？”他不緊不慢的將她領口的扣子解開。
他只是調戲般的逗了她一下，她卻意外的認真起來，那雙真誠的眸子甚至開始泛紅︰“席總，喜歡你的人那麼多，你為什麼總是要欺負我？”
對于她這間接的表白，席向東似乎並不意外。
“喜歡我的很多，能爬上我的床的卻不多。”
裴笑打了個寒顫，漸漸松開了緊握著的手。席向東順勢咬住她的脖頸，將她的扣子扯開，沿著她的鎖骨一路吻下去。他的手伸到她背後去，急不可耐的扯掉了她的胸衣，赤裸的胸膛貼上她的，她仿佛听見了他的心跳，那麼的激蕩，跟他外表的冷漠截然不同……
“做我的女人吧……”他邊吻著她，邊發出嘆息般的呢喃。
人說薄唇的男人薄情，果不其然。
她一動不動的任他輕薄，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蕪︰“讓我做你的女人，那楊雲光呢？她是女朋友嗎？一個是在公眾底下光明正大的，另一個是待在金屋里，等著席總你心血來潮時寵幸的嗎？”
他果然，要把她親手推向地下。那樣，她和報紙上寫的見不得光的小三，還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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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忽然停了下來，冷沉的眸子看了她一會︰“你要這麼想也可以。”
冰冷得完全沒有感情的一句話。所以，一直都是她一廂情願嗎？
眼底不覺已經濕透︰“你真的對我就沒一點感覺？”
“也不是完全沒有。”席向東回答得很坦然。
相比其他那些京中名少，席向東很少傳出緋聞。在他和sunny的戀情爆出前，外界甚至揣測他性向有問題。
他不玩女人，只因為很少有女人能引起他的興趣。難得他對裴笑產生了興趣，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不過也只限于玩玩而已。他自信有良好的自控力，不管是楊雲光，還是裴笑，都不會對他產生影響。
這似是而非的答案，讓裴笑又陷入了自虐的糾結中。席向東的意思，顯然他並不喜歡她，只是對她感興趣。那她要乖乖的交出自己嗎？
席向東見她哭成這樣，也興致大減，慢慢松開了手，從邊上撈過浴巾，圍在自己下身，慵懶看著她︰“做我的女人，就這麼讓你為難？你不是一直想解決網上的那個視頻？還有那一百萬，也不用你還了，還可以得更多。你想要房子，還是車？”
裴笑的雙肩越抖越厲害，她搖搖頭，這些她都不要。
“如果我陪你睡了，你會簽下我嗎？像帶楊雲光那樣親自做我的經紀人，盡心盡力的捧紅我？”
席向東皺了皺眉頭。沒想到她既不要車子，也不要房子，卻要他親自帶她。倒是個聰明的，只不過他早就不做經紀人了。
“怎麼，就這麼想被我帶？”
裴笑咬了咬唇。一方面，是席向東親手帶出來的藝人不可能不紅。另一方面，她也想知道，像楊雲光那樣被他親手呵護著，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席向東沉默了一會︰“簽下你不是問題。不過藝人分到哪個經紀人手里，公司有明確的章程。我要是為了你一個人打破規矩，一定會引起其他人的不滿，你也不想剛到一個新的地方就被排斥。”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端出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處理事情的手段也全部都為了公司考慮。
裴笑心里鈍鈍的疼，她苦笑了一下︰“那我還去寰球干什麼呢？”
席向東也不勉強，單手在她發頂揉了揉︰“你考慮一下，我出去等你。”
席向東撥了撥額前的亂發，圍著浴巾就出去了，裴笑空虛著的身子沿著瓷磚的牆壁，慢慢滑下去。
上一次是他喝醉了，把她當成楊雲光，那麼這一次呢？
裴笑很清楚，她現在所做的事情，其實就是演藝圈里常講的潛規則。其實就算他不給她任何承諾，她最後大概也會乖乖認輸。
然而一旦跨過這條線，她以後就別指望從他身上要到真心了，因為他永遠只會把她當作出賣身體來換名利的虛榮女人。
裴笑豁的打開了水龍頭，把自己淋個濕透。
一門之外，那個男人在等著。她要給他什麼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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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走出浴室，客廳里沒有人，她看了眼臥室，已經坐在床上等著她了。
見她身上透著濕氣，顯然剛洗完澡，他眸子微微一深，起身過來攬住她，親吻她的發絲︰“想好了？”
“嗯。”她輕輕點頭，後退了一步，慢慢推開他的胸膛。
席向東臉上笑意漸漸淡去，不解的看著她。
“我還是想再堅持一下，靠我自己。我不想被你當成為求名利刻意勾引你的那種女人。”
唇角勾起，他不急不緩的說︰“難道不是嗎？”
他這種漠不關己的態度讓裴笑恨得牙癢癢。她深吸一口氣，上前環住他的腰，踮起腳湊上他的唇。
對于這主動的投懷送抱，他也只是微微怔了一下就欣然接受。然而他要以為這是一個吻就錯了，裴笑在踫到他的唇的那一刻張嘴用力咬下去，兩人口中瞬間彌漫了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
席向東急忙放開她，皺著眉，黑眸冷沉。
“疼嗎？這就是我現在的感受，讓你也嘗嘗。”裴笑微微笑著，嘴角的一抹血紅鮮艷奪目。
深夜，寂靜的小區里亮起一抹車燈，黑色世爵無情離去。裴笑趴在陽台上，看著那抹淡出視線的光芒，身上一陣陣發抖。
第二天，網上瘋傳的電梯激吻視頻突然間都消失不見了，媒體也不再討論。裴笑本來就不是什麼名人，公眾討論的熱度過一陣子就自然淡了。
這天她回公司，卻見經紀人拿著顧南舜的合約，一直搖頭嘆息。
“怎麼了？”
“寰球派人來，開了高價要把南舜挖過去。南舜可是咱們公司台柱子……”
裴笑一怔，昨天她剛拒絕了席向東，今天他就強勢挖走公司的頂梁柱，動作可謂雷厲風行。這是要給她下馬威嗎？讓她知道自己的決定有多愚蠢？
顧南舜還沒拿定主意，私下里找她商量。裴笑看過那份合約，條件的確十分誘人。何況寰球是圈內知名的大公司，各項資源都比現在要好得多，在那里也可以得到更加全面的發展。
裴笑笑著說︰“當初你帶我入行，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分開了。”
顧南舜顯得猶豫︰“那我留下來陪……”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裴笑打斷︰“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你不用覺得愧疚。”
只有她，才會不識好歹吧……
下午，裴笑去酒店見廣告商。她怕又發生上次那樣的事，死活要拉上經紀人陪她一起。
途中經過一間包廂時，正好服務員進去傳菜，透過門縫，她仿佛看到楊雲光正和一個男人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聊著。
她一愣，突然就停下來︰“那不是楊雲光麼？”
經紀人也看見了，拉著她匆匆離開︰“你進這一行時間還短，很多事經歷多了就明白了。不該你管的事情就別管，眼不見為淨。”
裴笑饒是再笨，也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只是，楊雲光不是有了席向東麼，還需要出來陪酒？
還是，席向東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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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剛甩掉楊雲光從酒店出來，手機就響了。看到席向東的名字她嚇了一跳︰“席、席總……”
剛才她和楊雲光吵架的時候，好多人在旁邊拿著手機拍，現在網絡那麼發達，估計一轉眼就上微博了。
席向東的口氣不太好︰“你現在過來一趟寰球，我有事找你。”
“啊……？”裴笑的心口頓時緊張的一跳，以為席向東要找她興師問罪了。
經紀人把她送到寰球大樓，遲疑的看著她。裴笑心里也摸不準，低著頭匆匆進了大廳。
在電梯間等候的時候，旁邊一座電梯正好開門，身著輕便秋裝的席晚來從電梯里走出來。看見正埋頭想心事的裴笑，頓時眼前一亮，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嗨，好巧，你怎麼來了？”
裴笑猛的抬頭，看見席晚來的時候還有一點尷尬，想起那晚自己抓著人家的手不放……
“哦，有點事。”她含糊的回答。
“病好了嗎？看你精神不錯。”
“是啊，還沒謝謝你送我到醫院。”
聞言，席晚來愉快的笑了笑︰“要謝我的話，就請我吃飯吧。今晚有空嗎？”
裴笑愣了愣，席晚來對她的好她不是沒感覺，只是這朵桃花開的貌似不是時候。她還不知道席向東找自己有什麼事，並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看了看表說︰“我現在約了人，不知道晚上能不能騰出空……”
席晚來已猜到她來公司是為什麼事，不忍讓她為難，于是說︰“沒關系，你先去忙吧。有空了打給我。”
裴笑看著席晚來，幾次欲言又止，想想還是算了。
搭電梯上去，前台確認了預約，于是打電話通知︰“林秘書，seewood的裴小姐到了。”
林向遠親自下來接她，看到她很友善的笑了一下︰“席總在辦公室等您。”
這樣正式的通過預約見席向東，她還是第一次，來他的辦公室，也是第一次。
林向遠把她帶進去就走了，沉重的橡木門在她身後闔上。席向東依舊是低頭看著什麼文件的樣子，听見她的腳步聲，頭也不抬的說了句︰“坐。”
裴笑放下包，在室內的會客沙發上坐下。
她很少看到他工作的樣子，其實認真工作的男人看上去非常有魅力。他今天穿的簡練而精英，簡單的修身款西裝配長褲，大方而得體，完美的熨帖出他的好身材，顯得修長而又耐看，其實只要包裝一下，他可能比寰球的任何男星都要火。
裴笑胡思亂想著，冷不防席向東突然開口︰“看夠了？”
裴笑一怔，頓時臉色一紅，坐正了身體。他明明低著頭，怎麼頭頂上也像有眼楮似的。
席向東慢條斯理的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依舊是眉眼疏淡︰“好看嗎？”
“啊……好、好看……”
他頓了頓，一開口又是重磅炸彈，“你那眼神像要把我吃了似的，我就算想忽略都沒辦法。就這麼喜歡我？”
噗——
裴笑差點一口血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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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槽已空的裴笑戰戰兢兢打量著席向東︰“席總你找我有事？”
“嗯，”他沉默了一會，上下打量著她，“听晚來說你病了？”
裴笑一愣，沒想到席晚來會在席向東面前提到自己，忙說︰“沒事了，就是發了一點燒，早就好了。”
看她生龍活虎的樣子，也不像有事。
席向東從座位上起身，踱步到她面前，極其自然的伸手在她額頭上踫了下。
裴笑被這一踫，臉上又倏的紅了，就見他的手指已經滑到她臉頰上︰“那這里呢？”
“嗯？”裴笑伸手摸了下左邊臉頰，被楊雲光打過一巴掌的地方頓時絲絲的腫燙起來，她眼神一閃，心虛的說︰“在門上不小心磕了一下……啊！”
話還沒說完，受傷的臉蛋就被席向東捏了一下，疼得她擠眉瞪眼。
“實話。”
“實話就是……”反正打都打過了，裴笑還是不想席向東知道楊雲光陪別的男人吃飯的事，“在酒店踫到楊雲光，因為之前的那段視頻吵了起來，所以就……”
爭風吃醋，倒像是雲光的性格。席向東又在那一排五指印上撫了撫，順勢在她身邊坐下︰“昨晚我說的那件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裴笑想起他赤身裸體的勾引自己，問她要不要做他的女人，頓時心一慌，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如果席總找我來就為這事，那我的答案還是不變。”
“坐下。”他不緊不慢吐了兩個字。
裴笑沒骨氣的偷看了他一眼，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怎麼認識晚來的？”
話鋒一轉，她有點意外。
“嗯……就是他幫過我一次……”仔細一想，好像又不止一次。不知不覺她已經欠了席晚來許多人情。
見她自顧自低頭出神的自言自語，席向東眸子一寒︰“他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幫你？甚至肯為了你，入這個他一向討厭的娛樂圈？”
“……”裴笑被這個天外飛來的消息砸得一愣一愣的，“你說什麼？席晚來……他為了誰？”
“裴，笑！”
嘩的一只文件夾摔到裴笑面前，他突如其來的怒火讓裴笑嚇得一怔，半天不敢出一聲。
她偷偷把桌上的文件拽過來，一頁一頁小心翼翼的翻看。然而越看她就越驚訝，張著小嘴不知說什麼好。
寰球這兩年在業內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星辰娛樂，寰球一直沒有能獨當一面的一線男星，而今年更是連影後也被星辰搶去了。為此，公司制定了培養新人的計劃。文件里就是關于這份計劃的詳細描述，其中包括挖走顧南舜，而裴笑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也在這一份名單中，而她的推薦者和經紀人一欄，赫然寫著席晚來的名字。
“我真的……不知道……”她以為席晚來就是對自己有好感而已，更沒想過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
席向東冷冷看著她︰“裴笑，你勾引男人的手段還真是層出不窮。”
“我沒有……”她拼命的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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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饒起雲是怎麼回事？”
“饒少？我就得罪過他一次……”
“我弟弟呢？”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顧南舜？”
“是他帶我入行的，我一直很感激他……”
“丫頭，別把男人的心思想得那麼簡單。”他突然傾身，裴笑本能的向後一仰，不知為何，就形成了被他壓在沙發上的尷尬情形。裴笑眼睜睜看著那張俊顏離自己越來越近，大手撫摸著她的下巴，說出的話卻冷寒無比，“只見過一次，饒少為什麼要帶你進會所？晚來從不輕易管別人的事，為什麼獨獨對你多次伸手？至于那個顧南舜，你以為他是閑的無聊才幫你找房子，還給你介紹通告嗎？”
裴笑張口結舌。
本來在她看來很稀松平常的事，被他一說，好像都變成了別有意圖。
她突然眼光一閃，定定的瞧著身上的他，認真的問︰“那你呢？”
席向東眸光微緊。
“照你這麼說，對我最曖昧不清的就是席總您了，難道你也對我有意思？”她眼睫微眨，從落地窗投下的陽光，透過她柔軟細密的睫毛，留下斑斑駁駁的碎影。
她的眼神那麼充滿了真誠，好像就等他一個答案。
他忽然改變了主意，唇角微微浮起︰“你想勾引我？”
她眉頭微蹙，拉下他的脖子︰“明明是你勾引我……你明知道我喜歡你，卻總是吊著我，不肯給我一個答復，讓我死心也好……”
她說著說著，越來越沒底氣，聲音也咽了下去︰“你笑我吧，我知道自己不知廉恥……”喜歡一個人，難道就這麼卑微嗎？
席向東沒有笑，一雙黑眸，深不見底。
“這麼快就放棄了？”
裴笑眼底噙著淚，委屈的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甚至跟那些想爬上你床的女人也不能比。我還能怎麼辦，就算我把一顆心掏給你，你也不屑要。”
她說完，絕望的閉上眼楮，抬起頭笨拙的去尋找他的唇。在唇瓣踫到他的一剎，一滴淚心碎的從眼角滑落。
席向東沒有拒絕，他甚至捧起她的下巴，主動的加深了這個吻。唇齒糾纏，似安慰，又似撩撥，裴笑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臉上露出難耐的表情。
纏綿的吻流連到她的耳邊，他覆上她的身體，貪婪的啃噬著她的耳垂，急不可耐的把手伸進她的領口，稍一用力，便扯壞了她的襯衫。
襯衫的紐扣落了一地，掉在地毯的縫隙中。冰冷的空氣讓她瑟瑟發抖，他撫摸著她的皮膚，火熱的大掌在她身上點燃一簇簇火苗。
這時，走廊上傳來隱隱的說話聲。
“晚來要帶新人的事，為什麼沒人告訴我？”
“姜小姐，你等等……”
“就算他要做經紀人，也只能做我的。我倒要問問東子哥，他這麼安排是什麼意思？”
“姜小姐，你不能進去，席總正在會客……”
“東子哥，晚來要帶裴笑的事是不是真的……”姜小鷗的聲音在一瞬間啞掉，“你、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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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咬著牙把衣服換上，起身的時候，腳底被地上的紐扣硌到，心頭被刺了一下，想起剛才在沙發上，她被席向東誘惑意亂情迷的模樣，恨不得從這四十層的高樓上跳下去。
自從她九死一生醒來，她好久不曾想到死這個字，因為實在太恐怖了。現在卻有種還不如死了好的念頭。
一根煙抽完了，席向東見身後還沒有動靜，不禁回過頭來，就見裴笑彎著腰，正艱難的去夠背後的拉鏈。
他走過去，輕易幫她把拉鏈拉上，指端踫到她的皮膚，她像被燙到般一下退得老遠。
觸及她眼里的驚慌和害怕，他眉頭輕蹙，率先轉身︰“走，下去吧。”
“不用了，我還是自己下去吧。”她在身後輕聲說，“席總現在送我，讓人看到又要說閑話。”
裴笑很快將簽約寰球，和自己公司的老板曖昧不清，到時只會對她有害無益。
他想了想，側開身子︰“那你先回去吧。”
公司大樓外，姜小鷗越想越不對勁。她和席家倆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算是親密如兄妹，怎麼從沒听說過有裴笑這個人？她像是忽然出現在他們身邊，卻在極短的時間里，同時引起了席家兩個男人的注意。尤其是席向東的變化，簡直令她震驚。
她想了想，撥出一通電話︰“幫我查個人，裴笑，seewood公司的簽約模特。查查她的來歷。”
席向東的辦事手段一向很快，次日，法務部的人就過來和seewood這邊商議了解約程序。老板雖然搞不懂裴笑的背景，卻明白席向東是他們惹不起的大佛，況且違約金對方也付得很痛快，就高高興興的把裴笑的合約拿了出來。
當然違約金不是白付的，這些都在裴笑的賣身合同里，今後要從她的酬勞佣金里代扣。
裴笑坐在寰球派來的車上，一邊翻著合同，一邊問︰“現在是回公司嗎？”
法務部的同事回她︰“先去見見經紀人。他現在在外面，所以你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吧。”
裴笑已經知道自己的經紀人是席晚來，合同上也寫著呢。只是，讓席晚來帶未必見得是件好事，在經紀人這一行，他也是個新人，裴笑今後的星路卻要綁在他身上。她預感到自己的演繹路途就像瞎子過河，完全是摸黑。
見到席晚來的時候，正好是午飯時間，他已經點了菜，坐在包廂里等她。
見她進來，他微微一笑，站起來說︰“終于還是讓你請上這頓飯了。”
這種朋友似的招呼讓她不再那麼尷尬，坐下來給他到了杯茶︰“我才是。以後要請你多多指教了，經紀人先生。”
看得出席晚來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不再是正裝裝束，也許是為了適應經紀人的身份，他穿了一身休閑的夾克衛衣，頭發是微染的褐色，看起來十分年輕。
寒暄過後，服務員來上菜，他就勢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公事公辦。你今後就交到我手上了，這是我做的關于你的發展計劃，你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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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翻了兩頁，就看出席晚來有下過功夫研究，字里行間還透著股留學派的書卷氣，整幅計劃書就像做開題報告一樣嚴謹。
見裴笑看得仔細，他還特意解釋︰“我花了三個通宵，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你看看有什麼意見，可以商議著再改。”
裴笑合上計劃書，半晌不說話。
席晚來也有點緊張︰“不滿意？如果你想換經紀人的話……”
“不是。”她眨眨眼，明亮的眸子里掠過一抹慧黠，“我是覺得有這麼負責的經紀人，我今後可以放心了。”
席晚來沉默了半晌，笑了。往她碗里夾了一筷子肉︰“吃菜，別光顧著看。”
關于具體的行程，席晚來是這麼計劃的︰“接下來我會安排你上幾個綜藝客串，先在熒屏混個臉熟。走秀類的通告就先別接了，畢竟模特圈太小眾，不利于你今後的發展。對于未來的發展，你自己有什麼想法？”
裴笑仔細想了想︰唱歌？她五音不全。演戲？她在記台詞上好像還有一點天賦。綜藝？沒試過，不知道能不能做得來。
席晚來听了說︰“那行，我回去公司安排一下，把你插到演員班上幾堂課看看效果。有適合你的劇本的話再通知你。”
席晚來安排她上的第一個綜藝，是一個讓演藝人挑戰絕技的節目。現場會有五十名觀眾，全部表演完後，根據現場觀眾投票，選出當晚的star king。
因為節目會給每一個嘉賓展示才藝的機會，所以很受新人的歡迎。來上這檔節目的幾乎都是身懷絕技，賣力演出。
錄制前，節目組把所有參演嘉賓聚在一起開了個會，搜集他們要表演的特長。
輪到裴笑的時候，她絞盡腦汁，自己擅長的……“走台步？”
“what？”導演沒听清她的話。
見導演鎖緊了眉，其他藝人都用看笑話的眼神看著自己，裴笑哪有膽量說第二遍。
“那我……唱歌吧。”
節目正式錄制開始了。
在特技演員表演結束後，藝人們開始大展身手。
有人表演六段高音，有人表演原地空翻，有人在平衡木上劈叉下腰，輪到裴笑……
&k……”
音響師一個手勢，嘹亮震撼的音樂響徹演播廳︰“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飛馳的駿馬像疾風一樣……”
瞬間，全場笑翻，眼珠子嘩啦啦掉了一地。
好半晌，主持人才把下巴扶上︰“看不出啊，裴笑小姐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顆女漢子的心，不過既然來了，可不可以給我門表演一首別的，老幼咸宜的……”
老幼咸宜……裴笑沉思了一下，走到音響師跟前，附耳說了一句。
音樂再次響起，微妙的前奏讓觀眾再次凝起眉頭，難道又是什麼神曲？
當裴笑惟妙惟肖的“色小孩”聲音模仿從話筒里出來，所有人再次跌倒。蠟筆小新……
主持人不得不提醒︰“裴笑小姐，藝能表演請拿出點誠意……”
我很有誠意啊……裴笑委屈的放下了話筒。她平常根本不听歌，失憶後記得的歌好像也就這兩首。
“不好意思，那讓我進去再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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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一听她要準備，忙讓人給她遞上去一籃子道具。
裴笑在台下翻了翻，這分明是為難她嘛。什麼光頭頭套，假胡子，舀水的瓢，口紅，假發，甚至還有假牙和大鼻子！
半晌，裴笑捂著臉扭扭捏捏出來了，顛覆全場的蠟筆小新再次唱起，她手一松，全場再次爆笑，連監視器旁邊的攝像都沒忍住，噗的笑了出來。
她頭上戴著個日本平安時代的光頭發套，清秀的眉被畫成兩條蚯蚓一樣的弄粗眉，兩頰用口紅點了兩塊夸張的胭脂。全曲的壓軸亮點，在她一張口唱歌時，雪白的牙齒正中用海苔包出來一塊黑色，乍一看就像豁了兩塊大門牙一樣。
而且她日語唱得相當不錯，“大象大象”也模仿得非常像。
節目是現場直播的，導播切鏡頭切得捧腹大笑︰“這個裴笑，挺有意思，藝能表演自然又不做作……”
席晚來跟其他的經紀人一起坐在場外，通過監視器觀看現場。其他經紀人早已笑成了一團，只有席晚來淚流滿面。所以，導播的意思是，她二得很自然麼……
裴笑一下來，就哭喪著臉問他︰“我下周可不可以不來了？我真不是演綜藝的料啊……”
席晚來先深深的擦了把汗，估計他明天會被他哥叫回公司，訓得很慘吧。不過他還是安慰了一下裴笑︰“也不是，綜藝節目就是要有笑料，你表現得挺好的，剛才導播也夸你了。”
可是她要的不是這樣的“笑果”好麼？
苦逼的裴笑回去連覺也沒睡好，果然第二天，她在節目上扮丑唱“套馬的漢子”和“蠟筆小新”的片段被單獨剪了下來，還上了24小時熱搜榜。
裴笑以自殘的意志力點開又“欣賞”了一遍，頓時有種想抽死自己的沖動︰果然不作就不會死！
底下的評論倒還好，好多網友對裴笑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這個女演員是誰啊，以前沒听過啊。艾瑪笑死爹了！”
席晚來的第六感果然很正確，只不過席總沒找他，而是直接打給了裴笑。
還賴在被窩里深深自毀的裴笑，顧不上化妝打扮，把自己一收拾就趕緊趕回了公司。
四十層，總裁辦。
席向東的目光落在電腦視頻的暫停畫面上︰“歌唱得不錯啊？”
裴笑欲哭無淚︰“席總，綜藝真不適合我……不，是我不適合綜藝……”
“不會，我覺得你演得很好，堪稱完美。”席向東這話是實話實說，她自然不做作的表現完全看不出是演出，所以觀眾才那麼喜愛，覺得那麼好笑。
當然，對不知綜藝為何物的裴笑來說，這就是本色出演。
席向東盯了她一會，慢吞吞的說︰“果然，最適合你的其實是偕星嗎？”
“席總……”
“不然你還想去當歌手？”
“我……”她嘟起了嘴，鼓著兩只包子臉有話又不敢說。
又賣萌，導演難道就看上了她這副天然呆、自然萌的二貨樣了嗎？
……
……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來這上課的學員，好多已經活躍在熒屏前，接過各類廣告或影視劇作品，有些是為了新劇在這接受進一步的提高。相比他們，裴笑和顧南舜的確是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了。
因此他們進去時，也沒什麼人過來跟他們搭訕或者打招呼。
下午的課時，是原有的學員分組表演情景劇。裴笑和顧南舜也拿到了劇本，是個淒美虐心的故事，兩人一邊翻一邊台上學員的表演。
演到中間的時候，裴笑忽然笑出聲來，捂著嘴對旁邊的顧南舜說︰“這個男主角也太假了吧，前女友剛死，轉臉又和別的女人談情說愛，還能笑得出來。”
裴笑說完，台上的表演忽然停了，現場一片靜默。
她捂著嘴，分外無辜的扭過頭，見所有人都盯著她，尤其台上正在表演的男女主角，眼楮里簡直帶著殺氣。
裴笑忙擺手︰“對不起，我不是在說你們，你們演得很好，我就是吐槽一下這劇本。”
誰知道一句話說完，環繞的怨氣更重了。
她不知道這劇本是全體學員自己討論創作的，她一下子成功的拉到了所有的仇恨。
啪——一份劇本扔到裴笑面前。
“既然你看不起這劇本，那麼你上來演？”台上的女主角走下來說。
“我……我就是隨便說說……”
“能說出這種話，總有兩把刷子吧？听說你是老板的弟弟親手帶的新人，肯定有什麼過人之處了？”
眾人附和之下，裴笑已經下不了台。
華明喬也有心試探她演技，便說︰“你演女主，還是這些人和你搭戲。就演女配死後，你走入男主生命，讓他愛上你的這段。”
華明喬說完，正在表演的這組仍留在了台上，只有剛才說話的女主走到一邊，抱起雙臂等著看裴笑出丑。
同樣的橋段，同樣的台詞，她卻要克服自己提出的吐槽點，讓觀眾能夠接受她，剔除已經死去的女配的影響，卻又不會覺得突兀。
“開始吧。”
裴笑一合劇本，昂首走上表演台，在那一瞬，眸子里仿佛洋溢著自信的神采。
顧南舜微怔，上次在廣告試鏡的時候，她好像也是這樣的眼神。
接下來的表演，更讓全場的學員也驚呆了。這段劇本是他們自己創作，排練了許多天的，突然讓裴笑上來演，本來也是欺負她不熟悉劇本，會出現忘詞錯詞的尷尬。
沒想到她只看了一遍劇本，就把台詞全部記住了，而且每句台詞的時間點都正確無比，完全沒有搶詞或慢拍的現象出現！這在已經成名的演員中，也很少有人做到。
華明喬卻不以為然︰不過是記憶力好一點，對一個演員來說，最關鍵的還是演技。
這場戲非常重要，相當于男主和女主的定情戲。女配死後，抑郁的男主來到海邊散心，在酒店看到正在玩水的女主，一見鐘情。
要如何吸引一個心中已經根深蒂固的放著別的女人的男人，對裴笑來說是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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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機里播放著海浪的聲音，因為是情景劇，所有的場景都在模擬想象中，因此更考驗演員的演技。
裴笑閉上眼楮，听著耳畔的浪濤聲，靜靜的呼吸著，突然開始解身上的風衣扣子！
這一幕，台本上只有“陳星在玩水”這幾個簡簡單單的字，具體要怎麼演繹卻由演員自己來發揮。
她脫完風衣，又利落的脫掉絨衫，只余一件打底的背心，突然縱身向前，做了一個入水的動作。
全場怔然，有人低低的嘲諷︰“她想干嘛，難道知道自己駕馭不了，想走裸露路線？”
顧南舜卻緊盯著她，他知道這個裴笑一向有出人之舉。平常安靜無害的像個小白兔，一演戲就像換了一個人。
台上，裴笑仍是閉著眼楮，一步一步艱難的向前走去，身子越來越低。
隨著海浪聲漸起，她忽然趔趄了一下，終于有人發現，她不是在玩水，她想尋死！
她把一個弱不經風的女孩被海浪打得幾乎站不穩的姿態演得入木三分，偏偏瘦小的身體里有一種驚嘆的堅強，她還在往前走，表情中出現不能呼吸的痛苦，已經是溺水狀態！
和她對戲的男演員也是科班出身，在愣了一會後，很快反應過來，上前將她從水里撈了出來。
“你在做什麼，你明知道我心中只有她！”
裴笑慢慢睜開眼，呼吸還是不暢，她一邊發抖，一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慘淡一笑︰“如果不是她，是誰還有什麼關系呢？”
男演員微微一愣，這句話原本是他的台詞。只是在這種情形下，換了由她說出來，竟有種不一樣的意味。
裴笑失神的看著他，好像看到了席向東。你愛她，沒關系……替身，也沒關系……“只要你在我身邊……”
裴笑低低的哭出了聲，這就是她的愛麼，卑微的不求一切，只要還能看到他。
接下來的戲，和台本上一樣，男主角上前擁緊了她，將她抱在懷中，星光撒滿大海，波光粼粼如同一幅最美的油畫。
練習室外，在陳克導演倏然停步後，一行人已經站著等了很久。為首的藝人部總監小聲問︰“陳導，怎麼了？”
陳克收回目光，深刻的法令紋邊揚起一抹微笑︰“這個演員有點意思。”
藝人部總監驚訝的朝玻璃窗內看去，回頭小聲詢問︰“那個學員叫什麼名字？”
有人很快查到，說︰“是新簽約的藝人，現在在席總的弟弟手下，叫裴笑。”
陳克笑了笑，終于邁開步子︰“別耽誤他們排練，我們走吧。對了，那個裴笑，過兩天讓她到我的工作室來一趟。”
總監一驚。陳克是國內唯一獲得過奧斯卡提名的導演，這次他來公司也是為了籌拍的新片甄選女主角，目前已確定楊雲光在待選之列。會談結束後，席向東讓他帶陳導在公司內隨便走走，本以為會向陳導介紹一下公司的高科技設備和藝人資源，誰知席總卻欽點了演員培訓班這麼一個新人雲集的地方。
如今陳導向裴笑伸出橄欖枝，到底是偶然，還是有人刻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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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課的時候，有人走進教室說︰就在剛才他們表演的時候，陳克導演來了。整個教室立刻沸騰了，那可是陳克！華人導演的驕傲！
就連裴笑這種不關心演藝圈的人，都听說過陳克的大名，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那人走過來對裴笑說︰“陳導看了你的表演，對你很感興趣，讓你兩天後去他的工作室參加試鏡。”
听到陳導親自肯定自己為“演員”，裴笑高興得簡直沒蹦到天上去。這天大的喜訊她一時還沒想到要跟誰分享，本能的就拿出手機撥通了席向東的電話。
“喂？席總！我下午踫到陳克大導演了！不……我沒看到他，是陳導看中了我……”
“席總，陳導讓我去試鏡！是陳克，陳克導演！”
“席總……席總？”
裴笑偷偷的看了眼手機，難道沒接通？
席向東這才懶懶的咳了一聲︰“知道了，不就是個反派，神神叨叨的，吵死了。”
耶？演反派？“我還以為是女主角呢……”裴笑的熱情直接被一桶水澆滅。
席向東不介意讓她更受挫︰“陳導的片子，怎麼會輪得到你演女一號？女主角已經定了雲光。”
一听到楊雲光，裴笑就有點泄氣︰“我可不可以不演這個戲……”
席向東冷笑︰“你以為這個角色就一定是你的了？陳導的片子，有多少人想在其中露個臉，你口氣倒挺大。”
可是她實在不想夾在楊雲光與席向東之間了。
沉默了一會，席向東直接命令︰“課上完了？來我辦公室。”
裴笑硬著頭皮乘電梯來到總裁辦。
席向東已經坐在沙發里等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她臉上飄忽來去︰“听說你下午上課出了點岔子？”
裴笑一愣，沒想到華明喬這麼快就把情況都報告給席向東了。
“你知道和你一起角逐那個反派角色的都有哪些人嗎？”
裴笑搖搖頭。
席向東隨便報了幾個人名，都是演藝圈現在炙手可熱的當紅女星︰“包括小鷗，也在這次的試鏡之列。這個角色對她來說是相當大的挑戰，如果演好了，就能打破她一貫以來的熒屏形象，在演技上帶來突破進展。”
“席總……”
他打斷她的話︰“所以你該知道，這個角色對其他人來說有多重要？”
她艱難開口︰“我……”
“這個角色，本是出身武林正派的名門之後，她曾經清白如雪，也有一顆善良熱情的心，卻被心愛之人丟進軍妓營，一夜之間青絲成雪，墜入魔道。她專抓負心男人飲其心頭熱血，卻愛上了自己親手抓來的正派衛道士，最後自剜心髒，以一碗心頭血為其續命，終于香消玉殞。”
古裝戲？還這麼肝腸寸斷、淒美決絕？
裴笑听得已經泛起淚花。好感人的角色……好想演……
這雖然是個反派，卻是個極討好的角色，演好了反響必然很大。以裴笑這種級別根本不夠格參選，所以他才煞費苦心的讓人帶陳導在公司轉轉，還把路線安排到了新人培訓班。路他已經鋪好了，沒想到這裴笑這麼不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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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為了拿到“白發魔女”這個角色，專門拜入電影武術界的泰斗洪家班練拳腳。洪家班現任班主彭家榮大師傅在多部功夫片里擔任過武術指導，要不是席向東私底下跟洪家班的有點交情，裴笑這種無名小卒想見大師傅一面都困難。
開車去彭師傅家的時候，席晚來還調侃她︰“你被陳克導演看中的事，居然第一個就告訴大哥，太不夠意思了，我可是你的經紀人。”
裴笑不好意思的扭過頭︰“我當時太興奮了，下次一定最先告訴你。”
“算了，要不是這樣，大哥也不會心情那麼好，還專門幫你聯系彭師傅。”
彭師傅就住在洪家班的宿舍里，雖然他現在的聲望和名利足夠在江邊買一套大房，可是卻舍不得一個班子的師兄弟妹們，樓上樓下的，都是同門。
裴笑一見大師，先恭恭敬敬的行了個九十度的大禮，听說彭大師好酒，還特地拎了兩瓶二十年的紹興陳。
彭大師眼尖，見到就直夸︰“這東西好，現在得國宴上才見到了吧。”
裴笑吐吐舌，她哪里懂，全是席晚來幫她準備的。
彭大師多看了裴笑幾眼，眼緣上還過得去，要是為了應付拍戲，隨便教兩招，就足夠沒有基礎的裴笑表現了。
“身段還不錯，四肢也夠柔軟，擺個這姿勢我看看。”
讓裴笑做了幾個基礎伸展動作後，彭大師就示範了一個簡單的側身翻。裴笑依樣學樣，倒也學了八九成。當然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同一個動作，彭大師明顯更行雲流水，而裴笑就僵硬多了。
彭大師點點頭︰“基本功倒是不錯的，身段還是硬了。你是真練，還是為應付電影練個架子？”
裴笑想也沒想說︰“真練。”旁邊席晚來愣了愣。
“明天來戲社吧，你這得好好練練。”彭大師說道。
她這算……拜師成功了？席晚來馬上替她點了頭，約了時間。回去的路上，裴笑才醒悟︰席向東要是知道她直接改行拜大師傅練功去了，會不會拿刀砍死她？
第二天一早七點，裴笑就換上練功服，來戲社等著了。彭大師是真把她當入室弟子，一大早就叫來所有學生，鄭重介紹了裴笑，把她一一引見給同門師兄們，還讓師兄都露了一手絕活給她看。
輪到裴笑的時候，彭大師倒很給面子︰“業余的練成這樣不錯了。”
戲社後頭的樹林里有一棵專屬裴笑的小松樹，她每天的任務就是對著這棵樹壓腿、靠背，兩天下來說不上脫胎換骨，但席晚來明顯發現她的氣質和眼神變了，以前的模特生涯讓她站著的時候總有種擺pose的感覺，現在更有種超脫隨和的自然。功夫講求練氣，練久了眼楮里都有殺氣似的，很多演員為了練就鏡頭底下一雙有神的大眼，費盡功夫做各種嘗試，裴笑好像自然而然就有了。
裴笑在天賦上差了一點，但後天努力卻是最多的，她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演員的身份。每天在戲社一待就是一整天，揮汗如雨。有師兄打趣她︰“再練三個月，你都能去參加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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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顧南舜的時候，連他都意外︰“你這兩天都去哪了？從早到晚見不著人。”
裴笑神神秘秘說︰“我去拜師學功夫了。”
顧南舜差點暈過去，學演技也就算了，這連功夫都學上了︰“那你下次演飛行員你是不是要去學開飛機啊？”
“有這個條件的話我倒想試試。”
說話間，電視上正好播娛樂新聞，楊雲光要出演陳克導演新片的新聞已經出來了，記者會上媒體蜂擁，一時風光無兩。
不知哪個眼尖的記者注意到楊雲光戴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鑽石光芒閃耀，正是卡地亞的經典款。
“sunny，你手上的戒指是男朋友送的嗎？是不是代表好事將近？”
楊雲光聞言怔了怔，特地將左手舉起在鏡頭下晃了晃，欲言又止道︰“這個……如果有好消息的話，我會第一時間和大家分享。”
這樣曖昧不明的態度，讓全場的記者都沸騰了。
“那麼說，是真的咯？”
“席總是怎樣向你求婚的，浪不浪漫？”
“打算怎麼辦婚禮，到時會通知媒體嗎？”
現場幾乎陷入混亂，裴笑捏著手里的餐具，怔愣入神的盯著屏幕，仿佛只能看到楊雲光手上的戒指。
“……裴笑？”顧南舜即使在遲鈍，也發現她表情不太對了。
“對不起……”她忽然起身，不慎撞倒了桌上的水杯，“我有點事，要先走一下。”
她拿起手包，轉眼就消失在視線里。
寰球秘書室，林向遠桌上的內線外線響個不停，他一邊拿著電話，一邊對席向東說︰“楊雲光小姐的新聞一出來，公關部的各條線路就被媒體擠滿了，我們要怎麼回復？”
席向東也正從網上看新聞，他手邊的抽屜開著，里面的首飾盒果然不見了。
那枚戒指，原本的確是要給楊雲光的，只是，他不喜歡自作聰明的女人。
對一個人的縱容是有限的，而楊雲光顯然已經揮霍了太多。
“準備新聞稿，召開記者會，澄清我和楊雲光的關系，就稱……我現在是單身。”
林向遠一愣︰“這樣的話，恐怕對楊小姐的形象非常不利……”
話音未落，又有電話進來，林向遠拿起來听了一會，臉色驟變。
“席總……席老先生的電話。讓您回家一趟。”
席向東眉心微蹙，他沒想到父親這麼快就看到新聞。
“記者會的事交給你辦。”他說完，起身拿起公文包。
裴笑趕到寰球大樓的時候，這里早被記者們圍得水泄不通，她好不容易從停車場的入口溜進去，正遇上從電梯下來的席向東。
“席總……”她叫了一聲後，忽然聲音卡在喉嚨里，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問。
“你……是不是……”
“嗯。”
席向東面色不變，只蹦出一個單音節的字。
裴笑微微頓了一下，攥著的手心微微發了汗，驚呆的站在他車前。
席向東終于意識到她的表情不對，眼楮紅紅的像要哭出來一樣，于是打開車門又停下來，說了一句︰“我現在沒空，有事找林秘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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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眼睜睜看著他上了車，飛馳而去。
她知道今天自己不問出來，一定會後悔莫及。她突然張大聲音吼︰“席總，你真的要和楊雲光結婚嗎？”
這句話，她問的不但艱難，而又干澀。聲音從嗓子里吼出來，像破風箱似的，沙沙的啞。
席向東從後視鏡里看到她似乎說了什麼，他的手放到剎車上，但終究沒有停下。直到停車場上那個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模糊不見。
他沒有回答。
或者說他听見了，卻不屑回答。
裴笑不知道席向東到底怎麼想的，只是呆呆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忽然感到一陣昏眩。
腦中一片空白，但意識是清醒的，她很冷靜的離開了停車場，找到地鐵站，乘最常坐的那一班回到了家。只是一走到寂靜無人的樓道里時，眼淚還是掉了出來。
自己到底在希冀什麼呢？不論她怎麼堅持，怎麼努力，怎麼拼命，怎麼宣泄著自己對他的愛，最後的結果也不過如此。
席向東驅車趕回席園，席長志已在書房等他。
這間書房他有好多年不曾走進來，屋子向陰，窗外正對著一株西府海棠，這個季節早已凋謝了，有種萎頓的淒迷。正對書桌的牆上，掛著父親初入伍時摸過的那把三八大杠，槍口擦得澄亮，另一頭，懸著父親的馬鞭，藏羚角的手柄，十厘米軟梢，玻璃鋼外頭包裹著尼龍絲，結實有力，是當年他在藏邊戍防時當地人民贈給他的。
小時候他和晚來犯了錯，父親就讓他們跪在書房，用這鞭子抽後背。
長大後，父親不怎麼動鞭子了，但威嚴仍在，席向東每次進這書房，總覺得背脊上陰寒。
佣人上了茶，幫他們帶上門。席長志看著自己的大兒子，時間在這個兒子身上打磨出的痕跡，越來越像自己。不得不說，兩個兒子，他更溺愛晚來，但對向東，投注的希望卻更多。
席長志也不繞圈子，直接說︰“你跟這姓楊的姑娘到底有沒有關系，你和我老實說吧。”
“有。”席向東的回答很平淡，他喜歡過雲光，沒有否認也沒有逃避。
席長志沒想到兒子的回答這樣直截了當，甚至不屑在他面前掩飾。他喝了口茶，皺起了眉︰“打算結婚？”
“沒有。”席向東的回答還是那麼干脆。
席長志端著茶盞在桌上重重一磕︰“我同意你進演藝圈是讓你做事業，不是給你機會去玩明星的！”
席向東的回答還是淡淡的︰“對不起，父親。這一點我可能更像你，從小感情就涼薄。我是對她有過好感，但沒到結婚的地步。”
席長志啞然。他的一生娶過兩位妻子，若真問他更愛哪一個，他也說不上來，或者說，他愛的，從頭到尾只有自己一個。
所以席向東從小就沒有母愛，也感受不到父愛，那種刻骨銘心的愛情，對他來說，只是傳說而已。
席長志微嘆了口氣︰“如果你真的喜歡這個姓楊的姑娘，她的背景我們家也不是不能接受。你可能還不知道，她父親是市政委書記楊鴻昌，只不過她是個私生女，楊書記對外從沒公布過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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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閉了兩天，似乎也不影響她的正常生活。只是宅了兩天，家中存糧終于耗盡，晚上要叫外賣，實在不得已給手機充上電，一開機就是數條席晚來的未接電話，最後還有一條短信︰裴笑，你到底怎麼了？明天要參加陳導新片試鏡的事也忘了嗎？
看到後面裴笑徹底呆了︰她好像……真的……忘了……
就算再頹廢再自暴自棄，陳導的片子她不想錯過。
趕忙給席晚來回復了一條短信︰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明天會準時參加的。
短信剛發出去，席晚來的電話就來了，聲音充滿了擔心︰“你真的沒事？還是生病了？”
“我很好，就是糊里糊涂的睡過了，然後手機沒電了也沒發現。”
席晚來還是半信半疑，不過他手頭也有事在忙︰“我最近剛幫你談好一個廣告片約，是全國投放的大廣告，到時有很多人能看到，明天要過去見一下廣告商，不能陪你去參加試鏡了，要不問我哥有沒有時間，讓他帶你去吧？”
裴笑一听席向東的名字就有點遲疑︰“算了，席總那麼忙的，我自己去就行了。”
席晚來听了仍不放心︰“真的可以？”
她語氣里有點不耐煩︰“多大的事，不就是個打個車，又不是小孩子了。”
“那好，你好好準備，祝你馬到成功。”
掛了電話，裴笑卻一點底氣也沒有。說實話，她現在完全不在狀態，精神什麼都差得很，她在客廳里練了一下彭師傅教的最簡單的側身翻，結果猛一下子踢到茶幾的邊角上，痛得她眼淚都快掉下來。
她抱著腳尖，盤腿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腳指頭上整個被擦掉了半塊皮，露出粉紅色的嫩肉，踫一下都火燎似的疼。不知不覺眼淚就掉下來，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怎麼的，止也止不住。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身邊的手機屏幕上，她用手抹了抹，觸動了觸控屏幕，鎖屏上一條新的未接來電，名字是“席向東”……
她看著那三個字，眼楮再次模糊起來。
許久，手機里發出模糊的聲音︰“丫頭，你打電話給我，又不說話做什麼？”
這熟悉的聲音，令裴笑渾身一顫，驚詫的拿起手機。原來她剛才哭得稀里糊涂，手指不知什麼時候按到了回撥。
只是听到他的聲音，她的心里就泛上無限涼意︰“我沒事，按錯了……”
只是幾個字，她卻不得不捂住嘴，以防他听到哭聲。
席向東又是很久沒說話，電話里能听到林秘書在他身旁匯報公務的聲音，他簡略的應著，許久才對電話里說了一句︰“你明天要去試鏡了吧？”
“嗯……席總你還在公司吧？不打擾你了，我……”
她正自說自話的要掛斷，突然被他打斷。
“裴笑。”
“啊？”
“你在哭？”
她忙擦了一把眼淚，才強笑著說︰“沒有啊……其實我剛在看劇本，白發魔女有一段台詞忒感人，我自己都念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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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忙擦了一把眼淚，才強笑著說︰“沒有啊……其實我剛在看劇本，白發魔女有一段台詞忒感人，我自己都念哭了……”
說到一半卻覺得鼻子更酸，于是便說不下去了。
“其實我就想听听你的聲音。”她停了一停，語意淒涼，“席總，謝謝你。”
席向東握著電話，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打了個淚嗝，急忙說︰“我掛了，再見。”
電話里持續著斷線的嘟嘟聲，空落落的。席向東皺著眉頭看了眼手機，突然起身，抓起桌上的車鑰匙。
林向遠忙道︰“席總，這麼晚了，我叫司機……”
“不用，我就出去一下。”
林向遠剛才看席向東接電話的神情，就猜到是裴笑，還是多說了句︰“席總，您和楊小姐的婚訊還未澄清，現在公司和您的住所到處都有狗仔盯著，要是被人拍到您和裴小姐單獨在一起，恐怕會對裴小姐不利。”
席向東已經按下電梯按鈕，這才慢吞吞的扭頭看了林向遠一眼︰“你被老頭子收買了？”
林向遠忙搖頭。
“這話他教你說的？”
“不是……”
“那你是要和我一起去？”
林向遠終于沉默著退了回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席向東直接在負一層取了車，駛入夜色中。他頭一次在市區內超速，跑車發出嗚嗚的低鳴，十字路口的探頭白光一閃，他已從下面闖過，只留下一抹幻影。
裴笑掛了電話，又像灘泥似的隨便把自己往那一扔，開始自暴自棄。
可惜傷春悲秋不適合她，沒一會肚子又開始叫起來，她才想起自己開機是為了叫外賣。打完電話沒多久門鈴就響了，裴笑暈乎乎的想︰最近外賣的效率可真高。
只是當她打開門時，看到出現在門口的高大身形，頓時腦袋當機。
數秒鐘的對視，如同夢魘般，裴笑還揉了揉眼楮，傻乎乎在大腿上擰了一把，直到痛感真實傳來，她才發出不可置信的聲音︰“席總……？”
席向東漆黑的眸子卻有點意味深長的流連在她身上。裴笑這兩天都宅在家里，身上一直穿著的睡衣也皺得不像樣子，歪到胸口的領子隱隱能看到里面沒穿胸衣，下面沒穿睡褲，兩條大白腿光在下面，在寬松的睡衣里頭晃來晃去。
感覺到他漸漸幽深的目光，裴笑慌忙把領子拉好，雙腿並攏，說︰“席總你怎麼來了？”
席向東自來熟的進來，在門口換了鞋子︰“你在電話里哭得要死要活的，我敢不過來看看嗎？”
裴笑臉上一訕。她有哭得這麼慘嗎？
卻見席向東的目光愈加放肆的沿著她腿上晃悠︰“話說，你就是這麼迎接我的？”
裴笑沒敢說這個點了她才剛睡醒，忙轉身進屋︰“我進去換件衣服……”
余下來的聲音，消失在他霸道的吻中。
席向東突然自後扣住她的腰，將她往懷里一攬，撥過她的下巴就狠狠的吻了 上去。世界仿佛一下子寂靜，裴笑只听得到自己驟然急促的心跳，然後是“ ”的一聲，他一腳踢上門，半推半抱的將她壓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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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席總……”
她艱難的呼吸，好不容易推開他，立刻被他扣著雙手折到身後，再一次狠狠的吻了上來！
反抗無效，他的吻也從淺嘗輒止變成了更深層次的探索和掠奪。有好幾秒鐘，裴笑只是睜著眼楮愣愣的看他在自己的唇上肆虐，腦袋昏昏沉沉，一切都變得渾沌，那些猶豫不確定，那些傷春悲秋，頃刻間都被拋到了腦後。
她能感覺的到的只有這個緊緊抱著自己的男人，他的火熱，他的強硬，無處不在，暴風雨一般席卷了他。
激烈的纏綿之間，他昂藏的是身軀擠進了她的腿間，腳尖不小心踫到她受傷的腳趾，裴笑忍不住輕輕的痛呼了一聲，他卻立時停了下來，狐疑的看著她︰“受傷了？”
裴笑面色羞紅的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說話。
他蹲下來，指尖踫了踫她的腳趾，裴笑立時蜷起來嘶了一聲。
席向東站起身，那陰晴不定的表情看的裴笑有點害怕，說起來，不管是身還是心，受傷的都好象是她，怎麼席向東反而格外生氣的樣子。
他一副“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冷冷說︰“就你會受傷。”
裴笑縮著頭不吭聲。
“還總讓人放心不下。”
耶？她下意識的抬頭。
“藥箱在哪兒？”
裴笑木訥的朝壁櫃指了指。
以前總是她在那自說自話，席大boss一副愛理不理的，所以今天他是吃了藥過來的麼？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
等席向東拎著藥箱過來的時候，就看見裴笑還保持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站在那兒，目光呆滯的看著他。直到他把她按到沙發里，她又傻乎乎的問了一句︰“席總 ，你真是席總麼？”
席向東卡住她下頜，把消炎藥片強塞進她嘴里，又灌了口熱水，堵著她的小嘴迫著她咽下去。裴笑嗆得連咳了好久，席向東又托起她的腳，拿棉棒蘸著酒精幫她傷口消毒。
嫩紅的肉踫到酒精，疼得她齜牙咧嘴，他也不溫柔，見她疼得都掉淚了也沒有一句安慰的話。
可是裴笑就覺得暖融融的，上次在他的公寓，他也是這樣給她處理腳傷。那時候她還不愛他，或者，她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愛上了他，這個冷漠自傲難伺候，卻總是令人心動的男人。
氣氛本來很溫馨，但裴笑的肚子很不合時宜的發出信號。
席向東已經替她傷口消完毒，貼上了創可貼，手卻沒離開，沿著她的小腿一路往上輕輕的撫摸著，問︰“餓了？”
“嗯……”裴笑顫了一下，點點頭。
“正好，我也餓了。”
但顯然，他們對“饑餓”的理解是不同的。
說話間，裴笑只覺得身體一輕，已被他抱到腿上，不施粉黛的素顏明媚而動人，席向東把玩著她耳邊的發絲，看著她清澈迷茫的水眸，誘惑著沙啞開口︰“接著剛才的，繼續。”
裴笑不自覺的挪動了下身子，想從他腿上下來，光溜溜的大腿摩擦在西裝褲的布料上格外敏感，她艱難的咽了口口水︰“席總……那個……總要吃飽了、才有力氣……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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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之前一直沒有什麼席向東的緋聞，席總的床是這麼好爬的嗎？爬上去能不能下的來都成問題！
也不知過了多久，裴笑兩腿酸軟，小腿肚都打起擺子了，席總還是威風依舊。
門上傳來叮咚的按門鈴聲，裴笑眼前一亮，她的救星來了！
“外……外賣……”她艱難的從他身下爬出，回頭看了他一眼，小臉眼淚汪汪的別提多可憐。
席向東把她翻過來，眸子黑沉沉的直嚇人︰“這種時候你還惦記著吃？”
“我……我餓了嘛……”她委屈的不得了。
“看來我還沒喂飽你。”他說完，猛的一用力，撞得裴笑險些叫斷了氣，意識到門外的外賣員，又趕緊咬住嘴巴，驚慌失措的看了眼席向東。
門鈴又響了幾聲，門外外賣員似乎疑問了聲︰“沒人嗎？地址是這里沒錯啊？”
裴笑緊張的用口形比劃著︰“放開我……我去開門……”
席向東浮唇冷笑，根本不理她，逞凶的利器更加凶猛，撞得她骨頭都要碎了，卻又不敢出聲，只能緊緊咬唇忍著。
門鈴持續不斷，如同緊繃的弦撩撥著裴笑瀕臨崩潰的神經，席向東的每一個動作都更加深刻敏感的襲遍全身，她抖索著，直到那門鈴聲停止，終于忍不住嚶嚶的哭了出來。
許久，席總的第一發終于結束。裴笑緊繃的身子終于松弛下來，軟趴在沙發上。半天八爪魚似的磨蹭了兩下，從地上撈過他的襯衫，裹在光裸的身體上，赤著腳一拐一拐挪到門邊，開了條門縫。
外賣員果然已經走了，門上貼著張紙條，是她的訂餐信息和那家快餐店的電話。
她剛要去揭紙條，忽然被人從後面攔腰一抱，又跌進一副赤裸軟滑的胸膛中。
席向東冷著臉戳她的腦門︰“你這腦袋里裝的都是水麼？這樣就敢出去開門？萬一外面的人還沒走怎麼辦？”
她下意識的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雖然沒穿內衣，但該擋的地方都擋的好好的。不過光著身子穿寬大的男士襯衫，本身就有種性感的曖昧，穿了比沒穿還誘惑。
席向東望著她，喉結翻滾了一下，又把她扔回沙發上，擺好姿勢，凶器直接就位。
裴笑像個破碎的娃娃一樣虛弱的躺在他懷里，聲音軟軟糯糯的，格外勾人︰“席總……我真的……不行了……”
她身上的皮膚像慕斯奶油一樣絲滑，他怎麼摸也摸不夠，因為這段時間在練功夫，身體的柔韌度也變高了，可以任他折成許多高難度的姿勢。席總一時有些食髓知味，動作越發瘋狂迅猛。沒一會功夫，裴笑被炮制得就只剩嚶嚶嚶嚶的喘氣聲。
他一撞，她眼前就一花，一股無法言喻的快感直攀大腦皮層，她突然間挺身，緊緊的抱住席向東脖子，十根腳趾都蜷了起來，大哭著說︰“席總，我喜歡你，你不要跟別人結婚……”
席向東眸子驟然一深，從尾椎上竄過一陣顫栗，他悶哼了一聲，猛然間推開裴笑，這才讓她幸免于難，差點沒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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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的大腦仍在嗡嗡作響，張著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條離了水的魚，雙目失神的望著天花板。
席向東替她清理了一下，在她身側躺下，一只手臂將她摟過來。
許久，裴笑臥在席向東懷里，懶得連腳趾頭都不想動。席向東輕咬著她的耳朵，熱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下次去超市，記得把必備品買上。”
裴笑愣了好一會才明白他指的“必備品”是什麼，面紅耳赤的推開他︰“哪有人把那個當必備品的。”
她一個單身女人，家里一直常備套套才奇怪好不好！
話說到這，她忽然想起，上次在酒店也沒用，不過那次席向東並不知道是她，所以她也不好問出口。
裴笑試探著他的口氣︰“席總，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有了……”
席向東沉沉的黑眸盯著她看了一會，听不出口氣︰“要是我有時疏忽了，你自己多注意一點，畢竟得為自己的演藝事業考慮。”
裴笑咬了咬唇，堅持說下去︰“對我來說，有很多事都比演藝事業重要。如果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那我……”
“那你就要更為自己多做打算。”他打斷了她的話，雖然他臉上仍是看不出表情，但眼中的溫柔明顯不復。心知他不願再深談這個話題，裴笑也沒有再打破砂鍋問下去。
縱然傷感，但她一早就知道，席向東只是把她當情人，或者說，在他需要的時候，會自動找上門暖床的女人，奢望孩子婚姻什麼的，原本就是她越距了。
穿好衣服，她去衛生間沖洗，席向東從褲子口袋里摸出根煙，邊點邊打量著她這間蝸居，忽然說︰“丫頭，我給你找個房子吧？”
裴笑的房間小，在衛生間也能清楚听到他的聲音，忙濕漉漉的跑出來說︰“不要，我一個人住夠了。”
席向東夾著煙，上下掃視了她一番︰“那我要是過來呢？”
裴笑下意識裹緊浴巾，後來想想，自己身上他哪塊沒見過，又頹然的放松了︰“反正你也不會常常過來……”
席向東拉著她手把她拉進懷里︰“不然你還是搬回我那。”
“不要！”她本能的搖頭。
她不想在那看見楊雲光。
席向東摟著她腰，另一只手上，煙灰落了一地。
“那你想要什麼？”
裴笑抬頭，看了他許久，手指細細的撫過他眉毛的形狀︰“我說過，我什麼都不要。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我喜歡你。如果你非要通過這種等價交換心里才能舒服一點，那你就把我捧成和楊雲光一樣，不，比她更紅的女星。”
大手慢慢的滑過她背上肌膚，鼻端竄入的是她柔軟發間的清香，席向東深深嗅了一口，吻了吻她的額頭︰“你是認真的？”
“對。”裴笑在他懷里用力點了點頭。
席向東無奈的笑了笑︰“超越雲光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我只能幫你創造條件，其他的，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裴笑從他懷里掙開，笑得很可愛，也很黯然︰“這樣就夠了。”
就算她站在頂端又怎樣呢？身邊沒有那個席向東，她依然不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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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穿好衣服，摸摸她頭︰“不是餓了嗎？趕緊去換衣服，出去吃飯。”
裴笑愣了下，忽然喜笑顏開︰“你要帶我去吃飯？”
席向東用一種少見多怪的眼神看她，只听裴笑歡呼了一聲，跑進臥室，撈出一件粉色開司米圓領衫，下面搭碳黑色的亞麻呢短褲，軍綠色的短風衣往外面一裹，對著鏡子撥了撥凌亂的發，就跑了出來︰“我好了。”
席向東已換好鞋在門口等她。裴笑想了想，又從櫃子上取下墨鏡和鴨舌帽，給席總戴上。
他皺著眉頭躲了一下︰“大晚上的，戴什麼墨鏡。”
“你不怕被看到，我怕。”裴笑撇了撇嘴，堅持把墨鏡架到他臉上。
席向東沒辦法，只好任她去了，抓著她的手下了樓。
一到小區外，遇到街上有人，裴笑就把手抽了出來，刻意放慢腳步，拖開一段距離，不遠不近的跟著他。
席向東不明所以的停下來等她，見她磨蹭著不肯跟上來，習慣性的皺眉，沖她勾勾手指。
裴笑還是擔心緋聞，上次的小三風波還沒過去，她這下可是把罪名坐實了。
誰知席向東直接走過去，強硬的拖過她的手，攥在手心，邁著大步走在路燈底下。這樣，好像戀人一樣並排走在馬路上……
裴笑的心里喜滋滋的，也把那些擔心放下了，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席總。”
“嗯？”
“……沒什麼，我好開心。”
這一晚上，雖然只有極短的時間，對她來說，卻是失憶醒來後最快樂的一天。仿佛就這樣牽著手，能一直走到永遠。
席向東對附近的環境不熟，兩人隨便找了家還在營業的家庭餐館。
餐廳里環境雖小，卻五髒俱全，座位被設計成木質帆船的形式，每一個座位都是一個單獨的船艙，私密性極佳。室內燈光暗暗的，特別適合小情侶耳鬢廝磨，呢噥耳語。裴笑和席向東進去的時候，就看到角落里坐了兩對小情侶，點了幾道簡單的燒烤，一邊喝啤酒，一邊聊得笑逐顏開。
他們找了個偏僻的位置，席向東一坐下，就摘下了那與他一身西裝不搭配的鴨舌帽和墨鏡。裴笑摸到桌腳上有點油膩，忙說︰“等一下。”然後拽了張抽紙就主動幫他擦起桌子。
席向東倒是不怎麼在意，只是修長的雙腿委屈在狹窄的空間里不怎麼伸展的開。他點了根煙，示意服務員直接把菜單給裴笑看。裴笑一邊點菜一邊偷看他，其實心里蠻高興的，席總吃慣了西餐私房菜，偶爾帶他體驗一下五谷雜糧風味小吃也不錯。
點完菜，服務員仍遲疑著不肯離開，席向東撢了撢煙灰，問︰“還有事？”
裴笑心中暗道不好，難道被認出來了？
剛想暗示他把墨鏡戴上，誰知服務員一把激動的抓住裴笑的手，小心翼翼問︰“你、你是sunny吧？能給我簽個名嗎？”
對面，席向東扶著下巴輕咳了一聲。裴笑求助的看向他︰這是……什麼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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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他即刻反問。
怕早晚有一天被人發現，那個人是她不是楊雲光。畢竟有照片作證。
席向東像是知道她的疑慮，揉了揉她的頭發︰“不是說要超過雲光嗎，這麼快就害怕了？”
裴笑搖了搖頭。她要和席向東在一起，遲早要被萬民唾罵，口水淹死。明星撞臉，橫刀奪愛，二女爭夫……她幾乎能想象到那時候等著她的是怎樣一番血雨腥風。
演藝圈有位前輩說︰萬箭穿心，習慣就好。
她現在經歷的，都還只是毛毛雨呢。她靠在席向東身上，打了個呵欠，問他︰“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會在我身邊吧？”
席向東低頭看她一眼，沒有作聲，卻摟緊了她的腰身。
古人說，飽暖思銀欲。誠不欺我也。
一回到家，精力旺盛的席總就抵著某人一起進了浴室。裴笑在浴池邊上扒拉了幾下也沒逃出去，想起吃飯前在沙發上那場惡戰，她小腿已經開始發抖︰“席總……我明天還試鏡呢……”
席向東猶豫了一下，動作停了下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裴笑翻身就往浴缸外爬——
咕滋！
席向東拽著她小腿往後一撈，裴笑跌坐到他身上，直接就位。
此役再次證明了敵我實力懸殊，裴笑烈士在經受敵人連番掃射後，終于壯烈犧牲。
清晨六點，腿酸頭疼的裴笑是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吵醒的。
席向東居然已經醒了，站在床邊穿衣服，見她揉眼楮，走過來給她蓋上被子，把她露在外面的雪白玉臂塞回被窩里。
裴笑留戀的抓著他的手︰“這麼早？”
“有幾分重要文件落在公司，要回去拿一下。”
裴笑這才想起他昨晚來之前似乎正在公司加班。于是撐著坐起來︰“那我給你做早餐吧，你吃了再走。”
席向東想拒絕，但她已披上襯衫。
浴室里響起淅瀝的水聲，裴笑站在灶前，攪著鍋里的白粥，有種小妻子的甜蜜。只是想到走出這扇門，他又變成別人的未婚夫，她的公司老板，不覺又微微苦澀。
席向東洗完澡，就看見裴笑拿著飯勺，一會皺眉頭一會又笑。他站在門口，夜狼一樣的眼楮盯了她良久，裴笑才反應過來︰“席總你洗好了？飯可以吃了……”
說話間，手忙腳亂的去盛粥，卻忘記沒帶手頭，嫩生生的手指沾到鍋邊，燙得她立刻跳開，把手放到嘴里拼命吮著。
“別動！”席向東捉過她的手，拿到水龍頭底下。
涼水沖過後，被燙到的地方立刻紅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會，皺起眉頭︰“別踫這水泡，到外面坐著吧，我來。”
裴笑撇著嘴出了廚房。平常她一個人都好好的，偏偏到了他面前就總是手忙腳亂，什麼也做不好似的。難怪總是被他看輕。
席向東熟練的盛出兩碗白粥，又把她冰箱里一包醬菜拆了，放在碟子里拌了拌。他拉開客廳的落地窗，在裴笑 身邊坐下舀了口粥。朦朧的晨光灑在他側影上，裴笑不覺又看入了神，鼻子微微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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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看了眼手表，拿起外套穿在身上就要起身︰“你今天下午要去陳導那試鏡吧？”
裴笑點點頭，又問︰“席總你也會去嗎？”
“嗯，雲光和小鷗都有參加試鏡，我肯定會去。”他說完，看到裴笑瞬間垮下去的小臉，又補充了一句，“我現在還算雲光的經紀人。”
裴笑撇了撇嘴，壓抑住對楊雲光的小嫉妒，給他遞上公文包︰“那席總……你慢走。”
席向東詫異的抬眉︰“你沒別的話想說？”
裴笑憋了半天，還是紅著臉問出來︰“席總，我們現在……算什麼關系？”
席向東頓了頓，清寒的目光掃過她紅撲撲的臉蛋。
裴笑生怕他一張口就說“什麼都不是”，慌忙堵住了他的回答︰“我知道就算是情人我可能也不夠格，充其量也就是個床伴，但是、但是，席總……”
她咬著嘴唇抬起頭看他，迎著他清冷的目光問出口︰“你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我嗎？”
席向東頓住，傾身覆在她耳畔，輕聲說了句話，這才拿起公文包，離開了她的房間。
裴笑張大了眼楮，愣愣的看著那扇門在自己面前關上，直到傳來 的一聲輕響，才恍然驚醒，飛奔到陽台上，那個穿西裝的身影正好從樓道里出來，邁著沉著的步伐，氣宇軒昂。
他像是心有靈犀似的，突然回頭朝她的窗口看來，裴笑怔了一下，興奮的向他揮揮手，他卻沒什麼反應，面無表情的上了那輛世爵，在門崗大叔驚詫的目光中飛馳而去。
裴笑看著看著，眼角不禁滑下一滴淚來。
他說︰我知道那晚在酒店是你，你的第一個男人也是我。記住了，傻丫頭，我是你唯一的男人。
她一直以為那晚席向東喝醉了，把她當成了楊雲光。事後他一字不提，她為了成全他和楊雲光，便把一切都埋藏心底。可是他竟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現在她有點明白，為什麼從他公寓搬出來的時候他會暴跳如雷，楊雲光又為什麼氣急敗壞的來警告她，今天，她終于知道了答案！
那一刻，她多想沖下樓，告訴他︰對不起，我應該早一點放棄那些無謂的原則跟你在一起。
她多想告訴他，她是多麼的喜歡他，喜歡得連自己都退到其次了。
裴笑就這麼窩在家里一上午，把自己感動了半天。下午的時候，席向東的司機打來電話，說︰“席總讓我送裴小姐去試鏡。”
自從她搬出來，有好久沒見過席向東的司機了，對方看到她，依舊是禮貌的微笑︰“裴小姐，好久不見。”
她回以一笑︰“今天又要麻煩你了。”
陳導的新片試鏡，必定大牌雲集，若不是席向東想得周到，她恐怕又得自己打車過去了，到時難免讓人看笑話。
上了車，她就靠在後座上翻起劇本，快要過江的時候，行車忽然緩下來，裴笑看了看窗外，問︰“怎麼了？”
司機下車看了一眼，回答說︰“前面好像發生交通事故，封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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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坐在車上又看了會兒劇本，見堵塞的車流只是越來越長，卻沒有絲毫前進的跡象。
她看了看表，把劇本一合，推門下車。
“再堵下去恐怕要來不及了，我記得這附近就有地鐵站，我自己坐地鐵過去吧。”
“可是裴小姐……”
裴笑知道他不好向席向東交代︰“沒關系，你就原話轉達席總吧，席總會諒解的。”說完她就下了車，在車輛間穿來穿去，向人行道走去。
看來她果真不是富貴命，最後還是得坐地鐵去趕試鏡。
陳克新片《滄海》試鏡。試鏡會設在陳克的私人別院內，一座幽深的四合院，門口的朱紅門檻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院子里搭著涼快的葡萄架，葉蔓已經泛黃，下面垂著一只秋千，有童心未泯的女星坐在上面，一邊和自己的經紀人聊天一邊晃悠。角落里栽著幾株洋槐，這季節簡直香飄十里。
因為不好停車，所以各大公司都是把保姆車停在胡同外，步行進來。
姜小鷗早早的坐在院子里等著，見楊雲光又是和席向東同來，不覺嘴角一抽，站起來時卻已經是笑容滿面，沖他們揮了揮手︰“嗨，東子哥，sunny姐。”
正在各做各事的女演員忽然都停下來，紛紛向門口望去。楊雲光一襲burberry經典風衣站在庭院中，微風掃過，風衣下擺揚起，露出羊毛格子呢的及膝裙，沉著庭中淡紅淡黃的秋意，如同一幅安靜而又祥和的油畫。
這就是國際巨星的氣場，在場的女演員多多少少知道點自己炮灰的命運，皆是羨慕又驚艷的看著她。
只有姜小鷗笑嘻嘻的走上去打招呼︰“東子哥你真是偏心，早知道我就做你的車過來了。”
席向東今天換了身休閑的卡其色大衣，臉上戴了副黑框眼鏡，削減了一貫凌厲的氣勢，顯得文質彬彬。他收起車鑰匙，看了姜小鷗一眼︰“你經紀人沒陪你來嗎？”
來是來了，可終究沒有公司老板撐腰有分量。
席向東的眸子掃過會場，這才發現裴笑還沒來。走到一邊，打了通電話，得到的回復卻是︰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看看時間，又打給司機，司機說路上堵車，裴小姐中途下車改坐地鐵了。
“這個裴笑……”
楊雲光走過去，席向東正在抽煙，表情嚴肅，面色也不太好。她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不淡定的樣子。
“你在等誰？”
席向東掐了煙，淡淡的說︰“沒等誰。進去吧。”
“還有二十分鐘，不著急。”楊雲光沒有動︰“那個新聞是怎麼回事？我可不記得昨天晚上有和你一起吃飯。”
她明知故問，瞥了眼席向東的表情。後者卻表現出明顯的不耐煩︰“你不記得，那就當沒那回事好了。”
楊雲光追在後面不依不饒︰“你就不怕我說出去照片上是另有其人嗎？”
席向東偏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到時正好可以公布我們感情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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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主怕擔事故責任，不斷的催促醫生檢查仔細點。又是買端茶又是買水果，生怕裴笑不肯和解。其實檢查下來也就幾處皮外傷，裴笑知道自己鐵定錯過試鏡了，愣愣的看著手機被磕碎的玻璃屏幕，一陣恍惚。
“……幾點了？”
醫生愣了下，指了指牆上掛鐘。他覺得這姑娘可能傷得不輕，說不定撞到腦子了。
他建議︰“你還是拍個片子吧，有些傷可能當時不覺得。”
裴笑麻木的任其擺布。這一拍片不得了，照出來腦部一塊陰影，可把肇事者給嚇壞了。
“這不關我事啊……我就撞了她一下……”
醫生一臉嚴肅的問她︰“姑娘，你知道自己腦袋里有塊東西嗎？”
“嗯？”她僵硬的扭過頭，牛頭不對馬嘴的問了一句，“能把你手機借我用下麼？”
“……”肇事者和醫生相視一眼，順從的把手機遞給她。
裴笑條理清晰的的撥通了席向東的號碼，無人接听。
她又撥給席晚來︰“喂，我是裴笑。”
“裴笑！你在哪？”
她滿口的抱歉︰“對不起，都怪我把事情搞砸了，錯過了試鏡。”
“……算了，你沒事就好。”
“試鏡的結果……最後怎樣？”
席晚來沉默了一會，聲音听起來極為低沉︰“你那里有電視嗎？你自己打開看吧。”
裴笑抬起頭，在病房里掃視了一圈，找到電視，打開。
娛樂頻道正在現場直播陳克導演的新片記者發布會。陳導拿著話筒，一一公布了主演名單，楊雲光身上聚集了鏡頭無數，在重重的記者外，席向東一身筆挺西裝，像一位王子，默默的守護著她。而白發魔女的角色也落在了姜小鷗身上。
幾位主演手舉香檳留影，禮花綻放，無數閃光燈照耀他們的臉。
裴笑突然間心酸的不得了，那些遲來的遺憾，難過，像是終于爆發，她努力的忍著，咽著，喉頭仍舊漫過一股腥甜。
旁邊的醫生突然喊了出來︰“呦這姑娘怎麼吐血了！”
裴笑最終還是勞師動眾的住了院。
檢查結果是壓力太大，焦慮過甚，加上心情的極度落差，才會一時氣血瘀積，導致吐血。至于大腦中的異物，原因不明。
醫生一直反復的問她，有沒有覺得頭暈惡心想吐。
裴笑躺在墊子上，其實就是覺得胸悶，氣不順。任誰遇到這喝涼水都塞牙縫的事兒，氣也不會順暢。
醫生很認真的同她說︰“你腦中的異物位置非常危險，任其發展下去，可能會壓迫到視神經，影響視覺器官的正常反應。”
簡單點說，就是有可能會失明。
裴笑下意識的眨了眨眼︰“還能有更壞的消息嗎？”
“有，”話音剛落，門上傳來一聲輕叩︰“不知道讓你帶傷上戲算不算？”
裴笑瞬間失了語言，呆呆的看著站在門口的席向東。
他剛才不是還出現在電視里的發布會上嗎？
一看到他，她好不容易壘起的平靜又坍塌了，只想抱著他痛哭一場︰“席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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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走到她病床邊，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他的手心冰涼，發絲也有一絲微翹，看起來風塵僕僕的樣子，跟發布會上一絲不苟的樣子相去甚遠。
“才半天功夫不見，你就能把自己弄到醫院來，我該夸你本事麼？”
席向東實在不是個能安慰人的，話一出口，整間病房都涼颼颼的。
醫生見這情況，早識趣的退了出去，裴笑低著頭︰“對不起……”
雖說這一切天災人禍，但她自己也有脫不開的責任。尤其一想到蜚聲國際的陳克大導演啊，那麼好的一個機會就從眼前飛走了。雖然心口鈍痛，她倒還記得席向東一來的時候說的話︰“你剛才說什麼‘帶傷上戲’？”
席向東笑了一下，往沙發上一歪，習慣性的去點煙，忽然想起病房是禁煙的，便搓了搓眉心︰“白發魔女你是沒戲了，白發魔女的丫鬟，你演嗎？”
裴笑愣了愣，從魔女到丫鬟，這一下降級降得有點狠。
“無父無母，從小賣身府邸，做了花著雨的心腹丫鬟，十五年來忠心耿耿。後花著雨墜入魔道，她便吞木炭自毀聲帶，終日戴面具以男裝守候在花著雨身邊。為了幫花著雨，她手染鮮血，命債累累，在花著雨死後被正派人士合力圍殺，最終身負重傷的她逃至花著雨墳前發功自爆。”
好、好悲情的角色，而且怎麼有點“蕾絲”的傾向……一想到白發魔女花著雨的扮演者是姜小鷗，裴笑就有種淚奔的沖動，讓她去守護姜小鷗麼，編劇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殘忍！
席向東說完角色，只有一句話︰“演，還是不演？”
好有挑戰性的角色，裴笑忍住內心的不適，咬了咬牙說︰“我演。”
商定下來後，裴笑問︰“那我們現在出院嗎？”
席向東攔住了她︰“不急，你這個院還得住幾天。”
裴笑不懂。席向東也沒指望她那榆木腦袋能開竅。
“陳導听說你為了趕試鏡不惜下車步行，才會被車撞到，這才給了你這個丫鬟的角色，你要是這麼快就活蹦亂跳的出院了，這不是打我的臉嗎？”
裴笑知道他為了自己一定做了許多周旋，又乖乖回床上躺好，認真的說了句︰“謝謝，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席向東倒是淡定自若︰“不用謝，遲早要讓你還回來的。”
彼時裴笑還不懂要怎麼還。直到後來她身體力行的還了無數次後，終于得出一個血淚的教訓︰欠什麼也別欠席總人情。
席向東在病房坐了一會，他手機就連續響了好幾次，最後他走到外面去接電話。裴笑豎著脖子，隱約听到他叫了聲“雲光”，想必那邊發布會和慶功宴正如火如荼，而席向東是楊雲光的經紀人，這一刻卻偷跑出來在她身邊。
席向東講了很長時間電話，等他再回到病房中，裴笑下意識的低頭找事做，席向東伸手把她要拿的水杯遞給她，忽然說︰“我今晚留在這，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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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心里一甜，臉上卻故作平靜的問︰“發布會那邊不要緊嗎？”
席向東是何等精明，當即似真似假的回了句︰“那你想我回去？”
“不，不想。”裴笑使勁的搖頭。
席向東唇邊浮出一絲無奈，又揉了揉她頭發︰“傻丫頭。”
裴笑感受著他掌心的溫暖，何嘗察覺不到這段時間來席向東的變化。以前他對著自己總是冷冰冰的，不是沉默就是“隨便”，連多一句話都欠奉，現在偶爾會溫柔的幫她處理腳傷，在她面前蹲下把她背在背上，還會守候在她病床前，就像現在，甚至會無奈又寵溺的叫她“丫頭”，而不是以前那個連名帶姓的“裴笑”。
裴笑不知道他是否也對別人這麼溫柔過，卻貪心的想獨佔這種溫柔。她可憐巴巴擠出對星星眼，小聲嘀咕著︰“這個昵稱，能不能只屬于我？你以後別這麼叫楊雲光，或者……別這麼溫柔的叫她，好嗎？”
席向東停了幾秒鐘，聲音與剛才相比，溫和了許多︰“我對她很溫柔？”
其實這全是見仁見智的感覺。裴笑覺著“雲光”“雲光”听起來就柔情似水，可席向東只是習以為然。不過這一句他真是說得柔情款款，裴笑覺得自己都快醉了，渾身骨頭都酥麻了︰“你果然是個誘惑人的殺器……”
說完，又怨念的鼓起包子臉︰“不過你還是冷一點好，千萬別對女人用這種聲音說話。”
還沒等她發表更多總結，嘰嘰喳喳的小嘴已經被一個濕熱的吻堵住。軟滑的舌伸進她口中翻攪，不費吹灰之力就直抵她的咽喉深處。
唔……
裴笑想起之前被他嘲笑“技術太差”的事情，生澀的抬起頭，勾著他的脖子回應起來。
宵小之輩竟敢主動挑釁？席向東眼角輕挑了一下，蘊集的力量驟然爆發。戰火一經點燃，瞬間摧枯拉朽，裴笑感覺到自己的身子被微微抬起，那吻的地道，縱橫在身上的撫摸，都比方才凶猛狂野得多。
最後，戰斗力為渣的裴笑小烈士搖起了白旗，考慮到這里是醫院，席大boss這才抹了抹嘴角的津液，放過她。
裴笑怨念的把臉埋進被子里，心里卻想︰此等妖孽不知什麼人才收得了！
席向東則坐在沙發里，兀自拿出ipad開始處理公務。沒過一會，他擱在旁邊的手機又孜孜不倦的響起來，裴笑見他掃了一眼，並沒有接。鈴聲斷掉後再次響起，打電話的人也是不屈不撓。席向東終于是耐不住性子，眼見他要拿起手機，裴笑忽然掀開被子說︰“別接——”
見他望向自己，又換了乞求的口氣︰“別接……好嗎？”
席向東頓了頓，黑眸微深，將手擱到靜音鍵︰“好了，趕緊睡吧。”
——————————————
【一直有親說席向東渣，不明白裴笑為什麼喜歡他，這里我簡單解釋一下哈。
如果不是席向東沖進火場，沈可已經死了，如果不是席向東把她送進醫院搶救，花錢給她整容，照顧她衣食住行，她也活不下去。席向東不是慈善家，救她只是出于良心，像姜小鷗說的，他完全可以放任不管，任她自生自滅。
而對裴笑來說，席向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何況這棵稻草英俊多金，時不時還溫柔一下，愛上他是很必然的事。席向東開始對她冷淡，是因為他知道這個是他弟弟的女朋友，不願對她動心思，會喜歡上裴笑也是他自己意料之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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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鷗眸子一緊︰“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兩個月前吧。”
現在回想仍覺得不可思議，就在兩個月前，她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躺在病床上，除了吃飯，喝水，接受治療，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死，卻也不知道活過來有什麼意義。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渾身除了痛還是痛。如果不是席向東，她就算被救活，大約也生活得如同一攤爛泥，黯淡得渺無希望。
就在她被暴雨淋濕頭痛發燒的那晚，她想起了當時火場的情形。有人沖進來把她救了出來，當時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因為對他還不熟悉……
現在她卻可以肯定，那個人……是席向東。
可是他為什麼從來不說那天的事？
她記得自己是自殺，可席向東說那是事故。一切變得撲朔迷離……
裴笑出院後，第一個通告就是上回那個讓她出盡洋相的綜藝節目。
這次席向東親自陪她去，節目導演也就是久仰寰球席總的大 名了，對他相當的客氣，連帶著夸了她好幾句︰“好久沒有看到藝能感這麼自然的新人了，上一期節目她沒有參與錄制，收視率都下降了0.5%。”
裴笑當然知道那是導演恭維的話，她見導演還有很多話要說的樣子，就打了個手勢說︰“我先進去準備了。”
後台的化妝室里已經來了不少藝人，都是新人，有些口沒遮攔的，當著裴笑的面就議論開來了︰“听說她上次錄制出了丑，氣得公司老板親自監督她錄制了。”
“就是啊，唱歌跑調扮扮丑也能算才藝嗎？虧她想得出來。”
裴笑沒有理會她們，在心里安慰自己︰這就是典型的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這時候，門被人推開，顧南舜大張旗鼓的闖進女藝人的化妝間︰“裴笑你果然在這。”
裴笑問︰“你今天怎麼來電視台了？”
“我看了你上次那期，覺得太有意思了，所以就跟經紀人提議，也來參加這檔節目了。”
裴笑差點忘了，顧南舜從模特轉行，現在也跟自己算同期的藝人，一起上綜藝，實在是很平常的事。
“我已經申請和你同組，期待你待會的表現。”顧南舜沖她眨了眨眼，就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是今天pd明顯想玩死他們，錄制點設在戶外，帝都最大的高峰樂園。里面的項目多為高空、驚險、刺激，裴笑也只听過，從來不敢嘗試。
而他們今天的任務，居然是要分組完成在過山車上吃拉面！
眼看著攝制組一本正經的給列車安裝攝像頭，裴笑已經打起了退堂鼓︰“他們不是認真的吧？我可不可以不錄了？”
顧南舜拉起她的手，指指旁邊，其他的藝人們雖然也有害怕的，但都鎮定的在準備安全措施。還有人面對攝像機，興奮的表示很有信心獲勝。
“……”裴笑默。又看看站在人群外的席向東，那個地方沒有別人，他一個人站在樹下，身影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沉寂。
她忽然有點難過，自己如果臨陣退縮，他一定會很失望也很沒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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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在他面前夸下海口，要超越楊雲光，現在席向東就在看著她，如果連這個坎都跨不過去，還憑什麼讓他捧自己？
裴笑坐上了過山車。工作人員幫她系好安全帶，遞給她一碗拉面︰“等車子啟動就可以開始吃，在回到起點前吃完就算完成任務。過程中如果掉落則任務失敗。”
席向東抽了根煙，找到附近的垃圾桶，揉滅了丟進去。
過山車慢慢啟動。
顧南舜坐在她旁邊，安慰她︰“沒事的，要是害怕就盡管叫出來，任務完成不了也沒關系。”
裴笑開始發抖，趁著車子緩慢爬坡，抖索著用筷子挑開面條往嘴里送。為了防止過山車運行中碗筷掉落，事先都用膠帶層層固定在挑戰者手上。隨著高度越升越高，裴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哪里顧的上吞咽，只是拼命往口中塞。車子在到達峰頂時咯 停了一下，裴笑心一頓——
鏡頭里，一片鬼哭狼嚎，猶如阿鼻地獄。
攝制組在軌道各節點都安裝了固定高清攝像頭，只見畫面一掃而過，是裴笑被吹亂的頭發和緊閉的雙眼，盤子倒是緊緊粘在手上，只是里面面條早因重力不知飛往何方了。
導播手一揮，畫面上 嚓打上mission failed大紅字樣。
過山車緩緩停下，裴笑一臉蒼白，手心濡滿冷汗。工作人員一解開安全帶，她就沖到一邊的垃圾桶，蹲下干嘔起來。
按例在下車後要對每個挑戰者進行采訪，顧南舜匆匆敷衍了一句，就推開鏡頭，匆匆追了過去。
只見裴笑早已吐得昏天暗地慘無人色。
“跟我來。”顧南舜拉起她就往臨時休息室走。
“去哪？還在錄影中……”裴笑被他拉起來，還不忘四下環視，尋找席向東的影子，可哪里還有他的人。
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就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心里直泛起一個念頭︰自己的表現，一定讓他失望了吧……
顧南舜把她按到椅子上，給她接了杯飲用水︰“還好吧？跟導演說一下，下一輪我們不參加了。”
“胡說，導演會覺得我們耍大牌的。”裴笑喝了口水，就放下杯子到暴力找手機。結果也沒看到席向東發短信說要走的消息。
外面導演助理過來催，下一場錄制馬上要開始了。顧南舜見她臉色總算緩過來一些，問她︰“你行嗎？”
“沒事，就是衣服弄髒了，得換一件。”說著就要出去找衛生間。
被顧南舜拉住︰“還出去干嘛，就在這里換。”說完還念叨了句，“又不是沒看過。”
裴笑被他提起上次在秀場後台同室換衣的事，臉上一紅。
正在這時，休息室的門打開，裴笑驀的抬頭，就見席向東正站在那里。這句話明顯進了他耳中，深邃的眸卻沒有一點波瀾，只淡淡問了句︰“打擾了？”
裴笑的臉一下子就蒼白了下來。比剛才更加嚇人。
顧南舜以為她怕被老板發現和同公司藝人有曖昧，忙替她解釋︰“沒有的事，我們正打算出去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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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掃了眼裴笑身上的污漬︰“衣服不換了嗎？”
“換，這就換。”顧南舜說完意識到自己繼續待在這似乎不妥，對裴笑小聲說了句，“那我先出去等你。”說完就離開了休息室。
只是席向東卻沒走。休息室里就剩下他們倆人，裴笑傻傻的看著席向東。他臉上是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把手中拎著的一個塑料袋“啪”的扔在桌上，從口袋里摸出包煙，抽出一根點燃了，轉身就往門外走。
“席總……”
裴笑小聲叫了他一聲，可他頭也沒回，休息室的門“ ”一下重重在她面前摔上。裴笑本來還想追出去，這一下把她阻在房門內，外面到處都是節目組的人，心頭掠過幾絲神傷，她終究是卻步了。
她要的本來就不多，只要能安安靜靜待在他身邊就好了，為何還是那麼難？
裴笑垂頭喪氣的回到桌邊，這才發現席向東剛才丟下的袋子。
她打開一看，里面是幾種藥，有口服液和藥片，都是止暈眩和治嘔吐的。原來他剛才走了是給她去買藥了……
剛咽下去的委屈又涌上來，她手忙腳亂的拿起手機打給席向東︰“席總，你听我解釋，剛才不是……”
她說到一半，外頭忽然有人敲門，裴笑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席總你先別掛，我有話跟你說，千萬別掛。”說完放下手機去開門。
門一開，裴笑在看見席向東的瞬間就被他推了進去，休息室的門在他背後合上，順勢上了鎖。
“席總，你……”
裴笑輕呼了一聲，席向東已把她按到了桌子上，裴笑的腰幾乎被折成90度，泛著淚光的眼楮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張森冷陰沉的臉孔越來越近。
還沒等他發難，裴笑自個兒先手腳並用，八爪魚似的抱住了男人健碩的腰身，拼命顫抖著說︰“上次在秀台是形勢所迫，我腳扭傷了不方便移動才會和他在一間房換衣服，我發誓當時我什麼也沒看……”
席向東把手移到背後，直接掰開了她的手，按過頭頂，仍舊壓著她四目相對，另一只手撫過她張合不停的嫣紅小嘴。
“這張臉，還挺招人？”他一邊撫著她的臉頰，一邊挑眉戲謔。
裴笑听不出他話里的意思，只覺出他可能是生氣了。他要是發火訓人她可能還不那麼怕，他越是這麼不動聲色，她心里越拿不準。
那時候她還沒這麼喜歡席向東，當然不介意在別人面前換衣服，現在她後悔莫及，更不希望席向東因此認為她是個隨便的女人。
“席總，你相信我，我以後絕不跟別的藝人走得太近。”
席向東深深看了她好幾眼，這才松開了桎梏，嘴角微勾︰“你和誰走得近，本來也跟我沒關系。公司合同上並沒有規定演藝人之間不可以談戀愛。”
裴笑驀的呆住了。她一廂情願的解釋了半天，對他來說只是輕描淡寫的三個字“沒關系”嗎？她和誰在一起，他真的不在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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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喜歡你。
這句話就算說出來也沒意義吧，也許他根本就不屑。
裴笑沒有再說下去，走到一邊，飛快的套上衣服。席向東也沒再為難她，點了根煙，坐到沙發上，撐著頭不緊不慢的看她換衣服。輕煙繚繞，氤氳了黑眸里的所有情緒。
待她穿好衣服要去開門的時候，他才終于開口︰“晚上到我那。”
裴笑一怔，沒有敢回頭看他，快速擰開門出去了。
接下來的拍攝，裴笑一直心不在焉，連續犯了好幾個錯誤，她和顧南舜這組的成績，自然慘不忍睹。
顧南舜倒沒有怪她，錄制結束的時候，還好心的問要不要送她回去。結果才出了游樂園，就看見席向東那輛世爵霸氣的停在門口。
車窗降下來，露出席向東英俊的臉。
顧南舜見是公司老板，忙拉著裴笑過去打招呼。
席向東微微點頭，抬眸卻看向裴笑︰“我找她有點事。不介意吧？”
顧南舜怔了怔︰“不……不介意。”看著裴笑拉開了後車廂的門。
裴笑沒想到他會這麼光明正大的把車停在門口等自己。車開出去一段，他突然急轉方向盤，把車一頭拐進靠邊的緩沖帶里，傾身拉開副駕位的車門。
“到前面來。”
他說了一句，裴笑乖乖下車，換到前面的座位。車子才再次啟動。
裴笑漸漸認出路線是往他住的公寓方向。想起他在休息室時說的話，估計今晚是回不去了，于是拿出手機說︰“晚來不知道我會跟席總的車走，我打個電話跟他說一聲。”
“你叫他什麼？”
“嗯？”裴笑頓了一下。
席向東問完，又是半天沒說話。裴笑只覺得坐在自己身邊，那團氣息越來越冷，瞬息讓她嚇得說不出話來。
席向東空出一只手，奪過她的手機，直接按了關機鍵，扔到儲物格里︰“你現在跟他倒是挺熟。”
裴笑心想，你跟楊雲光不也是這樣。席晚來現在是她經紀人，兩人經常見面，稱呼上也就隨意起來。
裴笑看了眼自己的手機，終究沒敢去要，只略微抗議了句︰“我要是突然失蹤，又玩關機，怕會把事情鬧大……”
席向東薄唇輕啟，漫不經心的說︰“他是你經紀人，自然有辦法擺平。”
面對他這樣的強勢作風，裴笑還能說什麼？
回到他的公寓，家政阿姨不在，裴笑四處環視了一下，沒什麼變化，只是冷清了很多。
還沒等她感慨完，已被人提溜著拎上樓，扔到床上剝了個精光。
裴笑惶恐的擋在胸前，看了眼牆上掛鐘︰“席總，現在才七點。”
“放心，不會讓你閑的。”
席總這是從下午一直憋到現在呢。反正是死，早死晚死還不一樣。
于是……
一個小時過去，床上激戰正酣。
兩個小時過去，席總余勇不退。
裴笑暈過去一次，醒來發現某人仍在繼續戀戰，不得不哀哀求饒︰“席總，讓我先吃口飯吧……”
已經“飽餐”一頓的席總精神饜足，看在她表現良好的份上，終于提前鳴金收兵，大發慈悲的拿起手機，叫了送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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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果然如席向東所說，裴笑一整個晚上都沒閑下來過。
就連外賣的餐盒，都是席向東給她拿到房里來吃的。然後一吃完，又被他拉著做促進消化的運動。反正這一整晚，裴笑算是體會了什麼叫痛並快樂著。
更痛苦的是，第二天她還要去拍《滄海》的定妝照。
天還沒有亮，裴笑爬起來上洗手間，睡得迷迷糊糊的，手在床上一撐，就按到個硬朗緊實的東西上，嚇得她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席向東從床上翻了個身，摟住她的腰，聲音帶著睡意的慵懶︰“不睡覺折騰什麼？還沒要夠？”
裴笑這才意識到自己壓到他小腹了，紅著臉道︰“我上洗手間……”
他這才放手，松松朝房里一角指了指。
她看了一眼，黑暗里不是很分明。其實這是裴笑第一次在他的房里過夜，以前雖然來過，但從沒在這張床上睡過。kingsize的大床，滾起來果然十分舒服……
想到這，裴笑在黑暗中都不禁臉紅。趕忙躡著腳去了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見席向東臉朝下趴著，以為他睡著了，裴笑怕吵醒他，便從另一邊上去，輕輕躺在了床沿。才剛躺好，一只滾燙的手臂就伸過來，在她腰間一攏，便將她摟了過去。
“你沒睡著？”裴笑枕在他懷里問。
“快睡著了，別吵。”他說了一句，把她往懷里又摁了摁，就沒再動了。
耳畔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裴笑卻睡不著了。他的床上，和他的人一樣，有種獨特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味兒，也許是洗滌劑殘留的清新，又有點像沐浴露的香味，還有點煙味，反正復雜不明的，讓她聞著就覺得安心。
她磨磨蹭蹭快到天亮才又睡著，結果這一覺就徹底遲了。最後還是席向東把她叫起來的。
本來還想回自己那整理一下，這下也來不及了，幸好席向東這里還留著她的所有東西，洗漱起來也十分方便。
站在鏡子前試衣服的時候，席向東走過來，身上已穿好，西裝筆挺，衣線簇新。
見她為穿什麼犯難，犀利的黑眸掃過她身材，便伸手到衣櫃里撥了撥，拿出件寶藍色羊毛裙。
“穿這個。”
裴笑僅著件內衣站在他眼皮底下，簡直無所遁形。見他難得為自己的造型出主意，自然順從的當著他面就換上了。
席向東的眼光果然獨到，鏡子里，掐腰窄袖的收身設計，將裴笑的身材優點全放大了出來，寶藍色襯得她皮膚異常漂亮，而短連衣裙的款式也顯得俏皮活潑。
裴笑愣愣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席向東站在她身後，嘴角似乎彎了一下，走過去，手伸到她脖上，不知何時多了條翡翠項鏈。一粒粒圓潤晶瑩的翡翠珠子瓖嵌在花瓣形的鉑金鏈墜上，裴笑不懂成色，只覺得這碧綠欲滴的，應當價值不菲。
席向東替她戴好項鏈，手卻沒有拿開，而是自然而然的扣住她的腰，嘴唇又燙又軟的落在她的頸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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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里絲毫不落的刻下了這個火熱纏綿的吻。
裴笑渾身像著了火一樣，羞赧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寶藍、碧綠相得益彰，襯出個皮膚白皙的復古美人來，而身後的男人似也沉湎其中。
“試、試妝要來不及了。”她滿面春色，顫巍巍開口。
席向東抬眸，看了鏡中的她一眼，輾轉在她頸中用力吸了一口，這才放開了她。
裴笑尷尬的取來風衣套上，又在臉上撲了點淡妝，下樓去客廳的時候，沙發上坐著的人突然起身說︰“向東，我在樓下等了你好久，所以就上來看看……”
那個聲音在看到和席向東一起下來的裴笑時，戛然而止。
站在樓梯上的裴笑，神情和楊雲光同樣震驚。
她擔心了這麼久的事情，終于還是發生了！
“你總是不讓我上來，就是因為她麼？”楊雲光的口氣里充滿了怨念。
裴笑覺得為了避免拉到更多的仇恨，自己應該回避一下，卻被席向東拉住了手，自然而然的帶下樓，來到楊雲光面前。
一邊是大boss的壓力，另一邊是楊雲光嫉妒到冒火的眼神，反正跟楊雲光的梁子早已結下，反倒是跟席boss還來日方長，裴笑衡量了一下，最後選擇了閉嘴不吭聲的站在席向東身邊。
楊雲光見他們當著自己的面還拉著手秀恩愛，火氣更大︰“你不和我解釋一下嗎？”
裴笑暗忖，和席向東要解釋，那絕對是自找難堪。這樣的鐵板她已經不知道踢了多少次。
果然，席向東瞥了她一眼，蹙眉反問︰“需要解釋嗎？你不是都看的很清楚了？”
說完，又看看玄關那邊的電子門︰“看來這門的密碼鎖該換了。”
楊雲光銀牙緊咬，匪夷所思的看著席向東。
“你這是什麼意思，要和我劃清界限了？你打算怎麼向媒體交代？”
“公關部不是白拿薪水的，處理緋聞糾紛本來就是他們的職責。”席向東扯唇回答，眸光清寒的直接掠到楊雲光身上，“至于我們之間……有過什麼關系嗎？”
楊雲光目瞪口呆的看著他︰“那之前酒店那晚呢？你也要抹得一干二淨嗎？”
裴笑一听她提起酒店，眉心本能的一跳，將目光投向席向東。
卻見他淡淡挑唇︰“你不提那晚還好。”
他松開裴笑的手，從電視櫃里拿出一卷錄影帶，問︰“是我現在放給你看，還是你拿回家慢慢欣賞？”
楊雲光怔住，不解的看向他。
“你不會不知道酒店有監控錄像這回事吧？”
楊雲光的臉在一瞬間蒼白下去，灰如土色。
早就知道席向東說話刻薄，裴笑不止一次被他的尖銳割傷，可這次，眼瞧著他冷颼颼的話毫不留情的丟出去，裴笑竟然會覺得暗爽。
“雲光，我念在你跟了我五年，對你的隱瞞欺騙，多次自作主張都沒有追究，但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的私生活。要記住，你站得再高，也只是公司的藝人，我可以捧你，就可以讓你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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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從昨晚就打不通裴笑的電話，本來想提醒她早點睡，免得發生上次試鏡的意外，誰知丫竟然鬧起了失蹤。于是他早早的提前了一個小時就在裴笑家樓下等，正好看見裴笑從出租車上跳下來，急匆匆的往家里趕。
席晚來按響了車喇叭，裴笑回頭，看到坐在車里的他，一陣心虛︰“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你再不開機就急死我了。”他指指裴笑手機，又看了看她略顯浮腫的眼楮，“你昨晚在外夜宿了？”
裴笑咬了咬牙，抱著必死的心點點頭。
席晚來嗅到一絲不祥，急問︰“跟什麼人？”
“就是……一個朋友。”打死裴笑也不敢報出席總的大名，何況晚來是他弟弟。
席晚來當然不信︰“裴笑，我希望你知道，我是你的經紀人，不管你出了什麼緋聞，我必須無條件相信你才能幫你。可是你這樣對我不坦誠，要我怎麼相信你？”
裴笑也急了，她抿著唇︰“可是……我不能說。”
席晚來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逼問也沒用，從她的口氣，多少能猜出對方身份不簡單。
上了車，他仍是諄諄教誨︰“不管是什麼人，我希望你還是能注意點，這不是危言聳听，這是在保護你自己。做明星的，根本別指望有什麼隱私，輿論對公眾人物的審視近乎苛刻，你必須是完美無暇的，從外表到品德，不能有一點瑕疵，任何微小的失誤都有可能將你陷入萬劫不復。將來你成名了，祖宗八代都會被人挖出來，根本別想隱瞞什麼，現在的一失足，可能就是千古恨。”
裴笑被他說得心有戚戚，她和席向東的事情遲早會曝光，可那是什麼時候呢？到時候會不會他們已經分手了？
裴笑和席晚來到攝影棚的時候還早，里面搭布景的，造型師助理忙成一團，根本沒空理他們。
令裴笑吃驚的是楊雲光居然也是一個人來的。她不是和席向東單獨留在公寓里有話說嗎？說完了席向東沒送她？
見楊雲光走來，裴笑本能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旁邊的人都主動的叫“sunny姐早”，和對待裴笑的態度截然不同。
楊雲光一一微笑回好，走過裴笑面前時，美目微眯，裴笑听見她的輕哼︰“我倒要看看你的演技是有多好，能讓這麼多人刮目相看。”
正說話間，一輛熟悉的車子駛進停車場內，裴笑立時轉過頭去，失神的望著那輛黑色q7。司機先下車，打開後車廂的門，沒想到跟著席向東下車的，竟是姜小鷗！
姜小鷗也是寰球的藝人，跟席向東同車並不算新聞，只有知道早晨發生過什麼事的裴笑和楊雲光感到驚訝。
席晚來正要叫裴笑進去，但很明顯她的心神已經被別的地方吸引了去。他盯著裴笑的側顏，只見她神情復雜，眸光痴迷，明顯跟自己說話時不是一副神情。
倏地，他目光一刺，落在她頸中的一處青紫印記，被風衣領子遮掩著，在白皙的肌膚上若隱若現。這種形狀，只要是個成年人，都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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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順著裴笑的目光，看向那邊剛剛下車的席向東和姜小鷗，忽然想起上一回在寰球一樓大廳，裴笑沖出電梯去攔住席向東的情形，當時似乎有什麼話急于辯駁的樣子，難道……大哥和裴笑……
只是，裴笑那眼里分明有種怨念的感覺，他還拿不準。
席向東吩咐好司機，就看見裴笑、席晚來、楊雲光站在一處，氣氛僵滯，硝煙彌漫的樣子。
姜小鷗過去先打了招呼，就硬拉著席晚來先進去了，楊雲光剛才在席向東面前丟了面子，現在也不想見他，扭頭哼了一聲走了，最後倒剩下裴笑和他兩人。
裴笑不安的瞧了眼四周忙碌的工作人員，最終磨磨蹭蹭問了出口︰“該說的……都說了嗎？”
席向東掃了她一眼，自然看到她頸中的吻痕。那是他故意留的，想必楊雲光也看到了，才會大發雷霆。
裴笑還在擔心別的︰“楊雲光好像很生氣，姜小鷗也不喜歡我……這樣子在一起拍戲，真的沒問題嗎？”
人家說三個女人一台戲，他們這戲還沒開拍，就已經火藥味十足。
“放心，拍攝時會分ab二組，你和雲光的對手戲並不多，小鷗那邊我已經交代過，不會出問題的。平常休息的時候，她們都有專門的休息室，不會有太多機會打交道的。”席向東難得多說了幾句。
裴笑“哦”了一聲，又問︰“那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你會站在我這一邊嗎？”
“我會站在正確的一邊。”他倒是一點懸念不留。
裴笑悶悶的點了點頭︰“那我進去了。”
公用化妝間里人多手雜，拿著衣服的助理和化妝師到處奔走著，還有已經換好衣服的配角排隊跟著場地助理排隊往外頭布景走，表面看上去亂，但一切都有條不紊的按照順序走。楊雲光和姜小鷗果然如席向東所說，在各自單獨的休息室里上妝，裴笑根本連面也見不著。
再看看跟自己一塊擠公用化妝間的配角們，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和她們的距離，差得何止十萬八千里。《滄海》一片就是跳板，演好了扶搖直上身價倍增，演砸了基本就被埋在沙灘上了。
其實席向東為自己選角很花了一番心思。這個角色雖不如白發魔女戲份多，但卻等于一人分飾二角，前期是忠心耿耿的丫鬟，後期是女扮男裝的魔教劊子手，台詞不多，基本全靠演技，有挑戰也很容易演出彩。
另一邊，已經換好戲服的姜小鷗，在過道里焦躁不安的等著席向東。她頭上的白發頭套格外引人注目，來往的工作人員好些會停下來看向她。
好一陣子席向東才進來，姜小鷗立刻把他拉進自己的休息室，鎖門。屋子里放了一排衣架，全是白發魔女的戲服，化妝師和助理顯然已被她事先遣走了。
“叫我來什麼事？”席向東大方在椅子上坐下，從早上姜小鷗甩開經紀人單獨過來找他，他就猜到她有什麼話要說。
姜小鷗也不繞彎，她直接開門見山道︰“前兩天我飛了趟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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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的神色在最初劃過一絲詫異，很快便歸于平靜。
他輕輕挑眉︰“哦？我倒不知開機在即，你還有心情跑去度假？”
姜小鷗皺著眉頭看他︰“東子哥，你該知道我度假絕不會選那種地方的。”
她沉默了一會，帶著種不願相信的艱澀︰“我查了很多家醫院，他們都說當初並沒有收留一個叫沈可的植物人。東子哥，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說沈可變成了植物人，要幫她轉院？”
席向東的眉微微蹙起。
“我又回到最初搶救沈可的那家醫院，費了好大功夫才套出給她做手術的那個醫生的話。他說沈可的腦子里雖然留下了後遺癥，但並沒有變成植物人，她一醒來就被你秘密接走了。那麼……她現在哪兒？”
席向東的眸深邃似海。他沒有想到姜小鷗察覺到了端倪，甚至查到了這個地步。
好久，他才微微抬頭，聲音听不出什麼變化︰“沒錯，沈可的腦部受重創，當時我以為她變成了植物人，後來經治療恢復，現在正待在美國的醫院里療養。”
從席向東的口中確切听到沈可沒事的消息，姜小鷗渾身劇烈的震動了一下。
“那麼……她醒來後有沒有說什麼？”
席向東當然知道她的擔心。
“放心，她不會說出來的。她要告你的話，你現在還會在這嗎？”
“她現在不說不代表以後不說！”
當初席向東說沈可變成了植物人，永遠不會開口說出她做過的事，她才放心的回國。現在突然听到沈可沒事，哪里還能鎮定！她本能的認為沈可一定是重傷未愈，或者在等待機會，給自己致命的打擊，她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沈可現在在哪？你把她藏到哪了？”
席向東深深的皺眉︰“小鷗，你冷靜一點，這是在片場。我可以向你保證，她不會說出去，這件事你也不要再追查下去了，她現在過得很好，就當是贖罪也好，你不要再打擾她的生活了。”
怎麼可能？只要知道沈可活著，就算是做夢她也會被驚醒。怎麼樣才能高枕無憂，只有她死，除了沈可死！
“我還查到，兩個月前出事的時候，你有一架私人飛機曾秘密從北美啟航。你是不是把她偷運回國了？她現在是不是就在國內，就在……我身邊？！”
意識到這點，姜小鷗驚詫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席向東亦是一愣。
門外，助理敲門催促︰“小鷗，好了沒？輪到你了。”
席向東站起身，又像小時候她磕破了腿嚎啕大哭時一樣，掏出手帕輕拭去她的眼淚︰“好了，再哭妝花了，好不容易才化的。趕緊去拍照吧。”
姜小鷗一怔，本能的抱緊他的腰︰“東子哥，如果我有什麼事，你一定要救我。”
他安慰的拍拍姜小鷗的肩，腦海里卻浮起裴笑問過他的那句話︰如果發生了什麼，你會站在我這一邊嗎？
他的回答是，我會站在正確的一邊。
可這一次，他明知道哪邊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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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切結束？談何容易。
“這一切的開端並不是我啊，是她，是沈可先搶了我的東西，晚來一直是我的啊……”她哭著，怨著，可什麼都改變不了，一切發生了就已經發生了。
晚來的心還在沈可身上，萬一讓他知道沈可還活著，萬一讓他發現自己做過的一切……
他永遠不會原諒她，永遠。
席向東眼神復雜的看了她許久，他知道小鷗已經陷入了執念，根本听不進他的話。如果讓她發現裴笑的身份，恐怕……
裴笑的定妝照分兩套，一套是丫鬟的裝扮，另一套是魔教殺手，前後反差很大，所以妝容煞費苦心。造型師先幫她盤了個丫鬟的雙髻，在一側貼上嫩黃的花鈿，再把劉海柔順的吹出來。裴笑的皮膚底子本來就好，省去了打底妝的繁雜步驟，眉眼分明，不點而妝，加上丫鬟的妝容本就樸素，只要略掃眼線，染紅嫣唇，打好面部陰影和提亮便可。
丫鬟的戲服是低口圓領的，所以化妝師給裴笑的脖子上也打了層粉底，粉刷掃到頸窩時，化妝師忽然愣了一下，裴笑這時也注意到鏡子里自己脖頸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她猛然想到早上換衣服時席向東那個纏綿的吻，頓時額上細汗密布，她尷尬的在脖子里撓了一下︰“這個天還有蚊子，真是稀罕哦？”
雖然她故作鎮定極力的想掩飾，但化妝師在這行也算閱人無數，怎會看不出這是怎麼弄出來的。但他畢竟在這圈日子良久，聰明的選擇了不動聲色，只在心里猜度著這個男人會是誰。
裴笑就在尷尬窘迫中完成了丫鬟的妝。助理拿來她要穿的第一套戲服，是一套丫鬟的青衣和羅裙。淡青色衣襟上繡著花鳥魚蟲的圖案，一條赭色腰帶束出縴細腰身，款式簡單，顏色素淡，一個靈巧樸素的丫鬟形象便躍然眼前。
裴笑一進攝影棚，就有人注意到她。制片人听說這個就是陳克導演破格要用的新人，為了影片票房，他原本不同意這個冒險的做法，如今看到裴笑只覺得眼前一亮。
她的底子本來就好，衣服雖然不如楊雲光那套主角的戲服那麼精雕細琢光艷照人，卻另有一種出水芙蓉的清秀。模特的好身材自不用說，听說她為了這部片子還特地去練過功夫，身段看起來也十分柔軟，蓮步輕移，如同水墨畫里活生生走出來的人兒。如果白發魔女那個夸張的角色交給她，或許化妝師會在她身上更下點功夫，可惜了……
裴笑顯然听不到制片人的心聲，她對著鏡子，只覺得自己這套行頭十分滿意。
拍照時她的鏡頭感也不錯，畢竟不是主角，攝影師讓她擺了兩個pose後就過了，裴笑又回到後台，摘掉頭飾，準備下一套魔教殺手的裝束。
化妝師都圍在前面幫楊雲光補妝，裴笑只好自己動手卸妝。這時候，席晚來推門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他問︰“你是不是在跟我哥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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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驚愕的從鏡子前抬頭，故作鎮定的笑了笑︰“開什麼玩笑呢，席總怎麼可能……”
她話未說完，席晚來已經伸出手，點了點她脖子那里︰“這個……你昨晚是跟他在一起麼？”
裴笑慌忙拿手去捂，面上卻染上一層不自然的紅暈。一看就泄露了心思。
化妝師雖然幫她上了遮瑕膏，又掃了厚厚一層粉底，卻還是難掩那麼深的顏色。裴笑心里其實有點怨念︰席向東明知她今天要拍定妝照，為什麼要在她脖子上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
他做事一向謹慎，這次看起來有點任性的胡作非為，裴笑也猜不透他是故意，還是只是疏忽了……
“你別誤會……”她的眼神閃爍起來，想解釋，可實在太牽強。跟化妝師還好糊弄過去，反正別人信不信也不會深究下去，可是席晚來又不是小學生，所以她也就說了這個四個字，就徹底的沉默了下去。
席晚來看了她半晌，在長達半分鐘的冷靜後，忽然笑了下︰“算了，我是你經紀人，幫你處理這些危機，本來就是我的分內事。”
裴笑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話跟昨晚席向東說的一模一樣。
席晚來從旁邊拿了張化妝棉給她，示意她繼續卸妝，自己則低頭拿出ipad查看拍攝日程。
“裴笑，你要慢慢習慣自己已經是個公眾人物。接拍了陳導的戲，媒體的目光不可能不注意到你，凡事還是謹慎得好。”他把ipad拿到她面前，上面是之前她和席向東吃飯被人錯認為sunny的那張新聞圖，“這個也是你吧？”
她默默點頭。別人會認錯，但熟悉她和楊雲光的人都不可能認不出。所幸這條新聞只短暫的出現了一下，沒有人去繼續關注，也沒有深究。
席晚來倒是不擔心這個。以席向東的性格和手段，絕不會讓類似新聞泄露出去，他擔心的是……裴笑看起來在這段感情中投入至深，他只怕她最後會受傷。
他想了想，還是問︰“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裴笑頓了頓，頗為失落的回答︰“也不算在一起吧，就是我喜歡他，席總並沒有什麼表示。”
席晚來微怔，轉念又覺得這確實很符合席向東的性格。
這幾年他一直身處娛樂圈，卻很少有緋聞，將來大約也是跟家里安排的對象結婚，繼續過著清心寡欲的日子。按說如他這般的京城名少，身邊有幾個像裴笑這樣的小明星才算正常，如今他是忽然想玩了？
裴笑忙著向他保證︰“你放心，我一定會小心的，盡量不給你的工作添麻煩。”
一時沉默下來，席晚來也是苦笑。裴笑是他一眼相中的女孩，因為她太神似沈可，而且在只追逐名利的娛樂圈，身上難得有種淡泊自然的氣質，不攀附權貴，所以決定拉她一把。當時席向東甚至不同意他的提案，所以在他發現裴笑在外夜宿後沒有立刻往席向東身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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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有一點喜歡裴笑，只是還沒到兄弟相爭的地步。如果她是大哥的女人，他自然會退到一邊，甚至為他們做好掩護。
席向東這麼光明正大的在她脖子上留個記號，大概也是想暗示他這個訊息，宣誓自己的主權。他只是想不通，裴笑既然有大哥這個後台，為什麼不給她更好的資源，還讓她去電視台跑那些折磨人的通告。
那邊，造型助理已經把裴笑的第二套戲服拿過來，他起身說︰“以後進組，大哥大概還會繼續跟這部戲，你們在劇組里，就盡量低調點。”
裴笑應了聲，暗暗心喜。她以為到了影視城就見不到席向東了，沒想到他也會跟去。
裴笑的第二套裝束是黑色寬袍，暗紫色綁腿，頭發束帶的劍客裝扮。她的氣質很好，身材像新生的楊樹般頎長，因為身高關系，她扮男裝並沒有其他劇里那種蹩腳的娘氣，反而顯得英姿颯爽。劇組特別制作了一副半面面具，半邊臉遮在銀制面具下，另半邊臉著陰柔的鳳尾妝，眼角用紫色眼線拉長、上挑，邪氣凜然。
定妝照出來，不止導演滿意，在網上也引起了熱議。楊雲光、姜小鷗等一線大牌無疑撐起了場面，連裴笑這個無名小卒都被人注意到了。外界對她的評論無非是︰模特，身材超好的模特，長相出眾的模特。
她的履歷里除了模特這一條好像也沒有什麼值得拿出來說的了。
裴笑關掉電腦，拿手機發短信︰席總，我明天就要飛影視城了。
等了好一會，他終于回來一行字︰哦，一路順風。
裴笑抱著手機，在床上打滾糾結，好半晌，紅著臉發出去︰我今晚能見見你嗎？
收到短信的席向東微微一怔，拿起內線︰“去影視城的機票訂在幾號？”
林向遠查了下，回道︰“是下周一。”
“不能提前嗎？”
“這周末有一場官方電視台的媒體推介會，您已經答應了出席。”
席向東點點頭，十指如飛，在手機上回復︰晚上一起吃飯吧。
林向遠愣了愣︰席總這是在發短信？
席總一向嫌打字麻煩，平常打個電話都恨不得讓秘書撥好了號碼再接過去，什麼時候有短信聊天的閑情逸致了？
裴笑接到短信，高興得從床上蹦起來，洗臉、梳頭、換衣，忙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趕緊摸過手機，激動的回了五個字︰我在家等你。
席向東正乘電梯下樓，看到這五個字，嘴角微翹。這語氣，簡直就是小白兔洗好了等著他上門去吃，他豈有錯過的道理？
他下了停車場，席晚來早就在那里等了好一會。他按下車要是，他順手就拉開副駕的車門，長腿一邁坐了進去。
席向東掃他一眼︰“我要去的地方和席園方向相反，恐怕不能順路載你。”
席晚來也不在意，眸子一眯︰“沒事，反正我也不回席園。”
這兄弟倆長得其實有幾分像，尤其當細長的眸子眯起來時，充滿了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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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也不知道席大boss會做什麼菜，于是看到超市里新鮮的食材就都買回去了，她甚至還買了瓶紅酒。最後推了整整一車，提得她手都快斷了。
還好超市離她住的地方並不遠，她站在走廊上按門鈴，席向東穿著拖鞋出來給她開門，身上的外套脫了，里面穿著件黑白灰編織菱格的羊毛開衫，露出里面白t的領子。
他接過她手里的菜，一邊看她換鞋子，一邊晃了晃鑰匙串︰“怎麼這麼多鑰匙？”害他找了好一會兒。
裴笑看了一眼，一把一把指給他看︰“這個是大門鑰匙，這個是臥室的，這個是陽台，還有這兩把……”她停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說︰“我也不知道。醒來時候就在身邊的，可能是我以前的住所吧。”
席向東微微皺眉，又多看了兩眼那鑰匙。
裴笑把菜往冰箱里塞，揚著頭問他︰“你打算燒什麼？”
席向東伸手在袋子里撥了撥︰“你都買了什麼？”
最後挑揀出看起來碧綠新鮮的油麥菜，腌制好的黑椒牛排，又拿了兩個番茄一只雞蛋。然後就摸出手機，開始上網，還問了她wifi密碼。
裴笑莫名其妙的伸過頭去，就看到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席向東竟然在搜索黑椒牛柳的做法！
她一邊幫忙洗菜，一邊忐忑不安的問︰“席總，你以前做過麼？”
想象席向東圍著圍裙拿著菜鏟的樣兒，啊，太恐怖了——她不要再想了！
席向東全然不在意，言簡意賅的回︰“沒。照著網上說的做不就行了？”
“……”裴笑頓覺自己的晚餐前途未卜。
不過席向東在商場上的精明充分應用到了廚藝上。單看他選的材料，黑椒牛排都腌好入味了，連佐料都不用加，用刀切成小塊，放鍋里過油炒就行。
油鍋一起， 里啪啦的油星子直往外蹦，裴笑都為席總身上那紀梵希的衣服心疼。她忙說︰“你等等。”從壁櫃里找出條搬家時從超市買的藍色小碎花圍裙。
席總的臉色在看到那圍裙時比鍋底還黑。
裴笑鼓起勇氣︰“圍上吧，不然衣服都毀了。”
但席總明顯寧可衣服毀了也不想圍上那圍裙。裴笑討好的抱著他腰︰“先將就一下，大不了我下次再買個男式的。”
席向東沒吭聲，她就硬著頭皮自他腰間給系上了。
狹窄的廚房里油爆的香味四溢，席向東一面皺眉躲著煙霧，一面抄起鍋鏟揮舞，裴笑早躲到門外，看著與簡陋的廚房不相稱的高大身影，一種滿足由心底流瀉。
鋪上餐巾，擺好碗筷，席總的兩菜一湯出鍋。
清炒油麥菜，燈籠椒炒牛柳，西紅柿蛋湯，看起來居然賣相不錯。
裴笑叨起一塊牛柳，剛放進嘴里，就被席向東拍掉了筷子︰“先去盛飯。”
偷吃被抓個現行，但裴笑還是被嘴里的味道感動了︰“第一次做居然就這麼好吃，你是不是天才啊！”
席向東壓根不理她，解了圍裙，熟練的打開紅酒瓶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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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痴痴看著那背影，終于找到了成就感。一表人才，英俊多金，年紀輕輕就掌管一個公司，居然還會做飯……這麼一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高富帥居然被自己給睡到了！
她咬著手里的飯勺，語無倫次的說︰“席總，你嫁給我吧？”
席向東倒酒的手一晃，濺了兩滴出來。
他放下紅酒，轉過臉看了她一眼。
“這麼快就餓暈了？”
“啊？”
“把你那口水擦擦。”
他一臉嫌棄的扔給她一張紙巾，裴笑趕緊面紅耳赤的低下了頭。她、她都在說什麼，居然向席總求婚！
中餐配紅酒，難得她想得出來。席向東倒是不拘一格，端起玻璃酒杯輕搖慢晃，讓紅酒徹底醒來。他吃飯夾菜的動作，優雅得讓裴笑都自愧不如，幾乎很少發出餐具踫在碗沿盤邊的聲音，飯粒菜湯也沒有一點兒滴在餐桌上。
最後她不自在的說︰“在家吃飯，就隨便一點吧。”
席向東漠漠“嗯”了一聲，行為照舊，最後裴笑終于認定這是習慣使然。倒是席向東大方的說了一句︰“你隨便點，我不會在意的。”
裴笑差點兒淚奔。教養這東西，為啥在她身上就一點沒看到呢？
吃完飯，裴笑被打發去洗碗，席向東則在她屋里隨便看看。看這樣子，晚上應該會在這留宿，她想起席向東上次讓她在家里備著的東西，臉紅心跳的從超市買回來的塑料袋里拿出樣東西，說︰“席總你上次讓我買的東西，我今天買了……”
說道一半，就看到席向東正站在她衣櫃前，單手托著下巴，盯著她的內衣不知在思考什麼。
她臉一紅，上去“啪”一下合上衣櫃︰“看這個做什麼？”
席向東微微搖頭︰“你還在穿這麼老的內衣？”
裴笑咬著唇回答︰“穿在里面別人又看不見。”
目光如炬，深沉的眸子掃到她身上︰“我會看。”
這、這是要逼她找塊豆腐撞死的節奏啊！
她慌忙把臉一埋︰“我、我下次買件新的就是……”
席向東的目光這才向下移，落在她手上拿著的東西。
“碗洗好了？”
“嗯。”
“這麼快就想睡覺了？”
“啊？”
他拿過她手里的套套，岡本白金，還是日本貨。
“你拿著這個，不是在跟我暗示什麼？”
“我……”
“春宵一刻值千金。”
面臨席總的霸道專制，裴笑的節操早已碎到連渣都不剩。反正抵抗也沒用，她非常配合的脫了衣服在床上躺好。
這一夜自然是干柴烈火激情四射。
第一回合戰完，席總點了根煙，一本正經的說了句︰“這床太小……”
自然是不能和他家里那張kingsize比的。
裴笑還記得上回試妝他給造成的小麻煩，一整晚沒忘記提醒他︰“別留下痕跡……”
他汗如雨下低低喘息︰“我知道。”身下卻絲毫狠得不留情。
最後念在她明天一早還要趕飛機，終于早早的收拾了戰場，擁著她抵足而眠。可憐裴笑一整晚，連做夢都在念叨︰買內衣，床太小，別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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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裴笑是被席晚來的電話叫醒的。
有了上次錯過試鏡的經歷，現在不管做什麼，席晚來都會提前一個小時打電話給她。叫她起床後，又問︰“要不要我過去接你？”
裴笑看了眼睡在身邊的席向東，要是踫上席晚來恐怕會不方便。
“不用了，就在機場見吧。”說完，她又想起什麼，小聲問電話里，“上次錄的那綜藝節目的通告費到帳了嗎？”
席晚來愣了一下，因為裴笑一向不常關心錢的問題，只要夠用就行。電視台的節目對新人宣傳作用很大，所以給的錢一向很少，有時候就給個機票錢，所以又叫車馬費。新人一般都只求露臉，很少有在意通告費多少的。
他說︰“我回頭打電話回公司問問財會。”
“那好吧。”裴笑掛了電話，冷不防一只手從背後環到她腰上，順著睡衣的下擺慢慢向上摸。
裴笑回頭看他一眼，席向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下巴擱在她肩上，餃著她的耳垂慢慢的輕咬廝磨，磁性的聲音從喉結滾過︰“早。”
“早，”裴笑被他吻得渾身打了個激靈，歉疚的說，“是我講電話吵醒你了嗎？”
“沒有。”他沒解釋是因為床太擠，他睡不安穩。
沒睡好的席總把起床氣都撒在她身上，推開她的上衣就要把她往床上按，裴笑手忙腳亂阻擋︰“還、還要趕飛機……”
結果還是沒擋住席總的長槍大炮，把她細腿一抬，直接闖入龍門。裴笑哼了一聲，也就只好配合著，希望他速戰速決，還能來得及去趕飛機。
席向東有條不紊的動著，問她︰“最近缺錢花了？”
裴笑兩條腿都掛在他臂彎上，總覺得這樣的姿勢問答實在是別扭，于是扭開了臉，細若蚊吶的聲音輕輕應著︰“不是，就想換張床，還有……”買幾件內衣這種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席向東面上仍是沉靜如水。他一本正經的說︰“回頭讓林秘書把我的副卡給你。”
“不要……”她抱著他的脖子，一邊抑制不住的顫抖，一邊果斷的拒絕。
他眸子一沉，故意惡質的停下了在她身上的動作，淡淡挑眉︰“不要什麼？”
裴笑難過的快哭出來，在他身下小幅度的扭著腰︰“不要你的卡……我自己能養活自己，還有《滄海》的片酬定金，差不多也快到了……”
他的自制力好得嚇人，居然能一直這樣看著她不動，裴笑卻被折磨得渾身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終于忍不住服軟，小聲的搖著他手臂說︰“等我真的缺錢花，一定會找你要的，好嗎？”
他這才舒展眉頭，狠狠的用力一沉身子，裴笑只覺渾身被撞散了架，死死的抱著他的脖子哭出了聲來。
裴笑扶著腰，站在洗手間里洗漱。幸好席總高抬貴手，她還來得及去趕飛機。
臨走時她踮起腳，主動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紅著臉問︰“到那後，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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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幫她把行李辦了托運，然後過安檢，等待入閘。
上飛機以後，他就把她的拍攝日程一條條理給她看。劇組為了加快拍攝進度，一般都會把劇本壓條，同一個場景內的戲份都壓縮到一天內完成。為了搶年三十除夕檔，劇組分為ab兩組同時開工，席晚來拿給她的劇本已經把哪些戲跟a組，哪些戲跟b組都清晰的劃分了出來，還有她的台詞，也有熒光筆描粗了。
這些本該她自己做的，可她這些日子只顧著談戀愛，難得她有一位這麼細心的經紀人。
席晚來指著其中一條說︰“你大部分時間都跟b組，只有這一條是要和a組楊雲光對戲。拍攝時間總共是一個星期，明天開機第一場戲就有你的鏡頭。”
裴笑嘆了口氣︰“幸好只有七天。”
這點電影與電視劇大不相同。如果在電視劇里出演一個重要配角，可能要拍很長時間，但電影里大多數角色只能一掃而過，帶個鏡頭。拍一個月下來，剪出來總共也就120分鐘，何況裴笑數了數劇本上她的戲份，真的不多，最後鏡頭出來能有十分鐘她就滿足了。
旅途時間不長，裴笑因為昨晚的折騰，一上飛機就開始打瞌睡。
席晚來問空姐要了張毛毯給她蓋上，自己靠在旁邊，翻出帶來的劇本看。
中間空姐發飲料的時候，裴笑醒來一次，瞥見他擱在一邊的劇本，問︰“你看的怎麼不是《滄海》的劇本？”
席晚來見她醒了，于是把劇本遞給她︰“這是你這部戲拍完之後的工作。”
“這麼多？”
“都是些配角，沒什麼戲份的，你可以挑一些感興趣的。等你拍完陳導這部戲，身價就會倍漲，到時候就能接到女二號甚至女一號了。”
裴笑隨手翻了翻，果然都是沒什麼台詞的角色，跟龍套的性質差不多。她有點興致闌珊︰“沒有什麼挑戰性的角色嗎？”
“有。”席晚來從中抽出一本劇本，“這部戲是公司自己投拍的，角色都在公司內甄選，你要是有信心，我可以幫你報名角逐女主角。”
其實越是公司內部的戲，越少有人會去爭搶女一號，一來內戲的演員名單通常都是內定，二來公司一姐坐鎮，除非她親自開口說不演，不然其他人哪敢奢想。
席晚來鼓勵裴笑去嘗試，也是看在她和席向東的那層關系，說不定上面會網開一面，給她個公平競爭的機會，那將是裴笑憑實力拿到的第一個女主角。
裴笑看了看劇本，改編自一部青春言情，中檔成本，在該類別電影中也算是大制作了。與其打一輩子醬油，不如放手一搏，她合上手中劇本︰“就這部吧。”
席晚來見她下定決心，便說︰“那我就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等這部戲拍完，再看公司的安排。”
飛機飛了兩個半小時在h城降落，事先跟劇組聯系好，派了一輛車來接，輾轉半個小時車程，終于抵達影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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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城的影視城佔地廣袤，分為七個景區十三個影視基地，光從門口開到他們劇組所在的秦淮河景區就花了不少時間。一路上還有其他劇組在明清宮苑景區拍清宮戲，裴笑好奇的把頭伸出去，可以說，這麼大規模的實地取景拍攝，跟她從前在攝影棚里拍出來那些廣告，完全不同。
《滄海》劇組入住的賓館就在秦淮河基地的一處自然景區內，相比地處偏遠，為了方便武打場面拍攝，幾乎就等于住在山里，條件自然艱苦一點，不過好在安靜，不會有游客打擾。
司機把車停在停車場，席晚來拉著行李箱陪她辦理進組的手續。制片人早在一樓大廳等著他們，見到他們微微一笑︰“你們是來的最早的。”說完將兩個信封分別交給他們，里面是房卡鑰匙和拍攝的時間表。
裴笑住的是雙標間，以她現在的檔次，不太可能分到單間。
在簽到表上寫名字的時候，她掃了一眼，楊雲光和姜小鷗都是單獨的套間，而和她同住的是一位新生派女演員，在最近熱播的偶像劇里出演女二。
席晚來也是雙人間，跟另一個經紀人同住，和她不在一層。
他先把裴笑送到房間，門卡插進去，半天才有反應，這偏遠山區的賓館總有些設施不到位。賓館是掛牌三星，只是一開門，里面的條件也就和普通招待所差不多吧。
好在裴笑要求不高，把行李放好，就拿出劇本躺在床上翻看明天自己的第一場戲。
席晚來幫她看了看四周環境，說︰“那你待在這別到處亂走，晚飯我再來叫你。”
裴笑知道經紀人還有很多其它事要忙，也沒有留他。
下午的時候，演員們陸續進組，整座賓館鬧哄哄的，裴笑的“室友”也終于來了。門一推開，她仿佛看到了時裝雜志的硬照，從頭到腳的一件件名牌簡直閃瞎裴笑的鈦合金狗眼。
&nin的高跟鞋，手里還拎著只大紅birkin。
這一身穿出來好歹得十幾萬吧，這演員叫什麼來著？裴笑看過一眼就忘了。只不過據她所知，這演員出道也就不到一年吧，這麼往身上穿開銷得起麼？
驀然想起過去她的模特同行們，外表光鮮亮麗，實際日子捉襟見肘。眼前這人過得一定也很累吧？
可對方完全不覺得，高跟鞋踩得啪啪作響，走過來和裴笑握手︰“你好，我是飾演天機的周璐璐，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baby。”
裴笑趕忙伸手︰“你好，我是裴笑，飾演丫鬟青衣。”
周璐璐恍然大悟︰“哦，你就是那個陳導破格錄用的新人吧？是夠新的，我以前都沒听過你的名字。”
說起劇組，周璐璐儼然是個百曉生。從導演到制片，從主演到一個路人，沒有她不知道的，各種八卦說得頭頭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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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看這片是陳大導演，其實平常演員都是副導演在帶，跟他搞好關系，好處多的是。制片人就是管錢的，和咱們簽合同的，還有攝像，導演偏心，把金牌攝像調到a組去了，專門拍那個sunny……”
吐槽到這，裴笑終于找到二人唯一的共同點了。原來還有人和她一樣看不慣楊雲光。
大概是忽然想到裴笑跟楊雲光是同一個公司的，周璐璐臉上訕了訕，換了個話題︰“你運氣真是好，一出道就這麼高起步，還簽了寰球那樣的大公司。不過我听說寰球的老板，就是席向東，有點那個……”
裴笑一听“席向東”的名字，立刻豎起耳朵，一臉好奇︰“哪個？”
周璐璐搖搖頭，附在她耳邊小聲說︰“就是那個……不行……”
她一邊說一邊猛搖頭，一臉猥瑣的樣子。
裴笑還沒明白︰“哪個不行啊？”
周璐璐急得大了點聲︰“下、面、那、個——不行！好多姐妹想爬上他床，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我還以為他眼中只有一個楊雲光，誰知道連楊雲光都沒上過他的床……你說他是不是不行？”
裴笑像被雷擊中了，好半晌才用力搖搖頭。
“謠傳，絕對是謠傳！”
周璐璐白她一眼︰“你怎麼知道不是？”
因為她昨晚才身體力行過啊！現在腰還疼呢。
裴笑簡直哭笑不得，不知道席向東听到這條謠言，會有什麼反應。
周璐璐見她不信，也懶得多說，從名牌包包里掏出化妝盒，仔細的補好妝，才問她︰“我和其他演員約好了一起開車去城里吃點好的，你要跟我們一塊兒嗎？”
裴笑擺擺手︰“你去吧，我等我經紀人。”
等周璐璐走了，裴笑趕緊去翻劇本，她都不記得有“天機”這個角色。後來一看，她以為“青衣”的台詞夠少了，沒想到還有比她更少的。這周璐璐在里面也就一純打醬油的，裴笑看她一身名牌說話大牌還以為是位大咖。
他們住的賓館離影視城里的商業街遠得很，所以她就和席晚來在賓館里吃了點盒飯，早早的洗洗睡了。
半夜的時候，周璐璐才high完回來，脫衣服踢鞋子的聲音弄得奇大無比。裴笑實在沒法繼續裝睡，就從床上坐起來問了句︰“你回來了啊？”
“是啊，晚上和副導演一起吃飯呢，你不知道，副導演這個人啊……”她說起來就滔滔不絕，嘴里還噴著酒氣。真不知道明天早上起來臉腫了要怎麼上戲。
裴笑把她推進浴室，讓她先洗個澡，自己則拿著劇本，到房間外頭透透氣。
明天要拍的這條戲她看了不下上百遍了，其實一句台詞也沒有，就是些打斗場面。只是……
她一轉頭，就看到走廊上的楊雲光。
按說她住的是單間，不可能跟自己在一層。不過二樓有個吸煙室，看她手里拿著打火機，應該也是睡不著過來抽根煙。
裴笑對女明星的私下生活不感興趣，當即扭過頭打算繞路，卻被楊雲光從背後叫住︰“你知道吧？明天要拍的第一場戲……你和我的對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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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術導演指導下，裴笑試了一遍飛行動作，初次吊在空中，身體平衡都很難掌握，更何況還要擺出武打姿勢。
正在調節監視器的陳克不經意看到這鏡頭，也忍不住贊︰“不愧是練過功夫的，動作很漂亮啊。”
正式開拍，裴笑和姜小鷗被升降機慢慢吊到一棵參天大樹上。姜小鷗枕著樹干，做熟睡的姿勢，裴笑站在她身邊守護。
離得很近，裴笑能看出姜小鷗在微微顫抖，陳克看了監視器後也在下面喊︰“小鷗，身體太僵硬了，你現在應該是不管其他人死活，我自悠然自得的輕松狀態。”
話是這麼說，就算都做好了安全措施，要在這數丈高的一根細樹枝上側枕入睡，對一個正常人來說是不可能不害怕的。
陳克見安撫了幾次無效，只好先試著開拍。
楊雲光手持軟鞭，開始和一眾武打演員過招。
陳克喊cut︰“ok，這段就這麼過了。”
接下來就該是裴笑的戲了，這段空中打斗特技含量很高，幾部攝像機同時從各個角度抓取鏡頭。
陳克叮囑她︰“別緊張，記住走位，劍刺的位置要準確。”
裴笑點頭，升降機開始跟著她移動。
樹下喊殺聲震天，她卻巋然不動。長劍抱于胸中，她倚樹面無表情︰“小姐，這麼大場戲你不看麼？”
突然，她耳翼微顫，梅滄海化葉為刃，一片樹葉向花著雨疾飛而來。
眼未睜，手未動，只有劍光一閃，那樹葉化為兩瓣，輕飄飄落入塵土中。
這天下淪為血海又與她何關？然，傷花著雨者，只有死路一條。
半面面具下，鳳眼微啟，上揚的眼線妖魅挑起，殺氣縱橫，陰陽莫辯。
陳克屏息看著監視器，他必須承認，這個叫裴笑的新人，只要一站到鏡頭下，就好象渾身都是戲。青衣看似台詞不多，可是個內心世界十分復雜的角色，她僅僅通過眼神的轉變，就完成了角色的內心表達。
裴笑挽劍疾殺入人群。
特技組配合下，她在空中展臂側身，甚至超標準的完成了空中側翻的高難度動作。
“cut——”陳克激動得大喊，這一條動作，出色的讓人幾乎無法移開目光。
連武術指導都連連點頭，武打女星很多，像她這麼一點就通的卻不多見。
楊雲光站在原地，愣愣的半晌沒動，一雙眸子深不見底。
剛才裴笑的演技，明顯得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認可。她有這樣的功底，超過自己指日可待。想到席向東說的內部競爭，她那時只當笑料，如今才切實感到一絲危機感。
當然這一切，躺在樹上閉目的姜小鷗都看不到。
接下來的打斗場面中加入了爆破特效。煙火師已經事先鋪設好軟火藥，讓裴笑把幾個炸點背熟，然後按路線演練了數十次。
煙火師再三叮囑︰“多點爆破危險很大，時間和跑位必須精準無誤，不然很有可能就被誤爆炸傷。”
裴笑比了個ok，持劍從a位跑到b位，第一個炸點在她身後完美引爆，轟的炸響撕裂著裴笑的耳膜，她驀的回頭，在一片火光中停了下來。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當爆炸的煙塵四散飛開時，裴笑的腦海中清楚的劃過一道畫面——
她被人手腳綁在一間倉庫中，四周都是刺鼻的汽油味，打火機的火苗自她腳底竄起！
裴笑驀的愣在了那里，腳底踩著的正是第二個炸點。
來不及等她細想那畫面是怎麼回事，剩下的炸點已經接二連三引爆，導演和煙火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一時間煙塵四起，碎片飛舞。
為了拍攝安全起見，現場人員都退得很遠，這時候要沖進去搶救也來不及了。等濃煙散盡，技術人員找到裴笑，只見她渾身上下灰頭土臉，狼狽得緊，咬著嘴唇蜷作一團，已經氣若游絲。
“快——叫救護車——”不知道誰大喊了一句，片場頓時亂作一團。
席晚來撥開人群跑進去，幾個人七手八腳把裴笑弄上車，其中有個專門負責拍片中跌打損傷的醫生，條理清晰的指揮著︰“先找點止疼的藥應急，司機去開車，送到最近的醫院。”
裴笑額上都是密布的汗珠，蹭得整張臉都花了，席晚來攥著她的手，迎上她有些倉皇的眼神。
“傷到哪了？”他問。
裴笑虛弱的張了張嘴，他把頭低下去，听到的竟然是重復的兩個字︰“晚來……”
他像是被雷擊中了，瞪著眼楮死死的看著她。猛然間想起在那個發燒的雨夜，她也是這樣反復的叫著他的名字。
她忽然間喊了聲“疼”，閉著的眼楮下墜了滴淚。
那些她曾經夢到過的畫面，從未像這一刻這麼清晰過，它們飛快的交疊，如同鏡頭的快閃，一會兒是席晚來，一會兒是席向東，她甚至分不清哪些是夢哪些是現實，只覺得痛苦而茫然，徒勞的想要抓住些什麼。
席晚來坐在車里，看著裴笑緊緊抓著的自己的手。
冰涼的汗浸到他手上，他能感覺到她正被夢魘困擾。
同樣是一個令她痛不欲生的日子。裴笑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一路跌跌撞撞，一直走一直走，只覺得灰暗而絕望。
最終，她來到一家破舊的小飯館，捧起摻了水的燒刀子，一杯一杯往咽喉里灌。辣氣一直竄到氣管里，她頭一歪，倒在膩了一層油膜的飯桌上。
然後，有人走進了飯館。
夢境從這里開始模糊，如同隔著一層迷霧，似真似幻。
裴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卻很是開心的抱住了來人，嘴里不停的念叨著一個名字︰“討厭……為什麼喝醉了還能看到你呢？”
那個人接住了酒醉發瘋的她，把她帶上一輛車。
之後的情形可以想象的到。
她在車上就醉得不醒人事了，滿足的抱著那個人的脖子。她還記得他抱她下車時，腕上的手表掛到了她的頭發，她疼的哼了一聲，醒了過來，然後他開始吻她，從玄關門口就開始，外套，裙子，絲襪，一直延綿到酒店套房的大床上。
男人干燥的手帶著一絲煙草味，摩挲她冰冷的皮膚，她感到很害怕，身體一直很僵硬，卻笨拙的學著他的樣子撫摸他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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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干燥的手帶著一絲煙草味，摩挲她冰冷的皮膚，她感到很害怕，身體一直很僵硬，卻笨拙的學著他的樣子撫摸他的臉龐。他的臉是淡漠的，隱忍的，也是熱情的，張揚的。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最後一道防線被突破的時候，她疼得弓起了腰，佝僂著如同一只蝦米。眼淚如同斷了線一般往下掉，她卻死死咬著唇，從頭至尾，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男人終于肯吻她，吻掉她眼角的淚，唇卻是冰冷的。
瘋狂的一夜，第二天醒來時，簡直是一場災難。
她坐在床沿，看著扔了滿地的衣服，床上的狼藉，還有那一抹刺紅……神情茫然，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終于，她慢慢轉頭，看清了睡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熟悉的眉眼，冷硬的線條。
是席向東。
裴笑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只是夢中的她，卻如同看到世界末日般，驚恐的捂住了臉。她甚至能感到那一瞬間心髒不斷下沉的失重，猶如萬丈深淵跌落。
夢中的自己縮在被子里一直發抖，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陣陣窒息將她籠罩。
為什麼自己看到席向東會那麼害怕？
還沒等她想明白，場景忽然又回到她在爆炸時看到的那一幕︰大火舔舐著她的身體，高溫、濃煙和明火，她趴在地上，一步一步艱難的往外爬，漫天大火，讓她連一點求生的希望都沒有了。
她的人生，她的愛情，都是一場極其可笑的悲劇。
這種壓抑的情緒在夢中無邊蔓延，裴笑想掙卻掙不開，終于哭嚇著醒了過來。
床頭圍了許多人，一雙雙眼楮都在緊盯著 她，讓她感到害怕。
她下意識的縮成一團，緊緊抱住了自己，突然而至的回憶讓她措手不及，那段陌生的過去讓她恐懼。
她清楚的看到，自己是被人綁在火場里的。
她不是自殺。
是謀殺。
裴笑瘋狂的顫抖，醫生見狀想給她檢查，手還未踫到她，她便嚇得抱頭尖叫起來。一時間病房內人人都面面相覷，醫生尷尬的解釋︰“可能是爆炸時受了驚嚇，待待會給她的點滴里加一支鎮定劑，讓她好好睡一覺，醒來也許就好了。”
裴笑的世界里卻是一片混亂的。
她為什麼那麼怕席向東？是誰綁架了想燒死她？席向東救了她為什麼又不告訴她真相？到底誰想要殺她？席向東是好人還是壞人？
無數個問題擠得她腦殼快炸裂，心中充滿了對舊日自己的恐懼和茫然。突然，一只手將她從角落拉了出來，抱進懷里。
懷抱里的溫度，熟悉而溫暖，那麼遠，又那麼近。
裴笑抬起滿是眼淚的臉，看到席晚來正動作輕緩的擦去她掛在臉上的淚珠。他的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下拍打安撫著，下巴抵住她的發心，在她的發間輕輕摩挲著。眾目睽睽之下，他擁著她，顯得那麼大方自然。
裴笑望進他的眼楮。他的眼楮那麼黑那麼漂亮，宛若初見時刻。
她沒有告訴他，她的夢里也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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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h陰性血在東方人中非常稀有，在各大醫院的血庫中一直處于供不應求的狀態。
席晚來還記得有一年學校組織無償獻血。他和沈可都報名了志願者，結果在車上抽完血，就有醫生來找沈可，讓她留下姓名電話聯系方式。說她的血型是rh陰性血，一種稀有血型，在臨床手術上經常會急需這種血型。希望她能夠跟血液中心保持聯系，在關鍵時刻她的幫助也許能挽救一條生命。
從那以後，可可每隔一個月都會固定去血液中心獻血，席晚來總是陪著她。那里的醫生都很喜歡她，贊她是勇敢善良的小姑娘，每次都會多給她一盒牛奶。回學校的路上，他們就一人一盒喝掉了，她每次都會說︰“這是姑娘我賣血掙來的，一定要喝完。”
裴笑在片場發生事故的同時，網上新聞就鋪天蓋地的傳開了。陳克導演的新片，一直是輿論關注的焦點，甚至還有媒體編纂出什麼“同公司為搶一姐，片場不合”的傳聞。
楊雲光本來與裴笑水火不容，迫于新聞的壓力，也不得不去醫院探望。為防尷尬，她拉上姜小鷗一道，卻見姜小鷗在病房門口停了下來。
“你怎麼了？”
“沒、沒事，我忽然想起有東西忘在車上，你先進去吧。”
姜小鷗神色慌張，說完就匆匆轉身離去。
“奇怪。”楊雲光兀自搖搖頭，推開了病房門。
姜小鷗回到商務車上，立刻讓司機又開回了賓館。
她還記得當初在美國搶救沈可的時候，手術中陷入危險，需要大量輸血。而醫生說沈可是rh陰性血，醫院血庫非常稀缺。
當時席向東只說了一句︰“不惜一切代價救活她。”
&血包，才救活了沈可。
這天下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同樣的血型，沈可兩個月前突然從美國消失，而裴笑就出現在視線中，席向東的袒護和隱瞞……
車停在賓館門口，姜小鷗上樓直奔裴笑住的房間。
開門的是周璐璐，乍一見一線大牌站在自己面前，驚愕了有半分鐘說不出話來。
“裴笑拍戲受傷了，我來幫她收拾一下住院要用的東西。”
“噢……”周璐璐愣愣的往邊上讓開，指了指︰“那邊就是裴笑的行李箱，這有台子上的是她的日常用品。”
姜小鷗隨便翻了幾件貼身衣物，就進了洗手間。出來時，裴笑的牙刷和毛巾都被她拿走了。姜小鷗這才看了眼周璐璐。
周璐璐慌忙揭掉臉上的面膜，撥了撥一頭亂發。她今天沒有戲，昨晚又宿醉，這才剛起來，在一線女星面前難免顯得形象凌亂。
姜小鷗倒是笑得親近和藹︰“我今天來過的事就不要和裴笑說了，畢竟一個公司，在她困難的時候幫幫她也是應該的，我不想知道的人太多說閑話。”
周璐璐連忙點頭。
姜小鷗回到房間，就抖開裴笑的衣物毛巾，一根一根仔細的拈下上面沾著的發絲，和她的牙刷一起放進袋子里塑封好，交給助理︰“幫我寄回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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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城醫院閑雜人等太多，下午的新聞一爆出來，狗仔們早就聞風而來，席晚來也不好待在病房過夜，免得惹人閑話，傍晚的時候就離開了。
裴笑一個人待在病房，難免寂寞。拿手機玩了會游戲，就習慣的打開通訊錄，盯著“席向東”那個名字。想了半天，還是忍住了。
這個時間，他應該還在公司忙吧，她打過去打擾，沒準又要惹他生氣。
她還記得走之前，他冷著臉提醒她︰他並不是她的男朋友，沒理由听她訴苦。
郁郁磨蹭到深夜，還是沒有一點睡意。背上的傷口時不時犯疼，每當難受的時候她就格外想席向東，終于還是耐不住撥通了他的號碼。
“喂？”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的傳來，裴笑心中一暖，小聲說︰“是我。”
“嗯。”他頓了一下，問，“有事嗎？”
答得這麼敷衍，裴笑有如被潑了一盆冷水，頓時沒了自信︰“沒事……就是想听听你聲音。”
說完，又陷入了沉默。
席向東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掛斷。過了一會，他說︰“我要登機了，下機再聊。”
裴笑一愣︰“你周一不是要來影視城嗎？這麼短時間還要飛哪？”
他似乎在電話那端笑了一下，並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機拿開一點，放在較為空曠的地方。大廳里傳來播音員清楚甜美的女聲︰“親愛的旅客，國內航班飛往h城的muxxxx號即將起飛，請還未登機的乘客到x號登機口檢票登機……”
*
病房門被人敲響，裴笑激動的從床上坐起來︰“席總……”
周璐璐推門進來，一臉詫異︰“你在等人？”
“沒有……”裴笑忙掩飾好失落，嗅見她一身的酒氣，于是問，“你又這麼晚啊？”
“他們正好開車出來吃飯，我就順路過來看看你。”周璐璐邊說，邊拿起桌上別人送的橙，剝了一片放進嘴里。
“你真是夠倒霉的，開戲第一天就受傷住院。不過咱劇組可火了，剛開機就成了新聞關注焦點，大家都說這部戲一定會紅。”
其實周璐璐挺羨慕裴笑的，雖然大家都在一個階層混，論資歷裴笑比她還晚些，卻有那麼多貴人相助，導演賞識，老板提拔，連同公司的前輩大牌都處處照顧她。
裴笑正好想洗澡，她背上有傷，不能沾水，自己又夠不著，周璐璐听了就主動要幫她。
“你可真夠愛干淨的，都這樣了還惦著洗澡。”
裴笑沒說是因為席向東要來，她才想干干淨淨香噴噴的迎接他。
她下床走進洗澡間，正脫衣服，外面周璐璐電話響了，隔著門沖她喊︰“你等一下啊，我出去接個電話，馬上就好。”
飛機降落在h城已經是凌晨一點。入夜後，這座江南的小鎮就下起了蒙蒙的細雨，醫院的門口已經夜深人靜，一輛黑色卡宴停在門口。
席向東把車鑰匙丟給林向遠︰“你先去賓館辦理入住手續，明天早上再過來。”
【那啥，筆誤，之前寫的影視城在y城，這里又寫成h城了。席向東在電話里給裴笑听的，就是飛往她那的播音，怕有人因為筆誤沒看懂。已經都統一改成h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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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在樓下問到裴笑的病房，徑自推門進去。
病床上是空的，被子也是剛掀開，下面還有溫度，顯然人剛離開不久。
他正要出去找個護士來問，從隔間的浴室門里傳出裴笑的聲音︰“璐璐，你好了嗎？”
他放下被子，走到浴室門前，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沒有鎖。門後是一副足以令人血脈噴張的美景。
裴笑坐在浴缸的邊沿，背對著他，身上一絲不掛，美好如白瓷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美背上幾點被爆炸蹭傷的血痕格外的刺眼。
她正用清水撩洗前身，听到他的腳步聲，就把毛巾遞給他︰“幫我擦一下背。”
霧氣氤氳中，席向東的眸子微深。
他接過毛巾，唇角微勾，走了過去。
裴笑毫無所覺，兀自盯著泡在水里的腳丫子，天真的撩水玩。
席向東的目光順著她的背脊線條緩緩下移，手掌隔著溫熱的毛巾，放在她的肩上。她舒服的哼了一聲，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閑聊︰“璐璐，你怎麼打個電話這麼久？這麼晚了待會還有車回劇組嗎？”
席向東沒回答，眸子沉沉，一臉的若有所思。
修長的手指靈活的繞過那些傷口，輕輕擦拭著她的皮膚，盡管是同樣的動作，由他做來總顯得曖昧無限，那癢癢的摩擦像是有人在她的心上抓。
裴笑終于察覺到不對勁︰“璐璐，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少……”
一回頭，正好看到席向東漆黑深邃的眸，她嚇得向後一躲，眼看要摔進浴缸里，席向東眸光微閃，順手兜住了她的腰。
三秒鐘之後……
裴笑低頭看了眼席向東放在自己腰上的大手，還有不著寸縷的自己，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
席向東見她坐穩了，很快就松開手，眼神卻沒離開這一片美好風景。
“你洗好了？”
“嗯……席總麻煩你出去一下，我穿衣服……唔……”
余下的話消失在驚愕的張開的口中。她眼睜睜看著席向東兩手放在她腰上，用力一提，就把她從浴缸里拎了出來，壓在盥洗台上，方才臉上的克制被狼性的目光取代。
“傷口不疼了？”
從他的眼中捕捉到危險的訊息，裴笑敢肯定，她要是說不疼，立馬就會被人按在這就地解決了，所以她言不由衷的答︰“疼……醫生說不能踫到傷口……”
他的手往下移了移，托著她的臀往上一提，將她抱坐到盥洗台上。
“不踫到傷口就行了。”
啊？裴笑預感到自己在劫難逃，頓時露出可憐的表情︰“席總，在這里不好吧……”
席向東狠狠把她往身下一壓︰“那你不知道鎖門？”
冰涼的瓷磚接觸到皮膚，裴笑嘶了一聲，沒解釋周璐璐的事。
“防備心這麼低，要是今天進來的不是我呢？”
誰會像他一樣進來都不出聲啊？裴笑心里埋怨著，卻不敢說出來，只能戰戰兢兢求饒︰“席總，我錯了，下次一定注意……”
兩人在盥洗台邊僵持著，誰也沒注意到，打完電話的周璐璐回到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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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將頭枕到他懷中，看著天花板，緩緩問︰“席總……你有沒有事情瞞著我？”
席向東低頭看了她一眼，回答她︰“有。”
裴笑驀的從他懷里抬起頭，不滿的回頭瞪著他。
席向東撥了撥她鼻頭，眉梢輕挑︰“怎麼，這麼快就想查崗了？”
她撇嘴。回身抱著他，將頭伏在他的胸口。他低下頭親吻她，但只是親吻，沒有別的意思。
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裴笑將臉埋在他懷里，听著他的心跳， 咚， 咚， 咚……貼得太近仿佛是一種震動，讓她覺得既安心，又仿佛不安。
最後，耳畔傳來輕而淺的呼吸，裴笑微微抬頭，才發現他已經睡著了。他的工作一直很忙，將日程壓縮，連夜趕過來一定很辛苦。
她忍不住伸出手，緩緩撫摸上他的額頭，他竟然也沒有醒。裴笑在黑暗中靜靜看著那一張如刀刻般的臉，他睡著時很安靜，臉上沒有平常那份冷酷，那菲薄的唇也不再吐出刻薄的字眼，只是輕輕的抿著，像孩子一樣。
裴笑看了一會，心里漸漸安定。
早晨席向東先醒來，兩人的睡姿很親密，像兩個小孩子，裴笑枕在他的手臂上，窩在他懷里。
他注視她︰“丫頭……”
裴笑慢慢睜眼，眸如秋水︰“早。”接著又說，“我真喜歡你這樣喊我。”
席向東沒有說話，他的嘴唇吻在她的額頭上，沒有動。
裴笑也沒有動，就那樣，讓他抱著自己，久久的，親吻著。
時光像停止了一樣，晨曦透過窗欞灑在潔白的被單上。
在那一刻，她已經下定決心，把昨天夢里看到的一切趕出腦海。
不管席向東為了什麼隱瞞真相，她相信他一定不會害她。
早晨護士來查房的時候，看到房里忽然多了一個不苟言笑的帥哥，頓時目瞪口呆︰“他、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裴笑搶在席向東開口之前解釋道︰“他是我經紀人！來幫我辦出院手續的。”
“噢……”護士忍不住又多看了席向東幾眼。是不是這年頭混娛樂圈的都是帥哥美女？連一個經紀人都長成這樣驚天地泣鬼神！
听說裴笑今天就要出院，醫生過來檢查了她的傷口。揭開裴笑背上衣服時，席向東就站在旁邊，也沒有避嫌。
醫生收了手後，說連續擦幾天藥，注意不要沾水，就不會留疤。還特地看了席向東一眼，說︰病人要多休息，尤其不能劇烈運動。
病房里那位小護士臉都紅了。裴笑暗叫不好，心想有這麼明顯麼？隨隨便便連個醫生護士都看出來了，那到了劇組還瞞得住嗎？
林秘書的車停在樓下，辦完出院手續就上來匯報︰“席總，可以走了。”
林向遠開車，席向東拉著裴笑坐在後面。車上氣氛凝滯，一直沒人敢說話。席向東若無其事的靠在真皮椅背上，一只手捏著裴笑的手放在手心，興致勃勃的把玩著她的手指。
裴笑不敢抽出手，只能訕訕的扭開頭。倏然對上後視鏡里林向遠的目光，他正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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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的時候，席向東順手接過她的包。裴笑追上去︰“席總，這樣不好吧？還是我自己拿……”
席向東看了她一眼︰“有什麼關系？反正我是你經紀人。”
他還在記恨早上她在醫院里謊稱他是經紀人的事。
到了片場難免人多口雜，算了，席大boss都不在乎，她瞎著急個p。
林向遠停好車，刻意落在後頭，和裴笑並肩，說︰“裴小姐，和席總在一起可還快活？”
裴笑一怔，詫異的抬眸看他。
林向遠卻是不動聲色，遠遠看去，就和他平常的秘書形象一樣，客氣有禮，卻是疏離的。
“裴小姐也許不知道，有時候你的無心之舉，已經給別人帶來了麻煩。”
就像這次，席總原本在帝都還有許多要務，現在只好能推得推，不能推的就帶到h城來處理，整組人被她連累得日夜顛倒，不知要加多少班。
最讓他不能接受的是，他跟了席總那麼多年，頭一次見他這樣方寸大失，即使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能令得席向東放下手頭工作的事，著實已不多。
這個裴笑的影響力，遠比他想象得多。甚至連席向東自己都還沒意識到。
裴笑像往常一樣，進了賓館和前台的接待小妹打招呼，絲毫沒注意到別人的怪異眼神。
上樓的時候，正好遇到周璐璐和同組的其他幾個女配角一起下來，她很熱情的招手︰“大家好，我出院了。”
可是竟然沒有人理會她。眾人看著她，表情很奇怪，甚至還有人竊竊私語。
“有些人啊，真不是省油的燈。裝得冰清玉潔，背地里爬床爬得比誰都快。”
“怪不得一出道就能拿到這麼好的角色，試鏡遲到也無所謂，人家有靠山啊，寰球的席總呢……”
裴笑皺眉，看向周璐璐。只見她眼神閃爍，似躲避著自己。
怪不得昨天她出去接個電話就再也沒回來了，裴笑還以為她有急事臨時先走了，原來是急著回來散播八卦了。
果然，進了個這個圈兒，就別想獨善其身。不是你踩我上位，就是我爆你內幕，想要一份純淨的友誼，簡直就是做夢。
她咬牙，冷冷看著周璐璐︰“你跟我過來。”
周璐璐抿著唇不動。
裴笑過去拉她，有人嘴上勸了兩句，但沒一個真正幫手的，周璐璐穿著近十寸的細高跟，自然拗不過裴笑運動鞋。
裴笑一路把她拉到賓館的房間里，才質問︰“你跟她們都說了什麼？”
周璐璐見這會兒只有裴笑一個，也不怎麼心虛了，揚起聲音反問︰“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里清楚。敢做還怕別人說？”
裴笑根本不是怕別人詆毀，反正她一個無名小輩，被黑了也不痛不癢，就像上次視頻事件，最後不也銷聲匿跡了。她只怕別人會誤會席向東，剛才林向遠才提醒過她不要給席總添麻煩，一轉眼她就惹出禍來。
裴笑深吸了口氣，強忍著心中翻滾的怒意，向她解釋︰“你誤會了，我和席總不是你想象得那樣，他什麼也沒承諾過我，是我單方面單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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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遠本沒有听牆角的習慣。無奈席總讓他把裴小姐的包送上來，走到門口，就听見兩個女人的爭吵。裴笑那句“單相思”更是一字不落的進入他耳中。
外人也許不相信，但他是席總身邊最親近的人，他還真沒看出這個裴笑圖什麼。這個丫頭只要稍微服個軟，撒個嬌，也許不至于像現在混得這麼慘，只能跑跑綜藝，在大片里打個醬油混個臉熟。
她不圖財，不圖名利，難道是圖人？那更慘。
席總是什麼人，她要得起嗎？最後只怕落個人財兩空。
現在再想想裴笑那句“單相思”，林向遠也有點動容，竟然覺得這丫頭怪可憐的。
周璐璐又說了不少惡毒難听的話，林向遠都快听不下去了，裴笑倒還能忍住不哭︰“既然彼此看對方都討厭，也沒法繼續住在一起了，我會找人換房。”
周璐璐瞥她一眼︰“要換你自己去找制片人說。”
裴笑說完轉身就走。她們進來的急，門並沒有關，這一回頭，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林向遠。裴笑臉上略尷尬，林向遠把她的包遞給她︰“席總讓我送上來的。”
裴笑接過包，林向遠又說︰“還有，席總讓我告訴你，你的房間已經換到了506，讓你收拾收拾行李就趕緊搬上去吧。”
五樓全是單間，住的都是大牌。楊雲光和姜小鷗就住在五樓。
而她剛才看過席向東的房卡，他住507。
周璐璐的臉上掛著一副“看吧，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裴笑越過她，埋頭收拾行李，到洗手間的時候，發現自己牙刷毛巾都不見了。
她現在不想因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又跟周璐璐吵起來，反正賓館都有一次性洗漱用品，她拎起箱子，就走出了這間雙標間。
裴笑走後，周璐璐臉上的嘲笑逐漸扭曲，變成不甘和嫉妒。
裴笑別扭的搬到了506。僅僅一個上午，席總夜探病房，三線小明星裴笑麻雀變鳳凰，直接搬進單間的八卦就傳遍了劇組。
午飯她是留在賓館里吃的，別人都是跟著劇組吃盒飯，除了幾個大牌有自己私人小灶。裴笑這份盒飯比別人特殊點，多了只保溫桶，打開蓋子，雞湯的濃郁香氣散了一屋。不用說，她也知道是誰的授意。
吃完飯，裴笑休息了一會，想起下午有一場她的戲，怎麼到現在沒人來通知她。
她剛拉開門，正好踫見對面房間的人出來，正好是507號，席向東西裝筆挺的站在那兒。
雖然知道在劇組要跟他保持距離，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見走廊上沒人，于是問︰“那個湯……我喝完了，保溫桶要怎麼辦？”
話音剛落，楊雲光自席向東身後走出來，替他回答了︰“噢，那個是借我的廚子煮的，你給我就好了。”
裴笑臉一黑，立刻轉過頭︰“那你等等，我進去拿給你。”
她把保溫桶又放水龍頭底下洗了一遍，邊洗邊想，楊雲光怎麼會出現在席向東房里。
唉，虧她還為一桶雞湯感激涕零，人家根本在享用情侶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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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也喝了一點，玉色的皮膚上泛著微醺的紅，靠在林向遠身上，朝賓館里走去。
和裴笑擦身而過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裴笑心尖一顫，忙低下頭，裝作沒看到他，快步的從他身邊走過。
等到把人都扶回房，正好看見林向遠從樓上下來。
她問︰“席總休息了嗎？”
林向遠點點頭，她就放心了，轉身要走。
“裴小姐。”林向遠在背後叫住她，“其實下午的事，你誤會席總了。”
裴笑轉身，詫異的看著他。
“陳導確實有找席總商量這件事，但當時他在醫院陪你，電話是我接的。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席總，劇組就已經決定了。現在劇組里到處都在傳你和席總的流言，那個時候如果席總再偏幫你，就等于是害你。”
“所以，他是故意對我那麼冷淡的？”
裴笑說完，就愣愣的抬頭，看向五樓窗戶的方向，心里頭是說不出來的憋屈。別的男人保護自己的女人，是為她撐腰。他的男人要保護她，就只能裝作和她沒關系。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關系。見不得光的關系。
車里還剩下一扎啤酒，是劇組點多的，沒喝完就給帶了回來。裴笑隨手拿了兩罐坐在台階上，打開拉環。
*
席向東洗了個澡，酒意已去了大半，清醒一會後就投入了工作。
中途他下樓去林向遠那拿一份文件，結果在樓梯口踢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裴笑悶哼了一聲，抬起頭，打了個酒嗝。
她蒼白的臉因為酒精的作用染上一絲紅，扶著牆想站起來，結果晃悠了下，直繃繃往席向東身上撲去。
他很小心的接住了她，面色冷寒。半拉半抱的把裴笑從地上扯起來，結果丫還不老實，哭喪著臉在那哇哇亂叫，非得吵的其他房里的人听到才罷休。
“閉嘴。”他擰起她領子，突然將她騰空抱起來。
裴笑像條魚似的在他手臂里又蹦又跳，惱得他一臉陰沉。
她似乎終于感到背脊上涼颼颼了，消停了一會，問他︰“你生我氣了？”
席向東不搭理她，抱著她健步如飛，頃刻到了五樓。
他騰出一只手插門卡，裴笑就趁機捶打他手臂︰“你憑什麼生我氣，我都還沒生你的氣？”
他臉色沉得厲害。門 嗒一聲開了，他長腿一踹，把裴笑狠狠摔在房間中央的大床上，用後腳跟踢上了門。
裴笑被摔得頭暈眼花，一坐起來就看見他寒著臉，站在床邊解皮帶。
她指著他控訴︰“你就知道折磨我！”
他冷笑，脫了外套又開始扯領帶︰“我今兒就叫你見識見識真正的折磨！”
裴笑也火了，躺在床上沖著他踢高跟鞋︰“你就會欺負我！明明是你惹我生氣，還要我追在你後面道歉，你不就仗著我喜歡你！”
她頓了頓，又嗚嗚的哭起來︰“我為什麼喜歡你……嗚嗚，席向東，我怎麼那麼喜歡你……”
他本來滿肚子火，被她這一哭，也化作了繞指柔。輕輕嘆了口氣，把她抱到床上，翻身壓到身下︰“你後悔了嗎……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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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嘆了口氣，把她抱到床上，翻身壓到身下︰“你後悔了嗎……喜歡我？”
裴笑愣了下，忽然間放棄了掙扎，呆呆的看著他︰“不後悔。”
她答得這麼快，這麼果決，讓席向東也微怔了下，繼而輕笑︰“喝醉了說的話能算數嗎？”
裴笑一抽一抽的吸起鼻子來︰“我要不喝醉，敢和你說這些話嗎？你是席總，不是我男朋友……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不能留你，不能打電話給你，還不能……忘了你。”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帶著淡淡的憂傷，仿佛自言自語。
說完，她攤開身子往床上一躺，帶點傻氣，視死如歸的說︰“來吧，你要睡就睡，我裴笑的人生里，睡過你席向東，也算是光榮的一筆！”
席向東站在床邊許久不動，黑眸深邃得嚇人，平常可憐兮兮的小白兔，喝醉酒就變成撒潑的小野貓，難搞是難搞了點，還蠻可愛的。
裴笑躺在床上，水眸一眨一眨的望向他，露出嬌嗔的笑容，嘴里荒腔走板的唱著︰“你是千堆雪，我是長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她摟住他的脖子，小手痴戀的撫過他深刻的眉眼，眼楮里留出一行淚來。邊唱邊笑著哭︰“你是千堆雪，我是長街……席總，我們見光就死怎麼辦？見光死啊……”
席向東眸底一深，驟然吻住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的小嘴。這個喝了酒就變得笨拙的小女人，難得的勾起了他的佔有欲。他很少會費盡心思只為得到一件東西，但他得承認，在這個女人身上，他的確花費了過多的精力。
她的味道很甜，帶著醉人的酒香，就像他小時候吃過的酒心巧克力，包在漂亮的糖紙里里，只等著他一層層剝開，含在口中，慢慢的融化，流出最甜美的汁水。
裴笑被吻得無法呼吸，喘息著推開他︰“不、不要了……在劇組里不能……”
唇角輕挑，他溫熱的氣息呼在她耳畔，循循善誘的問︰“真不想要？”
所謂酒壯慫人膽，裴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驀的從他身下坐起來，抱著他光潔緊實的雙肩，抖抖嗦嗦說了句︰“我、我要……”
然後在席向東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像個吸血鬼似的，扒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這一口咬得極深，齒尖幾乎刺進肉里，饒是席向東自制力極強，也禁不住悶哼了一聲。
裴笑還不自知，咬完又伸出細舌在那處傷口上舔了舔，輾轉的吮吸。
嘴里念念有詞︰“就許你在我身上留下痕跡麼？我也給你蓋個章……你是我的。”
她囂張的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高挺的鼻尖上點了點。
席向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眸光寒意湛湛，就勢把她推倒，按在床上︰“本想對你溫柔些，看來你還是喜歡刺激的。”
他抽出皮帶，把她兩只手按過頭頂，三兩下就繞在一起，打了個結。
“痛、痛……”她醉眼迷蒙的瞧著，居然還是自己送他的那條！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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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貓兒般呢喃的叫聲，酥得他尾椎一陣麻意。他吻著她的脖頸，將她的扣子扯開，露出黑色的胸衣。他嘴角微勾，終于不再穿老氣的肉色了嘛……
隔著胸衣，他吻她，然後急不可耐的扯掉她身上的衣服，涼颼颼的空氣讓她身體顫抖，他大手撫摸著她的身體，仿佛是安慰，又仿佛是撩撥，她呼吸急促起來，臉上露出難耐的表情，卻死命咬著唇忍住。
黑暗中，他分開她的雙腿，毫無任何征兆的狠狠闖了進去。
裴笑如同被撞碎了一般，驀的睜大眼楮，死死瞪著他，嘴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鳴。
即使喝醉，她還記得賓館的隔音措施不是那麼好，所以就下意識的咬著唇，根本不敢喊出來。
她緊張得雙腿死死夾著他的腰，席向東那一向冷靜的清眸里也染上了獸血的赤紅，一手架起她的腿，另一手捏著她的下頜迫使她張開緊咬的雙唇︰“喊出來。”
裴笑被這強悍的姿勢，凶猛的力道，撞得如同大海上的一葉小舟，身體不受控制的起起伏伏，眼前泛起一道白光，她像篩糠一般狂抖著，終于抑止不住的發出了第一聲呻銀。
這感覺既難受又好受，她沉醉在那喜悅中，沉溺在身體真實的感覺中，那一刻，什麼都沒有想，什麼都不願去想，只願隨著他放縱一次。
你是千堆雪，我是長街。
若上天注定你我一見到陽光，就會彼此消亡，那就趁這黎明的黑暗前，盡情的瘋狂吧。
————我是代表節操碎掉的分割線————
半夜醒來時，她猛然坐起來，發現不在自己的房間，身邊躺著的男人……對她來說，竟然也幾乎是陌生，那一刻，她才覺得後悔。
她沒見過那麼放縱、不計後果的席向東。他大多時候都是冷靜的，即使在和你纏綿，也可能在精心算計著下一步。
可昨晚，他們就像是兩個玩瘋了的大學生，毫無顧忌的釋放著自己身上的能量。
她看著席向東的睡顏，昏暗中，看不太清，透過月光，看見他長長的睫毛在睡夢中緊貼著眼簾，熟睡中的男人，變得好像嬰兒一般無害，但仍舊是俊美的，只是少了那份骨子里由內自外的戾氣，便覺得他似乎是溫柔的，甜美的，卻也是陌生的……
她坐在床沿，想起某個夢中，她也曾這樣看著這個睡夢中的男人。
當時她做了什麼呢？
裴笑抱著雙膝想了好久。大約是很害怕，然後她就逃了，初經人事，她連雙腿間都在微微打顫，下樓的時候還摔了一跤，磕掉了膝蓋上一塊皮，回去後發炎疼了好久。
之後的記憶就是一片空白。
她為什麼逃，為什麼害怕，裴笑實在是想不起來。剛嘆了口氣，就看見那雙冷淡疏離的眸子微微睜開，席向東微有倦意的皺起眉頭︰“幾點了？”
她看了眼他擺在床頭的手表︰“三點……”
他停頓了片刻，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撥了撥頭上的亂發︰“還不睡，看來今天是不想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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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把白色的油彩揉在粉底里，將裴笑整張臉打得慘白無比。眉毛的顏色也描得淡淡的，到眼妝時，卻摒棄了定妝時用的紫，選擇了艷麗的紅，最後給她戴上特制的瞳片。
這種拍戲專用的瞳片比普通的美瞳彩片要更大，有特殊的光學效果，光一打，整個眼仁都會反射出血亮的光芒。
上完妝，連化妝師都驚訝。根本無需任何表情，她整個人往那兒一坐，悲壯決絕的氣氛就已經出來了。
裴笑頂著妝出來見導演，連席晚來都嘖嘖稱奇，總覺得眼前濃妝艷抹的裴笑，已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裴笑。
陳克導演頻頻點頭，所謂的專業演員，就是要一換上戲服，就進入到演戲的狀態，渾身上下都已經是角色本身的氣息。
裴笑解釋完自己擅作改妝的理由，就始終沉默著一言不發。各單位早已各就各位，隨著導演一聲“開始”，搖臂攝像機就追隨著裴笑，將她每一個表情收入監視器中。
紅色瞳片下的驚愕，擴張，冷漠的表情像泥土牆上干了的牆灰，一片片剝落下來，導演喊cut，化妝師立刻過去給裴笑點上紅藥水，她仰起臉，努力不讓眼球因刺激把藥水擠出來。直到拍攝再次開始，一直醞釀著的情緒勃然爆發，撕心裂肺的嘶吼，只有表情，沒有聲音，她摘下了終日戴著的面具，露出丫鬟青衣本來的面貌，一行濃濃的血淚，順著她原本清秀卻慘白的臉孔，緩緩滑下。
導演始終沒有喊cut，其他圍觀的工作人員也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一幕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裴笑也一直保持著悲傷的表情，直到眼楮實在被紅藥水刺得受不了，流下了真實的眼淚，她才扭過頭問︰“導演，藥水的顏色都被沖淡了，這樣可以嗎？”
還在擔心拍攝的效果問題！
陳克遲遲的反應過來，大喊了聲“cut”，高興的說︰“可以，非常可以！”
裴笑這才起身，席晚來趕緊過去帶她洗臉，把眼楮里的瞳片拿掉。
楊雲光一直站在陳克身邊盯著監視器，陳克就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怎麼樣，這個裴笑的演技不錯吧？”
楊雲光笑了一下，不作聲，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僵硬。
陳克拍拍她的肩︰“別緊張，到頒獎禮上，你還是最佳女主角。她這角色連個配角都算不上。”
楊雲光揉揉臉，沒有說話。這部戲打醬油，不代表她一輩子都會打醬油，總有一天，她會和自己站在同一個頒獎舞台上，到時說不定還會和她角逐同一個獎。
感情上可以輸，難道連事業也要輸給她？
陳克見她一臉的不甘心，嘴角浮起深意的笑。
不甘心好啊，不甘心才能卯足了精神飆戲。席向東把這兩人一起插到自己劇組里，果真是絕妙的一步棋。裴笑雖然光華難掩，但畢竟楊雲光才是這部戲的第一主角，楊雲光演好了，這部戲才能紅。
用裴笑這顆棋，來激發楊雲光的演技，這就是席向東當初為什麼能說服他，繼續啟用試鏡遲到的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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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卸完妝回來，就看見席向東正站在導演旁邊說著什麼。
他什麼時候起來的，又是什麼時候過來的？那他剛才看到自己演戲了嗎？
想到這，裴笑腳下蠢蠢欲動，剛想過去找他，誰知席晚來拿著一疊報紙找到她，聲音和臉色一樣沉︰“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裴笑一听，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事，她怔怔的問︰“怎麼了？”
席晚來把報紙遞給她，只見八卦娛樂版上，赫赫打著一行惹人眼球的標題︰“同一劇組上演金枝欲孽，二女爭夫究竟誰是贏家？”
撰文者的文筆和這個標題一樣尖酸犀利，把故事寫得真和深宮諜戰片一樣勾心斗角驚險重重，最後還在配圖上，把她和楊雲光、席向東的頭像p到《金枝欲孽》的海報上，點評道︰陳克新片年底出爐，好一出二女爭寵的大戲！
席晚來惋惜的搖頭︰“我就知道……遲早會出事。”
這筆者雖然是戲說的口氣，但事實證據，一項項羅列清楚，絲毫不像空穴來風。
從最初被人們淡忘的電梯激吻事件，然後是幾乎同一時間，楊雲光單方面公布戀情，席向東不予回應。之後就是有人拍到楊雲光哭著從席向東的私人公寓里跑出來，還有小區居民的目擊證明，席向東那輛牌照末尾兩個8的世爵曾出現在裴笑租住的小區。
最後是一個自稱劇組工作人員的神秘人士爆料，說裴笑拍戲受傷後，席向東深夜飛往h城探望，沒有回劇組，卻在醫院待了一夜。這一條爆料也很快得到航空公司和醫院護士的證明，然後就是今天，她喝醉酒和席向東滾了一夜床單的事，在劇組里大肆傳開。
從席向東出現在這，拍攝現場就私底下熱議起來︰“真不知道哪路神仙，敢在席向東的脖子上留一口，你猜到底是楊雲光還是那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
“這我哪知道，人不可貌相啊，楊雲光名氣大不代表床上也厲害，你听昨晚那叫床叫的，我听了都羞……”
裴笑心口一跳，偷偷朝席向東那邊瞥了眼，卻見他正朝自己這里看過來，眸子里的冰寒氣息，讓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這下真是死透了，死得透透了。
眼看著席向東邁開步子，朝自己走過來，她下意識的卷起報紙，調頭就要跑。
被席向東拎回來，手一伸。
裴笑不得不硬著頭皮把報紙給他。
他垂眸看了一會，眸子里看不出情緒。裴笑覺著山雨欲來，就主動的縮起脖子︰“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話音沒落又被抓回來，席向東眉頭一皺︰“跑什麼？”
裴笑見那邊管伙食的在發盒飯，趕緊說︰“我、我去吃飯。”
“一起。”他丟下這句話，拿著手里報紙就上了一輛藝人專用的保姆車。
裴笑認得那車是楊雲光的，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他這是jian情被拆穿，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嗎？
她站在原地發愣，席向東直接過去伸手把她拉上車︰“發什麼愣，想蹲在路邊吃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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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走上去攔住他︰“大哥，你平常想怎麼玩我不管，但現在裴笑是我的藝人，我不能讓你毀了他。”
席向東這才回頭看了他一眼，拉著裴笑的手卻沒松︰“她也是我公司旗下的藝人，她的前途，我會負責。”
短短一句“她的前途，我會負責”，讓席晚來也怔怔的說不出話來。攔在兩人中間的手慢慢松開，席向東再沒理他，直接把裴笑推上車。
車上的座椅已經被放平，墊上報紙，擺滿了豐盛的飯菜。裴笑是知道一線大牌在劇組通常是吃小灶的，楊雲光一直是自己在車上吃飯，伙食果然跟他們那種兩素一葷的盒飯不能比。
她瞥了眼敞著的車門，外面不知道多少人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不由的坐立不安起來︰“席總，這樣不好吧……”
席向東給她盛了碗飯，把筷子塞到她手里。挑眉看了她一眼︰“怎麼，要我喂你才肯吃？”
裴笑趕緊搖頭，低頭扒了兩口米飯。
“吃菜。”
他又下命令，裴笑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空口吃了半碗米飯了。
她嚼了兩口，想起報紙上的新聞，又有點難以下咽︰“席總……”
他夾了一筷肉到她碗里，沉著聲吩咐︰“總要吃飽飯，才有力氣應對吧？”
裴笑拿著筷子，呆呆的看著他。听他的口氣，是已經有應對的辦法了？
于是也放下心來，大口大口的吃飯夾菜。
因為是席向東，所以她毫無後顧之憂的相信他，相信他不會棄自己于不顧。
吃到一半，楊雲光也下了戲朝車上走來。這一下，更加聚焦了全劇組的目光。
裴笑放下碗筷就要起身，被席向東按住了，朝旁邊挪了挪。席向東指著裴笑旁邊空出的位置，說︰“一起吃吧。”
這下連裴笑都被震住了。讓她和楊雲光坐一起吃飯？
果然見楊雲光也是一臉的不情願，卻沒表露出來，依言在裴笑身邊坐下，還朝她伸出手︰“筷子。”
裴笑徹底石化了。半晌愣愣的遞了雙新筷子到她手里，楊雲光接過就沒再說話，低頭吃起飯來。
邊吃，席向東還邊和她聊了聊拍戲的事，神情自然，完全不像車上多了個人的存在！
劇組的人早都議論開了，甚至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要記錄下這歷史的一刻！席向東眉頭微蹙，長臂一伸，把門嘩啦一下關了，整個車廂里頭就只剩他們三個相對而坐。
楊雲光這才把筷子放下︰“說吧，想我怎麼配合？”
裴笑呆呆的看著這兩個人。
席向東翻開報紙，神色淡定自如︰“這篇報道明顯是有人籌劃已久的蓄意曝光，如果單僅是這兩天發生在劇組的事，沒必要把那麼久以前的電梯視頻也拿出來。還有這幾張照片，明顯都是很早以前就拍到了，卻一直沒登出來。”
他指著楊雲光掩面哭泣從自己公寓里跑出來的那張照片。算算日期，的確是電影開拍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卻被人拿出來放到一起炒作，還傳出寰球內部藝人為爭上位，不擇手段，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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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猜透了裴笑的疑惑，他伸出手，在她柔軟的發上輕輕滑過︰“除了演技，你還有什麼？”
裴笑懵懵懂懂的︰“所以，我只要盡我的責任，演好最後一場戲就行了？”
這對裴笑卻不難。她本來想做的，就是心無旁騖的演好每一場戲。無奈身處娛樂圈，是是非非就不可能有一刻消停。
楊雲光突然間笑了出來︰“要接受訪問，得陳導同意吧？”
“這個我會說服他。你要做的，就是和裴笑站在一起讓記者拍照。這個對你應該沒什麼難的，就像你平常面對媒體一樣，微笑、親和，就夠了。”
楊雲光不屑︰“這麼做我有什麼好處？”
怎麼看現在也是裴笑倒霉，她為什麼要出手幫她？
席向東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你以為這件事里只有裴笑一個人被攻擊？”他指著天涯上高居不下的爆料帖，“現在人家點明了你和小鷗的名字，就像你想獨善其身，也早已經被拉下水。我記得你的合約上寫明了藝人有義務維護公司的形象，現在你是希望繼續維持不和的現象，還是出面親自打破這傳言，坐收各家的贊揚和好評？”
楊雲光抿著唇，不說話。但裴笑知道她心中已作出決定。
這件事里楊雲光沒有任何損失，反而成為輿論同情熱議的焦點，順帶炒紅了陳導的戲。只要她站出來破除傳言，人們還都會贊她大方仗義，對一個公司的後輩照顧有加，將來陳導的戲一上映，楊雲光必然備受關注。
裴笑不知道她自己在嫉妒什麼，只是內心里極其不願意接受楊雲光的幫助。
然事以至此，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
很快，他們三人同車吃飯的照片也被人發到網上，另一撥水軍開始揣測，三人狀態和睦，不像是有隔閡。尤其是裴笑給楊雲光遞筷子那張照片，角度非常好，抓拍得十分溫馨，讓裴笑懷疑根本不是什麼手機偷拍，而是高像素的專業鏡頭。
席晚來一直在她身邊關注著各大論壇的實時發帖，他看了一會，揉了揉緊鎖的眉心︰“大哥終于還是出手了。”
裴笑翻了翻那些為自己說好話的帖子，一知半解的問︰“你是說……這些都是席總的手筆？”
“現在只是個開端，能不能扭轉乾坤，就看你明天的表現了。”
裴笑還是雲里霧里。她除了演戲還能做什麼？
席晚來笑著解釋︰“這種情況，再多的解釋都是枉然。還有什麼能比直接用演技說話更直觀呢？”
“……”裴笑又沉默了一會，問︰“你們就這麼相信我？”
“沒看過你演戲之前也許不信。”他頓了頓，清眸里湛出一絲溫暖，“只要看過你演戲，都不忍心讓你離開這一行。”
裴笑怔怔的望著他。
席晚來取下她手里一直刷著論壇的手機︰“別看這些了，早點休息。明天最後一場戲，好好演。”
裴笑遲疑了一下，點頭答應。
最壞不過不演戲了，她本來就是對過去一無所知，又前途未卜的人。如果沒遇到席向東，她此刻也不會站在這里。輸了，大不了打回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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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劇組為了迎接媒體探班，早早的整理好現場。陳導特地囑咐所有工作人員，在媒體面前不許亂說話。
對于劇組的照顧和配合，裴笑還是很感激的。
化完妝，裴笑就裹著大衣坐在山頂的一塊石頭上。副導演在旁邊給她講戲。這場戲是她的死亡，她從頭到尾只有一句台詞，從頭到尾也只有一秒的微笑。
她穿著男人的寬袍，臉上卻是屬于丫鬟青衣的微笑。
故事的最後，她一身血衣被追至魔教之巔，當日，她就是站在這里，下定決心吞下燃著的火炭，從此以男人的身份跟著小姐。當日，她看著花著雨流盡最後一滴血，便是在這里親手挖坑，將她埋葬。今日，她也要葬身于此了嗎？
她笑靨染血，發動最後一絲力量，震斷了全身的筋脈。臉上的半面銀面具被震裂，束發散開，三千青絲飛揚，露出屬于女子的清秀面容。
所有的人看著這一幕都驚呆了。
她的眼底那麼悲涼，可是嘴角的笑卻真摯動人。她伏在花著雨的墳頭，如同貼著最親密人的臉頰，只那一剎的笑容，便如同萬花綻放，枯冢也萬木逢春。
然後，她說出了全劇自己最溫柔的一句對白，也是最後一句台詞，對著那冰冷的墳冢，她憐憫而慈悲的說︰“願來世，你能被這世上溫柔以待……”
現場氣氛不知為何變得低迷，陳克示意所有人不要動，把這一幕鏡頭拉長，給了裴笑一個長長的特寫。
“cut——”當裴笑听到這一聲後，久久不能回神。
圍觀的記者早已擠上來，想對近日的緋聞主角裴笑進行采訪。席晚來機智的提前一步，把她往身後一覽︰“對不起，女演員需要卸妝換衣，待會再接受采訪。”
與此同時，席向東攜著一姐楊雲光出現在片場，媒體見風轉舵，立刻蜂擁過去，席晚來順勢把裴笑拉到化妝間，按在了座位上。
也許是入戲太深，在開拍前所有人都跟她說要好好演，所以這會子情緒還陷在里頭出不來。
在拍這一幕的時候，席晚來一直站在導演旁邊看著，當看到監視器里的青衣時，他不知為何心頭柔軟起來，竟然想伸手捂住她的眼，只輕輕重復一句︰“也願你，被這世上溫柔以待……”
而他確實也這麼做了。
裴笑仰起頭，呆呆的看著他。
他眼里溫柔的光芒像要把她溺斃。她臉上一紅，竟然不敢再看他。
垂下頭，低聲說了句︰“謝謝。”
席晚來拿開手說︰“不用謝，準備一下出去接受采訪。”
裴笑趕緊卸妝換下戲服，出去時，楊雲光果然已站在席向東的身邊，在接受媒體采訪。
她今天穿一身黑色飾金絲的法蘭絨禮服裙，外面套香奈爾的經典斜紋軟呢小外套，胸前那串鑽石項鏈，耀華閃光，絕對是下了大手筆的。
而席向東則仍是一身低調的暗紋西裝，衣冠楚楚，風度翩翩。
唉，俊男美女站在一塊兒，總是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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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再看身邊的席晚來，即使一身普通的工作人員的棉衣裝束，也難掩眉目風華，果真有錢人的基因都是代代改善下來的麼？生出來的小孩總是龍鳳一般，有錢有勢又有長相，一般人拍馬追也趕不上啊。
席晚來像是看出她心思，若有所指的點了點她的大衣領子︰“其實你只要這麼冷的天把大衣脫了，再把裙子底下多露出來一點，效果是一樣的。起碼在謀殺菲林方面，不會輸給楊雲光。”
裴笑听完他似真似假的建議，旋即把大衣領子裹得更緊了一點。
雖然裴笑才是這則緋聞的最大主角，但媒體明顯對楊雲光更感興趣，這邊采訪裴笑的只有稀稀拉拉幾個，這樣就達不到事先預期的效果。
席晚來走上前，拎著裴笑把她放在楊雲光那撥記者身邊，把她硬推進去說︰“記住你是個賣笑的，要時刻都笑的出來。”
裴笑僵硬的擠到鏡頭底下，一臉的不情願。席向東見狀，把她拉過來，放在楊雲光身邊，媒體一見兩大話題人物站在一起，立刻按動快門狂拍起來。而席向東則退至一邊，充當護花使者，有人纏著問他和楊雲光是否情變，他對著鏡頭，仍然面無表情一臉冷酷，根本無視了這個問題。
楊雲光則笑靨如花，接過了這個問題︰“我和席先生合作了五年，關系一直親密如初，大家不要多想了。”
如此欲蓋彌彰，一代影後果真更懂炒作的真諦。她說完，親昵的摟著裴笑的腰介紹︰“這位是我公司的同門師妹裴笑，這次在《滄海》里也有出演一個重要角色，大家以後要多關照她哦。”
裴笑愣了愣，然後點了點頭，除了听從席晚來的吩咐對著鏡頭笑，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干什麼。
這時有記者把槍炮對準了她︰“裴小姐，你現在和寰球的席總是什麼關系？外面傳言你是靠這種關系才得到《滄海》的角色的，你否認嗎？”
裴笑輕輕的“啊？”了一聲，將目光轉向一直默不出聲的席向東身上。記者提問常常設有陷阱，一不小心踩中就會被揪住小辮子不放，所以裴笑回答前也格外小心的三思而後答。
這個問題讓她很是糾結了一會兒，最後才緩緩開口︰“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怎麼會扯到席總身上，就算你們不相信我的為人，也應該相信席總。他在這圈五年，少有傳出和藝人糾纏不清的緋聞，你們就這麼樂于見到把一個人拉下神壇嗎？是，我的確是靠著席總才拿到這個角色，因為沒有他的賞識，我可能要默默無聞的再過幾年才能嶄露頭角。不止是我，寰球的每一個藝人不都是這麼被發掘的嗎？席總只是做了他份內的事，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抓著這件事不放？”
她這話說完，連一向冷靜的席向東臉上都露出微微錯愕。
安排這次采訪，本來是為她澄清的，她怎麼反而把髒水一個勁往自己身上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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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忍了許久，這次眼楮終于紅了︰“我說不演，不是賭氣，也不是在威脅誰。你難道不明白嗎？對我來說，演戲比起你，根本就不重要……”
席向東嘆了口氣，頭越來越痛。
他就是太明白，才一直不願面對。他給不了承諾，才想在其他方面盡量能給她一些補償。可這丫頭固執的像一頭牛一樣。
“丫頭，有時候不是你把你認為重要的東西放棄了，就能得到另一樣你想要的。”更多的時候，是當你一松開手，發現自己其實一無所有。
後面的這一句，他沒有說出來。因為裴笑一直在顫抖，她哽咽的問︰“所以，如果我不演了，對你對公司來說更如同一枚棄子，不值得你關心了，對嗎？”
席向東沒有回答。他的眸間盡是疲憊色。
裴笑仿佛間明白了什麼，瞳眸漸漸的黯淡，她只是不甘心，眼淚比任何時候掉的都洶涌︰“對你來說，我到底是演員裴笑，還是你的女人裴笑？”
“丫頭……”他深深的嘆了口氣，緊緊抱住她的身子，“別哭了。”
她推不動他，也掙扎不出去，在這個名為席向東的圈子里畫地為牢，其實早已沒有出路。萬念俱灰，越發絕望的情緒，令她幾乎崩潰。
“我恨你……”她說。
身子像抽了氣的皮球，軟綿綿的在他懷里滑落，膝蓋一彎，便跪在了地上。
席向東跟著她蹲下，將她摟得越來越緊，可是她已無法回應。
席向東忽然感到一絲害怕。他強迫她抬起頭，雙唇如狂風驟雨般將她淹沒。這是她最習慣的吻，也是他最喜歡的味道，如今唇齒纏綿，卻沒了最初那絲悸動。
裴笑的身體越來越軟，像是撐不住似的，只要席向東一松手，她隨時就會倒下。她眸中盡是絕望色，任他吻了又吻，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晚上，她把自己關在賓館房間里，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席晚來來過一次，見她還能神色如常的與他聊天，終于放下心來。采訪一結束，各大媒體的新聞就立刻發出來了，只是反響……與他們預想的不太一樣？
對于這次的緋聞，裴笑不僅沒有避而不談，反而大方的站出來承認錯誤，甚至要息影來承擔責任，這種態度給媒體和網民們都留下了不錯的印象。而她既沒有哭訴，也沒有裝可憐，淡定堅強的姿態反而更讓人心疼。
加上當事人楊雲光都矢口否認了這些傳言，又有劇組的其他人站出來給裴笑洗白，說這個小姑娘帶傷還堅持吊鋼絲，是個敬業的好演員，不演太可惜了。
當然，決定勝負的關鍵，是今日《滄海》劇組拍攝的青衣最後一場戲。因為事前允許公開攝影，所以不少媒體都盜攝到劇情的片段，而這些視頻片段也被單開一張帖掛在論壇上置頂飄紅。
發帖的樓主自稱是某雜志資深影評人，對裴笑這條戲所表現的演技進行了逐層深入分析，最後得出結論︰這麼好的演技，要是潛規則了，至于才演一個打醬油的角色麼？
一看這風格，不用說，又是席向東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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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口水戰曠日持久，兩撥水軍你潑我一瓢，我吐你一身，打得好不熱鬧。而裴笑在這轟轟烈烈的罵戰中，居然有了自己的粉絲後援會。
有些真愛粉還給她寫信，寄保養品，讓她好好演戲，注意身體。
她一臉狐疑的問席晚來︰“這不是你們冒充的吧？”
席晚來一攤手︰“我還沒閑到那個程度好嗎？”
總之，關于裴笑的評價是毀譽參半，但她確確實實的火了一把。
裴笑離開劇組的時候，席晚來沒有和她同行，席向東另有一些事交給他去做。一個人去機場未免有些孤零零，走之前，陳克導演單獨把她叫過去，遞給她一只系著綢結的禮盒。
裴笑受寵若驚︰“陳導，這是……”
“劇組忙著趕進度，你走了也沒有殺青酒。這份禮物，就當是我和全劇組的一點心意，作為你第一次參演電影的紀念。”
裴笑打開來，是一份相冊，里面包含著她的定妝照和現場片花，相冊裝幀的十分精美，記錄了她從參與《滄海》劇組以來的點點滴滴。最後一頁是陳克導演親題的祝詞︰祝演員裴笑今後演出更多的好作品。下面是全劇組成員的簽名。
裴笑捧著這份禮物，羞赧的低下了頭。從第一次見面，陳克導演就稱她為“演員”，連她自己也不確定能否在這條路上堅持下去時，是劇組給了她支持和動力。
“謝謝導演，我只不過是個新人，哪里值得你們費心。”
陳克大笑︰“話不能這麼說，雖然你拍戲時間不長，但大家都很認同你的演技，我等著在頒獎禮上再看到你。”
雖然這一個多禮拜來的拍攝有苦有甜，有鼓勵有中傷，但她還是很珍惜這段時光。她對追逐名利其實一直沒太大的興趣，即使每天和這些蜚聲國際的大導演、大明星在一起，她也沒感到任何不適。她只是喜歡演戲，喜歡融入鏡頭里的自己。能得到其他人認可，應該是意料外的收獲。
她拿起桌上杯子，倒滿茶說︰“我以茶代酒，謝謝陳導的栽培，裴笑今後會加倍努力的。”
捧著相冊離開陳導的房間，回到自己房間時，忍不住抬頭看了眼對面。507房門緊閉，她把耳朵覆在房門上，隱隱能听見鍵盤打字的聲音。
想到明天一早就要離開h城了，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席向東。而她才說過恨他的那句話，如鯁在喉，讓她抬起的手怎麼也放不下去敲這扇門。
就在裴笑猶豫不決的時候，門突然由里面開了。
走廊上很安靜，一盞盞昏黃的燈嵌在牆壁里，幽幽的照著地毯。裴笑張著嘴，咽了口口水，不知該說什麼。
席向東顯然也一臉詫異，他頭發微亂的豎在腦後，身上衣服也不修邊幅，襯衫領口開了幾顆扣子，有點皺，像是和衣就睡著了才剛剛醒來。
他的面容冷漠如初，在看了她幾眼後，側身淡淡道︰“進來。”
裴笑退了一步，搖搖頭︰“不了，我就是來和你說一聲……我明天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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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退了一步，搖搖頭︰“不了，我就是來和你說一聲……我明天要走了。”
席向東停在原地，撥了撥頭發︰“明天我抽不出空，讓林向遠送你去機場。晚來我讓他留在這邊幫忙辦點事，你回公司報道以後，具體的工作行程會讓他們打給你。”
他說得有條不紊，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裴笑怔怔的“噢”了一聲，好半天才說︰“那我回房了……”
“丫頭。”
裴笑停在原地。
從來都是這樣，只要他開口，她就在，無論何時，總在一個地方等著他。
想到這，連裴笑自己嘴角都泛起淡淡苦澀。人的慣性真是可怕。
他的聲音不再清冷，而是帶著溫吞吞的溫度，如往常一般磁性悅耳的在她耳邊響起︰“我想了一下，若你真的想離開我，我不會強求。現在你也算正式踏入這一行了，又有個負責耐心的經紀人帶你，就算跟我在一起，我也不能給你提供什麼特權，反倒只會對你產生負面影響。”
裴笑愣了下，訥訥的看著他。
縱使借酒撒潑，或是任性的哭鼻子說恨他，其實她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他。
席向東忽然扯住她手腕，將她拉進自己房中，鋼鐵一般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縴細的腰，黑眸如夜，雋永深沉︰“丫頭，告訴我，你想離開我嗎？”
不，不想。
她想回抱他，想依偎在胸膛的溫度里，想告訴他︰我愛你，從來都舍不得離開你……
可她只是緊緊揪著他的衣服，聲音沙啞的問︰“你是認真的？”
席向東看了她一眼，久久才開口︰“對不起……”
“永遠別對我說這三個字。”裴笑掙扎了下，推開他，臉上寫滿了哀傷，卻可以笑得那樣明媚，“你明知道我想听到的是另外三個字。”
她從他的懷抱里逃出來，退出他的房間，像個孩子似的，微微撅著嘴，和他討價還價︰“好不好，就最後一次，說一遍我想听的那三個字……好嗎？”
席向東靜靜的凝視著她，那雙受了傷害的眸子里，藏著一股堅韌，仿佛勢必要听到答案。
他揉了揉眉心，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裴笑就那樣一直笑著，流著淚，看著他。
“丫頭……我不能再害你了。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他這句話說完，全世界的燈好像都熄滅了，裴笑頓時感到胸口一陣窒息。
她閉了閉眼，一只手艱難的擰住胸口的衣料，好像萬念俱空了一般，好半晌才恢復了呼吸的頻率。
“我明白了。”
她深吸了口氣，無奈的牽了牽嘴角。
席向東看到她笑著哭的樣子，遽然感到心口一陣陣的窒悶，忍不住的把手覆到她眼楮上︰“別哭了。”
裴笑搖著頭躲開他的手︰“席總，別這麼溫柔，會讓我……誤會的。”
她以前也曾俏皮的對他說著“千萬別對其他女人這麼溫柔”的話，因為她深知，這個冷酷男人的溫柔是一把刀，悄無聲息的割進你肉里，還能叫你喊不出疼的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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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舜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姿勢，待她坐穩，自己一撐車門，直接從車身上跳了進來，利落的坐進駕駛座。
不用想，光天化日下這一純粹耍帥的動作，又成為記者快門搶拍的鏡頭。
他打了個響指，將鑰匙****車門，在無數少女粉的狂熱尖叫中闔上車頂，絕塵而去。
等跑車緩緩上了高架，裴笑才問︰“你到底搞什麼明堂？”
可以肯定的是，她今天回帝都的消息只有席晚來、席向東和劇組的人知道，除非他主動打听，不然一定是有人放風，刻意安排了這一幕機場接機的戲碼。
顧南舜一手開車，另一手伸過去，摘下了她臉上的墨鏡，直視著那一雙略微紅腫的雙眼。不知道這雙靈動的眼楮，昨夜又是為誰而哭泣。
顧南舜並不是神經大條，從第一次在麥當勞找到那個哭紅了雙眼的女孩，他就知道在她身上一定有什麼說不出口的隱秘。曾幾何時，她不過是個扭了腳還堅持要上t台，給人添麻煩又讓人放心不下的 姑娘，漸漸的，他卻習慣了追逐她的身影。
顧南舜自認自己也算個花美男，身邊形形色色的妖嬈女子不斷，可從沒想過，會是她——會是這個有點笨笨的卻一直傻人有傻福的姑娘。
明知道她身邊也許早有別的人，卻還是不可自拔的陷了進去。
“裴笑，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從車窗兩翼吹進的風刮得他耳側短發紛亂，他的表情從來沒那麼認真過。
裴笑突然有一點害怕，旋即轉過頭，笑著說︰“怎麼啦，突然這麼感性我會不習慣的。”
顧南舜頓了頓，無奈的浮唇。
車內氣氛突然變得窒悶，他按下敞篷按鈕，車頂驟然打開，十二月的帝都早已零下，寒風呼的灌進來，嗆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偏他將車開得極快，這個點機場路段上又十分空曠，只見他一路風馳電掣。
裴笑提心吊膽的說︰“知道你車好，悠著點開。”
顧南舜回頭看她，狂風吹亂了他微卷的頭發，卻更有一股不羈的男人味兒，右眼眼角的那顆淚痣在發絲下忽隱忽現，無端的勾人心魄。
難怪這男人會紅，不紅都沒天理。
“小百萬的車呢，我得賣身干幾年才能還起。不可著勁兒開怎麼對得起我那賣身錢。”
裴笑習慣了他胡說八道，不過一笑置之。
他又說︰“這高架上開不痛快，改天叫你一塊兒去試車，咱開到渤海灣吃海鮮去。”
顧南舜一直把她送回住的地方，他這麼招搖的車裴笑實在不想讓他開進小區，于是就在路口下了。
顧南舜跳下車幫她拿行李，要送她上去，裴笑忙拒絕︰“這里不給停車，待會被抄牌你就哭吧。”
顧南舜也沒堅持，把皮箱交到她手中的時候順勢一撈，勾住她的腰，就在她臉頰印上一吻，還貼在她耳畔低聲說︰“別動，這個側臉拍起來才唯美。”
裴笑腦子里驀然一空，愣愣的看著他那張妖嬈俊臉從自己眼前離開，頰邊仿佛還殘留著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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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如遭雷劈，呆若木雞的看著他跳上車，又風情萬種的朝自己拋了個飛吻，駕車離去。
不遠處，快門聲 嚓 嚓迭起，裴笑猛回頭，正好看見被倉惶發現的狗仔。
靠！怪不得在車上各種玩深情，原來他早就發現了一路跟蹤的狗仔。
只是這顧南舜哪根筋不對了，要炒作也不是找她這個緋聞纏身的小咖啊？
明天才回公司報道，所以這一整天裴笑就窩在家休息，上上網，看看電視。
某台正在播一檔訪談節目，邀請的嘉賓正是顧南舜。他最近真是紅得厲害，各大節目都爭相邀約，這類談話節目沒什麼搞怪藝能，主要是宣傳電視電影作品，所以演員們都很樂意參加。
采訪完女主角和男主角，就輪到這部劇的配角了。其實顧南舜連男二都算不上，只是飾演一名和男二號有曖昧關系的天才音樂家，卻因為這奇特的loveline和出色的外貌，人氣力壓男二，直逼當紅的男主角。他出現才一打招呼，現場已經一片尖叫。
主持人循例問了幾個和電視劇有關的問題，就開始切入私人問題。
顧南舜一直微微笑著，措辭幽默，遇到陷阱問題就巧妙的轉移重心，答得滴水不漏。
裴笑不禁感嘆，他才是天生吃這行飯的料。
這樣次數多了，主持人未免著急，挖不出猛料，就沒有收視率啊。
“南舜啊，咱不是采訪，就是朋友間互相交流一下，現在有女朋友了嗎？”
顧南舜修長的雙腿隨意的疊在一起，露出招牌式暖男微笑︰“很想盡快談一段戀愛，不過暫時還沒有對象。”
下面一陣唏噓，主持人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新聞板︰“听說下午有人拍到你在機場接機，這個神秘的女子是你的女朋友嗎？”
裴笑剛喝進去一口水噗的噴了出來。
畫面上帽子圍巾墨鏡裹得嚴嚴實實的臃腫妞，可不正是自己？
見顧南舜的目光望向鏡頭，坐在電視前的裴笑竟不由自主的臉熱起來，真不知道他又會說出一番什麼樣驚世駭俗的言論來。
“她啊，她不是我女朋友。”顧南舜坦然道，“她也是寰球的簽約藝人，目前還是個新人，在陳克導演的新片《滄海》里也有出演。”
“哇喔，陳克導演的片子，很了不起呢。”主持人感嘆完，驀的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前段時間陳導劇組炒得很火熱的一個新人，叫裴笑的，就是她吧？”
顧南舜抿唇一笑︰“沒錯，不過她不是大家想的那樣哦。我和她認識很久了，出道前就是好朋友，她是個很有天賦也很努力的演員，只要看過她演戲的人都不會相信那些流言蜚語。很快大家就能在《滄海》中看到她的表現啦。”
台下，劇組的導演已經微微皺起眉，他們這在宣傳電視劇，這個顧南舜，怎麼說著說著就扯到別的劇組去了，還公開給同公司的藝人打氣。
顧南舜的經紀人也察覺不對，忙跟pd說︰“趕快讓主持人轉個話題，剛才那段剪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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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為難的表示，現場直播，剪不了。還說︰“這樣挺好的，老是正兒八經的說電視劇多沒意思，爆點內幕觀眾也感興趣。”
一下台，經紀人就把顧南舜叫到邊上︰“你去機場接她，已經仁至義盡了，英雄還當上癮了？你非得把她的緋聞都攬到自己身上才高興？”
如此這般教訓，顧南舜早已听得耳朵生繭。恰逢這時電話響起，他得意的朝經紀人晃了晃手機，輕松脫身走到角落接起。
電話正是裴笑打來的，听口氣正生氣呢。
“你玩夠了吧，為什麼要在電視上那麼說？”
他一副無辜的口氣︰“是好朋友這個時候就該站出來力挺你，我那麼仗義你都不會說句感謝的話。”
他一句“好朋友”倒讓裴笑愣了愣，啞口無言。難道是她想多了？
“你老實說，是不是公司有人教你這麼說的？”
“我這麼聰明還用教？好了，我這邊還要忙，先不跟你說了，拜。”他說完就掛了電話，經紀人跟過來，嘆了口氣看著他。
這個圈子，長得好看又不乏實力的人太多了，但不是人人都能成為明星。那種大牌風範和氣質是培養不出來的，顧南舜是天之驕子，只要按照正路走下去，將來必定大紅大紫，可他偏偏要學那些三流小明星靠緋聞炒作上位。
經紀人語氣不善︰“上面這樣安排你可以拒絕，你是我手底下的藝人，只要你不願意，我可以代你出面和公司談。”
顧南舜眉頭一皺，顯得不耐煩︰“你別問，這都是我自己選的。”
經紀人越想越不對勁，只去機場接個人，公司會那麼大方給他一輛百萬級的跑車？
“你條件那麼好，就算不走這條路，也一樣能紅，為什麼偏要和那種口碑的女星炒作？”
他頎長的脖子低下來，側影顯得那麼憂郁，迷人。
“因為我從來沒當是炒作啊。”他的聲音輕輕的，仿佛夢囈一般。
*
裴笑掛了電話，仍舊覺得不對勁，思前想後，終于是撥通了那個她一直不敢踫觸的號碼。
她的手指一直顫抖，也許問個明白只是借口，她只是想听听他的聲音。
電話照例響了很長時間，裴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才終于被人接起︰“喂？。”
裴笑抱著手機吞咽了一下，尷尬說︰“是、是我。”
電話那邊噪音很大，夾雜著忙碌的說話聲，席向東似乎在片場，對身邊的人說了句“等等”，就拿著電話走到了稍遠一點的僻靜地方，問她︰“到家了？”
“嗯……”裴笑說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也沒有說話的意思，卻也沒掛斷，只是靜靜的等著她開口。
裴笑輕輕吐了口氣，她希望他說什麼呢？讓她再回到他身邊去？
開玩笑吧，會這麼期待的只有自己。對席向東來說，她只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她咬著唇說︰“早上林向遠送我走的時候，說到了機場會有人接我。我在機場看到了顧南舜……是你安排的嗎？”
“是。”他淡淡回答。
果然……
“為什麼……”她的聲音略微發顫，“還有今晚的節目，也是你讓他這麼說的嗎？”
她其實最想問︰你就這麼急著把我推給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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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自打電話給陳導道謝︰“我真不知道您會把我也剪進去，謝謝您的提攜。”
陳克哈哈大笑︰“不要謝我，是你演的好。幾個後期制作的老師看了你的鏡頭，都覺得不剪進去太可惜了。席總剛還和我打電話，說預告片反響這麼好，應該把你也放進宣傳海報里，首映的時候帶上你一起。”
裴笑受寵若驚︰“我也可以去嗎？”按說電影宣傳都是主演的事，陳克肯帶上她，全國的首映式溜一圈，她的身價立馬就不一樣了。
陳克拍胸脯保證︰“只要你檔期能挪得開，發布會、首映禮、慶功宴，一樣都不會少。到時我讓助手打電話通知你。”
掛斷電話，裴笑自嘲的笑了笑。席向東是真的下定決心捧她，這樣天賜的好機會也能落在她身上。
目光落在臥室里那張狹窄的小床上，還記得她出發去影視城前一晚，他們還在這張床上顛鸞倒鳳，當時他隱約抱怨︰床太小了……後來她就一直惦著要換張大點的床。
她把臉深深的埋在枕頭里，枕頭上還殘留了一絲屬于他的煙草味。也許只是錯覺，她又仔細嗅了嗅，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最後她直接把枕套拆了，扔進洗衣機里，睡意全無，索性洗起衣服來。
第二天去公司，席晚來果然已經回到帝都。原來這些天席向東讓他去聯絡粉絲籌辦後援會的事，盡早的把後援會規範化管理起來，這樣以後再打起口水仗可以有組織有紀律的反擊，也不怕黑粉亂入了。
席晚來拿出一疊台歷讓她簽名，說︰“這些是要拿給後援會做福利的。畢竟這是你的第一批粉絲，要好好珍惜。”
裴笑拿起筆，卻犯了愁︰“我這狗扒式，還是別獻丑了吧？”
現在什麼都是電腦打印，她都好久不摸筆，更何況是藝人瀟灑飄逸的簽名。
席晚來也不逼她︰“那就先放下，等你練好了再簽完給我。對了，你的片酬和上次綜藝的通告費已經到帳了，公司抽成40%，其余的錢已經打到你卡上，你核對一下吧。”
裴笑用手機上網一查，銀行卡里果然多出四萬八，但她記得當初簽約合同里還有列明10%經紀人佣金，可席晚來只字未提。
她問出心中疑惑，席晚來笑著說︰“這是你第一部電影，我就不抽了，等你以後片酬上百萬，我再抽大的。”
席晚來去她家接過她一次，便知她生活拮據，出演陳導的片子本來就是為名不為利的活兒，便不好意思再抽她的成。
他嘴上不說，裴笑哪能不懂。幾千塊錢的事，她也不好跟席二少爺推來推去，便說︰“那你下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吧。”
說完又覺得是白說，席二少爺哪用得上她。
席晚來卻篤定的說︰“將來一定有機會。”
他頓了頓，換了個話題︰“上回跟你提過的事，公司內部投拍的電影，你不是有意競爭女主角嗎？今天我大哥回公司了，你要不要跟他說說看？”他說著，已拿起桌上內線，把話筒遞到了裴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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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還在猶豫，呆呆的看著席晚來撥號，等想要阻止時，已經來不及了。
電話那端響起林秘書公事化的聲音︰“你好，寰球總裁辦。”
“對、對不起，我打錯……”
還沒等她放下電話，那邊林向遠已辨出她的聲音︰“裴笑小姐？”
她只得承認︰“啊……是我。”
說話間，嘀的一響，林向遠已把電話轉給了席向東。
“丫頭，有事嗎？”
那熟悉的低沉聲音讓她心弦一顫。裴笑手發抖，臉僵硬，連舌頭都打結︰“我听說……你回來了……”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電話里隱約可以听見他吩咐秘書的聲音，“那份文件，等一下，先放那邊。”
裴笑一慌，直接放下電話︰“那你忙吧，不打擾你了。”
席晚來在一旁听著，見她就這麼掛了電話，不禁為她著急︰“就這麼完了？”
裴笑沉默的點點頭。
“我哥怎麼說？”
裴笑學著他低沉的聲音，“嗯”了一下。
“就這樣？”
繼續點頭。
席晚來想抓狂。裴笑就是塊木頭，你踢她一下，她動一下，不踢，她就杵在原地不動。
最後連他也放棄︰“我看我還是給你聯系其他片約吧。”
席晚來走後，裴笑又長嘆了口氣。她是真不知道怎開口，問他要了這個女主角，就好象真的成了潛規則。可他們之間明明已經結束了。
她把目光挪到桌上堆積的台歷，無奈的拿出一張紙，開始搗搗劃劃，練起簽名。
門響的時候她並沒在意，藝人部每天進進出出，忙得馬不停蹄，直到那腳步聲靠近自己，她才抬起頭。
席向東微蹙著眉，正低頭打量她在紙上描畫的簽名。
她臉上一紅，順勢往懷里一捂，解釋道︰“這只是初稿，還有很多地方要改進……”
他點頭，十分贊許︰“的確有待提高。”
裴笑默默淚。早知今日，當初念書的時候就該把字練好啊。
席向東隨便拉了張椅子在她旁邊坐下，重新鋪開張白紙，向裴笑伸手。
裴笑愣了下，把手里的簽字筆遞給他。只見他筆尖停在紙上不到一公分處，略作思索，便瀟灑落筆，筆走游龍，字跡飛揚，一個漂亮的簽名便躍然紙上。
裴笑怔怔看著，認出那是自己的名字。他寫完拎起來看了看，拍到裴笑面前︰“照著這個慢慢練。”
她想起那次吃飯的時候他說過，楊雲光的簽名也是他設計的。
當時她吵著讓他也幫自己設計一個，他說︰等有人問你要簽名的時候。
如今，他答應自己的事，是一件件兌現了，可已經物是人非。
他忽然問︰“你剛才打電話有什麼事？”
“我沒……”掩飾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也許席向東是對的，想要成名，就要不惜一切能利用的關系。
他的確做到了公私分明，真正擺不清兩人關系的是她。
沒等她開口，他已經笑了下︰“看來你對公司投拍的新片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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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心中的想法還沒有開口，就被他一言命中，裴笑有點措手不及。
他倒是意料中的淡定平和︰“我看過劇本，雖然是不到一千萬的小制作，但很有看點，值得一試。劇本原作者屬意雲光來出演女一號，不過這種低成本制作她未必肯接，到時我會在公司內部舉辦一個試鏡會，你想要的話，就憑實力來拿。”
她愣愣听他說完，原來不待她開口，他就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這個時候她該說點什麼呢，好像說什麼都是多余的，最後不過“謝謝”二字。
*
和顧南舜合作拍一支植物天然化妝品廣告。
為了配合產品形象，當天的妝容和衣著也是以糖果色為主的清新水嫩裝扮。
裴笑和顧南舜都不是第一次拍廣告了，在現場駕輕就熟，兩人配合起來也十分默契，前幾場鏡頭都很快過了，中場休息時，顧南舜體貼的遞給她一片口香糖，問︰“待會要拍什麼，你知道吧？”
裴笑點點頭，臉上卻露出緊張的神色。
廣告分鏡劇本里有一場吻戲。從事這一行，裴笑早就料到自己的熒幕初吻會獻出去，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幸好廣告只要借位，不需要真吻上去。
這時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咦，席總來探班啊？”
裴笑一震。
連導演都停下手里的活，過去跟他握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對其他人來說，旗下藝人拍廣告這種小事，根本用不著席總親自坐鎮，就連楊雲光也只是帶助理，哪里興師動眾的勞煩席總大駕。
“我正好開完會路過，就順便探探拍攝情況。”席向東很親和的揮揮手，示意林向遠把咖啡發給工作人員。
席總親自探班這麼重視，導演也不敢小覷了這兩個新人，只不知道席總重視的究竟是哪一個，他好多給點鏡頭啊。
休息結束，化妝師給二人補完妝，又重新站到鏡頭下。
裴笑知道席向東在旁邊看，更加緊張。顧南舜也算拍過一部電視劇的老手了，戀愛經驗更是比她豐富的多，當即俯下身，抬起下巴湊向她。
隻果樹下，俊男靚女，色彩鮮明，顧南舜的呼吸噴在她頸側，熱熱的，濕濕的，裴笑本能的反感，脖子一個勁往後縮，皮膚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cut——”導演皺眉喊停。
裴笑舒了口氣，連忙倒退幾步，都不敢看顧南舜的眼楮。
“沒關系，再來一次。”顧南舜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卻猛的一縮肩膀，對他的踫觸極其敏感。
顧南舜的手僵在那兒，怔怔的看著她。她抱歉的咬住了唇︰“對不起，讓我再適應一下。”
她臉上不是害羞的紅，而是比粉底還要慘白的顏色。
導演試圖給她解釋︰“雖然你們是借位，但是裴笑你呢，在南舜低下頭的時候，要表現出被吻的嬌羞和甜蜜的心情。”
她當然知道，可顧南舜還沒踫到她，她就起雞皮疙瘩了，怎麼可能還欲拒歡迎、情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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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的心口開始狂跳，張大的眼楮眼睜睜看著那張魂牽夢繞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鼻端充斥著的都是屬于他的氣息……
她咬緊了牙關，只怕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她費力築起的心防就要輕易崩塌。他卻不給她任何逃避的機會，在他的唇踫到她的一剎那，思念像決堤的洪水頃刻爆發，抗拒，矛盾，欣喜，激越，她愛得那麼深，所以失而復得的一刻，才會那樣顫抖得不能自已。
他輕易的撬開她的貝齒，勾住她的舌，她的手抵在他胸口，卻沒有拒絕，只是緊緊揪著他的衣襟，一邊吻，一邊發出低低的啜泣。眼淚流淌過顴骨，滑進糾纏的唇齒，舌尖嘗到苦澀的味道，他皺起了眉，卻吻得更加用力，直抵入她的深喉。
身子被緊緊縛住，她踮起的腳尖幾乎挨不著地，整個人半掛在他懷中，腰線處彎折出一個漂亮的弧，他堅實的手臂攬著她的腰，像要將她嵌入身體一般的用力。太用力，她的牙齒不小心磕踫到他，發出疼痛的悶哼，很快又被細碎的吞咽聲淹沒。
時而如暴風驟雨的猛烈，時而如春雨徐徐纏綿，裴笑貪婪的摟著他的脖子，依偎著他懷里久違的溫度，汲取他口中熟悉的味道。密閉的休息室內，闊別已久的情人肆意而又熟練的擁抱在一起，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裴笑有好幾次已經呼吸不暢了，小臉因為缺氧而漲得通紅，快要溺斃在這窒息的世界里。
席向東的手習慣性的伸進她的衣擺，隔著胸衣揉捏她的柔軟，裴笑像是被電擊中了，渾身一麻，驀的睜開了眼，使勁扭頭躲避他的追逐，終于從他的懷里逃出來。
裴笑癱軟在沙發上，檀口微張，胸口急促的起伏著。那張蒼白的小臉終于有了點血色，她別扭的整理著被他弄皺的戲服，小聲埋怨著︰“這是造型師的衣服……”
“抱歉。”席向東抖了抖衣襟，往那兒一站，還是那麼衣冠楚楚。
這一番纏綿，好似只有裴笑衣衫不整，水眸含情，面染春色。而某人禽獸完了，就衣冠了。
席向東俯下身，捏捏她燒得滾燙的臉頰︰“好好演戲，嗯？”
裴笑頭上劃下兩道黑線。哄小屁孩呢？
見她沒反應，他作勢又勾起她下巴︰“還要再練一次？”
裴笑忙清醒過來，打開他的手︰“我、我拍戲去了。”
再回到片場的時候，顧南舜一直盯著她的臉看，裴笑心虛的扭開頭︰“看什麼，我臉上妝花了嗎？”
“不是，我是好奇你去哪了，怎麼跑的一頭汗，臉還紅撲撲的像發燒了似的。”
她支支吾吾蒙混過去，趕緊找化妝師補妝。剛才她嘴上的唇彩可是被席向東吃得一點不剩。
再一次開拍，大家都很擔心裴笑的狀態。眼看著顧南舜朝她低下臉，她屏住呼吸，緊緊閉上雙眼，踮起腳尖。把他想象成席向東，其實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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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舜捧住了她的臉頰，緊閉著的眼睫微微顫抖，卻不是剛才的僵硬和害怕，而是帶著微微欣喜和期待的緊張。他的唇離得她極近，呼吸溫熱可聞，裴笑努力催眠自己，她是愛眼前這個人的，于是點漆腳尖，也回抱住他的腰。
顧南舜微微一怔，但他很會演，偶像劇里總是要把主人公們的吻拍得十分唯美，所以他很清楚，通過哪些肢體語言可以讓明明沒有踫在一起的借位吻戲看上去真實而感人。
監視器里，兩個修長的模特兒站在一起是相當養眼的，導演沒有喊停，兩個人兒就站在樹下，相對對望著，那雙眼楮是情真意切。忽然，顧南舜頭一偏，在裴笑臉上偷香一記，這個臉頰上的偷吻雖然不在劇本之中，但由他做出來，實在萌哭了現場一干女工作人員，連導演也覺得這鏡頭十分滿意。
終于順利收工，裴笑揉了揉發熱的臉頰，再回到那間休息室，里頭早就空蕩蕩的，哪里還有席向東的身影。他果然早就走了，難道還希望他會等自己嗎？
失望的酸楚埋上心頭，她重重坐在沙發里，嘆了口氣，腦子里想的全是他方才勾住自己的腰，吻得她幾乎窒息的畫面。
她呆呆看著窗外，工作人員忙碌的將道具整理上車，其中並沒有她熟悉的那輛世爵或q7。
休息室的門被人敲了敲，顧南舜已經換上自己的便服，在外面喊她︰“干嘛呢，還不走？”
她一愣，站起來說︰“這就走。”她把衣服還給造型師，穿上自己那件軍綠色外套，頭發在腦後隨意的扎了個馬尾，卸完妝看起來干淨白皙，就像個在校的學生。
顧南舜說︰“晚上有事嗎？跟我試車去，我請你吃飯。”
他上回在車上隨口一說，沒想到是認真的。裴笑想了想，反正晚上也沒安排，與其一個人在家郁悶，不如出去吹吹風。
“行，那咱走著。”她隨手扯了條圍巾圍在臉上，走了一會，又想起，“你可千萬別真把我拉到渤海灣上，我怕晚上回不來，明兒早上還拍海報呢。”
他哈哈大笑︰“放心，不會把你帶到半路上賣掉的。就你這樣的賣了也不值幾個錢。”
裴笑也被他逗樂了︰“那可不一定，演藝界一顆冉冉升起的紅星，前途無量啊。”
他那車就停在樓下，火紅色打眼，特好認。車型不若席向東那輛世爵招搖過市，車內空間還是很舒服的秉持了奔馳系列一貫的簡潔大方。
天氣有點冷，他並沒有開敞篷，把空調出風口調了下，車內很快暖和起來。
裴笑脫了外套，綁好安全帶，問他︰“我們去哪？”
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側頭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隨便開吧。你說是向東還是向西？”
她就不能听“向東”這倆字，撇著嘴說︰“咱就不能往南或往北嘛？”
“行，那就一路向北吧。”他說完，還哼哼了兩句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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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上帝還是很公平的，給了他一張顛倒眾生的臉，好在沒再給他一副好歌喉，不然讓那些歌星還怎麼混。
他開得並不快，出城的高速路兩旁，風景十分漂亮。暮色時分，遠處山野寂寥，一抹炊煙映著落日的紫砂紅，寧靜而致遠，這是在城市里看不到的景色。
出了城路上車就不是那麼多了，顧南舜偶爾側頭，放開懷和她聊天。他們說很多拍戲時候的趣事，笑得前仰後合，路過一片楓樹林，火紅的葉子連成一片，仿佛燃燒起來的火苗，裴笑忍不住打開車窗感嘆︰“真漂亮啊。”
她托腮凝神看著窗外的時候，他便側頭看著她。大片楓葉的紅色映到她臉上，像極了下午她站在隻果樹下，羞澀而臉紅的樣子。
她一直閉著眼楮，沒能看到他眼中那一瞬的狠狠悸動。
公路越開越偏遠，夕陽也燃盡最後一絲余輝，他看看來時的路，大概也跑出有一百多公里了，便說︰“我們在附近隨便找個農家樂吃點飯吧。”
“好。”
郊區高速邊上這種飯莊很多，籬笆圍起的院子外，掛著高高的紅燈籠。裴笑先下車去敲門，店主人操一口東北音，特別熱情的出來迎接他們，引著顧南舜把車停好，然後就帶他們到後院去點菜。
裴笑和顧南舜都是外行，店主人給推薦了個板栗燒土雞，炖柴雞蛋，醬拌水豆腐，綠豆丸子湯，又蒸了一籠玉米和紫薯做主食。
上菜的時候，燒土雞是用一口深鋁盆盛的，盆口大小快趕上洗臉盆了。裴笑暗地里嘀咕︰“只這一道菜恐怕都吃不完。”
顧南舜給她夾了快雞腿到碗里︰“多吃點，好吃別浪費。”
店主人還送了一壺自家釀的黑米酒給他們，裴笑幫他推辭︰“他等會還開車……”
店主人笑著說︰“米酒沒度數的，喝兩杯不礙事。”
顧南舜听完更得瑟:“听到沒，老板說的，不礙事。”
反正她不會開車，喝高了就把他扔在這，自己打車回去。
米酒又香又醇，甜甜的，裴笑不覺也多喝了兩杯，也許是酒意上涌，都打開了話匣子。店里面就他們一桌客人，老板上完菜沒什麼事做，就坐在炕邊，眯著眼褶子，目光一直在顧南舜身上打轉，興許是覺得他有眼緣，時不時幫他倒酒。
“小伙長得可俊了，跟最近電視上演的那誰來著有點像。”
裴笑菜咽到一半，心想莫不是被認出來了。顧南舜紅得實在有點霸道，這偏僻郊區里被人認出來也不算意外。
誰知老板下一句話頭就甩到她身上︰“還是姑娘有眼光，找了一這麼俊的，還會掙錢。我看外頭那車，不便宜吧？”
顧南舜喝過酒的眸子格外明亮，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回答︰“還行，是我運氣好，讓我遇上她。”
裴笑覺得自己是真喝醉了，為什麼覺得顧南舜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付錢的時候顧南舜很大方，二十塊零頭就沒讓找。老板回頭裝了一袋柴雞蛋給他們，遞給他的時候說︰“瞧這姑娘瘦的，將來恐怕不好生養，回去好好給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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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殺青後，楊雲光和姜小鷗都從橫店回來了。影片宣發前，陳克在帝都舉辦了一場大型慶功宴，同時邀請了媒體和演藝圈多位名人，他沒有食言，也給裴笑發了張邀請函。
席晚來將此視為頭等大事，叮囑她早做準備。裴笑反而漫不經心，照常接廣告，跑通告。自從顧南舜上回在節目上提到她，來找她出演的廣告商和節目組果然多了起來，加上她是模特出身，也受到一些時尚雜志的青睞，會接到一些拍平面的工作。
一直到慶功宴當天，裴笑才把壓箱底那條鑽石禮服找出來，後來一想，陳導的慶功宴，席向東也會出席，她總不能老穿他送的同一件衣服。于是臨時去商場買了條三千塊的裙子，出門的時候覺得太冷，又套上她那件格子大衣就下樓了。
她本來打算打車過去，可席晚來堅持過來接她。
他今天沒開公司的 車，開了他自己那輛邁巴赫，在她這小區里頭格格不入。身上是一套剪裁合體的銀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大有名流紳士的風範。
裴笑還沒埋汰他，一個經紀人開這麼好車穿這麼有範兒，先被席晚來一句話嗆住了。
“你就打算穿這個去慶功宴？”
她低頭看看自己︰“挺好的啊，這裙子花了我三千多塊呢。”
席晚來沒理她，直接把她推上車。上車就開始打電話︰“喂，服裝保管處下班了沒？幫我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晚宴禮服。”
裴笑小聲嘟囔著︰“我自己有衣服啊，干嘛要穿別人穿過的。”
席晚來瞪她一眼，從沒這麼生氣︰“早就提醒過你，怎麼一點就不上心！公司要有合適你的禮服還好，沒有你就等著獻丑吧！”
這時候車正好開到昆侖酒店外。酒店門口一條街早就被保安圍起，鋪上了厚厚的紅毯，門口燈火通明，各種豪車停車一列，正在下車的正好是曾經跟裴笑住過一間的周璐璐，連她今晚也穿了條銀絲亮閃的魚尾禮服，頭上盤發用連卡佛的鑽石發卡固定，遠遠看去就像一個高貴的公主。
裴笑臉上乍白乍紅，終于明白了席晚來為什麼穿這麼鄭重，還堅持要開車來接她。不然她這個二百五，估計真穿著三千塊的裙子坐出租就來了。
她以為慶功宴就是劇組里人自己樂呵樂呵，沒想到陳克邀請了媒體，還請了很多大牌明星和有頭有臉的幕後大鱷。
“現在怎麼辦？”
席晚來瞥了她一眼，把車倒回去開到酒店後門。
從後門偷偷進去麼，貌似也只能這麼辦了。
席晚來問酒店開了一間房，把她帶進去說︰“你在這等著，我去幫你找禮服，千萬別一個人出去被媒體拍到。”
連累他為自己奔波，裴笑萬般抱歉︰“對不起，都怪我……”
“誰叫我是你經紀人呢。”他似無奈又好笑的搖了搖頭，轉身出了房間。
裴笑坐立不安的等著，果然听話的一步不敢出去。
門上傳來插門卡的聲音，沒想到席晚來這麼快就回來了，她起身去開門，站在門外的席向東一愣，手里的門卡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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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他身後跟著的林向遠也驚訝的後退了一步。裴笑的目光順著他落到地上的門卡，席向東清冷的眸子也同樣打量著她︰“你在這里做什麼？”
“我……也是來參加慶功宴的。”
她說完，席向東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那件三千塊的裙子上，犀利的黑眸一轉，立刻明白了她一個人躲在這的原因。
他問︰“晚來呢？”
她紅著臉真不知道怎麼開口︰“……他去幫我找合適的衣服。”
席向東今日也是盛裝出席，黑色嵌藏藍暗紋的復古西裝，胸前的口袋里塞著黑色圓點的絲巾，整個人顯得沉穩帥氣。
他回頭示意了下林向遠，然後伸手拉她︰“跟我來。”
裴笑莫名其妙的跟他走了一段才反應過來︰“晚來讓我在這等他。”
“會有人通知他去會場等著的。”他說完就沒再說別的，一直到停車場，把她塞進自己那輛世爵。
裴笑想問他去哪，慶功宴馬上就要開始了，想了想，還是就這樣閉嘴最好。
車上氣氛沉默，裴笑坐在他身邊，又想起廣告拍攝中途被他叫到休息室去的那一個吻。明明是他先說“不能再害她了”，明明他們已經是沒有關系的陌生人了，為什麼還要撩撥她呢？害得她好不容易冷卻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
也許，像現在這樣的平靜相對、沉默無言，更適合他們。
他一路風馳電掣，等裴笑反應過來時，車子已停在她十分熟悉的白色洋樓前。
“來找孟姐借禮服？”裴笑頓時反應過來。
說起圈子里，最有名的國人設計師自然是孟嬌，裴笑果然是舍近求遠，連自己身邊的大牛人都忘了。
孟嬌一看到裴笑自然很高興，再看她身後的席向東就拉下了臉︰“席總您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裴笑吐了吐舌︰“孟姐，這次是我有事求你幫忙。”
她說出來意，孟嬌自然拿出店里所有禮服，任她挑選。時間緊湊，她也來不及一件件試，回頭問席向東︰“席總，你覺得哪件好呢？”
席向東走過去，把手伸進衣架撥了撥，又凝目深深看了她兩眼，取出其中一件寶藍色前短後長的禮服在她身上比了比︰“就這件吧。”
裴笑听話的進去換上。裙子很短，前擺只到大腿上方，後面是啞光綢緞做出來的垂順長擺，柔美就像美人魚的尾巴。胸口是裹胸設計，沒有吊帶，胸線開得略低，裴笑貼了防走光的胸貼，還是有種涼颼颼不安全的感覺。
裴笑略羞澀的走出試衣間，問︰“席總，這樣可以嗎？”
等待的時間里，席向東點了根煙，漫不經心的目光掃到她身上時，眸子驟然一深。
還沒等他開口，孟嬌已經拍著手說︰“看不出你‘事業線’挺深的嘛，真是不火都難。”
胸口顯赫的事業線，柔軟縴細的腰圍，修長筆直的長腿，這條特殊設計的禮服，把她身材的優點全都放大了出來，短裙則顯得俏皮活潑。不得不說，席向東比她自己還了解她的身體。
當所有人都滿意的時候，席向東卻皺著眉，撢了撢煙灰說︰“這件不好，還是換那件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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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禮服與這件風格截然相反，長袖高領，裙擺一直遮到腳踝，若說還有哪里露，大抵就是袖子是用半透明的蕾絲做的。
裴笑換上自然也是好看的，長裙顯得高挑修長，宛若一朵白蓮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孟嬌不以為然︰“這件哪有那件好看，裹得嚴嚴實實，一點都不吸眼球。”
席向東卻很滿意的起身︰“就這件吧。”
見他要簽單，裴笑趕緊攔住他︰“怎麼好讓席總掏錢，我自己來吧。”
話說得格外生分，看到價格的時候卻大吃了一驚︰“十、十二萬？”
她算來算去，自己卡里也不可能刷出這麼多錢，最後厚著臉皮問孟嬌︰“孟姐……你這里禮服可不可以……租？”
“嗯？”孟嬌眨了眨眼，仿佛沒听懂。
席向東卻已經把卡遞了過去︰“刷這張吧。”
“席總……”她小聲抗議。
席向東看她一眼︰“公司給有潛力的藝人都會發一定的治裝費，何況你本來就是幫公司賺錢，你的形象關系著公司的名譽。”
他這麼說裴笑也無言以對。
“那……從我拍廣告的佣金里扣吧。”
孟嬌把她自己穿來的衣服放進紙袋里遞給她，到了外面，寒風依舊刺骨，裴笑縮了縮肩膀，到底沒敢把她那件破大衣拿出來穿上。
再回到酒店的時候，到場的藝人基本上都已經走完紅毯了。楊雲光作為壓軸還沒出場，她焦急的等著，見席向東的車開過來，終于舒了口氣，一拉車門，卻看見裴笑坐在里面。
目光從裴笑幾乎沒怎麼化妝的臉移到身上禮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是誰邀請你的？你也有資格參加今晚的慶功宴嗎？”
“是我。”席向東淡淡開口，把裴笑拉下車，“我已經跟陳導提議讓裴笑參與全國的宣傳活動。”
楊雲光咬緊牙，一張俏臉在寒風中幾乎凍成青紫。
席向東看了一眼她，對裴笑說︰“你先去後台找化妝師，晚來在那里等你。”
她心口砰砰亂跳，“哦”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等等。”
一件西裝外套披到她肩上︰“到了會場再脫掉。”
裴笑愣了愣，雙唇顫抖︰“謝謝……”
他沒有再說話，挽著楊雲光走進記者的閃光燈下。紅毯外守候的粉絲因為楊雲光的出現而群情激昂，進入一個高潮。
後台，化妝師緊張的給裴笑上妝，席晚來在旁打量著她這一身穿著，還不錯，大方得體，雖然沒什麼露點，但裴笑剛出道，形象還是健康保守點好。
等造型完畢，席晚來開著邁巴赫又把她送回酒店正門。他們估計是最後一個到的，記者都已經散去準備入場了。
工作人員過來幫他們拉開車門，席晚來伸出臂彎說︰“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走了。”
裴笑點點頭，只要不是她一個人孤身上陣，就已經很滿足了。
已經到達酒店的席向東站在門口，看著一步步風情萬種向自己走來的裴笑。
另一邊，眾多記者正追捧著采訪楊雲光，別人眼里的裴笑，可能只是一顆黯淡不起眼的星子，而在他眼里，她早已聚滿了萬千星輝，注定成為最耀眼的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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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被安排在靠邊的一桌藝人里頭，宴會開始後，那些游走打招呼的明星也紛紛入座。裴笑這一桌剛坐滿，就听見有人尖聲尖氣的說了句︰“我們裴大主演都搭上寰球席總了，怎麼沒去和他坐一桌啊？”
裴笑奇怪的抬眼，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周璐璐居然和她同桌！她今天這身打扮，明顯也下足了血本，從頭到腳，不知戴了多少名貴首飾。
像楊雲光那樣的，出席各種場合都有珠寶和服裝贊助，但裴笑很清楚，周璐璐也就和自己一個咖位，到哪兒都得自己掏腰包，想起她刷那十二萬時候的肉痛，就能體會周璐璐的心情了。
裴笑默不作聲的瞥她一眼，大度的笑了笑。
這一笑更讓周璐璐莫名其妙，有人小聲說︰“怎麼可能，外面不都傳席向東不近女色麼，還有說他那方面有障礙的……”
周璐璐心懷報復的笑道︰“不是不近女色，是睡完了就踢開了，有些人被白睡了還自以為了不起。”
裴笑臉色微微一僵，沒理她的諷刺，淡淡笑了笑說︰“席總那樣的人，本來就不會和藝人亂搞，所以想借他的關系潛規則，還不如色誘副導演來的比較直接。”
她說完特地看了周璐璐一眼，果見她臉色一僵。小樣兒，別以為你那點秘密沒人知道。那時候周璐璐每天夜里喝得爛醉回來，裴笑後來跟席晚來一打听，才知道丫是跟副導演廝混去了。
台上，導演和男女主演接受完媒體提問後，又發表了一番對票房的展望，之後就是劇組成員們準備的余興節目。
楊雲光上去唱了首歌，嗓音平平，但發音準確，也算婉轉動人，現場掌聲一片。
同一桌上，周璐璐躍躍欲試，顯然也準備了節目，要在眾多富商和制片人面前大展身手。只有裴笑純抱著觀眾心態，空手而來。
正在這時，林向遠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說︰“席總那邊空了個位置，讓你過去坐。”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桌上的每個人听清。周璐璐的表情一下變得很微妙。
裴笑尷尬的朝主桌看了眼，除了陳導和男女主演，坐的都是影片投資商和商界精英。席向東也在其中，正低頭和身邊一位細談著什麼。
她問︰“這樣不好吧？”
林向遠還嫌不夠似的，又加了句︰“席二少爺也希望你過去坐。”
這一句更加火上澆油。
滿桌子的人都停了下來，用一種奇特的目光盯著裴笑。讓裴笑覺得自己就算不過去，在這桌也坐不下去了。
她說了句“抱歉”，欠身跟在林向遠後頭，換到了主桌。給她留著的空位，可不就是楊雲光剛坐過的！
她死活不肯坐，林向遠勸她︰“楊小姐唱完歌就要去後台接受電視台的訪談。”
裴笑小聲嘟囔著︰“那她回來了呢？”
“讓她去邊上坐。”這一聲來自于不耐煩的席向東。
裴笑愣了一下，察覺到大boss語氣不善，于是硬著頭皮坐下來。
陳克介紹︰“這位是新人裴笑，實力派的，前途無量。”說完就讓裴笑依次給桌上的精英們敬酒，總算緩和了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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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裴笑敬完一圈坐下，就听見席向東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你待會晚上別一個人回去。”
“啊？”
她一回頭，就觸上他離得極近的唇，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裴笑臉上一紅，連身體都僵硬起來。
席向東倒是若無其事的看著她，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譏諷︰“兩罐啤酒都能醉得不醒人事，讓你一個人回去還不得在半路就叫人給賣了？”
他不提還好，一提裴笑直接紅到了耳根子。酒後縱欲神馬的，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快要散席的時候，會場氣氛隨意起來，裴笑這才感受到席向東的魅力。前前後後以各種借口過來向他敬酒的女明星不計其數，其中也包括周璐璐。
她捧著一杯葡萄酒，腰肢扭得風情萬種︰“席總，我是拍《滄海》時和裴笑同屋的璐璐，你也可以叫我baby。”
裴笑一口菜差點噎死。這女人……剛才還酸不啦嘰諷刺自己，一轉眼就能借自己名字去跟席向東套近乎。
偏偏誰敬酒席向東都接，一點不像平常里的刻薄。裴笑兀自生著悶氣，端起面前紅酒一口灌了下去。
那邊，席向東剛剛伸手去接周璐璐的敬酒，她忽然“啊”的一聲，舉著杯子就向席向東身上倒去。
裴笑瞪大了眼楮。好歹也是個演員，能不能演得不要這麼假，這麼狗血！接下來劇情是不是一邊道歉，一邊讓席總把衣服脫下來說我幫你洗，最好當晚就把野男人帶回家勾搭上床！
裴笑暗自腹誹著，沒察覺席向東只是身子輕輕一挪，就往邊上躲開了，而重心不穩的周璐璐則直直朝自己這邊撲來！
“啊……”
一陣驚呼，裴笑雪白的“十二萬”沾上了觸目驚心的酒漬。
周璐璐毫無誠意的道歉︰“對不起，我沒站穩……”
裴笑咬牙切齒︰“你以為我會說沒關系嗎？不好意思，麻煩明天把干洗費送到我公司來。”
席晚來驚慌的指了指她胸口︰“先去洗手間洗洗……”
裴笑怕引起關注，一路低著頭走進衛生間。心里不知把席向東數落了多少遍。
別人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也不知道拒絕，最後還連累了她這條池魚。十二萬啊！她看著鏡子里自己胸口上那一抹刺眼的暗紅，重重的吐了口氣。
不管怎麼洗，白色上面總有一塊難看的印記，最後索性放棄。也懶得再回宴會廳了，經過酒店露台，直接上去吹吹風，散散酒氣。
她身上披著席向東給她那件外套，手機上是孟嬌打來的電話。
“怎麼樣，在宴會上有沒有艷遇？”
“艷遇沒有，奇遇倒有一樁。”
“大好機會，你就不吊個金龜？”
“我覺得以我的資質，最多就一土鱉。”
“去陽台上站著，等人給你披衣服。”
“我披著呢。”
“去游泳池，看見還行的，把他推下去。”
“這個操作難度太高了。”
“拿一杯紅酒，逮誰潑誰，潑不上拿腳踩，記住用鞋跟……”
裴笑又想起剛才周璐璐那出鬧劇，忍不住擦汗︰“我怎麼覺得，當有錢人，也挺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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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身後有人走近，沉郁的腳步聲在夜色中顯得分外清晰。裴笑拿著手機轉過頭去，在看見席向東時驀然失神。
他勾起菲薄的唇角，淡然一笑︰“那你打算去潑誰？”
“……嗯？”
他慢慢走近，一直將她逼到了牆角，修長的食指點了點她胸口的酒漬︰“自己都弄成這樣了，還有心情說別人可憐。”
裴笑散下的長發在夜風中靜靜揚起，一如她現在紛亂的心情︰“席總，你在這似乎不太好吧？”
不知他何時就站在門外的，想來她剛才和孟嬌的通話大半都被他听了去。
席向東輕輕撥了下她垂下的發絲︰“晚上有空嗎？”
被他踫到的地方仿佛都起了顫栗，裴笑錯愕的看著他︰“什、什麼……”
席向東隔著外套勾起她的腰，另一手掬起那精致的下巴，化妝師妙手天成，給她化了個艷而不媚的晚宴妝，精致的眉眼，如水含情，凝著人的時候，仿佛有說不出的萬千風情。
“果然是尤物。”黑眸淡淡瞥過她微微張開的粉唇，低沉的聲音略帶蠱惑，“我只想告訴你，以你的條件，若想勾引男人，只需要直接問他晚上有沒有空就可以了。”
他頓了頓，又說︰“剛好我今晚有空。”
裴笑被噎了一下。反應過來，滿臉通紅。戰戰兢兢反問︰“我、我為什麼要邀請你？”
放在她腰間的手驟然施力，裴笑感到背上一陣遽痛，仿佛要被他揉進身體里似的。席向東緩緩俯下頭，溫熱的唇含住她幼嫩的耳垂，曖昧吐息︰“因為……你已經沒機會邀請別人了。”
裴笑的呼吸一窒，險些要失了心神，忙低下頭說︰“憑、憑什麼……你是我什麼人，我為什麼不能去找別的男人？”
氣氛驟然間降至冰點，冬夜的寒涼仿佛浸到了骨頭里。席向東的手伸進她披著的西裝外套里，摸到禮服腰側的拉鏈。
“披著我的外套，穿著我送的衣服，你似乎忘記了……誰才是你的男人？”
他的手順著拉鏈緩緩的摸進去，在她絲緞般光滑的皮膚上揉捏撫摸。冰涼的觸感令裴笑渾身打起冷顫來。他深知她身上的每一處敏感點，熟悉的撫摸快要把她逼瘋。
她含淚呢喃︰“你是我的麼？為什麼我從來沒感覺你在我身邊？每次當你站在我面前時，其實都離我那麼遠，我從來都抓不住……你明知道只要甜言蜜語幾句，我就會奮不顧身的留在你身邊，可是你連騙我都不屑。”
席向東的手勁越發大，掐著她幾乎疼了，黑眸深深浸著寒意︰“不是說喜歡我麼？這麼快就耐不住寂寞了？”
裴笑縮在他懷里不出聲。遠處的天際，劃過一顆流星，短暫的驚艷，一瞬即沒入黑暗。要有多大勇氣，才能無望的守著一份沒有回應的愛。
不離，不棄。
裴笑小心翼翼的捧著他的臉，把唇印在他的鼻尖上︰“我要不起你的人，要不起你的感情，那我問你，你能把下部戲的女主角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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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停車場外再次遇到周璐璐，她顯然還不死心，見到裴笑和席向東就迎了上來。
“裴笑，今晚真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孟嬌的禮服一定很貴吧？要不我現在就幫你洗干淨？”
她問得一臉誠懇，裴笑明顯不信。她會有這麼好心？估計還是看上她身邊這條大魚吧？
果然，周璐璐下一句話就說︰“我認識一家干洗店，現在應該還營業的，能煩請席總送我們一下嗎？”
裴笑瞪大了眼楮，果然招不在舊，管用就行。
她側頭看了眼席向東，欲火焚身的席總顯然沒有剛才在宴會廳里那麼好脾氣，拉著裴笑從她面前掠過，連眸子也沒抬。
“抱歉，沒空。”
周璐璐自認一身性感禮服不比裴笑那裹得嚴嚴實實的差，當即怔了一下，尤不死心的跟上去︰“席總……”
“滾開。”
冷冷兩個字，讓在場除他自己外的人都石化了。周璐璐那濃妝艷抹的臉，可謂精彩紛呈。
裴笑還沒反應過來，已被席向東塞進車里， 得合上車門，黑色世爵轟鳴著箭一般離去。
看著緊繃著臉風馳電掣的席總，裴笑為什麼有一種被人綁架了的感覺，難道待會上演的是囚禁game嗎？
他一手開車，另一手肆無忌憚的放在她腿上，看見前方黃燈閃爍，眼看著就要跳到紅燈，腳下油門一踩，嘩一下沖了過去。
裴笑整個背都貼在了座椅上，心跟著一提。
卻听他平靜的問︰“去你家還是我家？”
“我、我家吧……我換了床了。”她顫巍巍答，說完就覺得最後一句真是多此一舉，這不是明擺著跟人家說快來睡我嗎？
席向東很滿意的“嗯”了一聲，就沒再說話。
黑色世爵在深夜駛入跟它格格不入的小區。席向東在樓道里就迫不及待的把裴笑按在牆上，裴笑慌張的推拒了一下，就沒有再掙扎，反正這麼晚了，也不會有人，而且相隔這麼久，身體早就出賣了她的本意，格外的想念對方。
耳邊傳來男人廝磨的低語︰“這麼多天，有沒有想我？”
裴笑的最後一絲節操終于全線潰防。就在好不容易要農奴翻身做主的時候，她繳械投降了……雖然很遺憾，但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哪怕席向東口中的“第三種選擇”只是一個無望的期許，她也願意等待。
“想……”她輕聲的哼著。
在樓道里的聲控燈滅掉的同時，男人強烈的氣息將她席卷。
裴笑被他吻得節節倒退，都不知道他怎麼摸出自己包里的鑰匙把門打開的，進了門他胳膊一彎就把她抱起來，直接往臥室去。
新買的雙人床在這小房間里顯得格外擠，都沒有下腳的地方了。席向東把她扔在床上，就開始扯領帶，裴笑身上的禮服還沒脫，像一尾魚似的陷在大床正中央。
雖說時間已不早了，但長夜漫漫，以席總神一般的戰斗力，要是現在就開始，她明早一定會死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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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時間已不早了，但長夜漫漫，以席總神一般的戰斗力，要是現在就開始，她明早一定會死在床上。
所以她打著顫和他商量︰“要不先去洗澡吧？”
他一邊脫她的衣服一邊答得道貌岸然︰“待會一起洗。”
跟奸商討價還價神馬的，純粹是自個兒找抽。
也許是她在露台上說錯話了，刺激到席總，他的動作格外蠻橫，凶殘本性暴露無遺。雖然裴笑也沒怎麼見過他溫柔的樣子，但今晚他明顯是想把她往死里整，那狠勁兒，就像要把她渾身的骨頭給活拆了！
裴笑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殺了他全家，起初還是囁囁嚅嚅罵︰“席向東，你這個禽獸……你沒人性……”
再後來她連“禽獸”倆字怎麼寫都想不起來了，趴床上嚶嚶嚶嚶跟一條瀕死的魚一樣，翻著眼珠吐泡泡。
後半夜她醒過來，席向東還沒睡。她身上干淨清爽了很多，明顯他抱她去浴室洗過了。
裴笑以為他吃飽了，結果他灼熱的手掌沿著她光滑的裸背摸啊摸，又滑到她腿下面去了。
她無奈，終于想哭︰“席總，我和寰球簽了五年賣身契呢，你要現在就把我做死了，還怎麼回本？”
他一邊分開她雙腿，一邊慢條斯理吻著她的鎖骨︰“放心，我有分寸。”
于是裴笑就在席總的“分寸”里，徹底的灰飛煙滅了∼
早上起來，腰快斷了的裴笑趴在枕頭上，翻了翻床頭的套套。媽的，一盒都空了，後面幾次都不知道他是怎麼解決的。垃圾桶里全是席總傲人的戰績，裴笑看得面紅耳熱，張嘴就想罵人。
睡在旁邊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吃飽饜足的席總看起來比較溫和無害，睜著惺忪的睡眼對她說了聲︰“早。”
“早……”剛才還問候他祖宗十八代的裴笑，立刻堆起一臉的笑，但在行動上，卻不著痕跡的往床邊上滾了滾。
席向東似乎已無睡意，撐著手肘坐起來，手臂從裴笑頭上伸過，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煙盒。
他這一動作，半幅胸肌都露了出來，結實性感的身材，看得裴笑又吞了口口水。
席向東點上根煙，見裴笑一直發呆的看著自己，于是又把煙拿開，好意提醒她︰“你再往後退一點……”
“嗯？”
“……就掉下去了。”
在席向東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裴笑已經重心不穩的從床邊上滾了下去，連帶著拽掉了半幅被子。
好在床並不高，她摸著摔疼的屁股，又羞又惱。席向東快被她二得找不著邊了，伸出只手，讓她趕緊爬上來。
為什麼裴笑會覺得那只手有種施舍的感覺？她賭氣︰“還不是你害得我腿軟……”
席向東無語︰“你確定要保持這樣光溜溜的坐在地上嗎？”
“……”
這個早晨，因為賭氣，誰也沒有爬起來做早餐。難得今天周末，她沒有工作，而席向東也不用去上班，裴笑枕在他胸口陪他看了一會早間新聞，就听見席向東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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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拿過來看了一眼，眉頭漸深。
裴笑謹慎的問了句︰“有事嗎？”
他“嗯”了一聲，松開裴笑，開始下床穿衣服。
浴室里響起水聲的時候，裴笑終究沒忍住，偷偷拿起他擱在枕邊的手機，解開屏幕看了眼，短信上就一句話︰中午回來吃飯。發件人只有一個簡單的字——父。
裴笑沒見過席向東的父親，只听以前公司的經紀人說過，席向東的家庭不簡單。單從席向東手機上存儲的名字來看，他的父親應該是一個有威嚴的人，而他們父子關系似乎不是很親密，不然誰會把自己的爸爸潦草的存成一個“父”字呢。
席向東洗完澡出來，裴笑也已經穿好了衣服。拉開窗簾時，驚愕的發現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下竟然飄著絨絨的雪瓣。時至初冬，帝都的第一場雪終于姍姍來遲，整座城市都埋在茫茫的霧靄中。
裴笑呵了口氣，興奮的在窗花上寫字。冷不防被人從背後抱住了腰。
她“啊”了一聲，驚喜的回頭，對席向東說︰“是雪哎，下雪了！”
她在他懷里開心的張大眼楮，像個孩子似的喋喋不休的重復著，席向東忍不住潑她冷水︰“不就是雪嘛，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在帝都冬天見到雪是再尋常不過的。
裴笑卻止不住的興奮︰“可我以前好像從沒見過啊……”
他驀的回神，南加州是從來不會下雪的。
見他突然間冷了臉，裴笑怔怔的望著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又說錯了。
席向東松開她，系上了西裝的扣子，這才說︰“我先走了，有事打我電話。”
“嗯。”
裴笑把他送到門口，他穿好鞋，又把一樣東西放到裴笑手心︰“這是我公寓的鑰匙。”
耶？裴笑愣愣的看著手心的鑰匙，半天沒反應過來︰“你是需要一個幫你打掃房間的保姆嗎？”
席向東忍住翻她白眼的沖動︰“我需要一個女朋友。”
直到席向東走了很久，裴笑才木訥的反應過來︰他剛才是說……女朋友？
不是女人，是女朋友？
朋友、友、友、友、友……這樣的音一直在她耳朵里嗡嗡震蕩。
所以經過昨晚，她沒有白白陣亡，終于從侍寢的宮女晉升為正式的妃子了？可惜沒改變的是，席向東還是那殺千刀的皇帝！
和席晚來在一起的時候，她私下里問︰“你父親……”
席晚來雖然好奇她怎麼忽然對自己家庭感興趣，但還是一五一十的告訴她︰“我父親是軍人，還有點軍餃，平常管他手下那些兵習慣了，所以可能有點嚇人。小時候我跟大哥都被他那馬鞭打過，不過現在大了，他管得也少了。”
“噢……”裴笑悶悶應著，“那個軍餃……有多大？”
“一個麥穗兒一顆星，是少將吧？他年輕的時候好像帶過兵打過仗，就是對越反擊戰，他一直拿這事兒說，挺自豪的。”
少將有多大，其實裴笑心里並沒有個譜。只茫茫覺得，席向東離自己又遠了一步。以前就听別人說他家庭不簡單，現在只是更加確定了他和自己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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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看了她一眼，楊雲光立刻低下頭。
看來父親調查得沒錯，她果然是楊書記的私生女。
他低頭叫了聲“父親”，小劉過去幫他拉開椅子。
席長志見他就橫了一眼︰“早就通知你，現在才來，讓客人等。來了也不知道先叫人。”
楊書記笑眯眯的打量著席向東，順水推舟道︰“這就是東子吧，年紀輕輕就自己創業，管理一家公司，真是了不起。雲光平常多蒙你照顧了。”
楊書記口氣親切，說完，和席長志相視一笑，看來是對這女婿十分滿意了。
這頓飯吃得極其無聊，席向東本來就話不多，從小又被要求食不言，寢不語，在飯桌上十分沉默。反正兩位長輩就能把事兒定了，也沒他置喙的余地。
反觀楊雲光，要忐忑害羞得多，紅著張俏臉兒，小聲的叫“席伯伯”。
裴笑吃過飯就去了超市，左一包右一包提著上電梯的時候，心情就跟剛過門的小媳婦沒區別。
她不是第一次來席向東的公寓，卻是第一次自己拿鑰匙上來。進門家政阿姨正好不在，她把菜一樣樣先填進冰箱，還替他買了牛奶、吐司和一些速凍水餃之類的。然後就開始上網搜菜譜，最後根據材料選了幾個新手入門級的菜肴︰番茄炖牛肉，蓮藕排骨湯，南瓜炒百合和白灼西蘭花，最後還準備了一道餐後甜品紅梨銀耳羹。
然而事實證明，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手里，難度是會變化的。
上回她見席向東做起來挺輕松的，沒想到輪到自己就手忙腳亂，網上寫“適量”，適量到底是多少啊？好不容易把湯煲上，番茄牛肉放砂鍋里慢火炖著，要炒的菜都切配好放盤里備用，看看表，才四點多。
于是勤勞的新媳婦兒裴笑又耐不住寂寞，把他家里樓上樓下都打掃了一遍，扔在外面的衣服不管是否要換洗都扔進洗衣機。掃到二樓的時候，裴笑好奇的推開他的書房。
之前她進來過一次，但惹了席向東生氣，所以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書架上擺的都是大部頭，即使不看，擺在那兒也是文化人的象征。她隨手翻了翻，也沒看到什麼夾層之類的秘密，倒是書桌上擺著一副相框，她記得那次自己半夜進來，席向東第一反應就是把相框拍下去了。
她偷偷把相框拿過來看，上面是一副類似全家福的照片。背景在一所大學校園里，比較令她驚訝的是席晚來手里拿著錄取通知書，臉上的笑容青春稚嫩，應該是剛入學的時候。而席向東還是那副老沉哉哉，雖然沒穿西服，但表情仍是一本正經。站在兄弟兩人中間的威嚴中年人，應該就是席向東的父親吧。
“什麼嘛，還以為有秘密。”裴笑失望的把相框放回原位，這時從相框夾層里又露出一張照片的角。
她怔了怔，抽出夾在里面的另一張照片。
拍攝的地點應該和那張全家福是同一個地方，畫面模糊而凌亂，看不出想照的是誰，應該只是不小心拍錯了。
被攝入鏡頭的有一個女生，穿的確良襯衫，梳著馬尾，坐在草坪上。
裴笑會注意到她，是因為第一眼就有種強烈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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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會注意到照片上的女生，是因為第一眼就有種強烈的熟悉感。
她不記得自己在哪里見過，就算是，這也是五六年前的照片了，她不是失憶連自己都記不得了嗎？
搖搖頭，她又把照片塞了回去，畢竟偷窺別人隱私不是什麼好事，而且席向東把它夾在背面，明顯是不想讓人看到。
收拾完房間，裴笑就把飯燜上，靜靜的等待席總回來。
臨近聖誕，又下了帝都城的第一場雪，到處都能感受到節日的氣息了。電視里主持人滔滔不絕的介紹著今年聖誕帝都有哪些好去處，那些地方多半適合小情侶們共度平安夜，而她和席總是沒指望了。
首先平安夜她就要參加《滄海》的首映禮，亮相加采訪，折騰完差不多也就九十點了，劇組自己內部也許會開個慶祝party，而席總的日程安排更是個謎。
這些西洋的節日這幾年在國內越來越火，早已失去了本來的意義，變成浪漫的代名詞。“浪漫”這個詞，她從來不敢在席向東身上想，席總只要施舍給她幾個笑臉，她就大約覺得是晴天了。
看著電視不知不覺就六點了，她看看表試著給席向東打電話，可是沒有人接。
意料中的，她早已習慣了等待。
百無聊賴的拿著遙控器掃台，無意中換到一家娛樂新聞，看見上面正在扒娛樂圈那些不為人知的豪門巨子，其中就有席向東。說他雖不是傳統的商界豪門，但家中背景最是神秘，深不可測，還列舉了幾個常在新聞聯播里出現的名字，說可能和他們家有姻親。
八卦最後貼出了一張狗仔下午剛剛拍到的照片，席向東和家人一起在歷家胡同的四合院里吃飯，那地方現在是物質文化遺產，在高樓林立的市中心也沒被拆掉，是不對外營業的。照片里的女子戴著寬幅墨鏡，疑似寰球一姐楊雲光，主持人最後推測雙方見完家長，恐怕好事將近。
裴笑上網一搜，果真有新聞圖片了，但涉及敏感人物，沒有掛上門戶網站，僅僅在幾個八卦壇子里討論著。
她關了電視，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呆。廚房里小火炖著湯，發出咕嚕咕嚕的細微響聲，就像焦灼的沸騰在心里，不停的往外冒著泡泡，有酸的，有苦的，悶悶的漲在胸口，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快到九點席向東才回來，听到門響裴笑立刻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你回來了？”
他不吭聲，悶頭把鞋換了，裴笑過去開燈，聞到他身上濃濃的酒味。
“不是說要我回來做飯嗎，怎麼又在外面喝了這麼多酒。”
他看起來不太高興似的，裴笑也不敢太多埋怨，轉過身說︰“我去把湯給你熱一熱，或者你想先洗個澡？”
他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裴笑！”將她一扯就拉到懷里去，箍著，吻著。
裴笑被他吻得找不著北，濃濃的酒精味往她鼻尖里竄，舌尖上都發麻，她推了他一下，他越發用力的箍緊她，手臂一帶，把她狠狠的捺到壁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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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拗不過他，一不小心後腦勺重重磕在玻璃壁櫃的角上，疼得她“哎呦”一聲叫了出來，席向東總算放了手。
她低著頭，悶不吭聲去揉後腦勺，席向東這才酒醒了似的，伸手摸摸她的頭︰“撞到哪了？我看看。”
裴笑氣得不理他，一扭頭走了。他追過去，慢慢從後面擁住她，在她頸子里呵氣︰“真生氣了？”
他喝醉了就有點不正常，裴笑都習慣了，扭頭嗔他一眼︰“快去洗澡，一身的酒氣，臭死了。”
“哦。”他輕輕嘆了一聲，接著反問，“是麼？”
沒等她反應過來，下巴又被人扭過去，雙唇再次被緊緊的吻住，濡濕的氣息混著格外狂野的動作，讓她睜大眼楮瞪愣了三秒，才下意識去掙扎。
“我都說臭死……”她滿臉通紅，才稍作喘息，又被他堵住了話音。
靠，得寸進尺啊！
本著士可殺不可辱的心態，裴笑小壯士已經做好了陣亡的準備，一牙咬在他舌尖上。
大尾巴狼終于皺著眉頭退了出來，不悅的望著她。
“嫌我臭還吻得那麼入情？”
“我哪有入情？”
他擱在她腰間的手臂又緊了緊，好吧，裴笑承認是有點酥麻，有點腿軟。
她紅著臉推他︰“好了，快點去洗澡。我去把飯菜熱一熱，光喝酒都沒怎麼吃飽吧？”
他嗯了一聲，喝醉了酒的眸子異常明亮，盯著她一直笑，讓她覺得渾身怪怪的。
最後他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才起身去浴室，裴笑終于舒了口氣，對電視上的新聞卻只字不提。
整個廚房飄著炖排骨的濃香，裴笑正埋頭切蔥花，腰上突然一緊，嚇得她手一抖，刀差點掉到地上。
環摟在她腰間的雙手適時的空出一只來，替她捏牢刀柄。
裴笑這才來得及回頭看，男人赤裸著的上半身將她圍在懷里，沐浴後的熱氣濕氣一齊撲過來。這男人的誘惑是越來越明目張膽，出浴後圍著條浴巾就出來了。
她紅著臉說︰“不穿衣服小心著涼。”
他濕熱的吻循著她的唇俯身而來︰“我來看看我的田螺姑娘表現如何。”
和他面對面坐在餐桌前用這頓遲來的晚餐。
窗外下著雪，室內空調打得很足，她把羊絨開衫也脫了，就穿件打底的t恤，坐在桌前給他盛了碗湯。
席向東吃得很香，一桌菜幾乎被他包圓了。最後吃甜品的時候，裴笑給自己也盛了一碗，銀耳羹放到嘴里，她就覺得味道不對了，介于餐桌禮儀，她沒有吐出來，而是硬著頭皮咽了下去。
卻看對面席向東已經不著痕跡的喝完了，連碗底兒都不剩。
她遲疑的問︰“你的甜湯也是咸的？”
“嗯。”
“那你還……”
“因為是你做的。”
真要命！這男人不說情話則以，一說簡直能秒殺所有女性。
裴笑的理智已經連渣兒都不剩了，席總順勢乘勝追擊︰“今晚留下來吧。”
*
去廚房給他泡茶漱口。
席向東洗完澡，穿了件黑白條的線衣，米色長褲，十分休閑居家。他跪在地毯上找碟片，最後把一張很老的片子放進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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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嬌自己開車過來接她。
她開一部酒紅色沃爾沃，一身時髦裝扮，雖然個頭嬌小，身材上略輸裴笑，但走在街頭絕對青春亮眼。
她拉開車門，催裴笑快點上車，踩足油門，就風風火火往西單開去。
裴笑有時候很羨慕孟嬌。家庭富足，卻不干涉她的興趣愛好，供她留法學服裝設計，才華橫溢，年紀輕輕就登頂國內設計師首席，沒有男友，卻依然自得其樂，性格爽快開朗，生活的獨立自主。這樣的人生應該是所有成功女性的夢想。
可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條件，一如她，無父無母，把過去忘得一干二淨，煢煢一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席向東于她已經不僅僅是救命稻草，他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唯一的親人，愛人。
兩個女孩兒在一起自然有說不出的話，孟嬌買了一大堆衣服，裴笑也給自己買了一件超厚的“戰衣”，據說冬天在劇組拍戲都需要這樣一件保安大叔的大棉衣，導購員說穿這個去零下三十度的黑龍江都沒事。逛到男裝店的時候，給席晚來買了一條領帶，輪到要給席向東挑禮物時，她卻犯愁了。
考慮到上次送他皮帶最後淪為的用途，她覺得還是不要送這種能綁縛的東西。徘徊到腕表櫃台，太貴的她送不起，便宜的又怕席總嫌丟份兒不肯戴。
孟嬌看她猶豫就問︰“送男朋友的？”
“嗯？”
“看你挑領帶的時候毫不猶豫，這會兒卻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肯定是給重要的人啦。”她還八卦的問了一句，“是不是席總？”
裴笑雖然害羞，但也想听听專業人士的建議。
孟嬌說︰“送腕表是不錯啦，不過名表太奢侈，也沒什麼特殊意義，既然是情侶嘛，你不如到國內鐘表行特別訂制一款。”
說到國貨手表，裴笑第一反應是……海鷗。
真的要讓席總穿紀梵希西裝戴海鷗表嗎？(▔ ▔”)
孟嬌在這一圈人脈極廣，當即打電話到海鷗總廠，聯系到一位老資歷的機械師。裴笑在電話里跟對方商量了一下，表達了自己的意圖，對方很快答應可以做，價格也在她接受的範圍以內。
不過訂做了這對表，她首映禮上的衣服可就泡湯了。
裴笑把求助的目光轉向孟嬌︰“听說明星出席活動都是向品牌店借衣服的，孟姐，你贊助我好不好？我免費給你宣傳——”
孟嬌大方的說︰“我當然沒問題。不過你每次亮相都穿我的衣服，媒體會覺得沒什麼新意。正好我有個外國設計師朋友這幾天會來華，我試試幫你向他借衣服。”
“太好了，孟姐我愛你∼”
隔天裴笑就單獨約了那位鐘表機械師見面，對方把情侶表的設計圖拿給她看。簡約大方的設計深得她心。白色圓形表盤，藍寶石水晶玻璃表面，黑色鱷魚皮表帶。指針是海藍色星月交輝的設計，男表的十二點刻度下方鏤著席向東的名字，女表的十二點下方鏤著裴笑的名字，下方的陀飛輪正好相反。
其中的奧妙就在于每當時針指到十二點鐘主人的名字時，下方的陀飛輪就會相應的指向它的另一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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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從橫店回來沒多久，姜小鷗就收到了從研究院寄回來的dna報告。
拿到信封的時候，她多半已經猜到結果，但手仍是不可抑止的顫抖。沈可就像是她人生的陰霾，揮之不去。在她最好的時候出來攔路阻截，又在她幾乎忘了一切不快的時候，突然的跳出來提醒著她。
姜小鷗太陽穴上突突直跳，目光順著檢驗報告滑到最下，落在點位對比結果的數字上——
99.9%。
她倒吸了口涼氣。
好半晌無法平復心跳。
她接過電話，揉皺了手里的報告︰“到底是怎麼回事？裴笑怎麼可能是沈可，沈可怎麼會變成這樣，還好端端的出現在我面前？”
電話里那人等她發完脾氣才說︰“小鷗啊，我給你提個醒，那個叫裴笑還是沈可的，回國後在一家私人醫院住過一個多月，醫院地址我短信發給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小鷗收到短信就去取車，一路上滿腦子都是裴笑，沈可，沈可，裴笑……這兩個名字顛來倒去。
在一個十字路口，她沒注意前方車輛的轉向燈，險些一頭撞上去。
驚險之余，她深深吁了口氣，坐在駕駛位上，看紅燈時間一秒一秒的跳動。
“冷靜，冷靜……”她對自己說。
沈可是席向東帶回來的，席向東必然有自己的打算。她相信席向東不會出賣她。
那麼沈可為什麼不揭發她呢？
不，她自我介紹叫裴笑，她毫無芥蒂的跟自己在同一個劇組拍戲，她愛席向東。
不可能——
如果是沈可的話，應該見到席向東連跑都來不及，怎麼會心甘情願的做他的地下情人。
她還記得沈可單是一听到席向東的名字，都會害怕的發抖，她只不過稍微把那晚發生的事說了一下，沈可就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她就是掐住了沈可的這條要害，才用一張支票逼她去了美國。
難道這些沈可都不記得了？
除非，除非……
汽車在醫院門口停下。姜小鷗拿著裴笑現在的照片和資料到前台詢問︰“請問這個人在這里住院過嗎？”
對方一臉狐疑︰“你是……”
姜小鷗忙拿下墨鏡，露出招牌的親和笑容︰“我是她的好朋友。听說她住院了，特地來看她。”
前台的小護士似乎是姜小鷗的粉絲，興奮至極︰“您等等……裴笑……幾個月前就已經出院了啊？”
這樣的回答都在姜小鷗意料之中︰“那我能知道她是因何住院的，傷的嚴重嗎？”
盡管面對偶像，小護士還是遺憾的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們醫院規定，不能泄露病人的病歷。不過她進來的時候是蠻嚴重的，渾身裹得都是紗布，住在icu里。大概是什麼厲害的人送來的，院長成天擔心她病危。好在她生命力還挺頑強的，後來不僅醒了，還恢復得很好。”
“我想見見她的主治醫生可以嗎？”
“可以。不過當時從外面請了許多腦科和整形科專家，太多了名字都記不清了……”小護士說到“整形”的時候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一下子捂住了嘴。
整形啊……難怪。
姜小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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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聖誕，對小情侶們來說是甜蜜的等待，對于藝人們來說卻是排不完的通告，想窩在家里舒舒服服過個節，大約只是幻想。
席晚來說︰“你應該慶幸自己這時候有通告，那些連節日都清閑的藝人大多不是過氣就是出不了頭。”
拜陳克導演的名氣，自從裴笑在《滄海》慶功宴上亮相，現在也小有名氣了，聖誕前夕竟然接到了兩個商演通告，總算可以緩解下她舊片殺青，新片還沒到位的青黃不接期。
《滄海》第二版完整預告出來，不惜成本大肆宣傳，走在大街小巷幾乎都可以看到。而這部兩分半的完整版預告，竟然是以自己臥在墳頭，最後自爆的那一幕作為收尾的！
裴笑第一次在商場大屏幕看到時，驚訝得差點把臉貼上去。
亂世之中的正義殺伐，愛與被愛，特效絢爛武打鏡頭，自己吊著鋼絲在天上飛來飛去，姿態柔美颯爽。
背景音樂以古箏緩慢開頭，中間轉為琵琶歡快彈奏，壯烈的武打場景，當鼓點最激越的時候戛然而止——
畫面一閃，是裴笑一襲黑衣，淒美枕在墳前枯草上，悠悠啟唇︰“願來世，你能被這世上溫柔以待……”
黑幕收場，鏗鏘打出一行字幕︰12月24日，願所有人都被溫柔以待。
裴笑看著屏幕上的自己，居然都紅了臉。
出席商場的剪彩活動時，商家代表親自過來要求跟她握手合照，還說︰“我看了裴小姐在預告片中的表現，覺得很心動。到時候電影上映一定會去支持的。”
裴笑紅著臉說謝謝，自己的表演被人認可，比接了天價的廣告還開心。
連續的轉場，連著幾天裴笑都沒有空回公司，連手表做好了都是孟嬌替她去拿的。
到了22號這天，她特地讓席晚來幫她把拍攝訪問安排到下午，一早就去孟嬌那取了手表趕回公司。從來都是席向東給她驚喜，裴笑也想看看他驚詫的表情。
回到公司，正好在電梯里遇到林向遠，他拿著厚厚一疊文件，神色匆忙，見到裴笑只點了點頭打招呼︰“裴小姐來啦？”
“嗯，”她把裝著手表的禮盒藏到身後，“席總在辦公室嗎？”
“席總在開會。年末有個視頻網站搞的頒獎盛典，大概是談合作的事情。”
裴笑怔了怔︰“那……他什麼時候開完？”
“這個我也說不準。”林向遠看了她一眼，“裴小姐找席總有事嗎？不是重要的話我可以代為轉告。”
裴笑忙搖手說︰“不重要不重要，我等一會吧。”
結果一直等到中午也沒看到席向東出來，秘書室叫了訂餐，直接送進會議室里。裴笑摸摸自己肚子，決定先下去解決溫飽問題。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會議室的門大開著，樓里的保潔阿姨正在清掃，她呆呆的問︰“……席總呢？”
有個助理秘書好心告訴她︰“席總剛開完會就匆匆走了，好象是去機場。”
“……”裴笑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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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也是，海鷗……也太掉價了。裴笑現在恨不得把自己給埋了。
電話里又是長久的沉默。
席向東把手伸進浴缸里撩了一下，另一手捏著手機說︰“丫頭，沒事的話，就掛了吧。”
“等等，”裴笑忙叫住他，然而叫住之後又不知該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祈求，“別掛電話好麼？”
席向東看了眼放好的洗澡水︰“可是我現在有事要做。”
“沒關系，我不打擾你！你忙你的，不用理我，我就听著你做事的聲音就好……”
真是瘋了，她一定是中了相思的毒，竟然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席向東也怔了怔，並未說話，但也沒有掛斷。
他到底是應了自己的無理要求。裴笑抱著手機笑得傻傻的。
過了一會，電話里傳來滋滋的水聲，再過了一會，是男人性感的喘息。
“……”裴笑突然屏住呼吸，憋紅了臉。
席總說的有事是……洗澡！
她居然讓他洗澡的時候不要掛電話！而強大的席總居然真的把手機帶到了浴室里，還讓她听了一場清晰的現場！
對席向東身材的熟悉，已經完全不要靠想象，仿佛就能看到那壁壘分明的線條，若隱若現的肌肉，瘦削結實的胸膛，緊窄有力的腰部，還有……引人遐想的……
轟——
裴笑覺著自己僅是yy一下血條就要空了……
大色狼，就會誘惑自己。她臉紅耳熱，忍不住托腮望天，感嘆了一句︰“好想變成那條浴巾啊……”
水聲頓止。
裴笑爆汗。被、被听見了？
電話里頭傳來沙沙的走路聲，然後手機被拿起︰“丫頭，明天是《滄海》的首映吧？”
“啊……是！”面紅耳赤的裴笑慌忙答道。
“早點睡，別喝水，不然臉會腫。”
“哦……”
“晚安。”
“我這里天還沒黑。”
是哦，意大利和北京有七個小時時差。
“那……再見。”
依依不舍的說完這句話，卻舍不得掛，心里期望著對方先掛斷。反正席總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掛了吧？
可等了好久，沒等來意料中的斷線聲︰“你怎麼……”
“你先掛吧。”
“不要。”裴笑難得撒一回嬌。
然後……然後就沒了下文。
電話依舊傳來微弱的電流聲，席向東沒有掛，卻也沒有再說話。
“啊——不管了！”裴笑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直接沖進浴室。
等她洗完出來，電話居然奇跡般的還通著，她試探著對里面喊了聲︰“席總？”
沒多久就傳來那熟悉又簡潔的一個“嗯”字。
裴笑有點激動興奮的抱著手機倒在床上︰“我不掛的話，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會掛？”
席向東沒回答她，只說了干脆利落的兩個字︰“睡覺。”
“是——”裴笑答得從來沒這麼開心。
手機擱在枕畔，仿佛做夢都會笑出來。
第二天一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果然還保持著通話狀態！手機都發燙了，顯示出電力不足的信號。
裴笑滿腹甜蜜，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喊了聲︰“席總？”
遲遲沒有回應。
她就這樣對著靜靜的听筒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威尼斯現在是凌晨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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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近乎痴迷的把臉貼在手機上，仿佛能听見席向東陷入沉睡中的呼吸，均勻清淺，就像躺在她身邊一樣。
裴笑怔怔的看著天光一點點透過窗簾，照亮她的小臥室，終于眨了眨眼楮坐起來，對著電話說了聲︰“早安。”
好不容易依依不舍的掛了電話，幾乎是立刻又響了起來。
裴笑嚇了一跳，接起來才發現是席晚來。
“大清早你跟誰煲電話粥啊，一直打不進來。”
裴笑萬分尷尬︰“沒、沒有啊……大概是我睡著時不小心踫到通話鍵了……”
還好這個話題很快被翻篇了，席晚來說︰“你趕快起來，去準備首映禮。”
“啊？這麼早啊？”
後來裴笑才知道，明星出席重要的典禮通常都是一早就開始準備造型，甚至還有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節食保持體形的。
一路到美容院席晚來都陪著她，敷臉做頭發。
折騰了幾個小時，席晚來就坐在沙發里喝咖啡，看雜志。
造型師是他的密友，裴笑戴的飾物都是造型師的私物，友情出借給她。
離開的時候，一直是清湯掛面的直發的裴笑，終于有了造型上的突破。發型師給她盤了一個民國時期舊上海歌女的復古發型，濃黑的劉海彎彎一抹劃過額跡。耳朵上綴大顆的貓眼石耳環，白皙的鎖骨上一條絕對分量的鑽石項鏈。
這樣下血本，讓裴笑都不知如何感謝。出來的時候，她說︰“你等下。”然後低頭從包里翻出個漂亮的盒子遞給席晚來︰“merry x'mas！”
席晚來愣了愣，接過來打開，看到里面的領帶，嘴角浮起一絲會意的微笑。
裴笑想了想，還是決定煽情一回︰“我從來沒有只把你當成經紀人，你知道的。”
她不知道別的經紀人和藝人之間是什麼關系，對她來說，席晚來已經是親人，朋友，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下午到孟嬌那里試禮服，沒想到她口中的外國設計師朋友，竟然是大名鼎鼎的elie saab首席設計師。
elie saab服務于東歐和中東皇室，近年才開始做成衣訂制，一向只贊助好萊塢明星，在國內還沒有明星能穿上elie saab的禮服。
連席晚來都豎起了大拇指︰“孟大設計師，你這個朋友也太牛叉了。”
孟嬌洋洋得意︰“我能給自己姐們丟份麼？”轉頭一邊幫裴笑打理裙擺，一邊打氣︰“今晚你一定要艷壓全場，打敗那個柴火妞姜小鷗，還有那什麼楊雲光。”
裴笑默默滴汗︰“我這麼出風頭是不是不太好……”樹大招風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當年範爺的上位就是太突然，紅得太霸道，才有了後來的“萬箭穿心，習慣就好”。
孟嬌不屑一顧︰“怕什麼，該出頭時就出頭！”
裴笑想，她踏入演藝圈也許是個意外，但這個意外對她來說，最美好的收獲，莫過于身邊多了幾個這樣溫暖貼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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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從包里拿出制作方給她的vip座次影票︰“晚上請你的外國朋友一起去看吧。”
孟嬌接過︰“放心，一定給你捧場。”
其實裴笑自己至今為止也沒看到《滄海》成片，今晚是她第一次認真觀摩自己的處女秀，難免有些激動。
上了車，她還和席晚來說︰“萬一晚上沒人來怎麼辦？”
席晚來笑著搖頭︰“平安夜，怎麼可能沒人看。現在外面恐怕是一票難求！你們和觀眾一起看的那一場是提前放票的，不是業內人士友情贈票就是發給主演的官方後援會了，保證到場的都是真愛粉。”
他想了想又說︰“頂多你的粉絲少一點，沒什麼橫幅燈牌，場面上看起來冷清一點。”
裴笑松了口氣︰“反正我又不是什麼大明星，有人看我就滿足了。”
席晚來拍拍她肩膀︰“沒關系，這些以後都會有的。今天你來的目的不是觀眾，只要能讓請來的媒體關注到你，你就不虛此行了。”
按之前裴笑的幾個緋聞和話題，曝光率應該不愁，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媒體們能手下留情，給的都是正面報道就好了。
五點半，裴笑乘坐的商務車從電影院門口開過時，已經看到制作單位在門口拉起了紅毯和圍欄，圍欄外頭已經有個別粉絲再探頭張望，手里拿著sunny的燈牌，一看就是真愛粉，這麼早就來搶佔有利地形了。
在後台見到陳克導演，陳導今日也換了身精神的西裝，頭發梳的一絲不苟。乍一見到裴笑，就驚訝的睜圓了眼楮︰“你認得elie saab的設計師嗎？”
陳導果真是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elie saab的作品。
裴笑這一身絕對是出人意表。陳克本以為就算宣傳帶上裴笑，有那麼多大牌雲集，裴笑也只是被忽視的份。畢竟影帝影後坐陣，再不濟還有影後入圍的姜小鷗，基本上就不會有裴笑什麼事兒。
而這個裴笑顯然很會自己找話題，明天新聞一出來，恐怕電影首映效果好壞都是其次，“elie saab首度贊助華人女星”勢必登上頭條啊！
等待的時間漫長又無聊，裴笑拿著手機刷微博，幾個主演都紛紛在微博上發布了晚上首映會的消息，楊雲光還發了張造型前的素顏照片說︰晚上七點，首都電影院，不見不散哦！
晚上六點半，紅毯正式開放，先下車的是圈內前來捧場的明星名人，裴笑一共就拿到五張vip招待券，兩張給了孟嬌，還有一張給了顧南舜，另兩張送給平安夜想和男友一起看電影的公司前台小妹了。
不單是粉絲們，就連逛街路過的普通路人，為了觀瞻明星風采，也都紛紛停步駐足，首都電影院門前一時間人頭攢動。
裴笑等在車里，透過反光玻璃看到外面人山人海，不禁吁了口氣，這人氣，過于逆天了吧……
不禁再次感嘆陳克在影壇的號召力，只是一個首映禮便星光熠熠，簡直如同小型的頒獎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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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一杯熱茶還沒喝到口，制片人和幾個工作人員就進來了，催促她去接受采訪，讓媒體拍幾張花絮照片。
造型師過來給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裴笑苦逼的又把外套脫了，打起精神走了出去。
站到展板前，被 里啪啦一通狂拍。以前輪到裴笑，總是隨便拍兩張就過了，這次難得記者們提出各種要求，一會兒讓她看這邊看那邊，一會兒又讓她笑讓她擺pose，這都要歸功于身上的裙子啊。
裴笑想，難得自己漂亮一回，可惜席總看不到啊！
于是下台的時候，裴笑很呆萌的問身邊一個攝像記者︰“那個……你照片洗出來，能發我一份嗎？”
“……”某報記者石化。
好在這次采訪安排在室內，幾名主演並排坐在椅子上，依次回答問題。
裴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現場問答環節，演戲背台詞她在行，可面對這麼多觀眾，她連舌頭都打結。
上台前顧南舜偷偷去後台看她，遞給她一束漂亮的玫瑰，替她把碎發掖進耳後，輕輕說了聲︰“今晚真漂亮，merry x’mas。”
這般細致體貼，連工作人員看了都發出低低的驚呼。裴笑拉著他領子低聲警告︰“喂，玩玩就夠了，別演得太過啊。”
他但笑不答，悠哉踱到觀眾席去了。
采訪的問題都是事先跟主持人溝通好的。裴笑只要照著“標準答案”背就行了。當主持人問道︰“裴笑小姐，你今晚這一身elie saab的禮服可謂艷驚四座，據說陳導的這部《滄海》也是你的電影處女作，對于一出道就獲得各方的大力支持，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啊……”裴笑對于這道附加題愣了一下，參照各方得獎感言慢悠悠說︰“謝謝陳導肯給我這個機會，大膽的啟用我，也謝謝劇組的人員的配合，還有一起工作的這麼多優秀的演員，我很榮幸。也謝謝elie saab的首席設計師，肯把衣服借給我穿……”
她說到這，底下觀眾都噗哧笑了，雖然大家都知道明星禮服很多是借的或者贊助的，但這麼光明正大的說出來，裴笑還是第一個。
“最後，我還想謝謝我公司的老板。雖然他今天不在這，也看不到這場首映。但是沒有席向東先生，就沒有今天的裴笑。這五年合約里，裴笑會心無旁騖的好好演戲，報答您的。”
楊雲光抓著話筒，發出一聲類似嘲諷的輕笑。
雖然在外人眼中，這不過是一段拍老板馬屁的話，但台上的楊雲光和台下的席晚來，甚至遠在威尼斯的席向東若看到，都會明白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這是公開向席向東許諾，這五年合約里，除了演戲，她不會再對別的男人動心。
采訪結束，他們就下台和觀眾一起欣賞影片。
隨著畫面切換，《滄海》進入正片。這是裴笑第一次從大屏幕上看到自己，後期的剪輯果然耗費了巨資，畫面唯美得不像話，讓她不敢相信他們打斗的像仙境一樣的地方，實際就是影視城景區里一個小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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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也是頭一次在銀幕上看到楊雲光的演技。影後果真是實力不俗的，相比姜小鷗流離于表面的演技，楊雲光的眼神和表情都更有說服力。
這樣的對手，讓裴笑的小宇宙更加熊熊燃燒，迫不及待想跟楊雲光站到同一個高度，同台飆戲。
《滄海》對她來說是個轉折點。讓對演技沒什麼抱負的裴笑，愛上了演戲，立志在演藝圈闖出一番名堂。也讓裴笑明白了，只要她一直演戲，就能在席向東的呵護下，離他越來越近。
放到精彩的打斗場面時，觀眾席時時傳來驚嘆，裴笑側頭看導演和制片人的表情，紛紛是松了口氣。看來《滄海》的票房是不用擔心了，裴笑第一部電影處女作總算交出張漂亮的成績單。
快到尾聲的時候，工作人員偷偷進場，請明星們先行離開。不然等電影散場時，粉絲們圍追堵截過來，就不好走了。
幾個人貓腰從後台繞出去，裴笑也跟著一名工作人員，但明顯走的方向和其他人不同。裴笑以為大牌的休息室跟自己不在一塊兒，並沒多在意。
直到停在一間休息室前，工作人員對她指了指房門說︰“您先進去等一會，待會您的經紀人會過來帶您離開。”
裴笑說了聲謝謝，就推門進去。
屋子里大約是臨時改造成化妝間的，陳設很少，只有一張沙發和茶幾，靠牆擺著一張老板桌，牆上懸一面鏡子。
裴笑在沙發上坐下，等了一會。遲遲不見有人來。
正要去問，室內照明突然一黑。她在一片漆黑中驚惶起身，只听見有人推門進來的聲音，黑暗中幽幽的一抹燭火照亮那人的臉——
千想萬想，想不到那人是席向東！
裴笑還以為自己看錯，拼命的眨著眼楮。
他臉上神情疏淡依舊，小小的，昏黃的，一豆燭光，在他手心，仿佛是烘托著的一抹紅日，閃爍著，跳躍著，照亮他英俊的眉眼。
好半晌，裴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
他停下來，唇角浮起一抹微笑，拿起打火機，依次點燃蛋糕四周的蠟燭，昏暗的表情倏的被一大片燭光照亮，裴笑這才看清，他手里推著一輛餐車，車上除了蛋糕，還有一束百合和一支香檳。
這種香水百合以花瓣潔白不帶一絲瑕疵聞名，價格自然也貴得離譜。純白的花瓣上仿佛還綴著露珠，包圍在漂亮的縐紋紙里，楚楚令人不忍深觸。
它還有一個詩意的名字，和那部令人心碎的愛情電影一樣，卡薩布蘭卡。
席向東從車上把花拿起，遞向她︰“喜歡麼？”
他風塵僕僕趕來，說話時呵出的氣還能看見白霧。裴笑定定看著他，停了許久，突然豁出去一般猛的撲向他。
席向東被她撞得趔趄了一下，無奈的放下手里的花，一手攬著她，低低的聲音拂過耳際︰“傻了？”
裴笑說不出話，死死的抱著他腰，把臉埋進他胸口。他身上裹挾著從室外帶進的寒氣，沁涼的包圍著她，怎能想到，十個小時前，他還拿著電話答應她不會掛斷，十個小時後，就活生生的出現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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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的他，在這個靜寂無人的後台，不輕不重的擁著她，聲音微微暗啞，貼著她耳畔問她︰喜歡麼？
其實裴笑不止一次的做夢，希望一睜眼，席向東就站在自己眼前，說我回來了。可是當夢境真正變成現實的時候，她卻囁嚅著不敢相信，那薄荷般淡淡的煙草氣息，已經熟捻的跟她自己的呼吸一樣了，她竟然不敢動，只怕一動，這個夢就從她懷中消失了。
她知道，這一刻，她抓著這個男人的手，就已經不想再松開，不能再松開。
她踮著腳尖，慢慢抬手，拂過他的眉，他的眼，他瘦削的下巴。他嘴角生起一個火泡，很小，不仔細看不易察覺。也許是終日奔波，又或者是在飛機上飛來飛去休息不好。
“席向東……”她叫他的名字，不是席總，而是清清楚楚的三個字，仿佛帶著一種鄭重，“我有沒有對你說……我愛你。”
修長的身軀不著痕跡的一震，就勢俯身，狠狠的吻上她的唇。他的吻像是帶著某種灼熱的溫度，吻到哪里，哪里就要融掉似的。
幾分鐘後，裴笑氣若游絲，半個人都掛在他懷里，氣息不穩的問︰“……你怎麼會回來？”
他晃了晃西裝袖口里的腕表，那熟悉的設計款式令裴笑眼前一亮。
“你送我腕表，難道不是提醒我歸心似箭嗎？”
他按亮了牆上燈掣，光線驟明之下，席向東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輪，帶著贊許的欣賞︰“像暗夜精靈。”
“……我也很喜歡這個設計。”裴笑紅著臉低頭，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香檳鎮在冰桶里冒著絲絲的涼氣，干冰的效果讓一切如夢似幻，細長的水晶杯在他修長的手指間輕晃。
席向東倒了淺淺半杯遞給她︰“祝賀我們裴笑小姐銀幕初戰告捷。cheers！”
杯沿清脆的相踫，裴笑的心也跟香檳的氣泡一樣，突突的往外冒。
劇組的人在走廊上遠遠喊她︰“裴笑小姐，車來了，可以走了。”
“噢——馬上來！”她應了一聲，急忙把席向東往屋里推。
不知為什麼，她不希望別人知道席向東回國的事。這是他給她的驚喜，她一個人揣在心里慢慢樂就夠了。
席向東一眼就看出她心中想法，手伸進她發絲撫了撫，低聲說︰“我去車上等你。”
“可是……”她看看餐車上的蛋糕和香檳，她還一口都沒吃。
“沒關系，下次再準備。”他說完，就拿著車鑰匙先走了出去。
裴笑收拾好隨身物品，回頭看看蛋糕，實在不忍心。席向東第一次為她準備的啊！
打電話給席晚來，席晚來找到這里的時候也愣了一下。他起初還不相信，他大哥會多看女人一眼就不錯了怎麼可能花心思給女人準備驚喜！
結果看到餐車上席向東留下的打火機，他也語塞了。默默的拿過紙盒來幫裴笑把蛋糕和香檳裝起來。
出去的時候，裴笑手里捧著幾束花，都是孟嬌顧南舜他們來捧場送的，席晚來幫她拎著蛋糕和酒，路上遇到人都開她玩笑︰“裴笑你粉絲挺熱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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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在車庫找到自己的車，問她︰“你經紀人呢？”
姜小鷗說︰“我讓他先回去了。”
席晚來看了看她這一身裝扮，說︰“我還是送你回家吧，不然平安夜還被拍到在外面喝酒，影響不好。”
“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關心我嗎？”
席晚來不再說話，姜小鷗仿佛也覺得格外無聊，一聲不吭拉開副駕駛位的車門，坐了進去。
滿車都是鮮花的馨香，其實她今晚收到的禮物比裴笑更多。各種花籃花束都快拿不下，粉絲里還有土豪，會給她買一些補品和高級化妝品，不過姜小鷗臉上始終興致蕭索。
“粉絲的愛再多，也及不上心上人的一束花，你說是不是？”
席晚來怔了怔，原來她都看到了。他勸她︰“知足才能長樂。你現在擁有的東西，是很多人一輩子做夢都得不到的。”
“可是我並不快樂啊……”她低喃了一句，沒有再說話，緘默而安靜，後來慢慢的歪了頭，就那樣，睡著了。
要是能回到小時候就好了。
那時候還沒有沈可，就她和席家兄弟，三個孩子總在一塊兒。小時候席向東並不愛帶她玩，因為他比他們都大好幾歲，又嫌女孩子麻煩。可是席晚來脾氣很好，每次見她哭鼻子總還樂意回過頭等她，安慰她。
也許人都喜歡欺負對自己好的人。上學的時候他們在一個班，她就總捉弄他，席晚來也不與她計較，總是寬容的由著她胡鬧。其實席晚來還比她大三個月，但她從沒有像叫“東子哥”一樣叫過一聲“晚來哥哥”，就直接掐頭去尾的叫他“晚來”，和他家里人一樣，仿佛沒有禮貌，可心里卻有一種理直氣壯的竊喜。
不知不覺這個溫潤內斂的男孩子漸漸長成了令人挪不開目光的出色男子。從高中開始，校園里面女孩子一提到“席晚來”的名字，都要害羞的紅了臉頰。
但這樣的人物，注定只可遠觀，無法走近。姜小鷗慶幸自己是特別的，因為從小長大的交情，她可以在校園里大方的和他勾肩搭背，在其他女生艷羨的目光里和他談笑自如。
隔壁班的女生托她把情書交給席晚來，她惡劣的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把情書大聲念出來，那個女孩兒哭著跑了出去。她還得意洋洋說︰“真好，都不用我念名字了。”
當時席晚來也不過無奈而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小鷗，下次別這麼玩了。”
她嘴上不情願的應著，心里卻滿是歡喜。她以為他的寵溺縱容只對自己，並且會一直這麼特別下去。
直到她在校園里看見席晚來騎著單車載沈可。
那天太陽很好，明媚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風從他的衣服下擺穿過去，潔白的襯衫像帆一樣鼓起來，後座上沈可的笑臉若隱若現。
那一天，她就那麼怔怔站著，仿佛看一幅水墨寫意畫。他背上的襯衫被汗洇濕了好大一塊，下坡的時候，甚至松開了手，愉快的吹著口哨。
她沒看過那麼放松恣意的席晚來，至少在她面前，他從沒有這樣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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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的感受就和那個還沒被念出名字就判了死刑的女孩一樣。
那種笑容，英俊明亮，他從未給她，她也從來沒有看到過。
而當年的沈可，家境雖貧寒，卻驕矜、高傲，和席晚來在一起後，她沒有向任何人耀武揚威過。姜小鷗曾試圖主動的接近她，得到的只是恍若不識的表情。
這種連勝利的微笑都欠奉，更讓姜小鷗感到一絲折辱。
她決心報復。
後來沈可可以算是被她趕走的。
當年在f大聲名狼藉的女大學生被包養事件主角，讓沈可蒼白的臉上再無半點矜驕。教導處外，她親耳听到沈可要被勒令退學，心中一陣竊喜。
之後便尾隨著沈可，親眼看到她臨走前去找席晚來。
她問︰“晚來，你相信我嗎？”
當時她以為席晚來這樣驕傲的人，一定會痛恨的罵沈可“賤女人”，然後再給她一巴掌。
可是他只是沉默的看著她，然後淡淡的說︰“我也不知道。”
她當時還惋惜，席晚來還是太心軟了。
後來過了很久，她才明白，那其實是一種非常非常殘忍的行為，那樣的沉默，比任何打罵更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可走了，擋在她前面的阻礙終于沒了。當年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背後真相到底如何，其實該知道的，全都清楚。
不會有人去責怪她，連席晚來也沒有再提一個字。只是姜小鷗還是感到他離自己越來越遠了，現在他見到她連一句“妹妹”都懶得叫了，待她與陌生人無異。
席晚來的生活算是恢復了原樣，上課下課，打水打飯。只是偶爾會突然的發怔，然後又自言自語的笑出聲。只是那笑也是虛的，眉心微微皺著，神色憂郁而怔仲。
姜小鷗想，他也許是後悔了吧，後悔當年沒有說一句“相信她”。
這一點她和席晚來不同。關于“後不後悔”這個問題，她永遠也不打算問自己。
車開到外環路高架入口的時候，前方看到影影綽綽的燈光，有交警拿著儀器在查酒駕。
真是糟糕，平安夜還不休假，查得這樣嚴！
席晚來想到剛才首映完，大家在一起幾乎都喝了一杯香檳，雖然不多，不知道能不能查得出來。
姜小鷗看他放慢了車速，猜到他的疑慮，說︰“我來開吧，我晚上沒有喝酒。”
他點頭，也只能這麼辦了。他把車停在白線的緩沖帶里，姜小鷗解開安全帶，沒有下車，直接從他身上擠了過去。
好在她身材瘦小，很輕松就換了過去，她傾身過來的時候，身上的香水氣息，脂粉香，溫軟的環繞著他。
他臉上沒什麼變化，默默的在副駕駛位坐好，恍惚想著一些別的不著邊際的事。他以前也騎車載過可可，她抱著他的腰時，身上是什麼味道呢，他有點記不清了。
記憶是一種很奇特的東西，你想得多了，它就越來越長，一旦你擱下一段時間，再回頭來找，卻發現它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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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不好，令他心情不快。
交警從車窗里嗅到淡淡酒香，目光從席晚來逡巡到姜小鷗身上，在看到她盛裝的禮服後，終于記起她是誰。
姜小鷗笑得很親和︰“我經紀人，晚上喝了點酒。”
對方也表示理解，哪個明星也不想平安夜晚上因為酒駕被罰，第二天登上頭條。
交警簡單盤問了一下就放行了。
姜小鷗側臉看了一下席晚來，見他從中控台上摸出一包煙，煩躁的點燃，對著車窗，深深的吸了一口。
“我從來不知道你吸煙。”她說。
他的臉模糊映在窗玻璃上︰“偶爾，不常抽。”
她沒有再提換人開車的事，她剛拿到本沒多久，學車的時候正好趕上拍戲，日程緊安排不過來，最後花了點錢，總算把證拿下來。
盡管她開得很慢，還是在一個拐彎處別了一下，車身不知顛到哪了，壞在半路。
她有點尷尬的松開方向盤，席晚來掐了煙，下車查看，最後也無奈攤手，打電話叫修車行來拖車。
結果平安夜人家都懶得出來，好說歹說終于答應下來，問了地點，說要一個小時後才到。
兩個人坐在車里枯等，轉過臉來，四目相視，正好對個正著。愣了愣後都笑了出來。
馬路對面有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席晚來說︰“你坐這等一下。”然後下車，朝馬路對面跑去。
過了一會，手上拿著兩罐熱飲回來。
其實姜小鷗晚上沒吃什麼東西，空腹喝咖啡，胃里有一絲絲刺痛的酸脹。
她放下咖啡，見席晚來又點了一支煙，伸手過去拿掉了他嘴里的煙，在他驚愕的目光中，彎下腰親吻他。
她大膽的行為令他怔住，一剎那目光里有幾分迷惘，仿佛透過她看著別的什麼人。
姜小鷗被他看著，反倒更加光明磊落，兩手肆意的****他的短發，捧著他的臉，從嘴角吻到下巴，一顆顆餃開他領口的紐扣。
席晚來顫栗了一下，猛地拿住她的手︰“你在干什麼？”
她繼續吻他，修長的腿索性跨在他腰上，含糊的廝磨著說︰“我在吻你，你要是不喜歡，就推開我。”
他怔了一下，從沒想到，小鷗會這麼直接。
他警醒的目光盯著她，而她仿佛豁出去一般，不顧一切的撫摸他，挑逗他。
他終于呆住，她的吻癢癢的，爬過他的毛孔，他的胸膛，他的心髒，像是有一千只螞蟻，在理智的最後一根弦上，一寸一寸的爬。
姜小鷗的聲音在他耳畔呢喃︰“席晚來……我愛你。”
他卻恍惚听到了來自時光盡頭的另一個聲音，沖著他大聲喊︰“席晚來，我願意——”
如果時間能夠回去多好，他一定會牽著她的手，再也不放開。
他突然用力回抱住她，咬著她的耳垂低語。
“別離開我……”
聲音輕得像要飄散在空氣中。
姜小鷗怔了一下，突然覺得心微微的疼起來，不知為這個傻傻的男人，還是為自己。
深夜的公路旁，黑色邁巴赫熄了火，靜靜的停靠在路旁，車上的人卻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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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側身，拿過床頭櫃上事先準備好的一個文件袋，遞給她︰“聖誕快樂。”
裴笑怔了怔︰“什麼東西？”
“拆開看看。”
拆開文件袋看了一眼，裴笑有點哭笑不得。
“送給我的聖誕禮物？”
他不置可否。
這麼直接霸道的禮物，還真是挺符合席向東的風格。
“不喜歡麼？”他一個翻身，突然又將她壓至身下，干燥的掌心已經順著棉被探了進去。
肢體與棉被悉悉索索摩擦的聲音令裴笑臉紅心跳，支支吾吾回答︰“喜歡……”
公司投拍新電影，她還沒來及為試鏡準備，女主角的合同已經送至眼前。這個男人，總是用他直接霸道的溫柔，讓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抵抗力。
千言萬語，不過化作一句小聲的︰“謝謝……”
席向東在被子下撫摸她的柔軟，咬著她耳朵說︰“用實際行動來謝我。”
裴笑皺著眉頭申銀了聲，做最後的垂死抵抗︰“不要了，我好累……”
“待會再累。”他說完，不顧她的抵抗，又兀自開始了死去活來的折磨。
半夜里，精疲力盡的裴笑感到身畔的被子掀開，一絲涼氣沁入。
她模模糊糊睜開眼楮，隱約看見席向東正在起身穿衣服。
她啞著嗓子問︰“這麼晚了你去哪？”
他停了一下，彎下腰把她伸出來的胳膊塞進被子，小聲說︰“睡吧，我還要回去趕早班機。”
裴笑听到他要走，睡意終于清明︰“回哪？”
“威尼斯。事情還沒有處理完，我必須下午開會前趕回去。”他邊說邊系上襯衫的紐扣。
裴笑怔了一下，算上時差，一天內在威尼斯和帝都內來回，也不是不可能。
只沒想到他陪自己過一個平安夜，會這麼辛苦。難怪剛才他一上床就如狼似虎~( ＞ ＜)
裴笑一陣啞然，這個時候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太過煽情的話，總覺得不適合，看著面前的男子套上西裝，頃刻間就儀表整潔，她跪坐起來，說︰“我幫你打領帶。”
席向東愣了一下，依言走過來，彎下腰，將最脆弱的頸部，交到她手中。
有人說，給男人打領帶比做ai更性感。裴笑深以為然。
當男人肯讓另一個人接觸他最脆弱的地方的時候，便是真的愛上了。
這句話讓她心花怒放。
席向東說她傻，既不圖他的錢，也不圖成名，將來只會一無所有。
當時裴笑傻乎乎的回答︰“我圖你的人啊。你的人歸我了，其他錢和名利不都有了嗎？”
其實愛與信任都是一件極簡單的事。百般算計，千般計較，到頭來終究無所得。如她這般簡簡單單的一張白紙，卻俘獲了一頭最難搞的腹黑狼，誰又能說她不簡單呢？
有人說她傻，裴笑自己覺得她是大智若愚。
【關于更新啊，因為我是沒存稿邊寫邊發的，所以就變成一章一章發，要是大家嫌煩，我下次就寫完當天的最後一起發，就是時間可能晚一點。
書評我都有看，不是不回復，而是我回了手機書城用戶也看不到，所以才很少回。問的比較多的問題我就會在文里統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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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邊motel。
姜小鷗從來沒想到，她和席晚來的第一次，會在這種簡陋的經濟酒店草草解決。
當時席晚來的神情很恍惚，她只怕再拖下去會夜長夢多，于是連哄帶騙的把他弄到了最近的一家路邊motel。
房卡插到門里一開，席晚來就已經粗暴的把她摁在門縫里，她一路連連倒退，高跟鞋幾乎崴到腳。他手勁奇大，脫她衣服的時候極為瘋狂，像是壓抑了許多的激情一齊爆發，但是之後卻停滯不前了，像個毛躁的孩子，跪在床上東摸摸，西扯扯，始終不得要領。
姜小鷗知道他為沈可守身如玉，至今還是個雛。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這世上總有那麼多固執的人，所以她才覺得像她們兩個那麼傻的人，一定要在一塊兒。
最後他煩了，抵著她的柔軟就要往里頂，嚇得姜小鷗花容失色。
這要讓他直接沖進來了，自己半條命還不沒了？
趕忙按住他的手，同時扶著“小晚來”慢慢安撫著，在她的指導和引領下，初嘗禁果的席晚來倒是慢慢找著了些門路，逐漸輕車熟路起來。
他身上有用不光的蠻勁，有時候弄得她很痛，但痛也是暢快的，她甘之如飴。
他不忘伏下身來親吻。在一起那麼久，他從沒親過她的唇，所以姜小鷗顯得格外激動，很快就濕漉漉的泥濘一片了。
他吻得那樣溫柔，春風化雨般細細的吻遍她身體每一處，每親一次便輕輕的叫一聲︰“可可……”
她是真的恨沈可，嫉妒得快發瘋了。沈可就像是她人生的一個陰影，總是如影隨形的跟著她。
她把全部的不甘和憤恨都化作更加瘋狂的糾纏，腿像藤蔓一樣纏上了他的腰。那樣極致的纏綿，最後兩個人都發不出言語，只是在顫栗中大口大口的喘息。
雲收雨散。
席晚來臉朝下陷在枕頭里，在狂亂後，竟是最徹底的落寞。
姜小鷗撐肘睡在他身側，他英氣的眉不安的蹙著，額上還綴著一滴晶瑩的汗珠，她用手指幫他拭去，心中被一種柔軟充斥。
突然想親他一下。
無關情yu，只是想那麼做。
在她低頭，將要踫到他唇的瞬間，听見他低低的囈語︰“可可，別走……”
宛若一盆涼水，當頭澆下。
姜小鷗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她起身掀開被子，走進浴室。
當浴室里響起水聲的時候，埋在枕頭里的席晚來緩緩睜開了眼楮。
床上還殘留著歡愛後的氣息，濃濃的揮之不散，剛才的瘋狂仿佛一場夢，在他腦海中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其實他知道那不是沈可，不可能是沈可，因為他的可可已經被他逼走了，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了……他只能用那種方式去欺騙自己，欺騙別人，來為身體上的出軌找尋一個借口。
他堅持了那麼久，終于還是不再抱任何希望。就這樣吧，這樣也好。他自暴自棄的想。
身體有一塊地方酸得發疼，疼得鑽心，像是有一把小矬子一直在上面來回的矬。他嗓子眼里發酸，眼眶發脹，眼楮里竟汩汩的流出淚水來。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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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所有的露水情緣一樣，一夜過後，回到原點。早上起來時，兩個人甚至沒有一點尷尬。
姜小鷗披著毛巾，一邊揉搓濕發一邊看著已經穿戴整齊的席晚來︰“叫客服把早餐送上來？”
“不了，我不餓。”他起身系上扣子，“我先離開，別忘了打電話給你的經紀人，讓她來接你。”
她笑了一下，不愧是做經紀人呢，還記著兩個人不可以一起離開酒店。
席晚來走到門口的時候並沒有一絲留戀，他的手放在門上，姜小鷗忽然叫他︰“晚來，下次是什麼時候？”
“下次……？”他狐疑的回頭看她。
她眨眨眼，曖昧無限︰“我想你的時候。”
席晚來沒有作聲，眉宇間只有深深的疲倦。他兀自擰開門把。
一夜過去，整個帝都城都陷在厚厚的積雪里。他的邁巴赫還停在路邊，半個車輪別到人行台階上，車頭上積了薄薄一層雪。他又試了一下，仍舊打不著火，索性放棄，打電話叫拖車，然後自己上了一輛出租車。
手機在響，裴笑打電話約他中午吃飯。
他回到家又洗了個澡，總覺得身上有什麼粘膩著很不舒服，不管洗多少遍還是難受。滾燙的水兜頭澆下，昨夜那些激情的畫面再一次從腦海中劃過， ——他一拳砸在浴室的瓷磚上。
他換了一身衣服，下樓的時候傅廷芳在角廳里插花。這盆從拍賣會上得來的金絲蕙蘭是母親的新寵，外面冷得呵口氣都能化成冰，這株嬌嫩蘭花卻在室內暖房里開得芳香酴 。
傅廷芳見他早上才回來這會子又要出去，忍不住問他︰“你大哥都叫你在公司做什麼，怎麼一天到晚忙成這樣？”
席晚來沒什麼精神，懨懨的答︰“還好吧，我才帶一個藝人，大哥不是比我還忙？”
傅廷芳翻了他一眼︰“你大哥是老板，能一樣嗎？對了，最近有遇到有眼緣的姑娘嗎？”
席晚來嘆了口氣︰“媽，不是你說的要找也不能在演藝圈找，沒一個真心的好姑娘嗎？”
“那也不能總讓你一個人吧。小鷗你不喜歡，悔婚也讓你悔了，那你總得帶個喜歡的回來吧？”傅廷芳不依不饒，“何況你哥都要訂婚了，你就不著急？”
“我哥？”席晚來怔了一下，鞋子穿到一半又直起身。
“據說也是個演戲的。前幾天你爸才跟人家父母吃過飯，可能就這幾天要公布了吧。”
席晚來想，大哥難道和家里人說了裴笑的事？
他問︰“是誰？”
“市委楊書記家的閨女，不過是個私生的，還沒正名。要嫁過來的話，楊書記總會表示表示。”
中午在一家西餐廳見到裴笑，包廂四壁都垂著厚厚的帳幔，頂上水晶燈光芒剔透，讓人覺得安靜又私密。
點完菜後，裴笑偷偷把一樣東西從包里拿給他看。是新戲的合同，裴笑已經簽了字，是女主角。
他問︰“大哥昨天給你的？”
裴笑笑著點頭，臉上跟吃了蜜一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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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銹了多年的鐵門發出鈍鈍的咯吱一響，從門縫後頭探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女人臉來。
女人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渾濁的眼里全是驚恐，膽小的從鐵柵欄里看了一會，確認席晚來身後沒有別的人，才把門打開，看到門口那行觸目的油漆字，哇的一下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他們這是要我這條老命啊……嗚嗚，我該怎麼辦啊，我可憐的可可，你在哪啊，你要眼睜睜看著媽媽死嗎？”
席晚來尷尬的架住她胳膊︰“阿姨，你先起來說話。我這就是來幫你想辦法的。”
鐘藍像什麼都听不到似的，兀自坐在地上撒潑︰“我女兒也被你們弄沒了，我下輩子也沒指望了，還不如讓我就被他們砍死算了……”
她絮絮叨叨的哭，席晚來拿她一點辦法也沒，只能陪她一起站在樓道上。
這時，樓梯上又響起腳步聲，有一瞬席晚來以為自己是看到了幻覺。站在陰影里的是他的可可，她昂著臉，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睜著眼楮輕輕的叫他︰“晚來……”
鐘藍似乎也被怔住了，響徹在樓道里的大嗓門忽然停下，和他一樣，一瞬不瞬的看著那從樓梯上走來的女子。
從天窗透進來的淡泊光線一點點撕開她身上的昏暗影子，席晚來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失衡，仿佛在期待著什麼！
直到她完全站在光線下，手里拿著一個棋盤格的小牛皮錢夾，問他︰“晚來，這是你的嗎？掉在出租車上了。”
“噢……”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也認出了裴笑來。
他有一點失望，但更多的是自嘲。他怎麼還會做那種白日夢，以為有一天可可會重新出現在他眼前？
然而鐘藍卻像精神失常了一樣，突然用手心撐著從地面上爬起來，就朝裴笑撲了過去——
“可可！我的好女兒……你終于回來了！媽就知道你不會不要媽的……”
裴笑被抱著踉蹌了一下，扶住牆壁才險險站好，一臉的莫名，想推又不敢推。
她無奈的看了席晚來一眼，席晚來嘆了口氣，走上來拉開鐘藍。
“阿姨，你認錯人了，她不是可可。”
鐘藍仿佛听不進去，用蠻力抱著裴笑，粗糙的手指嵌進她肉里。
“你們別想再搶走我女兒！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是你們把她送走了，你不讓她回國來見我，我的女兒……”
裴笑一臉尷尬，從中年婦人的話里也多少听出點門頭，大概是骨肉分離，思念女兒成狂。她又怎麼忍心推開對方。
于是拍拍她的背，耐著性子安慰︰“媽，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咱有話進屋說，好嗎？”
鐘藍這才稍微安靜，捧著她的臉，細細的端詳，渾濁的眼里再次流出淚來︰“可可，我的可可，你怎麼瘦得這麼厲害，媽都快認不出你來了……這些年，你一定吃了許多苦吧？”
裴笑任她抱著，斜眼看了下席晚來。席晚來在微怔後，朝她輕輕點頭，她于是反握住鐘藍的手，說︰“媽，我減肥呢，現在流行瘦子。我渴死了，給我倒杯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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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藍終于被哄進屋，裴笑看著這家徒四壁，也知道席晚來的這個“阿姨”生活不怎麼好。
席晚來招呼她在沙發上坐下，那沙發……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出顏色來，有些地方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綿。
鐘藍去廚房給他們燒開水，爐灶也有點不靈光，擰了幾次打不著。裴笑怕傷著長輩，讓席晚來去幫忙，然後鐘藍就像無頭蒼蠅似的在廚房里亂晃。
她問︰“阿姨，你找什麼？”
鐘藍喃喃自語︰“杯子呢，可可親手做的陶瓷茶杯……”
裴笑听完，伸手把壁櫥最右一扇的門打開︰“太高了，我幫您拿。”
是一套手工陶藝茶杯，捏得相當可愛，上面還歪歪扭扭畫了張臉，有哭的，又笑的，還有發火的，皺眉的……裴笑興致勃勃的一只只翻過來看，不由輕輕笑出了聲。
抬起頭，卻發現席晚來不知何時怔怔的看著她。
“怎麼了？”
他張口指了指那開著的壁櫃門，卻沒有發出聲音。
裴笑沒覺察出什麼不對勁，順手把壁櫃門關上了。
“阿姨，你去坐著吧，我幫你泡茶。”
說完，把鐘藍扶到外面沙發上，洗杯子，從第二格抽屜里翻出茶葉罐，泡茶，動作嫻熟，一氣呵成。
席晚來的眼前蒙起了一層霧氣。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夏天的傍晚，萬籟俱寂，知了在窗外的樹梢上吱吱叫著，他和她擠在狹窄的廚房里，他坐在小板凳上，巴巴的等著水燒開，她就拿著油性筆，在剛做好的一套茶杯上涂涂畫畫。
他突然從背後抱住她，嚇得她驚叫一聲，指著她畫的那丑到不行的哭臉問︰“你干什麼呢？”
她倚在他懷里，振振有詞︰“我要在這些杯子上都畫上表情，以後我開心的時候就用笑臉杯，不開心的時候就用哭臉。你要看到我用生氣的杯子，就知道該哄我啦？”
“哦……”他若有所思，爐子上水壺燒開了，滋滋的冒著熱氣，她推開他起身去倒水，結果踫到燒得滾燙的把手，嘶的一下跳開好遠。
他趕忙過去拉她，打開冷水，反復的對著燙紅的皮膚沖刷，心疼得不停問她︰“疼不疼？”
她抬起臉來，而他正好低頭，世界好像都靜止了，客廳里的電風扇嗚嗚嗚嗚的轉著，仿佛過了好久，那個吻才落到她唇上，帶著猶疑不定的顫抖，觸到最不可思議的柔軟。
她的呼吸里都帶著香甜的氣息，過了好久，才喘息不定的推開他，一雙眼楮睜得像小白兔，不可置信的瞪著他。
他輕輕笑，低得像胸腔里的震動︰“現在你的心情呢？”
她咬住嘴唇，臉燒得像窗外一整片的紅霞，隨手拿起桌上一只皺眉生氣的杯子往他手里一塞，就跑了出去。
他在廚房里哈哈大笑。
“晚來，水開了嗎？”裴笑歪著頭問他。
“噢……好了。”回憶太甜美，他有點回不過神。
見她要伸手去拎水壺，他本能的伸手攔住她說︰“小心燙。”
裴笑怔了一下，看著他搭在自己腕上的手。他沒有立刻松開，抓著她的手把她拉到一邊，說︰“你也出去吧，這里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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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連她自己也沒有察覺，她一下子就找到了茶杯和茶葉。動作是那麼的自然，自然到那些東西原本就好像是她自己放進去的一樣。
席晚來捏著手里的陶瓷茶杯，眉頭深蹙。
是巧合還是……？
巧合太多了未免惹人懷疑。他想起同樣是對杏仁過敏，同樣是rh陰性血，在那個發燒的雨夜，她攥著他的手一聲聲喚︰晚來，晚來……
屋外的裴笑正和鐘藍說著什麼，笑容親切，畫面和諧。
他站在廚房里，定定的看著她們出神。
後來經過席晚來反復勸解，鐘藍才終于相信了裴笑不是她的女兒。鐘藍臉上掩不住的皺紋難受的堆在了一起，眼角仿佛有光。
她喃喃的說︰“我知道可可不會原諒我了，就算她回來也不會認我的……”
裴笑覺得心酸，她不知道那種感同身受的感觸是什麼，也許只是同情。
她握住鐘藍的手說︰“阿姨，你不嫌棄的話，我會常來看你的。你把我當半個女兒也行。”
鐘藍粗糙的手心握著她的，只是嘆息︰“你要真是我女兒多好……可是可可不會這麼說，她也許是想甩開我的，是我拖了她的後腿。”
席晚來問起外面牆上的字，鐘藍才娓娓道來︰
她原本好賭，欠下不少債，都是她女兒半工半讀替她還債。後來她女兒失蹤，她一個沒有半點謀生能力的中年女人，幾乎只能坐吃等死，這債便越滾越大，最終滾雪球似的令她無力負荷。
席晚來顯然已幫她解決了多次這樣的麻煩，看起來駕輕就熟。
他說︰“阿姨，這次我可以幫你解決，但你一直這樣始終不是辦法。如果有類似保潔的活兒，不知你願不願意干？”
席晚來想得比較周到，只有幫她找份工作養活自己，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鐘藍愣了愣︰“可是我年紀這麼大了，有地方會要我嗎？”
“放心好了，我會讓公司去安排。”
裴笑也想盡自己一分綿力去幫忙︰“阿姨，我可以看看你女兒的照片嗎？也許可以發到網上讓網友一起幫你找。”
席晚來沒告訴她沈可是在國外失蹤的，在國內發布尋人啟事根本沒用，不然他早這麼做了。
鐘藍起身去屋里找照片。照片拿到手里有點舊，邊角都磨起卷翹了，顯然婦人經常拿著照片思念女兒。
鐘藍說︰“這是可可上大學照的，後來她被學校退學，我打了她……她就消失不見了。照片只有那時候的，連我也不知道她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鐘藍說著又想哭，裴笑接過照片，瞳子卻是猛的一縮。
席晚來仔細觀察她的表情︰“怎麼，你認識她？”
“不是……我……”裴笑緊緊攥著那張舊照片。
照片上梳馬尾穿白襯衫的女孩，不就是席向東藏在相框夾層里的照片上的女孩？
她心里亂糟糟的，直到和席晚來離開，才小聲問︰“那個阿姨的女兒……是誰？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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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他就一直沒再說話，裴笑跟在他後頭一直走，風起得更大了，吹亂她的長發，她覺得冷，可是沒有作聲。
穿過梧桐直道，進入林蔭小路，蔥蔥郁郁的柏樹後面隱約可見圍在鐵絲網里的籃球場。雪水積了一地，一個打球的人也沒有，靜悄悄的顯得寂寥。
裴笑跟著他一直走，一直走，就在她以為這條路會沒有盡頭時，他突然間停了下來，裴笑一不經心，額頭撞到他背上，尷尬的笑了一下。
他回過頭，指著荒涼的籃球場說︰“我跟她，就是在這認識的。”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最後停在學校禮堂外。
這個時間學校在放假，所以禮堂的門也是鎖著的，他帶著她繞到禮堂背面的一堵水泥圍牆，就在裴笑發愣的時候，他已經脫下外套，手肘一撐，輕松的就翻到牆頭上，然後對著她伸出一只手。
裴笑愣了一下，他這是要……
但是心里頭有一頭小怪獸，一直慫恿著她躍躍欲試。還好今天她沒穿裙子。
她也脫掉了高跟鞋，放到牆頭，然後搓了搓手，撐到上面。但她姿勢明顯沒他那麼干淨利落，手腳並用像只爬牆虎似的在牆上扒拉著，怎麼也使不上勁。幸好席晚來拉了她一把，她才勉強把腿放上去。
席晚來看著她玉白的腳趾擱在濕漉漉的水泥牆面上，皺了皺眉，把自己的外套墊在她腳下，吩咐她︰“待會你別直接跳下來。”
說完，他一手在牆頭上輕輕一撐，很輕巧的就跳了下去。然後調整姿勢，對著她張開雙臂︰“好了，跳吧。”
裴笑猶豫了一下。他要是沒接好，她赤腳落地，肯定得被碎石子扎傷。要是穿著她那雙高跟靴子跳下去，不摔傷也得把腳扭斷。
席晚來仿佛看出她顧慮，又催了一遍︰“相信我，沒事的。”
他的話有一種奇異的說服力，裴笑只猶豫了一秒，就撲開手臂向他躍了過去。
裴笑正撞在他胸口，席晚來往後趔趄了一下，扎扎實實把她抱在懷中，果真連腳都沒挨地。
裴笑感覺到緊緊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臉紅了一下，回頭說︰“我的鞋子。”
他替她把靴子從牆頭上拿下來，扶著她穿上。
禮堂里面黑漆漆的，有點嚇人。席晚來伸出一只手給她，她本能的抓住了。
他把她帶到最前排的座位上，才松開，不知道從哪摸到按鈕，舞台正中忽然啪的亮起一束燈光。
席晚來笑著問她︰“是不是有點無聊？我給你表演個節目吧。”
裴笑莫名其妙的點點頭，就看見他登上了舞台。
他站在光圈中間，莫名緊張的咳了咳，黑暗的禮堂中，他的聲音帶著回音，不斷的在耳畔回蕩︰
“可可，你願意嫁給我，一生被我照顧，愛我，直到死亡嗎？”
裴笑驀的睜大了眼楮，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在燈光里笑，眉眼都模糊成一道光，仿佛在催她︰“你快點答應啊？”
她張了張嘴，可是嗓子里像有什麼堵住了，哽咽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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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還在看著她，等著她。
她努力壓抑著胸口那種翻江倒海的感受，調整呼吸，才勉強笑出來︰“我替她答應你了。”
她本以為這場陪他尋找回憶的游戲就到此結束了，席晚來卻忽然邁開步子向舞台前走來。
走到邊緣時，他輕輕一躍就跳了下來，在她眼皮底下慢慢的攤開右手。
銀飾的暗啞光芒在黑暗中並不顯眼。在他手心躺著的是一只很不起眼的銀制尾戒，這樣的款式，大概在我們上學的時候都曾花過二十元在校門口小店買過一只，戴在手上沾沾自喜。
只是他手里的，明顯是一對對戒中的男款。
他說︰“另一只我找不著了，你還記得在哪嗎？”
裴笑想說我怎麼可能知道，你太入戲了。可是回憶像山洪似的，向她腦海中傾瀉而來。
她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往禮堂外草地走去，在一棵老槐樹下面找著一根枯枝，蹲下去就開始掘土。
那情景有點詭異，連裴笑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就像是中了蠱一樣，又像是恐怖故事里被什麼上了身，做著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席晚來驚訝的看了她一眼，就什麼也沒說，找著塊鋒利的石頭，跟她一起挖。這塊草地上的土被雪水浸濕，變得松軟，所以挖起來不是很費力。
席晚來挖了一會就停了下來，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的側臉。
她的臉無論如何也跟沈可沒有一點像，可這時光線的暗影掠過她的側影，讓她的五官都變得模糊起來，待他揉揉眼楮，那些五官又重新組合起來，竟然變成了他的可可！他心頭一緊，愈加緊張的盯著她，可她全然沒有察覺，只是兀自埋頭挖得很認真。
最後終于從土里取出什麼東西來，她用沾著泥土的袖口擦了一下額上的汗，顯得很高興。
那年周董的《半島鐵盒》紅遍大江南北，于是小商販們也看準時機推出了這種似是而非的半島鐵盒。鐵盒上鏤的花紋很精美，有點像裝糖果的盒子，裴笑用袖口把盒子上的泥土擦掉，盒子有點生銹了，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盒蓋掀開。
盒子里的東西讓她啞然。
一本發了霉的英語詞典，一本舊筆記，一枚干枯的楓葉書簽，一疊創可貼，還有……在鐵盒的最角落，靜靜躺著的一枚銀戒指。
指環縴細，一看就是女款，和席晚來的那一只，是一對。
裴笑不太懂這些東西的意義，除了那枚戒指。她轉過頭去看席晚來，他在看到盒子里的東西時，瞳孔驀的放大，雙肩微微顫抖。
裴笑生平第一次看男人哭。
高大的身軀蹲在地上蜷成了一團，在路燈背光的暗影里瑟瑟發抖著。他手里抱著那只鐵盒，像抱著什麼稀世的珍寶，指骨用力的摁在冰冷的鐵盒上，發出咯咯的響聲。還有在那聲音以外，不易察覺的，他的哽咽聲。
裴笑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安慰他，可是一張口，卻什麼話也說不出。最後只蹲在他面前，輕輕的用手環住了他顫抖的雙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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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時候再多的話都是惘然。裴笑就那樣蹲在他身側陪著他，用自己僅有的一點溫度溫暖他。
他抬起頭時，眼楮里有薄薄的水汽，仿佛透過她，看著不知名的虛空。
那天晚上他說了很多話，比裴笑從認識他起一共說過的加起來還要多。大部分都是他和那個叫可可的女孩的回憶，從他們的相識、相戀到分開。他說得語無倫次，說到一半想不起來了就會突然卡殼，然後懊惱的揪著自己粗而短的頭發。
裴笑一直沉默的听著，時而在他做出自殘行為的時候拉住他。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懷里。
裴笑被他拽得一踉蹌，驚疑不定的看著他。
他說︰“讓我抱抱你，就一會兒。”
然後沒等她拒絕，就已經用力把她摁到懷里。
他把臉擱在她的肩上，有濕濕熱熱的液體順著他的下巴一直流到她頸窩里，癢癢的。裴笑一直不敢動，他的擁抱她並不反感，反而有種奇特的親切。
他說︰“你不原諒我，沒關系；你不愛我了，也沒關系。只要你還在，只要你活著……就足夠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種痛徹心扉的幸福︰“我愛你……可可。”
裴笑震驚的看著他，語無倫次的解釋著︰“你認錯了，我不是……”
她要否認的話突然被他堵住，在她猝不及防的時候，他的吻已經落在她唇上。
電光火石之間，她完全沒法思考，只是睜大眼楮看著他。
他纏綿的吻她，用一種令人心碎的力道。眼淚滑進他的口中，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化作纏綿的苦澀，在舌苔上蔓延。
她急得哭了，無力的錘打他，推拒他。他停不下來，心頭上仿佛置了口油鍋， 里啪啦燒得沸騰，叫囂著思念。失而復得的喜悅取代了一切，他貪婪的汲取她的味道，像一個久病的孩子，終于發現了良藥。
直到舌尖上傳來刺痛，他才放開她。啪——
她毫不猶豫一個耳光摑在他臉上。
他鼓起勇氣看著她，她卻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紅著眼眶瞪他，不發一言的跑開。
又是一陣風，抖落幾滴急雨，老槐樹的枝杈簌簌作響，映在水泥牆上一片猙獰。席晚來靜靜坐在樹下，懷里抱著那只鐵盒，突然間低低笑了出來。他又是哭又是笑，在空無一人的禮堂背後，顯得極為詭異。
*
公司一再打電話叮囑她，別忘了參加下午的新片制作會議。
想到回公司就會見到席晚來，裴笑就有點想做縮頭烏龜。經紀人掌握著一個藝人的命脈，她最不想的，就是和自己的經紀人鬧翻。
她打電話回公司，試探著和藝人部總監商量︰“可不可以給我配一個助理？”
那邊沒回復，半晌電話嘀一聲，轉到了總裁辦。
“丫頭？”
低沉的聲音傳來時，裴笑渾身都激動起來︰“席總，你回來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單刀直入的問︰“據我所知，晚來只帶你一個藝人，應該不會出現照顧不周的情形。”
“……是。”
“那你為什麼還要申請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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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儀上在放幾位主演的資料，今天這位影帝秦暮之並未出席會議，放到裴笑的時候，席向東突然抬了下手，林向遠會意的停了下來。
大屏幕上是一張裴笑的素顏照片，其實她沒化妝和化了妝完全是兩樣，演青衣的時候是淒美妖異，走紅毯的時候美艷空靈，這會兒卻像個鄰家小姑娘似的，干淨得讓人沒一點想法。
裴笑見全會議室的人都跟著席向東停下來，注視著自己的簡歷，不由感到一絲尷尬。簡歷的照片旁邊寫著她的個人資料。
姓名︰裴笑
年齡︰24
畢業院校︰南加大聖地亞哥分校
身高︰172cm
體重︰49kg
三圍︰86/60/88
重要經歷︰
seewood公司簽約模特
cash啤酒廣告女主角
skinfood化妝品廣告女主角
《滄海》電影飾演丫鬟青衣
……
實在是乏善可陳的經歷。
然而就那麼點內容，席向東看了快十分鐘了，其他人看完她的資料自然就去看她的真人，裴笑臉都要埋到地下去了。
直到導演馮陸提醒︰“席總……”
席向東像才回神似的，手指頭在𨪁鞀雓Yぷ郎媳 帽噠 逅悸罰骸八淙徽獠肯返鬧譜 殺靜蛔鬩磺 潁 昀辭啻豪嘍際邢簿緄氖諧』共淮恚 獠肯罰 蟻Ｍ 芨顯 月14日白色情人節檔期上映，配合新年第一撥催淚大戲的話題，效果應該不錯。”
3月14日，距今也不過三個半月，配合上後期剪輯制作，和宣發周期，時間亦緊緊巴巴。
馮陸說︰“那得盡快開機了。”好在都市題材的劇，取景十分方便，隨時可以開機。
裴笑亦看過劇本，她飾演的夏小北與劇中的男一號和男二號都有諸多感情糾纏，尤其是顧南舜飾演的男二號葉紹謙最後病死在手術台上的片段，不知騙去了她多少眼淚。她已經預感，這部戲拍出來，在劇中深情又溫柔的顧南舜，又得迷死一大票少女粉。
會議的最後，席向東額外說了句︰“公司最近和政府合作了一部公益廣告，要到中東取景，暫時分不開人手，晚來你去吧。”
“……”全場嘩然。
連席晚來都錯愕的睜開了眸子。
先不說中東近來時局如何，就算再缺人，也不至于把正開拍的女主角的經紀人調走吧？
席晚來分辯︰“可是我要跟裴笑的戲……”
“取景就在帝都，有小千跟著夠了。你早些出發，可以早點回來。”他說完，站起來把資料一合，“就這樣吧，有問題再發郵件給我，散會。”
會議室里人人面面相覷，都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著席晚來，還有人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都說十本豪門恩怨九本兄弟相爭，還有一本必定是兄弟搞基。就算這明爭暗斗吧，也不用這麼狠把親弟弟流放到中東去！
裴笑也覺著想不通，但席向東做事必然有他的道理，何況他從意大利回來，兩人除了工作場合還沒算正式見上面，裴笑一顆心早跟著席向東的腳步飛了出去，當下就甩開小千要上樓去找他。
席晚來在樓梯口追上她，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裴笑。”
【本章內所有代言品牌與現實無關，懶得動腦子了就隨手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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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在樓梯口追上她，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裴笑。”
裴笑作勢要甩開他的手︰“你來干嘛？”
席晚來卻並不在意似的，手抓得更緊︰“你把我們的事告訴大哥了？”
裴笑拒絕解釋︰“那又怎麼樣？”
他臉上一沉，慢慢松開手。裴笑轉身就要走。
“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他在她背後大聲說。
在停下腳步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
“你就那麼愛我大哥嗎？”
“關你什麼事？”
“和他進展到哪一步了？”
“……”裴笑臉上一紅，沒有回答。
他豁的往前走了一步，裴笑嚇得立刻後退一步。
他步步逼近，卻只是扶著她的肩，沒有進一步動作。他和席向東終究是不同的，因為席向東經常會逼得她沒有退路，只能丟盔棄甲投降，而席晚來卻不忍心那麼做。
他只是自上而下看著她，這個距離，這個角度，透著絲絲似曾相識的美好。他怎麼沒有更早一點發現呢？她的臉變了，可是眼楮並沒有變，從來都是那麼清澈，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面對這樣的席晚來，裴笑不知道該怎麼進一步反擊。她還沒有出手，他就仿佛已經遍體鱗傷了，可侵犯她的那個人，明明是他。
在僵硬著足足對視了半分鐘後，席晚來很突兀的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臉︰“你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倔脾氣。”
裴笑一臉的莫名。
“如果，”他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愛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我，我們原本就是一對，你會不會回心轉意？”
他的話令裴笑僵立當場。
“你胡說什麼？”這個假設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她揮開他的手，“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了，到昨天以前都還好好的。”
到昨天以前……他驀然失笑︰“到昨天以前，我都還像個傻瓜一樣。”
他一直要找的人就在眼前，他竟全然不知。
“如果你想以後我們兩個連陌生人都沒的做，那你就繼續。”
她沒留給他半點轉圜余地，原本要去找席向東的，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變得煩躁至極，失去了興趣，現在她只想回家蒙頭大睡一覺。
他說︰“你不相信沒關系，我會證明給你看。”
她又氣又好笑︰“怎麼證明？”
他墨玉般的眸子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如果你願意跟我去做個檢驗的話最好，如果沒時間，給我你的頭發和口腔黏膜也可以……”
他還沒說完，她已經從鼻子里嗤出聲冷笑︰“神經病。”
“裴笑，你不敢嗎？”
像是置氣，她大力從發心拔下一整撮頭發，那一瞬疼得她齜牙咧嘴，卻仍是忍住了，往他手里一塞，警告︰“別再煩我！”
她轉身沒入電梯，片刻後，席晚來也攥著那縷頭發離去。
靜悄悄的走廊上，良久，吱呀一聲，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門被打開，默默走出來一個面無表情的席向東。
【今日更新完畢。本文與另一本書並不是前後傳關系，情節上沒有任何聯系，請不要再問誰誰誰不是怎樣了之類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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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把那一小撮頭發小心翼翼收納起來，放在車上。
剛從停車場開出來，就看見姜小鷗站在路邊似等什麼人。他把方向盤一轉，佯裝沒看到就要從邊上繞過去，誰知姜小鷗突然沖到路中央，伸出雙手攔在車前。
他眼疾手快踩下剎車，車輪戛的一聲，險險停了下來。
車頭離她的裙子不過幾公分，席晚來微微松了口氣，姜小鷗沖出來的時候沒有一點猶豫，見他果然停了車，甚至淡淡的扯出一抹笑來，走到副駕駛位旁，拉開車門。
席晚來皺眉看著她︰“我沒空載你。”
“沒關系，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不再說話，重新打火發動車子，她亦面色自如的系上安全帶。
“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可是你始終不打給我，我只好自己找來了。”
他似乎不願別人看到他們在一起似的，把反光玻璃升起來，飛快的駛離了寫字樓前。
過了好久，才響起他漠漠的聲音︰“那天晚上的事，忘了吧。”
後視鏡里，姜小鷗的臉有幾分憔悴之色。
其實一上車，她就看到了他放在中控台上的那一縷頭發絲兒，用塑料薄膜小心翼翼的包裹著。她做過那樣的事，所以很清楚他要那截頭發是干嘛。
她一早猜到，席晚來和裴笑朝夕相處，遲早會發現什麼。連她最初知道真相的時候，也震驚極了。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她說，“你想要的答案，在我這。”
她從包里取出一個文件袋，放在他面前，牛皮紙袋封口處某研究院的標識落入眼底。
猛地，他一甩方向盤，將車向路邊靠去，引來後面的車輛一片混亂，笛聲四起。姜小鷗也被這個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趕緊抓住車門上方的把手。
他把車直接剎在路邊的緩沖帶里，將身體靠向椅背，眼神茫然的注視著前方。
姜小鷗驚慌的四處張望，見沒什麼事故，才放下心來。這時又看看席晚來一臉慘白，不由冷笑︰“一听到她的事，你就這麼沉不住氣？”
席晚來全不理會，顫抖的手打開文件袋，取出一張報告來。
他是傻，是真傻……連小鷗都知道了，大哥肯定更是一早就知道。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竟然是最後一個……
他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也就一周前吧。”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捏得緊緊的，突然一用力砸下去，喇叭“嗶——”的一道刺響。
“晚來，你沒事吧？”
他不說話。
“這件事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也很震驚，太難以相信了。我花了很長時間去調查，終于查出點眉目。當初沈可是在參加婚禮回去的路上發生車禍，肇事車輛爆炸，現場調查以為她在車禍中喪生了，但其實東子哥找到她把她救了下來。”
他還是不說話。
“據我觀察，她應該是在車禍後失憶了，而且那麼嚴重的爆炸，臉肯定也……應該是東子哥幫她做了整容。”她觀察著席晚來的神色說下去，“晚來，她已經完全是另一個人了……她不記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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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一回到家，就把自己扔到床上。因為席晚來的話，讓她分外煩躁。
什麼如果她愛的不是席向東，什麼原本他們才是一對，她一點兒都听不懂。可是有一點疑問，一直橫亙心中——
她為什麼會知道那只鐵盒埋在樹下？
她糾結的扯亂了頭發，一個打挺又從床上坐起來，拿過劇本和筆記本，把夏小北的台詞一句句輸入電腦。
這個活上部戲是席晚來幫她做的，她拿到時就已經是一部部壓條好的分鏡劇本，這次她自然不好再去麻煩席晚來。
可是女主角的台詞不知道比青衣多了多少，她打的手都酸了，看看才完成十分之一。
其中有一條戲是︰
【夏小北家中】夏小北給葉紹謙泡了杯茶。
夏小北︰怎麼不坐？
葉紹謙︰不用了，我還是走了。你一個單身女孩子，這麼晚了不太好。
夏小北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繼續脫毛衣，一直脫到貼身的打底衣。
葉紹謙（神情緊張)︰你干什麼……趕緊穿上！
夏小北（發抖）︰那個女人到底哪里好，不就是她脫了我沒脫嗎？只要你說，我就脫給你看，她不就是給你生了個孩子嗎？你要我也可以給你生！
葉紹謙︰不要這樣作踐自己，我該走了。
夏小北抱住葉紹謙，哭泣。葉紹謙轉身，親吻夏小北。
“噗……”裴笑打不下去了，有些內火中燒。
這段戲也太大膽了，尤其對手戲是顧南舜，演出去還不叫他笑死！
她隨手翻翻台本，後面類似的出位表演還有很多，其實她知道演出這樣大膽的鏡頭會比較容易火，但一想到制片人是席向東，到時候他也會在片場看著他們拍，她就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不過，這應該正是席總安排的用意吧。不然他完全可以找別人來演，這一播出去，她和顧南舜銀幕情侶的形象該更堅不可破了。
唉，席總的心，那就是海底針，有時候覺得他在為自己吃醋，可一轉眼，他又是公事公辦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雖然平安夜他趕回來著實讓她感動了一把，可至今裴笑還是抓不準他對自己的態度。
裴笑嘆了口氣，拿著換洗衣服準備去洗澡。剛脫得差不多，門鈴響了，她郁悶的又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結果一開門，看到席向東站在門外。
裴笑愣得睡褲穿反了都沒意識︰“席總，你怎麼來了？”
他上前一步，邁進室內︰“怎麼，不歡迎我？”
裴笑情不自禁上前就摟住他的腰，他身上還有從室外帶進來的清冷氣息，胸口微震。裴笑把臉埋進他懷里，小聲說︰“我想你了……下午就想去辦公室找你呢。”
席向東這才舒展眉心，抬起她的臉，吻了吻她的臉頰作為回答。
裴笑的心口又開始狂跳起來，他看她這一身打扮，問︰“你準備洗澡？”
看來他來的正是時候。
裴笑一愣，這才低頭看到自己反穿的睡褲，臉一紅反身跑進衛生間︰“你等一下。”
他卻伸手把門一擋，微眯著的眼楮有一種誘人的魅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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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他。眼看著他一點一點拉開門，擠進這間逼仄的衛生間，這時候，他放在外間的手機響了。
席向東完全沒有要接听的意思，看著她那眼神就要把她扒光了似的。
可是打電話的人很有耐性，一遍接著一遍，很快裴笑也不能忽視那連綿不斷的鈴聲了，用手指頭戳戳他胸口︰“先去接電話吧？說不定有什麼重要的事。”
他終于無奈的放開她，返身去屋外接電話。
裴笑趕緊把衛生間的門反鎖，這才放松的走到浴簾後。
再這麼被席總肆無忌憚的色誘下去，她早晚要死在床上，要因為這事英年早逝了，那也太丟人了。
花灑里嘩嘩的放著水，浴室里很快霧氣氤氳。
席向東接完電話往回走，發現衛生間門鎖了，于是“咚咚”敲了兩下門。
裴笑站在花灑下喊︰“我馬上就洗完了。”
然後，外面就沒聲了。
就在她洗完身上的泡沫，拉開浴簾準備出來的時候，衛生間的門把突然發出 嚓的轉動聲，然後那門就在她眼前被人擰開了，席向東修長的身形靠在門邊。
“你、你怎麼……”
“鑰匙就插在門上。”他朝下指了指。
裴笑目瞪口呆。
真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直到身上傳來涼意，她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赤果果的任君展覽呢，下意識的從毛巾架上抽來一條浴巾裹在身上。
見他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裴笑也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面穿衣服，于是換了個話題問他︰“剛才電話誰打來的？”
“醫院。”
“咦？誰出了什麼事嗎？”
“晚來，和小鷗。在路上發生車禍。”
他說得一臉平靜，平靜得好象在說今晚月色不錯。
裴笑一下子忘了尷尬，拉住他衣襟問︰“晚來怎麼樣，傷得嚴重不嚴重？”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席向東拿過她的手，臉色在屋頂橙黃的燈光下郁郁背著光，“你這麼關心他，就不怕我吃醋？”
裴笑愣了一下，半晌說︰“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
他果真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滲不進眼底︰“我既然能站在這里跟你說這些，就代表他肯定沒事。”
裴笑松了口氣。
“看來你真的很關心他。”
裴笑冷不丁打了個寒噤，不解的望著他。
只見他沉著的拿起電話，對著還保持在通話狀態的手機里說︰“由你全權代表我和公司去醫院探病，等他出院，繼續讓他去中東。對，不需要改變行程。”
裴笑眼睜睜看著席向東冷寒的把這段話說完。
是什麼讓他對自己親弟弟這樣冷淡，甚至趕盡殺絕？
他掛了電話，見裴笑始終盯著他，于是順手把五指插jin她濕漉漉的發間捋了捋，一邊說著這麼狠的話，一邊又可以對她這麼溫柔。
裴笑迷惑的看著他，听見他的聲音在耳畔輕輕響起︰“怎麼不問我為什麼要讓晚來去中東？”
她機械的張唇︰“……為什麼？”
“因為他對我的女人有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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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了親她的耳垂。
裴笑像被嚇到一般，突然間推開他往後退了一步。
席向東臉色“唰”的一沉，轉身，一言不發的走出了衛生間。
等裴笑穿好衣服再出來時，他已經不知離開了多久。
第二天回公司，上下都在傳車禍的事。報上也大肆報道了，當紅玉女姜小鷗昨日傍晚與公司員工在外環路發生車禍，重傷入院，至今昏迷不醒。
提到席晚來時，不過輕描淡寫的“公司員工”四個字。可寰球上下的人都知道他是席總的親弟弟，還是裴笑的經紀人。
裴笑的經紀人怎麼會和姜小鷗走一輛車，發生車禍的時候是席晚來開車，經交警判定，事故責任在席晚來身上，對方車輛明顯打了燈也按了喇叭，可是席晚來並沒有剎車，仍舊變道行駛，最後整個駕駛艙都撞癟了，結果坐在駕駛位的席晚來沒事，都是外傷，反而副駕駛位上的姜小鷗重傷不醒。
傳聞︰交警將他們從車里救出來的時候，兩個人是抱在一起的，姜小鷗整個人都撲在席晚來身上。
小千找著她就問︰“裴姐，發生這麼大事你怎麼還在這呢？”
裴笑一臉奇怪︰“不然我該在哪兒？”
“好多人都去醫院探病了，听說連sunny姐都親自去了，現在醫院外頭圍了好多記者，你要是不去，難保他們又編出個你和誰誰不合的傳聞來！”
裴笑嘆了口氣︰“就是去的人多了我才不想去湊熱鬧。何況我這一沒名氣的，誰編纂我啊。”
其實是想起昨晚上席向東說的話，現在還有股寒意陣陣。
先不說他話里有幾分真假，席向東怎麼看也不像是個被感情左右的人。就算是真的為了她，那她更該避嫌，這時候去看席晚來，只是雪上加霜。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真是從來沒看懂過席向東。她那樣全心全意的愛他，一顆心都撲在他身上。她問自己，將來若真在他身上發現什麼虛偽和隱瞞，她能不能夠承受得起？
和席向東在一起那麼久，她頭一次產生了動搖。
小千還在勸她︰“就算是那樣你也該去醫院看看，席先生是席總的弟弟，又是你的經紀人，你怎麼能一點都不上心呢？”
裴笑最後還是去了，在樓下花店買了束康乃馨。她平時不打扮實在沒什麼明星範，也確實還沒什麼名氣，從側門進去的時候並沒有引起媒體的注意。
走廊上堵得嚴嚴實實，嚴防記者拍照。裴笑表明了身份，護士才把她帶到席晚來的病房外，結果推開門，病床上是空的。
找負責席晚來這間房的護士一問，對方習以為然的“噢”了一聲︰“不在他自己病房，那肯定在重癥看護病房了。”
護士帶她過去。這邊走廊上更安靜，裴笑透過玻璃窗口，就看到了席晚來的背影。
他穿著病號服，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病床上躺著的是姜小鷗，頭上包著紗布，臉上罩著氧氣罩，蒼白得快認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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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可不听她這些分析，直接冷冷扔過去一句︰“那你不參加。”
楊雲光怒火中燒︰“我參加——”
“不是怕輸麼？”
楊雲光吸了吸鼻子︰“我會怕她裴笑？”
席向東的話讓她醍醐灌頂。楊雲光承認自己在《滄海》劇組看過裴笑的演技後，曾經畏懼。但她這五年也是在漩渦中一步步掙扎，才有今天的地位。難道功成名就了她反而越來越膽小了？
能有這樣的機會飆戲比拼演技，只要盡了全力，輸就輸，有毛可怕？
另一邊，藝人部。
小千拿著電話哄裴笑︰“來吧，來吧，就打一個，問問席總是怎麼回事。”
裴笑凶巴巴回她︰“不打，要打你自己打。”
“我倒是想，就怕席總都不知道我誰。”小千腹誹著，不管三七二十一，已經把內線撥通，听筒里傳來林秘書的聲音。
小千把話筒塞給裴笑，裴笑逃不過，只好“喂”了一聲。
林向遠很記得她的聲音，當即說︰“裴小姐，席總在和人談事，你有事的話，一會我請他再打給你。”
“不用不用，”裴笑忙說，“我沒事，你不用告訴他我打過電話。”
小千看著她的表情一臉微妙。當初藝人部總監把她安排給裴姐時，曾特別提醒她︰這個裴笑是席總點名照顧的。前一陣子裴姐和席向東潛規則的緋聞也傳得滿城皆是，所以小千覺得就算不是真的，也肯定有點貓膩。
結果這次重新選角的消息一放出來，席總對裴姐根本沒半分眷顧，而裴姐也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難道兩人之間真沒關系？總監誆她的？
小千念念叨叨的出去了，沒一會，桌上座機就響了。
裴笑看了一眼，沒接。
鈴聲響了數下後，停了。她微微的嘆了口氣。
突然，她放在包里的手機又開始唱歌。裴笑一驚，馬上把手機掏出來，果然是席向東的號碼。
她死死盯著那個號碼，任由鈴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單調的回響。
她知道自己沒立場要求席總徇私，沖冠一怒為紅顏神馬的，根本不是席總的style，她就小小的賭氣一會不行麼，她得讓席大boss明白︰她裴笑也是有尊嚴的，有怒氣的，不是任人揉捏的軟包子！
手機在手里震動，發出歡快的聲音。裴笑默默數著，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第七秒鐘，鈴聲戛然而止。他的耐心，也就是七秒罷了。
裴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失落，甚至想打電話過去罵他一頓︰你為什麼不多堅持幾秒，說不定再等幾秒我就接了！
自怨自艾了一會，外面隔間突然異常喧囂起來。平常藝人部就夠鬧騰的，一個人恨不得當三個人用，任何時候都是忙得兵荒馬亂，今天格外的吵。
她站起來，從門縫朝外看了一眼，就看見席向東正在總監的陪伴下走了進來。兩人低聲商議著什麼，一群人都停了手下工作，站得筆挺的分列在通道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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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那些在格子間四處飛散的打印紙今天都不知被收拾到哪去了，整個三十八層藝人部顯得煥然一新，女員工都快沸騰了，不停的小心翼翼整理自己衣角，還有偷偷在背後噴香水的。席總親自下來藝人部視察啊，天大的好機會！
小千不知從哪收到消息，也激動的趕了回來，看裴笑還慫在里屋，趕緊把她拉出來站到隊列末尾等著。
這場景，不知怎麼就讓裴笑聯想到古代君王出巡，宮女太監們垂列兩側的架勢。
席向東沒穿外套，單一件藏藍色的細格襯衫，海藍毛衣，米色的棉質長褲，看起來十分休閑，頭發似乎剛修剪過，格外有型。裴笑幾乎能听到在場每一個女人的心聲︰“帥啊！”
這時候她就挺得意，因為這個男人已經是她的了，其他人，要麼去排隊，要麼擦擦口水吧。
想到這，她偷笑起來，眼神一轉，竟毫無防備地與席向東四目相對。
他的眼光那麼清澈，遠遠地投射過來，裴笑的心瞬間被完全充盈。
只有一秒種，她就慌忙別開眼，輕微地向後挪了挪身子，讓前面一個人擋住他的視線。色誘這招，席向東在她身上真是屢試不爽。
總監在他旁邊向他匯報工作，席向東微微抬手，阻止總監繼續說下去，在所有人的注視中，走到裴笑面前，問她︰“你的辦公室是哪間？”
裴笑被他這一舉動嚇愣住了。小千先回神，指指身後敞開的門說︰“在這。”
席向東便邁開腳步朝里走去。
總監跟在後頭說︰“席總，還是去我辦公室吧，我辦公室寬敞一點。”
席向東沒理會他，徑直走進那間，回頭看了眼無動于衷的裴笑，直接對打算跟進來的總監說︰“你去忙吧，讓裴笑進來一下，我有些事問她。”
總監識趣的退了出來︰“您請，慢慢聊。”然後就回頭去催裴笑。
裴笑不情不願的跟進去，見他大搖大擺佔了自己那張舒服的沙發，自己便只好站在房間中央。
小千泡了杯茶進來，擠眉弄眼的示意她︰把握機會！
走到門口的時候，席總額外吩咐了一句︰“出去的時候麻煩把門關一下。”
門口那些探頭探腦打算看八卦的，拼命朝小千擺手，使眼色︰“別關啊……”小千當然分得清誰的話才是聖旨， 嗒一聲把門帶上了，還試了試有沒有關緊。
小千一出來就被一群饑餓的女人按到桌上︰“快說，有什麼八卦，席總居然親自下來找裴笑！你是助理天天跟著裴笑，就沒什麼內幕嗎？”
小千心里頭現在也是一千匹草泥馬歡快的狂奔而過！總監果然沒騙她，裴姐哪里是失寵，明明是正當寵好嘛！只要她好好跟著裴姐，今後還不愁風生水起！
于是，小千也端起架子咳了聲︰“席總來找裴姐是談公事，公事。你們別想多了……”
席向東見門關上，于是從沙發上挪了點位置，拍拍自己身邊，示意她坐。
裴笑站在原地沒動︰“席總，你有什麼事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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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她一眼︰“生氣了？”
“您說笑了，我哪敢跟席總置氣。”她口不應心的說著，為了證明自己沒生氣，她猶豫了一下，走到他身邊，坐下。他身上隱隱有咖啡和香煙混合的味道，裴笑不由自主貪婪的聞了幾口。
還沒等她陶醉下去，席向東突然長臂一伸，勾著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身上，摁住她的小屁屁就是重重一掌——
“啊！”裴笑疼得叫出聲來，像條魚似的在他腿上撲騰。
“長本事了，跟我玩口不對心？”
裴笑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我敢麼，你是席總，你說要換角就換角，我連個屁都不敢放。我不過是、不過是……有那麼一點點沮喪，那麼一點點失落……”
她望著席向東微皺的眉頭，和注視著自己的黑眸，終于撇了撇嘴老實交代︰“好吧，其實是很多。”
席向東伸手捏了捏她的包子臉︰“你在怨我麼？”
她扭頭躲開他的手︰“我怨你的還少麼，也不差這一件了……”
話音剛落，沉重的大掌又落在她屁屁上，裴笑仰頭大叫了一聲，怒目瞪視著他︰暴君啊！完全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辦公室外听牆角的姑娘們听到這聲嚎，都跟打了雞血似的一臉興奮。
不愧是席總啊，這才進去多長時間就做起來了，而且一上來就把她們裴姐做得又哭又喊的，這得多威猛啊！席總果然是席總，威武霸氣不解釋。
辦公室里頭，小受氣包裴笑還在為自己的人權抗爭︰“明明是你讓我說實話的！現在我說實話了你又不高興了……”
眼看著要從他腿上滑下去，席向東伸手一撈，又把她強行按了回來，薄唇微勾︰“你惹我不高興的次數還少麼，也不差這一次了。”
裴笑慢慢也習慣了這人肉座椅，賴在他懷里，揪了揪他的衣襟︰“我知道這次是我無理取鬧，但我的心也是肉長的，被扎一刀也會疼。你哄我高興的時候就送個禮物給我，不高興了又把它拿走，我難過一下還不行麼？”
她越說心里越泛涼，哽咽了一下，垂下頭︰“真的，你可以別管我。我自己難過難過就好了。”
她說完，咕滋咕滋又想往下爬，席向東又氣又好笑，無奈的攏了攏她的發︰“說到底，你還掛念著禮物呢？”
哪里是禮物，她只不過難過自己付出去的感情得不到相同的回報。
席向東捏了捏她快撅上天的小嘴巴︰“好了，今天我早點下班，陪你再去挑份禮物。別鬧脾氣了，嗯？”
裴笑一怔，幾乎是脫口而出︰“席總，你要陪我去逛街嗎？”
咳，也可以這麼理解吧。替代回答，席向東把她抱進懷里，在她頸窩里流連的吻著，解開領口，一路吻到縴細的鎖骨。
裴笑情不自禁的哼了一聲，直覺自己對“席向東”這款病毒的抗性實在太弱了，他只要稍微懷柔一下，打一巴掌給顆棗，她就立馬好了傷疤忘了疼。
難道自己已經被他養出奴性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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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恨得牙根兒直癢癢。
他雙手往兜兒里一插，慵懶揚長而去。出去的時候自然又是眾星拱月，裴笑的目光卻緊盯在他褲兜上，快灼出火來。
等席向東走後，全組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在裴笑身上。也沒人開口說話，就在她身上轉來轉去。
小千趕緊把她帶回辦公室，關上門才問︰“裴姐，女主角的事怎麼樣了？”
裴笑憋一肚子悶氣︰“什麼怎麼樣？”
小千奇怪︰“席總下來不是找你談選角兒的事嗎？你沒跟他商議？”
小千心想美人計都用上了，席總出去的時候也明顯心情不錯，不可能沒成效啊？
裴笑嘆了口氣，席向東要是那種吹吹枕邊風就管用的男人，也不配她這麼喜歡了。
“那你們都干啥了啊？”
干……啥……
裴笑一听臉又紅了，反正小千以後都要跟著她的，有些事瞞也瞞不住，索性就跟她攤牌了︰“是我喜歡席總，席總沒給我任何承諾，這次換角的事，他只是過來象征性的安撫一下……”
小千愣了一下︰“裴姐，你該不是真喜歡席總吧？”
裴笑巴巴的抬起眼︰“喜歡還分真假嗎？”
“不是……”小千吞吞吐吐，“就是想嫁給席總的那種……”
裴笑慌忙擺手︰“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
話到一半又咬住了嘴唇，苦澀的說︰“其實我是很想……”可惜對象是席向東，注定了永遠只能是個妄想……
小千一听就拍了下腦門，演藝圈最怕啥？假戲真做唄！
席總那樣閱盡風帆的男人怎麼可能跟裴姐認真，何況也門不當戶不對的。她沒想過裴笑是那麼認真的，一時間也有點失語。
見裴笑頭垂得越來越低，她趕緊安慰︰“也不是啦，你看席總對你多好，還親自下來看你。外頭那些人不知道有多羨慕哩。裴姐，你要振作起來，化悲傷為力量，拿下這次試鏡會，讓他們都看到，你是憑實力演女主角的！”
裴笑終于破涕為笑︰“看來我真找對了助理。”
說著，小千就把試鏡劇本找出來給她看︰“到那天席總也會參加評審，導演、副導演、編劇還有主演秦暮之和顧南舜都會做評委，根據投票決定最後女主角是誰。導演選了兩條戲出來，一條是和男主角的，另一條是和男二號的，由裴姐你自己選擇演哪一條。”
裴笑心想，楊雲光和秦暮之搭檔過，影後配影帝，本身就噱頭無限，如果自己再找秦暮之配戲，難免會產生比較，對自己不利。倒不如和顧南舜，更有默契。
于是她直接把劇本翻到和男二配戲的那條。
女主角接受了男二，和男二開始交往，心里卻始終掛念著男主。畢竟她第一次和男主，還偷偷給他生了個四歲的男孩，女人啊，果真是從一而終的動物，第一次給了誰，一輩子都會記得。男二漸漸發現女主的心不在焉，報復性的放蕩起來，兩人由此常常吵架，冷戰。
唉，果真是個苦情、狗血又虐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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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從導演那回來，就開始站在電梯前發愁。
她哪里會听不懂席向東臨走前那句話的暗示，欲求不滿的席總沒得逞，她這會兒巴巴的送上去，還不得任人宰割？
可是想到她那尷尬的小褲褲，她又拉不下那個臉，讓它一直留在席向東那，搞不好掉出來就被人看到了！
掙扎再三，她還是上了電梯，按了四十樓。
林向遠在門口看到她露出會意一笑︰“席總去開會了。”
裴笑心中一喜︰“沒事，我進去等他。”
門一關，裴笑小偵探就開始在屋里四處找她的小褲褲。席向東總不可能這麼變態，開會還帶著那玩意兒！
果然，讓她在辦公桌抽屜邊沿兒找到了正掛著的小褲褲！
趕緊貓腰換上，趁席向東回來之前再溜走，就不用受大尾巴狼威脅了。
胳膊肘踫到他桌上的鼠標，一直處于待機狀態的屏幕驟然亮了起來，裴笑嚇了一跳，踫巧看到屏幕上他剛才正處理的文檔。
裴笑本來好奇會不會和這次選角的試鏡會有關，結果上面只有一疊密密麻麻的圖文資料，可不正是上回自己在《滄海》劇組捅出的大緋聞，差點把她給毀了的那次？
唯獨不同的是，每條新聞的後頭，都詳細標注著記者的名字、身份背景資料，以及那一段時間的郵箱ip和電話通話記錄。
而這些記錄的共同點是，都曾經和同一個人聯系過——楊雲光的助理。
裴笑看著資料最下方的分析結論，臉色白了白。
所以說，那場抹黑了她、最後讓楊雲光贏得公眾好形象的緋聞風暴，其實是楊雲光自導自演的？
而席向東竟然一直都知道？
她正發呆，門上 嗒一響，席向東旋開門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落到坐在電腦前的裴笑身上，眸子一冷︰“你什麼時候學會偷看別人隱私了？”
裴笑也一愣，抬起頭來怔怔的望著他︰“這些資料……你什麼時候得到的？”
席向東眉頭一皺，走過來，順手關掉了窗口，冷冷說︰“這與你有什麼關系。”
裴笑肩頭一顫︰“與我無關麼？那件事里我是受害者……我被人罵的狗血淋頭，你明知道潑髒水的那個人是誰，為什麼不說出來！”
裴笑覺得無法理解。那時候他明明那麼努力的幫她扳回好形象，讓她以為他是真的全心全意在幫她！
席向東拉開椅子，一言不發的點了根煙，看著她發完了脾氣，才淡淡開口︰“我為什麼要說出來？這本來就不是件壞事，電影沒上映就先炒熱了，雲光因此得到好形象，你也在觀眾中獲得了知名度，這一舉三得的事，我為什麼要拆穿她？”
“……”裴笑震住了。
他好久沒這麼刻薄的跟她說話，她竟然有點承受不住。
“對，這件事里你是有損失，後來我也讓導演同意你加入宣傳，作為補償。”他撢了撢煙灰，聲音里一片平靜，“在商言商，電影賣座，演員受歡迎，是我最關注的事。如果你要拿小女孩脾氣跟我理論，那我只能說，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就這樣。”
【今日更新完畢】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裴笑撐著發抖的身體听他說下去。
他要臨時換角，她不介意，被全世界的人罵小三，她也不介意，唯獨這個人，用一成不變的語氣，把刻薄的話化作一柄利劍插入她心口，讓她連呼吸都困難。
她按著胸口蹲了下去，拼命的顫抖著把自己抱成一團。
席向東嘆了口氣，起身欲去扶她，但一想，若置身在這個混亂的圈子里，這些事她遲早會經歷，有些道理，早晚要讓她明白。
他又坐了回去，淡淡的說︰“別哭了……”
他責備她的理由可以有長篇大段，安慰她的話卻只有簡簡單單三個字，還有點兒不耐煩。
裴笑哭的更厲害︰“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地位不如楊雲光。她是你一手帶出來的，你在她身上投了那麼多心血和期望，所以兩個只能選一個的話，你肯定是選她！那麼還辦什麼試鏡會，你直接告訴我要把角色給她好啦！”
席向東見她哭的嗓子都啞了，眸中劃過一絲刺痛，聲調卻還是冷靜︰“那你想讓我怎麼做呢，站出來給你撐腰，曝光她還是雪藏她？然後你被扣上未紅先嬌的帽子，公司失去一名一線女星，最後損失的還是公司。你自己也知道，你現在實力地位遠不如她，你拍一部片的片酬還不到雲光的零頭，那麼公司為什麼要幫你出頭？”
是，她不如楊雲光，她一直很清楚……
“要不是你和我的關系，你今天進得來這個辦公室嗎，有機會跟我哭訴嗎？下面還有多少比你入行早的女星，不是一樣享受著不平等待遇，在底層苦苦掙扎。對你好一點，你就擺不清自己位置，侍寵生嬌，無理取鬧，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裴笑了。”
他的話，像一支支小箭，咻咻的向她刺過來，她沒地方躲，嘴唇都快被咬破了，牙齒哆哆的打顫。
“那、那你……為什麼還……跟我在一起……”
席向東把手伸到煙缸里，摁滅了香煙。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你很聰明，從來不會要求不該要的。”
裴笑慢慢的垂下了眼。
是她不想要麼？她也想勾著他的手，在街上光明正大的散步，想跟他一起看電影、吃飯，而不是每次見面都偷偷摸摸像偷情一樣，地點不是在家里就是辦公室，然後見了沒一會就開始脫衣服。
她都算不清他們在一塊好好說話的時間多，還是在床上纏在一塊的時間多。她是床伴麼，只在床上滿足他的需要？既然這樣，席總又何苦找她，外面夜總會幾千塊一晚能找到比她服務更好的！
他想要了就來，忙起來可以一長段時間不和她聯絡。全世界的人都告訴她，不可以太認真，她還是一頭栽了進去。這場一個人的戀愛游戲，她努力的堅持堅持再堅持，終于還是走不下去了……
這一次，她沒有哭。緩緩撐著牆壁站起來，柔聲說︰“席總，我們分手吧。”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柔柔的聲音，就像羽毛一樣拂過心尖，讓他一瞬間產生了恍惚。仿佛她說的是︰席總，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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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差一點兒又沉醉在這安穩的懷抱中，她不斷的提醒自己要振作，手臂撐在兩人的胸膛之間︰“就算沒有剛才那些話，我也已經決定要離開了……別跟我說抱歉，你沒錯，是我配不上你。”
明明身體在眷戀，心卻不得不推開對方。裴笑好恨這一刻他帶給自己的滿足感。
席向東按在她背上的手掌又用了一分力，將她的身子提起，薄唇輕移，吻著她的眼角。他的唇滾燙柔軟，熨燙了她的眼淚，也熨熱了她的心。
她有點招架不了，四肢百駭都酥麻了︰“席總，別再這樣……我們已經分手了。”
低啞的聲音透著一絲熱氣，響在耳邊︰“招惹了我，還想全身而退？”
“唔……”雙唇從耳畔移到她唇邊，將她的淚水一齊吻了進去。
熟悉的煙草味沁入肺腑，裴笑睜大眼楮望著他，身子被縛得緊緊的，抵抗不了，也不想再抵抗了。
電梯內的溫度不斷升高，突如其來的“叮”的一聲，在某層停下。
提公文包的白領站在電梯外直接傻眼，猶疑著是上還是不上。被席向東橫斜過來的冷寒眼神一掃，直接僵硬成化石，眼睜睜看著電梯門又在眼前緩緩的合上。
裴笑嚇得汗都出來了，拼命的錘打他的肩。一切旖旎頓時煙消雲散。
“你快放開我！”
“那你還要走麼？”
裴笑瞪她一眼︰“我想回家。”
他按了上行，40層，看到樓層燈亮起來，才說︰“你等我一下，我把事情交代給林向遠，順便整理下你這小花貓臉。”
裴笑抹了把眼淚，又重申了一遍︰“我、要、回、家！”
“我知道，我們一起回家。”他的聲音幾乎算得上溫柔。
“是我，不是我們。”她小聲嘀咕一句，賭氣似的又把一層按亮了，“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他臉色一拉，直接又把她圈回懷里︰“禮物也不要了？”
裴笑別扭的在他懷里掙扎︰“誰稀罕。”
“真的？”
“……”
裴笑快把舌頭咬斷了，也說不出那個“不”字。結果電梯就這麼在糾結中回到了四十層。
林向遠看見席總又托著好死不活的裴笑回來，臉上露出會意而欣慰的笑，體貼的替兩人打開了辦公室門。
席向東把裴笑往里頭一推，直接就關門上鎖，囚禁模式開啟，這下她想逃也沒的逃了。
他一言不發，從櫃子里找出條毛巾，指了指室內︰“那邊有盥洗間，去把臉洗洗。”
裴笑拿著毛巾走進去，果然見門後頭還連著一間休息室，床、衣架、電視應有盡有，盥洗間里頭也有淋浴，就算在這住上幾天都沒問題。
早就知道席向東是工作狂，估計忙起來就在公司睡了。
她走進盥洗室，反手帶上門，掬了捧水到臉上，鏡子里的自己果然哭得像小花貓一樣，眼線都暈開了。她抽了張紙，沿著眼角慢慢的擦，暫時不想出去。
她知道自己沒什麼骨氣，生怕席向東一句話一個動作，又把她喚了回去。盡管一個人關在這也是一鼻子苦悶。
她放下紙巾，坐在馬桶蓋上，只覺得萬念俱灰︰“席總，我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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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在外面等了良久，不見裴笑出來，想她剛才哭得那麼厲害，可能要花點時間平復情緒，就沒去打擾，坐下來又點了一根煙。
一支煙抽完，門後還是沒有動靜。他不禁好奇，起身想看看那丫頭在干嘛。
手放在盥洗室門把上擰了擰，好丫頭，居然從里面反鎖了！
他回身取來鑰匙，打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二貨裴笑蜷在瓷磚上，雙手抱著個馬桶，側臉枕在馬桶蓋上，就這麼睡著了！微撅著的小嘴，鼻腔里頭還發出微微的鼾聲。
席向東不自覺的就勾起了唇角，睡也沒個睡相，還特會挑地方！
無奈，他走過去俯身把她抱起來。
在席向東的手放在她腰上的時候，裴笑就已經醒了。
正準備睜眼的時候她改變了主意，繼續閉眼假寐。
如果他想要吻醒她，她想她也不會介意。
只是席向東什麼也沒做，僅僅抱著她走出盥洗間，放在休息室中間的床上。
熟悉的煙草味離她越來越遠。
他走了。
裴笑听到他離去的腳步聲，門 嚓一聲被輕輕帶上，她的心也跟著一沉。
大概是哭累了，裝睡也真的睡著了，這一覺昏昏沉沉，不知道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六點多的時候，公司同事都陸陸續續下班了，席向東打開門看了一眼，裴笑睡得正香，他打電話叫了外賣，放在隔熱層里保溫。
九點多的時候，林向遠也要下班了，臨走的時候問席向東還有什麼吩咐，他看了眼緊閉的休息室門，又叫了份宵夜外賣。
九點五十分，裴笑姍姍醒來，望著大廈落地窗外的夜色，倏然睜大了眼楮。她、她什麼時候睡著了？
門縫外透進淡淡的光，席向東還在？
裴笑坐在那里呆滯了幾秒鐘，撥了撥亂發，下床。
透過門縫，看見席向東仍坐在辦公桌前，凝神注視著電腦屏幕。
夜晚的辦公室顯得空落，只有他敲擊鍵盤的聲音在回響。他工作的時候戴一副黑框眼鏡，顯得斯文沉穩，鏡框後，是他專注工作的神情。
裴笑站在門邊，呆呆的注視著他，感覺心跳又混亂起來。不得不說，男人認真工作的時候，格外的有魅力。
她推門的聲音驚動了電腦前的席向東，他停下手，抬頭看了她一眼︰“睡醒了？”
“唔……嗯。”裴笑下意識的低頭。心里責怪自己沒出息，為什麼就這樣看著他也會看出神。
席向東沒再說話，卻停下了手里工作。裴笑雖然沒看他，卻一直感覺到他的視線，盯著她渾身發毛。裴笑驀的抬頭，不期然與他的視線相撞。
這一眼看的她有些心酸，那句“丫頭，別走”又回到了耳畔。
她怎麼舍得走，可留下來又能得到什麼？
他現在是待她不錯，可他遲早要結婚。等三五年後她色衰愛弛，而他已兒女繞堂膝下，難道要她一個人去國外了卻殘生麼？
裴笑想到這就如同顆懨了的小白菜，頹廢的一頭撞在門邊上。結果肚子應景的咕嚕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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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想到這就如同顆懨了的小白菜，頹廢的一頭撞在門邊上。結果肚子應景的咕嚕嚕叫了一聲。
席向東睨了她一眼，指指桌上的餐盒︰“餓了嗎？這里有吃的。”
裴笑耷拉著腦袋走過去，問︰“你吃過了嗎？”
“沒有。等你一起。”
他說著，把筆記本挪到了旁邊，掃開桌上的書和文件，騰出一塊空來。
裴笑打開袋子︰“就一雙筷子。”
“沒事，你先吃，吃完我再吃。”席向東無謂的聳聳肩，把打包的料汁倒出來。
宵夜還是挺鮮美的，滿記的茶點，窩蛋牛肉粥一揭開蓋子，滿室的鮮香。
席向東把勺子遞給她，說︰“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裴笑手還沒踫著瓷勺的邊兒，突然間兩眼一黑，耳邊“鏘”一聲細碎的脆響，是勺子摔地上了。
她顧不著這些，慌亂的伸出手四處亂摸︰“怎麼回事？”
手腕上微微一熱，一雙大手抓住了她︰“應該是大樓斷電了，別怕。”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奇異的安定，裴笑慢慢平靜下來，雙眼適應了黑暗，從落地窗外微弱的光線，可以分辨出席向東的身形。
他低頭看了眼表︰“怪不得，十點了。”
一般寫字樓十點鐘斷電，保安下班，電梯停止運行。
席向東一只手放在她肩上微微輕拍著，另一手拿手機做照明，安慰道︰“沒事，每一層都有獨立電源。”
他要出去找電箱，裴笑不敢一個人待在這兒，于是跟在他後頭。
入夜的寫字樓還是有點嚇人的，黑漆漆空無一人，只有月光泠泠的照進落地窗，把他們的影子都拉得縴長。走廊上回蕩著兩人的腳步聲，裴笑死死抱著席向東的腰，時不時的緊張四顧。
他似乎很享受這一刻的時光，故意放慢了腳步，反手握住她扣在自己腰間的小手︰“怕嗎？”
裴笑咬牙︰“不怕……”
說話間他突然停了腳步，裴笑沒剎住，頭狠狠磕在他背上。
“丫頭。”
驟然而來的男人氣息，和熟悉的稱呼，讓裴笑一瞬間失了神。
“還怨我麼？”
怨。怨你這種時候卻不肯抱著我了。
裴笑支支吾吾扭過頭︰“先別說這些，把電源打開……”
他“嗯”了一聲，握著她的手，繼續前行。有一瞬，她希望燈光永遠不要亮了，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多好。
席向東打開電箱，裴笑拿著手機幫他照明︰“還要多久才能好？”
席向東低頭瞥了她一眼︰“你很著急？”
“不是……我怕大樓上鎖了。”
“恐怕是這樣的。”
“咦……？”
就在她驚嘆的時候，頭頂的白熾燈驟然亮了，彼此的表情都在燈光下無所遁形。裴笑愣了下，吃驚的問︰“那、那我們出不去了嗎？”
其實側門還是開著的。但壞心眼的席總一臉不置可否。
回去的路上，裴笑頹喪著頭走在前面。
“想出去嗎？”
沉默了良久，裴笑居然搖了搖頭。
“我希望一輩子待在這，沒有人打擾，最好一睜眼，就已經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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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低頭一看，這不是她家里的衣服麼，他從哪弄的……
等裴笑換好衣服洗漱完出來，才知道席向東說的麻煩了是怎麼回事。
九點鐘，外頭秘書室的白領已經陸陸續續來上班了，她要是現在從席總辦公室走出去，估計一轉眼就會成全公司的頭條！
小千在外間的辦公室等著，一見裴笑從里面推門出來，嚇得眼楮都瞪圓了。
怪不得席總大清早給她打電話，讓她到裴姐家里拿一套干淨衣服過來，原來、原來……席總和裴姐已經進展到這種地步了嘛！
裴笑也沒想到小千會過來，不由愣了一下，轉頭問席向東︰“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席向東走過來，順手幫她洗臉時沾濕的頭發捋到耳側︰“在我這待著很委屈你嗎？電腦隨便你玩，只要別開聲音就行。”
小千徹底石化了——席總這是明目張膽的秀恩愛啊！
“早飯想吃什麼？”
裴笑雖然不願意，還是低著頭哼了聲︰“隨便。”
席向東便順手把自己的咖啡遞到她手里。
連杯子都可以共用一個了嘛！兩人言談舉止間的親昵簡直閃瞎了小千的鈦合金狗眼。突然，席向東像是背後也長眼楮似的，猛的回頭掃了她一眼。小千立刻一個哆嗦，轉過頭去，默念︰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
席總這是故意嚇她的啊。席總要是和裴姐好了，以後秘密約會啥的少不了要經過她這個小助理牽線，所以席總現在是向她示威呢，篤定了她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把他們的事情說出去，所以現在就是自己站好隊表忠心的時候了——
想到這，小千立刻稍息立正，只差沒敬禮︰“裴姐，你想吃什麼，盡管說好了，我去買！”
進了電梯後小千還在偷笑，跟裴姐真是跟對了！只要裴姐伺候好席總，她再伺候好裴姐，裴姐何愁不紅，她還怕當不成正牌經紀人嘛？
等小千走了裴笑才發難︰“你干嘛把小千叫來？”
“她早晚要知道。”
裴笑皺了皺眉︰“我們分手了她就不會知道了。。”
席向東點煙的手停在一半，深深看了她好幾眼︰“還鬧脾氣呢？”
“誰鬧脾氣了，我是認真的！”她跺了跺腳。
“好好好，那你想怎麼個分法？”
裴笑一時呆住。是啊，他們現在這樣分沒分手有什麼區別呢？
她想了想說︰“你以後不能來我家了。”
“好。”可以去他家。
“不能想睡就睡。”
“那你想讓我去睡別人？”
“……”裴笑沒想到他突然偷換概念，但還是老實的答了一句︰“不想。”
“這個問題可以以後在商議。”席向東滿意的撢了撢煙灰，示意她繼續。
裴笑絞盡腦汁，似乎也想不出別的了︰“先……這樣吧。”
就這麼簡單？
席向東眉梢輕挑，偶爾順著她似乎也不錯。
他背靠在真皮轉椅上，撐著額頭說︰“下班後在停車場等我，昨天說好的再給你挑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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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靠在真皮轉椅上，撐著額頭說︰“下班後在停車場等我，昨天說好的再給你挑一份禮物。”
“耶？”裴笑眨了眨清澈的眼楮，“可是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麼？”
席向東挑眉︰“我說要去你家了嗎？”
“沒有。”
“我說要睡你了嗎？”
“沒有。”
“那還有問題嗎？”
“沒有……”
一直到小千把早餐買來，裴笑還在那糾結到底有沒有的問題。
席向東循例要去開早會，小千探過頭來問︰“裴姐，昨晚睡的怎麼樣啊？”
“還行……”她說著揉了揉脖子，本來以為換了陌生環境會睡不著的，意外的一夜無夢到天亮。結果看到小千嘿嘿的怪笑了兩聲，立刻意識到她是話里有話，頓時板著臉把她堵回去︰“你別胡思亂想，我們昨晚什麼都沒做！”
“是，是，我怎麼會胡思亂想呢？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听到哦。”
真要命，簡直是欲蓋彌彰。
小千陪著她，突然冒出一句︰“裴姐，你和席總經常那個嗎？”
“哪個？”裴笑邊吃雲吞邊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分明意有所指。裴笑“噗”的把雲吞吐了出來，小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你、你、你……都在想什麼！”
“不是啊，我是關心你。”小千難得的正經起來，“你們做那個的時候，應該有做防護措施吧……”
這個問題，她一個小姑娘也挺難啟齒的。但現在席總是她的頂頭上司，裴姐又是她的職場命脈，她當然希望裴笑的事業一路順順暢暢，然後和席總也好好的。
席總對裴姐的好她都看在眼里，只是演藝圈分多合少，萬一最後還搞出人命，那對裴姐的藝人生涯將是致命的打擊……
裴笑被她一提醒，也怔了怔。席向東是有提醒過她買那個，但有時候踫巧用完了或者在劇組的時候來不及準備，他也不會刻意忍著。開始的時候倒是挺注意的，關鍵時刻還拿出來，後來在一起久了，席總獸性大發攔也攔不住，裴笑每次不是半死不活就是暈過去了，哪還有力氣提醒他，倒是有幾次早晨起來覺得腿間粘粘膩膩的。
她又是個薄臉皮的，不敢自己去買藥更不敢拜托席晚來去買。這麼算起來，這個月例假好像也該來了，每次她來例假前總會手腳虛寒沒什麼精神，這次倒一點征兆都沒……
小千看她的臉色就明白自己不幸言中了，頓時有種想撞死在牆上的沖動。
她更不信的是，身為一家娛樂公司的老板，席向東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居然沒提醒裴姐！
好半晌，小千終于說了句︰“裴姐啊，我知道你喜歡席總，但你也顧顧自己啊，千萬別把自己給毀了。”
裴笑自己也悶悶的，席向東開完會回來就見她窩在沙發上看劇本。
他笑了笑，沒說話，直接走到辦公桌後開始辦公。
一個小時過去，裴笑合上劇本，開始拿手機打游戲。
三個小時過去，手機發出沒電的信號，她又抱起筆記本開始上網。
四個小時過去……席向東在辦公桌後幾乎就沒動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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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有點好奇，他每天忙不完，都在做些什麼。于是小心翼翼挪過去，見他專心致志的看著電腦，毫無所覺，便想伸頭嚇他一下。
誰知裴笑還沒發出聲音，一雙手突然攬住她的腰，將她扯了過去。
裴笑驚慌的瞪著他，席向東將她抱坐在自己腿上，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偷偷摸摸的，做什麼呢？”
席向東，絕對背後也長了眼楮！
裴笑在他懷里扭來扭去的支支吾吾︰“我就想看看你一上午都在忙些什麼……”
他把她一手按在腿上固定，另一手拿著鼠標滑動︰“你想知道？”
裴笑瞥了眼屏幕上的資料，又想起昨天她偷看他電腦他那副冷寒的樣子，于是搖了搖頭。
誰知席向東卻說︰“告訴你也沒關系。”
“耶？”裴笑其實對公司管理沒半點興趣，她感興趣的是和席向東有關的任何事。
席向東打開一份文檔里的報告說︰“我現在在做的，是向董事會的陳述報告。要把公司這段時間的發展、成就、業績都寫進去，然後讓他們評價。”
“那他們要是不滿意呢？”
“我就得從這個位子滾蛋。”他形象的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轉椅。
裴笑大吃一驚︰“我還以為這個公司就你最大呢，沒想到你也要受其他人的管制。”她其實開始想說他像土皇帝的。
席向東笑了下，把手放在她腰上︰“我也不過是給董事會打工，董事會聘請我管理這間公司，如果我做得不好一樣會被取代。這個公司的主人是各個股東，不是我一個人。”
說到這，他微微沉默了下。他白手起家，為寰球付出了多少心血，那些股東只不過在公司成立最初注入了資本，之後就一直甩手沒管過公司的運營，只等著每月的例行分紅。現在，卻開始在董事會上慢慢置喙起他的決定。
其實他知道是傅廷芳在背後教唆指使，股東們不滿他一人坐大，傅廷芳只不過起個穿針引線的作用。
裴笑的漿糊腦袋自然不懂這些爭權奪利的事情，想了想最後還是說︰“那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剛要推開他的手被按住了，另一只手順著下擺滑進她衣服里頭。
“不打擾……”他揮開桌上的資料和電腦，咬著她耳垂說，“正好我也該休息一下，做些調節運動。”
早在她坐他身上扭來扭去時，他就有這個意思了。
身體被按到辦公桌上，釉木冰涼的觸感令她一驚︰“你、你不是來真的吧……”
她看著這男人逐漸幽深的黑眸，完全沒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你剛不是還答應我不想睡就睡……”
“這條再議。”他俯下身子，咬開她胸前的紐扣。
“那我還分毛的手啊！”
“不分最好。”
隨著悉悉索索的脫衣聲，裴笑的身體逐漸暴露在空氣中，她閉著眼楮，臉紅如三月桃花，令他沉醉的低下頭去，親吻她的臉頰。
裴笑僵硬的快成石頭了，他、他、他竟然真的想在辦公室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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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而折磨的辦公室囚禁游戲終于告一段落，裴笑扶著欲斷的小腰，歪在沙發里，听席向東對林向遠吩咐︰“我今天早點走，你去安排輛車。”
裴笑還記得他答應了要陪自己逛街，于是小聲說︰“能不能不坐車？”
“嗯？”
“我想……走著去。”
反正寫字樓本來就在cbd，離商圈並不遠，她只是想和席向東像普通的情侶一樣，手牽手的逛街。
席總的手微微一停，倒是沒反對，只是黑眸顯出顧慮。
結果敢從廣場的地下人行通道出來就有認出裴笑的來要簽名，席向東識趣的點了根煙，走到邊上。
粉絲很熱情的拉著裴笑的手要求合影，還說︰“我看過《滄海》，你演得太好了。”
能有人喜歡她，裴笑自然很高興，只是一時還不習慣當名人。
結果因為這小小的騷動，旁邊不認識她的也慕名過來要簽名留影，雖然不知道名字反正是個名人沒錯。
結果裴笑這貨又不會跟粉絲打太極，老實敦厚的一張張給人家簽名握手合照，通道出口儼然成了一場小型簽名會。
最後席向東掐了煙，走過來攔在她前面說︰“裴笑待會還有通告，必須先走了。你們的好意她心領了，希望你們能繼續支持她。”
說完就拉著裴笑劈開人群擠了出去，還回頭冷冷警告一句︰“不要再追過來。”
嚇得那幾個年紀小的學生退避三舍︰“這個姐姐的經紀人好可怕啊！”
裴笑被他托著一路走了好遠，終于到了一個人少的地方。
她上前拉拉他衣角︰“你生氣了麼？”又讓他扮經紀人。
席向東冷冷瞥她一眼︰“別人讓你簽名，你就不懂拒絕麼？”
她這不是第一次有人在街上認出自己麼。
“你以後粉絲多著呢，都這樣應付下來，夠你簽到手抽筋。”
裴笑低頭，看腳尖︰“我錯了……”
“他還摸你的手，摟你的肩。”
“啊？”
“他是個男的！”
呃……剛才那麼多人，裴笑都沒注意男的女的，反正要合照她就跟人家湊得近一些了。
“我下次會注意。”不過，席總這醋也吃得寬了點吧。
席向東不理她，扭頭去一邊打電話，過一會司機就把那輛熟悉的q7開來了。席向東把她塞進車，自己再坐進去，直接吩咐︰“去國貿。”
經過剛才那陣仗，裴笑也不敢再提步行了，老老實實坐在車上拿出手機刷微博，果然一轉眼她在廣場上跟粉絲合照的照片就有人上傳了，幸好席向東站在畫外，不然又叫有心人抓去做新聞了。
果然她跟席總像普通情侶那樣逛個街看個電影只能是夢想嗎？想到這，她長長的嘆了口氣。
席向東睨了眼那快掛到下巴上的小油壺︰“怎麼了？”
裴笑想了半天，只是嘆氣，不說話。
他聲線一冷︰“說。”
裴笑看了眼窗外萬達影院的標志，老實說︰“我想跟你看電影。”
席向東怔了下，還沒表態，司機已經明智的停了車，回頭看著席總。
裴笑見狀，一雙眼楮也晶亮亮的盯著他，期盼能出現奇跡︰“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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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的《滄海》還在上映檔期，排片率很滿，若然直接走進電影院，被認出來是必然的事。
她也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是過分了，于是立刻笑了笑說︰“沒關系，不方便的話就……”
席向東沒作聲，轉頭又打了個電話，裴笑不知道他打給誰，只听見語意含糊的好、麻煩了、沒事幾個字。
打完電話，他轉頭看向車內那雙期待的眼楮。和他在一起，他能給她的實在太少，他自認不是個好男人，連承諾給她的女主角也臨時變卦，所以這個小小的要求他希望能滿足她。
他說︰“你在車上等一下，一會我打電話給你。”
便留下裴笑一個人孤伶伶的坐在車上，陪司機說著無關緊要的話。
過了一會，電話響了，卻是司機的。他接起來後就下了車，裴笑眼看著他越走越遠，不報希望的嘆了口氣。
誰知司機去而復返，手里還拿著大桶的可樂和爆米花遞，遞給她一個信封說︰“快進去吧，席總在里面等著呢。”
這樣分開進去的確可以不引人注意。
裴笑打開看了眼，竟然是某片的試映會……
工作人員把她引著從員工通道進去，一進去，就看見席向東和一位穿晚裝的美人正談笑生風。
正是這部片的女主演，亦是當下最紅的新人，長相甜美，形象也健康，在年輕人中有很多粉絲。
席向東正好轉頭看到她，對她招招手說︰“裴笑，過來，打個招呼。”
那口氣，真跟公司老板帶著小員工出來溜街一樣。
對方笑容完美，大方伸出手說︰“你好，我是星辰娛樂的楊穎。”
裴笑也伸手，席向東又說了句客氣話︰“這次謝謝你幫忙。”
楊穎笑得快成一朵花了︰“哪里，席總賞臉才是我的榮幸。祝二位觀影愉快。”
裴笑被拉著走遠了才問︰“你和她很熟嗎？”
席向東想了想說︰“以前跟她合作過，那時候想挖她來寰球的，不過最終她去了星辰。”
“那你一定很怨念吧？”居然還對她笑得那麼溫柔！
他無所謂的搖頭︰“星辰開出的條件確實很好，良禽擇木而棲，我沒什麼可抱怨的。”說完，他又意味深長的補了句，“不過，她跟星辰的合約也快到期了。”
他還真是公是公，私是私。不過也應證了他在這圈的人脈果然很廣，連試映會的票都能隨時弄到，這樣就算被影迷認出來，也可以說是受邀前來。
可她想要的約會並不是這樣的。她只是想和他像普通人一樣坐在電影院里，也許是很差的角落里的位子，但是高興了可以捧腹大笑，緊張的時候可以攥著他的手肆意把臉埋到他胸口。
工作人員把他們帶進vip座席，在座的導演和制片人瞧見席向東，都微微欠身和他握手，後排還有媒體和觀眾代表。整個vip座席里好像只有她一個人是抱著可樂和爆米花進來的。
她尷尬的坐下來，把爆米花往他懷里一扔，郁悶的說︰“下次我們還是把片子拷回家看吧。”
他一本正經的盯著屏幕，只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從電影院出來，他們直接去了一家金店。席向東的臉就好比一張白金會員卡，店員看到他，直接將他們從櫃台後領到了vip接待室。
“席總，您上次訂的那條項鏈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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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手捧著一只精美的玻璃樽過來，鋪在絨布和羊毛上的珠寶，在室內射燈的照射下，零零星星，波光點點，愈發的流光溢彩，高貴耀眼的讓人不敢直視。
裴笑忍不住揉了揉眼楮，店員在耳邊詳細介紹︰“這款是今年聖誕才發布的系列新品，玫瑰金鏈子，瓖嵌有28.35克拉的紫水晶，18.75克拉的紅碧璽珠，20.95克拉的橄欖石以及6.40克拉的密瓖鑽石。
這是本系列產品頭一次采用這種高難度切割，在珍貴的寶石中央割出缺口，瓖入鑽石，三種顏色的寶石將中央的小型鑽石襯托得更加璀璨奪目。這款項鏈目前還沒有正式發售，本城也只有這一條，定價是62萬。”
什麼？六、六、六、六十二萬？
那一堆花花綠綠的寶石這麼值錢？
直到席向東叫她時，裴笑眼里還彌漫著一團團璀璨的光芒，恍惚了一會才看清他的臉。
他笑︰“喜歡麼？”
裴笑果斷的搖搖頭。
店員和席向東的臉色都變得有些莫測。
她小聲說︰“那麼重的東西戴在脖子上，負擔太大了。”
店員職業的笑笑︰“我們櫃台還有其他系列的款式，小姐可以多看看，挑選一款滿意的。”
席向東便起身，陪她到櫃台前去看看。
裴笑興致不高，只走馬觀花的看著櫃台里各式的鑽石珠寶，在頂燈的照射下流光四溢，美則美矣，就是太貴了。
她不是怕席向東付不起，只覺得獲得任何東西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她拿了太好的，只怕將來要失去更多。她寧可什麼都不要，只要此刻他留在身邊。
不貪心，安守本分，一直是她的生活準則。
席向東見她猶豫不決，于是問︰“看花眼了？”
她蔥削水嫩的手指在玻璃台面上輕叩，感慨的說︰“這些都太好了……”太好的東西她從來都留不住。
席向東不解。
她仰頭問︰“一定要選一款嗎？”
“你不選也沒關系。”他頓了頓，“回頭我讓林向遠來挑。”
裴笑吐吐舌，指著櫃台內一枚鉑金戒指說︰“我要這個。”
“你確定？”他問，語氣里竟然有一種隱隱的失望。她看中的這枚戒指可算是這個牌子下最便宜的一款了，單環，甚至沒有瓖鑽，除了指環上的鋼印代表著它好歹也是個奢侈品。
裴笑卻想起她曾經拍過的啤酒廣告，承諾的價值並不在于它有多少k，而是那個送出人的誠意。
而且，她听說過這個珠寶牌子的傳統，每個男士憑身份證一生只能訂制一枚，寓意“一生唯一真愛”，她私心的想要做那個唯一。
“就這個。”她重復了一遍，沒有遲疑，只等店員拿出來給她試戴。
店員解釋說︰“這是訂婚戒指，小姐要不你試下這一款呢，也是很簡單大方的款式。”
裴笑回頭看見席向東深蹙的眉頭，小心翼翼的問︰“不可以嗎？”
他遲疑了一會才說︰“我不可能跟你結婚，你應該清楚。”
裴笑的臉色白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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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出來，評委席上幾位資深人士就互相看了眼。這就是原定的女主角裴笑。雖然不知道制片人席向東為什麼推薦她，但資方是寰球，資方的話就是聖旨，何況這部戲本來就有點捧新人的意思，男二號這個極出彩的角色也交給了新人演員顧南舜。
目光再放到裴笑身上︰“听說你選的是和男二號對戲的片段，二位要不要先商量一下配合？”
他說完，顧南舜已經起身。裴笑卻搖了搖頭︰“不用了，直接開始吧。”
連顧南舜也替她緊張起來︰“你搞什麼？”
她眨了眨眼︰“沒事，順其自然的演吧。”反正試鏡會也就是走個過場，只要楊雲光想演，這角色基本就是她的了。她只是不甘心，自己準備了那麼久的角色，起碼要在制作團隊面前好好展現一次。
這段戲是演兩人吵架後合好。顧南舜飾演的角色葉紹謙再次把車開到夏小北家樓下等著，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從口袋里摸出支煙，在徐徐的夜風中攏起手，擦亮了火光，目光幽幽的抬起，望著她住的樓層。
裴笑知道顧南舜平常是不抽煙的，公司為了保持他的健康形象，也嚴禁他煙酒。可見這次他為了角色下了很大功夫，演得連她看了都微微心碎。
直到煙灰積了長長一截，他也沒有動，只低低嘆了口氣。
這時候，裴笑出現，請他上樓到家里坐坐。
導演側頭對席向東說︰“你公司的這兩個新人都不錯啊。”
席向東但笑不語，裴笑演的是挺流暢自然的，不過這段戲顧南舜的台詞很多，裴笑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糾結的內心活動，演技並不能得到發揮，所以前幾個試鏡的都選擇了跟秦暮之對男一號的戲。
情景進入下一段，裴笑模擬著洗被子，撿茶葉的動作，縴細的下巴微垂，怔怔出神。
“小北，對不起。”顧南舜走過來，從身後擁著她，把下巴放到她頸窩里。
她身子一僵，抵住心里的不適，站在那里任他抱著，半晌才動了動胳膊推開他。
“水都要涼了。”
她故意避開他的眼楮，咬著杯沿的踟躕，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入木三分。
接下去又是顧南舜的大段表白，他說完後，仿佛懊惱的把茶杯重重摔在桌上，裴笑肩頭猛的一顫，時機配合得正好，愣愣的看著他，嘴唇囁嚅，卻終究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搖了搖頭，又咬住了茶杯的杯沿。
顧南舜拿走她手里的杯子︰“別咬了，否則我要妒忌它了。”
嗯？
他接下來要俯身吻她，裴笑的眼楮睜得大大的，連席向東周身的氣場也冷了下來。
難道說她選這段高難度的戲就是為了這段吻戲？
裴笑紅著臉，連現場幾位評委也興奮起來，就想看看他們會不會試鏡的時候真親。結果裴笑突然推開顧南舜，頭歪向一邊作嘔起來，胃里一陣翻騰的惡心。
編劇顧渺渺突然“咦”了一聲，其他評委也紛紛翻開了劇本。
這部戲里的確有夏小北反感葉紹謙的踫觸，產生惡心嘔吐的癥狀，但並不是這一段，難道……竄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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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不動聲色的，示意看他們演完再說。
顧南舜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裴笑記台詞的功力可謂過目不忘，怎麼可能出現這種低級錯誤？他的臉唰的暗了下來，裴笑蹲在那兒，邊嘔酸水邊斷斷續續的說︰“對不起……我好像……吃壞了東西……”
到底是專業演員，顧南舜立刻記起這句台詞是劇本上的，于是順著說下去︰“沒事，你腸胃不好記得按時吃藥。”
整段戲便完整的竄到另一條去了。等她演完，已經滿頭大汗，目光觸到評委席上的席向東時，只差沒撲過去抱住他大哭一頓。
她知道自己是演砸了，女主角徹底沒戲了。
席向東臉色也不大好看，主要是演完了，顧南舜還陪在裴笑身邊，端茶送水，噓寒問暖。
顧南舜拍拍她肩安慰︰“你表現得很好，別太擔心了。”
裴笑想說謝謝，然而喉頭卻發澀。所有的人都以為她竄詞了，其實那根本不是表演，她到現在胃里還一陣陣的翻騰，一股酸辛刺激直沖嗓眼兒。難道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叫小千這烏鴉嘴給說中了？
她已經不敢往下想，匆匆的又看了眼席向東，他已經低頭去翻看卷宗，工作人員催促著裴笑退場。
一從表演室出來，小千就迎了上來，一臉的期待︰“怎麼樣？”
裴笑搖搖頭，臉色蒼白，一言不發的沖進了洗手間。
邊上等候的楊雲光敲著腿，冷笑道︰“看來是演砸了，跑進去哭了。”
小千不信，跟著追了過去，在洗手間的��門上敲了敲︰“裴姐？”
沒等到回應，卻听到里頭一陣陣的嘔吐聲，緊接著是抽水的聲音。裴笑終于推開門出來，卻是容色蒼白，眉心緊蹙。
“裴姐，你臉色好差啊，生病了嗎？”小千關心的問，突然她猛一激靈，“裴姐，你不會是——”
裴笑也拿不準︰“我這個月例假好像還沒來……”
小千倒吸了口涼氣︰“你前幾天還和我說想吃涼果子（話梅、芒果干、陳皮杏脯一類酸甜的零食），要真是這樣，得盡快去瞧一瞧。不過千萬別去公立醫院，我听說有圈內藝人專門去的私立醫院，設有vip隱私通道，雖然價格不菲，但是早一日確定，也好早點拿主意。”
裴笑被她一說也有點慌。要是真有了……怎麼辦？她是很期待能幫席向東生個孩子，可是席總說順其自然，到底是個什麼態度還不清楚，而她的演藝事業才剛剛起步，怎麼能在這里就中止。
她和小千一起陷入了郁結。
從洗手間出來，正好輪到八號楊雲光的次序，她昂首挺胸從裴笑面前走過，表情已經是勝利的模樣︰“你就看著我怎麼贏你吧。”
楊雲光自然是挑選了和影帝秦暮之對戲，她的表演力壓前面六人，除了裴笑選的是和男二對戲，其他人基本都被完爆。
所有人表演完畢，七個評委坐在一起開了個小會，決定最終女主角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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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表演完畢，七個評委坐在一起開了個小會，決定最終女主角的人選。
顧南舜最先毫無疑問的把票投給了裴笑︰“裴笑的反應、動作和表現力都很自然，能夠激發起我的演技，和這種有實力的演員飆戲才有意思。”
秦暮之沒和裴笑對過戲，不好做評述，楊雲光的演技雖然墨守成規了些，沒什麼突破，但影後的實力畢竟在那，起碼底子扎實不會出錯，而裴笑的那段竄詞卻是明顯的失誤，所以他自然的把票投給了楊雲光。
令人意外的是，之前一直屬意楊雲光的編劇，這時卻改口說︰“我覺得那個叫裴笑的新人也不錯。其實導演之前也找我商議，覺得劇本上這段生硬重復，不好表現，她今天這樣臨時一改，倒是給了我靈感。”
她喜歡有靈性的演員，而且用新人也可以壓縮制作成本。如果換成楊雲光來演，就算看在公司內戲的份上打個折，她一個人的片酬也幾乎佔掉了大半的制作成本。
導演馮陸說了句中肯的︰“從演技上來說，sunny和裴笑各有千秋，但是要說票房號召力，肯定sunny更勝一籌，sunny的影迷眾多，沖著她的名字也會買票進電影院。”
這話一說，副導演和監制幾乎是一面倒的贊同，現在的觀眾進電影院選擇影片，很大程度上是看演員買單，誰會去看一部濟濟無名的新人演的片子呢？
所有的人都表了態，最後目光一致集中到這部劇的制片人和投資方，席向東身上。
“席總，你怎麼看？”
席向東微微一怔。
*
這邊，裴笑沒有留下來等待結果，已經和小千先溜出去找醫院了。
小千把她打扮得嚴嚴實實，帽子口罩墨鏡，還說︰“這種事要是被人拍到，你這輩子就完了。”
她們沒敢用公司的車，坐在出租車上還戰戰兢兢。
進了小千說的那家私人醫院，主樓的大廳人還算多，從側門出去，果然看到一棟隱蔽的小樓，比主樓冷清多了。當然，價格也不菲。
小千幫她掛了號，在婦科等候時，有護士拿來病歷卡讓她填寫。
她端端正正寫上自己名字，結果小千回來，看到她那張填好的病歷卡，直接奪過來撕碎了扔進垃圾桶里。
“你還指望用醫保卡麼？填自己名字這麼老實？”
裴笑也才反應過來，又問護士重新要了張病歷卡，把小千的名字寫了上去。
那醫生看完她的病歷卡，問︰“哪里不舒服？”
也許是因為緊張，她的聲音發顫︰“我最近常干嘔，這個月的例假也延遲了幾天……”
醫生對這類情況早司空見慣︰“那先驗個血吧，檢查結果會精確些。”
醫生開了張檢查單給她︰“一個小時後就可以看報告。”
她抽完血，臉更白的厲害，出來的時候腳步一踉蹌，險些絆倒。小千趕緊扶住她，摸到她的手冰涼，于是說︰“你在這等一會，我去給你買杯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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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正在人流熙攘的市中心廣場，哪能說停就停，她跟司機說了，司機差點沒爆粗口，最後還是拐到最近的一條單行道上，才靠邊停下。
一下車她就對電話里說︰“我下車了，你在哪呢？”
話音剛落，馬路對面就響起了汽車喇叭。這里整條街應該都是禁鳴，席向東在電話里說︰“你朝前看。”
這一眼，她幾乎暈過去。他居然就那麼大咧咧的把車橫在雙黃線上！
席向東像沒察覺似的，下了車靠在車頭上等她，一手捏著煙，另一手拿電話。
她趕緊跑過去，但路上車輛不斷，她還是不得不停下來等一會，結果就這麼點功夫，還是讓交警看到了。
穿制服的交警老遠伸手指著席向東︰“ 唉，那位同志，怎麼停車呢，沒看見腳底下雙黃線麼？呦，還挺好的車，好幾百萬吧？車好就能亂停了麼，把你車牌還有駕駛證給我看看……”
席向東掐了煙，轉身回車里找駕駛證，裴笑心想丫這時候還裝什麼酷，還不趕緊說點好話？
她擠上去說︰“對不起啊，交警同志，我男朋友眼神不好，而且他也是為了接我，您就高抬貴手，罰輕點吧。”
那交警冷笑一聲︰“眼神再不好，這麼大雙黃線看不到？”他說著繞到車頭去抄牌，結果寫到末尾倆數字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一臉疑惑的看向席向東︰“趙局的朋友？”
席向東不置可否，把駕照拿了出來。
那交警見他一聲不吭的，更覺得是默認了，于是又多看了他一眼，也沒接他的駕照，直接把手里罰單揉了，說︰“這次看趙局的面子，就不拖你車了，小年輕談戀愛也注意點交通規則，大馬路中間能停車麼？牌照好也悠著點開，下不為例啊。”
裴笑一臉詫異，忙陪著笑說︰“是是是，絕不會有下次了，謝謝您啊。”
上了車，她才把心里狐疑問出來︰“那趙局是什麼人？”
席向東一邊開車一邊搖頭︰“不認識。”
“那他為什麼看到你牌照態度忽然就變了？”
“不知道。這牌照是前兩年春節，一發小送的。”他說完，又想了想，“那發小好像姓趙。”
裴笑無語。
這萬惡的官僚主義啊！
前面是紅燈，車緩緩停了下來。她問︰“我們去哪？”
席向東還沒回答，手機突然響了，他看看號碼，直接按關機鍵關了機。
裴笑問︰“公司還有很多事吧，你這樣出來好嗎？”
“沒人規定老板不可以翹班。”紅燈的時間很長，他又點了一根煙，將車窗搖開絲縫，才說︰“今天我陪你。想去哪？”
咦？裴笑驚訝的看向他︰“你不用抽時間來安慰我，我一個人沒事的。”
他雙手撐著方向盤，深吸了口煙，又問了句︰“去逛街？”
“前幾天不是才逛過嗎？”
“那你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做什麼？”
“……”
裴笑仔細想了想，她好像每次不開心了就會做家務，睡覺……果然是奴隸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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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仔細想了想，她好像每次不開心了就會做家務，睡覺……果然是奴隸命啊。
她反問︰“那你呢，你不開心了會怎麼做？”
綠燈亮了，他踩下油門︰“想知道？”
在她點頭後，他就沒再說別的，一路飛馳電掣把車開到一家壁球會所前，指了指招牌問︰“會打麼？”
“不會。”
他直接拎上她手︰“我教你。”
他在這里有專門的更衣室和櫃子，可見確實常來。席向東幫她在服務台租了一套球拍和運動服後，兩人分別進更衣室換上。
入場時，他說︰“這項運動的好處就是，一個人也可以打上一天。最適合心情不好的時候發泄了。”
他說這話時嘴角勾起一抹笑弧，顯然對自己的球技很自信，但裴笑卻從他的話里讀出了一絲落寞。他在工作中遇到不順心的事時，一定經常一個人來打球吧？
裴笑下定決心好好學，起碼以後能給他當個球伴。
席向東絕對是個嚴師，對待女性沒有一絲溫柔手軟，擊球力度很大，球速也快，初學者裴笑根本反應不過來。
但也應證了嚴師出高徒這句話。在他的嚴酷調教下，裴笑很快掌握了要領，可以和他對打上幾個回合了。
突然他一個揮臂必殺，裴笑體力不支，沒打到球反而重重的滑倒在地上，頓時扔了球拍長吁了口氣︰“我不行了，累死了。”
席向東扔下球牌，走過去拉她︰“還早，再來。”
還早啊？都打了一個多小時了。
他拿起掛在脖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汗水，裴笑驟然覺得這樣運動著滿頭大汗的席總也格外性感，和西裝革履坐在辦公室的禁欲美是完全兩種風格。
還沉溺在男色中發呆的裴笑頭上忽然多了條毛巾，席向東隔著毛巾揉了揉她的頭發，問︰“現在感覺怎樣？”
“噯？”她愣了愣，撥開毛巾，老實的說︰“感覺好餓。”
席向東忍不住笑了一聲。他是問她心情怎樣，結果這丫頭回答的這麼誠實。看來他的擔心都是多余的。
“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上，帶你去吃飯。”
裴笑歡呼一聲，終于拖著發軟的雙腿走出了球場。
洗完澡出來，席向東利落分明的短發上還綴著水珠，一仰頭，濺落幾滴濕潤，就像是某個廣告中的畫面。
服務台的小姑娘們早已春心蕩漾，聲音甜似蜜般將會員卡還給他︰“席先生，歡迎下次再來。”
裴笑和他進了電梯，走在後面小聲說︰“真想把你藏起來。”
“嗯？”
“沒什麼。”
他古怪的看她一眼，卻沒再深究，只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什麼都可以嗎？”
“今天你做主。”
裴笑自顧自的夸張道︰“那我要找最貴的餐廳。”
席向東不置可否，開著車任她指路，結果裴笑把他帶到了簋街。
他看著熱火朝天、嗆煙味兒十足的路邊餐館子，顯出猶疑。
“你確定要在這吃？”
“相信我吧，包準你一會兒吃得下巴都掉下來。”
席向東沒辦法，找地方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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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沒辦法，找地方停車，左挪右拐，總算把他那輛招人的世爵給停妥了。
開好車來簋街吃麻小、火鍋、烤魚、爆肚的也不少，這地兒老少咸宜。
裴笑推著他往里走，進了一家歷史老店。這家生意的確火爆，大廳、走道都擠滿了人，裴笑考慮到席總的派頭，去和服務員商量，可不可以要個包間，結果人說︰這吃飯的點兒，能有個位子就不錯了，包間早滿了。
裴笑就這麼走開一會，席總就和人起了糾葛。
原來是一醉漢沖撞了席總，不僅不道歉，還特囂張的質問︰“怎麼走道呢你？沒長眼楮嗎？”
席總平常被人前呼後擁的慣了，何時被人這麼嗆聲？當時臉色就不太對，他不動聲色的松了松領帶，解開袖扣。
裴笑見狀趕緊過去攔在中間。他們是來吃飯的，可不想生出事端，最主要她看對方五大三粗的一臉橫肉，而她家席總在辦公室里坐慣了，她怕席總吃虧啊！
店主人也過來調解︰“好了，多大點事，一人讓一步。”
裴笑推席向東不動，見他臉色沉得厲害，只能使出必殺絕招，抱著他腰撒嬌，“席總，我快餓死了，那邊有位子，咱過去坐吧。”
席向東一眼就窺出了她的心思︰“怎麼著，怕我吃虧？”
他臉上表情似笑非笑的，像是余怒未消，裴笑怕再惹他生氣，拉著他一個勁往里走︰“哪能呢，就你平日里炮制我那力氣，怎麼可能輸給那種須有其表的充氣羅漢。”
他這才臉色稍霽，仍舊板著臉說︰“還不是你，非得到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來吃飯！”
她只顧陪笑︰“你看你平常都待在辦公室里，我這不幫你接接地氣麼？來都來了，爺您就請坐吧？”
她又是擦桌椅，又是涮餐具的，殷勤的模樣終于把他逗笑了。
他說︰“我不能吃辣。”
“沒事，點微辣的。”
在這里，說話都要很大聲才能听見，卻也因此少了很多顧慮和尷尬。
裴笑請席總品嘗的風味名吃爆肚，是簋街上秋冬最火熱的小吃之一。把鮮牛肚或嫌羊肚放湯鍋中爆熟，蘸油、芝麻醬、醋、辣椒油、香菜末、蔥花等調料拌著吃，質地鮮嫩，口味香脆。爆肚的肚要鮮，功夫全在“爆”，火候要恰恰好，不然就會出現過熟而不脆，無法嚼爛。
其他顧客都點二兩酒，爆肚下酒，約三兩好友吹牛侃大山，最是人生一件快事。
裴笑不喝酒，于是又要了兩碗海鮮粥和幾個小菜。席向東看著紅紅的辣椒油就望而卻步︰“你吃吧，我看你吃就行。”
裴笑夾起一塊爆肚蘸上料，遞到他嘴邊︰“嘗嘗吧，不辣。”
他將信將疑。
事實證明，大尾巴狼也有被忽悠的時候。
他白皙的面皮上突然就漲起一圈紅，鼻子上也滲出了細細的汗，不顧形象的吸起氣來。
他平日里都太端莊穩重，太一絲不苟了，裴笑從沒見過他失態的樣子，當即拍著桌子，笑得險些岔氣。
事後，她只後悔沒拿手機拍下來，不然以後被席總折磨的時候，還能拿出來要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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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門他就換下一身沾著濃濃爆肚味兒的外衣，裴笑去放洗澡水，席向東走到陽台上點了支煙。
裴笑從衛生間出來，就看到他靠在陽台上吞雲吐霧的背影。
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今天的席總有哪里不對勁。雖然他也笑得很開心，但那開心背後，總透著一股淡淡的無奈，有什麼要稍縱即逝似的。
也許席總說得對，她今晚是太矯情了，所以才會生出這些無聊的多慮。
她搖搖頭，揮開這些思緒，走上陽台，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席向東一手拿煙，一手托著她的下頜，吻她的額頭。
“想什麼呢？”
“沒什麼。”他撢撢煙灰，把她轉過去，“轉過身去。”
她莫名其妙，只覺得脖子上一涼，一串項鏈掛在她胸前。她低頭，紅、綠、紫三色的寶石上綴滿星星點點的鑽石，在夜色下璀璨生輝，正是那日在珠寶店他們看中的項鏈。
他到底還是買了下來！
裴笑摸著手里涼涼的寶石，心中滋味難明。這難道就是傍大款的感覺嗎？
隨手一送就是六十二萬，不知道他對以前的女朋友是不是也這樣大方！
想到這，她就撇了撇嘴，煞風景的回過頭來問了句︰“我能把它賣了交房租嗎？”
夜色下席向東的臉色一黑，只差沒張嘴罵人。
“你很缺錢嗎？”
“嗯，”自從上回聖誕給他訂了那塊表，她就幾乎傾家蕩產了，就指著這部電影交口糧呢，結果到嘴的鴨子也飛了，她實話實說，“你還不如送我現金，多實用。”
他毫不猶豫從口袋里掏出信用卡，兩只修長手指夾著遞到她面前。
“拿去。”
嘖嘖，跟土豪做朋友就是爽快。
她也不客氣，直接問︰“密碼是多少？”
“沒有密碼，簽我的名字就可以。”
“噢……那我幫你捐給紅十字會了。”
她一轉身就被他撈住了腰，回頭湊見他線條緊繃的下巴。
“為什麼總是拒絕我？”他英挺的眉毛蹙得深深的，“你應該知道我並沒有拿錢收買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盡可能的幫助你。”
“可是你就是在收買我啊。”裴笑也踮起腳，和他面對著面，將手中的卡重新塞回他口袋中，“你已經發給我薪水了，那就是我勞動應得的，不需要再用其他方式給我錢。”
“你什麼都不要的話，反而會令我更困擾。”他揉著額角。
她不要錢，只能說明她想要的更多，比如，他的人。
裴笑把下巴擱在他肩上，望著幽暗的遠方︰“我喜歡你叫我丫頭，喜歡你揉著我的頭發，我只是……在等一個奇跡。”
他身子一震。
“席總，以你的條件，想找個願意跟你上床的女人，遍地都是……但我想做你唯一的那個丫頭，行嗎？”
他微微震動，反手抱住她，深深的眷戀︰“丫頭……”
裴笑退了一步，推開他，望著他的眼楮︰“席總，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要……結婚了，一定要……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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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退了一步，推開他，望著他的眼楮︰“席總，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要……結婚了，一定要……告訴我。”
她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句話說完整。僅僅是說出“結婚”這個詞，就足以令她心碎。她在他懷里微微發抖著，固執的等待他的答案。
他問︰“我結婚的話，你會哭嗎？”
裴笑用力點了點頭。
皎潔的月色映在眼底，他眼里的款款真情她看得真切。
她不相信席向東對自己沒有情，她不信他會舍得讓她一個人哭，所以，她在賭，賭一個奇跡。
“別說這些讓自己傷心的話了。”他嘆了口氣，再次把她抱進懷里頭，語氣難得的溫柔，“今天不是說好要開開心心的嘛？現在還沒過24點呢。”
裴笑點點頭，擦干那快要掉下來的眼淚，催他︰“去洗澡吧，水都放好了。”
他卻攔腰抱住她，隔著衣服在她的背上撫摸撩撥︰“一起洗？”
裴笑從頭到耳根子都紅透了︰“我、我還沒找換洗衣服……”
席向東放下她，靠在浴室門上，冷冷吩咐︰“我先洗，待會自己進來。”
“……”
臉紅耳燥的裴笑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客廳里直打轉。正想著是要坦然接受席總的色誘呢，還是立場堅定一點做最後的抵抗，放在包里的手機就響了。
她舒了口氣，趕忙接起來，是小千。
“裴姐，你怎麼才接電話啊？”
她一看手機，果然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下午跟席總玩得太瘋了，一時沒听到。
她支支吾吾問︰“有什麼事嗎？”
小千說︰“裴姐，下午你怎麼一個人就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裴笑這才想起︰“不是，我在醫院遇到記者了。”
小千听完也嚇了一跳︰“那他沒發現什麼吧？檢驗結果怎麼樣？”
裴笑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我怕被他發現，連報告都沒拿，就先走了。”
“啊？可是我問護士，她說你的報告已經被人拿走了啊！”
兩人都吃了一驚︰“該不會是……”
還是小千最先冷靜下來︰“你先別亂了陣腳，檢驗結果還不知道，先靜觀其變吧。”
這時候她們當然是祈禱檢驗報告不要是陽性。小千又問︰“這件事席總還不知道吧。”
“我沒敢跟他說。”
“先別告訴席總。萬一真出了事，他也是罪魁禍首之一，到時不會對你撒手不管的。”
小千理性的分析，倆姑娘早已站成統一戰線，浴室里某人還不知道被人算計了呢。
席向東洗完澡出來，裴笑剛好匆匆忙掛上電話。他面色不快︰“這麼晚了，誰打來的？”
“小千，說工作上的事。”
席總顯然還在為她沒主動到浴室來獻身的事不快，幾乎是強行的把她橫抱起，就上了樓，踢開臥室的門往自己床上一扔。
“席總？”
他從鼻子里嗯了一聲，推開她的衣服，就從小腹開始吻起。裴笑被吻得渾身都顫抖起來，顫顫栗栗拒絕︰“今天不行……”
他頭一抬︰“來例假了？”
要真來了還好了，她也不用那麼糾結。
他還在等著她的回答，裴笑卻愣住了，總不能告訴他，她可能有了寶寶，不能再做那麼激烈的運動了吧？
【今日更新完畢。願寶貝們平安夜都被溫柔以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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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坐起身，一邊攔著他的手，一邊支支吾吾說︰“我……我今天太累了……”
這對威武雄壯的席總來說是問題麼？
“沒事，你躺著就行，不用你動。”
“我、我怕疼——”
這次席向東終于停了下，動作放柔了些，再次把她放在身下︰“這次我輕一點。”
“我、我……”
席向東直接俯身餃住了她的唇，不讓這不安分的小嘴再聒噪。裴笑兩眼頓時正大，下意識的就開始推拒，可她哪里掙得過席總，不一會兒就軟若一灘水。
席向東喜歡裴笑的身體，這一點在他確定自己的感情之前，就早早的被確定了。他並不是個縱欲的男人，在遇到裴笑以前，也很少這麼如狼似虎，與其說他潔身自好，倒不如說很少有女人能勾起他作為男人的原始本能。
卻是這個裴笑。
脫光了看，她也算不得天使面孔魔鬼身材，何況還整過容。但無論身高還是體型，每一處又好像完美的契合為他而生。他喜歡她抬起頭剛好能吻到他的喉結，喜歡她細長的腿盤在自己腰上，嬌媚又不做作的呻銀，喜歡她腰窩軟軟的剛好夠他一掌掌握，喜歡她身上的每一處都毫無保留的為他而盛開、綻放，她近乎本能的純真反應可以令男人發狂。
席向東忍得渾身發燙，安撫似的吻了吻她的額頭，終于扯掉兩人最後一絲屏障，就要提槍闖入。
裴笑驀的夾緊了雙腿︰“這個姿勢不行……”會壓到寶寶！
“嗯？”席向東皺眉，他明顯的感覺到今晚裴笑的話格外多。
說出這種話，裴笑已經滿臉通紅，她咬著唇，絞盡腦汁，閉著眼豁出去了。
“我、我想在上面——”
席向東怔了下，微微勾唇。裴笑的體力差，他倆在這事上，一向是他出力，這次他的丫頭想主動，他樂得省省力，享受她難得的主動。
席向東順從的躺下，把裴笑抱到自己身上，裴笑按著他的腰，不讓他亂動。席向東彎起一只胳膊枕在頸下，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眉宇輕挑，充滿了誘惑。
裴笑心亂如麻，僅是看著那處的巨大，都能感受到他的需求有多強烈。
然後，這時候，手機響了，一陣緊一陣，總是不停歇。
裴笑尷尬的看著他，席向東英俊的臉上難得出現了類似郁卒的表情，低聲罵了句︰“shit！”
裴笑想了想，為了應和，也附了一句國罵︰“靠！”
他愣了愣，然後坐起來，把頭埋進她頸窩里吃吃的笑。
裴笑把他的手機遞給他，席向東繼續躺下，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拿著電話，捏了捏她腰上的肉肉，示意她繼續。
那表情一本正經得讓她想揍人。
裴笑扶著他慢慢的坐下去，難耐的哼了聲，他卻只是微微皺眉，一本正經的提腰配合她，一本正經的听著電話。
“嗯……知道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我不想听任何解釋，想辦法安撫先……我？這種事還要我親自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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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她來例假第一天都能疼得死去活來，實在挨不住就吃片止疼片。她爬起來想找找席總家藥箱，結果剛一動，席向東就坐了起來。
他扭開手邊台燈，把她按回到床上躺著，說︰“你不方便動，我去吧。”
昏暗的光線底下，他的背影顯得格外磊落，裴笑捂著肚子，乖乖坐在床上。
過了一會，他把止疼藥拿來，手里還多了杯蜂蜜水。
“家里沒有紅糖，沖了點蜂蜜，將就一下吧。”
她點點頭，手接過杯子，不涼不燙，溫溫的剛剛好。溫潤的液體順著喉嚨一直滑到胃里，甜絲絲的。
藥效還要過一會才發作，她怕自己翻來覆去的吵到他睡覺，小聲說︰“要不我去睡客房吧。”
席向東沒作聲，把台燈一旋，直接在她身側躺下，把她摟到了懷里。
大手竄到她衣服里的時候她嚇了一跳，剛想推拒，卻發現他只是把手停在那兒，沒有再動，溫熱干燥的掌心覆在她冰涼的小腹上，一下下緩緩摩擦著。
那暖意好像流遍全身，漸漸溫暖了痙攣的小腹，她安靜下來。
止疼藥帶來的副作用讓她很快眼皮子打架，他的手仍在那處緩緩按著。
她迷迷糊糊說︰“我沒事了，你早點睡吧。”
他似乎應了一聲，卻沒有放手，只催她快睡。
疼痛漸漸隱去，裴笑再抵擋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夢里像偎著一處火爐，暖暖的環繞著她周身。
第二天醒來她臉上有點水腫，席向東已經洗漱完畢在鏡前穿衣，她湊到鏡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浮腫的眼泡，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怎麼見人？”
席向東回頭摸摸她的臉︰“你身體不舒服，今天就別去公司了。”
裴笑樂得往後一躺，正好她渾身酸軟，懶的動。
她想起昨晚那催命似的電話，于是問︰“公司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你這麼早就過去。”
想到這，鏡子里的席向東突然臉色一沉，伸手撫上那小巧的紅唇，冷聲問︰“你最近是不是又勾引男人了？”
“啊？”席向東冷寒的聲音讓她打了個哆嗦，頓時毛骨悚然的往被子里縮︰“我……沒有……”
席向東一只手就把她提溜出來了︰“既然沒有，顧南舜為什麼要為了你要死要活的提出罷演？”
“……”
裴笑驚呆了。
顧南舜為了自己罷演？
席向東繼續冷冷的看著她︰“他說，這部戲要是你不能演女一號，他也不演了。”
鬧的一出好戲，寰球自己投資的影片，結果女一號自相殘殺，男二號主動辭演，最後就剩個從別的公司外借的男一號還堅守陣地？說出去不被人笑話！
裴笑咬著唇半天︰“不是我讓他這麼做的。”
“廢話。”他冷睨了她一眼，“你要是會借刀殺人，當初在劇組也不會被整的這麼慘。”
“借刀？”裴笑撓了撓腦門，“顧南舜是我的刀嗎？”
指望她這榆木腦袋能弄明白其中利害關系，倒不如對牛彈琴更容易些。
“胡來。”他最後冷冷做了結論，“這件事你不要瞎參與，信我的話就交給我處理，不會讓你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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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來。”他最後冷冷做了結論，“這件事你不要瞎參與，信我的話就交給我處理，不會讓你吃虧的。”
他一說完，裴笑就急忙點頭︰“我信你。”
反正角色都沒了，最多再被潑一身髒水，還能壞到哪去呢。
不過她心里卻浮起微微酸醋，顧南舜只不過是普通朋友，雖然似是而非的對她表達過一些意思，但她當時就很明白的拒絕了，可顧南舜依舊守候在她身邊，關鍵時刻不惜一切為她兩肋插刀。
不是不感動。反觀她選擇的這個男人，卻總是事事以公司為先，讓她受了委屈也總是哄兩句就好。
想到這，她嘆了口氣，揚起臉說︰“不管結果如何，我希望你不要處罰顧南舜，他都是為了我才……”
席向東眸子一寒，直直的逼視著她︰“丫頭，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裴笑無端打了個寒顫，老老實實回答︰“公司的……老板啊……”
要是按公事公辦，這次他一定會處罰顧南舜吧，也許他難得的首次電影出演就要泡湯了。
席向東冷笑了一聲，手里的領帶也沒再系了，氣得往床上一摜，轉身走掉了。
裴笑莫名其妙的，倒下又迷迷糊糊睡了會兒，早上阿姨來了，叫醒她問她早飯想吃什麼，她其實沒什麼胃口，張口說︰“隨便吧。”
穿上衣服，洗漱完就看見餐桌上擺好了甜粥和小菜。她拿起勺子嘗了一口，米粒已經熬至化境，她叫來阿姨問︰“這不是剛煮的吧？”
阿姨說︰“我本來想淘米做飯的，看砂鍋里已經溫火炖著粥，就直接盛來了。”
裴笑愣了愣。
席向東這麼早起來親自給她煮粥，讓她覺得有點不切實際。
有時候仔細想想，她好像確實有點把席總妖魔化了，以為他無所不能，以為他永遠都是那麼冷酷霸道，不近人情。
阿姨還說︰“席先生打電話來說裴小姐你這兩天身體不好，讓我炖點好的給你補補。你瞧我買的，這可是地道的土公雞……”
中午阿姨果然炖了一整煲雞湯，她喝了一半，出了滿頭大汗，看著鍋里還剩的一半，想了想，拿來只保溫筒倒進去。
寰球公司。
一大早，顧南舜的經紀人就早早等在席總的辦公室里，不停的道歉︰“南舜小孩子，不懂事，席總別跟他認真。”
席向東不置可否︰“這件事我有分寸，你先出去吧。”
經紀人一听心就懸在了半空，等他走後，席向東拿起電話︰“叫楊雲光上來。”
藝人部唯唯諾諾︰“sunny姐還沒來公司。”
“打電話給她，告訴她不來的話這部電影就換角兒。”
公司上下都是一早就听說了顧南舜鬧的那茬兒，再加上席總這麼一說，楊雲光的助理還不嚇得一身汗，忙打電話去楊雲光家把她接了出來。
楊雲光進來，一邊摘圍巾一邊開玩笑說︰“你該不會真為了那個三流小男星就把我給換了吧？”顯然她毫不認為任何人可以動搖到她一姐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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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示意她坐，又讓林向遠泡了茶來，這才慢條斯理說︰“這倒不至于。你是憑實力從試鏡會上拿到角色的，眾目睽睽，我不會做那些有失偏頗的事。”
楊雲光舒心的往沙發後靠了靠，端起茶杯抿了口。
只听他繼續說︰“不過我希望你主動退出。”
楊雲光眸子微縮，茶杯放在桌上鏗一聲輕響︰“你什麼意思？”
他點了根煙，打火機在手里啪嚓啪嚓輕響，半晌，在雲霧繚繞里說了一句︰“我父親不喜歡媳婦兒拋頭露面。”
“……”楊雲光幾乎從沙發上站起來，眸子里露出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同意訂婚了？”
沒有什麼同意不同意的，家里早已決定的事，不過是象征性問問兩個孩子彼此的意見，不管他是怎麼想的，事情仍會照著父親期望的進行下去。
辦公室里陷入長久的冷寂。
席向東撢了撢煙灰，神色平靜︰“趁著年底早點兒把事辦了，讓老人家也高興高興。”
楊雲光喜不自勝。這件事本來是要來年開春再辦的，雙方家長的意思是，雖然兩個孩子已經很熟了，還是讓他們再處一處，雲光也好把手上的工作收尾一下，畢竟，加入豪門以後，就不宜再出來拋頭露面了。
楊雲光當然希望早一點辦，席向東跟那個叫裴笑的丫頭打得火熱，她曉得夜長夢多這個道理，只不過……
她突然問了句︰“你突然的提訂婚，該不會就是為了讓我把角色讓給那丫頭吧？”
席向東把煙放在嘴里，陰陽怪氣的笑了一聲，沒有作聲。
楊雲光自己想想也覺得不可能，席向東這種男人，沒人摸得著他的心在哪，那個丫頭？不可能。
裴笑提著保溫筒來到公司，見林向遠坐在門口，就問︰“席總在嗎？”
林向遠想起里頭那個楊雲光，生怕來個火星撞地球，趕忙說︰“席總在和人談事，暫時恐怕沒空。”
裴笑“噢”了聲︰“那我不打擾他做事了，你幫我把這個交給他吧，讓他趁熱喝。”
林向遠一摸，保溫筒邊上還溫著，就猜到是愛心湯之類的，忙說︰“放心好了，我會和席總說的。”
裴笑說完又看看席向東緊閉的辦公室門，遺憾的走了，結果才下到樓梯一半，林向遠就從電梯里追出來，氣喘吁吁說︰“席總讓你上去。”
裴笑一怔，又跟著他乖乖回了四十層。
席向東桌上放著那只保溫筒，蓋子打開了，滿室的雞湯鮮香。
他看到她，第一句話竟然說︰“你不給我帶勺子讓我怎麼喝？”
(▔ ▔”)
“我、我去樓下問問她們經紀人部常叫外賣的有沒有一次性勺子……”
“回來。”
席向東一句話，又把她叫了回來。
裴笑沒底氣的很︰“早上的事……對不起。”
裴笑知道他如果真的跟自己生氣，就不會把她叫回來了。她忙表明態度︰“我說過相信你的，這件事不管你怎麼處理，我都不會有任何意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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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重重風波，《停不了的愛》終于得以順利開機，新年伊始，一幫人從天寒地凍的帝都飛往溫暖的南方海岸拍戲，對整個劇組來說，都帶著渡假的好心情。
而拍攝的場地又大部分都在高檔渡假區內，席總身為制作人，大方的自掏腰包，請整個人劇組入住亞龍灣酒店度假區，免了他們每天在鎮上和景區間奔波的疲勞。
連小艾都不得不說︰“席總這次出手真闊綽。”
“他是看好電影會賺吧？”
“要是賠了不是血本無歸？”
裴笑忽然想起席向東上次說他也要向董事會負責，這部片要是演砸了，會不會連累席總？
小千不會開車，兩人本打算坐出租去機場，結果顧南舜直接提出要開車來接她們。這一下連小千都疑神疑鬼︰“裴姐，南舜哥是不是真的在追求你啊？你可不能對不起席總啊！”
裴笑嗔她一眼︰“瞎說，什麼是炒作你都看不出嗎？”
小千自言自語的嘀咕︰“不過你要是真跟他在一塊兒也不錯……”起碼能有個站在自己一邊的人，席總那樣的，實在是女性的殺手，說完又嘆了口氣，“反正都沒結果，當我沒說。”
不管是和公司總裁，還是和演員，都只能是逢場作戲，演藝圈要尋一段真感情，實在是……說出來自己都想發笑。
到了機場，顧南舜又殷勤的幫她托運行李，辦登機牌，他自己的行李都是經紀人在幫著辦，眾目睽睽，要不是裴笑熟悉顧南舜的為人，都以為他是在故意炒作了。
自打他仗義罷演的鬧了一回，現在從公司到劇組都認為他們是一對兒，就連機票都給兩人訂的是臨坐。裴笑欲哭無淚︰“我要和我的助理坐啊。”
顧南舜勒著她的脖子把她拖回去︰“跟我坐你很為難嘛？”
飛機上他也是格外照顧她，一會兒讓空姐給她拿張毯子，一會兒又主動問她想喝什麼。
飛機快降落的時候，裴笑豎起座椅說︰“顧南舜，我覺得咱們應該好好談談。”
小千坐在後排，瞥見一直不冷不熱的兩人間氣氛突然凝重起來，不由微微擔心。
裴笑怕他下飛機又演一遍殷勤，直接抱歉的對他說︰“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但我覺著就算炒作也要有個度，適可而止就行了。我真的很謝謝你這麼照拂我，不要再為我浪費時間了。”
這張好人卡發的顧南舜頓時就黑了臉︰“接受我的幫助對你來說就這麼難？”
裴笑愣了下，旋即微微一笑︰“不，一點都不難。因為我始終把你當作好朋友。”
顧南舜愣了愣，嘴角浮起一絲無奈。
“裴笑，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裴笑正喝水，差點噴出來。
他追問︰“是誰？席晚來？之前他做你經紀人的時候你們走得很近，後來他就無緣無故被調到中東去了，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小千在後頭偷偷抹淚，可憐的南舜哥啊，連假象對象都猜錯了，席總才是隱藏在背後的那個黑暗大boss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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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無奈，卻不好解釋，只說︰“我的確是有喜歡的人，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在寰球的這五年，只會專注演戲，不會再和任何人談感情了。”
她一下子把話說死了，顧南舜也沒有任何辦法。但好在她說的是不和任何人談感情，而不是直接告訴他那個人的名字，這樣他還有機會，等五年就是了。
下了飛機，就有酒店的專車來接，到了酒店，負責入住事宜的工作人員把門卡信封交給裴笑，還神神秘秘說︰“特別給你準備的單間，隔壁就是顧南舜哦。”
(▔0▔)！
“不用，我和小千住一間就好。”
“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都理解的……”
感情人家都以為他們是來度蜜月的，不是拍戲的麼。
一到海南，她們就脫了厚厚的羽絨服，在酒店換上長裙和人字拖，一轉眼已經是渡假風。晚上在海邊有個篝火晚會，劇組請客，從酒店買了自助餐飲請當地游客開派對，攝下最真實的狂歡場面。
隨著導演一聲“cut——”，搖臂攝像機停下，工作人員都歡呼著一齊投入到派對，大家圍著篝火轉圈，唱歌，跳舞，合影留念，在這里沒有明星，粉絲，只有熱情的朋友。
瘋到半夜，幸好導演大發慈悲，明天的戲都調到下午，裴笑喝了點啤酒，就暈暈乎乎，小千好不容易把她扶回房間，她上了床還沒跳夠，把酒店大床當蹦床，惹得小千都沒辦法。
直到小千走了，她才突然安靜下來，醉醺醺的倚著玻璃窗，撥響了她手機里那個號碼。
單調的鈴聲一直在重復。
她看了眼手機上時間，不由笑了一下，凌晨兩點，難怪沒人接。
可是她是如此的思念他。
她想起上次他去意大利出差，保持著通話狀態一整夜的時候。
電話轉入留言模式，她看著玻璃窗外逐漸安靜下來的沙灘，漠漠開口︰
“席總。”
“我好想你。”
第二日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宿醉讓她頭痛欲裂，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機。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一封短信。
席總沒听到她的留言嗎？
失落的爬起來洗漱，下午還有場戲要拍。
這趟海南之行足足有半個月之久，拍攝行程安排的並不緊湊，不拍戲的日子，白天他們就組團去泡海水玩快艇，晚上去海邊大排檔吃現捕撈的海鮮，喝著扎啤，日子悠閑得幾乎樂不思蜀，只除了每天晚上，例行沒人接听的席向東的電話。
時間長了，裴笑也覺得哪里不對勁，一天早上，她邊上妝邊問小千︰“最近酒店的報紙怎麼都不見了？”
藝人們每天都會關注下娛樂新聞，說不定哪天就在上面找到自己。裴笑習慣了利用上妝的時間翻看，剛來頭兩天，小千還每天定時到酒店閱報欄取給她看，後來就再沒見過了。
小千的語氣突然變得吞吞吐吐︰“噢……那個……可能這兩天看報紙的人多吧……我去的時候都被拿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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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她看著小千那明顯隱瞞了什麼的表情，產生一絲疑惑。
當天晚上拍的戲十分煽情。葉紹謙為了夏小北在沙灘上她的露台下用紅燭擺了個心，在眾目睽睽下，裴笑哭著撲進顧南舜懷里，被他接了個扎實，還抱起來在空中連轉了好幾個圈。
導演喊“cut——”，順利收工，劇組的人都在笑說︰“真情侶到了戲里就是不一樣，這演得真情流露，連我都要感動了……”
誰都不知道，他們根本不是一對兒，要是面對真正喜歡的人，她才沒膽量在一群人的圍觀下那麼做呢。
道具組擺了幾個小時的浪漫心型蠟燭，拍完就沒用了，頗顯浪費。現場有圍觀的游客在拍照留念，一陣海風吹過，燭光跳動了幾下，滅了幾只。裴笑身上泛起一股涼意，不自禁的又想到席向東，這已經是他們失去聯系的第六天。
在酒店大堂接到席晚來的電話，當時她正跟劇組的同事們笑著約晚上去哪家大排檔，哪家的海鮮新鮮，連席晚來也听得出她心情不錯，還在不久前的爭吵和尷尬仿佛一掃而空，他問她︰“你似乎不是去拍戲是去度假了啊，玩得開心嗎？”
她飛快回答︰“開心，都快樂不思蜀了。對了，你什麼時候從中東回來的？”
“剛到，”他停了一下，突然問，“裴笑，你最近是不是都沒看報紙？”
“嗯？好象是……怎麼了，又有新八卦？”
話筒那邊是好一陣沉默，裴笑晃晃手機，並沒有掛，信號也很好，她奇怪的喂了幾聲，席晚來慢慢的聲音響起來︰“沒事，你開心就好。”
裴笑愣了愣︰“沒別的事嗎？”
“沒，我就是打個電話來看看你玩得開不開心。”
她大笑︰“很開心。”
掛了電話，那笑卻在嘴角湮沒。她走到酒店服務台，問︰“請問今天的報紙還有嗎？”
前台服務生看了眼閱報欄，都被取空了，正好旁邊有人說︰“我這里有張看完的，你拿去看吧。”
裴笑拿了報紙回房間，翻開娛樂版的時候，手心發涼。
——sunny與寰球娛樂總裁席向東終成正果，擬于21日訂婚！
裴笑打了個寒噤，還沒有明白過來，把那篇報道翻來覆去的看，怎麼也不相信上面寫的是她認識的席總。是同名同姓的人吧？可新聞照片登在那，照片上的人，面目英俊不羈，嘴角冷酷的連一絲笑容也欠奉。
她撫著那熟悉的嘴角，仿佛還能感受到他親吻自己的溫度。
她像無頭蒼蠅似的滿屋子找手機，抓起包包，一股腦的倒在床上，粉餅，錢包，口紅，鑰匙……最後終于在枕頭底下找到她的手機。
她打給席向東，照例是沒人接听，當一遍忙音過去，她就再打一遍，心里像有一團巨石，在慢慢的下沉下沉，不記得是第幾遍忙音傳來，終于，她放棄了最後一絲希望，抱著手機在露台上慢慢的蹲了下來，眼淚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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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說這話的時候，握著一次性紙杯的手指都在發抖，小千坐在她身側，握住了她的手︰“裴姐，真的，對不起。”
裴笑沒有再說話。機場外一輪明月，清冷如鉤，她默默抱著肩，突然有點懷念帝都的冷冽，海南的溫暖讓人沉湎，而帝都的嚴寒可以令人清醒。
夜班飛機上乘客稀少，大多數人一上飛機就選擇戴上眼罩入睡，漂亮的空姐體貼的給熟睡的乘客蓋上毯子。
座位上的頂燈滅下來，飛機像一頭怪獸，轟鳴著離開這座漂亮的海島，在那一瞬，裴笑仿佛產生了耳鳴，眼淚不受控制似的，嘩嘩嘩流了下來。沒關系，黑暗里不會有人看到，就連坐她旁邊的小千也不知道。
中途空姐來發飲料，開過一次燈，走到她面前的時候，突然低下頭問︰“小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裴笑愣了一下，擦干臉上眼淚︰“沒有，不用了……”
沒有人能幫得了她。
凌晨四點，飛機在首都機場降落，一下雲梯，寒風呼的像刀子一樣灌過來，同機的其他乘客都早早在下機前裹上了羽絨服，縮頭抱著身子匆匆進入大廳，裴笑連行李都沒戴，小千脫下自己夾克給她裹上，兩個人凍得耳朵紅鼻子紅嘴巴發抖，連腦袋都快僵硬成冰塊了，在出租車上司機問她去哪兒，她不經思考脫口甩出一句︰“回家。”
司機哭笑不得︰“那您家在哪兒？”
她這才反應過來，于是決定先送小千回家，自己再去席向東的公寓。
小千不放心她︰“裴姐，要不我陪你吧？”
“不用，我真沒事。”為了證明她的話，她特意笑了一下，牽著凍得繃硬的嘴角，有一點疼。
“那你有事給我打電話……”說完才想起她連電話都落在亞龍灣酒店。
裴笑這才想起︰“你回去先給導演打個電話，解釋一下。”
小千說︰“我知道。”畢竟也是個姑娘，通宵熬夜陪她坐飛機，又受寒挨凍，意識早就不清醒了。
裴笑看著她上樓，才對司機說︰“去星港花園。”
一進樓道，中央空調暖風撲面而來，和外面簡直是兩個世界。席向東給過她鑰匙，她找了半天，打開門，屋里果然是黑漆漆的，沒有人。
她熟練的找到燈掣，換鞋。她留在這的女式拖鞋還在，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被人收拾扔出去？
沙發旁的衣架上掛著一套宴會正裝，熨燙整齊，應該是他明天要穿的。
裴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套燕尾服，仿佛看到席向東身著那身衣服，緩緩的向自己走來。
她唇角一彎，站起來迎接他的懷抱，結果摸到的是一團空氣。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席向東曾經坐在這里，一邊喝酒一邊專注的看著那套鑽石禮服。當時他思念的人，應該是楊雲光吧……
時移事遷，如今她站在席向東這個位置，多少也能體會他當初的心情。
她突然有點後悔回來了，她是來干嘛的呢？
听他說一句“抱歉”？
還是對他說一句“恭喜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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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席向東驅車回到自己的公寓。
昨晚在席長志的再三催促下，他終于把楊雲光帶回家吃了頓飯，一整頓晚餐下來，他幾乎沒動過筷子，繼母與父親也並不在意，只是一味的給雲光夾菜，讓她多吃點。
在這場訂婚里，要結合在一起的並不是他和雲光，是父親和政委楊書記。
他和雲光，都不過是一顆棋子。
可是雲光很樂在其中，飯後，傅廷芳甚至把她單獨叫過去，傳授了一些身為席家媳婦兒的守則，而他在書房聆听父親對他婚前的最後一次教誨。
父親的桌上擺著一張他母親生前的照片，是進文工團的時候拍的，黑白照片，女子明眸善睞，是那個時代標準的美人兒。
他父親說︰“雲光這孩子不錯，對你也是真的有情，你們在一起五年多彼此也都了解了，這世上有多少相愛的人能真正在一起，你要懂得惜福。”
席向東冷笑了一聲︰“您今天把我母親的照片擺出來，是想用她說服我嗎？難道您要說您一直最愛的是我母親嗎？”
席長志驀的一怔，沒想到他會反駁。
然他是軍人，軍令一下，必須服從，所以席向東也只是不甘心，連他逝去三十年的母親都能被拿出來做說客，那照片一直被壓箱底，今日卻突然擺出來……
席長志拿起第一任妻子的照片，珍惜的用袖口拂去上面的灰塵。
席向東笑了︰“父親，我真希望你每天都能這樣把我母親擺出來，擦一擦。”
在楊雲光面前，傅廷芳顯得那麼慈善和睦，再三留他在席園住一晚。盛情難卻。
一大早他就開車離開席園，像從一頭巨大的凶獸口中逃脫，有一種劫後余生的感覺。
這個家，讓他感到窒息。
他突然有點懷念裴笑，那個永遠會在他身後等著的笨笨的丫頭，只要有她在，生活總有意外的歡笑，冰冷的公寓也顯得溫暖起來，那樣的感覺……依稀是家的感覺。
他打開手機，不無意外的收到許多未接來電，都是來自裴笑。
雖然之前她也每晚打給他，但是他不接她便不會再打，昨晚卻一連串十幾個未接來電，他隱約猜到她應該是知道了……
無論早一點，晚一點，她始終會知道。
他嘆了口氣，那丫頭會哭嗎？一定哭得很傷心吧。
他推開門，在看到睡在客廳沙發上的裴笑時，有一瞬以為自己在做夢。她側臥在沙發上，身上衣服都完完整整的，就像無數次他下班回來晚了，她看著電視，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他屏住呼吸，甚至不敢走近，怕再近一點她就呼的消失了。
可這次他確定不是夢，因為裴笑突然睜開了眼楮，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你沒睡著？”
不，她只是夢到他，然後一睜眼，就恰好看到了他。
在夢里，他牽著別人的手，轉頭對她說“再見”，她太急，太害怕，所以一下子就醒了過來。
他慢慢冷靜，聲音變得清寒︰“你不在海南拍戲，跑回來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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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慢慢冷靜，聲音變得清寒︰“你不在海南拍戲，跑回來干嘛？”
裴笑站起來，表情想什麼都沒發生，淡淡的說︰“我來，是有些東西想親手交給你。”她停了一下，抹了抹干在臉上的淚痕，說︰“你等一下，我進去洗把臉。”
席向東怔怔的看著她轉身，過了一會，洗手間傳來水聲，還有間歇的咳嗽聲。
帝都今日已經零下八度，她卻只穿了件單薄的t和夾克，夾克看起來有點短，還不是她自己的。
她洗完臉出來，坐在沙發上，靜靜的從包里拿出個首飾盒，是他幾天前才送給她的項鏈，她一邊打開盒子一邊說︰“我想了想，既然不能在一起了，這個太貴重了，還是還給你。”
她說完又去摘手上的鉑金指環，因為她做什麼都戴著，時間長已經有點和手指連為一體了，取下來的時候頗為費力。
席向東見她咬著牙汗都出來了，沉著聲叫了句︰“丫頭……”
裴笑沒理他，繼續想著辦法摘戒指。
“別拿了，這個就留著當紀念吧。”
話音剛落，那戒指已被她摘下，滴溜一聲輕響滾在玻璃茶幾上。她戴過的中指根處，留下一圈明顯的紅痕。
就像愛情，走的時候總是不肯悄無聲息，要留下點傷痕。
席向東沉默了許久，望著那項鏈和戒指，不知該說什麼。
裴笑自嘲的笑笑︰“我真是謝謝你給我的尊嚴。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要訂婚的事呢？一個月前，還是兩個月前？我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還在做著春秋大夢，以為能等到奇跡……你在听我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時，是不是特別的好笑，委屈你了，一直忍到現在。”
“丫頭……”他終于動容，清明的眸子里有波動，“我不讓你知道只是怕你受傷……”
“那麼現在呢？”
他錯了，錯得離譜，她早晚會知道，而最後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如同被人生生撕裂了。
眼淚如同小蟹，猙獰的爬過每一寸臉頰︰“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呢？”
席向東拿著紙巾盒，本想讓她擦干眼淚，突然改為抓著她的手，把她拉進自己懷里。
她掙扎了一下，軟綿綿的毫無力氣，被困在他堅硬的手臂間，絕望的近乎崩潰。
他火熱的吻印在她眼角，顴骨，和下巴，一顆一顆，耐心的吻干她臉上的淚珠。她越哭越厲害，幾乎讓他以為她是水做成的。
她閉著眼，任他胡作非為，唇角輕啟︰“別讓我恨你……”
他身軀猛的一震，抓著她的下巴狠狠的吻上去，那樣熟悉的味道，帶著清晨的薄露，狂風暴雨一般傾泄在她的唇上。裴笑使盡渾身解數推拒，踢他，咬他，小手拽著他粗而短的頭發，用力的撕扯，可是他一動不動，雙唇間帶著一股堅毅的力道，死死的撬開她的牙關，舌尖很快就嘗到了血腥的味道，他卻不放手，將她按到了沙發里頭，吻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她再一次豎起牙關要咬下去的時候，他突然附在她耳邊，低沉而暗啞的說了一句︰“丫頭，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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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突然撒手，坐在地上笑了一聲︰“只有你，能讓我這麼狼狽……”
他說著，漫不經心抹了一把眼角的血痕，裴笑這才看到他睫毛上有一顆晶瑩的水珠，隨著他的笑容，輕盈的被抿落。
他終于說︰“抱歉。”
她的心，忽然就碎了。隨著這兩個字，仿佛給他們的一切都下了定義。
他們的愛情，最終是用這兩個字來畫上句號。
眼淚流淌下來，她卻努力微笑︰“沒關系。”
客廳里電話一陣陣響，他看了下腕表，應該是催他去酒店的，可是他卻無視那電話，只對她伸出手︰“能起來嗎？我送你去醫院，看看還有哪里被碎瓷片扎到。”
裴笑往後退了一下︰“我不愛你了，真的，你不用可憐我。”
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刺痛，卻堅持說︰“那我打電話讓小千來陪你。”
她累得把臉埋進膝蓋，悶悶的聲音傳出來︰“別管我了，你走吧。”
他卻堅持等到小千來。等待的時間里，兩人一直保持著僵滯的狀態，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他把藥箱拿出來，想用紅藥水幫她把手上的傷口處理，她卻猛的往後一縮，然後繼續垂著頭發愣。
他只好把鑷子和紅藥水放下，走到陽台上去抽了支煙。
這期間，他的手機和座機又響了許多次，他一直沒有接。
小千終于來了，席向東去開門。小千看著這一屋的狼藉，震驚了半晌說不出話。
她試著叫了聲︰“裴姐？”裴笑終于不再抗拒，任由她扶了起來。
席向東又交代︰“她手上受傷了，最好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看還有其他什麼地方被碎瓷片扎到。”
小千點頭稱是，又看了眼席向東眼角的血痕，不放心的問︰“那席總你要不要也去處理一下？”
“我沒事。”
他說完，替小千打開門，一直把她們送到出租車上。
車門被帶上發出的響聲，突然把裴笑驚醒。她猛地回頭看了一眼，席向東正望著她，那身影，越來越小，終于看不見了……
小千見她這一身狼藉，也知道她心里不好過，安慰道︰“裴姐，你別太傷心了……”
她搖搖頭，竟然笑了︰“我已經沒心可傷了。”
小千不明就里，只好閉嘴。
過了一會，她突然問︰“你知道席總訂婚宴會在哪里舉行嗎？”
小千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問︰“裴姐，你該不會想……”
她笑了一下︰“別擔心，我不會的。我只是想看看……他訂婚的樣子，幸不幸福……”
訂婚宴在京郊近北戴河一帶新開的一家超五星級酒店里。酒店主體只有三層，容積率低達0.2，總共只有二十六間套房，卻涵蓋了300畝天然湖泊和十三個人工島，這樣的工程在北方城市蔚為景觀。
從市區開到酒店，就算不堵車也要近兩個小時車程，加上裴笑折騰了一陣，等席向東驅車趕到時，宴席已經要開始了。
今天來出席的都是商政兩屆有頭有臉的人物，席長志在應付賓客，傅廷芳見他下車，當即埋怨道︰“怎麼搞的，這麼重要的日子都能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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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的晚裝，一身艷麗逼人，嬌羞的說︰“沒關系，人來了就好。”
席向東已經換上一身精神的燕尾服，領邊和袖口用精致的銀絲繡工滾邊，但精致的穿著掩飾不了他頹廢的神情和眼楮里的血絲，席晚來最先發現他眼角的 傷痕，不動聲色的把他拉到一邊︰“你這是和誰打架了？”
席向東皺著眉頭︰“我自己不小心踫的。”
任誰也看出那樣的傷痕不可能是磕踫出來的，席晚來滿腹狐疑︰“你真的不打算把訂婚的事告訴可可？”
自從他知道了裴笑就是沈可，下意識的不想叫“裴笑”那個名字，因為裴笑是大哥的，可可才是他的。
席向東頭也不回的走過去，冷冷丟下一句︰“不關你的事。”
席長志在人群中看到席向東，終于宣布宴會開始。
楊雲光挽著席向東的手臂，微笑著走到台上，等待席長志公布婚訊。
“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光臨，想必諸位已知道犬子要訂婚的消息，今日就請在座的各位做個見證，我兒席向東與市政委楊書記的小女兒楊雲光訂立婚約，于三個月後正式踏入禮堂，共結連理。”
婚訊一經公布，所有賓客都愣了愣。先前他們了解到的信息只說女方是演藝圈知名女星sunny，沒想到另一重身份竟是市委楊書記的小女兒？
眾人皆把目光投向楊書記，難怪今日楊書記百忙之中還來參加宴會，他們還以為是席家的面子大。
楊鴻昌接收到大家的注目，鎮定自若的微笑，帶頭鼓掌，宴會廳內頓時爆發一陣雷鳴般的掌聲。掌聲中卻在感嘆︰這席長志果然是老狐狸，連人家家族隱私都查到了，先下手為強。這下席家和楊家聯姻，在政治上強強聯手，恐怕要更上一層了。
同一時間，酒店入口處，接待服務的門童屏住了呼吸。
只見風雪之中，一襲白紗自遠方款款而來，雪白的裙裾滑過潮濕的綠化帶，輕盈飄逸的柔軟輕紗在她周身飄舞，裙擺上的鑽石閃耀著如同星辰，將她凝脂般的皮膚映襯得更加雪白，這樣的天氣，這樣的環境，她卻仿佛不食人間煙火，手里提著個麻袋，因為很重，不得不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得緩慢。
那情形真是詭異極了！！
直到近至眼前，門童才反應過來︰“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裴笑微微一笑，呵出團白氣，整個人都要融化在那白霧中似的。
“我是來參加訂婚宴的。”
“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她眉頭輕蹙，露出為難的表情。雪一般晶瑩的雙肩輕輕顫抖著。
任誰也不忍心讓她在風雪中站著，尤其她這身禮服，光裙擺上的鑽石也不止幾十萬了，哪會是為了張邀請函招搖撞騙。
于是把她請進去，又擔憂的看了眼她手里的麻袋︰“請您在這簽個名字。”
裴笑遞上紅包，然後在自己的名字後頭寫上金額——210240。
我們在一起146天，3504個小時，210240分鐘。
我把這每一分鐘，都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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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收錢的人目瞪口呆的看她把那只麻袋托出來，打開，里頭一捆一捆，扎得滿滿的現金！
來參加訂婚宴的不乏出手大方的，但大多是在宴會前就有所表示了，有送車的，送房的，送卡的，送合同的，至于紅包只不過討個彩頭，意思意思一個吉利數字，真像她這樣帶著大捆現金來參加宴會的，絕無僅有！
前台服務生把她放了進去。今日是私人宴會，拒絕了媒體拍照，裴笑走進宴會廳的時候，場內正熱鬧，席向東和楊雲光的手握在一起，共同切開訂婚蛋糕，他們的手腕被粉色綢帶綁在一起，寓意共結連理，所有的人都在鼓掌，鮮花，禮炮，一齊綻放。
司儀打開了香檳，歡騰的泡沫隨著瓶塞一躍而出，席向東接過香檳，由香檳塔的頂端慢慢傾倒，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喜悅。
裴笑站在人群之外，看著台上那個英俊瀟灑的男人，視線漸漸模糊。
“再見了，我的愛。”
她轉身，拖著巨大的裙擺，離去。
台上，司儀還在活躍氣氛︰“席總，給我們說兩句吧，你現在心情如何？”
席向東瞥了他一眼，無動于衷。
司儀尷尬冷場，硬是把話筒塞進了席向東手中。
他拿著話筒，聲音有一絲暗啞︰“我沒什麼可說的。”
全場窘然。
楊雲光忙接過話筒說︰“向東和我的心情一樣，他只是不善言談。非常感謝各位今天來參加我們的訂婚宴，希望到時舉辦婚禮的時候各位能繼續賞光捧場。”
不愧是在演藝圈打滾了五年，說話圓滑而不落痕跡。
席向東看了她一眼，輕扯唇角，轉身就要下台。傅廷芳欲發作，被席長志攔住︰“隨他去吧。”
他這個兒子他自己最清楚，表面的順從不過是他這些年軍事化教育給訓出來的，其實骨子里藏的都是叛逆的血液，逼急了搞不好就會翻臉。
席晚來卻看出席向東已經不是不想說話那麼簡單，準確的說，是有點恍惚。一般在精明的人身上出現這種情況，只能是……失戀了？
他一怔，忙追上席向東︰“大哥，是不是可可回來了？”
席向東冰刀子一般的目光剮過他拉著自己衣袖的手，剛要甩開，突然手機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名稱是丫頭。席晚來自然也看到了。
他輕松一掙，就脫開席晚來，走到邊上接听。
“席總，我終于陪著你度過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了，雖然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你今天……真的很帥，我祝你、們……永遠幸福。”
她聲音里夾著簌簌的風聲，听起來空靈而模糊。
席向東怔了一下，快步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丫頭，你在哪？”
他隔著玻璃四處探望，不可能，入場時他看過賓客到訪的名單，而且沒人告訴過她訂婚宴在哪舉辦。可是心里卻有一種直覺，她來了，她一定就在附近。
“席總……”她打斷了他的話，笑里夾著哭泣的哽咽，“我真的好愛你……你能再說一次愛我嗎？”
“……”席向東捏著手機，沉默了一陣，突然拔腿向宴會廳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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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張著嘴，卻沒能叫出聲來，錮在腰間的手臂，背後那熟悉的懷抱，北風浩浩的吹進來，眼淚滾燙滾燙的落下來，然後立即成冰。
手機“啪”的掉在地上，她站在那兒，就像是做夢一樣，只有眼淚不停的往外涌。她不敢動，只怕一動，這個夢就會醒來。她只怕自己是在做夢，只怕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瀕臨崩潰前的幻覺！
席向東把她抱在懷里，咬著她的耳朵低聲說︰“你怎麼總是不听話，總是要人擔心？穿得這麼少，你冷不冷？你別以為我是出來找你呢，我是怕你想不開，我的大好日子，你非得給我添點堵嗎——不過你在這就好，丫頭，我真怕你想不開，你一定要好好的，因為……我不能沒有你。”
他扶著她的肩把她轉過來，大手包裹著她冰冷的小手揉搓著。
裴笑抽出來手來，用凍得幾乎方法僵的雙手摸索著他的臉龐，仿佛是看到了海市蜃樓，要不自己一定是瘋了，因為她竟然看到了席向東！
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宴會廳里嗎？
她仿佛是夢囈一般︰“席總？”
他低著頭親吻她的額頭。她仿佛還不確信︰“真的是你？你怎麼會在這里？”
還沒掛斷的手機還被他握在手心，而他的目光從來沒有這麼溫情過，他甚至不曾一口氣對她說過這麼多話，她想自己一定是在做夢，在做夢！
她咬著牙在自己臉上狠狠揪了一下，眼淚頓時傾盆而下。席向東看著她又傻又呆的行為，哭笑不得，裴笑卻一下子扎進他胸口，咬著嘴角哭出聲來，她終于伸出手，死死的摟著他的腰，像擁抱那一放手就會消失的命運。
席向東伸開雙臂，也緊緊的抱著她，喃喃自語︰“丫頭……傻丫頭……”
她踮起腳，替他拂去落在眉毛上的雪花，她第一次這麼近的看他的臉，只覺得他最近憔悴了許多，才短短幾天而已，眼角竟然有了細紋。可轉念一想，他今年已經三十歲了，是該成家組建自己的家庭了，可是那個家里不會有她。
想到這她就難過得不能自已，眼淚簌簌的落在他的胸口，仿佛他的心與她一同流淚。
她像個孩子似的捶打他的胸口︰“你說話不算數，你說過會有第三種選擇的……你說不要想，把一切交給你來想……這就是你所謂的第三種選擇嗎？你騙我，你騙我……”
縱使知道是無理取鬧，不管她怎麼哭怎麼鬧，他都不會回到自己身邊了，他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夫了，可總以為還能像孩子一樣，只要哭哭鼻子，就會有大人來哄。
席向東脫下長的燕尾服，罩在她光著的肩上，他的襯衫上濕濕涼涼的，全是她的眼淚。不管她說什麼，他只反反復復的說︰“丫頭，對不起， 是我不好，對不起，對不起……”
他像哄孩子一樣輕拍著她的背，對面的酒店入口走出一行人來，席晚來最先看清是父親母親還有楊雲光，忙提醒他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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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一手抱著裴笑，探頭看了一眼，楊雲光身上披著狐毛披肩，正站在酒店門口，跟門童激烈的詢問什麼。
席晚來說︰“大哥，讓父親看到可可就不好了。”
他點頭，明知道，可是卻無法放手。
他把裴笑從懷里拉出來，捧著她的臉頰，專注的看著她︰“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一定會讓你看到那個奇跡的。相信我，這一次我絕不負你。”
她不能說話，只能流淚。
席晚來焦急的看著他們，席向東略略皺眉，下定決心，在裴笑額上狠狠吻了一口，將她推給席晚來︰“幫我照顧她。”
等裴笑反應過來，他的身影已經融進風雪里，漸漸模糊了輪廓，終于消失不見。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遙望到席向東走出這棟施工中的毛坯樓，向焦急的楊雲光走去，她終于收回視線，自言自語般說了三個字︰“我相信。”
酒店里，听聞席向東突然離席的消息，席父席母，楊雲光，還有楊書記，都趕到了外面，看著他從對面毛坯樓里走出來，嚴陣以待等著質問他。
席晚來扶著裴笑不敢下去，現在出去就是被抓個正著，先不說楊書記那邊會怎麼應對，單是父親母親那一關，就已經不好過。
一旦被認定為狐狸精，席長志這人觀念守舊，絕不可能再接受裴笑。而傅廷芳的手段，他早在三年前就見識了。當時他以為母親不過是拿著錢去威脅可可，後來可可把錢也還回來了，他以為沒事了。
可是傅廷芳說︰“你要是鬼迷心竅了，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以後永遠也見不著她。”
然後他就真的再也沒見過可可……直到現在，她變成了裴笑。
楊雲光一听前台服務員的描述，就知道那個女人是裴笑！今天這種日子她也敢來，簡直是自尋死路，她收拾不了那丫頭，借刀殺人還不會麼？這里這麼多長輩，無論哪個也能讓那丫頭銷聲匿跡了！
這個時候，她一身性感晚裝裹在潔白的狐狸毛披肩里，顯得楚楚動人，雙眼蒙上了淚水︰“向東，今天是我們的訂婚日子，你要去哪？”
席向東冷眸一斂，刻意用身形擋在毛坯樓的前面，冷聲反問︰“我能去哪？宴會還沒結束，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瞧瞧你，這麼冷的天，就穿件襯衫，”她早就眼尖的發現席向東身上的外套不見了，而胸口還留有水漬，除了那丫頭，還有誰？她故意有所指的問︰“我剛才听人說你接了個電話就急忙跑出去了，是誰打來的？”
“跟你有關系嗎？”
楊雲光被噎得半死，強咽下那口氣，柔聲說︰“向東，你我已經訂婚了，我就是你的未婚妻，有什麼事不能跟我好好說呢？”
身旁，楊鴻昌書記不悅的低咳了聲，當著他的面給他女兒難堪，不就是下他的面子麼？
席長志也意識到，急忙使眼色命令席向東道歉。
席向東勾唇，冷笑道︰“抱歉，我一向是這個性子，話少不會招呼人，有什麼事直接問我父親吧。他可以全權代理我的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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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勾唇，冷笑道︰“抱歉，我一向是這個性子，話少不會招呼人，有什麼事直接問我父親吧。他可以全權代理我的發言權。”
這一下，把席長志也給脫下水了。席長志尷尬的咳了一聲，說︰“真不好意思啊，老楊，養不教父之過，你就看我面子上，饒這個兔崽子一次，我以後一定好好教訓他。”
楊鴻昌干笑了兩聲，總算給席首長一個台階下︰“算了，小孩子嘛，還能真跟他們計較。不過東子你听著啊，結了婚可得對我們雲光好些，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她，我可饒不了你。”
傅廷芳忙接話︰“是是是，我們都會把雲光當親閨女疼的。”
一番虛迎奉承後，外面也實在溫度太低，一行人終于進了酒店。
席晚來從樓上看清情況，才舒了口氣，問裴笑︰“你能走嗎？”
她點點頭，但腿腳都凍僵了，血液不流暢，一挨著地就麻得站不穩。
席晚來幾乎是半抱半扶著把她弄下樓。
上了車，席晚來把空調暖風打開，對著她吹，又把紙巾盒遞給她。
她抽了張出來，又擦眼淚又擦鼻涕，好一陣子才緩過勁來，手腳恢復上暖意。
席晚來一直沒開車，坐在車里看著她，顯然是想安慰她。
見她終于止住了眼淚，他柔聲說︰“可可，其實……”
話一出口，就被她攔住︰“對不起，我不是你說的那個可可。”
席晚來嘆了口氣︰“不管你信或不信，你就是。你可以忘了，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但是我永遠不會忘。”
裴笑又抽了張紙巾，吸了吸鼻子︰“你何必那麼執著呢？”
席晚來心頭泛起難掩的酸楚︰“那麼你呢，你對大哥難道就不是執著嗎？”
她忽然垂下眸子，沉默無聲。
席晚來低頭，就看到她脆弱如蝶翅的長睫，上面還綴著一滴晶瑩的淚珠，他動動手指，想幫她擦去，最終還是忍耐了下來。
他冷靜的說︰“dna報告不會說謊。”
裴笑驀的抬頭看他，忽然想起上次他問自己要了幾根頭發，原來是去做dna檢驗了。其實她心里也有點懷疑，席晚來說的那些場景多數都在她夢里出現過，而且當時她跟著席晚來到鐘藍家的時候，的確感到一種意外的熟悉和親切，條件反射一般就找到了茶葉和杯子，還有那棵老槐樹下的鐵盒。
她不願意接受的，只是她曾經和席晚來是一對戀人的事實。
要是真的，她該怎麼面對席總啊？
她愛的是他，把一切都給了他，如果到頭來發現她跟他的弟弟有一腿，那該是多麼尷尬的場景！
她听完，就靜靜的說︰“就算是真的那又怎麼樣呢？我既然忘了，就表示過去那段記憶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我現在過得很好，真的，我想做裴、笑。”
她可以拋棄過去，拋棄一切，卻只想抓住那個對她說“我愛你”的男人！
席晚來听完，感傷的笑了笑︰“你把什麼都給了他，值得麼？”
裴笑愣了愣，才意識到那個“他”指的是席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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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緩緩勾唇，語氣卻一貫的嚴厲︰“沒有就好。整個大陸地區就這一條，放拍賣會上不知能賣幾百萬，你倒好，二十萬就給老子當了，我真懷疑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什麼！”
“百、百、百、百萬……？”裴笑牙齒都打顫了，她現在也很想把自己腦殼兒拆了，看看當時自己是怎麼想的。
“把戒指給我戴好了，不許再摘。”
“是……”
直到掛了電話，她還低聲下氣的。奇怪的每次面對席總，她就會莫名其妙切換到裴笑小奴隸模式。
回到家，小千早已在家中等她，一見她開門，就站了起來︰“裴姐，你怎麼樣，沒有事吧？”結果看到緊跟著進來的席晚來，頓時收了聲。
裴笑回頭看了他一眼，說︰“我已經到家了，你回去吧。”
席晚來卻徑自走進去，對小千招招手說︰“把你們拍攝行程給我看看。”
這位既是席總的弟弟，又是她直接上司，小千哪敢不從，在裴笑的瞪視下，乖乖從包里拿出行程表，還對裴笑說︰“我已經打電話給導演解釋過了，導演同意放你一天假，不過今天晚上我們就要趕回去。”說著又拿出兩張機票。
結果機票也被席晚來截去了。
他直接合上行程表，對小千說︰“這段時間你辛苦了，回來了就放個假，和家人一起好好過個年，海南那邊你不用跟了。”
“啊……？”
小千和裴笑同時注視著他。
“你忘了我才是你的經紀人嗎？現在既然我回來了，自然應該由我接手你的一切事務。”
“可是……”
“如果你想換經紀人，可以向公司提出申請，不過層層審批，等結果下來，也應該是年後了。”他說完後，就看著裴笑，催促，“快去收拾行李，還有，把你這身衣服也換下來，不用我幫你吧？”
“不用……”裴笑愣了愣，把求助的眼光投向小千，小千卻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
反而迫不及待的說︰“裴姐，沒事的話……我就先走啦？噢，還有，南舜哥打了好幾個電話，讓你不忙的時候一定給他回個電話。”
裴笑現在哪還有心思想找個，滿腦子都是要跟席晚來獨處的尷尬。
草草的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自己哭得腫成核桃一樣的雙眼，真是慘不忍睹，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順利上戲。
行李倒沒什麼可收拾的，都留在海南了，就從衣櫃里撈了件最厚的羽絨服裹上。
屋外，席晚來不知從哪找到她家的藥箱，掰了兩粒感冒藥給她︰“吃了吧，你今天一直在流鼻涕。”
裴笑都被麻木了，當即端過杯子把藥咽下去，又喝了點感冒糖漿。
吃完藥她就開始犯困，昨天一整夜在飛機上她都沒合過眼，就早上在席向東家里打了會兒瞌睡，結果還大動干戈的打了一架，再加上整個下午的折騰，現在她精疲力盡，只想倒頭呼呼大睡。
車到了機場席晚來才叫她，她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把掌心放在她額頭上，涼涼的，很舒服。
他一邊試著一邊喃喃說︰“要是發燒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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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試著一邊喃喃說︰“要是發燒就壞了……”
裴笑支吾了一聲，坐起來，他問︰“你感覺怎麼樣？”
“沒事……”一開口才發現喉嚨里疼得厲害，聲音像破風箱似的粗戛。
兩個人都怔了一會兒，席晚來說︰“堅持一下，到海南再看醫生吧。”
席晚來去辦登機牌，她坐在候機大廳里，用手機上了會網，發現席向東跟楊雲光訂婚的消息都已經上了新聞。
她發了會兒呆，把電話撥給席向東。
他那邊似忙，接起來就听見人聲鼎沸的，也許party還在慶祝。
他走到邊上才說︰“丫頭，什麼事？”
裴笑清了清嗓子，才說︰“我今晚就要飛回海南了。”
“噢。”依舊的簡潔利落，他停了一會才又說了一句，“好好拍戲。”
“嗯。”裴笑應了一聲，也不知再說什麼。
“你在哪里？”
“機場，一會兒就起飛了。”
“一個人麼？”
裴笑看了下正走回來的席晚來，突然想起他那個關于報復的提議，故意說︰“晚來和我一起。”
電話那邊果然沉默了很久。
就在她以為他會什麼都不說把電話掛斷的時候，席向東突然開口，低低的聲音仿佛有回響。
“等你回來。”
裴笑一怔，很高興的“嗯”了聲。
把電話掛掉，席晚來遞給她一杯熱水︰“和我哥通電話？”
她不作聲，算是默認了。
上了飛機她就一直悶頭大睡，額上燒得好像更厲害了，頭暈腦脹的。
下飛機的時候看見顧南舜來接機，她還以為自己又出現幻覺了，揉揉眼楮，沒錯啊，可現在都十一點了，他收工完不休息嗎？
顧南舜一看到她就沖上來勒著她的脖子︰“你這死丫頭，一聲不吭就跑回帝都，你這個女主角還想不想當了……”話說到一半，目光突然落到陪著她一起出閘的席晚來身上，余下的聲音便全消失在張開的口中。
席晚來不悅的隔開他的手，說︰“這里是機場，請顧先生注意影響。裴笑發燒了，身體很不舒服，請離她遠一點。”
顧南舜的眼神更狐疑了，在裴笑和席晚來之間徘徊來徘徊去。
裴笑嗓子又干又啞，連話都懶得說，只白了他一眼，用口型說︰你看著我干嗎？
突然想起上次在來的飛機上，他懷疑自己在跟席晚來談戀愛！忙瞪大眼楮，用破風箱的公鴨嗓吼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惜她嗓子都要滴血了，也沒一個人相信他。
席晚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說︰“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帶裴笑進城去看醫生，顧先生就請回吧。”
顧南舜剜著裴笑的眼神恨不能把她生吞活剝了，嘴巴上卻不依不饒︰“我和裴笑也是好朋友，她生病了，我應當多關心她。我和你們一道兒去——”
“……”裴笑嘶啞著嗓子，欲哭無淚。
你們有沒有人問過我這個病人的意見啊？
【今日更新完畢，暫時讓被虐的苦哈哈的裴笑享受一下兩位男配的貼身照顧，也讓咱席總好好醋一回∼】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裴笑做了個奇怪的夢。仿佛回到了大學時代。
那時候一到下課時間，食堂就擠得爆滿，排得長長的隊伍幾乎能從門口甩出來。沈可最怕跟人擠，更怕排到她的時候想吃的菜都沒了，食堂阿姨打飯是看心情，心情好的時候紅燒肉也給你算一塊六一例，心情不好的時候炒個豆苗都要三塊二一例，總之食堂的菜價那就是f大的十大謎題之一。
可是外面物價飛漲，她掰掰手指，馬上連蓋飯都快吃不起了，有一次月底她連吃了一個禮拜麻辣燙，一點葷菜都不要，全是綠色的菜葉子和速食面一起燙，一碗三塊五，正好卡著最低消費底線，老板每次算賬的時候都看仇人似的瞪著她。
那一陣子她吃得青黃不接，整個人都蒼白得跟豆芽稈一樣，後來不知怎麼被席晚來知道的，他開始主動承擔起幫她打飯的職責，她開始以為他只是要個表現的機會，于是就把飯卡充滿錢給了他，結果一個學期下來他也沒再找她沖過錢，每天早晚，風雨無阻，騎著自行車，在她樓下按車鈴鐺。每次鈴聲一響，室友比她耳朵更尖︰“哎呦可可你們小兩口就別再秀恩愛了。”
她臉紅，于是說︰“那我下次讓他幫你們的也一起帶了。”
室友全都喜出望外︰“可以嗎？”
“反正送一份也是送，送四份也是送。”
她夸下海口，實際卻沒什麼底氣，試著跟席晚來一說，沒想到他欣然同意了。
從那以後，寢室624多了一名外賣工，同寢的姐妹們待他簡直比待自己男友還要親切，各種趁著宿管阿姨不注意，把他放進來和沈可私會。
一個學期結束，她試著把飯卡插jin機器查詢，結果發現當初沖進去的三百塊一分不少還在里面。不僅是她，寢室其他三個飯卡里的錢也沒動過。
大家都覺得不好意思，讓人家白請了一個學期的飯，最後琢磨著要送他們小兩口一份大禮。
那次三丫頭真玩了出大的，自掏腰包請他們在西餐廳燭光晚餐，還在學校附近最貴的一家賓館訂了間房，房卡就偷偷放在沈可的外套口袋里。
她到現在還記得席晚來看到那張房卡時，白皙的臉孔紅得快要滲出血了，尷尬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那晚後來他們還是用了那張房卡，可是誰也想不到，他們那天同床共枕，卻什麼都沒做，最後靠在一起看了一夜電視。
不是她不願意，而是他不願意，她靠在他懷里的時候能感受到他緊張僵硬的反應，他的心里是想的，他的身體也是渴望她的，可即便如此，他硬是僵著抱了她一晚，沒動她一下。
後來她渾身酸痛的從另一個男人床上醒來的時候，才幡然醒悟，席晚來不是不想要她，而是真的想和她一輩子。若是真心想共度一生的女人，又怎會輕易的以傷害她來表達愛？當處子的血與那個男人共融的時候，應該是人生最神聖的時刻，那個只流淚的女人，為了你流血，從此以後，你對她就有了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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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稀罕了一陣，就又小雞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席晚來坐在她旁邊，繼續把她頭往自己肩上靠好，然後就低頭擺弄起手機。顧南舜把食指放到唇邊，比了個“噓”的唇形，那幫小護士也不再激動的嘰嘰喳喳，一時間整個醫院靜謐無聲，裴笑歪著腦袋，手上輸液管里滴答滴答均勻而緩慢的跳動著液體聲，席晚來解開了領帶，脫下外套罩在她身上，襯衫的領口微露，牛仔褲將他的長腿修飾得筆直而有力，目光寧靜而深遠，盯著掌心的手機一動不動，像極了一幅畫卷。
有人踫她的手，裴笑一下子睜開眼，小護士在給她拔針。她害怕的縮起了脖子，生怕那針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行血來。
忽然有人自後攏住她的眼楮，帶著她的脖子偏過了頭。
與此同時，一直坐在她身邊的席晚來忽然抓起她的另一只手，緊握在手心。
裴笑一時怔愣，竟忘了拔針的疼痛。遠處仿佛是起了風，傳來海浪嘩嘩的起伏聲，她的心里也泛起了一層波瀾。
顧南舜松開了捂著她眼楮的手，戲謔道︰“這麼大人了，還怕打針。”
席晚來卻只是笑笑，松開了她的手︰“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怕疼。”
要是席總在的話，估計只會冷冷的勾一下唇角吧，那種似笑非笑，總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腦子里亂亂的，裴笑不知道今晚自己為何總胡思亂想。
回到下榻的酒店已經是深夜兩點了，席晚來事先打過招呼，沒有驚動劇組，直接悄悄的又把裴笑送回了房。
結果在看到裴笑的房間就緊貼著顧南舜的時候，又皺起了眉，意有所指的囑咐了一句︰“晚上睡覺的時候記得把露台門也鎖好。”
兩人露台是連著的，顧南舜一下就听出他弦外之意，挑釁的揚了揚眉︰“我要真想做點什麼你也管不著。”
裴笑突然覺得這兩男人怎麼都智商下降了，跟孩子似的斗氣斗嘴。
她進了門，疲憊的揮揮手︰“你們都趕緊回去睡吧，明天還要拍戲。”
劇組為了照顧她，把她的戲份都安排到了第二天下午。裴笑一覺醒來，出了身汗，體溫果然降下去了，就是臉色還有點差。
她隨便打了點粉底，就換上衣服出門，結果正踫上顧南舜衣裝整齊的靠在門邊等她。
“洗漱好了？一起去片場吧。”
說完把胳膊往她肩上一架，摟著她就往電梯去。
裴笑奇怪的拿開他的胳膊︰“你今天怎麼了，吃錯藥了？”
顧南舜替她按了電梯，反問︰“你不是我緋聞女友嗎，我不等你等誰？”
說得很有道理似的，但以前也沒見他這麼殷勤。
下了樓，席晚來已經在大廳等她，見兩人又是一塊兒下來，不覺皺了皺眉頭。
顧南舜一直把她送到女演員的化妝室，裴笑趕他走︰“你也該演的差不多了。”
顧南舜卻露出招牌微笑，順手攬起她的腰，自然親昵的刮了下她的鼻子︰“作戲當然要做全套。”
說完，就看見他薄而誘惑的唇在自己唇上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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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整個人簡直要石化了，相信石化的不止是她，還有整個化妝間的人，和隨後而來的席晚來！
她瞪著眼楮︰“你、你、你、你、你……”
顧南舜卻若無其事的對發呆的化妝師打了個響指︰“姐姐，要給我女朋友化得漂亮點哦！”
說完，就揚長而去。
裴笑忙回頭解釋︰“我……他……”
可是所有人只是呆呆的看著他們，讓她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外面，席晚來攔住正要離開的顧南舜，面色嚴峻︰“你要玩也差不多收斂一點。”
“怎麼，羨慕嫉妒恨了？”
他揚起細長的眼楮斜睨著席晚來，眼角下那顆淚痣顯得分外張揚。
席晚來胸口起伏了一下，重新恢復沉靜︰“裴笑現在是我的藝人，我有權監管她的感情。”
誰知顧南舜啐了一口，嗤笑道︰“我他媽最看不慣敢愛不敢承認的。你要是喜歡她就跟我爭啊，讓女人為你哭算什麼男人？”
席晚來怔在了原地。
顧南舜撇開他，又撢了撢袖子，冷笑了聲。
好半晌席晚來才恢復了鎮定……顧南舜以為裴笑喜歡的人是他？
要是以為顧南舜會就此收斂，就大錯特錯了。令裴笑頭疼的事接踵而來。
幾乎一整個下午，都看見顧南舜片刻不離的跟裴笑在一塊兒，他倆本來對手戲就多，不在鏡頭下的時候，他也幾乎24小時粘著她，一會兒問渴不渴，一會兒又問曬不曬，端茶送水，水果酸梅湯，準備俱全。
陣仗弄的全劇組的人都在私下議論，連導演也找到裴笑，小聲叮囑她︰“知道你們感情好，在劇組也注意點影響。”
裴笑欲哭無淚，您這話應該找顧南舜說啊！
吃飯的時候，顧南舜又把裴笑拉到一邊開小灶，指著那一鍋海鮮總匯說︰“我特地讓助理到鎮上飯店做的，保證你鮮得把舌頭都吃下去。”
“那我還能活麼？”裴笑冷冷瞥他一眼，忽然一本正經，“你是故意害我的吧，鬧這麼大，想玩死我？”
“我怎麼可能害你？”顧南舜又習慣性的把手伸到她臉上，捏了捏她沒幾兩肉的小臉蛋兒，“瞧你這瘦的，我不是好心給你補補麼。”
裴笑一把打開他手︰“別沒事動手動腳的，會被人拍到。”
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她跟顧南舜在劇組“打情罵俏”的照片也不知道被誰偷拍流傳了出去，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
顧南舜走的是偶像派路線，粉絲都是些玻璃心的小姑娘，頓時裴笑就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就連遠在帝都的小千都偷偷給她打電話︰“裴姐啊，我知道席總是傷了你的心，但你也不能這麼快就移情別戀啊……這席總要是發火了，我們這些池魚都得遭殃啊！”
“我移、移、移，移你妹啊！”裴笑忍不住爆了粗口，“別人不知道，你還看不出麼？”
小千擦了擦汗︰“不是我說啊，那個照片拍的……真的……有點情深款款的意思，我覺著，裴姐，你還是先想好怎麼跟席總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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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說完就迅速掛了電話。
裴笑呆了兩秒。
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
對啊，她怎麼忘了她家看起來不會吃醋，實際上小氣得不能再小氣的席總！
上回席晚來就幫她拎了回東西，他就差點沒開車趕人，這會顧南舜親了她的嘴……雖然就踫了一下，但貨真價實的踫！到！了！
裴笑頓時覺得脊背上涼涼的，電話放在枕頭底下，一整晚沒睡好，生怕席大boss會打電話來質問。
可是她好像多慮了，這樣風風火火的過去了幾天，席總那邊也沒有一點動靜。
顧南舜變本加厲，裴笑有點兒不勝其煩，只好能躲就躲。
這天，她好不容易甩開顧南舜，找了棵陰涼的椰子樹，坐在樹下背台詞。
這部戲的男一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的老總，背景和性格設定都和席向東很像。裴笑每次揣摩角色的時候就把男一想象成席向東，然後就出奇的特別容易入戲，連導演都開玩笑夸她︰感情豐沛得跟滔滔江水似的，用都用不完。
這天要拍的是一條激烈的感情戲，裴笑合上劇本，默背著台詞，說到感動時，忍不住叫出了席向東的名字︰“席總……”
裴笑正情到濃時，不可自拔，突然身後發出一聲奇怪的︰“咦？”
“你說的席總，是寰球娛樂席向東嗎？”
裴笑的背脊頓時僵直，半晌，僵硬的扭過脖子，看著站在她背後的男人——出演這部戲男一號的秦暮之。
裴笑雖然和他拍過幾條戲了，但對這個人其實沒多大了解。一來他不怎麼愛說話，二來她大部分時間都被顧南舜纏著，也沒什麼時間。
裴笑對秦暮之的印象，就停留在短短的三面︰
第一面，她在洛城機場，匆匆看見他戴著帽子口罩從vip通道離開。
第二面，他在洛城金馬獎上榮獲影帝，對著萬千攝像鏡頭，依舊保持死面的說了一句︰“感謝為了這部戲一直以來堅持不懈吃了很多苦的我自己。”
當時全場人幾乎笑岔氣了，別人都是謝導演謝公司，再不濟也會謝父母謝粉絲，結果他來了句謝自己，頓時就讓裴笑牢牢記住了這個奇葩！
第三面，就是在這部戲的試鏡會上，他把票投給了楊雲光。
(∼▔ ▔)∼
裴笑覺得這個人跟席向東一樣，一舉一動都是常人不能理解的。席向東是深沉，心思難測，這人卻是完全四次元，時常狀況外的奇葩一枚！
男人像是觀摩件藝術品似的打量著她︰“你是裴笑？”
“呃……”拍了這麼久，他不會今天才知道自己名字吧？
結果他下一句就讓裴笑差點吐血︰“你和席向東是什麼關系，要用那種發春的聲音叫他？”
“……”
裴笑蹲地上，把節操撿了撿。
某人還是出口便如小李飛刀似的，唰唰唰三刀直打要害︰“你喜歡他？暗戀？還是地下情？”
“不是——”裴笑趕緊站起來否認。
“不是就好。”他把雙手悠閑的插在褲兜里，“你倆一看就不合適。”
裴笑有點好奇︰“為、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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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下正好踫到席晚來。他把改好的禮服交給小千，對裴笑說︰“你們先上去換衣服化妝，我送送阿姨。”
裴笑點頭，又拉住他問︰“席總今晚的女伴是……？”
席晚來看了她一眼，目光猶豫。
裴笑的心沉了沉，勉強笑道︰“瞧我這問的，席總都是訂了婚的人了，當然是和未婚妻一起。那我是和你一起走嗎？”
她看席晚來也還沒換衣服，所以有此一問。
“你今晚和顧南舜走，畢竟你們剛合作了一部電影。我……還有別的事。”
他說到後來欲言又止。裴笑也沒多問，和小千先上了電梯。
裴笑換上孟嬌特地為她修改的酒紅色禮服，臉紅得快和禮服的顏色一樣了。
露背，收腰，v吊帶。背後的衩快開到臀縫上去了，連內褲都得穿超低腰的，這走路動作大點都有走光的危險。還有大幅掏空的側片，仿佛能依稀看到酥胸，胸前兩片薄薄的布料只用細細的吊帶吊在身上，真是前空！後漏！應了孟嬌那句“空氣感十足”！
“這……能穿麼？”裴笑看著鏡子里自己突顯的身材，背都不好意思挺直了。
性感是性感，但不得不說，孟嬌這一改，是極適合裴笑的身材的，正好把她大胸、窄腰、腿長的優點卻放大出來了，酒紅色又顯得皮膚格外白皙，配個復古紅唇妝，絕對艷壓四座。
小千鼓吹她︰“裴姐，你穿這件最漂亮了。”
裴笑一想到晚上楊雲光會和席向東一起出席，鬼使神差的竟然點頭答應了。
“好，就穿這件戰衣！”
化妝師給她上妝的時候也夸她的禮服亮眼，很襯膚色。化到一半，有人進來，裴笑正好從鏡子里與姜小鷗的目光相撞，一時間愣在那里。
她在海南拍戲，都不知道姜小鷗何時出院了，看來今晚的年會就會宣布她復出的消息了。
但是更讓裴笑驚訝的是，跟隨姜小鷗進來的人是席晚來。
姜小鷗熟練的打著招呼，在裴笑身邊坐下來，還安撫化妝師︰“不用著急，先給裴小姐化好吧，我等等沒關系的。”
說完就回頭和席晚來又說起什麼，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裴笑看了他一眼，問︰“你說的有事，就是要去接她？”
席晚來沉默了下來。
她又追問一句︰“晚上的年會，你也要和她一起走？”
姜小鷗索性替她回答了︰“晚來是我男朋友，不和我一起難道還和別的女人嗎？”
這一幕在外人看來怎麼都有點爭風吃醋的味道。
裴笑只是打心眼里不怎麼喜歡姜小鷗這個人，又看見自己的經紀人去給別的藝人獻殷勤，暗自不爽罷了。
姜小鷗以前在公司嬌縱霸道慣了，小千生怕年會還沒開始，就鬧出女藝人在化妝室大打出手的新聞來，忙拉過裴笑說︰“我看也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我吧，我們到那邊辦公室去。”
裴笑被小千拉著，又回頭深深看了眼席晚來，被拉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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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師尷尬極了，打開粉盒，問姜小鷗︰“小鷗，現在開始嗎？”
姜小鷗點點頭，鏡子里，席晚來卻站起身，手****褲兜里摸出包煙，說︰“我出去抽根煙。”
姜小鷗眉頭漸深。直到她的妝容完畢，席晚來也沒再回來。
無獨有偶的，姜小鷗走出化妝室，正好又遇到裴笑從隔壁房間走出。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兩人都不覺哼了一聲，各自扭過頭去。
從身邊走過時，耳畔不期然飄來姜小鷗的一句低語︰“你永遠也不可能得到晚來了。沈、可。”
她最後的兩個字輕若飄絮，卻令裴笑驀的睜大了眼楮，背脊像過電一樣的僵硬住。
為什麼連姜小鷗也叫她沈可？是席晚來告訴她的嗎，還是她知道了什麼？
她不顧腳下的高跟鞋，追上去問︰“你說什麼？說清楚一點！”
姜小鷗只是笑，妝點精致的眉眼輕輕挑起︰“五年前你輸給了我，五年後還是一樣。你最想要的東西，我已經得到了。”
裴笑還是雲里霧里，看著她翩翩離去。
年會在市區一家高級酒店內舉行，為了防止媒體拍照，藝人的車子都是從後門偷偷進去的。裴笑一下車，就看到停在正中席向東那輛惹眼的世爵。他……已經來了？
裴笑身上披了件黑色小西裝，提著裙擺上電梯。
電梯停在一樓的時候，正好踫見席向東和楊雲光被一群人前呼後擁著從對面的電梯里出來，電梯門一開一關，這短暫的瞬間，四目相對，席向東也看到了她。
裴笑差一點就要伸手說“等等”，考慮到周圍還有其他的人，只能生生忍住了，就這樣看著席向東從自己面前擦肩而過。
楊雲光走出電梯突然回頭︰“剛才那座電梯里的，是裴笑吧？”
席向東看了一眼，沒作聲。
楊雲光倒是輕輕笑了︰“她那身禮服，挺招眼。像我就不敢穿了，這種酒會，說是不對外公布，但照片第二天總會流出去，真怕婆婆、公公看到會不高興。”
一行人魚貫而出，席向東伸手到口袋里摸出煙盒，似要吸煙，頓了一下說︰“我打火機忘在上面了，你們先走，我回去拿。”
說完就大步離去，身後，林向遠怔怔的補了句︰“打火機我有啊。”
到了酒店準備的等候室，裴笑臉立刻垮下來，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坐在床上。
“裴姐，怎麼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裴笑微微翹唇，略微感傷的說︰“你沒看見嗎？他們剛才在電梯里……真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一對。”
上次一別後，她和席向東就沒再聯系過，哪怕她和顧南舜的緋聞鬧得沸沸揚揚，他也沒有來電話問過一句。他們的關系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他忙的時候就把她晾在一邊，連通電話都沒有，想要了只要一句話，她就在那里。
有時候她也不知道席向東怎麼就看上自己了，論名聲，論家世，楊雲光都比自己好上一萬倍，何況她這張臉還是人家的贗品。正是因為心虛，沒底氣，總覺得自己是偷了別人的東西，看到席向東和正主兒在一起，就怕他愛上了真正的公主，把自己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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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看她越想越苦惱，忙安慰了幾句，可是沒有用，除了席向東，沒人是她的解藥。小千說︰“你別想太多了，我去給你倒杯水。”
裴笑點點頭，獨自走到露台上去。
小千倒完水，一轉身，就看到席向東站在門口。嚇得險些叫出聲來。
席向東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拿過她手里杯子，揮揮手示意她出去。
小千狗腿的朝露台上眨眨眼，溜了。
晚風吹的落地窗紗輕輕揚起，在那之後是裴笑飄逸的紅裙，筆直修長的大腿隱藏在裙擺的開衩中，沿著那線條往上，是縴細的腰，和雪白飽滿的酥胸。
窗紗拂開，一整片白皙性感的美背在席向東眼底逐漸綻放，太性感了，她今天穿得性感的過頭了。
他腳步輕移，在裴笑未察覺之際將她壓到了露台的死角。
強烈的男性氣息逼來，裴笑驀的轉頭，包裹在修身西裝下的昂藏身軀出現在眼底，她又驚又喜的抬頭，無意外的對上一雙冷淡無波的眸子。
胸口被他擠壓著，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席、席總？”
席向東打量著她，單手順著她的耳垂摸到頸項，最後到那一整片如絲緞般光滑的裸背，讓裴笑無端的打了個寒噤。
“禮服是晚來挑的？”
“是……啊，不是，是孟姐一起挑的……”裴笑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看起來相當糾結。
席向東的大掌愛不釋手的流連在她的裸背上，低頭就要吻在那粉頸上，裴笑躲了一下︰“別……這位置太明顯了。”
他勾起她的下巴，深深凝視著她，眸光是一貫的冷凝︰“那什麼地方不明顯？這里？”說著，另一只手已經輕而易舉的從她幾乎遮不住胸部的兩片布料里伸了進去。
“唔……不要……”裴笑狠狠顫抖了一下，腿腳發軟的伏在他胸口，語聲幽怨，“你不是陪你的未婚妻嘛，怎麼有空過來？”
席向東松開她寸許，她唇上涂著香奈爾的櫻花紅唇膏，飽滿而誘惑，席向東用手指撫著，低聲問︰“醋了？被顧南舜親的感覺怎麼樣？”
“咦？你都知道？”她說完就趕緊擺手，“不是的，當時我沒反應過來……”
話到一半又淡淡的傷感，淡淡的幽怨︰“還不是你叫我們扮熒屏情侶，誰知道顧南舜演得這麼投入……我是清白的！”
她最後不甘心的撅起小嘴，殷紅飽滿的雙唇仿佛誘惑著人去采頡。席向東忍不住的低頭咬她的唇，她的嘴像一只水蜜桃似的，吮一下，吸一下，就會有甜蜜的汁水流出來。
她今天穿得格外誘惑，唇齒之間氣息就開始不穩，為了防止戰火持續蔓延，裴笑掙扎著拼命往後仰躲，兩手抵在他胸前。
“席總……”
“嗯？”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眸子一深再深，狼一樣的目光讓人簡直無法忽視。
“其實，我想說……”裴笑蹙著眉尖，不知如何開口，“不止這次，以後我和顧南舜……還會有……吻戲！”
她一口氣說完，就忐忑不安的瞪著席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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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倒還鎮定自若︰“年會要開始了，不在你自己休息室等候亂跑什麼？”
他是公司老板，對誰說話都頤指氣使慣了，顧南舜也沒的反駁，只怔怔看著他們。
“原來……外面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裴笑咬著唇，感覺到席向東的大掌貼著她背後輕拍，似乎在鼓勵她說出真相，她咬了咬牙，點頭︰“是。”
顧南舜倒吸了口涼氣。
“外面怎麼說你，我都不信，我一直相信你是我剛認識時候那個努力向上的好女孩兒。沒想到你真的、真的學人潛規則，做這種齷齪的事！”他越說越義憤填膺，“走紅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嗎？連尊嚴都不要了！我真是看錯你了裴笑，你不配做我朋友，你讓我感到惡心！”
裴笑的心狠狠一緊，攥著的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席向東低頭看了眼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扭頭聲音冷寒的問︰“你說完了嗎？”
“說完記得出去帶門。叫你經紀人明天來我辦公室，我要好好問問他，教出來的藝人為何連敲門這種基礎禮儀都不會。”
顧南舜已經走到門邊，忽然回頭，把手放在門把上︰“那麼你們又知道偷情要上鎖這種事嗎？”
說完，他大力的把門一帶，消失在門後。
裴笑仍在瑟瑟發抖。席向東給她倒了杯熱水︰“放心，他不會說出去的。”
“我知道。”
就算不念舊情，顧南舜也不是那種會嚼舌根的人。
她只是遺憾，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里，又有一個要離她遠去了。
席向東又安慰了她一會，看了看表，說︰“年會差不多要開始了，我先上去了。”
裴笑點點頭，忽然又叫住他︰“席總，等等。”
他停下來，裴笑尷尬的指了指他唇邊。她今天的唇膏顏色太艷麗，他吻她的時候也沾到了嘴角，裴笑本來覺得難得見到這樣滑稽的席總，就壞心思沒告訴他，誰知道顧南舜會突然沖進來，估計顧南舜也是看到這個，一下就猜出他們在做什麼了。也難得的……讓席總在下屬面前丟了一次臉。
席向東好半天才意識過來，無奈的搖了搖頭。
裴笑用手帕沾了點水，說︰“我幫你擦。”
擦完又幫他理了理衣角，眷戀的望著他。席向東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說︰“待會兒會場見。”
更尷尬的是，被顧南舜撞破後，還得繼續和他一起走紅毯入場。
酒店在宴會廳外鋪置了一段小型紅毯，有公司的攝像全程錄制，攝影師也會選幾張照片發給媒體做通稿圖片。
裴笑挽著顧南舜的手候場。
顧南舜忽然感慨的笑了一聲，附在她耳邊說︰“我以為今晚你會和席晚來一起走，剛才看到你和席總在一起，又以為你會和他走，沒想到最後這個機會還是我的。”
裴笑听出他是在嘲諷自己一無所得，難受的低下了頭。
“我看你跟席晚來也挺像真的，你到底是在跟弟弟談戀愛呢，還是跟哥哥？或者和他們兄弟倆都各有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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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接著一句，像是氣極，漂亮的臉上連笑容都扭曲了。
裴笑努力解釋︰“不是，我跟晚來沒有，和席總也……是我單方面喜歡他，和他沒有關系。”
顧南舜听完，更加不可置信的瞪著她︰“你瘋了嗎？那個男人訂婚的消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你還和他攪不清！你知不知道他家是干什麼的，他跟你玩玩罷了，怎麼可能認真！你居然為了那種男人自甘墮落去做小三，你還有沒有一點自尊？”
他激動起來聲音略大，後面的人已經在伸頭看他們，裴笑趕緊扯了一下顧南舜，低下了頭。
顧南舜也自覺失言，負氣的把頭扭過去，不再理她。
結果紅毯走的也是貌合神離，本來公司上下都在傳她和顧南舜是一對兒，今天還特地安排他們一起走，結果一走完，顧南舜就甩手走了，連一句招呼都欠奉，仿佛對她厭惡至極。
顧南舜的話雖然字字誅心，其實也都是為了她好，大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可是席向東對她來說就像一種生理反應，只要一靠近他，身體里就跟有磁鐵似的挪不開了。有誰能把身體的自然反應戒除呢？
席晚來看著裴笑一進場就失意的躲在角落里，那一身酒紅的性感晚裝，就算她怎麼藏也能吸引目光，精致的小臉上卻是說不出的惆悵。
席晚來以為她還在介意席向東和楊雲光結伴出席的事，拿起煙盒借口說︰“我去 抽根煙。”
“又抽煙？”
姜小鷗輕輕瞥了眼就知道他剛才在看誰，頓時嗤笑了聲︰“你要是去找裴笑就去嘛，你是她的經紀人，關心她是應該的，不用在意我。”
她本是說反話，誰知席晚來“嗯”了一聲後就要離開，她只好失落的在身後說了一句︰“快去快回。”
席晚來走過去，拿掉裴笑手里的紅酒，換過一杯果汁︰“你不能喝酒，喝果汁吧。”
裴笑嘆了口氣，听他又問︰“怎麼，心情不好？”
她也不能把剛才發生的事說給他听，只搖搖頭，撇開他︰“我有點悶，想自己走走。”
“那你一個人小心。”
酒店內有室內游泳池，因為天氣寒涼，來這邊的人很少。
裴笑一個人站在池邊，看著水里自己的倒影，婆娑的水波，一如她無法平靜的心情。
席向東說相信他，可是他究竟會怎麼做，她一點把握也沒有。
席晚來說他們曾經是戀人，如今卻牽著姜小鷗的手。
顧南舜對她似假似真，如今卻撕破了臉皮，今後還不知要怎麼面對……
一時間，百感交集，她蹲下身，把手伸進池子里，輕輕的撩撥。冰冷的池水包裹著皮膚，讓人能夠冷靜。
突然，池水的倒影里又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還沒等她看清，身子被人用力一推，就掉進了水里！
冰冷的池水漫過她的頭部，她一張嘴，就灌進一大口水，嗆得咳嗽連連，還沒等她換過氣來，一只手突然按在她頭頂，把她牢牢的往水下壓去。
裴笑這才感到害怕，手腳撲騰著往上浮，然而那手死死按著她的頭不放，像要置她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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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這才感到害怕，手腳撲騰著往上浮，然而那手死死按著她的頭不放，像要置她于死地！
掙扎間她又喝了幾口水，窒息的感覺慢慢傳來，水並不深，可因為頭上的那股力量，她怎麼也浮不上去，慢慢的，她掙扎的動作變小，意識也漸漸模糊，死亡的恐懼襲來。
不要……不要……她不要死得這麼不明不白！
恍惚間听到岸上有人喊了一聲，那壓著她的手終于松開，她卻浮不上來了。
岸上響起一陣紛沓的腳步聲和驚呼聲︰“有人落水啦……”
然後就是噗通一聲，她身邊的水面被人破開，濺起巨大的水花，岸上的人大叫︰“席總……你小心點！”
裴笑感覺到一雙大手拉住了自己，將她抱了起來。她終于放心的閉上眼楮，靠在那副堅實的胸膛中，她知道，自己一定安全了……
游泳池邊簡直亂成一團，酒店上至經理下至服務員都圍在池邊，他們一露出水面，就有人伸手把兩人拉上來。
孱弱的身體靠在他懷中，裴笑只是憑著本能抱著他的脖子。席向東解開她雙手，遞到那人手中，先把她推上岸，然後抹了把頭上的水，冷著臉爬上岸。
立刻有人上來給二人裹上浴巾，還有遞暖寶寶的，經理連聲抱歉，在場都是貴客，誰也得罪不起︰“席總，我們已經備了房間，兩位的衣服可以先拿去干洗，很快就……”
席向東皺著眉頭，對一邊的人道︰“叫醫生！”
“是，是……”甚至還有打120急救電話的。
酒會上其他人也趕到現場，席晚來分開人群往里擠，看到裹著浴巾坐在地上的人是裴笑，立刻就要進去。姜小鷗拉了他一把，他一回頭，就瞥見姜小鷗閃爍的眼神，不由怔了怔。
就在這時，席向東已經用毯子把裴笑抱起來，眾目睽睽之下，向酒店房間內走去。
從楊雲光面前走過時，她的臉色很不好，囁嚅著叫了聲︰“向東……”
席向東瞥她一眼，沒作聲，繼續堅定的往里走。
游泳池邊的事引起了竊竊私語的議論，大家都說裴笑這一舉是為了引起席總的注意，實在高明。
席晚來卻盯著姜小鷗發白的臉色，略顯懷疑︰“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外面太冷了吧……我剛出院不久，可能身體還沒好。”
“剛才出事的時候你在哪？”
“我……？我去露台那邊吹吹風……”
席晚來往露台那邊看去，離游泳池並不遠。他沒再深究，只說︰“你身體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姜小鷗點點頭︰“那你呢？”
“我等裴笑確定沒事了再走。”
酒店客服早已為送來一套干淨舒適的替換衣服，又將二人換下來的濕衣服送去干洗，席向東坐在床邊，看裴笑整個人裹在被子里，空調暖風對著吹，還是嘴唇鐵青，瑟瑟發抖。
十二月的冰寒天氣，可想而知水有多冷。她又穿得那麼少，在里面泡了半天。
裴笑緩過勁兒來，看席向東一直沉著臉，不知在想什麼，于是拉拉他袖子，虛弱的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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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裴笑不知怎麼解釋。她懷疑過那個推她下去的可能是楊雲光，自從上次緋聞事件，席向東選擇了袒護楊雲光，她就不敢再問他相同的問題。萬一他開口又是，從公司角度，雲光比你值錢得多，那她該怎麼辦？
她猶豫了半天，張口說︰“我只是想讓晚來幫忙查清事實。”
“這件事，任何人不得插手。”
席向東的氣息越來越冰冷，斜睨了一眼席晚來︰“你先出去。”
席晚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我也很想知道這件事的真相，如果我的藝人被人欺負了，我不會袖手旁觀。”
席向東慢慢的浮唇︰“怎麼，要為你手底下的藝人出氣？一個小小的經紀人，好大的口氣。”
席晚來也動了氣︰“難道你就不想為你的女人出氣？”
裴笑被夾在中間，深深懊悔自己不該挑起這件事端︰“都別說了，怪我……”
“閉嘴。”兩兄弟同時轉過頭來對她說。
裴笑脖子一縮，乖乖閉上嘴巴，席向東又睨了她一眼︰“沒你的事，你趕緊把病養好了。”
又沉聲對席晚來說︰“這件事不需要你管，我會親自處理，你只要做好一個經紀人份內的事。”
席晚來咬牙，卻不肯離開。
席向東就勢往床邊一坐，伸手挑起裴笑的下巴，挑釁的側頭看著他︰“你還不走，是想看親熱戲？”
裴笑被他捏著下巴往前一帶，連連呼通，小嘴幾乎要踫到他的鼻尖。她能感覺到席向東的心情已經極為不快，因此也不敢反抗，只能任他為所欲為。
席晚來深吸了口氣︰“好，我就看看你能拿出什麼說法。”
他話未說完，席向東已經不顧裴笑的掙扎，重重的吻了上去。
席晚來的面色變得鐵青。插在褲兜里的手緊緊攥起︰“你要是和她玩玩，就別搞得這麼大，別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他說完，大力甩上房門。背靠在門上深呼吸了一口，才平復下來，對一直等在門外的人說︰“她沒事，就是今晚要留在這休息。你是要繼續站在這蛋疼，還是跟我一起去查清點事兒？”
站在房間外的正是顧南舜。這貨糾結得緊，既擔心裴笑想進去看看，又拉不下這個臉道歉，畢竟剛才才把人罵得狗血淋頭。
听到裴笑沒事他也就放心了，不過一想到門內除了裴笑還有個男人，而且今晚兩人要在這一扇門之後共度一夜，他心里頭就跟貓爪子撓似的，又疼又癢。
席晚來知道他那蛋疼的表情是為哪般，直接拉過他說︰“走吧，先跟我去個地方。”
到了保安室，他看著一整面的監控牆，指著其中一個監視器說︰“這個是安裝在游泳池邊上的攝像頭嗎？”
“沒錯。”
“能把帶子倒回去讓我看看嗎？大概是……一個小時前。”他看了看表說。
監控室保安一臉詫異︰“剛才不是有人來拿過帶子了嗎？說上頭要調查事發原因，把今晚的帶子都拿走了，還叮囑我們要謹慎辦事，不能輕易泄露。”
席晚來和顧南舜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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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來拿的，他有說身份嘛？”
保安想了想︰“就是你們寰球公司的人啊，好像是……什麼老總的秘書吧。”
席晚來這才想起，從剛才起就一直不在席向東身邊的林向遠。
所以，席向東是從一開始就決定要調查這件事了？
房間里，裴笑掙扎著推開席向東，羽扇般的睫毛微微扇動，發白的嘴唇被吮得水潤潤的，一雙大眼楮中露出惆悵神色︰“席總，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怎樣？”他擦了擦唇角，上挑的尾音里有漫不經心。
裴笑眸中劃過一絲痛楚。她一直都知道，對席向東來說，自己也許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他確實說過喜歡自己，可這種喜歡，也只是比喜歡旁的人多一點，對他來說，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比如說家族、公司、名譽。
她無奈的笑了笑︰“其實顧南舜和晚來說的都對，你已經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我們不該再糾纏不清。”
席向東終于抬起眸子看她，靜靜的等待著她的下文。
她解釋道︰“我相信你給我的一切承諾，包括那第三種選擇，和你說的要讓我看到的奇跡。我都相信，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但是在那之前，我們可不可以先保持距離，我不想做那個破壞別人感情的小三。既然你已經有未婚妻了，那我也們也該結束了……”
“丫頭，”他看了她許久，“你是認真的？”
“嗯。”她輕聲點頭，“我想了很久，這種見不得光的地下情太痛苦了，我會等，五年，十年，都不要緊，直到你能光明正大的牽起我的手。但是在那之前……”
她咬了咬牙︰“請不要再來找我。”
席向東沒有說話，只是久久的看著她。裴笑看到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已經攥得青白，森森指骨突起，但神色仍是一片平靜。
這個男人，該有多大的自制力！她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不見面。
反倒是自己……
她強忍著眼淚，笑得很黯然︰“今晚你就留在這吧，我走。”
她說完就要掀開被子下床，被席向東按住了。
“你還是不信我。”他的聲音暗啞，“我說過今晚不睡。”
她似懂非懂得看著他，他已經轉過身，坐到電腦前面。
不多時，啪啪啪的打字聲就接連傳來。
裴笑低頭，輕嘆了口氣，說出那些話，她的心痛得都快要死掉了，他卻還能若無其事的處理公事。果然，愛得深的那個人會比較辛苦？
她卻不知道，此時，席向東在電腦上打出一行字，其中竟然就連錯了三個字……
他關了燈，只留一盞台燈。昏暗的光線籠罩在他背上，裴笑看得心酸，怎麼也睡不著，于是小聲問︰“席總，那剛才的事……你答應了嗎？”
席向東打字的手頓住，背對著她，過了一會才問︰“你真的希望不見我？”
裴笑愣了下，輕輕的“嗯”了聲。
“只要是你希望的，我就會如你所願。”
那是那一晚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這麼多天來，她最後一次看到席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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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劇組回到帝都繼續開拍，席向東是制作人，本該全程在場監督，可是裴笑這個女主角幾乎從沒踫到過他。
他倒不是從來不來，只是每次時間都挑得特別蹊蹺，不是趕夜戲的時候，就是大家都在後台化妝的時候。有時候來了也只在外場轉悠，裴笑在里面拍戲根本不知道。等她拍完出來，只看見助理高興的吆喝大家來吃東西，說席總請宵夜，卻早已不見了他的人。
裴笑也想過，他可能是刻意錯開時間，為了避開她。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並不敢去找他確認。
有一次在劇組逮到林向遠，她問︰“席總最近忙嗎？好像很少看到他來劇組。”
林向遠不說話，指了指那邊的保姆車。
裴笑順著他的手，就看到席向東正靠在車廂的座椅里打盹，ipad就放在他膝上，要掉不掉的樣子。
她問︰“席總最近都忙什麼，怎麼這麼辛苦，來劇組這點時間都丟不開工作。”
林向遠說︰“我也不清楚，只見他每天忙著約見各種商場上的朋友，那種應酬你知道的，經常喝得醉醺醺的，半夜還要起來喝黑咖工作。”
他想了想又說︰“最近席總可能要跟公司每位藝人面談，你的經紀人通知你安排時間了嗎？”
裴笑愣了一下︰“晚來還沒跟我說。”到時，會見到席總嗎？
林向遠說完就要走，裴笑叫住他︰“你等等。”然後回身找來自己的毯子，說，“你去給席總蓋上吧。”
林向遠接過了，看著這兩人，只是嘆氣。標準的痴男怨女啊！
當天晚上拍雨中吻戲，劇組借了量灑水車，帝都零下十度的天氣，她要站在雨中和顧南舜擁吻。上回吵架的後遺癥還沒過去，突然就要拍這麼親密的戲，兩人都有點不適應。雖然都是專業演員，到了鏡頭底下自然就投入狀態，但感情的戲，稍微有一絲分心，都很難打動觀眾，何況現在都是高清攝像機，鏡頭底下一個毛孔都被放大到屏幕上，拍了多次導演都不滿意，鏡頭一拿開，兩人就各自裹上毯子瑟瑟發抖。
這麼拍下去，工作人員也只是跟著受罪，可灑水車只租了一天，今晚必須完成這個鏡頭。
這時有人喊︰“席總請大家宵夜，休息一會在開工吧。”導演也就拍手叫停。
外賣是周記的砂鍋粥。在這又冷又餓的冬夜，喝到一碗熬得噴香滾燙的粥，頓時幸福感爆棚。
小千去幫她拿粥，一邊高喊著︰“八寶粥留給我啊，都別踫我的八寶粥。”
邊上的人一一都拿了粥回來，有吃魚片香菜粥的，有吃竹蓀雞絲粥的，香氣誘人。裴笑正托著腮發愣，有人遞來一只塑料小碗︰“姜絲瘦肉粥，祛寒暖胃的。”
那熟悉的聲音令她背脊一僵。
她回過頭，並無意外的看到席向東。他手里還托著粥碗，靜靜等著她。
裴笑接過來，客氣的說了聲︰“謝謝。”
他不過一笑，轉身走進人群。
【騰訊貌似又抽風啦，我更新的時間是8︰30，不知你們看到是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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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遠看兩人都是這副明明關心對方，卻死撐著掛不下臉的德行，終于忍不住說︰“您要是關心席總，就親自打電話問他唄。”
“不行……”裴笑一听，就垂下了眸。
說不見面也是她，怎麼能由她先打破。
“你幫我多勸勸席總吧，黑咖喝多了傷胃，老熬夜對身體也不好。”
林向遠直搖頭︰“這些我沒勸嗎？席總要听得進才行。”
*
林向遠走下樓，就看見車窗里一雙冷寒的眼楮盯著自己，忙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去︰“席總。”
席向東打開駕駛座的門，問︰“她怎麼樣？”
明明擔心的要死，還借口說什麼路過，讓他上去看看。這兩人都是一樣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當然，林向遠也就腹誹下，表面還是恭敬的說︰“裴小姐是落下了病根，多調養就好了。裴小姐還很關心你，問你最近的工作情況。”
席向東听完，模糊不清的嗯了聲，緩緩閉上眼楮︰“回公司。”
他當然知道她生病多半是因為他的原因。當初他要訂婚了，卻還是不擇手段把她留下。卻在今天，感到一切的開始就是個錯誤。從認識自己到現在，裴笑一直都那麼痛苦，讓她流的眼淚比什麼時候都要多。如果真是這樣，那確實不如分開。
小千接到席總電話的時候，嚇得一下子從辦公室椅子上跳起來︰“席、席、席總……”
這丫頭倒和裴笑是一樣的冒失性子。
他說︰“裴笑生病了，這幾天你的工作先放一放，多 去醫院陪陪她。公司方面我會另外打招呼。”
小千下意識就說︰“是，是。”
掛了電話還感慨，這種小事，需要席總親自打招呼麼……
小千買了水果趕到醫院的時候，裴笑正抱著ipad看偶像劇。以前不覺得，現在看這些偶像劇，真覺得演員演技太膚淺了，就像在看演小品一樣。她有時候就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那名演員會怎麼演，甚至不由自主跟著把台詞念出聲。
小千進來的時候嚇了一跳︰“裴姐，你一人玩分飾兩角呢，怪嚇人的好嗎，乍一看以為你中邪了。”
裴笑白了她一眼說︰“你今天不上班嗎，怎麼跑來了？”
小千說︰“我這是奉旨休假，席總批準的。”
提到席向東，她就不覺黯然下來。抖抖嗦嗦拿起手機，剛想撥打那個號碼，又猛的拍打自己手背︰“別手賤，別手賤……”
想刪了那個號碼吧，又舍不得。對席向東，她從來做不到絕情絕義。
*
下午和饒少的約見是四點鐘，在東城區的一個幽靜的茶室里。
饒起雲這人發家史不干淨，在圈里是人盡皆知，但偏又喜歡附庸風雅，喜飲茶，是拍賣會的常客，家中的仿古別墅不知藏了多少明清古董。開的也是輛82年的蓮花跑車，不知他怎麼讓人從英國偷運回來的，每天開著這麼古董的車在長安街上溜達。
這位少東經營有一家貿易投資公司，眼光獨到，投資了不少新興產業和上市公司，最近開始轉型玩樓市，手里攢著幾塊炙手可熱的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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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傳聞，饒起雲貿易公司里的原始資本都是黑錢，所以才那麼大手筆，以投資的名義把黑錢注入各家公司，資金轉一圈，變成名正言順的紅利。而黑道上洗錢的手續費也非常之高，通常要抽五六十個百分比，饒起雲坐收白花花的銀子，能不富嗎？
但不管怎麼說，要借錢，找饒少再合適不過。饒起雲可能沒什麼政界背景，但饒少最不缺的是什麼？是銀子！
林向遠對席總為什麼要約見饒起雲這樣黑白不明的人物表示不解，但也不敢多問。
自上次牌室匆匆打過交道，席向東直覺這個饒起雲是個聰明人。商人逐利而往，饒起雲必然不會拒絕他的合作邀請。
茶室的女服務生穿著緊身旗袍，為二人表演了一段功夫茶，上好的雀舌，采自雨前龍井，乍一在溫水中泡開，滿室清香。
饒起雲端起茶盞，小呷一口，神情陶醉。
席向東沒有踫杯子，只微微笑︰“早知饒少愛茶，家中還有一些舊年的明前，應當帶來與饒少嘗一嘗。”
饒起雲眼楮一亮，拊掌大笑︰“與席總做生意就是快活，席總家里還藏著這種寶貝，是該拿出來分享。”
雨前的龍井已是上品，而明前更是上上品。席家是軍政世家，每年新茶上貢到中央，席長志作為有功勛的首長，總能分到一例，那是外面絕無僅有的特供，特采清明節前15天的西湖龍井，只摘最中間的那一片嫩芽兒，又因為形似蓮子的芯，也稱為蓮心，是明前茶中的極品。
席向東投其所好，先答允了贈茶，後又將一只古色古香的盒子推至桌上。
饒起雲也不客氣，直接打開來，是一枚清代的田黃刻章。他頗費了一點功夫，才讓林向遠搞到的。
這兩樣禮物十分合了饒起雲的心意，他大笑︰“讓席總這麼破費，起雲怎麼好意思。不如席總先說說你的來意？”
席向東不動聲色，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項目合同︰“我知道饒少一向眼光毒辣，投資的項目只賺不賠，不知道我手里這份意向書，饒少有沒有興趣？”
饒起雲玩味的打開合同，看了一眼後就愣住，然後意味深長的笑道︰“怎麼，席總你這是要拋棄寰球了？”
這話听起來有點駭人听聞。誰都知道寰球是席向東一手創立，是他的心血。
但席向東竟只微微笑了一下︰“寰球是寰球，我現在與你商議的是新公司的發展規劃。”
饒起雲撫著下頜︰“若我投資，席總卻只把精力放在寰球上，沒有得力人手管理，我怕會血本無歸啊。”
席向東坐正身子︰“寰球那邊我會慢慢脫手，新公司才是我的陣地所在。”
話落，饒起雲不得不重新打量他︰“有意思，自己打的江山要拱手讓人，然後再白手起家？”
“可以這麼說。”
饒起雲顯然很感興趣︰“樓市股票債券我都玩過，就是還沒玩過女明星，嘖嘖。不過我要是和席總你合作的話，你公司的王牌藝人，可以帶過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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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起雲是外行，卻不笨。知道娛樂公司的根本資源是藝人。
“我正在逐個面談，可以保證的是，王牌都會過來，比如，sunny。”
“你那個未婚妻？”饒起雲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我對人妻不感興趣。倒是你公司那個新人，上回見過的那個，叫什麼來著……哦，對了，裴笑！”
他猛的一拍桌子，像是剛想起來似的，神色興奮。
席向東的臉立刻就沉了下去。
饒起雲仔細觀察他的神色，愈說愈不靠譜︰“我挺喜歡她的氣質啊，新樓盤正想找她代言，我要是跟席總你合作的話，代言費給我打個八折吧？”
席向東皺眉︰“裴笑和寰球的合同是死約，暫時不會跟到新公司來。”
“沒關系，只要那丫頭肯配合，代言費我照付，席總的合作我也答應。”
席向東好半天才回復了一句︰“這件事我不能替她作主。”
“那我為什麼要跟你合作呢？”
“因為有利可圖。”
饒起雲哈哈大笑︰“席總啊，你這人精明是精明，就是太無趣了。不知道你女人怎麼受得了你……”他頓了頓，卻忽然站起來，伸出手道︰“合作愉快。”
席向東挑眉，也伸出手回握，卻答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自然有那麼一個人的。”
席向東離去，饒起雲回味著他那句話，心想︰這個裴笑不簡單吶。
從茶室回去就是開董事會，一直到十一點。連軸轉，幾乎沒有休息的機會。
席向東在會上再提公司上市的提議，被董事會的老頭們揶揄，說他是領著一幫戲子去搶資本市場，大白天講笑話。
席向東不置可否。傅廷芳幾乎籠絡了董事會大半股東，而這些老頭們的膽量卻沒能和他們的年齡一起長，反倒越來越膽小了。
這項決議最終仍是不了了之。席向東抱著手中文件離開會議室，在辦公桌前坐定，扭開台燈，習慣性的向林向遠伸手︰“咖啡。”
卻沒有一如既往的杯子遞過來。
他又翻了幾頁文件，才抬頭，見林向遠仍是空手站在桌前。
“席總，裴小姐讓我勸您少喝點咖啡，傷胃的。”他說完，頓了頓，又鼓起勇氣，“老是通宵也不好。您最近精神很差。”
席向東怔了怔。
半晌，揉了揉眉心說︰“不是我不想睡，而是睡不著。與其躺著發呆，不如起來做點實事。”
他知道席總這段時間睡眠質量不太好，但不曾想到，已經到了失眠的地步。
席向東索性合上筆帽。他也知道這樣下去，身體遲早會吃不消。
他向林向遠伸手︰“你那里有藥嗎？給我兩片吧。”
“什麼藥？”林向遠愣了下，才意識到是安眠藥，頓時驚恐的瞪大了眼楮，“席總……”
“沒有的話，明天到醫院幫我開點吧。”他說著，起身，不小心帶掉了桌沿的一沓文件，紙片兒嘩啦啦落在地上。
林向遠趕緊蹲下幫他撿，然而目光落在那白紙鉛字上，眼瞳驟然收縮，如同看到什麼驚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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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把手放在他手里。起初還有點尷尬不自然，後來就習以為常的把身體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就像以前兩人總是勾肩搭背的一塊兒走著。
下到一樓的時候，在急診部踫到林向遠，裴笑高興的打招呼︰“林秘書——”
結果一回頭，就看到跟林秘書一塊兒來的席向東！
她頓時不爭氣的垂下頭去，林向遠倒挺自然的和她打招呼︰“裴小姐。我陪席總過來開點藥。”
“噢……”
顧南舜見她頭都快埋到地上去了，本能的身體向前傾，擋住裴笑的視線。
這微小的動作自然被犀利的席總察覺，冷眸掃了掃裴笑和顧南舜勾在一起的手臂，不動聲色的笑了笑︰“看來裴小姐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說完這句，便轉身離去。
裴笑頓時陷入無限的陰霾中。
顧南舜轉頭看著她，難得認真的問︰“你真的那麼愛他？”
裴笑眸子里頭才漸漸恢復了點神采︰“嗯。”
這一個字回答得鏗鏘有力，讓顧南舜沉默了好半天。這麼直接，連一點余地也不留給他，太傷人了。
裴笑想起他上回罵自己的話，忙解釋︰“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做小三的。我已經跟席總說清楚了，只要他一天不解除婚約，我就不會再和他見面。”
顧南舜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她拉進懷里，拍了拍她的頭。
傻丫頭……
裴笑覺著他們應該算和好了。她的好朋友不多，難得交到一個，自然傾心以待。于是就在病房里，把她和席總的故事，細細道來。
說到最後，裴笑黯然下去︰“其實他一開始就明說過，不可能和我結婚，是我一廂情願的栽下去，妄想著總有一天能等到奇跡。他能回應我，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日暮西去，顧南舜離開後，這孤單的病房又只剩了她一個，顯得更加寥落。
寂寞的裴笑終于忍不住拿起手機︰“你病了嗎？為什麼要吃藥？”
編輯完短信，在聯系人那一欄，手指慢慢滑到“席總”的名字。
終于，眼一閉，牙一咬，點了下去。
短信發送成功的“嘟”聲一傳來，她就後悔的想撞牆！這賤手啊，剁了吧！
“沒看到……沒看到……”她碎碎念。
然而，事與願違，席總這次居然回復得很快︰“小毛病，沒事。”
言簡意賅的幾個字，的確是席總的風格。卻讓裴笑感到意外的暖心。
她想了想，回了句“噢”。
通常這時候，惜字如金的席總肯定沒下文了。沒想到，很快他的短信又來了︰“你無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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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點……”
“放心好了，我陪著你。”
裴笑看見短信一怔，下意識的打出“你怎麼陪”，結果想想他也不可能回，又給刪了，坐在床上托著腮發呆。
晚風習習，涼涼的吹進來。裴笑望著那被顧南舜打開的窗扇，突然腦中靈光一現，一骨碌從床上翻下來，赤著腳就跑到窗邊。果然看見正對著她窗戶的綠地長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修長背影，西裝革履，卻很隨意的舒展長臂，靠在椅背上，手機擱在手邊。
【2014年第一天，提前更新了，希望能與看書的諸位一同度過1314這神聖的時刻，寶貝們14年都要夢想成真噢，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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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帶著冬天的味道，寒涼的吹進脖子里，裴笑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吸吸鼻子，又揉揉眼楮，昏沉的夜色里，那個男人的身影，真是格外的英俊挺拔。
裴笑猛打了個激靈，愈發的往窗子外撐去，她果然沒看錯，是席總！真的是……席總！
她以為自己看錯，可是他分明抬起手來點了支煙，煙頭的一點紅芒像閃爍的紅寶石，忽明忽暗，隨著他的手垂下去，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弧線。
裴笑突然捂起臉哽咽了一聲。
她那天說以後不要見，他肯定是生氣了，甚至今天見到她和顧南舜在一起，他的臉色也不好，可還是願意在這靜靜的等著她。
不能見，沒關系。只要你知道我在那，只要我知道你也在。
即使只能這麼遠遠的看著，什麼都不能說，但只要一回頭，便能看見，我仍在，不曾走，不能離。
裴笑用手抹著眼楮，邊打字眼淚邊掉在手機屏幕上，打一個字，抹一下，再接著打。
“天氣冷，你多穿點衣服。”
然後就屏著呼吸看著窗下的人。
席向東手里的紅芒一顫，繼而拿起手機，看了眼，像是從中察覺了什麼，突然抬起頭朝她的窗戶望來。
裴笑本能的一矮身，躲到窗台下。
過了一會兒，席向東的短信發來︰“以前總是讓你等我，這次換我等你一回。”
裴笑看著那行字發愣。突然腦子里各種小言情劇亂入。
什麼高塔公主啊，u jump，i jump啊，裴笑快被自己感動死了。哭得稀里嘩啦的，可是心里卻覺得好開心。
那晚以後，席向東每天都會過來醫院。不定是什麼時候，但總會在她窗子底下的長椅上坐上一會。他過來的時候很少處理公事，有時候會帶一杯咖啡，一本書，或者一張報紙，看著看著就蓋在臉上睡著了。
裴笑覺得他應該很累，那麼窄的長椅，他都能隨時睡著。因為不確定他什麼時候會來，又怕錯過陪著他的時候，裴笑就習慣性的隔幾分鐘就跑到窗前看一眼。
這幾天也是帝都冬日難得的晴朗好天氣。
下午，席向東又過來了，還給她發了短信︰“我是不是要等滿九十九天你才肯見我？”
裴笑立刻想起那個士兵的童話。公主對士兵說︰如果你日日夜夜的在陽台下等我一百天，一百天後我就嫁給你。士兵風雨無阻的在陽台下站了九十九天，卻在最後一天的晚上，轉身離開了。
他用九十九天證明愛，用最後一天證明尊嚴。
裴笑想了想，發過去︰“不用，只要你解除婚約，我現在就下去。”
她等了一會，沒再發來回復。探頭去望時，席向東已經蓋著報紙睡著了。
這麼冷的天，他仍舊穿著單風衣，看起來風度翩翩，可裴笑總怕他凍著了。到底不是硬心腸的，想了想，還是拿起床上毯子下去了。
沒想到林向遠就站在席向東身邊不遠處守著。見到裴笑拿著毯子下樓來，還遠遠的笑著朝她揮揮手。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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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林向遠就站在席向東身邊不遠處守著。見到裴笑拿著毯子下樓來，還遠遠的笑著朝她揮揮手。
裴笑的心思被窺穿，紅著臉立刻調頭就往回走。林向遠追過去，叫住她︰“裴小姐。”
裴笑不得不停下來，尷尬的看著他︰“林秘書。”
她把手中毯子遞出去，林向遠卻沒接︰“既然來了，為什麼不過去看看席總？他這幾天都睡不好覺，難得來你這兒才能睡著一會兒。”
裴笑糾正他︰“不是我這兒，是醫院。”
林向遠嘆了口氣︰“就算是這樣，席總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就不能待在他身邊陪陪他嗎？”
轉資的事是商業機密，他不能告訴裴笑。然而席總那麼穩重的人，蟄伏多年，能讓他沉不住氣的，也只有眼前這個缺心眼兒的姑娘了。
裴笑怔怔的問︰“席總他失眠嗎？”
“連續通宵好幾天了，根本合不上眼，只能依靠藥物睡眠。前天在醫院撞見裴小姐，就是陪席總來開安眠藥的。”
裴笑沉默了很久。林向遠說完，不知什麼時候已離開。
席向東的人都和他一樣精明，明白什麼是點到即止的含義。
她卻不能還無動于衷。
今日是冬日里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晴朗，綠地上有不少父母帶著孩子在玩，還有坐在輪椅上曬太陽的老人。像他這般西裝革履，靠在窄窄的長椅上就睡著了的卻不多。
裴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他面前的，北風浩浩的吹到臉上，還是冷的，他卻只穿了件單薄的黑風衣，仍舊是風度翩翩，只是看上去憔悴削瘦了許多。
他筆直的長腿敞著，脖子後仰，靠在木頭椅背上，臉上蓋著一疊報紙，仿佛是睡著了，手臂垂在身側，指間夾一根香煙，那一星紅芒已經燃得快要燒著他的手。
裴笑輕輕蹲下，悄悄拿掉他手里的煙蒂。他一動不動，裴笑才放心，又掀掉了他臉上的報紙。
他濃黑的眉毛蹙了起來，在眉心形成一個深刻的結。陽光直射而下，沒了遮擋，他的眼珠在眼皮下面微微的滾動著，像是要醒來的樣子，卻並沒有睜開。
裴笑松了口氣，他的呼吸沉而重，他是真的累了，這樣坐著也能睡著，還睡得這樣沉。
她站在他身後，慢慢的俯身，終于把一個吻印在他額頭。
席向東的手指動了一動，卻並沒有醒來。他躺在那里，就像是做夢一樣，他的丫頭就站在他身後，仿佛能看見她尖尖的下巴，因病容而蒼白的小臉，還有那小白兔一樣紅紅的眼楮。
他不敢動，他怕一動，他的丫頭就會嚇得逃跑。
他只能這樣靜靜的睡著，感覺到她的淚落在他的顴骨上。很大很大的一顆，滾燙的，哧的一聲化進他的皮膚。
裴笑嚇了一跳，手忙腳亂想幫他抹去，又怕踫醒他，最後只能匆匆幫他蓋上毯子，一溜煙跑了。
冬日暖陽下，男子的顴骨上有一滴晶亮，那是她的淚落在他臉上，看起來就好像他在睡夢中流的淚。
【這張寫完之後稿件誤刪，丟了，害我只好又寫一遍。可惜怎麼也寫不出第一遍的感動來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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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層，總裁辦。
席向東坐下，習慣性的打開電腦，查看轉資進度。
才不過一會兒，樓道上就傳來喧鬧，四十層除了大會議室就是總裁辦，外面秘書室幾個秘書都深知他的習慣，不會在上班時間大聲，他隱約听到林向遠的聲音，像是刻意揚高了嗓門讓他听到似的，一連聲的喊︰“董事長——”
他幾乎是立刻意識到，傅廷芳是寰球的名譽董事長！
手指飛點，他將電腦上的轉資進度中止，資料刪除。
刪除進度緩慢的讀條，1%……5%……10%……
門外，林向遠滿頭大汗的跟著︰“董事長，您今天怎麼來了？”
傅廷芳頤指氣使︰“我來公司看看還不成了？”
“您等等，先坐。我這就去叫席總，sily，還不快去泡茶……”
“不必了，”傅廷芳手一抬，自包里拿出一把鑰匙，直接插jin席總辦公室的門里，“我不喝茶，就找你們席總談談。你們都去忙吧，該干嘛干嘛。”
林向遠直皺眉，哎呦喂，這老太太連鑰匙都配好了！
門一開，席向東正悠閑的坐在轉椅里，手里夾著根煙。面前的電腦上，刪除進度剛剛好達到100%，叮的一閃，自動退出了界面。
“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傅董事長？”席向東在公司一向客客氣氣叫傅廷芳為董事長。
林向遠見狀，應該是沒什麼事了，擦了把汗，把門帶上說︰“那您二位聊。”
席向東親自起來給傅廷芳讓位，傅廷芳也不客氣，直接就在總裁位置上坐下，動手翻看他的電腦。
席向東瞥了一眼，暗自冷笑，若無其事的走到玻璃櫃前取茶葉，邊泡茶邊說︰“母親您過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這里都沒好茶。”
“得了，我也不是來喝茶的。”傅廷芳敷衍了一句，仍舊盯著他的個人電腦，上面開著微博，兩個新聞頁面，還有一項公司年報，看起來平淡無奇，沒有任何痕跡可尋！
席向東把熱騰騰的茶放在傅廷芳面前，笑著說︰“那您是來做什麼的呢，就為了查我的電腦？對不起，沒讓您抓到點把柄可能有點失望，母親您要是真這麼喜歡這個位置，大可以告訴父親，讓他把這個位置給您坐。”
傅廷芳被說的掛不住面子，臉色幾變。
卻還是端出一家主母的架子︰“你記得我是你母親就好。這幾天我在外面听到些閑言閑語，說你準備另起爐灶，創立新公司？”
席向東勾唇︰“您在哪里听得這些無稽之談？寰球是我一手創立的心血，我怎麼會棄之不顧？”
“那麼這一份報告是怎麼回事呢？有人說公司的財務賬面有問題？”
席向東微微皺眉，面色不變，一手接過文件，一手將宴會撢進煙缸中，淡淡的說︰“公司正在投拍新戲，資金要一步一步到位，帳目浮動很正常。不知道母親這份財務報表又是從哪里來呢？可信嗎？貌似我們公司的財會還沒有直接向董事會上報的權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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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廷芳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沒拿到扳倒他的把柄，她自然不能把安插在公司內的眼線暴露出來，只好說︰“不錯，你做的很好，天衣無縫，我挑不出一點毛病來。”
席向東狹眸輕眯，笑得親和︰“謝謝夸獎。”
傅廷芳氣勢洶洶的來，卻灰頭土臉的走。秘書室的人一見她出來，都各自低頭裝作做事。
傅廷芳更是一口氣堵在胸口。這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果然不一樣，晚來還會對她噓寒問暖，這大兒子簡直就是頭狼， 吃人連骨頭都不吐。
林向遠見老太太走了，才敢推門進去︰“席總……沒事兒吧？”
席向東也沉下臉，肯定的說︰“這公司有內鬼。就在總裁辦。”
林向遠一愣︰“誒？您不會還在懷疑我？”
席向東搖搖頭，指著百葉窗外正忙碌著的秘書室說︰“叫他們把個人電腦都交上來，就說懷疑內網中毒，叫技術部上來排查故障。”
傅廷芳能拿到那份報表，一定是有人偷偷登陸了財務部的內網，打印下來的。只要查查哪台電腦有登錄痕跡，就不難查出內鬼。
林向遠說了聲“是”，就出門去辦。
席向東這才把手插jin發心，竟然滲了薄薄的一層汗。
他現在做的事，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墜入永劫不復。傅廷芳既然盯上了他，剛才的事就才只是前奏，試探他罷了，必然還有後招。
想到這，他不由深深吸了口氣，難道是他加快轉資腳步的時候露出了馬腳？
正在這時，林向遠去而復返︰“席總，有你的快遞。”
他的信件和快遞一向由秘書事先分揀好，公事的可以代閱，私人的由他親自拆閱。這封郵件卻沒有注明來信人的地址和單位，林向遠不敢馬虎，親自交給席向東。
信封一剪開，一沓照片就從里面掉了出來。
全是他和裴笑在一起的照片！
有他深夜拉著她在路燈下去吃宵夜的，有他開車去她家或者她從他的公寓里出來的，還有他們在電影院和金店約會的照片，甚至還有許多他們親昵的照片！
他完全不知道這些照片是在什麼時候被拍下來的，竟然有這麼多！
席向東的目光最後停在一張照片上，正是昨天在醫院里，裴笑偷吻他額頭的時候！
直到昨天為止，拍照的人一直跟著他們？若跟蹤他還好，要是裴笑……他簡直不敢想象！
席向東將照片狠狠摜下，低聲咒罵︰“混蛋！”
林向遠也目瞪口呆，這麼多的照片，要不是林向遠天天跟著席總，根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照片抖開，終于在里面找到一張字條，是打印的黑體︰8000萬打到下面這個賬戶，不然你和你的女人就等著完蛋吧！
席向東雙拳握得發抖，難得見他這樣震怒。
“八千萬？去他媽的見鬼吧！”
就算是被小報狗仔拍到，也最多花個一二十萬就擺平了，八千萬，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勒索！
這也要看那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寄來照片的人好像掐準了他舍不得讓裴笑身敗名裂，故而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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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遠端詳著他的神色，低聲問︰“要不要請裴小姐上來商量一下？”
他狠狠的回頭瞪了林向遠一眼，嚇得林向遠連忙閉上嘴。
心情壞透了，一腔怒火無處發泄，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疾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揮手摔掉了上個月豐寶銀行的莫行長送的水晶紙鎮。
林向遠一陣心驚肉跳，不作聲上來遞給他一包煙，見他掐著煙蒂發愣，又摸了只打火機給他。
“沒事我就先出去了。”
他把煙放到嘴里深吸了一口，凜冽的氣息一直透到肺里，他忍不住的握拳咳嗽起來，邊咳邊說︰“別告訴她。”
“知道。”
林向遠還沒走出門口，就看見席向東咳著咳著咳出血來了。林向遠大驚失色，趕緊過去扶住他，卻見他掌心深處，的確是一抹紅色。
席向東自己也愣了愣，大抵是不相信身體壞到這程度。他以為最多是睡眠不足導致的精神不濟。
林向遠要打電話叫救護車，他說︰“別聲張。”
傅廷芳剛從這走出去，要是突然爆出席總身體不適，恐怕這公司立馬就要翻天。
他揮了揮手，林向遠去帶上門，給他倒了杯水，說︰“那我幫您叫私人醫生。”
“我沒事，休息一會就好了。”
林向遠走後，他又拈起那些照片，越看胸中越是怒意勃發，到底是誰，是誰？居然藏了這麼久，只為給他一個致命的打擊！
他該怎麼做？動作太大，已經引起傅廷芳的懷疑，但是不盡快給裴笑一個名分，這些照片公布出去，只會對她是毀滅的打擊。難道只能任人魚肉，乖乖的掏出八千萬？
不行……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他頭一次覺得這麼無力，十幾歲的時候他就少年老成，沒發過這麼大脾氣，這一刻卻氣血上涌，直沖喉頭。
他走進休息室的盥洗間，潑了捧冷水到臉上，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只覺得面目猙獰。
裴笑在樓底下見到林向遠，轉頭就走。他卻直逼自己而來似的，幾個大步就走到她牽頭攔住她。
裴笑說︰“我還有事，一會要去見編劇。”
林向遠還是不動，她打算繞過去了，他才說︰“席總吐血了。”
裴笑抬出去的步子生生懸在半空，好半晌才回過頭看他︰“你說什麼？”
“席總不讓聲張，但這件事的確因裴小姐你而起。”
“因為我？”裴笑更詫異了，席向東這人秘密太多，他做好多事都不告訴她，她也不敢追問，怕他生氣，要麼就是冷著臉不回答。一來二去她就習慣了，只知道他很忙，每天都忙，沒空見她。
裴笑怔愣的時候，林向遠已將她送進了電梯，替她按下四十層。她不再說話，電梯平穩上行，很快停在四十層。
秘書室的人見她進來了竟然沒人阻攔，席向東的辦公室門虛掩著，她一推就開了，看見他正伏在辦公桌上睡著了。
他的桌子是大理石的，裴笑只怕他受涼，從里面休息室找了床毯子，躡手躡腳給他蓋上。又輕輕撥開他額前耷下的碎發，捋了捋他皺著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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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把他們送到地兒，就很識趣的說︰“我明天早上再過來接您。”
裴笑臉一紅，她有說要留他在這過夜嗎？
但席向東已攬著她往樓上走。
進屋後，他就很熟悉的把領帶解開掛在衣架上，然後進洗手間洗了把臉。
裴笑鑽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眼，就剩一個雞蛋，一把掛面，跑出來問︰“席總……你介意吃我做的東西嗎？”
裴笑沒想到席向東正準備洗澡，衣服都脫光了，裸著身子就從衛生間走出來，若無其事的反問︰“介意什麼？咸糖水麼？”
(▔ ▔”) 往事不堪回首！
裴笑趕緊捂臉，轉身說︰“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說話。”
他笑了一下︰“穿上待會不是還要脫？”
是她太不純潔還是他講話有歧義？裴笑被這一勾搭，忍不住又吞咽了口口水，掩飾住自己想回頭的沖動，說︰“那、那你快去洗澡！”
他難得心情很好的笑了起來︰“若不是你要做飯，我更願意等你一起洗……”
席總，節操呢？
幸好他也就是說說，轉頭拿了她的浴巾，就帶上了門。
裴笑按著心律不齊的小胸口，回到爐灶前打火，看著咕嘟咕嘟冒泡兒的沸水，就像她此刻不平靜的心。
她把掛面下進鍋里，看著慘白慘白的面條，實在有點兒寒磣。
想了想，又把雞蛋打了，煎了個愛心荷包蛋。
裝盤的時候她把荷包蛋撥到了他那只碗里，端到茶幾上說︰“可以吃了。”
席向東正好洗完澡，因為這里沒有他的換洗衣服，所以就用浴巾簡單的圍住下身就出來了。一滴滴水珠沿著濕發落下，滾到精實的雙肩上，又順著胸膛，落進腹肌的線條里。
裴笑本能的捂住鼻子，這種流鼻血的場景，真是看一萬遍也不會膩！
席總不進娛樂圈，實在是一大損失。
裴笑紅著臉，一邊掩飾自己的緊張︰“我終于知道那些人為什麼喜歡拍艷照。”
席向東貓著腰在她櫃子里找什麼，聞言漫不經心說︰“不用拍，你想看我隨時可以給你看。”
“誰……誰要看了……”
他微微勾唇︰“不看麼？”
“……”裴笑再次咽了口口水，選擇無視了這個沒節操的問題。
她把面碗往前推了推︰“快吃吧，一會兒就坨了。”結果自己先挑了一筷子，就呸了聲，“太淡了，一點兒味道都沒有。”
廢話，白水煮面，連點油星子都沒，能不淡嗎？
席向東像是早料到似的，拆了兩袋美好時光海苔，撕碎了灑在她面碗里︰“這樣好點吧。”
裴笑睜大眼楮︰“你從哪找到的？”
他指指開著的櫃門，好像這是個極為白痴的問題。
席向東才剛拿起筷子，那邊電話就來了。他遲疑了一刻，過去接听。
裴笑假裝不關心，悶頭吃面，卻還是听到他說︰“如果我沒記錯，我們還沒正式結婚吧？什麼時候我的行蹤也要向你一一報備了？”
裴笑拿筷子的手一顫，是楊雲光打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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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短暫的和諧差點讓她忘了，他已經是別人的未婚夫了。裴笑的心情陡然黯淡下去，寡淡的面條吃到嘴里更是食不知味。
席向東說了很久才掛斷回到座位。裴笑一碗面已經吃完了。見他拿起筷子，忙掩住碗口，說︰“面都坨了，別吃了。”
說著就要拿去倒掉。
卻被席向東擋住，揚起臉來問她︰“你做給我吃的，為什麼要倒掉？”
她怔了一下，他已端起碗，挑了一大筷子面哧溜溜吸進嘴里，還語焉不詳的說︰“好吃。”
裴笑一直站在那里，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沒有作聲。她真的很喜歡現在這樣子，好像一家人，讓她對以後的生活都產生了期待。可他是別人的男人……她舍不得趕他走，又管不住自己的心，心里頭缺了個口，她不知該如何去平衡。
吃完面條，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裴笑去洗碗，然後又抹桌子，拖地。
席向東一直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終于在她再一次經過時，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以前怎麼不見你這麼勤勞？嗯，小蜜蜂？”
裴笑被他勾到懷里，掙了一下，沒敢說，因為做家務的時候她的心仿佛才能靜下來，忙一點，她就不會產生非分之想。
席向東強制把她按到自己懷里坐著，讓她陪自己看了會兒電影。
他說︰“這是前年的時候，公司投拍的第一部電影，八百萬成本的小制作，你能想象麼，後來票房收獲了兩個億。”
這部電影裴笑早就看過。他一向善于締造神話，在裴笑眼中，他本身就是個神話，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空調暖風呼呼吹著，他的懷抱又這樣溫暖，裴笑貪戀的想，就一會兒，就一小會兒。結果念叨念叨就睡著了。他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用筆記本上網，後來不知怎麼手就松開了，把她放在沙發上，給她脖子下面塞了個靠枕當枕頭。
裴笑是被手機吵醒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楮，窗外夜色已濃，席向東就站在陽台上，落地窗扇在他身後沒有合緊，漏了一絲縫兒，在滿室的暖氣中透著一絲涼風。
夜風吹的他的襯衫都貼到了背上，他好像在發脾氣，聲音暴躁失去了耐心︰“通知網站負責人，馬上把照片刪掉，我不想看到任何有關的新聞流出！”
“明白。”林向遠小心的說，“我這就叫人去處理。”
“查出照片上傳的ip，務必找到那個人，讓他把底片交出來！”
林向遠不由的說︰“上傳者使用的是流動ip，無法詳細定位。”
“那你就想辦法！”他狠狠的說，“你辦不好我交給別人去辦！你就不會想辦法？”
裴笑很少見到這種樣子的席向東，鋒芒畢露，聲色俱厲，仿佛全然是個陌生人。他大多時候都是沉穩的，不動聲色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他方寸大亂？
她忍不住拿起他的外套，走到陽台邊，敲了敲落地窗。
他回過頭，看見她眉頭才稍微舒展。
她把外套罩在他肩上，說︰“外面冷，進來講吧。”
說完，就自己先進了臥室，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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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也跟著回了客廳，拉上落地窗，他講完電話才過來敲門，門並沒有鎖，他一擰就開了，沖她笑笑︰“干嘛把自己鎖在房里，好像受了委屈。”
她只是避嫌，不想听到他的電話內容。
他走過來，在床沿坐下，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抱歉，吵醒你了？”
聲音溫柔至極，與剛才已是判若兩人。
她不知道外人眼里的席向東是什麼樣的，但她眼里的他，一直是最好的。
她搖搖頭說︰“沒事。”
他抱著她躺下，像是倦怠到了極點，一句話也不願說。裴笑抽了一下手，但是被他緊緊攥著，抽不出，指骨都有些發疼了。
她知道他沒睡，一直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她也睡不著，背對著他發怔。
良久，他才側過身來看她，那雙深黑的眸子里只有她，是屬于她的倒影。
“丫頭。”
“嗯。”
“你還信我嗎？”
“嗯……”她湊上去，親了親他略帶疲憊的眼角，低低回應，“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席向東忽然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涼薄的唇落在她的眼皮上，輕輕的，仿佛一片羽毛落下。
“丫頭，有你這句話，我做什麼都值了。”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將失去的是什麼。
而那一刻，他卻吻得她纏綿心碎，那樣蝕骨的溫柔，讓她死在他懷里都心甘情願。
他一手掀開被子，將兩人罩在其中，雙人床上被卷紅浪，偶爾發出高高低低的喘息，只是數分鐘後，男人的頭顱重重壓在自己胸口，一動不動。
她低頭，听見他均勻沉重的呼吸，他竟然……睡著了？
這種情況實在是和席總的戰斗力不符啊！裴笑抱著他的脖子，心疼的撫了撫他的短發，他到底該有多累，才會在做這種事的時候都能睡著。
她明白他是心累，背負了太多的秘密，她卻不能替他分擔。
即使是睡著，他也緊緊抓著她的手。裴笑看著那十指緊扣的雙手，仿佛看著他們一生的承諾——即使愛得千辛萬苦，卻依舊甘之如飴。
“晚安了，我的愛。”
*
席向東很久沒睡過這樣一個安穩的好覺，幾乎是一夜到天明。清晨樓下晨練的阿姨吵醒了他，他習慣的舒展手臂，踫到個軟軟的身子，覺得很舒服，于是又往懷里摟了樓。
他還是不太習慣這麼小的床，即使裴笑已經換了張她這個小臥室能容納的最大size的雙人床。眸光觸到那個蜷成一團的小女人，大約怕擠著他，側著身縮在角落里頭。
他長這麼大沒住過這麼小的房子，睡過這麼小的床。她那衛生間，他一米八幾的個子走進去都有種要低著頭的錯覺。淋浴和馬桶之間就用一道浴簾隔著，再挪個身都怕轉不過來。
可是很溫馨，處處有家的味道。他從小住的席園，到後來自己獨立出去，住著一百八十平的公寓，雖然寬敞，安靜，可是總覺得少了什麼。
他想也許就是這份“擁擠”“鬧騰”。因為多了一個人和自己分享，所以才會覺得擠，覺得鬧，可是很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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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她沒說話，他便順桿直上︰“好了，乖，我現在正忙，這件事回去我們再慢慢商議。”
回哪兒商議？自然還是她那間小房子！
總之不管是趕還是罵，席向東是死皮賴臉的在她這蹭吃蹭住了，還自作主張幫她添了些日常用品，被子、枕頭，毛巾，牙刷，甚至拖鞋都換成了雙人的。
裴笑五十平的溫居瞬間變成兩個人的蝸居！
她撓頭，抓發，卻毫無辦法。席向東一邊听她解釋各種他住進來不方便的理由，一邊慢條斯理把自己的襯衫一件一件掛進她的衣櫃，等她全部說完了，他才慢悠悠問了一句︰“丫頭，咱換個大點的衣櫃吧，我的衣服都不夠放了。”
“你看我這地兒還能放下更大的麼？”
“也對。那明天我叫他們把牆壁鑿開，做個內嵌式衣櫃，就能多放點衣服了。”
裴笑猛然醒悟，她不是在勸他滾蛋麼，怎麼變成討論起裝修問題了？
“我一個人用合適得很！不需要鑿開！”
“好好，不鑿不鑿，”他好脾氣的哄著，把她往廚房推，“我餓了，做飯吧？”
然後裴笑就本能的開始思考家里有什麼食材，晚上做什麼好。
呆了三十秒後，她才意識到︰“我為什麼要做飯給你吃？”
總之一整晚，關于席總留宿的問題，就始終在這個模式下陷入了死循環，一直到他舒舒服服洗完澡，擠進她的被窩，裴笑還是沒能捋順。
裴笑晚上莫名的有些輾轉難眠，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又不知道會是什麼事。她覺得席向東這幾天很反常，或許他本來就是讓人捉摸不透的。
相比裴笑的矛盾，席向東這幾天像失眠癥全好了，幾乎是夜夜睡到天明。幾乎不需要鬧鐘，早晨八點鐘準時醒來，在她額上烙下早安吻，然後不管她願不願意，纏綿的吻到她醒來為止。
席總對早餐也越來越不講究，有時候敢時間，就隨便把她的速溶咖啡拆一袋泡了，司機偶爾會順便幫他們買早餐帶上來。有時候是清粥小菜，有時候是蟹粉小籠、蝦仁餛飩之類的，裴笑也跟著沾光。席向東的口味很傳統，除了愛喝咖啡，其他早餐都吃得很中式。
房間太小，他在外面拆開餐盒的時候，香味就飄了進來。
本著蝦仁餛飩要趁熱吃才鮮的原則，裴笑邊吞口水邊爬起來洗漱。席向東正在客廳看早間新聞，時政和娛樂的都看，這是他的職業習慣。
裴笑洗漱完就端著餛飩過去跟他坐一塊兒，邊吃邊看，氣氛就似一對老夫老妻。
咬一口蝦仁，裴笑沒有跟往常一樣鮮得直接囫圇吞下去，反而像吃了死蝦似的感到意外的腥，她捂著嘴吐了出來，干嘔了一聲。
見席向東放下筷子，怔怔的瞧她，忙用紙巾清理干淨說︰“抱歉，抱歉……”
卻見他仍舊目不轉楮的盯著自己。
裴笑終于從他那復雜的神色中察覺到什麼，匆忙解釋說︰“你別多想了，我前一陣子才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說是壓力大飲食不規律，刺激胃酸分泌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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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听完點點頭，又皺起眉毛︰“你去醫院干嘛？”
裴笑恨不得把舌頭咬掉，含糊的敷衍道︰“就是……例行檢查。”
席向東沉默了片刻，說︰“沒事就好。”
“嗯。”能有什麼事呢？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真的有了話，別一個人瞞著。”
裴笑突然有幾分好奇︰“真有了的話，你會怎麼做？”
這種問題到了席總那，通常都是自找沒趣，或者不了了之。不料這次席總卻脫口而出︰“什麼怎麼辦，當然是生下來。”
裴笑差點被嚇到︰“生……生……怎麼生？”
他果然白了她一眼，那表情就在說︰連生孩子都要問我，你還是女人麼？
其實裴笑想說的是︰生下來誰養，難道讓孩子沒有父親嗎？
不過她終究沒有問。他已經夠辛苦了，她不想再加重他的負擔。
早上，席向東一從電梯出來，林向遠就迎了上去。
“饒少那邊已經把頭筆款項撥過來，還問……”
他話說到一半，被席向東伸手擋住，鷹聿般的黑眸掃過秘書室內其他五名秘書，俱都是埋頭在自己電腦前作業，心無旁騖的樣子。
席向東唇角微勾︰“這件事不急，我另有事讓你去做。”
林向遠一怔︰“什麼？”
“裴笑家的衣櫃太小了，去幫我訂個容量大又不佔空間的。”
“啊……？”
林向遠還沒跟上他家總裁大人跳躍的思維，那邊席總已經徑自進了辦公室。
林向遠跟進去，見席總並沒有入座，而是站在門邊，意味深長的笑道︰“就看大魚上不上鉤了。”
林向遠一頭霧水。
席向東接過他手里文件，翻了翻，沒有問題就放到一邊，過了一會，透過貓眼往外看去，果然見秘書室內的sily探頭探腦的在格子間里打電話。
席向東走到自己案前，拿起內線，按住通話鍵，這樣可以消除監听時的滋滋電流聲。
sily的聲音清晰的通過听筒里傳出來︰“sunny姐，查到了，席總這幾天都住在那個裴笑那里……”
林向遠大吃一驚。難道席總說的內鬼就是sily？看她平時不顯山不限水的，自己竟是從未懷疑過她。
席向東笑了下︰“我讓人去查了她的賬目情況，發現她最近忽然買了車。應該是雲光剛收買她不久。”
說完，他徑自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待會還要請你看場好戲。”
*
席總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里面清晰的傳出一聲摔東西的脆響，然後是席向東的怒吼︰“把裴笑給我找來——”
已經走到門口的楊雲光忽然停下來，貼在門上听著里面的動靜。
林向遠囁嚅道︰“席總，董事長才來過，現在解除婚約實在不合適，相信裴小姐也能理解的……”
楊雲光一驚，听到“解除婚約”幾字，小臉已經煞白。
席向東尤不解恨︰“我讓你去就去！馬上準備記者會。”
“席總，這事還是和席老先生以及董事長商量下再……”
“不行！不能解除婚約——”楊雲光不顧一切的推開了門。
【今日六更0︰10分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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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解除婚約——”楊雲光不顧一切的推開了門。
她看起來有點憔悴，發絲也略顯凌亂，即便這樣，也絲毫不掩她國際巨星的範兒。她站在那兒，氣勢自然凌人，看了眼林向遠說︰“你先出去，我有話和席總說。”已經是未來總裁夫人的口氣。
林向遠默不作聲的退了出去。
楊雲光才終于露出乞求的神色︰“為什麼要解除婚約，你忘了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
席向東奇怪的看著她︰“我答應你什麼了？”
“你說會和我訂婚，我才主動辭演女主角。”
席向東冷笑了一聲︰“訂婚是我父親的意思，我只是說父親不喜歡媳婦兒拋頭露面，你就主動的辭演了女主角，我有逼過你什麼嗎？”
楊雲光的嘴唇咬得發青，雙拳微微顫抖著，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騎虎難下了？傅阿姨已經發現公司帳目不對了，如果讓她拿到證據，隨時可能趕你出公司！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有我爸撐腰，傅阿姨不敢動你，你在寰球的地位也沒人能動搖，我更不可能為難你。”
席向東漆黑的眸子一轉，楊雲光驟然間停下了嘴。
“果然是你給我繼母賣的消息。”
楊雲光也沒想到自己一急會說漏嘴，想掩飾已經來不及。
席向東冷冷的笑︰“我帶了你五年，還是小看了你。你有本事在我身邊安插眼線，聯合我繼母扳倒我，甚至連公司的財務都能買通，現在又何必惺惺作態。”
“不是，我沒有！”楊雲光急忙解釋，“我只是從sily那里听到公司最近賬目好像不對，才把這個消息向傅阿姨透點風。財務的事，我根本一竅不通，我買通sily也只是想知道你的行蹤，我從來沒想過害你……”
現在席向東一味護著裴笑，她要是再不找同盟，早晚被取而代之。婆家的未來婆婆主動伸出橄欖枝，她豈有不依附的道理？
她百口莫辯，然而席向東根本不相信她。
她只是錯了一次，就被全盤否定。他甚至懷疑︰“那天在酒店推裴笑下去的也是你？”
“我沒有，沒有！”她幾乎要被逼瘋，“那丫頭到底給你吃了什麼藥，你鬼迷心竅了嗎？為了她你就這樣冤枉我？我只是喜歡你，我有什麼錯，什麼錯？”
連續的發問，顯出楊雲光此刻心里頭的焦急，無助。
然席向東仍是走到桌前，冷酷的拿起電話︰“通知記者，準備召開記者會。”
楊雲光想也沒想，撲過去按住了他的電話，啪一聲，听筒摔在桌上。
“你真的要解除婚約？”她眼里流下淚來，“我們不是曾經很要好嗎？我生病了你還給我買藥，我第一次去香港參加頒獎禮，你熬夜也飛過去陪我，我們難道就不能回到過去嗎？”
席向東嘆了口氣，終于正視她︰“雲光。愛是會被耗盡的，你懂不懂？”
“……”她不解的望著他。
“你曾經留給過我很好的印象。那時候我也確實很喜歡你。可是你太任性，又太自我為中心，我能夠給你的愛和寬容，早就被你揮霍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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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早在前夜，就有小道消息，說網上有人放出寰球娛樂的總裁席向東和旗下藝人裴笑的親密照，兩人神色親昵，同進同出，甚至有同居的嫌疑。
可人人都知道寰球席總在前不久才剛和影壇一姐sunny訂婚，這裴笑也忒大膽了，公開和一姐搶男人，赤裸裸的小三啊！
但各大雜志社網站上頭都有人壓著，說不許發，而且照片來源也都被刪除，暫時沒人敢做那個出頭鳥。所以今日一听說寰球召開記者會，大家都暗自揣摩會不會和那晚突然冒出來的照片有關。
林向遠從會展中心上來，對席向東說︰“發布會已經準備好了，不過……席總，你是當真？”
他以為席總不過演一場戲引楊雲光自投羅網，沒想到竟是真的要解除婚約？
席向東笑道︰“別人都威脅到我頭上來了，我要是再不給點反應，不是坐等被人打臉？”
林向遠不解。
“照片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遲早會被公開。亡羊補牢，是可以救的了一時，卻不如先發制人。”
“您打算……公開和裴小姐的關系？”
“我一向不喜歡被動，與其把主動權交給別人，不如我自己曝光。”
“可是……到時候您怎麼向公司上下和席老先生交代？”
席向東是寰球的神，是全公司的信仰，要是突然爆出他和公司一個新人談戀愛，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潛規則和暗箱操作，今後在公司就很難再講公私分明了。
林向遠卻不知，席向東早有將寰球脫手的打算。
“放心，我會負起全責。”
這時樓下的助理突然跑上來說︰“不好了，裴小姐在樓下被記者們圍住了。”
席向東倏的皺起眉︰“裴笑一個人過來？”
林向遠心虛的低下頭︰“時間緊迫，找不到司機，就讓她的助理和她一起打車過來了，我沒想到記者會去門口堵截，是我的失誤……”
席向東已經無心再听下去，大步邁進電梯。
裴笑沒想到會在公司門口遇到大撥的記者。
林向遠在電話里只叫她過來一趟，她也沒想到會是這麼大陣仗。她連妝都沒化，跟小千兩個人擠在出租車後排，望著四處伸來的長槍短炮，驚慌失措。
出租車司機急著催二人︰“拜托小姐，我還要做生意，你們趕緊下去，讓我把車開走吧？”
可是門一開，記者的收音麥就遞了過來︰“裴小姐裴小姐，听聞之前網上短暫出現過你和席總約會的照片，今天召開記者會是為了澄清此事嗎？”
裴笑一臉茫然︰“什麼照片，我不知道……”
席向東根本什麼也沒跟她說過。
“請問你和席向東先生交往多久了，席先生前不久才和sunny姐訂婚，你不介意做小三嗎？”
裴笑听了，心里驀地“咯 ”一下，腳下也不由一頓，之後的腳步更加快了。
然而數十家媒體的陣仗可見一斑，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小千在前頭替她擋著，無奈同是女人，力氣也比裴笑大不了多少，開路到最後，自己都快被記者的長槍短炮給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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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各位媒體朋友讓一讓，讓一讓……有什麼問題到記者會上再問，先讓我們進去……”
裴笑听到小千不堪重負的聲音，記者們非但不讓，攝像機都快伸到了她頭上。她貓著腰躲著，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當即听到“ ”的一聲悶響，她頓時捂住了額頭。
那沉重的攝像鏡頭狠狠磕在她額角上，疼得裴笑眼楮都花了，當即後退了小半步，卻見似乎有人劈開人浪，伸出長臂，接住了她倒下的腰，在她周身形成了小小的保護圈。
捂著半邊額頭的裴笑還沒看清，就听見周圍的記者和小千的驚詫聲，吸氣聲︰“席總……？”
席向東一聲不吭，一手托著她的腰，另一手護在她前面，為她擋住相機鏡頭，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而隨著席總出來的寫字樓的保安，一邊強制驅散人群，一邊為二人開路，直到他們走進大樓，裴笑才松開了手，怔怔的仰頭看他︰“你怎麼出來了？”
他又氣又好笑︰“我再不下來接你，這張小臉都要破相了。”
他說著伸出手拂開她的額發，低頭問︰“踫到哪了？我看看。”
隔著一道玻璃門，外頭的記者即使被保安攔下了，仍舊抓起鏡頭對著大廳這里猛拍，裴笑一個激靈，抓起他的手就往電梯處走。
進電梯她才說︰“你怎麼能出來呢，叫林向遠下來不就好了。這下又要被他們亂寫一通。”
她語含抱怨，似乎連額上的痛都忘記了。
沒想到席向東豁達的多，還與她開起玩笑來︰“也不算亂寫。我來接我女朋友沒錯啊，反正遲早要被知道的。”
裴笑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你要開記者會嗎？他們說什麼照片？”
電梯到了，他扶著她出來，沒有回答，卻是問秘書要了茶水和創可貼。
裴笑跟著他進了辦公室，他指指沙發，說︰“坐。”
她依言坐下，他便拿起秘書送進來的消毒止痛噴霧，示意她︰“閉上眼。”
他捏著她的下巴抬起頭，清涼的噴霧噴在傷口上略略刺痛，裴笑輕輕“嘶”了聲，他好像在忍笑，裴笑陡然睜開眼，沒抓到他的馬腳，卻驟然發現兩人離得極近，他的呼吸就好像噴在她的臉上，涼涼的，和額角上的腫脹滾燙截然相反。
他仿佛也沒料到她會睜開眼，表情極其認真，漆黑的眸子里映著她的臉。
這不期然的對視令裴笑別開了臉，他略一扯唇，伸手將創可貼貼在她傷口上，又抻了抻，問她︰“最近有沒有工作？這副樣子看你怎麼去上工。”
“電影剛殺青，電視劇還沒開始拍。”幸好是真空期，廣告綜藝之類的能推就推吧。
席向東見她沒事了，就帶她去會展中心出席記者會。寰球的整支公關團隊都在現場嚴正以待了，保安開始陸續放媒體入場，記者們一進來就佔據有利地形，豎好攝像機，羅列起要提的問題。
媒體們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眼看著席向東推開門，和話題新人裴笑一同進入，而傳說中的正妻楊雲光，卻始終未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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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一看見這麼多記者，下意識又去捂頭上傷口，問席向東︰“我該怎麼做？”
席向東拿開她的手，打量了一眼︰“你什麼都不用做，坐那兒就好。”
裴笑不太明白，“噢”了聲，又問︰“那我是布景道具麼？”
席向東嘴角抽搐︰“……可以這麼說。”
主持人看記者和主人公都入場了，正準備宣布開始，坐在下面的記者里突然有人收到消息︰“什麼，sunny在自家陽台跳樓？”
這簡直是爆炸性消息，一時間所有記者都站了起來︰“是真的嗎？”
“在哪？”
“趕緊過去……”
裴笑看著蜂擁而出的記者們，再次傻眼。
“那這記者會……還辦麼？”
席向東恨不得把她這小腦殼敲開，看看里頭裝的是不是都是水！
他神色嚴峻︰“備車，去雲光家，一定要趕在記者前面！”
裴笑站在那兒不動，忽然席向東回頭看她一眼，一把將她扯過來︰“還愣著干嘛？”
裴笑不解︰“你去不就行了嘛，我跟她又不熟……”不只不熟，恐怕楊雲光見到她，跳得更快。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楊雲光不是真要跳，女人那老三套，一哭二鬧三上吊，她不過是要席向東過去哄哄她，那裴笑想自己跟過去干嘛，做電燈泡嗎？
誰知席向東卻嚴厲的說︰“你想得太簡單了。”
他根本不擔心楊雲光的生死，先不說她那花園洋樓一共才三層，跳不跳的死都另說。這麼大張旗鼓放消息給媒體，還會沒人撥110？恐怕警察早到場鋪好氣墊了。楊雲光只要演一場，往那氣墊上一跳，裴笑就會被千夫所指，戴上小三的帽子永遠脫不下來了，輿論會毀了她！
所以他才要裴笑必須到場，而且一定要勸住楊雲光不能讓她跳下去，不然只要他敢跟裴笑在一起，裴笑就會被人戳脊梁骨，直不起腰。
楊雲光這招真是狠！
果然，一上車，秘書就說︰“保安和警察已經到場，控制住形勢。但是sunny姐的情緒很激動，揚言席總你要是不去，她就直接跳下去，還要求媒體必須在場作證。”
席向東冷笑了聲︰“哼，場子倒是擺得不小，幾百年前就唱舊了的戲，她倒是不嫌膩。”
裴笑見他成竹在胸的樣子，于是問︰“你想到辦法了嗎？”
他卻只是撫了撫她的發心說︰“待會跟我上樓，你小心點，不要離樓頂太近。”
裴笑點點頭。
一路上裴笑用手機上網，發現網上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都說裴笑利用潛規則上位，明知席向東與sunny早有婚約，仍然第三者插足，席向東甚至有意召開記者會解除婚約，這才逼得sunny跳樓。網上，影後sunny的粉絲已經群情激昂，不到五分鐘，裴笑的後援會官網就被人爆了，到處都是口水謾罵帖子。
裴笑看了一眼就被席向東把手機奪過去︰“別看了，都是不明真相的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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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騙你——”裴笑忽然大聲說，“只要你下來，我可以跟他不再見面！”
民警們都嚇了一跳，楊雲光也怔了怔，本能的問︰“你敢發誓嗎？”
“我發誓……”話還沒出口，就被席向東扯至一邊，“你閉嘴，這里沒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這件事因我而起，就由我解決。你想跳樓嗎？我陪你跳——”
她說著就往陽台上沖去，席向東似乎想抓住她，但手才剛剛踫到她的衣角，就抓了個空。
她似乎絆到了腳下的台階，身體向前傾去，頭重重的撞到花架上的一角蘭花盆。額角上的劇痛讓她幾乎在瞬間失去了知覺，眼前一黑，就直直的往站在陽台邊沿的楊雲光身上栽去。
“你干嘛？你別過來……”
楊雲光也被這一幕突變愣住了，她只是想裝模作樣嚇嚇媒體啊，她活得好好的才不想死，就是三層她也怕啊！
眼看著裴笑栽過來，她嚇得急忙避開，雙手在裴笑身上順勢一推，噗的一聲悶響，就看見一個黑影從樓上掉了下來——
沉重的身軀砸進氣墊中，樓下有人尖叫了一聲，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席向東有半分鐘說不出話來，雙眼瞪得快要爆出血絲，心髒在那一刻幾乎都停止了跳動。
楊雲光早從陽台上跳了下來，目瞪口呆的按著胸口，仿佛還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席向東一個箭步沖到陽台邊，低頭看見營救人員正把裴笑從氣墊上拉下來。
他捏了把手心，全是汗，連背上都被冷汗浸透了，心髒像剛剛恢復動力，咕咚咕咚每一下都跳得沉重。他三步並兩步下樓，像發了瘋似的撥開人群，醫護人員已經將裴笑抬上擔架，他一把推開最近的一個小護士，猛的攥住了裴笑的肩。
“先生，先生，你別激動……她沒事，只是因為驚嚇昏迷了……”
席向東像石像似的，一動不動，瞪大眼楮看著裴笑的緊閉著的雙眼，大口大口的喘息，胸口劇烈起伏。
這時，躺在擔架上的裴笑手指忽然動了一動，席向東眼楮一眨，立刻握住她的手。
“丫頭，丫頭，你怎麼樣？”
她閉著雙眼，嘴唇微顫，仿佛在說︰“疼……”
“先生……”
又有民警過來拉他，他勃然大吼︰“我是她男朋友！”
民警愣了一愣，終于松開手，讓他跟著一起上了救護車。
身後，記者們簡直沸騰了︰“听見沒有，席總親口承認是裴笑的男朋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們有沒有看到，剛才好像是sunny把裴笑推下樓的？難道是挾怨報復？欲知事件具體發展，請繼續關注娛樂頻道新聞……”
救護車在馬路上一路飛馳，席向東握著裴笑的手一直在輕抖︰“你們在檢查一下，有沒有其他外傷，她剛才說疼……”
醫生翻開裴笑的頭發，摸了摸前額的腫塊︰“應該是摔下來的時候在哪里磕到了，等到醫院拍個片子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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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沒有危險。剛才他要自己上的時候，就是這麼說服裴笑的。
可現在換了對象，掉下去的人是裴笑，他想想就後怕。那一刻，心竟像生生被人剜了一塊去似的，是從沒有過的害怕。
沒有了她的世界，是什麼樣，他不敢想象。
裴笑被推進急救室，席向東就坐在外面的長椅上，額上涔涔冷汗仍是不住的往下掉。林向遠也趕來了，他匆匆交代了一下善後事宜，林向遠便著手去辦了。
對這件事，各家媒體的看法不一，但相同的是，肯定會第一時間發新聞報道。如何扭轉乾坤，就看這些報道里筆者的觀點態度了，很大程度會影響網民的判斷。所以林向遠一來，席向東就讓他聯系各大相熟的傳統紙媒，從他們的角度為裴笑說好話。網媒則交給寰球的公關團隊，時刻監控輿論走向，一定要把勢頭扭回來。
不過半天，整個網上都在傳裴笑舍身救情敵的事跡。還有自稱寰球內部人員的在天涯上開貼八這段撕心裂肺的三角戀情的︰說其實裴笑與席向東早在sunny回國之前就在一起了，但席總為了sunny的形象考慮，又迫于家庭壓力，才不得不一直維持著和sunny的表面關系。而裴笑就默默的退居地下，心甘情願為兩人退讓。樓主用詞淒美，時而抒情，時而憤慨，直把這段三角戀描述得如同瓊瑤故事，催人淚下，裴笑轉眼從萬人唾罵的小三便成為愛犧牲的痴情姑娘，不少人在帖後高呼“在一起”“在一起”。
這條貼子自然被頂到了榜首，高居不下。
不管怎樣，楊雲光把裴笑推下去這段視頻許多媒體都拍到了，並且堂而皇之的掛在各大視頻網站首頁，點擊量已經突破千萬。而這段情到底是真是假，事件的當事人還沒有站出來澄清。
但裴笑的形象不僅沒有受損，反而借此事件，聲名大起。百姓看明星的八卦，也就是為了娛樂娛樂，一馬平川的故事誰愛看？越是跌宕起伏，內幕重重，越是勾人心弦，這起事件要刺激夠刺激，要復雜夠復雜，關鍵還是觀眾最愛的小言情戲碼，于是輿論沸沸揚揚的討論了幾個禮拜，一直到裴笑主演的電影上映，熱度都沒有消退。
當然，這都是後話。昏迷中躺在醫院病床上的裴笑，卻處在水深火熱中。
額頭上的腫塊讓她頭痛欲裂，各種聲音在腦海中交替響起︰
“可可，我和小鷗訂婚了，我想見你一面。”……
“沈可，既然上天注定有你沒我，今天你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我沒想到你會是第一次……我知道你在跟我弟弟談戀愛，如今這種情況，我希望你能離開他。”……
“我沒有……晚來，你說，相信我，你快說啊？”……
“自尊？自尊能當飯吃嗎？什麼都比不上命重要！”……
混沌中，有一道光，劈開沉重的黑暗，記憶的迷霧被撥開，影影綽綽露出真相的一角。裴笑突然，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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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晴朗秋天的下午，寢室樓外的法國梧桐大片大片的落著葉子，室友趴在上鋪絮絮叨叨的談論年級第一大帥哥，走廊里有誰趿著拖鞋走來走去。沈可坐在窗邊抱著本英文詞典，晾在窗外的襯衫和襪子被風吹得撲撲翻飛，陽光一地。遠處籃球場上有人高昂吶喊的聲音，熱熱烈烈，哄哄鬧鬧，好似熱情永遠不會枯竭的青春。
“今天年級聯賽，有化學系的席大帥哥！”
“哎呦，不早說，趕緊穿襪子……”
“哦，對了，可可，我論文打好了，你幫我釘一下，一起交給老張吧。”
“沒問題。”她比了個ok的手勢，室友就匆匆忙忙套上球鞋，跑出去了。
沈可合上詞典，分別把室友和自己的論文裝訂好，下樓去。
去辦公樓的路上要穿過籃球場，這時的籃球場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居然女生居多，實在蔚為奇葩。
沈可曾多次听室友提到這位化學系第一男神，有幾次年級活動，室友就偷偷指給她看︰“瞧，那就是席晚來，听說他老爸是首長，老媽一家從民國起就是有名的名媛望族，真正的系出名門。”
沈可也因此瞻仰過幾面男神，長得是無愧“男神”稱號，但那個年紀的沈可，早已被貧窮磨得認清了現實，心智比一般 同齡人都要成熟滄桑，所以她清楚的知道“男神”都是只可遠觀的，與其花時間在花痴yy上，不如去超市多站幾個鐘。
然而那天，不知是算錯了黃歷，還是怎麼，她走得好好的，忽然天外飛來一只黑影，籃球場上有人大叫︰“小心——”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球“ ”的砸在她臉上，沈可頓時覺得鼻子里有什麼熱熱麻麻的流了出來。
場中一片嘩然。比賽中止，有個穿球服的大男孩向她跑過來。
沈可抬起頭，日暮時分，落日的萬點金沙披在他肩上，揮汗如雨的少年靜靜站在她面前，漂亮得如同一尊阿波羅雕像。
沈可卻沒什麼時間去感動，她捏著鼻子，嗚嗚噥噥的問︰“是你砸了我？”
相比疼痛，更加尷尬的是難堪！
勤學積極向上的沈可，一直是教授們的心頭寵，也不乏男生追求，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只籃球正好砸到臉上，沈可都懷疑他是故意讓她出丑的！
“啊……是，不是……”男生尷尬的手忙腳亂，匆忙找到重點，“還是先送你去醫務室吧？”
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在她面前果斷得蹲了下去。
沈可當時也懵了。直到被人七手八腳撂到他背上，才後知後覺的想到一問題︰喂喂，這位同學你腦子沒問題吧？我是流鼻血，又不是斷胳膊斷腿，需要背嗎？
但旁邊同學看她捂著鼻子的指縫里一直有血流出來，大概也嚇呆了，所以也七手八腳把她往席晚來背上撂。
于是，那一天，沈可在無數女生艷羨的目光里，趴在席晚來背上，洋洋灑灑流了一路的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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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溺在紅薯的甜蜜中，並未注意，一輛黑色的奧迪q7緩緩滑行在兩人身邊。
直到司機按響車喇叭，席晚來先回頭，看見車型驀的一怔。
沈可還在往他嘴里塞紅薯，問︰“怎麼了？”
車後座的窗戶緩緩降下，車里的暖氣與寒冷的空氣一相遇，化作團團白霧，而那個男人的臉，就隱在這影影綽綽的霧氣里。
“上車。”薄唇微啟，不過說了兩個字。
席晚來卻沒動。沈可拽了一下他的手，問︰“你認識的？”
沈可當時不認得那車的款型，只覺得應該不便宜，但車頭那霸氣外漏的兩個8結尾的車牌，還是讓她隱隱感覺到車里的人身份不凡。
“大哥……”席晚來終于開口，那說出口的兩個字卻讓沈可徹底怔住！
她是听席晚來說過他的家庭，還有一個大他六七歲的哥哥，非常能干。但傳說與這麼近距離的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司機已下來替他打開車門，席向東也從車上下來，目光若有似無的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眸子一眯，親和的笑道︰“和你的小女朋友一起上來吧。”
說完，他自覺的換到前面副駕位坐了。
席晚來這才拉了一下沈可，安慰她︰“沒事的。你不是冷了嗎？”
沈可戰戰兢兢上了車，她第一次坐這樣好的車，也是第一次看到席晚來的哥哥，他的樣貌看起來是年輕而英俊的，和席晚來一樣皮膚白皙干淨，五官出眾，然而身上透出的氣質，卻是一種年輕人不可能有的岳峙淵臨般的 沉穩。
他一上車，就戴上眼鏡，低頭專注的盯著手里的平板電腦，另一只手隨意的搭在車窗上，偶然抬頭，不經意的與她的目光在後視鏡里相遇，儒雅的黑框眼鏡後，是一張深刻俊朗、宛若雕刻般的臉孔。
沈可一驚，倏忽收回視線，低下了頭。後視鏡里，席向東卻露出深意的一個微笑，仿佛已認識她許久。
有一種人，只要他存在那兒，魅力就如同氣場，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豈是沈可這樣剛剛二十出頭的小丫頭可以招架的。
尤其黑框眼鏡下的那雙眼楮，太深，太黑，仿佛是黑夜里暴風下的海面，讓人看一眼就有種要被吞噬進去的錯覺。
他合上了電腦，仿佛漫不經心的開口︰“母親前陣子還向我問起你最近的情況。”
席晚來怔了一下，更緊的握住沈可的手︰“我很好，讓她不用擔心。”
沈可覺得尷尬，他的哥哥有可能看見，于是把手往外抽了一下，可是他抓得很緊，沈可這才察覺席晚來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麼冷的天，還在外面晃悠。回頭感冒了母親又要責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席晚來沉默。他又說︰“去哪里，回學校嗎？沒有別的事的話，和我一起吃頓飯吧。”
席晚來看了眼沈可，拒絕道︰“我要送可可回去……”
“沒關系，這位小姐一起好了。”不等他說完，席向東已為二人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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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詫異，她一向不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何況面前的男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趨利避害的本能，讓她不願意靠近他。
司機把車開到一家知名酒店的停車場內。金碧輝煌的餐廳令沈可微微昏眩。
席晚來說︰“哥，不過吃頓飯，何必弄這麼大排場。”
席向東笑了笑︰“我是第一次招待你的女朋友，總不能馬馬虎虎，在人家面前失禮。”
餐廳的服務員貼心得讓她無可指摘，為她拉開椅子，圍好餐巾，時不時的為她布菜，斟茶。那時候的沈可不懂，很多年以後才明白，席向東的用意是︰讓她一開始就認清現實差距，明白有些人是她一輩子怎麼追也追不上的。
那天她很緊張，一桌子菜幾乎沒動幾口，就抱著玻璃杯子，用牙齒反復咬著杯沿。
連席向東都看出她的緊張，笑著問她︰“沈小姐，杯子就那麼好吃嗎？滿桌的美食佳肴都入不了你的眼？”
沈可更加窘迫，臉紅得快埋到地下去了。
其實一頓飯都是他們兄弟倆在話家常，偶爾兩句提到她，她也只是神情閃爍，清澈的眸子迷茫的眨兩下，心不在焉的樣子。
沈可以為那會是唯一的一次交集了。她從沒做過嫁入豪門之類不切實際的夢，所以她的人生也不會和這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什麼交集。
可是，那天放學後，席晚來陪著她打掃禮堂。他一直不肯動手，就在旁邊看她貓著腰撿紙團，累得要死要活。
沈可隱約看到他手里攥著什麼東西，可是他不給她看，還一直閃閃躲躲。
後來，他說︰“我給你表演個節目吧。”就走到舞台上去了。
黑暗中只有那一圈光束籠罩著他，他伸出手，掌心是一枚純銀的尾戒，他說︰“可可，你願意嫁給我嗎？”
年少輕狂的歲月，以為愛上了，就是一生。後來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場夢，一段回憶。想想，就會心里發酸，感慨的長嘆一口氣。但若少了一這段的話，青春又顯得不完整。
那就是她整個青春最明媚的一段，她最愛的一個人，和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後來，後來……她的人生就像墜入了地獄，陷入一片黑暗。
在一個晴朗的春日下午，宿管阿姨站在樓下喊︰“沈可，有人找——”
她趿著拖鞋跑下去，看到站在樓前的中年女人，心中五味陳雜。
站在面前的女人，衣著陳舊，但手里緊緊攥著一只lv的老花，那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一件奢侈品，卻在去年被鑒定為高仿a貨。
那是她三十八歲高齡的時候泡到的一個二十幾歲年輕小白臉送的，那個小白臉一口一個甜甜的“姐姐”，用各種名牌仿貨、假貨，騙走了她一生的積蓄。
這個女人，是她的母親。卻在她十八歲一成年，就把她拋下，不知所蹤。
【今日更新完畢。這兩天回憶的多一點，沒錯，可可徹底恢復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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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年幼的時候，母親鐘藍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要不是帶著你，我早嫁入豪門，跟人定居到美國了。美國啊，那可是世界上最牛氣的國家！”
“牛氣”是這個世俗市儈的女人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詞了。
所以沈可常常覺得自己是母親的拖油瓶。
年輕的時候，鐘藍確實有幾分美貌，這一點，從沈可身上就可以得到證明。那時候的她，帶著五六歲的沈可，靠著身邊幾個姘頭的貼補，倒也能過得下去。
年幼的沈可極其厭惡那些上門來找媽媽的“叔叔”，尤其是她在隔壁做作業的時候，一門之隔，那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想叫又叫不出的呻銀聲，格外的刺耳。
她六年級第一次月經初潮的時候，嚇得慌了神，站在門外“咚咚咚”用力的砸門，最後那沙啞的嘶吼聲終于停歇，半晌，母親慵懶的過來開門，斜睨了她一眼︰“吵什麼，沒給你吃飽飯嗎？”
她看見站在母親身後正提褲子的男人，屋子里泛出的腥咸氣味，令她作嘔。
男人系好皮帶，數了幾張粉色紙幣扔在床頭。走出門外，看到睜著一雙大眼楮的沈可，眉毛微彎，蹲下身來捏了捏她的小臉蛋︰“這是你女兒嗎？真可愛，別嚇著孩子了。”
說完從那疊錢里抽出一張，塞到沈可的裙子口袋里，大掌順勢在她腿根上撫過︰“叔叔給的，拿去買糖吃。”
男人猥瑣的笑容和身上的氣味令她作嘔，沈可忽然把那張錢扔到地上，轉身就往外跑。
“回來，死丫頭，你到哪去……”
身後是鐘藍的嘶吼，她都忘了肚子的疼痛，也忘了裙子底下沾的黏黏的血跡。少女的初潮，給她留下的印象，只有冰冷、恐懼、惡心、令人作嘔。
後來鐘藍給她洗裙子時還念叨︰“這麼大人了，衣服還不會自己洗，瞧你弄得多髒。以後再有叔叔來不許出來，給我待屋里好好做作業。”
那之後，沈可只要放學看到家門口有男人的鞋子，就會立刻調頭，到同學家里做作業，或者干脆在外面坐一晚上。
她永遠忘不了那個“叔叔”猥瑣的笑容，和粗糙的大手滑過她腿根的厭惡感覺。
等沈可再長大幾歲，已經是學校里如花似玉的姑娘了，母親卻漸漸容顏凋臨，再沒有上門要給她買糖吃的“叔叔”了。鐘藍常常惋惜，沒有趁容色依舊的時候嫁個好人家，然後話題又回到那句老生常談的“要不是帶著你……”。
直到沈可十五歲那年，母親的房里終于又有了入幕之賓。而且還是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男子，油頭粉面，一看就像人們慣常說的“小白臉”。可是那男人對母親是真的好，甜言蜜語，常常把母親哄得很開心，對沈可也好，給她買文具，書包，裙子，鐘藍最喜歡抱著那小白臉送的lv包跟沈可炫耀︰“這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好男人吶，可可你要記住了，以後找男人就得找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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炖了一鍋湯，加上老鼠藥，香飄四溢。讓久未沾葷腥的母女倆同時咽了咽唾沫。沈可面無表情的給不懂事的母親盛了一碗，然後安靜的陪著她一起死。
門鈴響起，姜小鷗站在門外。
姜小鷗的出現，對鐘藍來說猶如天使，對沈可來說，卻是一切噩夢的開始。
姜小鷗是席晚來的青梅，按照言情的套路，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總該發展出點什麼jq，但在席晚來身上卻沒見到任何jq的萌芽。
沈可對姜小鷗談不上喜歡，也不是不喜歡，只是本能的與富家千金退避三舍。但姜小鷗卻像對她極感興趣，想盡辦法與她接近，處處聲稱她們是“最好的朋友。”
姜小鷗無意中提到裴笑有個很有錢的男朋友，可以幫忙解決債務。鐘藍便像瘋了一樣，跑到席家門口去下跪，席晚來得知鐘藍的身份，怎麼也不可能讓一個長輩給自己下跪，于是回屋去，找傅廷芳要了二十萬塊，現金，包在牛皮紙袋里，給了鐘藍。
沈可趕到時，正好看見鐘藍懷里揣著個牛皮紙包，悻悻的從席園走出來。
那一瞬間，她仿佛听到什麼裂開的聲音。是，她活在這世上的唯一美好，生生的裂開了。
她揮開母親的手，用力的把那紙包摔在地上，粉紅色的紙鈔掉出來，散了滿地，鐘藍在驚愕之後，瘋了一樣趴在地上撿。
沈可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個佝僂著身體跪在地上撿錢的是她的母親。如果沒有這筆錢，她們都會死，但是撿起這些錢，又跟凌遲她有什麼分別呢？
最後，她抬頭，看見站在馬路對面梧桐樹下，靜靜看著自己的席晚來。
再也沒有什麼比這一幕更讓人難堪。她和他隔著一條馬路對望著，他的目光依然溫柔，淡漠，仿佛神佛一樣悲憫的望著這個世界，而她已如佝僂老婦，疲憊得抬不起頭。
終于，鐘藍撿起了所有散落的錢，小心翼翼塞回牛皮紙袋，指著她的鼻子斥罵︰“你瘋了嗎？這里可是錢，是錢！丟了它你拿什麼還給高利貸？你想被人打斷腿嗎？你想被賣去坐台嗎？”
自尊交織著窒息的痛苦，在她的眼圈里打轉，她連抬頭看一眼席晚來的勇氣都沒有，轉頭跑開，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腳下。
要債的人又上門一趟，說再不還錢就要放火燒房子，鐘藍要拿牛皮紙袋里的錢出去，沈可攔不住，哭得傷心絕望。
“媽，你就不能給我留點自尊嗎？那是別人的錢，要還給人家的！”
“都到這田地了，自尊能當飯吃嗎？人都死了還要自尊干嘛，什麼都比不上命重要！”
鐘藍終于說服了她，把這二十萬交了出去。討債的走了，家里仍然家徒四壁，一片狼藉。
鐘藍不以為然的說︰“他是你男朋友，你找他借點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嗎？反正將來你也是他的人……”
眼淚一滴一滴的掉下來，砸在水泥地上，暈開一個一個濕濕的小圈。
她知道，一旦用了這錢，她和席晚來，就再也不可能了……
那是她踐踏自尊換來的二十萬，而短時間內，她不可能還清這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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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在學校四處躲藏，既怕看見席晚來，又在心里可恥的思念。
她發誓在還清那筆錢之後，一定要光鮮亮麗昂首挺胸的再站到他面前。
而在那之前，她就像一只鴕鳥，把腦袋往沙坑里一扎，與世隔絕的高喊著︰我看不到，我听不到。等到有一天，她把脖子拔出來的時候，這個世界已經變了。
她是在公開課的大教室外面看見席晚來和姜小鷗的，當時兩人有說有笑，並沒有注意到她，姜小鷗的手就挽在席晚來的臂彎里，踮起腳，為他擦去額上的汗水，臉上洋溢著單純而幸福的微笑。
沈可驀的愣在了那里，像被一桶冰塊從頭澆到了尾。
她從沒有想過，等她光鮮亮麗還清債務的時候，席晚來很可能已經不會在原地等她了。
這時席晚來回頭朝她的方向看來，她下意識的轉身，躲到了牆壁後。
她站在牆根里，看著那一對璧人若無其事的離去，在心里忿忿不平的詛咒。愈發覺得自己就像是在陰暗角落里詛咒公主的巫婆。
因為她貧窮，自尊心微薄，所以從一開始和席晚來在一起時就覺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他那麼好，怎麼會屬于自己呢？她一直都不相信，看吧，今天，終于讓她證實了。
可是得到證實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她反而難過得想哭。這輩子唯一抓住的能和幸福、美好這類詞匯掛得上鉤的東西，也終于離她遠去了。
她翹了課，落魄潦倒的晃到巷尾的飯館子，點一碟花生米，一瓶燒刀子，一杯一杯，學人家借酒消愁。
摻了水的燒刀子灌進去，從喉嚨一直辣到氣管，比苦藥還難喝。
她捏著鼻子往下咽，眼淚鼻涕掛在一起，哭得毫無形象，最後醉醺醺的往膩了一層油膜的桌子上一倒，就不動了。
記憶里有人把她從桌子上撈起來，她看到了席晚來的臉，以為自己又發生幻覺。
可是觸到的卻是一副真實的身體。那個人用微涼的手扶住她，抽出手帕替她擦干淨眼淚鼻涕，把她弄上車。
他的手帕真香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芬芳，他的車里也是這種味道，連他的毛衣上都是。沈可趴在男人的胸口，在他脖子的領口嗅了嗅。
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這是他慣用的車用香水的味道。
透進肺腑的草木清新，還有淡淡的煙草味，強烈的男人氣息。
沈可突然覺得心口亂跳。
這種強烈的感覺，和席晚來一貫帶給她的溫和柔順不同。
車子停下，沈可昏昏沉沉，任他半扶半抱，弄進了一間房。他松手，沈可往後一倒，陷入一張寬大的床。被褥柔軟，像海綿一樣深深的將她包圍。
她眯著眼楮，看那個男人慢條斯理的解領帶，脫袖扣，仍然沒有一知半解。
只是覺得冷，想蜷成一團，又或者需要一個堅實的懷抱，來讓她躲進去，慢慢的舔舐傷口。
外套，襯衫，裙子，褲襪，一件件被脫下，直到……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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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干燥的，帶著一絲煙草味的手，摩挲著她冰冷的肌膚，為她帶去一絲絲溫度。她那麼渴求著眼前的這張臉，它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它是淡漠的，隱忍的，也是熱情的，張揚的。
沈可突然抬起了身子，緊緊抱住他的脖子︰“不要走……”
她輕聲呢喃著，惘然而惆悵，如同初入世界的小孩，依賴的叫著他的名字︰“晚來。”
覆在她身上的男人身體一僵。
然後，果決而狠戾的貫穿了她的身體！
沈可隱約覺得不對勁的時候，身體已經越過了思維，本能的替她做出了反應。
她疼得全身都僵直了，像一條瀕死的魚，張大眼楮吐著泡泡，渾身像藤蔓一樣緊緊的勒在他身上。這種野蠻的，沒有任何技巧的行為，卻挑起了他的全部征服欲。
剩下的事情，已經與情感無關，它回歸成最原始的沖動。那樣瘋狂，幾乎要把對方碾碎，搓成丸子，生吃下肚。沈可的眼淚像斷了線一樣不停的往下流，可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整個過程她都是平靜而沉默的，默默的睜著眼楮，流淚。
他火熱的唇貼上來，吮掉了她的眼淚，她卻哭得更凶。
醒來的時候，簡直是一場災難。
沈可雙眼紅腫，四肢酸痛，腿間像被人撕裂了一樣火辣辣的疼。更要命的是她身處一處陌生的房間，身邊的男人剛剛陷入熟睡，被汗水濡濕的頭發貼著他的額頭，眉睫懨懨，一只手臂還橫在她的腰上。
清俊的側顏，清貴的氣質，他……是席向東！
沈可默念著這個名字，驀然感到跌落萬丈深淵的失重感。
酒後亂性，一ye情……這些陰暗的詞匯充斥著她的思維，更要命的是，這個男人，是席晚來的哥哥！
她縮在被子里瑟瑟發抖，一陣作繭自縛的窒息。
冥冥中感到她和席晚來就像站在懸崖對面，中間一道鴻溝，深刻的將兩人隔開。
她很快的從現實中清醒過來，連滾帶爬的下床，忍著身體的不適，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衣服，匆忙穿上。昨晚戰況到底有多激烈，她的襪子都被他撕破了，衣服上的扣子也幾乎掉得沒剩幾個，連扣都扣不上。
她沒辦法，只能拿起地上男人的西裝外套，裹在身上，匆匆跑了出去。
門帶上的一刻，一直躺在床上安靜的閉著眼楮的男人，倏然睜開了眼。
清晨外面下了場小雨，沈可的身上很濕，她一路低著頭，抱著身體在雨里狂奔，突然撞上迎面而來的一人，她重重向後跌去，坐在水泊里。
對方連忙向她伸出手︰“你沒事吧？”
她慌張的頭都不敢抬，站起來就要走，那人卻叫住她︰“等等，你是廣電的沈可吧？”
她大驚，沒想到被人認出來，這地方本來就在學校附近，遇到熟人也不稀奇，她怕極了，渾身都在發抖，攥著拳頭一路向前跑去。
回到寢室的時候，室友們都還沒醒。她趕緊進衛生間把一身潮濕換下來，鏡子里頭她潮濕的皮膚凍得發青，可掩飾不住的，是那個男人留下的斑斑痕跡。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像看到了什麼猙獰的猛獸，突然抱著頭無聲的哀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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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調頭要走，室友大嗓門喊了一聲︰“可可，你走什麼？我還沒看到呢。”
他摘下墨鏡，順其自然的朝這邊看過來。
沈可埋著頭，知道逃是逃不掉的，更怕他把那晚的事說出來。
她硬著頭皮，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他車旁邊。
“席先生，您怎麼過來了？”
“路過，听說你在這間學校念書，順道過來看看。”
“哦……”
他話里有話，就算路過，也是來看席晚來，怎麼會是她？沈可幾乎肯定，他是專程來找自己的……
他又問︰“你下課後就沒事了吧，有沒有興趣打壁球？”
沈可忙搖頭︰“不好意思，我已經和同學約好了，況且我也不會打……”
他嘴角的弧度上揚，似乎心情不錯︰“沒關系，我可以教你。”
他說著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沈可怔怔看著那向自己敞開的華美流線，和從車里釋放出的絲絲冷氣，感覺到有什麼魔魅正向自己伸出手，而她就像一只無知的兔子，正懵懂的踏進陷阱。
沈可站在原地踟躕，他也沒再說話，周圍的同學都在竊竊私語，沈可甚至看到室友一直在朝她使眼色。
她打心眼里不願和這個男人再有任何的瓜葛，可是沒辦法，她又有把柄落在別人手里。這樣僵持了幾秒，她終于投降，順從的坐進車里。
身後的同學看到她上了車，紛紛倒吸了口冷氣，跑車囂張的離去時，還能听見外面同學發出的口哨聲。
她知道，這一回，自己一定變成校園風雲人物了。她一直低調的活著，長這麼大就當過兩次話題人物，一次是她和席晚來在一起，一次就是現在。
上了車，她問︰“我們去哪？”
他低頭看表︰“現在是午飯時間，先去吃飯。”
他沒有再帶她去那種貴得要死的星級酒店，而是去了一家私房菜館子。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門口垂著絹紅的燈籠，水榭樓台，仿佛回到舊時宅院。院子里放著江南小調，她本來以為是cd唱盤，繞過假山，在一座屏風後看到人影晃動，才知道是有真人在唱曲兒。而那唱的也不是什麼江南小調，而是地道的甦州評彈。
這樣的地方，恐怕不比五星級酒店便宜。
服務生把他們引到一個私密的涼亭上，座位就隔著臨水憑欄。橋底下荷葉漣漣，綠水中映著假山倒影，岸上靜芷汀蘭，景色美不勝收。
沈可發出微微驚嘆，听見他坐在對面問︰“你喝點什麼？白茶可以嗎？”
沈可根本不懂茶，只是點頭︰“隨便，您決定就好。”
菜式是南方菜，偏甦浙口味，做得精致考究，連器皿都是上好的瓷器，廊下的紗罩燈里點著燭火，照在餐具上，晶瑩剔透。
水波蕩漾，送來遠處若隱若現的曲調，仿佛身臨江南水鄉。
席向東笑道︰“你說的也沒錯，這家餐廳就叫憶江南。”
這樣煞費苦心的請她吃飯，總有一定原因。
她知道躲也躲不過去，索性放下筷子，深吸了口氣︰“席先生有話，不妨直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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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氣勢不再凌人，帶著一種類似席晚來的溫和氣息，顯得儒雅溫良︰“沈小姐果然快人快語。今天我到學校去接你的事，想必晚來已經知道了，本來我也想用更低調溫和一點的方式，可是沈小姐你的手機一直不開機，我的秘書也很難在校外單獨約見到沈小姐，所以我只好用這種直接的方式。”
她靜靜的聆听，沒有作聲。
其實他長得和席晚來有幾分相像，畢竟是兄弟倆，唯一不同的大約就是目光。席晚來的目光總像湖水一樣，溫和深沉，而他的目光卻像大海一樣，讓人有一種無可遁形的波蘭莫測。
他說︰“我知道你在跟我弟弟談戀愛，你大概不知道，你是他喜歡的第一個女孩子，所以他對你很重視，一直瞞著家里人。我們家的情況，想必沈小姐之前也听說過一點，家父是軍人，對子女的管教嚴格，恕我直言，以沈小姐的情況，將來不大可能踏進席家的門。更何況發生了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是意外。”她倉促的說，神情晦澀。
“當然，”他雙手合十，顯得漫不經心，“你是第一次，對麼？你和晚來果然都是單純的好孩子。如果你需要補償，我可以盡力滿足，沒有侮辱你的意思。我想你跟我一樣，都不希望這個意外被晚來知道。如今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是你離開。”
沈可怔了一下︰“我已經……”
“我說的並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分分合合。晚來這段時間很消極，只要你還出現在他眼前，他就不可能徹底死心。我可以送你出國留學，你喜歡哪個國家？”
她完全愣在了那里。他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決定了她今後的大半個人生。
她說︰“我……”
“沈小姐還有個母親吧。據我所知，令堂嗜賭，欠下不少賭債，你們母女倆現在住在貧民區的廉租屋。你也希望家人過得好一點吧？我的建議你可以再考慮，不過我耐心有限，希望沈小姐盡快做出決定。”
他說完就叫來侍者買單，然後開車送她回學校。
一路上他都是靜默，風馳電掣，車頂天窗微微開著一指，吹亂她的長發，她第一回坐這樣的跑車，只覺得快，兩側的高樓似海市蜃樓般一晃而過，留下虛幻的殘影。
終于遇到紅燈，她幾乎以為他會闖過去，但終于急急煞住，幸虧她系了安全帶，身子不由得微微向前一傾。耳中忽听得他的聲音︰“其實還有另一種選擇。”
他頓了頓，在她轉過頭來的時候，低沉的說︰“做我的女人。”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煙味道，還有草木芬芳的氣息，他雙手握著雙方盤，說話時目光卻並沒有望著她，而是望著十字路口那跳動的數字。
沈可也跟著看向那跳動的秒數，心里已亂成一片麻，跟著那數字，跳一下，就咯 一聲。
沒等她回答，綠燈亮了，車子似離弦的箭，繼續飛馳，他重新靜默，只是專注開車，再沒有同她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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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室後她腦子里還是一片茫然，室友正坐在被窩里玩游戲，見她回來，立刻探頭問︰“可可，你和席晚來分手了嗎？什麼時候認識了那麼有錢的人？”
沈可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她沒有解釋席向東的身份，只是往自己床上一坐，摸了摸滾燙的臉頰。
“對了，可可，我今天找靴子，在你床底下看到件男士西裝，是那個男人的嗎？”
她一驚，抬起頭看著室友。
隔天全校上下沈可被名車接走的消息都傳開了，大家議論紛紛，她走到哪兒，異樣的眼光就跟到哪兒。
她把更多的心思放在怎樣答復席向東上，以為這樣的風波遲早會平息，誰知沒過多久，一件更猛烈的爆料隨之而來。
沈可和室友去上課的路上，就發現有人在背後指著她嘰嘰喳喳的小聲說著什麼。那次名車事件不是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嗎，怎麼還有人樂此不疲的討論。
經過學校正門布告欄的時候，發現一群人圍在那兒看熱鬧，不知誰喊了一聲“沈可來了”，那些人突兀的都回過頭來，上下打量著她。
沈可隱約有不詳的預感，在人群目光的審視下，走到布告欄前。
布告欄上有一塊是給各社團發布活動信息用的，如今不知被誰張貼了一副大字報，號稱“f大被包養的女學生”！那張字報圖文並茂，裴笑只看了一眼那配圖的照片，就如同被人生生勒住了脖子，半晌喘不過氣來。
照片的背景是她那天醒來的賓館。一輛拉風的世爵停在門口，身穿西裝的男人架著醉醺醺的她，正步入賓館。
照片上雖然是背影，但熟悉沈可的都能認出她來，何況這樣顯眼的好車，大家幾乎一眼認定是那天來學校接沈可的車！
當時就有人私下懷疑沈可是不是被包養了，只是無憑無據，沒有傳開，這下證據確鑿，連開房的照片都被曝出來了，沈可再無抵賴。
她回過頭，茫然的 四顧，周圍的所有人，連室友也不可置信的瞪著她，那樣的眼光，像無數把小箭，殘忍的穿過她的身體。
那一晚的事情終究還是被人知道了，是誰曝光的？除了席向東，還有誰知道那一晚的事？可他前幾天才找過她，並且提出了包養她的要求。若他想這樣做，一開始就可以，根本不必大費周章。
她的手在發抖，嘴唇哆嗦，全身都在打顫。
有人說︰“是真的，那天早上我還看見她裹著件男人衣服從賓館跑出來……”
室友也問她︰“可可，那件西裝是怎麼回事？”
她的耳畔嗡嗡作響，視線也是模糊的，只覺得臉上又辣又痛，像生生被人扇了幾個耳光。她一邊倒退，一邊看著那些忽遠忽近的臉孔，他們伸手指著她，張著嘴巴，她听不清他們說了什麼，只覺得是用最惡劣毒辣的詞語罵著自己。
她跌跌撞撞，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跑出的校園，有一瞬間，她想一頭沖進車如流水的街道，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沒想到有部車忽然在她身邊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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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拿著她的檔案和資料指指外面茶水間的圓桌︰“我們到那說吧。”
算是給她留足了面子，沒有當著一整個辦公室的老師。
沈可坐下來，低頭看那圓桌的花紋，心中已隱隱知道主任要說什麼。
“發生這種事吧，校方也很為難。我們是百年名校，校風校紀一直很嚴明，雖然現在並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你……那個，”他咳了一下，仿佛尷尬啟口，“但是網上現在傳得那麼厲害，學校也不能坐視不理。校方的意思是希望你主動提出退學，到時我們會幫你寫推薦信，安排你到其他學校念書，我們會盡量幫你挑好一點的本科院校。”
主任頓了頓，又說︰“當然，如果你對學校的處置不滿的話，也可以提出申訴，我們會再討論更適合的辦法。”
“不用了，”她坦然接過自己的檔案，“我會盡快辦理退學。”
半工半讀的生活，早已讓她顧此失彼，席向東讓她明白，人生的前途不是憑著一張好文憑，就能一馬平川的。f大這樣的百年名校，還不是單憑一張照片就定了她的罪，認定她被人包養，要趕她出學校嗎？
也好，早一點融入社會，說不定能另闖出一片天。
她早做好心理準備，所以這一刻並不十分意外，甚至禮貌的鞠躬跟主任說了聲︰“謝謝。”
主任看著她，只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件事里，她的確有錯，但她的錯，不需要向這些人道歉，她唯一虧欠的只有席晚來。她感覺到自己做了對不起席晚來的事，如果她再自愛一點，謹慎一點，就不會發生那天晚上的事。
在這一段的變故中，她感到空前的落寞與無助，如果晚來還在她身邊，一定會安慰她，告訴她︰“別管那些人胡說八道，我相信你。”
是啊，別人怎麼想又如何呢？只要晚來相信她就夠了。
她不知不覺走到化學系男生寢室，她甚至為自己編好了理由︰我來只是想告訴你，那二十萬算我借的，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你。
只是來不及說了，她站在樓洞口，看見陰暗的角落里，席晚來背靠著牆角，雙手斜插在褲袋里，任憑姜小鷗踮起腳跟，攀附著他的脖子親吻。
沈可無聲的看著，心，一片一片，裂開了。
她甚至听到那些碎片掉在地上的聲音，可是牆角里的兩個人毫無所覺，席晚來依舊是一臉淡漠，而姜小鷗虔誠認真的閉著眼楮，在他的唇上探索。
沈可惡意的咳了一聲，那兩個人立刻分開了，席晚來看著她的眼神里有慌亂。
她不顧姜小鷗的敵意，走上前說︰“打擾一下，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席晚來沉默了片刻，點點頭，姜小鷗不甘的到遠處等著。
那天，他一臉疲倦，連胡須也未刮，只在看到她那一瞬沉郁的眼底才有光芒放出。
那樣的光芒令沈可已經炸裂的心扉又回復了一絲生機，她期盼著開口，猶如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晚來，你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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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怎麼說她都不在乎，但是晚來了解她，晚來知道她絕不會那樣做！
席晚來沉默的听她說完，然後淡淡的說︰“我不知道。你今天才來找我說明你的清白，之前那麼長時間，你都躲著我，甚至在你被名車接走之後，也沒有想過要跟我解釋什麼。”
她睜大淚眼，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
席晚來將頭垂得很低，仿佛不敢正視她的眼楮。
沈可沒有再解釋，只是嘲諷的笑笑，看著他。
“是啊，我憑什麼要你相信我，我跟你解釋又有什麼用，一切都不會改變。”
她喃喃自語著轉身離去，在行至半途的時候，被姜小鷗攔住。
時至如今，她不知她們之間還有什麼話可說。姜小鷗和席晚來已經是學校公認的金童玉女，她這個跳梁小丑終于要退場了。
沈可一直不喜歡姜小鷗，無關乎席晚來，究其原因，不過是“嫉妒”二字。因為姜小鷗用毫無心機的笑容俘獲了她想要的一切，包括她唯一擁有的席晚來。
姜小鷗用一種憐憫的口氣說︰“我听說學校勸你退學。你家里情況不太好，到了新學校還有許多要適應的，這筆錢，是我和晚來的一點心意……”
沈可看著她手里的支票，咀嚼著這句話︰“‘你們’的心意？”
姜小鷗似乎知道她會拒絕︰“別任性，可可。我知道東子哥曾經提出要送你出國留學，現在這種情況下，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沈可終于怒吼︰“收起你們高高在上的同情心！難道你看不出來我有多討厭你嗎？我討厭你耀武揚威的出現在我面前！”
“我沒有耀武揚威！可可，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麼？就算晚來和你分手了，你依舊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到最後這句，沈可終于濕紅了眼眶，去他媽的最好的朋友！
沈可回到家鄉，轉入一所名聲平平的二本院校。然而世界很小，她被有錢人包養的流言很快就跟著傳到這座小城市的學校里，她再次無所遁形。
那樣的笑柄，如影隨形，她永遠也擺脫不了。
沈可終于屈服于命運，撥通了席向東的電話，接受了他的安排。
只是沒想到那天出現在她眼前的，除了席向東，還有姜小鷗。
像是要親眼確認她會離開，姜小鷗遠遠的看著她入閘，登機。
直到坐在飛機上的那一刻，沈可才開始有些明白了，自己太過天真，還以為導致這番局面是她借酒買醉，自作自受。其實這是一個早已鋪設好的天衣無縫的陷阱，姜小鷗借故接近她，摸清她的行蹤，再通知聯系席向東，造成那一夜混亂。事後，他高調出現在他們學校，讓所有懷疑指向沈可，待時機成熟，姜小鷗就公布出那一晚的照片。
她甚至不敢確定他們是不是一早就調查好她母親的債務，連這個也計算進去。她就像一只陷進蛛網的飛蟲，無論她怎麼掙，其實都是徒勞，一步一步，只是讓自己陷得更深。
&nb/@sai0513101，微博名︰良言寫噫。qq敲門磚為文中任一角色名，請不要問在嗎，催更，或者接下來劇情這一類話題，因為平時比較忙，實在沒什麼時間閑聊，如果qq信息沒有及時回復，請不要生氣。】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在美國的那五年，她像完全變了個人。
最初的不甘、憤恨完全被磨平，變得沉默，市儈，自甘平庸。那所謂的驕傲、自尊，被她深深藏起，放在不知名的角落。
最初的語言不通，被人欺騙、敲詐，加上飲食習慣差異，造成水土不服，她初到美國一個月就瘦了八斤，整個人像脫了形，原來飽滿的帶著點隻果光澤的嬰兒肥不見了，下巴尖和顴骨都突了出來，整個人看上去像紙片人似的，在豐腴麥色肌膚的當地人中間，顯得格外弱小。
自然受了不少欺負，還有來自國籍和種族的歧視，好在這地方華裔也不少，國內的百姓很少能像境外華人那樣格外的一條心，匯聚成一股力氣，同仇敵愾。
沈可幸運的結識了兩名華裔留學生，溫梓言和佟樂堯。梓言和她合租，共同分擔房租，在外被人欺負了，就找樂堯。樂堯小時候拜武警班的散打師傅學過拳腳，是正式的入室弟子，身膘體壯的黑人也不是他對手。他們倆都是地道的北京人，在大美利堅合眾國的國土上依然操著一口彪悍的京片子，讓沈可一听就感覺倍兒親切。
這倆人家境應該都不錯，從衣著穿戴和家教舉止上就能看出。他們倆在談戀愛。
有一年春節，樂堯帶梓言回家過年，不知在哪個聚會上偶遇席晚來，聊著聊著就談到了沈可。在農歷年的新春第一天早上，沈可接到了一通來自國內的電話，在她“喂”了很久之後，那邊才發出一聲輕緩似空氣的嘆息:“可可……”
她差一點以為是打錯就掛斷了，手里的听筒就那麼僵著。
即使隔了那麼久，國內發生的對她來說早就恍如前塵舊夢，可她還是記得他的聲音。仿佛只要一個呼吸，就可以彼此感應。
電話里，席晚來似乎也覺懊悔，倉促的咳嗽了聲︰“對不起。”就急忙掛斷了電話。
“嘟嘟……”的斷線聲一直在回蕩。
那之後一整天，沈可都像中邪了一樣盯著那電話。
席晚來……這些年，他過得可好？是否有後悔？
那麼長時間過去，久到再提起這個名字，也只是如空氣塵埃般淡淡的憂傷了。記得剛到美國那段時間，她愈是難過就愈想晚來，生病的時候抱著電話，手指顫抖著都把號碼撥好了，怎麼忍怎麼忍就忍著不按下去，她不知道當他接起電話時自己能說什麼，最後把手指放進牙齒間狠狠的咬著，用疼痛來提醒自己︰結束了，他們早就已經結束了……
那是五年里他們僅有的一次聯系，再然後，就是她某天清晨打開郵箱，一張金質的請柬從一堆傳單小報中掉出來。
多麼諷刺，他和姜小鷗的婚禮，邀請了她，地址就在她居住的南加州海岸。
台上的人在舉辦莊重的婚禮，她把這一切當作自己和過去的告別儀式。
只是，儀式結束，她得到的不是主的寬恕，而是那一雙如大海般深邃莫測的黑眸，審視著她的時候，目光犀利如同鷹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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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黃泉路上，我也是不屑與你同行的……”
她用最後的力氣，說的竟是這樣一句話。
意識沉進黑暗，她呼吸困難，周圍都是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溫，她靜靜接受這最慘烈的死法。
“為什麼要出爾反爾！如果沒有你，我和晚來早就好好的在一起了！”
“只要你還出現在他面前，晚來就不可能徹底死心。我可以送你出國留學，你喜歡哪個國家？”
“我不知道……可可，對不起。”
……
……
……
記憶中有明滅的光，閃爍著，將濃霧慢慢撥開，露出一切的真相。
裴笑忽然睜開眼楮，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天花板的白。
周圍圍了些人頭，忽遠忽近的，然後醫生撥開了她的眼皮，用手電照著她的眼瞳。
她在那刺眼的光線里看到了席向東的臉，憔悴，消瘦，不修邊幅。
與以往的精英形象相去甚遠。
“沒事了，留院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周圍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裴笑慢慢認出來，這里是醫院，不再是灼人的火場。
她慢慢的出了口氣，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夢里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她被燒的面目全非，送進醫院里搶救，開刀動骨，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而她愛上了那個把自己救出火場的男人……
最可怕的是，她夢見自己早就認識席向東，他不動聲色的靠近，用金錢和權勢化去了她倔強的自尊，讓她臣服于他身下。他輕描淡寫的拿出機票，讓她離開晚來，送她去了美國……
這個噩夢真是可怕……可怕得她根本就不敢去想……幸好那一切只是噩夢，裴笑慢慢的從被子底下伸出手，虛弱的對著席向東笑了笑，她想說︰“幸好……”卻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喉頭一陣刺痛，一股氣流卡在氣管里，急得她坐起來，卡著脖子，想咳又咳不出來。
席向東趕緊坐過來給她拍著後背順氣，醫生也在勸︰“不要急，你這是氣火攻心，燒壞了嗓子，慢慢調理就好了……”
護士趕緊去沖了一杯蜂蜜水，席向東親手端在手里，吹涼了才喂給她。
那暖暖的甘甜的滋味滑過喉嚨，頓時緩和了干燥嘶啞的痛苦，裴笑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大口吞咽著，席向東在後撫著她的頭發，說︰“慢點，別嗆著……不夠我再讓人給你倒。”
她點點頭，仍是心有余悸，對于他的踫觸，有些微的抵觸。
席向東以為她只是嚇壞了，心疼的握住她的手︰“為什麼你從來不叫人省心？我說了我去做，你卻非要自作主張，如果摔錯地方，或者哪里受傷，你要我怎麼辦？我這輩子沒經歷過幾次大起大落，每次都是被你給嚇的！”
他語氣聲色俱厲，眸子里卻柔情似水，周遭的醫生護士們見狀，早就識趣的退了出去。
裴笑久久無法抬頭看他。
怕自己抗拒不了他的溫柔。
她低聲問︰“鬧這麼大，楊雲光怎麼辦？”指望那些八卦小報留點口德大約是不現實的，這出戲里其實誰都不是贏家。
“這些不用你管，你好好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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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她，還給她訂做了一條鑽石禮服……”說到那條鑽石禮服，裴笑忽然想起一件事，佯裝不經意的問，“我看到衣服的綢帶上有繡字，是法文嗎？什麼意思？”
席向東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想知道嗎？不怕吃醋？”
“那算了，”裴笑撅著嘴巴低下頭，嗔道，“原來你還會法文，追女孩子又多了一項利器。”
席向東笑了笑，把她摟進懷里︰“反正那件衣服現在是你的了，我繡什麼也是對你說的。法文嘛，是留學的時候學會的。”
裴笑一怔。手里的杯子像端不住似的，驀的掉下，倒在被子上，水灑了一床。
席向東趕緊抽出紙巾來擦，把裴笑從濕漉漉的被子底下抱出來，放在沙發上，給她蓋上毯子，然後按鈴叫護士來換床。
“手抖嗎？”他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嘆氣，卻不忍心責備。
裴笑沒有說話。
她清楚的記得，席向東曾說他們是在留學時認識的，可是她是在美國留學的，他卻是在法國。
席向東在騙她。
或許從最開始她睜開眼從病床上醒來的時候，等待她的便是一個騙局。
這樣的認知讓她渾身發冷，前一刻她還沉浸在被呵護的甜蜜中，這一刻仿佛卻被告知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只要誰往前一步，伸出手戳一戳，這個幸福的幻影氣泡便會消失的一干二淨。
她努力扯出一絲笑容，盡量不去看他的眼楮︰“對不起，我有點冷……”
席向東立刻把空調出風口調向她，暖風絲絲的拂在臉上，像小孩子調皮的手。他貼近了，在她耳邊呵氣︰“怎麼樣，還冷嗎？”
她點點頭，他卻失笑︰“再冷的話我就只好犧牲一下自己了。”
過來換床的小護士哪堪這般打情罵俏，倏的就臉紅了，埋頭做完事匆匆出去，還貼心的替他們把門帶上。
腰被輕輕的摟住，繼而身子被抱進了席向東的手中，也許他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這麼的在乎一個人，失去原則，變得不像自己。五年前的驀然回首不過驚鴻一瞥，誰能想到五年後他們之間還會有這樣一段。是情也好，緣也好，無數次的從指縫間溜走的是時間，可無數次從未離開的是他的丫頭。
他曾經以為自己只是對她的身體迷戀，不惜耍手段，把她捆在自己身邊。可是不管他對她冷也好，熱也好，她始終在那兒，她終于用他的堅持，觸動了他心底那層無法動搖的冰寒。
“丫頭……”他不善言辭，但頭一次覺得為一個人付出，為一個人掛心，也是件幸福的事。
裴笑被他圈在懷里，此刻他臉上的表情一覽無余。那樣深情的眼神和充滿愛意的話語可能只是道具，席向東很可能只是個騙子。
裴笑突然有點粗暴的把手從他手里抽回來，直直的盯著他。
“你完了。”
席向東靜靜的看著她。他一直是沉穩內斂的，裴笑幾乎以為他沒有弱點。
其實他有。
“你完了，席、向、東。”她叫他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充滿報復的快感，“你愛上我了。我敢肯定，你心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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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完了，席、向、東。”她叫他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充滿報復的快感，“你愛上我了。我敢肯定，你心里有我。”
她用手指指向他胸口的心窩，信誓旦旦的宣布。
當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的時候，也就宣告著，將有一個人可以肆無忌憚的對你造成傷害。
裴笑覺得自己此刻就像揮舞著大斧的裁決者，只要她想，隨時可以在他的心上砍上一刀。
但是她忘了，她也愛他。在失去記憶後，她喜歡上了他，可悲的是，記憶恢復了，她還是愛著他。所以那每一刀砍在他身上的同時，也加諸在自己身上，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是……你說得對。”他突然拉過她戳心窩的蔥白指頭，傾身將她壓在沙發的縫隙里，“我愛上你了，今後……除了你，沒人能傷害得到我。”
他竟然沒有反駁，而是坦然的承認了。他深黑的眸子里像是凝聚了風暴，靜靜的凝視著她，倏的低下頭，又準又狠的捕獲了她的唇。
裴笑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滾燙的舌已經不費吹灰之力的闖了進來，直抵她的咽喉深處。
裴笑“嗚嗚”的抵抗著，軟滑的小舌四處躲避著，舌尖剛一被勾住就逃了出去。他眼角帶笑，似是愛上了這種追逐的游戲，你來我往，氣息就在那一步步的進攻中沸騰了起來。
裴笑感覺到他勒著自己腰部的力量越來越重，吻的越發狂野強烈，而大掌近乎粗暴的在她身上游移。她終于著急，略一使力，咬住他的舌頭，席向東“嘶”了一聲，揚起身子果決的退了出來，伸舌舔了舔唇上殘余的津液，眸子暗得不像話，臉上溢著難明的情緒。
“對不起……”裴笑顫抖著把自己圈起來，低著頭盡量不看他，“我可能身體還不太舒服，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席向東愣了愣，深吸口氣，回復了清醒。
他縱起上身，將她抱回床上，摸了摸她的發心︰“那你好好靜養，我晚上再來看你。”
他甚至不曾懷疑，只是在觸摸她時多了分克制的緊張。
他帶上了門，離去。
裴笑終于把自己蜷在被子里，小聲的哭了起來。她知道連自己的過去都不敢承認的人是可恥的，可她從醒來到現在，從渾身打著繃帶像個木乃伊到成為今天小有名氣的影星，唯有和席向東在一起相知相戀的時光讓她覺得快樂。她的心理，大約就和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明知道那些豐盛的食物溫暖的壁爐只是臨死前擦亮火柴帶來的幻想，卻還是眷戀著那麼一丁點的溫暖，而不斷的擦亮著火柴，直到最終死在自己的幻想里。
下午，護士來帶她去做全身檢查，以防留下後遺癥。
拍完片子，醫生神色凝重的叫她進去。
裴笑都料到了，肯定又要跟她說她腦子里有塊東西，可是那醫生一開口竟然說︰“姑娘，你還是去婦產科再查一下吧。”
她當時就晃了一下，手摳在牆壁里，差點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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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一個人在婦產科走廊上又坐了一會，猶豫著這個孩子的前途，這可能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想到親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從長椅上拔腿而起，就往醫院外跑去。
出租車司機看著她穿著病號服就跳上來了，愣了一下，問︰“姑娘，你帶錢了嗎？”
她一摸口袋，尷尬窘迫︰“到地兒我拿錢給你，雙倍。”
司機看她慌了神的樣兒，終究是大發善心︰“好吧，載你一程了。”
她回到家，趿著醫院的拖鞋就沓沓沓跑上樓，拿來錢包把車費付了，司機倒是實誠，一分錢沒多要，按照計價器收了。
她一回到家就開始翻箱倒櫃，幾乎將每一個抽屜旮旯角都翻過來了，席向東搬過來後她家里就多了一些他的東西，小小的空間更顯得不夠用，她一抬頭，後腦勺就磕在櫃門上，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最後呆呆的往地板上一坐，茫然的看著地板，她連回家的鑰匙都找不到了嗎？
記得有次席向東借她鑰匙開門，還問她這麼多鑰匙干嘛。她沒解釋，是因為她一醒來就只有這一件東西留在身上，金屬的鑰匙都有點被火烤化了，邊緣上烏黑了一塊。
她有點心灰意冷，換掉身上的病號服，悲戚的靠在門上穿鞋，結果手伸到鞋盒里，就摸到了一串鑰匙。
她差點兒喜極而泣，抓著這串鑰匙，像抓著什麼希望，下了樓伸手攔了部的士，非常順嘴的就說出了地址。
記得上回還是席晚來帶她去的，這會兒熟悉的巷道彎彎窄窄在眼前伸展開，兩側的舊房子密密麻麻像蜂巢似的簇擁在一起。
這就是這個城市最貧窮擁擠的地方，她和母親終年擠在不到30個平方的昏暗房間里，不見天日。
下了車，轉過熟悉的陳舊門洞，斑駁的牆上貼滿花花綠綠的小廣告，那些辦證的號碼在她眼皮底下飛快的跳著，她越走，就越心慌，仿佛要抓住什麼又抓不到的感覺。
她一步步上樓，樓梯上狹窄陰暗，聲控燈幾乎壞了一半，怎麼用力踩也不亮。三樓左側，看到熟悉的銹蝕了的鐵門。她深吸了口氣，把手伸進包里，拿出那枚差點烤化了的鑰匙，顫顫巍巍插jin鎖孔里。
有一點困難，畢竟鎖孔里都銹上了，而鑰匙也有一點彎曲變形，勉勉強強插jin去，她試了幾次，扭不動，賭氣般拽著鐵柵胡亂的使蠻力轉動，鑰匙柄硌得她手心都紅了，就在她要放棄的時候，門 嚓一聲開了。
她像傻掉一樣站在那。
屋子里空空的，沒幾樣家具，跟她離開時沒多大差別。這是她家，所有家具的位置她都還記得，她跌跌撞撞走進去，眼眶濕潤，望著窗子上掛得那塊幾乎分不出顏色的窗簾布，走過去，把窗簾一拉，果真見到石灰牆的拐角上，她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的一行字︰總有一天我要掙很多錢，給媽媽買大房子。
那時候總歸是稚氣吧，以為只要有一腔勇氣，就沒有什麼做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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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廚房，拉開壁櫃，里頭還是上次自己拿出來的一套表情杯子，她挨個用手指撫過去，仿佛看到舊時候，自己在這座房子里哭過，笑過，生氣過。
桌上壓著一張舊照片，是上次鐘藍拿給他們看過的女兒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看著鏡頭，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就是那種淡漠仿佛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氣和不可親近，她用那雙黑色的眼楮，從照片里直直的看著裴笑，仿佛挑釁一般。
裴笑感到一種墜樓般的失重感，她和照片里的女孩真的是一個人，可她竟像是窺視著一個陌生人一般。有一瞬間她為過去的自己而自慚形穢，曾經那個寧死也要堅持自尊的沈可仿佛已經死了，現在的裴笑心中一片空茫，更可悲的是她連那種夢想被從自己身上鮮血淋灕剝離的痛感都沒有了，忘記了那曾經的侮辱，忘記了不甘的恨，忘記了血與淚，自尊與掙扎，也忘記了自己。
她不再是她。或者說，她已經變成了席向東想要的那個裴笑。
她抱著照片，坐在廢棄的廉租屋中，嚎啕大哭，仿佛在哀悼那個已經死去的自己。
鐘藍下了班回來就看見自己家門敞著，還以為糟了小偷。可她家窮得還有什麼值得偷的呢？
她放下包，躡躡進門，就看見坐在地上的裴笑，愣了一下︰“姑娘？”
裴笑什麼也沒說，抬起頭就撲到她懷里︰“媽……”
鐘藍被撲了個踉蹌，往後坐倒在地上，莫名其妙的攬著她。
還記得上回她把裴笑當成可可，席晚來和她還認認真真解釋了一遍，這回這姑娘是怎麼了？
鐘藍其實心里明白她的可可多半是不可能回來了，也許是移情作用，也許是裴笑上回給她那兩千塊錢，她在心里早已把裴笑當半個女兒，于是也沒推開她，只當她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小心的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好了，別哭了，啊。”
裴笑自淚眼中打量面前的婦人。五年不曾活生生打過照面的母女就這麼近在咫尺的迎面相望，鐘藍的眼里除了錯愕，並不是沒有陌生。
連她的媽媽，都已經不認得她。
“媽。”裴笑又喊了一聲，克制的哽咽。
鐘藍遲疑的看著她，問︰“怎麼啦，好好說，和晚來吵架了？”
自她上次和席晚來一同出現，鐘藍就認定他們是一對。
裴笑也不想過多解釋，她和席晚來確確實實是分手了，五年前就分手了。
她點點頭，鐘藍拉著她的手坐到沙發上︰“晚來是好孩子，你也是好孩子，只是沒緣分。”她說著就感慨起來，“當年要不是因為我，可可和晚來也不會分開……”
她說不下去，起身去屋里倒了杯茶，遞給裴笑︰“喝吧，我自己煮的苦丁茶，下下火。哭完了，苦盡甘來，還會有更好的男人等著你。”
裴笑受寵若驚的接過茶杯，喝了一大口，太久沒喝到母親煮得苦丁茶，苦得超乎她的想象，卻不敢皺眉頭，硬著頭皮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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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她就低著頭用手指去撥弄杯子上畫得咪咪眼的表情，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鐘藍拿的是一個笑臉杯子。
她問︰“媽，上回那個討債的還有來過嗎？”
以前她在的時候，母女倆就過得青黃不接，她走了以後，鐘藍又沒有謀生能力，她根本無法想象，這五年來，母親是怎麼熬過來的。
果然，鐘藍嘆了口氣︰“能拖一時，是一時。你不是不知道那些高利貸的，利滾利，根本一輩子也還不清，我辛辛苦苦掙的，還不夠還個利息，每次要不是晚來幫忙，我這把老骨頭恐怕早被那幫人給拆了。”
裴笑這才知道，這幾年席晚來一直都在暗中照顧鐘藍的生活，前前後後也貼不了不少錢。也許是覺得虧欠了她什麼，想從她母親的身上補償回來。
她說︰“你把那家討債公司的負責人電話給我，我幫你想辦法解決。”
鐘藍愣住了︰“你想做什麼？那些人都是不講道理的，女兒，你一個人可別犯傻。”
這一聲“女兒”叫得裴笑心肝都顫了，終于，她在世上還是有一個親人的。就為這一點，她也不可能放著鐘藍不顧。
“媽我心里有數。我就是跟他們談談，看能不能一次性把債償清。”
“這怎麼行……這錢不是你借的……”
“這是我的責任。”她打斷了鐘藍的話，“何況我拍戲也掙了不少錢。”
鐘藍臉色一僵，心說這丫頭是不是病糊涂了。她白撿個孝順女兒是高興，可也不能把別人往火坑里拉啊。琢磨來琢磨去，走到里屋偷偷給席晚來打了個電話。
這邊，醫院里從上到下幾乎被人翻了過來，就為了找一個病號。
席向東大發雷霆︰“都給我找，找不著，我就把這里給拆了！”
不曉得娛樂圈的寰球席總，也總認得老在新聞聯播上露面的席首長，絕對相信他有法子做得到。
醫生護士們都嚇得戰戰兢兢，連院長都親自來了，詳細問清楚情況，才走過來說︰“下午給裴小姐做了個檢查，證實……是懷孕了。”
席向東呼吸一滯，驀的轉頭︰“誰給她做的檢查？”
那位中年婦科醫生被推出來︰“確實是懷孕一個月了，不過看那位小姐的意思，似乎不想要那個孩子……”
席向東面色一沉，目光像箭一樣毒︰“她說了什麼？”
女醫生也嚇了一跳︰“她……她就是問我如果不想要這個孩子，有沒有什麼辦法……我當然勸她盡量還是留下孩子。而且看她的臉色那麼差，身體也不太好，頭一胎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那醫生說完，席向東劈頭就問那邊正打電話的林向遠︰“人找到沒？”
林向遠無奈的搖頭，他奪過電話就要報警。
“失蹤不到24小時，警方恐怕不會受理……”
席向東狠狠摔下電話，手機在地上跳了一下，後殼掉了下來，彈到牆上。
整個走廊上鴉雀無聲。
他像是走投無路似的，把手伸進粗短的發根，扯著，攥著。
裴笑，裴笑……他咬牙切齒，恨不得現在就找著她把她撕成碎片！
她敢不要孩子！她為什麼不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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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天台，他又抬頭搜尋了一遍，沒多久，就看見一座三層水泥房的圍欄上坐著個人，兩只腳還掛在外面晃來晃去，正是裴笑。
他嚇壞了，幾步沖上天台，一手把她拖下來︰“你跳樓還跳上癮了？”
沒等她回答，他就看見她坐的地方，腳底下幾根煙蒂，他俯身在她脖子里一嗅，臉色驟變︰“你在哪弄的？誰教你抽煙？”
她漫不經心靠在他懷里︰“樓下買的，十塊錢一包。你不也抽麼？”
她伸頭到他毛衣領子里嗅了嗅，憨態可掬的伸手扇了扇︰“一股子煙味。”
找不到她，他都快發瘋了，坐在車上就沒命的抽煙，才能冷靜下來。這會子肯定渾身煙味，他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張開風衣一把將她拖進懷里，她小小的身子被他勒著，快透不過氣了。
“你懷孕了你知不知道？這種時候還抽煙？醫生說你身體不好，頭一胎能不能保住都成問題，你心里不快活你沖我撒，別拿自己折騰好不好？”
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發怒，反而異常安靜的看著她，黑暗里一雙眼楮分外的明亮。
裴笑突然就定住了。
“我沒有不快活。”她說，“你看那麼多偶像劇，男主總是牽著女主逃婚，逃這個，逃那個，我就逃了一次醫院，你就生氣了？”
他不說話。
她繼續扯著他領子撒嬌︰“你看，你這不是出來找我了嗎？多浪漫？”
她還想繼續講下去，去被席向東一把推到水泥牆上，他的手按住她的雙肩，眼楮里帶著一股狠戾和決絕，就這樣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便低下頭來凶狠的吻她。
他用外套裹著她的身體，用力摟著她的腰。他的外套又松又寬，裴笑緊緊攥著衣角，直攥到手心里發潮，她不小心咬傷了他的嘴角，他也不在意，繼續捏著她的下巴吻他，直到席晚來拿著手電找上來——
那雪亮的光一照，兩個人都本能的拿手去擋，霎時間就分開。席晚來也覺得尷尬，一聲不吭調頭就走。走兩步，又折回來，把車鑰匙放地上，說︰“車我留在外面了。”
席向東低頭咳了一聲，索性把外套脫下來給裴笑裹好，這才走過去拾起鑰匙。
裴笑看著他背影︰“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跑出來？”
“你不是說想找浪漫？”他笑了一下，顯然並未當真，“我知道懷孕這件事對你來說一時有點難以接受。相信我，我會盡快處理好那些麻煩事，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家……
她听著，猶如那麼遙遠，忍不住抬起頭問他︰“席總，我真的是孤兒嗎？”
他怔了一下。聰明如他，怎會察覺不到她一個人跑到這來是有什麼原因。但他說了一個謊，就得編更多的假話來圓謊。
“我並不能肯定。但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一個人。也許你的父母尚在人世，如果你想找，我可以讓人從孤兒院的資料下手。但時隔這麼久，恐怕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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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扶著她雙肩問︰“你想家了嗎？”
裴笑搖搖頭，又點點頭︰“我只是覺得一個人活在這世上，沒有親人，好孤單。”
“你怎麼會沒有親人，你忘了肚子里的小毛頭？”席向東望著她的眼楮，一字一句說︰“我就是你的親人，還有我們的孩子。以後我不會再讓你覺得孤單。”
騙子，騙子，大騙子！她明明還有母親，可他卻自私的想做她唯一的親人。
席向東是這樣狡猾，他摸清人性，在她最孤立無援的時候給了她一個身份，讓她的生活里充滿了他，甚至不惜一切代價，讓她信任他依賴他，最終離不開他。
有時候她真希望自己能徹頭徹尾的恨他，或許應該像電視劇一樣，讓她找回過去的記憶，失去現在的記憶，這樣她就不會對他再有任何留戀，她可以毫不手軟的報復他。
她難以形容心里的情緒，抬頭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那你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他愣了一下，湊過來親了親她臉頰，在她耳畔低聲說︰“讓你懷孕算不算？”
裴笑壓根笑不出來，有些失望，有些難過。抓起他的手，沖著虎口狠狠的咬了下去。
她有多恨他，咬得就有多深。齒間嘗到血腥的味道，他不過皺了皺眉頭。
“你怎麼不喊疼？”她松開他的手，“你要是喊疼的話也許我會輕一點。”
席向東無奈又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拿手帕給她擦擦嘴，然後才包上自己的傷口︰“我不是說過嗎，只有你才能傷害我。怎麼樣，消氣了嗎？”
他以為她在為懷孕的事和他賭氣。
在這段感情里一直存在著欺騙，裴笑從來摸不透他的心理。但是那又怎麼樣？他是個騙子，可是他喜歡她。
過了許久他才說︰“跟我回去吧？”
裴笑覺得精疲力盡，賴在地上說︰“我腳麻了，走不動。”
席向東不作聲的在她身邊蹲下去，脫掉她的鞋子要幫他按摩腳底。
裴笑躲了一下，說︰“這里冷。”
他又把她的雙腳抱到自己懷里，用懷中的溫度溫暖她的雙腳，大手毫無避諱的摩擦著她的腳底。
她一會兒就矯情的臉紅了，腳底又癢又熱，她說︰“你背我回去吧。”
席向東也沒說什麼，只是替她穿上鞋子，轉身，背對著她。
裴笑趴上去，好長時間才問︰“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背著她從那昏暗狹窄的樓梯上下去，沒有燈，只有樓道外路燈漏進來的一點點光，可是他走得很穩，一步一個階梯。
等一直走出樓道去，他才沉默著嘆了口氣︰“誰知道呢，也許是我上輩子欠你的。”
裴笑伏在他肩上都快睡著了，這時候听到，不過微微一笑。貼著他溫暖的脖頸，似乎喃喃自語︰“對，你是欠我的。”
【今日更新完畢。更新時間是每天0點5分到10分左右，每天六章。美妞們不用特意熬夜起來看啊，早晨起床再看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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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鬧，裴笑懷孕的消息不脛而走，次日出院，竟有大批記者阻截在醫院外。
席向東讓小千打扮成裴笑的樣子，戴上帽子墨鏡走前門上車，自己親自開車帶她從後門離開。
結果裴笑家小區內也有記者蹲點。
所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裴笑住的這小區又舊得可以，安保措施什麼都跟不上，現場除了看熱鬧的大媽，基本沒有保安過來阻攔。
席向東只能把裴笑護在懷里，有人問︰“你們二位是正式同居了嗎？裴小姐現在懷有身孕，二位會奉子成婚嗎？還有前一段時間為您跳樓的sunny姐，你對她就沒有什麼要交待的嗎？”
“這件事稍後寰球會召開記者會澄清，現在我不方便回答。”
記者在席向東這里踫了釘子，便把矛頭指向裴笑︰“裴小姐，那你和緋聞男友顧南舜分手了嗎？前一段時間你們合拍電影，不是還打得火熱，請問你們是什麼時候分手的？”
這話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說她水性楊花，一邊和顧南舜在公眾面前談著清純的戀愛，一邊又爬到公司老板床上，連肚子都被搞大了。
席向東板著臉就想說“無可奉告”。誰知裴笑忽然停下來了。
她平素最怕這些長槍大炮，因為跟媒體沒有真心可言，不管你是真情還是假意，到了他們那里只會被抹黑，觀眾才愛看。
眾記者見她停下，都不約而同把話筒遞過去，搶佔最佳時機。
席向東也愣了愣，只見裴笑已經摘下墨鏡，略顯清瘦的面容上淡定如水︰“從來就沒有別人，我喜歡的人由始至終就只有一個。你們也說顧南舜是‘緋聞’男友，那麼是真是假還需要我證明嗎？”
媒體一陣嘩然，席向東突然在底下握緊了她的手。
裴笑不等記者發問，已經自己說下去︰“關于這段愛情，不管你們問什麼，我都可以坦然回答。在我沒入行之前，就已經喜歡席向東，所以根本不存在潛規則上位什麼的，是我暗戀他，席總也沒有承諾過我什麼。寰球崛起的神話是各位親眼見證的，他要想讓我紅，我早就可以是第二個sunny，也不會混得如今這樣半紅不紅。”
媒體這時候都紛紛打著腹稿，心想裴笑下一出該哭訴著自己不是小三，楊雲光才是那個後來者，誰知她只是淡淡笑了一下︰“這場愛情，從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他解除婚約也好，和別人結婚也好，我都不會干涉他的決定，我也從來沒妄想過能和他長廂廝守。”
席向東一下子睜大眼楮。明明不久前，她還苦著小臉哀求他︰不解除婚約就不見面。現在為何又說這種話？難道她真的不在乎能不能跟他在一起了？
壞心眼的記者甚至問︰“那您不介意孩子生下來變私生子嗎？”
這個問題已經觸怒了席向東的底線。
他直接拎起那記者的領子，將他脖上的記者證扯過來看︰“《八周刊》的甦記者？我保留追究的權利，回頭會請你們總編喝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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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走，身後幾個女秘書就小聲議論開了︰“什麼啊，還沒轉正呢，就把自己當真的總裁夫人了。”
“還沒嫁人肚子就被搞大了，真不要臉！”
“人家做著母憑子、嫁入豪門的美夢呢，搞不好到時候空歡喜一場，孩子也變成沒人要的野種！”
等在電梯前的裴笑雙手攥得緊緊的，努力忍著不回頭。她們不是怕她听到，是怕她听不到，她要是忍不住在這發生爭端，一轉眼就會成為全公司的笑柄，也下了席向東的面子。
她們打的不就是這個算盤麼？讓席向東對她生厭，繼而拋棄她。
她咬著嘴唇冷笑了聲，轉身走了旁邊的安全樓梯。
但她沒想到樓梯間里還有別人。大約下到三十八層的時候隱約听到與人說話的聲音，裴笑顯然比對方先意識到有人，刻意放輕了步伐。
她清晰的辨出了席向東的聲音，語氣里隱隱帶著憤怒和上位者習慣性的積威︰“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去惹她？”
“東子哥，你到底，到底在想什麼？”女人的聲音顫抖，是姜小鷗，“你留著她在身邊就等于留著一顆定時炸彈，現在不僅我，連晚來都知道了她的身份，到時候她恢復記憶，你要怎麼收場？”
裴笑的心猛的一緊，指甲竟不知不覺扣進樓梯扶手的木質里。
“這件事，我正要問你。”席向東頓了一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那天在年會上推她下水的是不是你？”
姜小鷗听到這句，語氣里寫滿了不可置信的震驚︰“你、你怎麼知道？”
“真的是你？”席向東的聲音過分冷冽了。
他原本也只是猜測，沒想到姜小鷗自亂陣腳，不打自招了。
“你不動手只能我動手了，你明知道我和她總有一個要死的，你把她留在身邊是想毀了我麼？你明明知道她對于我們意味著什麼！”
裴笑屏住了呼吸，心跳越來越急速。她說“我們”，難道這起陰謀里席向東也有份？
“東子哥，從小到大你什麼都依我，你說我媽對你比傅阿姨對你還要好，你說我就是你親妹妹，可笑我還以為自己找了個世上最好的哥哥。”姜小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你一直知道我有多恨沈可，五年前不也是我一求你，你就答應了嗎？東子哥，你這次也只是跟她玩玩吧？把她肚子搞大了再拋棄她，一定能狠狠的羞辱她，說不定不用我們動手她就會去自殺了……”
“啪——”
一個異常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回蕩在整個樓梯間里。連裴笑都是心驚肉跳，耳邊仿佛還在嗡嗡作響。
“你為了她打我？”
“我是在提醒你，她是我未婚妻，是我以後要娶進門的妻子。”
“她憑什麼？她那種賤命配嗎？”姜小鷗幾乎是歇斯底里的尖叫，“你知道我恨了她多少年麼？她以前搶走了晚來，現在連你都不放過！你知道火燒起來的時候我心里有多舒坦麼，哽在胸口的一口氣終于順了！可是你竟然把她救出來了，你把我的噩夢又救活了，你還說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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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鷗的口氣仿佛與她有血海深仇似的，裴笑深深震動了，她一直以為她和姜小鷗之間的矛盾始于席晚來，只要她不再愛晚來，一切就會結束。可顯然，姜小鷗的厭惡實在太過濃烈，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怨毒。
“小鷗，她沒有錯，是我們欠了她。”席向東的聲音顯然也已動氣，“她昨天忽然一個人跑出醫院，我懷疑她已經想起什麼，我花了多少力氣才讓她這麼好好的待在我身邊，你不要再去動她，要是她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東子哥，你瘋了吧？要是她想起來更應該盡快讓她消失！你以為她恢復記憶了會感激你麼，她只會恨你！她恨你！農夫與蛇的故事你沒听過嗎？”
激烈的爭吵突然平息下來。過了很長時間，裴笑以為席向東不會回答了，正準備悄悄抽身離去，忽然听他沉沉的笑了一聲︰“那又怎麼樣呢？她就是我的罪，是我該還她的。”
裴笑剛提起的腳步險些踩空，她猛的扶住扶梯，心跳得又急又快。
她不知道席向東在這起陰謀里到底參與了什麼樣的角色，可悲的是她明知道他在騙她，卻還是愛上了她，到底是悲哀，還是幸運。
她嘆了口氣，正準備再悄悄的原路返回，一回頭險些撞到一副胸膛上。
她剛要張口驚呼，就被那人狠狠捂住了嘴巴勒在懷里，裴笑猛的回神，瞪向他——顧南舜。
他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微微一笑。
裴笑莫名，剛才席向東和姜小鷗的對話，他听到多少？
顧南舜一直拖著她從樓梯又回到四十層，等樓下的聲音徹底消失了，才放開她。
裴笑喘了幾口氣，瞪著他︰“你想干什麼？”
“是我問你吧？你在偷听什麼？”他細長的眼楮一挑，眼尾幾乎斜飛入鬢，斜睨著越發顯得秀長明亮。
裴笑語塞，懶得與他解釋︰“不關你的事。”
“今天之前，是不關我的事。你愛跟誰在一塊，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都不關我的事。”他停了一下，忽然伸手扶住她抖得厲害的雙肩，“可是今天以後，我就做不到了。”
裴笑怔怔瞧著他，他自顧自說下去︰“以前，你選他我無話可說。他有錢有勢，他能捧紅你，他能給你的我給不了。可是現在，他要害你，你不會還傻乎乎的死心塌地跟著他吧？你選擇了偷听不走出去，就是代表你不相信他，你想怎麼做？”
裴笑一愣，她想怎麼做？其實她心里也沒有數。
醒來之後太多紛亂的記憶她自己都還沒有理清。找回家人，報仇……將犯人繩之以法。
可是她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席向東眼皮子底下，他不會容許她這麼做。
不能打草驚蛇，要從長計議。
她說︰“今天的事，你能不能當作不知道。”
顧南舜看她一眼︰“不管你想怎麼做，記得，我是你這邊的。我會幫你。”
那樣真摯的眼神，令裴笑心虛得不敢直視。
她不是不相信顧南舜，只怕承了這份情，將來會還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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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分開先後從樓梯間離開，裴笑又乘電梯下一樓，不動聲色的打車回去了。回到家，把外套脫在沙發上，坐了沒一會兒，席向東的電話就打來，問她︰“做什麼呢？”
“剛睡醒。”
“那正好，下來吧。”
“你下班了麼？”她一邊說一邊走到陽台邊，果真瞧見他的車停在下面，倒不見他人，大概在車上吧。
他說︰“外面風冷，多穿幾件衣服再下來。”
“嗯。”掛了電話，她又把外套穿起來，連打底的乳霜也沒擦，一張臉素素的更顯得蒼白如紙。趿上棉靴拿著鑰匙就下樓了。
一直走出樓洞也沒見著人，她走到那世爵跟前，敲了敲車窗，里頭升起了反光板，玻璃上黑乎乎的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也不知道席向東在不在車里。
突然，車身嘀的一響，車門驀的向兩側彈起，把裴笑嚇了一跳。
帥氣的剪刀門（電控傾斜上揚車門）雖然是超跑的標志，但席向東這種悶葫蘆買車的興趣顯然不在此，以致裴笑坐了這麼久他的車，也是第一次看到。
只見車門像鴿子的羽翼一般慢慢揚起，隨著車門的完全掀起，無數彩色的氫氣球從車廂內騰起，慢慢飛上昏暗的天空。
裴笑的視線不由自主的隨著這些氣球的升天移動，在怔愣了良久後，才看到那個坐在車里，正看著自己微笑的男人。
他拿出一捧新鮮帶露的百合︰“給你的。”
裴笑恍惚的接過，仍是不解︰“這是……”
“不喜歡？”
“不是……”只是覺得席向東不像這麼風花雪月的人，尤其剛才他還和姜小鷗吵得那麼厲害，一轉眼卻能為自己準備驚喜。
“你不是喜歡浪漫嗎？我正在努力學習。”
他紳士的邀請她上車，然後收起車門，那些還沒飛出去的氣球就擠在車頂上，就像是裴笑此刻復雜的心情氣泡。
她望著手里花束，白得沒有一絲瑕疵，他總是喜歡送她這種昂貴的百合，可她自問當不起這純潔的白。身處濁世之中，又有誰能真的潔身自好，一塵不染？
“學得真夠快的，才一個下午，就有做情聖的潛質了。”她感慨。這個男人仿佛做什麼都能做得很好。
他笑了笑，過來捏了捏她蒼白的小臉蛋︰“我就當是贊美了。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邀請這位漂亮的小姐一起去個地方呢？”
他可真是會信口開河，她連妝也沒化，一臉菜色，哪里稱得上漂亮。
裴笑有些忸怩，打開他的手說︰“開車吧。”
他收起玩笑，開著車，沒一會就上了高架，看方向是往城西去。下了高架就拐進一片高樓森林里，那條路一直延伸很長，最後路兩側開始出現許多高大的法國梧桐，這個季節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枝杈交錯著，像一道拱門，一眼幾乎望不到頭。
車開到盡頭，小區入口才出現在高大的梧桐後面，就像童話故事般。藏得這樣深，從圍牆外看並不起眼，安保卻格外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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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細碎的光影在她的發際跳躍，裴笑幾乎無法呼吸，緊緊盯著那不斷綻放凋零的煙花，喃喃的問︰“這不會也是你準備的吧？”
“我是想低調一點，可是怕裴笑小姐不肯嫁給我。現在有全北京人民為我作證，嫁給我，好不好？”
她慢慢的抬起臉來，迎著他專注而認真的眼神。
無數煙花盛開在夜空，將她的臉襯得分外美麗。她顫抖的任他抬起自己的手，為她戴上了戒指。
指環的大小正合適，他低頭吻她，虔誠而神聖，裴笑幾乎要站不穩，任他圈著，環著，唇齒相依，漸漸嘗到眼淚的味道，她不記得自己是點頭了，還是沒有。都不重要了，她最想要的，他已經給她了。
用最盛大的方式，昭告天下。
他的唇角離開她，不知何時手里多了條鉑金鏈子，將那枚取下來的樸素指環仍舊套進鏈子里，替她戴在了脖子上。
細細的鏈子，十分秀氣，顯得鎖骨修長。
“配你正合適。”席向東真心實意的贊嘆。
“這套房子我寫的是你的名字，你的父母我找不到了，就當是他們給你的嫁妝吧。”
裴笑好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後顫著聲音問︰“你今天出門前吃藥了？”
他眉梢一翹︰“怎麼說？”
“不然怎麼又買鑽戒又送房子，搞這些氣球、玫瑰，還放煙火的。你以前不是最不屑了，說都是騙小孩的玩意兒？”
他多精明啊，這麼鋪張浪費真不像席總的風格。
席向東愣了一會，失笑。倒是這樣二愣子裴笑更像以前的她，也讓他心里的擔憂漸漸淡去。
“你就當我人傻錢多吧。”
*
就這樣糊里糊涂的搬進了新房子，裴笑什麼也沒準備，連行李都沒收拾。
但顯然席向東早已考慮周到，大約晚上八九點鐘的時候，司機上門來，把她的皮箱和行李大包小包都送了過來。
晚上，兩人卷著被子靠在床上，席向東拿起床頭的遙控器一按，厚重的窗帷自動拉開，露出一整面的落地窗戶，璀璨燈海猶如海市蜃樓，就在眼底腳下。
一屋子都是玫瑰的清香，裴笑枕著席向東的胸口問︰“你以前不是說送玫瑰這種最俗氣最沒品位了嗎？”
席總振振有詞︰“送一束是俗氣，送一屋就是浪漫了。”
“我以前怎麼沒覺得你這麼有浪漫細胞呢？”
“公司投拍過那麼多愛情電影，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
“你說我是豬？”她突然一翻身，掐著他脖子逼問。
席總只好求饒︰“我沒說你是豬，我說沒吃過豬肉。”
“還說沒有？你沒吃過我？”
“吃過……”
“那你不就在暗示我是豬？”
“這個……真沒有。”
“快說，你以前是不是追女朋友都用過這些招？”
“你不是說我以前沒浪漫細胞嗎，我以前哪會啊？”
“不信！”
“好了，別鬧，再鬧我真想吃你了……”
兩人在床上掐來掐去，滾來滾去，貧來貧去，突然，席向東的聲音就低下去，壓著她，纏綿的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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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裴笑感覺到下面有一塊熱熱硬硬的一直在頂她，才尷尬的伸出手指頭，戳戳他胸口︰“那個……硌著我了。”
她說完，自己臉先紅成了豬肝色。
席向東微微挪開嘴角，眸子已經深沉如夜。
【以下內容，十六歲以下請自行捂臉跳過。】
裴笑緊張的看著他，結結巴巴說︰“醫生說頭兩個月不能……”
“我知道。”他的聲音濃郁而沙啞，大手卻已經順著她的睡衣紐扣一顆顆解開。
裴笑只是愣了一秒，他已經埋頭到她脖子里，又繼續吻了下去。只是格外的輕柔緩慢，不似以往狂野彪悍的作風。
那一雙薄而有型的唇，如羽毛般輕輕刷過她的皮膚，令裴笑不自覺的發出一陣陣輕顫。不一會兒，就膚色粉紅，猶如一只煮熟的蝦子，蜷在那兒任他大快朵頤。
席向東扯下她的睡褲，手指伸進去，裴笑下意識就並緊了雙腿，卻又不自覺的緩慢摩擦著。
“放松點。”他低聲命令，裴笑的眼中卻泛著哀求的顏色︰“不要了……”
他根本不容她拒絕，掌心強勢的撐開她雙腿，手指抵住那一點反復的碾磨。
裴笑禁不住發出一聲泣音，繼而緊緊咬住了雙唇。
他卻撬開她唇齒，含住她柔軟的唇︰“別咬。”
寂靜的夜，遠處燈火繚繞，彼此的呼吸逐漸濃重，裴笑被他的手指撩撥得幾乎發瘋，想叫又叫不住，聲音全被堵在口中，直被折磨得涕淚漣漣，他卻在這時惡意的停了下來，聲音磁性的仿佛顫動她心弦︰“真的不要？”
裴笑猛地睜大眼楮，倒抽口涼氣瞪著他，拼命夾緊雙腿卻不能把他的手指擠出去，只能任他霸道而囂張的停在里面。
他嗓音微啞，又問了一遍︰“要不要？”
“要……”
他眸中暗光陡然一沉，狠狠的吻住她，同時手上動作翻飛，裴笑如同被電到一般，突然間抬起了腰，劇烈的顫動著，終于在一陣軟麻中癱直了身子，如一尾跳上岸的魚，無助的掙扎，繃緊，爆發。
席向東面色如常，慢悠悠抽出了手。裴笑大口大口的喘息著，眼神迷離，好不容易找著焦距，呢喃著嗓音問︰“你、你不要麼……？”
席向東頭也不回的扭過身︰“不想。”
可是他的身體似乎不是這麼反應的。
裴笑手抖著去尋，才要握住，被他啪一手拍下。
“女流氓，你羞不羞。”
她眼眸如水，在他懷里撩撥︰“流氓也是你教的。”
還沒等她更進一步，翻天覆地，人已經又被他壓到身下︰“看來你還沒要夠？”
這次輪到她咬牙切齒了︰“你這個流氓！”
畢竟顧著她身體，沒怎麼狠折騰，逗弄了一會兒就放開她。側身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裴笑伏在他背上直喘粗氣，他回身把她摟在懷里，慢條斯理的說︰“這幾天我請假，好好陪你。”
裴笑詫異的看他一眼︰“你前幾天不是一直很忙嗎？林向遠說你連覺都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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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拿了支煙點上，抽了一口，方才說︰“都告一段落了，這段時間，陪老婆最重要。”
裴笑推開他︰“誰答應嫁你了？”
席向東作勢就親她︰“你不嫁我還想嫁誰？”
“多著呢，說不定以後遇到比你更傻更有錢的。”
他笑了一聲，撢撢煙灰︰“沒機會了。比我傻的沒我有錢，比我有錢的的不會像我這麼傻。”
這一晚上便這麼絮絮叨叨過去了，連夢里，似也有玫瑰香氣。
次日起來，席向東果然沒有像往日一樣早起上班，而是穿著十分休閑的居家服，趿著拖鞋在廚房里煮粥。見她醒來，便端著粥碗過來，一本正經的問她︰“嘗嘗，咸了還是淡了？”
估計這輩子除了她，沒人見過席總下廚了。
她搖搖頭說︰“我還沒刷牙……”
話音剛落，他嘴上已經帶著粥米的香氣吻了上來︰“沒事，我不嫌你髒。”
吃完飯他挽著她的手一起到附近的市場買菜，像一對真正的夫妻。出門前，他把寬大的墨鏡架在她臉上，她就笑︰“誰像我戴墨鏡去買菜？”
本以為席總這樣的男人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結果到了農貿市場，他居然能像模像樣的彎腰挑選菜心，還會和老板討教煲湯炒菜用那種材料更好。裴笑覺著自己開了眼界，私下里偷偷拽他的衣角︰“到底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
他親吻她的臉頰，如同親吻一個小孩子︰“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買肉的時候，席向東怕她見血腥會惡心，不讓她進去，就讓她在市場外等著。裴笑溜達到一處報亭邊，只是想隨便看看，結果發現今天所有報紙的頭條都是席向東的婚訊公告。
她隨手拿起一份，上面便是昨夜煙花的背景︰
寰球總裁席向東高調示愛，新星裴笑有望嫁入豪門。後面是撰文者自擬的副標題，全城燃放煙火求婚，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暗指跳樓事件後被席向東冷落的sunny。
報道把席向東和楊雲光，裴笑和顧南舜之間錯綜復雜的四角戀細細贅述了一番，然後把楊雲光和顧南舜的照片都p成了灰色，只有裴笑和席向東顯得春風得意。
新聞還稱，寰球將在三日後舉行記者會，這麼高調的求婚示愛，看來三日後記者會，sunny必成輸家了。
裴笑看了太久，直到報亭攤販咳了幾聲提醒，她才趕緊放下一塊錢，拿起報紙匆匆走開。
心中卻生起煩亂。
以前她曾問過席向東，既然她是他女朋友，為什麼不向周圍好友公開她的身份。那時候不是不能，是他不想。他根本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存在。
後來她走上了演藝道路，他們的關系自然只能轉入地下。
如今他卻一反常態，高調向全城宣布他們的關系，甚至還沒來及解除婚約，就迫不及待的向她求婚。他一定也察覺了什麼，所以他著急了，沉不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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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都在說，席總為了你，跟老爺子鬧翻了臉，現在老爺子動員董事會召開股東會議，一旦席總在記者會上宣布和sunny姐解除婚約，董事會就會立刻下發彈劾席總的決議！”小千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還有，小道消息說，席總打算拋棄寰球，成立新的經濟公司，公司內很多王牌藝人都私下和他簽訂了合約，只要新公司一成立，就會跟他一起過去。”
裴笑一怔。
想起那些日子他加班通宵進行的工作，想起他電腦上永遠上鎖加密的文件夾，想起林向遠憤怒的質問她︰席總為你做了這麼多，你就不能陪他一下嗎？
他要挖空寰球……親手把自己一手創立的娛樂帝國摧毀！
席向東就是寰球的神，一旦他走了，帶走寰球的眾多藝人，寰球還能繼續在娛樂圈中矗立在頂端嗎？
而在這其中更讓裴笑深思的是，她和寰球還有五年死約。席向東和大部分藝人都私下談了跳槽合約，唯獨沒有和她說起過。
難道他打算把她一個人留在寰球？
掛掉電話，她上網搜索新聞。不知是寰球的高層故意授意，還是有人爆料，寰球內部的險惡斗爭已經在報上被批露出來。網上能搜到的資訊有限，唯一顯出蛛絲馬跡的，就是某上市公司掛牌，公告席向東出讓了大筆寰球的股份，外界揣測席向東在寰球第一大股東的地位將因此受到動搖。再聯想之前他接連賣樓的行為，他一定是真的缺錢了。
正想著，浴室的門開了，席向東圍著浴巾走出，裴笑順勢把搜索頁關掉，切換到微博頁面。
他在她身後坐下，貼得她極近，沐浴完的熱氣和水珠撲在她耳後。
“怎麼忽然想看新聞？”
裴笑用手指著一條轉發過萬的微博，原來是某周刊記者，在微博上發出了一張某私人醫院的婦產科化驗單，配的照片正是裴笑從婦科樓走出的背影。掛號人名雖然是“小千”，但一看就是化名，而掛號時間早在席向東與楊雲光訂婚之前。
這條猛料再次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的口水戰，一時間#狗男女滾出演藝圈#迅速飆升為熱門話題。
席向東一邊擦頭發一邊瞥了眼，輕聲冷笑。
“有些人，不扒他的皮拆他的骨，他就沒那麼容易學乖。”
他的聲音，那樣雲淡風輕，裴笑怔了怔︰“你有辦法？”
他放下正擦頭發的毛巾，把吹風機遞給她，聲音像哄小紅帽的大灰狼︰“乖，幫我吹頭發。”
她起身，要到他身後去，卻被他一抱，面對面的坐在他膝上。
這姿勢，未免也太曖昧了。
“你自己吹吧。”她臉紅，把吹風機塞回他手里。
“有好處。”
“先說有什麼好處。”
“你幫我吹干我就告訴你。”
裴笑本來不想理他，但想了想還是答應了，手指插jin他濕漉漉的短發，用暖風徐徐吹著，吹干一邊再撥過去吹另一邊。
她手抬得酸疼，忍不住埋怨︰“你頭低一點。”
他從善如流的彎下脖子，卻正好吻在她胸口和鎖骨。她總算明白他為什麼騙她給他吹頭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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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丫就一流氓。”
他笑著摟住她腰︰“那就耍完流氓再接著吹。”
裴笑騎他腿上差點跟他打了一架，最後一推他胸口︰“別跟我起膩了，快說，有什麼好處。”
他笑了一聲，把她從腿上抱下，拿起桌上手機走到窗邊，不知給誰打了通電話，然後就悠哉的回到桌邊，繼續哄她︰“來，丫頭，還沒吹干，繼續幫我吹吧。”
裴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賭氣似的拿起吹風機，在他頭上一陣亂吹。
他無奈笑笑，撥了撥滿頭亂發，說︰“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他拿起鼠標刷新頁面，只見緊跟著剛才那名記者的微博，又一條微博被頂上了熱門話題榜首。原來是該周刊內部人員接著爆料，這名記者私收賄賂、捏造假新聞、幫某公司打壓別家藝人，配圖還貼出了完整的化驗單，證明檢驗結果並非陽性，也就是說裴笑當時並沒有懷孕。是這名記者惡意抹掉結果，混淆視听，這種行為不僅遭到網友唾罵，也被新聞界同行所鄙夷，只怕該記者以後很難在這行混下去了。
轟轟烈烈的罵戰過後，也有部分人冷靜的感慨︰貴圈真亂。
而在短短數分鐘就導演了這一幕漂亮反擊的某人，正悠然自得的等著雜志社的討饒電話。
果然，裴笑還沒看完帖，席向東擱在桌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淡淡一笑，接起來放在耳邊。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裴笑也能听得出電話里對方低聲下氣的語氣。
席向東听完，慢條斯理的說︰
“第一，今後我不想在媒體界再听到這個記者的名字。
第二，明天的頭版頭條，我要看到貴社的道歉聲明。
第三，裴笑主演的電影上映後，我要兩個版面的專題。”
他的語氣平靜至極，卻讓裴笑嗅到了隱隱的殺氣。原來他就是這樣在娛樂圈殺伐決斷，雷厲風行，締造了一個不朽的神話。
直到收線掛斷，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才倏然收起，看到怔仲的裴笑，笑著將她攬到懷里︰“這個好處你還滿意嗎？”
她愣愣點頭︰“這樣算不算沖冠一怒為紅顏？”
“你以前不是說我像土皇帝，我就為你做一回暴君又如何？”
席向東撫摸她的頭發，動作輕柔，聲音溫和，與方才判若兩人。
晚上裴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席向東一無所有了，他走出寰球大樓時的落寞背影令她心悸。她努力追上去，他就站在樓前的空地上沖她笑，眉眼都模糊了，只是喃喃的問︰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滿意了嗎？
他的笑容那麼詭異，裴笑隱約覺得心慌，攥著手大聲說︰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可是邊說眼淚邊掉了下來，她一直哭醒，睜開眼時，眼眶還顯得酸澀，她愣了一下，身邊的床位空空的，被子里是涼的，他已經起身很久。
裴笑想到夢境，心里一悸，赤著腳就跳下床，快步來到客廳。看到窗台上坐著的側影，一那顆心才終于落回實處。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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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人坐在黑暗里抽煙，連燈也沒開，黑漆漆的一片，只能看到煙頭上那點紅芒。裴笑還沒出聲，他已回過頭來︰“醒了？”
“唔……嗯。你怎麼不睡？”
裴笑要上前，他卻先掐了煙，起身朝她走來︰“別動，地上冷。”黑暗中也不知他怎麼看到自己沒穿鞋的，他一彎身，就把她攔腰抱起。
裴笑抱著他脖子，聞到他身上濃濃的煙味，不知道抽了幾根煙了︰“你在擔心明天的事嗎？”
他在黑暗里笑，胸腔微微的震動︰“沒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
他一低頭，就吻在她唇上，舌尖嘗到清涼的煙草味兒，還有點澀澀的苦。
他吻了很久，才說︰“信我，什麼都別問。”
“嗯。”她抬起頭，用行動回答他。
席向東抱她回床上，陪她一起躺下。裴笑卻有些難以入睡了。
席向東如今腹背受敵，寰球是他一手打下的江山，周刊上戲說，他是不要江山要美人。裴笑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在她的印象里，席向東一直是意氣風發的，無往不利的，她無法想象，當他落魄一切成空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如果不是她，他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
第二天席向東很早就醒來，在桌案上整理文件和發言稿。
裴笑蜷在被子里睡眼惺忪︰“這麼早？”
他回頭看她一眼︰“嗯，早點去會場準備一下。”
“需要我陪你嗎？”她伸個懶腰，自懷孕後就貪睡又懶惰。
席向東走過來，用微涼的手拍拍她臉蛋︰“你可以再多睡一會，等時間到了我讓司機來接你。”
“那我幫你打領帶。”她興致勃勃跪起來。
席向東欣然在她面前蹲下身。他已經換好襯衣，領口的紐扣敞著，還沒有打領帶。裴笑湊近，聞到他下巴上清新的剃須水味道，他又回到那個衣衫整齊一絲不苟的席總了，仿佛前兩天穿著居家服在廚房陪她擇菜的是另一個人。
她略感失落的嘆了口氣，被席向東捏住了鼻尖︰“有心事？”
裴笑搖頭，欲言又止。
替他系上領口的扣子，一邊打領帶一邊說︰“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壞女人，把你從家里拐走了。你父母一定不同意你跟我結婚。”
剛要松手，冷不防被他拉著往前一帶，正撞進他懷里，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可聞︰“我父親呢，我不敢說，但是我母親如果見到你，一定會同意我們的婚事的。等記者會一結束，我就帶你去見我母親。”
裴笑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席向東又親了親她的額頭︰“別胡思亂想了，睡吧。待會見。”
“路上小心。”
薄唇淺笑，他滿意離去。
裴笑躺下沒一會兒，急促的鈴聲就打破了一室寂靜。
“喂？”
“我是姜小鷗。”
拿著話筒的手一顫，裴笑立刻清醒過來，睡意全消。
她坐了起來，半晌才問︰“有事嗎？”
“出來見個面吧，我想請你喝咖啡。”
女人間以“喝咖啡”為名義可以做的事實在太多了，而這些事多半是不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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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公關人員和林向遠都焦急的看著他，他皺著眉頭把發言稿交給林向遠。林向遠不得不站起來︰“咳，大家好……今天由我代理席總發言。”
話落，現場一片噓聲，大家顯然失望至極。話題人物竟然都不打算親自開口。
*
包廂內，姜小鷗瞠目結舌的望著裴笑。
“你、你少虛張聲勢，我告兒你，我手上有你整容的確切證據，只要我公布出去，觀眾還會繼續喜歡你嘛？席伯伯能接受你嗎？”
“嗯，有道理。”裴笑慢悠悠的看了她一眼，“席向東告訴你的？”
她過分的平靜反而讓姜小鷗亂了陣腳。這個女人不是只會唯唯諾諾的跟在東子跟身後麼，怎麼忽然像變了個人。
她底氣不足的回應道︰“是、是又怎麼樣？”
裴笑眸子一黯。席向東……終究還是站在姜小鷗那邊。
“說起我整容的事，一旦曝光，想必也會有人關心我為什麼要整容。我該怎麼說呢？被人打暈了醒來，就發現被綁在澆滿汽油的倉庫里，被燒的毀容不得不整容？這麼說的話，警察一定會介入調查的吧？”
姜小鷗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同活生生見到了鬼。
裴笑不動聲色的繼續說下去︰“五年前，你就是這樣，設了個局把我逼到絕境，然後再擺出慈善的姿態送我出國，讓我永遠不要回來。五年後，又打算故技重施？”
“你、你……”
“真遺憾，你放火沒燒死我，想把我淹死在游泳池里，還是沒成功。”她故意頓了頓，笑得邪氣而嫵媚，“你說是不是上帝故意要我活著，回來報仇的呢？”
姜小鷗猛抽了口涼氣，身子一軟，向後跌坐在沙發里。
“沈、沈可……”
“好久不見，我、最、好、的、朋、友。”
她故意加重最後幾個音，俏皮的眨眨眼。
“不，不可能……你沒證據，誰也不會相信你的。你少嚇唬我！”
姜小鷗倒不傻。案子發生在美國，就算要將她繩之以法，也不可能在國內解決。
這麼說著，她像是找著了點底氣，慢慢平復了冷靜︰“沒有證據，沒有證人，你說出去，別人只會以為你信口開河，一個整容被揭穿的女人在報復社會！我可以告你誹謗，你永遠沒機會贏我！”
證據確實沒有，證人……卻是有一個。
裴笑想到席向東，兀自苦笑。當初他收留自己，便是為了幫姜小鷗掩蓋罪行，如今又怎麼會幫她作證？
不過，蛇打七寸，攻人要害的本事，還是姜小鷗教給她的。
“我可以告訴晚來。晚來會相信我的。”她篤定的說。
話一落，姜小鷗果然露出驚恐的表情︰“不行——”
“你也有害怕的時候嗎？”她太明白像姜小鷗那類極端的人，對她來說，最可怕的制裁不是法律，而是席晚來的厭惡和摒棄。
姜小鷗微微顫抖︰“沈可，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去跟晚來說嗎？”
伴隨著這陰惻惻的聲音，裴笑猛的回頭，就看到隨後而來的兩名保鏢。
“你——”
才一張口，後頸就遭到重重一擊。黑暗伴著昏眩襲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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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涼涼的，濕濕的，似乎被人潑了水，裴笑悠悠醒來。
頸後仍然麻麻的疼痛，她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張床上，可是渾身使不上力氣，四肢都動彈不得，意識也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模糊。
眼楮微微張開一條縫，辨別出是一間陌生的房子，頭頂的白熾燈照得慘白，在她身畔擺著刀剪等手術用品，遠處影影綽綽有兩個人影，似乎在交談。
她越听，越心驚！
其中一人說︰“麻醉成功後，就可以進行手術了。”
她怎麼會猜不到是什麼手術！
也許是覺得她在昏迷中，又打了麻藥，不會這麼快醒來，身邊並沒有護士看守。裴笑顫抖著把手伸向手術盤。
十指因為麻醉都失去了力氣，手臂像沒了知覺似的，僅僅這一個微小的動作，已經讓她滿頭大汗，又要小心提防被發現，不能發出聲音。
手指簌簌顫抖著捏起一柄手術刀，藏于身下。
那兩人說完話，回身來到床前，倏乎的視線中，裴笑終于看清了除醫生外另一個人的臉——
很熟，非常熟悉的五官。
一來是在新聞聯播上見過幾次，二來……不愧是父子。席長志的眉眼和席向東如出一轍。
席長志大約也沒料到這丫頭會這麼快醒來，和她的視線相對，微微一愣，才笑道︰“丫頭，別怪我這當兵的野蠻，實在是東子那孩子太倔了，他是活生生要氣死我。我只好用這種方式把你請來。”
裴笑不知的是，席向東為她準備的“金屋”，連席長志的人都不好進入，只好借姜小鷗的手把人約出來。
剛那兩個也不是她所想的保鏢，而是警衛排的好手，出手快、狠、準，不會造成致命傷，卻絕對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裴笑目光冰冷︰“首長……你們父子的矛盾，何必牽扯上我？”
席長志不作聲，打開了屋內的電視。
“你知道東子為了你，在做什麼嗎？”
電視上正在現場直播記者發布會，鏡頭掃過席向東，他並沒有作聲，而是眉頭緊鎖的坐著，反倒是一旁的林向遠起立，侃侃而談。
“對于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我並沒有什麼要解釋的。我個人的私人感情，實在不需要業界同行的過分關注。我的確是和裴笑小姐在以結婚為目的談戀愛，對于家中之前訂立的婚約，我表示很抱歉，只有辜負楊雲光小姐了。”
林向遠說到這，一直沉默的席向東突然抬頭看向鏡頭，那一瞬間，深邃的目光狠狠撞在裴笑的心頭，就如同隔著電視屏幕，在深情的望著自己。
裴笑的心頭一緊。
接下來的一段發言稿，是席向東臨時加上去的，手寫的筆記飄逸而潦草，林向遠愣了愣，照舊讀下去︰“裴小姐和楊小姐都是很出色的演員，她們並沒有錯，是我傷害了她們，也辜負了業界的期望。處于感情糾紛中的我將很難再公允的處理公司內部事務，因此，我不配再坐這個決策者的位置。”
“不要……”裴笑突然哽咽著喉嚨，發出一聲模糊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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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裴笑突然哽咽著喉嚨，發出一聲模糊的悲鳴。
電視前，席長志也怔住。
林向遠側頭看了一眼坐著的席向東，一字一句念出︰“今天，我在這里正式宣布，退出寰球公司管理層，讓出總裁職位給有能者居之。”
這句話說完，現場已是一片嘩然，誰也沒想到這場記者會的主題會變成席向東的引咎辭職聲明！
大家想看到的是勾心斗角、殺機四伏的三角戀啊，不是這麼沉重的話題啊！離開席向東的寰球還能是寰球嗎？
一時間，現場陷入紛亂。記者們紛紛舉手，表示有問題要問。
主持人為難的看向席向東，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說出今天記者會以來的第一句話︰“今天承蒙各位媒體界同仁賞光，自然不會讓大家失望而歸。在這里，我的確還有一件重要事情沒有宣布。”
喧鬧的會場終于平靜下來，電視前的裴笑早已淚眼模糊，怔怔的看著電視上那個英俊偉岸的男人。
他迎著攝像機轉過臉，就像無數次看著她那樣，目光溫柔。
“丫頭，一直以為來，讓你受了很多委屈。房子，車子，名，利，你一樣都不要，甚至在我和別人訂婚的時候，也只是靜靜離開。時至今日，我能給你的，除了上面那些，也就只有一樣了。”
他頓了頓，裴笑仿佛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但仍是不可置信，努力的睜大眼楮，在模糊的淚光中望著他。
“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就是我們的見證人。丫頭，嫁給我吧？”
他薄唇輕啟，一字一頓。
裴笑幾乎無法呼吸，嚎啕的情緒哽在喉嚨。
是誰說席向東是高高在上的神？不，他也只是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有感情，會動心，有無奈，也會煩惱。
外界對他的期望太高，不知不覺，連她對他也變得苛刻，總以為他是無所不能的，她只以為自己愛得辛苦，求不得，放不下，卻不知在他那平靜深沉的背後，是比她更多的煩惱和顧慮。
在現場記者發愣的時候，席向東已起身離開了會場。
最後這句話，雖沒有明說，但大家也猜得到，這個“丫頭”應該是指的是裴笑，這場發布會到最後卻變成了席總的世紀真情表白，不能不說讓人大跌眼鏡，但卻極大程度的滿足了電視機前的觀眾。
這才是神反轉好麼？什麼年度大片，這部現實版小言情片劇把所有催淚情節都涵蓋了好麼？直看得那些觀眾打了雞血似的激動，紛紛上網評論︰
“什麼是真愛，這才是真愛啊！我又重新相信愛情了！”
可是他們都只顧著席向東最後的驚天表白，卻忽略了他之前說過要退出寰球管理層的決定。
裴笑突然覺得好心疼。他本來可以擁有一切，如果沒認識她，他還是寰球高高在上的席總，也許會和楊雲光有一段美滿婚姻。
要不是為了她，他不會走到今天這步危險的境地。
席向東剛走進休息室，電話就進來了。他看一眼，竟是席園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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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長志扼斷了電話，冷冷剮過裴笑，對醫生吩咐︰“盡快進行手術，在東子回來之前要把她送走。”
護士在給裴笑驗血，忽然神情一怔，在醫生耳邊說了一句。
醫生語氣凝重︰“孕婦是rh陰性血，如果頭胎不能保住，將來很難再有孩子了，新生兒發生溶血的比例很高。而且……”
醫者的本能讓他猶豫︰“手術中如果發生意外，她這種血型將很難找到配型的血包，術後更不宜移動，一不小心就會弄出人命。”
這位私人醫生受聘多家政商豪門，對這類豪門秘辛早已司空見慣，他們要弄死誰不過一句話，自己卻兩手干淨，絕不會沾血腥，也不會讓人抓到把柄。這位醫生自然不想做了替罪羊。
席長志震怒︰“我花這麼多錢請你是為了听到‘意外’二字嗎？你不做我找別人來做。孩子拿掉，立刻送她離境！”
裴笑駭然︰“我肚子里的是席家血脈，也是你孫子！你要親手殺死你孫子嗎？”
“你也配生我席家長孫？你肚子里的這個不折不扣是孽種。為防止你生下孩子將來威脅我席家，我必須要你當著我面把孩子拿掉！”
刺骨的聲音，讓裴笑生生打了個寒戰。這就是名門世家，連一點親情都不顧，為了面子，連親生血脈亦可嗜殺。
她終于明白席向東為什麼養成那樣冷酷不擇手段的性子，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哪有人性可言！
“你管不住自己的兒子，所以就綁架我嗎？”
“綁架？你誤會了。我只是送裴小姐去國外過更好的生活。”
這些人，一個個，道貌岸然，卻都是做著同一件恃強凌弱的事。裴笑的心已經冷到極致，連小腹也一抽一抽的疼，難道今日就是她腹中孩子的死期？
“今天要麼是你肚子里的孩子留下來，要麼你們兩個人都不要走了！”
話落，他一揮手，那名醫生便戴上口罩，向她走來。
當初得知事情真相，她也曾矛盾猶豫，要不要這個孩子。但今日在電視上看到席向東為了自己不顧一切，就讓她下定決心，一定要保住孩子！
為了他們的孩子，她也可以不顧一切！
在護士的驚呼聲中，裴笑忽然抽出藏于身下的手術刀，猛然間將刀鋒對準自己的頸動脈。
“誰敢動我一下，我立刻就扎進去。”
蒼白的臉上，唯那一雙眸子目光堅定，隱隱露出寒光。
醫生怔住了，轉眼看著席長志。席長志久經沙場，什麼陣仗沒見過，頓時冷笑了一聲︰“就算你死，我也不可能讓你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你自己動手，倒省了我許多麻煩。”
突然間，裴笑輕輕的笑了一聲。她眼中沒有尋常女子的慌亂，在置之死地的絕望中，反而透出一種異常明亮的光芒，與她臉上蒼白的顏色形成鮮明對比。
這一笑，便如一樹梨花，楚楚綻放，令人莫名的心頭一緊。
站在身旁的小護士突然捂著臉尖叫了一聲——
只見裴笑攥著刀鋒，毫不猶豫的往里一遞——
雪白的皮膚上倏的冒出一粒血珠，仿佛嬌嫩的梨花瓣上一點朱砂！
動人心魄的美！
【好吧…… ( - ) 我真的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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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席長志也愣了愣，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有幾分膽量！
血珠仍舊順著刀尖緩緩往下流淌，匯成一條細細的血線，而她的手絲毫不松，也不見顫抖，仿佛感覺不到痛似的。
“是，我死不足惜，恐怕就要麻煩席首長您善後了。要是稍微收拾不好殘局，就算不是您干的，沾上命案恐怕也對席首長的政治生涯不利。”
連手術醫生也慌了神︰“首長，再深下去要割到動脈了，她這個血型一旦失血過多很難救回來……”
席長志怔怔的看著那鮮紅一滴一滴落在她領口里，陷入了進退兩難。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裴笑會以死相逼！其實若排除她那不像樣的家庭背景，這份膽識和冷靜，的確是能夠配得上席向東的女人。
“你就算以死相逼，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可能留下。我今天放你一馬，他日只要我想，總能讓你發生點意外——”
“席首長，你恐怕還不明白，”裴笑蒼白如紙的臉上一片平靜，“今日只要我在這發生任何意外，您和席總父子倆的關系就再也不可能修復了，但只要我離了這，不管發生什麼，那都與首長您無關。就算席總懷疑您，只要您打死不認，席總也沒辦法不是麼？”
席長志心頭一驚，似有頓悟。
“您仔細思量，為了我這樣一個女人，使您失去一個重要的兒子，值得嗎？”
她這句話剛說完，勤務員小鄭從外頭推門進來︰“首長，席總回來了——”
席長志眉峰緊鎖，短暫的沉吟後，對醫生說︰“給她包扎。”
裴笑長長的舒了口氣，手里的手術刀啪嚓一聲，應聲落地。
她賭贏了——
醫生上前為裴笑止血消毒，雪白縴細的頸子上，那一道傷痕觸目驚心，她明明中了麻醉，力道稍微控制不好，就有可能割破動脈，真不知道她怎麼下的去手！
席長志掃了一眼，搖搖頭先走出房間。
“爸，裴笑呢？”
席向東一進屋就直往里沖。
席長志攔在門口︰“小時候還知道起碼的規矩，現在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他急怒交加，聲音幾乎發抖︰“你把裴笑帶到哪了？”
“坐下。”
老爺子聲如洪鐘，席向東不為所動，這父子倆的脾氣倒是一脈相承。
“坐下！”
席長志又沉著聲說了一遍，席向東終于嗤了一聲，回身拉過張八仙椅，解開了大衣，隨手往身後一扔，倒像是沉住氣了，之前因為裴笑失蹤而一直叫囂不停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也忽然平靜下來，只是坐姿慵懶而隨意，兩條大長腿直直的敞著，從口袋里摸出根煙，噌一聲點燃了打火機，夾在指間，也不抽，就微微的晃著，頗有幾分雅痞的味道。
席長志皺了皺眉︰“坐沒個坐像。”
小鄭見剛才劍拔弩張的火藥味終于消了，也長舒口氣，這就準備看茶。
席向東斜眼一瞥，閑閑說道︰“不用了，我不喝那高級玩意兒，留著招呼你的貴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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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捏著手里煙蒂一彈，似有意無意，那積蓄了長長的一截兒煙灰，正好落在席長志掛在八仙椅後的《松瀑幽居圖》上。
這畫兒還是席長志五十大壽時部隊總參的溫少將送來賀壽的，據說是張大千的真跡，那煙火星子濺上去，瞬間燻出個焦黃的印子。
小鄭幾乎哭出來。
虧得席長志還忍得住︰“把煙滅了。”
修長的手指伸進骨瓷的煙缸中，按住煙身碾了碾，就像是掐住一人的脖子︰“您甭費心機了，她要有個三長兩短，您就當沒了這個兒子吧。”
他說得雲淡風輕，和話里的內容截然相反，仿佛只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席長志掀起眼角的皺紋盯他一眼。
——
誰也沒看著他手邊的松鶴延年的筆洗是怎麼砸過來的，只看見席向東臉一偏，手捂著額頭的地方，指縫間溢出暗紅的血來。
小鄭驚呆了︰“席總，首長……”
“滾出去，誰也不準進來！”
小鄭戰戰兢兢退出門去，最後看到的景象，竟是席向東捂著滿臉的血，低低笑著站了起來，然後就听見轟一聲，他一腳踹飛了面前的茶幾，滿臉鮮血，目露猙獰。
“沒出息的東西，為了個女人就尋死覓活！”
他捂著傷口，可鮮血捂不住，在一片濃稠的猩紅中笑得詭異︰“您是有出息，所以我媽死了後您仍舊過得好好的。”
他一笑，就扯著眼角的傷口，可是他不在乎了，連眼楮里都是赤紅的︰“我媽，她一輩子，一輩子……就守在你身上，你打結婚報告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後來是怎麼做的？你對得起她嗎？她是錯了，錯得離譜，她最錯就是發現你們奸jian情的時候沒把你告上軍事法庭……”
啪——
狠狠的一個巴掌，打得席向東整個人向後摜去。
“你給我閉嘴！”
“我媽就是什麼都不懂得說，什麼都藏在心里，連死的時候都是糊里糊涂！”
他說完，舉起花架上的明清花用力砸了下去，直見它摔個粉碎，心里才痛快。
……啪……
他幾乎砸掉了所有能砸的東西，這一屋子的古董，得毀了七七八八。
席長志腦中一熱，抽搐著就往後倒去，席向東雙目赤紅，根本什麼都顧不上，只是瘋狂的摔著，砸著，滿頭滿身的鮮血。
屋外不知什麼時候有人在撞門，只听轟一聲，那沉重的木門洞開，裴笑一下子沖進來，抱住瑟瑟發抖的席向東︰“席總，席總……”
而小鄭慌了神一般從口袋里找藥︰“首長，叫救護車嗎？”
席長志靠在椅子上，生吞下藥，好一陣子才緩過氣來，手抖著指著席向東，半晌憋出一句話來︰“滾……你給我滾……”
席向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像是視線才清明，看著面前真真切切的裴笑，用染血的雙手捧著她的下巴︰“……丫頭？”
裴笑見他滿身的血，嚇得嘴唇都打顫︰“是我……是我……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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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貼著紗布的臉埋在她頸窩里，雙拳握在身側，死死的攥緊著，攥得骨頭咯咯作響，她頸中感到一陣濕氣，他在哭……
這種時候，他應該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所以她也不動他，任他靜靜的呆著。
轉彎的時候車子顛簸了一下，席向東的身子一晃，她竟然听到一聲輕微的哽咽。
她一愣，不知為何心情格外沉重。
下車的時候，她拒絕了司機的相送，自己扶著他，一步一步往里走。
天色陰霾，不知何時起了風，她單薄的身影看起來那麼弱不經風，卻支撐著他一米八幾的大個子。
快到樓前的時候，他突然一轉身，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扣住了她的下巴，狠狠的吻下去。
裴笑被這措手不及的吻嚇到了，他的牙齒磕到了她柔嫩的唇，咬得她唇上都發紅腫痛了，仿佛是帶著一種急切，迫不及待的想擁有她，佔有她！
裴笑仿佛听到了他胸膛里怦怦跳動的心跳，那樣急，那樣渴望，他勒得她腰都要斷了，她不得不踮起腳尖配合他，身體被牢牢的摁在他胸膛，連肺里的空氣都快被擠出來了，她感到窒息，痛苦，卻不敢放手，只因為這一刻的他是那樣脆弱，她只怕自己一放手，他就會跌入深淵。
那樣霸道深切的一個吻，分開的時候，彼此都抖得不能自禁。
他涼涼的眼淚落在她臉上，她恍惚間看到他長長的睫毛上凝結的水珠，在二月滴水成冰的北京，仿佛結了一層冰霜。
他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的，這一刻，卻恍若絕望。
從他口中大口大口呼出的氣，結成一團團白霧，他捧著她的臉，淚光盈然︰“丫頭，一直像現在這樣愛我好不好？永遠不要變，永遠別離開我……不要听別人說什麼，不要看別人，只看著我一個人……”
她的臉上也都是水，不知是他的淚，還是她的……
她努力的踮起腳，指腹摩挲過他的眼角，細細撫去他眉間的結，眼角的淚。
從來都是他安慰她，做她的後盾，這個男人，曾給了她一片天，一段新生。如今，輪到她做他的倚靠。
“好，我答應你。”
就算一腳踏進地獄，我不負你。
他捧起她的下巴，再次吻她，十指交纏，眼淚纏綿。
他看到她的全部，掌控她的人生，他說，傻丫頭，你腦子里裝的都是水麼？
他說，你知道我不可能娶你。
他說，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讓你看到那個奇跡。
他說，以後我和你肚子里的小毛頭就是你的親人。
他說，比我傻的沒我有錢，比我有錢的不會像我這麼傻……
是真的傻，居然為了她做這麼多傻事。
唇角掠起，眼淚啪嗒落進他唇里，很快被他舔去。就像是彼此融進了骨血里，再難分離。
她笑著哭。
就算已經傷痕累累，就算這段愛里藏著欺騙，就算她不敢愛。但只要這是他希望的，那麼她會傾盡一切的，愛他。
“你的狼狽，讓我一個人看見就行了。”
那樣相互依靠著上樓的兩個背影，顯得那樣孤獨，蕭索。
風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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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席向東就疲憊的倒進了沙發里。
裴笑其實也很累，剛從麻醉的藥劑里清醒，就趕去書房外和小鄭砸門，門一開，就看見滿臉是血的席向東，嚇得她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她脖子上也有傷，可是她都快忘了，一進門，就燒水，絞毛巾，幫他擦臉，蹲在他腳下幫他換上拖鞋。
他臉上蓋著毛巾，一直沒動。
裴笑按照處方，把他要吃的藥按照劑量分開，為他涼好溫水，才說︰“吃藥吧。”
她的聲音有一絲沙啞，席向東坐起來，毛巾從臉上滑下，眼角隱隱有淚。
她怔了一下，不動聲色把藥片遞過去，席向東乖乖把藥吃了，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紗布。
“怎麼了？”他冰涼的手指觸摸那塊傷口。
她避了一下，笑了笑說︰“小傷，沒事。”
他嘆息一聲，把她摟進懷里︰“是我沒保護好你。”
“不關你的事。”裴笑安靜的蜷在他身邊，把臉枕在他膝蓋上，“是你太緊張了，他們還能草菅人命不成？”
席向東沒有作聲。草菅人命都不可怕，多的是手段讓人生不如死。
“我母親……是產後抑郁而死的。”他突然開口，聲音里充滿了疲憊的沙啞。
裴笑怔了一下，貓兒一樣安靜的伏在他腿上。
他的手指伸進她發絲，一下一下輕輕的撫著，聲音里仿佛帶著一種沉痛︰“我一直以為是我害死她的，其實不是……那個家里，每個人都是幫凶。”
“我成年後，調查過我母親的病例，發現她有大量服用安眠藥的記錄。後來懷了我，才開始戒藥，但已經產生了依賴性，根本無法入睡，每天晚上，她痛苦的睜著眼楮，在整個世界都陷入睡眠的時候。醫生說她懷我七個月的時候，連人帶胎兒，體重才只有94斤。”
“她生我的時候，受了很大罪，幾乎死去，可是那麼大的痛苦，她熬了過去，產後月子，卻沒有挺過去。我父親明知她對安眠藥有依賴性，卻沒有嚴加阻止，依然任由她偷偷從私人醫生那里拿安眠藥，後來她是死在洗胃台上的，醫生從她胃里發現了三十六枚安眠藥。”
他說著，又一滴液體落進她發心。
裴笑握住他的手，他手心冰涼，蘊滿了冷汗，不住的顫抖著。
“那時候我太小，很多事不懂，後來才明白，我父親曾經對母親說，傅家的千金對他有意，而傅家可以助他登上政壇中心。軍婚是不可以輕易離的，除非我母親有悖德的行為，或者……她死。我母親是沉悶內向的性格，她看到他們私會甚至不敢吭聲，更不可能作出寡廉鮮恥的事，想來想去，只有死。她便是那時起郁郁寡歡，依賴上安眠藥。我父親明知她有嚴重的藥物依賴性，卻不加阻止，眼睜睜的看著她死。他終于如願了，我母親走後沒一年，他便娶了那個傅家千金進門，從此在政壇平步青雲……”
這樣的故事，太過震撼，連裴笑也啞然。
錢，權，對許多人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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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自己的心髒︰“我只是不想變得跟他一樣，行尸走肉，就算擁有了一切財富和權力又怎樣，他連我母親的遺照都不敢面對！”
他滿腔的憤怒終于化作一聲沉痛的咆哮，裴笑坐起身，死死的抱住他的腰。
“沒事的，我在這，我會陪著你，我永遠不會讓你變成那樣。”
他茫然的托著她的臉，他的身體是那樣滾燙，掌心發熱，渾身都像煮沸了的水一樣，呼吸也變得粗重，就在裴笑怔怔盯著他的眼楮的時候，他突然身子一沉，重重的向前栽了下去——
驚惶之間，裴笑瞥見他面前是玻璃茶幾，幾乎是沒有思索的往前一撲，搶在他前面墊在了茶幾上。
席向東整個人重重砸在她背上，她只覺得腰上一道銳痛，死咬著牙發出一聲悶哼，強忍著淚花轉過身來。
還好……他沒有磕到哪也沒有踫到傷口，她無力的扯扯唇，將他扶起來靠在沙發上。
席向東發起了高燒。
也許是傷口感染，又或者只是受涼，她拿不準。但她承諾過會照顧好他，所以一整晚都衣不解帶的守在他身旁，替他熱敷，不斷的換水，絞毛巾，他燒得口干舌燥，嘴唇都龜裂起皮了，她就用棉簽蘸著水，一點一點潤濕他的唇，他昏迷不醒，喝不進水，她就用吸管插在蜂蜜水里慢慢喂他，看著他痛苦，說夢話，緊緊攥著他的手，陪伴著他。
他的身子太沉，她弄不動他，不能把他放到床上去，又怕他睡在沙發上會落枕，于是就把他的頭枕在自己懷中，用臂彎輕輕兜著他的後腦勺，就像是母親抱著孩子，撫摸著他的發絲。
一整晚，她保持著這個動作沒有動過，腰部時不時傳來的刺痛快要麻木了，天亮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僵硬，頭暈，腦脹，腰疼，困得直打盹兒，似乎這麼坐著就能睡著了。
席向東醒來的時候，額上竟然反常的沒有隱隱作痛。
他當然不知道，在他高燒昏迷的時候，有個傻姑娘孜孜不倦的給他按摩了一整晚額頭。
抬起頭，就看見某丫頭小雞啄米似的腦袋，一抖一抖的，眼皮都合到一塊了，手臂還保持著僵硬的古怪姿勢，墊在他腦勺後。
他輕輕起身，手臂穿過她膝完和腰部，一打橫將她抱了起來，熟睡著的裴笑突然“哎呦”一聲驚醒過來，倒把席向東嚇了一跳。
“我吵醒你了？”
“不，不是……”裴笑疼得擠眉弄眼，“我腰……腰快斷了……”
她一說，他急忙把手拿開，將她放到床上，不顧她的阻攔，推開她的衣服。
僵坐了一整晚，腰傷又惡化了，席向東的手踫到她，又是一陣鈍痛，跟傳感器似的從腰際擴散到全身，她臉朝下趴在床上就哭起來︰“疼……好疼！”
瞧她一張小臉都皺成一團了，他就覺得好笑︰“你怎麼這麼會受傷，好好的在家又把腰傷了。”
他還笑得出！這個罪魁禍首啊！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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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還未回答，便被他用力一推，干脆的甩到床褥中央壓住。身子顛簸了一下，帶動腰傷，她嗚咽了一聲，卻主動拉下他的脖子，把手環在他頸後。
他俯在她身子上方，努力的保持兩人距離，深吸了口氣︰“你的腰傷要靜養。”
“可以……不踫到腰。”
她說完就差點把舌頭咬掉，這不是擺明了要人家用手指……
其實她已經感覺到席向東想要自己的沖動，這段日子得知她懷孕以來，他一直小心翼翼，很多時候克制著不踫她，不做過多的肢體接觸，就怕一個忍不住把她傷了。
既然都有感覺，何必淺嘗輒止。
這般投懷送抱，若還能坐懷不亂，那他便也是柳下惠了。
席向東慢慢把她放平，推開衣服，撩起她一條長腿。
“想要？”
性感的聲音似穿透靈魂的震動，推動著她的理智一點點消弭殆盡。
裴笑顫抖著點點頭，把臉藏進層層軟綿的枕頭中。
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瑟瑟發抖，滾燙的掌心撫過一處，便如在冰原中燃起了一簇火苗，他這次似乎格外的耐心，一點點的撩撥，反復的摩挲，如同溫水煮青蛙，令裴笑緊張的腳趾都蜷到了一起。
唇刷過她的鎖骨，細細描摹，流連胸口，劃著圈打轉，沿著平坦的小腹，最後停在肚臍處，伸舌輕舔。
裴笑快被這勾魂的折磨逼瘋了，刻意放緩的動作反而格外的刺激，她發出一聲泣音︰“席總……”
“嗯？”
“你從來沒對我這麼溫柔……”
席總在床上的風格一向是凶狠彪悍的，甚少前戲，直接就進入主題。即便她的第一次，流了那麼多血，他都沒有停下來過一刻。
她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慢慢變化。
席向東微微抬眸，尾音上揚，略顯遺憾︰“是麼？”
裴笑此時腦中一片高熱，渾身癱軟若水，早已回答不出。
他頓了頓，輕笑︰“那我今天溫柔一點。”
說著，那吻就繼續下移，直到……
濡濕的感覺劃過腿根的時候，裴笑幾乎是立刻就坐了起來，太過猛的動作讓腰傷電擊一般刺痛，她卻顧不著了，眼淚婆娑的捂住那涼颼颼的地方，拼命搖頭︰“不行不行不行……”
席向東眸色深沉︰“沒洗澡？”
“洗、洗了……”可是關鍵問題不在這啊！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席總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她不僅面紅耳赤，更是不可置信，死死捂著那里，兩條細長白皙的大腿緊緊並了起來。
席向東眸色一深，大掌滑進去掰開她的膝蓋︰“闔這麼緊，你是不想要了？”
“……”
“還是你打算自己來？”
裴笑臉一紅，倏的把手松開了。
平常他老說她腦子進水了，今天席總腦子也進水了麼？居然、居然要……
裴笑羞得都不知說什麼好了，怕他生氣又不敢再攔，忸怩著坐在床上，任他從唇吻起，一處不漏的撫摸，一處不漏的親吻。
直到他的腦袋再次停在那羞恥處，將她的兩條腿架在肩上。
【特別奉送小劇場︰
裴笑︰作者，把你的節操撿一撿好麼？
噫︰上架福利，你就和席總犧牲一下，全尺度出鏡吧>o<
席總（拿電話）︰第一，我以後不想在網文圈听到這個叫寫噫的作者名字，第二，明天我要在首頁看到道歉聲明，第三，我丫頭生了後，我要十個章節的大船。
噫︰席總，您威猛起來，十個章節夠麼……
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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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從沒想過他會願意這樣做，每一次的深入都讓她大腦當機，鵝頸後仰，星眸輕闔，清秀的眉毛細細的蹙著，不斷發出悶聲低哼，身體每一處仿佛都在崩潰，她無助的摟住了他的後腦勺，挺起了受傷的腰。
“喜歡麼？”
他一面審視著她面上表情，一面問，眸光攝魄，動人心弦。
裴笑用力點頭，又搖頭。
“喜歡我溫柔一點，還是狠一點？”他又問。
這種近乎色誘的調情，讓她根本毫無抵抗。
裴笑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臉，小聲說︰“喜歡你……狠一點……”
那忽然間的滑膩刺入，令她渾身一頓，全身肌肉都繃得死緊，這種別樣的刺激讓她幾度失神，幾乎是要尖聲叫出來，一道道洪流山崩傾泄，她猛的坐起來，本能的伸手死死抱住面前的男人，令她愛到不可救藥無可自拔的男人。
片刻後，裴笑失魂落魄的從衛生間走出來，腰傷好像更重了，累得幾乎癱軟的裴笑死狗一般爬上床，就一動不動。
到今天她才知道，懷孕期間雖然不能做，但是還有多種別的辦法……這是多麼痛的領悟啊！
席向東的高燒是退了，但裴笑感冒了，也許是孕婦的抵抗力下降了，穿得單薄的在客廳抱著他坐了一晚，第二天就有點頭重腳輕，輕微的發燒咳嗽。
席向東不敢輕易給她吃感冒沖劑，只能陪著她照顧，等她自然好。
兩個病人加傷員，倒是配作一對，整天懶洋洋躺在家里，誰也不願出去買菜。還好最後席向東有良心，沒舍得讓她一個孕婦天天吃外賣，爬起來把他們之前三天蜜月買的材料找出來，切了點皮蛋和瘦肉，把米洗淨，放在電飯鍋里燜出一鍋白粥。
然後再把超市買回的袋裝高湯化到砂鍋里，和白粥一起攪開，把去了血腥的肉沫和皮蛋一起放進去煮黏。
然後就坐在廚房里，盯著那一抹幽蘭的爐火發呆。
快到新年，北京又下了場雪，玻璃上面掛了霜，朦朧的一片。他恍惚的想，是先放蔥還是後放蔥來著，要不要放姜？
想到自己在做什麼，又忍不住發笑。
那麼多人處心積慮想爬上她的床，最後是她，卻是她，最傻最沒心機的一個。起初他也想不通是怎麼回事，自己怎麼就看上她了，心情為她起起落落，做出些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現在，他想明白了。
他要的其實很簡單，有一個愛自己的人，不放手，風雨同舟。
粥煮好了，生鮮滾燙的，他小心翼翼盛到瓷碗里，將湯匙放在上面，一直端到臥室里。
裴笑睡得正熟，出了一身汗，被子也被踢到一邊，一條大白腿敞在外面。
他無奈，在她身邊坐下，床鋪輕柔的陷下去，他一手攬著她腰把她抱起來，另一手拿粥碗，手臂繞過她脖子後，拿起湯匙放在嘴邊吹涼了，才哄她︰“吃點粥吧，暖暖胃。”
裴笑喝了兩天的粥了，一嘴的苦味，都快升仙了，一听又是粥，皺著眉頭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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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這麼好耐心，跟哄孩子似的︰“乖，就吃一口，吃完給你巧克力。”
她才舍得張嘴，粥還是很鮮的，有骨頭湯的骨香，有瘦肉的肉鮮。
吃了兩口她就耍賴不吃了，席向東只好把碗放到一邊，剝了粒費列羅塞到她嘴里，終于把這病重中格外會撒嬌的丫頭給哄睡下了。他就坐在她床邊，就著她吃過的碗，幾口囫圇吃完了粥。
幾天下來，裴笑就逐漸習慣了席總的伺候，等她病好了，腰傷恢復了竟然有點舍不得，眷戀的賴在床上，心想︰再病幾天多好啊。
可她不曾想過，席總多精明一商人啊，付出的勞動會不求回報嗎？很快，裴笑就為自己的殫于享樂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席總說︰你不是想要麼？病好了我讓你要個夠。
然後把裴笑按在床上手段百出、花樣繁多的折騰了一宿，這整整一晚，她是徹底明白了什麼叫痛並快樂著，什麼叫從天堂到地獄。
最後，她覺得，自己真是為人類事業做出了莫大的犧牲，不然就席總這精力，哪個弱質女流落到他手上不得夭折了啊。
寰球召開臨時股東大會，裴笑屁顛屁顛跟席向東後面參加，穿著小西裝裹在大衣里，腰部一扭一扭，格外滑稽。
席向東回頭瞥她一眼︰“你不腰好了麼？”
裴笑氣若游絲的嗔他一眼︰“我腰傷是好了，但腰快斷了！”
席向東不自禁就扯了扯嘴角。
于是乎，今兒寰球迎面遇見席總的員工，都覺得有點不正常，席總這要卸職了，怎麼今天看起來心情格外好的樣子。
林向遠特地下樓來迎接他們︰“席總……董事會目前分兩撥意見，一方面冷靜理智點的還指望您帶他們上市企業板，明天增加分紅，另一方面被傅董事長收買的，則主張讓您的弟弟席晚來代替您接管公司。”
席向東心中一合計，就能猜出哪些是站自己這邊，哪些是傅廷芳的人，局面恐怕是對半分。
林向遠替他打抱不平︰“這些人真是養不熟的狼，平時分紅席總從沒虧待過他們，一有點小風小浪就唯恐天下不亂，竟想將你一腳踢開。”
裴笑也覺得義憤填膺，沒席向東哪來今天的寰球，現在這些人只想坐收漁人之利，吃水卻忘了掘井人。
席向東眸光微冷，看著前方董事會的大門︰“自古都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我如今被他們抓到把柄，還不趁機落井下石？”
若他沒料錯，傅廷芳大費周章煽動董事會召開今天的臨時股東大會，不僅僅是要他交出總裁職位這麼簡單，恐怕還覬覦他手里的寰球股份。
如今寰球易主，外界股價波動，他手里的大量股權若拋出去，亦是一筆巨款，而且極有可能引起董事會人事變動。
*
臨時股東大會如期召開。
裴笑坐立不安的在門外等著，不出意料，傅廷芳果然親自出席了會議，席長志人雖未到，卻將手中至關重要一票交給了傅廷芳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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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有為你考慮過。你別忘了，他是個商人，思考問題一向是利益為先。”
冰冷的一句話從席晚來口中吐出，讓裴笑禁不住的心頭一顫。
“不……我相信他……”
“可可，你怎麼這麼傻？”
他眸光微動，伸出手，似想要撫摸她的頭發，她卻驀的往後一退。
那熟悉而溫柔的一聲“可可”，像是穿越了記憶，回到舊時光，他還是一身干淨的運動服，而她束著的馬尾在腦後跳動。
就在彼此相對無言的時候，會議室的門突然從里面被人打開了。
“席先生，您終于來了。”會議助理迎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投票就快要結束了，您趕快進來吧。”
雙門完全敞開時，裴笑的目光不期然與主席位上的席向東相撞。
他正看著和席晚來站在一起的她，鷹聿般的黑眸緊緊盯著她，空氣中有一絲不安的危險氣息。
席晚來走了進去，會議室的門在他身後闔上，走廊上又只留下了裴笑一人。
她的心，卻突然沉重了幾分。
其實，她也疑惑過，席向東為什麼突然一反常態，這麼急切的向她求婚，甚至多次高調公布于眾。
她只能用“他愛她”來說服自己。至于他為什麼不幫她解約，帶她一起走，她只以為是手續繁雜，他還沒有顧及。
其實很顯然，所有藝人的合同都攥在席總手里，只要他有心，又怎麼可能難得倒他。
投票結束，傅廷芳在公證下公布了投票結果︰“關于董事會提出的免去席向東寰球總裁職務的意見，贊成票十二人，反對票十一人，棄權兩人……提議，通過。”
傅廷芳嘴角微翹，眼中掩飾不住的欣喜。
會議桌上的股東們都紛紛向席向東投去惋惜和抱歉的神情，當然也有暗中竊喜的。席向東眸光不動，輕扯了下嘴角，定定看著這場好戲。
“接下來，我們商議一下新的總裁人選，我個人推薦股東席晚來。他之前在公司底層已經歷練過一段時間，熟悉基層運作，能夠更好的掌管公司。”
一幫傅廷芳買通的股東紛紛舉手附議，表示看好晚來，直把他夸上了天。
也有人理智的提出意見︰“晚來雖然有能力，但畢竟年齡尚輕，閱歷還淺。”
傅廷芳不屑︰“我們席總開創這間公司的時候不也才二十六歲？那時你們有懷疑過他嗎？晚來就讀美國emba課程，擁有常青藤學位，你們還怕他做不好？”
管理公司哪里是靠學位，眾人不敢吭聲，只好把眼光投向席向東︰“不知席總有什麼意見？”
公司是他一手創立，總不可能眼見著心血毀于一旦。而且這些資歷老的股東，多少知道點他和傅廷芳不合，指望他能站出來反對。
誰知席向東漫不經心的掀唇，只吐了四個字︰“我沒意見。”
傅廷芳心中一喜︰“既然席總都贊成，那就這麼決定了。”
眾人啞然，席晚來抻了抻西服站起來︰“承蒙各位長輩寄予重任，晚來一定不會辜負各位的厚望，未來會帶領寰球更步入一層新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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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的門打開，裴笑只看見接二連三走出的股東們，以及他們的小聲議論。
“年紀輕輕，口氣不小，要帶領我們這幫老頭子走上新台階，哼，大言不慚……”
裴笑听了心里一涼，探頭在人群中張望席向東的身影。
終于，在最後出來的一波人里，看到那頎長的身影。
“席總……”她臉上的擔心溢于言表。
席向東若無其事的摸了摸她的臉蛋︰“等急了吧？抱歉，可能還要再等一下。我收拾下辦公室，一會兒我們就回家。”
她愣愣的搖頭︰“沒關系，我等你。”
席向東在她額上親了一下，才松開她的手進入總裁辦公室。
她的目光落在緊跟在席向東身後的林向遠身上︰“結果怎麼樣？”
林向遠的表情諱莫如深︰“席總因為一票之差，被解除職務了。”
一票……
裴笑驀的想起後來遲到的席晚來，不會吧……
說曹操曹操到，席晚來和傅廷芳是最後走出會議室的，還有人在和他握手恭維︰“恭喜新任席總，以後我們可就仰仗您了。”
裴笑听到“席總”本能的就想到席向東，可是“新任席總”是怎麼回事？
還不等林向遠開口，她已走了上去︰“晚來，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傅廷芳和那股東都詫異的看著她，見席晚來並沒有發怒的跡象，便識趣的說︰“那席總您忙，我先走了。”
“您慢走。”他送完那股東，才看向傅廷芳，“媽，我叫司機送你回去。”
傅廷芳疑惑的眼神卻始終在裴笑身上打轉。那是一種陌生和好奇，傅廷芳已經不記得她了，五年前的沈可早就在她腦中煙消雲散，就算還記得，也不會認得出現在整容後的樣子了。
可裴笑不會忘記她。這個穿著典雅華貴的婦人，曾經輕易的用一句話，就撕碎了她所有的自尊。
她發誓，將來要在站在她面前，一定要昂首挺胸，不卑不亢。
所以，現在站在傅廷芳面前的裴笑，顯得過于緊繃了，高昂的下巴甚至讓人覺得跋扈。
傅廷芳不解的審視著她，林向遠只以為裴笑是緊張得不知所措了，正要上前拉開她，忽听席晚來淡淡一笑︰“好。去我辦公室談還是——”
他的辦公室……
還沒等裴笑反應過來，電梯叮的一聲，這次是貨用電梯，幾個穿著搬運公司制服的走出來，看了眼手里地址，又看看總裁辦門框上的金質銘牌︰“就是這間。”徑直闖了進去。
“等等……”席向東還在里頭呢，“總裁辦公室需要預約……”
等裴笑追過去，已看見那些搬運工人有的抬書桌，有的搬沙發，而席向東雙手環胸，竟是不為所動。
“你們這是干什麼！”連林向遠都禁不住怒了。
一向清靜的四十層從沒像此刻這麼熱鬧過，鏗鏗鏘鏘，幾乎要把總裁辦給拆了。
其中一個類似工頭的停下來解釋︰“我們也是受人囑托。”
一直沉默的席晚來輕咳了聲，清了清嗓子說︰“是我們叫他們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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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不可置信的扭過頭看他。
他可真夠行啊，前腳剛踏進會議室做上新總裁，後腳就讓人進來把桌子和沙發都搬了。
林向遠怒不可遏的瞪著他︰“席總人還在這呢！要不是他贊成你，你以為你能坐到這位子？”
席晚來走到搬運工抬著的辦公桌前，手放到那金屬銘牌上，揩了揩“寰球娛樂總裁席向東”幾個字，淡淡道︰“請注意你的措辭，這里現在只有一個席總。”
這般錙銖必較，還是她認識的席晚來嗎？
“為什麼？”
她走上前質問，卻被席向東一把拉住，甩到了自己身後。
他不動聲色的走到那名工頭跟前，狀似隨意的開口︰“他付你多少錢？”
“啊？”那工頭愣住，看了看席晚來，又看看席向東，明顯都不是好惹的角色，這里哪輪得到他一個小工人說話。
“無論他出多少，我出三倍。也不需要你違背你老板的意思，只要幫我把桌子搬到這個地址。”
他隨手從桌上的名片夾里拈出一張名片，筆走游龍，在背後寫下一行地址。那工頭怔了怔︰“喔……好，沒問題。”
席晚來眼角微顫︰“看不出大哥還挺戀舊，用了這麼多年的辦公桌舍不得換。”
席向東也笑，一只手若無其事的放在裴笑腰間︰“我這人比較小氣，只要是屬于我的東西，誰敢踫，我就斷他手足，讓他明白！不要緊，來日方長，以後你會慢慢習慣。”
他明明是笑著，說話的語氣卻冷得讓人心里直發毛，席晚來放在那銘牌上的手本能的一收，然後才是無盡的懊惱。
商界傳言席向東行事老辣，不擇手段，果然名不虛傳。只是在他面前的席向東一直是個沉穩溫和的大哥形象，所以剛才自己才會輕易的被他一句話就震住了，還表現得那麼明顯，氣勢上已輸了大半。
在他話落的同時，扶在裴笑腰上的手驀的一用力，裴笑不自禁的跌進他懷里，在那一瞬間，想起會議室外看到的席向東那鷹聿的眼神。
他只是在借這張桌子警告席晚來，別想打她的主意。
席晚來的兩側太陽穴頻頻顫動著，不再說話。
一時間，氣氛陰冷凝滯。
突然間，摟著她的席向東輕笑了一聲，用玩笑的口吻問︰“怎麼不搬了？我開玩笑呢，看把你們嚇的。”
他指了指箱子里收拾好的舊物，對裴笑說︰“這里烏煙瘴氣的，對寶寶不好，我們先回家吧。晚上你想吃什麼？”
“啊……？隨便……”裴笑還沒回過神，倚在他懷里怔怔的看著他。
她還有事要問席晚來呢……可今天貌似不是好時候，下次再找機會吧。
裴笑被席向東帶出去的時候，席晚來就靠在那張惹起是非的辦公桌上，長睫微斂，一雙瞳孔黑沉沉的，讓人看不清情緒。
下了電梯，坐上車，席向東才問她︰“怎麼了？從剛才起就一直沒見你說話。”
裴笑沉默了一會兒︰“你剛才好嚇人。”
他挑起眉睫︰“你怕我？”
她搖搖頭，直直看著他的眼楮︰“不，我不怕。因為我知道你永遠不會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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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看她自個兒在那不知道yy什麼，就憋得滿臉通紅，不耐的摸了摸她的頭︰“算了，估計你這腦子，改什麼一時半會也記不住。”
裴笑怔仲的看著他，那他心里想叫她叫什麼呢？
愣了一會，她才想起來︰“對了，孟姐要到我們家來吃年夜飯，你不介意加雙筷子吧。”
他揉揉她臉蛋︰“你做主就好。你忘了，這個家你才是主人？”
對哦，房本上寫的是她的名字。也就是說，她以後不高興了，可以隨時趕席總出去？不過她有那心也沒那膽兒。
手機放下沒多久顧南舜又打來電話，這一天拜年的短信電話總是特別多，她也並沒放心上。
“這麼早收工了？”她知道顧南舜今天有個商演。
他“嗯”了一聲算作回答，然後反問︰“你在家嗎？”
裴笑有點意外，敏感的察覺到什麼︰“是啊，你在附近？”
“不是，我只是打電話給你說句新年快樂。”
“哦……謝謝。你也新年快樂，來年要大紅大紫哦。”
她嘴上這麼說著，行動上仍然不信的來到窗邊，果真見一條高高瘦瘦的人影站在小區樓下，四周都是高聳如雲的高層，他一個人顯得孤伶伶的。
“就這樣吧，拜拜。”
“拜拜。”
裴笑放下電話，卻立刻進屋拿外套，席向東端著火鍋出來，見她急沖沖的樣子，問︰“怎麼了，要去哪？”
她襪子都沒穿，一腳踩在棉靴里，愣了一下才說︰“噢……孟姐到了，我怕她不認得路，下去接她。”
席向東放下火鍋，走過來替她戴好圍巾帽子，把臉遮得嚴嚴實實，說︰“外面冷，多穿點。”
裴笑不知為何心生愧疚，竟不敢抬頭直視他的眼楮。
“那……我下去了。”
“走慢點，小心。”
他微微笑著，直到她進了電梯，才緩步踱到窗前，寒風蕭瑟，顧南舜在樓下徘徊著，似有去意，卻又停了下來，不知思索什麼。
這時，裴笑從樓里跑出︰“喂，你站這干嘛？”
“你……”他顯然沒想到她會下來，一個字還沒說出，就被她拉進樓里。
“你晚上過年沒處去嗎？你經紀人呢？”
他撇開臉︰“我放他假，讓他回家過年了。”
“那你一個人打算吃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不吭聲。
靠，沒見過這麼別扭的男人！幸好這時候孟嬌來了，把車一橫，就大咧咧的跳了下來︰“妞兒，這麼好還下來接我，我認得你門牌號，不用接……”話沒說完，就見著她身後的顧南舜，“感情你不是請我一個啊？”
孟嬌這麼一說，倒讓裴笑想到了好理由，一推顧南舜，問他︰“上我家吃火鍋吧？多一個人熱鬧。”
沒等顧南舜答應，她就轉過臉囑咐孟嬌︰“記得上去後，要說他是你半路拐來的。”
孟嬌用一副有奸jian情的眼神打量她，裴笑直接一句必殺︰“不然沒飯吃。”
上樓的時候，顧南舜故意落在了後面，拉住裴笑的衣角說︰“你上次讓我幫你找的東西，我找來了。”
他悄悄把一個塑膠袋塞到她手心，里面是一張類似手機sim卡的薄薄的卡片，和一個簡易的無線竊听器。
【今日十章，吐血放送。那個，有閑工夫的vip親，麻煩幫忙把從81章開始看過的章節再點一遍好麼？據說這樣會增加我的收入，還能讓我排行榜名次靠前一點？不管有沒有用，點了的親都送香吻一枚，明天繼續十更報答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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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攥在手里，低頭掃了一眼，就迅速塞進口袋里，壓低聲音問他︰“這玩意兒你從哪弄的？可靠麼？”
顧南舜根本不看她，用唇形說︰“電腦城，最頂上，賣無線器材的。賣家給我演示過，效果還行，說好多富太太要抓老公包養情婦的證據都用這個。”
“……”裴笑怎麼越听越不對勁，“那這怎麼用啊？”
“手機卡放到他卡槽下面，竊听器你自己看著裝，隱蔽點別被發現就行。”
裴笑將信將疑的，把手伸到口袋里握著那兩樣小小的東西又緊了緊。
走在前頭的孟嬌沒留意，兩人已落下一大截，于是大呼不滿︰“你倆又說什麼悄悄話呢，你真不怕我跟你家席總告狀啊。”說完又擠眉弄眼的盯著裴笑還平坦的肚皮，“老實說，這真是你和席向東的種嗎？”
裴笑鏗鏘有力的回應︰“不然你以為呢？”
“靠，就那死人臉，居然也能真搗鼓出一個崽來，我以為他那種冷冰冰做事不擇手段的性格，這輩子注定孤家寡人呢。”
裴笑嘀咕著︰“沒這麼嚴重吧，他就是講話刻薄點、惜字如金點、做事絕了點，其他都很好啊。”
孟嬌听完白了她一眼︰“我就說怎麼有人受得了那死人臉，果然你倆都是一對極品！”
孟嬌正咒某人咒得酣暢淋灕，突然間電梯門開了，傳說中的360度無死角的死人臉出現眼前，嚇得孟嬌差點兒跳到牆上。
“你家沒門啊？”
“有啊，電梯入戶的，門在玄關里頭。”
初次登門，孟嬌還買了水果零食上來，那些原本在顧南舜手里，孟嬌說，拎東西是男人的天職。席向東走過去的時候，看到顧南舜絲毫不意外，微微浮唇，伸手把那些大包小包接過去，然後極其自然的蹲下身，把拖鞋放到裴笑面前︰“你別彎腰了，我來吧。”
裴笑愣了一下，席向東已拿起她的腳，替她脫掉靴子，套上拖鞋。
裴笑整個人都僵硬了，席總今天這是怎麼了？
火鍋已經煮開，屋里頭都是騰騰的熱氣和湯底的鮮味，咕嚕咕嚕冒著泡泡。孟嬌一點不客氣，直奔冰箱就去了︰“有沒有喝的？”
裴笑夾在席向東和顧南舜之間，也覺得腹背受敵，忙說︰“我去泡茶。”
誰知裴笑一進廚房，孟嬌就把門帶上了，輕聲問︰“你倆這就一塊過上了？你肚子里娃啥時候落地，難道將來還抱著娃結婚？”
裴笑邊泡茶邊發呆︰“不知道呢，等席總決定。”
“那他決定了嗎？”
裴笑繼續發呆︰“不知道呢，等楊雲光先答應解除婚約。”
“……”啪嚓，孟嬌手里一可樂罐差點被捏爆，她忍不住戳裴笑腦門兒︰“我要被你氣死了啊啊啊啊啊！你是腦子進水了還是被門擠過啊！她不答應你要做小麼？這你他媽還能忍？我忍你大爺啊！”
孟嬌學成回國才幾年，京罵到學得像模像樣。
裴笑被她戳得嚶嚶嚶嚶直抽氣，差點一頭撞到門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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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總……應該會想辦法吧。”
“想什麼辦法？”孟嬌一瞧她滿臉茫然就知道問了也白問，“算了……那死人臉雖然不干人事兒，不過看起來倒不像負心漢……他要敢負了你，姐一定找人爆了他菊花！”
裴笑渾身一震︰不要吧……連我都沒爆過呢。
孟嬌一轉臉，又狠狠瞪她一眼︰“你要再沒出息的幫他說好話，姐連你一起爆了，讓你們兩個奸jian夫淫yin婦同歸于盡！”
“……”裴笑差點給女俠跪下了，“我倒是不怕楊雲光……”
“為什麼？”
“席總根本不喜歡她。”
“那你就不吃醋？”
“吃啊。”
“看他倆在一塊兒你不生氣？”
“氣啊。”
“那你還不發飆？”
“為什麼啊，我折磨他我自己也不好受，現在我們好好的，不是挺幸福。他跟我住在一起，又沒跟楊雲光。”
“那你咽得下這口氣？”孟嬌快狂躁了。
裴笑想了想︰“生氣吃醋冷戰什麼的都是常規招數，對席向東這人沒用的。你也說他死人臉沒感情的。我悶不吭氣不爭不搶讓他自己內疚去，他內疚了就會對我更好。”
孟嬌愣住了。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裴笑一副過來人姿態︰“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逼也沒用。他要是真愛我，很多事情不需要我說，他也會去做。不然我尋死覓活也不討好啊。”
所以說裴笑看起來傻里傻氣的，其實是難得糊涂？
像楊雲光那樣搞得跳樓那麼大，好像也確實沒啥效果？
等兩人長談完，裴笑終于端著茶出來，外頭客廳，席向東和顧南舜也是一副奇葩景象。席向東拖鞋棉t，一派休閑姿態，靠在沙發上問他︰“你們那部電影現在進度怎樣？”
顧南舜正襟危坐，完全就是應對上級問題，回答得一板一眼︰“後期剪輯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在配樂，等年後就開始宣傳期了。”
裴笑一見席向東轉頭看她，就趕緊拉過孟嬌，欲蓋彌彰的解釋︰“南舜收工，半道上正好被孟姐逮到，就一塊拉來了，是不是，孟姐？”
孟嬌慢條斯理看她一眼，就是不回答，反問︰“年後我春季服裝秀開幕，有沒有興趣客串？”
“我現在懷孕不能穿高跟鞋。”
“咦？我來的路上踫到過誰嗎？”
“好吧，我什麼都能穿。”
“啊，我想起來了，我踫到顧南舜了。”
一旁，顧南舜快被這二個沒節操的女人給震驚了。
大年三十的年夜飯，便在裴笑的牽線下，從二人溫馨小廚，變成了奇怪的四人火鍋。
顧南舜悶頭只吃菜不說話，漂亮的臉蛋冰得跟玻璃上霜花一樣。席向東殷勤的給裴笑涮菜，一會兒她碗里就堆了尖尖的小山，滿桌最自在的唯屬女漢子孟嬌。一邊掄胳膊開吃，一邊還遙遙指揮裴笑︰“開電視啊，那麼大背投不看，春節聯歡晚會啊！”
姐姐，您能更惡俗一點嗎？
說起春晚，寰球也有幾名藝人被邀請參加，都是大鍋燴，露不露臉都不知道，更別提被觀眾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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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驚訝的回過頭，不知什麼時候，席向東就站在門口，他身上整整齊齊的穿著衣服，頭發也根本沒有一絲潮濕，那浴室里的水聲是……
裴笑有些怔忪的看著他︰“你……騙我的？”
“也不算。如果你乖乖的進浴室來，什麼也不會發生。”
他的語氣很淡定，在他面前，她無論是心計還是行跡都顯得過于稚嫩了。
“東西是顧南舜給你的吧？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和他合作了？你從上次醫院醒來就一直有些不對勁，你的眼楮里藏著東西，和以前一片純淨的時候不一樣了。”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你答應了我的求婚，可是你不再信任我了。這段時間我這樣寵著你，也沒能讓你放下心防。你是不是懷疑當年那件事我和小鷗是聯合起來欺騙你，她向我透露你的消息，然後由我動手。”
裴笑的表情僵在臉上，他實在太過聰明了，在他眼里，她仿佛就是個新生兒，什麼都瞞不過他。
而他，這個她一直看不透的男人，終于第一次，在她面前，談起五年前的那件事。
悲涼的笑從她唇畔綻開，她的聲音小小的，夢一樣︰“是啊……我想起來了，想起我不是裴笑，而是沈可……那個被你們逼出國的沈可。”
他靜靜的看著她，沉沉的黑眸里掠過一絲心痛。
“你說你不想變成你父親那樣的行尸走肉。可是你當初做的，和他有什麼分別呢？”她頓了頓，眼淚從彎著的嘴角滑下去，“喔，是有區別的。區別在你父親更干脆一點，直接叫人把我綁走要送我離境，而你呢？我是不是該感謝你的虛偽和狡詐，甚至還編織了一個絕望的境地，讓我以為是自己的錯，感恩戴德的接受你的施舍，自己乖乖的出國去？”
從小的成長環境，使她的心思細密而敏感，很多事她都能感覺得到，只是不願說出來。
所以失憶後，席向東曾覺得她像換了一個人。她的眼楮里那樣澄澈，藏不得一點雜質，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當年小鷗的確是向他求助，他答應了會考慮一下。對付一個背景簡單一無所有的學生，根本用不著他自己出手，隨便交給助理就可以輕松的擺平。是什麼讓他決定親身參與這場游戲呢？也許是f大校門口的那驚鴻一瞥，也許是看見她和晚來在冬日飄雪的街頭上額頭頂著額頭分吃一只紅薯的時候，也許是她坐在富麗堂皇的餐廳里，低頭靦腆而害羞的隨晚來叫他“大哥”的時候。
他從來不會對一個游戲上癮，耽于享樂，荒廢正業。可是這一次，他卻有些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他承認他對這個堅韌自傲的女學生有著無盡的好奇心，本來游戲在他把她騙上床，拍下照片，一切就可以中止了，他甚至不需要親自上陣，只要隨便找個男人把她帶進賓館，她喝得那麼醉，隨便什麼男人，她也不會設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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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讓助理調查她，親自開車去學校接她，甚至在送她回去的途中，提出可以包養她。他極盡耐心，甚至在會議桌上都沒有這麼好涵養，鮮花美酒，最高檔的享受，通常女人在這些誘惑面前已經不需要言語，就自動脫盔卸甲，他能看出她眼里的心動，可是她只是垂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臉蛋紅撲撲的，讓人忍不住就想捏一把，再吮一吮。
他可能……真的上癮了。小鷗按計劃爆出照片，他竟然怕她會想不開自尋短見，早早的開車等在她校門口，果真見她沖出來一副灰心絕望的模樣。他越來越矛盾，假戲真做是他在這場游戲里犯的唯一錯誤，她是他弟弟的女朋友，而他是席向東，二十六歲就創立寰球，一手打下娛樂圈一片天的男人，他有自信能改掉這個錯誤，他創造過神話，自然不會敗在一個凡人手里。
他狠心把她送出國去，甚至不讓秘書告訴自己她在哪個州，去了哪所學校。他要當作她不曾存在，從此他席向東的人生里不會來過一個叫沈可的女人。
可是命運兜兜轉轉，和他們都開了一個玩笑。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知說的是她，還是他。
起初他覺得是她陷進了自己手里，他掌控一切，掌控全局。直至最近才慢慢覺得，其實上天是公平的，她回來不是為了別的，正是為了制裁他。
他犯下了罪，所以輪到他來償還。
“我會用我剩余的人生去補償。”明明是道歉的話，從他嘴里說出來，總有一種氣場，讓人戰栗一般的鎮定，“只要你肯接受。”
他這算認罪了嗎？裴笑突然覺得很悲涼，她竟然期望他能否認。既然要騙，為什麼不干脆騙得好一點？
她從地上拈起那粒掉落的竊听器，里頭傳來沙沙的電流聲。
她說︰“你拿什麼補償？你們恣意毀了我的人生，還冠冕堂皇的享受著所有好的東西？我根本不是學的什麼狗屁哲學，我是加州戲劇學院詹姆斯教授的得意門生，我會演戲不是天賦，而是這五年一個人在國外所嘗過的酸甜苦辣的感受！我就要出演德賽大劇院的話劇了，我本來可以擁有新的人生，可是你們竟然還不放過我！”
她指著屋外的電視，姜小鷗風光無限，享受鮮花掌聲的那一刻還歷歷在目︰“她踩著我的人生去摘鮮花，摘完竟然還不放過我，想讓我徹底從這個世上消失！我恨她，更恨你，恨你這個幫凶，居然想用虛情假意讓我忘掉仇恨，我恨你們！”
仿佛是突然之間，他下意識的痙攣著一下子抱住她，急促的氣息吐在她頸窩中︰“你恨我，沒關系，要怎麼報復我，都沒關系。別離開我……”
他長長的吐了口氣，把臉埋進她的發間，如同心碎般緩慢的磨蹭︰“可可，我愛你。”
他終于承認她是沈可，也承認了他的欺騙，承認了所有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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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听見他急促的心跳聲，仿佛是害怕，抱著她的身體都在劇烈的發抖。她有些茫然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熟悉臉龐，他有多害怕，他有多絕望，只有他自己知道。
“別踫我。”
她冷冷的打開了他的手︰“你讓我覺得惡心。”
……
……
……
席向東在書房坐了一夜。
桌上的煙缸不知積蓄了多少煙灰，最後天明的時候，還在冒出一縷白煙。
他終于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明明一早就知道，她知道了真相後不會原諒他。
他以為五年前自己親手結束了這個荒誕的游戲，不，一切還在繼續，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而他成了徹徹底底的輸家。
他贏慣了，所以這一次顯得尤為狼狽。
于這一段情中，她是失去記憶，一無所知，懵懵懂懂才愛上他，他卻是一早就知悉所有真相，明知道是不可能，最後還是義無反顧的栽了下去。
若說她笨，他也比她聰明不到哪去。
其實小鷗說的對，他是自討苦吃，自取其辱。
他就像個可憐的刑犯，明知道當她醒來的那一刻就是死刑的宣判，他一天一天的拖延著，用一個又一個謊言來彌補最初隨意撒下的謊，心力交瘁，卻樂此不疲，把每一天都當作末日一樣來狂歡。
可是這一天還是來了，他精心策劃，費盡心機為她捏造一個假的身份，有時候連他都輕易相信，她就是裴笑，他們之間沒有過去，只有現在，和可以憧憬的未來。而她只要想起一點兒過去，這一切就如紙糊的泡影，一戳就破了。
幸福只是他給自己編織的海市蜃樓。
*
裴笑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子呆了多久。心髒的位置一下一下抽著，她捂著胸口閉上眼楮，她難過的竟然不是知道真相後的痛苦，而是他一言不發，默默轉身帶上門時的背影。
她終于蹲下來，小聲的哭了起來。從剛才起，她一直忍著不哭，就算以前在他面前沒出息的哭鼻子無數次，可那一刻，她竟然不想被他瞧不起。
她向後一仰，躺在床上，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她告訴自己，睡吧，睡吧，睡醒了就好了，睡著了就不難過了……
窗外突然炸起一道炮竹聲，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 啪震響，仿佛還能听到電視里那欣喜的倒數聲︰“五，四，三，二，一……”
要跨年了呢，前一刻還溫馨熱鬧的年夜飯，沒想到這一刻只剩了她一個人。
她咬住被角，又是一滴眼淚滑下。
不知什麼時候終于睡過去了，夢里又回到加州海岸的那場婚禮。
席晚來抱著姜小鷗說︰“可可，我們結婚了，你來嗎？”
還有姜小鷗掐著自己的脖子發瘋一樣叫︰“你去死！你去死啊……”
裴笑無助的在床上翻騰，可是醒不過來，像魘住了一般，胸口好疼，好疼，要窒息了，她蜷成一團，不要，不要，我還不想死……
為什麼還不放過我？為什麼不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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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也阻不住人們購物的熱情，商場里張燈結彩，裴笑在導購的推薦下，買了一堆營養品，口服液，又在女裝部給母親挑了件厚實的羽絨衣，想了想，又去電器層，買了只電暖汀。上回她去就發現，那屋里沒空調暖氣，而鐘藍又是易生凍瘡的體質。
從電梯下來路過男裝部，遠遠一望而過，她就被模特身上一件立領大衣吸引住。
低調內斂的深黑色，流暢的剪裁，穿在模特身上顯得細長挺拔，格外的襯身材。她幾乎是一眼就覺得肯定適合席向東。
忍不住就走過去，指尖拈過高檔羊絨的衣料，售貨員見她手里大包小包，一眼即知是條大魚，微笑著上前問︰“小姐，是買給男朋友嗎？今天情人節，送他這樣一件大衣最合適不過了。”
她微微一怔，今天……是情人節？
店員說著就要把衣服從模特身上脫下來給她看，她忙搖頭︰“不用了，我沒男朋友。”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走得太急，手里沒拿穩，一大包東西嘩啦啦掉下來，她站在那兒，有點發怔，半晌拿出電話撥給老吳。
老吳匆匆從停車場趕過來︰“裴小姐，您沒事吧？我就說要幫您提個東西，您還不讓。”
裴笑坐在長椅上，只是搖頭，老吳眼尖，一眼就看到黑色高檔紙袋里包著的男裝︰“雖然席總不穿這些商場牌子的男裝，不過您送的，他一定會喜歡。”
對啊，他都不穿。她還買什麼？
一直以來，她就是這麼可笑，自以為是的送他海鷗手表，給他買商場貨。
他衣櫥里那些西裝，哪件不是手工定制，這種衣服叫他怎麼穿的出去。
“算了，我也沒說是買給他。”
她起身去櫃台結帳，老吳在身後愣了愣。
刷卡的時候才尷尬，她出來的急，忘了把信用卡帶上，就錢包里那幾千塊現金，根本不夠一個零頭。
還沒等她出聲，老吳已經自覺的把卡遞上，她難堪極了︰“我回去就立刻還你。”老吳開車的，一個月才掙多少工資。
誰知他笑著說︰“這本來就是席總的卡。從我第一天給裴小姐開車，席總就給我了，只是裴小姐平常不愛逛街買東西，一直沒用到。”
做他的女人，花他的錢，似乎是天經地義。
機打賬單嘩嘩的打出來一長條，裴笑的心也像被人戳了一個一個密密麻麻的小洞。
這邊賬單一出來，那邊席向東的手機就響了，他掃了一眼短信，陰沉了一上午的臉終于稍稍放晴。他切回通話界面，語氣不善︰“他身體不好你應該打給醫生，跟我說有什麼用？”
小鄭只差沒求他︰“我說席總，席大公子，你大年三十晚上就在外面過去的，今兒個年初一還不回來給老爺子拜個年麼？你們還真想父子永不相見啊。老子從去年心髒就一直不好，他一直用藥的事您也是知道的，上回被那麼一氣，醫生說又惡化了，今年搞不好要做搭橋手術。到了年齡，就是見一面少一面了，您非得 著氣，將來自個兒後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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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時，爐子上的粥已經煮得撲了出來，他關掉火，慢慢的用抹布擦著，裴笑不在家，這個房子就像空前的大，空，開著空調都止不住的冷意。
陽台上窗紗呼呼的飛舞，似乎預示著一場飛雪。他也沒了胃口，回身進屋，套上毛衣，扣上大衣外套。
下了停車場才想起今日是周四，他那世爵尾號是八，今兒個限號，而老吳的車去送裴笑了。他打了個電話回席園，沒一會兒小鄭派的人就到了，竟是輛軍牌路虎。
汽車連的小兵跳下來就給他敬了個禮，老爺子退下來這麼久了，在軍里面倒是地位依舊，作派絲毫不減。
他一言不發上了車，到了家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今兒個席園可算是熱鬧之際，園中的院子里停滿了各式中小型轎車，從車型看不出什麼，可一看車牌，能讓人嘆為觀止。
進了堂就更壯觀了，撞眼里不是麥穗兒就是星星，最小的肩上也兩杠三星，而老爺子臉上紅光滿面，哪里像是生病的樣兒，連那把幾十年不摸的三八大杠都拿出來擦亮了，被一群人圍著高談闊論。
席向東嘴上浮起一絲冷笑，這才有人注意到他，大聲的喊︰“呦，東子回來啦。”
軍隊里大嗓門慣了，頓時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紛紛回頭看他。
席長志臉上笑著，嘴上卻說︰“不成器的東西，甭理他，來，繼續喝酒，今兒個沒人要值班吧，隊伍上有限酒令的提前打招呼，不然回頭挨處分了別扯我老席身上。”
小鄭在旁邊勸︰“首長，您少喝點，您心髒不好……”
其他人也跟旁邊勸，席向東忽然呵呵笑了一聲，徑自走到客廳一處清冷的掛角旮旯，從香爐旁取了兩根新的香，然後回頭對一手里夾著煙的大校說︰“首長，能借個火不？”
沒等那首長回答，他已自行把香遞到那燃著的煙頭上，對了對。
你說這大過年的，人家正喝酒說吉利話，他跑去給死人上香，怎麼著也有點晦氣。一桌子人霎時就安靜下來了。
席向東卻全然不覺似的，捧著香拜了兩拜，又拿起母親的黑白遺照，珍惜的用袖口擦了擦，嘴里還開著玩笑說︰“媽，您說您上了年紀了總不能懶到連臉都不洗了吧？您看這今天多少客人，咱總不失了禮數吧？”
席長志氣得臉色鐵青，劈頭就問傅廷芳︰“誰叫你把靈位擺出來的？”
傅廷芳有苦難言，她早就看那靈位不順眼了好嗎，是席長志怕外人說他薄情，才堅持一直要在客廳角落里放這麼一個香爐做做樣子。
席向東卻尤不滿足，伸手把小鄭勸下來那杯席長志還沒來及喝的酒奪了過來，在靈位面前輕輕一灑︰“媽，兒子敬你。您看今天多熱鬧？咱家多風光？那麼多首長領導來給咱爸過年，可是媽，你一個人躺在下面你冷麼？”
席長志的表情變得扭曲起來， 鐺一聲，揮倒了身前的碗碗盤盤，鏗鏗鏘鏘一陣，摔成了碎碎瓷片。
“你要是不想回來，就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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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嘴角露出猙獰的笑︰“您果然是我爸，連我怎麼想的都知道。”
他說完就大步揚長而去，靜默了一陣，身後居然還有人打圓場︰“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真他媽的可笑！
小鄭追出來︰“席總，席大公子，席大少爺，席大祖宗兒……”
他腳步不停，掌心一伸。
小鄭不解︰“今天這麼多外人面前，你何苦要給首長難堪……”
席向東回頭瞪了眼喋喋不休的小鄭︰“你給不給？”
小鄭攥著手心，往背後一縮。
“你以為不給，我就走不出這園子了？”他抬腿，一腳就踹那軍a的白牌子上，驚得小鄭差點兒跳起來。
“我給，我給，祖宗兒，您快消停一陣子吧。”
小鄭乖乖把車鑰匙交到他手中，席向東冷笑一聲，坐上車，一腳把油門踩到底，沖了出去。
*
裴笑到家的時候正是午飯時間。
鐘藍住那舊房子，大多是退休老人，兒女都在外打工或忙于工作平常無暇顧及，到了過年才扎堆兒回來。老人們平常在一塊兒嘮嗑，無外乎吹吹自己兒子女兒多有本事，媳婦女婿多孝順，話里幾分真假，這一到過年就驗證出來了。
誰家兒子女兒榮歸故里，恨不得宣揚得全區都知道。老吳磕磕踫踫把車停進來的時候，鐘藍正被東家長西家短的拉著，看人家都兒女成雙繞堂膝下，不免心生悲涼。
不知誰眼尖喊了聲︰“呦，那誰家的q7，小百萬的車呢。”
沒想到從車里下來的是裴笑，老吳在後頭開後備箱，一件一件大大小小的禮物跟聚寶盆似的不斷被拿出來，鄰里都驚呆了。
不管天氣冷不冷，都伸著頭看熱鬧。
裴笑看鐘藍這冷的天還穿那麼少站樓底下，忙上來喊了一聲︰“媽。”
鐘藍眼淚立刻就流了下來。
“這麼冷天，你在外頭站著干嘛，來，趕緊上去說話。”
眾人眼睜睜看著裴笑把鐘藍扶上樓，後頭還跟著個拎東西的，穿得西裝革履，自我介紹不是男朋友，卻是司機？
鐘藍家把門帶上了，鄰里沸騰了。
“你看她穿那一身了麼，從上到下，沒一件不是名牌吧？”
“誰說的，我媳婦說現在淘寶上a貨可多了，從頭到腳搞一套也就千把塊錢。我媳婦不愛那虛榮。”
各家女人呵呵閑聊的散了。
鐘藍一進屋就紅了眼眶︰“唉，人來了就好了，還買這麼多東西。你看著這家里也沒什麼能招呼客人的。”
老吳尷尬極了︰“沒事，甭管我，我把裴小姐送來就任務完成了。”
老吳一走，她就忍不住快走兩步，抱住鐘藍，眼淚撲簌簌就掉下來。
“媽，我是可可啊……”
這一聲媽叫的委屈。
鐘藍佝僂的身軀整個兒一震，抬起頭摸著她的臉頰︰“你是……可可？我的可可？”
那渾濁的眼中充滿了不信。
“是真的，媽，是真的……我六歲出麻疹，你背著我上鎮上醫院看病，還摔了一跤，傷在腰上，縫了兩針，現在還有疤，我十二歲上中學，劃片分區，你為了能讓我讀重點，花錢找人給我改戶口，結果被坑了兩千塊錢還沒讀成，我考高中拿了全校第一，學校獎勵了八百塊錢獎學金，你說我們家可可真有本事，這麼小就能掙錢了……”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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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四個字裝酷的是顧南舜。
“裴姐，新年快樂呦，過完年別忘了回來開工，公司雖然人事變動，戲還是要宣傳的！”來自小千。
最後一條，倒讓她愣好久︰
“有空給我回電話，關于你新一年的發展規劃。別忘了我始終是你經紀人。”
席晚來現在是寰球總裁了，他完全可以把她分撥給其他經紀人帶，可他還是願意帶她……
鐘藍看她發呆，就瞄了一眼，正好看見“晚來”兩個字，忍不住嘆了口氣。
“可可啊，有些事過去就是過去了，再想也沒意義了……”
裴笑抬起頭，拉住母親的手︰“媽，我沒事的，我不痛了，就算他現在立刻和別人牽手踏進禮堂，我也能笑著祝福他。”
她想，時間真是一幅最好的良藥。
她曾經恨過席晚來和姜小鷗，甚至想過有朝一日要光鮮亮麗，牽著一個比他更出色的男人走到他面前，說︰看吧，你不要我是你的損失，我可以找到更好的。然後享受他失落挫敗的表情。
也只是想想而已。
現實中，我們多半是在生活中蹉跎著，就慢慢忘了那個名字。現在再提起席晚來，她再也不會心痛，剩下的只是淡淡的惆悵，和為五年前的自己惋惜。
下午隔壁孫阿姨就來拉鐘藍打牌，鐘藍猶豫著看裴笑臉色，打算推辭。
裴笑推了她一把︰“媽，你去玩吧，不用管我。”
那孫阿姨叫裴笑一起打，她想起上回自己輸給席向東那一百萬，立刻搖頭︰“不行，我不會玩這個。”
“那怎麼辦？三缺一。”
“讓您兒子媳婦上吧。我給您看店。”
孫阿姨在小區樓下商品房開了家小飯館，店面不大，光線昏聵，但價格親和，平常生意不錯，連大年初一都沒停業。
下午沒什麼吃飯的，裴笑坐了一會就昏昏欲睡。本來還手肘撐著桌子，腦袋兒小雞啄米似的一倒一倒，最後咚的一聲砸在桌上，都沒能把她疼醒，小嘴微微張著，樣子格外好笑。
席向東把臨時拐來那輛軍牌路虎開進狹窄的巷子時，裴笑睡得正熟，午後一縷陽光從斜窗里灑進來，照見她瓷白的皮膚，幾乎透明，細而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唇色如櫻，向上翹著。
席向東從車上跳下來， 一聲，帶上車門。
這地方他就來過一次，上回還是席晚來開車，他坐在車上一直給裴笑打電話，頭都沒抬。而四周都是長得差不多的火柴盒一樣的房子，他不太認得路，開著這大部頭又寸步難行，只得棄車步行。
路邊有好多蹲在一塊放炮的孩子，瞧見那軍用路虎，眼楮都直了，跑上來問︰“你是解放軍叔叔嗎？”
席向東一怔。他今天要回席園，所以穿的是一板一眼的正裝，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西裝，脖子上圍著麻灰的圍巾，頭發梳得十分整齊。
他摸摸那孩子的頭，說︰“叔叔不是。今天有沒有看到坐小轎車來的漂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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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兒實在是窮，就算家里有車的，也都是電瓶車，摩托車，開轎車的實在不多，所以孩子們才那麼新鮮。
席向東一問，孩子們就想起早上全小區都在討論的那輛名牌轎車，往路口飯店牌子一指︰“喏，在那。”
席向東進門的時候，裴笑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解下圍巾，羊毛織物還帶著他的體溫，輕輕罩在她脖子上，店里沒有暖氣，她睡得的手腳都蜷成一團，他想了想，又脫下大衣，蓋她背上，這才悄悄的坐在她旁邊。
這一幕若有人看到，定是以為他瘋了！他竟然什麼都不做，就一直那樣坐著，托著下巴看她睡覺。
店里來了客人，剛剛二十出頭的姑娘，穿水紅色羽絨服，來炒個菜。推門就喊︰“老板，來份辣子雞丁……”
話說到一半，她咽了口口水，因為席向東已經站起來。
他身材在這狹小的店面里顯得格外高大，米色毛衣和筆直西褲顯得人格外修長，金色的陽光照在他深邃的黑眸里，仿佛海面上閃爍的波光。
小姑娘張著嘴。
席向東走過去，做了個“噓”的手勢︰“小聲點。”
他從皮夾里掏出張毛爺爺遞給她︰“現在不方便，去別家買，好嗎？”
他這一個微笑，再配這句“好嗎”，立刻把人小姑娘電得七葷八素，走的時候還歪著脖子一直回頭看，差點在台階那摔一跤。
這、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電視劇里的高富帥？
席向東回到桌前坐下，怕吵醒裴笑，看了她一眼，這一瞥他差點笑出聲，這丫頭側臉枕在桌邊上，被硌了條和桌沿兒同款的花紋。
他把手墊到她耳朵下，慢慢的將她頭抬起來，她卻突然間睜開了眼楮。
席向東一怔，正想解釋自己怎麼突然來了，結果裴笑眨了眨眼楮，噗通一聲，又倒在他大腿上。
“……”
席向東手還僵在半空中，忍不住的嘴角直抽。
骨節分明的手掌摩挲著她的長發，臉上的表情也不禁柔軟。就算是恢復了記憶，還是這麼二乎乎的。
下午的陽光晴好，照進室內一半的水泥地，渾身都暖洋洋的。
沒想到裴笑這一睡就睡到日薄西山。
孫阿姨麻將散了，回到店里，乍一看店里多了個男人，差點沒叫出聲。
席向東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孫阿姨捂著嘴，大驚小怪，不過純表情演技，真沒有一點聲音。
美男養眼啊，老少通殺。
席向東用唇形表達了一下自己和裴笑的關系，孫阿姨立刻用眼神示意︰我懂我懂，你們年輕人的心理，我都了解。
席向東也不好意思再叨擾人家，一手托著裴笑的腰，另一手兜在她腿彎上，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老板娘，麻煩你幫忙開一下門。”
孫阿姨樂呵呵的答應著。這鐘藍家的是有福氣啊，女兒有本事，女婿也一表人才的。
裴笑壓根就沒有醒的跡象，雙手自發自覺掛上他的腰，像無數次習慣的那樣，把臉埋進他胸口，自覺自發的去尋著那一處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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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把自己大衣裹她身上，連人帶大衣一起裹著抱出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尾。
孫阿姨蹲在店門口和人感嘆︰“這麼好的男人我閨女怎麼就沒遇上呢？你說他倆結婚了嗎？”
旁邊一個笑她︰“就那勢頭，沒結婚也離不遠了，何況你閨女長那樣兒人能看上嗎？鐘藍家那閨女多標致……”
孫阿姨不樂意了︰“我閨女怎麼啦，再怎麼也是原裝的。我下午一打听才知道，鐘藍家閨女在混娛樂圈，那圈子里，還有原裝貨麼？”
對方恍然大悟，立刻就不羨慕鐘藍了。討媳婦寧可討個長相敦厚的，也不能要娛樂圈的，那圈子可不是一個“亂”字能說得清的。
七八點鐘的時候裴笑醒過來，只覺得脖子都要落枕了，渾身都蜷得發僵發硬，猛一抬頭，才發現自己竟睡在車上，而車內空調開著，絲絲暖風，正對著她吹。
“醒了？”席向東坐在駕駛座上，根本沒回頭，只從後視鏡里掃了她一眼。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大衣，又看看這車，還是不明白自己好好的怎麼從孫阿姨店里到車上來了。
她也沒打算問他，解下身上的大衣就要下車︰“我先走了。”
“等一下。”席向東叫住她，取下自己脖上的圍巾給她戴上，“晚上風冷。今天還回去嗎？要不要我……”
“不用。”沒等他問完，她就果斷回絕。
年初一晚上也有很多人在放鞭炮，禮花，炮竹聲聲震耳，天空上綻放萬紫千紅，裴笑和他靜靜對視著，誰也沒有先說話。
“席向東，我們不是一路人。”
他眸子里，閃著煙花明滅的光，讓她想起那一晚，在新居窗前看過的美景。
“我知道，我也說了我喜歡你。”
裴笑沉默。
席向東回身，從車里拿過一個黑色高檔購物袋，遞給她。
裴笑打開一看，是某國際大牌的一套護膚品。
他說︰“別人送的，我也用不著，拿去送給你媽媽。”
裴笑將信將疑︰“別人送你女人化妝品？”
她頓了頓說︰“我媽用不著這個，她現在在你們公司做清潔工。”
席向東果然習慣了高高在上，都不明白廣大勞動人民的疾苦。飯都吃不飽了誰還去用那高級玩意兒，送也不送實用點的，還想哄未來岳母高興。
席向東像能看懂她神情︰“那送什麼實用，這個？”
他從衣兜里掏出個信封，遞到裴笑手里，摸著厚沓沓的，心想該不是毛爺爺這麼俗吧，打開一看，還好不是，但也差不離了。
一千元面值的百貨公司購物券，厚厚的一疊。
該不是年關打算發給公司員工的福利吧？
席向東見她發愣，推推她︰“上去吧，早去早回，我在家等你。”
裴笑走了兩步，終于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過年吃餃子了嗎？”
“啊？”
想他一個人，也是不會大費周章搞這些的。
“我媽包了一點，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上來嘗嘗吧。”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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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藍把裴笑拉到一邊，小聲問︰“你老實說，這個席先生跟席晚來是不是有什麼淵源。”
母親今日倒是忽然聰明了。她點點頭，尷尬的說︰“他是晚來同父異母的哥哥。”
“老實說，這孩子人品不錯，彬彬有禮，能看出家教良好，最重要是他重視你，我覺得可以打90分。就是今後……唉，你要嫁過去，在他家總歸要尷尬。”
裴笑臉上都紅了︰“媽，你都想哪去了。”
“你也不小了，媽看你嫁出去，有個人照顧，媽就放心了。”
席向東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等她，每每鐘藍投過去目光，他便禮貌的微微一笑，讓鐘藍對他滿意十足。
真想不到當年席晚來都沒能收服母親，席向東一出馬還不到幾個小時，就把老太太收伏得服服帖帖。
裴笑正準備敷衍過去，忽听鐘藍又說︰“不過這種男人，太好了，方方面都做得面面俱到，反而得長個心眼。媽是過來人，給你提個醒。”
“……”
見裴笑愣住，鐘藍以為她還沒反應過來自己這句話什麼意思，于是推她過去︰“行了行了，我知道感情這事我最沒資格管你，總之你記著我的話就行了。”
一直到上了車，裴笑 才醒過神來。她不是听不懂，只是詫異在感情上連連栽坑的鐘藍居然悟出經驗來了，不由得再次審視席向東，難道連母親也看出他表面衣冠實際就一禽獸的本質了？
“怎麼？”席向東被她莫名的盯著，就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事。”裴笑趕緊搖頭，反正不管老太太說得對不對，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女兒不吃虧。想明白了她再往窗外一看，不由的“咦”了聲，“這不是回家的路吧？”
“嗯，有個地方要去。”席向東低頭看表，微微眯起眼︰“還好，時間還來得及。”
裴笑也看了眼時間︰“都十點了還去哪？”
“你下午睡了那麼久不回還犯困吧？”
她便不再說話。
席向東又笑了下︰“放心，是好地方，去了絕不後悔。”
車子完全與市中心背道而馳，最後在一處偏僻幽深的道路前停下，下了車只看見四面高高的圍牆。
“這什麼地方？”
席向東已經解開大衣扣子，挽了袖子，隨口回道︰“家屬大院兒。”
裴笑來沒來過景里，于是好笑的問︰“家屬大院需要翻牆進去？”
他笑了兩聲，擰了擰她鼻子︰“總之你不想被抓進警察局，就跟著我。”
裴笑扭頭就要走︰“那我走了，我才不去。”
被他提著領子拽回來︰“不會讓你吃虧的。”
這地方極安靜，除了偶爾撲簌著羽翼飛鳥，幾乎沒有行人，真不知道他怎麼想到來這兒。圍牆里頭一圈黑壓壓的樹，牆內有一點閃爍的燈光。
裴笑見他先伸手去試那樹干粗細，不由問︰“你真打算爬樹翻牆過去？”
她剛說完，只听見樹葉嘩啦啦一陣輕響，一抬頭就瞧見席向東已經爬到了樹伢上，竟是老營生了。一手勾著樹干，一手還回過來對她招招︰“上來吧，這樹很好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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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她今天沒穿高跟鞋也沒穿裙子，咬咬牙把心一橫，八爪魚似的抱著樹干，席向東在上頭幫手拉她，樹枝輕輕搖動，兩個人影隱藏在夜色婆娑的樹杈間。
裴笑好不容易被他拉上去站穩，氣喘吁吁問︰“你常干這事兒嗎？”駕輕就熟的。
他笑笑︰“都是小時候的事了。這里頭景色特別好，偏偏門房管著不讓進，越不讓進我偏要進，每次都偷偷翻進來，感覺像冒險探寶。直到我十六歲，每次一有心事還喜歡到這兒來。真的，我保證你來過不會後悔。”
他說的繪聲繪色，裴笑借光瞧著他，實在難以想象他小時候是什麼樣。也跟一般男孩兒一樣愛玩愛鬧，會翻牆爬樹打石子嗎？
席向東說完，指指圍牆內那一束光，說︰“小心點，避過那門房就行了。”
他先從樹杈跳到圍牆上。圍牆挺高的，快有兩米了，而樹杈和牆頭之間，起碼還有一臂寬的距離，裴笑低頭看了眼搖晃不定的樹枝，猶豫不定。
席向東已經抓著她胳膊，把她往外拽了︰“別怕，快點。”
她戰戰兢兢往前一撲，結果額頭正好撞在席向東下巴上腳下一滑，差點從牆頭上掉下去，幸好被席向東及時抓住她的腰，把她往上一提，這才摟住她讓她站穩。他倒吸了口冷氣︰“你抱緊我。”
“我……”裴笑那個“不”字還沒說出，就把他一把捂住了嘴。大約是听到樹葉搖動，門房里穿軍大衣的大爺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打開窗子往外看了眼。幸好這一天實在是冷，外頭又黑沉沉的，他們藏在枝葉間，那大爺連望了幾眼也沒看到什麼，就打了個哆嗦，關上窗戶繼續打瞌睡了。
裴笑嚇得連氣都不敢喘，因為緊張，手心全是汗，死死的抱住他腰，連動都不敢動。席向東身體也僵在那，兩個大人都這麼大了還翻牆頭，被人逮到怪不好意思的。裴笑的臉貼在他懷里，听見他的心跳也是砰砰的，又急又快。
“堂堂席總也做賊……”她正想嘲笑他兩句，沒想到一抬頭，席向東正好低頭想跟她說話，而他的唇正好刷過她眼睫，柔軟溫暖的觸感令她身子一顫，差點兒又掉下去，幸好席向東抓得她緊，牢牢把她給圈在懷中，說︰“剛才不是抱得挺好，別亂動了。”
裴笑有點不自在。剛才那是本能的反應，他倆還吵著架呢，這樣被他緊緊摟著，好像輕而易舉就原諒了他似的。
可她真沒法控制生理反應，一嗅著他身上的味道，觸到他的體溫，臉就不爭氣的紅了。
席向東仿佛也察覺到她的不好意思了，終于不再逗她，吩咐她抱著牆柱說︰“我先下去，然後你跟著下來。”
裴笑在黑暗里點頭。
“那我放手了？”
“好。”
他身手靈巧，噌的一下就落到了地上，然後回頭接她。裴笑手足並用的往下爬，最後雙腳落地時心還在 跳。
一站穩她就聞到撲鼻而來的香味，淡淡的，清新的，沁人心脾，她驚訝四望，有一枝梅樹的枝椏刷過她頭發，那嬌嫩的花瓣撫過她凍得發僵的臉頰，涼涼的，軟軟的，暗香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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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角樹枝梅，凌寒獨自開。
只是這里何止數枝。方才她在牆頭上就看到黑壓壓的一片虯枝，只不知道是什麼樹。沒想到會是一大片的梅林。白的，粉的，在這萬物凋零的季節開得正千嬌百媚。若是白天這景象一定會十分美麗，就像《射雕》中誤入桃花陣的靖哥哥，無論從哪個方向，總能看到蔚然的花海。
他沒說錯，這地方真的是仙境。
裴笑正發呆，耳邊撲簌簌的一陣輕響，他已折了一枝梅花挽在她發間，又替她撥了撥耳旁的發，小聲說︰“留個紀念，也算不虛此行了。”
她看不見耳畔的花，只看見黑暗中他瞧著自己的眼楮，亮盈盈的仿佛能發光。
她突然臉熱低下頭，席向東不再說話，牽著她一直走出梅林，那沁人的香氣才淡遠，而耳畔的那一抹寒香卻是如影隨形。別人贈人玫瑰，手有余香，他卻贈她梅花，這個男人連浪漫起來都讓人無可挑剔，要她怎麼忘記今晚的滿園香氣？
席向東拉著她的手，回頭問她冷不冷，她搖搖頭，然而小鼻子都凍紅了。
他幫她把圍巾拉開，包住耳朵和半張嘴，又把她小手蜷了蜷，包在掌心里放進自己口袋中。這條路越走越深，在喧鬧的首都里簡直像另一個世外桃源，有大片的梅林，還有假山和人工湖。月色疏淡，照在凍得硬邦邦的冰面上，仿佛雪霜。
裴笑看他還一徑往前走，拉住他說︰“沒路了。”
他長腿一伸，就跨過了池塘圍欄，裴笑終于知道他要干什麼，緊張得不肯放手︰“會掉下去的。”
席向東抽出一只手摸摸她的頭︰“沒事的，這麼冷肯定凍結實了，我小時候經常在這上面滑冰。”
他松開手說︰“我先下去試試。”
裴笑想起中學的時候班里有男生冬天下水池玩結果掉下去的事，緊張的心都提了嗓子眼。結果他在上面走了一圈，還張開手臂轉了個圈，遠遠對她招手︰“下來吧，再多十個人也沒事。”
寒風吹的他沉重的大衣下擺都翻了起來，短發也一根根的豎起來，裴笑不知怎麼就受了蠱惑，提心吊膽翻過去。
冰果然凍得很結實了，還很滑，不穿冰刀都能隨意的在上面滑動。
她想起自己上學那時候還沒有冰刀，還是滑的旱冰，班里滑的好的男生，就在教學樓前水泥地上表演，輪子發出刺耳的摩擦巨響。盡管那樣，還是讓她羨慕了好久。每次一到冬天，就在門前積雪上拼命的踩，希望柔軟的積雪能趕快結冰，然後就在上面短促的滑來滑去。
席向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池邊的柳堤下面拎出一雙冰刀，她睜大眼楮︰“你從哪弄來的？”
他眨眨眼楮︰“我說我以前常來，這回信了？”
那冰刀鞋真的很陳舊了，尺碼也有點小，席向東隨意的在池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勉強把腳塞進去，說︰“不過只有一雙，我可以拉著你滑。”
裴笑忙搖頭︰“我沒滑過，看你滑就行了。”
他卻執意拉著她的手︰“有我在，不會讓你摔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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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自然的沒有再分房睡。但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親昵之舉。大多數時候，他只是擁著她安靜的入睡，為她提供一個人供暖水袋的作用。
席向東很清楚要徹底破除她心里的心防並不容易。
幸好年後很快要開工，兩個人都不是能閑的下來的主兒，席向東注冊成立的新公司正式運營。席向東帶她去看過，只是環境大不如前，辦公空間是地下室改造的，雖然也干淨整潔，但遠不如從前寰球坐擁寫字樓的最頂層那樣氣吞山河。
裴笑有點替他心疼，那樣一個呼風喚雨的男人，以後就得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辦公。不過轉念一想，五年前他也是這樣白手起家，相信很快公司就能步入正軌，從這里搬出去。
新辦公室還是承襲了他一貫的簡潔干練風格，倒是他原先那張笨重的𨪁銎C籃駝嫫ど撤 拐嬡萌舜渝廄虯崍斯 礎 br />
席向東帶上門，靠在沙發上點了根煙，問她︰“猜猜新公司叫什麼名字？”
“什麼？”
他從桌上拈出一張名片，裴笑一看︰博笑影視娛樂公司。
博……笑……
是為了博她一笑麼？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呆呆的問了一句︰“可是我真名不叫裴笑啊……”
“……”
席向東狠狠的吸了一口煙，在煙缸里按滅，語氣忽然有點滄桑︰“丫頭，我現在可能大不如前了。”
她愣愣的看著他︰“那有什麼我能為你做的嗎？不如我也解約過來幫你？”
他搖頭︰“你不行。晚來一定會攥著你的合約不放。而你要解約，恐怕只有支付三千萬違約金這一條道路。”
裴笑倒吸了口涼氣。三千萬，對于“博笑”剛剛起步來說，的確難以負荷，而她自己的銀行存款……恐怕還不到五位數了吧……
“不行，我要努力賺錢了！”然後抽出電話就打給小千，讓她給自己多接幾個廣告和商演。
席向東好笑的看著她，把她摟到自己懷里︰“別這麼累，我會心疼的。就算我身無分文了，應該也還是養得起你的。”
然而現實遠比裴笑想象得困難。
新公司人手也緊巴，除了席向東從寰球帶出來的十幾名親信，又另招了前台和幾名新人。而席向東原先一人驅使整個秘書室六名秘書，現在身畔得力助手只得林向遠一人。
好在他帶出來的都是精英團隊，大家也斗志很高，基本一個人當十個人用，現在要處理的就是藝人的合約糾紛和通告商的重新接洽。
本來以席向東在這圈的人脈，後者完全不成問題，但不知是得罪了哪尊大佛，手底下的金牌經紀人頻頻踫到釘子，那些人婉言相拒的嘴臉都是一致，不由惹人氣憤︰“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認公司牌子不認人啊。”
林向遠起初以為是新寰球總裁在其中作梗，後來查出來並不是。
席向東則一開始就不這麼認為，晚來還沒那個心計和魄力。
【今日更新完畢，有人說每段開頭總有一句重復，其實不是湊字啊，是為了保持情節流暢，很多章節我都有贈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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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給大家道個歉，昨天的章節是我構思不周，懷孕期間爬牆滑冰確實不妥。這部分情節我會再斟酌修改，還有關于之前有親提出的孕婦用正紅花油的問題，我寫之前有在百度搜索，這個是看個人對氣味刺激反應的。因為每天十章大概要花八九個小時來寫，有時真的寫著就抱著電腦睡著了，意識模糊下會出疏漏，請多理解。親們提出的錯字和bug我都會回頭修改，也謝謝各位這麼認真的看文。ps︰這部分不算在正文字數里。】
*
兜兜轉轉，總算有人透出風聲，據說是楊鴻昌書記在酒桌上提了一下。
那天酒桌上都是版權局的人，隨便給哪部電影電視劇來個不過審，導演制片人們也傷不起啊，哪還敢用博笑的藝人。經商的玩不過從政的，就像胳膊肘拗不過大腿，對于博笑這種剛起步的公司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于是，席向東只好親自出面去打通各方面關系，在酒桌上低聲下氣不是席總的stlye，但談合作嘛，總免不了要去些聲色場所，好在席向東十分謹慎，每次晚歸之前總會打電話向裴笑交代，讓她不用等自己吃飯，回家前也總會先沐浴，洗掉身上的酒味和那刺鼻的香水味，但久而久之，裴笑也總能察覺出什麼，不然誰會下班前還特地洗澡呢？
可見他每次到家都累得連話都不願多說一句，裴笑亦不想再加重他的負擔。身處這個圈子，有些規則她還是懂的。
這天回到寰球，小千就神神秘秘把她叫過去︰“公司要變天了，裴姐你听說沒？”
“怎麼？”
席晚來出任寰球新任總裁後，諸事纏身，沒有太多時間陪裴笑出工，所以小千理所當然的升任助理經紀人，基本上和正牌經紀人平起平坐。
每年春節圈內新聞都要沉寂一陣，媒體人也要過年不是？然後就會有一條驚天的大爆料出來，打響新年的紅紅火火第一炮。而今年這個料實在夠大的。
淫yin媒門一直是娛樂圈樂此不疲的話題，被扯上的女星，不管真假，都視為黑歷史。而這次的爆料人號稱手握諸多圈內一線當紅女星的交易內幕，甚至爆出了幾個女星的陪飯局身價，惹得網上議論紛紛。
而事件沒幾天，就以星火燎原的趨勢蔓延開了，越來越多的女星被扯入其中，網上甚至羅列了一幅詳明的出場費表，這紛紛的爆料中，有真有假，最奪人眼球的莫過于一張偷拍的楊雲光于昆侖酒店和幾位京城有名的花花闊少同桌飯局的照片。
爆料者自稱是酒店服務人員，說這些少爺們一向喜歡包養明星嫩模，但像楊雲光這樣咖位的還從未有過，他們的作風也一直是玩得很開放，嬉鬧聲從包廂外都能听到，當天還嚷著喝交杯什麼的，事後有人看見楊雲光上了其中一位少爺的名車小跑。
這條爆料貨真價實，後來得到多位網友應證。裴笑不禁想起，很久以前有次她在酒店和廣告商談合約，踫見楊雲光和別的男人吃飯的場面，當時她們在大廳大打出手，的確吸引了不少人圍觀，當時就有人用手機拍下為證。
沒想到這件事成為了楊雲光今日的送葬手。證據確鑿下，被拍到的照片還不止一張，網民們津津樂道，這可算是楊雲光出道以來面臨的最大危機了。
她過去一直被席向東保護得很好，形象正面，戲路也好，這下可全毀了，公司把這件事當公關危機來處理，但楊雲光和寰球的合同也即將到期，外界紛紛揣測，寰球可能不會跟楊雲光續約，要把她當棄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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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說︰“現在不少廣告商都來找公司索賠，說先前看上她就是沖她形象健康，這一爆出來會影響產品形象。”
裴笑瞠目結舌︰“這也算理由？”
“怎麼不算，好些廣告合同里就有這樣的附加條件。反正你不懂，牆倒眾人推，這一行一向是這樣的。我看公司是不準備幫她賠償的。”
“何以見得？”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以前sunny姐紅得霸道，公司都說是她跟席總有一腿，現在換了新席總，還會特別照顧她嗎？”
裴笑皺眉。換作以前，她大概也這樣想。但就事論事，其實楊雲光也幫公司掙了不少錢，寰球有一半人都可以說是楊雲光在養。
“算了，不提這個。席總讓你上去一趟。”
“晚來找我？”裴笑現在叫“席總”還覺得別扭。
裴笑想起席向東說過，晚來一定會攥著她的合約不松手。現在博笑和寰球幾乎是水火不相容，而她又是天下皆知的席向東的女人，席晚來會怎麼做？雪藏她還是徹底放手，任她自生自滅？
來到四十層，還是和以前一樣，除了秘書室換了個首席秘書，是個女的。見到裴笑就禮貌的把她帶到總裁辦︰“席總在等您。”
以前知道這扇門後有席向東，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讓她一個人扛，現在剩了她一個人，站在這兒卻如同豺狼虎穴，每一步都戰戰兢兢。
裴笑推開辦公室的門，里面重新裝修過了，不若席向東在時那麼冷硬，卻也延續了簡潔明快的風格。
她沒想到的是傅廷芳也在，見到裴笑時目光微有鄙夷，大約已從八卦雜志那看了她和席向東的事跡，覺得她大概就是床上有點手段，才把席向東迷的七葷八素的，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演技，能爬到今天也算席晚來對她厚待了。
不過要不是裴笑，席向東也不可能跟老爺子那麼快決裂，某種程度上，她還得謝謝裴笑。所以席晚來一提出今天的議案時，她並沒有太大的反對意見。
秘書進來上了茶，就把門關上出去了。
席晚來手頭正在翻她的資料，看見她進來，說了聲︰“坐”。
她微微欠身︰“席總好，傅董事好。”
席晚來如今坐在總裁的辦公桌後，連氣勢都似乎不同，但對她仍算得上和顏悅色。
“我剛看了你的合同。雖然當初是我主張簽你進來的，但合約並沒有經我的手，我如今才知，這份合約里涉及的許多資源，裴小姐並沒有享受到。”
裴笑愣了愣，話仍是說得不著痕跡︰“公司肯栽培我，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
傅廷芳笑了︰“裴小姐太謙虛了。”
當她知道裴笑和席向東的那檔子事時，第一個反應就是，把裴笑踢出公司，一了百了，省得她留在這給席向東做間諜。
但席晚來的看法不同︰“放她走，讓他們去做同命鴛鴦？”
公關部的智囊團也認為不妥。席向東剛離開寰球，公司就把和他有一腿的女星裴笑踢出去，難保會被輿論非議，到時又讓博笑拿出來做文章，既能抹黑寰球又能免費給博笑做宣傳。都是席向東親手帶出來的人，怎會不了解他的做事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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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他心頭煩躁，一用力，將裴笑抱到她腿上，大手扶在她細腰上，慢慢的摩挲︰“這段時間忙著新公司的事，是不是冷落了你？”
這幾天席向東的確回去得很晚，常常是深夜裴笑已經睡著。
他有時候怕吵醒她，就直接去客房睡，有時候就算裴笑醒著，他自己也疲倦得倒頭就睡，兩人幾乎連說話的機會都少了很多。
突然間離得這麼近，連睫毛都清晰可見，令裴笑不由的心跳加速，結結巴巴說︰“不、不會啊……我知道你忙。”
心中還是怨念了下，不要忙著去那種地方就好了。
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席總，她現在又懷孕著不能做那種事，生怕他一個把持不住就出軌了。
可這種話她哪敢說，被他抱在懷里，聞著那熟悉的煙草氣息，慢慢的都要醉了。
“真不介意？”
席向東正低頭說話，冷不防裴笑忽然抬頭，鼻尖正好撞到她唇，順勢就攬住她腰，拉過她的脖子就吻了下來。
“唔……”
裴笑沒想著一抬頭就被吻個正著，好像自己送上門的小白兔一樣，兩手兩腳胡亂抓扒著，在他腿上扭來扭去掙扎。
席向東把她錮得更緊，唇上氣息已經沸騰不已︰“別動，再動我就不敢保證發生什麼了。”
裴笑一听，果真僵硬著不動了。
席向東抱著乖巧的裴笑，深吻已經不滿足，手也習慣性的滑入她衣服里，在她背上輕輕的摸著，手指一拈，就輕松解開了胸衣的背扣。
裴笑背靠著辦公桌，坐在他腿上，緊張得滿臉通紅。這可是辦公的地方！
席向東親不夠似的流連在她唇上，輕輕舔著，咬著，撩撥起一陣陣悸動，正當她難耐的哼著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席總，楊雲光那邊來電話了……”
林向遠的話瞬間消音，他有點自制不能的望著眼前春情蕩漾的畫面，裴笑背對著他坐在席總腿上，而席總實在鎮定得有些不像話了，淡定的把手從裴笑衣服里拿出來，然後把她往懷里一攬，按住她的頭不讓她掙出來，更不讓她露臉。
光天化日之下，這種姿勢真叫人臉紅耳熱。
林向遠恨不能自戳雙目，但這種時候突然再出去也是欲蓋彌彰。
幸好席向東已經聲音平復，問︰“怎麼了？”
林向遠咳了一下，整理情緒，說︰“楊雲光那邊來電了，說願意考慮一下席總的條件。”
“好，我知道了。”
裴笑臉紅脖子粗的藏在他胸口，等林向遠一出去，立刻從他腿上跳下來，整理衣襟，好半晌才從凌亂狀態恢復，仰著頭問他︰“你打算簽楊雲光嗎？”
席向東在她面前並不掩飾，點點頭從桌上煙盒抽了支煙︰“寰球應該是準備放棄她了吧？”
從席晚來的話里來看應該是這樣的。楊雲光現在是虎落平陽，席向東這時候伸手，一定會以非常低的價格就簽到她。只是……
“你打算怎麼幫她擺平這次事件呢？”
席向東笑笑，夾在指間的煙慢慢吐出一縷煙圈。
“這次是博笑的機會，也是雲光的機會。晚來看事的眼光還是太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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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他那種時刻成竹在胸的自信神采讓裴笑著迷。可這時她竟然有點微微難過起來，她自己不能脫離寰球幫他，席向東如果能簽到楊雲光自然是最好的，可她卻私心的不想他們再繼續合作。
席向東讓司機把裴笑送回家，才去見楊雲光。
如今狗仔到處都在蹲楊雲光，她不方便出門，只有席向東悄悄上門找她。
好在席向東過去做她經紀人，對她家附近環境都很熟悉，很容易就避開了狗仔。
門鈴響，楊雲光從貓眼看到是他，才放心開門。席向東掃了眼客廳的凌亂，滿地被撕碎的報紙雜志，還有散亂的零食和泡面，而楊雲光本人也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臉色蒼白，眼眶通紅，發絲凌亂的散在肩頭，一看就是哭過也沒睡好。
他輕笑了一聲，用腳尖踢開門口的垃圾︰“這就一蹶不振了？我過去可沒教過你自暴自棄。”
楊雲光也扯了扯唇，隨手掃開沙發上的報紙，說︰“坐吧。”
然後進屋給他倒了杯水來。
“過去？若你現在還帶我，根本就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從寰球高層換血，她就意識到自己的好日子恐怕不在了，而她跟寰球合約即將到期是外界皆知的事，在沒發生淫yin媒丑聞之前，的確有不少公司都跟她接洽過，但她一直壓著沒有答應。其實是想席向東親自來求她，博笑剛剛起步，亟需一名能撐住場面的藝人，她便能趁機讓席向東離開裴笑，報了之前的一箭之仇。
誰知計劃跟不上變化，短短一個春節，她就從主動地位淪為被動，放眼整個圈內，這時候能幫她翻身化腐朽為神奇的也只有席向東了。
她跟了他五年，深知他的手段和能力。
席向東笑看著她︰“幫你沒有問題。不過我有條件。”
楊雲光蒼涼一笑，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麼說話余地呢？
“行，先說說你的條件吧。”
“第一，我要你發聲明，主動承認解除婚約。”
她喉間犯苦，沒想到他第一個條件不是為公司謀利益，卻是先要和她撇清關系，這還是當初那個利益為先的席向東嗎？
“第二，合同細則由我方擬定，你可以適當提條件，合理的話我都會考慮，分成仍然老規矩，五五抽成，不過你必須答應不能私下接任何公司安排以外的活動，如果違反，我有權隨時中止合同並要求你賠償。”
楊雲光眉心一刺，其實過去在寰球，席向東就早知她私下會接一些飯局，倒不是為了賺錢，只為了和那些闊少走近一些，今後可以多一個靠山。這次爆出這些丑聞也算她自食其果，所以席向東額外加上這一條。
“這些都沒問題。我想問一句，你打算怎麼幫我？”
他向後仰靠在沙發上，輕笑︰“很簡單，把自己收拾精神，走出去，面對記者。”
她發怔。
“爆點猛料給媒體，詳細點的，喝咖啡十萬，飯局三十萬，陪睡一百萬，最好把哪些富少都找過你也爆給媒體，一五一十都說清楚。”
“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老規矩，先五章，明早還有五章。不知道這算不算小虐楊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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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客氣的笑︰“你當觀眾都是傻子嗎，錢是這麼好賺的嗎？有人‘問價’，說明你行情好，這並不是你的錯，關鍵你自己的態度要坦然，堅持自己沒做過。你出來爆料，媒體反而會把你從嫌疑中撇開，最多把你寫成借話題博出位。”
楊雲光痴痴看著他，發現他運籌帷幄的時候是最迷人的。
其實就算沒發生這次淫yin媒門，她最後大約也會選擇博笑，只是會趾高氣昂很多，因為她根本放不下這個男人。
而如今他肯在自己最低落的時候伸出援手，不管是出于利益還是道義，她都銘記于心。
她自嘲的笑了笑︰“認識你，真不知道是我的幸運還是不幸。”
席向東選擇自動忽略了她這句感慨︰“我回去就會著手準備你的公關行動，沒問題的話明天我叫人把合同送過來你簽字就行了。”
他說完就要起身離開，話里公事公辦沒有一絲溫情，而她竟然就倚著門框低低的笑起來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
隔日就有某知名八卦周刊登出淫yin媒門後一線影星sunny首度現身接受專訪，坦言淫yin媒背後對自己的傷害。
這篇獨家專訪中，楊雲光一改以往低調沉默的態度，大曝特曝淫yin媒內幕，她甚至爆出自己的飯局價是125萬，還揭露了小部分喜作此好的富商和闊少名字。她這樣直言敢說，反而得到了觀眾欣賞，從淫yin媒丑聞主角到“污點證人”，楊雲光的華麗轉身，讓許多人跌破眼鏡。同時高愈百萬的飯局價也高居女星之首，再度證實了她的一姐地位牢不可破。
消息一經爆出，整個娛樂圈再度沸騰，楊雲光儼然是聲討娛樂圈混亂現狀的先鋒，高調與不良勢力周旋，一時間收到不少周刊雜志的專訪邀請，連主流電視的黃金時段訪談節目，都向她發出邀請，當被問及“125萬飯局價”真假時，她笑言︰“這麼高的身價，就當是對我的另類贊美吧。”
這般坦然真性情，收獲了無數觀眾的理解支持，一時間楊雲光身價不跌反增，與此同時，楊雲光與寰球的合約到期，低調簽約新興娛樂公司博笑，這其中不見博笑有任何大型公關行動，然而這場娛樂圈大地震過去，唯一不受影響反而越來越紅的，卻也只有楊雲光。
而此時，幕後操盤手席向東，正坐于博笑的辦公室，細數連日來收到的電影電視劇本，都是向楊雲光發出的邀請。由于這次的形象大逆轉，使得楊雲光在戲路上也得到了拓寬，以前多是古裝大片或動作片女主，多多少少被冠上動作打星情感戲生硬的標簽，這次更有享譽世界的華人導演寧振邀約，請她參與試鏡由張愛玲著名改編的電影《半生緣》。這個情感細膩矛盾，半生顛簸的角色，對于楊雲光來說將是演員生涯的一次破格挑戰，也是博笑能否一戰成名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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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沉默了很久，久到裴笑越來越緊張。
“其實……就算真的背了，也沒什麼，現在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我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哦？”
這次他倒是抬起頭，回答了她︰“我介意。”
裴笑一時語塞。
想來想去，終于坦白︰“這是我第一次擔當女主角……晚來說，票房一定會億的。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怎麼這麼肯定……”
席向東終于松開了她，淡淡浮唇︰“不錯，寰球這次終于沒做蠢事了。”
裴笑不解的看著他。
他的神色已經恢復平靜，波瀾不驚的說︰“你下次回去，有空幫我打听下寰球現在公關部的經理是誰。”
“咦？”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會會這位高手了。”
原先公關部的經理已經被席向東帶走了，新來的經理名字裴笑還沒听說過，只是上次寰球決定捧她的做法就得到了席向東的認同，說背後有高人指點，這次再听他提起，裴笑也不禁起了好奇。
*
晚上的和制片人的飯局，席向東親自帶楊雲光出席。
還未進包廂，就听見里頭的談話︰“我現在最煩那些煤老板，仗著自己是投資人，一直干涉我選角。”
&ny玩到最後就是爬體，看誰爬得快誰就有錢，現在誰還認那些什麼老戲骨，錢都砸給了注定長了張不紅臉的金絲雀，演員的尊嚴？在簽戲合同面前誰不得低頭？現在真正能定下心來專心拍好片的導演是越來越少了……”
楊雲光站在門外，透過門縫就認出說話的是圈內頗有名望的導演和制片人。
听到淫yin媒門幾個字時，她不知所措的回頭望了眼席向東，席向東微微點頭，示意她進去。
剛才還侃侃而談的兩人見著淫yin媒門里大出風頭的女主角，頓時收了話頭，呵呵站起來和席向東握手︰“席老兄，大忙人啊，可總算等到你了。”
“哪里，和衛導、廖制片吃飯是我的榮幸。”他一邊握手一邊坐下，“這位不用我介紹了吧？這幾年雲光一直是我帶的，如今我另立門戶開闢新公司，她也跟過來了。”
兩人哈哈大笑︰“楊小姐嘛，國際巨星，如雷貫耳。听說您的飯局價要一百多萬，今日我們可真是榮幸啊……”
楊雲光臉上尷尬，席向東在飯桌下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在意。
&i的香水廣告是您執導的？不知女主角有中意的人選了沒？”
話一出口，滿桌人便都知他此行目的。
“這個……”衛導話有搪塞。
合作的廖制片把話接了過去，幾分打趣幾分揶揄的說道︰“其實這個女主角呢，已經內定了，席總你也認識的。”
正是前陣子和席向東的戀情鬧得滿城風雨的裴笑。手底下帶的藝人和自己的女朋友，自然是後者更重要，廖制片意有所指道︰“我們這也算照顧老交情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楊雲光“ ”的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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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沒談成，最後席向東卻是被灌得不輕。自他出任寰球總裁之後，很少被人灌得這麼狠了。
只有楊雲光曾見過他喝醉酒的樣子，但其實他喝醉了思維仍舊清晰有條理，任何人想把他灌醉然後趁機在合同上佔點便宜，那是絕不可能的事兒。
吃完飯照例是轉場，去夜總會唱k，一屋子打扮得跟小姐模樣的嫩模搔首弄姿，一口一個“導演”“老板”。先頭罵得起勁，顯得自己多麼清高憤世嫉俗，一轉眼還不是一副德行。
娛樂圈的人也看眼色，縱使你過去呼風喚雨，人人都和你稱兄道弟，一旦你離開了，他們照樣把合同給寰球，這就是現實的殘酷。
人脈？說到底是以金錢和地位為基礎，當你沒了這兩樣，人脈也沒用。
楊雲光艱難把他架上出租車，問︰“你現在住哪？”
他腳步已經搖搖欲墜，意識倒清醒︰“先回公司……洗澡……”
“什麼？”她以為自己听錯，又問了一遍，他卻不再說話。
她只好照做，把公司的地址報給了出租車司機。
這個點辦公室其他人早下班了，她一手撐在他腋下，另一手去包里找門卡，他半個人的重量都搭在她肩上，沉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終于門卡在感應器上嘀嗒一聲，自動門像兩邊打開，席向東一腳踏進去，身子一歪，就倒在閱報欄上。
嘩啦啦一陣響動，楊雲光直皺眉頭，他倒下去的時候領子擦過她臉上，火辣辣的疼，黑暗中，發現他就那樣坐在地上，頭歪著靠在牆上，睡著了！
她叫了幾聲︰“向東？”
他眉心糾結，呢喃著咕噥了一句︰“丫頭，幫我放洗澡水……”
她突然心底生疼，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開。
最後從他身上摸出手機，在電話簿里搜索，真的有備注名為“丫頭”的號碼。
她鬼使神差的按了撥出，那一刻心頭像藏了一只魔鬼，叫囂著要吞噬掉什麼。
電話響了很久之後終于有人接听︰“喂……席總？”
年輕的女聲，是……裴笑。
她像脫了水的葉子，迅速的枯萎，感到一陣口干舌燥，張了張嘴，好幾次沒能說出話。
最後“啪嗒”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裴笑怔怔的看著手機，是席向東的電話號碼沒錯啊。
過了一會兒，手機發出震動，傳來一條短信。
“他喝醉了，在朝陽區xx路xx號的地下一層辦公間。”
裴笑怔了一下，這樣的口氣，顯然不是席向東自己本人發的。和他在一起的，是誰？
裴笑趕到博笑公司寫字樓時，整座樓都已經熄燈，只有備用照明開著。
走在空無一人的走道里，每一個腳步都仿佛有回聲。
她覺得心煩意亂，女人的直覺使她篤定發短信的是個女人，她會不會現在還陪在席向東身邊？
那樣的場面一定很尷尬。她在幾級樓梯下站了好久，不敢動，最後終于給自己打氣︰“要相信他。”才走了下去。
【再虐一把楊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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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沒讓她看見想象中的場景，但席向東的樣子仍讓人心疼。
他就坐在自動門的感應線上，頭抵著鋼化玻璃門，也因為這個關系，自動門一直不能闔上，感應器閃爍著一閃一閃的紅光。
裴笑蹲在他面前，叫了一聲︰“席總？”
他似乎動了一下，頭慢慢的往後靠在牆上，忽然嘆了一聲氣。
這一聲嘆息仿佛吹在她心頭，令她驀的心里一緊，他醉成這樣，選擇來公司而不回家，一定是不想讓她知道。這一次只是她偶然看到，在她看不到的時候，他又有多少次，像個迷路的孩子坐在這簡陋的地方呢？
她把手伸到他頸後，摟著他脖子讓他站起來︰“走，我們回家……”
他雙目緊闔，嘴里卻始終嘀咕︰“先洗澡……”
“好，我們回家洗澡。”
裴笑把他頭搭在自己肩上，嗅到她秀發的清香，席向東忽然睜開眼，猛地將她按到了牆上，一手扣著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他身上有煙味，酒味，濃濃的男人味道，一股腦的往她嘴里鼻子里鑽，她抵擋不過，被他手臂牢牢摁在牆上，吻得又急又霸道。
突然間，她在那強烈的氣息中聞到一縷幽淡的香水氣息，並不是夜總會小姐那刺鼻的脂粉香，前調幽遠，淡雅綿長。
她本能的胸肺中涌起一股惡心，用力的拍他，錘他，狠狠的踩在他腳上，一口咬住他的唇，用力推開他，跑到一邊干嘔了起來。
他愣愣怔神，仿佛還沒酒醒。黑暗中兩個人都僵在那兒，一動不動，裴笑嘔得胃都要扭曲了，卻只有酸水，什麼也吐不出。
好半晌，她才站起來，走到牆邊摸到燈掣，打開，走廊上驀的大亮，照見席向東狼狽的神情和酒後眼中的血絲。
裴笑目光一閃，就看到他潔白的襯衫領子上一抹鮮紅的口紅膩子。
*
席向東這一覺睡到天光大亮，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手腳都發麻。房間的窗簾沒拉上，太陽正好照在他臉上，更加難受。一邊揉著酸脹欲裂的太陽穴，一邊習慣性的收起手臂，去擁懷中的人兒︰“丫頭……”
收攏的手臂里只有一團空氣。
也許因為陽光太刺眼，那一剎那他都有點恍惚，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好半晌才意識到這里是客房，而自己竟然就大剌剌的哼在床上，連西裝外套都沒脫，腳上還穿著皮鞋，就直挺挺的睡了一晚上。
好一段時間沒喝得這麼醉過了。
他慢慢的坐起來，陽光太好，無數金色的細塵在光線中打著旋，他撐起來在床前站了一會兒，發現桌上擱著一碗醒酒湯，底下壓著字條︰“醒來自己熱熱喝了吧，電飯鍋里有粥。”
他眉頭微蹙，將紙條揉皺，從口袋里摸出支煙，站在窗子邊，點燃。
昨晚醉醺醺的時候，他好像看到裴笑了。到底是誰告訴她的？
他深吸一口，狠狠掐了煙，摸出口袋中手機，通話記錄、短信早已被人刪除，無跡可尋。
【今日更新完畢，相愛相殺的戲碼要來了，席總你是舍不得丫頭呢？還是舍不得丫頭呢？還是舍不得丫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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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應了聲，楊雲光起身，順勢脫下身上的羊絨大衣，里面一件湖綠色的修身旗袍露了出來，顯出婀娜的身材。
席向東習慣自然的接過她的大衣，掛在手臂上，徑自陪她走了進去。
裴笑呼吸一滯，看到的只剩兩人背影。
良久，席晚來笑了一聲︰“他們準備的倒是挺周到。”卻不怎麼擔心的樣子，拍了拍裴笑肩膀，“去那邊坐會兒吧。”
裴笑卻猛的肩頭一矮，躲開他的手，回頭直視著他︰“你早就料到會有今天這一幕？”
席晚來沉默了一會兒︰“寧導的片，各家公司都想要分一杯羹，楊雲光是近期炙手可熱的女星，會出現在這並不奇怪。”
他的意思，不是他沒提醒，而是她想得太單純了。
裴笑仍是厭惡至極︰“原來你說要捧我，就是想利用我去打擊席總！”
怪不得突然那麼好心給她各種資源，捧她做一姐，原來他由始至終打的都是這個算盤。
“你想利用我去傷害他，那你可算錯了！這部戲我不會接的。”
她說完轉身要走，席晚來眸子一閃，回身擰住了她的手腕。
“只有你這麼想！犧牲自我，成全他人，換作他，你覺得他會讓楊雲光退出來成全你嗎？”
“放手……”裴笑根本不想听，只怕自己會動搖。
席晚來卻像鐵了心似的，手勁奇大，幾乎要將她手骨捏碎。
“不放，這個戲你必須接！你簽合同的時候沒看附加說明嗎？你必須服從公司的安排！”
“你卑鄙！”
“你說我卑鄙也好，無恥也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不正是我那好哥哥的行事作風？”
“我真是看錯你了……”
“你今天才認識我嗎？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我要是好人就不會已經要結婚了還對你念念不忘！明知道你做了我大哥的女人還對你抱有非分之想！”
突然間世界仿佛斷電了一樣，裴笑驀的停止了掙扎，怔怔的看著他。
其實今天的事本不怪他，是她自己嫉妒心作祟，看到席向東和楊雲光出雙入對，就渾身都不對勁，才把氣撒在席晚來身上。現在突然醒悟，他仍攥著她的手，只力道已經放松，仿佛篤定了她不會再逃走。
“為什麼你肯相信大哥，就不肯信我呢？難道我就不能單純只是喜歡你所以才捧你嗎？為什麼我對你的好你總要想成有所圖呢？”
“不……不會的……”裴笑喃喃的，像是在說服自己。
“為什麼不可以？他騙了你那麼多次你卻還是相信他，我只錯了一次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
她無法言語。
正在這時，紙質的扶門猛的被人推開，楊雲光滿臉淚痕的哭著從里面跑出來，震住了正僵持中的裴笑和席晚來。
“雲光，等等——”
席向東緊接著從里面跟出，手里拿著她的大衣和包包，穿著襪子匆忙踩進皮鞋里就追了出來。
裴笑一愣，叫道︰“席總……”
席向東從她身邊走過時，只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她和席晚來，便沉著臉離去。
裴笑的心忽然沉到了谷底，一陣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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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你為了他甘願放棄角色，可別人根本不承你的情。”席晚來在背後涼颼颼的說，片刻，又放柔語氣，大手輕輕的放在她肩上，“可可，你還要這麼傻嗎？”
裴笑沒有說話，屋里的人已經在說︰“請寰球的裴小姐進來吧。”
她沉默了片刻，轉身毅然走進屋內。
席晚來嘴角微翹，知她心中已作出了抉擇。
古色古香的房內，用一面日本藝伎屏風隔開，外間的榻榻米上隨意的扔著幾件女人衣服，比較尷尬的是，還有貼身的胸衣……
這是什麼情況？聯想剛才楊雲光的哭腔，她不得不往歪了去想。
立即又搖搖腦袋，寧導是享譽國際的大導演，怎會是那種人！
還沒等她糾結完，里頭已傳出男人低沉的聲音︰“進來吧。”
裴笑不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邁開步子踏過屏風。
抬起頭的瞬間，裴笑頓時石化。
屋子里的男人系一條白色浴巾，整幅上半身偶裸著，正背對她彎腰在茶幾上找煙，露出一整片古銅色寬闊的背脊。
按說寧導今年應該快四十歲了，但身材保養得宜，肌肉十分的勻稱養眼。
不不不，現在不該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
裴笑眼觀鼻，鼻觀心，低頭目不斜視。
寧振倒是若無其事，點上煙，直起身來掃了她一眼︰“寰球的新人？”
“嗯。”
說話間寧振的眼光已經開始在她身上轉悠。那種目光讓人非常的不舒服，仿佛帶著顏色，是一種純粹的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就像是此刻自己已經扒了衣服光溜溜的站在眼前，那種赤裸裸的眼光讓裴笑背上都起了一層薄汗。
許久，寧振才撢了撢手上的煙，好整以暇的問︰“知道剛才那女的為什麼哭著跑出去嗎？”
裴笑愣了下，搖搖頭。
寧振笑了下，把手伸到煙缸里摁滅。
“因為我讓她脫。”
“嗯？”
“在我面前，脫、光。”他慢吞吞的又重復了一遍，挑釁般揚起眉，“做不到嗎？那就和她一樣，滾。”
最後那個“滾”字他說得輕松寫意，那口氣仿佛在邀請你“坐”。
裴笑怔忪著說不出話來。
外界都說寧振是鬼才，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可沒人說過是這種情形。
雖然她以前做過裸體，那也是在貼了遮羞膠帶的情況下。她自問沒勇氣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脫光，也終于明白楊雲光為什麼會哭得那麼厲害。
她咬著嘴唇，艱難說︰“對不起……我想再考慮一下。”
這樣的答案仿佛在意料之中。寧振輕笑，起身，自顧自離去。
裴笑在屋里站了很久，矛盾，也掙扎。最後，她還是覺得自己沒有做錯。
她自問沒有為藝術獻身的精神，寧振雖然是一個導演，但他也是一個男人，尤其他看自己的眼光，還是那麼的赤裸裸……
可這個機會，也的確難得，她相信能答應寧振這個要求的人不多，如果她做了……
最後她還是失落的走出了那間房，席晚來在外面等她，從她的表情，仿佛已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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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最終定論還沒出，未必沒有機會。”他安慰她。
裴笑嘆了口氣︰“順其自然吧。”
回到家，席向東還沒回來，她不知後來席向東和楊雲光又去了哪里，現在他們又是同一個公司的同事，做什麼也不是她能干涉的。
略顯頹喪的跌坐在沙發里，隨手撈過一個抱枕，一巴掌拍過去︰“討厭！狐狸精！第三者！”
打完尤不解氣，拿出手機，在通訊錄里翻了翻，找出一條備注為“老公”的電話，手指輕點，編輯，改為“席大混蛋”，然後狠狠戳了兩下︰“還有你，意志一點兒不堅定，禁不住糖衣炮彈的轟炸，黨和人民白養你了！”
說完哼哼了兩聲，把手機扔到一邊看劇本去了。
看著看著，心里又毛毛的，抓起手機，發了會呆，又把“席大混蛋”幾個字改回了“老公”。
自從上回席向東在廚房讓她改稱呼，她就偷偷把手機里的備注名改成了“老公”，雖然嘴上叫不出口，心里偷偷yy下也是很爽的。來電照片也是趁他睡熟的時候偷拍的，角度不是太好，只拍到半張側臉，但睡顏安靜，睫毛長長的像個女孩子，跟席總以往冷硬的形象截然不同。裴笑刻意保留了這張照片，每次來電時，看到這張無害的睡顏，再壞的心情，瞬間也被治愈了。
改完名字她又繼續趴在沙發上看劇本，唉，張愛玲的，真的很有名，而且劇本也改得很好，豐富了許多內容，她幾乎可以肯定，只要演好顧漫楨這個角色，今後影壇一姐必有她一席之地。
看著看著就趴在沙發上睡著了，席向東開門進來時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席向東怕她受涼，本想叫醒她回床上再睡，目光卻落在她掉在手邊的手機上。
他想起那晚喝醉後的記憶，依稀看到了裴笑，伸手便把她的手機拿起來，打開屏幕通話記錄，調至那一天晚上。
映入眼簾的一條來電顯示︰老公。目光微微一頓，他點開來，分明就是自己的號碼。
席總。
她總是這樣小心翼翼又充滿尊敬的喊他。
可在她心里，早已用這麼親昵的稱呼取代了。
疲憊了一天的心忽然柔軟得一塌糊涂，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看著上面的“丫頭”，在看看她手機上的“老公”，莫名其妙的笑了出來。
直到大手伸到身下，把她從沙發上抱了起來，裴笑才迷迷糊糊揉著眼楮醒來，本能的伸手勾住他脖子︰“你回來啦？”
說著就像只貓兒似的蹭過去，在他干淨的下巴上吧唧親了一口。
不得不說，這樣半夢本醒的裴笑實在很可口。
席向東抱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吃過飯了嗎？”
“沒有，睡了一下午，等你回來一起吃。”
“豬。”
“你才是豬。”
“不，我是老虎，專門吃你。”
他難得與她較真，說話間已抱著她有往臥室走去的傾向。
裴笑被他丟到床上，還沒坐起身他就壓了下來︰“還餓嗎？”
被調教了那麼多次，裴笑這時候要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就活該被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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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這樣信誓旦旦，加上試映會後好評不斷，在網上已經未播先紅，網絡訂票的反響也不錯。席晚來又財大氣粗，要求主流一線城市所有影院在上映第一周的排片率必須達到壓倒優勢，這麼大手筆的鋪張下來，電影似乎不紅都難。
上映首日就拿下4000w的票房後，首映禮的司儀半開玩笑半認真問顧南舜︰“豬八戒打算選哪天背媳婦兒？”
顧南舜笑得大方︰“背，得背。只要觀眾想看，我隨時能背。”
司儀自然起哄︰“你們倆在電影中不是有一幕著名的在海邊旋轉抱嗎？來給我們現場演示一下……”
氣氛炒得十分火熱，畢竟，在年後影業一片低靡的情況下，一部八百萬制作的愛情小電影，能首日斬下4000w票房，從兩部引進的外國大片中脫穎而出，實在叫人欣喜。
照這個勢頭，一周內破億，甚至兩億，都不成問題。
首映結束後，被折騰的精疲力盡的裴笑和顧南舜坐在後台。化妝師來幫他們卸妝。
裴笑一直閉著眼楮假寐，突然，顧南舜問︰“上次給你的東西，派上用場了嗎？”
提起這事，裴笑終于睜開眼楮，妝已經卸干淨，她揮揮手，兩人的助理和化妝師都十分識趣的提著化妝箱出去了。
“我正想問你這個，你有沒有懂法律的朋友，幫我听听這個。”
她從隨身帶的晚宴包里翻出那只耳塞大小的竊听器，將錄音文件放給顧南舜听，沙沙的電流聲里夾雜著當晚兩人爭吵的聲音。
顧南舜听了一會，接連的抬眼看她，最後問了一句︰“你和他吵架了？”
裴笑翻他一眼︰“我不是叫你听這個。”
顧南舜取下耳塞，手一攤︰“這段錄音一共就出現一次姜小鷗的名字，而且絲毫沒提及她的犯罪經過，你把這段錄音交給警察，充其量能起訴你男人一個涉嫌同謀，你忍心嗎？”
裴笑啞然了。她想繩之以法的是姜小鷗，不是席向東。可是席向東不松口，他們又很難找到證據。
這個男人，真是讓她又愛又恨。
“對了，你上次去買竊听器材，有沒有幫我打听那家借貸公司的背景？”
說到這，顧南舜一臉凝重︰“我勸你最好還是別插手。那一塊兒魚龍混雜，我找私家偵探去查都查不出什麼，他們那一行都講三刀六洞，你正經人家千萬不要去惹他們。”
裴笑攤手︰“可是有什麼辦法，那是我媽。難道要我看著她每天提心吊膽的被追債嗎？”
不是還不清，而是利滾利，本金早已不記得是多少了。
顧南舜沉默了一會︰“那我陪你去。”
“這件事本來就與你無關，你只是幫我，我怎麼能拖你下水？”
“我怎麼可能放心讓你一個女人去那種地方？你要把我當朋友，就別再說了。”
地址是顧南舜查到的，裴笑知道如果自己再拒絕，他死也不會告訴她地址。
兩人換完衣服，各自戴上帽子墨鏡，就趁夜從後門開溜了。即使有守候的狗仔，也追不上顧南舜那輛sl小跑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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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終于在縱橫交錯的胡同間停下來，這一帶圍牆上都寫著大大的“拆”字，家家戶戶都往上加蓋違章建築，平房變成三層小樓，只為了到時能多賺一筆動遷費。
顧南舜帶著她停在一座三層樓的海鮮館前面。北京不是沿海城市，要吃到新鮮海鮮除非是在昂貴的私房菜或大酒店。但這家三層破戶小樓卻看起來生意火爆，都快十一點了還有許多人在用餐，顧南舜摘下墨鏡，看了眼四周，然後手臂用力，裴笑一下子栽進他懷抱。
他眨眨眼楮，在她耳邊低聲說︰“自然點，別叫人看出馬腳。”
兩人都是模特的身材，顧南舜的氣質又華貴慵懶，這一並肩進去，自然而然的吸引了許多目光。
裴笑清楚的听到坐最里桌的一個黑皮衣女郎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十三姐，紅鸞心動了？”
“滾你丫的，盡扯淡吧，沒看見人帶個妞兒來？我十三姐的男人必須得是處！”
那出言彪悍談吐粗俗的卻是個極標致的美人兒，穿著摩登，若不開口，可能和雜志上的封面女郎伯仲之間，可一開口，就什麼都幻滅了。
裴笑心懷忐忑，顧南舜擁著她，如同粉絲見面會一樣，任人展覽，大大方方在桌前坐下，叫來服務員點菜。
還別說，這店小，好貨可不少。皮皮蝦，石斑魚，越南大肉蟹，生蠔，都是在南方沿海才常吃到的食材，這里卻有新鮮活蹦亂跳的，這種店居然沒被現在鋪天蓋地的美食節目爆出來，可見其藏得有多深。
老板親自下廚，菜一道道上來，做法新鮮地道，顧南舜只顧吃，還招呼她別客氣。
裴笑忍不住提醒他︰“別忘了是來做正事的。”
他頭都不抬，掰了只蟹鉗給她︰“知道，耽誤不了。這麼好吃的海鮮你真不吃？晚上首映之前我看你都沒吃什麼吧？”
說到這，裴笑肚子也咕嚕了一聲。
兩個人很快不顧形象大快朵頤起來，吃到差不多的時候，顧南舜居然稚氣的吮了吮手指，感嘆︰“唉，這下回去不知得做多少運動。你說這日子過得有什麼意思，吃不能放開吃，每天日子過得像做賊一樣。”
裴笑白他一眼︰“你在節食？那你還拉我吃。省省吧，你數錢的時候可沒有像做賊一樣。”
她是窮怕了，這輩子不想再回到過去出賣尊嚴的日子。
正說著，店門口一陣騷動，剛才那對顧南舜吹口哨的彪悍女子也站起來打了聲招呼︰“老七，這麼晚？真想知道是哪家妹妹這麼能吸，把你這跛腳榨得都走不動路了？”
話落，一整間餐館都爆出哄堂大笑。那老七滿臉通紅，也不惱，大嗓門吼︰“十三妹，你再橫，我就不信沒男人能收了你！”
“呸，要真有那樣的男人，老娘先 嚓了他！”
顧南舜一邊用紙巾優雅擦手，一邊輕聲說︰“這個叫跛腳七的，就是那家借貸公司的董事，那腳據說是當年出來混的時候被人砍的。你看他這樣兒也不像做正經生意的吧？你還想跟他談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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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深吸了口氣。瞧這一呼百應的態勢，感情這一館子的客人，除了她和顧南舜，其他都是他們的人了。
她開始打退堂鼓了，也許顧南舜說的沒錯，她不該這麼莽撞，吃完這頓飯，回去從長計議，或者報警，都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顧南舜仿佛看出她的意思，招手叫埋單。
可是來不及了，那跛腳七進來後沒多久，門口就嘩啦啦多了一群保鏢，連那跛腳七和十三姐都筆直的站到門口，恭恭敬敬叫道︰“四哥——”
想必今晚他們聚在此，是有大人物要來。
只是，裴笑怎麼也沒想到，那夾著煙，單手抄褲兜里，在兩列保鏢之間閑然自得走進來的男人，竟然會是饒、起、雲！
饒起雲被眾星拱月般圍著，還沒注意到她。
他回身客氣的給人遞煙，做了個請的姿勢，然後裴笑就看到了跟隨他之後進來的人……然後裴笑就徹底傻了……
席、席、席……向……東……
接二連三的刺激快把她雷焦了，連顧南舜都一臉震驚的望著她。
裴笑低頭看了一眼，只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縮成一團。
而她也確實這麼做了……
她眼尖的瞄見正中間的一張大圓桌上鋪著厚厚的直垂到地的紅色桌布，而不知道什麼原因，那張桌竟然一直沒人坐。
眼見席向東就要走進來，她暗叫糟糕，腦子立刻短路，想都不想，就往那包廂中間的桌子底下一鑽，還掀起桌布的一角，對顧南舜做了個“噓”的手勢。
顧南舜深深的一�澹 饈比鈉鷦坪拖 蚨 恍幸丫 賾底漚 矗 謐雷擁紫祿鼓芴 僥酋私牌叩拇笊っ牛骸八母紓 醫欣閑旄 裊頌跆卮蟺氖 擼 裨綣 ８綻痰模 穸 鄹緙父霾蛔聿還椋 br />
饒起雲只是笑，聲音不咸不淡的︰“今兒我是宴客，你，還有十三妹，給我端著點，別在外人面前丟臉。”
那跛腳七尷尬道︰“嗨，四哥，你們生意人那套，我老七學不會。總之你有啥事兒就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老七眼皮兒不帶眨一下。”
“行了，好好的說那麼嚴重，別把人嚇著了，去吩咐開席吧。”
饒起雲請席向東過去入座，從顧南舜跟前走過時，席向東眯起眸子看了他一眼，眼看他拿著錢夾準備埋單，也是要走了，應該不會有什麼特殊事，都是明白人，眼下情形也容不得再橫生枝節。
只是顧南舜看到一票人直直的往正中那張圓桌走去，腳底下卻像生了根，再也走不動了。
裴笑在桌子底下杵了一會，也听到逐漸逼近的腳步聲，透過桌布底下細細的縫，看見一雙男人皮鞋，似乎是在這張桌前坐下來了，不由喋喋叫苦，尼瑪那麼多空桌不坐，偏坐這張！
她卻不知這張桌一開始就是老板留給饒起雲一行人的，所以才始終無人問津！
眼看坐下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不老實的，肆意將腿伸到桌下來。裴笑只得在往里爬啊爬，東躲西躲的，直到胳膊肘一不小心撞到了什麼，才猛的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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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這麼說，眾人自然笑得諱莫如深。
“呵呵，過獎，過獎。”
也只有裴笑能把這話听成稱贊了，席向東沉著臉，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恨不得回去就買條鏈子把她鎖家里，讓她除了工作哪兒也不能亂跑。
饒起雲瞧見這兩人的相處模式，不禁嘖嘖稱奇︰“當初會所一見，離現在時間也不短了，看來我和裴小姐也是有緣的人。”
他說完端起杯子就要敬裴笑︰“我現在終于知道席總那麼個死板無趣味的人，怎麼會被你吊胃口這麼久了，來，我敬你。”
裴笑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怔怔盯著他，如小白兔一樣純潔可口。她怎麼有點听不懂他話里的意思？
杯子還未遞到眼前，就被席向東攔下︰“她不會喝酒，我替她。”
那饒少便樂了︰“席總要英雄救美，那一杯可不行。”說話間，三只滿口大杯被撂下。
裴笑一看就慌了︰“我自己喝……”
手在桌子底下被人掐了下，只感覺席向東熱熱的呼吸拂在她耳畔︰“老實坐著，你能少給我惹點事就行了……”
然後裴笑就眼睜睜看著席向東端起杯子一口氣喝干了。
席間有東北人，忍不住贊嘆︰“看不出來，你們生意人也挺豪爽的。”
饒起雲眯眼笑得像狐狸一樣︰“席總真性情，來，再滿上。”
一眨眼功夫，他已經幾杯下肚。喝醉酒的席向東跟平日又有點不一樣，頭發略有一絲凌亂，灰色的襯衣解開了扣子，整個人半倚半靠在椅背上，跟他平時一絲不苟的樣子大相徑庭，有一種公子哥特有的懶洋洋的放蕩不羈。
就是這樣，他也沒忘記今天飯局的首要任務︰“饒少，下一筆融資……”
饒起雲手一抬，就攔住了他下面的話，摸著杯沿笑得深不可測︰“席總，你這可是空手套白狼啊。”
裴笑听不懂他們之間在說什麼，但一轉眼，話題就繞到她身上。
“不如我們先問問，裴小姐今天來所為何事？總不能我這桌底下有金礦吧？”
一席話，又說得滿堂轟然。
席向東攥著她手心，皺著眉頭對她微微搖了搖頭。裴笑想了下，還是咬著牙說了出來︰“我想找金輝借貸公司的負責人。”
眾人目光啥事唰唰投向跛腳七，那跛腳七還沒反應過來︰“都瞪我干嘛？”
“老七，別裝愣，你是不是又帶人專干那些威逼良家婦女的事兒了？這回你欺負到咱四哥朋友頭上了，看你吃不了兜著走。”
跛腳七忙大呼冤枉︰“四哥，你明見啊，我跟這小妞兒連面都沒見過。”
饒起雲微微抬手，待大嗓門才消停，才示意裴笑繼續說下去。
“是這樣的，我媽……欠貴公司一筆高利貸，已經還了五六年，卻利滾利，怎麼也還不清，我想問下這位七爺，有沒有辦法一次性償清，以後就不要再騷擾我媽的生活了。”
那跛腳七听完“鐘藍”的名字，就叫手下去查了下賬本，回來在他耳邊一說，不禁面色凝重。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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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起雲眉毛一挑︰“怎麼，老七，有困難？”
跛腳七忙鎮定自若︰“哪兒的事，還不是四哥你一句話。”
“說老實話，我手底下的公司每天能周轉多少錢，我也不清楚。不過借貸這一塊兒我既然交給了老七，就沒有過問的權利。不如這樣吧，”他話鋒一轉，提出一條建議，“我手頭城東那塊地皮近期即將開盤了，裴小姐是知名人物，形象也不錯，不如給我們樓盤代言，我就做主，替你銷了這債。”
裴笑露出好奇的樣子︰“就這麼簡單？”
誰知席向東直接在桌下按住她說︰“饒少，代言的事需得走公司和經紀人的渠道，藝人自己是無權同意的。這件事還是再從長計議吧。”
饒起雲笑笑︰“只要裴小姐點頭了，回頭再跟經紀人打個招呼不就行了？我也是看中裴小姐的形象，代言費絕不會虧待，公司做的都是高端樓盤，也合裴小姐的氣質，換作其他藝人，指不定想求也沒這個機會。”
裴笑覺得他說的極是，不顧席向東頻頻的暗示反對，呼出一口氣說︰“那饒少，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饒起雲端起杯子，遙遙敬了一下，一口干盡。忍不住又向席向東抱怨，“席總啊，我這是看你面子才特別照顧你的小女朋友，你別總攔著護著啊，她早晚要長出翅膀自己飛出來。”
席向東回敬了一杯，淡淡的說︰“我怕她翅膀沒長全，飛得太急摔下來。”
饒起雲大笑︰“你這個人，最大的好處是精明，可最讓人反感的一點，就是太正經。說到這一點，你還不如你的小女朋友有趣，今晚這頓飯，我可全靠她開胃了！”
饒起雲等著他的反擊，席向東卻自顧自低頭挑碗里的魚刺，把一根根細小的幼刺都挑出來了，才把有魚肉的碗換給裴笑，慢吞吞的回了一句︰“你又不是我女人，怎知我無趣？”
噗——
饒少喝進嘴里的酒噴了一地。
而裴笑一邊吃魚，一邊極配合的說︰“我不覺得他無趣啊……”
這下，滿席都笑噴了。
所以說，一把鑰匙配一把鎖，一個死面配一個二貨，正好！
這個話題翻過，他們再次談到正經事。饒起雲仍舊是滿面笑容，也許是喝多了，侃侃而談︰“席總，今兒個我把你帶到這兒來，就沒把你當外人。你不要覺得我們撈偏門的，成天介就是打打殺殺，那是幼兒園小朋友才玩的游戲。就是搞借貸，我也跟他們說，要合法化，依法辦事！”
裴笑捂著嘴偷笑。
“什麼是法？就是為咱們這些有錢人服務的規則！什麼人最有錢？王健林？李彥宏？馬化騰？都錯！是銀行！他們再有錢，不能每天把這些錢帶在身邊吧？可有些人的錢，是絕不能存進銀行的。咱們干的，就是能人所不能，把這些人的錢給聚到一起。”
裴笑听得迷迷瞪瞪，一知半解，但席向東神色嚴肅，她也不敢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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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饒起雲自己笑了起來︰“席總是生意人，更是有能力的生意人。我這人，最佩服就是會賺錢的，別說你今天問我要三千萬，就是要三個億，我也給的起！”
他說著，一抬手，竟然叫人當面就打開一個皮箱，里面碼得整整齊齊一疊疊粉色紙鈔，跟看港片似的。
裴笑眼都直了，不停的戳自己大腿上肉，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
“席總要是把我當自家人，這些錢就拿去用。”
他說完，就有人將那皮箱闔上，遞到席向東面前。
席向東輕拍裴笑的肩︰“你先去車上等我。”
身邊的人了然，待裴笑站起來後，說了聲“請”，就有人把她帶出去。
裴笑依依不舍的回頭，看樣子他們兩個在密談。而顧南舜早就被請出餐館，卻不放心離開，遠遠的站在巷子里抽煙，一看見裴笑出來就迎了上來。
“怎麼樣？”
裴笑茫然搖頭︰“我不知道……事情好像比我想象得復雜……”
直至裴笑徹底離開，席向東才收回目光。
饒起雲瞥了眼他手上的海鷗表，突然的笑了一聲︰“女人如腕表，那是裝點自己的工具。有些人是口味特殊點，但一味的執著于一款，就難免落時了。”
席向東听懂他的意思，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表，了然的點了點頭︰“我習慣了一款東西，就懶得再換，這個適應的過程，本來就很浪費時間。”
饒起雲微微松動，笑著說︰“我正好和你相反，我很享受這個過程，也不介意換換口味。”
“我介意。”席向東的語氣突然空前認真，說完就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饒少的好意我心領了，如果想和博笑合作隨時歡迎，到時會有財務通知您的會計轉賬。”他低頭瞄一眼地上的箱子︰“財不易外露，這筆現金……饒少還是收好吧。告辭。”
他說完轉身要走，那跛腳七和十三妹同時站起來，阻住了他的去路︰“不識好歹。”
席向東停下腳步，回過頭時只見饒起雲滿意的點頭︰“不愧是席總。合作愉快。”
“愉快。”
饒起雲手一揮，那兩人便自動退開，任席向東揚長而去。
良久，十三妹不解的問︰“四哥，這人明擺著不願收咱們黑錢，為什麼還放他走？”
饒起雲慢吞吞接過皮箱，打開密碼鎖，一沓一沓撥著里面的現鈔。
“這筆錢他收了也花不出去。我只是試試他，蠢笨如豬的人也不配跟咱們合作。”
十三妹掃了眼那嶄新的紙鈔，恍然大悟︰“四哥，你好壞啊……拿連號的鈔票試人家！”
那跛腳七仍雲里霧里︰“你們說什麼試不試的？有錢不拿那不是傻逼麼？”
席向東從里面出來，見裴笑和顧南舜站在巷尾說話，聲調冷沉︰“還不上車嗎？”
裴笑忙匆匆和顧南舜告別，屁顛屁顛跟在席向東身後。
她知道自己今天丟人丟大發了，因此一路上都不敢說話，只低頭坐著。
等紅燈的時候才敢偷偷看他一眼，席向東倒是沒啥表情，還是一章冰冷淡漠的臉，不喜不怒。
他沒有收那皮箱，裴笑不知為何，長長的舒了口氣。
【感冒了，頭暈乎乎的，今晚先少更一點，明天早晨起來補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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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第一回做母親，許多事都猶如摸著石頭過河，懵懵懂懂，可是他說得那麼嚴肅。他每說一句，便如毒蛇的信子，涼絲絲的一直往她心里鑽。可是她心里的苦呢，他在背後做的那些事，他和楊雲光的關系，他對姜小鷗的包庇，他和饒起雲的交易，他什麼都不肯和她說。
終于明白為什麼那麼多深愛的情侶會在步入婚姻的殿堂後慢慢變得疲憊，麻木，甚至在走上離婚的道路時反目成仇。
因為愛情里，真的容不得一點點的存疑和雜質。
晚上，她一直躺著閉不上眼，席向東開門，喝水，打開冰箱，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都仿佛穿透門縫，到達她耳中。只是憑著這一點點細微的聲音，仿佛就能描摹出他的一幕幕動作，那些習慣的表情，動作，已深刻在腦海中。
夜涼如水，而這張床太大，空曠而冰涼，曾經他戲言，這張床任她怎麼翻騰都不可能再摔下去了，如今她卻懷念曾經租住的舊房子里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他會緊緊摟著她不讓她掉下去，像變成了一個人一樣。
她一夜未眠，第二天起來時憔悴又疲憊。席向東在書房睡了一夜，清早已經去上班。
彎腰的時候，小腹驀的一痛，她本能的扶住腰，不敢再動彈。鏡子里的自己，蒼白而無奈。
早上把這件事告訴小千，連小千也說︰“懷孕頭幾個月，最容易發生流產，還是小心點好。”
按說她應該定時去做產檢，但她是公眾人物，不便露面，而電影近期上映，宣傳期也忙得不可開交。
小千說︰“跟上面反映一下，宣傳期過了就休假吧。”
裴笑點點頭。
《停》片在首戰告捷後，後兩日票房分別傳來喜報，僅僅一周，就收獲2.2億票房，實現了小成本電影的神話，而在話題性的討論下，票房還在持續走俏，公司宣傳團隊每日都眉開眼笑，報告上宣傳目標也不斷被刷新，從最初的一億，到兩億，三億，最後放下了5億的豪言！
“若真是破五億，得好好犒賞這些辛苦的演員了。”席晚來如是說。
當初他是抱著捧紅裴笑的心態，一味的追加宣傳費用，就是虧本寰球也賠得起。誰成想賺了個盆滿缽滿，連董事會也對他贊譽有加，稱他眼光準，上任後第一季度收入就比計劃提升了50%。
當然，這50%全來自這部小成本電影。
網上更贊譽裴笑是票房女王，僅接演兩部電影，兩部電影的票房都破億。當然，第一部《滄海》她就是打個醬油，其實票房跟她沒半毛錢關系。但這次擔綱主演的愛情文藝片，卻的確是憑她的個人實力了。
一時間廣告、商演邀約不斷，周刊甚至認為，她在風頭正勁的時候準備嫁人生子，實在太遺憾了。
為了履行顧南舜的承諾，影迷答謝會就設在王府井大街前的廣場上。當天人山人海，裴笑事先穿了不走光的牛仔褲，然後就看保安沿街護衛，顧南舜背著她一路狂奔，片方說，要破五億就得跑五百米，沿街的粉絲全都跟著他跑，為他助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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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被他背在身上顛簸，也是興奮尖叫，後來漸漸覺得不對，小腹一陣陣刺痛。懷孕初期她很少出現胎動，也說不準這種感覺到底是尋常還是不尋常。因為在活動中，只能強顏歡笑。
從顧南舜背上下來，她就找了個借口去上廁所，這才發現小褲上有一團暗紅色的血漬，她嚇壞了，忙打電話叫小千到洗手間來。
小千也是沒嫁過人的姑娘，兩個人都嚇得半死，一路上緊緊攥著手，彼此都手心發涼，裴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根本不敢打電話和席向東說。
到醫院掛號檢查，還是用的小千的名字，裴笑帽子圍巾墨鏡全副武裝，圍巾把半張臉都裹進去了，絕認不出來是誰。要是讓狗仔再拍到她上醫院檢查，不知又得生出什麼軒然大波。
醫生盯著她擋得嚴嚴實實的臉，看了半晌，才問︰“幾個月了？”
“快、快三個月了吧……”她掐著嗓子回答。
醫生又古怪的瞧了她一眼︰“您先生呢，怎麼沒陪你來？”
“他工作忙。”
那醫生正年輕，也是個女性，一听就同仇敵愾了︰“男人嘴上掛著工作，其實都借口。老婆都三個月了還讓你一個人來檢查，一看就是個沒良心的。你也別太順著你先生了，沒事多跟他撒撒嬌，你這是先兆性流產，回去跟他說，孕婦最大，讓他多關心關心你。他要是不听，下回讓他來，我來跟他說。”
裴笑真難以想象席總被婦科醫生訓是什麼景象，不過嘴上很過癮的應道︰“是，是，下次我一定帶他來。”
裴笑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小千正埋頭發短信，一看到她，就興奮的說︰“裴姐，有兩個消息，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听哪個？”
她皺眉︰“我現在真經不起打擊了，先說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香港電影節百花獎的提名名單已經出來了，裴姐你這次同時出現在三項提名里！就算不得獎，也已經出盡了風頭啊！”
裴笑定楮一看，果然︰最佳女配角《滄海》青衣，最佳女主角《停不了的愛》夏小北，最佳新演員裴笑。
小千比她自己拿獎還激動︰“我就知道是塊金子在哪都能發光，你這次電影大賣，演技已經得到公眾的認可了。”
這個消息就像天上掉下來的金子，砸得她有點眼冒金星。她出道不到一年，卻獲得這麼大殊榮，是所有演員都望塵莫及的。只是……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那……壞消息呢？”
“壞消息就是……你想休假，恐怕不可能了。”
確實，她人生頭一個重要獎項，她不可能不出席。而要出席，就得長途顛沛過港，還要和一眾女星拼性感，拼高跟。
想起昨晚席向東的態度，她一下子就蔫了，不知道他會不會同意自己去。
同一時間，姜小鷗坐在鏡前，啪一聲拗斷了手里的梳子。
“你竟然把那女人的債銷了？”
電話里是個男人，大嗓門︰“那我也沒辦法啊，四哥親自開口，我能不賣他的面子嗎？”
【早上去醫院掛水，耽誤了碼字，今天更新可能慢一點，晚一點。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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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忘了你當初差點死在澳門，是我爸救了你一條命，現在我讓你做這麼一點小事你都做不好！”
“大小姐，我已經幫了你五年了，那女人才欠了芝麻點零頭的帳，你每次都讓我去潑油漆又恐嚇的，我這邊人手也不夠用啊。”
姜小鷗冷笑一聲，與她臉上甜美的妝容不符︰“不就是要錢嗎？你要多少，只管開個價，我會讓人打到你銀行賬戶里。”
對方無奈︰“姜小姐，這事真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我跛腳七也不是不講義氣的人，你父親當年在澳門救我一命，我發過誓，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兩肋插刀。這樣吧，我再幫你最後一次，姜先生是做正經生意的，肯定也不想和我們這樣的人牽扯太深。你開條件，能做到的我跛腳七義不容辭。”
他們江湖上的道義她是不懂，她只知跛腳七這次壞了她的大事。
姜小鷗咬著唇，沉吟了片刻︰“好吧，到時我再聯系你。”
掛斷電話，姜小鷗就開始在屋里翻找，終于讓她找到許久前去醫院拿到的資料，撥通了楊雲光的電話。
陽光透過明鏡落地窗玻璃，投在時下最炙手可熱的兩位女明星身上，一個氣質美艷，一個甜美清純，惹得女服務員都竊竊私語，私下里艷羨不已。
“我記得你是喝半奶半糖的。在新公司還習慣嗎？”姜小鷗親自打開糖包和淡奶，替楊雲光面前的咖啡攪拌。
兩人私交並未到這般深厚，楊雲光在這圈也時日良久，知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坐著不動，也不接那咖啡，冷冷說︰“有事和我助理聯系就好了，何必大費周章還要我親自出來。”
“放心好了，這里是藝人最常來光顧的店，保密性極佳，不會有人泄露出去的。”姜小鷗示意她可以把墨鏡摘下。
經歷過淫yin媒門的大起大落，楊雲光也算嘗盡落井下石的滋味，待人早已不如先前熱絡。只怕姜小鷗今日約她出來也是為了奚落她，不由的口氣就冷了幾分︰“我今時是不同往日了，但還沒淪落到要被光靠臉蛋沒演技的人數落，你有什麼話大可以直說，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拿起包正要起身，被姜小鷗按住了︰“唉，sunny姐，你還是這麼急性子。你現在雖然離開了公司，但是有東子哥保駕護航，東山再起是遲早的事。何況你就算防著，也不該防我啊？”
她語尾上挑，意有所指。楊雲光愣了愣，腦海中已和她同時想到一個人的名字。
不禁自嘲的笑了聲︰“她如今風頭正勁，八百萬的電影賣出兩億多票房，成績擺在那兒，我能怎麼辦？”
“可不是？sunny姐你也入圍了百花獎最佳女演員吧，可是報紙上通篇都在吹捧她一人獨自入圍三項大獎，根本忽略了其他也在努力的演員。何況寰球如今換了掌舵人，晚來對那個女人有多偏心你也是知道的，今後寰球，恐怕是她一個人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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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推脫說身體不適，請劇組其他人玩得開心點。
正要往保姆車那兒走，小千推脫說忘了東西要回去拿，神神秘秘的惹人懷疑。
裴笑站在樹下等了一會，就听見有人叫她的名字，一回頭，便看見衣冠楚楚的席晚來。
今晚的慶功宴他並未出席，似是有重要約會，這會兒卻一個人悄悄出現在這。
裴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你和小千串通好的？”
他倒是一臉自如︰“那女孩很清楚誰是老板，該對誰效忠。”
從前席向東在位時，小千也干過類似的事。對于賣主求榮，這丫頭倒是越來越深諳此道。
裴笑不說話，沉默的看著他。
他走過來，語氣仍舊淡淡的︰“今晚玩得開心麼？”
“還好吧。”有幾個人都喝得忘形了，尤其導演，這是他第一部票房過億的影片，能有今天這樣的成績，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料。慶功宴上擦著眼淚跟每一個演員握手道謝，這是裴笑第一次看見有導演哭著謝演員的。
在這個浮躁的圈子里，有很多真材實料的人才都被埋沒了，金子不一定能發光，金礦也要等待風沙的吹蝕歷盡打磨才能重現光芒。
“突然間有人恭維，有人吹捧，感覺怎麼樣？”
的確容易飄飄欲仙，最重要的是靜下心來，能認清自己的斤兩。
“還是要謝謝公司的栽培，尤其是席總，知人敢用。”
恭維的話她也會說，不就是戴著面具做人嘛。
“是我要謝謝你，替公司掙了這麼多錢。”他走過來，牽起她的手，裴笑感覺到手心一涼，有一樣金屬質感的東西被塞進了手心。
她低頭一看，是條鑽石項鏈，只看那在暗夜中閃爍的耀目光芒，便知價格不菲。
“太貴重了，我不能……”
她一抬頭，他的唇正好落在她額頭上，並不停留，只輕輕的一觸即走，卻足以令裴笑尷尬了。
他吻完又安撫的摸了摸她的鬢發︰“是你應得的獎勵。”
裴笑後退一步，摸著發燙的額頭，暈乎乎的不明所以。
他又說︰“過兩天我陪你去香港。”
若在之前，她可能不會拒絕。但他現在神秘的深夜相約，又送項鏈，又親額頭。裴笑不知該不該把這件事當作職場危機來處理，這可以算作是上司的潛規則邀請嗎？
“對不起，我不能收，還有……香港之行，希望你再考慮派別人吧……”她匆忙的說完，把項鏈往他手里一扔，轉頭離去。
“裴笑……”他叫她不听，他就改口叫︰“可可……”
她覺得腦子一片混亂，暈乎乎的，越走越快，突然撞上搬著器材路過的工作人員，一陣絞痛突然襲來，痛得裴笑立刻彎下了身，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工作人員嚇壞了，慌張詢問︰“踫著哪了？”
裴笑強忍著這短暫的絞痛，擺擺手說︰“沒事，不關你的事……”
那邊追來的席晚來正要現身，突然看見人群中一道人影疾行而至，一彎腰就打橫抱起了裴笑。
在場的工作人員紛紛愣住，接著是竊竊私語的艷羨︰“哇，席先生可真好，這麼晚還來接咱們裴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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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議論中，席向東已抱著裴笑分開人群，走至車旁。
全京城只有兩輛的世爵c8已經足夠讓人瞠目結舌了，何況車前蓋上還放著大捧的嬌艷花束。
有錢的男人就足夠讓人眼紅了，何況是有錢還浪漫的男人！
裴笑就在所有人的驚艷和羨慕中坐進了車里，看著他把花束拿上車，關上車門，心里說不虛榮那是假的。
他們冷戰多天，明天她就要啟程去香港了，還以為在此之前沒機會和他說話了。今日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來接她，已經是和好的意思，她何不順勢給他個台階下？
接過花束，放在鼻端深嗅一口，沁鼻的清香襲來。
“謝謝。”在他離開之際，主動在他臉側親了一口。
席向東微怔，倒沒有顯出過分的意外，仍是平靜的開車︰“你剛才怎麼了？”
“噢，被攝像器材撞了一下，沒大事。”
“真的沒事？”他似乎格外不放心。
裴笑想起那一瞬的刺痛，可能只是正常的胎動，如果說出來，難免他又操心，說不定會更不放心她明天的行程。
“沒事，真的沒事。你太緊張了，我前幾天去看過醫生，醫生說寶寶很好。”
他放在方向盤上的雙手才從緊繃中放松。
“我剛才好像看到晚來？”
“哦……嗯。他說謝謝我為公司賺錢，還要陪我去香港。”
他果然眉毛一挑︰“你怎麼回答的？”
裴笑深吸了口氣，故意說︰“我還沒回答，你就來了。你總是這種時候出現的特別及時。”
他嘴角浮起一抹深笑，不再說話，但明顯心情極佳。
回到家中，才發現他早已偷偷準備好了紅酒牛排大餐，裴笑忍不住嘴角上揚︰“我發現你越來越會哄女孩子歡心了。”
席向東脫了鞋子，走過去從背後摟住她腰，取走她手里的高腳杯，給她換了一杯牛奶︰“特殊時期，喝牛奶吧。”
她回身與他接吻，餐廳的柔和射燈下，彼此的影子都映在玻璃的酒櫃上，看起來那樣繾綣美好。
“家里有一位常常和帥哥合作的明星老婆，不多學幾招怎麼能留得住你的心。”他親昵的咬她的嘴角，從臉頰一直吻到她耳垂後的敏感皮膚。
正想說些什麼煽情的話，他手機響了。
裴笑遺憾的吹了聲口哨，看著他走過去接听。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席向東噙著笑的臉上面色一慍，裴笑見他眉頭深鎖並遲遲不接話，不由問︰“怎麼了？”
席向東怔怔看著她，半晌才說︰“公司有點事。”
她已經拿下他衣架上的大衣準備送他出門了，他卻掛了電話，重新握住她的手說︰“不要緊，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就是奧巴馬來了，也得讓他等著。”
裴笑被他生動的比喻逗笑了，窩在他懷里笑得樂不可支。
半夜，席向東站在陽台前抽煙。裴笑收拾完行李，已經早早的上床睡了。他打開手機，那條來自楊雲光的短信就躍然眼前︰
“這次的百花獎影後我勢在必得。讓裴笑自動棄權，不然她一定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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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百花獎影後我勢在必得。讓裴笑自動棄權，不然她一定會後悔。”
他掐了煙，眉頭漸漸深鎖，裴笑躺在那兒，感覺到有人上床來，將她攏在懷里，不由幽幽轉醒，自發自覺的往他懷里更深處蹭去。
“好嗆，你又抽煙？”她呢噥著問。
席向東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突然輕聲問︰“明天不去香港好不好？如果我想要你放棄的話……”
“嗯？不去香港……為什麼？”裴笑莫名的眨了眨眼楮，可還沒等疑惑升起，又被困意卷的一絲不剩。
他看著懷里重新闔上眼皮的女人，不動聲色的拍了拍她的肩︰“沒事，早點睡吧。”
第二天一早小千就打電話過來，提醒她去香港的行程。
“席總說臨時有事，要晚一點過去，便宜我啦，頭等艙的機票呢。”小千在電話里興致勃勃的說。
裴笑卻想起昨晚自己抵觸的說過要換一個人陪她去香港。
席向東站在餐廳準備早餐，清粥小菜，自從她上次贊過“憶江南”的手剝筍後，席向東就特意到發小的店里，勒索了一籃手剝筍回來。江浙風味，清淡爽脆，配白粥正好。
裴笑吃得歡脫，見席向東已經起身穿衣︰“今天這麼早上班嗎？”
“嗯，有點事要回公司處理。”
裴笑放下勺子，略顯失落︰“我還以為你會給個驚喜，陪我一起去香港呢。”實在是席向東這陣子準備的驚喜太多，讓她也開始不由自主的產生些不切實際的期待了。
他聞言微微一笑，直至系完領帶才走過來，俯身在她額上親吻︰“等手邊的工作處理完，我就過去看你。”
裴笑巴巴的昂著臉︰“如果我拿獎了，會有驚喜嗎？”
“你想要什麼驚喜？”
裴笑糾結再三，還是紅著臉直直瞅著他︰“——你。”
*
這幾天又爆出某某女星整容的新聞，如今整容技術先進，削個下巴隆個鼻子根本神不知鬼不覺，劃上妝只覺得人人都是錐子小臉。沒辦法，演員也是被逼無奈，鏡頭有放大人臉的作用，現實里才巴掌小臉，上了電視都有觀眾說胖，被噴成浪費屏幕資源，不知有多慘，這才有人動了整容的念頭。
裴笑上了飛機沒事做，就在翻手上的娛樂小報。報紙上還列了一份疑似整容的女星清單，把她們出道後的照片和出道前進行對比，指出哪些地方可能動了刀。
繼這份報紙後，網上先後有人挖出更多的所謂“對比照片”，現役正紅的女星，幾乎無一幸免。小千見狀，拿手機上網一搜，就拍起掌來︰“恭喜你啊裴姐，在娛樂頭條又火了一把。”
裴笑一怔，探過頭去看。
還好只是看圖說話，把她拍《滄海》時的劇照和在《停》片的形象對比，指出她明顯瘦了，有可能是去韓國削了下巴。
天曉得她這段時間連出境的機會都沒有好嗎？完全是當時在海南拍電影，水土不服又趕上席向東訂婚，她精神和身體雙重壓力下，才瘦了一大圈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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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都沒有哭，只是覺得有點茫然，像是被一棒子當頭打懵了，有點兒不知所措。
她在想，她的神經是否也和大腦一樣遲鈍大條。
香港國際機場每天吞吐大量游客，港內外明星，在保全工作方面十分周到。幾名公關人員隨行，護送她從vip通道離開，進電梯的那一刻，她甚至希望這門關上後就再也不要打開了，好讓她找一個地方，做一輩子的縮頭烏龜。
這一次，她沒法圓謊了，就算是席向東也沒有辦法。因為報紙上說的都是真相，只要她一踏出這部電梯，就會立刻身敗名裂。
電梯輕微的晃動了一下，然後穩穩的停靠。咚一聲後，雙門打開，幾乎是山洪暴發一般，無數的收音筒遞了過來︰“是什麼促使你要進行大範圍的整容？”
“你對自己的長相很不滿意嗎？您的家人和男友知道這件事嗎？”
保安奮力的替她開路，裴笑頭也不敢抬，低著頭一路沖出機場。可是，這並不是首都國際機場，這是陌生的地方，來來往往的車輛都是靠左行駛，她站在車流間，一時間迷惘而茫然，既忘了來時的路，又栽進彼時的心。
她才驟然踏出一步，一步疾馳中的的士就向她攔腰沖來
她似乎能覺到，那飛馳的風刮于臉的凜冽，期待著當身體失去重心拋向空中，再被碾過時的疼痛。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再嘗一次那種痛，又何妨呢？
可惜，沒機會了，突然有人自後用力的拽住她的手，將她扯了回去，車子貼身飛馳而過，她的長發揚起，頭上鴨舌帽吹落，被車輪碾過時，听見從車窗飄出的粵語咒罵聲，然後，隨著汽車的尾氣，就什麼都听不見了。
只看見席晚來驚慌失神的臉孔，和那雙閃爍著擔憂的眸子。
在她最好的年華，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不曾伸手。
這一次，卻不會再錯過……
她哂然一笑，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接連幾天，隨著裴笑整容的鐵證一條條被公之于眾，鋪天蓋地的報告圍繞著這位新晉熱門女星討論，有網友不嗤︰“拿點錢做個全身整容就能當大明星，這年頭明星夠寒磣的。”
還有人譏笑︰“不知道那些跟她合作過吻戲的男演員，這會子隔夜飯是不是都要嘔出來了，親了個假人。”
一夜之間，裴笑的公眾形象徹底被覆滅。
寰球公司總裁席晚來日前因公事離開了京城，由傅廷芳代表發言了聲明︰可能會考慮和裴笑解約。
本來裴笑和席向東的這段戀情，在京城轟轟烈烈，頗有點小言情的色彩，這下人人都拭目以待，席向東會不會站出來解除婚約，再補上這落井下石的最後一腳。
但博笑公司在這件事上，卻一反常態的，始終保持著沉默。僅由公關部發表了一份申明，和裴笑的戀情屬于公司總裁席向東的私人生活，他們不便干涉，在席總召開記者會作出回應之前，對任何蓄意對博笑形象造成污蔑的報道，保留訴諸法律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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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話題越吵越熱的當口，卻很少有人關心，裴笑本人到底去了哪里。
只知她如人間蒸發般，徹底消失在公眾面前。
有人說她最後一次現身是在香港機場，也有目擊者稱，是寰球總裁席晚來帶走了她，現在具體下榻在哪兒，還沒有查出，但因為還滯留在當地，沒有秘密離港。
事實是，97年香港回歸後，席長志作為駐派代表，利用職務之便，曾在最貴的地皮，太平山頂地段購得一處聯排，而此時，席晚來便與裴笑待在那座風景秀麗的別墅內，俯瞰著這顆東方之珠的風采。
由于這里非富則貴，住的都是商界精英、政界名人，保全自然十分周到，等閑人不可入內。
“席先生，醫生來了。”黃叔是受聘于這間大宅的私人管家，平日席家人都待在內地，大宅里一年半載的都是空的，全靠黃叔料理。
難得這次少主人回來，黃叔自然盡心盡力的表現。
當然，在裴笑前腳剛踏進房門的時候，黃叔就已經打電話回北京，向席長志報告了情況。席長志倒沒有多言，這個女人害得他和大兒子反目成仇就足見其精明了，沒想到一轉眼又勾搭上他的小兒子。難道她還吃定了他席家不成？
床上的女子容顏雪白，額上滲著秘密的汗，席晚來就坐在床沿，如同陷入了深思一般凝望著她的臉，幾個小時都不曾動過一動。
聞言，也只是稍稍欠身，終究從床前的位置上讓開，
醫生檢查後解釋︰病人只是懷孕期間受壓力太大，精神憔悴昏迷了過去，吊點營養針就好。另外，他提到了病人的體質不好，可能會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醫生走後，他接過管家遞來的血燕粥，親自一口一口喂裴笑。
手踫到她腰的時候，她的睫毛眨了眨。
其實早在席晚來起身讓醫生過來的時候，她就醒了過來。她發現就這樣睡著，不用睜開眼，不用面對現實，面對眼前的所有人，不失為一個逃避的好辦法。
她只要靜靜的睡著，不會有人來打擾。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在經歷了那樣慘痛的傷害後，仍然頂著這樣一張臉，頑強的生活了下來，甚至比以前過得更好。可是這個世界卻不容許她有一刻安生，要繼續逃避嗎？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通常這個時候，到異國他鄉避難是最好的選擇，只是……
心緒的波動帶動了眼球的微轉，終于泄露她已經醒來的事實。
席晚來一手扶著她一手端粥碗，問︰“吃點東西吧，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她微微蹙眉，一口粥咬到嘴里，卻是苦澀乏味的。
“公司……會和我解約嗎？”她深吸一口氣，終于問出口。
畢竟藝人合同上都強調過，如果有做過任何整形手術，甚至小時候臉上有塊疤，長大後消掉了，都得一條條仔細上報。畢竟是靠臉吃飯的行業，性質不同。
她卻沒有說。
誰知席晚來只是慢條斯理的繼續喂她吃粥︰“這段時間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把一切煩惱都忘了再回來。但是公司不會和你解約，你還是寰球要捧的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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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懷里，明顯的震了震。
“為……什麼……”
他索性放下碗，把她往懷里更帶了帶。
“我要是想趁人之危，更煽情一點呢，應該告訴你，因為我愛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你身邊。”他頓了頓，拿著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讓她听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遺憾的是，你和公司的合同當初不知是法務部的哪個混蛋擬的，居然沒有涉及到這一條的聲明，所以，我無權因為這項原因就和你解約。”
他說完，听到她喉嚨里哽咽了一聲，突然就伏在他胸口，失聲大哭了起來。
當初，合同是席向東授意的，他一定早料到有今天，所以才會在合同上鑽了漏洞。
這一刻，她竟不知該感謝這個男人的周詳考慮還是埋怨了。
席晚來看著她哭，把手撫上她的發絲。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自從五年前他錯失了她，他以為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再有擁抱她的資格。然而此刻，她卻離得他太近太近，他都怕自己會克制不住，他何嘗不想時間就此定住，他們就永遠的生活在這間房子里，不問世事，不管其他。
他溫聲安慰︰“吃點東西，好嗎？你一天沒進食了，不為自己考慮，也為肚子里的寶寶考慮。”
她把手放在只有微隆的腹部，這一刻，那一顆胚胎倒像是睡著了，極安靜的在她掌心下。是啊，就是為了孩子她也得活下去……
“是我的錯，不該奢望太多，撿回條命能夠好好活著就夠了，卻被新的環境和頭頂的光環迷了眼，以為能得到更多……現在不過是打回原型罷了。”
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如果她不是裴笑，只是沈可，如果她不曾遇到席晚來或席向東任何一個人，也許現在也只是一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大學畢業後找一份樸實的工作，一邊辛苦的加班，一邊為母親的債和在大城市安家而拼命掙扎著。
他們輕易給了她一切，愛過她，也傷害過她，林林總總，難以分辨。
聞言，席晚來終于松開了手，少了他的體溫，即使香港四季如春，她還是感受到了一絲涼意。
以她如今的身敗名裂，對寰球來說，已是一名棄子。而介于前期對她的投入太多，現今已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席晚來方才的話，不過是為了安慰她吧。他還是那麼溫柔，心軟。
誰知他卻回身，拿起遙控器，打開了房內的背投。香港電影節開幕在即，主流電視台都在播放電影節的提名花絮，其中一個台正好就播到裴笑的提名片段。
是她在《停不了的愛》中的一段哭戲，愛人躺在冰冷冷的棺柩中，十里長街，她扶靈相送，最終哭得昏厥在路中央，指甲生生的摳進棺木里，齊齊的拗斷，木刺扎進嫩肉中，十指連心，令看的人也忍不住心痛，流淚。
裴笑怔怔看著那一幕，屏幕上的人是她自己，奇怪的是，她至今看到仍會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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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整個別墅里燈火通明，席晚來膝上放著筆記本，正坐在客廳里上網。
她走下去時被他听到，席晚來立即起身，拿過手邊的毯子，將她裹上抱到沙發里來。
“怎麼下來了？”
“睡不著……”
她敏銳的看到電腦屏幕上顯示的關于她自己的新聞，席晚來回頭看了一眼，也並不掩飾︰“我正在幫你處理眼下的新聞。相信我，不是只有大哥能保得住你，我一樣可以護你周全。”
事實是，事件一發生，席晚來就第一時間聯系她了，而她等待的三個小時里，席向東甚至沒有給她打過一通電話，發過一條短信。以他從事這行的敏銳度，怎麼可能第一時間沒有察覺？
“我的手機在哪？”她突然問。
“沒電了，正在充電。”席晚來找了個借口，見她一直看著自己，只好拿出來交給她，語氣里仿佛帶著某種隱忍︰“你還是想找他？”
裴笑不說話，執著的開機，屏幕一亮，手機就抽搐著瘋狂的震動起來，有記者的，小千的，鐘藍的，當然……也有席向東的。
她把短信一條條翻下去，最多的是來自小千的︰“裴姐，你一個人跑到哪了，給我回個信好嗎？”
“就算你現在不想見其他人，也得出席電影節吧。”
時間最近的就是今天晚上的︰“百花獎組委會暫時還沒有就新聞作出反應，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裴姐，你還有機會拿獎，一定要來啊。”
“裴姐，好消息，組委會的人剛找到我，說你仍然是最佳女演員獎得主，但是你再不來的話，會被視作自動棄權。主辦方將會以藐視組委會為由，把獎項頒給楊雲光，並且考慮以後的百花獎對你實行封殺。”
裴笑猛的一怔，立刻抬頭看表，已經十一點了！影後影帝的揭曉通常是最後，她忙說︰“我要看電視——”
席晚來像已料到她要看什麼，自動的把頻道換到翡翠台的現場直播，楊雲光一身金光燦爛的禮服，正站在領獎台上捧著小金人，發表得獎感言，鏡頭一掃觀眾席，于眾人之中最意氣風發的，果然是席向東——
她心心牽掛著的男人，此刻正衣冠楚楚，坐在觀眾席里，微笑著看他的藝人拿獎。
裴笑忽然就像是身子軟了，一下向後倒去，有些絕望的看著電視里的人。
她最困難的時候，他風度不改的陪著另一個女人在領獎，拿著那個原本該屬于她的獎！
席晚來看著她，嘴角竟似有笑意︰“我已經在派人查這次新聞爆出來的源頭，有些消息，不知你能否接受得了。”
裴笑慢慢轉頭，總覺得席晚來現在笑得像一條毒蛇，嘶嘶的信子正向她伸來。她絕望的看著他，而他平靜的看著她，裴笑看不清他眼中是什麼情緒，事已至此，還有什麼能讓她接受不了的嗎？
“第一個上傳此消息到網絡上的爆料人ip，顯示是博笑公司的注冊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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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睜著眼楮，看著他的嘴唇一張一闔，耳畔還回蕩著電視里楊雲光的感言︰謝謝導演，謝謝制片人，謝謝我的公司我的經紀人，還有我的父母，最重要的，是一直支持我的粉絲……
所有的聲音，都離她遠去，耳朵里環繞著嗡嗡的蜂鳴聲，她像是什麼都听不到了，眼前也浮起了一層霧氣，只覺得腹中絞痛難當，所有天地都在旋轉，她一低頭，向前栽去，有人猝然接住了她的身子。她狠狠攥著那扶住她的手，像是攥著唯一一棵救命稻草，一張口，一團鮮血噴在了他手心。
席晚來驚慌失措，深夜醫生又來了一趟，給她掛上了吊瓶。
她一直抓著他的手，他的衣服，攥得衣料都變了形，攥得手心都濕濕的，可是她不敢放，怕這一放，自己就摔進萬丈深淵，再爬不起來了。
她想起臨出發那晚，席向東一直在窗台前抽煙，他似是而非的問她︰不去香港行不行？
她當時怎麼回答的？她忘記了。太困了，她迷迷糊糊就睡著了。如今再回想，如果她不來這一趟，不去和楊雲光搶那什麼百花獎影後，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總是強調公私分明，在他眼里，什麼都抵不上他的事業，她甚至不如他手底下帶的一個女明星！她可以為他放棄甄選寧振女主角的機會，他卻為了一個百花影後，就輕松置她于絕境！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讓人難過的，莫過于最深愛人的背叛！
席晚來緊緊抱著她，一遍遍的擦著她的眼淚，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可可……可可……你還有我……”他的聲音溫暖而熨帖，“我永遠不會騙你……我為了你，可以學最討厭的公司經營……就算你走失了，只要你肯回頭……我一直都在……”
還可以信嗎？她那麼的相信席向東，甚至連他過去的所作所為都不再計較，他卻那樣的騙她！還可以信誰？還有誰是值得相信的？
她像個孩子，撲進他的懷里，用力捶打他的胸膛，邊哭邊罵︰“你騙我，你這個混蛋！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拒絕了我！現在又來假仁假義！我永遠不會相信你！我恨你，是你把我逼到了美國去！我恨死你了！你這個混蛋！”
他靜靜的由她罵著，敞開胸膛任她發泄。
“如果你當初相信我，什麼都不會發生！都是你！都怪你！”
其實知道他並沒有錯，發生了那樣的事，誰都有權利懷疑。可她就是要找個發泄的出口，把這麼多年的怨氣都傾瀉出來。而他任她打著，罵著，直到她罵累了，嗚嗚的伏在他肩上哭泣，他才抓著她的手，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就那樣吻上來。
她驀然間睜大了眼楮，眼淚還在眼眶中晃蕩。唇上傳來濡濕的氣息，與席向東的截然不同，彼此的呼吸可聞，清晰得仿佛可以听見對方的心跳。
那種熟悉的反胃又涌上來，她開始掙扎︰“不行……”
她一掙他就輕輕的咬她，然後再耐心的誘哄，一點一點讓她放下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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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掙他就輕輕的咬她，然後再耐心的誘哄，一點一點讓她放下防備。
口中嘗到眼淚的味道，他說︰“可可，我愛你。”
她的眼淚又涌上來︰“我恨你。”
他吻著她，輕拍她的背，像哄一個孩子一樣說著︰“對不起。”過往的種種都浮現眼前，仿佛他們從未分開，從未猜疑，她就這樣一直在他身邊，由他妥善安放照料著。
她終于閉上眼楮，從來沒有這樣疲倦過，頭靠在他肩上，喉嚨已經哭啞︰“……我不甘心。”
他微微一怔，大手撫過她的頭發︰“我知道。”
“我要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我都知道。我會幫你，我費盡心機，要坐寰球總裁這個位子，就是為了幫你。”
她說完就不再動彈，呼吸漸漸均勻。就像一條歷盡驚濤的小船，終于進了港，靠了岸，在他懷里便沉沉的睡去了。
席晚來靜靜的看著她，眼前一幕幕，就像電影重放，從他們第一次見面，日落的籃球場上，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仿佛都還記憶尤深。
連他自己也不相信，隔了那麼長時間，在無望的等待下，他竟然還愛她。當重新見到她時，胸腔中的每一處還是會鮮活的跳動，為她而悸動不已。
他低頭吻她的鬢角，小心翼翼，生怕她醒來。上天把她再一次送回他手邊，他就絕沒有理由再放手。
黑暗中，裴笑靜靜的張開眼。席晚來竟然就保持著半坐半躺的姿勢，在她的床邊睡著了。只因她攥著他的手，頭靠在他肩上，他不能移動。
心中劃過淡淡的愧疚，在他吻她的那一刻，她很清楚的感到，不再有當年的悸動。她的心一片平靜，猶如死水。
可是她卻任性執拗的對他哭，沖他發脾氣，讓他以為她也還愛他。
她實在勢單力薄，要報復，只能利用身邊一切能利用的資源。
這一點，還是席向東和姜小鷗教會她的。
*
頒獎禮結束，已近午夜時分。遠在北京的博笑同事紛紛發來祝賀，這是新公司成立以來第一個獎項，對他們意義尤為重大。
楊雲光在淫yin媒門事件後再奪影後，成為當晚最大的關注點，那邊，她尚在接受記者的拍照訪問，席向東已拿著電話，不耐煩的要走出會場。
楊雲光忙推脫掉記者，趿著高跟鞋提著裙擺追上去︰“向東，不等我一起嗎？”
席向東腳步微頓，停下來時，眸子竟是不曾有的狠戾。
“行了，你願望也達成了，現在告訴我，是誰把這件事告訴你的？”
楊雲光面色一哂，嘴角的笑就僵在了臉上︰“你最在乎的還是這件事嗎？我以為我幫你的新公司一戰成名，你會感謝我呢。”
席向東太陽穴跳動著，忽然間，他像釋然了一樣，低低的笑了起來。
“你應該听說過，我父親一直希望我退出娛樂圈，回家繼承他的家業吧？”
“嗯？”
“其實博笑如果倒了也沒關系，我還可以回去做個孝子，但你一定不知道，我最討厭自作聰明的女人。你和博笑簽的是十年死約吧，十年後，你多少歲了？三十六？三十七？如果我就此把你雪藏，不知道十年後你人老珠黃還有沒有公司肯簽你？”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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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陣子也瘦了，臉尖尖的，眼楮里泛著朦朧的水霧︰“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就一句不關我的事？如果不是我把她整容的事放出去，她會走投無路重回你懷抱嗎？惡人壞人我來做，你就去扮情聖，現在你是打算怎麼辦，難道要和她結婚嗎？”
席晚來薄唇輕掀，淡淡吐出幾個字︰“有何不可？”
“你瘋了——先前席伯伯和東子哥鬧成那樣，你想步他的後塵嗎？”
“那是我大哥沒本事！”他驀的失控，“他能搶走可可又怎樣？寰球總裁的位置他坐不穩，席家也不會再幫他，他得到手的東西看不住照樣有一天會再被奪走。”
姜小鷗怔怔看著他︰“你這麼有把握？”
“我父親在年前查出心髒病，一直瞞著大哥，近期就會做搭橋手術。他怕手術有個萬一，早早就立下了遺囑，偏偏大哥在那個時候和他鬧翻……”
二樓。
“ 當——”裴笑伸手接過紅棗粥時，手一滑，粥碗掉在地上。
地毯鋪得厚實，碗倒是沒碎，只是大半粥米都翻倒在桌沿，裴笑忙道歉︰“對不起，手滑了……”
黃叔是多年的老人了，聞言連忙說︰“裴小姐你沒燙著就好，放著我來收拾吧。”
裴笑站起來，衣角上卻是被濡濕了一塊，粘粘的。
“我去洗手間沖洗一下。”
黃叔蹲在地上擦洗收拾，並未留心。
裴笑沿著樓梯一路下來，這座大宅里佣人並不多，走了許久也找不著一個人問問洗手間在哪。這時，看見一樓客廳外的玻璃花房仿佛有人影，看背影似是席晚來。
她尚未走近，便听見里面的人說話聲傳來︰“你把她送出國，你們倆之間怎樣我可以不過問，但我要做名正言順的席太太！”
裴笑一怔，透過席晚來的背影，隱約看見姜小鷗的臉。
她怎麼也會在這？
席晚來扭過臉，根本不願回答。
姜小鷗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叫︰“你明知道我有多討厭沈可！在她沒出現之前，你一直對我最好，我做什麼你都能容忍，我媽每次開玩笑說長大了要把我嫁給你做媳婦，你也從沒反對。我真不明白，那個沈可，到底是有哪里好，她是比我漂亮，還是比我有錢？明明就是個窮光蛋，還整天裝出一副高傲對誰都愛理不理的樣子，笨也是有夠笨的，被人耍的團團轉最後拿著我的支票還一副感恩戴德，這樣的人被賣了都是活該替人數錢！”
“你說夠了沒？”席晚來終于忍無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而在他背後，突然 一聲脆響，裴笑震驚之際，一不小心踫倒了花架上的花瓶。
席晚來和姜小鷗同時朝客廳內望來，眼中的驚愕溢于言表。
席晚來幾乎是箭一般沖到裴笑面前抱住她︰“你怎麼樣，傷到哪沒？”
這個擁抱很有力，裴笑坐在他懷中，可以感受到他此刻的擔憂和害怕。席晚來背對著姜小鷗，而裴笑卻可以把她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姜小鷗此刻正用一種怨毒的眼光看著她，裴笑絲毫不懷疑，如果這時候席晚來不在的話，她大概會拿著一把刀子就撲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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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只是擔憂的摸了摸裴笑的臉︰“不是讓你在樓上待著麼，吃過早餐了嗎？”
裴笑覺得，在姜小鷗面前，她還是繼續裝傻充愣的好。
“還沒……我找不到你……”
話音未落，就被席晚來一個嚴實的擁抱給抱住了︰“我在這。我答應過你，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不管的……”
席晚來揉了揉她的頭發，才轉過頭對姜小鷗說︰“有什麼事下次再說吧。”
這潛台詞分明是“你該滾了”，姜小鷗哪里會听不懂，她臉上騰起怒意，“唰”的指向裴笑︰“她憑什麼？她和別的男人逍遙快活的時候可想到過你？現在一出事了就躲在你懷里做縮頭烏龜？你別忘了她肚子里還有別人的野種！就算是五年前，也怪不得別人，她要是愛你，就該放下那該死的自尊，不然怎麼會讓我有機可趁？也許我千樣萬樣比不上她沈可，可有一點，我永遠比她強，那就是我愛你，遠遠勝過她愛你。”
她的指控，仿佛一把劍，狠狠****裴笑的胸口，直戳最脆弱的心髒。也許她說的都是真的，如果當初她肯愛晚來像對席向東這樣不計得失，不要尊嚴，也許他們並不會走到無法挽回的那一步。
席晚來擁著懷里顫抖的裴笑，臉色已難看到極點，他松開手，站起來，指著姜小鷗的鼻子說︰“你現在馬上走，別逼我動手。”
姜小鷗咬著嘴唇，臉色慘白，眼眶通紅︰“你現在是要過河拆橋了嗎？你忘記你跟我睡的時候……”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阻斷了她的話。
姜小鷗捂著臉，怔怔的不敢相信。席晚來也有一點懵，看著自己的手心。他只是想阻止她說下去，情急之下想也沒想……
誰也沒想到這一幕會發生，連裴笑都震在了那兒。
姜小鷗整個人都是一種不可置信，蒼白的臉上一抹紅印，格外的刺眼，愈顯得我見猶憐。
她眼角婆娑的淚終于大顆大顆的掉下來，只听見整座宅子都被一種撕裂的聲音震撼著︰“我懷孕了——”
*
整個客廳如死一般寧靜，過了很久，都沒有一個人說話。
最後是裴笑先站起來，用沙啞的聲音說︰“對不起，我去下洗手間，你們慢慢聊。”
席晚來的眼皮跳動了一下，似乎想跟上去，看到身後流淚的姜小鷗，終于是忍住了。
裴笑走得很慢，每一步，像踩在刀鋒上。
縱使這次回來，她有利用席晚來的成分，但是在她最低落最冰冷的時候，他的守候和安慰的確溫暖了她。只是這樣的溫暖也不過曇花一現，年少時那點天真的幻想終于碎得再也拼湊不起來了，雖然她跟席晚來都用盡了力氣去遺忘，去挽回，但現實終究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打擊得體無完膚。
她想現在席晚來一定也是手足無措的，突然之間就要為人父，擔任起一個家庭的責任。自己還是不要給他增添負擔了。
向陽的西廚有一扇直通花園的角門。早晨佣人清掃房間，一般會把那扇門開著。
裴笑走過去，果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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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拖鞋就走出去，這里分布著許多私人高爾夫球場，一出門就是一塊小型的果嶺，綠油油的看不到頭，找不著出路，倒是也看不到記者。
她怕被席晚來發現，所以走得很急很快，一不小心腳就陷了下去，原來是果嶺的球洞，她拔出腳來，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得一瘸一拐的繼續往前走，漸漸的能看到球童和球車，遠遠的還有人在揮桿。
早晨八九點鐘的陽光，配這一副畫面，應是極美的圖卷，她卻無心欣賞。
身後，是電瓶車的聲音，一輛球車軋道而來，裴笑正要避讓到一邊，突然手被人一拉，那車上的人在經過她身邊時，伸手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別墅內，席晚來安撫好姜小鷗，才想起裴笑久久沒有下來了。
他上樓去找，正遇上黃叔︰“裴笑人呢？”
“裴小姐？沒有上來過啊？”
席晚來一怔，敏銳的找到後廚房，果然見那一扇角門開著……
*
裴笑堪堪在車上坐穩，就抬起頭來——
雖然他把球帽的帽檐壓得很低，臉上又戴著墨鏡，遮著大半張臉，但裴笑還是一眼認出，是席向東！
心中的怨氣油然而生，她屈身就要跳下車，幸好被席向東及時發現，按著她腰，靈活的轉了個彎，正好將她甩到身側的座位上。
裴笑沒討著巧，反倒撞到了傷腳，不由“哎呦”一聲。
席向東一直開出球場，這才停下車，把她的腳放在膝上︰“怎麼了？又把自己給弄傷了？”
那口氣仿似這幾天根本沒發生任何事！
裴笑不情不願的任他把自己鞋子脫了，踫到傷處時，仍是鑽心的疼。她不得不咬牙忍著，一連聲的倒吸冷氣，見他沒有任何憐香惜玉，還想去捏她腳踝，終于忍不住開口︰“你……輕一點……”
他瞥她一眼，不帶任何表情的說︰“輕一點你就還得腫好幾天。”
沒等裴笑理解他話里的意思，只听 嚓一聲，裴笑直覺整個人仿佛被電擊中了，瞬間僵直，“啊——”一聲慘叫出來。
真真慘絕人寰！
半晌，席向東才松開她腳踝，掃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不作死就不會死。
裴笑的怨氣于是更加深了。
香港的狗仔們進不得私人宅邸，卻可以蹲守在山腰和山腳下。幸得席向東也稍微變裝，這一身棉麻t恤和鴨舌帽墨鏡的裝扮，十足的球友，誰也不會想到他是正處于事件中心的博笑總裁席向東。
裴笑被扮作球童，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後，一過了媒體扎堆的綠地，就見席向東彎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軟玉溫香在懷，讓他的心，也驀的一悸。仿佛丟失許久的東西，終于回到了原地，那樣踏實。
簡簡單單的倒車，他都連試了兩次。
裴笑蜷在副駕駛座里，根本不想同他講話。他一路把車開到中環一家酒店，將鑰匙交給門童，從vip通道直接上電梯，遞給她一張房卡，說︰“這里很安全，你不用擔心被狗仔找到。”
【今晚先這些，明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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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淚流滿面，這樣的男人，太讓人想依靠，太讓人有安全感了啊。
所以見到裴笑後，小千除了抱頭痛哭，就開始呱呱細數和席向東合作工作有多爽。
裴笑听了一半就點她腦瓜子︰“你這是要倒戈相向了嗎？”
小千想想鼻子還發酸︰“裴姐，你就這樣一聲不響的消失了，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多害怕嗎？”
裴笑低下了頭︰“對不起。”
小千撓頭，她不太會安慰人。這次裴笑的行為的確給她工作造成了極大困擾，還與百花獎失之交臂，但是也不能全怪裴笑，任誰遇到這種事也會六神無主，想要躲起來。
“裴姐，你答應我，下次不管什麼事，也別不接電話好嗎？你不知道，我打了你多少電話，席總找了你多久。”
裴笑一听到那個名字，下意識的揪緊了床單，微微發抖。後來席晚來把手機還給她，她看到了上面一個又一個席向東的電話，她傷感的只是，事發第一時間，出現在她身邊的為什麼不是他。
小千看出兩人可能產生了隔閡︰“席總知道你不想見他，所以讓我過來照顧你。裴姐，你不知道這幾天席總多擔心你，他剛到香港就和我聯系了，百花獎前一天晚上，他一夜沒睡，和組委會交涉，讓他們不要取消你的獲獎資格，到處的派人找你。他一下飛機飯都沒吃，一杯一杯黑咖，我看了都心疼。”
如果不喜歡裴笑，席向東何必至此。
裴笑听著小千的話，怔怔的發呆，雙手卻還是揪得極緊。
小千斟酌著說︰“席總賣了那麼多人情帳，本來只要裴姐你按時出現，獎還是你的。走紅毯的時候，他都沒有陪他的藝人，而是去找組委會商量，能不能把你的次序調到最後。我親眼看著，他真的盡最大努力幫你挽回損失了，一直到組委會來通知，你再不出現就要把獎給別人，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獎會發給誰，最後楊雲光得獎，也是種巧合吧。我在後台看見，他好像發火了，和楊雲光吵得很厲害呢……”
裴笑沉默著不作聲，過了很久，她躺下說︰“我好累，要睡了。”
“裴姐……”
裴笑卻已經閉上眼楮。
太多的隱情，她一時不曉得要如何接受，應對。小千見狀，也只能悄悄退了出去。
席向東就在門外，靠在牆上抽煙。見她出來，將煙蒂拈了拈，問︰“怎麼樣？”
小千明顯的感到他疲勞至極，身上雖還是一股冷寒氣場，卻沒有往日那種凌厲肅殺感了。
“裴姐身體還好，就是心里……”小千頓了頓，說，“不過席總你放心，時間會慢慢修補好一切的。”
席向東自嘲一笑，只怕丫頭這次對他的誤解不是時間能解決的。晚來果真下了手好棋！
他低頭看了眼手表，問︰“如果我要給裴笑開記者會，寰球方面會阻止嗎？”
畢竟裴笑現在是寰球的藝人，他一個博笑的經紀人實在無權干涉，若說他有什麼理由，也最多拿出裴笑的未婚夫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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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也糾結了一陣︰“可是現在總部根本不問裴姐的事兒，也聯系不到新席總，這件丑聞總不能不做應對的任其發展下去。”
小千自己說著席總、新席總都覺得饒舌。席晚來剛上任的時候，她覺得還是新席總好，各種優質資源大力捧裴姐，可真到了事故關頭，又覺得還是以前的席總好，靠得住。選男人就得選這樣的。
之前她還私下里幫席晚來和裴笑創造過機會，現在她是無條件支持席向東的腦殘粉了。
*
裴笑睡了一天，腳傷不再如初始那般疼。
客房服務來送過一次餐，不知是誰幫她叫的。她如今味同嚼蠟，也吃不下多少。
走到窗前，撩開窗幔，驚覺自己竟是在萬丈層雲之上。中環，不愧為香港摩天大廈最集中的區域，觸目可及的，全是冷硬的鋼鐵森林。
正發呆，手機嗡嗡震響，她低頭一看，是席晚來打來的。
事到如今，他們還有什麼好說呢？
她松開窗幔，把手機丟在床上，任它一遍遍回響。
數分鐘後，鈴聲掐斷，然後繼續響起，十足的耐心。
她終于接起︰“喂……”
“可可，我……”
她中止了他即將說下去的話︰“你的事都料理好了嗎？有沒有帶小鷗去醫院？我自己是孕婦，所以最清楚孕婦的心情很重要，這段時間，你還是多陪陪她吧。其實你說的那些話，我都仔細考慮過了，我們終究是有緣無分，你好好對她吧。”
她一口氣說了很長，像是有人在背後追她趕她似的，說完後松了口氣，就要掛斷。
席晚來一直沉默的听著，這時終于出聲阻止她︰“別掛。”
“……”
“我打算召開記者會幫你澄清這次的丑聞，希望你能一起出席。”
她一怔，語氣極為平靜的問︰“什麼時候？”
“後天吧。就在你下榻的酒店，具體事項我會發給你的助理。”
看來他早已查出她躲在何處了。
他沒有問她為什麼逃走，也沒問她現在和誰在一起，他其實什麼都知道，他知道的，有時比她想象得還要多。
裴笑沉默良久，終于開口︰“好，謝謝。”
掛斷之前，他說︰“可可，對不起。”
她愣了一下，看著通話中的屏幕，心緒微微起伏，卻沒有停頓的，按下了掛斷。
延續了五年的一聲“對不起”，終于在這里劃下了句號。
從姜小鷗說出那句“我懷孕了”，一切的一切，都已經變作不可能。
她自嘲的輕笑，放下手機，回身的剎那，她看到席向東就站在門口。
她差點兒忘了，房間是他訂的，他自然有這間房的門卡。
裴笑警惕的往後一靠，將手機藏于枕頭下。
“席總進門不懂得先敲門嗎？”
他唇邊譏誚，不動聲色走近︰“是晚來打來的？”
“……”裴笑不作聲，然表情已泄漏了答案。
“想回到他身邊？”
裴笑愴然笑笑︰“我都不管你和旗下女藝人怎麼樣了，你還管我和公司老板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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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愴然笑笑︰“我都不管你和旗下女藝人怎麼樣了，你還管我和公司老板做什麼？”
席向東聞言竟沒有生氣，在她床沿坐下，點了一支煙，一只手冰冷的手指撫上她臉頰︰“這兩天跟他待一塊兒，又舊情復燃了？從你恢復記憶那天開始，我就早該料到了，又安竊听器又跟我成天介的鬧脾氣，我還當你小女孩心性哄哄就好，如今我看，你根本就是頭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的手撫到頸窩里忽然一頓，改為大力的揉搓著她的皮膚，裴笑疼的掙了起來，一低頭，才看見一個淺淺的印子，這才想起來那天晚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席晚來似乎吻了她的脖子，可也僅止于此。
席向東狠狠把煙掐了，勾起她下巴，細細的瞧。
他在生氣麼？他真生起氣來反而不嚇人了，因為就那麼冷冷的笑著，笑得你心里直發磣。
知道哭也沒用，她索性露出個柔媚的笑容，抬起身摟住他脖子︰“那又怎麼樣，就算你知道我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可是你喜歡我。”
席向東瞧著她臉上嬌媚笑容，突然覺得心里怨懟更加猙獰︰“晚來許了你什麼，你和他聯手了？想回他身邊去？”他突然將她拉過去，薄涼的唇慢慢親吻她，“那也得問我同不同意。他以為把我趕出寰球，逼我和父親反目，他就能取代我得到一切了？你知道人在什麼時候最容易松懈嗎？站在最高處，以為自己可以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時候……突然間被人從背後推一把，就會摔的粉身碎骨……”
他停了停，親昵的親吻她的臉蛋︰“你的仇，要報。但可千萬別站錯了隊，不然怕你自己都難以獨善其身。”
裴笑偏過頭去，僵硬的看著他。
他在外人面前，雖然一向冷酷毒辣，不擇手段，但對她，總歸是溫柔有加的。尤其是她懷孕以後，明顯的感覺到他變了很多。
這會子，卻覺得有股涼氣直鑽毛孔里去。他覺得她是蓄意挑起他們兄弟反目，要害他一無所有才算滿意。她要的卻只是一個公平。
他是在提醒她，她若真心待他，他便也會同樣報以真心，她若再跟他玩花樣，他也會拿商場上那些手段對付她麼？
裴笑回過頭，笑著看著席向東，喃喃的說︰“我對你是真是假，你這里最清楚。不是嗎？”她用手指點點他的心口，“不是我要戳你心窩，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從來沒想起來那些事。人傻一點，反而會開心一點。你對我好，我放在心里，我告訴自己，從前的事可以不提了。但那些人，她們不讓我安生，難道我還不能反擊嗎？席總，你要是願意幫我，也許她們早就已經繩之以法了，你不肯幫我，還不許我找其他外援嗎？”
席向東的臉色看不出來是什麼表情。裴笑和姜小鷗，一個是愛人，一個相當于親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雖然這次姜小鷗把整容的事曝出來，他也覺得應該小懲大誡，給小鷗一點教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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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聲音緩慢而冷靜︰“我幫你也可以，但你要老實的把你做過的事都說出來。”
姜小鷗一怔，回頭看向席晚來。果然，席晚來也一臉詫異︰“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
在這僵持的時候，又有護士上來拉她，姜小鷗忙抱住席向東︰“好，我答應……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東子哥，你快帶我走……”
那些醫生護士還想上來攔，被席向東冷厲一瞥，竟生生的止住了步子。
席晚來似不屑︰“大哥，我可從沒拉著可可從醫院出去。”
言下之意，他的女人，也輪不著旁人管。
席向東從鼻子里笑了一聲，不置可否︰“我也沒說要把她帶到哪去，瞧把你們急的。”
他說完，姜小鷗也愣住了︰“東子哥……”
“我現在有幾件事要找小鷗談談，你看是讓她先做手術再和我談，還是談完你們再繼續？”
席晚來終于妥協︰“我回別墅，你們慢慢談。”
他這一離去，姜小鷗終于長舒了口氣，整個人都似橡皮一樣癱軟下來。
醫院走廊上的人早已頻頻側目，席向東嘆了口氣，問她︰“走吧？”
姜小鷗擦了把眼淚，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上了車。
他本來有很多話想問，可姜小鷗坐在車上一直哭，他便心煩意亂，也問不出口，索性拿過車上的紙巾盒遞給她。
想想還是沒把她送回太平山的別墅，而是去了她的助理下榻的酒店。
姜小鷗下車的時候還抓著紙巾盒不松，邊擦邊抽噎。這模樣倒讓他想起小些時候，他和晚來一起在大院里玩，因為嫌棄姜小鷗是女孩，年齡上又有代溝，不肯帶她玩。後來姜家阿姨每次都做拿手的外婆紅燒肉給他們吃，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他們迫不得已的開始帶上小尾巴一起玩，于是這小尾巴一跟，就跟了他們二十年。
現在，這小尾巴竟然有了晚來的孩子，他想想還覺得匪夷所思。本來兩個人也快要喜結連理了，偏偏在美國發生沈可那件事。
其實席向東多少理解自己這個弟弟，就算沈可不出現，晚來也不會與小鷗成婚。或者說，婚訊本就是晚來放出，為了激沈可現身。這種偏執，真不知道是遺傳誰。
席長志一個薄情的男人，偏偏生了兩個兒子，都是情種。
姜小鷗終于哭累了，席向東坐在她對面，早已一臉的不耐煩。
她低下頭︰“東子哥……對不起。”
席向東只是把手一伸︰“東西呢？”
“什麼？”
“別跟我說這次的事你沒有份。”
席向東的聲音驟冷，姜小鷗怔了一下，明白在這個男人面前，任何手段都瞞不過他。
她起身去行李中翻找，遞上一個文件袋。
席向東冷著臉翻了一遍︰“就這些？”
“沒有了……”
“你們接下去是不是還打算連我一起算計進去？”
“我……”不、敢，兩個字在嘴邊咬住，又咽了下去。
原先的計劃，的確是她把消息放給楊雲光，利用楊雲光讓席向東和裴笑反目，然後席晚來再去做好人，召開記者會為裴笑澄清，順便把博笑和席向東的野心揭露出來，抹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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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席晚來對裴笑是認真的，竟然打算娶她……那麼處心積慮撮合他們的自己，豈非跳梁小丑？
姜小鷗自嘲的笑笑，卻見席向東當著她的面，噌的擦起打火機，點燃文件袋的一角，看著它在垃圾桶里燃燒，化為灰燼。
“我警告過你不要去動她的。”
姜小鷗有瞬間的僵滯。
“如今，我也幫不了你了。你看，是自己去自首，還是等著法院傳票？”
唇畔浮過一抹尷尬的笑︰“東子哥……你和我開玩笑呢吧，你怎麼會，怎麼舍得……我是你妹妹啊……”
她說的顛三倒四，語無倫次，仿佛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最後一縷青煙燃盡。
“我是不是開玩笑，你很快就會知道。”
說完，不待對方回答，他已旋身離開。
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丫頭，或試圖傷害她的人，必將付出代價。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
裴笑用email把席向東的記者會方案發給席晚來過目，此刻，席晚來正在家中和北京寰球總部的公關部總監chris視頻通話。
chris此前在寰球的老對頭星辰國際做過金牌經紀人，後來因公關失誤隱退了多年，沒想到席晚來上位後把他挖了過來，填補公關部總監的職務。之前強捧裴笑，利用裴笑去膈應席向東的主意也是他出的，難怪連席向東都感到棋逢對手。
席晚來把收到的公關方案與chris討論後，對方不禁拍案稱贊︰“不愧是席總啊，這招果然夠狠，夠毒。”
他們原本的公關方案是要打同情牌，利用裴笑整容前悲慘的身世和出色的演技博取觀眾同情，不得不說，這一步棋並不算上上招，因為稍微把握不好這個度，就有可能招致觀眾反感。
而席向東給的方案則更蠻橫霸道一些，直接來個打死不認賬。不承認有過整容記錄，你要請醫院有關人士證明？沒關系，出了這麼大漏子，醫院把病人資料泄露出去，補救還來不及，這一次若不趁記者會澄清，以後還有人敢到他醫院做手術嗎？院方願意配合，那麼一切都好辦，只需把髒水潑到蓄意炒作的媒體身上。第一個刊登此消息的《旭日星報》便成了替罪羊。
席向東還在策劃案中提出，建議寰球強勢收購叫聲最大的幾家媒體，整合成寰球旗下固有的媒體資源，專門為自己的藝人發聲。一方面可以在媒體圈起到震懾作用，殺一儆百，另一方面也有助于鞏固寰球在業內的龍頭位置。
席晚來與chris一合計，便決定用第二套方案，只是，chirs表示疑惑︰“你大哥不是和你反目成仇了嗎？當初你趕他出公司，他難道不計較？還這麼好心幫你？”
席晚來忍不住喟嘆︰“旁人都說我大哥精明冷硬，其實在愛情面前，他也不過是個頭腦發熱的男人。”
chris在視頻的另一端哈哈大笑︰“你可別高興得太早，他能有今日，必然有過人之處，小看對方，就是給自己留下了致命弱點。”
“當然。”席晚來冷笑，“只是再強大的人，一旦有了軟肋，就可以輕易攻之。”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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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會這天，裴笑很早就起來，洗漱完畢。席晚來指派了寰球首席御用化妝師，來為她打理造型，然而卻被席向東攔在門外，不得入內。
裴笑不解。
一邊是化妝師為她搭配好的dior長裙套裝，另一邊，是席向東為她準備的一條純白棉裙，干淨的沒有一絲花紋，只在剪裁上稍微有些掐腰收腹的小心思。
她明白席向東做任何事都有他自己的用意，何況dior的那套長裙也實在太貴重，她不能坦然收下，于是進屋換上了白棉裙。
卻不知，這看起來簡簡單單毫無設計的棉裙，卻出自手工定制，價格絲毫不遜于dior的大牌。
所以，當她走出來時，款式出乎意料的合身，純白的顏色，簡潔的設計，只讓人想到一句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化妝師欲上前為裴笑上妝，席向東卻說︰“這樣挺好的。”
裴笑也愣了愣︰“就這樣？連一點底妝也不化？”
經常上鏡頭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打底妝的話，鏡頭底下拍出來人臉會是黃的。所以不管男演員女演員，皮膚底子再好，到攝像機前都得化妝。
席向東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說︰“就是要你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才能博人同情。”
裴笑明白過來︰“那我要不要再滴兩滴眼藥水，把自己再弄慘點？”
席向東回過頭打量她一眼︰“不用，你就本色出演就行了。”
反應遲鈍的裴笑還沒感覺，門口的助理和化妝師都偷笑起來。席向東這拐著彎埋汰她，骨子里就一副慫樣呢。
其實今天席向東的目的，不僅是要幫她闢謠，還要盡可能的替她挽回百花獎的聲譽，畢竟對一個剛剛嶄露頭腳的新人來說，與大獎失之交臂就夠慘了，還被百花獎組委會封殺，怎麼也得澄清一下。但作為獲益者博笑公司的老板，他又不方便親自出馬，所以一切只能看裴笑自己的造化了。
裝好了，博到了同情，百花獎組委會迫于輿論壓力，也會有所表示。
既然不需化妝，頭發也只隨意的盤在腦後，裴笑正要出門，被席向東叫住︰“等等。”
&el的平跟涼鞋。黑色透明塑料底上，綴著一朵綻放的山茶花。
香港的氣候溫暖，她從北京傳來的長靴顯得過于笨重了，而孕婦也不宜再穿高跟鞋。
這雙涼鞋據說是以極柔軟的塑料制成，長久的穿著也會保持舒適，也沒有新鞋打腳的煩惱。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由分說，抬起她的腳，套進那雙鞋中。
真是霸道。
在旁人眼中，卻如同童話里的辛德瑞拉，終有一日，會有王子捧著水晶鞋上門，不知有多令人艷羨。
“宴會廳在十八層，我就不陪你去了。”
確實，今日是寰球為她開記者會，他一個博笑總裁實在不宜過多干預。
【牆裂懷疑席總有戀足癖。這已經是這本書第四次還是第五次寫到席總摸咱裴笑的腳了？
裴笑︰有戀足癖的是變態作者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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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湊到話筒前，語調從容的說︰
“在事發之後，我和我們的公司團隊也十分惶恐，因為藝人如果有整容經歷，在簽約前都會要求坦白，否則我司也可以追究其法律責任。這里，我已經把裴小姐的簽約合同掃描放大至屏幕，大家可以清楚看到，合約上並沒有關于整容整形這一欄的附加說明，。所以，在追究責任之前，我們更想弄清事實的真相。事發之後，相信各位在座的媒體界同仁也去爆料中的醫院明察暗訪過了，不知有得到什麼消息沒？”
這番措辭，充滿了官方口吻，看起來並沒有站在裴笑的角度，只是以公司立場，且禮貌的先詢問媒體的意見。
在座媒體自然是無所獲的，不然也不會蜂擁至記者會只為了一個答案。
“因為事發突然，且我們還沒想好以什麼理由請警務人員立案調查，所以我們的工作人只做了表面的粗略取證。首先我要說的，報上登出的那份住院記錄是真的。”
記者席中爆發出輕微的騷動。包括裴笑的臉色也微微一黯。
“去年年中的時候，剛剛留美歸國的裴笑小姐由于家中瓦斯事故，的確住院一段時間，這份住院記錄便是當時留下的。但並非報上所寫的因整形被迫住院。眾所周知，這家醫院並不是專業的整形美容醫院，誰會拿自己的臉和生命開玩笑呢？”
話落，立即有人產生質疑︰“可據小道消息稱，裴笑小姐是花巨額引進國外整容醫生在該院為其做的手術。”
chris輕輕一笑︰“這就更是無稽之談了。下面這份是裴笑小姐簽約寰球大半年來的存款清單，她出道時間不長，直至近日才票房大賣，而她的存款始終沒有超過五位數。不用覺得驚訝，演藝圈大多數新人都是這麼熬過來的，試問，裴笑小姐要如何花巨額請外國籍醫生為她做手術呢？”
“我們的技術人員在看過那張住院表後，有理由認為有合成的嫌疑。現已送至權威機構檢驗，相信不久後真相就會大白于天下。”
chris如此信誓旦旦，不過因為席向東早已將真正的住院表燒毀。
而媒體也不會真有閑心的去關注檢驗結果，新聞不過是一時熱，很快就會被人遺忘，到時若還有人提起，隨便找個機構出份報告敷衍一下便是。
接下來，chris一招以退為敬︰“當然，我們不會讓各位媒體朋友空手而回，為了今天記者會，我們特地電聯了醫院的負責人，很感激該院的副院長親自蒞臨現場，宣讀院方的申明。”
台下記者再次嘩然，沒想到寰球不惜重金，連副院長都請到香港來了。此前記者們明察暗訪，而這家醫院始終守口如瓶，今日算是事發後首次表態。
副院長年約六十，兩鬢花白，看起來精神矍鑠。他首先出示了自己在xx醫院任職的證明書，然後才接過司儀的話筒，清了清嗓子說︰“我僅代表北京xx醫院官方申明，影星裴笑小姐在2013年7月17日至2013年8月23日期間，因輕微爆炸事故，的確于我院住院部療養，期間接受過外科檢查、靜脈注射等多種治療手段，但不包括面部整形、皮膚整形等微創手術。特此，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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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院長說完，呈上一份簽名書，是裴笑住院期間為她治療護理過的所有醫生和護士的簽名，chris照例讓人放大至投影儀。有了這份鐵證，即使那住院記錄是真是假，也無人懷疑了。
台下已經無人說話，大約誰也沒料到事情會有這樣驚天的翻覆。
而，寰球的目的，或者說席晚來要的，遠不止如此。
話筒移交到寰球總裁席晚來手中，他站起來，清了清喉︰“以上，就是今天召開記者會，要向各位澄清的事實。但，這件事里，大家一味的追究事件真偽，卻忽略了受害者裴笑小姐所承受的常人不能承受的傷害。同時，作為裴笑小姐的經紀公司，寰球也遭受了巨大損失。公道自在人心，我們不會和裴笑小姐解約，並將力挺她走下去。同時，對于部分媒體的歪曲報道，寰球會保留訴諸法律的權利。”
在場的有諸家報刊在這次丑聞中極為不留口德，此時都面面相覷，生怕倒霉落到自己頭上。
很快，席晚來就點名了幾家媒體︰“寰球已經立案向董事會申請，收購這幾家媒體的股權，未來將整合成公司旗下專門的一條媒體線，屆時還請各位期待。”
此言一出，又如燒開了一鍋沸水，他們雖不是財經版的記者，卻明顯的意識到寰球雄心勃勃，欲進軍傳媒產業。而這些得罪過裴笑和寰球的媒體，不過是他們拿來開刀的試金石。
席晚來嘴角微微浮起笑意，局勢的走向完全在他預料之中。
既撥亂反正，又先聲奪人，最後霸氣收場，完全是一次漂亮成功的公關案例。
裴笑也微微舒了口氣，一場記者會，幾乎不用她開口，就解決了一切問題。然而，門口突然傳來騷動，不知誰喊了一聲︰“席總來了……是席總……”
席總還在桌上坐著呢，那麼眼前來的只能是席向東。
席晚來微微蹙眉，這一幕在他意料之外，可席向東這麼愛裴笑，應當不是來攪局的，他只能拭目以待，以不變應萬變。
而看到席向東衣冠楚楚走進會場時，裴笑的臉上終于起了一絲波瀾。
他微微一笑，徑直走到台上，向司儀伸手。
司儀見狀，竟毫無反抗的乖乖就把話筒交了出去。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呢。”他微笑感慨。
底下記者終于忍不住發問︰“請問，席先生，您對于裴笑小姐此次事件有什麼看法？會因此解除婚約嗎？”
“為什麼要解除？”他反問，若無其事的走到裴笑面前，對她伸出手。裴笑不自禁的就把手放在他手心。
“你們不是已經知道事情是捏造的嗎？作為一個男人，在這種時候不能安慰自己的女人，反而拒人于千里之外，還算是男人嗎？”
他說的理所當然，底下記者也並無察覺不妥，唯獨坐在台上的席晚來緊了緊眉心，他這是指桑罵槐嗎？
“那麼席總的意思……是否會沖冠一怒為紅顏？”記者繼續發問。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說話的當口，席向東已經站到裴笑身邊，一手扶在她腰上，用力一摟，便令她跌至自己懷里。
“裴笑是寰球的簽約藝人，而我是博笑的總裁，就算要出頭，也輪不到我，是不？”
記者們紛紛點頭，卻听他話鋒一轉︰
“可是有些事，卻讓我不能坐視不理。有些真相，實在不吐不快。我的女人，快被人欺負到頭上了，我還能眼睜睜看著嗎？”
記者們敏銳的雷達早已從席向東的話中嗅到了有內幕！有八卦！紛紛豎起錄音筆，就等他開口，石破天驚。
“方才寰球的發言，只證明了消息是假，並要為裴笑主持公道，但我想問，這樣明顯的假消息，到底是如何傳出去，發展成鋪天之勢的呢？難道在座的各位沒有懷疑過，是誰這樣處心積慮，要對付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新人，又是誰不聞不問，任由這起事件無限擴大，直到百花獎都被牽扯進來？”
席向東這一有意的引導，頓時讓記者們方才被席晚來的土豪霸氣所震懾下去的疑問又倏倏冒了出來。
是啊，這麼縝密的策劃，連住院記錄都能ps出來，明顯是有預謀的潑髒水，而對比眼下的利益得失，就是讓裴笑錯失了百花影後。那從得失來說，最大的嫌疑就應該是博笑啊？
“難道席總是要站出來自首的嗎？”
這半開玩笑半認真的一問，誰知席向東竟坦然回答︰“可以這麼說吧。”
眾人再次哂然。
“這起事件是從網上曝出來的，而第一個爆料人的ip，顯示在博笑公司內部。想必這一點寰球的技術人員也早查到了，不知是不是為了給我留分薄面，並沒有公布，總之感謝寰球的老同事。”
他隨性的態度令現場一片笑聲。
“我一向主張圈內的合理競爭，前提是公平公正。所以查到這點後，我立刻就質問了公司內部所有員工，最後，我帶的藝人，楊雲光，藝名sunny，承認了是她在出發香港前，利用公司電腦散布的這條消息。”
這時候，沉寂已久的現場終于騷動起來，記者們早已十指如飛，在鍵盤上快速敲打著今日晚報的頭條︰影後內幕明爭暗奪，不惜捏造假象栽贓！
裴笑早已震驚不已，這是連她也不知道的真相！
席向東卻轉過頭，一臉淡漠的望著她︰“所以，我要代表我的藝人，向百花獎組委會致歉，以及寰球的藝人裴笑小姐致歉。這個獎應該是你的，實至名歸，也希望百花獎組委會能慎重考慮。”
話說的動听，底下記者們卻紛紛腹誹︰這也太高風亮節了吧，就算裴笑是你女朋友，也不能把公司利益全擺一邊啊。
而一旁，經驗老道的chris險些咬碎一口牙齒，明明是他們寰球花大價錢開記者會，請媒體，搞澄清，中途變成博笑的免費宣傳了？
明眼人都看出，席向東哪里是在懺悔，讓獎，他是在給新公司博一個好名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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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還不知席向東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拆任何一個人台都沒好處。而她與席晚來共處一間別墅的事如果說出去，也對她有害無利。
這一口吃，更令記者狐疑︰“難道是公司要求你禁止開口的嗎？”
席晚來不得不接過話筒，打斷了記者的疑問︰“裴笑小姐受到新聞的打擊，一直臥病在床，導致沒能出席百花獎，我們也很遺憾。”
可記者不這麼想啊，人裴笑明顯就很想拿這個獎，什麼病病得這麼嚴重連下床都不行了？現在看著不是好好的嗎？
更重磅的證據是席向東手里的一份錄音文件︰“這是我旗下藝人楊雲光小姐的坦白自述，感興趣的可以听一听。隨意翻錄，不用客氣。”
司儀誠惶誠恐的接過去，看了眼席晚來的眼色。
現在寰球是騎虎難下，這證據不播也不行，而他自己也想知道，到底席向東還有什麼新花樣。
錄音筆一打開，不僅現場，全國電視機前觀眾都听到了楊雲光那句︰“不是我……是姜小鷗給我的資料……”
自然是那天百花獎頒獎里後，在後台質問楊雲光時的對話。連楊雲光也沒提防，他居然留了一手錄音了！
姜小鷗是寰球的簽約藝人，是寰球新任總裁席晚來的緋聞女友。這一下等于證據確鑿了！
一轉眼，寰球就被妖魔化成︰為了公司間的利益之爭給旗下藝人穿小鞋的惡劣形象。
寰球眾恨得咬牙切齒，自己開記者會，最後變成自己抹黑自己。關鍵這個人，還是曾經帶領他們成為娛樂圈三巨頭之一的精神領袖。就算另立門戶了也不能不念娘家舊情啊！
可他們偏偏忘了，是誰先撕破臉，仗著公司業大，處處排擠新成立的博笑。
席向東不過是將計就計，用他們自己的招打自己的臉。
但最後，他也沒忘記扮回情聖，稍稍將裴笑摟近了一些，深情款款的說︰“試問，作為一個男人，如何能舍得讓自己的女人在這種虎狼之穴中求生存？”
“那麼，席總你會為裴小姐解約嗎？”
“是，我會為她解約，贖回自由身，給她我所能給的一切。”
嘩——
這要放在古代，便是一段才子佳人，土豪公子為青樓名妓一擲千金的佳話啊，神馬桃花扇、西廂記都弱爆了好不好，席總再一次上演了現實版夢幻小言情！
裴笑沒想到他會當眾公布為她解約，身子一震，他的吻便已落在額頭，多少閃光燈此起彼落，將這一幕收入鏡頭，作為今天記者會最好的新聞圖片！
這簡直堪比世紀婚禮還要讓人打了雞血，熱血沸騰！
而座席後的席晚來，目光一刺，手不自禁的握緊。
事後chris感嘆︰“我就說席向東這個人沒這麼簡單吧，他算得比誰都精，想從他手上佔一點便宜，嘖嘖……”
司儀敏銳的發現席晚來臉色有變，及時的宣布今天記者會到此結束。
而席向東的目的也達到了，名利雙收，還抱得美人歸。寰球白忙活一場，迫于今後的輿論壓力，還不得不和裴笑解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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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廳內，很快只剩幾個話語權的關鍵人。
“大哥，你當真要為她花三千萬解約？”
這對一個新成立的公司來說，元氣大傷。
“席總，你也知道裴笑已經懷孕，作為她的未婚夫，我不希望她再繼續工作。希望你能理解。”
席向東的話客氣得近乎生疏冷硬了。
裴笑驚愕的轉頭看著席向東︰不讓她工作，難道他打算養著她嗎？
席晚來敏銳的捕捉到裴笑眼里的質疑，轉而問裴笑︰“可可，你的意思呢？假如你願意留在寰球，我依然會不遺余力的捧你做一線。”
留在寰球的日子，席晚來對她，的確夠好。
只是……席向東在記者會上說的話，幾分真假，也要容她思考。
當前，能解約，是最重要的。
席向東也同樣看著她，那樣深邃平靜的眼神，並沒有席晚來眼中的緊張急迫。仿佛在說︰怎樣選擇，你自己拿主意。
但，從剛剛席向東突然出現，一直有如一團死水的心緒竟惶亂了起來。只有他能左右她的情緒。她並不想去刻意偽裝這份波動。
既然他這麼問了，她也語意清晰的回答︰“謝謝席總的好意，但，發生這麼大的事，我不再適合待在寰球了。”
這接連的大起大落，讓她仿佛也看透半生似的，產生了滄桑的領悟。鎂光燈下萬眾矚目，自然是人人艷羨的，但背後承受的重負，卻也非常人能想象。
源于，她不會保護自己。
源于，她的手段永遠不可能企及那些慣于玩弄手段將這個圈子的規則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
更源于，她累了，所謂影後，不過一尊獎杯，身心的疲憊遠超過熬夜拍攝時的疲憊。
也許席向東的決定是對的，她應該停下來，休整一段時間。
席晚來面無表情的听她說完這番話︰“我會尊重裴小姐的選擇，只是在解約之前，你手頭還有幾分工作……”
“這些請到時由法務部代表和我們詳談。”席向東出言打斷他。
席晚來沉默片刻，苦笑︰“好吧，合作愉快。在此預祝裴小姐新婚幸福。”
他伸出手，僅是公務性的禮儀，這最後一次，裴笑不想拒絕，伸出手與他緊握。
他的手很冷，她的手亦是，涼涼的。
只是片刻，他便冷然抽手，轉身離去。公關部的員工圍繞著他做會後總結。
身邊紋絲不動的，只剩席向東這位大老板、闊少爺、大尾巴狼。
裴笑終于開始和他翻舊賬︰“你說，今天這場記者會你是不是蓄謀已久，早就計劃周詳了？你是不是故意跟我置氣，讓我把方案書拿去給晚來看，好讓他中計，成全你這場計劃？”她越說越覺得心肝直跳，這男人也太可怕了，演起戲來連她這個專業的演員都分不出，“你連我都利用？你怎麼知道我就一定會把方案書拿給晚來看？又怎麼敢肯定他就用你的方案？”
而事情的發展驚天一般全按照他的安排。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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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任她發泄完，才戳了戳她腦門︰“今天出門前給大腦抽水了？居然這麼快就想通了？”
靠，果然不改毒舌本色。意思說她平常腦子里都是水咯？
“你別扯開話題，快給我老實交待，坦白從寬……還有，你真的打算為我解約？你哪來的錢……”
直到喋喋不休的小嘴被堵上，她才徒勞的睜大眼楮，撲楞了幾下小手，放棄抵抗。
席向東指尖輕輕的撥散開她垂下的發絲，捧起她的臉，望進她澄澈的大眼︰“是真的，今天在記者會上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我會為你解約，從現在起，你只屬于我一個人，答應我，別再見晚來了……”
他低嚀出這句話。
再多虛假，都和這句話無關。
不知是他太過了解她，還是她本來就純淨的容易讓人看透。晚來利用她掣肘自己，而他則將計就計，利用晚來對她的情，反將寰球一軍，雖然這其中，他也對她感到抱歉。
但，商場和情場始終是不同的。
晚來不會就此放手，他既然能把chris都挖到寰球，就表明了要和自己一爭高下的決心。他一定會不惜代價，再把裴笑搶回去。
這樣的結果，正是他想要的。
有競爭，才有機會，不然博笑還得慢慢的再等五年。
他有一個五年去創造寰球的輝煌，卻沒有耐心再花一個五年了。
裴笑，就是他反敗為勝的關鍵。
也是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他將她擁得更緊，他一米八四的個頭，她一米七二也不算矮，但在他懷里卻顯得小鳥依人。實在是氣場使人強大。
一抬頭，正對上他冷傲沉郁的臉，眉鋒利，鼻高挺，目光深不見底，似一口井，漩渦兒吸引著她，臉紅，心跳，氣短。
咚—— 咚——
裴笑覺著妖孽不僅能用來形容顧南舜那種漂亮的男人，似席總這種深沉禁欲的男人，也是為禍人間的禍害。那不經意間泄漏出的性感，一不留神就把你撩了一下。
等她回過味兒來，不自覺手已經慢慢、慢慢環上他的腰……
已經要離開的席晚來，腳步下意識緩了下來。旁人不敢多問，只覺周身冷氣凝然。
*
太平山別墅。
“晚來，別喝咖啡了，喝點紅棗茶潤胃吧。”姜小鷗怯怯的拿走他面前的咖啡，換上一碗佣人剛熬好的紅棗茶。
這一次，意外的席晚來沒有拒絕。只是修長食指從幾案上拿起煙盒，又抽了只煙。
他學會吸煙已是意外，抽得這麼凶更加罕見。
電視上，正在播放關于今天的記者會現場︰“本台最新消息，寰球召開記者會後，迫于龐大的輿論壓力，百花獎組委會已經發表申明，將保留裴笑的影後資格，作為下屆百花獎直接入圍的女演員。另，博笑總裁席向東也在記者會上表示，會替裴笑贖身，兩人恐好事將近。”
啪——
放在茶幾上的遙控器忽然被席晚來掃了出去。
姜小鷗端著茶盞，戰戰兢兢不敢上前。席晚來看了她一眼，只覺得心里某處位置，突然的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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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會後，迫于香港狗仔的實力，裴笑又在港多逗留了一日。
處在摩天大樓的賓館里，眼前就是香江和金紫荊廣場，裴笑這個頭一回來香港的土包子，還沒能領略國際大都會的風采，就要直接從酒店押送去機場了，而席向東之前因各種公事私事早已來過多次，自然不放在心上。
晚上，她悶悶不樂的在電腦前翻看網友的評論，雖然這次記者會幫她成功渡劫了，但畢竟鬧得這麼大，觀眾信不信，心中自有一桿稱。
席向東取來她的行李，掃了一眼便說︰“別看了，有什麼好看的。”
說完，丟給她一沓當日的主流報刊，雜志。果然清一色都在為她說好話。
裴笑瞄一眼就知道不是寰球，就是席向東，給她砸了錢了，讓這些媒體為她說好話。
“就算一百個人里，有一個說你不好的，也足夠鬧心了不是？也許那個人只是今天心情不好，隨口發泄了一句，公眾人物可不就是個垃圾桶，供人隨意謾罵發泄的麼。與其在意那一條不好的評價，不如多關心下主流媒體。”
裴笑知道做演藝人得有一顆強大的心。她自認自己是玻璃心，所以目前只好不听，不看，不管，不問，實行“四不”政策。
不過裴笑最近曝光率實在逆天的很……席向東掃了眼網絡上鋪天蓋地的新聞，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票房新人，話題影後，人氣女演員，這三項頭餃加身，要讓寰球輕易放手，就更不容易了。就算迫于輿論壓力，不得不解約，以商人的本性，起碼也得榨干裴笑的剩余價值。
裴笑倒是完全不擔心這個，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好想出去玩，出去玩，出去玩啊啊啊啊啊……
終于，席向東收到了她的怨念光波，無奈打電話叫人送了兩套便服上來。
數分鐘後，裴笑挽著席向東從電梯走出︰“你確定要陪我逛街？”
“有問題？”
“還不是怕被人拍到又亂寫？”她說完又笑了起來，改口道，“也對，席總你財大氣粗，逛個街為新聞埋個單，一定不在話下，哦？”
就是這街，逛的成本夠大的。
夜游維港，是她多年前的心願。此刻，有愛人在畔，又能心願達成，裴笑只覺得人生已經圓滿了一半。
江風襲人，香江的夜景美輪美奐。
路上看見有小孩吃甜筒，裴笑也嘴饞，纏著席向東去給她買了兩個，結果才吃一口，就被他以孕婦不能多吃涼食被剝奪了。
“真美，我一輩子不會忘記。”迎著江風，裴笑站在欄桿邊，回頭對席向東笑道。
他現在的樣子有點滑稽，襯衫西褲，穿得精英模樣，偏偏一手一只甜筒，一直舉著，化掉的奶油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裴笑抬起他的手，仰著小臉舔了舔，振振有詞︰“浪費是犯罪。”
席向東望著她的眼神，瞬間深邃如永夜。
裴笑發現，調戲這個一成不變、冷靜禁欲的男人，也是一種樂趣。
“喜歡這兒？”
她用力點頭。
“那將來就在香港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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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將來就在香港結婚吧。”
這個冷靜自持的男人，收起他一身的冷冽氣息，此時此刻，便如這輕柔的江風，讓她感受到徐徐的舒適。
她想了想，老實的說︰“……你家人恐怕不會同意，還有我媽……一時也許難以接受。”
他溫潤的目光閃了閃，用胳膊摟住她︰“那麼你呢？”
“我？”
“只要你願意，其他的問題，交給我來考慮。”他笑，神色平靜。
裴笑眨眨撲簌的睫毛，她從不懷疑他有這個能力，事實上她每次遇到難題，以為是天大的麻煩，他都不費吹灰之力的幫她解決了，她甚至想過，這世上還有席向東不能辦到的事嗎？
她跳起來，無比欣喜的扒拉在他手臂上，涎著臉說︰“那也幫我生孩子時候的痛苦解決了吧！”
“……”席向東嘴角抽了抽，“這個問題，恐怕只能找醫生幫你解決。”
“嗚……我怕疼……”她立刻垮臉。
“相信我，你就疼一會兒，我會疼你一輩子。”他在夜風中說。
*
走過星光大道，裴笑稚氣的把小手掌放進每一個前輩藝人的掌模里，任由席向東托著她另一只小手，在夜風中晃蕩。
走到盡頭時，她信誓旦旦說︰“總有一天，我要在這留下本姑娘的爪印！”
他笑，替她戴起帽子，擋住江風，吻了吻她的額頭，只說了句︰“到時不要留成腳印就可以了。”
初來香港，裴笑有太多太多的心願想達成，當然，作為吃貨一枚的她，首先想到的是tvb電視劇里各種美食。
最後，胃口有限的她，選擇了和席總坐在街邊的許留山里，點一份甜品，慢悠悠看游人來去。
&nel，再到cd，甚至一些新興潮牌，席向東也提議既然來了，要不要去逛一逛，裴笑卻顯得意興闌珊。倒是芒果班戟上來的時候，裴笑盯著那臥在餡皮兒里軟顫顫的芒果果肉，兩眼亮晶晶的像某種小動物似的直發光。
她用乞求的眼光看著席向東︰“我吃餡兒，你吃皮好不好？”
她那可憐兮兮又垂涎的眼光，令他心肝兒都軟麻了，忍不住失笑︰“喜歡吃芒果，回頭多買點就是。”
她固執搖頭︰“那不一樣，我就喜歡吃夾在中間那一塊兒。”
“小孩子。”他搖頭，不禁再次失笑。
她理直氣壯把班戟叉開，挑出里頭果肉吃了。
他們點了芒果班戟，糖不甩和雪蛤木瓜牛奶。量很足，裴笑吃了一半就揉著圓鼓鼓的小肚子直呼吃不下了。
她最近的確胖了一點，小肚子也有點明顯了，捏上去肉乎乎的意外的手感不錯。
明明撐得塞不下了，看到糖不甩又眼巴巴的舍不得。圓圓的，粘粘的，qq的，上面還灑著碾碎的炒花生，噴香誘人。
最後和他討價還價︰“席總，我們一人一半好不好？”
他們坐的位置雖然靠窗臨街，但掛了一卷珠簾，店里人也不多。席向東掃了一眼，終于妥協︰“就一口。別吃多了，待會不消化又叫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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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越來越像我爸。”
她埋怨了一句，卻趁他不備，湊到他臉上去，咬起他勺子里正要往嘴邊送的糖不甩，果真是酥滑香甜的，但個頭頗大，一口吞下去，恐怕要噎個半死，于是只咬了半邊，拼命眨眼示意他把另半邊吃了。
席向東湊近，強烈的氣息驟然而來，明明是她主動要求的，自個兒小心髒卻還是噗通了兩下，眼睜睜看著他把另半個咬起，往後一拉，結果粘性十足的湯圓狀甜點在中間拉出一條細細的絲，尷尬的裴笑滿臉通紅，好在席向東反應迅速的湊上前，一直把那絲也吞入口中，近的幾乎要咬到她嘴唇了，害她連糖不甩的味道都沒細品，就囫圇吞了下去。
“咳……咳……”她邊咳邊面紅耳赤，“這東西怎麼這麼粘……”
席向東卻覺得此甜品甚好，甚好……
吃飽喝足，還是不可免俗的去店里逛一逛。並不是尖沙咀那些名牌商場，反倒是旺角街頭的個性小店。已經是夜晚，街上仍然喧囂鼎沸，各色人等打扮各異，無論是國際大牌還是地攤貨，在這里都能找到。
裴笑坦然的拿出隨身攜帶的墨鏡鴨舌帽，給席向東一人一副，便挎著他融入了人群。
有夜色做遮掩，來往路人又行色匆忙，倒也沒人會停下來注意兩個便裝低調的人。實在裴笑穿得太樸素太學生氣，丟進人群里就純粹找不著的那種。相比她一身t恤牛仔褲，席總一本正經的西裝就顯得不搭調了。好吧，不搭調的其實是她，席總還是很矜貴優雅，玉樹臨風的。
香港鬧市區一到夜晚，就有許多跑車轟鳴著穿行，每每挽在他胳膊上的手被迫松開，下一秒她落空的手就會被重新緊緊握在手心。
他們站在人行道中央，耳畔是鼓點急促的紅綠燈，接吻，拖手，親昵的互踫臉頰，那麼光明正大。
這在以前，裴笑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鑽進一家廣受年輕人歡迎的潮牌服裝店，裴笑購物心起，要為席總改變造型。
席向東的臉色有點微妙，看著店里出入的八零末九零初少年，渾身的不對勁。
裴笑一眼就看出他心思，從衣架中挑出一件水洗得很漂亮的作舊款牛仔襯衣，拍到他身上︰“人靠衣裝懂麼？我不說誰知道你已經三十歲了？一天到晚的老氣橫秋，西裝也穿不膩啊。”
他眉頭微蹙︰“我又不是那些明星。”想趁她不注意再把衣服塞回去。
裴笑直接把他推進試衣間，又順手從架上找出一條磨砂黑休閑褲扔進去，強調︰“一起換上。”
席向東不怎麼情願的臉消失在簾後。裴笑又磨著下巴在衣架上檢索，思考︰好像還缺點什麼。
她正埋頭揀配飾，試衣間的門從後打開。
裴笑扭回頭去看。
一愣。
她承認她很不給面子的，沒忍住笑。
其實還是很帥的。只是跟往常的席總太不一樣。
沒有那種冷漠的調調，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再是遙不可及，只剩一種很干淨的帥氣，仿佛是長相相同的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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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雖然她有肚子里這護身符在，看到這幅光景，仍舊心驚肉跳。
席向東卻還算克制，沒有一出籠就獸性大發，滾燙的部分從她腿間擠了進去，夾在大腿根部最柔軟的皮膚處，就不再動彈。然後就開始吻她，從額頭到眉心，眼皮，最後是嘴巴，如雨點般密集。大手順著她的背和腰向上摸去，很有技巧的流連，讓她覺得癢，卻找不出止癢的方式，只覺得渾身都被撩撥得難耐。
“嗯……”她哼了一聲，余音便被他含入口中。
他又扯了領帶，露出蓄滿力量的胸膛，胸口噗通噗通強烈的心跳仿佛就響在耳邊，離她那麼近，那麼近……
裴笑感覺到夾在她腿根處的那塊灼熱開始按耐不住的聳動，摩擦。她頭一回看到打假炮打的這麼動情的，不由微微尷尬︰“其實……進去也行的……”
他停下來，舔了下嘴角，唇邊一絲晶亮，露出淺嘗輒止的遺憾神色。
義正言辭的說︰“丫頭，別再撩我，我現在忍得很難受，很容易出事的。你大概不知道，三個月的時候，是最危險的。我想要你一輩子，還會在乎這一時嗎？”
裴笑想起不知在哪本書上看過的歪理︰男人最容易出軌的時候不是七年之癢而是新婚妻子懷孕的時候！尤其席總，這麼欲求不滿、血氣方剛的大好男兒，又身處演藝圈，身邊全是姿色俱佳的孟浪女人，如果不能心靈和肉體一把抓，難保他不會 出去偷吃！
想到這，裴笑抬起腰，咬住他性感的喉結，手順著他的衣領滑下去，沿著平整結實的肌肉，慢慢滑到小腹，握住……
席向東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喉結滾動，眼楮里都帶著血腥的赤色。
裴笑卻並不松手，執拗的握住，感受著手心一鼓一鼓的躍動，如同帶有生命力一般，又像是剛出殼不久的雛鳥，等待著展翅飛翔。
她這般不通門道的傻傻握著，令席向東哭笑不得，想動又動不得。
拿開她的手時，聲音已嘶啞的不像話︰“傻丫頭……”
卻帶著無盡的寵溺。
他終于不想再忍，突然的加快動作，抱在她後背的手臂驀的用力，越來越緊，越來越快，裴笑感到腿間最嫩的那塊皮膚都要被磨破皮了，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徹底失重。頭又開始暈眩，不明所以，禮花綻放，只能緊緊的抱著他，將溢出的吟哦堵在他的唇里。
“裴笑……丫頭……老婆……”他似也不能自已，咬著她的唇，在窒息里顫栗。
終于停了下來，他微汗的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唇角又勾出一抹深沉而興味的笑。
裴笑卻臭著張臉，看著自己那條被他留下點“紀念”的牛仔褲，眼神幽怨︰“我要怎麼出去？”
他又低下頭親過來，舌尖掃過她的牙床，很窒息的吮吸，直到她氣若游絲，他才饜足的退出來，拉過一邊架上掛著的波希米亞長裙︰“不是試衣服麼？穿上出去就好了……”
這混蛋……色se情狂……
【不好意思，我又蕩漾了。純潔親請自帶面巾，捂臉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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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好處的席總自然好講話的多，乖乖換上裴笑為他搭配的一套“型男”裝。
牛仔襯衫配板鞋，這會兒和諧多了，再次走出來時，整個兒氣場都不一樣了。
裴笑怔怔看著他，席向東手插在褲袋里，很不以為意的朝她聳了聳肩。
裴笑遲鈍了半晌，慢吞吞豎起根大拇指，很鄭重的朝他點了點頭，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席向東又走到女裝區，興致勃勃為她挑選了一件牛仔外套，搭配在波希米亞長裙外頭，遮掩住露肩的涼意。
店員去更衣室把兩人換下來的衣服打包裝起來，裴笑一想到對方有可能發現自己衣服上的特別記號，就恨不得找一個洞鑽進去。
到是席向東若無其事，一副八風不動的淡定，拿著卡到櫃台結帳。
“這些全要了，刷卡吧。”席向東從容的說。
看著他一本正經，人中龍鳳的樣子，裴笑頓時想起一個詞︰衣冠禽獸。
牛仔外套和牛仔襯衫，兩人乍一並排，跟情侶裝似的。
又都是修長縴細的身材，跟名模般高挑吸人眼球，沒一會兒店里就傳來喋喋議論聲。
起初裴笑沒注意，負責刷卡的是個男營業員，一邊在機打發票上算賬，一邊眼楮直往裴笑臉上掃。裴笑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把墨鏡上的帽檐又往下壓了壓。
這時，突然有一只手繞過來用力摟住她的肩，把她扣進自己懷里。
他的動作快到讓裴笑措手不及，半秒鐘後才意識到要把臉藏在他胸口，不能被人認出來。
“你這樣看著別人的女朋友，當心挨揍。”收回信用卡的時候，席向東冷冷說道。
那人一震，忙連聲道歉說“對不起”。席向東低頭在簽單上一陣鬼畫符，估計等那些人琢磨出簽的是“席向東”三字時，他們早已揚長而去。
裴笑倚在他肩上，忍著大笑的沖動。
“等結婚了，我把手頭工作也收拾一下，趁空閑出國旅行吧。”他忽然說。然後煞有介事的望著她，詢問，“你喜歡哪里？歐洲還是日本，或者我們去埃及或南美？”
裴笑覺得思維有點跟不上他。看得出席總今天是很高興的，說什麼好像也是興之所至。
她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因為休假完了就要立刻拍戲！
“怎麼忽然想要旅行？”
“在國內太不方便了，隨時要擔心你被認出來。想要跟你拖手逛街，似乎只有到國外了。”他的語氣听起來玩笑般輕松，卻怎麼也含了點埋怨的意味。當初他並不贊成她入娛樂圈的。
這一晚，仍未盡興的裴笑賴在客房沙發里失眠了，把各個頻道翻來覆去的倒騰，學著粵語腔調說tvb里的經典台詞。
最後，被席總武力鎮壓，直接從沙發上抱了起來，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有吻淺淺的印在她唇邊，見他轉身要走，裴笑心念一動，伸手拉住了他。
她听到無奈的笑聲︰“你這是要我留下來的意思嗎？待會我可不保證會發生什麼事？”
“流氓。”
席向東微微眯起眼看她︰“我還可以再流氓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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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微微眯起眼看她︰“我還可以再流氓一點。”
話音一落便撲了過來，裴笑笑吟吟的抱著被子躲到床尾。一來一回兩個人卷到一起，裴笑終于被他捉住，老老實實被按在懷里。她枕著他的胸口，困意了然，席向東一手若有似無的繞著她的長發，喃喃問她︰“等回了北京，咱們一起去看媽吧。”
她怔了一下，這麼快就改口了。
“忽悠完我，還想去忽悠我媽？”
以鐘藍的性格，倒是極有可能把她直接給打包系個蝴蝶結就送出去了。
席向東捏捏她的臉︰“這會子這麼聰明干嘛？”
裴笑連眼皮都懶得抬︰“你這麼會騙女人的，我媽哪經得住你三言兩語。”
席向東俯下頭來看著她，沉默的時候靜靜听著彼此的呼吸聲，也挺好。
她都快要睡著了，他才輕輕的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更多的關于你的事。我沒有晚來認識你早，也沒有你和他的記憶多。但是我擁有了現在的你，還在努力未來的日子也陪伴著你。但我唯一不可能做到的，就是參與到過去的你了。”
這是永遠也沒法彌補的遺憾。
他頓了頓，說︰“我只恨自己沒有早一點兒認識你。這樣你可以少吃那麼多苦，我也可以少走那麼多的彎路。”
對每一個相愛的人來說，大抵都是這樣，恨不得把自己的痕跡刻在愛人生命中的每一處。
*
第二天一早他們開始收拾行裝，著助理去訂機票，準備返回北京。
寰球派的法務部代表和小千到後，就一直在水吧等候，裴笑反正對這一類事務不懂，便跟在席向東身後，估計他就算在合同上把自己賣了，她也是察覺不出什麼的。
法務部的同事看到席向東，還是異常尊重的，站起來鞠了個躬，小千也依依不舍的看著裴笑︰“裴姐，你走了我以後跟誰啊？”
其實裴笑是希望席向東能把小千也挖到博笑的，不過這屬于公事的範疇，她現在還當總裁夫人呢，這枕邊風吹不吹的起還另說。
而當著人家法務部同事的面挖角也不妥，于是只用眼神示意小千，少安毋躁。
法務部的代表轉達了席晚來的意思︰“我們尊重雙方的意見，願意和裴笑小姐友好解約。不過裴笑小姐在合約期內接的戲和廣告，需要自行向他們說明情況，得到理解後我們這邊才方便執行手續解約。”
席向東順著他的話點頭，諱莫如深的眼楮里，噙著一抹裴笑看不懂的笑。
裴笑自出道後，一直不是產量很高的演員，接的戲也不多，目前手頭就一部電視劇的劇本，和一個代言廣告，其他商家雖然有相邀代言的意向，但因為都在磋商中，又發生整容事件，一時被擱置了。
而問題，也就出在這個代言廣告上。
“據我所知，這條房地產廣告的代言，是裴笑小姐自己接的，然後才回公司報備到經紀合約處，既然是裴笑小姐自己的意願，我們希望裴笑小姐能拍完這條廣告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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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記者會，席向東讓整個寰球公司吃了癟，寰球雖然不能明面上還擊，小打小鬧的處處惡心你一把，也能出了口惡氣。
這段時間，席晚來在太平山別墅療養，早已把裴笑的解約工作移交給手下其他人，听聞此事，也只是置之不理。
所以，寰球這一做法，根本就是通過裴笑，來惡心席向東的。
不得不說，裴笑確實被惡心到了，那感覺，就如同吞了只蒼蠅。
她要離開寰球，就不能拒絕這次拍攝，而目前合作的男演員還沒敲定，裴笑希望是顧南舜，這樣起碼不會尷尬，但不管是誰，恐怕席總都拉不下這個臉。
席向東雖然平常總擺一副死人臉，但裴笑了解他，吃起醋來比誰都較真。他們還沒在一起的時候，她當裸替的片子就被他一聲令下給銷毀了，這會兒別說是躺在別的男人身下，還要全城播出！
她看著席總鐵青的臉色，心說︰“我就躺一下，也沒什麼親熱戲，不要緊的吧……”
席向東修長的手指點在分鏡劇本上︰“這里，你要裸上半身出鏡！”
“可以穿肉色內衣貼胸貼的……”
話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沒聲了。
就算穿肉色內衣貼胸貼，跟個男藝人那麼近在一個被窩里，穿跟沒穿有什麼區別？
“那怎麼辦……跟饒起雲解約麼？”
一而再再而三的毀約，難免會形成她裴笑耍大牌的印象。況且饒起雲這單代言是她親口應承的，事關她母親的債。而饒起雲那人是這麼好討價還價的麼？
席向東心里比她更明白，所以才香煙一根比一根抽得更凶。
因為逗留香港的時間有限，這邊裴笑確認分鏡劇本沒問題，就可以進棚拍攝了，所以兩人一整晚幾乎都失眠沒睡著。
饒起雲還賤賤的打電話過來慰問︰“怎麼樣，席總，我這個大禮還夠驚喜吧？”
“不錯，很有創意。”席向東聲音平靜。
“怎麼說博笑現在也有我一分子，你要花巨款給你的女人解約，再把她簽過來，總歸要讓我看到她值三千萬吧。”饒起雲哈哈笑著，“讓你的女人這次廣告好好表現，到時候博笑敞開大門歡迎她。”
裴笑睡在床那頭都听到他夸張的笑聲，忍不住在電話外頭就罵他︰“饒起雲你這個小人！”
席向東倒是沒什麼波瀾，掐了煙，輕描淡寫的回答︰“這的確是個挑戰。”
饒起雲覺得沒趣︰“席總你這個人就是太一本正經了，我等著看你抓狂的模樣哈……”
饒起雲這個人，插足黑白兩道，亦正亦邪，身份復雜，背景深厚。因此，席向東和他的合作也一直是亦敵亦友，不能盡信，卻也不得不依靠對方。
另一方，饒起雲也興致勃勃的思索著︰連整容這麼大事件都能輕易擺平了，到底什麼事能逼得席向東倉皇失措？
他自問這麼多年黑白兩道打滾，最善揣摩人心，席向東是他第一個猜不透的合作對象，也算是棋逢對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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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雖然郁悶，一會兒也就瞌睡蟲上身，睡過去了。
席向東卻是坐她身側，一夜未合眼。天亮的時候，她迷迷糊糊醒過來，見他仍在低頭思索著什麼，不由的皺眉，往他胸膛蹭去︰“還沒睡？”
他伸出一只胳膊，繞過她頸後擁住她，另一只手勾著她的腰往上一提，讓她趴在自己身上，一整晚，難得的嘴角浮出一絲笑容︰“我在想，能為你做到什麼地步。”
“嗯……什麼意思？”
裴笑把臉埋在他胸口，听著他平穩的心跳。
雖然信他一手遮天，無所不能，但在這個功利的娛樂圈，有些事不是不能，而是不值得。
席向東低頭揉了揉她的頭發︰“別想了，再睡一會兒吧，白天還開工。”
“嗯，一起睡。”
她固執的勾著他脖子不放。他只好無奈的躺下，扯開薄被，將兩人像一只繭一樣裹在一起。
上午十點鐘的太陽燦爛而耀眼，席向東已經先起身，站在窗邊整理衣裝。
桌上，一直開著的筆記本發出叮咚一聲，是廣告工作室的制作人發來的msn回復。
此前，席向東已經發出一條︰“這次廣告拍攝合作的男藝人是誰？”
對方嘩嘩嘩列出一排候選，都是小有名氣的男星，和裴笑搭檔也不算委屈她了。
席向東想了想，發過去一句︰“能不能換男主角？”
“咦？”對方開了句玩笑，“難不成席總您想親自上陣？”
席向東沉默了一下，松了松領口領帶︰“正有此意。”
這次，msn窗口靜止了足足五分鐘，沒有任何回應。
電腦那一端，制作人在愣了半分鐘後，突然發出一聲爆笑，然後拍著桌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半晌，才重新回復︰“樂意之至啊。席總您願意獻出熒屏首秀，是我們的榮幸……”
制作人簡直沒笑開花，席向東雖然不是演藝人，但在演藝圈的身價，絕對是有價無市。尤其最近他和話題女演員裴笑的戀情鬧得轟轟烈烈的，才剛剛借記者會深情表白，再趁熱打鐵出這一部廣告片，不知得圈多少人氣。
估計光把席向東要出演他們工作室的廣告這一消息放出去，就足夠賺得盆滿缽滿了吧？
不過制作人的算盤還沒撥響，席總這邊的計算器已經打得門兒清了。
“不過我出演有幾個要求……”
第一，席總的出場費自然不用說了，不可能低于一線。
第二，他和裴笑那場床戲，要求清場，除了攝像和導演，其他不相干人等都不得在拍攝場內。
第三，廣告片不得用于非地產宣傳的其他渠道。
換言之，他們要想利用這個噱頭炒作，再賺點剩余價值，是不可能的了。
席總多精明一人啊，這近乎不平等條約的條件一開出來，制作人就笑不出了。但是能請動席向東這尊大佛出鏡，咬咬牙，還是值得的。
消息傳到寰球去，chris差點兒跌破眼鏡︰“席向東為了這個裴笑，還真是什麼都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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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听到那頭席向東敲鍵盤的聲音，迷迷糊糊爬起來，從背後勾著他的脖子說了聲︰“早。”
“早安。”他一手仍放在鍵盤上，另一手回來摸著她的臉頰，給了她一個早安吻。
吻得含含糊糊的時候，裴笑忽然眼光一瞥，瞄到屏幕上幾個字……頓時呆在了那！席、席向東要陪自己出鏡？
她這一愣，席向東立刻敏銳的察覺了，不滿的退了出來，皺眉︰“專心點？”
現在不是討論專不專心的時候好嘛？她手忙腳亂推開席向東，趴到電腦前，臉都快貼到屏幕上了！
一個字一個字的讀，沒……沒錯！
“你真的要陪我演？”
她一回頭，就被他抱著腰，桎梏在自己腿上。
“不想跟我合作？”
“不、不是……”
不知為何，裴笑有點兒心痛。席向東這種人，何至于放下身段和戲子討飯吃。要不是為了她……
裴笑埋著頭，戳手指尖，郁悶。
席向東像是猜到她在愧疚什麼，捏了把她的小臉蛋︰“我又不是免費出鏡，我收出場費的，就當是為了娶你先賺點老婆本。”
說到這，裴笑才微微抬頭。
msn上，席向東已經和制作人初步商定了出場費用，裴笑定楮一看，不愧是席總，頭一次出鏡，費用居然比自己還高！
“給你解約不是要三千萬嘛？我跟你一起掙錢，很快就能賺夠了。”
這倒是，饒起雲雖然惡趣味，出手倒足夠大方。代言完這一單，她和席向東賺的加起來就七八百萬了。
裴笑嘟著小嘴用力點了點頭，席向東又揉揉她的亂發︰“去洗漱吧，下午去工作室見攝影師和導演。”
席向東雖然這麼說了，可裴笑心里還是有點不自在。
這條廣告是要在北京播的，他在京城圈子里好歹算個名少，回去還不得被那幫狐朋狗友笑死了，以後商場應酬，難免被人拿來當笑柄。就連他的父親席長志，恐怕都會因此大發雷霆。
她果然不是個好女人，總是拖累她為自己破例。
想到這，正刷著牙的裴笑又從洗手間跑出來，鄭重其事的說了遍︰“席總，謝謝你。”
席向東勇敢手指揩了揩她嘴邊的薄荷泡沫，淡然一笑︰“如果你能叫一聲老公來听听，我會覺得付出的更值得。”
裴笑心里一暖，臉上卻紅著又跑回了洗手間。倒不是矯情，就是覺得叫出口別扭，其實在她心里早把他當成這一輩子要相伴的男人了，不然也不會把手機備注名偷偷改成“老公”。何況他們都珠胎暗結了，生米也煮成熟飯了。
有時候她覺得席向東就是個副本大boss，這麼多年無人攻克，她歷盡千辛萬苦，嘗盡失敗滋味，終于拿下了這個副本，到撿寶分裝備的時候卻有點淡淡的失落，一來不知後頭還有什麼難關副本，二來還要擔心後頭什麼時候竄出來個人跟自己搶寶。
考慮到還要在香港逗留幾天拍廣告，裴笑只得把回去看望鐘藍的計劃推後，順便給鐘藍打了個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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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決策層，如chris，就咬牙切齒了。席向東現在是離開了寰球，再回頭掙寰球的錢，然後拿著寰球的錢，給寰球的藝人解約！
事已至此，唯獨興致水漲船高的，恐怕只有饒起雲這個看客了。
反正千金難買饒四爺一句“高興”。四爺高興了，多少錢都花得起。
下午親自和承接廣告拍攝的工作室人員見面了，又商議修改了一些細節，比如裸露場面不可以漏細節，只能給遠景，不過席向東要求的自己不露臉，被駁回了。
饒四爺親自拍板的︰“你不露臉拍給誰看啊？我找個替身別人也不知道啊？”
裴笑在心底小聲的抗議了一下︰席總的身材也是很好的好嘛……
最後倒霉的還是底下負責修改分鏡劇本的人，又戰戰兢兢重畫了一套呈上來，裴笑看一眼，就噴鼻血了……
是誰給席總設計的造型，必須點無數個贊贊贊贊贊啊……
裴笑的造型自然按事先約定的，上身全裸，到時可以只拍背，關鍵部位利用席向東的身體動作擋住。而席向東的，造型師心有靈犀的給他設計了一套裸上半身，下身只一條磨舊的牛仔褲，還是不系扣子松垮垮掛在胯骨上的那種。
以前看雜志上男模拍這種風格的硬照，她就恨不得臉貼上去把雜志給吃了，現在輪到她家席總……裴笑瞟一眼，再瞟一眼，一不小心，眼神就飄到不該看的地方。
看來，這廣告拍完之後，不止她一個人知道席總的威猛，全天下女性都要知道了……
因為這個讓人噴鼻血的造型設計，導致裴笑一整晚做夢都是春心蕩漾，跟打了雞血似的在床上滾來滾去，搞得席向東莫名其妙，以為是孕婦半夜抽筋了……
*
第二天拍攝正式開始。
既然是地產廣告，自然要在豪宅里拍。工作室也下足了血本，租來全港首屈一指的價值上億的別墅。
大清早裴笑就坐在鏡子前任化妝師擺弄。她自懷孕後就不怎麼化濃妝了，今天的妝也是以清新自然為主，做好保濕和底妝就行了。
因為都知道她和席向東的關系，所以也不避嫌，直接將兩人弄在了一間化妝室里。
不過給席向東化妝的化妝師就苦逼多了。
“席總，這個顏色的粉底？”
“……”
“席總，眉毛給您修一修？”
“……”
“席總，頭稍微抬一下……”
“……”
在持續了半個小時的問出去的話全部石沉大海之後，化妝師終于徹底放棄了。偏偏被鏡子里席向東那冰冷的眼神一懾，又不敢馬虎了事。那眼神的潛台詞分明是︰你看著弄就是，怎麼這麼羅嗦！弄不好提頭來見！
本來以為這位是個不愛說話的主兒，偏偏，沒一會兒化了一半妝的裴笑蹭過來︰“席總，這個顏色的唇膏會不會有點艷了？”
“我看看。”
大手撫到那嬌艷的唇上，揉來揉去，蹭來蹭去……
直蹂躪的那小嘴兒紅艷艷的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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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不錯，就是顏色快掉光了。”
廢話，被那麼揉能不掉色麼！
兩邊的化妝師都快風中凌亂了，感情這二位當其他人不存在呢？被華麗麗的忽視了的化妝師頓時覺得自己就像高瓦數的電燈泡，分明是給他們化妝的，怎麼就像妨礙了他們的好事？
偏偏席向東一抬眼，那眼神好像能看透她心思似的︰知道自己是電燈泡還不動作快點，化完快滾？
化妝師︰“#*@&%……”
終于……
“化好了，二位換好衣服再叫我吧。要穿的衣服都掛在里面了。”化妝師把衣架推出來，忙不迭的就帶上門退了出去。
呼……好險，終于不用再看兩位秀恩愛了。
偏偏門剛帶上，里面就傳來裴笑傻乎乎的聲音︰“席總，你不換衣服麼？”
“幫我換。”
“不要，好害羞……”
導演，麻煩打馬賽克……
*
裴笑的第一套造型不用裸，微卷的長發落于肩頭，大紅色的吊帶絲綢裙子，烏發，雪膚，紅裙，渾然天成的誘惑。
為了配合整套紅色喜慶的氣氛，化妝師還給她涂了紅色艷麗的丹蔻，妝面也是紅唇復古妝。模特的身材不是蓋的，裴笑還在換衣服的時候，席向東的眸色就深了，喉結微微滾動，走到她身邊，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好像胖了？”
裴笑低頭，尷尬的把裙子提上︰“是有一點，最近胃口變大了。”
“不過肚子還沒明顯。”他的手又摸到前面。
裴笑身體本能的繃緊。心里暗忖著︰寶寶還沒出生就經歷這麼大尺度的胎教，將來生出來在那方面會不會和席總一樣欲求不滿啊……
想到這，裴笑的臉又紅了。
席向東從背後環住她，鏡子里的眼神炙熱得嚇人︰“老婆……你的眼神，好可口。”
裴笑急忙扭頭要從他懷里掙出來。
卻被他取笑著在臉上摸了一把︰“結婚的時候你一定要穿白的。”
“為什麼？這樣穿不好看嗎？”
裴笑自己倒覺得紅色挺適合她的，尤其是這種鮮艷的正紅色，因為她皮膚白，身材又有料，紅色最能凸顯氣質。
“你這樣穿……你老公會出丑的。”他壞笑一下，在裴笑莫名其妙的時候，突然拉過她的手，放在皮帶下面某處。
她的臉瞬間滾燙，嚇得一下子松開了。
“你趕緊……換衣服！”
席向東的第一套也是中規中矩的黑色正裝，但名家的設計，匠心之處自在剪裁中。席向東就是有這種本事，能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西裝，也穿出比裸體更讓人臉紅心跳的性感來，那曠古不變的死人臉，偏偏透著一股子禁欲氣息，讓人無端的浮想聯翩。
化妝師終于忍無可忍，在外頭催︰“二位好了嗎？別墅只租一天，今天的拍攝日程還是很緊的。”
“噢，好、好了……”
裴笑在里頭應了一聲，化妝師推門而入，嘩……
所以說，演藝圈情侶，還是很養眼的嘛。
衣服太性感，以至于裴笑走出化妝間的時候，都一直欲蓋彌彰的拿手遮著胸口，席向東見狀，便叫人拿來件外套，給她披在外面，摟著她的肩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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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拍攝現場眾目睽睽下，這樣明目張膽的動作，讓裴笑一陣心慌氣短，連導演說什麼都沒听清。
等導演走了，席向東才湊到她耳邊，喊了句︰“丫頭。”
“嗯……啊？”她暈乎乎的應了聲。
“你這麼緊張干嗎？”
那邊導演示意演員就位，席向東一邊幫她解開胸口的外套扣子，一邊促狹的笑了聲︰“睡都睡過了，還有什麼放不開的。”
說完，還在那白的刺眼的胸口揩了把油。
耳畔響起一聲銳利的口哨聲︰“哎呦，這個款，對我的口味。”
席向東臉一沉，眼光足以殺了他。而裴笑更直接，一手提著裙擺，一手回過頭比了個中指，哼哼道︰“我這款是你消費不起的。”
方才的性感美女幻象完全破滅。
饒起雲卻感覺良好︰“嘖嘖，真不愧是一對兒。”
裴笑是專業演員和模特了，攝影師主要和席向東說了下拍攝要點︰“席總，你待會不要看鏡頭，自己找感覺，我會跟著你們的步調去抓鏡頭。自然一點，跟著感覺走就行了。”
攝像師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當然，不要太過火。”
看兩人在拍攝片場如入無人之地的曖昧，真怕感覺來了，現場就表演起限制級來。
裴笑被這句話說的面紅耳赤，席向東到是淡定的咳了聲︰“嗯，你記得抓重點就行了。”
話音剛落，席向東的手直接覆在她臀部，用力往前一提，驚得裴笑輕呼一聲，小臉兒粉俏的紅。
導演卻豎著拇指說了聲︰“好。”
裴笑自然不敢動，這一幕，是要兩人站在落地窗前，窗簾掩住一半的身體，讓人看不出他們在干什麼，偏偏又能從曖昧的眼神里浮想聯翩。
而事實是，席向東那一成不變的冷臉里，蘊著濃濃情欲的眼神，快把裴笑烤化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就軟在他懷中。
只听導演那邊連聲的說“好”。他的手也越來越放肆，從臀游走到腰，這個時候，她應該踮起腳，把紅唇的唇印印在他領口上。
偏偏她遲鈍著慢了半拍，就見席向東在她小腰上一提，已將她按到自己喉結處，裴笑順勢在上面落下一吻，乘著喘氣的空檔，吁氣道︰“別、別太快……”
他輕輕松開手︰“你不是喜歡我又快又狠？”
她明明在說拍攝節拍，他說的這都是什麼？最可憐的是，她一個專業演員，居然被頭一回拍攝的業余人士帶著節奏走，丟不丟臉！
那邊，整個攝制組的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對拍攝氛圍太滿意了！別看這席向東平時不苟言笑冷的跟一塊冰似的，請他一下比挪塊冰山還難，真到了自己女人這里，簡直性感到讓人想哭……每一個眼神，都勾得現場的女工作人員心魂兒跟著顫。
這種妖孽，不出來混演藝圈，真是演藝圈的一大損失！
反過來說，他要是混演藝圈，不知得耽誤多少正值芳華的大好女青年。
第一組鏡頭很快就完美的過了，導演意思，趁著有感覺，馬上進入第二組，問兩人︰“ok嗎？”
裴笑比了個手勢︰“我ok。”
第二組，便是傳說中裸身上陣的床戲了。
【今日更新完畢。不好意思，翠花的酸菜上晚了，奉上席總賣肉出演慰勞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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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起雲越說，裴笑越想哭。關鍵就在于他們不是第一次好麼！要面對別的男演員，她也能很快入戲，可偏偏是席總！根本不需要任何動作，只脫光了往那一站她就自動產生生理反應了好麼？難道要她在鏡頭底下滿臉含春跟個蕩婦似的任人展覽麼，不要，好害羞！
攝像師也感覺這兩人中完全是席向東在起主導作用，裴笑由于上身未著寸縷，行動難免捉襟見肘，放不開。
但不知席向東在被子里做了什麼，裴笑突然眼色一變，媚態如絲，只看見一只堅實的手臂突然間箍著她的腰把她抱起來，讓裴笑整個背彎出一個非常漂亮的弧線，她下意識的就去遮擋自己胸部，卻因為那欲羞還迎的表現，生動的符合了導演的要求。
導演和攝像大喜，只顧著 嚓 嚓的拍，一旁的饒起雲雖然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事，只從裴笑那變得朦朧的眼神和兩人間越來越旖旎的氣氛，忍不住惡寒的打了個寒噤︰這個惡劣的男人啊……
裴笑感覺到那擠在她兩腿間的手指又似有似無的撥弄了下，忍不住輕輕的發抖，這種在鏡頭注目下的撩撥，仿佛格外的刺激。她又不好意思叫出來，也不敢激烈的反抗，只能任他為所欲為。
偏偏他藏在被子里的手不老實的時候，還借著拍攝機位，湊在她耳畔故意吹氣︰“想要了？”
太……太過分了 ！
饒起雲很無語，好歹還有自己這個第三者在，這兩人能別如若無人的自己就演起小電影了好麼？
饒起雲現在的感覺，就跟剛才被秒殺的倆化妝師一樣。
最後導演喊cut的時候，就見裴笑裹著浴袍，一句話也不說，低著頭面紅耳赤的跑進化妝間了。
席向東倒是不緊不慢，穿著牛仔褲踱到鏡頭前。
攝像師也是听說過這位圈中金牌經紀人，幕後操盤手的大名的，客客氣氣讓開一點身位，把回放調給他看。
席向東忽然問︰“除了廣告片之外，還會出同系列的硬照？”
“對。”所以他們剛才拍攝時，是攝像和攝影同時進行的。
“照片洗出來，留一份底給我。”
“咦……？”攝像愣了愣，因為品牌商出錢讓他們拍，工作室也只是承接，品牌方對于拍攝完畢的照片有獨家所有權，所以這件事他並不能私人做主。
當然，這時候品牌商，也就是饒起雲不會錯過這個好好宰一頓席總的機會。
“想要全套回家慢慢欣賞？”
“……”
席向東的表情，應該可以用郁悶來形容吧。終于被他成功抓到痛腳了。
饒起雲心中暗爽，繼續面無表情的撩撥︰“唉，要是把這些照片印成冊，分給我公司底下那幫兔崽子做年終福利……”
“一口價，別廢話。”席向東冷冷的吐出幾個字。
饒起雲立刻轉了臉色，拍著他肩勾唇︰“其實席總你跟我兄弟一場，兄弟妻，不可欺，我怎麼會把自己弟妹的照片泄出去呢？”
單單“弟妹”兩個字，就把席向東輩份生生壓下去一截。偏偏他嘴上佔完便宜，還厚顏無恥的伸了三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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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他嘴上佔完便宜，還厚顏無恥的伸了三個指頭。
席向東嘴角抽搐︰“原來饒少不做地產，改行藝術攝影了。三百萬，明天我會讓人過來拷走所有底片。”
饒起雲被揶揄了一句，倒也不氣。還興沖沖的問他︰“需要後期ps麼？”
“不用。”別想讓再多一個人看到他和裴笑的床照！
席向東走後，饒起雲喜滋滋的和工作室的人討論起廣告後期推廣包裝。
他以前是撈偏門的，很少這麼低調的走到幕前了，何況那種高端房產，根本不需要廣告宣傳這種手段，在上流圈子內部就被認購完畢了。
饒起雲就是好奇，花個一兩千萬逗逗他覺得有意思的人玩，挺起勁兒的。
裴笑紅著臉在更衣間換上自己的衣服，卸完妝，見席向東還沒回來，就抱著手機坐在沙發里等他。
突然電話響，上面是陌生的號碼。裴笑怕被記者騷擾，直接扼斷了。
過了一會兒，卻繼續響，這次卻顯示是鐘藍的號碼。
她接起來叫了聲︰“媽。”電話里卻很長沒人回應。
過了一會，突然傳出一個陌生的聲音︰“裴笑小姐，如果你還想見到你的母親的話，就听我的話，現在下樓，上那輛尾號為64的黑色別克。”
裴笑怔了怔，以為是騷擾電話，嗤了聲︰“神經病。”她媽還在北京呢，現在詐騙手段都成大陸流傳到香港了嗎？
剛要掛斷，那人卻又說︰“是不是真的，裴小姐听一下伯母的聲音，就能肯定了。”
裴笑的手懸在半空，很快，鐘藍尖利的聲音就在電話里響起︰“可可，別听他們的……啊！”
不知發生了什麼，聲音很快被掐斷。
“媽——”裴笑急促的叫了一聲。
電話里已換上那平靜的陌生男子聲音︰“現在裴小姐信了？我只給你五分鐘時間，立刻上車，否則我不敢保證伯母會發生什麼事。還有，別報警，也別讓第三個人知道，裴小姐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的眼楮。”
他說完這句，就 的把電話掛斷。
裴笑顫了一下，茫然的四顧。化妝間里很空，沒有一個人，她又走到門口，走廊上僅有忙碌著收工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都是行色匆忙的，看不出有一點異常。
可是她相信電話里那人正在監視著她，若不是，怎麼會時間剛剛好，她一收工電話就打進來，還在門口都準備好了車呢？
她抖著手，回頭開始收拾包包，想起顧南舜以前說過現在手機可以gps定位追蹤，于是又用wifi在極短的時間下了個手機定位軟件，調出程序，至于管不管用，她也不知道，听天由命了。
剛一走出走廊，就撞上迎面而來的林向遠。
“裴小姐，這麼急著去哪兒？席總馬上就過來了……”
裴笑一怔，席向東那個人敏感異常，讓他知道她就更沒機會出去了。
忙說︰“哦，有點事要出去一趟。麻煩你和席總說一聲，我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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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遠點點頭，裴笑剛跑出一截，突然回頭問︰“對了，你什麼時候到香港的？”
“席總昨天打電話說這邊有追加工作，怕忙不過來，所以把我也調派過來了。”
裴笑听完好笑的搖搖頭，她這是草木皆兵了嗎，連林向遠都懷疑上了。
剛一下樓，果真見樓下停著輛46尾號的黑色別克，見她走近，車門自動從里面打開，坐在駕駛座的男人黑色西裝，彬彬有禮︰“裴小姐，歡迎。”
“我媽呢？”她站在車門口並不上車，冷冷的問。
“正是要帶裴小姐去見伯母的。”
對方仍是四兩撥千斤，裴笑不得已，只能坐上車。
車門關上，對方又遞過來一疊證件︰“麻煩裴小姐先系好安全帶，還有這些，是為你準備的必要證件。”
裴笑低頭一看，是通行證？
也就是說，母親不在香港？
裴笑頓時有一種被愚弄了的感覺︰“你這是要帶我離港？”
“噢，不會太遠，坐個船就到了。我們老板特地請伯母到澳門玩了幾把，不過伯母手氣好像不太好，幸好她有個能干的女兒，相信裴小姐可以替伯母周轉的哦？”
母親竟然去澳門賭錢？
不可能！昨天她還和母親通過電話，母親還好好的待在北京，一定是受人脅迫。
她冷靜了片刻，咬唇說︰“我現在身無分文，你把我帶去也是無用。”
對方微微一笑︰“沒關系，裴小姐本身就價值連城。”
這種恭維她現在還真不想听。
然，從她上車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沒的選擇。
*
更衣室。
“裴笑呢？”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不知道，剛還看她坐那兒呢。”
林向遠這時走來說︰“剛才在走廊上遇見裴小姐，行色匆忙好像有什麼急事。”
席向東眉頭一皺，這時才抬眼打量林向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這問題跟裴笑問的一樣，林向遠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說︰“北京那邊出了點岔子，跟寰球的賬目……”
他說到這，選擇聰明的不再說下去。席向東便知道這些事是不便于擺在台面上說的。
席向東沉默了一會，又問︰“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林向遠搖頭，這時候有工作人員來說︰“有人看到裴小姐上了一部別克車，估計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裴笑對香港並不熟，這些日子為了避狗仔又一直深居簡出，絕不會無緣無故的就一個人跑出去。
當天晚上，席向東在酒店內就接到了一通電話︰“裴小姐現在在我們這里做客。正好哥兒幾個手頭有點緊，如果想要保住你女人的命，準備一億現金。我知道席總是情聖，一定不會讓自己的女人出事，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不過紀念品稍後會到，看到它，相信席總會考慮得更快，當然，考慮得越久，紀念品就會越豐厚。”
席向東一驚，不由自主的將電話換了個手，一邊拖延著時間︰“你說什麼？別開玩笑了……”一邊卻用空出來的右手飛快的抓起手機，報警的號碼幾乎要按出去，對方已經笑道︰“席總果然和傳聞中一樣謹慎，勸你不要這麼急著報警，是不是惡作劇，你很快會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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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裴笑啐了一口，看完那畫冊，她要還不明白是拍什麼片子，那也太單蠢了。
“我要是不拍，你是打算要我的手還是我的命？”她努力的想笑，可映在玻璃窗上的臉卻顯得那樣蒼白。
“不不不，我早就听四哥的話轉作正經生意了，裴小姐何必說得那麼血腥呢？我不會勉強你的，不過你可以再仔細考慮一下，這些片子只在港澳地區銷售，不會流通到內地。”
裴笑不吭聲。
跛腳七又說︰“你懂的，來賭場玩的客人多的是錢，他們只求一個刺激。只要裴小姐肯拍，我會盡量安排，替你找一個帥一點的。”
他循循善誘，裴笑的手卻抖得厲害。整容，裸替，她什麼都做過，連鬼門關都走了一趟，她以為在她身上不會再發生更慘厲的事了，沒想到，還是要她做抉擇……
“讓我先看看我媽……我要確保她安然無恙。”
“當然。”跛腳七按了桌上一個鈴，那個帶她來的黑西裝司機就在門外，“帶裴小姐去見見伯母，讓她知道我們一向是禮貌待客的。”
鐘藍被關在同樣的黑漆漆的房間里，並沒有受虐待，只是焦慮蒼白，顯得一下子老了許多，仿佛一夜之間，添了許多皺紋。
見到裴笑，她渾濁的眼中無端的就落下淚來，無措的看著她。
“可可，你相信我，我沒有賭，我說我不玩，他們說不玩的話就把我手砍了，是他麼按著我的手……”
“我知道。”
相比鐘藍的無措，裴笑此刻顯得冷靜多了。或者是心已死。
她蹲下來，替母親擦干眼角的淚。
鐘藍緊緊攥著她的手︰“那現在怎麼辦？他們強迫我簽了什麼欠條，我根本都不知道，只听說是很大一筆錢，你去求求席先生吧，他既然要娶你，一定會幫你的……”
裴笑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
沒用的。
席向東連為她解約的三千萬都拿不出，何況是這獅子大開口的八千萬。
她知道只要她開口，他也許真的會幫她——用盡一切辦法，甚至變賣家財。只是……
算了，再想都沒用了。
她出賣過一次自尊，難道還怕第二次麼？母親有句話說的很對，人都要死了，還要自尊做什麼。
錢沒了，沒關系。
名聲沒了，也沒關系。
只要母親以後安穩踏實的活著，就好。
她這一輩子，也不指望怎樣了，只是，可憐了腹中的孩子——
鐘藍已經是六神無主︰“他們會不會殺人……可可，是媽拖累了你……”
“不會的。”唇角扯出一抹笑容，她安慰著母親，“稍後就會有人帶你離開。媽，以後要好好過日子，別再輕易相信人，也別再沾賭了。”
“可可……”
她站起身，回身對後面的黑西裝男子說︰“告訴跛腳七，我同意了。但是要先放我母親走。”
對方微笑︰“沒問題，以裴小姐的演技，七哥一定會滿意的。”
*
裴笑站在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鐘藍被人押送著從賭場一層離開。
身後，化妝師輕叩門，催促︰“裴小姐，來上妝換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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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一眼那所謂的“戲服”，比一塊手帕多不了多少布料。薄紗材質，在私密部位繡著誘惑的花紋，透明到若隱若現，穿了還不如沒穿。
化妝師走過來幫裴笑放下一頭長發，她敏感的後退了一步︰“別踫我。”
化妝師一怔，倒不生氣，轉而走到一邊，給她倒了杯水。
“裴小姐是第一次拍吧，緊張是正常的。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香港台灣那邊，很多名角兒出道的時候，都拍過呢。習慣就好。”
為了掩飾發抖，她抱起那杯子，喝了一大口，暖暖的水喝下去，可手心還是一片冰涼。
濃濃的眼妝，厚重的假睫毛。戴上芭比卷的假發，據說，現在的男人就喜歡這一套。
裴笑遲遲不可換衣服，化妝師見勸不動，只好先退出去。
她走到窗前，瞥一眼那牢靠的加固玻璃，只要確認母親沒事，她就可以無後顧之憂，實在不得已，從這里跳下去又何妨呢？只是那窗子竟連推都推不動。
一念起，她便在房內四處搜索可趁手的工具。終于，讓她在做布景擺設的果盤里看到了一把水果刀。
她悄悄把那刀藏在地毯下，剛做完，身後的門便響了。
跛腳七帶著所謂的導演和攝像進來，一板一眼的，還搬著器材。只是和拍廣告時的專業棚內儀器不太一樣，是最原始簡單的肩扛式攝像機。
“裴小姐，不用緊張。看到我為你準備的男主角，相信你很快就能舒服的入戲了。”
門推開，走進四個肌肉賁然的彪形大漢，各個都有點健身教練的塊頭，沒穿上衣，身上似乎還抹了油，肌肉油亮油亮的，看狀態隨時能開拍似的。
“無恥。”她咬牙，後退了幾步，直到後背緊緊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
“四個美男還不夠你享用？放心，我一定會交代他們把這部片拍的完美精彩的。”
裴笑的肩簌簌發抖，咬牙道︰“我不拍，要麼你就殺了我……”
跛腳七扯著嘴笑︰“這可由不得你反悔了。待會兒別說我逼你，恐怕你自己要扭著屁股要。”
他話一說完，整個屋子的人都露出淫yin邪的笑。
裴笑這才感到身體似乎有些異樣，很熱，很麻，雙腿微微磨蹭著，好像在期待著什麼。
她猛然想起化妝師給她倒的那杯水︰“你給我喝了什麼？”
跛腳七晃了晃那還剩半杯的液體︰“這玩意兒呢，無色無味，對身體也沒害，只會讓女人格外的high，我們叫它神仙水。干這行的，難免遇到幾個烈女，有備無患嘛。”
導演、攝像、包括那四個找來的男演員都是一副司空見慣的表情，顯然這種事已經稀松平常了。
她奮力撞開身邊一人，朝門口奔去，還未挨著門把，就被人撈住了腰，一把用力甩到房間正中那張寬大的床上，幾個人過來摁著她的手腳，有人強行剝下她的衣服，要給她換上那件羞恥的紗衣。
而另一邊，扛著攝像機的攝影師已經不懷好意的盯著她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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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
感覺到有人把手伸到她褲子里，裴笑本能的彎起腰，不知哪來的力氣，用腳朝那人的要害處踹去，那人一時不防，悶哼一聲捂著那處蹲了下去，按著她手的男人見狀，揚手一個耳光甩到她臉上。
這一記蒲扇般的巴掌摑到臉上，裴笑頓時半邊臉都沒了知覺，耳畔嗡嗡嗡的響，直接從床上滾到了地下。
“丫頭，還挺辣的。”跛腳七抱拳在一旁看好戲，“你們四個人還收拾不了她一個女的？”
那四個彪形大漢聞言，又重新過來，裴笑抓著手邊能踫著的一切扔了過去，那些人切走且躲，不消片刻就逼近，把她一頭按到桌角上。
“混蛋！”她反起一腳踢去，想重施故技，卻被對方提早察覺，拽著她的腳腕往地上一掀——
裴笑只覺自己小腹撞到桌子尖起的一角，撕裂般劇痛，頓時疼得失去了理智，頭朝下倒在地上。
那攝像還評頭論足︰“輕點，磕傷了拍出來不好看。”
她像個落入陷阱的小獸，用盡一切辦法，撕咬，尖叫，豎起渾身的尖刺，手腳並用，同時與四個男人踢打周旋著。
那些陌生的踫觸，粗糲惡心的感覺令她渾身發了狂一般的顫抖︰“滾開，混蛋，別踫我！”
她從未有一刻這麼恐懼與絕望過，就連當初要被燒死時，也沒有……
就是死，她也不願是被人凌辱至死。
因為藥物的作用，她的抵抗越來越弱，頭頂的天花板旋轉著，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沉悶的套間內一直回蕩著自己的嘶啞聲，衣料一塊塊脫離自己的身體，席向東，席向東……
她最後絕望的閉上眼楮。
他沒來，誰都沒來，沒人知道她在這，被一群混蛋欺凌著，耳邊魔音般回蕩著男人的笑聲。
她一直想好好活著，可現實這樣難。
就像是五年前，誰也指望不了，她只能靠自己。要麼屈從命運，慘淡的苟且偷生，要麼……反擊。
她趁著那幾個男人脫她衣服的時候，把指甲摳到地毯縫里，摸起那把事先藏好的水果刀，狠狠的朝前劃去——
離得最近的一個男人毫無防備，首先著了道，手背上劃過一道血線，咒罵著向後縮去。
其他人卻是怒意昂然的冷笑著，沒人會害怕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何況她還中了藥。
裴笑知道她一個人，就算持刀也保不住自己。所以她瞬間就將刀尖橫了過來，對著自己︰“再過來我就自殺。鬧大了大不了一拍兩散，你也什麼都得不到。”
那幾個男人果真怔了怔，不再動彈。
卻引來跛腳七一陣譏笑︰“你有本事就割，割下去給我看看再說。”
畢竟是道上混的，跟席長志那種做官走正道的不同，刀槍里來回慣了，這點小技倆還唬不住他。
裴笑深吸了口氣。
遇到個狠的。
今天是非玩死她不可了。
裴笑蒼白如紙的唇上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齒痕。趁著藥物還沒完全麻痹她的神經，趁著她還有力氣扎下去……
她不想死，更不想被人糟蹋。
她頓了頓，深吸口氣，毫不眨眼的，舉刀朝自己小腹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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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夢到了席向東。
很奇怪的，他沒有西裝革履，也沒有開那輛囂張的世爵，反而穿著帥氣的風衣，就站在他們校門口等她。
那時候的他看起來非常年輕，她也很稚嫩，還是上大學的樣子，那時候她認不認識席晚來？她不記得了，只看到自己一臉欣喜的跑過去，挽住他的手，在周圍同學艷羨的聲音中，和他一起走進校門口巷尾的飯館子里。
他吃得也隨便，不吃紅酒牛排大餐，不下私房菜館子，他不能吃辣，卻每次都陪她點她愛的川菜。然後自己辣得鼻子上都是汗，還不停的給她倒果珍，讓她多吃點。
他的肩非常寬，像一堵厚實的牆壁，擁抱時能把她整個兒的圍在里面。
那天吃完飯，她就跟他去了他的住處，不是高聳入雲的高層公寓，也不是奢華的別墅，好簡單的小兩居，溫馨而干淨。
她問︰“你的豪宅呢？”
他點她鼻子︰“你傻了麼，我才工作兩年，哪來的錢買豪宅？”
她稀里糊涂，听見他懶洋洋躺在床上，說︰“丫頭，來給我按按。”
她心不甘情不願，挪到床邊，一看到被子下面那誘人的裸背，就忍不住狂吞口水。
其實那天是情人節，他除了請她吃飯，都沒有任何表示，她也不便張口。也許是工作太累，太忙，忘了吧。
她邊想邊按，某人後頸微仰，垂眉閉目，唇角上揚，十分享受。起初他一下班回來就逼著她給自己按摩，後來她卻越來越甘之如飴起來。
慢慢的，某人轉過身來，變被動為主動。
“丫頭……”模糊的嗓音里透著一絲絲沙啞，狹窄的臥室里已經一室春情。
“喂，說好按摩，別佔我便宜。”
“那這里也一起幫我按按……”
曖昧的輕語，他的手又熱又燙，捉著她的小手一路往下帶去，讓她覺得自己也快被烤熟了，渾身滋滋的冒著熱氣……
後來起來洗澡時，順便把他的衣服扔進洗衣機，手伸進他風衣口袋里，意外的摸到一枝壓扁的玫瑰，也許本來是買來要送給她的吧，大概是坐下時不小心壓壞了，他就一直沒提。
她會心的笑笑，偷偷把那玫瑰拿下來壓在日記本里做了干花。
如果生活一直這樣平淡的繼續下去多好，如果他沒有錢，如果她也沒有成名，如果他們相識于微時，平平淡淡，共此一生。
如果，可以永遠不醒來……
身邊，一直緊張攥著汗濕手心的林向遠怔了怔。以為她好不容易醒來了，誰想她睜睜眼，像是什麼都沒看到一樣，再一次睡著了。
“這是怎麼回事？她到底是醒沒醒來？”
“她失血太多，導致氣血虛弱才會再度昏迷。現在要想辦法把她體內的胎血引出來，不然死胎長時間留在母體內，會分擔母體的能量，對病人身體造成很大危害。”
“在這里不能做嗎？”
醫生面露難色︰“手術有困難……為了病人安全著想，最好還是轉去大醫院。她這一刀刺得凶險，刀口極深，目前還不能肯定髒器有沒有受損……”
林向遠猛的一怔，暗自下定了決心。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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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坐在客房沙發里，剛才酒店的服務員送上來一個信封，說是給他的。
拆開信封，一個鉑金的指環掉出來，上面還穿著細細的鏈子，是他當初親手穿上去的。他知道裴笑一直貼身佩戴，不曾取下來過，就連拍廣告的時候都沒拿下來。
這就是綁匪說的第一個紀念品。
這枚戒指對他們來說意義非凡。但凡裴笑有一點反抗能力，都不會讓他們把戒指拿走的。
他里里外外翻來覆去的檢查那個信封，除了戒指，空無一物。沒有寄件人收件人信息，沒有只言片語，只有這個泛著暗啞光澤的指環提醒著他，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是噩夢，是再殘酷不過的事實。綁匪要一億，一億能否買裴笑平安歸來？
他抬頭問服務生︰“誰送來的？人呢？”
那服務生驚慌失措︰“不知道啊，他戴著鴨舌帽，壓得很低，沒看清楚臉。可能電梯監控錄像有吧。”
席向東正準備去監控室看錄像，電話又響了，還是太空卡，那個熟悉的男人聲音說︰“怎麼樣，席總，要是還不信，我們很樂意提供進一步的證明。”
“不！不用……”席向東把口氣放軟到極致，“我相信你們，有什麼話慢慢說，不要傷害她。”
“我說話不喜歡繞彎子，條件我已經開出來了，很簡單，一億現金。給你一天時間準備，後天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一億？”席向東反復咀嚼著這個數字，“你不要獅子大開口，勒索也看清楚對象，我不是李嘉誠，就算有，一天的時間里，怎麼可能籌集到這麼大一筆現金？”
“那就是你的事了，如果你覺得一個女人不值一億，那麼在我們看來，她就更不值錢了。”對方意味深長的笑了一聲。
“你們不要亂來。”席向東覺得自己快要沉不住氣了，可是他明明知道，這個時候，他越緊張，對方嘴就會張得越大。“我的的確確沒有那麼大一筆流動資金，一億，一時間讓我上哪里找？你們也是求財，你喊個天價，對誰都沒有好處，這是把人往死里逼！”
電話那頭短暫的靜默，半點聲音也沒有，過了一會，才道︰“廢話少說，我也不跟你討價還價，八千萬，一分都不能少，如果你還是拿不出，那就等著替她收尸吧。”
綁匪已經流露出明顯的不耐。席向東愣了一下，趕緊拖住︰“你先別掛……八千萬是嗎？好，我盡量去試，有多少籌多少，但是我需要時間，我要確認裴笑是否安全，在給錢之前，我必須听到她的聲音。否則我一個子兒也不會給你們。听到了嗎？別傷害她，錢我會想辦法……”
跛腳七現在有點佩服林向遠了，他果然深知席向東的脾性。若這會兒裴笑死了，恐怕他根本不會上當。
他笑了起來︰“都說跟席總做生意不容易，我看席總還真是情種，說好交錢放人，只要你信守承諾，我保證你的女人安然無恙。記住，被跟我耍花招，出了事，你付出的代價會遠比我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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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籌到錢要怎麼聯系你，錢該怎麼交易？把話說清楚。”席向東已經心急如焚。
“你不用聯系我，自然有人會聯系你。”
電話已經斷線了，席向東拿著听筒很久很久一直維持著那個聆听的姿勢，仿佛從那單調的忙音中，可以把自己亂成一團的心思理出個頭緒。
突然間，他掛了電話，然後再拿起，對著里面質問︰“林向遠在哪里？”
“林秘書？不知道啊……晚上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
“找到他，要他馬上來見我。”
整整一夜，席向東的電話沒有再響過，而他也度過了一個不眠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林向遠如約出現在他面前。
他看起來風塵僕僕，眸子里還有一絲疲乏。席向東也好不到哪去，胡子沒刮，眼窩深陷，看起來頹廢落拓。
“坐。”席向東淡淡的說，看他的時候好像笑了一笑，“昨晚出去了？一夜沒睡？”
林向遠低著頭︰“一直在外面找裴小姐。”
“你看看這樣東西。”席向東把那鉑金鏈子上穿的指環從桌上丟過去，林向遠看了一眼，不明所以。
“綁匪昨天讓人送來的。我覺得事態不妙，還是報警……”他說完就作勢拿起電話，林向遠撲上去壓住他正按號碼的手，“報警？不行，他們會殺了人質的。”
席向東沒有抽手，扭過頭眸光犀利的審視著近在咫尺的林向遠︰“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裴笑了？不報警又能怎麼樣，給他們一億？不，只是一個女人而已，不值得那麼多。”
林向遠不可置信的望著他︰“席總……難道您真的打算不顧她的死活？”
席向東瞄了眼他滿是冷汗的手，淡淡說︰“這幫人要錢要的真是時機，開口一億，我一壓價，就變成八千萬，再不肯松口。你還記不記得，上次拿照片勒索我的人，也是要八千萬，還真是巧。”
他說著笑了一聲，觀察林向遠的神色。
林向遠說︰“他們沖著錢來的，只要付錢，不會傷害裴小姐的。”
“寰球資產重組，我若拋售手中股份套現，加上手中固定資產，和博笑的一部分流動資金，零零總總，恰好八千萬，對方好像知道我手頭就這麼多錢，也對我和裴笑的行蹤了若指掌。你說會是什麼人干的呢？”
林向遠猛的一怔，只見席向東已經站起來︰“關心則亂。我若現在把寰球股份變賣，那邊必然會有所察覺，很快就能發現資金與賬面不符，到時這個空缺誰去填？救了裴笑，我自己去坐牢，而且也不能保證他們拿到錢不會撕票。”
席向東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的。林向遠只是沒想到他到了這種時候還能這麼冷靜的分析。難道是他估錯了裴笑在他心中的地位？他還以為一旦涉及到裴笑的事，他就會方寸大亂，不計一切呢。
林向遠覺得他們設了一個局，最後落入局中的卻是他自己。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呢？”
席向東抿起嘴，笑了一下︰“不，應該是我問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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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牙根幾乎咬碎︰“你打的一手好算盤。如果不是你告訴他們，他們怎麼會知道我手頭能動的錢正好有八千萬？”
林向遠微微點頭︰“我知道席總你很為難。其實你保全自己不救她也是正確的，女人而已，能為你生孩子的還有很多，身家利益總是要擺在第一位的。”
席向東胸口一窒，沒法呼吸。又是一拳，狠狠把林向遠掀倒在地。
林向遠倒在地上，不過擦了擦嘴角血跡︰“如果你怪我，可以報警抓我，我不會反抗，走到這一步，我已經沒法回頭了。但是裴笑一定會死。如果你還願意相信我，讓我把錢帶回去，我保證還你一個活著的裴笑。”
席向東用力的吞吐，呼吸，胸口劇烈的起伏。
良久，他終于重新挺直了腰桿，聲音已經波瀾不驚︰“我要你回去。”
林向遠怔了怔，定定看著他。
“照顧好她，不能讓她有事。錢我會想辦法，到時再聯系你。”
林向遠慢慢爬起來，好半晌，才笑了一聲︰“好，我知道她在你心里地位，昨晚一直親手在身邊照顧她。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也求你一件事……”
“假如你有事，我會替你安頓二老。”
席向東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林向遠也並不意外，從酒店客房離開的時候，他啐了一口血沫，撫了撫嘴角的裂痕，淡若無痕的一笑。
林向遠走後，席向東就打電話回北京，聯絡交易員建倉，接線的交易員以為自己沒听清︰“席總，您說什麼？”
“開出低價，替我找買家，最好是寰球現有的股東，就說我要拋售手中所有的股份。盡快，最好在一天之內完成。”
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說完後，連自己也驚異于自己的冷靜。
今天之後，外界就可以說︰席向東完了。
是的，他完了。
他手上攥著寰球29%的股份，是寰球的最大股東，一旦完全拋售，股價恐怕要翻天覆地。這絕對是第一手內幕資料。
而傅廷芳在听聞這一消息後，一定會找人出面，代為收購他手上的股份，寰球將真正的易主，再也和他席向東沒任何瓜葛了，而他昔日轉移資產的證據，也將大白于天下，或許很快就會有商業罪證調查科來找他。
打完這個電話，他又一個人坐了半天，腦袋里空空的。自他二十四歲離家，自己出來打拼天地，還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六神無主。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害怕了，一無所有的人有什麼可怕呢？
可是他現在擁有得太多，有孩子，有愛人，有事業，失去每一樣，他都會害怕，而如今，他就要一無所有了……
到了絕境，他才知道該怎麼走。如果還是當初那個對什麼都不在乎的席向東，也許眉毛也不會抬，直接就叫助手報警了。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會那麼傻，他竟然那麼的愛那個女人。
小小的一枚鉑金指環被他握在手心里，不知多久了，汗漬浸濕了表面，在肉里陷出一個深深的凹。
“裴笑……不要背叛我。”
【今晚到這，中午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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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的情形，反反復復。在林向遠離去後，跛腳七已經擅自做主，就在賭場的套房內給她做了刮宮手術，引出了胎血。
中途自然流了不少血，但眼下不具備輸血條件，而rh陰性血又極難找，只能先止血，靠病人自體恢復。
麻醉的藥效過去後，裴笑終于醒來一次。卻是被疼醒的。
渾身疼得像被人抽筋扒骨一樣，尤其是腹部那一塊兒，又癢又疼，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噬咬，她下意識的拿手去摸，還沒踫著傷口，就被人一把拿住了。
“別踫，再有個好歹，誰都救不了你。”
裴笑怔住，慢慢的撐開眼皮，竟然是林向遠。看來她昏倒前看到的那一幕不是幻象，是真的！
“……為什麼？”她一開口，連自己都嚇了一跳，嗓子沙啞的厲害，破風箱一樣，嘶嘶的響。
林向遠隨手把準備好的溫水遞到她嘴邊，阻止她再說下去。
“省省力氣吧，我答應過席總，會讓你活著。”
听到“席向東”這個名字，她本能的睜大了眼楮，想抬起頭，看是腦袋如壓了塊磐石一般，動了幾次，最後還是沉沉的陷在枕頭里。
“不用找了，他不在。他去籌錢了，你放心，錢一到手，我們就會放了你。”
正說著，跛腳七從外面回來，看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裴笑，人說孕婦流產是最不吉利的，他們撈偏門的，多少有些迷信，頓時晦氣的扇了扇鼻子。
“席向東那人精真會給錢？”
林向遠看到床上的裴笑蜷縮了一下，站起來說︰“放心吧，他女人在我們手上，他不敢不給。”
裴笑嗤了一聲，用沙啞的嗓音微弱的笑了聲︰“別做白日夢了，他一定會報警的。”
“他要是敢報警，我就先送你上西天。”跛腳七威脅道。一轉臉，又問林向遠，“可是八千萬，這麼短的時間他真能籌的到嗎？”
“我跟了他這麼多年，他家底到底有多少，還是能摸的清的。他的動作有多快，就得看這女人在他心底的分量了。”
兩人正交談著，忽然林向遠的手機響，他看了一眼，正是席向東。
在跛腳七的暗示下，林向遠打開免提，讓他可以清晰听到談話內容。
“時間太短，我籌不到那麼多錢，而且大量現金容易引起海關懷疑。”
“那是你的問題。”跛腳七搶過電話。
倒是林向遠波瀾不驚的問︰“你帶了多少來？”
“現金五千萬。”
跛腳七不屑道︰“既然這樣，我把你老婆劈一半還給你？”
席向東絲毫不被他的玩笑所威脅，冷靜道︰“我只要人質安全。你可以給我一個隱蔽的銀行賬戶，等我籌到剩余的錢，會直接從國內轉帳過去。”
跛腳七啐了一口︰“我憑什麼信你？”
他們要現金，也是為了方便跑路。因為一旦交易達成，席向東就會立刻報警，他們根本沒時間去銀行取款。
然而林向遠卻淡淡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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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腳七拎起他領口︰“你是乞丐嗎？他說多少就多少，人現在在我們手上！”
林向遠不急不躁撥開跛腳七的手︰“夜長夢多，再拖下去遲早會出事。”他沒有說下去的是，裴笑的狀況也不宜再拖延。
那邊，席向東冷靜的問︰“交易時間，地點。”
“你親自帶現金來澳門，下了船我們會再聯系你。”
“一言為定。”
這句“一言為定”的意義只有席向東和林向遠之間懂。
跛腳七不滿的瞪著他︰“那少的三千萬從你的份子里扣。”
林向遠一臉無所謂︰“我可以全都不要。”
跛腳七不敢置信︰“你瘋了嗎？”
“我只要活著離開澳門。”
事已至此，多少出乎了每個人的意料。林向遠很清楚現在的事態，一旦被抓到，他就是被槍斃的命，就算分到再多的錢，沒命花有什麼用。
這起綁架案里，跛腳七原本只是想把裴笑抓來拍個片子，報了恩人的恩情。林向遠為償賭債，于是加進來，策劃了這起綁架，跛腳七正好順手再撈一筆。
只是誰也沒想到，事件一再升級，開始只是逼良為娼，後來變成綁架，從裴笑舉刀刺入自己腹部那一刻起，案件隨時可能升級為謀殺！
*
席向東再一次清點好助理送來的錢款。
僅僅一天時間，內地寰球娛樂公司已經翻天，各大頭條都登出了股價的狂跌。席向東必須在新聞有所反應之前，就把現金偷偷轉至香港，不然一定會引起海關的注意和更多的麻煩。
五千萬現金，已是一個天文數字。
新來的助理跟了席向東沒多久，這種經手現款的事，一向是林秘書在做，可突然間林秘書就不見了，他趕來的時候，只發現席向東受傷的手背，和灰敗頹廢的臉色。
他唯唯諾諾守在一邊，等席向東點好數目，多嘴問了一句︰“席總，您忽然間要這麼多錢干嘛？”
席向東拎起兩只保險箱，從他面前走過時一道寒光瞥過，助理立刻噤了聲。
他沒有直接驅車去碼頭，而是去了席家位于太平山的別墅。
這段時間席晚來一直以養病不曾露面，而姜小鷗就在他身邊陪伴。
誰都知道，養病只是一個借口，年紀輕輕，何至于這麼早就袖手江湖。
“大……大少爺……”管家黃叔還沒來及反應，只見席向東已一陣風似的旋了進去，“您等一下，我替您通報……”
“什麼時候我回自己家還需要通報了？”
門被踢開，黑色襯衫西裝的席向東站在門口，姜小鷗正削隻果的手一顫，泌出一滴細細的血珠。
席晚來臥在躺椅上，側臉看了他一眼。
“跟我走。”他不管不顧，上前拎起姜小鷗還冒血的手就往外扯。
幾乎是同時，席晚來抓住了她另一只手︰“大哥，難道想就這樣把人從我面前帶走？”
席晚來起身攔住他，眼底聚起一股不甘的倔強。
席向東冷冷凝了他一眼，突然開口說︰“可可命在旦夕，你要想看著她死，就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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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一怔，手里的兩只保險箱攥得更緊了。
對方明顯已經將他的行蹤調查的一清二楚，想再隱瞞也沒用了。
有兩名探員過來接過他手里的箱子，袁警官問︰“這里面都是現金？”
席向東沉默了一會，點頭，喉頭干澀︰“我想問，是誰報的警？”
袁警官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問，拍拍手，又有人被帶上車來，正是裴笑的母親鐘藍！
原來那日跛腳七信守諾言放了鐘藍走後，她就一個人流蕩在澳門街頭，一來她一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女人，身上沒有錢，也不知道怎麼回家，二來也擔心裴笑的安危。
本著在內地被教育出的守則︰有事找人民警察。鐘藍毫不猶豫的找到了當地治安警員，最後，層層上報，竟然和澳門警方多年調查的一個以賭場為名、經營地下錢莊的組織有關，所以，就專門立案，由袁文輝警官接手了。
席向東微微皺眉，鐘藍的行為並沒有錯，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第一反應都是報警，只是……
“人質現在身處險境，又受了重傷，拖延不起了，我希望你們不要打草驚蛇，一切等人質安全再說。”
袁警官挑了挑眉︰“看來綁匪有再聯絡過你？”
席向東咬牙，點頭。並沒有把林向遠的事泄露出去。
“既然他們在你身邊安插了眼線，知道你到了澳門，一定會再聯絡你。為了你和人質的安全起見，我們需要為你做一些準備。”
他說完，已經有警員拿來最精密的無線通話設備，和竊听設備，以及一件防彈衣。
席向東沒有拒絕，一一遵從指示佩戴上，只是當他要拎起那兩只保險箱的時候，袁警官忽然按住了他的手︰“不可。若然綁匪撕票，只怕會人才兩空，這也是我請您過來的原因。”
“……”
*
席向東再次出現在碼頭，姜小鷗忙迎上去︰“東子哥，怎麼樣？他們為什麼找你，難道是綁架的事泄漏了？”
席向東看著她，她的發被江風吹亂，表情緊張，話語急促。他離開了大約十五分鐘，她就一直等在原地。
“你是關心我還是關心沈可？”
姜小鷗愣了一下︰“有區別嗎？”
“她現在是你未婚妻，以後就是我嫂子，我當然不希望她有事。”姜小鷗生硬的說。
席向東過了很久，才笑了一笑︰“走吧，沒事。抓錯人了而已。”
姜小鷗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是不信。
席向東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我一年半載不來澳門一次，還能剛落地就犯了事兒？碼頭抓一個小偷，被偷走的箱子正好跟我的相似而已。”
姜小鷗這才相信。
綁匪遲遲不來電話，兩人便到附近的咖啡廳坐了一會，中途姜小鷗離座去了趟洗手間。
林向遠正打算打電話通知他見面交易地點，忽然跛腳七的手機一響，傳來一條簡訊︰“小心有變。”
他一愣，忙攔住林向遠，把短信遞給他看。
片刻後，獨自坐在咖啡廳里的席向東接到一通電話︰“錢帶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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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萬，現金。我要怎麼給你？”
“看到門口那輛黑色別克了嗎？把箱子交給和你同來的那個女人，讓她上車。不許跟來，不許報警，如果發現你有任何小動作，等著給你的女人收尸。”
席向東換了只手握電話，探身到玻璃落地窗外張望，果真有一輛黑色別克剛剛听穩。他咬著筆帽，拔出隨身攜帶的鋼筆，在咖啡杯下的餐巾紙上，飛快記下車牌號，眼看對方就要掛斷，他突然扔了筆，大聲說︰“讓裴笑接電話，讓她說話！我听不到她的聲音，不會付錢！”
電話里靜默了一陣。
當時他以為自己等待了很久，後來才知道其實不過是一瞬。
綁匪當然不會這麼簡單就讓他們通話，可是隔著漫漫的空氣和電流，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說︰“拿著，照著念。”
然後就是裴笑那似近又遠的聲音，沙啞的，脆弱的，令人肝腸寸斷的聲音。
“無論走到哪里……都應該記住，過去都是假的，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復存在，就連那最堅韌而又狂亂的愛情……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種轉瞬即逝的現實……忘了我。”
她念的是《百年孤獨》中的名句，沒有感情的，一字一頓的。也許他們只是隨手抽了本書讓她照著讀，也許她只是受人脅迫不得不念，她的聲音頹敗的，像是枯萎了的植物，沒有一絲生氣，可能連那個讓她念的人自己都沒有讀過這本書，所以當她念到最後，忽然說了句“忘了我”時，那人竟一點反應也沒有，還以為仍是書中的字句。
當她一念完，手機立刻被奪了過來︰“好了，席總，听清楚了嗎？你的女人好得很，可是你要是再拖延一會兒，我就不確定了。”
席向東沒有作聲。只因裴笑那句“忘了我”，讓他隱約的感覺到什麼不好的預感，這一通電話如同是打向了煉獄，他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他只是想，自己有生之年，是否還能再見到她。
當姜小鷗從洗手間回來時，恍惚看到席向東紅了眼眶。她愣了一下，他已經轉過臉去，而旁邊座位一對閨蜜的嬉鬧遠遠蓋過了他的哽咽。
席向東用掌心搓了搓發僵的臉龐，努力穩住聲音說︰“綁匪剛才來電話了。”
姜小鷗一怔︰“他們怎麼說？”
席向東看著她，慢慢把身旁兩個保險箱推過去︰“他們讓你去。”
“……”
姜小鷗目瞪口呆。
席向東雖一再的懷疑她，但這樣的表情又不像作假。他說︰“你自己小心，如果實在交易不成，先顧好自己。”
姜小鷗沒說話，死死咬著下唇，卻也不接過保險箱。
“我不去。”
席向東摘下自己身上配備的無線電通訊設備，直接當著姜小鷗的面，對著其中說︰“袁警官，這種情況，你看該怎麼辦？”
姜小鷗震驚的望著他︰“……你報警了？”
袁文輝已經通過竊听器全部監听到席向東和綁匪的通話內容，這時冷靜的告訴他︰“你再勸勸她，和警方合作。我現在不能出面，綁匪的車就在門口，會暴露目標。看來你身邊的確有眼線，他們可能已經知道你上了警車的事，才會突然改變計劃。救出人質要緊，不管怎麼樣，先滿足綁匪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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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文輝說完，席向東就看著姜小鷗︰“你幫我這一次，我就把在加州發生的事情，完全忘掉。”
換言之，她若不肯幫，他就會揭發舉證她，令她鋃鐺入獄。
“算你狠。”姜小鷗負氣的站起來，拎起兩只保險箱。
“等等，”席向東叫住她，脫下自己身上的防彈衣，“把這個穿上。”
姜小鷗默默接過，忽然問了一句︰“你就不怕我拿著錢消失？”
“不會，你還有晚來。”
他答得那樣篤定，倒讓姜小鷗一怔。是啊，她做了這麼多，走了許多路，不就是為了晚來嗎？她怎麼甘心死，怎麼能去坐牢？
她撫著防彈衣下微微隆起的小腹，漸漸安定。是啊，她還要為晚來生孩子呢……
姜小鷗在警察的監視下上了車，席向東等那輛別克開走後，才找到袁警官的車，把一應監听設備取下來還給他︰“最終還是沒派上用場。順著車牌號，是否可以查到什麼？”
席向東把餐巾紙上記下的車牌號交過去，袁文輝立刻讓人去查車主，並交代各臨檢點注意查看相關車牌的車輛。
結果反饋過來是失車的車牌，而各交通路口都沒有查到這輛車。綁匪很精明，一開出視線，就找地方換下了車牌。而他們警察的車沒法跟蹤，因為照綁匪的口氣，這邊明顯有眼線。
為了確保姜小鷗的安全，她身上什麼追蹤設備也沒帶，以防綁匪搜身。
現在整組人只能坐以待斃，袁警官嘆了口氣︰“只希望交易的人和人質都安全就好了。”
一直沉默著的席向東忽然說︰“從交易這邊不好下手，可不可以從裴笑身上試試？我記得有人說過，她走的時候是帶著手袋的，也許可以追蹤手機什麼的……”
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現在的智能手機，功能越做越強大，很快，就有警員通過席向東提供的號碼和機型查到了安裝在裴笑手機上的cellid。一種可以在沒有gps的情況下定位手機的技術，即使電話卡被拔，手機沒有被使用，只要有微弱電量，就可以識別手機位置。
*
姜小鷗一上車，坐在後排的黑衣男人就把手伸過來，在她耳後領口等位置摸了下。
姜小鷗嫌惡的扭頭躲開︰“放心好了，沒東西。我要是帶人來還會給你們通風報信嗎？”
那坐在前頭開車的司機轉頭笑了笑︰“大小姐，委屈你了，你也知道的，我們是按規矩辦事。”
姜小鷗哼了聲︰“我倒想問問跛腳七是怎麼辦事的，有他這麼對救命恩人的嗎？我好心通知他救他一命，他卻連我也一起拖下水！”
那人一直賠著抱歉︰“七哥也是逼不得已，姜小姐是自己人，交易起來自然比外人放心。況且七哥也是為姜小姐辦事，姜小姐里應外合一下，我們能省去許多風險。”
姜小鷗冷笑了聲︰“這個跛腳七，還總吹噓在江湖上混了多少年，膽小如鼠。”說完，把保險箱扔過去︰“點點吧。”
那人打開箱子，只瞥了一眼，一整箱沉甸甸的粉色紙鈔已經晃花了人的眼。
頓時闔上箱蓋說︰“還是等七哥來點。”
【今日更新完畢。
有些話不吐不快︰這本書寫到現在，有開頭罵男主渣的，有中間罵男二懦弱的，有現在罵女主蠢的，還有始終問怎麼不懲治壞人的。說不定在你腦海里，作者也就一腦殘，怎麼寫的跟你想得都不一樣。不好意思，正因為這不一樣，所以我是作者，你是讀者。一本百萬字的長篇，不可能和三十萬字的短文一樣一馬平川，急著催結局的，我可以一句話總結結局︰男主和女主從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中間的過程您看或不看，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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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鷗已經嚇得六神無主︰“我不知道……我拿過來箱子就是這樣，從頭到尾沒開過……”
突然間，她啞然無聲。想起席向東在下船時被警察帶走的事。一定是那時和警方串通，把現金調包了。
跛腳七狀如瘋癲一般，哈哈的大笑著，反復的喃喃︰“連號……哈哈……連號……”
林向遠也冷笑了一聲，他們費盡心機，冒了這麼大危險，到頭來，是這個結果……
他果斷的拿出打火機︰“燒了吧……”
火機噌的一響，就被跛腳七一掌拍掉︰“你瘋了？這些是錢，是錢！你不要老子要……”說著抽出一沓就往自己懷里揣。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上前搶錢，早已亂了章法。
林向遠張開雙臂堵在那成堆的鈔票面前︰“不能用，不能花，除非你想死……”
“滾開——”話未落就被人一腳踢開，“別礙事，跑路不要錢？”
眾人蜂擁而上哄搶，一時間整理成沓的鈔票被撥散開，有揚到天上的，有四散在地被人踩在腳下的，而那些人最貪婪猥瑣的一面也盡皆顯露，爭搶，咒罵，趴在地上揀錢的，令姜小鷗目瞪口呆。
“現在不是分錢的時候……警察一定在想法設法追來……”
跛腳七兩只口袋塞得滿滿的錢，直起身的時候還有幾張粉鈔從口袋里飛下來。
蒲扇般寬厚肥大的手掌揚起，啪的重重摑在她臉上︰“臭婊字，你他媽還有臉說，要不是因為你……”
正當這時，不知誰喊了聲︰“警察……有警察！”
剛才還亂作一團的綁匪紛紛都警惕起來，一手把錢往兜里塞，另一手掏出腰間的槍，警惕的藏于隱蔽物後，通過反光車窗小心窺探外面的情況。
跛腳七當機立斷︰“阿光，去開車。他們要是再追，就丟點紀念品下去，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這幫綁匪並非臨時糾集的散兵游勇，都是八九年前跟著跛腳七在澳門打拼的鐵桿兄弟，後來跛腳七受姜先生的恩惠，為躲仇家，跟著姜先生去了內地發展，又在打殺中結拜了饒起雲等人，終于混出點名頭。
此次他敢回澳門，也是為了還姜先生一個人情。姜小鷗見曝光裴笑整容的事情都扳不倒她，本意是讓跛腳七把裴笑抓來澳門，逼她拍幾本片子，嚇嚇她，讓她再次躲起來，最好永遠不要出現，只是誰都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不可收拾的一步，眼下，竟是要和警方發展出一場槍戰的態勢。
這伙人各自尋好狙擊陣地後，有人瞥了眼坐在地上的姜小鷗，以及半死不活的裴笑︰“這倆女人怎麼辦？”
跛腳七盯著外面，正煩躁，脫口而出︰“斃了，省得帶著麻煩。”
那看護裴笑的醫生嚇得驚呼一聲，抱頭鼠竄，鑽到了擔架底下，嘴里還抖抖的叫著︰“別殺我……跟我無關……我是無辜的……”
跛腳七持著槍走過去，一腳踹在那醫生腦袋上︰“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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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腳七持著槍走過去，一腳踹在那醫生腦袋上︰“滾開！”
那醫生果真屁滾尿流的滾到一邊去了，連喊疼都不敢。
裴笑脆弱的眼睫顫了顫，從始自終，她都看著這一出鬧劇，卻沒有任何快要死的畏懼，淡漠的有些出離狀態了。
看著那黑黝黝的槍口對準自己，她也只是笑了聲，滿滿閉上眼楮。
這般生不如死，倒不如給她一槍，來個痛快，讓她解脫。
但不知為何，身體抖得厲害，是因為冷嗎？還是害怕？她緊緊閉著雙眼，咬住了牙齒，然而，那一槍解脫，遲遲未來。
“七哥，不妥。”林向遠突然出現在身前，擋住了裴笑，“警方窮追不舍，留著人質，關鍵時刻可以作為要挾……”
坐在一邊的姜小鷗急忙附和︰“對對，你們現在殺了我，對誰都沒有好處。警方還不知道我是內應，一定會保證我的安全，只要我在車上，他們就會有所顧慮……”
跛腳七摸著下巴，沉吟了片刻︰“既然是人質，一個就夠了。這個半死不活的，帶著也麻煩，我先解決了。”
說著就要摳動扳機，姜小鷗嚇得捂住了雙眼，林向遠倏的撲起來，堵住了槍口，誰也沒想到，他一介書生，平日里戴個金絲邊眼鏡文質彬彬的，會有這個膽量去堵槍眼。
跛腳七一時不察，被他壓在地上，更被他踩住了那只有舊疾的跛腳，登時破口大罵︰“你他媽還反了不成？怪不得警察這麼快就找上來，原來出賣我的人是你……”
林向遠知道情形隨時可能失控，一邊極力的壓制住跛腳七，一邊解釋︰“七哥，你冷靜點，人質不能殺，人質現在就是我們的命……”
“老子先斃了你這個叛徒！”
誰也沒注意，什麼時候發出突的一聲悶響，兩人的打斗截然停止了，林向遠的瞳孔驀的收縮，再緩緩擴散……
跛腳七也怔了一下，片刻後用手掌一撥，壓在他身上的林向遠的身體就向一側倒去。這時，所有人才看清他腹上的血窟窿，暗紅色的一塊，早已洇透了衣料，而他雙目圓睜，倒下時看著的方向，正是擔架上的裴笑。
裴笑心中一寒。雖然他是咎由自取，但這期間，他的確找醫生給自己看病，對自己照顧良多。
他會中彈，多多少少也是為了維護自己吧……
血腥的場面令她胃中又是一陣痙攣，牽動手術的刀口，針扎般綿綿密密的疼。
她想扭過頭去，可是做不到，中了蠱一般怔怔瞧著林向遠的雙眼。
他張著嘴，如瀕死的魚一般，一張一闔，微弱的吐息，似乎想說什麼，可是沒人能听的見，再也不會有人听見了。
席總，答應你的事，我做到了……請你，也遵守約定……
姜小鷗見著活生生的殺人場面，抱著頭驚恐至極的尖叫起來，被人自腰窩踹了一腳，啐道︰“鬼哭什麼，給我閉嘴！”才狂抖著安靜下來，瞳孔卻驚嚇的急縮，捂著臉不敢去看那血泊中的尸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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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七哥，怎麼處理？”
跛腳七瞥了一眼林向遠死不瞑目的尸體︰“扔下去，給那些警察一個警告。”
立刻有兩個人走上來拖起林向遠的尸體，打開車門，向外一拋。尸身在車內劃過一道斑駁的血線，經過車門時，腿腳踫到了抱著頭的姜小鷗，頓時又听到一聲女人的尖叫。
勁風呼呼透進車內，只見那尸體落地後，又連滾了幾圈，瞬間被貨車拋遠了，而遠遠的，似乎有一輛私家車剎車不及，急拐之下還是撞到了尸身，將整個兒的血肉之軀帶飛出一塊半徑尺余的距離，平靜的澳𠳭葯@派掀究找壞浪毫訓募鄙渤瞪 br />
緊接著隨後而至的車輛紛紛急剎車，在高速公路上上演了一番緊急迫停，終于警車趕到，在尸身血跡周圍圍成一個半圓，澳門警方開始下車拉警戒線，聯系交警疏通路面，席向東跟在警車上下來，一見那血肉模糊的尸身，頓時面色急變︰“是林向遠……”
袁警官問他︰“你認識死者？他怎麼會從綁匪車上被扔下來？”
事已至此，隱瞞也沒有用。林向遠被殺，連號鈔票的事多半已被揭穿，裴笑恐怕凶多吉少。
袁警官正對著無線電，要求增援，試圖從大橋出口增派車輛堵截，卻被席向東一手攔住︰“不能再追了，不然下一個被扔下來的就會是人質！”
袁警官怔愣片刻，對無線電中下令︰“暫停追擊，等我命令。”
席向東吐了一口氣，然心中卻是更加提心吊膽。
“他是我秘書，不久前因為欠下賭債，和綁匪一起策劃了這起綁架案。他只是求財，亦和我秘密達成協議，只要收到錢，會確保人質的安全。但是這會兒綁匪殺了他，明顯有撕票的意圖，連號鈔票的事恐怕激怒了他們。”
袁警官咬牙︰馬上要到嘴的大魚，竟然就這麼看著他們跑了！
車上有人透過尾車窗向後觀察︰“七哥，警察放棄了。”
“很好，去老街。通知人，叫他們去備船。”
眾人驚惶︰“七哥，現在風聲這麼緊，你打算今晚就跑路？”
跛腳七呲牙︰“先回香港。澳門就那麼點彈丸地方，遲早被警察找到。”
澳門地小，樓房也不比香港密集，他們帶著這麼多現金，難以藏身。說到這些現金，跛腳七又煩躁的掐了煙，扔在地上碾了兩腳，這麼多弟兄，就算藏到香港也要錢，可手頭的現金，一毛錢也花不得。
這時，他把目光投到蜷成一團，戰戰兢兢的姜小鷗身上，語氣說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大小姐，江湖救急，姜先生不會袖手旁觀的吧？”
姜小鷗一听，便知自己小命保住了，忙道︰“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證我爸會給你錢，你要多少他都會給。”
“那好，一言為定。”
是夜，跛腳七一行偷偷整理行裝，隨著一輛偽裝的貨運卡車抵達碼頭。跛腳七負責去找姜世榮要錢，其他人看著姜小鷗和裴笑，在碼頭等船。
這些人自己逃命都自顧不暇，哪有閑心照顧裴笑，見她不能走動，氣若游絲的躺在後座上，便問︰“七哥，這女的就地解決了，扔海里吧，帶著也是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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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腳七的表情慢慢僵硬，拿著電話的手已經垂了下去。
竟叫那臭丫頭說中了！他這麼賣命幫姜家做事，得到的竟是這種回報。
良久，他重新拿起電話︰“姜先生連自己女兒的死活都不顧了嗎？”
“小鷗？我跟她說過多少次不許回澳門，我這麼多仇家，要是人人都綁了她叫我拿錢，我早就破產了。她既然敢回去，我就當沒這個女兒了！”
人情涼薄至此，他還能說什麼？
慢慢扣了電話，那兩人道︰“跛腳七，你都听清楚了？趕緊走吧，別再給姜先生惹麻煩了。”
……
……
……
三個月後，香港。
這個季節的香港，正是雨季，有時候早晨出門還晴光滿照，不一會兒就淅瀝滴起雨來，本地人習慣出門總帶一把雨傘。一天到頭，總有四五個小時是濕嗒嗒的，每到這個時候，裴笑就忍不住彎下腰來，去撓腹部的傷口。
掀開衣服，平坦的小腹上有一個蜈蚣樣丑陋扭曲的疤痕，深褐色，因為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東躲西藏，顛沛流離，也用不上藥，所以傷口發炎了一次，好了以後結痂就變得猙獰了，每逢下雨天還異樣的癢。
大廈里的電梯狹窄不透光線，四面都是簡陋的木板，每次停靠都會沉重的咯 一聲，讓人覺得它隨時可能失重跌落下去一樣。
裴笑顫了一下，身後的人已經拿槍口抵著催她︰“看什麼，還不進去。”
這棟大廈藏在旺角街頭的不知名深處，事實上，這里有很多類似的大廈，里面陳舊不堪，到處泛著陰濕灰塵的氣味，每一層都有一個吝嗇刻薄的房東，往往十幾個平方，都要用隔板隔成三四個隔間，租給那些自由行的大陸客或初來香港人生地不熟的年輕人。
裴笑就住在其中一間，和姜小鷗一起。一個枯瘦如柴的女人，一個肚大如腩的孕婦，在不足五個平方的隔間里，擺下一張一米寬的床後，就幾乎沒有下腳的地兒了。打開鐵窗，樓下就是旺角喧囂繁華的鬧市，每天夜里，年輕夜游族的吵鬧，跑車的引擎聲，清晰入耳，裴笑總是睜著眼睡不著，而身邊是懷胎七個月的姜小鷗，因為肚子越來越大，孕婦常有的不安、躁動、驚嚇，在她身上統統體現了出來。拜她所賜，在黎明時分僅有的安靜里，裴笑也很難入睡。
兩個女人擠在這樣破落的環境里，即使相看兩相厭，但為了同一個目的——活著，倒奇跡般的共存了下去。
這一層還有五間類似的隔間，其他的綁匪也住在這里，幾個大老爺們，也跟她們一樣擠在這彈丸大的地方，其中還有一間是專門用來存放那五千萬現金。對于那間房，綁匪們看得很嚴，每次房東還沒靠近，就被惡言恐嚇著嚇退。
有時候裴笑覺得很好玩，這些人，守著一座金山，卻一分錢都不能花，還得專門出房租，供著這座金山，撥出人力去看守。也許到他們落入法網，還是沒機會花這筆錢，倒真不如林向遠當初說的︰一把火燒了！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滯留在這個擁擠潮濕的地方三個月了，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次機會出過房門，平時便只能通過那小小的鐵窗張望著外面的大千世界，喧囂繁華。她也曾學過tvb上演的，從樓上扔一些東西下去求救，可事實是，電視劇就是電視劇，在現實里根本不會有人care，被砸到的也最多咒罵一句shit，就轉身離去。反倒是那些綁匪發現不對勁後，連鐵窗也釘死了。
就這樣暗無天日的一待就是三個月，和一個時不時發瘋毛躁的孕婦在一起，整日憂心忡忡那些人隨時會撕票，裴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精神崩潰了。有時候她和姜小鷗互相對視著，一言不發，起初被關到一起時，她以為自己一定會和姜小鷗打起來，起碼你死我活，結果三個月下來她們都相安無事，後來看到對方的臉都生厭，連一句話也懶得說，更別說廝打，彼此的眼神里除了呆滯還是呆滯，絲毫看不到一絲波動，連昔日的厭惡和憎恨都沒了。
大病初愈沒多久，傷口就發炎了，她高燒不起，自己都以為要這樣死了。綁匪持著她和姜小鷗兩個人質，死了任何一個還有另一個，他們絲毫不關心死活，裴笑只能靠自己的抵抗力硬挺過去。最灰心的時候，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這樣度過了，當時真的痛哭了一場，更可笑的是，那個時候，竟然是姜小鷗陪著她一起哭。兩個女人哭哭啼啼，像是要把這狹窄的地方都用眼淚淹了。
她告訴自己，不能就這麼死了，路是她自己選的，當初她眼睜睜看著林向遠在自己面前倒下，也曾想過給她一槍讓她解脫。可最後她選擇了活下來，就是閉上眼摸黑也要讓自己好好活著，活著見到席向東，活著告訴他——你沒有放棄我，我也永不負你。
*
北京。
老吳把q7停在紀檢門口的停車坪上，看看天色，忍不住又從兜里抽出一根煙。
門口的保安終于看不過去，走過來叩叩車門︰“同志，注意點啊。”
老吳忙降下車窗，車輪子底下已經一堆煙蒂了。
“抱歉，抱歉，我這就清理。”老吳一邊賠著不是，一邊拿著紙巾盒下車清理。
席總被請進去談話已經六個小時了，不會出什麼事吧？老吳邊想邊給了自己一嘴巴，呸呸，百無禁忌。
這幾天真邪了門了，工商行政管理局，稅務局，公安局經偵科，證監局，排著隊兒挨個來請席總去談話，偏偏又談不出什麼個門道，今兒連紀檢都來湊熱鬧了。老吳不是什麼都不懂，紀檢那察的都是啥案子，不是反腐倡廉，就是雙規的，怪嚇人的。
其實類似的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畢竟跟了席向東五六年了，經商的嘛，誰沒有點違規違紀的小動作，以往花點錢，做做工作，再看在席總家的背景，多少要賣個面子，但這次好像有點困難，怎麼也擺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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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席向東長腿闊步，從紀檢大門里邁了出來，對方還派了一人相送，態度上是極好的，與席向東握手說︰“耽誤您時間了，希望下次您能繼續合作。”
“沒問題，隨時與我助理聯系。”
席向東說完，向車子這邊走來，老吳忙直起身，叫了聲︰“席總……”
席向東點點頭，拉開車門就說︰“去機場吧。”
老吳跟上車，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這種情況去香港不太好吧。”留在北京還可以多做做工作，疏通關系，萬一被人誤以為是要跑路……以前新聞不是報過很多類似的案子嘛，犯了經濟大案貪了千萬上億的就跑出國，換個國籍。
“其實就算情節嚴重，不過，總會有辦法解決的，不行就回去求求老爺子，無非是多付出點代價嘛……”
“我心里有數。”席向東輕闔眼皮，把頭靠在車窗上，一副不願講話的樣子。
車行數公里，直到首都機場，老吳去辦登機牌，席向東買了杯咖啡，坐在vip候機室里翻看近日新聞。他最近關心的港澳頭條較多，自綁匪扔下林向遠的尸體威脅後，澳門警方又搜索了數天，有小道消息稱跛腳七一行人已偷渡至香港藏匿，香港警方也答應會協助搜索。但香港是出了名的地窄人密，要在短時間內找出一個人也並不容易。
沒多久，席向東就收到首都相關經檢部門的調查通知，不得不回京接受調查，這之後，連二連三的訪問，調查，一拖就拖了三個月之久。他只得見縫插針的飛到香港找警方詢問搜查結果，連經辦此案的香港警察都快與他熟識了。
這一次，或許也是無功而返。但就在前日，他得知饒起雲再次飛往香港。
跛腳七算不得饒起雲的手下，但多多少少有些瓜葛，也許是商人的直覺，他總覺得饒起雲應該知道點什麼。
他候了一會兒，就有人在他身邊坐下。vip候機室一共才幾個位子，他抬頭，沒等到老吳，倒是見著席晚來。
晚來手里提著皮箱，應當不是刻意來找他，只是正巧路過。手里亦端一杯紙杯咖啡，問他︰“又去香港？還沒有可可的消息？”
事隔這麼久，裴笑被綁架的消息瞞也瞞不住。尤其姜小鷗也一並失蹤，席晚來遲早會知道。
好在這件事在國內並沒有被報道開，人們只當裴笑懷孕待產，淡出娛樂圈。
席向東沒有作聲，拿著報紙起身就要離開。席晚來在身後喊︰“你不要以為這次又沒人能拿你有辦法。林向遠死了，沒有確切的人證，只要繼續查下去，你遲早會落入法網。”
席向東停下來，扭頭看了他一眼︰“不讓他們查下去，不就沒事了？”
“你……”席晚來氣結，“你又想玩什麼把戲？”
“這句話該我問你。你找那麼多人來查我，究竟想要什麼？只是想看你親愛的大哥坐牢嗎？”
席晚來怔怔的，突然間說不出話來，重重跌坐回座椅里。
而席向東早已揚長而去。
【久違的小劇場︰關于裴笑為什麼要用刀捅肚子，本報記者八卦噫現場為您采訪︰
“裴小姐，你為什麼要插肚子啊，讀者都說你腦殘呢？”
“插脖子姐就掛了。”（噫︰正好可以大結局了啊。）
“那你不能割腕嗎？”
“另一只手被人按著呢。”
“割腳呢？”
（白眼）︰“你傻x麼？”
“……以上，采訪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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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里是泳池和歐風的藤椅，適合吃早餐，或下午茶。饒起雲這廝倒是會享受。
席向東坐了一會，就听見隔著藩籬，有說話聲。
他起身，走到藩籬邊，因為個子高，隱約能看見稀疏的人影，饒起雲坐在太陽傘下的圓桌邊，正和人說話，看來是真有客。
那邊的聲音隱隱綽綽傳過來。
“四爺，這次是我們一時疏忽。”對方戰戰兢兢，像是做錯了什麼事。
“吃點教訓，下次就不會疏忽了。以後這種小事別煩我。”饒起雲用叉子叉了塊榴蓮酥到嘴里，不耐煩的揮揮手。
“可是我們合作一向很愉快……”
“好了，我知道了，我會讓他們別把事情鬧太大，放火燒了貨就行。”
“饒起雲，我給你面子，叫你一聲四哥，你他媽別欺人太甚……”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身子一弓，饒起雲手里那把剛才還叉過榴蓮酥的叉子順勢就遞進了他腹中。
還沒等那人發出哀嚎，不知道從花園哪處冒出來兩個黑西裝的男人已經用手捂住那人的嘴，搶過他藏在腰里的槍，把人拖了出去。
饒起雲丟開叉子，抽出紙巾擦了擦手上的血，又拈了塊榴蓮酥放到嘴里，皺皺眉說︰“太甜了……報警吧，嗯……就說有人私帶槍械，擅闖民宅，還有……意圖謀殺。”
席向東頭皮一麻，快速的回到自己桌前，還沒等他坐穩，剛才通報的男人又回來，手里端著一只托盤，上面幾樣精致的茶點，一邊為他倒茶，一邊說︰“四哥處理完，馬上就過來了。”
席向東點點頭，不著痕跡的用紙巾抹去了手心的冷汗。
這時候，遠處傳來饒起雲爽朗的笑聲，正是人未到聲先至。
“席總，這麼好心情，大老遠來看我？”
饒起雲穿了件招搖的粉色襯衫，白色休閑短褲，一水兒的渡假風，狹長的眸子微眯，一臉邪氣的笑，身邊還跟著個波霸美女。
席向東可沒心情笑，看了看他身邊，饒起雲立刻會意，拍了拍美女的翹臀︰“我跟席總聊正經事，你自己去那邊玩吧。”
那美女嬌笑著拍開他的手，一轉身，噗通一聲跳進了游泳池，化作一條美人魚妖嬈的回身向饒起雲揮揮手。
饒起雲也饒有興致的擺擺手，那輕松寫意的神情，完全不像剛捅過人。
“來，喝茶。”饒起雲熱情的招呼席向東，甚至親手給他捏了兩塊茶點，“自己家大師傅做的，據說是米其林還冰淇淋的三星主廚，口味還不錯，你嘗嘗。”
席向東象征性的端起茶抿了一口，開門見山說︰“裴笑的事，想必饒少也听說了。我知道饒少在道上面子廣，就算跛腳七那樣的人，也不能不賣饒少的人情，這件事，我希望饒少能出面，幫裴笑一把。”
饒起雲輕咳一聲，放下手里杯子，直到把一整塊馬蹄糕細嚼慢咽完了，還稚氣的吮吮手指，這才清清喉嚨說︰“老七那家伙，混蛋！別看他平常敬重我，叫我一聲四哥，背著我干那些烏七抹糟的事，從來不甩我。你也知道我早就金盆洗手了，道上那些事，不是我不管，是管不著，現在出來混那些年輕人，根本不買我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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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起雲嘴上說的義憤填膺，愛莫能助的樣子，實際上一味的推脫。
席向東看出來了，他不是不能管，是不想管。
索性劍走偏鋒，言辭犀利的問︰“金盆洗手了還捅人？”
饒起雲狹眸一眯，眸色瞬間冷了下去，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
“席總的意思是……”
卻見席向東突然起身，咚一聲，雙膝著地，跪在了他面前——
*
“唔唔……”
十三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裴笑的嘴，顧南舜在旁邊壓低聲音提醒︰“你輕點，她身上有傷，你別傷著她！”
十三妹一听，恨不得再用幾分力，瞧著他的眼神也有幾分幽怨。
白色別墅內，厚重的窗簾被撩起了一道縫隙，裴笑就站在那窗前，眼睜睜看著席向東跪了下去！
她掙扎的厲害，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打在十三妹手上。
十三妹感覺到手背上一涼，頓時愣了愣，裴笑已經咬住她的手，掙了出來。
“嘶——”十三妹吃痛，倒吸口涼氣，眼看裴笑就要破門沖出去，抬起另一只沒受傷的手，一個手刀砸在她頸後——
裴笑眼前一花，直直的倒了下去。
顧南舜急忙沖過去接住她，憤怒的抬頭瞪著十三妹︰“我說了她受傷了，身體弱，你還下這麼重手！”
十三妹也不甘示弱，一邊看著自己手上那深可見血的牙印，一邊低咒︰“我要是讓她跑出去，四哥非把我削了，你搞清楚是誰帶你來的？”
顧南舜一口氣堵在胸口，硬是咽了下去，換了軟語，用商量的口吻問︰“恬恬，她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找醫生給她看看？”
一直蹲牆角的跛腳七一愣，十三妹已經紅著臉回答︰“沒事，我有分寸，過不了半小時就醒了。”
顧南舜便不再說話，只低頭照看著裴笑。
當初他和十三妹達成協議，讓她帶自己來找裴笑，就答應過一切都听她的吩咐安排，不然十三妹怎麼也不可能冒險帶一個外人進來。
即使這樣，估計待會兒四哥也要把她盤剝一遍，但她豁出去了。所以說，男人啊，都是禍水。
十三妹牙癢癢的想著，又抬頭看了眼這個不待見她的男人。
順便一提，十三妹姓唐，有個和本人忒不符的名字，恬恬。
剛出來道上混的時候，十三妹覺得唐恬恬這名字太柔弱，容易被那幫兔崽子當成軟包子欺負，于是從不跟人說自己的真名，外面都叫她小唐妹。後來小唐妹混成了大姐大，叫小唐姐又顯得不夠霸氣，正好她排行十三，于是底下小弟都叫她十三姐，上頭大哥就叫她十三妹。
這麼多年，除了那已經記不得啥樣子的父母叫過她真名，她還是第一次把真名告訴一個男人，而且還是個不待見她的男人……
所以說，任你百般強悍，千般硬朗的女漢子，一旦在床上被男人制服了，都只剩一腔柔情似水。
尤其令顧南舜驚訝的是，看起來歷經風月經驗十足的十三妹，居然是個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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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借著藥物作用，那一個晚上，他還是花樣百出孜孜不倦的把她折騰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小唐妹走路都站不穩了，滿頭虛汗還逞強︰“當紅男模，也不過如此嘛，姐都還沒滿足。”說完，就扶了把快斷了的腰。
雖然在此前，他不斷的說服自己，他們撈偏門的，沒一個好人，不用可憐他們。
可這一刻，他仍感到了淡淡的愧疚。
因為，他也算不得什麼好人，竟然利用一個女人的感情，去查出裴笑的下落。
在他不斷的誘哄下，十三妹終于答應帶他到香港，想辦法讓他和裴笑見面。盡管他表現得太過急功近利，這個女人，只要不是太傻，都應該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了。她卻每次都降伏于他的甜言蜜語之下，頻頻破壞原則，只為了幫他達成心願。
相比自己的謊話連篇，單純直率的十三妹，讓他自慚形穢。
最近，已經有八卦小報相繼爆出︰在裴笑即將嫁入豪門，淡出娛樂圈後，顧南舜又傳出新的緋聞女友。只是這位緋聞女友並非圈中人士，又為人低調，記者很難挖出其真實身份。
十三妹看到這份報紙的反應是︰“擦，難道老娘不想高調嗎？為嘛老娘只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里才能見到老娘的男人？”
言歸正傳。
十三妹帶顧南舜找到饒起雲後，正好跛腳七也打听到饒起雲赴港的消息，千方百計找人聯絡到饒起雲。
饒起雲一听，就知道跛腳七找自己是為嘛破事兒，本不想應，奈何顧南舜的枕邊風吹的那叫一個利索，慫恿的十三妹軟磨硬泡，終于還是叫跛腳七把裴笑帶來了。
這時候，被發落到角落種蘑菇的跛腳七也開始感慨當初自己的英明，幸好留了一條活口。
裴笑昏過去，跛腳七走到窗邊撩開看了一眼，擔憂道︰“四哥不會把我供出去吧？”
據他所知，饒起雲對這個席向東是相當的賞識。可惜饒起雲是游走在黑白兩道中間的人，上回拿二十萬黑錢一試，便知席向東這個人黑是黑，白是白，不能為他所用。
十三妹白他一眼︰“行了，就你干那丟人現眼的事兒，四哥要想把你供出去，你進這個門之前，另一只腳就已經被剁了。”
跛腳七一听，背上一寒，本能的把腳往里縮了縮。
外面，饒起雲驚慌失色︰“哎呀，席總，您這是做什麼，我可受不起……”
他嘴上說著，卻並不去扶，悠哉坐在椅子里，饒有興致的看著席向東跪著。
男兒膝下有黃金，尤其是席向東這個人，高傲自負的緊，想要他彎個腰，都比割了他頭還難，何況要他下跪……
倒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饒起雲似笑非笑的哼了一聲，眸子輕轉，不知在想什麼。
席向東沒起來，也沒抬頭，一字一頓，沉著聲音說︰“我知道他是求財，麻煩饒少跟跛腳七說一聲，那五千萬他要，我隨時可以給他，也不會報警抓他，只求他還我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新年特別奉獻小劇場1︰
關于顧南舜和十三妹的奸情過程，據說是這樣的︰
一杯威士忌就倒的顧南舜被十三妹壓在床上，用絲巾把他的手腳捆起來，掰著他下巴把一粒粉紅色小藥丸塞了進去︰“美人兒，得不到你我只好強了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顧南舜（一臉冷靜）︰“你確定那藥有用？”
十三妹︰“……沒用？”
顧南舜︰“你在哪兒買的藥？不是假藥吧？毒死我怎麼辦？”
十三妹︰“……”
急忙塞了一顆到自己嘴里，嚼嚼嚼。
顧南舜︰“你買藥沒被人看見吧？失shi身不要緊，被讀者懷疑我的能力就是大問題了！”
十三妹︰“……”
顧南舜︰“你綁得太緊了，松一松。”
十三妹將信將疑。
還沒等她解開繩結，在藥物作用下化身為狼的顧南舜已經輕輕松松掙脫了毫無技術含量的捆綁，把剩下的藥丸全都扔進垃圾桶里，把十三妹……把絲巾……
為了網絡和諧，省略一萬字。
事後，據說那個賣藥的二狗子得了十三妹的親自獎賞，只不過十三妹那天去的時候腰好像扭了，腿也好像瘸了。
噫︰顧大帥哥v5，不知您和席總，誰的戰斗力比較強呢？
眾︰這個問題，貌似應該問裴笑和十三妹吧……
裴笑︰討厭啦，人家不知道∼
十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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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腳七一出現，就直接跪在地上︰“四哥，我錯了，你幫我一把吧。那丫頭人我已經帶來了，怎麼處置，都交給您了。”
饒起雲惋惜的搖頭︰“老七啊，我以前怎麼勸你，別太義氣用事，遲早惹出禍來，你總是不听。現在你端出這麼大禍事，才回來找我。我估計你也去找過姜世榮了吧，他拒絕你了？”
跛腳七憤恨道︰“我是被那道貌岸然的老家伙騙了，四哥，我要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會求您。我知道你路子多，那五千萬，我四你六，您替我收了吧。”
饒起雲眯起眼楮，慢慢撫摸著那戴起的指套，笑得雲淡風輕︰“老七你真會開玩笑，警方現在滿世界找那五千萬，你把它丟給我，是害我還是害我？”
跛腳七咬緊牙︰“那筆錢，別人不敢收，我知道四哥你敢。”他狠狠心，“一口價，三七。”
饒起雲不緊不慢的看著池中美人戲水，大約半個鐘頭過去了，跛腳七背上全被汗濕了，膝蓋都快跪麻木了，卻不敢起來，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終于，饒起雲慢悠悠的伸出兩根手指︰“二八。”
“四哥……”
“還有一根你的手指。”
跛腳七猛抬頭，眸子急縮。
饒起雲依舊撫著那小羊皮的指套，慢慢的摩擦︰“你應該記得規矩，當初我犯事兒的時候，大哥可沒留一點情面。現在輪到我替他執行家法，你捅這麼大漏子，只要你一根指頭，已經算厚待你了。”
跛腳七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成拳頭，不住的發抖。
但他不會跟先頭那人一樣，頭腦發熱生出反骨，那是自找死路。
那五千萬黑錢饒起雲絕對不會沒有門路，二八分賬，他總歸也還能拿到一千萬跑路費，足夠在外躲一陣子了。
他幾乎沒多做猶豫，就把右手啪的拍在桌上︰“四哥，你說吧，要哪根手指？”
饒起雲站起身，直搖頭︰“這麼血腥的場面，別讓我看著，你自己隨意吧。”
說完，已起身離去。
還沒等他走出花園，只听背後一聲殺豬般的低吼，一條血線濺了出去。饒起雲不過聳聳肩，跟身邊管家吩咐︰“掃干淨點，我的美人魚聞不得血腥。”
*
昏暗的房間，裴笑悠悠轉醒。
天花板高垂，寬闊的房間，柔軟的大床，已經不是那個狹窄陰濕的隔板間。
感覺到有人一直攥著她的手，她慢慢轉頭，聲音嘶啞︰“南舜……”
一夜未眠的顧南舜正伏在她床頭打瞌睡，這時猛的坐直︰“你醒了？”
一截薄毯從他身上滑落，十三妹不動聲色的低頭，替他撿起薄毯。
裴笑卻並沒察覺，只是問︰“你怎麼會來？”
“別問了，你沒事就好。”顧南舜握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咳……”身後的十三妹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咳提醒。
顧南舜尷尬的轉過頭，把十三妹拉到前面，向她介紹︰“這是我女朋友，唐恬恬，你可以叫她小唐姐。”
“小……唐……姐。”裴笑還有點不適應。
連十三妹自己也听著別扭︰“算了，你要是不習慣就還叫我十三姐吧。”
【我能說寫到現在，我最喜歡的角色是饒起雲和小唐妹嘛？還有，能不能別再糾結捅哪里的問題了，不管捅哪里，失血過多，孩子都不可能保住啊，為嘛一直要糾結在這個問題上。今晚五更，明早繼續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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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沒再繼續，轉而問︰“對了，席總呢？他在哪？”
顧南舜臉色一訕︰“他走了。”其他的，卻不願多說一個字。
十三妹看這兩人尷尬的樣子，于是撓撓頭︰“那個……你們倆聊，我去找四哥。”
說完，不等顧南舜開口，就一溜煙跑了。
裴笑看著十三妹的背影，勉強扯了扯嘴角，對顧南舜笑道︰“你的口味越來越奇特了。”
顧南舜目光復雜的看了她一眼，並不作聲。
這兩人，怎麼看不像一對兒。首先彼此之間就沒有情侶該有的互動，從身份上，顧南舜是當紅偶像，萬千少女的男神，十三妹卻是彪悍的大姐大，手底下一幫小弟，外形上倒還算勉強搭配，十三妹行為是粗放了些，單從長相，絕對是個根正苗紅的美人胚子，只要經專業造型師一番打扮，絕對賽過時下許多小明星，最讓裴笑擔心的是……
“南舜，你的星途才剛剛展開，听說這次新拍的電視劇又入圍了金鷹電視節，今後你會是一個矚目亞洲的明星，你還會拍更多的戲，跟更多的大牌搭檔，你會有一片燦爛的星途，可是小唐姐是見不得光的，她做這一行，要麼是她毀了你，要麼是你害了她。這兩種情況，你都不希望見到吧？”
不然以十三妹的姿色，不可能到現在還是個雛兒。
顧南舜只是淡淡的說︰“她對我很好，幫了我許多，我不討厭她。”
裴笑眉頭一蹙，這明顯是……“也不喜歡她，是不是？”
他扭開了頭︰“兩個人在一起，不一定非得喜歡不可。”
“一定有理由是不是？”裴笑挑眉望著他，忽然間意識到什麼，心髒急縮，“你別傻了，這根本不值得。我把你當一輩子的朋友，當你成為天王巨星我會為你而驕傲，你怎麼能為這麼荒唐的理由就自毀前程……”
顧南舜洞悉的望著她，手臂抬起，將她扣得白發的指節蜷在自己掌心里，握緊，再緩緩拉近，然後緊緊的抱住。
裴笑驟然被他按在懷里，睜大了眼楮。
“朋友也好，什麼都好，我永遠在你身邊。”
眼淚倏然涌出。
空洞洞的胸口，剎那間，被什麼又沉重又溫暖的東西填滿。
那是友情的重量。
不計一切的付出。
門口，去而復返的十三妹扶著門框，指甲摳緊。
饒起雲不知何時踱步過來，突然把手放在她肩頭，按了按。
十三妹驚慌回身，差點叫出聲來。
饒起雲急忙把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十三妹怔怔的瞧了他一會兒，又默默的低下頭。
“十三，我說什麼來著？寧可相信世上有鬼，也別信男人那張嘴。”他似笑非笑，拍了拍十三妹蓬松的額發，“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這下明白了？”
十三妹咬著嘴唇，不吭聲。
“以前那個動不動要把人閹了的十三不是挺好的，忽然這麼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我都不習慣了。放心好了，誰欺負你，四哥幫你打斷他的腿。”
“不要，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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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頭，才發現饒起雲嘴角一抹深笑，定定的瞧著她。
原來是故意逗她。
哼了一聲又扭過頭。
饒起雲似個大哥哥般開導她︰“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四哥是過來人，你說你如花似玉的一個小姑娘，要是跟四哥一樣少根手指頭該多難看？”
“我不會……”十三著急的想辯解著什麼，卻發現都是徒勞，“我分得清輕重。他只是讓我帶他來香港，別的並沒有要求什麼。。”
饒起雲听了不過一笑︰“傻姑娘。”
現在能理智分析輕重，只因未到肝腸寸斷時，情到深處情轉薄，愛到深處無怨由。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一種感情不是千瘡百孔的。
說完，大大方方走到門前，在門扉上叩了兩下。
顧南舜立刻松開裴笑，兩人的表情都如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依然保持著安全距離，不愧是演員，這般收放自如。
十三妹跟在饒起雲後面慢吞吞的過來，一直低著頭不吭聲，偶然瞥過，能看見眼眶有一點紅。
裴笑問︰“我還要在這里待多久，什麼時候能離開？”
饒起雲一只手撐在門框上耍帥︰“瞧瞧這心急火燎的，當我樂意收留你？”說完就掰著手指開始數算術，“我算算哈，醫療費，住宿費，伙食費，哦，還有你這個小白臉的食宿……”
“小白臉”三個字似乎刺到了顧南舜，他臉色一僵，饒起雲已急忙擺了擺手︰“sorry，不是說你。”
十三妹在後頭扯他的衣擺︰“四哥……”
“這還沒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饒起雲感嘆了一聲，終于不再玩笑。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紙條遞給裴笑，“席向東下榻的酒店地址，電話，等你能下床了就自己去找他吧。”
裴笑急忙接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緊緊攥在手心，感激的說︰“多謝饒少。”
饒起雲不耐煩的揮揮手︰“得，這份人情，我已經算在你男人頭上了。”
饒起雲走後，顧南舜立刻說︰“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裴笑尷尬的看了一眼十三妹，顧南舜也終于意識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回頭，清了清嗓子︰“恬恬……”
十三妹忽然抬起頭干笑了一聲，沒事人似的︰“你去吧，我來就是想跟你說，這幾天要跟四哥跑一趟大生意，沒空照顧你。”
顧南舜點點頭︰“那你自己小心。”
十三妹笑得嘴都僵了，終于笑不下去，一轉身跑沒影了。
*
裴笑沒想到跛腳七會來找自己。
他過來的時候臉色雪白，手上包了一團巨大的紗布，看起來頹廢虛弱了許多。
裴笑被關了那麼久，現在還有點怵他。
倒是跛腳七，一進來就出人意料的說了句︰“對不起。”
裴笑莫名的看著他，跛腳七自己也有點顛三倒四，語無倫次︰“是我混球，豬油蒙了心，做出些對不住裴小姐的事。我已經自斷一指，向四哥謝罪，希望裴小姐大人大量，能原諒我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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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姜小鷗一同被關在隔板間的時候，每每噩夢醒來，看見身旁因抽筋整夜不得睡的姜小鷗，看著她圓滾滾的肚子，她便惡毒的詛咒︰最好痛死吧。
她想象過一千種一萬種姜小鷗的死法，每一種都鮮血淋灕，大快人心。她沉溺在血淋淋的噩夢中，一邊痛快的滿足著，一邊冷汗涔涔的掙扎著。
也許只有姜小鷗死了，她的噩夢才會停止。
*
席向東從饒起雲那里得了暗示，回到酒店後終于放下了心。
他洗了個澡，甚至等著迎接裴笑的回歸，傍晚時分，香港警方打通他的電話︰“席先生，我們接到線報，綁架裴小姐的那伙綁匪今晚可能會坐船逃跑，警方正在組織抓捕，如果到時救出人質，可能還需要您來警局錄一份口供。”
席向東握著電話的手一緊，聲音都有些激動︰“好的，我馬上就到。”
傍晚時分，裴笑換好衣服，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去跟饒起雲告辭。
饒起雲並不在別墅里，跛腳七，十三妹都不在。
管家說會轉告，裴笑想了想又說︰“我想借電話用一下。”
“您隨便用。”
裴笑先打了席向東的手機，卻被提示通話中，連打了幾次，都是這樣，只好又按著饒起雲給她的酒店電話，打到他住的房間去。
這次卻是直接進入了留言狀態︰“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听，請在嗶一聲後留言……”
裴笑怔了怔，沉默片刻，對著電話里說︰“席總，對不起，我好像又給你添麻煩了，希望這是最後一次……遇到你，我這輩子很幸運，希望回去後，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她頓了頓，咬著嘴唇，如同夢囈般，說出那三個字︰
“我愛你。”
她說完發現眼眶竟有幾分濕熱，管家就站在不遠處候著，她忙擦擦眼淚，掛掉電話，對管家說︰“謝謝，我這就走了。”
管家目送她離去。
還沒走到別墅門口，管家又追出來，氣喘吁吁說︰“裴小姐，有電話找……”
她一怔，以為是席向東給她回電了，又匆匆趕回去，結果拿起听筒竟是跛腳七。
他不知在什麼地方，電話信號不太好，斷斷續續的︰“裴小姐，出了點狀況，姜小鷗在移動的時候羊水破了，可能要生了……”
“……”裴笑握著听筒，怔怔的仿佛出神。
“裴小姐，裴小姐？你听到我在說嗎？姜小鷗一直說她想見你，就最後一面，我看她的樣子，可能就算不用我動手，也離死差不多了。”
她羊水破了，關自己什麼事呢？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
可她隱隱知道姜小鷗為什麼要見她。
果然，電話里除了風聲，電流聲，還有姜小鷗撕破喉嚨的哭喊︰“沈可，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孩子是無辜的……”
她握著電話的手攥得指骨發白。
跛腳七似乎回頭吩咐人把她帶進去，繼續對電話里說︰“我只是轉告，如果您不想見她，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我會處理得干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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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笑抿著唇，半晌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嗯”。就在跛腳七要掛斷的時候，她忽然出聲阻攔︰“你們在哪？”
跛腳七愣了一下︰“在碼頭，正準備上船。”
*
夜涼如水。
海風帶著腥咸的味道，撲面而來，吹亂了裴笑的頭發。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來，也許是最後的一刻，良心作祟。她並沒有改變主意，還是希望姜小鷗去死，只是想到自己腹中的胚胎，還沒出生就化作了一灘血水，也許它還不知道痛，若是出生了的孩子呢？跛腳七那幫人絕不會良心發現，決定帶上一個奶娃跑路，估計孩子生下來，就跟他的母親命運一樣，被陳尸大海。
把他生下來，再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太過殘忍……
姜小鷗有一句話說的沒錯，孩子是無辜的。
她沒辦法把仇恨牽連到可憐的孩子。也許是沒做成母親的遺憾，她竟然心軟了。
跛腳七站在船頭等她，風浪很大，今晚的海面很不平靜。路上遇到出海的漁民，都在勸她不要過去了，可能遇上風暴。
是貨運的小船，船艙簡陋，幾個也神色焦慮的在甲板上觀測風向︰“七哥，風浪這麼大真的要起航嗎？恐怕……”
“廢話，不走難道留下來被條子抓嗎？槍林彈雨都過來了，還怕區區風浪？”
跛腳七說著，已經把裴笑引導船艙入口，里面黑乎乎的，只從船舷上掛的應急燈透入一點微弱的光，一進去就聞到撲鼻的腥味。
等眼楮適應了黑暗後，才發現姜小鷗就靠在角落里坐著。
她面容慘白，汗如雨下，雙腿敞開著，嘴唇已經被咬出血，頭發也扯掉了幾根。離開了現代醫學，最原始的女人生產過程，絕對是一部驚悚片。
裴笑看得膽戰心驚，自稱見過世面的跛腳七都看了一眼，就扭頭離開了船艙。
外頭還有人啐罵著︰“真他媽晦氣，要跑路的時候遇上女人生產，還趕上風浪，七哥就是心慈手軟，要我說直接連人帶胎扔海里去。”
姜小鷗似乎看到了她，但力氣已用盡，氣若游絲說︰“你……過來些……”
裴笑小心翼翼靠近，姜小鷗身下，一片狼藉，腥臊的羊水流了一地，還有血肉模糊的，似乎是嬰兒的頭部。
還沒等裴笑到她身邊，姜小鷗忽然一把拽住她的手，指甲狠狠的插cha入她的肉中。
裴笑掙了幾下，沒掙脫，她死死的扣著自己，嘴唇顫抖︰“求……求求你……”
“你先放開我！”
“不，我只有這一個要求……”她說完，又是一用力，指甲深深的在裴笑是後背扎出兩道月牙形的血痕，那身下的胚胎似乎又出來一點，她咬牙用力，斷斷續續說，“我……活不成了……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求求你……”
孩子不足月，又遇上難產，已經是多災多難，這種惡劣的環境下若活下來，也是個奇跡。
她看著那血肉模糊的肉團，不知所措。
姜小鷗已經痛得意識模糊，猛然間繃直了雙腿，一仰頭，慘叫一聲——
隨之而來的是孩子破啼的哭聲。
【今日更新完畢。過年家里來人，招待了一下午，耽誤了碼字，更新晚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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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鷗虛脫一般脖頸後仰，張著嘴，有氣進沒氣出。
裴笑被這場面嚇住了，那肉團哭過一嗓子就沒聲了，一動不動，她甚至沒法把它和雪白漂亮的小嬰兒聯系起來，它從頭到腳都沾滿了血污，不，事實上裴笑根本沒法分清哪里是頭哪里是腳。
過了一會兒，姜小鷗才休克的狀態中緩過來，顫抖著摸到桌上一把生銹的剪刀，一咬牙，剪斷了臍帶。
用抖索的手指抹去孩子臉上的血污。
裴笑瞥了一眼，那真的算不得漂亮的孩子，皮膚紅紅的，皺巴巴擠成一團，五官藏在褶皺里，眼楮鼻子都分不清。也許是因為冷，孩子也一直在抖，姜小鷗脫下自己的外套，把孩子裹起來，只露出一個頭，用手指逗了逗它蜷著的小手，恍惚中似乎笑了一下︰“乖寶寶……真漂亮……”
在父母眼中，每一個孩子的降生，都是上天賜與的最美麗的天使。
那一刻，處在骯髒昏暗中的姜小鷗，渾身竟蒙著一層光輝似的。
裴笑震驚的望著她，這時船身又劇烈的晃動了一下，听見甲板上有人疾呼︰“起風了，七哥，要不靠岸吧……”
“草，岸上有埋伏，是條子……”
“轉舵，我他媽叫你轉舵……滾開……”
甲板上陷入一片混亂，裴笑突然起身，想張望一眼外面的情況。卻被姜小鷗死死的反扣住手。
“答應我……”
不管外面如何風嘯肆虐，鬼哭狼嚎，姜小鷗的神情卻是一片鎮定。
她的手冰涼，冷得嚇人了，裴笑甚至可以感到她的生命在一點點流失。她把一切都給了懷中沉睡的孩子，與風暴無關，與槍林彈雨無關，與愛恨情仇，都無關，它只是一個墮入塵世的孩子，那樣安靜的睡著，不染塵埃。
裴笑承認自己有一絲動容。
為這偉大的母愛。為自己來不及擁有的東西。
姜小鷗執拗的拽著她不讓她走，抓起扔在地上的剪刀就往自己腹部扎去。
“我害你中了一刀，我現在還你……我欠你的，我都還你……求求你……救我的孩子……”
那剪刀早已生銹遲鈍，姜小鷗又剛經歷過生產，手上根本沒力，所以那剪刀只扎進一點，就停住了，但她的表情很痛苦。
船身晃動得更劇烈了，海風的咸腥隱隱透著風暴來襲的味道。
她不能再猶豫了，一把奪過姜小鷗手里的嬰兒，毫不猶豫的轉身往船艙外走。
那一直安靜沉睡著的嬰兒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突然哇的啼哭了一聲，裴笑的腳剛踏上甲板，就看見一個大浪掀來，她又跌回了船艙內，再回頭時，只見姜小鷗已經頭抵著木質艙門，閉上了眼楮。
裴笑試探的伸了一根手指到她鼻下，還未踫觸，就倏的收了回來，面色急變。
她的嘴角微彎，似乎是凝著一絲笑的。
懷里的孩子躁動不安，頻頻啼哭，仿佛也知道這一眼便是生離死別，永世不見。
待船身稍稍平定，裴笑把孩子的頭用衣服裹好，才再次探出船艙外，卻見貨船已被浪打離了碼頭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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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抬眸，然後就那麼定格在了那里。
像是雨夜中的行路人突然被驚雷打中，他不可思議的，呼吸停滯的，望著墓碑上那行鐫秀的字︰
裴笑之墓。
簡簡單單四個字，沒有立碑人，沒有落款，仿佛只是哪個路人惡作劇隨便提了幾個字，隨意的讓人連心都揪了起來。
他突然弓下身，右手下意識的攫住胸口的位置，心髒那里像有一把小錘子在鈍鈍的敲。
“席總……？”女職員驚訝的問。
席向東卻一轉身，突然間抓住了她的領子︰“誰立的這個墓？是哪個裴笑？”
“……啊？”女職員花容失色的望著他。
卻听他突然間雷霆萬鈞的吼了一聲︰“挖開——”
……
……
……
女職員回去匯報了領導，領導又帶了人過來。席向東還是那句話︰“把墓挖開，所有後果由我承擔。”
那陰沉的臉孔已經開始扭曲，湛湛的寒眸中卻起了一層薄霧。
他的丫頭……他的丫頭……不可能！
陵園里掘土什麼的是常事，很快叫來工人，把墓地啟開，撥開濕漉漉的泥土，露出一只紅木骨灰盒，精雕細琢的匣子上，擺著一枚鑽戒。
鑽石的光芒蒙了塵，像是天上的一顆星子隕落，變得黯淡。
20顆五分鑽密匝環繞著1.4克拉的裸鑽，他親自挑選的款式，寓意，自然也只有他懂。
那負責人回頭又問了一句︰“席總，還要打開嗎？”
掘死人骨灰，也忒缺德了，其他人都不忍心看。
席向東閉著眼，狠狠的吸了口氣。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將永久的失去呼吸了，那一口氣，半晌才提上來，頭頂的陽光太亮，照得他眼眶發澀，他兜起掌心，揉了揉臉，終于沒再叫人打開匣子，而是轉身，一言不發的走了。
從墓園回來他就不太對勁，做事的時候常常不經意就走了神，開車的時候因為恍惚，撞到了防護欄上，好幾百萬的世爵就此送進車行，休息了半個月，而老爺子也不肯再叫他自己開車，叮囑老吳，出入必須有司機接送。
席長志年前才做了心髒搭橋手術，最近病情又有反復，整個人都行將朽木了，感覺是半只腳踏進棺材的人，這才迫不及待叫席向東去幫他看了墓園。他可不想這關頭，還白發人送黑發人。
席向東回了房，他搬回席園也有兩年之久，這間房子給他的感覺除了陌生還是陌生。
後腦勺靠在門板上，耳邊隱約听到有人在叫︰“席總……席總……”
那樣小聲，仿佛怕驚動了什麼，他猛的睜眼，目及處，是冰冷的家具，他喜歡的風格，黑白兩色，干淨簡潔。
他有些恍惚，走到抽屜邊，找出一瓶安眠藥，還沒旋開蓋子，耳邊又冒出她的聲音︰“工作總是做不完的，早點休息吧……”
他一怔，猛的拍在桌子上，回過身來，倒不是怕見到什麼不干淨的東西。
而是怕見不到……
“你是有多吝嗇，一聲不吭就死了，連夢里都不肯來見我。”
他慢慢彎下腰，起伏著的呼吸中，那咯咯的怪聲，不知是笑還是哭。
【新年特別奉獻小劇場2︰
噫︰來來來，主演們，依次出來給讀者大人們拜個年。
裴笑︰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席總︰五千萬紅包還不夠？
裴笑︰五千萬我一毛錢沒拿著呢，還弄了一身傷。
席總，裴笑︰作者——
作者匿。
噫︰南舜，你來給讀者們拜個年吧。
南舜︰最近沒我戲份，出國旅游了。
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噫︰那晚來……
晚來︰給讀者拜年你就會把可可給我嗎？給我嗎？給我嗎嗎嗎嗎嗎嗎嗎？
噫︰咳，反派們，出來湊個人氣吧。
小鷗︰新年快樂，求不死。
跛腳七︰新年快樂，求晚點死。
林向遠︰新年快樂，已經死……（誰讓你出來詐尸了？）
噫︰那麼就到這里……
饒起雲︰爺還沒出場呢？誰敢結束？爺要最風騷的排場，鮮花呢？掌聲呢？當心爺斷你手指……@#^%!*#（省略一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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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到站後，身邊的人紛紛起身拿行李。沈可活動了下僵硬的右臂，把多多抱到一邊，孩子的小臉捂在包被里，紅彤彤的，硬座車廂里各種氣味都有，汗味，煙味，泡面味兒，在人頭攢動的狹窄空間里慢慢發酵。
沈可怕捂著孩子，才撥開一點點被子，多多就醒了過來，糯糯的叫了聲︰“媽媽，到了嗎？”
沈可拍拍孩子，問︰“北京比上海冷好多，咱們把棉襖穿上好嗎？”
多多撅著小嘴一個勁搖頭。
車上熱，孩子不肯穿衣服，沈可只好作罷。
欠起身來拿行李。旁邊一個準備下車的好心人，看她瘦瘦弱弱的，還帶著個孩子，伸了把手，幫她把行李從架子上搬下來，沈可忙說︰“謝謝。”
那人笑著說︰“不客氣……”一轉頭，看到她的臉，顏色都白了白，見鬼一般抱著行李擠進人群中。
沈可仿佛沒看到那人眼神似的，彷若無人的將一縷垂下的碎發撩到耳後。這一撩，便露出右眼下方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疤，不知道什麼時候留的，但是有些年月了，已經不是新肉長出來的粉紅色，而是有點可怕的暗紅。
怪不得叫那人嚇了一跳。
其實她底子還是好的，就是瘦了，瘦得太多，撐在衣服里的就一把骨頭桿子，手腳細骨伶仃的，仿佛踫一下就會斷掉，臉頰也凹陷得厲害。
現在女人都希望自己能越瘦越好，但若看過沈可的樣子，恐怕心里都得留下陰影，再不敢輕易減肥了。
但她自己不覺得，除了力氣弱點，飯量小點，其他都很正常。
她一手提箱子，另一手去抱多多，多多坐在她臂彎里，好奇的睜大眼楮，看著車站人來人往。
一下車，她就把箱子放下，脫下自己的圍巾，給多多掖好︰“見到饒叔叔，記得嘴巴甜一點，饒叔叔喜歡听話的孩子。”
多多眼楮亮晶晶的望著她︰“饒叔叔會給我買大熊嗎？”
沈可語塞，這孩子自從在街上看到有同齡的小朋友抱著一只大型泰迪，就每天惦記著大熊。在櫥窗看到，連路都不會走了，死活賴在地上，沈可勸了好久都勸不動。
還沒等她想到敷衍的詞兒，已經有人過來接住她的行李箱，沈可愣了一下，那人笑了笑，口氣恭敬而客氣︰“四哥讓我來接您。”
沈可沉默了一會，把多多又往手上抱了抱︰“記得媽媽教你的話嗎？”
“嗯。”多多用力點頭。
她這才回頭︰“帶路吧。”
那人開一輛黑色奧迪，一上車，就回頭說︰“沈小姐來怎麼也不提前打聲招呼，這正好趕上春運，我們在車站找了好久，生怕錯過了您。”
沈可沒作聲。饒起雲要想找一個人，別說是春運的火車站，就是把這四方城調過來翻個個兒他也做得到。
車停在一家貿易公司門前，司機下來替她開車門，她低頭望了眼懷里的孩子︰“多多……”
“會有人替您照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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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妹在門口等她，見到多多，一向冷艷的臉上也漾出朵花兒，把後頭的黃毛都怔住了。
多多張開小手，拉長尾音喊了聲︰“十三姨——”惹得十三妹更是滿心歡喜。
這小家伙，賣的一手好萌。長得漂亮，也許是遺傳了她爸媽的基因，嘴又甜，討人喜歡，周圍的大人沒一個不疼她。
十三妹逗完多多，才對沈可說︰“跟我上去吧。”
她被帶到樓上，穿過走廊就是一間會客室。保鏢鐵塔似的站在門前，見到他們，一點表情也沒有。
沈可從十三妹手上抱回多多，大概是看在多多的份上，十三妹提醒了她一句︰“你小心點，四哥今天脾氣不好。”
她猶豫了下，還是推開門進去了。屋里沒拉窗簾，昏暗暗的，饒起雲就坐在那張大班椅後頭抽煙，吞雲吐霧的，一縷煙圈騰起，氤氳住他背後的油畫，一條張牙舞爪的騰龍，金漆點的猙獰。
饒起雲撢了煙，聲音里透著冷笑︰“你膽子不小——”
“饒少……”她一開口，就意識到說錯了，忙改口，“四爺……”
他嗤的發出一聲笑︰“你當我說過的話是放屁？”
沈可怕嚇到孩子，先把多多放到沙發上，撫了撫孩子細而軟的頭發︰“自己玩，別出聲。”
說話間，饒起雲已經起身，走到她面前。
“還記得我當初怎麼說的嘛？再敢回北京，我就讓人打斷你的腿。”
“我都記得。”沈可的聲音很低，“四爺的救命之恩，對我們母女倆的照顧，還有我自己發過的誓，我一樣都不敢忘。可是多多今年四歲了，其他孩子這時候都上大班了，她還沒上過幼兒園。將來孩子上學，總是要上戶口，多多本來就沒爸爸，我的戶籍又在北京，必須回來才能給孩子辦戶口……”
她話還沒說完，饒起雲突然一把將她摔開︰“呦，還挺疼孩子啊……她又不是從你肚子里出來的親骨肉，你著個屁的急！”
多多就趴在地毯上，粉團兒一樣分外的可愛，一雙眼楮黑黝黝的，翻起來看看饒起雲，又看看沈可，最後笨拙的爬過去，叫了聲︰“媽媽……”
沈可一把把她抱到懷里，憤怒的瞪視著饒起雲。孩子雖小，卻不見得听不懂大人的話，忙安慰道︰“多多別怕，叔叔說謊的……”
四歲的小女孩，烏黑的大眼楮里澄澈得讓人不忍欺騙。
“媽媽……我要爸爸……”
沈可的手臂一僵︰“多多……”
孩子的哭聲令饒起雲也心煩意亂。早上底下人來報，他們替澳門佬洗的一筆錢被曝光了。錢財是小，幾千萬美金，他虧得起，關鍵道上行規，出了事他總要出來給個說法。
這才遷怒了沈可。
他彎下腰，笨拙的想要哄哄孩子︰“多多別哭……”
結果孩子聞到他被煙燻的發黃的手指，立刻就縮進沈可懷里︰“叔叔說謊，說謊的都是壞人……”
饒起雲嘴角抽搐，他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好人好麼？用得著一個四歲孩子也來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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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呆了呆，分明記得當初立碑時她親口所授︰只有光禿禿的“裴笑之墓”四個字。
這會兒卻多出一行小字︰
亡妻——裴笑之墓。
夫︰向東，立于20xx年一月一日。
時間正是幾天前。
她怔怔的出了神，好半晌才站起來仔細打量，其實墓碑也和當初那塊不同了，換成了平滑干淨的漢白玉，背面還有悼念的碑文，細細的鐫秀的一行小字，卻是一闋詞，甦軾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沈可喃喃的念著，突然間詰詰的笑出了聲，笑得瘦削立起的肩胛骨都聳動起來，笑得空山陵園中到處回蕩著淒凌的回聲。
右手不自覺的摸上眼角的那塊疤痕，想到在列車上那人驚恐的表情，席向東，若你見著如今的我，還能認得出麼？
淚水漣漣滴落，濺在光滑的漢白玉上。
也罷，人已死，往事成灰，何必還惦記那些不可能的事呢？
一陣風吹來，將那元寶紙錢吹的四處紛飛，她一個人坐在墓前，瘦削如同墓中爬出的枯鬼，氛圍格外的詭異。
阿森掐了煙，地上已經是一團煙蒂，風一吹，煙灰就被揚起，吹散，他看看表，正想要不要上山催一催，遠遠的，開來一輛黑色的奧迪q7。
看來這大冷天，頭腦發熱出來掃墓的不止他一個啊。
他瞟了眼，呦，好車！
再瞟一眼，呦，車牌更好！
那頂著好車牌的好車在空地上停下，車門拉開，走出個西裝筆挺長身玉立的男人。
席向東略一擺手︰“你別跟過來了。”
那司機道一聲“是”，便垂手站回了車邊。
等那衣冠楚楚的背影消失，阿森才掐著嗓子學了一句︰“你別跟過來了……嗤，不就是人長得高點，樣子生得好看點，有幾個臭錢？咱四哥穿上西裝也不差……”
阿森叨叨咕咕，就看見沈可已從山上下來，她蒼白的臉更加白，也許是凍的，眼楮鼻子都通紅。
阿森趕緊拉開車門讓她上車，把空調打到最暖。
老吳在車里沒等一會，就看見席向東疾步從山上下來，手里拿著電話，怒聲斥吼︰“剛剛祭拜的人呢？”
老吳從沒見過席總這樣氣急敗壞的，臉色也有點發白，看見他就提著他領子問︰“剛才停在這的那輛車呢？”
老吳嚇呆了︰“開……開走了啊……”
“有沒有看到車上的人？”
“……啊？”
老吳使勁的回想︰“除了一個司機，好像還有一個女人……瘦瘦的……”
席向東一把推開他，打電話給看守陵園的門衛︰“看到一輛黑色a6，立刻攔住……”
“黑色a6……？剛剛開走啊……”
話音未落，手里的電話已經被席向東摔在地上。
老吳怔怔的瞧著他發火，好像明白了什麼，小心翼翼的開口︰“席總……那個女人我看到背影了……不是裴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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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身量上就不一樣，那個女人太瘦了，枯瘦如柴的，跟患了什麼絕癥似的。
席向東听完，那眼中的光芒就跟柴火燒盡時的余暉似的，漸漸的淡的只剩一抹青煙了。
是啊，四年前他親眼看著香港海警把沉船殘骸打撈上來，那一案的涉案人員無一幸免，包括那五千萬的贓款，也石沉大海。
事後香港和澳門兩地的警方都多次找他錄口供，試圖查出那五千萬連號港幣的下落，但袁文輝警官可以為他作證，錢箱交到姜小鷗手上，他就再沒有見到過了。
回到北京後也不得安生，傅廷芳和席晚來代表的寰球對他不依不饒，在經偵科都調查無果的情況下，依然對他提起訴訟。這類經濟訴訟的案件在國內處理上本來就不成熟，加上此案唯一的證人林向遠已經死亡，裴笑下落不明，就算賬目表面不能對上，也不能因此就定他的罪。
所以法院最終撤訴，席向東依舊活得風生水起，博笑也越做越大，漸漸有和寰球分庭抗禮之勢。
唯獨傅廷芳不滿，回了娘家，席晚來也搬了出去。
反正席長志這幾年病情反反復復，大部分時間都在療養院度過。老人大約也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了，越發思念一家人坐在桌前團團圓圓吃飯的情景，終于在兩年前，首先低了頭，讓席向東住回家來。
席向東這一搬回席園，傅廷芳又擔心老爺子會變心，在遺囑上偏頗大兒子，于是也急不忙的從娘家回來了，唯獨席晚來，任傅廷芳怎麼耳提面命也不肯回來住，最多答應每周末回家吃飯，情況和五年前倒是反過來了。
不管怎樣，老爺子的心願算是達成了。這也是席向東當初答應搬回去時就料到的局面。
他無奈的苦笑，用發抖的手指夾住根煙，另一只手兜著打火機上搖曳的火苗，點燃，然後放進嘴里，用力的深吸一口。
凜冽的氣息透入肺腑，他仿佛才重活過來，終于明白，他是徹底的失去他的丫頭了，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老吳在前頭默不作聲的開車，時不時抬頭瞥一眼後視鏡，令他不可思議的是，席總似乎在……哭？
他就連掉淚這種動作都是克制而壓抑的，整個頭抵在車窗玻璃上，背過臉，大掌兜在臉上，拇指和食指掐著眉心，若不是劇烈抖動的雙肩，會讓人懷疑他只是在打盹。
“席總……”老吳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出聲打擾。
席向東半晌才抬起臉，神情已恢復冷靜，只是臉上猶有冰涼的淚痕。
“老爺子說今天是小年，千叮萬囑，叫您一定回去吃飯。”
他沒作聲，一徑盯著窗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驀的轉過頭來，老吳以為他要說“知道了”，誰知他卻皺著眉說了一句︰“叫人去墓園查查，當初買下那塊墓地的是什麼人。”
“……啊？”老吳有點愣。
他略一沉吟，又直接說︰“還是算了，現在就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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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不敢違背他的意思，心里卻連連叫苦。席總這麼執著，到時得到答案又是一場空時，只怕會更難過。唉，要是裴小姐在還可以勸得住。不禁想到那時候，席總常常對裴小姐的事表現得漫不經心，但卻從沒有一件不過心的。好幾次他都忘了去接裴小姐，席總倒還會打電話來問“裴笑到哪了”。
*
小年夜，晚來也回來了
家里的阿姨做了一桌子豐盛的菜，還熱了點十五年陳的花雕。四人桌，卻冷清的可以，一家人，揣幾家心事，想也知道不會是一頓愉快的年飯。
席向東倒是想起那年大年三十，在裴笑家里吃餃子的事來。那天他吃了很多，被她埋怨就會討好未來岳母，其實不然，那是他吃過最溫馨的一頓年飯。
沉浸在回憶中的時候，他的表情看起來倒輕松一些，席長志見他心情不錯的樣子，便試探著開口︰“東子今年也三十好幾了吧，這幾年前前後後多少首長書記要給你介紹好姑娘，都被你拒絕了。眼瞅著我也沒幾年了，在我閉眼之前，總該讓我看一眼親孫子吧？”
話音未落，就被傅廷芳嗔了一眼︰“瞧你，大過年的，說什麼呢。”
她是擔心席向東搶在席晚來前頭了，這又多個長房長孫，到時遺產又得多分出去多少？
她不是沒催過晚來，結果這哥倆別的地方都天差地別，偏生在女人這事兒上，是一樣的冷漠不起興趣，時日越長，外頭傳的越不堪，最後連性向有問題這種無稽之談都傳出來了。
席晚來听完就冷笑了聲，倒是席向東漫不經心的，給自己又斟了杯酒，慢慢的酌著。
前幾年拿家業逼他，這幾年又開始拿身體說事兒。
等老爺子老生常談，說夠了，他才慢悠悠回了一句︰“不是我不想生，也要生的出來才行。”
這話一時讓桌上人都愣了。這啥意思？
“只要你想，找個女人好好過日子，還怕生不出來？”
席向東笑了︰“你們怎麼知道我能生？”
席總不動聲色，又扔出一個驚天炸雷。
席長志手里頭酒杯 嚓一聲就摔在桌上，連席晚來都放下筷子，眸光不明的看著他。
傅廷芳回過神來，忙打圓場︰“東子，你也知道你爸心髒不好，還跟他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
席向東索性也擱下筷子，拿熱毛巾擦了擦手。回身取出一份醫院手術證明擺在桌上。
傅廷芳眼疾手快先抽過去看，就那麼一小會兒功夫，席晚來也瞄到了上頭最關鍵的兩個字——結！扎！
“你、你、你……竟然跑去做結扎手術！？”
席長志手抖著指著他，險些一口氣上不來，就背過去了。小鄭趕忙過來拿藥，這一桌年夜飯自然又是不歡而散。
始作俑者一臉遺憾，扔下餐巾就欲上樓，席晚來站在身後問︰“大哥……你還在等她嗎？”
席向東身形一頓，沒有說任何話，抬腳邁上了樓。
【今日更新完畢。席總v587，為了堵老爺子的嘴直接去結扎了！閨女啊，你要再不出現，咱席總以後可就絕！後！了！順便一提，在破曉（四）里戒指的寓意是52014，我愛你一世。（20顆五分鑽密匝環繞著1.4克拉的裸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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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一直想要大熊，大眼楮水汪汪的在饒起雲身上轉了半天，還是膽小的指向了十三妹手里的咪咪兔。
十三妹一臉得意。
心靈受創的饒起雲啐了口︰“你們女人就喜歡那些娘們兮兮賣萌的東西。”說著把那泰迪熊往地上一扔，多多眨巴眨巴眼，好心疼大熊啊。
這時候十三妹手機響了，一看來電，整個眼神都亮了︰“喂……你拍完戲了？”
饒起雲一听這灌了蜜一樣的腔調，就知道誰打來的，頓時不屑的扭過頭，又嘆了口氣︰“女人啊……”
十三妹接完電話，滿臉春色的理了理衣襟，說︰“四哥，我出去一會兒，幫我照看多多。”
饒起雲不耐煩的說︰“行了行了，快滾，瞧你那臉，公司門口發情的母貓就跟你一個德行兒。”
十三妹一呲牙，也不跟他計較，走到門口又停下來，特地回頭叮囑他︰“不許凶多多。”
饒起雲手一擺︰“滾。”
十三妹一走，辦公室就剩饒起雲跟多多大眼瞪小眼。饒起雲先是本能的摸煙，顧及到孩子，又放棄了。過了一會兒，手癢的他重新撿起地上泰迪和另一只芭比，努力掐著嗓音，學著十三妹口吻問︰“多多，想要哪個？”
守在門口的黑衣保鏢突然背上一寒。
多多戰戰兢兢，指了指泰迪。
啪——饒四爺喜極，一掌擂在大理石桌面上︰“爺就說嘛，怎麼可能有女人不喜歡爺！”
說完將多多抱起來，高高的舉到空中，仰起臉用力的啵了一口︰“小妞兒，爺告訴你，你忒有眼光了！”
*
計劃生育辦公室。
“結婚證，戶口本。”
沈可尷尬的低聲說︰“我沒有結婚。”
始終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終于抬起頭瞥了她一眼︰“非婚生？”
“……嗯。”
“準生證，醫院出生證明。”
“……沒有。”
再次抬頭︰“那你來干嘛的？”
這次沈可答得很快︰“給孩子上戶口，孩子要上學……”
“快過年了，我們工作也很忙的。”工作人員一板一眼的提醒她，那眼神分明在說︰別添亂了好嗎？
沈可走出計生辦，阿森看她悶悶不樂，勸慰道︰“不就那啥證麼？印一本蓋個章就行了。您放心，四哥手底下有個會刻章的哥們兒，銀行私章都能刻……絕對沒問題。”
阿森越說她心里越沒底，饒起雲說這事交給他，不會就弄兩張假證給她吧？
結果車還沒到住處，阿森就接到電話，喜笑顏開對她說︰“沈小姐，問題解決了！四哥說首都教育好，讓孩子留在北京上學。”
多多留在北京上學，那麼她……
她試探著問︰“多多還那麼小，怎麼能離開媽媽？”
阿森笑著說︰“您說什麼呢，當然是您留下來照顧多多。”
沈可一怔，她沒想到饒起雲竟然會同意……
當年那場台風，沈可都以為自己會死在海上了。海浪很快掀翻了甲板，船艙滲水，船身搖搖欲墜。
天地黑壓壓的連成一片，海浪猶如怒吼的巨獸，向他們張開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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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墨一樣的漆黑中，若隱若現的燈光，成為她所有求生的希望。
那光芒忽明忽暗，分明是海上的急救燈信號。
待那燈光靠近，裴笑才發現，來的是一艘快艇，坐在船頭提燈的，正是饒起雲。
當時他的眉眼都被暴雨模糊了，但整艘貨船上的人都如同看到希望，歡欣的揮舞著手臂，跛腳七更是扔下槍大叫︰“四哥——”
裴笑以為等來了生的希望，但夾在狂嘯的風中的一聲槍響，碾碎了她的所有希望。
跛腳七在船頭晃了兩下，就一頭栽進海里，很快沉入翻滾的海浪不見。
船上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一時不察，接二連三的子彈被暴雨裹挾著襲來，他們避無可避。
海風的腥味和血腥味混成一團，充斥著裴笑的感官，她就那麼定定的站著，懷里抱著嬰兒，雙腳如同被水泥澆築了一般，動彈不得。
不是她不想動，而是被嚇住了動不了。
後來饒起雲說幸虧你聰明沒跑，不然鐵定被不長眼的子彈橫掃到。
穿上只剩下她一個活人。
快艇靠近，饒起雲手里拿著槍，裴笑以為自己會跟那些人一樣。
頭皮忽然一緊——他抓著她的頭發，把她扯到快艇上來，船身在浪頭上猛的顛簸起來，裴笑腳下一滑，就朝海里跌去，在千鈞一發之際，她沒有選擇丟掉孩子去扒住快艇，而是用盡全部力氣，把孩子往快艇上一放——
一只手扯著她的頭發把她拉住了，沒讓她被海浪卷走。貨船的甲板滲水，斷裂的木塊在海中飄搖，又是一波浪潮當頭襲來，卷著一根斷木向她砸去，裴笑口鼻里全是咸澀，無法呼吸，只覺得太陽穴上被什麼重物一擊，頓時頭暈眼花，幾乎要昏過去。
她捂著傷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手心里全是刺目的紅。
她不知道別人眼里的她有多可怕，頭發全沾在臉上，半邊臉都是血紅。
裴笑半截身子浸在海里，掛在快艇邊上，覺得一整塊頭發都要被他扯下來了。饒起雲終于肯施舍給她另一只手，將她扯上來一點，卻不肯完全拉上快艇，就這樣居高臨下的問︰“想死還是想活？”
她臉上被雨打得睜不開眼，血水混著海水不斷的流進她嘴里，她非常艱難的說了一句︰“四爺……您今晚見過我麼？”
饒起雲一怔，半晌動手把她拉上快艇，說了句“有意思。”
掌舵的人見人都已上船，立刻掉轉方向，破開風浪疾馳而去。
只听船頭那人說︰“四哥，條子還在岸上。”
饒起雲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找附近的海島，先停靠上岸避一避台風。”
裴笑頭暈，也不知是頭上的傷還是暈船，趴在快艇上劇烈的咳嗽。
“你倒是聰明，知道給自己找活路。你說今晚沒見過我，可是我信不過你，還是要你從眼前干干淨淨的消失我才能放心。”
裴笑心一緊，忙說︰“我可以發誓，永遠不回北京，一輩子不會出現在四哥您眼皮底下。”
【為什麼這麼多人擔心席總的生育問題啊，結扎可以復通的，非常簡單的一個手術。不明白的問度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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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就算北京有你想見的人？”
“……”裴笑咬著發紫的嘴唇，點頭。
“好，”饒起雲果斷應下，“要讓我在北京瞧見你，我就一槍打爆你的頭。”
懷里的嬰兒慟哭，裴笑抱著她，一起劇烈的發抖。臉上濕漉漉的，有血、有淚、有雨。
後來饒起雲又說︰“你不回北京給他添亂是對的，你還不知道吧？他涉嫌轉移寰球股份資金到私人賬戶名下，已經在接受商業調查。幸好唯一的證人被跛腳七幫忙解決了，你要是回去，可就是第二個證人……”
有一句話很對，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有時候裴笑寧願自己從沒有知道這些內幕。那晚警察設下埋伏抓捕跛腳七，饒起雲收到風聲，為防跛腳七被警方抓去，暴露了自己，才不惜犯險，冒著暴風雨親手解決他。跛腳七死了，這世上唯一知道那五千萬贓款去向的人，就只剩裴笑了。饒起雲會放過她，連她也十分意外。
這幾年警方一直在四處尋找那五千萬贓款，而裴笑信守約定，改名換姓，以沈可的身份，帶著多多，按照他的安排，生活在上海。
她以為有生之年不會再回到北京，見到這些熟悉的親人，朋友了，沒想到……
*
第二天阿森就開車送她和多多去饒起雲安排好的私立幼兒園報名。
多多從頭到腳都換了一身新衣服，就連背上的包包，也是知名皮具品牌的mini版，這樣嬌慣孩子，遲早得把孩子慣壞。
她鄭重對多多說︰“以後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結果多多一板一眼的回答︰“饒叔叔說，是他賞的，不能不要。”
這個饒起雲……
幼兒園園長一听她報了饒起雲的名字，二話不說，就給多多登記上了，啥證也沒要。倒讓沈可白準備了一堆資料。
園長說︰“現在快放寒假了，你可以把孩子送來先跟其他小朋友熟悉一下環境，等過完年，再正式安排她插班。”
沈可握著園長的手千謝萬謝︰“那就拜托您了。”
誰知園長反過來說︰“是我該拜托您，替我跟饒先生說一聲，謝謝他捐贈的這一座室內游泳館。現在捐獻教育事業的多，可都是捐給大學中學，很少有善心人關注幼兒教育。”
沈可一臉尷尬，都不知該接下去說什麼了。
她不能再繼續承饒起雲的情，可若是留在北京，她也必須有一份穩定的收入。
從幼兒園出來，正好街對面就有一家時光咖啡廳正在招侍應。
店長听了她的故事，很同情她是個單親媽媽，于是沒問多少就同意了她在這里打工。
咖啡廳環境不錯，附近都是高檔住宅，饒起雲選的幼兒園，級別自然不會差。
這天送完多多，她就直接到店里換上圍裙，準備打掃衛生。這麼早店里一般沒什麼客人，今天卻意外的有一位先生，坐在窗邊看報紙。他時不時側頭看一眼手表，似乎在等人。
店長把客人點的摩卡做好，交給沈可︰“是個大帥哥哦，機會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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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口氣很淡然。
也確實如她所說，在店里休息了一個鐘頭，她的眼中就慢慢恢復光彩，瞳仁轉動時充滿靈氣。
她說︰“謝謝你先生，我沒事了。”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席晚來放下咖啡的錢，又掏出名片夾︰“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隨時聯系我。”
席晚來走後，店長過來看了眼名片，驚呼︰“哇塞，公司總裁！難道偶像劇要在我身邊上演了嗎？”
沈可望著那名片，卻有些左右為難。
自那天後，沈可每天來上班，都會看見席晚來在店里坐著，點杯咖啡，然後笑著朝她招招手。有時候在看報紙，有時候帶著電腦處理公事。
店長促狹的說︰“依我看，肯定是想追你。”
沈可只覺一個頭兩個大︰“你別開玩笑了。”
“我說真的啊，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容易，趁有高富帥追，趕緊答應了吧。”
這天他一直坐到下午四點鐘，沈可脫了圍裙，要去接多多放學。
席晚來急忙埋了單，跟上她︰“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沈可望著面前的男人，多少年過去，他早就已經不是記憶中騎自行車載著她滿校園溜達的少年了，他的五官變得稜角分明，習慣了西裝革履，手邊總有一份報紙或平板。而她也不再是那個恣意飛揚的青春少女了。歲月把每個人都變得面目模糊。
她想了想，坦白︰“我只是去對面幼兒園接女兒，不用送。”
席晚來果然一臉震驚︰“你有女兒了？”
沈可點點頭，想到他是孩子的親生父親，卻一眼沒見過孩子，于是發出邀請︰“你要不要見見我女兒？”
席晚來答應了，懷著一種很復雜的心情跟著她。
幼兒園門口有許多年輕父母，席晚來和沈可這一對算是比較奇特的。更多的目光集中在英俊帥氣的席晚來身上，看沈可時多少有些好白菜被豬拱了的遺憾。
沈可把多多接出來，老師特地夸獎了兩句，說多多很乖，和其他小朋友相處得很好。多多趁沈可蹲下來替她整理衣領的時候，出其不意在她臉頰上香了一口︰“媽媽，我有獎勵嘛？”
沈可摸了摸孩子的頭︰“想要什麼獎勵？”
多多仰著臉問︰“媽媽，必勝客是什麼？班上的小美說，她每次過生日爸爸媽媽都請她吃必勝客。”
席晚來看著這一幕，母女倆的互動竟讓他眼楮盈著濕意。
沈可這才記起身後的席晚來，把女兒小手拉向席晚來，說︰“叫叔叔。”
多多看著陌生高大的男人，怯生生叫了句︰“叔叔。”
席晚來不自禁的就彎下身，摸了摸她的額頭︰“好孩子，你叫多多是嗎？”
多多點點頭，又往沈可腳邊縮了縮。
出乎意料，席晚來竟然提出︰“叔叔請你吃必勝客好嗎？就當初次見面的禮物。”
多多心動的眨眨眼楮，卻記著媽媽的教誨︰“媽媽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沈可把多多抱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叔叔不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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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把多多抱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叔叔不是別人。”
多多似懂非懂，把臉埋在沈可脖子里。
席晚來愣了一下，很快恢復冷靜︰“我的車在那邊。”
沈可抱著多多坐在後面，一路上，席晚來沒再說別的話。
他現在已經可以確定，她就是可可。可是她為什麼要裝不認識自己？還有那個孩子，是她和大哥的？
席晚來並不知沈可當初在澳門被綁架時流產了。
*
晚上他破天荒的回了席園。
一家人正好在飯桌上，傅廷芳見他回來，臉上露出喜色︰“晚來回來了？小鄭，快去加雙碗筷。”
席晚來一邊換鞋一邊淡淡說︰“不了，我在外面吃過了。”
席長志不悅的咳了聲︰“食不言，寢不語，吃飯。”
一時間，便只能听到碗筷踫觸的聲音。
即使席向東努力忽視，卻還是感覺到了席晚來那不同尋常的目光。
吃完飯，他起身問︰“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席晚來欲言又止，那一刻，他惡毒的想，就這樣一模一樣的報復回去︰當初大哥明知道可可就在他身邊，竟然把她變成裴笑一直欺騙著他，那麼這一次，是他先找到的可可，他是不是也可以隱瞞著，用卑劣的手段再次得到可可呢？
想到這，他扯唇笑了︰“沒什麼，我就是替大哥可悲。要是可可不回來了，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輩子絕後了？”
席向東沒理他的挑釁，倒是敏銳的抓到他話里的弱點︰“你說‘不回來’，卻不是‘不在’，看來你跟我一樣，始終相信她沒死。”
他說完，就兀自上樓，留下席晚來懊惱不已。
助理打來電話︰“席總，鳳凰山墓園那邊已經問清楚了，買下那塊墓地的是一男一女。”
席向東心頭猛的一緊︰“那女的……是什麼模樣？”
“那位銷售人員記不太清了，只知道很瘦弱，像有病似的，而且臉上有傷。”
“……”席向東握著電話，良久沒有說話。
“不過他們有留聯系電話，待會我用短信發給您。”
電話掛斷後，席向東按照短信上的號碼回撥過去，等待的時候，手心竟有些微微發抖。
大約過了半分鐘電話才有人接，卻是公式化的前台音︰“您好，博加貿易公司。”
他直接摁斷了電話，眸色欲深。
這家貿易公司，是饒起雲用來做幌子的洗錢公司。
沒幾天，就接到饒起雲的電話，秘書說︰“饒先生約您餐敘。”
地方是饒起雲挑的，沒想到格外的清淨，一進會所，還能听到偏廳里裊裊的禪音，似乎有人在說佛。恰好迎面一名僧侶走來，饒起雲竟雙手合十，低頭向對方行了一禮。
饒起雲仿佛看出他眼中訝色，笑著說︰“席總你知識分子，請你吃飯怎麼也得挑個干淨清雅點的地方。你別以為我們撈偏門的一天到晚只知道夜總會花天酒地，我手底下小十二，現在還在英國學電子技術呢。時代在進步，咱們撈偏門的，也得與時俱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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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起雲這一番言論，把他身後小弟都逗樂了。
席向東微微一笑︰“我只是好奇，饒少也信佛。”
饒起雲笑了︰“道上的供關二爺多，有人信佛，也有人信耶穌。不過是個念想，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尸骸。干我們這行的，若是信因果報應，早就該死一萬回了。”
話說到這，他自己也覺得煞風景了，十分熱絡的攬著席向東︰“走，我們進去吃菜。”
菜色也是極清淡的，加上正宗的普洱，入口留香。
開始不過敘些閑話，菜吃得差不多了，饒起雲才切入正題︰“我有一筆錢，想從席總的公司過一下。”
席向東放下杯子。
說的輕松點是“過一下”，其實就是利用博笑洗錢。
博笑創立之初，出于無奈，曾用過饒起雲一筆黑錢。席向東自己也知道，一旦沾上黑，一輩子就洗不白了。今天來之前，他也多少猜測到這個事由。
前一陣子，北京一家上市投資公司剛被查封了，理由是行業競爭手段不當。那是警察的障眼法，饒起雲起碼有一千萬美金打了水漂。
他從四年前就看上自己，無非是他背後有席家這個背景，更容易疏通某些關口。
席向東握著茶盞在手中晃了晃，看著嫩黃的茶尖兒在水中打著旋。
身不由己。
他問︰“多少錢？”
“五千萬，”饒起雲含笑，“港幣。”
席向東手心一緊，不由自主想起那一筆失蹤的贓款。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饒少打算怎麼個過伐？”
“分三筆，入你公司的帳。你投資電影也好，捧小明星也好，想怎麼花怎麼花，席總的眼光，我信得過。”他舉起酒杯一敬，“道上的規矩，佣金是抽20%，到時，我多撥你五個點。”
“饒少就不怕我辦砸了？”
“席總的本事，我信得過。”
席向東笑笑，亦舉起酒杯︰“既然饒少這麼看重，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饒起雲愣了一下，旋即與他輕踫，笑道︰“和席總合作就是爽快。”
“合作愉快。”
外頭有人輕叩門，阿森不敢進來，在門口畏畏縮縮。
饒起雲看見了，罵了一句︰“什麼事探頭探腦的，滾進來說。”
阿森低頭道了句歉，忙說︰“沈小姐和多多回來了。”
饒起雲一听見“多多”，狹長的眼仁兒的都亮了︰“哎呦，我的小美人回來了。”
席向東浮唇輕笑，在香港別墅的時候倒是見過饒起雲的脾性，以為又是他養的“美人魚”。
放下杯子說︰“既然饒少與佳人有約，那我就不打擾了。”
事情談妥，饒起雲也不再相留，對阿森說︰“送席總。”然後又添了句，“讓他們把多多抱樓上去，樓底待會燒香，烏煙瘴氣的。”
席向東一滯，任誰也听出了“多多”只是個孩子名字，看饒起雲這麼疼愛的樣子，莫不是什麼時候一聲不響的生了個私生子？
吃飯的地方出來，就是條抄手游廊，路分兩道，中間是假山泉池，一路離去，正好對面的長廊上有另一撥人向著餐廳方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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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她心頭苦澀，低聲說︰“對不起，我突然覺得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饒起雲親熱的摸她的額頭︰“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沈可忙躲開︰“就是累了……”
饒起雲想了想︰“那你先回去，多多留在我這幫你照顧，晚一點我再打給你。”
語氣溫柔旖旎，席向東突然很輕的笑了一聲。
沈可卻如同墜入了冰窖般，看著饒起雲把多多放進保鏢手里，笑里浮了一絲寒氣。
他把多多留下，是在威脅她嗎？
出了門，阿森就抱歉的說︰“席總不好意思，就不送您了。”
誰知席向東卻拿起車鑰匙說︰“沒關系，我和沈小姐正好順路。”
阿森詫異，沈可卻低著頭，攥著手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半晌，阿森才說︰“那就一道兒吧。”
阿森替他們開車門，席向東看著沈可先上了後車座，自己才從另一邊坐進去。
沈可只得硬著頭皮上了車，車門關閉，她的心又是一緊。
阿森回頭看了一眼，問去哪里。她本來想胡扯一個地址，誰知席向東又問了一遍︰“你住哪里？”
她知道一路她的言行都會由阿森回去匯報給饒起雲，便認命的報了一個地址。是饒起雲現在安排她和多多的住處。
車子終于啟動，此後，他沒有再同自己說過一句話。
沈可漸漸由緊張變得放松，只是僥幸的想︰他也許已經忘了自己吧。
這四年她變化著實太大，先是臉上的傷沒有得到及時治理，留下了難看的疤，之後因為腦中的殘塊作祟，視力每況愈下，還時時伴隨著常人難以忍受的頭痛。四年前她在澳門用刀扎向自己腹部的時候，不小心戳傷了胃，導致一部分的胃萎縮，食量變小而且很難消化吸收，所以人也瘦骨嶙峋。
她拖著這副殘敗軀體，能活到今天已是奇跡，每過一天，日子就少了一天，頭疼的時候痛不欲生，她終于體會到五年前醫生的警示︰她腦中的殘塊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要了她的命。
而席向東的人生卻還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況且他身邊一直不缺投懷送抱的女人。她很識相，知道自己的位置該在哪，豪門最不缺就是死纏爛打糾纏不休這種戲碼。
一路相安無事。沈可終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不禁也生出一絲嘆惋。
自己在他的生命里，終究不過一羽輕鴻，轉瞬就被遺忘了。
車子停下來，台階下就是老胡同里的低調小區，還能听到傍晚出來消食的老人嘮叨的聲音，和小孩子的嬉鬧。
她推開門，對阿森說︰“我自己上去，你送席總吧。”
忽然有一雙手臂繞過她，撐住了車門，大手按在車門拉手上。
沈可被困住，開不了車門，驚訝的回頭看他。卻見他已換掉了一路上淡漠的表情，眼眸如星，玩味的看著她，勾起一邊嘴角︰“裴，笑。”
她的心隨著那個名字的吐出，漏跳了一拍。就像是下樓時忽然踩空，那樣猝不及防，只是呆呆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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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目光越過她，打量著車外的環境，問︰“你現在就住在這？”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卻已替她推開車門。
“下車。”
沈可沒想到他會這麼輕易就罷休了，怔了一下，果斷的跳下車來。
剛剛站穩，就見他緊跟其後也下了車。
她慌了神︰“你下來干什麼？”
“當然是跟你上去……”他靠著車門，眼神諱莫如深，薄唇浮起邪佞的笑，“重，溫，舊，夢。”
沈可的臉色白了白，穩住心緒，看著車里頻頻探頭的阿森︰“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不勞煩席總相送了。”
“還是送送好。”他強行扣住了她的手，回頭對車里說，“你可以先回去了，我送沈小姐上樓。”
阿森莫名其妙的看著沈可。
席向東臉上的笑已經消失的一干二淨，在她耳邊輕聲說︰“你跟過我，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沈可僵了一下，半晌，吐了口氣，對阿森說︰“你先回去吧，明兒我自會向四爺解釋。”
等阿森的車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轉過身問︰“什麼時候又攀上饒少了？我奉勸你，饒起雲這個人可沒你想象得簡單。你沒看見剛才吃飯包廂門口那兩個保鏢，腰里頭都有槍。別以為給人生個孩子就能做四太太了，別到時候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沈可深吸了口氣。果然是席向東，他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
他以為自己和饒起雲在一起了，以為多多是饒起雲的孩子？
“我沒想嫁過去。”她忍不住辯白了一句。
“哦，那是為了什麼？”席向東圈住她的腰，似笑非笑的看住她，“他長得好看？還是床上功夫好？能有我好嗎？”
沈可一張蒼白的小臉被他說得通紅。尤其是他身上那熟悉的淡淡煙草味混著草木的清香味兒，隨著他的靠近，撲面而來，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思念。
席向東一手撐在牆上，把她困在懷中，說話的神態也漫不經心的，但那一雙漆黑的眼楮里，卻像有兩簇火苗，咻咻的點燃著怒火。
他的眸色很深，笑起來其實很好看，不笑的時候讓人覺得深不可測，但一笑又有種風流倜儻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味道。
見她不作聲，他便一攬她腰︰“走，上去吧。”
沈可任他摟著，一直到了房門口，掏出鑰匙，卻攥在手心，背過身抵在門上，對席向東道︰“謝謝您送我到這兒，很晚了，不便請您進去坐了。”
啪——
一只大手越過她頭頂，啪的拍在門上。
“我該叫你裴笑還是沈可？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跟我裝糊涂？”
沈可終于泄了氣，矮身乞求道︰“我們已經分開多久了？何況現在我已經有了男朋友。”
“那就甩了他。”席向東輕描淡寫的說道。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看似溫柔的摩挲，卻讓人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那手，慢慢下滑到她的咽喉處，扼著那縴細的脖子，一個字一個字仿佛咬牙切齒，“你還真敢跟了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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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敢跟了別人？”
只要下一秒他用力，就能將她的脖子擰斷似的。
沈可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她知道席向東這人有潔癖的，她跟了別人，他總歸不會對自己有興趣了。卻沒想到惹火了他，後果更加嚴重。
她身子一矮，從他胳膊底下滑出來︰“我累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說完把鑰匙插cha進門，快速的閃進去想闔上，席向東已半個身子擠進來，大掌慢慢掰開了她死死摁著的門。
“別跟我玩花樣，”他一勾唇，帶著勢在必得的玩味，慢條斯理道，“我差點忘了，你最喜歡我對你用強。難道這也是一種欲拒歡迎？”
無恥。
沈可咬著唇，臉紅得幾欲滴血。
幸好這時電話響起，沈可本能的到包里摸手機，剛拿出來，又想起剛才饒起雲說要晚一點再打給她。這個時間，阿森應該已經回去覆命了，那這個電話……
沒等她考慮好接還是不接，席向東已興味十足的走到她跟前︰“怎麼不接？”
“還是你想我幫你接？”
“不要——”沈可忙抱著電話背過身。
他卻順勢擁著她的腰窩，從背後環住她。大手伸進她後腦勺的挽發中。
她每日要在咖啡店做活，頭發太長，散下來會礙事，所以就隨意梳到腦後挽了個髻，用一枚樸素的蝴蝶發夾別住。他的手指插cha進去，靈活的一勾，已將那發夾取下，水漾的秀發如瀑布般傾灑而下，柔軟而輕盈，手指穿行其中，宛如掠過水面，涼爽而舒適。
“長了。”他略有感觸的評價道。
因為臉上的疤，這幾年她都不太敢到理發店去，劉海長了，就自己拿剪刀修修平，背後的頭發自己卻是夠不著的。多多還小，也沒人能幫她，不知不覺，都長了那麼長了。
她人雖然枯瘦如柴，發質卻一如既往的好，熟悉的發香沁入鼻間，他留戀的貼在她脖頸後根上嗅著，從領子里露出的那一截細膩脆弱的皮膚，讓他情不自禁的吻了吻。
沈可如同過電般一顫，硬著頭皮僵在他懷里。
他又將她轉過來，手指離開了她的發稍，伸向她的領口。
扣子，被解開了一顆。
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恰在這時，她手里攥著的電話又叫囂起來。
席向東嗤了一口︰“真掃興。難道他知道你現在正被我壓在身下？”
話音未落，沈可只感覺到腳後跟連連踉蹌，人已經被他一用力，推到了沙發上。
手機掉到手邊，被他順勢一掃，陷進了沙發縫隙里。鈴聲不再刺耳，變得低郁沉悶，卻更像催命的符咒，一撥又一撥。
她終于服軟，躺在沙發上，淚眼盈然︰“我求求你，收手吧。別去惹饒起雲，你玩不過他的。”
席向東因為她的服軟，心情終于好了一些，卻因為她的後半句話，不悅的皺了皺眉。
他像是完全沒听見，只沉迷于一件一件 脫掉她的衣服。
沈可沒有阻止，一方面身體在生理反應下，本能的臣服于他，另一方面，是知道反抗也沒用。她試圖心平氣和的和他談判。
“我陪你睡一次，你當作沒見過我，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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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年又一年，自己都不知道這四年是怎麼過的。
終于等到了第四年，結果呢，他等來了什麼？
先是她的墓碑，然後看到她抱著女兒，偎在別的男人身邊！
他忍住想要把她撕碎的沖動，一路忍耐，跟著她，來到她的住處。
因為他知道，如果不這麼做，她很有可能下一秒又消失了，讓他找不到一點痕跡。現在，起碼知道了她的住址和電話。
看著如今枯瘦如柴，在他身下簌簌發抖的女人，他的心像被上千只針綿綿密密的扎著。
她過得不好嗎？還是那個男人對她不好？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回來找他？
大手慢慢拂開她右邊臉頰上的頭發，看到她瑟縮了一下，露出右眼角下那一塊錢幣大小的傷疤，深深的暗紅色，狀如夜叉。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處瘡疤，呼吸微促，眼神波動。
沈可以為他被嚇到了，出于自卑，迅速的扭過頭，把頭發撥下，掩住了那一處傷痕。心，卻微微的抽搐，他嫌棄自己了嗎？
這一幕看在席向東眼中，卻只抓住了她目光中的閃躲。
她到底是有多不願再見到自己？
卻又為了那個男人，為了讓他不再騷擾他們，肯委身于自己。
大手掰過她的下巴，逼著她直視自己，唇角上揚︰“別一臉嫌棄的樣兒，你會喜歡的。你說過，喜歡我狠一點……”
她一顫，他已經俯下身來，正要繼續，屋外的門鈴卻又響起來。
席向東正覺得掃興，突然，外頭傳來饒起雲的聲音︰“親愛的，你睡了嗎？怎麼不接我電話？”
沈可整個人都僵掉了。饒起雲一定是知道席向東在里面，不然不會叫她“親愛的”。
席向東蹙著的眉頭驟然化開，像捕捉到什麼好玩的東西，調侃道︰“他還真是關心你，親自找來了。你還不快去開門？”
沈可抬起頭，又羞又怒的瞪了他一眼。
這眼神，有點像昔日那個最好哄的裴笑了。
他心情開朗，著火的眼楮上上下下打量她只著一件內衣的身體︰“哦，我忘了你這樣不方便。不如我去幫你開好了。”
他說著，就真的起身，朝門口走去。
沈可只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從後頭緊緊抱住他的腰，近乎哀求的說︰“別開門。”
美人主動投懷送抱。席總很滿意。
門外，饒起雲不緊不慢的敲門︰“親愛的，你在家嗎？”
她一進門就被席向東推到沙發上了，還沒來及開燈，屋子里暗暗的一片，只要她不回應，明天就可以假裝說自己不在家。
她剛這麼想，就看見席向東隨手把牆上的燈掣一按，屋子里登時亮堂起來。
外頭的饒起雲眼尾一挑，夾著手里煙，敲得更重了︰“親愛的，是你嗎？為什麼不開門……你沒什麼事吧，別嚇唬我啊？”
饒起雲自然是明知道他倆個在里頭，才抱著一副看好戲的心理，過來敲門的。
沈可怒目瞪視著席向東，腦門上幾乎要冒火。這個男人，唯恐天下不亂。
看著她氣急敗壞，他卻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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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氣急敗壞，他卻很得意。挑逗般將手指伸進她內衣背帶里，勾住，自言自語的問︰“我們有多久沒做過了？”
沈可愣了愣，他不會現在就想……
“饒起雲在外面。”
“所以，待會你就算爽了的話，也千萬別叫出聲。”他陰鶩一笑，手指熟練的解開她的內衣背扣，兩團柔軟豐盈跳脫出來，大好美景倏然呈現眼前，他情不自禁的握住一只，低頭，湊到她耳邊細語︰“雖然，你的聲音還是很好听的。貓兒叫一樣，讓我听到了……就停不下來。”
沈可下意識的收緊身子，被他邪惡的話語挑逗得俏臉兒粉紅，倒真的不敢出聲，抵抗的動作也不敢太大。
有時候對男人，也跟喂小孩一樣，給他點甜處，他便老實得一會兒。
如今要想他不聲張，只能遂了他。
“只有這一次。”她閉著眼楮，木頭人一般，麻木的說道。
席向東當然听懂了是什麼意思。他感到很不爽，就這麼急著和他撇清關系。
可沈可還是太天真了。席向東是什麼人？陰險狡詐、不擇手段是席總的代名詞，小白兔在大尾巴狼面前，有講條件的余地嗎？
憤怒讓他不自覺加大了手勁，沈可很痛，可是忍著不發出聲。外頭饒起雲還在不斷的敲門，每響一聲，就加劇了一分她的緊張，她額上都冒汗了。偏生席向東不緊不慢的，好像在享受這種折磨她的過程，只是有條不紊慢條斯理的進行著。
她不由催促︰“你快一點。”
席向東挑起眉︰“就這麼急？難道他平常都滿足不了你？”
她現在也管不了這種羞辱了，逞嘴上的一時之快只會讓她吃更多的苦頭。她渾身上下已經被他脫得一絲不掛，自發自覺的躺到沙發上，擺好了姿勢，認命的閉上眼楮。
這樣雖然有點無味，但並不影響他的興致。席向東熟門熟路的分開她的雙腿，折起她的腰，進入。
很干，很澀。
太久沒經歷房事，她下面還沒適應，而他卻因為失而復得的興奮和久未嘗到的滋味，下面早已精神奕奕，抖索昂揚。
她緊緊閉著眼楮，小臉都皺成了一團，痛苦的哼了一聲。
意識到外面的敲門聲，又立馬用一只手捂住嘴巴，艱難的容納他。
這種時候，她還顧忌著外面的男人？
他有點火氣，于是越發用力的折騰她。本想著那麼長時間沒在一起，要細水長流，給她一次美妙的體驗，結果最後他自己卻像個橫沖直撞的毛頭小子，憑著一身蠻力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一點不憐香惜玉。
門外的敲門聲終于停了，饒起雲也許是失了耐心。
沈可一直緊提著的心這才放心，又因為身體慢慢適應，彼此對對方的熟悉和思念都回來了，漸入佳境之時，席向東驀的將她提著腰抱起，扯著她的兩條細腿盤在自己腰上，沈可被這逼人的折磨，終于磨得發出了一聲哀鳴——
一扇門外，剛剛要轉身離去的饒起雲突然停下，回頭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緊閉著的大門。
【今日更新完畢。大年初一，新鮮的生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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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高chao潮余韻中回神的沈可，氣憤而又哀怨的嗔了一眼席向東。他卻尤未滿足，將她的身子翻過，抵著她的背直入深處，吼了聲︰“再來。”
被從沙發上震到地上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沈可卻是閉著眼楮，連去管它的力氣都沒了。
倒是在她身上一本正經的動著的席向東，一眼看到來電人名稱。
他一只手扶著沈可的腰，一俯身，就從地上撈起那只手機，沈可趴在他身下，感覺到什麼，突然睜開眼楮。
看見他的行為，驚慌的想阻止，已經來不及。
電話被接通了。
席向東一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另一手按在沈可背上，不讓她起來，下身還在不緊不慢的動著。
電話里和門外同時傳來饒起雲的聲音︰“親愛的，你終于接我電話了。你家燈亮著，卻沒有人開門，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差點打電話報警……”
沈可心驚膽戰。幸虧他沒有報警，不然警察破門而入，就真的是被抓jian奸在床了！
她想坐起來，卻被席向東按住了，扭頭咬牙，惱羞成怒的看著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饒起雲見她不回話，也怔了一下，繼續用黏糊糊的口氣說︰“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所以不理我啊？對不起，下次我一定親自送你回來……”
門里門外，兩個男人，簡直要把她氣死。
這饒起雲在胡說什麼？肉麻當有趣。席向東好笑的听著，黑眸卻緊緊鎖著沈可，那里頭洶涌著的，是欲望和獨佔。
沈可雖憤怒，卻也無奈。因為瘦，顯得眼楮更大，瞪得如銅鈴樣，睜大眼楮想看他到底要怎樣。
饒起雲自說自話的肉麻了一大通，終于覺得無趣，于是停下，問︰“親愛的，你在 听嗎？怎麼一直不說話？”
席向東抿了抿唇，把手機拿開，遞到沈可面前。
沈可瞪著他，不明所以。
就在她茫然走神的時候，席向東突然扣著她的腰，猛的向後一拉，同時配合著用力一頂，沈可猝不及防，一個“啊”字沖出喉嚨，又生生被咬在了口中。
席向東看著她嘴唇上咬出來的血痕，指腹粗糲的抹過，嗤聲輕笑，身下的力道，卻比剛才更猛烈，撞得她眼前一白，幾乎魂飛魄散。
她實在忍不住了，現在這小身板怎麼經得住他這樣惡意的折磨，只覺得整個人都要散架了，起起浮浮，猶如溺水的人，徘徊在生死邊緣，每當意識清醒一點的時候，就會听到饒起雲在電話里喊她“親愛的”，問她怎麼了。
這種雙重的刺激，令她整個人緊繃到了極點，全身都在拼命的收縮，那種不可控制的顫栗，也令到席向東興奮了起來。他那雙深邃的眼楮，因為染上了情yu欲的色彩，變得獸血猩紅，一手大力的扣著她的身體，另一手拿著手機緊緊壓在她的臉上。
實在太激烈了，沈可不確定那啪啪的撞擊聲有沒有傳到電話里，她唯一清晰的是，自己快要斷氣的喘息聲，一絲不落的都通過電話傳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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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眼睜睜看著他的態度，從自負、篤定，到不安、讓步，最後，近乎妥協的懇求……
他在求她……回到他身邊……
她根本不值得他這樣做啊。
他是軍隊總參席首長的長子啊，是娛樂圈的神話席向東啊，是任何時候都成竹在胸意氣風發的席總啊！
他給過她最最纏綿徹骨的愛情，也給過她最最痛徹心扉的傷害，他是她關于愛情的全部幻想和希望，她收藏的所有回憶，好的壞的，都和他有關。
她的人生，她的命運，都因為他而改變。
沈可摸著指根上那枚戒指，她現在瘦了一點，指環套上去顯得有些松了。
她有點說不清心里是什麼感覺，並不是重拾舊愛的歡欣，不管當初脫下來的時候有多舍不得，多痛心，一旦真的割舍了，也並沒有想象的那麼難過。現在，又把它好端端的捧回自己面前，除了讓她憶起割舍時的痛苦，還有什麼用呢？
她吸了口氣，問︰“你把墓掘了？”
“是。”他老實回答，“我當時不信那會是你的墓，不相信你會這麼不聲不響的就死了，直到……”
“直到你看到骨灰。”沈可替他說出了他無法說下去的話，頓了頓，平靜的說，“姜小鷗死了。”
席向東一怔，卻又在意料之中。
如果小鷗還活著，是不會像沈可一樣隱藏著四年不出現的，因為她愛晚來成痴，離了晚來根本不能活，可是眼前的這個女人……顯然要鐵石心腸的多。
逝者已矣，她也不願再把姜小鷗當初做的那些事再說一遍，她把頭扭向床邊，再次沉默了。
時間涓涓流淌，她听到從自己喉嚨里溢出來的聲節，像是兩塊石頭艱難摩擦著擠出來的聲音︰“戒指可以找回來，有些東西卻是找不回來的。”
席向東看著她慢慢摘下無名指上的戒指，黑眸的光芒瞬間失去了，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頹然的松開。
良久，他艱難的問了一句︰“你不試過……怎麼知道？”
沈可松開戒指時手一顫，那戒指沒平穩，指環立起來在玻璃茶幾上滾了一圈，滴溜溜掉在地上，鏗的一聲細響，又轉了幾圈，才停下來。
兩個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跟隨著那枚戒指，直到它靜止下來，臉上的驚慌錯愕慢慢被一種僵硬的尷尬所取代。
誰也沒有彎身去撿，兩個人都只是看著，也不說話。
最後，沈可咳嗽了一聲，說︰“對不起。”
愛情，來來去去不過三個字，不是我愛你，我恨你，便是算了吧，你好嗎，對不起。
席向東發出一聲笑，聳了聳肩，轉身頭也不回的朝門走去。
男人的皮鞋踩在天氣潮濕松了的木地板上，咯吱咯吱響，然後，是門鎖喀噠一聲。
他走了。
門落鎖的一剎，沈可的肩也跟著一顫，然後一切都歸于平靜。
她垂睫看著地上那枚被棄置的戒指，久久的發愣。
張愛玲說︰我倘使不得不離開你，亦不致尋短見，亦不能再愛別人。
我將只是萎謝了。
沈可慢慢抬頭看著鏡中枯槁消瘦的自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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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坐起來慢慢的穿衣服，手腳早就凍僵了，血液似乎都要停止流動。這冷的天，進屋還沒來及開空調，沙發上一片狼藉，她起身收拾，彎腰的時候，有什麼粘粘的從腿心流出來，她怔了怔，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席向東並沒有走遠，下樓後才想起自己並沒有開車來，于是打給司機，自己敲著腿，坐在小區花壇里點了根煙。
社區里大媽出來遛狗，一不留神那金毛就掙脫了狗繩，沖了出來，他正好在邊上，就幫了一把忙，結果那金毛就蹭在他腳邊晃悠，不肯走了。
以前他最煩這些帶毛的寵物，今兒卻生出些感悟。畜生尚有情，知道誰對它好，便依戀著誰，人卻可以這般無情。
正閑著逗狗，忽然看見一道身影從沈可住的樓洞里出來，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席向東掐了煙，摸摸金毛的頭︰“乖，回你主人那去。”
站起身就跟了上去。
沈可拿著錢包，一路進了藥店。
席向東在門口等著，想看她搞什麼名堂。
這時候老吳把車開過來了，問他在哪停，他回頭看了眼交叉口的路牌，隨口報個路名。
正好這時候沈可從藥店走出來，席向東立刻掛了電話迎上去。
沈可還沒反應過來，只看見橫向里沖出一人，一把扭住她的胳膊，將她手里塑料袋搶了過來。
席向東打開袋子拿出藥盒一看︰事後避孕藥！
眸光立刻變得復雜深邃。
沈可臉上一紅，又氣又急的去搶︰“你怎麼還沒走？”
他把手又舉高一點，她根本夠不著。
“你買這藥干嘛？”
還明知故問。
從很久以前，他們決定要個孩子的時候，就開始不做防護了，剛才他要得急，自然也不會顧忌，而沈可又許多年獨身一人，家中根本不會備那種東西。
本來最後關頭，可以把他推出來的，無奈那當口實在銷魂，而她也不忍掃他的興，便咬牙忍了，事後，卻不能容許這樣的意外。
“怎麼，能給饒起雲生就不能給我生？席總夫人叫起來不比現在這沒名沒分的好嗎？”
她咬著唇，不答話，反正就是去搶藥。
席向東看她臉腮兒泛紅，就忍不住想逗逗她。一抬手，掰開藥盒，把那僅有的兩粒小藥片從下水道井蓋的縫隙里丟下去了。
沈可倒吸了口氣，氣得翻了他一眼，回頭又要進藥店。
被他拉住了︰“別老吃這藥，對女人有副作用。”
沈可終于氣餒，回頭挫敗的看著他︰“你到底想怎麼樣？”
席向東用力一扯，就把她拉到自己懷抱里。一低頭，就聞到她的發香，他深吸了一口，強行抑制住自己的心情︰“以後跟我在一塊兒，不需要吃藥。”
她沒好氣︰“不吃藥懷了怎麼辦？我又不可能嫁給你，難道讓孩子當私生子。”
她把話說得那麼絕，他听了就窩火︰“你懷不上。”
“你別無理取鬧了，我今天是危險期，不吃藥要出事兒的。”她就覺得席向東肯定在敷衍她，她好端端的怎麼就懷不上了，難道是席向東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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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席向東要是有問題那四年前自己怎麼懷上的？
誰知他定定神，吐出一句驚天之語︰“我去結扎了。”
“你結……”沈可差點咬到自己舌頭，還以為自己听到幻覺了。
仰起臉，看到他一臉嚴肅的表情，又不像在開玩笑。
“你說謊也說個靠譜點的。”她不知怎麼就低下了頭，也許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萬一是真的……
“你不信就跟我多做兩次，看會不會懷上？”席向東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面對自己。
“流氓。”
“男人只對一個女人耍流氓，那個女人就叫幸福。”
他什麼時候口才這麼好了？
沈可說不過他，可心里還惴惴擔心著，他不會真的去結扎了吧？他可是席家長子！老爺子能容許他這樣胡來？
席向東跟猜透她心里想什麼似的︰“這四年我為你守身如玉，身邊沒有過任何人，難道你還要懷疑我嗎？丫頭，我能感覺的到，你明明是愛我的，為什麼要拒絕我？你根本不愛饒起雲，他在外敲門你不敢去開，我就知道了，你在他和我之間選的是我！你的身體誠實的反應就是最好的證明！”
沈可在她懷里微微顫抖著，席向東看著她，一只手扶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輕輕的撫上她的臉頰，完全不摻雜任何欲念的摸了摸她的臉。
沈可感覺到自己的臉好像突然被燙了一下子，卻沒有躲開，那種曾經的熟捻，帶著一股溫暖的味道，緩緩的流遍四肢百駭。
“丫頭……”她喜歡他這麼叫她，因為不論她是裴笑還是沈可，都只是他一個人的丫頭，“這麼多年了，我們走了這麼多的彎路，你知道我是非你不可，為什麼不肯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他說的那樣鄭重，動人心弦。
沈可擰開臉，語無倫次︰“誰知道你有沒有守身……”
席向東愣了一下，忽而低下頭，在她耳邊呢喃吹氣︰“那怎麼辦，證據都在你身體里了，我把男人四年的精華都給你了，你還要懷疑我……”
他的口氣可憐巴巴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沈可剛才還覺得怪感動的，一剎那只想爆粗——去你大爺的精華！
“丫頭，若我們的孩子沒死，今年也該跟多多一樣大了吧……”
他忽然的一句感慨，讓憤慨中的沈可驀的一頓，眼圈微紅。
“別人的孩子都好好的……”他說完又沉默了很久，摁著沈可的後頸，讓她把下巴放在自己肩頭，“丫頭，你究竟要我拿你怎麼辦？難道只有我死了，你才肯回到我身邊？”
沈可從來沒覺得席向東會是為了女人死乞白賴要死要活的類型。
可人席總是什麼？天生的談判嘉，軟硬兼施，一會兒動之以情，一會兒耍賴充愣，沈可根本拿他沒辦法。
就在她糾結于如何回答的時候，一種異樣的咕嚕聲華麗麗的打斷了兩人之間傷感的氛圍。
沈可睜大眼楮，微愣。席總也愣了愣。
半晌，他結結巴巴問︰“你……是不是晚飯沒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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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這兒一坐，就已經格格不入，旁邊桌有一對吃混沌的學生情侶，頻頻往這邊遞眼神兒。這都要歸功于他隨手扔在長凳上的高檔手工西服，還有那一身做工質地無比考究的襯衫。
席向東見沈可一直往那桌上看，也不由的回過頭，那一對學生情侶忙收回目光，女孩兒的手握在男孩兒手心，男孩兒一邊搓著一邊低聲同她說話，碗里的熱氣在冬日的寒冷中都變成了騰騰的白霧，那一雙幸福的笑臉在霧氣後面隱隱約約，如夢似幻。
席向東猜測她多半是想起了學生時代的事，尤其是和晚來……不由的漸漸目光深邃。
沈可卻只是感慨︰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卻各有各的不幸。
吃完飯他送她回去，一直走到樓下，她堅持不肯再讓他上去了。
席向東猶豫了一下，也知道不能將她逼得太緊，于是抬起手來摸了摸她消瘦的臉︰“丫頭，我的提議你好好考慮一下。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沒名沒分的，終究……”
也許是吃面時的氣氛太溫馨，讓她一時沉湎，就忘記了防備。
她拂開他的手︰“那你就能給我名分了嗎？”
他揚眉︰“四年前你不就已經知道了嘛？我一直在準備著，讓你成為幸福的席太太……”
“空頭支票誰不會開。”
他頓了頓，終于收起玩世不恭，認真的說︰“我父親恐怕沒兩年了，他得了冠心病，前年才做了搭橋手術，今年又有反復，可能還要重做手術，他一把年紀經不起折騰了，所以才這麼催著我成家。我這次瞞著他去做結扎，又把他氣得半死，現在恐怕只要我能領回個女人回家，他都開心得能瞑目了，不會再那麼反對我們了。”
他再一次這麼說，沈可才終于相信他是真的跑去結扎了！
她氣得嘴唇都發抖，都不知道說他什麼好。
他卻不死心，依舊盯著她的眼楮︰“丫頭，我們都不小了，沒有幾個四年、五年再折騰了……趕快嫁給我，給多多找個爸爸，也讓我爸我家里人安心吧？”
他們都不再是當年的年輕氣盛，執著著愛或恨，不撞得頭破血流不知道回頭。
到這個年紀，也許有個溫暖的家，安安穩穩過日子才是一生的追求。
尤其席向東，過了年就三十四了，這個年齡不結婚不找女人，旁人都以為他有病。
沈可從良久的沉默中抽身回神，冷靜的看著他︰“你說的對，我們都不小了，是沒多少時間可浪費了。所以你趕快找個好姑娘娶回家，憑你這個條件一定不會沒人嫁，別再讓你家人擔心了。”
她的話讓席向東整個兒跌到了谷底，眼楮里的火花終究隨著她冷淡的語氣，熄滅了。
“那你呢？就這麼沒名沒分的跟著饒起雲？”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說完就要上樓，而他氣得也不再拉她，站在背後冷哼了一聲︰“好，算我多管閑事。”
沈可的身形一頓，終究是沒有回頭，只背對著他說了句︰“再見。”
他好似沒有听到，轉頭消失在黑暗中。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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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可一起來，就早早的去饒起雲的別墅接多多。
今天是周末，多多不用去上幼兒園，但考慮到饒起雲那個人喜怒無常，沈可也不放心把孩子一直讓他帶著，何況昨晚電話里的事，她還沒想好怎麼解釋。昨天也不知饒起雲什麼時候走的，席向東離開時貌似並沒有與他遇到照面。
沈可在別墅前按門鈴，來開門的是佣人，沈可只在四年前到過他在北京的別墅，其余時間都是在他的公司見面，難為這位老佣人還記得她，問了聲︰“沈小姐來啦？”說完就遞上一雙拖鞋。
她在門口換鞋，發現地毯上還有別的女士皮鞋，和一雙潮流新穎的男鞋，看尺碼和款式倒不像饒起雲的風格，果然，沒等她轉過玄關，孩子稚氣的聲音已經傳進耳朵︰“十三姨你快看，顧叔叔好棒啊！打死了毒蘑菇！”
保姆笑著說︰“四哥一早到山上晨練去了，十三小姐帶著男朋友過來陪多多玩，在打電動呢。”
沈可怔怔的看著客廳沙發前，顧南舜像個孩子似的盤腿坐在地上，襯衫袖口高挽，手里抓著一只游戲機手柄，多多就坐在他旁邊，和他一個姿勢，盤腿坐著。
&i外套脫下來，給孩子墊在屁股底下坐著，多多玩得興奮了，渾然不知的在那外套上扭來扭去，好好的一件名牌被坐得皺巴巴的，沈可看了都心疼。
一大一小正玩得全神貫注，全然沒注意她進來。正好這時十三妹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看到她打了聲招呼︰“可可你來啦。”
最先轉過頭來的不是多多是顧南舜。
然後就听到屏幕上咚一聲，和多多的慘叫︰“哎呀，顧叔叔你死了！”
顧南舜似才回神，回頭摸了摸多多的頭頂︰“沒關系，叔叔下局再幫你打回來。”
多多這才昂起頭，脆脆的叫了聲︰“媽媽——”
沈可走過去，把孩子抱起來，順手替他把外套拾起來抖了抖，掛在衣架上。教育孩子︰“以後不能跟顧叔叔這樣沒大沒小。”
多多局促不安的看著她︰“媽媽，顧叔叔好厲害的，他說今天一整天都要陪我玩的……”
沈可回頭看了眼端著水果站在一邊的十三妹，訓責孩子︰“顧叔叔很忙的，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孩子的小臉一下子就垮下去，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她︰“媽媽，我可以看顧叔叔通關了再回去嗎？”
沈可正想再說服孩子，十三妹已走過來，將果盤放下︰“反正今天周末，南舜沒通告，多多也不用上幼兒園，讓她多玩一會兒有什麼嘛。”
說著從果盤里拈了一塊楊桃給她︰“來，吃水果，讓他爺倆玩去，咱們聊天。”
顧南舜也丟下手里的手柄站起來︰“是啊，我剛拍完一部戲，最近都很閑。你和多多什麼時候回來的？北京這幾年變化挺大的，有空我開車帶你們四處逛逛。”
沈可忍不住給他白眼。自己女朋友在旁邊，能不要這麼殷勤麼！
正好這時，外面車庫響起聲音。“四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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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一怔，抬起頭，已看到阿森走進來說︰“沈小姐，四哥讓你到花園說話。”
沈可的心抽了一下，沒等她起身，顧南舜走了過來︰“我陪你一起過去。”
十三妹終于忍無可忍，在後面扯住了他的手︰“你算什麼老幾，有什麼資格跟我四哥說話？”
顧南舜倏的回過頭，微蹙的眉頭底下，是她所熟悉的，沒有溫度的目光。
就像是她初見他時一樣，明明漂亮的讓女人都自慚形穢，偏偏一雙眼楮冷漠的沒有任何感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十三妹感受到一秒鐘的疼痛，一秒而已。
沈可已拂開顧南舜的手︰“沒事，四哥找我，話家常而已。”
顧南舜眼睜睜的看著沈可跟在阿森後頭出去了。他急忙走到窗邊撩開窗簾。
卻被十三妹一把揮下︰“顧南舜，你夠了！”
“你一听說沈可回來了，大清早就把我叫出來，說的好听是看孩子，其實不就想看那女人一眼？你真把我當傻子了？”
顧南舜皺起眉︰“我的目的你一早不就知道了麼？我也從來沒瞞過你，你要是不高興可以甩了我，我從來沒強迫你做任何事。”
“顧，南，舜！你沒良心！”大名鼎鼎的十三妹像個被拋棄的怨婦指責著男人，樓上樓下的佣人都嚇得不敢露面，“是我傻，是我心甘情願被你利用，我他媽就一傻逼！”
多多看著兩個劍拔弩張的大人，怯怯的一步一步往十三妹邊上挪，小手拽著十三妹的衣擺︰“十三姨……別哭……媽媽說女孩子哭了就不漂亮了……”
多多不提“媽媽”還好，一提更戳到十三妹心頭刺，氣頭上一揚手，差點兒就打到孩子——
顧南舜快一步拉開她的手，擋在孩子前面。
“唐恬恬。”他也忍無可忍，頭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
十三妹覺得恍惚，從她出生至今，有多久沒人叫過這個名字了？
顧南舜身形頎長，高大的身材往前一擋，十三妹差點兒撞他胸口。視線一下子就有了些慌亂，不知該看向哪里。目光一一掠過他領口解開的兩粒扣子，微微翻動的喉結，襯衫領口低調的金瓖紋路，方形鑽扣閃爍的光芒……這個男人身上每一個細節都和他的五官一樣精雕細琢，散發的魅力令女人根本無力抵抗，難怪是萬千少女心中的男神。
顧南舜的目光在觸到她眼神的慌亂時，掠過一抹志在必得的自信。就像是在拍戲，提前知道了劇本，所以運籌帷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十三妹又羞又惱的扭過頭，試圖安慰受驚的孩子︰“多多，阿姨不是故意的，弄疼你了嗎？”
孩子機靈的嗖一下就躲到顧南舜身後，可憐巴巴的扯著他的衣角.顧南舜回身摸了摸多多的發頂，安慰住她，然後轉過頭去對十三妹說︰“你就不能改改這暴脾氣嘛？一定要嚇著孩子？”
十三妹不吭聲，所謂一物降一物，她就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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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端著茶盞不作聲，而席向東無視主人一般大膽的注視著她，那目光火熱得令她即使埋著頭也無法忽視。
饒起雲默默的看著沈可，感覺到席向東的目光也正如此，輕笑一聲，打開了話匣︰“席總，當初你拉我投資你的新公司，曾玩笑般答應過我一件事，不知你還記得否？”
席向東聳肩，示意他說下去。
“我的性子你了解的，我投資的公司就要捧我的女人，”饒起雲頓了頓，把目光投向一直低著頭努力消除存在感的沈可身上，“你覺得她，如何？”
沈可一驚，豁的抬起頭來，正對上席向東打量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一樣，自上到下仔細的觀察，然後給出客觀的評價︰“從外形上……不合格。不過還算有特色。”
他說得算婉轉了，其實就是丑得有特色。
見過因丑成名的明星，沒見過臉上有疤的吧？自從她臉上落了這個痕跡，就沒做過重返娛樂圈的夢了，不知今天這饒起雲又是哪根筋接錯了。
饒起雲倒是滿不在乎︰“哪不好，整嘛！現在棒子明星一個比一個征得漂亮。只要席總你肯接手，要花多少錢都不是問題。”
席向東遲疑了一陣︰“不是沒可能，只是……不值得。”頓了頓，他突然轉向饒起雲，“饒少你是真的很喜歡她嗎？”
饒起雲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能給生活帶來趣味的女人都是好女人。喜不喜歡那也得看我的心情。”
沈可如今這張臉和枯瘦如柴的小身板實在和他的品位相去甚遠，就是過去那個身材火辣的裴笑也未必能勾得起他的胃口，他喜歡行為妖艷的女人，而不是沈可這種三兩句話就刺激到自尊心成天悶悶不樂的。能用錢收買的女人要簡單省心的多，這種女人無論放在身邊，還是躺在床上，都很有安全感，因為只要你有錢，就不怕她會離開，就好像他收藏的那些古董一樣，也是他的藏品之一。
但是從裴笑到沈可，這個女人的確給他的生活帶來了一絲樂趣，讓他像看著螞蟻掙扎一樣有趣。甚至不想看她就這麼寂寞消沉下去，慢慢的死去，想再推她一把。
饒起雲順手將她摟過來，靠近自己身邊，聲音低沉，充滿了誘惑︰“男人不就該替自己的女人撐腰麼？”
說完，便看到席向東眼里的一簇火苗燃起，又迅速的熄滅了。
沈可被箍在他懷里，進退不得，連連擺手︰“不用，我沒那個天分……”
“這倒不一定，”沒想到開口的是席向東，“天賦都是靠後天挖掘的，不然娛樂圈怎麼還有‘實力派’一說？臉蛋不怎麼樣卻紅透半邊天的，大有人在。”
饒起雲啪的一聲巴掌拍的響亮︰“有席總這句話，就沒什麼擔心的了。親愛的，還不快謝謝席總？”
沈可結結巴巴，“謝謝”那兩個字怎麼也說不出來。
還好席向東也沒打算為難她，直接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有時間到博笑去看看吧，願意簽約的話再打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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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接過名片，攥在手里死死的，怎麼也沒想到，就一轉眼的功夫，自己就被兩個男人給賣了。
饒起雲親自送席向東出去，微笑與他握手︰“席總，我的女人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我的女人”這句話他翻來覆去說了多次，令席向東很反感。
他不動聲色︰“我不覺得饒少是會被女人拿在手里轉的男人。”
“席總是想說我像凱子吧？”饒起雲絲毫不介意的聳聳肩，“有時適當讓女人的小聰明得逞，也是一種情趣。”
他說完，拍了拍席向東的肩，打趣道︰“哎呀，我忘了，席總你這麼無趣的人是領略不到的。”
席向東沒說話。
為了討丫頭歡心，他也曾自嘲過人傻錢多，那時她含羞帶嗔︰萬一以後遇到比你更傻更有錢的，我不是虧了？
他成竹在胸︰比我傻的沒我有錢，比我有錢的的不會像我這麼傻。
卻沒想到一語成讖。
如今她可不就是找了個比他更有錢更傻的？
可饒起雲是傻子嗎？九尾狐狸恐怕都沒他精，不然敢在皇城根腳下、中央的眼皮底下干這些非法越界的事兒？
*
沈可回頭接了多多，出門的時候就順手把名片丟垃圾桶里了。
她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先別說她現在這張夜叉臉，幾年前裴笑突然從影壇消失，人人都猜她嫁入豪門做富太太去了，雖然後來席向東也沒結婚，但富豪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久而久之，人們也就把這號人物淡忘了，現在她弄成這副模樣，再出去拋頭露面算什麼，搞不好什麼婚內被虐，被豪門休棄的傳言抖出來了。
而且她身邊還帶著多多，她只想給多多一個安穩平靜的生活。
然而事事多不如願。
星期一早上，沈可送完多多，正在咖啡廳里拖地，席晚來又過來了。
店長直接心領神會的把點單的任務交給了她。
正好店里懸掛著的液晶，在播一檔晨間節目，間隙插了則地產廣告，一道光華閃過，旋即進入一張妖而不媚，清新脫俗的臉來。那雙黑曜石般的眼楮仿佛會說話透著無限情絲，仿佛只被她看了一眼，便墜入情網似的。更罔論後面幾個大尺度的纏綿動作，尤其是幾個鏡頭後，她被男主角壓在鴛鴦錦被上，朦朧遠鏡頭的床戲……
店長哎呦捂住了臉︰“這廣告拍的好煽情啊。”
雖然關鍵部位都沒露，也沒有大尺度微鏡頭描寫，但就是讓人看了渾身都發燙。
這才是真正的誘惑！
“先生，您的咖啡……”沈可叫了幾次，席晚來都沒反應，只睜大眼楮盯著電視。
沈可只是覺得畫面熟悉，扭頭瞥了眼，突然間也睜大了眼楮——
這、這、這不是自己的臉麼？
她手里的咖啡一抖，險些潑灑出來，慌忙放下杯子，擦干淨桌面，心里卻七上八下的，這是怎麼回事？
廣告播完，席晚來終于扭頭看她，眼神的疑問跟她一樣。
她轉頭就朝店長說︰“能不能電話借我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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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就朝店長說︰“能不能電話借我用一下？”
店長點點頭，還沒看出廣告里那個就是她。確實，她現在跟以前變化太大了，而且誰也想不到一個廣告明星會在小小的咖啡店里打工。
沈可拿起電話就質問︰“那條廣告是怎麼回事？”
饒起雲笑得格外得意︰“我花一千萬找人拍的啊，不播出去太浪費了。你不是要出道嘛？我先給你暖暖場……”
饒起雲得意又欠扁的聲音還在電話里繼續著，沒隔多久，那條廣告又滾動播放了第二遍，沈可開始慢慢接受現實了。
四年前拍完這條廣告她就出事了，後來不知是剪輯問題還是饒起雲這邊問題，這條廣告一直沒播，沒想到丫留到四年後給了她一個“驚喜”！真是有驚無喜！
席晚來已經追到櫃台︰“可可，你還想隱瞞嗎？電視上那個是你，你就是我認識的可可。”
面對席晚來確切的肯定，沈可無言以對。
“可可，你是不是想重新復出？”
沒等沈可否定，席晚來已經繼續說，“你不演戲，確實可惜了。你是天生屬于鏡頭的。雖然你現在……但是我相信，以你的實力，一定可以克服困難，讓觀眾認可你的。”他頓了一下，沒有太直白的指出她的容貌缺陷，而是積極的鼓勵她。
沈可陷入了沉默。
“你可以再考慮一下。相信我，寰球現在有實力幫你完成這個夢想。”
他神色篤定。沈可知道他不是說空話，這四年席晚來把寰球發展得很好，把原本娛樂圈三大公司三足鼎立的局面發展成一家獨大，老牌三強的星辰娛樂被他打壓得幾乎快無力支撐，而零零星星的小公司更無抗衡之力，只有席向東的博笑憑借著成熟的運作經驗和豐富的人脈堅持到了現在。
快下班的時候，沈可說︰“我去接多多。”
席晚來追上去︰“我陪你。”
沈可看在他是孩子親生父親的份上沒有拒絕。
多多看見請她吃必勝客的叔叔自然喜不自勝，問媽媽︰“今天我們又去吃必勝客嗎？”
沈可拍了下她的額頭︰“跟你說多少遍，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席晚來倒不在意，走過去彎下身，詢問沈可︰“我可以抱抱孩子嗎？”
沈可猶豫了一下，點頭，
多多很乖巧的坐在叔叔肩膀上。以前看別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媽媽一起來接，同班的小美還騎過爸爸脖子，她好羨慕。
席晚來把她抱上車，放在沈可身邊時，多多爬到沈可耳邊，小聲問︰“媽媽，你是不是要給我找爸爸了？”
沈可臉一紅，又不敢大聲訓斥，瞪了她一眼︰“坐好，車車要開了。”
把沈可母女倆送回家，席晚來才低頭，拈下幾根粘在自己西裝肩頭的孩子軟細的頭發。
又拉開車門，從後車座上找出幾根頭發，並在一起，細細的收攏。才打電話給醫學院的老同學︰“喂，你們那邊實驗室能做dna的位點對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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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說完見沈可還站著不走，還想往里探頭，于是一掐腰擋在門口︰“你到底找誰？”
沈可有點奇怪的看著她，看這女人的架勢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可是四年前博笑剛創立的時候，自己好像沒見過她啊……
而且她又瞧瞧這女人打扮，現在可是大冷天的，她在辦公室里雖然有暖氣，可這低胸****的小西裝算什麼啊？還有這性感黑絲……難道是席向東的惡趣味？
坐在辦公室里的席向東無端打了個噴嚏。難道是暖氣壞了？他起身走出辦公室。
沈可不知為何看到這女人穿這樣心里有點不舒服，便張口就問︰“那你們席總在嗎？”
那女人再次打量了一遍沈可身上臃腫的羽絨服，確定對手為不構成威脅的戰五渣後，才昂著下巴問了一句︰“你什麼人啊，有預約嗎？”
沈可心里嘀咕著，席向東到底都招的什麼人啊，嘴上卻客氣的說︰“我沒預約，不過你和席總說一下，他應該會見我的。”
這時正好有人經過，笑著打招呼︰“mandy，在這干嘛呢？”
那黑絲女人回答︰“哦，有個女人沒預約就要找席總，真是的，什麼奇奇怪怪的女人張口閉口就能見席總了，也不知是追星族還是八卦記者……”
沈可被她指桑罵槐的一肚子火，你才奇怪，在辦公室穿黑絲，你全家都奇怪！
說著，就拿起電話直撥給小千︰“喂，你在哪？”
“裴姐啊，你找我？我現在不在公司啊……”
“我知道，我問你在哪……”沈可有種不祥的預感。
“杭州啊，剛下飛機……”
啪——沈可直接把電話掛了。她開始有點上火了，都上飛機了還大清早打電話給自己，現在她來了，又門都不給進。席向東手底下人什麼時候這麼惡心了？
雖然她忍氣吞聲慣了，這會兒都想給這奇葩女人倆耳刮子。
偏偏她把席向東的名片扔了！
後悔莫及的沈可抱著手機，憑著記憶，把席向東四年前的私人手機號打出來。身處這圈子，手機號一年一換是常事，她幾乎不抱希望，又看不慣這女人趾高氣昂。
電話通倒是通了，就是沒人接。
偏那mandy還諷刺了她一句︰“又想打給誰？就算你真認識千姐，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讓你見席總……”
沈可瞥了她一眼︰“據我所知，席總還是單身呢，這就有人迫不及待妻管嚴了。”
mandy愣了一下，身後還有別的同事，立刻羞得無地自容。
其實公司人人都知道，mandy進來的目標，不是為了升職加薪，而是為了傳聞中的鑽石王老五席向東。
mandy自認為以自己海歸身份，加上不錯的身材臉蛋，就算在星光熠熠的娛樂公司也不會輸。當初席向東拒絕楊雲光時不是說︰不和自己公司的藝人談感情麼，那正是她的機會。
就在這時，沈可手里的電話忽然通了，低沉的磁性的一聲“喂”，把拿著電話的沈可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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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沈可手里的電話忽然通了，低沉的磁性的一聲“喂”，把拿著電話的沈可都嚇了一跳。
“怎麼不說話？”
“啊……是，是我。”說完又怕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加了一句︰“我是沈可。”
“我知道。”他淡淡應了一句，“有事？”
“咳……”沈可抬頭瞥了眼mandy，清了清嗓子說，“我在你公司門口。”
席向東愣了一下︰“怎麼不進來？”
“你……管家不讓我進。”沈可本來想說“管家婆”的，顧及席大boss在下屬前的面子，忍了。
“你等下。”
沈可也不知席向東的“等下”是多久，只是還沒等她想清楚，席向東已出現在了她面前。
門口的員工都探頭探腦，還有從里面跟著boss跑出來的，mandy更是溢滿了驚喜與崇拜之情。
席向東上前就抄住她的手︰“來了怎麼不打我電話？”
沈可還有點賭氣︰“我不知道你請了一尊厲害的門神。”
門口看熱鬧的都听出是影射mandy。
mandy見席總托著這丑女人的手，也風中凌亂了。反應過來，忙笑著補救︰“原來你真認識席總啊，不早說……呵呵，誤會，誤會一場。”
說著就要去會客室泡茶，回頭問︰“席總你還是龍井吧？這位小姐，你喝什麼？”
沈可腹誹︰又在秀親密度麼？知道他喜歡喝龍井有什麼了不起，姐還知道他大腿上有幾根毛呢(▔ ▔”)！
席向東倒是直接替她答了︰“她喝白茶。”又補了句，“我也是。”
mandy愣了愣。
“到我辦公室談吧，茶泡好了送進來。”
mandy石化了。
一整個公司的人眼睜睜看著那個陌生女人跟著席總進了辦公室，然後，門落鎖，百葉窗也被落下。
一群人擠在門口偷听。
席向東往辦公桌後一坐︰“怎麼生氣了？”
“沒，跟奇葩置氣會拉低自己智商。”
席向東但笑不語。這丫頭究竟是見著什麼樣的奇葩了，居然找回智商自信感了。
他也沒追根究底，直接從一疊文件里翻出份合同，說︰“小千打過電話給你了？”
“嗯。”她點點頭。
“你的意思是……？”
其實她今天會出現在這，就已經說明一切了。
正好這時候mandy進來敲門送茶，打斷了兩人談話，mandy要給席向東倒茶，被他抬手阻止了︰“放這吧。”
mandy只得悻悻離去。
沈可聞著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忍不住拿手扇了扇。
席向東了然的笑笑，起身過去親自給她倒茶。白茶的香氣很淡，聞著舒服，總算驅散了一點香水味。
席向東掃了一眼她身上打扮，突然問︰“你覺得她怎麼樣？”
“嗯？”沈可意識到他在問剛剛出去的mandy，頓時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人間胸器，你們男人最喜歡的一款。”
席向東搖搖頭，然後用看商品一樣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著沈可︰“那樣子的太多了，她天天坐在辦公室，我連她長什麼樣都沒記住。要想觀眾記住你，得有一定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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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心想︰虛偽，嘴上這麼說，你們男人不還是都喜歡胸******圓的。
“為什麼演電視劇女二號的總是比女一號漂亮？想必這是很多人想問的問題。一部劇演完了，觀眾也只記得她漂亮。美可以有很多種，劉雯還當選全球最美99人，一般人可能覺得她丑，在外國人眼中，她就是典型東方美人。”
沈可嗤了一聲︰“你的意思，讓我到觀眾面前去賣丑？”
辦公室外，剛送茶回來的mandy故作鎮定的回到座位上，路上的同事都用異樣的眼光瞧著她，那眼神，就跟瞧一個馬上要被開除的同事一樣。
mandy冷靜下來，她做到現在，好歹也算公關部文員，公關部平時是席總親自領導，也是跟席總接觸最多的。她實在想不明白，那個叫沈可的女人到底有什麼特點，能讓席總青眼相待。
她埋頭到電腦前搜索，演藝圈根本沒這號人啊？有個一早就跟著席向東從寰球跳槽來博笑的元老經過，涼颼颼說了句︰“這還用查嗎？你不知道四年前咱席總為了個女演員全城燃放焰火求婚嗎？和某些只會搔首弄姿的人比，真是妥妥的……”
mandy一愣，倒是想起這麼個事兒，那個幸運的女演員叫什麼來著……對，裴笑！
mandy飛快在電腦上搜索出裴笑的資料，《滄海》配角，《停不了的愛》女主角，香港電影節小百花獎三項提名，還代言了不少廣告……
mandy的目光落在裴笑的照片上，細看五官底子確實和剛門口那女人有點像，可是沒這麼消瘦，可能也跟化妝有關系。然後再看到三圍……
86！60！88！
那個包裹在臃腫羽絨服里的柴火妞有這麼豐滿的身材嗎？
“呦，我說你百度人家資料干嘛？有可比性嗎？知道咱們公司為什麼叫博笑嗎？博誰的笑，難道會是mandy大小姐你嗎？”
正好這時，辦公室的門開，席向東送沈可出來，集聚在門口的人自然做鳥獸散。
沈可說︰“我回去了。”
“嗯，我送你。”席向東自然的拿起車鑰匙。
沈可本想拒絕，瞟了一眼坐那邊的mandy，生生的說了句︰“好。”
席向東自然察覺了其中的微妙。下了車庫，他問︰“怎麼，吃醋了？”
沈可險些咬了自己舌頭︰“我吃什麼醋……”
“你在生氣。”而且從剛才一進門到現在。席向東很肯定。
“我沒想到你公司養了這麼多奇葩。”
席向東替她拉開車門︰“公關部職位特殊，是需要一定的才色。”
“那也不用在辦公室里穿黑絲吧。穿給誰看呢。”
席向東听著听著，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這笑容晃得沈可瞬間失了神︰“如果你以老板娘的身份下一道命令，我想明天全公司的女性員工，都會換上統一款式的工作服的。”
沈可臉上發熱︰“我、我才沒那麼無聊……”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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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提醒他，她已經是孩子媽了，破鏡重圓久別重逢之類的故事只出現在電視中，而在現實中，更多的是物是人非。
因為路上塞車耽擱了一下，到幼兒園時孩子們已經放學。
沈可找到多多的班主任，班主任說︰“多多已經走了。”
沈可驚訝︰“可是我沒來接她啊？”
“是個男的來接走的，說跟你很熟。我看他上次跟一塊兒來接過多多，而且放學這麼久了你也沒出現，還以為你有事讓朋友幫忙接一下……”
席向東本來送了她就要離去，見她突然神情焦急的和老師爭辯著什麼，于是也停下來，鎖好車，走過去。
“發生什麼事了？”
沈可臉色蒼白︰“多多被人接走了……”
席向東並不著急︰“也許是饒少派人來接的吧，你打給他試試。”
不，如果饒起雲要接多多，一定會讓阿森通知她。她想起老師說，那個人和她一起來接過多多，突然朝席向東伸出手︰“把你手機給我。”
席向東愣了下，從懷里掏出手機放到她手上。
她很快找出席晚來的私人電話，撥通。
“你在哪里？”
話音未落，馬路對面揚起一聲汽車的鳴笛，沈可四面張望，風揚起她的長發，拂過席向東的臉龐。
席晚來打開車門︰“我以為這次是我先找到你，一切都會有所不同。”
沈可愣了愣，終于看到馬路對面的黑色邁巴赫，席晚來正從車上走下來。夕陽余輝將他的身形拉得修長，逆光的影子里，沈可看到他臂彎里抱著的孩子……
“多多——”
席向東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馬路對面，席晚來沖他搖了搖手機，算是打過招呼。
“你想做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最後你卻總是選擇了他！”
沈可一怔︰“晚來，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是不分先來後到的……你這麼多年還掛念著我，我很感激，但我們注定是錯過了。”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身後，席向東也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目光閃爍。
電話里傳來席晚來的笑聲︰“錯過了還可以重來，只要你肯給我機會，我可以做的比大哥更好。你要復出簽寰球不是更好，偏偏要簽他的博笑，不是我們有緣無分，而是你從來不肯相信我！”
他說到激動時，彎下腰，把孩子放在地上。
馬路上車來車往，一輛別克倏的穿過，攔住她的視線，帶起一片煙塵。
沈可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淒厲的叫道︰“多多——”
孩子似听到她的聲音，立刻四面張望著喊︰“媽媽……媽媽……”小手小腳並用，跌跌撞撞往馬路對面走來。
孩子才四歲，就算學會走路了，在平地上有時還不穩會摔跤，何況是這車來車往的馬路上？
她急得聲音都變掉了︰“你有什麼話慢慢說，別拿孩子亂來……”
席晚來卻只盯著馬路對面的兩人，壓根沒看腳下孩子︰“你心疼了嗎？看來你還沒告訴大哥這個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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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別傷害孩子，不然你會後悔的……”
“哦？”席晚來不以為意的笑笑，大步一邁，就把快走到馬路中的孩子又撈了回來。
多多眼見媽媽就在對面，手腳並用的掙扎哭鬧︰“我要媽媽，要媽媽……”
孩子哭得她心都快碎了，偏生席晚來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讓席向東也起了疑。頓時，變了臉色︰“你跟晚來在說什麼？那孩子是……”
沈可百口莫辯，不知從何說起。
席向東臉色卻難看的緊，他無法接受的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沈可已經和席晚來有過往來，而且還不止一次的樣子……
難道全世界，他是最後一個知道她在北京的？
沈可輕顫著，剛要解釋，便看見席晚來把手一松，多多立刻哭鬧著朝自己跑過來，嘴里還大聲叫著︰“媽媽，媽媽……”
“不要，多多，站那別動……”
話音未落，一道刺耳的喇叭聲，一輛私家車迎面朝多多開去，司機似乎發現了小小的孩子，不耐的按著喇叭，可多多根本不懂什麼意思，只是固執的要找媽媽。
“多多——”沈可再也顧不上，想也不想就往路中心沖去。
“你瘋了！”席向東這才看出她的意圖，撲上去抱住她的腰，一輛汽車堪堪擦著她開過，車輪碾過從她發上掉下的發卡，同時敞開的車窗里遠遠落下一句京罵。
“你不要命了？”
席向東又驚又怒的攔住她，沈可卻不管不顧的往外掙，低頭一口就咬在他胳膊上，恨恨的，咬得牙根子都酸了，他也不放手。
不過是區區兩三秒的時間，沈可幾乎不敢看，只听見“戛”一聲銳響撕破了黃昏的裂隙，她的耳朵里盤桓的全都是刺耳的剎車聲。
“多多……多多……”
……
……
……
醫院的走廊上仿佛還回蕩著孩子的哭聲，仔細听，又其實很安靜，除了幾個大人的呼吸聲。
從多多進了急診室，沈可就完全亂套了，腦子里一直回響著多多趴在她肩頭，哭著叫︰“媽媽，我疼，疼……”
汽車軋過來的時候，她幾乎連呼吸都停止了，幸好多多還會動，只是趴在她懷里一直哭個不停。沈可的心真是提到嗓子眼了，那一刻站在馬路中間竟是不知所措，而席晚來也愣住了，還是席向東搶過孩子，二話不說塞進車里，直接送到了最近的醫院。
孩子一被換手，又抽搐著大哭起來，哭得嗓子都快啞了，沈可什麼聲音都听不見，耳朵里全是孩子的哭聲。
席向東坐在她旁邊，寬慰了兩句，她也沒反應。倒是席向東自己疑惑了，剛才他把孩子抱在臂彎中，看清了孩子的臉，眉眼與沈可或饒起雲都沒有一丁點想象，倒是與他有幾分相似。
他狐疑的盯著沈可。可是他們的孩子四年前明明就已經沒了……當時林向遠是這麼說的，雖然他並沒有親眼目睹。
席向東坐在長椅上，將脖子後仰，後腦勺抵在冰冷的牆壁上，閉著眼楮似在思考什麼。只是這麼幻想一下，他的心底都升騰起一股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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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欠他一個解釋。席向東覺得自己有些話，一定得問清楚沈可，也不介意有第三者在場了。
“那孩子……到底是誰的？”
沈可低著頭，還沒從驚慌中回神。
倒是席晚來替他回答了︰“你覺得她長得像誰？”
席向東心中一緊，猛地按住沈可的肩，不可思議的望著她︰“你說啊，快說……孩子到底是誰的？！”
沈可終于抬起頭，有些失神的望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她抿了抿唇︰“孩子不是你的。”
十分確定的口吻，聲音沙啞而干澀。
席向東怔住。連席晚來都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我不信。”
沈可哽了哽，接著看向席晚來，目光里充斥著滿滿的嘲弄。
席晚來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注視弄得渾身不自在，忽然就听她笑了一聲，指著站著的席晚來說︰“孩子是他的。”
“咳……”席晚來一口氣差點岔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席向東已經一個健步把席晚來按到牆上，緊接著一記重拳，直直打在他臉上。
“你他媽的還是不是男人？”
席晚來跌倒在地上，從裂開的嘴角啐出一口血沫，半邊臉瞬時腫脹起來。
“我的？開玩笑呢吧？”席晚來咧了咧唇，也不甘示弱，爬起來暗蘊力量，一道直拳一擊命中席向東的腹部。
“別以為你是我大哥就有資格教訓我？還不是你惹的風流債？”
兩個平日里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男人，沒想到發起狠來也有幾分厲害，你一拳我一腳，在醫院走廊上就打了起來。
“夠了——別打了——”
沈可承認自己是故意這麼說，想借席向東的手去懲罰傷害多多的席晚來，更想看他知道實情後悔恨的表情，只是沒想到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她沖上去想拉住席向東，席向東只權衡了一瞬，就把沈可甩開，吩咐道︰“你別管，站遠一點。”
長兄為父。他一直覺得愧對晚來，所以後來晚來和傅廷芳合伙篡奪寰球公司，他也欣然讓位了。但這四年，寰球卻對博笑窮追猛打，似乎要逼他入絕境。
畢竟，寰球和博笑都是席向東創立的，博笑的藝人就挖自寰球，博笑的客戶資源就是寰球的客戶資源，博笑的媒體渠道也是昔日寰球的渠道，兩家公司在競爭中總免不了打的頭破血流。
他很早就想揍這個處處跟他對著干的弟弟一頓了，今天終于可以拋開身份，痛痛快快打一場架。
席向東摩拳擦掌，血液里的好戰因子都沸騰了起來。
沈可其實是瞎操心。這兄弟倆出身軍門世家，從小都跟部隊里的師傅練過幾招，真要出去，也算半個練家子。
只是她怕醫院耳目眾多，傳出去會上新聞，忙大聲喝止︰“夠了，你們倆想鬧得人盡皆知嗎？求求你們高抬貴手，放過我和我女兒吧，我只想過兩天平靜日子！”
席向東本來還全神貫注的和席晚來過招，听見沈可這句話，突然間回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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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咬了咬唇，眼淚滑落︰“姜小鷗臨死前托我照顧這個孩子……笨蛋，疼不疼……”
沒等她說完，冰涼的唇已經觸上她的。沒有心動，沒有纏綿。全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沈可的身體僵了一下，睜開眼楮看到的，是他那一張跟染花布似的臉。不由眼淚流的更凶，他一邊吻，一邊用指腹輕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淚︰“傻瓜……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那樣的吻，幾乎燃起了她身體對他所有的思念，一點一點，唇舌慢慢的探索，熟練的摩挲，糾纏，听著他在自己耳邊無奈的嘆息︰“丫頭……你是在懲罰我嗎？我說過，除了你沒人能傷害到我。”
沈可苦笑了一聲，他不再說話，頭低了下去，將她攬入懷中。
身後，驗血醫生走出，見兩人這樣，本能的“非禮勿視”起來。沈可回過頭，看到醫生臉上帶著笑，便猜到血型八成是吻合。
席晚來剛被抽了血，正挽著袖子從里面走出來，沈可瞧見他臉色不太好，手臂上還按著染血的棉球，不知是因為被抽了500cc的血，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手術得以順利進行，醫生拿著手術單出來讓家屬簽字，沈可看了席晚來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于是接過同意書，拿起筆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醫生進去準備手術了，沈可看著席向東一臉的傷，問︰“你要不要也下去掛個號？”
席向東看了眼席晚來，搖頭說︰“掛號不必了，傳到席園那邊非得折騰個翻天。直接找副院再開間病房，正好你晚上也方便陪著多多。”
整個過程中席晚來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垂著頭，把臉深深埋在雙膝中。
沈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突然間多出一個四歲的女兒，對任何人來說一時都難以接受。
晚間多多終于轉入普通病房，沈可懸著的一顆心也算放下。
席向東處理好傷口，就到孩子的病房來看她。見她還一直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守著多多。
他說︰“你到隔壁睡一會兒吧，反正醫生說多多還不會這麼早醒來。”
沈可搖搖頭︰“沒事，我就在這趴一會就行。”
席向東看出她的芥蒂︰“那我在沙發上守著，你過去睡。”
她急了︰“那怎麼成，你是病人，得好好休息。”
“皮外傷，又沒傷筋動骨的，不一定非得躺著。”
他固執的看著她，知道她最後肯定沒轍。
沈可認命的起身，又看了眼多多，轉身跟他去了隔壁病房。
高干病房果真寬敞舒適得離譜，助理接到他的電話，早已趕來，乍一見席向東的臉愣了一下，忙低下頭說︰“席總，您要的東西我已經都拿來了。”
席向東點點頭，問沈可︰“你餓不餓，要不要叫一份宵夜？”
他這把醫院當酒店住呢。
沈可搖搖頭︰“我沒胃口，吃不下。”
席向東于是脫下染血的西裝，遞給助理，“你先出去吧，待會上來把藥箱拿上來，再把衣服拿去干洗。”
助理應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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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指指門那邊︰“你先洗還是我先洗？還是一起？”
沈可耳根一紅，悶著頭沖進了浴室。
病房里的設施簡陋，她隨便沖了個淋浴，席向東在外面敲門，說︰“換洗衣服給你搭在門口了。”
她“喔”了聲，從門縫里探出個濕漉漉的細胳膊，摸來摸去，摸了半晌，終于摸到門口凳子上的女裝，哧溜溜，一件一件拽了進去。
席向東正站在外間脫衣服，襯衫底下，健美修長的身形展露無遺，忽然感覺到身後的聲音，便看見穿著睡衣從浴室里走出來的沈可。
睡衣的款式是系帶款，裹在她柴火桿兒似的身材外，還有點大，里面空洞洞的，隱約能看見胸口風光和下面的一截大長腿。從內衣到睡衣都是助理去買的，倒挺符合他口味。
他饒有深意的睨了一眼，沈可的臉便更紅，忙問︰“你現在去洗嗎？”
他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位置︰“你過來。”
沈可內心糾結︰“我睡沙發就好……”
席向東忍俊不禁︰“誰讓你睡了？來幫我上藥。”
他轉過身，露出一整片結實的後背，指指肩後擦到的傷口。他本來拿著棉球要自己擦藥的，但彎著手臂實在艱難。
沈可愣了一下，實在看不下去，才慢慢走過去。
席向東嘴角開裂，一動就疼，苦笑著把棉球遞給她。
酒精棉落在皮膚上，涼涼的，辣辣的。到底是女子，手勁就是不一樣，不像他總是莽莽撞撞踫到傷口，她的力道總是恰到好處，在他微微感到刺痛時就倏的離開，慢慢的他覺得這並不是一種痛，而是類似于癢的感覺，百蟻撓心的感覺，他剛想回過頭，叫了一聲︰“丫頭……”
外面傳來敲門聲。沈可忙站起來開門，助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席總……”
席向東抬起下巴示意，沈可把兩人換下來的髒衣服從門縫遞出去給助理，席向東在里面說︰“這里沒事了。”
關上門回來，卻見他已好整以暇似的趴在床上，臉朝下，眼楮眯著，似一條休憩中的狐狸，對她說︰“我腰疼，給我踩踩。”
“去，當我踩背小姐呢。”她不理他，從他脖子底下抽出一只枕頭，就要去沙發上睡。
人還沒走開，就被他扯著胳膊摟住了，她皺眉︰“一身的藥油味兒。”
席向東這才松開點，卻不讓她逃離自己的禁錮圈，用熟悉的口吻跟她說︰“我說真的，幫我踩踩，有好處。”
沈可一愣，她知道席向東口里的好處肯定不會是空頭支票，而且往往立即兌現。
她有點好奇︰“你先說是什麼好處。”
席向東笑著把她抱上床︰“現在說了還有什麼意思？”
“哼，誰稀罕。”心里卻想，你不說，我踩死你，踩斷你脊椎最好了。
沈可不是這行家，好不容易顫顫巍巍直起身，根本站不穩，最後手腳並用的騎在他背上，席向東感覺到的不是脊椎骨被踩斷的危險，卻是尾椎上一陣陣酥麻的快意。最後他終于忍不住了，一個翻身把她摁到懷里︰“老實點，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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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熟絡的抖開被子，問道︰“你睡里邊還是外邊？”
沈可感覺到他身體某處的變化，膽戰心驚道︰“我去睡沙發……”
“那就里邊吧，免得半夜掉下去。”他完全無視她的抗議。
“……我還是睡外邊吧。”萬一半夜某人真的化身禽獸，她跑也方便點。
半夜里的醫院很安靜，也許是換了環境，又或者是弊端的消毒水味道，讓她總是睡不安穩。明明經過白天的驚魂，精神已經困乏的很了，身體卻像僵了一樣，手腳都不敢動彈。
大概是太久沒有和他同床共枕，明明什麼事都沒有，她竟然會緊張。
她不知席向東是怎麼睡著的，她一上床就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側身貼著床沿而睡，不就，就听見背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這樣細細的聲音在寧靜的夜里更加清晰，聲聲從耳後傳來，擾的她怎樣也無法安睡。
她在心里痛呼，早知道就堅持陪多多就好了，如今這情形，身後有一個熱源貼著，真是如臥針氈。
身後床位陷了陷，席向東似乎翻了個身，沈可本能的又往邊上挪了挪。
听見他模糊的聲音︰“你怎麼不睡？是不是睡不著？”
她被說中痛處，尷尬的敷衍了聲︰“沒事，就睡了。”
他又翻個身，于是她繼續挪……
——
“啊……”沈可捂著頭，低咒︰“這床太小了！”
床上，席向東歪著身子，好整以暇的支頜看著她。病房里一扇紗窗，簾子沒拉實，漏下一絲銀白的月光。他臉上的傷不那麼明顯了，漆黑眼眸卻更加灼灼，似笑非笑的樣子，讓人無端端心跳快了好幾拍。
床底下，沈可疼得齜牙咧嘴，好半晌才緩過勁來，听見他在上頭慢悠悠說︰“是啊，是太小了，我怎麼翻都翻不到頭。”
她抽了抽嘴角，慢騰騰爬起來，賭氣似的站著，不肯再上去。
席向東笑了聲，問她︰“你是不是想我抱著你睡？”
“啊？”
“不然你干嘛翻下去？我要是不將你抱著，你一晚豈不得再摔好幾回？”
明明是歪理，她卻從臉一直紅到脖子根，席向東一把將她從床底下撈到上面來，推到里面︰“睡里側吧，隨你怎麼翻，最多翻到我身上，肯定掉不下去。”
可這麼一來，她就更睡不著了。
兩人貼得那樣近，連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都被他身上的氣味所取代，藥油的刺鼻味兒，還有股男性的氣息，她睜著眼楮瞪著牆壁，耳後呼呼的熱風，是他呼吸的氣體。
這麼煎熬了一會，忽然听見他在耳後輕笑︰“這麼呆的事兒，也只有你這個小二貨能一犯再犯。”
她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四年前她失憶那會兒，腦袋一片空白，整個世界除了席向東還是席向東。那時候他們倆才剛在一起，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鐘都像偷來的，他嫌棄她的床小，她就盡量靠邊睡著，不擠著他，結果早晨起來自己掉下床去，那樣的自己，真是二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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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晚來只覺得累極，低著頭一路往樓上走︰“媽，我好累，讓我睡一覺。”
傅廷芳也嚇愣了，跟在後頭說︰“這是怎麼了，連問都不讓問……哎，你等等，你房間的被子我洗了，我去給你抱床厚被來……”
席晚來倒頭就睡，像是陷進了輕軟的棉絮里，怎麼也掙不出來，迷迷糊糊中有人進屋出門，還有細細碎碎的說話聲，有人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把一顆極苦的藥喂進他嘴里。
他皺皺眉頭，最後還是咬碎了咽下去，一翻身，仍舊睡著了。
再次起來的時候，太陽照得他眼楮發花，不知是誰把房里窗簾拉開了，他住的是西跨院的客房，這會子太陽曬到房頂上了。他用手掌遮著光線，好一會才看清坐在窗前的傅廷芳。
“媽……”他叫了一聲，就摸著嗓子不舒服的咳起來。
“燒到38度多，可把我嚇壞了。”傅廷芳嗔他一眼，“真是燒糊涂了，一夜里盡听你說夢話，我都不敢睡。喏，吃藥。”
席晚來想到昨天晚上那苦的讓人嘴里發澀的藥，皺眉︰“感冒發燒又不是病，吃什麼藥。”
“是，感冒發燒都不是病，失戀才是病。從小到大我還沒看過你發燒燒這麼嚴重，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為了什麼，女人？”
席晚來這才驚覺，他以為自己就睡了一夜，沒成想是一天一夜。
這麼長的功夫，傅廷芳肯定查清他這一身傷是怎麼來的了，也不用他再解釋。
他喝了口水，清了清干澀的喉嚨，慢慢的說︰“媽，我有一個女兒。”
“嗯？”傅廷芳原本以為就是為女人爭風吃醋，結果他說什麼？
“女……兒？”
席晚來被母親的分貝震的眼角跳了跳︰“是，今年四歲了，叫多多。”
“……”傅廷芳看著兒子一本正經的表情，好半晌才接受這個事實。
“是那個女人給你生的？你們大學時候就在一塊的，叫什麼來著？沈……可？”
其實傅廷芳對沈可早就沒什麼印象了，畢竟八九年前的事了，只是昨天差人一打听，兄弟倆在醫院里為了個女人大打出手，她才留心讓人查了一下身份，這才喚起了她對沈可這個人的記憶。
當初她以為二十萬把那丫頭輕易打發了，現在想來，還真是個不簡單的角色，隔了這麼多年了都沒能讓晚來死心。
要是擱以前，傅廷芳是打死也不會同意兩人在一塊，可這會兒特殊情況，晚來要是結婚成家了，席長志在家產上怎麼也會多分點給晚來，何況還有個四歲的女兒。雖然不是兒子有點可惜，但就算現在立刻懷一個將來也不能保證是兒子，搞不好還沒出生老爺子就一腳蹬天了。
傅廷芳心中打著算盤，嘆了口氣說︰“算了，你拖著這麼多年，媽算拗不過你，你把多多抱回來吧。”
席晚來一時怔在那里，不解的望著母親。
“多多上的是她媽媽的戶籍。”
“改回來就是。那姑娘要是不肯，就再多給她一點錢。她一個人把孩子帶這麼大是挺不容易的，我們席家也不會虧待她。”
“……”席晚來臉色煞白，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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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本來還擔心席晚來沒有責任感，一時接受不了這個孩子，不願認多多。結果他太有責任感了，第二天就派了秘書和律師過來和她談多多的撫養問題。
多多手術後剛醒來，偎在沈可懷里，“媽媽”“媽媽”一聲接著一聲，叫得她心都揪成了一團。
孩子才那麼小，躺在病床就縮成小小的一團，卻要掛兩瓶點滴，沈可看著都心寒。多多一直在哭，大約傷口在疼，起先是聲嘶力竭的哭，後來哭累了，變成細細的抽噎。
席向東一早起來就回公司了，沈可一個人，把多多抱在懷里，一下一下的輕拍著，連手都不敢換，孩子的嗓子都哭啞了，還在費力的解釋︰“媽媽，你教過我不能跟陌生叔叔走的……媽媽，你別生氣……”
孩子懂事得讓她心酸。
她的眼淚也跟著一起掉。
護士推門進來說有人找的時候，病床上一大一小，眼楮都哭成了腫核桃。
沈可低頭看一眼，多多在她懷里睡得倒是安穩，小鼻子下面還掛著兩條晶瑩的鼻涕。她拿手帕 輕輕揩去，小心翼翼抽出手來，將多多放回被子里，這才站起來舒展了下酸麻的手臂，問︰“誰找我？”
來人西裝革履，手夾公文包，非常紳士精英的作派。
醫院的長椅上，對方坐下後，開門見山的說︰“您好，我是遠洲律師事務所的何律師，我今天來，是代表席晚來先生，跟沈可小姐談談孩子的撫養權問題……”
沒等他說完，沈可已經慌張的說︰“多多是我帶大的，我不會把她給任何人的。”
何律師並沒有因此而生氣 ，依舊耐心的解釋︰“席先生是孩子的生父，而據我所知，沈小姐並不是孩子的生母。把孩子養到這麼大，這幾年辛苦你了，您要多少錢，盡管開口，席先生會盡可能的補償您的。”
沈可的手已經攥成一團︰“我不要錢……”
那位律師听完，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以非常專業的口吻告訴她︰“就算是領養的孩子，親生父母也有權上訴要回撫養權，何況據我所知，沈小姐在收養多多的時候，並沒有到民政局辦理相關的收養手續，所以席先生完全可以要求你返還孩子的撫養權。我現在僅是出于為雙方考慮，和沈小姐友好的協商解決，如果沈小姐一味抱著不願談的態度，那我們只好法庭上見了。”
當初那種情況，她以為永遠不會回北京，不會見到這些故人，自然也沒有去辦過什麼領養手續。
沈可嘴唇發抖，多多是她一手帶大，早就和親生的骨肉一樣，叫她如何割舍？
她用力掐自己的手心，直到掐得發疼了，才哆嗦著站起來，匆匆忙忙說了一句︰“既然是這樣，那就等我的律師來了，和我律師談吧。我要進去看孩子了。”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病房里，多多還在睡著，長長的卷曲的睫毛靜靜的覆蓋在眼瞼上，小嘴微張，向上撅著，惹人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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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孩子，剛要觸及孩子的臉蛋，乍然想起自己剛從外面進來，手還是冰的，于是狠命在懷里搓著，想把手暖一點，然而等她把手搓暖了，又放棄了。
孩子睡得這麼香，別把她吵醒了。
*
席向東剛從會議室出來，秘書就拿著電話說︰“有位沈小姐打來過。”
他不過點點頭，並沒有別的交代，等他進了辦公室，底下人都紛紛議論，看來這位沈小姐是未來老板娘的事言過其實了？席總看起來並不怎麼上心啊。
席向東確實不急，因為沈可比他預期打來的時間還晚一點。
昨晚醫院里鬧得這麼大，傅廷芳肯定已經都知道了，以他那個繼母的一貫手段，無非就是給點錢，把孩子搶過來。
若是以前的裴笑，恐怕那邊律師剛來，這邊就打電話來偷偷問︰怎麼辦，怎麼辦，該怎麼辦了。
可他忽略了今時今日的沈可，除了他之外，還有個備胎饒起雲可以求助。
不過沈可還算聰明，想來想去這事不能去求饒起雲，不然可能就演變成那位律師門前被人澆油漆恐嚇威脅事件了。
席向東愜意的享受下午的咖啡，等到那邊沈可差不多已經六神無主的時候，終于慢悠悠回撥回去。
“喂，你找我？”
和他預想的一樣，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起，沈可牙床輕顫，卻不知從何說起︰“你……那邊有沒有好律師介紹給我？”
“那看你要打什麼案子了。”
“嗯……”沈可掙扎了一下，還是坦白，“撫養權糾紛案。”
席向東了然︰“這樣吧，事情比較復雜，我們見面談。”
“……好。”
“你看你方便過來，還是我去接你？算了，我去接你吧，你還在醫院嗎？”
掛斷電話，沈可就揉了揉自己發僵的臉。本來不想再跟他糾纏不清的，怎麼就總是越扯越深了呢？
她打了個電話，叫十三妹過來幫忙照看孩子，又交待了相關護工，這才下樓去等席向東。
席向東過來得很快，黑色世爵停在醫院門口引來不少人圍觀。黑色大衣里面還是早上從醫院時離開的暗紋西裝，修長有型，就是臉上結了痂的傷痕，有點滑稽，但依然無損他的風度。
他過來拉沈可的手，察覺到她手心冰涼，濡滿了冷汗，不禁問︰“手怎麼這麼冷，穿少了吧？”
說著就把她的手握到自己大衣口袋里搓了搓。
沈可有點不習慣他這樣親昵的動作，但沒有拒絕，跟著他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位上。
他把空調暖風打開對著她吹，這才問︰“晚來上午找過你了？”
沈可低頭︰“不，來的是他的律師。”
看來因為掛彩的事還被傅廷芳關在家里。
席向東邊發動車子邊說︰“回家談吧，律師在那等著。”
沈可不解，听聞他這兩年不是都搬回席園了，那“家”是指的哪里？
但很快沈可就不好奇了，因為車子一路開往的，正是當年席向東買來打算“金屋藏嬌”的高層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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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那瞬間變味兒的眼神，還有里面強烈的譴責意味，沈可登時有點兒心虛︰“啊……我不是那意思，我相信你沒那種癖好了，可是別人不知道啊……”
話音未落，沈可整個人已被他按到衣櫃門上，後腦勺撞得 一響。
這丫頭已經很久沒二得這麼讓他無語了。
席向東只覺得一股血氣沖到自己的大腦，強烈刺激著男性激素的分泌，然後在大腦的指令下，身體某個地方迅速的做出了反應。
他雙手撐在沈可臉側，逼得極近，餓狼似的盯著她。
“我是不是該感謝你，沒有認為我是買來給自己穿的？”
沈可往後縮，可背後就是衣櫃門，她退無可退，狗腿的討好︰“呵呵……尺碼也不對啊，那size你也塞不下啊……”
越說覺得那眼神越不對，等她反應過來時，那唇已經貼著她的耳朵，舌刮過耳廓，吸住了她的耳垂，慢慢吮著，輕聲誘導般的問︰“那我是買給誰的呢？”
沈可渾身都輕顫起來，差點兒失聲叫出。
她嘴硬︰“我……我怎麼知道……”
席向東勾著她腰，把她往旁邊一挪，一手將她桎在自己懷里，另一手拉開衣櫃門，隨手從里面扯出一件來︰“讓她試試不就知道了？”
沈可僵硬的偏過頭，一看……
席向東手里頭的是件睡衣，還是夏季款的，還是黑色蕾絲那種，還是短的遮了上面就遮不住下面的……
看席向東的表情，卻挺滿意自己這隨手一拿的，他真的是隨便撈了一件輕薄的，只是沒想到輕薄的這麼合情合景。
沈可一邊掙脫一邊討饒︰“你不會現在想讓我穿這個……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試了才知道。”
他已經過了血氣方剛的年紀，可還是會因為這個腦袋里有驢踢的丫頭，時不時血氣蹭蹭蹭爆表個一兩下，這時候氣血上涌，他怎麼也壓不下去，也不想壓下去，壓根不看她皺著的小臉，只是用盡全部力氣的把她往床里推，一只手抓著她的雙手按過頭頂，另一只手摸到褲子底下，哧溜就連外褲和打底褲一起扒了下去。
“席向東！”她急了就喊他的名字，咬牙切齒。
他輕慢的“噯”了一聲，故意曲解她意思︰“別急，馬上就給你。”
沈可又急又怒，牙關都快咬碎了，奈何男女力氣懸殊，倒真被他把衣服扒了個干淨，強迫性的換上那件性感睡衣。她雖然瘦了一點，套上有些松垮垮的，但黑色蕾絲真是萬古不變的誘惑，她那沒個幾兩肉的小身板也性感了起來。
席向東眼里一熱，低頭就吻住了那緊緊咬著的雙唇，阻止她的自虐行為，雙手更是掐在她腰上，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算了。
怎麼說呢，男人有顏控、胸扣、足控，他可能是個腰控……
以前纏綿的時候一激動，就喜歡狠命掐著她腰，偏偏丫頭練了一身柔韌的小蠻腰，任他怎麼曲怎麼折都柔軟有度，好幾次做完後就發現她雪白的腰上有幾個青紫的指印，不是不心疼，想給她揉揉吧，揉來揉去又怕自己把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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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沈可就感覺到他隔著西裝褲頂著自己最柔軟那一塊的火熱。
“席向東……你他媽變態！”沈可真快哭出來了。
席向東不依不饒的又頂又蹭，雙眸火亮的停在她身上︰“你他媽讓人晾了四年，有的看沒的吃試試？我他媽是變態，我變態得恨不得拿條鏈子把你栓起來，看你下回還跑？”
沈可被他邪佞粗魯的話語說愣住了，一瞬不瞬盯著他。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席向東已經解開皮帶，從內褲襠里把叫囂的玩意兒掏了出來，抵在她小腹軟滑的皮膚上蹭了幾下就……泄了？
相比沈可是心里難受，席向東下面真的難受壞了，這種要出來又出不來的感覺真的很不舒服，體內的血氣是一個勁兒地往下涌，征服的欲yu望也是越來越強烈，對啊，思念的人兒就在眼前，如果可以，他真想呆在她身體里面一天一夜都不出來。
出來的那一刻，沈可被燙的打了個哆嗦，愣愣的張著嘴，呆滯的看著他。
這……就完了？
不符合席總的戰斗力啊！
席向東大概也覺得這麼快就出來有點丟他堂堂席總的面子，于是欲求不滿的把她折過來，又要真槍實彈的來，被沈可一腳踹在心窩上。
沈可這一腳真不輕，席向東往後退了一步，倒是抱著她的腳踝不松，眸子明明滅滅︰“輕一點，踢壞了以後影響的還是你的終身性福。”
沈可真恨不得踢死他。幾年沒見，這男人倒是臉皮見漲。她坐起來，低頭看著肚子上黏糊糊的一團︰“不是說律師在等著嗎？”
“來了讓他在門口等著。”他理直氣壯，抽出張紙巾替她清理。
沈可的一只腳還被他抱在懷里，隨著他身形一動，裙底露出些許風光，忙掙了掙 ，要收回自己的腳，沒想到他攥得那麼緊，還低頭在她腳趾上吻了吻。
流氓！變態！
沈可操起手邊一個枕頭就往他砸過去，他一手拖著她腳，另一手還是穩穩的接住了，往她身後一墊︰“這麼精神，看來是還沒要夠？”
要，要，要，要你個頭！
沈可從來沒這麼氣過，感覺自己像個無知少女，被個大尾巴狼誘騙到某個沒人的地方，就ooxx了。
後來律師來的時候她還一聲不吭，懶得說話，情形都是席向東代為描述。
到最後律師問她有什麼要補充的時候，她真想加一句︰誘騙良家婦女能不能告！
律師听完就皺起眉頭，口氣果然和上午她听的一樣︰“這個沒領養手續確實很難辦，建議通過協商處理。你可以多要求一點賠償。”
沈可覺得這律師沒听懂她的話︰“我不要錢。”
她又強調了一遍︰“我就要孩子。”
律師似乎無奈的搖了搖頭，把目光轉向席向東，希望他勸一勸。
燈光底下，席向東眸仁兒明亮，從剛才起，就跟沒吃飽的狼一樣，灼灼的盯著她。
沈可從桌子底下捏他腰眼一把，希望他能替自己說點好話，誰知席向東坐直了，張口說︰“我也建議你放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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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從桌子底下捏他腰眼一把，希望他能替自己說點好話，誰知席向東坐直了，張口說︰“我也建議你放棄孩子。”
她不可置信的瞪著他︰要放棄我還找你干嘛！混蛋！畜生！吃完就不認賬！
沈可眼楮里的訊息都通過那噴火的眼神咻咻咻傳遞出來了，席向東輕笑︰“別人的孩子就這麼好嗎？”
“誒……？”
他不急不緩的看著她，不急不緩的說︰“你還年輕，又沒病，想要孩子什麼時候沒有，非得搶別人的帶嗎？”
那表情，分明在說︰你想生，我給你生一個足球隊出來。
“我就要多多。”她也忍不住賭氣。
他好意勸她︰“你現在還年輕，事業還有待發展，尤其是娛樂圈這一行，帶個拖油瓶將來讓人家怎麼說你……”
他話還沒說完，沈可已經站起來︰“你不幫我，我找別人就是。”
席向東嗤了一聲，冷笑︰“你還想去找誰？”
“那也不關你的事。”
她已經走到門口，伸手就按下電梯。指紋鎖也這點不好，都不需要他的鑰匙，她想走就走了！
他來不及在律師面前擺酷，丟下男人面子就追上去，從後頭抱住她︰“怎麼還是這麼急性子，說走就走的。你不同意再慢慢談嘛……”
沈可掙了一下︰“反正不是你親生的，你一點也不關心。”
這四年等待，磨出了席總的好耐性，也磨出了嘴皮子︰“我這不是為你好嘛？你要是肯嫁給我，那就另說，我想盡辦法也會幫你把多多奪回來。”
就知道這男人不會沒辦法，他是不想幫，或者說想談條件。
沈可回頭看著他︰“嫁給你不行……別的條件可以考慮。”
“非法同居？”
一旁的律師听得耳根抽搐，直覺自己再待下去，已經變成超高瓦的電燈泡了。這倆哪是有問題咨詢他啊，分明自己被窩里就能商量好的事兒。
律師抹抹汗走到門邊︰“席總，您和夫人有決定了再聯系我吧，不打擾了。”
席向東正嫌他在這礙事，直接將電梯按開︰“那我就不送了，慢走。”
電梯門一關上，沈可就從他懷里掙出來︰“我要回醫院看多多。”
他拿起外套說︰“我送你。”
沈可忍不住吐槽︰“堂堂席總什麼時候喜歡做跟屁蟲了？”
“……”
她轉身，按開電梯，走人。
席向東一拳垂在關上的電梯門上︰跟屁蟲？虧她說得出來！
是誰不負責任四年一走了之連個屁都不放，哦，她還是放了的，最後那天，他回到酒店，听到了她那通電話留言。說得跟真的一樣︰席總，我愛你，等回去以後我們重新開始吧……還騙了他幾滴眼淚。
結果消失四年一回來就嫌這嫌那，他都沒嫌棄她跟別的男人關系不清，她憑什麼嫌棄他！？
沈可從電梯里出來，就撥了個電話給十三妹，想問問多多情況。
誰知十三妹張口就說︰“可可啊，你給孩子辦轉院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害我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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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好半天摸著手剎，把車往邊上挪了挪，開進緩沖帶，終于長出一口氣。
視線里連最後一點模糊的光線都消失殆盡，整個世界像陷入一片沒有燈光的黑。她蜷在座椅上，瑟瑟發抖，不知所措。
她往口袋里掏，似乎想打電話，胡亂的摸索了一陣也沒找著，然後才想起一上車就丟在儲物盒里了。
于是又在車里慢慢的摸。終于找到，憑著記憶劃亮了屏幕，按下快捷撥號1——
“喂……”
低沉的聲音傳來時，她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從沒覺得席向東的聲音是那樣動听，她抱著手機，語無倫次，就像從沒想到，隔了那麼長時間，他依然是她電話里固定的一號。
*
作為公司總裁，最起碼的也該有兩只手機，一只公事的，一只私人的。忙的話公事的就由助理接听，私人的才由自己接听。
但席向東手里拿的這只兩樣都不是。
本來從香港回來後，因為各種機關和媒體的騷擾電話太多，他就把公事和私人的電話都換了，要辦理停機手續時，又怕他那個呆萌的丫頭回來找不著他，想了想，便沒有注銷號碼。
四年來，一直續費，每天固定查看來電和短信，生怕哪天他丫頭找不著回家的路了，哭著打給他。
這支手機里，只有一個號碼。
四年來，它一次都沒有響過。
在饒起雲那里見過沈可以後，他覺得丫頭應該會打給他，于是就開始隨身攜帶了，結果他還是等了一陣子，直到那天在公司門口，她終于打了這個電話。
當時他剛離開辦公室，身後響起鈴聲的時候，他甚至沒意識到那是自己的手機。
剛剛被罵“跟屁蟲”的席總共掛上電話，看著屏幕上的已接來電，致電人姓名赫然寫著“丫頭”，勾起的雙唇不斷上翹，最後輕笑出聲。手指頭輕點桌面，得得得……心情怎一個“好”字了得。
不過當席總趕到路口，看到蜷在駕駛座上，抖成一團的沈可時，就笑不出了。
車門沒鎖，連車窗都開著，他把手伸進去一扣就開了。她一個單身女人，就不怕遇到壞人嗎？
剛想數落她兩句，就見沈可像只驚惶的小兔子一樣彈了起來︰“誰……是誰？”
他嘆了口氣，剛想回答，忽然意識到什麼，刻意的壓制了呼吸。
只見沈可抬起蒼白的小臉，倉惶的向四周“看”了“看”，雙眼一片空洞，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
席向東心中一緊，試探性的把一只手放到她面前，她似乎有感應，卻不是看到了他，而是聞到了他手指上的煙草味。
“是……席總嗎？”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不確定。
席向東只覺得一顆心似被人攫起來般，揪得生疼，一把伸出手，將她按進了懷中。
撲鼻而來的熟悉味道，令她突然間覺得安心，反手扣住她的腰，緊緊的貼在他胸口，簌簌的發抖︰“你終于來了……”
“是，我來了。”他抱緊她，恨不得嵌進生命里，“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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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把她弄上車，沈可還惦記著︰“車……”
他俯身給她系上安全帶︰“沒事，我打電話叫了拖車。”
她小聲解釋︰“車是別人的……”
席向東嘆了口氣︰“放心，丟不了，我明天親自去開回來。”
她這才放心，安靜的低著頭，露出細細的下巴。
“你真是太瘦了。”他突然發出一句感嘆。
“什麼？”她仰頭，但明顯方向錯了。
席向東大手扭著她的腦袋讓她對著自己這邊︰“簽了博笑，你的合同第一條就該加上合約期內必須長多少斤肉出來。”
她沒有作聲，他又問︰“你常去的醫院是哪家？”
“嗯？”
“你這個病，應該不是一天兩天吧，找熟悉病情的醫生比較好。醫囑上說怎麼用藥？”
沈可愣了一下，慢慢的回答︰“不用上醫院，醫生說吃藥也只能止痛，這個病就是這樣，有時好有時壞。”
車身突然一歪，戛一聲停在路邊。把沈可嚇了一跳︰“怎麼了怎麼了？”
她現在看不見，他偏偏還這樣嚇她。
“難道就不能根治？”
沈可遲疑了一會兒︰“醫生說……除非把腦袋里那塊殘片拿出來。”
車廂里一下陷入死一般的寧靜。
兩個人都不說話，卻能听得到他胸口起伏的呼吸聲。
開顱手術，就是他這個外行人也知道，危險非常高。
難怪她一直這樣拖著。
“要是你有一天瞎了呢？”
沈可想了想，垂下頭，微垂的頸項勾勒出一道落寞曲線。
“起初我挺不能接受的，可是想想，經歷了那麼多，火場里我活過來，綁架也沒有死，甚至從暴風雨的海面上都活著回來了，可見老天待我不薄。我還有什麼可埋怨的呢……”
話說到一半，忽然被他撈過去抱進懷中，安全帶勒得她腰生疼。
她剛想埋怨，就听見他低沉的聲音，從她的發心嗡嗡的傳來。
“對不起……”
害她受這些苦難的人之中，也有他一份。
席向東認得席晚來的私人公寓在哪，一路驅車前往，他不放心的問︰“真的不用送你去醫院，或者回家休息？”
她搖搖頭︰“我沒事，先找到多多。”
正如她所說，車沒到席晚來的公寓，她的眼楮就慢慢恢復了正常，自然也看得到，席向東蓋在她身上的外套。
她略微尷尬，取下衣服說︰“車里有空調，我不冷的。”
他邊開車邊笑了下︰“不知是誰剛才抖得跟刺蝟似的。”
沈可便不再說話。
車在一處高檔小區停車場停下，她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席向東卻拉住她，細致的打開反光鏡，讓她照照自己的臉。
沈可抬起頭，這才看到鏡子里的自己一臉狼狽，剛才額頭上黏黏的，她還一直以為是汗，其實是血，干了，柄結著頭發，顯得凌亂。難怪一直頭疼，她還以為是腦袋里的東西作祟，原來是撞到額頭了。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有點發怔。仔細算算，自己今年也才二十七歲吧，五官和皮膚底子尚可，變成這樣，多半是她自己弄的，瘦就罷了，氣色也不好，眼窩深陷，憔悴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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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還受了傷，發絲凌亂著，跟個瘋子一樣，她這樣下車，八成門衛會把她轟出去。
她想起那天在晨間廣告里看到的四年前的自己，那樣青春活力，充滿了性感又健康的誘惑。僅僅四年而已，她像一下子老了十歲，自己都不得不感慨。
世事無情。
席向東下車說︰“你在這里等我。”
沒一會兒，他就從門衛那里借來應急藥箱，找出酒精藥棉和紗布。
“拿著。”他把藥棉塞到她手里，沈可就笨拙的對著車前反光鏡一點一點擦拭。
酒精觸到干涸凝結在一起的血塊，慢慢劃開，原本已經結痂感覺不到的傷口，又絲絲的抽痛起來。她習慣性的皺眉，席向東回頭拿了瓶礦泉水來，見她疼的擠眉弄眼的樣子，表情未變，眼里卻劃過一絲柔軟。
“你拿這個。”他旋開蓋子，把水遞給她，自己接過棉球，繼續幫她處理傷口。
誰知沈可接過瓶子就豎起來喝了一口……
“難道不是給我喝的嘛？”
席向東板著臉不作聲，拍開她的手，把瓶子奪回來，用清水浸透紗布，慢慢覆蓋在她已經消毒的傷口上，沈可感覺到額頭上絲絲密密的涼，不過比酒精的刺激要舒服多了。
處理完傷口，他才帶她下車，叮囑她︰“待會上去听我的話，配合就行。”
沈可猜他心中已經有了主張，于是听話的點頭。
席晚來的公寓是電子鎖，席向東似乎知道密碼，幾下輕點，門就開了。
席晚來和多多就待在臥室的套間里。臥室里的那張公主床似乎是特別訂制的，多多躺在上面，周圍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毛絨玩具，多多手里還攥這個芭比娃娃。席晚來就坐在床邊，手里拿著本《一千零一夜》，在給她念童話故事。床邊，除了護工外，還站著兩名佣人。
這般陣仗……沈可沒想到席晚來會這樣溺愛孩子。
也不怪，他大概是想一下子把四年的父愛都補回來，才會不知所措，什麼好的都往孩子面前送。
然而多多對這個突如其來的父親也並不算親昵，一直埋頭玩著娃娃，也不說話，只是常常抬頭偷偷瞄一眼門口。
這一眼就看到了沈可，立刻開心的叫了出來︰“媽媽……”
然後席晚來才抬起頭，看到了沈可……和席向東。
他嘴角的笑容收斂，端正了身姿，站起來，神色平靜的望向他們。
“這小區的保安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言有所指，沈可感受到片刻的如芒在背
倒是席向東在她背上拍了拍︰“過去陪多多吧，我跟晚來有些話要說。”語氣隨意的像在自己家一樣。
席晚來怔了一下，倒也想知道他為何而來，回頭吩咐了佣人兩句，便和他一同進了書房。
沈可向孩子走去，多多開心的張開手臂︰“媽媽，看，好多玩具——”
沈可心中一軟，有些沖動的抱緊了孩子。
其實多多跟著晚來會過得更好一點。
晚來是多多的生父，能給的永遠比她多一點。無論是席家的背景還是財力，都能給多多以後的生活和前途帶來更多便利。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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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書房，沈可正給多多穿衣服，催促她︰“走吧。”
一直沉默站在後面看的席晚來終于出聲︰“把這些都打包給小小姐帶回去。”
佣人把盤里的蛋糕一一裝進盒里，又順便打包了一些進口水果，席晚來則親自彎身，把地上的玩具都撿起來，一個個分門別類扎好，讓佣人給他們送到樓下車上。
看得出，席晚來是真的很疼這個孩子。
沈可抓著多多的手︰“忘記媽媽教過你什麼了？”
多多咧嘴一笑︰“謝謝叔叔。”
“叔叔”二字令席晚來的臉色一僵，卻難得的扯了扯嘴角，摸著孩子額前柔軟的發道︰“不用客氣。”
從公寓出來，沈可給十三妹打了通電話，解釋了她車子被自己撞壞的事，十三妹大咧咧慣了，倒是不介意，只是小心翼翼告訴她︰“你趕緊回來吧，四哥來了。”
沈可一怔，這些天忙于多多的事，她倒是忽略了和饒起雲的約定。
身邊的席向東解開風衣，攬過她肩，熟練的將娘倆兒都圈在懷里，就像一對最稀松平常的夫婦。
見她抬頭，便問了句︰“怎麼了，家里有事？”
沈可說不出口。
多多坐在她臂彎上，軟軟的小手摸到沈可的頭發︰“媽媽，頭破破……”
沈可搖搖頭︰“沒事的，媽媽不疼。”
*
一進到沈可居住的小區，席向東就覺得氣氛不對。沈可要自己上去，他堅持送她上樓。
十三妹正歪在客廳沙發里嗑瓜子，電視里在播顧南舜演的新偶像劇，一八六的長腿高富帥，看一次噴一臉血。門鈴響的時候，她手一抖一粒瓜子殼飛了出去，坐她側面的饒起雲下巴微偏，那瓜子殼就擦邊兒落在他身後站著的阿森臉上了。
阿森齜牙咧嘴，十三妹懶洋洋回了聲︰“誰啊？”
沒人回答，沈可直接掏鑰匙開門了。
十三妹剛想撲上去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就看到了站在身後的席向東和他手里抱著的一身新裝的多多。
一瞬間，十三妹就把席向東誤認為了多多的親生父親，齜牙咧嘴的想把丫嚇走，結果身後饒起雲拖長尾音叫了聲︰“十三——”
十三妹訕訕讓開。
沒等饒起雲再開腔，沈可主動走上前︰“四爺，我們進去談。”
正合饒起雲的意。
席向東略不爽，感覺他像個外人，就把他和孩子扔外頭了？
饒起雲和沈可進里屋去了，十三妹決定好好招呼下這位殺千刀的“親生父親”。
見席向東坐下，一伸手把多多從他懷里抱過來，放到自己膝上︰“小東西，有爸爸了，就不要媽媽了。知道什麼是爸爸嗎？”
多多睜大了眼楮。席向東也轉過視線來，想听她有什麼高見。
“爸爸就是你一生下來就把你抱在腿上顛，放在背上給你當馬騎，年年生日帶你到游樂園，晚上睡覺會給你講故事的人。”
多多似懂非懂的眨著眼楮，絞著手指說︰“那我沒有爸爸……”
席向東忍笑。
十三妹見敵人不吃這招，于是趕忙從抽屜底下掏出一包話梅來，拾掇到果盤里，往席向東面前推了推︰“來，吃點東西，干等著著急，四哥不知道要和可可說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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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算刺激到席向東心坎上了。他皺了皺眉。
十三妹已經先拈了一顆塞進自己嘴里，心滿意足的吮吮手指上的糖霜，又拈了顆送進多多嘴里，席向東一直皺著眉頭盯著她的手指，十三妹被他看得很是尷尬，于是好心的也拈了一顆話梅遞過去︰“你也吃一顆吧，特好吃。”
那兩根拈著話梅的手指濕亮濕亮的，全是口水。席向東看得一陣反胃，起身就要進去找沈可，又想不著好借口，于是摸著多多的腦袋︰“叔叔帶你進去找媽媽好嗎？”
多多剛想點頭，一旁正準切水果的十三妹“哧”一下橫握著水果刀扎進了手中的隻果，只見那刀尖兒都從隻果另一邊鑽出來了。
多多的眼楮瞪得銅鈴樣大，席向東也忽然僵硬。
十三妹與席向東足足對視了一分鐘，突然間輕飄飄移開視線︰“都瞪我干嘛，以為我為民除害呢？我是削隻果給討厭吃。討厭，來！”
“討厭”是十三妹前兒剛從路上撿回來的流浪狗，為這事沒少被饒起雲埋汰，說她自談了戀愛後母愛爆棚，連街邊一條流浪狗的都被她的母愛光環波及了。
十三妹用刀尖扎著片隻果就朝“討厭”遞過去，小土狗扭著屁股撲騰竄出來，黑漆漆兩只咪咪眼像兩粒小豆子，剛撿回來的時候還矯情，今兒猛一見生人，啪嘰眼頭都撐開了，整個從內雙變外雙，前爪抱著席向東的小腿呈站立狀做不雅動作，肚皮上的寵物服赫然晃動著幾個字——別惹我，我媽很凶。
順帶一提，“討厭”是條公狗。
席向東有潔癖。從小到大，家里家外，就沒人敢在他面前養寵物，這“討厭”撒了歡的膩在他腿上，席向東又不敢踢開它3，只能僵硬的一動不動，連聲音都失了一貫的冷靜︰“這什麼東西，滾開。”
十三妹終于找回了成就感，洋洋得意︰“這是我兒子，哦，我還打算把它過繼給可可。”說完蹲下身熟捻的逗狗。“討厭，不要沖動，他跟你是同性！來，到媽媽這兒來！”
“同性”這個詞同時打擊到了一條狗和一個人。
“討厭”扭著尾巴垂頭喪氣回到了十三妹懷里，十三妹裝模作樣的給席向東道了個歉︰“對不起啊，我兒子沒管好，隨地發情了，真抱歉。”
席向東僵在門口，頭疼臉抽，直接丟下一句︰“明天讓沈可來公司找我。”轉身走了。
房間里，饒起雲一坐下，就摸了根煙。掏打火機的時候他佯裝沒拿穩，打火機不偏不倚，正掉在沈可面前。
沈可怔了怔。
饒起雲煙含在嘴里，好整以暇，似正等著什麼。
沈可明白，彎下身，撿起打火機。卻沒有替他點煙，而是放到他面前，又恭敬的站回了原味。
饒起雲欠身拿起打火機，點著了，噙著笑，低聲道︰“你怎麼還敢回來？不怕我把你活剮了？”
也只有他，能把這麼磣人的話，說得面帶笑容，春風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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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定了定神︰“四爺要想整治我，在整個北京城掘地三尺，我也是跑不掉的。”
饒起雲深深的吞吐了口煙圈，愜意的眯起眼楮︰“算你聰明，所以做作了一圈，又跑回來了？”
沈可抬眸看了他一眼，不作聲。
“如果你真的要愛不要命，跟你的情人一走了之，說不定我還會對你刮目相看。”
沈可微微一笑︰“那四爺是想听真心話還是假話呢？”
饒起雲先是一愣，繼而笑道︰“爺喜歡听好听的，先說假話吧。”
沈可仿佛料到他會先問哪個似的，張口朗朗道︰“假話就是，四爺重情重義，言出必踐，我怎麼能夠出爾反爾，不守諾言呢？”
這話顯然深得饒起雲的心，他滿意的點點頭︰“那真心話呢？”
沈可唇角一勾︰“老實說，饒四爺，你怎麼看我……關我屁∼事。”
饒起雲嘴里的煙一歪，煙灰差點兒燙著手。
他也不惱，唇角的笑意反而變濃了。
女人就要這樣才有意思，逆來順受，有什麼趣味。
而沈可跟他打交道這麼多年，多多少少也摸清了饒起雲的脾性。他對自己的態度就像是貓捉老鼠的游戲，他感興趣的並不是老鼠，而是“捕捉”的過程。
捕捉的還沒盡興，怎會輕易把老鼠吃了？
當沈可安然無恙的從房里出來，听十三妹說席向東已經走了，眼里的失落，顯而易見。
十三妹瞧著那可憐的背影，忍不住撞了撞饒起雲的腰︰“四哥，你到底打的什麼算盤？這種強扭的瓜不是你的菜啊……還有，你難道不喜歡涼姐姐了嗎？”
那名字是個禁忌，就跟饒起雲小指上的指套一樣。
說完就被饒起雲剜了一眼。
十三妹悻悻的，急忙邀功︰“其實我只是想跟你說，我幫你把情敵趕走了……”
*
沈可昨天那句“關我屁事”，大約真的把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饒四爺給嗆著了，昨晚先是把阿森帶走了，沒收了車接車送的權利，今兒一早，房東也過來敲門收租。
幸好當初她沒貪心要饒起雲那棟大房子，不然這會兒豈不得賠百萬房款？
沈可記著昨晚十三妹走時給她帶的話，去銀行取了錢把房租交了，就乘地鐵去博笑。
一來昨天席向東幫她要回多多，算欠了他一個人情。二來，她也想問問後續打官司，他有什麼好辦法。
地鐵進站的牆上，新換了一幅巨幅海報，她一抬頭，瞬間呆在了那兒。
等電梯下到頭了，她特地又從樓梯跑回去，看了一遍，臉刷得紅了。
新廣告居然是她和席向東在香港拍的那張圖！而且是她和席向東裹在窗簾里，她露出半幅裸背，在席向東的手扶下，腰線彎折，而席向東低頭欲吻她的姿勢！
這幅廣告居然上架了！
地鐵站里的乘客認得她的不多，認得席向東的卻很多！畢竟她淡出影壇這麼多年，可席向東卻一直是這個圈的神話！
不少女士都拿出手機對著地鐵廣告拍照，身為女主角的沈可，縮在一邊，臉紅得跟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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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扯了扯領帶，心緒煩躁︰“有屁快放。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佟樂堯哈哈直笑︰“我猜你那邊應該還有更多底片吧，發來看看啊。”
席向東︰“不發，滾蛋！”
佟樂堯︰“你這是被踩了尾巴了還是誰惹了你了？好東西就該拿出來大家一起分享啊……”
還沒等他說完，電話里“啪”一聲，傳來嘟嘟的掛線聲。
佟樂堯傻眼了，他還要和他談談那個女明星的廣告合約啊！
電話再次接進來，這次佟樂堯開門見山，直接就說︰“你應該有那個合作女明星的聯系方式吧，我想簽下她的全部廣告代理權。”
“……”席向東握著听筒，沉思。
佟樂堯在看人方面的敏銳度一向很高，不止佟樂堯，過去他也覺得裴笑肯定會紅，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現在的沈可，他卻有些不確定了。
佟樂堯顯然不知沈可臉上的傷，只憑著從業這行的敏銳觸覺，想趁著她未變成搶手角色前簽下全部代理權。席向東也沒告訴他。
只是佟樂堯這通電話提醒了席向東，他一直頭疼于簽下沈可要怎麼把她包裝重新面向觀眾，從個性化的廣告入手，倒是個不錯的辦法。
席向東一本正經說︰“把她簽給你可以，不過她不會再接這麼裸露的廣告。”
佟樂堯一臉失望︰“為什麼？我就是看中她身材好啊。”
席向東很淡定的回答︰“因為她是我女人。”
佟樂堯再一次在電話那端傻眼了。
掛斷電話，秘書說︰“沈小姐來了。”
席向東看看放在桌頭的合約，沈可已經簽了，只是經紀人這一欄，還空著。修長的手指在合約上輕點著，他眉頭輕蹙，不知不覺又想到昨晚饒起雲和她一同進房的模樣，還有今天佟樂堯打電話來的口氣……這女人，怎麼一天到晚就在招蜂引蝶呢？
“叫她在外頭等著。”他脫口而出。
秘書訕訕的出來回話了，只是沒敢原樣轉達，只說︰“席總很忙。”
今天小千已經從外地出差回來，興奮的陪在沈可旁邊，“裴姐”“裴姐”叫個不停。
沈可有點別扭︰“你以後叫我可可吧。”
小千點點頭，又問︰“那裴笑是什麼？”
她呆了一會兒︰“算……藝名吧。”
“……”
小千幫她看了遍合同，席總親自監督的合同，自然不會有問題，只是經紀人一欄還未確定。
沈可說︰“不是你帶我嗎？”
小千聳聳肩︰“我倒是想呢，一听你回來我就去跟席總申請了，結果席總只回我五個字——他自有安排。”
席向東葫蘆里賣什麼藥，別人誰也別想猜清。
小千忽然激動的兩眼冒星星︰“席總難道打算親自帶你？”
沈可一怔。她以前倒是憧憬過，不過人家直接拿一堆冠冕堂皇理由把她拒絕了，這次她也沒敢奢望。畢竟她現在就一新人，還是底子特差的新人。不過被小千這麼一說，她也升起些期待。
小千陪她等了一會兒就去忙了，臨走前還留了電話要約她下次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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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又在外頭坐了整整一個小時，也沒見有人來叫她，難道席向東就打算把她這麼晾著了？
剛站起身，想找個什麼人問問，迎面跑來一個高挑俏麗的美女，拉住她手就走︰“你是新來的臨時助理吧，趕緊，沒時間了。”
沈可莫名其妙被人拉著拽出了公司，悶悶的想︰她難道穿的就那麼像助理？
不過對比眼前這位青春靚麗穿著入時的姑娘，她是顯得寒磣多了。
那姑娘一看就急性子，把她拉上車，唰的就伸出只手︰“你好，我叫莫小小，今天拜托了。”說完又解釋道，“司機抽不出空，所以我們只能打車去了。”
沈可猜她估計是剛出道的新人，公司沒給配車，經紀人也只是把她丟給助理。听她剛才的話，甚至連助理都顧不上她，只給她找了個臨時助理。
沈可也想通過她了解博笑的現狀，于是伸出手與她回握。
車到了一家會所門口，莫小小心急火燎就跳下去，助理在門口等她，開口就罵︰“有沒有一點時間觀念，現在才到，待會看到佟三少放機靈點。”
莫小小撇了撇嘴︰“我連佟三少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這場景沈可似曾相識。想起自己剛出道，也是被經紀人騙去飯局陪酒，幸好當時有席向東。不禁感慨，所有的新人出道，幾乎都伴隨著賣笑賣肉的血淚史。
正想著，那邊莫小小已經干脆的把外頭那件皮草外套給脫了。
“嘩——”
沈可倒吸了口冷氣，她里頭除了絲襪，居然什麼都沒穿，就一件貼身泳衣，還是比基尼式的！
沒等沈可反應過來，莫小小已經一把將她推進去︰“發什麼呆，今天是泳裝趴，不穿泳裝穿什麼。”
這都什麼怪癖！沈可忙往後退︰“這種地方，我還是不進去了。”
“怕什麼，里頭都是嫩模明星，佟三少開趴，別說是泳裝趴，就是裸luo體趴，估計也有一大幫妹子前僕後繼。你難得來一趟，我還能讓你吃虧，里頭都是自助餐，免費的現成的刺生海鮮，記得幫我那份也吃了，不吃白不吃！”
不等沈可反對，莫小小已經把她拉進去了。
里頭果真是環肥燕瘦，猶如選美現場，沈可還沒走到食品供應台那邊，就有人將空杯子塞到了她手里頭。
敢情當她服務員了。
沈可低頭看自己一眼，她穿的真有這麼差麼？先是被當成助理，又被當成服務員。旁邊一個穿成三點式幾乎全裸的姑娘埋怨著︰“我都穿成這樣了，三少怎麼還是不看我一眼呢？”
沈可瞄了一眼，是夠清涼的，不過放在這一堆辣妹中間，也就不足為奇了。不過能想出辦這樣的派對，這位佟三少可夠惡趣味的。
沈可來到餐台前，想起那個莫小過的“不吃白不吃”，眼仁兒一亮，拿起一塊餐巾，把最貴的幾樣刺生往中間一包，打好結，神色坦然的端起酒杯往吧台走去。
晚餐已打包，她可以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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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身邊有個穿襯衫長褲的走過，沈可見他沒有像其他男賓那樣穿著t恤泳褲，于是就以為他是服務員，伸手把酒杯放在了那人手中，揚長而去。
等她走到通道花園，才發現那人一路跟著她。不禁疑惑的回頭，難道他發現自己打包的“晚餐”了？
對方也是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回頭，四目相對，“你……”沈可想為自己辯解的，結果才說了一個字，就有點晃神。
這……服務員也長得有點太周正了吧？
什麼年頭會所男招待的品色都這麼高端了，瓷白的皮膚，挺直的鼻梁，眼仁兒明亮，唇形優美，快能上雜志拍平面了！
身材也好，一看就是經常鍛煉的，硬是把一件沒有任何花紋裝飾的白襯衫穿出了貴族的氣質。
“你……跟著我干嘛？”沈可厚著臉皮問出這句話。
對方放下手里的杯子︰“我沒有跟著你，只是想出來透透氣。”
還好，不是追究她“打包”的罪名就好。
但是，很快的，那名“服務員”的目光就落在她手里的餐巾包裹上。
沈可下意識一縮，尷尬的笑︰“呵呵，我也是出來透透氣。”
秉著見面分一半的原則，她把那“服務員”拉到身邊坐下，打開包裹，遞了一個蟹腳給他。
那人愣了一下，從眼神看應該是想拒絕，但他居然接過去了。
沈可很直接的說︰“我看他們也沒人為了吃來的，別浪費嘛。我不告發你‘偷懶’，你吃完也就把我的事兒給忘了哈。”
說完，還伸出個手指要與他打勾。
那人眉睫輕顫，似乎想笑，但很冷靜的忍住了，與她勾了勾手指。
沈可催他︰“你吃啊，怎麼不吃？”
他把蟹腳塞到嘴里，沈可才問︰“甜不甜？我告訴你，我最怕吃刺生吃到不新鮮的，我胃不行，腥一點兒都會吐。”
敢情拿他當實驗的？
不過某人被試得很開心。
他主動開口︰“你叫什麼？”
“啊？”沈可剛含進一只甜蝦，愣了愣，“叫我可可吧，你呢？”
他猶豫了一下︰“樂言。”
應是隱去了姓的。
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干淨，骨節分明，指甲修剪的整潔，宛如一塊上好的璞玉，沈可尷尬的把剛吃過東西的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才握住他的手。
那種掌心別樣的觸感令她震懾。
“今天就到這吧，我該走了。”剛起身，想起包還落在博笑，就被莫小小拉出來了，于是又腆著臉回頭︰“那個，樂言，能不能……借我五十塊錢，回頭我一定還你。”
問初次見面的人借錢，實在夠丟臉的。
不過也許是這個樂言看上去人很好，讓她很容易就能開口。
對方也確實不曾覺得為難，欣然掏出錢夾，細膩的小羊皮，做工不凡，里頭厚厚的一疊卡片，全是英文標識，他掏出一張粉鈔，問她︰“夠了嗎？”
“夠了，謝謝。”對方這樣爽快，倒讓她不好意思，“我該怎麼還你呢？留個聯系方式，還是把你銀行帳號留下，我轉賬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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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那佟大少上前，抓起地上姑娘的頭發，嘖嘖感嘆︰“瞧瞧這手重的，別把人姑娘漂亮的小臉都給毀了。”說著，又把目光投向沈可。
還好，大概她長得實在不怎麼對佟大少的胃口，那目光只一掠而過，並未做停留。
就在沈可打算悄然退場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轟隆一陣巨響。
像是鐵門生生給人卸掉的聲音。
兩個服務生匆匆忙忙進來︰“三少……”
話未落，阿森已帶著至少二十個人拿著刀棒沖進來，嚇得現場一堆泳裝美女們花容失色，失聲尖叫起來，那佟大少的酒也醒了幾分。
“你們干什麼？快……報、報警！”
阿森一個眼神，嚇得那要報警的立刻就把手機扔了，另有兩個手下上前扶起地上那女子。
阿森略了一眼周圍，大概沒想到沈可也在這，目光稍頓，卻假裝沒看見她似的，走上去恭恭敬敬對那滿臉是血的女子說︰“嫂子，你沒事吧？四哥馬上就來。”
很快，門外刺耳的剎車聲一聲接著一聲。
這是典型的大人物出場的風格，當先從走廊開道的就是十來個保鏢，饒起雲一身黑衣，闊步而來，接著陸陸續續至少還有一百多人跟上，這小小的會所，一時之間被擠得水泄不通。
這個排場，估計就是所謂的黑社會老大！
沈可以前老覺得饒起雲就是嚇唬人的，身邊哪些人老四哥四哥的叫，但從沒見著他勢力在哪。今兒她算是擦亮眼楮了，這不是拍電影，也不是在香港廟街，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北京皇城根底下，丫居然整出了這麼一陣仗。
沈可看得背上都冒汗了，不由自主又往後退了幾步。
只見饒起雲從人群中走出，看了一眼佟家三個兒子，視線最後落在那滿臉是血的女人身上，一言不發，脫下黑色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女人顫抖著抬頭，看了一眼饒起雲，似乎想說什麼，但被制止了。
這一幕簡直亮瞎了沈可的眼，靠，居然還真有女人能讓饒起雲這樣的混蛋沖冠一怒為紅顏！
“四哥，前後門都看好了，人都在這，您看怎麼辦？”阿森言下之意，讓所有人又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佟樂愷終于徹底酒醒了，看出事情不好收場了，訕笑著出來圓場︰“四哥，一場誤會……”
話音未落，只見饒起雲一個干淨利索的直拳，打在佟樂愷的下巴上，頓時一顆牙飛了出去。
饒起雲甩甩手，干笑︰“不好意思，我這手也誤會了……”
佟樂言和佟樂堯終于看出情形不對，畢竟是親兄弟，原先打算看好戲的，也不得不出來說話︰“饒少，是家兄有眼無珠，我代他給饒少和嫂子賠罪了，您看嫂子的醫藥費需要多少，盡管開口，我們絕不含糊。”
饒起雲冷笑︰“跟我比錢是吧？我差點忘了，你們佟家是在富豪排行榜第幾？不如我也給你們一比醫藥費，你把這頭豬交給我處置？”
佟樂言和佟樂堯臉色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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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眼見著不能善了了，二人也不得不出狠招︰“天子腳下，饒少辦事，還是悠著點好，這明刀明槍的，待會兒公安來了不好辦事。”
饒起雲發笑︰“那還不簡單？在公安來之前把他做了不就成了？”
“……”
場面一時冷場，可沈可知道饒起雲不是開玩笑，他眼里都是殺氣，讓人心底發寒。
佟樂言見這饒起雲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也有點頭疼。
但明擺著現在不認慫就會吃虧，人家百來號人個個都操著家伙，明擺著要討個公道的。
“既然這樣，饒少看怎麼辦？我大哥雖然糊涂，但總歸還沒釀成大禍，要他一條命未免太過份，何況他是我佟家長房長子……”
“呸，老子要他的命干嘛？他一條賤命值幾個錢？”饒起雲啐了口，蹲下去，揪起佟樂愷的領子，回頭指著甦炎涼。
“你不是要睡她麼？一晚上多少錢，要不要老子告訴你？”
佟樂愷已經嚇成泥一樣攤在地上，眼楮里是絕望的驚恐。
“四哥饒命，我真不知道她是您的女人……”
話音未落就被饒起雲一個猛勁摜在地上︰“你哪只狗眼看到她是爺的女人？她配嗎？”
那佟樂愷都被繞糊涂了，嚇得只知道哆嗦。
沈可現在也有點為這佟大少可憐，誰知道調戲一個會所女招待，也會惹上閻王，要說這饒少緊張這姑娘吧，就不會把她扔這龍蛇混雜的地方做個小招待，要說他不緊張吧，百來號人擺這陣仗可不是鬧著玩的。
只見饒起雲回身，走到甦炎涼跟前︰“他用那只手扇的你？”
甦炎涼臉上的血污剛擦干淨，看得出是個白淨漂亮的姑娘，兩邊臉蛋兒都高高紅腫起來，她搖搖頭，是保鏢打的，佟大少根本沒出手。
饒起雲看她搖頭，于是故意曲解︰“兩只手一起打的？”
話落，一腳踩住佟樂愷一只手，擰在地上死死的碾了碾。
佟樂愷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拼命的掙扎，饒起雲的兩個手下上前揪著頭發把人摁在地上。
佟樂言和佟樂堯都不忍直視，上前欲阻止，阿森一個眼色，立刻有人上前攔著。
饒起雲享受著這哀嚎，回頭指指一百來號小弟︰“瞧瞧你們，看什麼來著，拿刀拿棒的，打群架啊？跟佟少爺這樣的知識分子打交道，要講文明，懂麼？趕快收起來。”
說完，挪開腳，踢了踢那被踩得髒污淤血的雙手︰“佟少爺手髒了，還不去端水？”
阿森會意，朝後使了個眼色。兩個小弟離開不知去做什麼了。
過一會兒人群分開，那兩個小弟回來，一人手里端著個鋁盆，大半盆的滾油 里啪啦的 著油星子。在場大部分人看到這兩盆沸油臉色都變了。
饒起雲示意把油盆放下︰“還不給佟少爺洗洗手？”
頓時有人抓著佟樂愷兩只被踩得紅腫的雙手往那滾油里按。
佟樂愷一雙眼楮瞪得跟銅鈴樣，作死的掙扎，嗓子快喊破了︰“四哥……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四哥……四爺！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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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的響聲伴著那扯斷的嘶啞呻yin吟，沈可一瞬間扭過頭捂住了臉。
她現在覺得饒起雲當初對跛腳七算仁慈的了。他深諳折磨人的要領，一槍斃命算什麼，一閉眼就得了痛快，這樣漫長非人的折磨，會使痛苦延長，變得沉重。
她突然渾身打了個冷顫，如果有一天饒起雲改變主意，也用這種方法對付自己……
突然有一雙手從身後伸出來，環住了她。
沈可一怔，不需要回頭，僅從這熟悉的溫度就能感覺到來人是誰。
她呆呆的看著腰上扣著的那雙手，身子慢慢往後靠去，貼著他的胸膛發抖。
他的手是那麼溫柔，她好怕，好怕，有一天也會有人摁著這雙手放進油鍋……不！
席向東察覺到她的顫抖，用掌心蒙住她的眼楮，慢慢的把她扭過頭，按進自己懷里，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語︰“對不起，來晚了……”
他沒解釋路上塞車，也沒解釋門口那麼多保鏢把守，他費了多大功夫才混進來，只是托著她的後腦，讓她的臉埋在自己肩頭。
他寵溺而無奈的感嘆︰“你怎麼總能惹上麻煩呢……”
那邊，佟樂愷的慘叫聲已經漸弱，大約是休克了。饒起雲大約覺著這麼快就玩完了，還不盡興，回頭又沖阿森伸手。
阿森猶豫了一下︰“四哥……”
見饒起雲眉頭微蹙，立刻乖乖的交出了藏在腰里的槍。
佟樂言見狀臉色立變︰“饒少，差不多夠了……”
饒起雲手指勾著槍柄打轉，玩味的重復著︰“夠了？”
這時，外面忽然有一人跑進來︰“四哥，警察來了……”
阿森也看向饒起雲︰“四哥，別沖動，他這條賤命你想要，我隨時能找人幫你做了，何必急于一時。”
現場跟來的小嘍羅們也最多充場面，誰也不想真被抓進去，紛紛收起家伙，做鳥獸四散。饒起雲示意阿森帶甦炎涼先走，甦炎涼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拉住饒起雲一起走，卻被他輕而易舉的拂開了。
席向東護著沈可藏在人群堆里，看到這一幕時，唇角輕扯。他至今還記得饒起雲的那一套“女人腕表”論，還有那時在香港他脫掉指套的神情。
真有人可以做到沒有七情六欲無堅不摧嗎？不，每個人都有弱點，饒起雲也不例外。
幾輛警車停在門口，警鈴不停的嗡嗡叫著。
會所里頭的比基尼美女們看到公安，紛紛羞赧的弓起身子，沈可指了指那邊藏在角落的莫小小，怎麼說也是博笑的新人，今天鬧得這麼大，警察來了，稍後記者肯定也會到，萬一拍到什麼不雅照，這莫小小還沒出道基本就算毀了。
席向東會意，脫下外套罩在那莫小小身上。莫小小都被嚇哭了，助理早不知跑哪去了，就她一人，蹲在地上篩糠樣的狂抖。
穿制服的公安干警舉著槍，列次進來，見著饒起雲，都有一種熟人見面的感覺。
尤其最後那個肩上有花的長官進來後，饒起雲甚至還懶洋洋的和他打了個招呼︰“吳局，好久不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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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彎，似沒看見她一般，輕松的略過目光，狀似無意的從她身邊走過，輕飄飄丟下一句只有他們兩人才能听清的話︰“你倒是挺會湊熱鬧。”
若是在今天以前，沈可可能還會覺著饒起雲是不是看上自己了，三番兩次的救她，也三番兩次的為難她。可今天這一鬧，沈可覺得饒起雲腦子進水了都比看上自己更有說服力。
那個被打的女子明明就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兒。
不過她是感激饒起雲的，沒在警察面前表現出和自己相識。因為她並不想被卷入黑社會中。
從會所離開，有人自身後追出來︰“這位小姐，留步。”
沈可認出是剛才出來找佟樂言的人。
“二少讓我送送您。”
沈可一愣，回頭看席向東時，他也剛安頓好莫小小，正朝自己這里看過來，沈可只覺得黑眸下深沉的目光壓得自己透不過氣似的，忙拒絕道︰“不用送了，替我謝謝二少的好意。”
那人似也無意強求，只遞上張名片︰“二少說，今日的派對，是他招呼不周，害您受驚了，如果方便的話，請小姐留下個聯系方式，二少希望改日能夠請您吃飯賠罪。”
沈可接過名片一看︰同策房產，佟樂言……
果然……
對方生怕她不肯留下聯系方式，急忙遞上只筆，沈可騎虎難下，頓時感到身後一抹陰影壓來。
“什麼小姐不小姐，難听不難听？看清楚了，她可不是會所招待員。你想找小姐，出門，右轉，有個洗頭店，看到沒？上那兒去！”
沈可回過頭，席向東一只手已經宣示主權般的落在她肩頭。
那人見狀，恐是遇到難纏的了，又怕回去不好交差，于是問︰“那麼小姐留個名字吧。”
席向東倏的抬手︰“再叫小姐當心挨揍！”
今兒上百個小混混出現在此，那人也被嚇怕了，調頭就往里走。
沈可回頭睨了席向東一眼︰“什麼時候變演技派了？你投資電影自己不去演太浪費了。”
席向東卻沒有好臉色，把她用力往懷里一摟︰“一分鐘不看著你就招蜂引蝶。”
沈可自認心虛，轉移話題問︰“莫小小呢，把她送回去了？”
“還有心思顧別人？那種時候就把你男人往別人懷里推，你就不怕我沾上爛桃花？”
醋簍子！
沈可好笑︰“沾上不是正好扯平，省得你一天到晚閑的無聊，來給我掐桃花。”
他哼了一聲，冷笑著上了車。那眼神分明是︰回家再治你！
到了沈可居住的小區，她心虛的說︰“我自己上去就好了。”
席向東兀自跟下車，鎖了車，一副要跟她上去的樣子。
沈可只好拿出殺手 ︰“多多在家……”
“那又怎麼樣？”
“讓孩子看見不好……”
席向東頓了頓，挑眉玩味道︰“難道這一路上，你都在想著跟我做些少兒不宜的事？”
沈可被他說的小臉通紅，扭過頭去不理他了。
到了門口。
“我到了，你回去吧……”
席向東已越過她，徑自推門進去，在門口退下了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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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已越過她，徑自推門進去，在門口退下了鞋。
“多多呢？”
沈可跟進去，到臥室看了一眼︰“在睡覺吧。十三妹把她哄睡著才走的。”
席向東見狀，站在客廳里，已悠然脫下外套，接著去解領帶，襯衫。
沈可一回頭，立即石化︰“你、你干嘛？”
“你說呢？”他脫得只剩光膀子了，穿著長褲走到她面前，上半身裸著，胳膊撐在門沿，“都是你叫我去管那個莫小小，她一身酒味香水味，刺的我直想打噴嚏，反正這衣服我穿不下去了。”
沈可無語︰“我這里可沒有你換洗的衣服。”
他勾勾手指︰“那你就幫我洗干淨，放暖氣上烘干，很快的。”
也就是意味著衣服干之前他都要待在這了？
“我去樓下給你買新的。”
“不是名牌我不穿。”
“席！向！東！”
“在這，不用叫那麼大聲……”他倏的靠近，赤裸裸的男色逼近，沈可眼神一燙，立刻扭頭避開。
察覺到她緋紅的小臉，席向東眼眸漸深，忍不住低下頭，就在這時，身後的門被人“吱呀”從里打開。
沈可身子失去支撐，就要往後倒去，席向東眼疾手快，勾住了她的腰。
原來是多多听到門響，猜是媽媽回來了，自己跑下床找媽媽了，正要開門，就看到兩個大人這副姿態，沈可還掛在席向東身上。不禁愣了愣，呆呆的站在臥室里，兩個葡萄樣的黑眼珠頻頻的轉，卻不敢靠近。
沈可為防摔倒，只得緊緊的抱住席向東勁瘦精干的腰桿兒，那縴毫分明的肋骨，緊實光滑的肌肉……還有兩人之間曖昧的高難度動作，讓孩子看到這一幕，兩個大人都尷尬萬分，尤其沈可，眼神慌亂的都不知往哪兒放。
席向東繃緊了下頜，目光頓了頓︰“摸夠了？”
沈可一個激靈，哧溜松開手，從他懷里站了起來。
多多眨巴眨巴眼楮，懵懂的小臉上驟然恢復生機，小胳膊一抬，自覺的遮住眼楮︰“我什麼都沒看見！”
沈可哭笑不得。急忙朝多多走去，蹲下身拉開多多遮住雙眼的小手，多多咧著嘴巴，歪進她懷里，小臉上蕩漾著笑︰“媽媽，你是不是要給我找新爸爸了？”
這人小鬼大的，到底都誰教的？多多這麼小怎麼會懂這些？
另一邊，正訓小弟的十三妹忽然打了個噴嚏︰“誰說我壞話？”
這邊，席向東已彎下身，開始籠絡戰線︰“多多，過來，大伯抱。”
多多豁然睜大了眼楮︰“大伯是什麼？”
沈可沒好氣的回了一句︰“是臭的。”
“……”
“臭臭的”大伯被媽媽趕進浴室洗香香了，多多埋在媽媽的懷里，仰著小腦袋︰“媽媽，幼兒園的老師說，下個禮拜要舉行親子競賽，小朋友們要和爸爸媽媽一起參加……”
沈可頓住，看孩子用期待的眼神望著自己︰“媽媽，大伯可以當我爸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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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用天真期待的眼神望著自己，沈可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她有一個爸爸的事實。
也許席向東說的對，她應該把多多還給席晚來，可是孩子從襁褓里就是她一手帶大，要她忽然放手，就像是要割掉她一塊肉似的。
倒是席向東不知道什麼時候洗好了，腰上圍著條浴巾出來，身上還冒著熱氣，就彎下腰來，摸了摸多多的頭︰“如果多多听話的話，下個禮拜，大伯就陪你參加親子競賽。”
“真的嗎？”
沈可和多多一起回頭望著他。
不同的是，孩子充滿興奮，沈可卻是一臉猶豫和不滿。
等放下孩子，她才義正言辭︰“你又不是她爸爸。”
席向東不以為然︰“你也不是她媽。”
這般理直氣壯，說完，徑自去冰箱里拿了罐飲料喝，隨意的像在自己家。
男人仰起喉嚨，隨著他吞咽的動作，一粒水珠順著他的喉結滾動，落在胸口壁壘分明的肌肉上。
“咳……”沈可突然不自在的咳了一聲，這個男人，怎麼能夠這麼光明正大的不穿衣服就在家里晃呢，家里除了她可是還有一個女人呢！（多多︰麻麻，人家還是女童∼）
忍不住抽了條毛毯往他身上一扔，一方面怕他著涼，另一方面老這麼赤裸裸的晃悠，她實在有點心律不齊。
席向東了然，裹著毛毯吹干了頭發，就到沙發上逗多多玩。
“灰姑娘”沈可乖乖去衛生間給他洗衣服。這麼一鬧騰，沈可也來不及做晚飯了，多多一到點就喊︰“媽媽，我餓——”
沈可本來想把家里還有一點速凍水餃下給孩子吃，正好電視上在播肯德基的廣告，多多看得小眼兒睜得老大，小嘴巴匝吧匝吧，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席向東于是說︰“你也別做了，訂餐吧。”
于是當天晚上，他們的晚餐就變成了全家桶。
從來不吃垃圾食品的席總，基本上就吃了兩口玉米棒，沈可一邊把雞翅的肉撕碎了往多多嘴里喂，一邊看著自作孽不可活的席總，說︰“要不待會我再給你下點水餃。”
席總滿意的點點頭，拿著套餐里送的玩具在手背上顛來顛去逗孩子玩，看得出心情不錯。
沈可忍不住嗤笑︰“你回家去多少佣人翻著花樣做給你吃，偏要在這湊熱鬧。”
多多捏起一根薯條，在番茄醬里蘸了一下，學著沈可的樣子往她嘴里送︰“媽媽，你也吃……”
沈可一回頭，冷不防薯條劃在臉上，她也沒惱，笑眯眯的咬住薯條，一邊咀嚼一邊贊揚︰“多多，真乖。”
等孩子低下頭繼續攪著手里的土豆泥，席向東才拿起一張餐巾，替她擦掉臉上的番茄醬︰“你這麼疼孩子，應該多生幾個。”
“別，一個就夠我受了。”她猛的抬頭，恰好迎上他灼灼的目光，不禁耳根都發燙，又不自然的低下頭去。
相比炸雞薯條的，孩子顯然對套餐送的玩具更感興趣，吃不了多少就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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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裹了條毛毯的男人身體，是很輕易能感受到火熱滾燙的，情話和火辣辣的挑逗，根本叫人無力招架。
而冬天，是一個適合做ai愛的季節，就像冬天的頭發容易靜電，冬天的身體也是容易來電的。
半個小時後，原本還安靜的傳來幾聲壓抑呻yin吟的客廳里，氣氛漸漸火熱，隨著兩人交織的粗喘、****，興奮的汗液，加快的心跳，和忍不住顫抖的身體，理智被丟棄，他們從窗台轉移到沙發，然後是地板，不大的空間里，沈可的背被硌得生疼，席向東將她的一條腿壓過肩頭，俯下身來，氣喘吁吁的問︰“丫頭，今年內能嫁給我嗎？”
沈可搖頭，從汗涔涔的發絲上甩下幾滴水珠︰“不行，太快了。”
“快了？”他故意曲解，停頓下腰，在入口處慢慢轉著圈研磨。
沈可幾乎快被他逼瘋了，忍不住抬腿勾住他腰，哭訴︰“你這人怎麼這麼壞……”
那關口上，她的聲音嬌憨無力，媚得人尾椎上一陣酥麻，席向東還真有點受不了，于是摁著她的腰一陣大動干戈，最後兩人幾乎同時失聲叫出，終于緊緊擁抱著彼此的身體放縱出來。
大汗淋灕，席向東趴在她身上，久久不願離去。
沈可好不容易找回魂魄，虛軟的踹了他一腳︰“出去。”
席向東點了點頭，可是根本不動作，膩歪的抱著她又親親抱抱，沈可算認識到這個男人的賴皮程度，不得不拿出哄多多的口氣︰“你明天還上班不是？我這里又沒你的東西，何況多多一會要是起來，看到多不好……”
他總算不情不願從她身上爬起來，默默的看了她一眼，開始穿衣服。
結果不穿還好，一穿沈可傻眼了，白襯衫上一個熨斗印子……
她硬著頭皮幫他把西裝套上︰“沒事……扣子扣上應該看不出……”
這話她自己說的都覺得牽強，還好席總不介意，低頭又吻了吻她額頭︰“老婆第一次給我熨衣服，我怎麼舍得穿，回家就要立刻掛起來珍藏著。”
沈可還真是哭笑不得︰“路上小心點。”
席向東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心情極好，嘴里還哼了點不知名的調子，這樓里都是聲控燈，因此他每下一層，人還沒到，下面一層的燈已經亮了。
也正因如此，當他下到二樓時，已看到站在一樓角落里等著自己的人。
“抽顆煙嗎？”那人見他下來，主動從煙盒里遞了根煙過去。
席向東怔了怔，收起輕松的神色，嚴肅起來︰“吳局。”
光線漸明，站在樓梯口等他的，正是下午在會所帶隊的吳局長。
吳局長笑了笑，把煙叼在嘴里︰“借個火。”
席向東把打火機丟過去，他點著了煙，才笑著說︰“可以嘛，整整四個小時，我還以為你今晚要在這過夜了。”
席向東眉心微蹙。看來吳局的人也查到沈可這條線了。
他有點不大樂意︰“這房子可是饒起雲找的，吳局這麼大膽親自過來，也不怕饒起雲的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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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過一場小雨，榆樹葉子上滑下一滴水珠，夜色靜悄悄的，只能看見一前一後兩個人，嘴里叼著的煙火星。
吳局吸了一口，吐出團煙圈說︰“這案子查了有四年了，上面催得緊啊，眼看著各方面人物都到齊，網撒下去了，就等著大魚上鉤了。”
席向東跟在後面踱步，他覺得不靠譜︰“饒起雲那個人，精得跟狐狸似的，要是這麼輕易就上鉤，你也不至于跟他周旋了十來年還拿他沒辦法。”
對于席向東這麼直白的說法，吳局也沒生氣，只是笑︰“所以才找你啊……你不是我們警務的人，任饒起雲再聰明，也想不到是你和我們聯手設的套。”
席向東停下來，慢慢的吸了兩口，將煙蒂扔在地上，碾碎︰“我不是你們的人，也不是他的人，饒起雲這個人防備心重得很，不然也不會在道上混了十幾年屹立不倒。我跟他合作四年有多了，他到現在還提防著我。要不是上次你提議敲山震虎，狠狠打擊了他名下幾個洗錢的小公司，他也不至于找我來洗這筆錢。”
提到這筆錢，吳局神色凝重起來︰“怎麼樣，現在能證明那筆錢就是當初失蹤的贓款嗎？”
“數目對的上，但不能肯定。”
眼看著吳局手里的煙也抽到了底，他嘆了口氣說︰“這個饒起雲，真是沉得住氣，五千萬連號現金，藏都不好藏，他能壓到現在。你也知道這案子，我們是和港澳警方合作，拖了四年多，上面也頗有微詞，能破案還是盡快的好。”
一個月前，他還是與吳局一樣的態度，所以當饒起雲提出要從他的博笑走五千萬黑錢的時候，他一口就應允了。但是現在……
他抬起頭，看了看樓上剛剛熄滅的燈。
“我懷疑饒起雲是在拿沈可當人質，一旦我有什麼動作，他第一個一定會拿沈可來要挾我。”
饒起雲這麼精明的人，敢和他這麼一個非道上的人士合作，一定留了後手。他直覺饒起雲和沈可之間存在著什麼不可告人的協議，但是沈可不說，他也不好刻意去問。
吳局點點頭︰“當然，無辜人士的安全是第一要保證的，但是你怎麼肯定那個叫沈可的丫頭，沒有參與到他們的行動中呢？畢竟，她可是跟他們那伙人一直來往了四年。”
“不，她不可能涉黑的。”席向東很確切的否定。
“也許是身不由己呢……”吳局意味深長，“我知道當初要你和我們合作，你的態度就很勉強，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在個人感情和大義面前，要慎重選擇。”
席向東皺起了眉毛，悵然失神。
當年他私下轉移寰球的資金，在變賣股份套現的時候，已經被經偵科注意。
本來他被告上法庭已經是板上錚錚的事，後來五千萬贓款跟著裴笑一起失蹤，吳局帶著澳門警方不知怎麼找上他，說可以替他豁免被起訴的事，但是要他和警方合作，找出澳門警方丟失的那五千萬贓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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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警方根據線報，早已將目標鎖定在案子期間和跛腳七有接觸的饒起雲身上，利用席向東和饒起雲的合作關系，慢慢設套，引饒起雲上鉤。
這一場天羅地網，誰是局中人，誰是局外人，還未可知。
席向東開車，在半路丟下吳局，在高架上兜了個圈，再若無其事的回到席園。
已經有點晚了，席長志梳洗完畢就上樓休息了，傅廷芳一個人躺在客廳沙發里看電視劇，身上蓋著狐狸毛毯子，一手撐著後腦勺，一手從托盤里拈著晶瑩白嫩的荔枝肉往嘴里送。
這季節荔枝早絕種了，還是席長志早年帶的兵從福建過來，特地給他捎了一點。傅廷芳想著荔枝養顏，就沒支會老爺子，自己偷偷藏下了。
這會子見席向東突然間回來，驀的就從沙發上彈起，坐得筆直端正，一副大家閨秀的矜貴姿態，淡淡問了句︰“這麼晚了才回來啊。”
席向東沒應聲，低頭換鞋，目光掃過桌上的荔枝盒，傅廷芳一心虛，立刻端起荔枝往樓上走，邊走邊說︰“老爺子，下頭送的荔枝我給您洗好了，您嘗一個吧？”
席向東眉頭微皺，方才傅廷芳急著去端荔枝的時候，手腕上好像有什麼光亮一閃而過。
“等等，小媽。”
席向東很少這麼叫她，平常一向是一個“你”字就帶過了。
傅廷芳微笑著回過頭來，發覺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腕處，下意識的捂緊了袖口。
席向東緩步走進，雖然面對著的是一個後輩，傅廷芳卻覺得一剎那間仿佛有寒氣自腳底升起，直達內心深處。
“我、我還要給你爸送荔枝……”傅廷芳含糊著就要走，被席向東一手搭在肩膀上。
“小媽，你這麼害怕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傅廷芳一個哆嗦，只見席向東已敏銳的扣住她的手腕，捉著她的手提了起來。
袖口滑下，露出腕上一只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碧色濃郁，連成一線，仿佛有生命似的絲絲密密，延綿不斷。
玉靠人養，這鐲子本就是難得的玉種，又在母親手上養了十多年，才有今日這般水頭，如今卻跑到傅廷芳的手上去了！
他不禁冷笑︰“小媽何時買了新鐲子？我父親知道嗎？”
傅廷芳囁嚅︰“這點小事，何必特意支會老爺子。怎麼說我也是一家之、之主，給自己買個鐲子還要經過你同意嗎？”
傅廷芳搬出長輩身份教訓他，惹來席向東一陣冷笑︰“小事？我看這鐲子的成色，沒有幾十萬拿不下來，小媽果然出手闊綽，幾十萬塊買個鐲子也是小事一樁。”
傅廷芳語塞。她也算出身名門，自然認得這鐲子是好東西，不然也不會起了貪念。
這時，樓上的主臥門打開，席長志在屋里就被兩人說話聲吵到，也大致將事情听了個大概。
走過去說︰“這鐲子是我送給阿芳的。”
傅廷芳見有人給自己做靠山，自然理直氣壯。
席向東嗤了一聲︰“拿我媽的東西做順水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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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回樓上，從抽屜里找出個曲奇餅干鐵盒子，抱在懷里，又給席向東打了個電話。
席向東正要進手術室。醫生把手機給他送進來，他看了眼，電話已經斷了，轉而又是一條短信，沈可發來的︰“你爸要見我。”
他想了想，手指飛動，簡略的回復了三個字︰“嗯，等我。”
有他這三個字，沈可就如同吃了定心丸。席長志並不是饒起雲或跛腳七那伙人，不會動不動拔出把槍要把誰斃了，他們更多的是用一種談判，和你不得不答應的條件，來和平的促成他們的目的。
沈可下來時，小鄭已經給她拉開車門。
她一手抱多多，一手抱著那個鐵盒子，順從的上了車。
開到療養院後，小鄭把車停好，問過首長在花園里曬太陽，這才帶著沈可過去。他一回頭，就看到沈可死死扣在手里的鐵盒子，看起來有點舊了，不知道里頭裝的什麼東西，一路上她就死死抱在懷里，跟孩子抱得一樣緊。
多多坐在媽媽手臂上，好奇的東張西望︰“媽媽，我們要去哪兒？”
“帶你去見爺爺。”
小鄭一怔，沒想到沈可會這樣說。
多多又問︰“爺爺是什麼？是跟聖誕老爺爺一樣的嗎？”
沈可耐心的摸了摸孩子的軟發，解釋︰“是和聖誕老爺爺一樣慈祥的老人，不過沒有那麼多白胡子。”
多多喜歡聖誕老爺爺，因為會乘著馴鹿雪橇給小朋友們發禮物，所以多多對這個“爺爺”也充滿了期待。
席長志坐在藤椅上，身上蓋著條毯子，遠遠的看到小鄭帶著人過來，坐在沈可懷里的多多，不由激動的要站起來。
護工按了他一把，小鄭把沈可推過去，遠遠的站在樹下等著。
“你就是多多？”席長志伸手想摸一摸多多的腦袋，沒想到她卻一偏頭讓過去了，讓席長志摸了一個空。老人愣了一下，有點失神，沈可忙說︰“多多，要有禮貌，爺爺問你話呢。”
多多這才怯怯的看了席長志一眼，小聲說︰“我叫多多，今年四歲。”
孩子文靜漂亮，席長志這才笑開，連說了幾遍︰“好，好。”
知道有孩子要過來，秘書早早的準備好了小孩子喜歡的水果點心，還有各式的毛絨玩具。
席長志順手拿過一個白兔子，誘哄多多︰“叫爺爺。”
多多沒有動，回頭看了眼媽媽，沈可點點頭，于是多多高興的接過玩具，奶聲奶氣的叫了聲︰“爺爺！”
這一聲清脆的童音，讓坐著的席長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既開心又傷感，他一直以為自己入土之前看不著孫子了，眼前的雖然不是孫子，但孫女一樣討人喜愛。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老人病中越發覺得孤獨，兒子事業雖大，卻一個和他置氣，一個忙于事業終日不在眼前，多多的到來如同在這寒冷的冬日注入了一絲溫暖。
席長志忍不住把點心盤子也端起來︰“來，別光顧著玩，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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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照例是回頭征求了沈可的意見，才拿起來吃，嘴里咬著綿軟的蛋糕，還甜甜的說了句︰“謝謝爺爺。”
“這孩子真乖。上幼兒園了嗎？”席長志一邊看著多多玩，一邊問沈可。
“上中班，我帶了些孩子小時候的照片，從出生到現在的，都有。”
沈可把鐵盒子打開，原來里面是多多從小到大成長的留念，還有抓周時候抓的竹蜻蜓，第一次剪胎毛也用紅繩子系起來保存在小香囊里，那麼多的記憶，讓老人感觸良深，沈可在邊上給他一一介紹，說明。
一旁樹下的小鄭都蔚為奇觀，首長錢都叫他準備好了，本以為請這姑娘來，又是給錢，要孩子，再把人送走那劍拔弩張的一套，沒想到情形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沈可也覺得奇特，多多這孩子一向認生，本以為跟老人家沒什麼話可說，沒想到一老一小竟然絮絮叨叨說了半晌。
多多喜歡席長志還可以理解，小孩子，誰不喜歡給她買玩具好吃的，卻沒想到席長志一個戎馬半生的嚴肅首長，居然哄孩子哄的得心應手。
他跟多多聊得高興，時不時還抬頭插一句話對沈可說︰“這孩子真跟東子小時候挺像的，摸都不喜歡別人摸他。長得也像，眼楮眉毛都像，這濃眉是我老席家的傳統。”
席長志講到這的時候格外的一，小的眼楮都彎起來，沈可卻看到了一個寂寞的老人。
“你別看我這大老粗的，東子剛生下來的時候他媽媽產後抑郁，大半時間是我帶的，這個小祖宗呦，難伺候的很，勤務員都搞不定他，我沒辦法，只能從地方上申請調回首都，從總參轉到了總政，就為這小兔崽子。”
他說道“小兔崽子”，口氣卻是溫軟的，其實席向東小時候也依賴過他，每次看他擦槍就一臉幸福崇拜的說︰“我長大了也要像爸爸一樣當人民解放軍。”
結果後來卻從了商。
從席向東知道他母親死因，就開始與他生分，二三十年了，父子間那般親密無間的信任和依賴，也差不多快像上輩子的事情了。
他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又看了看天真無邪的多多，問︰“我能抱抱她嗎？”
“可以啊。”
怕老人不方便，沈可把孩子抱起來放到他懷里，多多瘦小，所以也沒費什麼勁。多多一手拿著兔子玩具，一手摟著他的脖子，當孩子軟嫩恩的手指摟過來的時候，席長志只覺得就像多年前的黃昏，幼年席向東撲進自己懷里的那一剎那，簡直讓自己一顆心都快要融了。
沈可站起來，一抬頭，就看見站在小鄭身邊的席向東。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
席長志也看見了，沈可說︰“我去叫他過來。”
席長志搖搖頭，估計他還跟自己置氣，嘆了口氣說︰“東子來接你了，你們過去吧。”卻不舍得把多多放下來。
連護工也說︰“您身體沒好，醫生不讓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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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長志還在絮絮叨叨︰“瞧瞧，過去上前線打仗，這一會兒連孩子都抱不動了。”
沈可笑笑說︰“您喜歡多多的話，我明天還帶她來看您。”
老人終于笑逐顏開，竟跟個孩子似的與她約定︰“那你明天一定要來啊。”又指著那鐵盒子里的照片，“這些留下來吧，我想好好看看我孫女。”
沈可自然沒意見，她拿來本身就這個用意。
護工把席長志推回病房，席向東才走過來，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看不出來啊，你不僅會哄孩子，連老頭子都哄得服服帖帖。”
“以前不帶孩子，不知養兒方知父母恩，現在看到你爸，也不覺得面目可憎了，就覺得他是個可憐的老人而已。”
“他可憐？”席向東不禁嗤鼻。
“他現在病著，一個人被扔在醫院肯定很寂寞，我答應了明天再帶多多來看他。”
席向東這才抬眉︰“明天要我來接你嗎？”
沈可笑著說︰“不用了，你爸又不是怪物，還能吃了我。而且我看他挺喜歡小孩子的。”
說到這點，席向東也覺得奇怪︰“到底是我爸轉性了還是你長本事了？連那個食古不化的老頭子都能收服。讓我好好看看，昨晚是不是如來上身了？”
說完，竟真的兩只手捧起她的下巴。
沈可忍不住在他頭上敲一下︰“我還觀音顯靈呢，專收你這只不正經的猴子。”
席長志沒有為難沈可，也在席向東的意料之外。老爺子喜歡孩子是好事，但沈可擔心的卻是︰“你爸是不是誤會了什麼，今天在我面前一直提你小時候的事。”
席向東眉梢一挑，就繞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八成又是我那個後媽干的好事。”
“果然十個後媽九個壞。那你打算怎麼辦啊？”
席向東環抱住她，同時摸摸多多的頭︰“你今天的表現，就是給她最有力的反擊啦。我猜她是想通過你讓我和我爸反目，最好把我爸氣個半死，兩腳一伸，臨死前再把給我的遺產全部取消。你現在不僅沒惹老頭子生氣，還把他哄得那麼開心，估計今晚我那後媽氣得覺都睡不著了。”
沈可倒沒想那麼多，她看向小鄭來接自己，就單純的以為老爺子想見孫女，就順勢把孩子長大的記錄一起拿著了。
席向東親親她額頭︰“你偶爾的靈光一現、智商爆棚還真是讓我不適應。”
其實席向東也並未要和自己的親生父親劍拔弩張，只是看不慣傅廷芳一直在家中興風作浪，而父親一味的維護。
他想要的，無非是此刻，妻兒在旁，有個關心體諒自己的太太，能夠處理好家庭和睦關系，哪些家族內斗、商場恩怨都遠離自己。
盡管這個太太還是將來時，女兒也不是自己的，家族和睦只是短暫的假象。
沈可真是不甘心啊，她覺得自己絕對是聰明絕頂、天下無雙的，否則怎麼能把這麼聰明的席向東給勾搭到手，又怎麼輕易就擺平了難纏的老頭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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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飲料的秘書出去，也立刻就被圍住八卦︰“總裁什麼時候撿了個孩子，私生子嗎？”
秘書直搖頭，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
席向東忙完公事出來，見格子間里還有人在加班，于是拍拍巴掌說︰“吃飯了，大家都休息吧，今晚夜宵我請。”
同事們歡欣雀躍，都覺得今日席總心情格外好。
席向東說到做到，讓秘書去一一幫大家點單，現場付現。
莫小小埋在人群里，看著那眾星拱月的男子，眼里的目光迷離。
她趁著席向東在忙，把沈可偷偷拉到一邊，上下打量著她︰“你……到底什麼人啊？不是助理？”
沈可尷尬的咳了咳︰“我也沒說我是助理啊。是你拉著我就走。”
莫小小回想當日情形，好像是的。又看看她手里拉著的多多︰“好可愛的孩子，你跟席總生的？”
沈可忙擺手︰“不是，不是……”
莫小小卻舒了口氣︰“不是就好……”
“咦？”
“噢，我的意思是，從來沒听說咱們席總結過婚嘛，突然冒出個孩子也不現實。對啦，可可，你也是咱公司的人嗎，以後多多指教。”
沈可也伸出手與她回握。
正說著，席向東從職員中擠出來，走到沈可身邊︰“說什麼呢？餓了吧，帶上多多，咱們也去吃飯。”
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她身邊的莫小小。
莫小小忙自己找存在感︰“席、席總，那天謝謝你的幫助。如果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莫小小感激涕零的，席向東卻有點模糊︰“你是……？”
莫小小愣了愣，一臉尷尬。沈可忙說︰“那天在會所，讓你送她回去的。”
“噢……”席向東恍然大悟，卻顯然已記不得對方名字，只公式化的回答︰“你是公司簽約藝人，保護你的形象，是公司的職責。那天的事，你的經紀人有很大失職，如果你想要換經紀人的話，隨時可以向上面提交申請。”
不過是打官腔的客套話，莫小小卻從中听出了不同的意味。一向寡言少語高高在上的席總，破格要為她換經紀人呢，是否表示對她格外垂簾？
席向東的目光一直在沈可身上，所以並未察覺。倒是沈可，注意到莫小小眼里那種熱烈的崇拜和迷戀，心中暗道︰不好……
這種眼神，身為女人她太明白，當初第一次拍戲就遇到的奇葩室友周璐璐，在看到席向東後也是這個眼神。（參考190章慶功宴潑紅酒事件）
所以從公司離開後，她就頗有微詞︰“你是不是和那個莫小的有點多啊？”
席向東自己沒察覺，他連她叫什麼都沒記清，這時候，倒額外挑了挑眉︰“噢，她叫莫小小啊，長得倒還可以，就不知道實力怎麼樣。”
沈可瞥他一眼︰“你還來勁了是不？”
席向東忍不住笑起來︰“這就吃醋了？”
沈可無語，解釋道︰“我是怕你傷害了一顆純情少女的心。畢竟是你公司的藝人，要發生點什麼尷尬的，對你也沒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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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撥過她的額頭親了一下︰“這麼快就有老板娘的模樣了。”
沈可從底下踢了他一腳，意思孩子面前收斂一點。卻不知道他听沒听進去。
吃完飯把沈可和多多送回家，席向東斟酌了一下，還是回了席園。
席長志這兩天住醫院觀察，家里只有傅廷芳一個。除了早中晚讓廚房備好了三餐親自送過去，其他時間，傅廷芳並不在醫院陪床。
他進門的時候是自己用鑰匙開門的，聲音很小，佣人並沒有听到，也沒人來迎接。偌大的宅子里靜靜的，不知有沒有人。
他徑自上樓，到席長志房里找了些老爺子常用的日用品和衣物，就準備離開。下樓時，听到廚房里傳來絮絮的說話聲。
“這麼說，下午老爺子就沒有一點反應？”
夾在汩汩的燒水聲中，是傅廷芳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問小鄭，小鄭說是沒有任何事。听說明天還要接那姑娘去看首長呢。”佣人謹慎的回答。
“不可能啊……”傅廷芳自言自語。
席向東便听明白了，傅廷芳在打听下午的事。老爺子沒有雷霆震怒，她一定是失望了。
思及此，他輕咳了兩聲，廚房內的兩個女人听到，頓時花容失色，傅廷芳急忙從里面出來︰“哎呦，東子你回來怎麼也不吭一聲？”
他指指手里父親的衣物，並沒作聲。
傅廷芳赧然道︰“你放下吧，這些本來應該我送去給你爸的，可這廚房上煲著湯，我人也走不開。”
煲湯也要一個大夫人親自看著，那還要佣人干嘛？
席向東不動聲色︰“沒關系，反正我待會還要上醫院去。”說完，轉身要走。
傅廷芳忙叫住他，一邊走上去一邊退下腕上的鐲子︰“東子你別怪小媽啊，你爸送這個給我的時候，我真不知道是姐姐的遺物。我思來想去，這個東西我戴著還是不合適，喏，還給你，你好好收著，也別跟老爺子置氣了。”
席向東冷冷瞥她一眼︰“小媽真舍得？”
傅廷芳臉色一訕，舍不舍得，這面子工程總要做好的。反正是個女人的飾物，席向東也戴不了，最多收著，將來再尋個借口要過來就是。
席向東見她不作聲，收起鐲子︰“那我就先走了。”
第二天是席向東親自開車送沈可和多多去的醫院。小鄭在病房門口看到席向東時，高興的回來說︰“首長，大少爺來了。”
席長志臉上洋溢著得意，嘴上卻說︰“哼，那混小子，還嫌沒把我氣死。”
結果正被走到門口的席向東听到，他順手放下手里的禮盒，臉上的神色有些淡︰“可可給你買了禮物。”
天氣很好，小鄭問醫院借來輪椅，推首長出去走走。他把輪椅交到席向東手里時，席向東猶豫了一下才接過，老爺子不滿的哼了一聲，自此，一路上父子倆沒再說過話。
沈可懷里抱著多多，覺得快被這冷颼颼的氣息凍死，正好走到醫院綠地的小徑上，她突然冷不丁開口︰“慢，這里發生過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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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懷里抱著多多，覺得快被這冷颼颼的氣息凍死，正好走到醫院綠地的小徑上，她突然冷不丁開口︰“慢，這里發生過事故。”
席向東和席長志都愣了下，回頭看她。
畢竟在醫院里，怪磣人的。
“昨天香蕉在這里散步，走著走著它覺得很累，就把衣服脫了，結果，它就摔死了。”
“……”席向東一臉黑線。
沈可卻一本正經的繼續說︰“豆沙包發生車禍，肚皮被撞破了，臨死前，它低頭看了自己一眼，說︰哦，原來我是豆沙包。”
半晌才明白過來的席長志也掛了一臉黑線。
“有一天，軟糖小姐在逛街，走著走著，她突然說︰啊呀，我的腿好軟啊，然後，就摔倒了。”
“我的同學叫小蔡，她坐著坐著，就被端起來了。”
……
一陣東風吹過，冰渣掉了一地。
多多突然往她懷里一縮︰“媽媽，我冷……”
一直不遠不近跟在後頭的小鄭听到，忙抹了把汗，過來說︰“那邊有毯子，給孩子裹上，別著涼了。”
沈可抱著多多消失在醫院綠地上，一直沉默著的父子倆之間，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席向東低下頭，竟然是發自他的父親。
雖然只是很輕很淡的笑，但是父親有多久沒這樣發自真心的笑了？
席長志指指稍遠的地方︰“我想去那邊看看，你推我過去吧。”
席向東明白，父親是有些話要避開沈可，單獨和他說。
天高雲淡，席長志斟酌了下語氣︰“東子，你是不是真打算跟這沈小姐結婚？”
席向東的目光望著遠方，冬日的陽光淡淡的，暖暖的，倒是柔和了他的五官，顯得雋秀起來︰“還有真假嗎？我從來沒有在婚姻大事上開玩笑的習慣。”
“我倒不是一定要你的媳婦兒身家多高，但起碼得是一清二白的姑娘。”席長志顯得為難，“我听說她跟晚來大學的時候談過一陣，你把她娶進門，將來成了一家人，你叫晚來怎麼面對她？你也考慮考慮沈小姐的處境。”
“我們可以在外面住，不回家。”席向東毫不猶豫。
“……”說了一圈又繞回去，席長志這麼迫切希望他成家，還不是想兒孫繞堂膝下，享享子孫福。
老爺子頭疼，琢磨了一會，終于妥協︰“唉，你想怎麼辦怎麼辦吧，孩子都有了，我還能說什麼。”
誰知席向東突然沉默下來，頓了下開口︰“孩子不是我的。”
老爺子心里咯 一聲，差點又心髒病發。
幸好席向東又及時說︰“也不是她親生的。”
老爺子終于緩了口氣︰“收養的？不是親生的還能這麼盡心，確實是個有愛心的女孩子。”
席向東應了兩聲，然後說︰“那孩子是晚來的。”
“……”
席長志連順了好幾口氣，漲紅的臉色才平靜下來，一時間瞪圓著眼楮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dna檢測晚來應該已經做過了，不會有錯。現在晚來想要回孩子，但孩子沈可帶到四歲了，她舍得不孩子，孩子那麼小也離不開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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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一听就要往下退︰“那我還是不戴了，太貴重了。”
卻被席向東扼住了手腕︰“好玉也要人養，戴著吧。比起放在家里被小人惦記，我媽一定更希望你戴著。”
沈可想起他家里那個後媽，沉默了一會，答應︰“那好吧，我暫時幫你保管。”
路上席向東又跟她提到︰“你搬出來吧？既然自己有房子，何必還租別人的？”
沈可知道他介意那房子是饒起雲替他找的。可……“我們現在的關系就同居，好像不太好，況且多多還小……”
席向東是有點吃味兒，不過他最在意的是饒起雲在那房子周圍可能有眼線。他也沒有心急到立刻就要跟她領證，同居，他可以允許沈可暫時不能跟他住一起，絕不允許她住的地方跟他沒關系。
“我可以繼續回席園住。你上次去也看到了，你那房什麼東西都有，都不用準備，隨時搬過去就能住。”
何況席總心里打的算盤是︰那棟高層也有他的指紋鎖，他想她了隨時能過去，不用像現在這麼麻煩。
沈可還不習慣把那麼昂貴的大房子看作自己私有財產，她考慮了片刻︰“我怕饒起雲那邊不同意。”
席向東︰“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要讓饒起雲松口，還得從別處下手。”
沈可不解的看著他。
席向東笑了笑，從中控上拿過手機︰“喂，幫我查查，甦炎涼住哪家醫院。”
沈可才知道那天在會所被掌摑的短發女子名叫甦炎涼。
席向東又看了她兩眼︰“你們女人家之間應該比較有話說，這樣吧，你明天替我去看看她，水果補品我會讓秘書買好給你送過去。”
席向東葫蘆里賣什麼藥，她似乎從來都猜不透。
但第二天，沈可還是照做了。
席向東專門把老吳撥給她做司機，甦炎涼住在一家私人醫院，單人套間，最貴的病房。
才到走廊上，就看見門口把守的阿森。沈可一愣︰“四哥在里頭？”
阿森搖搖頭︰“四哥沒空，撥我過來照看著。”
沈可又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饒起雲還能有什麼事，不就成天在貿易公司當老板做做樣子，晚上就是酒吧夜總會，喝酒打牌找小姐。他沒空，只能說明他不想來。
可偏偏又把左右手的阿森給調過來。
阿森幫她推開門，又叮囑︰“沈小姐進去看一會就出來吧，四哥不想有外人打擾甦小姐。”
沈可點頭應了，心想那天在會所明明還听阿森叫“嫂子”來著，一轉眼又改口了。
進門才發現可真熱鬧，十三妹，還有那幾個眼熟的手下，都在套間外頭坐著，幾人炸金花呢！
幾個大男人嘴上都用夾子夾著，都淤血烏紫了，沈可問唯獨幸免的十三妹︰“這是怎麼了？”
十三妹丟下牌，用最小的聲音解釋︰“怕吵到病人唄，你不是不知道這幾個，大嗓門，關都關不住，只能給夾起來。”
好笑之余，沈可不禁疑惑︰“這病的是什麼人？要這麼多人陪護？”
十三妹往左心房一點，神神秘秘的說︰“是咱四哥的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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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起雲的這顆心肝兒，此刻就躺在病房套間里的病床上。
沈可進去的時候特地在門上輕敲了兩下，甦炎涼說了聲︰“進來吧。”聲音很輕，有氣無力似的，也沒有回頭，而是一直側頭盯著窗外。
畢竟不是很熟，沈可咳了兩聲，把果籃和鮮花放下，斟酌著怎麼介紹自己。
“你好，我是饒少的朋友，我叫沈可。那天……會所，我也在。”
她說完，也不見那甦炎涼回頭，更沒有回復只言片語。
沈可一度疑惑窗外到底有什麼這麼好看的，可是當她走過去，卻發現外面光禿禿的，什麼也沒有。
她一時好奇︰“這窗戶外面有什麼東西嗎？”
聞言，那甦炎涼才終于回頭，蒼白的臉上綻起一抹微笑︰“常年被關在里頭的人，總是習慣的向往外面。”
她長得是極漂亮的，至少沈可自愧弗如，臉上的傷好一點了，還有點微微的浮腫，只是臉色蒼白的厲害，她是杏仁眼，瞳眸又圓又大，合該是生動活潑的，但在沈可眼前的，卻是一雙枯井般的瞳仁，仿佛閱盡了滄桑，任你說什麼都不起一絲波瀾。
沈可听不懂她話里的意思，尷尬的笑了兩聲，便坐下來，隨手拿起一個隻果︰“你渴不渴，我削水果給你吃。”
她還是不作聲，不應答也不拒絕。
沈可邊削邊疑惑︰饒起雲到底是怎麼喜歡上她的？或者說這麼個安靜的女孩子是怎麼攪上饒起雲那種人的？
越看越不搭，難怪兩個人一直沒在一起。
沈可想的出神，一不留心刀尖削到手指，“啊”了一聲急忙放進嘴里吮住，這時甦炎涼倒反應很快，急忙按了床頭鈴叫醫生過來，並沒收了她手里的水果和刀︰“我謝謝你過來看我，已經很久沒人陪我說話了。這些事你就不用做了，讓護工做吧。”
沈可又疼又尷尬，她是來開導病人的，結果被病人開導了一番。
醫生帶她去樓下外科包扎，消完毒裹上紗布，她懊惱的給席向東發了條短信︰“ 任務失敗 (▔ ▔”) 。”
甦炎涼這樣油鹽不進的性子，也真是世間少有。
席向東很快發來回復︰“沒關系，你能夠見到她，就已經成功了。”
她不解，邊走邊發短信，冷不防身前出現一道高大身影。
沈可急忙剎住步伐，抬頭的同時本能道︰“對不起，我沒看路……”
“沈，可。”
正要道歉的時候，頭頂傳來漫漫的聲音。
一字一頓，卻清晰的很，就像是走廊通道乍然吹來的風。
沈可狐疑的抬頭，然後，就看見了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佟家二少爺，佟樂言。
他今天穿了件白西裝，黑色長褲，清爽俊逸，如同故事里的白馬王子。
沈可先是一愣，繼而恢復笑意，打招呼︰“佟先生。”
他叫她沈可。
她叫他佟先生。
可他們明明都沒有告訴對方自己的姓。可見事後，他已經去調查了她，而她也從那天的事故猜出了他的身份。
彼此心照不宣。
佟樂言扯出一抹笑，她不僅是個有意思的女人，還是個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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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卻想起自己那天問他借五十塊打車的事，窘從中來，頓時就想去包里拿錢。乍一想，為了區區一百塊跟佟二少爺計較，那才更丟份兒吧。
她想了想，又收回手，問︰“你怎麼也來醫院了？”
“家兄就住在這家醫院。而且我承諾過會負擔那位小姐的醫藥費。”
沈可恍然大悟，怪不的饒起雲舍得給甦炎涼住這麼好的病房，原來是敲詐別人的，自己不心疼。
而沈可遠不知的是，就因為這事兒，同策集團還讓了一塊炙手可熱的地皮給饒起雲，總算化干戈為玉帛。
佟家的掌家人佟建生看到佟樂愷那雙幾乎被油炸熟了的雙手時，直接罵了一句︰“還不如叫人把你這雙手給剁了，省得你再去外面調戲女人！”
佟家大少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是商界人盡皆知的事情。與之截然相反的，是大家都看好這位冷靜持重的佟二少爺。同策集團的產業，佟建生把最主要的房產、零售業都交給了這位佟二少爺，影業交給了剛剛留學歸國的佟樂堯，而年紀最大的佟樂愷卻只分到了新興的電商這一小塊。由此可見佟建生對三個兒子的重視程度。
面對這位大有前途的佟二少爺，沈可自然不敢亂說話，畢恭畢敬的道了聲︰“那天謝謝你，祝佟大少爺早日康復。”
“謝我？”他眉毛一揚。
沈可不得不尷尬的說出來︰“那一百塊錢……”
“噢……”他佯裝恍然大悟，“那倒不必了，如果沈小姐能賞光陪我吃頓飯，我將不甚榮幸。”
“耶？”沈可好奇的睜大眼楮，難不成真的對自己一見鐘情？
不可能啊，她摸摸臉，要是以前還有點自信，可現在她接近半毀容的狀態，除非這佟二少爺眼瞎了！
佟樂言被她可愛的表情逗笑了，淡淡的說了一句︰“我是你的影迷。”
“……”
瞳眸驟然睜大，沈可石化了。
“你以前是叫裴笑吧？是藝名嗎？”他說著，仿佛怕她不信似的，打開手機里的相冊，果真有許多她的照片，還有《滄海》首映時她去打醬油的首映禮現場。
“你這麼早就看過我的電影啊……”面對“影迷”，沈可早就丟卸了身份差別，毫無芥蒂的和對方聊起來，“我那時候真是好呆……”
她還想起自己傻乎乎的在首映禮上說，要用五年時間，報答席向東，真是蠢的可以。
沒想到佟樂言也記得這事，居然問她︰“你的五年承諾已經到期了吧？”
“啊？”沈可愣了一下，如果是說跟寰球的合約的話，“……的確到期了。”
話落，一張名片已經遞至她眼皮底下，沈可諾諾接過名片，上頭寫著︰同策影視廣告公司，佟樂堯。
“我弟弟的廣告公司，你要是有興趣，可以打電話給他試試。”
沈可遲疑了一下，咀嚼著這個名字，她在美國念書的時候，倒是也認識過一個叫佟樂堯的，不知道會不會是不是同一個人，不過樂堯從沒說過他是同策集團的小兒子這麼牛x啊！（參見3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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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打完電話，就到臥房門口敲門。
“丫頭，我要走了，不出來送送我嗎？”
沈可不信他，背過了身子。多多坐在她腿上︰“媽媽，為什麼不理大伯了？”
沈可脫口而出︰“他是個騙子。”
多多似懂非懂。又听見席向東在門口敲了一會兒，終于停歇。
“丫頭，我真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我明天再來看你。”
門外安靜了一陣，緊接著是客廳大門落鎖的聲音。
真走了？
沈可還狐疑，扭開臥房門一看，客廳空蕩蕩的，哪還有人影？
*
席向東接到饒起雲的電話並不意外。他算準了差不多下午沈可去探望甦炎涼的消息已經傳到饒起雲耳朵里，那邊也該有點動作了。
到了約定地點，他停好車，就看見阿森走來︰“席總，這邊請。”
停車場的路對面，停靠著一台奔馳車。
席向東看出他意圖，說︰“你把地點告訴我，我開了車來。”
阿森卻禮貌的笑了笑︰“我知道席總您車好，但還是請您紆尊降貴，上車吧。”
席向東警惕的記下了車牌，才跟著他過去。
阿森替他拉開後車門，席向東一彎腰，就看見坐在里頭的饒起雲，不禁笑了︰“什麼事這麼嚴重，勞煩饒少親自過來接我。”
饒起雲溫和的笑了笑︰“自然是好事。”
車門關上，車子輕微的震動了一下，便平穩的駛了出去。窗外夜色漸濃，街邊的路燈正好亮起來，像是一串明珠，熠熠生輝。
上了車饒起雲倒沒什麼話，只在打開車載冰箱的時候，客氣的問了他一句︰“席總喝點什麼？”
“不了。”席向東自上車後，心思就轉得飛快，他留神看窗外風景，車子是筆直朝著郊外駛去的，再開下去，就要出城了。
饒起雲見他不喝，兀自開了一罐啤酒，自飲自酌。
一直股了收費站，拐進一條輔路以後，就越走越僻靜。
席向東現在有點後悔，上車之前沒給吳局打個電話，因為看這個路線，饒起雲八成要帶他去地下錢莊了。
等到車子駛進盤山公路，席向東認得這里是最近在修的一個六星級度假區，山坡上就是新建的高爾夫球場，據說還有游艇俱樂部等等各種奢侈的玩意兒。沿著彎彎曲曲的道路，遠遠終于見到莊園似的建築，燈火輝煌，映得半山腰一片澄澄的金色，好似從山間憑空托出一只金盤，上頭全是錯琢鏤金的瓊樓玉宇。
說是地下錢莊，卻不會真的如字面一樣在“地下”，敢撈這筆錢的，背後都是有後台的，往往越是見不得人的生意，表面上做得越大張旗鼓，冠冕堂皇。
車在半山腰停下，鏤花鐵門前，赫然豎立一座莊園似的建築，燈火輝煌映的漆黑的夜幕都亮堂起來，正是坐落于該度假區內的超五星級奢華酒店。帶著白手套的門童已經上前來幫他們開門，聲音響亮而悅耳︰“四哥，您來了。”
席向東注意到院子停的幾輛車，雖然都是普通的奧迪、別克車型，車牌也特意給擋住了，可那種專配車型，席向東從小就跟著席長志在部隊和政府里見得多了，一望而知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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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冷笑了下，看來這潭水是越攪越深了。
饒起雲的案子一直沒人查，不敢查，就因為他生意做得極大，背後牽連的關系盤根錯節，動一發而傷全身。若哪日饒起雲倒了，被牽扯倒台的大大小小官僚、負責人，恐怕一撈一大把。
面前的建築恢弘而華美，真正宛若中世紀的歐洲宮殿，錯落的建築掩在半山的綠樹叢中，鋪陳開去，卻不見任何標志或招牌，直到進了大堂，一排美女齊齊鞠躬，嬌滴滴的聲音卻異口同聲︰“四哥，晚上好！”
領班經理一邊陪著笑一邊幫他們按下通上的電梯，嘴里說道︰“四哥，您可好久沒來了，敢情是上回我們招待不周，把您給怠慢了。”
這種場面饒起雲應對自如，不過淡淡的一笑︰“哪里的事，最近忙。”
經理立馬低頭應和，目光落在席向東身上，只覺得眼熟，卻見他儀表不凡，于是恭維道︰“這位老板好面生，第一回來吧？要不要先去樓下試試手風？”
“得了，別拍馬屁。讓你老板給開兩瓶好酒才是真的。”饒起雲不屑道。
“放心，周老板知道四哥來了，一早吩咐我們好生招待。”
在幾年前，饒起雲還沒有金盆洗手的時候，在北京城的道上有這麼一句話︰半入江風半入雲。意思是偌大個北京城，一半歸老大邢江風，另一半就歸老四饒起雲。那時候饒起雲和邢江風還是八拜之交，出生入死，關系鐵的比什麼都好。後來據說是為一個女的，兄弟倆反目成仇，饒起雲自斷了一根手指頭，號稱退出江湖。而邢江風也立下誓言，永世不踏入京城一步，跑南邊兒廣東沿海一帶發展去了。
傳言幾分真假，愈發撲朔迷離，而席向東卻查到，那個叫甦炎涼的女人幾年前的確跟過饒起雲，還是名震一時的黑道大狀，專替饒起雲和手下小弟打一些游走在法律邊緣的案子，後來因為一起經濟涉黑案，被抓進去坐了幾年牢，才剛放出來不到半年，又被饒起雲找上了。
電梯門一開，耀眼的華光立刻刺入目來，大廳里六展巨大的水晶燈，玲瓏剔透，光影重重，照著迎來送來的人，臉上各個都春光滿面似的。
一個富態的中年男人迎面向他們走來，手中捏著燃到一半的雪茄，見到饒起雲了是笑得合不攏嘴。
“四哥，您可是稀客啊。”
“周老板。”饒起雲也勾起嘴，與他寒暄著打招呼。
席向東猜測這位周老板應該就是這家酒店的幕後投資人了。
“啊呀，四哥不來，我這賭場都沒人氣。今晚難得開心，我做莊，送八十萬賭本給四哥熱熱手，四哥您可要盡興啊。”周老板嗓門大，說話也豪氣干雲。
饒起雲笑了聲︰“送八十萬賭本給我，回頭我再輸個一百八十萬的給你，還不是我賠？誰不知道你周老板的，老奸巨猾！”
說完兩人一道哈哈的大笑，仿佛只是玩笑。周老板笑著，目光掃到他後面的席向東身上，眼光乍奇︰“四哥第一次帶生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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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十分謹慎，毫無顧忌的上上下下掃視著席向東。
席向東見狀，忙上前與他握手︰“周老板。”
饒起雲亦發話︰“這位是席總，總政席首長的長子，在商界政界都混得風生水起，年輕有為啊。”
饒起雲說完這話，周老板立刻哈哈大笑著握住了席向東的手︰“席總，多多關照。”
饒起雲似笑非笑的點了根煙︰“老規矩，先開間房，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小姐，把你私藏的好酒都拿出來才是真的。”
“沒問題，樓下的包廂也給您留著，您什麼時候想玩了，隨時有您的位置。”說完，已遞上一張燦金的房卡。
饒起雲應是這里的熟客了，一路上遇到的服務生，全都低下頭恭恭敬敬叫“四哥好”。
饒起雲劃開門卡先進去，席向東跟在後頭，被阿森攔下，說了一句“抱歉”，就把他身上錢包手機都搜走了。
里頭其實就是普通的總統套房，可能比一般五星級酒店的總統間更豪華一點，裝潢的富麗堂皇，恨不得直接把金子碾碎了貼在牆上。
席向東暗忖著，這間酒店樓上是客房，樓下卻是賭場，是公開的洗錢場所了。行話叫“過水”，攜著巨額不明現金來，熟客五五分賬，生手第一回另有條約，玩個一晚上，第二天直接把分賬後的干淨錢帶出去，外面查起來，就說賭場贏的，要開據證明、收據，賭場也都提供，總之一條龍服務周到。
但饒起雲那五千萬港幣目標太大，顯然不能走這條老路子。
眼看著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上了果盤，幾樣小菜，和一瓶紅酒。周老板是真下了血本了，82年的拉斐都給開了。
饒起雲笑呵呵給席向東倒了一杯，才切入正題︰“你別看老周聲勢大，他就做做那些零頭散戶的生意，真要走大頭，還得靠席總你這樣的生意人。”
席向東忙謙虛道︰“饒少和周老板每天是日進斗金，我在你們二位面前哪敢自稱生意人。”
客套話不需多說，饒起雲拈起一塊蜜瓜到嘴里，尋思著︰“那五千萬，大概這兩天就會到帳，席總到時打算怎麼個變法？”
“行，到時饒少打聲招呼，我自然會囑咐財務的人，把賬面做得漂亮些。投資一千萬，賬面便做八千萬，對外宣傳只說是大制作，反正錢花在背景技術上，具體數據也無從考證。到時電影出來，還需饒少動用人脈，去各大影院包場，把票房沖上去，票房大賣，自然也就沒人懷疑了。”
說白了，就是自己拍電影自己掏錢買票房，錢是左口袋進到右口袋，來來回回還在自己手上，卻從黑錢變成了光明正大的票房收入，且演員掙了名聲，公司掙了錢，幕後金主也高興，一舉三得。
饒起雲听完不禁拊掌︰“高，這知識文化人，是跟咱們這大老粗想出來的辦法不一樣。席總，來，我敬你。”
但這種路子卻不是人人都走得的，因為大陸電影拍攝有一套復雜的準入機制，所以饒起雲才這樣看重席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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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找著自己的車，坐進去，等阿森走遠了，才從儲物格里掏出瓶礦泉水，咕咚咕咚往嗓子里猛灌，下了車，就一陣猛摳嗓子。
車上手機嗡嗡直震，他好半晌才半死不活的爬回去，一看，是吳局的短信︰“怎麼樣了？”
他撥動手機，回了兩個字過去︰“沒死。”
半個小時後，玉淵潭圍牆外。
席向東的車遠遠停著，車燈在黑夜里寂寞的一閃一閃。
吳局問︰“真的不用送你去洗胃？”
席向東翻他一眼，沒好氣︰“這都幾個小時過去了，洗胃還能洗出什麼來？我又不是人民警察，為查你這案子，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說完半晌，倒是從口袋里摸出一方男士手帕︰“我故意沾了點酒液在上頭，送去化驗也許能查出成分。也好對癥下藥。”
吳局愣了愣，接過去，不由發笑︰“你小子，挺有一套。”
席向東又喝了幾口水漱口，抬手一擲，似投籃般，礦泉水瓶穩穩的落進不遠處的垃圾桶里。
“對了，我騙他用做票房賬目的方式洗錢，到時錢一過戶，我會把轉賬的戶頭給你，你看從銀行帳號能不能查出些蛛絲馬跡。”
吳局听完，思維縝密道︰“我是讓你騙他上套，你可別真助紂為虐，把這筆錢給洗了啊，到時候可就真連證據都沒了。”
席向東心中冷嗤，又讓他假裝合謀，引饒起雲上鉤，又不準他做違法違紀的事。
好在他心中早有數︰“放心，我另準備了一筆資金，到時拍電影用的是我自己的錢，饒起雲那筆，原封不動，不會有人踫的。”
吳局大約也覺得過分為難了他，于是說︰“資金不夠可以開口，我向上面申請。”
席向東笑了︰“上面還能批個幾千萬下來？”
就算申請批準了，撥下來也不過杯水車薪。吳局自覺討了個沒趣，也便不再說話了。
“總之，你自己小心。”
不知是夜色太濃，還是席向東真的喝高了，吐完後他就有些腦袋高熱，不知不覺就感性起來。
“其實，抓不抓的到饒起雲我都不在乎，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別讓她知道。”
這話听起來似曾相識，四年前，林向遠也說過類似的話。
然後，那就成了他們的最後一面，林向遠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只是不想讓他的丫頭牽扯進來。若能成功拔除饒起雲，那沈可必然不會再和黑社會搭上關系，若他……發生不幸，他也不想沈可知道真正的原因，產生報復之類的念頭。
他只是想做到男人最基本的承諾︰用我一生，再換她十年天真無邪。
*
接到博笑經紀人的電話，沈可還以為席向東找她，早早的把多多送去幼兒園，就打車過去了。
到了公司，卻是另一位面生的經紀人接待她︰“你是沈可嗎？”
沈可下意識抬頭，就見這女人大約三十歲上下，穿著簡練，軍綠色大衣，里面是干練的毛衣牛仔褲，一幅風風火火的趕來，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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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也是連珠炮似的一句趕著一句︰“席總讓我暫時接手你的經紀人，你喊我葉子就好。說實話，我看到你的簡歷，覺得簡直莫名其妙……”
沈可小聲嘀咕了一句︰“我才覺得莫名其妙好嘛。”就算不讓小千帶她，也不用找個面色不善的陌生人吧。害她還滿心歡喜以為席總會親自帶她。
她不由問了句︰“席總呢？”
葉子驀的看了她幾眼，眼神中充滿審視的意味︰“我知道你是席總親自簽的，但你現在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藝人……”
沈可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她難道以為自己是靠跟席向東睡出來的關系才簽約的博笑嗎？
“靠，早知道就不簽了……”還不如簽給佟樂言的弟弟呢，公司又大，條件也好。都怪她經不起席向東誘惑，那麼快就答應了。
沈可還覺得憋屈呢，那邊葉子已走在前面︰“你跟我來。”
“從你的外貌上來看，你應該是實力派的吧。席總把你交給我的時候也沒多說，直特別提了一下最好把你往演員路子上發展。這年頭，就算實力派演員，好歹也得讓觀眾看得順眼吧……”
沈可覺得是不是席向東教出來的人都這麼毒舌，她那麼一點點可憐的自信心都快被打擊完了。
“對了，席總讓我把這個劇本給你看看，再給你說說你戲里的角色……”說完，還自言自語了句，“真是搞不懂，幾千萬的大投資讓個新人上，難道就因為她臉上有個疤？”
沈可頓時愣了下，接過劇本，是根據日本原著改編的電影《月朧》，她要飾演的角色是女主角的堂妹，因為從小被親姐姐嫉妒，推下山崖，在臉上留下了一塊難以愈合的傷疤，所以變得性格偏激孤僻，嫉妒同樣不幸卻擁有開朗性格的女主。
“……”
果然……看完這個角色，沈可也覺得席向東找這麼個角色給她純粹因為她臉上那塊疤，連化妝效果都省了。不過為了自己以後的發展，她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句︰“葉姐，我覺著既然我成了你的藝人，這部戲不管為啥找到我，那都是您的榮譽是不？”
她側面提醒了葉子，起碼她倆現在是互利互惠的關系，就算她是被席向東睡了才進來的，那也是她的本事，她發展的好，對葉子這個經紀人只有好處沒壞處。
葉子半晌頓悟︰“我知道了，既然你要演這個角色，身材和外形還是要修一修的。我替你安排了營養師和美容師，從現在開始，你務必三餐都按照營養師的搭配去吃，每天定時去美容院接受除疤和皮膚護理。”
要祛疤，其實最簡單就是去整形醫院做個小手術，可不知為何，席總堅持不允許。卻要采用這種緩慢的淡化去疤方式。
“不過要提醒你的是，別以為你有先天優勢，這個角色就一定是你的了，這是公司這幾年來投拍的最大成本的電影，消息放出去，一定有很多人來爭奪這個角色，你運氣唯一好在……”
“臉上有個疤，是吧？”沈可俏皮的眨眨眼，幫她把沒說完的話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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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整整一個禮拜，席向東沒再主動聯系過她。
旁敲側擊的問博笑其他人，得到的回答，不是席總出去開會，就是席向東沒來上班。這在以前，一向業精于勤的席向東身上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
轉眼，到了多多幼兒園的親子比賽，提前一天，沈可就帶著多多去童裝店買了一套親子裝，售貨員貼心的介紹︰“這套親子裝是一家三口的，不知道您先生的尺碼是多少呢？”
沈可怔了怔，多多拉著她手哀求︰“給大伯也買一套吧。”
晚上給多多洗完澡，孩子賴在她懷里問︰“怎麼好多天沒見到大伯了？”
沈可捕捉孩子的心思︰“又想吃肯德基了？媽媽買給你吃……”
“不是，”多多搖頭，“大伯上次答應我，如果我好好听話，就開車送我去幼兒園，做一天我的爸爸。”
沈可張了張口，卻無法拒絕孩子天真的要求。
“放心好了，大伯一定會守諾言的。”
“拉勾。”
“嗯，拉勾。”
孩子童真的笑容令沈可一陣心虛，其實她根本沒底，因為席向東也近以訛禮拜沒聯系過她了，把她丟給葉子後就沒了蹤影。
好不容易把多多哄睡下，沈可一個人站在窗台前，拿起手機。
“你最近很忙嗎？”
編輯好短信，又覺得自己這口吻太多管閑事了，于是刪掉，輸入︰“你明天有空嗎？”
想了想，卻還是直截了當的改成了一句通知的語氣︰“多多的幼兒園明天舉行親子競賽。”並沒有追根究底的問他到底會不會參加。
萬一他真的不來，也可以給自己個台階下，比如太忙，沒看到短信之類。
短信發出去，果然石沉大海。
等了很久，不見回復，沈可只好嘆了口氣，回去給多多蓋好被子，在她身邊躺下。
*
席向東看了眼提示在屏幕上的短信，卻沒有拿起手機。
昏暗的室內除了背後落地窗投射進來的五彩霓虹，只有書桌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散發著瑩藍色的光芒。
書房內此刻竟得像一座空城，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仔細听，可以听到男人極淺的呼吸，和食指輕敲在書桌上的聲音。
終于，電腦右下角的msn傳來消息提示聲，一個頭像開始閃動。
他幾乎是立刻坐在桌前，打開聊天窗。
消息發自一個叫“夜鶯”的用戶，里面只有一句話︰“藥物成分提取出來了，是東南亞最新研發的一種新型毒品。”
幾乎在同時，席向東 的五指同時握緊，發出“咯吱”一聲指骨攥緊的聲音。
良久，他回復了平靜，在鍵盤上敲出一行字︰“藥性如何？可以戒嗎？”
“因為是剛研發出來的新型毒品，藥性還沒摸清。以往在毒品市場上從沒見過這種類型的。”
頓了頓，夜鶯又補了一句︰“你可能是這個藥的第一個服用者。”
席向東冷嗤一聲，在喝下去的時候，他就懷疑那粉色藥丸可能是一種毒品。但他以為就是尋常觸手可得的k粉搖頭丸一類，隨便拿來試試他，吃完摳出來，再想辦法戒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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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先去了昨天購物的童裝商城，買下了那套親子裝的大人男款，席向東直接在更衣室里換上，再出來的時候，沈可忍不住側頭看他。他今天本來就穿的休閑裝，姜黃色麻花針織毛衣，灰色的羊毛呢大衣被他脫在車後座上，換上了和她們同色的運動套裝和羽絨服，除此之外，還順便在眼鏡專櫃購置了一套親子墨鏡，一家三口都戴上。
十點多鐘的陽光透過車前窗照進來，細碎的光斑跳躍在他身上，連帽檐下隨意垂落的碎發好似都染上了金色光芒。
一舉一動，都是無休無止的魅力。
沈可突然覺得臉頰發熱，好像回到了幾年前初初喜歡他的時候。
十一點整，他們準時到達目的地。
到了幼兒園指定的市郊公園，陽光明媚。
沈可牽著多多，深吸一口氣，好久不曾這樣放松。席向東留在後面，打開後備箱，把他和沈可準備的東西都拎過去，再和其他家長們一起集合。
快要走到的時候，席向東伸手就要摘掉臉上的墨鏡，沈可突然過來用手一擋︰“還是戴著吧。”
他不解。其他家長都沒有戴太陽鏡，就他一個人戴著似乎不太禮貌。
沈可卻別扭了半天才解釋︰“我怕她們問東問西。”
這個“她們”，顯然是女她。家庭主婦的花痴程度不亞于蘿莉粉，沈可覺得自己免疫力挺強的，還時不時被席向東電到一下，何況這些沒有打過“預防針”的少婦們。
席向東從她臉上尷尬的緋紅就猜出了意思，鏡片後的眼底劃過淺淺笑意，又重新把墨鏡戴到臉上。
即使這一身運動裝束，卻依然遮掩不了身上的霸氣和貴氣，沈可為難的低低嘆氣。
沈可去老師那里報到，席向東帶著多多鋪開野餐用的桌布，坐在草地上。
多多放下小書包，書包里頭是媽媽做的愛心便當，雖然看起來不是很好吃的樣子……
放下飯盒，多多小朋友春風得意的拉著席向東，見到人就介紹︰“這是我爸爸。”然後席向東就扶扶墨鏡，微笑，點頭。一副領導範兒。
等轉了一圈，沈可也回來了，多多先把媽媽的愛心飯盒打開，里面是一塊煎牛肉餅，三只蛋餃和幾顆燙芹菜。菜色簡單，卻整整齊齊的碼在米飯上。
多多抿了抿嘴︰她討厭吃芹菜……
席向東也打開食盒，是秘書提前替他準備的，里面是牛排，煎蛋，烤雞翅，白灼西蘭花還配了一只保鮮盒的進口水果切片。
多多盯著雞翅，又抿了抿嘴唇。抬起頭，眨巴眨巴眼楮，端著自己的飯盒，討好的說︰“大伯，你要不要嘗嘗我媽媽的手藝？媽媽做菜很好吃的。”
“是嗎？那我嘗嘗。”席向東挾起筷子，筷頭在飯盒上方停頓了一下，落在多多最討厭吃的芹菜上。多多心里頓時一松。
席向東大口的咀嚼了幾下，然後夾起自己食盒里的雞翅，說︰“作為交換，這個給多多嘗嘗吧？”
多多果然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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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大一小干脆把整個食盒都換了過來，席向東毫不遲疑的幫多多吃光了飯盒里的所有食物，而多多也撿著大飯店食盒里自己最喜歡的食物大快朵頤了，連沈可都忍不住提醒︰“你這樣寵她，會養成她挑食的毛病。”
席向東笑眯眯說︰“就這一次。反正我也想吃你做的菜。”
這時，旁邊小美的媽媽拿了些自己烤的小蛋糕過來，笑著問︰“你是多多媽媽吧？我家小美成天回家就說我不會給她打扮，說人家多多穿得多時髦。我說，那是多多長得標致。”
沈可最不會應付這類恭維，紅著臉笑道︰“您別夸她了，不然一會驕傲得尾巴要翹起來了。”
“小孩子，多夸夸才行嘛。”這時，小美媽媽瞥了一眼舒展胳膊腿，躺在草地上的席向東，他吃飯的時候已經把眼鏡拿下來了，這時候姿態閑逸，像是渡假一般。
“這位是您先生吧，真是一表人才，怪不得多多長得這麼漂亮。”
“呃……不是的，他是……”
沈可剛想說“孩子大伯”，就見席向東從草地上坐了起來，一手摟著她，另一手沖小美媽媽打招呼，笑若春風︰“嗨，你好。”
小美媽媽的臉轟的一下子就紅了︰“你……你好。”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匆忙低下頭說︰“那你們一家忙，我先過去了。”
等小美媽媽走遠了，沈可才推他︰“干嘛不讓我解釋？”
席向東看她一眼︰“你打算怎麼解釋？孩子大伯？那我跟你算什麼？你是不是還打算再解釋一遍你不是孩子的親生媽媽？”
沈可怔了怔，這一點她倒是忽略了。眼下對多多來說，傷害最小的辦法，就是她和席向東扮多多的親生父母。
吃過午餐後，老師組織了一些親子游戲，都是由家長和寶寶們共同完成，增加親子間的親密度。
都是為了逗孩子玩，所以大人也不會盡全力，輸贏顯得並不那麼重要。
其中有一個游戲是貼紙片競走。一家三口中派出一人站在終點，在另外兩人的臉頰中間放一張紙片，在到達終點前紙片不可以掉落，否則就要返回起點重新開始，最先達到終點的家庭獲勝。
由于要配合用臉夾住紙片，肯定得身高相近，所以多多就被派去了終點。
眼見其他家庭夫婦倆都毫不猶豫的把臉貼在了一起，還有湊趣用嘴唇去吻的，沈可卻一副愁眉苦臉。
席向東拿回來紙片，見她苦大仇深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干嘛這麼泄氣，好好加油，你也不想讓多多失望吧。”
說完，他主動矮下身子，把紙片放在臉上，用臉頰去貼沈可的側臉。
沈可本能的往旁邊躲，還沒開始呢，紙片就掉了n次。
吹口哨的老師忍不住調侃︰“孩子都這麼大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席向東頻頻點頭︰“老師說的是。”
看到終點盡頭用盡全力大聲嘶喊著︰“媽媽加油！爸爸加油！……”的多多，沈可實在不忍心讓孩子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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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不得她多想，哨聲一響，席向東已經立刻摟過她頭，將紙片往兩人臉中間一放，就用力貼了過去。沈可被他摟著，根本無處可逃，同時在周圍一片的“加油”聲中，本能的被勝負心主宰，一心只想著不能讓紙片掉下去，緊緊的靠在他身上。
席向東口中非常有節奏的數著腳步拍子︰“一二，一二，一二……”
眼看著隔壁賽道的超了過去，沈可心急之下步子邁大了，兩人就失去了協調，為了不讓紙片掉下來，沈可不得不反手也抱住席向東的腰，兩人的身體之間幾乎毫無縫隙，淡淡的男性氣息傳來。
兩人漸漸找到規律，席向東個子高，就矮下肩來，用臉壓著她，沈可個子矮，就揚起臉來，主動配合的貼上去，穩定下來後，席向東故意在她耳邊說話︰“看樣子，我們是贏定了。”
他說話時呼出的熱氣輕輕掠過她的耳朵，沈可下意識的輕顫了顫，剛想要躲，那紙片便移了個位，沈可嚇得又重新和他緊緊貼在一起。
站在終點線的多多激動的朝他們揮手︰“爸爸——媽媽——我們贏了，贏了……”
裁判一聲哨響，席向東和沈可緊緊擁抱著跨過終點線。
沈可有些忘乎所以，開心的一手拉著席向東和多多的手，卻見席向東猛的蹲下身，把多多往肩上一扛，他本就人高馬大，多多頓時嚇的張圓了小嘴，等平定下來，雀躍著同沈可招手︰“媽媽，媽媽，我好高……”然後又同小朋友們打招呼。
席向東一手扶著坐在他肩上的多多，另一手攬在沈可腰上，往懷里一撈。沈可驀的轉身，剎那間，鼻尖和他的唇只有不過一指的距離。
風止，雲靜。
仿佛全世界都跟著安靜下來。
他含笑的黑眸注視著她，眼中除了她的倒影，再無其他。
就像是被一口古井吸了進去，沈可覺得自己沉溺了，墮落了。
在一個名為席向東的無邊無際的漩渦里淹沒。
心髒噗通噗通，幾乎要從胸口跳脫出來。
席向東見她呆愣了的樣子，眸子微眯，伸出長指，輕輕撥了撥她垂落下來被風撩起的長發。
指腹溫潤，一如這初春難得的暖陽。
“大家都在看我們了。”他壓低聲音，眼里滿是 促狹的笑意。
沈可猛的回神，當先看到的，竟然是多多小手捂著眼楮，卻從指縫里睜大眼楮，一副“羞羞臉”的表情。其他的家長也都笑眯眯的，說︰“你們夫妻感情真好，孩子都這麼大了還跟新婚似的。”
沈可的臉頓時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推搡席向東，讓他快去取車。
戶外活動結束後，小美的爸爸有年終公司獎勵的附近酒店的招待券，提出難得那麼多家長和孩子聚在一起，他做東，請大家去酒店休息，泡個溫泉，吃完晚餐再回去。
饒起雲給多多的挑的也算是私立貴族幼兒園，孩子的家長不是精英群體就是個體戶，于是也都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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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好房後，孩子們都被幼兒園老師帶去市內恆溫游泳池玩水了，有些家長平時坐慣辦公室的，玩了一下午，也乏了，就留在房間休息。
沈可是旱鴨子，自然不會去湊這個熱鬧，席向東便也留在房里陪她。
兩個人才剛坐下來沒一會兒，小美的爸爸媽媽就拿著撲克過來找他們玩牌。
沈可對于棋牌類游戲一向不感興趣，而且也能看出一點，小美的父母是見了席向東掏出那卡時經理的反應，才過來打听身份故意奉承的。
本能的就想拒絕，沒想到席向東卻樂意的接過牌，說︰“正好在房里待著也沒事，就玩兩把。”
沈可對打牌倒也不是一竅不通，自然不如從小就耳濡目染、牌藝精通的席向東。
沈可常懷疑席向東的腦子里有一台小計算器，什麼事都算得精確到底，就連玩個牌，誰出國哪一張，什麼牌在什麼人手里，每一張牌打出去的收益是多少，他心中計算的清清楚楚。要贏牌自然是輕而易舉。
就因為這樣，沈可不愛和他打牌，上回在會所坑她一百多萬的事，她還記仇呢。
席向東強行拉她坐下，沈可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太冷淡僵硬，薄了他的面子。
小美爸媽看在眼里，幾盤牌下來，席向東都打得頗為精明，而小美爸媽也有刻意討好之意，出牌前總是考慮再三，手上好牌也願意拆著配合席向東，可見都是世故之人。
唯獨苦了牌技不精又單純懵懂的沈可。幾輪下來，就她一個輸家。
好不容易摸了一副好牌，可出牌權緊握在席向東手中，她似乎也討不好好。眼看著席向東已經要獲勝，她暗自惋惜浪費了這一手好牌，這時候不經意掃了一眼坐在她身側的席向東，突然驚訝的問了一句︰“呀，席向東，你怎麼少了一張牌？”
“有嗎？”席向東一臉吃驚的看了看其余三人手中的牌數，不禁笑出聲來“哎呀，什麼時候出順手了，多帶掉一張牌。唉，眼看要贏的牌，我輸了。”
“誰叫你不專心。”沈可頗有些幸災樂禍，席向東出局，她手里的牌便足以主宰勝負。
雖然多少有些勝之不武，但總好過一盤不贏。
小美爸媽幫著打圓場︰“打牌嘛，消磨時間而已，無論輸贏。”
席向東看出沈可已有倦意，于是索性放下牌說︰“唉，輸得沒勁了，不玩了。走，听說這家酒店的溫泉湯池不錯，我們去試試。”
酒店的精品套房是每間的院子里有一座小型湯池，頭頂是日式涼亭，正好夠二人泡。既私密，又溫馨有情趣。
見他這樣說，小美的爸媽當然不好在打擾下去，便提出告辭了。
沈可推開院子的門，是一片日式風格的小小花園，里面植物種類不少，看不出什麼章法，就那麼肆意的長著。
她走到溫泉池邊坐下，也不理一道出來的席向東，伸手到湯池里舀了捧水，水溫微燙，升騰著裊裊的熱氣，恍如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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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光滑如鏡的石壁上放著一只托盤，上面一男一女兩件浴衣整整齊齊的疊放著，供客人取用。
沈可不知席向東是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的，他的雙手搭在她肩上，繼而撫上她的頸根，有節奏的推拿，按壓。沈可默契的放松自己繃了一整天的肌肉和神經，一言不發的靠在他身前，在他有魔力的雙手下尋求短暫的休憩。
“我今天的表現還不錯吧？”他像個孩子似的，在她耳邊低聲細語。
沈可閉著眼楮，不由的彎起嘴角，笑了。若是屏心靜氣，還可以听到隔著一扇牆頭外的游泳池里孩子嬉鬧的聲音。其實今日，不僅滿足了多多，讓兩個久居城市的大人，也得到了放松。
她慢慢抬手，握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雙手，十指緊握，微微側頭︰“還可以，算個稱職的爸爸。”
席向東溫熱的呼吸就在她耳畔︰“那有沒有獎勵？”
還沒等沈可回答，他已經撥著她的下巴讓她回過頭來，吻住了她的唇。
這季節，戶外還是涼意頗濃。席向東的手滾燙，沈可覺得自己也跟著他一點一點熱了起來，兩人相互摸索間，一張小紙片從席向東的上衣口袋里掉落了出來，沈可眼尖，微微喘息著用手拾起，不由吃了一驚，她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略一施力，將身軀稍稍抽離，半是迷蒙半是清醒的將那張紙片在席向東眼前晃了晃。
“你是不是該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她手里的，赫然是一張紅桃k的撲克牌，背面的標志和剛才他們在房里玩的那副撲克沒有任何分別。
沈可恍然大悟，喃喃自語一般︰“我就說嘛，你好好的一副牌，怎麼忽然就少了一張。”
席向東知道瞞她不過，也不辯解，只是抱著她輕笑，胸口在笑聲中輕震。敢情是他心知那手牌無論怎麼打，沈可都是必輸無疑，所以悄悄將一張牌藏在了自己身上，牌都少了，他自然怎麼都不會贏了。
沈可忍不住低嗔︰“唉，沒勁，好不容易贏了一把，想不到到頭來還是你讓我的。”
席向東知她要強，柔聲道︰“我只是想讓你高興點。”
沈可仍在端詳著那張再普通不過的紅桃k，仿佛那里面藏著她從來沒有探究過的秘密。過了一會，她才抬頭看他，“席向東，不要讓我每次覺得自己贏了你一把。底牌掀開，才發現不過是你讓了我一著，那我寧願一開始就是輸。”
沈可覺得自己和席向東，就像是鐘盤上的時針和分針。她勤勤懇懇煞費苦心的轉了一圈，對他來說，不過是情而已均慢條斯理的踏一小步的事。她永遠都追不上他的步伐，或者說，她繞了一圈又一圈，只不過是為了追逐他的步伐而已。
“輸贏那麼重要嗎？”席向東不解。
他不知道，沈可在意的不是輸牌，她害怕這一生，到頭來都如這一手牌，萬般努力都敵不過他毫不掛心的拱手相讓。那她真是徹徹底底的被這個男人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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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見她不語，索性拿過她手里的那張牌，疊了幾下，再交回她的手中。
“這是什麼？”沈可看了看，才搞明白紙牌被他疊成了一顆心的形狀，她不禁好笑，“跟誰學的，還玩這個，俗不俗？”
“俗不俗，只要你受用就好。”他笑著握住她的手抓住那顆“心”，把它貼在她的胸口，“如果你介意輸贏，那麼牌是我贏了，輸了這顆心給你，不好嗎？”
沈可推開他說肉麻，可心里卻是一種異樣的暖流。然後在席向東細碎的輕吻中，迷迷糊糊中听見他的低喃︰“我多麼希望以後的日子，你也能跟今日一樣，並肩站在我身旁，陪我一起走到終點……”
沈可的意識早被纏綿的激情沖散，不記得自己是答應了，還是沒有。
席向東消失一周，再加上之前的刻意回避，他們兩人好久沒像這般激烈的不顧一切的糾纏，渴望讓兩個克制的人都變得放肆，幕天席地的庭院里，沈可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軟而媚的申銀一聲高過一聲，幾乎要喊啞了嗓子。
她越是動情他越是激動，咬著她的耳朵含糊問了一句︰“你說，隔壁房間有沒有人？”
這個小庭院整體都是仿照日本舊式風格，低矮的牆頭，隔開一間間住客。
有沒有人？她也不知道。
但這時候她不願去想這些掃興的事，學著他的口吻，輕輕的哼︰“管它呢。”
席向東一愣，繼而眉梢輕揚，更加放肆的拉開她的腿︰“那就無所謂了。”
涼風拂過，沈可激情中的手輕顫。原本緊握著的那顆紙牌“心”脫手而出，隨風而去，輕飄飄地沒有重量，飄落到很遠之外。
“誒……”
“怎麼了？”他從喘息中回神”
“席向東，你的那顆心飛走了。”
“可是我人不是還在嗎？管它呢，過後再去找回來吧。”
……
沈可現在感受到這間客房的設計精妙，“運動”過後，舒適的溫泉池水很好的放松了肌肉的酸疼和疲憊，她裹著浴巾，靠在池邊昏昏欲睡。
席向東坐在她身邊，一臉饜足的摟著她，問︰“對了，葉子對你怎麼樣？”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沈可倏的睜開眼楮︰“是你讓她帶我的？”
席向東從她表情就看出些端倪︰“她對你不好嗎？”
沈可沉默了一會，她不想被說成背後告狀、吹枕邊風一類，只好模糊的回答︰“也沒有，她就是讓我好好準備《月朧》里的那個角色。”
她心里那點小怨念，哪里逃的過席向東的眼楮。
“葉子只是我安排的臨時經紀人，你的經紀約，我另有打算。”
沈可一愣，不由張大眼楮，黑眸里撲閃撲閃的光芒，如同一頭清澈的小鹿︰“你要親自帶我麼？”
席向東嘴角一揚，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那要看你賄賂得夠不夠賣力。”
沈可面紅耳赤︰“你一個公司的總裁，居然帶頭潛規則……”
沒等她控訴完，小嘴已經被堵上︰“潛你，是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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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出色的“爸爸”，一整個晚上，多多都格外的興奮。逢人就自豪的說︰“這是我爸爸，我爸會彈鋼琴。”沈可連攔都攔住。
鬧了一晚上，小家伙終于困了，上車的時候，賴在沈可懷里，眼楮都要睜不開了。
沒辦法，沈可只好抱著她坐副駕駛座。
孩子軟軟的小手摟著她的脖子，童稚的聲音糯糯的︰“媽媽，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
沈可摸摸她的頭︰“媽媽也是。”
這的確是她這幾年來最放松的一天。
多多突然爬起來，湊到她耳邊，小聲說︰“大伯不能做我的爸爸嗎？我想要大伯做爸爸……”
沈可語塞，無言的朝身邊看去。
席向東正全神貫注的開車。
這次親子競賽，除了滿足了多多，也讓沈可認識到一件事︰有些東西的確是她無法替代，也給不了的。
父愛和母愛是一種很不同的存在，孩子對于母親多數是依賴，對于父親卻是崇拜和敬仰的存在。
席向東不僅彌補了多多在父愛上的缺失，更多的是滿足了孩子不曾有過的被羨慕的感覺。
之前，多多總是羨慕別的小朋友既有媽媽接，也有爸爸接。這一次親子競賽，卻反了過來，小朋友們都說“多多你爸爸好厲害啊”，就連孩子的家長也會過來刻意奉承，要麼稱贊孩子的爸爸有本事，要麼稱贊沈可有福氣。
下車的手，席向東幫手把多多抱下來，本來睡得沉沉的多多，一到席向東手里居然醒了過來，執意的眨著眼楮問︰“大伯，下次幼兒園活動你還會來嗎？”
席向東怔了怔，伸出個小指︰“只要多多一直听媽媽的話，大伯就會來的。”
多多听完，興奮的看向沈可，伸出手指與席向東的打了個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嗯，一百年，不變。”席向東眉眼彎彎，摸了摸多多的額頭。
“時間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早點回去休息吧。”沈可從他手里接過多多。
席向東正想再尋個理由，跟上樓去，最好賴上一夜不走了，結果天不從人願，他的手機這時響了。
他拿出看了一眼，趁沈可不備又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才說︰“你也早點休息，明天記得來一趟公司，談談你的經紀人合約。”
目送沈可上樓後，他才回身上車，拿出手機又看了一遍，是席園打來的。
席長志的勤務員小鄭一早就打過電話提醒他，今天老爺子出院，讓他最好能去接一下。
之前父子倆冷戰著，小鄭也不敢提這事，兩個都是火藥桶，觸了誰的霉頭都不好。但眼見著自從沈小姐帶著孩子去醫院看過老首長後，父子倆關系也緩和了，小鄭才敢做這個和事佬。
但席向東卻選擇了去陪多多。
不是他不孝，而是閉著眼也能想象出老爺子出院的那一套，傅廷芳定會殷勤的前後伺候著，他那些首長政委朋友們，跟開大會似的一個接一個的來，想必也不缺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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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還打電話給他，只有一個可能，開家庭大會呢，又提到他的終身大事了。
席向東想起老爺子剛默允了他和沈可的事，傅廷芳那邊總要做樣子交代一下，所以這一趟還是有必要回去的。
回到家，果然是人員齊整，連席晚來都端端正正坐在沙發里，陪老爺子喝茶看電視。
席長志眼角瞥到剛進門的席向東，不悅的哼了一聲︰“晚來也做生意，你也做生意，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忙什麼，搞到現在才回來。”
席晚來倒是不咸不淡的替他說了句話︰“大哥公司剛起步，忙一點是正常的。”
席向東解開西裝紐扣坐下，等著今晚這場好戲上演。
果真，傅廷芳第一個耐不住寂寞，在桌上擺開幾張照片︰“誒，老席，你看這幾個姑娘，哪個好一點？”
席長志不耐煩︰“我看有什麼用，要晚來喜歡才行。”
傅廷芳忍不住嗔了席晚來一眼︰“昨天讓你去見那個周行長的女兒，你見過沒有？回來也不吭聲的，喜歡不喜歡你倒是說，我也好給人家回話啊。”
席向東意味深長的瞥了席晚來一眼，小媽這是迫不及待要給晚來成家了，那多多怎麼辦？真打算不要了？
他倒是不在乎，沈可那麼緊張多多，多多也討人喜歡，就算過繼過來當親生女兒養他也沒意見，就怕成天在眼皮底下，晚來會受不了。
因為席晚來遲遲不語，客廳內的氣氛已經有點不對。傅廷芳有點著急︰“你也快三十歲的人了，總不能老打光棍吧？”
她其實急于給多多找個後媽。孩子小點還好點，容易接受，孩子再大點，誰願意給一個已經懂事了的孩子當後媽啊，帶得好帶得不好都得遭非議。
席晚來終于抬起頭，看著母親，語氣掩飾不了的煩躁︰“媽，我心里有合適人選，這事不用你操心。”
“……”傅廷芳愣了愣，而席向東直接看向席晚來，心里推測這個合適人選八成是沈可。
跟他搶女人？抱歉，他席向東認定的，沒人能撬的了牆角。
席向東目光如冰，唇角含著詭笑，掃了眼傅廷芳，淡淡的望向席晚來︰“這麼說來，你看上誰了？”
最不能接受的是傅廷芳︰“晚來啊，你是真喜歡人家還是一時心血來潮，怎麼不早點跟媽說呢，看我還在這張羅。”
“我喜歡的那個人……你知道的。”席晚來抬起頭，目光依次看過母親傅廷芳，父親席長志，最後才是大哥席向東。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悲壯，“我喜歡的人一直是她，從大學到現在，快十年了，而且她現在帶著我的女兒，除了她，我想不出還能娶誰。”
“這……”
這下不止席向東，全家人都猜出那個人是誰了！
沒等席晚來繼續說下去，席長志突然一拍桌子︰“太不像話了！”
可不是麼？老大認定的女人，老二也要娶，這不亂了套了麼？
席長志哪能讓他說出口，當即說︰“東子不也還沒成家，急什麼急。都回去睡覺吧。”說完就要起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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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這時，席向東站了起來，清了清語氣說︰“今天趁著大家都在，我也有事情要說。”
原本要離開的席長志停下來，用目光警示他︰臭小子，別亂來。
遭到打擊的席晚來則茫然的抬頭看著他。
傅廷芳端起一杯茶，隨意玩笑道︰“什麼事啊？該不是要結婚了吧？”
席向東︰“差不多。”
傅廷芳︰“……”
面對驚訝不已的一家人，席向東淡淡開口︰“雖然結不結婚，跟誰結婚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過為了避免某些人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我覺得還是在這說一下好。”
席長志已猜到自己這個長子要說什麼，心想說開來也好，省得晚來還繼續糊涂下去。
傅廷芳則一頭霧水︰“瞧瞧，還拿腔帶調的，到底什麼事呀？”
“其實我個人一直有喜歡的對象，算起來也交往了好幾年了，打算今年結婚。”席向東神情嚴肅，一本正經的開口。
“咳咳咳咳……”一向大家閨秀的傅廷芳一口茶也嗆住了。
席向東轉眼看了眼席長志︰“這個姑娘大家也都見過，就是寰球過去的簽約藝人裴笑，現在新簽了博笑，真名叫沈可。”
傅廷芳怔愣了一會，脫口而出︰“你知不知道她帶著個……”
傅廷芳剛想說“拖油瓶”，轉念一想，這“拖油瓶”可不就是她家晚來的？
可笑的是，這件事席園里每一個人都知道得門兒清，面上卻又都裝不知道，一副和諧模樣。不然弟弟的女兒叫哥哥的女人媽媽，還不被人說盡閑話？
“我不管你們怎麼看待她，她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值得我愛的。我會盡力爭取，今年內把她娶進門。”
席向東一臉鄭重其事，偏生語氣又酸溜溜的。酸得席晚來臉都青了。
他半晌回過神來，抬頭望著席向東︰“大哥……？”
席向東對他微微一笑︰“希望你也能早日給女兒找到一個好媽媽。”
席長志終于看不下去這場鬧劇了，咳了聲說︰“東子是年紀不小了，既然你喜歡，我也沒意見。”
傅廷芳忍不住開口︰“這……老席你沒開玩笑吧？這麼大事兒就這麼定了？”
席晚來扯了扯嘴角，欲哭無淚。
從小到大他什麼事都比席向東慢上一步，沒想到娶媳婦這事兒上，還是被席向東搶了先。
他喜歡的姑娘還沒說出口，一眨眼，變成了嫂子。
那一口黃連被人塞到嘴里的滋味，真不好受。
*
沈可把多多哄睡著後，站在衛生間鏡子前，花足了時間做皮膚保養。
以前她也不是不保養，畢竟當過明星的，只是那時候年輕，皮膚底子好，白里透紅的，怎麼折騰都還水當當的。現在她也快三十的人了，加上日曬風吹的，帶個孩子，皮膚彈性遠不如從前，的確如美容師所說，該好好保養了。
敷完臉，她又上電子秤稱了一下，93斤，似乎長了兩斤肉。不過對于她這個身高（172），還是屬于柴火桿級別的。
幫她化妝的美容師也說了，她目前最急需長肉的地方，不是胸，也不是臀，而是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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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正尷尬的搖頭晃腦，那邊，吃完早餐的多多小朋友跳下椅子，跑過來問︰“媽媽，席總是什麼東西啊？”
“嗯……？”
“你剛才睡著的時候一直抱著枕頭喊席總席總，是好吃的嗎？”
“……”
&g床了！
*
在去幼兒園的路上，沈可花了很長時間給多多解釋︰夢境與現實是反差很大的，夢里說的話是沒有規律可循的。這話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送完多多，她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倒影出的自己，不覺深思︰難道真的像別人所說，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她摳了摳腦門，或許昨晚留席向東住下來就沒事了？（丫頭，你絕對想多了）
糾結了一早上的沈可，到了博笑，見到席向東，就更加心氣不順了。
這個男人多狡詐啊，步步為營的，用不平等條約簽走了她的人還不夠，連夢里都不放過她！
席向東倒是不知她全副武裝，一副小戰士的模樣是為何，見她來了，只是溫和的笑笑說︰“我去開早會，你自己在我辦公室玩一會。”又交待了秘書給她泡了壺白茶，準備了點小零嘴兒，似乎早知道她是個坐不住的。
沈可磕著杏仁兒，到他辦公桌上想翻幾本雜志報紙看看的，結果看到他筆記本開著，不由想起好幾年前自己就看了眼他的筆記本，結果被他義正言辭的訓了一頓的事。
不禁嗤之以鼻︰“什麼啊，給姑娘我看我還不稀罕呢。”
但坐了一會實在是無聊，又想起席向東是個連qq號都沒有的男人。人家高大上，都用msn呢。所以每次沈可跟他交流起來都覺得特困難，讓他搞個小企鵝吧，他一定會說自己幼稚。
算了，想起席向東坐電腦前申請qq號的模樣，沈可自己都打了一身哆嗦。
于是耐心的給他申請了一個qq號，在昵稱一欄打上“席向東”三個字，又加上了自己的qq好友。
做完這一切，她很滿足，嗯，席向東的好友里只有她一個。
但又覺得哪里不對。
半晌明白過來，現在哪有人還用真名做qq昵稱啊。比如她自己，就叫可可西里。
于是刪掉，又換成“席總”。
忽然想起早上多多問自己的那事兒，驀的臉一紅︰“不行不行，這個也不好……”
……
席向東開完會回來，見沈可乖乖蜷在沙發里玩手機，旁邊茶幾上散落著一大堆報紙雜志，慵懶的樣子，像一只貓咪。
他很滿意，悄無聲息走過去，一把從她腰上把她抱起。
沈可驚呼一聲，睜著水蒙蒙的眼楮望他︰“你開完會了？”
“嗯……”席向東笑了笑，輕柔的在她唇上點了點，手已經熟練的從衣服下擺里伸進去，“讓我摸摸我的小兔子……”
他的手帶著外面的涼氣，刺激的她神經一顫，本能又想起早上的夢，一時怨念，返身在他臉上咬了一口。
他唉呦一聲，連聲道︰“我錯了，我錯了，是小貓。張牙舞爪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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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這才松開牙齒，又用舌頭舔了舔，然後含住他的唇。
她甚少這樣主動，席向東一時怔愣，瞬息便化被動被主動，激烈的，霸道的，索求著她的甜美。
唇齒交纏，彼此突然都有一種淡淡的恐慌，仿佛從自己身上失去的那一部分終于回來了，而這種恐慌，催發了更深層的欲望。
席向東粗魯的扯著她身上的衣服，沈可的手也不安分的游走在他的西裝里，怎麼摸都不夠，怎麼掐都不夠，恨不得將他捏碎，捏成肉丸子，燙在火鍋里吃掉。
只是後來，被吃掉的是她自己。吃得生鮮滾燙，喘息不斷。
吃完後，席向東若有所思︰“看來辦公室的沙發也要換一張大一點的。”
沈可摟著他的脖子，像個孩子似的放肆的大笑。
這麼賣力的賄賂，沈可拿到的經紀人合約上頭，終于寫上了席向東的大名。拿著簽字筆的那一刻，她有種涕淚交加的感覺，她等了五年啊，才等來他親自帶她的機會。
席向東坐到辦公桌後，嘴角一直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其實只要一開門，看見她窩在沙發上頭就挺高興，這種感覺無關情yu欲，只是一種自然的情緒波動。
收回思緒，他習慣的拖動鼠標，查看郵箱，忽然看見屏幕任務欄下方多了個小小的企鵝頭像。他愣了一下，朝沙發上的沈可望去，剛才那一番戰斗，她累壞了，這時候側著身，臉朝里，昏昏欲睡。
席向東沒有作聲，自己動手打開了qq面板，里面只有兩個頭像，一個叫“人傻錢多”，另一個叫“丫頭”。
很顯然，上頭那個“人傻錢多”是他自己。
手指微頓，原本要關閉的，忽然又停了下來。
盡管知道，這個qq，唯一可能找他的人，此刻正在沙發上熟睡著。
十一點左右，秘書推門，問他要不要點外賣。
還沒等秘書開口，他已經伸手做了個“噓”的手勢，秘書看了眼大咧咧睡在沙發上的沈可，臉色微變，識趣的帶上門。過了一會兒，用公司內網郵件系統把菜單發了過來。
席向東點了幾樣沈可愛吃的菜，秘書識趣的要了兩份，統統送到辦公室來。
沈可聞到食物香味才醒過來，伸了個懶腰，就看見席向東把辦公桌收拾了一下，擺開餐盒，招呼她過去吃飯。
她怪不好意思的︰“我在你辦公室睡了一早上，會不會影響不好？”
他一臉無謂，把她拉過去︰“該影響的早影響過了。”
沈可看到他桌上也放著份《月朧》的劇本，于是問︰“這部戲其他角色都定下來了嗎？”
席向東瞥了一眼，沒做答，卻問她︰“說說你自己的想法。”
沈可當然知道，以她現在新人回爐再造的資歷，是不可能出演女主的，而席向東給她挑的角色，雖然是性格比較陰暗的反派，演好了卻很容易出彩，而且最能表現演技。相反，白蓮花性格的女主就顯得平庸了。
沈可掰開筷子坐下，想了想︰“女主人選是從公司內挑嗎？”
“嗯。”
“有沒有想過，叫楊雲光復出。”沈可猶豫著說出口。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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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想過，叫楊雲光復出。”沈可猶豫著說出自己的想法。
席向東有點意外，眉尖都跟著挑了一下︰“雲光？”
自從四年前楊雲光利用博笑的內網把沈可整容的傳聞散播給媒體後，席向東就對她實行了冷處理，即人們常說的雪藏。
楊雲光自知理虧，也不敢來找席向東，平時在公司里只能低調的度日，加上那次記者會席向東公開紕漏了楊雲光的行徑，使得她即使拿到了百花獎影後，在公眾面前的評價卻一落千丈，找她商演、代言的廠家也少了很多。
合約上藝人的確是可以自己拉贊助，接代言，但影視劇卻必須由公司來接，一旦沒了新戲，曝光率銳減，從前都是大批媒體前呼後擁搶著要采訪影後，現在楊雲光好不容易能出席一次活動，還得掏紅包托關系讓人家媒體記者過來采訪，不可謂不辛酸。
當然，這些內幕對于失蹤了四年的沈可是不可能知道的。
她只是覺得奇怪︰“楊雲光好幾年沒接戲了吧，這次反正是公司自己投資，與其花大價錢去別的公司找外援，不如用自己的的藝人。”
席向東挑眉︰“你……不是吃過她的的醋？”
沈可愣了下，氣鼓鼓的說︰“吃醋是一碼事，工作是另一碼事。你帶了她那麼多年，我覺得她對你挺忠誠的，直接放棄多可惜啊，而且她跟你簽的是十年死約吧，難道你就打算這麼養著一個閑人？”
席向東漫不經心︰“養她也花不了幾個錢。”
沈可听著這話總覺得不味兒︰“還是你留她在公司是別有所圖？”
席向東輕咳了下，面色不善︰“就算我要圖，這麼多年圖的也只有你。”
沈可的臉紅了︰“所以啊，你看她跟了你八九年了，都沒被怎麼樣，我才一進公司就……”
“就什麼？”
“就……被潛了。”
“所以？”
沈可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連她自己都听不清了︰“你對我肯定是一早就有圖謀的。”
這倒是有點道理。席向東當初忙的在加州婚禮上都沒認出沈可，後來等她被姜小鷗的人請走了，才猛然想起好象是有這麼一個姑娘，當初被他睡了，然後苦哈哈的被送出國了。
從五年前的欺騙，再相遇，救她于水火，他對她也不算溫柔，時常是愛理不理，哪怕在酒店借著酒意把她睡了，也不過是想著將錯就錯，就把她留在身邊吧。
圖謀是有，但那時候沒想到自己會陷下去，是那個失憶後的“裴笑”一直在苦苦經營，讓他漸漸覺得離不開她，非她不可。
于是一個五年，又四年，不知不覺，他們的緣分竟然快跨到第十個年頭了。
有多少人，回過頭來，還能和十年前的人走到一起？
一個男人對女人感興趣，往往有兩種原因︰一是搞不懂她，二是搞不定她。
而一個男人喜歡上一個女人往往也有兩種原因︰一是佔有她，二是征服她。
九年前，他對她是興趣。
四年前，他佔有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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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雲光的臉色瞬息變了幾變，最後將手機拿開一點，不可置信的看著，嘴中念念有詞︰“那個裴笑……？她打電話給我干嘛？”
听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別說楊雲光意外了，連坐在一旁的顧南舜都恍惚了。這個名字好像很久沒出現在自己的生活里了。當初接受裴笑就是沈可，他也費了很大功夫。
听說沈可正在籌備復出的消息，但她會和楊雲光聯系，實在是個奇怪的事。按理說她們倆感情沒那麼好。
其實自從裴笑從演藝圈消失後，楊雲光還是關注了她一陣子的。席向東不理她那是她咎由自取，可看著席向東每日消沉，不得不說，她的心情，很復雜。
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是爭不來的。縱使她討厭裴笑，卻很清楚，即使裴笑不在了，席向東還是不會回到她身邊。
她不是姜小鷗那樣執著的偏激的人，認清現實後，她也就放棄了，甚至席向東雪藏她，她也沒主動打電話去騷擾，她明白那樣做不過是自取其辱。
只是心里多少還有些不舒服。如今听著電話那邊裴笑的聲音，她真的說不出是種什麼感受。
沈可小心翼翼又問了一遍︰“雲光？”
“雲光這個名字是你叫的嗎？”
“那我叫你什麼……sunny姐？”
“……”
這個名字似乎也很久沒人叫了。她現在不是演藝圈的一姐，只是個過氣明星罷了。
她看了眼主舞台那邊︰“我再過十分鐘要登台了，有什麼事你直說吧。”
敘舊肯定是不會有的，她倆沒到那情分，要說她是代替席向東來做說客，楊雲光肯定會一句話把她打發了——讓席向東親自跟我談。
沈可支支吾吾︰“呀……這事十分鐘不可能說完。”
“那就長話短說。”
“……短不了。”
“你閑的發慌消遣我？”
“啊，不是不是……這樣吧，你在哪里開工，我去探班吧。”
楊雲光又愣了愣，一個開業活動而已︰“你說你要來探班？”
旁邊顧南舜早已伸著頭听許久了，這時候終于耐不住性子，奪過楊雲光的手機︰“可可你要來探班啊？好啊好啊，我們在東方新天地一層呢。”
沈可一听大喜︰“南舜你也在啊，太好了，你要喝什麼，我給你帶。”
“我摩卡就好。”然後又探頭問楊雲光，“你喝什麼？”
楊雲光目瞪口呆，本能說︰“拿……鐵。”
“好的，一份摩卡，一份拿鐵，你快點來哦，我等你。”
顧南舜自顧自的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楊雲光手里。楊雲光這才後知後覺︰“你憑什麼接我電話啊？”
顧南舜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拿什麼架子，你以為你還是四年前的影後嗎？”
沒想到他一開口，就這麼毒舌。楊雲光語塞，睜大眼楮瞪著他。
“誰都知道，可可現在是席向東的新寵，她打電話給你，只可能是好事。你難道不想東山再起了？”
顧南舜一語點破玄機，楊雲光半晌都怔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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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顧南舜又自言自語了句︰“這蠢丫頭，博笑那麼多新人，她誰不好攬，攬到楊雲光頭上，這不是找罵麼？”
顧南舜走後，楊雲光立刻撥了個電話回公司。這才打听到公司近期要投拍新電影，而且是好幾千萬的大制作。
她這幾年工作銳減，公司連配給她的經紀人都省了，這麼大的消息，竟然現在才知道。
不過她也沒抱什麼希望，以她現在的咖位，混個配角就不錯了，能有幾句台詞多露露臉就更好了。
沈可買好咖啡，打車來到地點。因為顧南舜的人氣爆棚，商場里早被擠得里三層外三層，樓上樓下都是人。商場特地拉了警戒線，保安出動，管理得十分嚴格。
沈可不得已，打電話給顧南舜，他在後台接到，立刻說︰“你等著啊，我去接你。”
沈可剛想說“你千萬別來，這里全都是你的粉絲”，那邊他已經掛了電話。
不過見到顧南舜的時候，愣是連沈可都沒認出來，就感覺人群里忽然有個人摟住自己脖子，把自己往安全通道里拖。
剛開始她還以為遇到小偷了，等他摘下帽子，露出圍巾後面那一雙熟悉的眼楮，沈可徹底無語。
指著他哈哈大笑︰“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
顧南舜帶著她順著安全通道樓梯往上走，邊走邊把全副武裝眼鏡、圍巾、羽絨服外套往下脫︰“我把攝像師傅的外套都剝下來了。”
也確實，現在的粉絲厲害的，偶像化成灰都能認出來。顧南舜那張360度無死角的臉，辨識度實在太高了。
到了後台休息室，沿路遇到不少正當紅的明星，各個都妝容閃亮，往那兒一站就是不容忽視的發光點。沈可愈發自慚形穢，她和席向東那則廣告在網上也算小火了一把，可事實上火的只有席向東，她就這麼一路大咧咧的來了，也沒有一個人認出她。
憂桑……
“對了，你最近在博笑怎麼樣？”顧南舜還是挺關心她現狀的。
“還好吧，就一直在恢復體型，準備新電影。”
“哦？我也听說了你們公司要花血本投拍新片了，劇本怎麼樣，有意思的話我也想參一腳。”
沈可忙露出“你別開玩笑了”的表情︰“說實話，你現在這個咖位，我們請不起。”
“瞧瞧，這才在哪兒呢，就一副老板娘的口氣了。你家席總用不著你給他省錢。”
沈可被他說的耳根子都紅了，不過顧南舜立刻又收起玩笑口氣︰“我是認真的，劇本好的話，我會考慮自降片酬。”
“真的？”
“不過前提是你要跟我有對手戲。有吻戲的話，降一半，有床戲的話，免費我也願意。”
說到一半就不正經。
沈可嗔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只在里面打個醬油。”
“你男人怎麼越來越小氣了？你回歸之作，他就讓你打醬油？”顧南舜不忿，“那你找楊雲光做什麼？該不會讓她演主角吧？”
沈可點了點頭。
“你#@^!#……”顧南舜已經不知道怎麼點化這個榆木腦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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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好怎麼說服她了嗎？”
一路上沈可確實打過腹稿，但楊雲光的反應還是未知數。
顧南舜頭大︰“明明這事席向東親自出馬比你靠譜的多，為什麼要讓你來撞釘子啊……”
沈可也控訴︰“我就有這麼差麼……”
顧南舜不忍打擊她︰“別看楊雲光現在虎落平陽，但養活自己還綽綽有余，搞不好她一氣之下找個富豪嫁了，退出影壇，也不是非得接受你這嗟來之食的。”
沈可的小宇宙頓時被激發了起來︰“你一定會幫我的，對吧？”
“……我盡力而為。”
果然，楊雲光接過沈可的咖啡時，也沒什麼好臉色，只喝了一口說︰“天太冷了，收工，回家睡覺了。”
沈可忙說︰“雲光姐，給個面子，一起吃頓飯嘛。”
“我覺得我們還沒到和平的坐在一張桌吃飯的關系。”
“那麼加上他呢？”沈可不依不饒，徹底拉上顧南舜來墊背。
好吧，顧南舜如今在演藝圈的影響力，還是足夠跟她楊雲光吃飯的。
但很快，沈可就後悔自己這個決定了。
三人同行，剛一下停車場，就被潛伏在這的南粉們蹲到了。
電梯門一開，蜂擁而來的粉絲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沈可光看到這個架勢就預感到一陣不詳︰“我覺得，在這里會發生新一波踩踏事件。”
楊雲光見狀，就拿起電話準備撥給自己的助理求助。
卻被沈可一手攔下︰“你有助理，我沒有啊？”難道叫席向東來救她？
“關我什麼事，你快放手。”
沈可愈加死死拽住她胳膊︰“我決定了，要死一起死。”
于是，當巨大的人流蜂擁而來的時候，只听到人堆里一聲高喊︰“裴笑，你給我松手！”
經過一番惡戰後，沈可和楊雲光終于被瘋狂的粉絲排斥在外，僅剩下半條命，氣喘吁吁的從人群里爬了出來，躲到停車場一根粗壯的立柱後。
沈可回頭看了眼仍舊被人群淹沒的顧南舜，一米八五的個子啊，連頭都看不到了，得多慘烈！忍不住又默哀了一回。
楊雲光一脫離現場就嫌棄的要甩開沈可︰“你這個沒下限的。”
“下限是什麼？”沈可摸了摸頭，再一次拉住她，“你現在別出去啊，我是無所謂，萬一再有人認出你來，又跑不了了。”
楊雲光無奈，只能跟做賊似的躲著，看著那邊愈加激烈的戰況。
沈可自發的攬住她胳膊︰“所以，你現在一定要把我當成你同生共死的戰友。”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厚臉皮？”
沈可默默淚。還不是席向東那個混蛋，把這麼艱巨的任務交給她。
她硬著頭皮︰“臉皮又不能吃，來，我們先看看劇本。”
于是令楊雲光極度無語的，沈可就蹲在地上，在包里找起劇本來。
她到現在也沒弄明白，席向東為什麼讓這丫頭來找自己談。
她看了眼劇本，放下，說︰“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出演？”
“呃……你看你那麼久都沒拍電影了，這次復出，一定會引起很大話題，而且劇本真的不錯，你也看出來的，八千萬的投資，公司這次真的是很有誠意的邀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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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看了眼對面的楊雲光，說︰“你去哪，順路送你吧。”
這真是十分搞笑的情景重現。四年前，沈可還是楊雲光的替身，從山上下來時，搭了她和席向東的便車，看著他們坐在前排有說有笑。四年後，位置互換，沈可坐在了副駕駛位上。
席向東問了楊雲光要去哪，就沉默的開車。
沈可坐在旁邊，興奮的報告自己的戰績，說到顧南舜時，她有點難以啟口︰“我擅自同意了讓南舜來演，你不會生氣吧？”
身旁的男人瞬間陷入沉默。
沈可連忙補充︰“不演男主也可以。”雖然以顧南舜的咖位，讓他打醬油，實在是暴殄天物。
席向東不動聲色的問了句︰“他開出片酬多少？”
“不要錢！”沈可立刻回答。
席向東冷笑了聲︰“那就讓他來吧。”
呼……沈可吁了口氣。這麼一來，這部劇的主力陣容已經十分華麗了。
有了四年不曾出演影視劇的三項影後加盟，必將掀起話題。顧南舜跨刀出演男主，又壯大了演員陣容，她這個小配角也能跟著沾沾光。剩下的，就是一些龍套了。
博笑有一批從寰球挖過來的實力派演員，雖不算大紅大紫，但在這個圈子也算混出個名字了，各按戲路，角色安排到位就行。
席向東看她興致勃勃，忙得樂此不疲，忍不住輕笑︰“這麼快就進入老板娘模式了。”
“咦？”沈可後知後覺，還沒有反應過來。
席向東讓她去找楊雲光談出演的事，一來是化解兩人這麼多年來的恩怨，二來也讓她熟悉一下幕後操盤手的運作。畢竟沈可是他認定的席太太了，將來結婚，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再在外面拋頭露面，如果她真的熱愛演戲，一年到頭有一部精品代表作就行了，那些什麼要露胳膊露腿，或者感情戲太多動不動要擁抱接吻的，他一部也不希望她接。
既然沈可做得也高興，席向東樂得花錢讓她玩個盡興︰“這幾個龍套角色，你看著選吧。敲定以後把人名報給我就好。”
沈可果然一副天降重任的責任感，對席總來說，也許就是一兩個龍套角色，可沈可當過新人，陪酒，裸替，龍套，她都做過，知道新人的不容易，因此格外的慎重。
坐在車後面的楊雲光是真受不了小夫妻倆有商有量的了，才一下環路，便急忙說︰“在這把我放下吧，我還有點事。”
席向東不慌不忙把車靠邊停下，沈可還親切的揮了揮手︰“你決定什麼時候簽約了，記得打給我啊！片酬什麼都好談！”
“經紀人做得挺像模像樣的。”
沈可已經完全進入到幕後狀態，把自己也是這部戲的演員之一的事給忘得一干二淨了。
席向東先帶她回公司，交代法務部把顧南舜的片酬合同和楊雲光的都擬出來。
沈可在通道口又遇到莫小小，莫小小也打探到沈可將會出演《月朧》，不禁羨慕︰“你真好，一來公司就有戲演，還不是龍套，是個蠻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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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從這話里听到一股子的酸味。心想，莫小小剛出道，可能不知道她以前拍過兩部戲，也經歷過艱苦的新人時期。將心比心，她把劇本拿出來看了看︰“我記得里面有個女主小時候玩伴的角色，應該挺適合你。”
莫小小睜大眼楮，閃著期待的光芒。
“就是沒什麼台詞，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就把你名字寫上去了。”
“不介意，不介意……”新人能在這種眾星雲集的大制作里露臉，她就已經很滿足了，只是……“沈姐姐你能確定這個角色給我嗎？”
沈可一怔，忙捂住嘴巴。差點把席總把選角的任務交給她的事泄漏出去。
只是這一句“沈姐姐”叫得她還是很受用的，這個莫小小看著也才二十出頭，長得也像惹人疼愛的鄰家妹妹。
她眨眨眼，自圓其說︰“又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我試著跟席總推薦一下，應該沒問題。”
莫小小眼里的羨慕難掩︰“我听說，你的經紀約是席總親自帶的，寰球的台柱顧南舜幾次親自打電話來，要跟你合作，《月朧》這部戲，你的角色也是第一個定下來的，還有人說……席總拍這部戲就是為你打造的。”
這樣的人脈，後台，爭議和炒作，無疑是每個新人望塵莫及的。
沈可只好尷尬笑笑︰“那都是謠傳，信不得真。你只要好好演戲，總有一天會紅的。”
沈可把公司演員名表拿回來，包括每個演員的出道過程和代表作都仔細看了一遍，終于擬定了一份名單。
席向東看過名單，並沒有太大異議，只當他的目光落在“莫小小”這個名字時，習慣性的皺起了眉。
沈可頭一次選角兒，難免緊張︰“怎麼了？”
席向東按下名單，淡淡的問︰“一定要用這個莫小小嗎？”
沈可不解︰“她有什麼問題嗎？”
席向東不語。半晌，搖了搖頭。
罷了，只是一個龍套角色而已，她興不起什麼風浪。他表現得太敏感，反而會讓沈可生疑。
事實上，沈可不知道的是，在今天下午她去找楊雲光的時候，莫小小已經來過一次席向東的辦公室。
當時他隱約覺得發冷，渾身不對勁，心想莫不是之前被饒起雲逼著吃下去的藥發作了。于是匆忙上msn給吳局留言，問他手帕上的藥液成分分析有沒有出來。
他不想讓秘書看到自己現在這樣，于是自己起身去茶水間泡了杯熱茶。剛一回身，就撞在一具軟軟的身體上，滾燙的熱茶潑灑在兩人身上。
席向東是男人，倒不懼燙傷，只是當他看清倒在地上的女人時，微微歉意。
那個人，便是莫小小。
因為之前見過兩次，席向東總算記住了她的名字。
公司里中央空調時常保持著室溫21度，所以大家都穿得很輕薄。莫小小一身緊身彈力包臀裙，輕薄的料子被熱水一浸，便尷尬極了。
席向東自覺是自己的失誤，總不能讓人姑娘就這麼走出去，于是便把她帶到自己辦公室，讓秘書去準備了一套干淨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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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小受寵若驚，起初，是蜷著身子，羞澀不安的坐在沙發里。
後來，連莫小小也察覺席向東臉色似不太對。他頭上出了一頭冷汗，薄唇發白，擱在桌上的雙拳攥得指骨咯吱吱響，卻還是抑制不了發抖。
莫小小起初以為他病了，便走過去問︰“席總……你怎麼了？”
見他皺著眉頭不吭聲，莫小小心跳如鼓，大著膽子把手放到他額上，結果觸到一片濕潤的冰涼！
“你、你怎麼這麼冷？”莫小小手忙腳亂，拿起桌上的熱茶就往他面前遞。
席向東剛握住杯耳，手里的瓷杯就發出磕茲茲的顫動聲，莫小小很懷疑他能不能喝到嘴里就把杯子打了，于是拿過杯子，果斷的托起他的後腦，往嘴里喂。
一杯熱茶下肚，他狀況好一點，莫小小又問︰“要不要幫你打電話叫醫生？”
這次席向東果決的按住她的手，阻止了。
“我沒事……”
莫小小心驚，感受著被他冰冷的大手覆在上面的感覺。
莫小小果然很听話的跟他待在同一間房里，沒有打電話，也沒有叫人。秘書把干淨的女士衣服送來，她主動開門出去拿，並沒有讓秘書進來看到這一幕。
這是個聰明的女人，所以席向東也就直說︰“今天的事情，不準對外宣揚。”
莫小小怔怔的點頭，又見席向東朝一側的房門指了指︰“那邊有休息室，進去先把衣服換上。”
莫小小換完衣服出來，席向東的狀況已經好多了，不再發抖，聲音也恢復了尋常的冷靜。
“沒事的話，你先出去吧。”
莫小小卻站在原地不動。
“席總，我只是想問……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因為上次席向東忘記她的名字，曾令她十分尷尬。
席向東眉毛微動︰“莫小小？”
莫小小臉上一喜︰“不用那麼客氣，叫我小小就好。”
這丫頭倒挺自來熟。席向東想起沈可之前那段飛醋，心想，女人的直覺，有時候真是準得可怕。這莫小小一開口，他就把她肚子里那點小九九都猜透了。他是誰？席向東，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快有十年了，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
而這個莫小小太像他認識的一些自以為聰明、大膽，覺得自己有青春容貌就想搏出位的女孩了，以為能結識個有錢人，上個床傍上了，就名利雙收了。
這樣有心機的女孩他見過太多了，借著酒會不小心踫灑他的酒杯，或者在電梯里假裝摔倒的也不少，太小兒科了。
這個莫小小，其實還是嫩了點。
“席總……我知道你和沈姐姐感情好，但你也不用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我特崇拜你，我從電影學院畢業，就一門心思想盡博笑，都是為了你。我覺得你不僅是個成功的男人，還很有男人味。”
席向東笑笑，沒有搭話。
“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地位肯定比不過沈姐姐，但是她有的，我都有，她不能給你的，我也能做到。我要愛上一個人，我也肯為他付出一切的，我可以不要名分，什麼都不要，只要他快樂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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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n上名為“夜鶯”的頭像始終靜靜的，沒有回應。而手機上，已傳來沈可的電話︰“席總，搞定了！”
他發白的嘴角終于浮起一絲弧度，只淡淡的回了一句︰“你現在在哪，我來接你。見面再說。”
和他身上的毒癮相比，莫小小這件事根本不值得煩惱。但是保險起見，他覺得還是應該把這個莫小小弄走，省得她成天在沈可面前晃悠，給自己添亂。
出門前，他走到秘書座位前交代︰“你查一下那個莫小小的資料。看看有什麼英國戲劇班，或者澳大利亞歌劇班的，公費送她去學習，關鍵叫她簽合同，公費學習期間不準回國。你去負責和她談，她要是不肯去，就叫她走人。”
秘書忙應道︰“是，我會處理好。”
“記著，這事不能往外漏，別人要問起，你就說是章程安排，你也不清楚。”
“我知道的，席總。”
辦好這事，席向東總算長舒了口氣，擦了擦領子里積蓄的冷汗，又看了眼手機，吳局始終沒給他回應，難道這個毒真的很棘手？
*
席向東去洗澡，沈可在哄多多睡覺，忽然桌上手機一震。
沈可拿起來，是席向東的手機，一條陌生號碼。她以為是打錯，隨手接起來，結果對方準確的叫出他的名字︰“向東，分析結果出來了。”
沈可愣了一下，半晌才答︰“……他在洗澡。”
電話那段也沉默了許多，然後，“啪嗒”一聲，掛斷了。
席向東洗完澡出來，身上裹著浴巾在擦頭發，沈可把手機遞給他︰“剛有人找你，我說你在洗澡，他就掛了。”
席向東放下毛巾，看了眼那陌生的號碼，眉心微蹙，臉色突然變得凝重。
沈可狐疑︰“你認識的人嗎？好奇怪啊。”
席向東沒有回答，徑自拿著手機走到陽台上講電話。
他以前處理公事從來不背著她，這次卻像刻意避開她似的。
沈可仔細回想，覺得剛才電話里那道男聲也挺熟悉的，不記得在哪里听過。
席向東掛完電話，回來就開始悉索的穿衣。
沈可納悶︰“這麼晚了你還出去嗎？”
他點點頭，匆忙在她額頭印下一吻︰“嗯，朋友喝醉了，忘帶錢夾，我去結個帳，一會兒就回來。你要是困了就早點睡。”
沈可乖巧的點點頭，替他拿來外套披上，又一直把他送到門口。
席向東站在門口看著她，眸光中突兀的閃過一道溫情，驀的將她拉過來緊緊抱在懷里。
他的手臂堅硬如鐵，沈可被他錮得快喘不過氣，不由捶著他胸口納悶︰“怎麼了？”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里，又狠狠親了她一口，才終于放松，微彎的眸子望著她，像對多多一樣摸了摸她的頭發︰“要乖，等我回來。”
她不屑的拍開他的手，埋怨道︰“別把我當多多。”
話雖這麼說，沈可倒真是洗白白了，干干淨淨的躺在被窩里等著他。
也許是受他最後那句話影響，她在被子里翻了一會兒睡不著，又爬起來打開衣櫃門，把席向東買給她那套黑色蕾絲睡衣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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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回床上後，她回想自己最近這些不正常的舉動，不禁臉紅，心虛︰“真是的，還沒到春天，你就又做春夢又發春的，趕快醒醒吧。”
沈可最終還是沒等來席向東，迷迷糊糊就卷著棉被睡著了。
半夜里，感覺到身側的床位微陷，她一翻身，就被一個微涼的懷抱納入胸膛。
沈可迷愣著睜開眼楮，但席向東似乎並未察覺她醒來，只是抱著她的後腦勺，將一個一個纏綿的吻印在她眉梢，額頭。
沈可感覺到有什麼涼涼的落在她眼角。
她驀的抬頭，黑暗中，席向東眸子里的水霧猝不及防的都暴露在她視線之下。沈可原本想說的話瞬間就忘了，她怔了怔，又使勁揉了揉眼楮，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縴細的手掌撫上他的臉頰，勾住他的頸拉下，抬頭吻住他的唇。
“你怎麼了？”
席向東沒有讓吻深入，而是離開她的唇，在黑暗中細細的端詳她︰“沒事，我只是做了噩夢，夢見自己不配再擁有你……”
沈可嗤的一聲笑了︰“什麼夢，怪怪的……幾點回來的？”
說完，她看了眼牆上掛鐘，居然都半夜三點了。
席向東沒有回答，而是將她拉得更近，大手伸進被子里，摸到她身上的蕾絲睡衣，不禁莞爾。
“怪不得……原來是在等我。想要了？”
沈可的臉轟的一下子紅了。
“誰在等你。別轉移話題……”
席向東的眸光越發深沉下去，唇邊蕩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沒有轉移，只是先抓重點——”
他抬起她下巴，不由分說以吻封緘。
他不知道沈可的心在這一吻中無聲的又為他破了一座城池。
纏綿悱惻的吻，幾乎勾去了沈可所有呼吸，也阻斷了她大腦一切思索的可能，直到她昏昏沉沉在席向東懷里入睡。
那晚，席向東最終也沒有踫她。只是安靜的抱著她，入睡。
清晨，席向東比她先醒來，在衛生間里洗漱。
沈可躺在床上，聞著枕頭上屬于他的熟悉清淡的氣息，甜甜的一笑。
洗手間里傳來嘩嘩的水聲，沈可赤著腳下床，走到門邊輕敲︰“席總，早上想吃什麼早餐？”
沒等來回答，洗手間里卻突然傳來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啪”的一下，夾在嘩嘩的水流聲中，並不明顯。
沈可敏感的問了句︰“什麼掉了？”
半晌，還是沒回答。
門是關著的，她試著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這讓她愣了一下。
以前兩個人在家里的時候，從來不會這樣避嫌，有時她在洗澡的時候，他都會突然襲擊進來。
“席總？”她拍著門，再一次叫道。
“不要進來……”門里傳來他的聲音，竟然隱著淡淡的驚慌，然後又是一陣稀稀落落砸地聲。
沈可開始不安起來。回身從房里找來洗手間鑰匙，插cha進，旋開，一用力推開了門——
【今日更新完畢，祝有情人的情人節快樂，沒情人的元宵節快樂，孤家寡人的就和我一樣守著電腦看教授和女神吧∼還有記得給咱席總和丫頭投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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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頭的水還在嘩嘩流著，席向東的手扶著盥洗池的邊沿，頭微垂著，襯衣的袖子挽到手肘處，額前的短發一簇簇的沾濕在一起，發角還在簌簌的往下滴水，見到她忽然進來，眼眸垂下，看不出神情。
在他的腳邊，一堆小小的藥丸正在彈跳。
盥洗池里，則是一只剛用完的針管，池邊散著一堆藥瓶。
剛才的第一聲響動，就是藥瓶倒地的聲音。
“席總……？”沈可滿心狐疑，站在門口，輕喚著他，“你生病了？”
他慢慢的抬起頭，面容還是依舊的英俊沉穩，只是眼神里充滿了憂郁的晦暗，讓沈可一陣心悸。
“我讓你不要進來……”他無奈的說。
“我只是……不放心你。”沈可勉強回答，不可否認，她是有這個好奇心。
“昨晚不是還好好的，你有病為什麼不找醫生？”
她一邊說一邊朝里走進去，席向東在她走近之前，迅速的蹲下身，開始撿地上的藥丸。
沈可走過去，挨著他蹲下，手伸向他來不及撿起的一只藥瓶。
他似乎想阻止，但手伸到一半，明白已經是來不及，又放了下去。
沈可將一個藥瓶握在了手中，即使察覺到席向東並不願意她知道，依然執拗的查看這上面的標簽。
並不是日常的口服藥，她甚至從來沒見過這種標簽，專業的英文藥品術語，制造地點不詳，沈可憑借在國外留學的那點英文底子，勉強看懂一個單詞——抑郁。
“這是抗抑郁的藥？”
沈可不可置信的抬起頭，席向東的身體一向很健康，性格上除了待人冷淡一點，也絕對正常，她絕不相信他會得了抑郁癥！
她在腦海里搜索一切與抑郁有關的詞語︰沉默，孤僻，悲觀，無法與人溝通，也討厭被人接近……不可能啊，席總怎麼可能得了抑郁癥？
她把藥瓶遞到席向東面前，再一次確認︰“這是什麼藥？你為什麼要吃抗抑郁的藥？”
席向東已經站起身，他沒有接過藥瓶，將門一帶，大步向客廳走去。
沈可顧不上洗手間里的狼藉，緊跟著走了過去。
他沒有說什麼，可是看的出來，他很不安。
“席向東，”她輕輕叫他的名字。這一次，沈可沒有再咄咄逼人，而是小心的走到他身後，伸出雙手摟住了他的腰。
她能明顯的感覺到席向東的身體一僵。她把臉貼在他背上，感受著他的溫度，安慰似的輕輕摩挲︰“沒事的，不管你有什麼病，我都會陪你承擔。只要好好治，不會有問題的。”
席向東依舊背對著她。沈可沒有再說話，耐心的，等著他的回答。
牆上的掛鐘發出滴滴的鐘擺聲。
仿佛千年。
“對不起。”許久許久，他輕聲說。
沈可的鼻子沒來由的一陣酸澀。
傻瓜，為什麼要道歉？
“昨天晚上打電話給你的是什麼人？這些藥是不是他給你的？”其實沈可最想問的是，那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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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部“大片”的噱頭都是實實在在的未拍先火，從導演到劇本和選角兒，一舉一動都吸引著媒體的關注。
博笑上下看到這個新聞，都忿忿不平︰“chris那個老狐狸又想玩什麼把戲？開玩笑，合作？我們怎麼沒收到書面通知？”
這不說還好，一說，那邊寰球公關部的合作意向就通過傳真發了過來。
chris親自給席向東打電話︰“席總啊，你真是不夠意思，找我們南舜拍電影怎麼不跟我打聲招呼呢？”
席向東聲音寡淡︰“我卻不知，金牌公關chris，改行做經紀人了？”
言下之意，我找演員拍戲，關你一個公關屁事啊？
chris嘴角抽了抽，昨晚听到顧南舜說零片酬的時候，他和經紀人就恨不得把丫的皮給抽了，自己公司的藝人自己都沒舍得吸血，倒免費放血給外人了，沒見過胳膊肘這麼拐的。
想來想去，顧南舜的片酬這筆帳要在其他地方撈回來，那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博笑合資拍片。
席向東的態度很果決︰“我們資金充足，不需要外援。”
chris絞盡腦汁︰“我們寰球可以負責後期院線鋪設，保證排片率。”
席向東握著電話，遲疑了片刻。
這一點，的確是大公司得天獨厚的條件。而排片量很大程度上影響一部電影的最終票房。
“我會再考慮你的合作意向。”
見席向東終于松口，chris頓時舒暢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掛斷電話，席向東又給饒起雲撥了通電話。
饒起雲這幾日正心氣不順，整間公司都是低氣壓，見誰罵誰，除了十三妹，人人都是見到四哥躲著走。
有不怕死的小弟私底下問阿森︰“森哥，四爺這是怎麼了？”
阿森板著臉，扯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最後還是十三妹大著膽子揭露了真相︰“咱哥這副德行，除了嫂子又給他臉色了，還能是怎麼回事啊？”
所以饒起雲听席向東說完之後，就陰陽怪氣的笑了聲︰“合作好啊，多個人，一起掙錢嘛。”
讓寰球進來摻一腳，相當于雙刃刀，一方面使洗錢的動作更隱蔽，另一方面，做帳的難度卻更大了，因為賬面要給兩家公司的財務都過目，更容易被人發現貓膩。
饒起雲倒是毫無顧慮︰“我相信席總你的能力。對了，席總，什麼時候再出來一起玩牌喝酒啊？”
饒起雲估算著藥吃下去，這麼些日子，席向東也該主動找自己了。
誰知道他只是說電影的事，絲毫沒提那藥。饒起雲便先提起話茬，試試他的話，也好評價這新藥的效果，值不值得量產。
誰知席向東依然一本正經的婉拒︰“饒少，你別開玩笑了，我酒量淺，那種地方也不適合我。”
竟是完全沒有繼續找他拿藥的意圖。
掛斷電話後，饒起雲眉頭深蹙，手里顛著兩包同樣的新藥，泛起嘀咕︰這些個越南佬，吹得他們貨有多純，也不怎麼樣嘛？吃下去這麼多天了居然還沒來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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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把阿森叫過來，把手里兩包新藥丟過去︰“把這些藥分下去，找個夜總會散了，低價賣給那些嗑藥的試試，問問他們是k粉夠勁還是我的藥過癮。”
阿森怔了怔，回道︰“是。”
*
不久，博笑就和寰球聯合發布了合作的消息，掀起娛樂圈一陣軒然巨波。冤家對頭也有牽手的一日，更加應了那句話，在利益面前沒有永遠的敵人。
全公司上下都不忿︰“不知道寰球那幫人又要出什麼妖蛾子。”
這幾年寰球和博笑掐來掐去，尤其是chris那人，做事不計過程，只看結果，手段十分下作。比如當年讓裴笑去接裸體廣告。博笑的人都看不慣寰球的行事作風，這一轉眼忽然要握手言和，大家都有些不習慣。
“管它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要玩花樣，我們就見招拆招。”
于是頓時群情激昂，不像要拍電影，倒似要上陣打仗。
私下里，沈可十分內疚︰“都怪我，不該拉顧南舜過來。”
席向東安慰她︰“這怎麼能怪你，你幫我免費挖了個片酬千萬的男主演來，我表揚你還來不及呢。”
可沈可還是擔心寰球會在拍攝過程中耍手段，吃飯也是心不在焉的。
倒是席向東翻了翻拍攝日程說︰“開機後會先到普吉島拍一段時間外景，到時正好帶你出去玩玩，渡個假散散心什麼的。”
（席總，你這樣假公濟私真的好嗎？）
沈可倏忽變成星星眼︰“真的？”以前他都是公事為重，後來他另創了博笑，公司成立之初，又一門心思撲在新公司的建設上，他們在一起這麼久，竟然沒有好好的出去玩過，確實很可惜。
但轉念一想︰“那我去拍戲了，多多怎麼辦？”
“送到席園去吧。”
沈可怔了怔。
席向東將她摟過來︰“多多畢竟是我父親的長孫女，應該讓他們多相處相處，培養下感情。”
話是這麼說，可沈可還是擔心。
席向東當然知道她擔心什麼，孩子從小沒跟在自己親爺爺親爸爸身邊，驟然送回去，一來怕孩子認生相處不好，二來又怕席向東的繼母對孩子不好。
“這點你大可放心，多多畢竟是晚來的親生女兒，傅廷芳不會虧待她的。”
血濃于水的親情是不會改變的。
沈可知道自己總霸佔著孩子也不對，這才勉強點頭。
*
《月朧》開機的新聞發布會設在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
從早晨起，沈可就坐在那兒任彩妝師和發型師在臉上頭發上胡亂折騰。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這些天的保養和塑身還是有成效的，臉上可以看見一點肉感了，皮膚也變得光滑緊實有光澤了。
發型師為她盤了一個晚宴髻，兩鬢垂下來幾縷卷曲的發絲，正好遮掩住眼角的疤痕，盛裝打扮之下，倒有幾分星光熠熠的範兒了。
只是關于她在發布會上要穿的服裝，還是個謎。
造型師直言說她也不知道，沈可化完妝就竄門到楊雲光的化妝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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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型師直言說她也不知道，沈可化完妝就竄門到楊雲光的化妝間，見她已換完衣服，身上是一件valentino黑色蕾絲透視裝，性感迷人，忍不住唏噓︰“一把年紀就別跟小姑娘拼賣肉了啊。”說完，還大膽的在她胳膊底下捏了捏，“哎呦，都有贅肉了。”
“沈！可！”楊雲光忍不住炸毛，“滾出去，別逼我掐死你！”
所以說，毒舌這個習慣，是會傳染的。
沈可悻悻的走了。
這時造型師找到她︰“你跑哪去了，你的衣服來了。”
沈可一怔，回到化妝間，只見席向東和孟嬌一起在里面等著她。造型師口中的衣服，自然在孟嬌手里。
“死丫頭，這麼多年沒個消息，我還以為你死了！”孟嬌撲上來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沈可扛著內傷，半喜半憂的看了眼席向東，用眼神問︰你找來的？
新聞發布會的消息出去，孟嬌早晚會知道“裴笑”回來了，與其等她看到新聞再興師問罪，不如提前把她接來，還能免費借個禮服。
席總的算盤是打的崩兒響。
孟嬌也的確不負眾望，帶來了品牌旗下早春度假系列的花朵蕾絲禮服。華麗的花團大朵大朵綴在蕾絲冰紗的輕薄禮服上，以粉紅、粉藍、嫩黃等鮮嫩的顏色織就輕盈的曳地裙擺，胸部以上和袖子部位都是透明的冰紗，清純韻味中透著小清新的性感，宛如盛放在早春的花仙子。
“還沒發布的新款，今兒算跟你一起首度亮相了。姐們夠意思嗎？”孟嬌信心十足。
沈可望著鏡中的自己，驚訝之情難以言表，穿上這件鮮亮的禮服，只覺整個室內都光線陡亮，然後又陡然的暗了下去。因為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目光觸及到鏡中的席向東，他的眼神也同樣驚艷，沈可忍不住嬌羞回身，問了句︰“席總，好看嗎？”
席向東有點失神，目光在沈可身上膠著了好幾秒，終于不自然的移開。
孟嬌識趣的拉走了化妝師和造型師︰“有些人啊，一天到晚黏糊在一起也膩歪不夠，得了，咱們還是別作電燈泡了。”
孟嬌的話令沈可尷尬極了，一陣尷尬，她裹著手臂，打了個哆嗦。
“有點冷……可不可以幫我把門關一下？”禮服的肩部和胸口都是一層透明冰紗，這料峭春寒，還是很冷的。
席向東遲鈍的應了聲，替她關上門，卻沒有立刻轉回身來，而是背對著她說︰“中央空調可能溫度還是太低吧，你還是把外套穿上吧，免得著涼。”
沈可面對著他的背，有片刻的僵硬。
若在以往，他一定毫不猶豫脫下外套給她罩住，甚至抱住她，用身體替她取暖了。
“我有點緊張……”沈可走過去，從身後環住他的腰，“畢竟四年沒有登台了，不知道觀眾能不能接受我。”
席向東怔了怔，這才轉過身，望著她低垂的臉，猶豫片刻，終于伸出雙臂，抱住她的肩膀，將她摟進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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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有人花錢讓我把孩子抱過來找你。”那婦女懷里抱著的孩子一落地，就直直的朝沈可撲來，脆生生的喊了句︰“媽媽——”
童音稚嫩而嘹亮。
“多多……”沈可怔住。
全場的所有人，包括演員同僚，博笑和寰球的員工，以及記者，都驚呆了。
席向東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袖子，然而沈可只回頭看了他一眼，便睜開了被他握住的手，幾乎是立刻沖到了孩子面前。
四周不斷閃動的鎂光燈把孩子嚇得不敢睜眼，小臉都皺成了一團，雙腳一落地就朝沈可的懷里扎去。
沈可來不及說其他的話，只是蹲下緊緊的抱著多多，輕拍著孩子的背安慰。
席向東看著這一幕，又看看一旁不知何時坐在chris身旁的傅廷芳。看來寰球對導演的這一出戲很滿意，連傅廷芳都迫不及待的來看戲了。
他無奈笑笑，及時拖住那位要離開的中年婦女，沉住氣問︰“孩子是誰送來的？”
孩子好好的在上幼兒園，突然被人抱到發布會上，怎麼都不對勁。
“我也不知道，我走在街上，有人給了我一千塊錢，讓我把孩子送到這。那麼多錢，我就答應了啊——這孩子有什麼事，跟我可沒關系。”那中年婦女急于撇清。
“那個給你一千塊的人，長得什麼樣子？”席向東繼續追問。
“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要不我把錢還給你們，別問了好不好？”那婦女似乎受到了驚嚇，一揚手，把錢塞到他手里，轉身就匆匆離開。
席向東身為一個公司的總裁，總不能拖著一個女人不放，只好一邊安撫現場，一邊暗中指使保安去留住她。
但，來不及了……
媒體的話筒已經爭先恐後的遞了過來︰“沈小姐，這位是你的孩子嗎？你什麼時候結婚的，孩子的父親是誰？”
這一場發布會的峰回路轉，已經堪比八點檔的連續劇了。
時隔四年的復出，毀容，灰姑娘，私生子……全都是媒體們最感興趣的八卦爆料。
沈可把孩子緊緊摟在懷里，抬起頭時，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
就連博笑內部都訝異不已︰“真的有孩子了？”
“還這麼大了？”
“簽約的時候誰負責考察藝人情況的，怎麼一點都沒查到？”
“是席總親自負責的合約……”
于是博笑的公關人員又都把目光集中于席向東身上。
他的表情，是失望，還是護短？
從他的臉上，實在看不出端倪。他只是專心的望著沈可，對周遭的動靜置若罔聞，他一路撥開蜂擁的記者走來，也許是忌憚于他在娛樂圈的影響力，也許是他自身散發的氣質使然，剛才還緊緊圍著的圈，竟不知不覺的沿著他兩側讓出了一條路。
他走到沈可身邊，順手擋開了一架鏡頭伸得太靠前，幾乎頂到沈可額頭的攝像機吊臂︰“大家要拍就大方點拍，也讓我的藝人擺個好點的pose，這樣一通亂拍好像不符合各位的職業操守，也是對藝人的不尊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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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臉上已換上招牌的禮貌微笑，掀起那位記者的工牌看了眼︰“《八周刊》的啊，哥們，給點面子，謝謝。”
對方攝像師被一個總裁級別的人這樣說，反而不好意思的道了個歉。席向東回身，一手摟住沈可的肩，另一手則按在了多多的背上。
沈可有些倉皇的望著他，如果僅她一個人，被那樣追問，也不會害怕，她只是怕多多年紀還這麼小，面對著討厭的追問和惡意的猜測，會產生陰影。
席向東擁著沈可站起來，嫻熟的對面錢的攝像機招了招手︰“如果想要專訪我的藝人，請貴社再另行預約好嗎？今天是電影的開機發布會，希望大家能圍繞主題，多問跟電影有關的事。”
眾人一愣，立刻反應過來，不讓問嘛，那就拐著彎問唄。
“沈可小姐，是什麼原因讓你時隔四年又接拍這部電影？”
“拍電影期間孩子要怎麼照顧呢？交給她的爸爸嗎？”
……
原先到沈可就冷場的局面，瞬間倍受關注了起來。
席向東笑了出來︰“各位同仁，大家高抬貴手吧，我們的女兒並不是演藝圈中人，請大家給孩子一個單純的空間。”
記者驚訝的看著席向東，他說“我們的女兒”，那是承認孩子是他和沈可的了？
“兩位什麼時候辦的好事？還是打算奉子成婚了？”記者試探著問。
席向東大方擺手︰“關于這個問題，是我們的私事了，還請大家留一點空間……她其實很害羞的……”
所有記者互相看著，立即覺得今天真是來的值了，這一場發布會，竟然挖到了這麼大料，縱橫娛樂圈近十年的席向東親口承認有了私生女……
“兩位準備什麼時候辦婚禮？”
“孩子是有準備的還是意外……”
“沈可小姐這四年都沒有在影壇露面，是在家相夫教子嗎？”
席向東依然是保護的姿態擋在沈可和多多前面︰“既然大家都知道了，也請大家祝福我們。我和沈可小姐是以結婚為目的很認真的在交往的，戀愛過程也和普通男女一樣，沒有什麼復雜可寫的。至于孩子……我們都希望她能和普通孩子一樣擁有一個簡單的童年，謝謝各位。”
說完，他擁著沈可就朝里走去，記者跟在後面緊追不放，酒店的保安過來攔著，席向東時不時回頭解釋︰“大家別跟了，關于這件事，會有專門的記者會，請大家到時再問吧。”
他護著沈可已經從安全通道抵達後台。寂靜的走廊通道，听不到宴會廳里的嘈雜喧鬧，只有彼此呼吸心跳的聲音，多多終于從她懷里探出腦袋，驚惶未定的叫了聲︰“媽媽……”
“沒事的，媽媽在這里。”沈可把孩子放下地，一抬頭，就看到站在走廊通道盡頭等著他們的席晚來。
席向東在前面記者面前的那場“坦白”他自然也听見了，只是沒想到席向東會這麼坦然的“承擔”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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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逼著沈可當眾承認孩子的父親，沒想到席向東連這個冒牌父親也妄認了。他皺著眉頭看著沈可︰“你……”
多多軟軟的小手還攥著她的，她可以當著記者的面撒謊，卻不可以在孩子親生父親面前撒謊。
席向東也睨了眼，大方的笑笑，高大的身體擋住沈可，很有保護性的道︰“你們寰球這次總算沒讓我失望，不再扮跳梁小丑了。”
席晚來沉默。點子是傅廷芳和chris籌劃的，他只是沒加阻止。
沈可上去拉住席向東︰“席總……”
席向東一把將她扯到了背後，按著她的肩膀，面無表情對她說︰“男人之間的事，女人不要插嘴。乖，等我。”
沈可一愣，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但席晚來似乎跟他很默契，兩個人向著一邊走去，不許她跟。
到了安全通道的樓梯間，席晚來率先開口，嘴角帶著嘲諷︰“大哥，你是真打算給多多當後爸了？”
席向東無謂的道︰“多多很可愛，又听話，我倒是不介意，就怕你舍不得。買大送小，說來還是我賺了。”
席晚來愣了愣，沒想到席向東是認真的。
“作為我們的見證人，你別這副表情，我和沈可辦好事的時候，你也該祝福我們一下吧。”
這次他是真的被寰球這種下作的手段惹怒了，拿婦孺說事兒，是他最不齒的手段。
席晚來氣得臉色鐵青，拳頭握的咯吱作響︰“是我先遇到她的……”
他咬牙切齒，與其說是憤怒，更有一種要哭出來的悲哀。
席向東輕笑出聲︰“愛情沒有先來後到。強取豪奪又怎麼樣？自己的東西自己都沒有能力保護，怨不得別人搶走。你已經是她的過去，念在你還算是她初戀的份上，別折騰了，別讓她對你最後一絲好感都消失殆盡。想想你帶給她的都是什麼，背叛，遺憾，不信任……你連孩子都跟小鷗生了，還有什麼資格糾纏她？”
席晚來眸子驟撐，木然的看著前方，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仿佛僵硬的石膏雕塑……
這也是席向東最深為不忿的一點。因為他不管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改變晚來是沈可的初戀的這一事實了。
說完，他狹眸帶著威脅的意味眯起，轉身離開。
只留下席晚來一個人……
沈可見席向東去而復返，趕緊走過去︰“你跟晚來說什麼……”
席向東驀的攬緊了深刻的腰，就親了上去。
沈可微弱的推拒著，小聲說︰“多多還在呢……”
他卻只是在她嘴角親了一下，就淺嘗輒止，緊繃的表情突然化作一彎笑容︰“相信我，就什麼也別問。”
“可是……”
“為你解決這些麻煩，是經紀人該做的。”
也包括給孩子的父親頂缸嗎？
沈可抿了抿嘴，最終嘆氣。
*
接下來的幾天里，沈可接受的采訪和拍攝工作，不計其數。
著名時尚雜志vogue的攝影師甚至認為，她眼角下的那枚傷疤十分的性感，通過化妝技術演繹成各種形態，如朱砂般鮮紅的淚痣，展翅欲飛的蝴蝶，枯骨嶙峋的女人，在瘦旗袍的包裹下，手挾香煙，在蒙霧繚繞的氛圍中，體現了一種別樣的女人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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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听完，冷冷一笑︰“打你？她是藝人，她臉腫了有人看，你臉腫了有人看嗎？”
那姑娘臉一訕，說不出話了。
走在前面的顧南舜這時也停了下來。
chris怕他多事，忙扯住他︰“人家有經紀人，用不著你多管閑事。”
顧南舜看了一會，卻突然摘下墨鏡，走了回去。
他個子高，這樣穿過人群逆向而行，一下便被認出，頓時粉絲中尖叫聲又傳來，連那個投礦泉水瓶的小姑娘都不顧他陰沉難看的表情，瘋狂的迎了上來。
啪——
他卻一把打開了那姑娘的手，大步走到沈可面前。
那姑娘拉住他的衣角哭著說︰“南舜，那種丑女人不配跟你一起演戲……”
顧南舜驀的回頭︰“她不配，那你配嗎？你們喜歡我，難道就是用中傷我身邊人的方法嗎？藝人也是人，憑什麼就要受你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一向最疼粉絲最溫柔陽光的顧南舜，頭一回在粉絲面前大發雷霆，周圍尖叫啼哭怒罵抽泣聲幾乎響成了一片。
席向東匆匆趁亂帶著沈可進入安檢，而另一邊，“南風”們已經調轉槍頭，集體指責起那個偏激的粉絲︰“都怪你，丟我們南風的臉，讓別家都以為我們南風沒素質……”
“就是，南舜別生氣了，我們會听你的話，我們都愛你……”
……
等候登機的時候，席向東從vip候機室借來冰塊和毛巾，替沈可冷敷額頭的傷口。
其實沒那麼嚴重，她覺得席向東和顧南舜都有點小題大作了。
用手機連上無線網，果然一會兒功夫消息就傳開了。
微信上，孟嬌說，顧南舜真他媽是個男人。
短信上，小千說，裴姐，加油！別管別人怎麼說！
母親鐘藍打來電話，讓她好好照顧自己，嘴長在別人身上，這種事只能順其自然，別無他法。
微博上有席向東拽著她要替她討回公道的，還有顧南舜怒斥粉絲的照片。
下面評論說︰南舜簡直帥死了！
還有人羨慕沈可的，有兩個護花使者，被砸一下也值了。
當然也有反面聲音說，男人就是賤，什麼好看的女人不喜歡，喜歡那種破鞋。
立刻有人反駁，那才是真性情，不愛美女愛丑女，今年最讓人感嘆的灰姑娘之戀……
縱觀所有評論，沈可只想感嘆一句︰她就真的那麼差嗎？
停機坪外傳來飛機起飛的轟鳴聲，她側著頭，看著外面，席向東身兼資方、制片人以及她和楊雲光的經紀人多重身份，忙得幾乎轉不開，在她身邊也只不過坐了一會兒就被人叫開了。
這時顧南舜終于入閘，墨鏡後的目光落在沈可身上，側頭跟經紀人說了兩句什麼。經紀人走開，他順勢坐到沈可旁邊，摘下墨鏡。
剛才的事，沈可覺得自己應該對他說聲謝謝。但一開口，又怕他想歪，以前沒有十三妹的時候，她還可以大大咧咧把他對自己的感情當成友情來享受，現在卻不能這麼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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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她故作輕松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顧南舜的胸口︰“剛才，謝了啊。真該把你那一幕偷拍下來敲詐十三妹，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顧南舜繃著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連沈可也笑不出了。
他定定瞧著她︰“別人欺負了你，你就不吭聲？我是什麼都吃就是不能吃虧。你想打回去就打，思前想後精打細算那是席向東那個狐狸該做的事。”
在顧南舜的觀點里，公司就是給他收拾爛攤子的。抽了他那麼多分成，還不做點事嗎？
他說完，把耳朵上掛著的耳機塞進沈可的耳朵里︰“別被那些烏七抹糟的事干擾了，好好表現，用你的演技讓他們閉嘴。”
耳朵里傳來靜靜的空靈的歌聲，沈可以為他在听什麼，沒想到是九十年代的一首老歌。當年的一部《將愛情進行到底》伴隨了他們這一代年輕人的成長，那種青春的沖動和惘然，是現在這些年紀的小粉絲所無法理解的。
“誰在愛你，你在愛著誰？
誰在愛我，我在愛著誰？
誰在等你，你在等著誰？
誰在等我，我在等著誰……”
反復吟唱的歌聲，如同清雨滌蕩著心，她抬頭看著顧南舜，顧南舜歪過臉，從玻璃的反光里看著她的影子……
氣氛一度凝滯。
耳邊已傳來播音員催促登機的優美聲音。
*
普吉島是泰國南部的一個大島，也是近來旅游十分熱門的一個島。島上風景迷人，溫暖的氣候讓一大幫被京城的風雪凍得硬邦邦的大老爺們都脫了羽絨服，穿上了褲衩。
劇組大手筆的住進芭東海灘上的度假村，大牌們都是單人套間，龍套和經紀人們是兩人一間，這回，席向東總算是公權私用，把沈可的房間和自己安排在同一間。
這樣大張旗鼓的同房，沈可還真有點不好意思。所幸劇組的人大部分都是博笑自己的人，也沒人大嘴巴。抵達第一晚，大家都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拿到房卡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沈可洗完澡就換上清涼的吊帶和波希米亞長裙，和當地姑娘們一樣在耳鬢插一朵嬌嫩的鮮花。
席向東卻一直坐在電腦前沒離開過。沈可趴他身後看了一會，就覺得沒趣，場地聯絡，班車接送，當地臨時演員，和經費批準，都得他一項項過目。沈可本來還想拉他和自己對一對台詞的，也只能作罷。
席向東忙了一會，似乎察覺到她的無聊，把她抱到腿上，帶著歉意說︰“對不起，本來要好好陪你度假的，一落地到現在忙的都沒顧上你。”
沈可忙搖頭說自己沒關系，但又好奇道︰“這次這麼大手筆住度假村，該不會就因為要陪我度假？”
席向東听完，撥弄著她的小臉蛋發笑︰“其實你老公呢，比你想象得要有錢一點。”
是麼？可是他給她的印象，一直在哭窮啊。
為了開新公司賣房，還找饒起雲借錢，三千萬解約金都舍不得出，還要自己上陣拍廣告掙錢……
【今日更新完畢。ps︰可能又要有人說我吐苦水了，寫個文也那麼鬧心。我只是想安靜的碼字，卻不知得罪了誰，有熱心讀者看我每天那麼辛苦給新秀選拔拉票，于是好心幫我多投了幾票，就被人說成刷票，然後一下午，把我文底下幾百年前的惡評翻出來全頂了上來。希望各位看文的大大，在看完後順手頂下其他評論，把那些惡評壓下去吧，謝謝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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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越想越寒酸，只能立刻打住。
“明天第一場就有你的戲吧？趕緊睡覺，明天拍完戲帶你出去轉轉。”
沈可興奮的應了一聲，就撲到了床上︰“那你也早點睡，別忙到太晚了。”
沈可睡著的時候，席向東仍對著電腦，第二天醒來，他卻已西裝革履，洗漱一新，在電話聯絡拍攝事宜。
見她坐起來，他笑著拍拍她頭︰“快去洗漱，過來吃早餐。”
早餐是客房服務送到房里來的。這間度假套房有很好的臨海露台，露台上有一張歐式的白色餐桌，最適合享受早餐。
席向東坐在桌旁，把面包一條條撕碎了給她放在餐盤里，過來敲門的助理看得目瞪口呆。
沈可換好衣服，把撕好的面包條一根根放進嘴里。
席向東順勢拿起她的劇本，翻了翻，叮囑她︰“一會兒有跳崖的動作，吊威亞小心點，你精神著，別出了差錯。”
今天這出戲，是沈可扮演的未緒遭親姐嫉妒，被推下山崖，導致毀容。
沈可抹抹嘴，不以為然，不就是吊威亞麼，她以前拍動作片，不知道吊過多少次了。
席向東端起獼猴桃汁送到她嘴邊︰“吃慢點，別噎著。”沈可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這時，席向東才回頭，問助理︰“對了，你來有什麼事？”
門口，風中凌亂的助理這才回過神，匆忙解釋︰“導演讓我來通知沈可小姐，待會墜崖的場面，希望她親身上陣，這樣比後期特效做出來的效果真實。”
席向東皺起眉毛，還沒等他說話，沈可已經抹抹嘴，站起來︰“我吃飽了。告訴導演，沒問題。”
到達沙灘浴場時，劇組已經事先清場，不遠處圍著一些游客在遮陽傘底下伸頭看。
當顧南舜出現的時候，人群都沸騰起來了。這幾年泰國旅游在國內十分熱門，僅僅在芭堤雅這一塊就遇到不少中國游客，認出顧南舜來的更不在少數。
他穿的很休閑，白棉寬松款工字背心，沙灘褲，腳踩人字拖，臉上架一副寬大的墨鏡，標準渡假風，倒不像是來工作的。
這邊熱潮還沒過，席向東下車的時候，又是一陣唏噓。這麼帥的老板，引得當地臨時聘請的工作人員都興奮不已，不少人拿出化妝包來補妝。
沈可一邊扇著風，一邊接過助理手里的冰飲，納悶著︰單論長相的話，肯定是顧南舜那張360度無死角的美男臉更勝一籌，但席總勝在氣質，低調沉穩的氣場無人能敵。
相比較而言，沈可還是席向東那一款。好吧，她就是有受虐傾向，喜歡去撞冰山。
一看到那些女員工跟雙面膠似的粘著席向東，沈可就心氣不順。偏生席向東是制片人，要統籌各方，還不能跟顧南舜似的一下車就甩手躺遮陽椅上，等著出場就行。
她扭頭問小千︰“怎麼這些女人見過顧南舜了還這麼沒免疫力？”
小千無奈道︰“南舜那是天上的星，摘不到的，何況他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席總跟他不一樣啊，席總不是明星勝似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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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工作人員得到指示後，一起沖過去用力拉住威壓，終于止住了繩索下墜的趨勢。
沈可整個人被倒掉著懸在巨大的礁石半空，海風時強時弱，她縴弱的身體在風中擺動，看得崖上的人心驚膽戰。
工作人員瞬間都涌了上去，顧南舜沖在最前面，半個身子幾乎都探出了礁石，一邊拉著繩索，一邊打探沈可的情況。
經紀人拉也拉不住，只好陪他一起拉繩索。
席向東亦是站在最前線，只是沒出聲，皺著眉頭，臉色都變了。
好在沒一會兒沈可就被拉了上來，顧南舜撥開人群就沖了上去，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了沈可︰“你怎麼樣？”
從外觀上看只是擦破了點皮，一點皮外傷，但這種事誰都說不好，導演也示意中止拍攝，看情況要不要叫救護車。
席向東走過來制止︰“先不要移動她，等醫生確定有沒有內傷。”
顧南舜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松開手。
沈可的臉色很白，額上大顆大顆的往下落汗珠，她沒有看顧南舜的方向，而是往虛空的地方伸出一只手，嘴里喃喃喚著︰“席總……”
席向東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很涼。沈可像握住救命稻草似的，慌忙朝他手的方向轉過頭去，席向東拂開她額前被汗濕的發，低低的應了一句︰“放心，我在這。”
她便奇跡般的安靜下來。
“醫生來了，醫生來了……”
好在劇組隨行都會帶著醫生，所以趕到的很快。醫生在沈可肋骨處幾個位置捏了捏，問她“疼不疼”，沈可搖頭，對方終于舒了口氣。
“沒傷到內髒，應該只是皮外傷。”
席向東看向導演︰“抱歉，沈可今天可能沒法拍攝了，先安排其他組的戲吧。”導演立刻點頭，席向東這才抱起沈可， 的一下，以公主抱的方式。
人群不由自主的讓開一條道，席向東把沈可抱到車上，拉上車門，這才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問︰“你的眼楮……是不是看不見了？”
沈可無聲的點點頭。
車廂內蔓延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墜崖的時候？”
“嗯……跟上次不一樣，這次是突然的……我很害怕……”
席向東一手用力把她拉進自己懷里︰“不要怕……實在不行，我們今晚就回國，帶你看醫生。”
“可是我的戲一條都還沒拍……”
“眼楮都快沒了，還惦記著拍戲？”
那邊，沈可和席向東剛上車，顧南舜就走到莫小小面前，一把拎起她的領子︰“我剛才都看到了，是你推的她——”
莫小小一臉驚惶︰“我不是故意的，劇本上這麼寫的啊……”
“劇本上有讓你這麼用力推嗎？你以為所有人都是傻子？”
顧南舜根本不听，揪著她就要到導演面前討個公道。
莫小小要是寰球的藝人，顧南舜以前輩身份教訓她兩句也不為過，偏偏莫小小還是博笑的人！
席向東身為博笑的總裁還沒有開腔發話呢，顧南舜有什麼資格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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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寰球和博笑兩家一向不怎對付，再鬧這麼一出，頓時博笑的人都覺得顧南舜這是仗著自己大牌，欺壓新人，實在欺人太甚。
頓時火藥味就點了起來。
工作人員趕緊去拉，chris是氣得直跳腳，支使著手底下三四個小助理︰“把他給我帶回去，面壁思過！”
顧南舜心有不服的被推上車，等他走了以後，副導演又安撫了莫小小幾句。
畢竟莫小小這麼做完全是按照劇本走的，誰也沒想到會發生意外。至于用了多大力，那除了莫小小本人和沈可，不可能再有第三個人知道。所以這件事，扯來扯去都扯不清，倒不如息事寧人。
酒店套房里，席向東把沈可放在床上，剛要起身，就被她反手拉住了袖子。
“不要走。”
他回身安撫︰“我不走，只是給你倒杯水。”
她枕在潔白的枕頭上，用力的點點頭，卻仍是不放手。
席向東無奈，只好放棄了倒水的念頭，坐回床前，兩只手都抓著她。
“席總。”
“嗯？”
“好無聊，給我講個故事吧。”
“……”
席向東看著她空洞的雙眼，一時間心里軟軟的疼，于是答應︰“好，你想要听什麼？”
“隨便吧。”
話是這麼說，沈可卻翻了個身，側身面對著他，擺出一副乖寶寶的模樣。
天下無敵的席總犯難了。
“灰姑娘最後是和青蛙王子在一起了嗎？”
“……笨蛋，灰姑娘是和找到水晶鞋的王子在一起，青蛙是被施了法的王子。”
“不都是王子嗎？有多大區別？”
“……”
沈可在被窩里豎起中指，對席總表示深深的鄙視。
“算了，換一個。講白雪公主吧。”
席總皺眉︰“白雪公主？睡在城堡里的那個？”
“……那是睡美人。”
沈可終于意識到要席總講童話，還不如讓他上發布會自由發言。
“算了，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吧……”
于是，席總坐在她床邊，滔滔不絕的給她講了一下午“對沖經濟和投資風險”的關系，成功的在三分鐘之內就把沈可給講睡著了。
晚上沈可醒來，一睜眼，視線里仍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不由悲從中來，坐在床上就大哭起來︰“嗚嗚……我完了，我再也看不見了……”
正在浴室里洗澡的席向東聞聲來不及擦干身上水跡就隨手圍了條浴巾跑出來，啪嗒按亮牆上燈掣︰“怎麼了，你怎麼了？”
“我……”沈可呆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副活色生香的美男出浴圖，半晌張著嘴巴，痴呆的說出口，“我擔心我再也看不見了。”
話一出口，席向東果然很擔心，走到她床邊，剛想安慰她兩句，突然間發現她嘴角晶亮亮的東西。
不禁眼角一抽，又氣又好笑的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先把口水擦一擦。”
“噢……”沈可撇著嘴接過紙巾，擦到一半，她突然又驚訝的扳過席向東的肩，“席總，我沒瞎，我能看到你誒！”
“廢話，看不到是怎麼流口水的。”席向東屈指在她腦門上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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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捂著腦門，小臉皺成一團︰“不對啊，那我醒來的時候怎麼什麼都看不見。”
“沒開燈，眼楮又沒適應黑暗，當然看不見。”
“這樣啊……”沈可木木的摸著被彈紅的額頭，自己也覺得自己挺傻。
不過……眼神慢慢兒往下瞄……
剛睜開眼就有這麼好福利，真是瞎一會兒也值得了。
晚上劇組在海灘上篝火晚會，席向東也懶得去湊熱鬧了，答應了沈可的約會也只能作罷。
兩個人叫了送餐，直接在客房里解決了晚飯。看沈可時不時伸出頭到露台上往下看的表情，忍不住揉了揉她頭發︰“不能出去玩，是不是悶著了？”
沈可忙搖頭︰“不會。”
其實她本來期待的就是二人世界，就算不能出去，一起待在酒店也不錯。
吃完飯沒什麼事做，沈可就翻出台本來看。席向東依舊坐到電腦前。
兩個人共處一室，好一陣子沒有人說一句話。
終于，耐不住性子的沈可先打破沉默︰“席總，幫我對對台詞吧？”
不然這樣兩人獨處，也和一個人沒分別嘛。
席向東倒是沒意見，回身坐到她面前，接過台詞本，隨手翻了幾頁。
他是制作人，事先一定看過劇本，只不過具體台詞還不太熟。
他問︰“怎麼對？”
沈可興高采烈的伸過頭去，指著上面的流程︰“明天要拍和顧南舜的對手戲，就對和男主的這一段吧。”
對台詞也分步驟。第一階段是對照台本，把台詞說順了。
第二階段則是脫稿帶則感情的背誦。
第三階段便是對戲了，加上表情，動作，配合走位，真實的模擬一遍。
沈可飾演的未緒因為幼年被親人推下山崖的陰影，對親情極度鄙視，又因為臉上留下不可愈合的傷疤，而產生自卑感，變得陰暗，極端，痛恨和自己有著同樣悲傷經歷卻能夠樂觀生活的女主角美月，連帶著憎恨上美月喜歡的男人嘉月。
沈可抱著台本，一邊和席向東講故事一邊唏噓︰“其實這個嘉月也不是好男人，就算以復仇為名，也不能一邊喜歡著美月，一邊又和未緒的姐姐交往啊。”
帶著這種感情，沈可讀到未緒的台詞時也對嘉月是格外的厭憎，可惜中槍的是一遍一遍面無表情讀台詞的席向東。
“你喜歡我姐姐嗎？那天我看到你拉著美月受傷的手，你眼里的疼惜是掩蓋不了的。”
沈可說完，眨眨眼楮看向席向東。
他依然面無表情，薄唇微張︰“不，我喜歡你。”
“……”沈可愣了。什麼玩意？
她忍不住低頭看台本，上面明明寫著“你知道什麼叫喜歡嗎？”
沈可一臉黑線，剛要質問他為什麼不按著台本來，結果席向東直接拿起劇本往她頭上敲了下︰“認真點，說你的。”
沈可只好硬生生照著台本念下去︰“你們男人果然都是一樣丑陋，見一個愛一個。”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
“……”
台本上明明寫著“我和你姐姐的事不用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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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冷嗤一聲︰“不早了，我和沈可要休息了，你請便吧。”
說完，竟毫無顧忌的掀開被子，一副要躺到沈可身邊的架勢。
顧南舜氣得臉色發青，轉頭走了出去，將門摔得砰響。
沈可怔怔看著席向東，半晌，被他勾住了下巴︰“你也相信外面那些傳聞？”
“嗯？”沈可愣了愣，後知後覺意識到他指的是，那些說莫小小靠和席向東的關系進組的傳言。
“我信你。”她搖搖頭，很肯定的說。
席向東的眸光復雜起來，望著她，久久不語。
沈可本來以為這麼長時間的深情注視，怎麼也該來句甜言蜜語了，結果丫直接在她腦門上彈了一記︰“傻不啦嘰的，早晚被人賣了。”
她捂著頭，掀桌！
“你多精明啊，要賣也等養肥了賣。”
席向東坐回電腦前，竟是一臉認同。
第二天又是抗高溫拍戲。沈可頭一回發現，受傷也是有好處的，比如現在全組都遷就著她一個女配角，沒她的戲份，就讓她上車待著，冷氣吹著，助理還前前後後跑腿，生怕她渴著，累著。
她昨天拍攝受傷的事，國內新聞也都出來了，只稱是普通的拍攝事故，並沒有大礙，只是小傷，還把她夸了一頓，說她敬業，帶傷堅持完成拍攝。
不用說，這又是昨晚席總熬夜工作的成果。
有時候她真好奇，什麼事到了席向東手里一運作，似乎都有了利用的價值。
上午的戲拍完，大家紛紛扇著汗，各自回到遮陽傘或保姆車里。
這時候chris大聲的拍手道︰“今天天氣這麼熱，大家還堅持拍攝，我們南舜請客，大家不要客氣！”
chris也深諳劇組的生存之道，昨天顧南舜才公開甩臉色給莫小小，鬧得全組都不愉快，今天這麼快就來籠絡人心了。
大家也都樂呵呵接受，畢竟劇組和諧才能拍出好戲嘛。
在寰球隨行的員工幫忙下，當地的飯店送餐員把一份份特色美食從送餐車里拿出來，分發給大家。
顧南舜親自來拉沈可︰“過去和大家一起吃吧，那邊也涼快。”
沈可早就垂涎當地小吃。尤其一種叫pad thai的食物，曾經在一家泰國餐廳品嘗過，當時餐牌上叫做“泰式炒米粉”，酸酸辣辣的，十分可口。在芭堤雅當地，卻是最尋常不過的一種小吃。
“你請客啊，那我一定不跟你客氣。”沈可樂呵呵的就要去湊熱鬧。
結果剛下車就踫到迎面而來的席向東。
拉住她說︰“你身體不好，就別去湊熱鬧了。我剛幫你訂了餐，就在車上吃吧。”
顧南舜看著席向東手里拿的酒店高級食盒，不給面子的翻了個白眼︰“真是，以為誰稀罕。”
“……”沈可尷尬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席向東，她真的只是皮外傷啊，不用忌口的。
糾結再三，硬著頭皮說出口︰“我……還是跟大家一起吃吧。”
顧南舜揚起嘴角吹了聲口哨，神清氣爽的拉著沈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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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一下子就不愉悅了。
以前都是他擺臉色愛理不理的，用這種若即若離的手段，牢牢把沈可綁在了身邊。結果沒想到他就拐了這麼一個丫頭，結果還是個桃花連連，麻煩不斷的惹禍精。
沈可一邊頻頻回頭，一邊安慰他︰“要不，讓酒店送餐到客房吧，我晚上回去再吃你訂的。”
沈可被顧南舜拉扯到人群里，很快就看不到席向東的身影了，內心十分抱歉。她只是想和劇組大家多相處，表現的合群一點。
終于吃到夢寐以求的小吃，口味是十分地道，只是她受心情影響，也沒什麼胃口，隨便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散步回原來保姆車停著的地方，席向東卻早已不在車上了。
顧南舜一路尋她而來，見她發怔，突然從背後摟住她︰“發什麼呆？”
沈可抬起頭來，正撞見他低下的臉，唇險些擦到她唇上，幸得她反應的快，把臉往旁邊偏了偏，卻狠狠磕在他下巴尖上，撞得生疼。
不由惡聲惡氣質問︰“你耍流氓啊，離我這麼近干嘛？”
顧南舜吐出口氣︰“我對任何一個女人這樣做，她都不會有你這樣的反應好嗎？”
這倒是，沈可忘了他現在是萬千少女的男神。
顧南舜拉住她的手，忽然一本正經︰“沈可，別裝了好麼？你其實什麼都知道，為什麼總是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呢？”
沈可把手往後縮了縮，心里大叫不好︰“我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只是拒你千里之外，就夠了。”
顧南舜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沈可，你有良心嗎？”
“是，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我們只能是朋友。”她頓了頓，深吸口氣，“十三妹真的很喜歡你，她是認真的。”
顧南舜轉過了頭去︰“那我也很喜歡你，我也是認真的，你怎麼不考慮我呢？”
沈可愣了愣。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張口在她面前表達出來。以前雖然她也有感覺，但顧南舜不說，那她就假裝不知道，一直維持著所謂的“友情”，殊不知這種“友情”才更傷人。
“四年前，他有錢有權，我知道他能給你我給不了的，所以我眼睜睜看著你和他在一起。可是這四年，他把你照顧成什麼樣了？他不是手眼通天嗎？連我都能通過十三妹找到你，他和饒起雲一直有生意上來往，怎麼可能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別傻了，可可……”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沈可的臉一僵，滯在那里……
他從沒有看過她這樣慌亂的眼神。
不是因為他向她表白，而是因為她對心中愛的男人，產生了質疑。
頓了半天，她才吐出一口氣來︰“別再為我浪費時間了……”
顧南舜卻握住了她的手︰“不，你值得。”
話已至此，沈可也沒辦法，只能長長的嘆了口氣。因為當初她便是這麼執迷不悟的追著席向東，所以今日，她也沒有立場去去勸阻顧南舜。
愛情里，每個人都是偏執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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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和顧南舜雙雙離去後，在他們交談的車子後面，慢慢的走出一人。
他們誰也沒注意到，席向東就在那車後抽煙。他本來並沒有偷听的打算，卻因為顧南舜突然的表白，想走出來似乎也不合適了。
身後，不知何時又走來一人，聲音軟軟的︰“看不出來，顧南舜那樣的大明星，還挺浪漫痴情的。”
他驀的回頭，說話的是莫小小。
下午的戲開拍前，莫小小就過來，鄭重的給沈可道歉了。
因為劇組的人都在準備拍攝道具，基本上人全在齊了，她挑的時間也非常好，這麼多人見證底下，沈可也不可能不給她台階下。忙笑著擺擺手，站起來說︰“沒什麼，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你這樣，以後沒人敢和我拍對手戲了。”
莫小小撇著嘴，頭低得只能看見腳尖了︰“總之是我不好，第一次拍戲，分不清輕重，我應該退出劇組的……”
顧南舜沒沈可這麼虛偽，還能笑著原諒，他直接犀利的指出︰“那你就退出啊，今天還來片場干嘛？”
莫小小臉色一變，可憐兮兮的看著顧南舜︰“你……”
顧南舜笑著看著她︰“你還要听我再說一遍嗎？犯了錯就得承擔錯誤，你自己不走還等著別人留你呢？”
沈可瞪了他一眼。顧南舜什麼都好，就是這張嘴，在演藝圈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不然憑他的外貌和實力，早就不止今天的成就了。
“好了，都一個劇組的，有什麼可吵的。”
說完又嘆了口氣，拍拍莫小︰“導演都沒說呢，你別往心里去。何況你是我拉進組的，到時被人裁了，我臉上也不好看啊。”
莫小小這才委屈的退下去了。
顧南舜在她背後酸溜溜來了一句︰“養虎為患，早晚有你後悔的。”
沈可知道他為剛才自己拒絕了他，正生氣呢，莫小小也不過正撞在了槍口上。
這邊是醋桶子難消，那邊，還有更大更難搞的boss等待著沈可去攻克。
下午的戲一拍完，她就迅速在人群中搜尋著席向東的身影。
終于看見他在跟臨時道具組結算經費。
沈可見他正忙，不好意思打擾，就悄悄的挪到旁邊，等著。
直到他忙完，轉身朝自己這邊走來，沈可才興奮的迎上去，結果他看到她時，深邃的黑眸里沒有一點兒波瀾︰“怎麼，不認得回酒店的路了？”
沈可愣了一下，不明就里的跟在他後頭。
他也沒再回頭跟自己說一句話。
跟著他進了酒店，上了電梯。她剛想開口，結果席向東看也不看她，轉身從口袋里掏出包煙，抽出一根夾在嘴里，啪嚓點燃了打火機。
電梯門開，有幾個同劇組的笑著跟他們打招呼，沈可也只能笑著回應，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表現得太狗腿。
等那些人走遠了，她再回頭，走廊里已經空無一人，席向東居然沒等她！
沈可跺了跺腳，一頭怒火的沖到客房前，正好看見席向東進門，“啪”一下，酒店房門在她面前重重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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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一听到中午那茬兒，席向東臉色更襯，倏倏兩下，就把她雙手用領帶綁過了頭頂。
“席總……”沈可的聲音一下子虛弱了起來，幾乎夾著哭腔。
這種前奏很明顯是要做某事了啊，以席總今天的怒氣值，明顯是要把她爆了，再鞭尸百遍的節奏啊！
“大俠饒命！”
“哼，晚了。”
席向東抽出只枕頭，往她臀下一墊，徑自把她的長裙和底褲一起退了下去。
眼看著席向東一副要強來的架勢，沈可只能期望著過程不要太痛苦︰“輕一點，我怕疼……”
他跪在床心，松開了幾枚紐扣，又解開了皮帶，緩緩把手伸進她衣衫里，摸到胸部上用力一捏︰“這本來就是懲罰。”
之前顧念著毒品會對她造成傷害，所以他一直忍著，天天同床共枕卻不能踫她，他自己也忍得很難受，今天怒火上來，他也顧不得了。正好酒店床頭就貼心的備有套套，沈可紅著臉看他取過來戴上，沒有任何前戲的就闖了進去。
沈可忍痛輕呼，一面感受到被強行撐開的脹痛，一面又被他性感的樣子吸引。
席向東突然俯下身子親吻她，雙手撐在她的身側，星眸半睜半闔，因著突然闖入到桃源里的溫暖舒適，他臉上緊繃的神情也舒展開來。高挺的鼻尖上墜著幾滴汗珠，隨著他凶猛的動作掉落下來，啪嗒啪嗒，打在沈可的脖子上。
席向東的動作越來越快，果真如懲罰一般，不給她一點喘息的機會。慢慢的挫痛已變成一種難耐的癢麻，沈可死死咬著牙不敢發出聲音，啪啪啪啪的撞擊聲，身上男人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床褥深陷時摩挲的簌簌聲，令整個房間的熱度越來越高。
兩手被綁住，找不到任何的支點，身體在床上扭來扭去，始終找不到舒適的位置，沈可可憐巴巴的回望著表情漸漸和緩的席向東，泫然欲泣的說︰“你松開我吧……”
席向東頓了頓，眼楮牢牢的盯著她，卻沒有理會她的要求。
一個小時過去，席總仍在酣戰。
兩個小時過去，沈可光榮的暈了過去，席總無視之，繼續戀戰。
沈可的身子被調教得即使昏過去，仍舊哼哼唧唧十分舒服的夾著他，鑒于她表現良好，席總終于大發良心，替她解開了領帶。
卻听這時門外有人敲門︰“席總，裴姐在的吧？副導演說她電話打不通，讓我來通知她明天的拍攝次序調整了。”
是小千。
沈可一下子挺起身，要坐起來，被席向東直接暴力鎮壓下去，挑起眉毛低聲說︰“你打算這樣子出去？”
沈可眼睜睜的看著男人惡趣味的架起自己雙腿，抬在臂彎上，隨著敲門聲，動作越發大起大合，一下一下，撞得沈可牙關都磕到了一起，不得不死死咬住唇。
席向東瞥見她嬌嫩的唇瓣上那一排深深的齒痕，眸子一深，突然的俯下身吻住她的唇，阻止她的自虐行為，同時下身狠狠的一個用力，沉到了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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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驀然間瞪大了眼楮，渾身繃直。
門外，小千自言自語︰“奇怪，裴姐沒回來麼？席總也不在，手機又不開機，難道兩人去私會了？”
越來越多的快感盤踞而升，嘴巴卻被他牢牢堵住，呼吸不暢，她很快就因缺氧而臉色漲紅，耳朵里都是嗡嗡嗡的蜂鳴，頭腦也不好使了。
突然，席向東直起身，放開了她的唇，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哀嚎出聲。
正打算離去的小千突然剎住腳步，傻了一般怔怔盯著門口。
這這這明顯是在滾床單啊！
這這這才幾點啊！
小千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不得不深深佩服，席總果然是席總，戰斗力非常人可比。裴姐也忒厲害了，耐力這麼持久。
席總正在里頭臨幸她家裴姐，小千怎還敢不識相的打擾，莫名高興的就哼著調兒走了。
半晌，沈可從床上坐起來，兩只小手貓爪兒一樣撓在席向東肩上背上︰“你、你、你……你故意的！”
席向東被她撓得邪火兒亂竄，單手就按住她作怪的兩只小手，另一只手扣著她的腰，一陣疾風勁雨的沖刺，讓她幾度瀕臨抽風，一會兒就嚶嚶嚶嚶翻起白眼了。
終于，做了那麼久，席總有反應了。把她緊緊扣在懷里，鼻息間悶哼了聲，額上的汗大滴大滴落在沈可背上，而沈可也是張著口，不斷的喘氣，世界仿佛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好半晌，沈可回過神來，張口一嘴就咬在他下巴上，疼得他又悶哼了聲。沈可感覺到體內那勃然的跳動，頓時面紅耳赤的推開他︰“滾開……你混蛋！”
席向東心情愉悅的摘下套套，得意的炫耀著他男人的資本，聲音沙啞而又低沉︰“做完就讓我滾蛋，過河拆橋也沒這麼快的。”
沈可扭頭把臉埋進枕頭里︰“完了，被小千听到了，我明天還怎麼見人……”
剛才得到滿足的席總頓時又挑起眉毛︰“跟我在一起就見不得人了嗎？”
沈可尚未察覺到席總重新燃起的“斗志”，猶自背著臉哀怨著︰“你是無所謂，我還要臉呢……”
結果被人從後面又深深的“懲罰”了一次。
總之這個晚上是說不出的火熱和激情，除了吃飯和洗澡，一整個晚上，漫漫長夜，沈可就沒下過床。
中間好幾次趁著席總休息的間隙，她想要偷偷摸摸過去拿手機開機，結果腳尖還沒挨地，就被人扯著腳踝直接拉回去就地正法了。
後來沈可總結出一道真理，什麼都可以惹，就是別惹打翻了醋壇子的席總！
第二天，拍攝日程還是再次進行了休整。原因是沈可腳軟沒力，站沒一會兒雙腿就開始打擺子。而他們的席大制作人也光榮的生病了。
至于病在哪？沒人知道，只听有人說在餐廳看到席總的時候，發現他脖子耳朵上被撓出好多紅彡子。大概是皮膚過敏一類的吧。大概……嗯。
【今日更新完畢。小伙伴們，今天，你投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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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普吉島的拍攝後，劇組有兩天的休息時間。
沈可一回到北京，就被孟嬌打電話叫了出去，她也正好從泰國帶了禮物給幾個朋友。
給孟嬌的是一件有當地特色的民族服裝。
孟嬌欣喜的收下了，然後眼神就一直在開車送沈可來的席向東身上飄。
沈可本來想自己來的，正好席向東晚上沒什麼事，就順路送她過來了。
她最近接連出了幾個新聞，曝光度又上來了，走在路上竟沒有以前自由了。
孟嬌也感嘆︰“以後找你吃飯還得提前預約了，大明星。要不你先給我簽個名吧？”
席向東給她們當司機，沈可和孟嬌坐在後面，掐來掐去。
突然，孟嬌挑起眼楮︰“妞兒，你是不是長胖了點？”
沈可一听眼楮都亮了，看來這一趟普吉島之行果然沒白去。
孟嬌繼續嘖嘖稱贊︰“不摸還真沒察覺，你居然長肉了，瞧瞧你這小饅頭……用的什麼飼料長這麼快？”
前頭開車的席向東透過後視鏡，突然干咳了一聲。
沈可臉上通紅，“啪”的拍掉那雙就要罩到自己“饅頭”上的色爪子。
“唉，難怪人家說談戀愛有利于胸部發育。難道我也該去找個男人了？”孟嬌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的小饅頭，忽的八卦心起，“我看重點不是你的二次發育，是你和你男人每天廝混在一起，都做了什麼？從實招來！”
沈可裝傻充愣，笑而不語。這丫頭，滿腦子都是河蟹爬來爬去。
“哪有整天在一起？我每天都要拍戲，他在劇組也忙得要死，到半夜了還在對著電腦工作。”沈可真真假假的說著在普吉島時候的事，臉上洋溢著滿足的小幸福。
這一切悉數落在後視鏡里的席向東眼里。
孟嬌看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忍不住逗她︰“我看你們這就是提前蜜月了，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連你們這種八桿子打不到一起的組合都能走到一起，我終于再次相信愛情了。”
沈可但笑不語，臉上的笑容代表的意義已經心領神會了。
孟嬌笑嘻嘻湊到她身邊來跟她咬耳朵︰“怎麼樣，你們倆現在終于能天天在一起了，是不是每晚都如狼似虎，干柴烈火？”
沈可小臉微紅︰“哪有你說的那樣。”
“沒有啊？”孟嬌從她反應就看到了答案，有些小失望，“不是說你家席總在那方面能力特別強嗎？你們分別了四年，他應該很饑渴才對啊……真奇怪，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啊……”
沈可趕緊去捂這口沒遮攔的丫頭的嘴。
“噓，你小聲點……”席向東都在頻頻回頭往後面看了。
孟嬌不以為然，低聲和她低估︰“我看你家席總就是欲求不滿，他就是在裝，心里面指不定多想把你撲倒。反正我不信這世上還有真的柳下惠，一看你家席總就知道不是那樣的人嘛。”
沈可隱瞞了他們在普吉島最火辣的那一晚，不過說到欲求不滿，倒可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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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席向東的語氣越發深不可測。
沈可點點頭︰“我去的話成功的可能性大點。”
“確實，你去他完全可能不要錢就過來了。”席向東這話怎麼听著都像反話。
“那你是答應了？”
“穩賺不賠的買賣，為什麼不答應。”席向東神色從容，一點也沒有發火的征兆。
沈可于是疑惑了。
只是她沒想到，腹黑的席總的算盤是這樣打的︰
把顧南舜挖來，一來能為他打工賺錢，二來他才是老板，將來顧南舜做了他的員工，還不是捏扁搓圓，任他一句話的事……
陰險，太陰險！
沈可于是雄赳赳氣昂昂的拿上合約模板，再次準備去過一把經紀人的癮了。
第二天在劇組拍完戲，中間休息間隙，沈可就把顧南舜拉到一邊，對他說了這件事。
顧南舜因為沈可連日來在劇組都刻意避著他，正滿腹煩躁無處發泄，今天見沈可忽然主動來找他，本是一腔歡喜，誰知沈可張口就拿出合同，要他簽約。
顧南舜沒伸手接，那合同就僵在空中。沈可這才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太好，背著手，站在那里，眼楮只是盯著她，似乎在隱忍著什麼，眼中縱然無波，卻又仿佛隱藏著即將爆發的洪流，看得人心驚。
沈可愣了愣，上前拉他的手︰“南舜……你怎麼了？”
他甩開了她的手，反問︰“是席向東叫你來的？”
沈可一晃，隨即明白了他是怎麼回事，忙改口︰“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席總只是批準。你來博笑，我們以後還在一起，不好嗎？”
“在一起？”
沈可吸了口氣，一字一頓的解釋︰“在一起，拍戲，討論演技。”
他冷笑一聲︰“我為什麼要把自己賣給博笑，任由他使喚發落？”
沈可忙說︰“你放心，席總是個很公私分明的人，就算為了公司考慮，他也不會耽誤了你的前途。你來博笑，全公司就捧你一個男星，肯定比現在在寰球好。”
這倒是實話，寰球公司大，藝人多，就意味著僧多粥少的局面，顧南舜再大牌，也不可能一人獨佔所有資源，而像博笑這樣的發展中公司，就可以做到。
顧南舜考慮了片刻︰“我如果過去，簽約金你打算給我多少呢？寰球開出的續約條件是八千萬，五年。分成提高一成。”
沈可打了個寒噤，自問博笑出不起這個價。
不過顧南舜如今炙手可熱，八千萬也並不算離譜。
她苦苦哀求︰“少一點吧？”
“五千萬？”
“再少一點吧……”
顧南舜深吸了口氣︰“你直接告訴我你打算出多少簽走我。”
沈可不好意思的伸出兩個手指︰“八……八百萬……”
顧南舜差點沒拍屁股走人！
他在乎的不是簽約金只有八百萬，而是他在沈可眼中居然只值八百萬，八！百！萬
沈可就知道說出來他要生氣，趕緊上前拉他︰“你先別急，博笑現在是沒那麼多流動資金，但是你肯來的話，我們可以在其他方面補償你……”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沈可就知道說出來他要生氣，趕緊上前拉他︰“你先別急，博笑現在是沒那麼多流動資金，但是你肯來的話，我們可以在其他方面補償你……”
無外乎就是分成提高，劇本任挑，工作隨心安排，或者最好的就是參與公司股份。
顧南舜咬了咬牙，看著她︰“你真想讓我過去的話，我可以不要簽約金。”
“真的？”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你說。”沈可已經是星星眼激動狀態，又省了八百萬啊八百萬。
“衛視台新買斷了韓國一檔綜藝節目的版權，第一季嘉賓已經向我發出了邀請。我的條件，就是要你和我搭檔出演那個節目。”
沈可愣了愣，沒想到會是這個條件。和顧南舜搭檔出演，對她來說只有可能提升人氣，是一件好事啊。
她想也沒想就點頭︰“我答應你。”
“好，一言為定。”顧南舜說完，果然很爽快的就收下了合約，不過轉念又說，“鑒于你家那位實在太狡詐，我要求把這條也寫在合約上。”
“……好，好。”
沈可回到博笑後，迫不及待的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席向東。
進過秘書台，她問︰“席總呢？”
“在辦公室里。”秘書說完就要拿起電話打內線。
“不用了，我自己進去找他吧。”
沈可和席向東的關系，在博笑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因此秘書不過微微一笑，就把她放了進去。
沈可推門就說︰“席總，我簽到顧南舜了……”
話音夾在口中，門後，只見席向東匆匆拉開抽屜，神色倉皇的把一只黑匣子塞進了抽屜中。
沈可愣了愣，席向東轉過臉來，已經恢復了笑容︰“來了？”
那笑卻也得帶著幾分牽強，記憶中，席向東從未這樣緊張。他一直是冷漠淡定、成竹在胸的。但他既然想隱瞞，沈可也不願追根究底，于是也笑了笑︰“是啊……剛從片場回來。”
沈可走過去，把挖角顧南舜的經過告訴了席向東，席向東邊听邊不著痕跡的側過身，擋住了辦公桌微微敞開的抽屜。
其實對顧南舜這一類頂級的男星來說，簽約金已經不是最大的誘惑，他們更看重今後的發展規劃，而在這方面，博笑的確能給他更大的自由空間。
席向東听完後，隨口問了句︰“寰球開出的續約價是八千萬？”
“是啊，我還價了呢。”
“哦，砍了多少？”
沈可沾沾自喜︰“我替你省了八百萬。”
八千萬，省掉八百萬也還是要七千二百萬。挖一個已經成型的男星不是太劃算，不過顧南舜還年輕，發展前景在那，倒也能掙回來。最重要是看沈可投入得那麼積極，玩得不亦樂乎，就當花錢討她開心吧。
于是贊賞的摸摸沈可的頭︰“不錯，挺能干的。”
沈可得意洋洋︰“那當然，我開價八百萬，他說只要我同意跟他演個綜藝，就免費簽給我。”
噗……
席向東剛把茶杯放到嘴邊，立刻噴出一口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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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很少見席總這麼失態的樣子，不由驚詫︰“怎麼了？”
“丫頭……”席向東扶額，糾結著怎麼跟她解釋清楚呢？八百萬挖角顧南舜，放整個演藝圈，除了沈可，也沒人敢開出這個天方夜譚的數字了吧？換作別人，恐怕早被哄出門外了。
當然，這也是沈可誤打誤撞，當初席向東簽她，還沒給她簽約金呢，所以沈可普遍認為簽約金這個東西，就是可有可無的。
所以這會子被席向東一科普，沈可也擔心起來︰“他放著八千萬不掙，肯免費過來，那個綜藝一定不好演吧？會不會要人在氣球里橫渡黃浦江那種？”
席向東又摸摸她頭︰“那種綜藝，都是給想出頭的新人，顧南舜不會接的。”
說的也是，大咖的節目都是高大上的，不會這麼整死人不償命。
“那到底是什麼節目非得找我搭檔上啊？”沈可腦子都快想破了。
席向東最近也沒有關注過衛視台買進了哪些節目版權，只是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聊了一會，沈可又接到一通電話，她看著陌生號碼有點猶豫，席向東點頭示意她接听，她才拿起來︰“喂，哪位？”
“沈可小姐嗎？我是佟樂言。”
說話的人聲音沉穩，略有磁性，沈可一下子想起那個偏偏儒雅的佟二公子。
也許是有了佟家大少爺的反襯，所以沈可對佟二少爺的印象不錯，如果她沒遇到席向東，也許會喜歡上佟樂言這一種類型的。
他和席向東一樣淡漠疏離，但席向東的冷是一把鋒銳的刀，會劃傷無關的陌生人，沈可以前就常被他的毒舌冷漠氣到內傷，但佟樂言的冷卻是謙虛有禮的，即使被拒于門外，也不會讓你感到不舒服。總之，都是商界的奇葩啊。
席向東通過電話功放已經听到來人的名字，他抬起眼睫，盯著沈可，沈可在這種視線壓迫下，只能收起心思，長話短說︰“請問您打給我有事嗎？”
“是這樣的，上回給你我弟弟的名片後，你一直沒有聯系他。我想放棄這一個機會對彼此都會是一種損失，所以我做主約你們出來吃頓飯，了解一下情況再做考慮也不錯。”
沈可愣了愣，她如果沒理解錯的話，這就是傳說中的挖、角？
生平第一次，也有人挖她了！
沈可頓時有種身價倍增的感覺。沒辦法，以前席向東簽她的合約，基本都是霸王條款。而她居然還心甘情願，被簽得樂不思蜀。
不過在席向東眼皮底下，她哪敢答應，剛要說“不”，突然見席向東薄唇微動，用唇形示意︰“答應他。”
沈可微怔，于是在電話里和佟樂言說定了時間。
掛斷電話，沈可不解的問︰“為什麼要我答應？”
“同策是個不錯的選擇，集團背後財力也雄厚。”
咦？這個醋壇子今天這麼冷靜？
沈可撅起嘴說︰“當著你的面挖我，你都不介意嗎？”
“我尊重你的工作。同策的廣告實力很強大，跟他們簽約，能拿到許多奢侈品代言，方便你今後轉型高端廣告明星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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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洗台上放著一只黑色的匣子，匣蓋被打開，零零散散擺著各種藥瓶，還是有注射器。
席向東背對著她，把一只白色的小紙包抖開，將里面包著的粉末抖在一只銅勺里，然後用藥瓶里的溶液稀釋兌開，打火機在勺下燒了一會，粉末便溶進去，變成無色透明的液體。
席向東用注射器將液體推入針管中，擠走氣泡，然後捋起袖子，一咬牙，將針管插入手臂的靜脈——
隨著細小的針管里液體慢慢注射進肌肉，他緊咬著的牙齒慢慢放松，仰脖，似痛苦又似愉悅的輕輕“嘶”了一聲，細長的脖子優美的弧度，如同一只瀕死的天鵝。
液體注射完，他沒有急著拔出針管，而是不斷的起伏喘息著，將頭靠在瓷磚上，慢慢的平復呼吸。
莫小小從屏風後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劇烈的痙攣跳動著，隔著表層皮膚，仿佛能看到底下血管的鼓鼓跳動。他的表情隱在發絲中看不真切，然而蒼白的顏色不會作假，他渾身緊繃，痙攣著，仿佛和自己較勁，有一種力量要沖破身體炸開似的。
那種粗戛的呼吸聲，听在莫小小耳中，格外的詭異，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是極度缺氧狀態下的深呼吸，夾雜著輕輕的嘶聲。
窗外風雨仍然大作，寂靜的洗手間里僅回蕩著席向東一個人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去多久，坐在地上靠著瓷磚一動不動的席向東終于歪了歪頭，拔掉胳膊上的注射器。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間，忽然察覺到什麼，向門邊看來。
警惕的視線與屏風後猝不及防的莫小小對上——
“對……對不起……”
她想說我什麼都沒看到，然而嘴唇發顫，一個字也再說不下去。
她大大的眼楮圓睜著，看著剛剛被席向東扔在水池里的注射器，和桌上那些散亂的工具，表情有震驚，有不解，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你……注射的是什麼？”
終于還是問了出來，身不由己的。
她害怕那個真相，但更害怕自己還不知道真相時就不明不白的被滅口了。
席向東微微蹙眉，顯然很懊惱。
在平常，他應該輕而易舉就能察覺到門外有人的，可是剛才，被毒品控制住的他，全副精神都處于幻覺中的高度興奮狀態，根本察覺不到自己周身的一切。
他雙手攥著拳，極力的想要集中精神，冷靜下來處理這件事，然而毒品的後作用，令他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腦海中如雲似幻，陷入一片極樂的歡愉，無法思考。
高大的身體，一步，又一步，沉重的，搖晃著靠近。
莫小小頻頻後退。
席向東使勁甩甩頭，薄唇輕啟，發出陰森的兩個字︰“別動。”
“不……別過來……我不是故意的……”
他靠近時，身上痙攣的厲害，漆黑的雙眸沒有了平時的睿智和深邃，而是一種常見的吸食毒品後瞳光渙散的現象，莫小小一慌，後腳跟絆在瓷磚縫上，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當她抬起頭時，一座巨大的山一樣的黑影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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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把車停好，下車時還抬頭看了一眼這黑沉沉的天。真是的，這壞天氣，怎麼說變就變。
她走進餐廳時，佟樂言和佟樂堯已經到了多時。侍者將她帶入座位，她客氣的打了招呼︰“二少，三少。”
坐在佟樂言身邊，穿著休閑西裝略顯風雅的男人，便是佟樂堯。
模樣還與幾年前在美國相遇時沒多大變化，只是沉穩了許多。
沈可還記得當初在美國一家快餐店打工時，被老板克扣工錢，趕出餐廳，當時樂堯便在店中用餐，豪氣的拍出幾張百元面值的美鈔，叫埋單，剩下的全做小費。
勢力的店主立刻換作一張笑臉，但樂堯立刻又用流利的美式口語說︰“我只接受那位小姐替我服務。”
他的手指向為了工錢不甘心的忿忿站在門口的沈可。
就這樣結識了。
他的行為很子弟，花錢也如流水，沈可當時想過他的家境應該不錯，不過身在國外，都有一種很強的民族認同感，既是同胞，也沒有身份的雲泥之別，反倒一回了國，各種身份地位的勢利眼，看得太多，也許是一種悲哀吧。
佟樂堯的目光飄到她身上，不過幾秒，又默默的移開。
扭頭不可置信的問佟樂言︰“她就是拍了那個裸體廣告的裴笑？”
佟樂言靜靜的點了點頭，佟樂堯立刻扶額做被打擊狀。
口胡！
她有這麼差麼？雖然知道她經過整容，樂堯八成是認不出她了。
她呼了口氣，伸手︰“你好，佟三少嗎？我是沈可。”
佟樂堯果然愣了愣，口中念念有詞︰“同名同姓嗎？我以前也認識一個叫沈可的……”
沈可笑而不語。
倒是佟樂言客氣的給她倒了茶︰“吃什麼，隨便點。”
“我隨意，佟先生決定就好。”
侍者過來點單，上完菜後，沈可才問︰“佟先生今天約我出來，是想談些什麼呢？”
佟樂言點頭︰“相信博笑的席總也跟你提過了，樂堯之前有意向簽下你的廣告全權代理。我們同策的廣告公司在業內都是非常有名的，相信與我們合作，一定可以令沈小姐的演藝事業更上一個台階。”
沈可點點頭，沒有立刻答應。佟樂堯扯唇譏笑︰“你是要回去問過席向東才決定吧？”
沈可露出被說中的羞紅和窘迫。
佟樂言不解︰“這是你自己的事啊？為什麼要問他？”
佟樂堯又迫不及待插話︰“你不知道，這妹子是東子的準媳婦兒，你跟她談，還不如直接找她男人談，看我多有先見之明？”
佟樂言不悅的掃了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佟樂堯驀的噤聲，小聲嘀咕著︰“你約我來談合同又不讓我開口……”
沈可解釋道︰“不是三少說的原因，因為我的藝人合約上，所有代理權都是簽給博笑的，所以我必須征得席總的意見。”
佟樂言微微怔愣︰“這種霸王條款你也簽？”
“對……奸商！”沈可握拳，默默寬面條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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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暫時沉寂下來，沒有人說話，偶爾發出餐具磕踫的清脆聲音。佟樂言沉思了一會，直接的說︰“其實同策也有意立足廣告行業，往娛樂圈邁進。如果沈小姐不滿意博笑的條款，也可以到我們同策來，由我們的團隊經營你的經紀約。我們雖然在整個娛樂圈是新手，但有背後的強大財團支持，會比一般小公司都發展得更快。”
“誒……？”
沈可叉到叉子上的一塊牛肉又掉了下去。
“當然，解約金由同策來付。”
“啊！”
鐺一聲，叉子也掉了。
連旁邊的佟樂堯都不可置信的望著他︰“喂，二哥，我沒說要簽她的全約吧？這樣公開跟別的公司搶人不好吧？”
如果之前還是屬于良性合作，現在已經有惡意競爭的兆頭了。
佟樂言黑色的眸子里充滿認真，不理會身旁的佟樂堯，只等著沈可的決定。
沈可彎腰撿起叉子，用餐巾擦了擦，慢吞吞的說了句︰“可是我對博笑沒有不滿意啊……”
條款是很霸王，老板也是奸商，可是她被霸王得很開心啊！
被鎮壓了半晌的佟樂堯噗哧一聲就笑了出來，朝沈可就豎起一只大拇指。
一餐飯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飯後，沈可拒絕了佟樂言的相送︰“我自己有開車來。”
“那麼，路上小心。”
等沈可消失在視線中後，佟樂堯才終于捶胸頓足，捧腹大笑，剛才在餐桌上為了給他二哥留面子，他已經忍得快內傷了好嘛？
“二哥，難得看到你踢到鐵板！我就說，東子那人古怪得很，看上的女人肯定也奇奇怪怪的，這下漲姿勢了吧？”
*
洗手間里，莫小小坐在地上，看著倒在自己身上，不斷抽搐著的男人。席向東的臉色已經灰白得像破敗的牆紙，隔一段時間就打個擺子，額頭上，鼻子上，都是細細的汗珠。
莫小小又怕又好奇，心里做著激烈的斗爭，撥開他被汗濕透的發絲，拍了拍他冰冷的臉︰“你怎麼樣？”
他的身體好冷，好冰，像死人一樣，莫小小被自己這想法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就把手伸到他鼻翼下方。
突然，躺在她膝上的男人張開了眼，瞳孔驀的急縮，一個猛子向她扎過來——
莫小小猝不及防，整個人被他抓著甩到了盥洗台上，後腰銳痛，幾乎被瓷磚的冷硬硌斷。剛想要驚呼出聲，一抬眼，便被濕漉漉的發絲下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楮嚇住了——
那樣通紅的……凶狠的……眼神。
昏暗的洗手間燈光下，回蕩著他粗啞沉重的喘息。
他盯著她，仿佛盯著……獵物。
莫小小顫抖著，在極度害怕的時候，心中卻升起另一股小心思︰若不抓住這一次，以後可能再沒有機會了……
但是面對這樣不正常的席向東，她又不敢……
時間仿若靜止。
打破靜寂的，是一聲突兀的手機鈴。
來自掉落地上的，席向東的手機。
兩人幾乎同時低下頭去看，觸屏上閃爍著的來電名字，是……丫頭……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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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小一愣，半晌不見他有動靜，幾乎以為他要把自己溺死時，突然嘩啦一聲，隨著水花濺落，席向東猛的抬起濕漉漉的頭顱，再看向她時，目光已恢復一片清冷——
沈可靜靜盯著掉到座椅上的手機，她清楚的听到話筒另一端傳來的莫小小一聲聲的不要，和席向東的粗喘。
她甚至在腦海中自補了一張畫面，而那畫面里的男人，是口口聲聲說要娶自己、照顧自己一輩子的人！
她突然發動引擎，再次將油門踩下去，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卻拿起那手機，想要捏碎一般的緊緊攥著。
要是尋常人也許早就掛了，而沈可竟一直固執的听著，大雨滂沱，如同一場漩渦將路過的每一輛車都卷了進去，雨刷機械的搖擺，路燈的光暈碎成一片片，模糊的氳開，那感覺就像是有一把小矬子，在自己的心上，來回的挫，每一下，都血沫橫飛。
好疼，好疼，誰來告訴她該怎麼辦？
濕潤的眼眶里，迎面亮起眩白的大燈，她下意識的閉上了眼楮，腳底像是有意識的踩下了急剎車，將方向盤猛的往邊上急轉。
車輪在雨水中刺耳的打滑聲，那輛中型客車與她的q7擦身而過，撞碎了車燈，而沈可的車頭則偏離方向直直撞上了護欄。
的一聲，安全氣囊爆了出來，將沈可卡在座位里不得動彈。
微弱的意識中，她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
席向東整理衣裝，從辦公室走出，在電梯間正遇上剛去藥店買回藥的司機老吳。
不禁微微訝異︰“不是讓你去送沈可嗎？你怎麼在這？”
老吳更驚訝，席總這渾身濕漉漉的像從水里撈出來似的，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他不敢問，急忙解釋道︰“因為踫巧有點內急，就去上了個廁所，順便去藥店買了點藥……”
席向東听完，冷眸驀的收縮，一把按住老吳的雙肩︰“那沈可人呢？”
老吳嚇了一跳︰“沈小姐說自己開車……”
窗外閃過一道眩白的閃電，席向東眼皮輕顫，不安的看了眼外面的滂沱大雨，太陽穴激烈的跳動著︰“她眼楮有病你讓她自己開車？”
“什麼？沈小姐的眼楮……”看起來挺正常的啊。
老吳萬萬沒想到沈可的眼楮有問題，他想不會就這麼巧出事故了吧，不過這大雨天行車確實危險。
正當兩人僵持的時候，從走廊里又默默走出一人。
是莫小小！
她臉色慘白，裹著胸口的衣服，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老吳不由愣了愣，席總和這位莫小姐不會……
席向東也回頭掃了她一眼，聲音冷得像冰︰“你自己回去，今天發生的事不許告訴任何人。等簽證下來，就讓你經紀人送你去英國進修。”
莫小小抖得更厲害，不知是點頭了還是搖頭。
席向東已拿起外套車鑰匙，不顧渾身的濕意沖進了大雨。
*
走廊上，手術室的紅燈閃爍著，醫生眉頭緊蹙︰“病人失血過多，需要輸血。但她是rh陰性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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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我的，我們一家都是rh陰性血。”佟樂言突然揚起了胳膊。
佟樂言是在回去的路上正好看到沈可出了事故，順手把她送進了醫院。如果不是佟樂言的順路，她還要被卡在大雨中的馬路許久，不能得到及時治療。
化驗結果是佟樂言的血型與沈可相符。
抽完血後，佟樂言拿著棉球按住，又听人問︰“誰是病人的家屬？”
佟樂言愣了一下，舉手說︰“她的家人還沒有趕到，有什麼事我可以代勞。”
醫生把手術危險同意書拿給佟樂言簽字︰“請您代簽一下吧，簽了就可以進手術室。”
佟樂言不過由于片刻，便龍飛鳳舞簽上自己的大名︰“救人要緊。”
扣好西裝，佟樂言走下床來，走廊上，接到醫院的消息飛奔趕來的鐘藍正剛剛抵達。
“可可……我的可可……”鐘藍幾乎要立刻沖進手術室里，在醫生和護士的協助下攔住了她。
佟樂言走上去，低聲輕咳︰“您好，請問您是沈可的母親嗎？”
事發後，佟樂言找到沈可的手機，按照通訊錄的備注通知了她的家人。
鐘藍聞言，眼楮里大顆大顆的淚水滾落了下來︰“可可沒事吧？她怎麼會出車禍的……”
當鐘藍抬起頭，看到佟樂言的那一刻，夾在口中的哭聲倏然間停止。
佟樂言以為老人家只是嚇住了，忙安慰︰“伯母，您別擔心，醫生正在進行手術。沈可被救出來的時候腿夾在車里，傷及大動脈，失血過多。”
佟樂言伸手扶住鐘藍的胳膊，鐘藍卻一下子反手攥住他的手背，渾濁的眼中泛著淚光，痴痴的望著他，口中喃喃道︰“劍生……”
佟樂言眉心一蹙，腦中困惑。佟劍生是他父親的名字。
長達幾個小時的手術，佟樂言一直陪著鐘藍坐在手術室外等著。
鐘藍恢復冷靜後，已不似最初那樣激動，只是離得佟樂言很遠，默默的坐在長椅的一端。卻忍不住，偶爾的，抬頭打量佟樂言。
佟樂言自然不會沒有察覺鐘藍這些小動作，只好概做不知，心思里卻百轉千回，不知轉過了幾個山窪窪。
中途，他起身離開，下去買了兩杯熱飲，順便抽出電話打回去給父親的助理︰“我爸以前放在書房抽屜的那張旗袍女人的老照片還在嗎？”
助理微怔︰“這……幾十年的事了，二少您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佟樂言咬著牙，他也不敢確認，畢竟是五六歲的時候看過的了，隔了那麼多年也未必記得清楚。而且照片上的女人端莊秀雅，沈可的母親卻明顯飽經風霜，臉上的皺紋早已看不出年輕時的羊毛。
他遲疑了片刻，終于說︰“那照片復印一份給我吧。”
沈可從手術是被推出來，又過了幾個小時，麻醉消退，才醒過來。
眼前影影幢幢的人影晃來晃去，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鑽入呼吸，沈可費力的撐開眼楮，在看到眼前那個高大的身影時，眼皮激動的震顫了下，然而當看清時，眼里光明一瞬間的晦暗，旁人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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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她的聲音虛弱，頭疼欲裂的腦中，記憶慢慢復甦，關于那通電話，關于電話里的喘息聲，關于車禍！
“你醒了。”佟樂言的表情沒有起伏，但沈可依稀記得是他救了自己。
“謝謝你。”
她下意識的想動腿，被佟樂言按住︰“別動，你腿上打了兩個螺釘，醫生說等痊愈後再做手術取出來。”
沈可點點頭，這才感到一條腿幾乎都沒知覺了。
鐘藍連續等了七八個小時，這時候坐著就睡著了，被護士叫醒後，披著毛毯就沖進來︰“可可！”
“媽……你哭了。”沈可虛弱的抬起一只手，放在母親的臉上。
鐘藍的眼眶再次紅了。
“你說你怎麼會自己開車呢？席先生呢？他怎麼會讓你一個人……他明明知道你眼楮不好……”
沈可眼神暗了暗，又看看身邊的佟樂言，壓低了聲音安慰母親︰“沒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都斷了一條腿還叫沒事？”鐘藍氣不過，猛然間回神，抓緊了沈可的手，“女兒，你老實說，你和席先生是不是吵架了？不然你出了這麼大事他怎麼都沒來看你？”
沈可抿了抿唇，一副不願開口的模樣，佟樂言看出她是不想長輩擔心，于是出聲道︰“是我沒有通知席總。伯母，現在沈可已經脫離危險，手術剛醒來一定很累，別打擾她了，讓她休息一會吧。”
鐘藍深深看了沈可幾眼，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
佟樂言落在後面，待其他人都走出後，他手放在門把上，卻不帶上，而是回過頭問沈可︰“真的不用通知他嗎？”
沈可扭過頭，望著窗外，良久，才回答︰“就這樣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佟樂言了然，雖然他不知沈可和席向東之間具體發生什麼事，但是晚飯時她還一門心思只追隨著席向東，這會兒就已經心字成灰，明顯是回去的路上發生了什麼事。他用沈可的手機打給鐘藍時，看過她事發前的最後一通電話，是和席向東的通話。
“哦，對了，听伯母說你眼楮有病？我認識一些這方面的專家……”
“不是眼楮，”沈可倏然打斷了他，然後平淡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是這里，有東西。壓迫了視神經。”
佟樂言一怔。
通常長在腦袋里的，是腫瘤？
*
傍晚的時候，交通台報道了一起車禍事故，這樣的事情在城市里每天都會發生幾起，席向東並未在意。
他開著那輛世爵，如同破開洪水的猛獸，在大雨中茫然的尋找沈可的蹤跡。一整夜，他已經完全失去冷靜，她的手機關機，打電話給佟樂堯，佟樂堯說吃完飯她就自己開車回去了，他去鐘藍家敲門，卻大門緊鎖，沒有人應門。
沈可很少這樣不打招呼就擅自玩失蹤，僅有的兩次，一次是因為恢復記憶，一次是被綁架後莫名的消失匿跡了。
想起前兩次的錐心刺骨，他的胸腔莫名的一陣窒悶，不由自主伸手攫緊了胸口。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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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視鏡里，佟樂言微微笑了下︰“伯母不用這麼客氣，叫我樂言就好。我今年二十九。”
鐘藍喃喃自語︰“比我們家可可大一歲啊……”
她依稀記得當年她和佟劍聲在一起的時候，佟夫人已經有了二胎，正好是懷胎十月的時候，得知了這件事後，震怒中動了胎氣，險些沒保住孩子。也正是因此，佟老太太大發雷霆，棒打鴛鴦拆散了她和佟劍聲，只是沒想打，一年後她也懷孕了……
她看著面前這個俊逸出色的男子，正是當年因為她差點難產的孩子，不禁愧疚的低下了頭。小聲問︰“你母親……佟夫人身體還好嗎？”
據說當年佟夫人歷盡艱辛生下二胎後，就落下了病根，後來一直纏綿病榻，所以沒多久，佟劍聲又娶進了二房姨太太。
佟樂言一直通過後視鏡打量著鐘藍的表情，自然沒錯過她的每一絲變化，尤其當她問及自己的母親，他心中的猜測已經證實了八九分。只是沒有言明，仍是客氣的回答︰“我母親九年前已經過世了。”
鐘藍驀的抬頭，眼中顯現震驚和悲哀，還有一絲深深的自責。
“逝者已矣，節哀。”
佟樂言微微抿唇。
要說佟劍聲，也是個有名的風流情種。他的大兒子佟樂愷是他做房地產發跡之初的第一位妻子所出，傳說那位妻子為人粗魯，也沒什麼學歷氣質，但是從佟劍聲是個窮小子起就和他在一起。佟劍聲卻是天生的好皮相，這一點從他的三個兒子身上就可以體現。就連最不成器的大兒子佟樂愷，生得也是五官周正風流倜儻的模樣。所以佟劍聲每每拿那個不成器的大兒子和精明懂事的二兒子比較時，總會感慨︰都是遺傳了你母親的粗鄙！
後來佟劍聲有了名望和地位，就和糟糠妻簽字離婚，娶了第二任門當戶對的妻子，也就是佟樂言和佟樂堯的母親，真正的佟夫人。佟夫人是海歸派，熱情開放，對經商也很有一套，在生意上幫了佟劍聲不少忙。夫妻倆很是伉儷情深了一段，可惜男人有錢了就花心，沒過幾年，佟劍聲在外面就養起了小三小四，其中最有心計的一個，也就是佟家現在的姨太太了。
佟樂愷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誰說我沒遺傳到我老爸，我這花心就是十足十遺傳自他老人家。”不過男人有錢了就不叫花心了，叫風流。
同樣，佟樂言也對其父的風流也見怪不怪了，就算鐘藍真是他父親的一筆風流債他也不詫異了，只是他不放心的是沈可的身份。那日給她輸血，听聞她是rh陰性血，他便產生懷疑了。正如他所說，他們一家都是rh陰性血。
佟樂言送鐘藍回到她的住處，下車時，環視著四周的環境。看來父親這位紅顏的處境並不怎麼樣啊，不然也不會還不到五十歲就蹣跚蒼老成這樣。他印象中父親雖然多情，但離開時對每個紅顏都是厚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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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藍見佟樂言跟著下車，忙拒絕︰“您回去吧。已經麻煩你這麼久了。”
“沒關系，我正好幫沈可拿點必需品去醫院。您就在家休息吧，省得再跑一趟了。”
鐘藍看得出這位佟先生對沈可格外的關心，甚至超過了普通朋友，她微微蹙眉，生怕他對沈可產生了什麼不該有的感情。
“其實……我們可可是有未婚夫的，這些讓他來做就行了。”
佟樂言絲毫不意外，反而笑著說︰“是席向東對嗎？”
鐘藍愣了愣，點頭。
佟樂言玩味著說︰“我倒不知他們什麼時候訂的婚，不過看眼下情形，兩人應該是吵架了吧。”
鐘藍聞言，也陷入沉默。
上樓打開門，鐘藍說︰“家里地方小，您別介意。”
佟樂言站在門口踟躕，最終走了進去，四下打量，看到茶幾上擺著的相框，是沈可小時候的照片，不由拿起來細細打量︰“您女兒小時候長得和現在不太像啊。”
進屋去給沈可找衣服的鐘藍心里咯 一下，沒有說出女兒整容的事，模糊的敷衍道︰“女大十八變嘛。”
好在佟樂言也沒有深究，接過鐘藍遞給他的衣物，便說︰“您休息吧，我告辭了。”
*
席向東趕到醫院，在前台問了沈可的住院病房，當護士說她住在高級套房時，他怔了怔。
乘電梯上樓，護士一听說他要找8號房的沈可，立時敏感的打量了一眼席向東。
席向東自然沒錯過她這個小動作，只听那護士已回答︰“病人剛打完針睡了，現在不宜打擾。”
席向東審視著她的表情，沉默了片刻說︰“我只進去看看，不會吵醒她。”
“這樣恐怕不好，院里的章程……”
“是醫院的章程還是有人特意囑咐你這樣說？”
那小護士心虛的低下頭，席向東已越過她，徑直朝八號房走去。
其實沈可吃過藥就百無聊賴的躺床上在看電視。醒來後她就一直覺得心口不舒服，像梗了一塊巨石似的，壓得她喘不過氣。每每腦海中回蕩莫小小的****和席向東的粗喘，她就恨不得把腦殼給拆了。
“停，停，不要想……”她用力的拍在被褥上，門外回聲似的響起一個聲音︰
“不要想什麼？”
沈可抬起頭，在看到佇立在門口的偉岸身影時，整個人都呆住，她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可那個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心跳的劇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胸口中蹦出來！
就在他即將走到面前時，沈可突然“啊”一聲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席向東怔愣的看著病床上拱起的那一團。
听著床邊熟悉的腳步聲，隔著一層被子，仿佛也能嗅到他身上散發的氣息，沈可渾身都繃緊了，言不由衷的哽咽︰“你別過來……”
“丫頭……”
席向東伸手掀開了被，沈可蜷在里面用力拽著，和他抗衡，可力氣終究不敵她，沒一會兒就尷尬的對上他深沉的黑眸。
沈可一下子扭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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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看著她明顯置氣的模樣，還有腿上打著石膏被吊起來的狼狽樣，好看的眉習慣的皺起來︰“怎麼每次我稍微轉開眼，你就把自己弄成這樣？眼楮不好還敢開車，你是不是非得逼著我寸步不離的守著你？”
他語氣里雖然是責怪，卻充斥著滿滿的寵溺和無奈，沈可心里麻麻的發軟，但只要一想到他和別的女人……過，就懊惱的恨不得把手邊所有東西都摔向他。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別鬧脾氣了，”席向東坐在她床邊，伸手去摟她，“出了這麼大事也沒人通知我，打你電話也關機，你是想急死我嗎？”
沈可掙了一下沒掙開，觸到他的手，果然是冰涼的。這才發覺他發絲凌亂，眼楮里布滿血絲，下巴都生出了青青的胡茬，他很少這樣不修邊幅，顯然是找了她一晚。
“你在生我氣嗎？那也得讓我知道我做錯什麼了？”他的語氣算得上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沈可咬唇，難以啟齒。是指糾結的絞在一起。
腳步聲響起，有護士進來送早餐，驀然看到席向東，竟愣在了門口。被席向東抬頭看了一眼，小臉立刻染上了緋紅。
沈可尷尬的咳了一聲，心想這男人就會到處亂放電，不悅的撇開他︰“我要吃飯了。”
“我喂你。”他毫不客氣的從護士手中接過餐盤，小護士遞給他後，臉還是紅通通的，一轉身急匆匆的跑開了。
沈可沒想到席向東真的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吹冷了，再送到她唇邊。
沈可擰眉看了他一眼，他好脾氣的勸︰“就算要跟我生氣，也吃飽了才有力氣啊？”
沈可又收回目光，默默的張嘴。只是心情不佳，吃了兩口就沒什麼胃口了。
席向東就著她吃過的餐具，三兩下就把她吃剩的粥搞定了。
沈可看到他這副模樣，愕然︰“你沒吃飯嗎？”
席向東斜她一眼︰“我找了你一整晚，接到交警電話就去協助處理手續，之後就趕來看你，哪有時間吃？”
沈可心里一緊，但轉念又是滿腔的酸勁兒︰“是忙著顛鸞倒鳳，沒時間吧？”
席向東動作一頓，轉頭看過來，盯著她有些氣悶的表情，黑眸微微一閃︰“你知道了什麼？”
沈可見他這表情等于承認了，更加氣憤的把枕頭扔進他懷里︰“你心虛了？”
席向東接住枕頭，愣了愣，盯著她又氣又委屈的臉，笑了一下，伸手攬過她︰“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她什麼都沒發生。”
沈可不信的看著他，語氣酸酸的︰“我都听到她喊‘不要不要’了，你是不是又獸性大發折騰人小姑娘了？”
席向東深黑的眉微微蹙緊。
沈可為了證據確鑿，直接伸手︰“把你電話給我。”
席向東本能的回身上找，這才想起昨晚自己的私人電話不知丟哪了，今早交警找的急，他就臨時拿了公事的那一只出來。
他的手頓下，老實說︰“我手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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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有些不舍的放開她，泛著血絲的眸底蘊藏一簇蓄勢待發的狂熱暗焰。
沈可被他看得口干舌燥，垂眸指了指他胸口，“你有電話。”
席向東注視著她被自己洗禮得越發紅艷的嘴唇，喉嚨清晰的聳動一下，難耐的又低頭在她唇上狠狠親了一記才罷休。
口袋里振動聲還在繼續，他微蹙眉，騰出一只手掏出手機，接通。
是秘書打來的。
“席總，今年莫小小的經紀人發現她在家里自殺了……”
席向東眉心一蹙，睨了眼懷里的小女人，將電話拿遠一些︰“那是死了還是沒死？”
“送去醫院搶救了，還好創口不深，沒有生命危險。”
席向東皺眉︰“派人在醫院二十四小時盯著她，一出院就把她送走。”
秘書因席向東冷淡的處理方式而頓了頓，仍是應了聲“是”。
待他掛斷電話，沈可便半信半疑的看著他，她剛才都听到“莫小小”了，忍不住吃味︰“你到底把人家怎麼了，人家為你要死要活的？”
空氣中漂浮著一股酸味，席向東拿住她的手，不屑道︰“她要死要活關我什麼事。”
“嘖嘖，真是冷血。我看得考慮要不要繼續跟著你了。”
很不滿她竟然對自己產生質疑，手伸進她下擺在她縴細的小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你敢？”
沈可皺眉尖叫，席向東一用力，把她擁得更緊。
“我在乎的人只有你一個。所以，答應我，再也不要不告而別。”
沈可呆呆望著他，有片刻的失神。
他咬著她的耳垂，輕聲問︰“相信我，就待在我身邊，我們以後好好過，行麼？”
行麼？
沈可問自己。
連她也不確定的事，他為何這樣有信心。
她想起那日他陪著多多一起去參加幼兒園的親子競賽，多麼和諧的一幅畫卷，她多麼希望每一天都可以這樣幸福。
可是他們之間的不確定因素太多。饒起雲會不會放過她，席向東的秘密……
更何況現在還多了個莫小小，雖然席向東一再對她承諾，她總是覺得心里沒底。
見她沉默，席向東知道她在顧慮許多事情，而人往往是有了顧慮就會裹足不前，以前的他何曾不是這樣？
“我說過，你的腦袋不用想太多，時不時進進水也不要緊。這些都不用你想，把一切交給我。”
他像往常一樣戳了戳她的腦袋，沈可晃了下，怔怔望著他，眼眶里迅速滋生一股熱氣，漸漸模糊了視線。
席向東為她擦拭著眼角，目光微微一閃︰“對了，你這次受傷是誰送你來的醫院，我在樓下听說住院費都已經繳清了。”
最關鍵是，沈可不會自己要求住這種高級套房，除非有人刻意交待。還有之前在走廊上攔著他不讓他過來的護士……
就在這時，病房門上有人輕叩︰“打擾了？”
沈可忙推開席向東，坐正︰“佟先生。”
佟樂言手里拿著她的換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走進來說︰“剛送伯母回去休息了，這些是她讓我拿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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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忙道謝，指著沙發說︰“您坐。”
佟樂言走過去坐下，看了眼坐在床沿的席向東︰“你有客人？”
席向東的眉梢因為這句“客人”而挑了挑，下意識的把手放在沈可腰上，將她攬近一些，讓對方明白到底誰是主誰是客。
沈可面紅耳赤，卻不好當著佟樂言的面推開他。
只見佟樂言微微一笑，視若無睹般開口︰“方便的話，我想和沈小姐單獨談談。”
沈可現在視佟樂言為救命恩人，何況他又這麼照顧自己的母親，當然連聲應道︰“方便，方便。”
然後不顧席向東的抗議，拼命的朝他使眼色︰“你先出去一下吧。”
席向東從佟樂言身邊走過時，臉上並沒有什麼變化，待走到他身邊時，卻用低低的，只有兩人听得見的聲音說︰“我代可可謝謝佟二少對她的關心，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席向東這樣說，是打算把沈可欠佟樂言的攬到自己身上，也省得佟樂言利用沈可的感激心理再去接近她。
誰知佟樂言竟彎起嘴角笑了笑，亦是輕聲回答︰“應該的。”
應該的？
關心別人的女朋友，也是應該的？
席向東眸子一黯，接收到沈可催促的眼神，卻不得不帶上門先出去。
席向東一走，佟樂言立即拉了張椅子，到她床前坐下，問︰“你們和好了？”
沈可臉上一紅︰“之前可能有一些誤會，現在說清了。”
“其實就算他不解釋，你也會給自己一個理由原諒他。”佟樂言倒是看得很通透，“因為你需要的一樣賴以生存的東西，只有他能給，別人都給不了。”
沈可一怔。
明白他說的，是席向東的愛。
這也是佟樂言明明對沈可有好感，卻沒有像顧南舜那樣，放任自己的感情，讓自己陷進去。他是個理智的人，明白只是好感而已，不必要弄得傷肝傷肺。而他現在也萬分慶幸自己這份理智，因為沈可很有可能是他的妹妹。
沈可也笑了笑︰“做佟先生的女朋友一定會很幸福。”
“哦？何以見得？”
“因為佟先生看得很通透，是個人情練達的人。”同時沈可沒說出口的是，喜歡上這樣的人，一定很累。因為你所有心思都在他掌握之中。
佟樂言沒有再繼續這個問題，而是從懷里拿出一張照片︰“其實我是想請你幫我認一認照片上的人。”
沈可接過照片，是復印的黑白相片，有些年代了，所以看上去模糊得很，但依然能看出相片中女子的五官眉眼。沈可本能的想起自己剛出生時，每天涂著鮮紅丹蔻，穿一身旗袍坐在家門口等候駢頭的鐘藍。那時候的鐘藍是風塵的，但也的確有幾分姿色。
她眉頭緊鎖，不敢確認，卻抬頭問︰“這張照片是從哪里來的？”
佟樂言從她的表情上其實已得出八九成答案了，于是笑笑︰“照片上的人，可能是家父的一位故友。”
沈可驚愕。母親怎麼可能認識佟老先生這樣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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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母親年輕時確有幾位顯赫的入幕之賓，以至于後來沈可的父親病逝後，還總是听她念叨︰如果不是帶著你這個拖油瓶，我早就跟有錢人定居美國了。美國啊，那可是世上最牛氣的國家。
沈可那時候多半覺得母親是吹牛，可听佟樂言這樣一說，有覺得有可能是真的。
但她最後還是搖頭︰“我不認識，不過我可以幫你打听一下。照片我可以拿走嗎？”
其實佟樂言的目的已達到，便欣然將照片給了她。
沈可在醫院住院期間，他們的電影仍在如火如荼的拍攝。好在她並不是主角，主要戲份也拍的差不多了，只要等出院補幾個鏡頭即可。
席向東每日在片場和醫院之間跑來跑去，倒也不厭其煩。
只是那日電話里听到的聲音，他終究欠她一個解釋。
媒體到劇組探班，主要演員們各出法寶，逗得觀眾哈哈大笑，記者也問起沈可車禍的事，會不會影響拍攝進度，導演有沒有考慮換角，顧南舜接過話筒說︰“沈可演得很好，我們都期待她的回歸。”
沈可坐在病床上吃著蛋糕，忍不住就笑出聲來。
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她以為是護士查房，全然沒注意，仍然“咯咯”笑得樂不可支。直到那人脫下頭上的鴨舌帽，她才驀的愣住，一口蛋糕卡在嗓眼里，上不去，下不來，難過得她錘著胸口，漲紅了臉。
顧南舜見狀，忙過來給她倒了杯水，一邊給她拍背順氣，一邊嘆息︰“我有這麼可怕麼？能嚇成這樣？”
沈可喝了水，剛想說話，又被蛋糕屑嗆到氣管里，咳得昏天暗地。只能紅著臉，指了指電視。
顧南舜這才注意到電視上正在播那天的采訪節目，隨意的評價了句︰“剪輯得還不錯。”
沈可好不容易順過氣來，瞪著眼看他，眼神充滿了控訴︰“你就這樣來了？經紀人呢？”
“我誆他說想去超市買點東西，然後在停車場把他甩了。”
沈可臉上掛下幾條黑線，心想將來把他簽進博笑，又是個麻煩的祖宗。
“喏，趁熱喝了。”顧南舜摘下圍巾墨鏡，把一只保溫桶放在她床頭櫃上。
沈可打開一看，雞湯的香味四溢。不禁詫異︰“你煮的？”
顧南舜白她一眼︰“我騙助理說最近嘴里沒味兒，想喝雞湯，我那小助理昨晚回去就煮了，雞肉都炖化了，你嘗嘗。”
沈可頓時對他的助理和經紀人充滿了歉意。
顧南舜索性搬了張椅子到她床前，主動拿起保溫桶上的小碗，給她倒了一碗︰“放心，雞湯上的浮油我都撇掉了，不油膩的。”
沈可拿著調羹放到嘴里，靜默了幾秒才開口︰“南舜，我知道我沒有立場說這樣的話，但是……我這輩子不可能再喜歡別人了，作為朋友，我真心的希望你能找到所愛。”
顧南舜放下了碗，偏頭看著窗外，俊美的側臉勾勒下一抹陰翳。室內光線忽明忽暗，讓沈可一時窺不清他臉上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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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完全愣住了︰“請……我？”
佟家的人，她一共只和佟二少、佟三少打過交道，而且也不算熟悉，現在佟老先生忽然要請她吃飯，是個什麼情況？
她回頭看席向東，席向東的眸子也眯了起來，一副深思的模樣。
佟樂言怕她有壓力，進一步解釋︰“我父親听我說了沈小姐的事，十分感興趣，放心好了，只是一般的家宴。”
家宴就更不可能邀請沈可這樣八桿子打不著的人了。
席向東抱著沈可，悠悠開口︰“難得佟老先生相邀，面子一定要給的。只不過可可剛剛出院，腿腳還不方便，不如等他日沈可痊愈了，再由我做東，邀請佟老先生和佟二少爺共進晚餐？”
沈可點點頭，的確席向東這個提議讓她心里更有底一些。
佟樂言見狀，也不勉強；“那麼，期待沈小姐早日康復。”
“謝謝。”
老吳開車，席向東陪她坐在後面。一上車，就探出長臂攬過她的身子抱入懷。
“你怎麼跟佟二少吃個飯，就吃出這麼多糾葛來了？現在連佟老先生都注意到你了。”
沈可無奈的搖頭，天可憐見，她有多無辜︰“我一次也沒見過佟老先生啊。”
“那二少？”
沈可就知道這個醋壇子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和她接近的男人，尤其佟二少這麼有競爭力的。
沈可想起之前在會所把佟二少當成服務生的事，思前想後覺得不宜告訴席向東，于是敷衍道︰“二少是我的影迷。那天吃飯，也是純粹想幫我和他弟弟的廣告公司牽線。”
“真的？”
沈可用力點頭。這也不算騙他，因為佟樂言的確說過是她的影迷。
“那天你把我支出去，他單獨和你說了什麼？”
這件事，沈可也一直很奇怪︰“他拿了張照片，問我認不認識上面的人。我說不認識。但那個人……有點像我媽年輕的時候。”
席向東一愣，繼而眸子輕眯，把手放在她肩上輕輕拍著，意味深長道︰“你好像從沒提過你父親的事吧？”
“誒？”沈可抬頭看他，“我父親在我四歲的時候就出意外去世了，我那時候還太小，好多事記不清了。”
“那你還記得是什麼意外嗎？”
“听人說他好象是被掛在車門上甩出去了，內出血當場死亡。”沈可說著說著，自己也坐不住了，抱著他胳膊說，“要不我們現在不回家了，先去我媽那，問問她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她。”
“你有照片？”
“嗯，佟二少給我的。”沈可說著去行李里翻找。
席向東接過照片掃了一眼，是復印件，難怪大方的給了沈可。的確是有很多年代了，乍一看完全看不出照片上風姿綽約的女人是現在蒼老的鐘藍，但仔細分辨的話，還是能看得出五官的相似的。
他收起照片︰“這件事交給我吧，這幾天你的任務就是在家好好養著，堅持做復建。”
說完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好不容易把你養出一些肉，這一場車禍，又全瘦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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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回家，電梯門一開，沈可就低頭看到橫在門口的幾枝柚子葉。
不禁愣了愣。
席向東抱著她的額頭親了親︰“跨過去，把那些霉運都丟了。”
沈可動了動自己如今還打著繃帶的腳，席向東忽的摟住她腰，把她橫抱起來︰“那我抱著你跨過去。”
進了屋，剛把她放下，又拿來柚子水，往她頭上撒了撒。
沈可一邊搖頭躲著，一邊埋怨︰“你什麼時候這麼迷信了？”
在她印象里，席向東可不是這樣的人。
只听他嘆了口氣︰“你要是再受傷，我就打算上五台山拜佛吃素了。”
沈可沒想到席向東會說這樣的話，一直是胸有成竹將一切掌握在手中的男人，也有一天會無奈的將期望寄托在虛無的神佛身上。
這樣厚重的感情，不是不敢動。只是心頭微微發沉。
席向東把她把行李放下，安頓好她，才說︰“我要回公司一趟，你先睡一會，悶了就給我打電話。晚上回來陪你。”
沈可躺在床上，沖他點點頭，他又在她唇上親了親，這才離去。
沈可這一覺一直睡到晚上九點多，中間來來回回，好幾次明明醒了，卻如同被魘住了起不來。翻來覆去，身上膩了一層薄薄的冷汗，手腳都蜷緊了。
她夢見自己變成小小手，小小足，夢里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頭頂，而她變成了一個四歲的孩童，坐在自家的窗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著歌，稚嫩的童音唱︰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
“爸爸……飛……飛啊……媽媽快看，爸爸飛起來了……”
可是沒有人應她，名貴的轎車停下，母親倉皇的從車里跑下來，抱著滿身血泊的父親，而那車里的人在四處環視了一眼後，飛快的跳上車開走了。
二十多年前的深夜，在他們居住的那個破敗的舊巷子里，沒有出租車開進來，要走十幾分鐘才能到大路上打到車，等聞聲的鄰居沖出來，打到車，父親早已停止了呼吸。
而沈可就那樣一直坐在閣樓的窗台上，稚嫩的小腳丫晃啊晃，不明白為什麼父親飛起來之後就再也起不來了……
沈可滿頭大汗的從床上坐起來，按著胸口，感受到里面劇烈的心跳。
她摸起手機給席向東打電話，只見上面有一條來自席向東的未讀短信︰“抱歉，可可，公司有點事，要晚一點回去。”
她重新放下電話，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四歲以前的事，她有很多都不記得了，每每向鐘藍問起父親的死因，鐘藍總是模模糊糊一帶而過，久而久之，她也只記得父親是車禍意外身亡。
可今天，她卻夢到自己親眼目睹了那一場意外，母親為什麼會從那輛車上下來？車上的男人是誰？
她隱隱約約想起，當年還沒有跟著母親顛沛流離的時候，經常零零碎碎的听大人議論，說母親在外偷人，她以為鐘藍是在父親去世後，為生活所迫才不得已和那些男人搞在一起，只是為了養活她，她從沒有因此怪過母親，然而夢里的那一幕，令她滿口血腥，似有什麼要從胸腔中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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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腦下方的msn，久違的“夜鶯”頭像又閃爍起來。
席向東收起手頭文件，走到辦公室門邊，擰上門把，反鎖，這才回到辦公桌前，打開對話窗。
“人已經隔離。怎麼這麼不小心被她發現？”
“這是意外。”席向東敲下一行字，轉瞬又問，“我身上的毒還想不到克制辦法嗎？再這樣下去，我自己都會精神失常，更別說替你破案。”
窗口寧靜了許久，那人才發來回復。
“或許可以試一下透析分離毒素。不過要花長時間接受物理治療和心理治療雙重療程，你有辦法瞞住她和饒起雲嗎？”
席向東握緊了拳。當初沈可下落不明，他才會答應鄭局幫他查案，如今想後悔卻已經沒法抽身。案子撲朔迷離，對他，對沈可的生活都已經產生了影響。好幾次，他想丟下一切，只是帶著他的丫頭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平靜的生活。
“上次發給你的銀行帳號，查不出東西嗎？”
“饒起雲狡猾的很，斷不會用自己的名字做戶頭，銀行帳號的戶名甚至跟他手底下的小弟都沒有任何關系。”
“夜鶯”看到他已經焦急失了耐心，于是打字安慰道︰“這場搏斗，拼的就是耐心，雙方看誰先露出破綻。如果你輸了，就算我給你換個身份，送你出國，以饒起雲的手段，未必不能找到你報復。”
席向東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他不怕報復，只怕連累了身邊的人。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等第一筆票房入賬，你去和他分賬，趁機摸清這筆錢的去向。最近我的人拍到他和一幫越南佬過從甚密，根據他在你身上用的藥，我猜他八成是打算用這筆錢插手毒品生意。”
饒起雲的案底，他看過起碼有一尺厚，知道他除了表面上投資貿易、樓盤地皮等生意，私底下還參與軍火、地下錢莊、走私等多樣不法生意，只是沒想到他在皇城根底下，就連毒也敢踫。
*
深夜，席向東回到公寓，看著腕表，已經凌晨三點。
他猜想沈可多半已睡著，便沒有開燈，躡手躡腳脫下外套，進了浴室。
浴室橙黃的燈光從門縫里透出一角，他出來拿睡衣，這才發現沈可一直坐在床上，幽暗的燈光照著她清湛的眼楮，一聲不響的望著自己。
席向東被她這樣子嚇了一跳，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我吵醒你了？”
這一摸之下，他愣了愣，因為她的額頭冰涼。
沈可僵硬的搖了搖頭，將頭靠進他懷里︰“不是，我睡不著……”
席向東疑惑，白天似乎還好好的。
“怎麼了？”
沈可靠在他懷里微微的發抖，嘴唇緊抿著︰“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
她沒有再說下去，席向東也不以為意，只當她受傷初愈，多愁善感些罷了，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眼睫︰“乖，夢都是反的，有我在呢。”
沈可點點頭，越發用力的雙臂環著他的腰。
席向東哭笑不得︰“你這麼迫不及待我是很高興……可你總得讓我先去洗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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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沈可意料的，席長志和傅廷芳都很喜歡多多，小丫頭油嘴滑舌，一口一個爺爺、奶奶，哄的老人家不知多喜歡她。席長志身體不好還總喜歡抱著小丫頭，每次都得勤務員提醒他，才戀戀不舍的放下多多。
只是私底下，小丫頭問了她一個復雜的問題︰“爺爺是爸爸的爸爸，奶奶是爸爸的媽媽，媽媽，那我的爸爸在哪里？”
沈可摟著孩子，尷尬的看了一眼遠遠的站在二樓的席晚來。
這時，席向東也停好車進來，小丫頭一看到他就撲過去，小手摟著他的脖子吊在他身上︰“大伯大伯，你說今天帶我去去游樂園的，是不是？”
席向東微笑著捏她粉嫩的臉蛋，點頭︰“你想去哪玩我都陪你。”
“耶，大伯最好了！”小丫頭摟著他的脖子比了個v，然後偷偷趴在席向東耳邊說，“大伯，我把媽媽給你做女朋友，你做我爸爸好不好？”
孩子天真的童言無忌，一屋子的大人卻都青了臉色。
倒是席向東不以為然的豎起手指，望著多多仍是一臉寵溺︰“一言為定，我們拉勾。”
“大伯，我最喜歡你了！”多多嘴甜的在他臉上親一個，笑得眉眼彎彎。
傅廷芳趁勢過去把多多抱開，說︰“天冷，我去給孩子再加件衣服。”
席長志也對席向東說︰“東子，你跟我來書房。”
席向東知道老爺子又要老生常談，回頭安撫的拍了拍沈可的肩，旁若無人的在她臉頰親了親︰“等我一會。”
沈可臉色羞紅，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傅廷芳把孩子抱上樓，席向東和席長志去了書房，客廳里反而詭異的就剩了沈可和席晚來兩個人。
她抬眸撞進那雙染著憂傷的黑眸，心頭莫名一蕩。曾幾何時，她喜歡著的王子，已經不再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孩子，變得西裝革履，世故圓滑，眼角甚至都有了細紋。
一轉眼，他們都快三十歲了啊。他甚至是一個孩子的爸爸了。
“在想什麼？”
頭頂落下疑問的聲音。
沈可尷尬的扭開頭︰“沒什麼，我在想，該怎麼開口跟多多解釋她爸爸的事。”
她有時也覺得自己這樣做很自私，畢竟晚來和多多之間的血肉親情是割不斷的。
不知過了多久，飄來淡淡的聲音︰“不解釋也可以。”
“誒？”沈可驚訝的抬頭望他。
他的目光卻望著停落在院中的一只麻雀︰“你把她帶得很好。這些日子，我爸、我媽，包括我，想盡辦法的疼她，愛護她，可孩子還是每天一到晚上就吵著要媽媽。今天我媽終于耐不住，讓她給你打了電話。我問過她，如果爸爸和媽媽只能選一個，她要誰？她毫不猶豫的說媽媽。孩子已經習慣了依賴你，這是我們都無法取代的。”
就算將來他結婚再娶，後媽畢竟不如親媽，誰也不想孩子這麼小心理就留下陰影。對席晚來來說，最好的辦法，莫過于沈可嫁給他。而今天听席向東的意思，竟像要把多多過繼到自己名下？
【今日更新完畢】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席向東把多多扛在肩上，抱下樓。
小丫頭今天就要從席園搬出來，回到公寓和他們一起住。席長志和傅廷芳眼中多有不舍。
沈可上了車，席向東才把多多從脖子上放下來，小丫頭抱著他脖子不肯松手，沈可忍不住搖頭︰“你太寵她了，當心她以後天天纏著你。”
席向東不以為然的聳眉，望著多多仍是一臉寵溺︰“我就喜歡她天天纏著我。”
多多立刻乖巧的在大伯臉上吧唧一口。
沈可望著眼前的一大一小，心頭滋味陳雜。
車開起來，席向東說︰“你腿剛好，還是先送你回去，然後我再帶小丫頭出去玩。”
多多現在纏席向東比纏她這個媽媽還厲害，沈可一點不擔心他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帶好孩子，反而更擔心的是︰“你爸叫你上去說什麼了？”
席向東回頭看了眼正趴在車窗上東張西望的多多，沒有說話。
沈可猜測︰“他是不是讓你把多多抱回去，認祖歸宗？”
席向東從方向盤上分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這件事你別擔心。你跟我結婚了，多多不還是姓席，認不認祖有什麼分別。”
“但是……”
晚來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啊，如果連孩子也……
席向東側頭看了她一眼，良久才開口︰“一切有我，安心的帶著多多吧。”
遇上紅燈，車停在十字路口，席向東搖開車窗，習慣性的去中控台上拿煙，目光瞥過副駕駛位的沈可和多多，又頓了下，忍住了。
空著手揉了揉眉心，朝窗外望去。
旁邊的車道有一輛白色的面包車與他們並排停靠，司機同樣在點煙，車窗大開。副駕駛位的車窗正好與席向東的車窗相鄰，坐在上面的女子……是莫小小？
席向東狠狠的怔了下。
鄭局不是說人被隔離了嗎？怎麼還在北京市內？
信號燈閃爍了一下，從紅燈跳到綠燈，身側的面包車第一時間疾馳而去。
沈可見席向東遲遲沒有反應，身後的車輛都鳴起了喇叭，于是問︰“席總，怎麼了？”
他半晌才回神，神色仍有些不自在︰“沒事，走吧。”
車子重新發動，駛在馬路中央，沈可卻覺得席向東似乎有心事。
*
莫小小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駕駛座上吸煙的男人，有些不太確定 ︰“真的是席總讓你來接我？”
那司機掐了煙，直接把煙頭從車窗扔出︰“騙你干嗎？席總在郊區有套房子，說先把你安置在那。”
莫小小這才安心。她就說嘛，有了那天在洗手間的把柄，席向東不可能對她不聞不問。
然而昨天卻突然來了一群高大的男人，連夜就要送她離開北京。他們嘴上雖客氣，行為卻強硬得很，一點不容質疑，莫小小問什麼對方也不回答，神神秘秘的，讓她想到以前听說的雙規。
但她又不是什麼政要人員，便以為是席向東故意找了一群人來嚇自己，想讓她知難而退。
還好她以證件問題拖延了一晚，果然，今早就來了另一批人，把她從那些神秘男人手里救出來，還說要送她去見席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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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小自然趨向對她更有利的後者。
她要的並不多，只是和沈可一樣成名，有男人呵護著，她甚至沒想過獨霸席向東，就算被他金屋藏嬌也無所謂。反正她手里握著堂堂席總吸毒的證據，還怕他不答應？
想到這，莫小小輕松的笑了，轉頭問開車的人︰“我能給席總打個電話嗎？”
那人嘴邊浮現一抹奇怪的笑︰“當然可以。”
席向東把沈可送回家，剛要下車，口袋里的手機震了起來，他一手抱著多多，毫無防備的接起來，在听到莫小小的聲音時，臉色迅速的凝了起來。
沈可站在電梯口，見他忽然停下，回頭問︰“怎麼了？”
席向東眉心微蹙，將多多放到她臂彎里，說︰“你先抱她一下，公司有點事，我接個電話。”
說著已走向一邊。
“席總，其實你早這樣做，我又怎麼舍得逼你呢？放心吧，那天在洗手間發生的事，除了你我，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只要你對我好，我一定會守口如瓶的。”
“你說清楚，我怎麼做了？”
“席總，事到如今，你和我何必再遮遮掩掩呢？有什麼事直說就好了。我知道那天你是在注射毒品，其實這種事嘛，在圈中也不少見，沈可接受不了，我不會介意你的。你若不想人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席向東听著她的口氣，臉色一白。
“你現在在哪？”
莫小小似乎轉頭問了身邊人一句，那人回答︰“快到了。”
于是她說︰“你在別墅等著就行了，我很快就到了。”
席向東愈加狐疑，什麼別墅，莫小小身邊的人到底又是誰？
就在這時，莫小小注意到窗外的景色越來越荒涼，已經不像是車輛行駛的主干道了，忍不住回頭問了句︰“我們到底要去哪？”
那人在崎嶇的山道上狠踩油門，車速越來越快，嘴角彎起一道笑弧︰“我不是告訴過你，很快就到了嗎？”
莫小小這才發現司機的笑容十分詭異。
當她放下電話，再次朝車前窗方向望去時，只見山道轉彎處，忽然出現一段斷裂的護欄，而面包車還在全速筆直的朝前沖去！
莫小小心頭一驚，感覺渾身都震了一下，面色全白。
“停車，快停車！你瘋了，前面是山崖……”
然而已經晚了，只見那司機撞開車門，毫不猶豫的跳下車去，身手靈活的在地上一滾，很快被急速前進的面包車拋在後方，而女流之輩的莫小小根本沒有跳下去的勇氣，只听一聲巨響，車頭沖開護欄，朝山崖直落下去……
從地上爬起的男子壓低了頭上鴨舌帽的帽檐，帥氣的吹了聲口哨，不慌不忙的打電話叫人來接自己下山。
席向東從電話里听到巨大的雜音，和莫小小的尖叫驚呼，本能的大聲詢問︰“你怎麼了？莫小小？”
站在一旁沒走遠的沈可突然愣了愣︰莫小小？
顧南舜不是說她的戲份突然被刪，人也不見了嘛？席總怎麼會和她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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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席向東先開車送她去和佟樂言約好的餐廳。路上，沈可一直攥著席向東的手，因為緊張，手心都一片潮濕。
席向東陪她下車，在她額上吻了一下︰“別緊張，有什麼事就打我電話。”
餐廳是很古色古香的中式會館，因為要見佟老先生，沈可也稍作打扮，換了件合體的套裝，顯得光艷照人。
偌大的餐廳華麗而空曠，一桌客人都沒有。沈可見經理上前來迎接于是問︰“你們這的餐廳是不是不對外開放啊？”
經理回答︰“佟老先生為表重視，已經包場了，沈小姐可以放心用餐。”
這麼說沈可就更沒法放心了啊！她從不認為自己重要到要讓佟劍聲為自己包場！
沈可抬起頭，不遠處佟樂言果真和一位老人坐在圓桌邊，向入口處張望著。
一看到自己，老人甚至激動的站了起來，佟樂言笑著過來接她︰“爸，她來了。”
沈可漸漸走近，心中盤算著要怎麼跟商界的泰斗自我介紹。然而她一個字都沒說出口，那身穿中式唐裝的老者已經發出錯愕的聲音︰“可可……你就是可可……”
沈可走到一半的身子忽然僵住。
時間就象荒野上的狂風呼啦啦迅猛無比地吹回，腦海里的記憶箭一般飛速的穿梭回去。
沈可仿佛又回到那個夢境中，只是坐在窗台的不再是四歲的自己，而是現在的她，她面無表情的看著父親被車子甩上天空，血跡蔓延了幾米，跑回父親身邊痛苦的鐘藍，還有那驚慌的跳上車，再也沒有一次停頓的男人……
記憶如同亙古的石刻，深深印在她腦海。
好幾次沈可以為自己根本沒看清那個倉皇逃竄的男人，況且她還那麼小，就算看到了也早忘了，原來她記得，而且異常清晰，以至于在現實中一眼看到他，就認了出來！
她想起佟樂言拿給她看的那張旗袍女人的照片，她怎麼忘了呢，那件旗袍就是和父親的尸體一起火化的啊！
她看到佟劍聲仍舊精神矍鑠不顯老態的臉，幸虧他保養得宜，和二十多年前一點變化都沒，以至于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沈可慢慢的回神，慢慢的問佟劍聲，一個字一個字的問︰“二十三年前的一天夜里，你是不是去過前鋒路胡同？”
佟劍聲驚訝的神色還未收回，沈可的風憤怒、淒厲升騰起來，一個一個的問題接踵而來︰“你是不是開車想帶一個叫鐘藍的女人私奔，卻被她老公發現，在開車逃竄的途中不慎把人撞死了，然後駕車逃逸？”
佟劍聲的臉頃刻雪白。
佟樂言起身拉住了沈可︰“可可，你先坐下。爸爸今天邀請你來就是有話要說。”
沈可淡淡掃他一眼，他英俊年輕的臉上有懊悔和懇求，還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情緒。
沈可抽回自己的手，拉開椅子，抱臂坐下︰“好，我就听听你這個殺人犯說什麼。”
佟樂言看一眼父親，他仍舊站著，似乎還沒準備好，于是先開口說︰“可可，今天的飯局，其實是我安排的。因為我很小的時候，就听爸爸說過，我還有一個小妹。”
沈可的臉狠狠的一僵。
飯局，飯局，中國人真是造詞精妙，這果真是一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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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樂言看了沈可一眼，低聲說︰“在這之前，我並不認識你，但是從小就听爸爸說很多關于你的事。他說你非常非常聰明，兩歲不到就會背幾十首詩歌，會唱很多兒歌，是一個小天使。我問爸爸，小妹在哪里，我要帶她玩，可是爸爸一听我這樣問，就開始嘆氣，然後一個人關在書房抽煙。我問了很多次，後來就不問了。有一次，爸爸開車接我放學，途中繞了很長一段路，到一所公立小學，他就一直停在小學門口等著。直到你出來，爸爸立刻讓司機放下了車窗。我看到他很想叫你的名字，卻忍住了。那天你穿一件淡綠色的泡泡袖連衣裙，雪白的皮膚，長長的頭發扎著馬尾，遠遠的站在那里，就把身邊所有的小孩子都比下去了。那樣漂亮，我問爸爸你是誰，他說，樂言，你看，那就是你的小妹，她原來叫樂天，現在叫可可。”
坐在對面的佟劍聲听到這里，突然長嘆了口氣，把話頭接過去︰“可可，我跟你媽媽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那時候還是窮小字，跟你媽媽是鄰居，我們關系一直很好，我不想一直這樣窮下去，要去大城市打拼，她也沒有留我，等我創業成功，再回來找她，她已經嫁給一位姓沈的中學教師，有了一個女兒。我見你們家和美滿，便沒有打擾，一個人回了北京。你四歲的時候頑皮，把胳膊摔折了，你媽媽急得沒辦法了，才打電話給我。我那時候才知道，你是我的女兒。”
他的聲音那樣的溫柔溫和，沈可抬眼看著他，而記憶，像一座大山慢慢壓過來，眼楮穿過他們的身體，看到很久很久以前。
她想起那次自己爬到平房的屋頂上玩耍，不小心摔下來，哭得天都要塌了，父親母親連夜趕到醫院，听著醫生說一些她完全听不懂的話，然後父親就和母親吵起來，母親說︰“別當著孩子的面。”
父親便摔上門離開了。
佟劍聲怕她不信似的︰“你母親和父親都沒有一個是稀有血型，而你卻是rh陰性血，你沒有懷疑過嗎？rh陰性血是我佟家的遺傳，我，和你哥哥，都是這個血型。當年你摔斷胳膊，給你輸血的人，就是我。”
沈可靜靜的坐在那里，靜靜的听著。
“你父親已經知道這件事，我怕他會打罵你母親，或者苛待你，所以提出帶你們母女走。你母親本來不同意，也是為了你的前程考慮才答應。可是那一晚……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你媽媽出于內疚，不願意再跟我走，我不能勉強她，但我真的很思念你。可可，爸爸對不起你，我很後悔當年沒有把你一起帶走，才讓你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罪。我真的很希望，能夠補償你。”
“說的多好听啊……”沈可輕笑，記憶里卻只有在空中飛成一條線的血淋淋的父親，那滿堂的白花和花圈，從此沒有了父親，和母親相依為命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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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四歲女童的記憶啊，血淋淋的卻是縴毫畢現。
“你有什麼資格說你思念我？你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是我爸！我永遠不會承認一個殺人犯是我親生父親，你們，只是一對奸！夫！淫！婦！”
沈可的聲音冷冰冰的像冰渣，她看到佟樂言變成鐵青的臉，還有佟劍聲迅速蒼老的皺紋。
她不在乎，只是咬牙切齒的說︰“你以為我的不幸是因為我爸沒錢嗎？不，是因為你！因為你殺了他！”她轉而面向佟樂言，“你一定覺得你父親和我母親是因為愛情，所以犯了什麼錯都值得原諒？還是你這三十多年被你父親的銅臭養得已經不會分辨是非了？”
她慢慢的掃過那一對父子的臉，用最嚴厲的聲音說︰“既然你們要說往事，那我就說說我親眼看到的，他是多麼虛偽的畜生！”
佟劍聲一下子跌進椅子里，佟樂言憤怒的抬起手，似要打她，沈可冷冷一笑，迅速舉手擋住，大聲的反問他︰“你有什麼資格打我，真把自己當成我哥哥了？”
“真愛，不過是這個殺人犯用來安慰自己的借口。這些年，你睡的著嗎？你賺的錢心安理得嗎？你明知道我媽已經嫁人，還每天約定一個時間，讓她偷偷跑到電話亭和你通話。你有了錢，你就認為我爸爸配不上她，你用孩子做借口，不斷的騷擾她，終于磨得她同意跟你走。可是我爸爸再窮，他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
沈可滿腔悲憤︰“就在你們說好的哪一個晚上，你讓她把我爸爸灌醉，然後把事先準備好的行李一樣一樣往車上搬，你們私奔真的是為了我？那天我就坐在窗台上，看著你們做賊一樣把家里的東西搬運一空，可是你連抬頭一眼都沒有看我！最後一包行李的東西掉下來，驚動了我爸爸，他看到空空如也的衣櫃，看到搬運一空的桌面，看到站在車旁的你和鐘藍，一向不信閑言閑語的他，終于明白你們是要私奔！他追出去，只是想問個明白，可是你們根本不理，慌忙上車，不顧他還抓著車尾就開出去。”
“父親一直跟在車後跑，到十字路口的時候，你明知道前方有橫桿，卻沒有減速，你把車開過去，我父親卻被掛在橫桿上甩了出去，車速太快，他整個人都飛起來，撞到邊上的水泥牆上。”
沈可邊說，邊嘗到口中的血腥味，也許是咬破了嘴唇︰“當時你開出五十米遠後停下，我媽媽跑了回來，你看了一眼，馬上就開走了。只要你肯回頭送我父親去醫院，他也未必會死！你為什麼不停車！你這個畜生，你告訴我，為什麼！”
佟劍聲的嘴角抽搐，渾身都顫抖著。沈可猜測，這一定是他最想遺忘的噩夢。可人這一生，有些事發生了，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桌面上的茶杯被他失手打落，發出脆響，驚醒了每一個人。
佟樂言迅速回身，扶住佟劍聲︰“爸爸，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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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饒起雲在這里一直有固定包廂。今兒個也是閑的無聊，不知怎麼就想起剛出院的甦炎涼，就叫人把她帶過來了。
挨這一耳光，其實也全是他自找的。
男人的劣根性，尤其是遇上甦炎涼這妞兒，饒起雲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渾身都是軟的就一個地方是硬的。
人家坐著不動，他也能看出勾引。
人家不吭聲，他非說人家欲拒歡迎。
反正非得找個理由把人壓在下面，吃點豆腐，他心里才能舒坦，結果，豆腐是吃到嘴了，附帶的耳刮子也吃了個結實。
饒四爺以前有個怪癖，喜歡斷人手腳。這要放過去，甦炎涼哪只手打的，哪只手就該被剁了。偏偏這麼多年了，這甦炎涼還是好端端的，反而我們的饒四爺，為了她斷了根手指頭。
包廂服務員過來上茶，上好的明前龍井，用名貴的紫砂茶壺蒸熟，慢慢的烹。饒起雲親自給席向東斟了一杯，席向東接過茶盞，微微的晃了一下，放在唇邊輕呷，慢條斯理說︰“其實追女人就跟溫水煮青蛙一樣，你用滾燙的水，它就立刻跳出來，用溫水不知不覺的煮，它就會安逸下來。”
饒起雲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嗤笑︰“席總，你那是過時的說法了，用什麼水煮青蛙，最後它都會跳出來！”
席向東也笑起來︰“那就只有一個辦法，蓋上鍋蓋，什麼都跑不了了！”
饒起雲緊蹙的眉頭忽然舒展，拊掌大笑︰“別人都說交友如品茶，席總果然懂茶，也懂我啊。”
席向東玩味的眯起眸子，其實他還留了一句話沒說，如果不想死，只要不往那鍋里跳就行了。
可惜有些人，甘願做等死的青蛙……
喝完茶，服務生進來上了幾樣精致的小菜，饒起雲提議邊吃邊說。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錯，連喝了幾大杯白的，玉色的臉龐染上微醺的酡色，話也多了起來。
“席總，我就說過，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麼困難，還怕跟自己兄弟開口嗎？你幫我賺錢，別的事你都不用管，你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
席向東篤定饒起雲一定派人在暗中監視他，說明還沒有盡信自己。
既然說到錢，他便順勢提了下電影的事︰“影片後期剪輯已經進行的差不多了，宣發又是一筆不小的經費。”
饒起雲當即拍板︰“沒事，我明兒就叫人把最後一筆尾款給你打過去。”
“等第一筆票房收賬的時候，要通過什麼方式轉進你的公司呢？”
席向東本想打听饒起雲賬戶的走賬方式，誰知饒起雲不知是真喝多了，還是裝糊涂，直接擺了擺手說︰“那個……到時候再說吧。”
他防自己還是防得緊。席向東也只能繼續等著。
中途他出來上洗手間，在洗手池邊正好遇上甦炎涼。
他是第一次正面近距離打量她，清秀的五官是有幾分姿色，但跟饒起雲眷養在香港的那條美人魚，卻還有些差距。
席向東禮節性的向她微笑，點了點頭。
甦炎涼抿唇，回以一笑，卻漠漠開口︰“席總對那個溫水煮青蛙的比喻很形象。那麼不知席總您是鍋還是那只青蛙呢？”
【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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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炎涼抿唇，回以一笑，卻漠漠開口︰“席總對于溫水煮青蛙的比喻很形象。那麼不知席總您那只是鍋還是那只青蛙呢？”
席向東挑眉看她。很顯然，她想告訴他，他和饒起雲的對話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可見，饒起雲非常信任這個甦炎涼，談事也並不會避諱她。
席向東用手帕擦干手上的水漬，看著鏡子里的甦炎涼說︰“你我都知道，不想死，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那口鍋。不過……”
他轉過頭，話鋒一轉，“為了一個人，我願意做一回等死的青蛙。因為，她值得。”
甦炎涼的臉滯在那里，似是想起了什麼……
曾經，她捧著饒起雲鮮血淋灕的斷指，淚流滿面的問他︰“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蒼白的臉，嘴角仍是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回答︰“因為你值得……”
後來她成了他的替罪羔羊，被戴上手銬銬走的時候，她不死心的又問他︰“為什麼？你的手指是為我切斷的。”
他仍舊漫不經心，抬起右手尾指上的皮套，一字一句撕裂她最後的希望︰“因為，你只值我一個手指頭。”
席向東看著她急速逡白的臉︰“甦小姐？”
頓了半天，甦炎涼才吐出一口氣來，看著他︰“你會後悔的……”
席向東笑出聲來︰“世上還沒有能讓我後悔的事。”
甦炎涼吐了口氣，搖搖頭走遠。
席向東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陷入深思。
他曾判斷這個甦炎涼會成為饒起雲唯一的軟肋，但自那次夜總會事件後，饒起雲便一直把甦炎涼晾在醫院里，不聞不問，態度讓人捉摸不透。
直到今天一見，他才確定一件事。
饒起雲的確是聰明絕頂。他越是在乎的人，越是不放在身邊，甚至連深愛的女人，都能親手送進監獄。而甦炎涼在提起饒起雲時，眼楮里那種矛盾而激烈的神情，分明是恨，因愛生恨。
席向東回到包廂，饒起雲指了指他留在桌面上的手機，提醒他︰“有電話呢，響了很多次。”
席向東去洗手間時是故意把手機留在包廂顯眼的地方，既然饒起雲現在懷疑他，那他就裝糊涂，放開了讓饒起雲去查。
他拿起電話，看了一眼，是沈可來電，遂笑笑︰“瞧我這，喝了兩杯，忘記去接她。”
饒起雲大方說︰“要不要我讓阿森代勞，反正都是自己人。”
“不用了，我還是親自去，女人嘛，要哄的。”
饒起雲笑了幾聲，不再攔他。
席向東離開會館後，在車上喝了點水，開著車窗散了散酒氣，然後才拿起手機，正想回撥給沈可，忽然有一條短信進來。
陌生的號碼，上面只有一句話︰“找到一名研發這種新藥的人員，具體的到老地方見面談。”
郵件設置了後計時30秒自動粉碎。席向東才怔了怔，信息內容已經如雲煙般消失不見。
他發動車子，在三環上兜了幾個圈子，確定沒人跟蹤，才慢慢駛往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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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盯著手機看了許久，打過去的電話全如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從餐廳離開後，她就像丟了魂一樣，佟樂言追出來，可是被她罵走了，佟劍聲終究還是老了，一時氣喘不上來就倒在那兒。
沈可覺得痛快，這都是報應！可是還不夠，她的父親姓沈，是一名人民教師，從小會教她背詩詞︰“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走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弄筆偎人久，描花試手初。等閑妨了繡功夫。笑問鴛鴦二字、怎生書？”
小小四歲如她，稚嫩的聲音發不清詞，咿咿呀呀像念經。母親听到還總笑話︰“孩子這麼小，教的都是什麼！”私底下卻告訴她，這就是咱們可可將來長大後做新娘子的樣子啊。
可是她對父親的印象全無，一點也沒有。因為那時候太小了，沒有遺照的話，可能連父親的眉眼也快記不清了。
她寧可自己的父親只是一個平凡的人民教師，寧可他早死了，也不願是一個滿身銅臭沾滿鮮血的殺人犯。
恨意叢生，沈可握緊雙手。
“沈可。”
身後有道熟悉的聲音叫她，一回頭，就看到一身長風衣的顧南舜。
“你怎麼坐在門口？”
沈可抬起頭來，眼楮里一片空洞︰“我在等他……”
席向東不接電話。她渾渾噩噩，企盼一個人能告訴她，該怎麼做，于是，便打車來了公司。可是她忘了帶門卡，又是這麼晚的時間，便只好坐在門口等。
顧南舜一愣，這才發覺她臉色不對勁，忙伸手過來探她的額，卻被沈可避開。
“你怎麼了？”
“我……”她剛想說自己沒事，眼前卻突然一黑，大腦里某處神經針刺一般尖銳的疼痛著。
她心里咯 了一下，不自覺的攥緊了顧南舜胸口的衣襟︰“抓住我，別松手……”
顧南舜一怔，卻也沒多問，一彎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可身子一輕，本來覺得不妥，然而視線里的一片漆黑，讓她頓失安全感，只想緊緊抓著一個人，倚靠著他的溫度。
把她抱上車時，顧南舜就察覺，整個過程中她的眼楮幾乎都沒有眨過。
“你的眼楮……”
沈可閉著眼不語，顧南舜嘆了口氣，為她綁上安全帶。
開車到了醫院，夜班門診室的小護士支著下巴打瞌睡。顧南舜一手抱著沈可，另一手用力的敲在門診窗戶的玻璃上。
驚得小護士一下子坐直了，在看到顧南舜的臉後，卻又分外驚訝的揉了揉眼楮。
沈可听到他和門診護士的交談，把頭埋在他懷里小聲說︰“放我下來。”
顧南舜低頭看了她一眼，俊容陰郁森寒。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替我擔心緋聞？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要是你以後都看不見了我看你怎麼辦？”
沈可終于不再作聲。
半夜里醫院值班的護士幾乎都聚集了起來，在ct室外頭探頭探腦。
顧南舜走過去，把簾子一拉，頓時碎了無數女粉絲的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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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幾條通話記錄，備注顯示的都是“人傻錢多”，顧南舜愣了一下，耐不住好奇心的撥了過去。
當電話那端響起熟悉的低沉的男聲時，他本能的按下了掛斷，然後又關機。
像做了什麼心虛的事，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沈可睡了一覺起來，顧南舜仍然守在床邊，把買來的粥叫護士拿去微波爐熱了一下，一口一口喂給她吃。
沈可覺得不好意思，接過來自己動手，勉強吃了小半碗，然後就把手伸到枕頭底下。
顧南舜見她找手機，眼神一閃，立刻說︰“你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沈可剛想說借他的，才想起他的手機剛才被他自己摔壞了，不由的眼神一黯。
顧南舜倒了杯水給她，問︰“你想打給誰？”
“席總。我一晚不回去，怕他擔心。”
“擔心一下會死啊？”顧南舜沒好氣的瞪她。
沈可沉默，不曉得他怎麼忽然火氣這麼大︰“可是多多在家，看不到我也會著急。”
顧南舜把她按在床上︰“你先睡你的，明天一早我讓人送手機和充電器過來。”
沈可也知道自己大半夜這樣麻煩別人不太好，只好听話的躺下，見他仍然在這，于是問︰“你今晚在這陪我？”
“不然呢？還是你嫌棄我，想找你們家席總來陪你？”顧南舜理所當然的反問。
沈可忙解釋︰“不是，我的意思是已經耽誤你一晚上了，而且我現在眼楮好了，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萬一又看不見了呢？深更半夜的叫個護士我都怕你按不到鈴。別瞎折騰了，睡覺。”
他說完，自己一臉無趣的歪到沙發上去，長腿一敲，拿本雜志蓋在臉上，就不再動彈了。
沈可側躺在床上，看著他，知道他沒睡著，小聲說︰“南舜，謝謝你。”
良久，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卻忽然發出一聲無奈的苦笑︰“我知道自己沒機會了，但你也不必和我劃得這麼清的界限。就算是朋友，這點最起碼的關心還可以做到吧？除非你要和我絕交，那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管你的事。”
沈可听了他的話，心里有點難受。
她不是要和他劃清界限，只是怕再欠下去，會還不清。
清晨，沈可從夢境中掙扎著醒來，一睜眼，就瞥到枕在沙發上已經睡著的男人。
他那麼大的個子，難受的蜷在沙發里，手腳都伸不開，秀氣的眉毛緊緊蹙著，沈可心里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剛一動，沙發上的顧南舜就醒過來了，手掌先試探性的在她眼前揮了揮。
沈可無力的笑了︰“我眼楮沒事，能看見你。”
他這才松了口氣。
沈可說要回去，他便打斷她︰“吃完早餐我送你。”說完便去按鈴叫護士。
醫生護士過來做了一遍例行檢查，認為沒有問題可以出院了，沈可又下床洗漱完畢，顧南舜正好拎著早餐回來。
打開精致的餐盒，是香氣四溢的港式點心。沈可知道這醫院附近沒有港式茶餐廳，難怪他出去的時候還帶著車鑰匙。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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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不忍浪費他的心血，逼著自己每樣都嘗了一點，剩下的被顧南舜一掃而空。
吃完飯，他送沈可回家。
離公寓還有一段距離，沈可就叫他停下︰“我就在這下吧。”
顧南舜不解。
她說︰“被人拍到就不好了。”
顧南舜這車太招搖，在好多狗仔那里都有備案了，況且她也不想被小區門衛看到，引起誤會。
顧南舜還是下了車，說︰“我在這看著你進去。”
沈可本想說不用，最終仍是作罷。
在電梯里，她對著精強撥了撥頭發，蒼白的臉上發絲凌亂，這樣真不知道怎麼跟席向東解釋。
席向東太精明，要在他面前說謊太難。
然而意外的是，電梯停下，門口居然沒有看到席向東的皮鞋。
他昨晚沒回來？
還在門口就听見多多嚷嚷“媽媽”的聲音，她換上拖鞋，走進去就看見多多連鞋子也沒穿，赤著腳向她撲過來。
沈可蹲下身子，接住多多，小丫頭毫不吝嗇的在她臉上吧唧一口︰“媽媽你怎麼才回來，我一個人好怕啊。”
沈可抱著多多去找她的鞋子，替她穿好鞋才問︰“大伯呢？”
多多搖搖頭︰“不知道。”然後又小聲說，“媽媽我餓了。”
沈可于是去廚房給多多做早餐。
小丫頭抱著煮熱的牛奶，撅著嘴問︰“媽媽，你昨天怎麼沒回來？”
“媽媽有事忙。”
“那大伯呢？”
“你大伯也有事。”
小丫頭抿著嘴，低下了頭。
沈可想了想，摸摸孩子的頭安穩︰“媽媽答應多多，以後再也不把多多一個人放在家，那多多也答應媽媽一件事好嗎？”
小丫頭立刻笑逐顏開，用力點了點頭。
“待會大伯回來，不要說媽媽昨晚不在家，知道嗎？”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一言為定，ok？”
小丫頭很帥氣的跟她比了個拇指︰“ok！”
沈可安頓好多多，又回房洗了個澡換身衣服，出來時小丫頭就迎上來︰“媽媽，我要吃香草冰淇淋。”
“好，媽媽帶你去超市。”
沈可拿起鑰匙、手機，想起顧南舜昨晚說她的手機沒電了，于是順手丟在家里充電，可是一開機，卻發現滿滿的還有八成電。
*
“……對不起，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听……”
席向東皺眉。
起初是已關機，現在明明開機了，卻無人接听。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神經敏感，總覺得昨晚沈可找他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但昨天鄭局給他的消息，的確更加振奮人心。邊境的緝毒警抓獲了一名研究這種新型毒品的人員，對方給出了配制這種藥的主要成分和配比公式，鄭局和他商量後，決定連夜趕往研究所，交給實驗員配制。
一整夜，席向東都忐忑的睜大眼楮，看著實驗員進行每一步的調試。盡管他不懂，但那種即將脫離毒品的喜悅難以言喻。
清早，為了配合警方調查莫小小的案件，他沒有來及回家就直接趕到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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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要不要派個秘書回家去看一看，桌上的內線忽然響了，他拿起電話，只听秘書說︰“寰球的顧南舜先生找您。”
席向東眯起眸子，凝神想了會，顧南舜打電話來做什麼？難道是因為沈可？
心念一動，他立即吩咐︰“轉進來。”
秘書將內線轉進，電話那端，清晰的男聲傳來︰“席向東，我不知道你的工作到底有多忙，忙得連自己的女人都顧不上。連我都注意到的事你竟然沒有察覺。廢話我不想多說，你應該知道，沈可的腦袋里一直有一塊異物，醫生說情況已經惡化，到了不得不做手術的地步。她這兩天情緒不太好，我不管你有多忙，多抽點時間陪她，如果你不想看著她一個人崩潰的話。”
顧南舜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席向東握著听筒，指骨越收越緊，臉色陰沉得猶如深沉的夜色。
顧南舜說完就掛了電話，過了一會，秘書進來提示︰“那位顧先生發了傳真過來。”
席向東將傳真紙一沓全拿到桌前細看，全是顧南舜從網上搜索的關于開顱手術的資料，包括各國醫療行業在這方面的最新成就。
席向東略略掃過一眼，拿起電話，迅速撥了一串號碼︰“幫我轉軍總的盧院長。”
*
沈可帶著多多在超市一番大采購後，回到家，就听見手機在沙發里震響。
看到來電號碼，她忙拿起來接听，語氣里還帶著來不及的喘息︰“席總？”
“昨晚找我有事嗎？後來我打給你，一直是關機。”
沈可輕咬著唇，支吾說︰“手機沒電了，後來睡著就忘記了。”
“多多呢？”
“剛帶她出去采購，現在在吃冰淇淋呢。”
“嗯……”
沈可見席向東說完要掛的樣子，急忙喊住他︰“席總……”
席向東停下，听著電話里輕微的喘息。
良久，沈可才開口︰“你今晚回來嗎？”
“嗯，下班後我會早點回去。”
“那等你回來再說。”
听著電話掛上的“ ”的一聲，沈可又悠悠嘆了口氣。
佟劍聲的事，還有她的病，千絲萬縷，她竟不知如何開口。
下午，多多在客廳看動畫片，沈可得知席向東會提早下班，早早的就把早上采購的食材拿出來，打算親自下廚做一頓美餐。
叮鈴鈴——
清脆的門鈴後，是多多的聲音︰“媽媽，是快遞員叔叔。”
快遞？
因為這樓里電梯全是采用指紋鎖，所以快遞只能在樓下按鈴。沈可把雙手的水在圍裙上抹了抹，換上鞋子下樓，只見快遞員從保鮮箱里取出一捧誘人芬芳的花束。
“沈可小姐嗎？請簽收。”
沈可一手接過雪白的香水百合，另一手拿筆，表情訥訥的︰“我能知道是誰送的嗎？”
快遞員指了指花束里面︰“您找找看，里面有沒有卡片。沒有的話，我們也不知道了。”
沈可伸手撥了撥，哪有什麼卡片，只好道謝，轉身回到樓上。
一進門，小丫頭就撲過來︰“媽媽，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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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一邊提著她的腰，一用力，將她抱坐在流理台上。
沈可的情緒完全崩潰，無法開口，卻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不知道是怎麼開始的，她原本抗拒的手不知何時纏上他的頸項，而兩條腿盤住他的腰，整個身子如藤蔓一般緊緊纏繞在他身上。
彼此的唇舌貪婪的糾纏、反噬，他一只手靈巧的解開她胸口襯衫的紐扣，掌心托住她一邊的豐盈，驟然一握，感覺身上的人兒身子一僵，不自覺夾緊纏在他腰上的雙腿，越發強烈的刺激著他勃然怒張的某處昂藏。
兩人的氣息登時大亂，身上的衣物凌亂的掛在臂彎。
洶涌澎湃的情潮如同脫韁的野馬，在體內橫沖直撞。
“丫頭，最近好像胖了一點？”他的五指正好掌握住一只，一邊輕攏慢捻的擠壓著，一邊評頭論足。
沈可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面紅耳赤，剛想起身，卻被他壓住了腰，幾乎光裸的背部觸在冰冷的大理石流理台表面，冰涼的觸感令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昏昏欲醉的大腦也瞬時清醒，立刻意識到一個問題——兩人所處的位置是用來做飯的廚房！而且多多還在外面！
“不行……”她開始掙扎，小腿不安分的踢他。
席向東一只手還停留在她柔軟的濕潤處，聞言，惡意的屈指輕彈了下，而沈可身子猛然一緊，緊緊咬住嘴唇才沒有叫出聲。
真是難以想象平日沉穩持重的席總，此刻卻對她做出這麼放浪的舉動。
沈可伏在他肩頭輕喘，明明身體的感官這麼強烈，卻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勾著他的脖子，額抵著他的胸口，伸手去抓他的手阻止他繼續使壞。他卻順勢反捉住她的手壓制在背後，滾燙的唇一路向下，侵佔她每一寸細膩的肌膚。
沈可渾身發軟，無力的癱在他身上，卻仍不忘提醒他︰“多多還在外面……”
“我鎖門了。”他說，黑眸里流動的光痕懾人魂魄。
沈可心頭狠跳著，絞盡腦汁，不得不出絕招︰“我冷……”
席向東眉頭輕蹙，廚房里的確沒有暖氣，可這個季節了還冷？
手掌墊在她背後，摸了摸，瓷磚確實冰冷。雖然做起來就會溫暖了，不過長時間的確容易受涼。
席向東睨她一眼，終于沒再繼續侵犯的動作，而是規規矩矩的替她把脫落到肘彎的襯衫又攏了起來，一顆顆系上扣子。
目光觸及到她紅得艷麗的俏顏，眸色越發深暗。
“早點開飯，吃完了我們回房繼續。”
對他來說，她才是他的主餐。
沈可被他露骨的話說得臉紅的滴血，趁他抱她下來時，順勢趴在他肩上用力咬了一口。
席向東“ ”了一聲，斜眼睨她︰“看來你明天是不打算下床了。”
沈可咬牙︰“你別說了……”
他雙手托住她的臀壓向自己蠢蠢欲動的勃發，低頭含著她的耳垂嗓音低啞道︰“那我不說，用做的？”
沈可望著他，有點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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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泰國回來後，明明是他自己處處疏離，不肯踫她。
她一個女人，總不好主動提出吧。再後來，就發生車禍，她腿傷未愈，更不可能那啥。
而今天，他卻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僅熱情似火，還買花討好她，讓沈可充滿了疑惑。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她不假思索的問出口。
話音剛落，圓滿的小屁股上就被人狠狠拍了一記，他像是不滿似的，揚起大掌，還欲再打，沈可急忙跳著腳轉過身躲避。
那“啪啪”的入耳聲及其煽情曖昧，引人遐思。
沈可一邊抱著他腰，一邊道歉︰“我錯了我錯了，我就隨便想想……”
見他臉色一黑，她立刻改口︰“我以後想也不會想了！”
卻見席向東托起她的下頜，抵著她的額輕嘆了一聲。
她心中的擔心，懷疑，他又怎麼會猜不到？
只是很多事，暫時還不能告訴她。他想起下午顧南舜打給自己的電話，當務之急，是讓她保持開朗的心情，接受手術……
“你先出去吧，這里我來。”
“嗯……？你來？”
“又不是第一次做給你吃了。”席向東在她滾燙的臉上捏了一把，似笑非笑的，“你留著點力氣，晚上再用吧。”
被他三番兩次的暗示，連沈可自己也覺得晚上是逃不過了，倒還隱隱的升起了絲期待。
想到這，她臉上就像有把火在燒，匆忙脫下圍裙給他系上。
席向東抬起胳膊，享受她柔軟的指端在自己身上擺弄，若有所思道︰“看來以後廚房也要通上地暖。”
“嗯？”沈可一時不解，仰起頭看他。
卻見他盯著自己促狹的笑，語氣前所未有的輕柔︰“地毯也要鋪厚一點。”
沈可驀的想起剛才自己在流理台上，用“冷”的借口才阻止了他獸性大發！頓時哼了一聲，給他背後圍裙系了個緊緊的死結。
席向東無奈的轉過身來，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昨天和佟老先生吃飯怎麼樣了？”
沈可突然想起昨晚的時，情緒頓時低落，把頭靠在他胸口，半晌不說話。
席向東的五指穿過她的頭發，慢慢摩挲著︰“不想說就不說。”
她搖搖頭，抬起眼看他︰“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席向東看著她掙扎糾結的表情，緊緊的又把她摟在懷里。其實在佟樂言向沈可發出邀請時，他就讓人去查了鐘藍，多少也能猜出點佟劍聲和鐘藍的往事，如今看到沈可的表情，只是更加確認了。
其實他對于這一消息，驚喜是多于驚訝的。他一直唯恐自己的力量保護不了沈可，如今沈可有了這麼強大的娘家人，就算將來發生了什麼事，佟家的人也定不會讓她吃虧。
但沈可自己，似乎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接受。
其實血緣父母這種事，每個人都是沒法挑的，上天注定，不想承認也沒辦法。
沈可也是知道這樣，才會如此痛苦。
“不知道怎麼辦的事，就別想。順其自然，總有解決的辦法。”他輕拍她的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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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卻有些不信的看著他︰“真的嗎？”
“我說會，就會。”他又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才終于打開廚房門，把她推出去。
*
吃完飯，多多還賴在沈可懷里，要媽媽給自己講故事。
洗完碗的席向東走到客廳，一把將多多從沈可膝上抱下來，逗哄著小丫頭︰“媽媽累了，讓大伯給你講，好嗎？”
沈可睨他一眼，他會講故事嗎？
她還記得自己在泰國受傷那次，使小性子讓他給自己講個故事哄自己睡覺，結果他愣是講起了對沖經濟，不過最終目的倒是達到了，她不到三分鐘內就睡著了。
席向東的眼神，顯然是跟她想起了同一件事，一邊抱起多多往兒童房走，一邊還頻頻回頭示意她︰“趕快去洗澡就寢。”
沈可無奈，拿著睡衣進了浴室。
她洗得很慢，出浴的時候還對著鏡子抹了半晌乳液，想著席向東在廚房的評價︰“胖了。”
似乎是真的豐滿了一點。
沈可對于這個變化非常滿意，換上睡衣，走出浴室，席向東早就在客房浴室沖洗干淨過了，赤著身子不耐煩的躺在床上等她。
沈可揉揉濕發，問︰“多多呢？”
“早就睡了，在自己房間呢。”
沈可不信，去兒童房看了一眼，小丫頭果真抱著芭比娃娃睡得香甜。
看來“對沖經濟”是催眠神技？
沈可帶上門，不知不覺，多出一只手，從她背後繞過，順勢摟住她的腰。
沈可一回身，就看到席向東已經從床上下來，渾身上下，就一條浴巾圍在下身，浴室門口橙黃的燈光打在他身上，還微微帶著濕意的短發有幾縷垂在額前，性感得撩人。
沈可想起他那句“看來你明天不打算下床了”，不由的有些膽戰心驚。
“愣著做什麼？想在客廳做？”
沈可被他一嚇，支支吾吾，張口就說︰“那個……我剛才洗澡的時候發現……我好像來親戚了……”
男人還未理解，大手尤不自覺的在她身上游走︰“什麼親戚？”
沈可說謊時根本不敢看他的眼楮，低著頭，吞吞吐吐︰“就是……那個……大姨媽……”
聞言，男人的黑眸一愕，放在她身上的手頓時僵硬了。
沈可偷偷抬眼看他，知道自己掃了他的興。一方面為自己說的謊心虛，另一方面又有些心疼他失望的表情。
雖然很不爽，席向東卻不得不扎起褲腰帶，繼續素著。
沈可怕他忍得難受，于是說︰“要不我今晚去和多多睡吧？”
席向東臉一黑︰“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說著往身邊的床位一拍︰“上來，肚子疼不疼？我給你揉揉。”
沈可吐了吐舌，躺在他身邊，席向東從背後摟著她，大手放在她小腹上，用掌心的熱力，慢慢的摩擦，揉捏。
不得不說，他的掌力適中，還是很舒服的。
沈可被他揉得昏昏欲睡，就在閉著眼快睡著的時候，停留在她小腹上的兩只手，卻一只往下，一只往上，緩慢的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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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小丫頭也好奇的揉了揉眼楮，盯著俯臥在床上，只露出一個頭的席向東︰“大伯，你在練俯臥撐嗎？淌了好多汗哦。”
听到多多天真的語言，沈可羞得想挖地自埋，更加把臉藏在席向東身子下面，生怕被女兒發現。
席向東側身擋著沈可，對著多多笑了一下，平復著劇烈的喘息，開口︰“你媽媽應該在客廳里看電視，你過去找她吧。”
“可是我剛從客廳過來，媽媽不在啊？”
“你再去看看，也許她剛才上廁所，這會兒就在了。”
席向東現在只想支開孩子，給沈可一個整理的時間，偏生多多又往床邊走了幾步︰“大伯，我想上廁所，可是廁所的燈好高，我夠不到，黑黑的怕怕。”
說完就過來要掀被子，抓席向東的手。
席向東急忙抽出一只手握住多多，安慰她︰“多多長大了，不能什麼事都依靠媽媽，對不對？”
“可是我怕……”多多搖晃著大人的胳膊，聲音里發出哭腔。
沈可眼皮一抽，心想多多以前都是跟自己一起睡，半夜上廁所也是她抱著，現在忽然要一個人睡，肯定不習慣。
她動了動腿，示意他趕快把多多支開。誰料這一動，立刻有熱熱的液體從兩人相接的地方流出來。
沈可忍不住輕哼了一聲，急忙捂住嘴，還好小丫頭沒听見，只是固執的抓著席向東的手︰“大伯？”
席向東淡然的瞥了一眼下面的沈可，摸了摸多多的頭︰“那多多先去廁所門口等著好嗎？大伯剛做了運動，身上臭臭，換身衣服去給多多開燈。”
多多這才滿意的松開手，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大伯你一定要來哦。”
席向東撫額，應了聲好，小丫頭才放心的離開。
被子底下，沈可一腳踹開身上的男人，撈過堆疊在地上的兩人的衣服︰“趕緊穿上衣服去陪多多，不然她一會又要進來了。”
席向東起身下床，慢條斯理的清理，見沈可忙不迭的套衣服，翻了她一眼︰“你穿衣服干嘛？等我哄完小丫頭，回來繼續。”
沈可臉一黑，席向東已穿上襯衫長褲，帶上門出去了。
把多多抱到馬桶上，然後自覺的走到門口等著。
廁所里，多多晃著小腳丫，還在和他說︰“大伯，以後晚上我跟你睡好不好？”
席向東嘴角一抽，低咳了一聲，說︰“多多長大了，要一個人睡了。”
“為什麼長大了就要一個人睡？媽媽有時候也跟大伯睡呢？”
“……”
席向東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大伯和媽媽一起睡，是為了給多多再造一個弟弟妹妹。”
“大伯和媽媽睡在一起就會有弟弟妹妹嗎？”
“是啊，那你想不想要個弟弟妹妹呢？”
“想——”
“想的話以後就要一個人睡，一個人起來上廁所哦。”
多多擦完屁屁，從馬桶上蹦下來，想了一會，一個人上廁所是挺可怕的，可是有了弟弟妹妹以後就有人陪她上廁所了啊！所以多多很肯定的答應下來︰“好！”
【今日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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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出去後，沈可忙爬起來，換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又把弄髒的床單也換了，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中央，想了想，又爬起來把門反鎖，這才回到床上，安心的打了個滾，抱著軟枕舒舒服服的入睡了。
一夜到天明，沈可伸了個懶腰醒來，胳膊還沒舒展開，就打到一副肉體上。
她愣了一下，張開眼。席向東側躺在她身邊，額發微亂，抵著雪白的枕頭，讓她一時晃了神。
昨晚不是鎖門了嗎？她看著臥房門，是好好鎖著的，鑰匙也還在抽屜里，那他是怎麼進來的？
睡著的男人像是有感應似的，驀的張開誘人心魄的黑眸，淡淡吐了三個字︰“爬窗戶。”
沈可狐疑的看向陽台落地窗，窗戶果然開著，但……這里是十幾樓啊！
“書房和陽台之間有個空調室外機，踮個腳就過來了。”他仿佛看穿她心思般為她解惑。
沈可想了想兩個房間的格局，這才相信，這麼一想又覺得驚魂未定，還沒等斥責他，席向東已伸出長臂將她攬到懷里︰“為什麼鎖門？”
“……”
“就這麼不想和我一起睡？”
“我是怕你真讓我下不了……床……”
“小笨蛋，你若真的不想，我怎麼會逼你？”他曲起手指，在她額上敲了下。
沈可大喜︰“真的？”
“假的。”男人冷笑，翻身將她壓下。
這麼一折騰，又是一個多小時過去，沈可忙推席向東下床︰“趕快起來，不然一會兒多多又要餓肚子了。”
席向東這才不情願的起來，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回頭對她說︰“《月朧》的宣傳方案下來了，這次宣傳期壓得非常緊，又要照顧到大小城市院線，最後開會決定把主演陣容拆開，分別去各大城市跑宣傳。”
沈可怔了怔，說白了，就是北京上海這樣的一線城市，宣傳活動時全體班子一起出席，至于二三線城市，就讓她這樣的小配角單獨去挑大梁。
“雖然會累一點，不過對你是個很好的鍛煉。”
席向東穿完衣服，回身摸了摸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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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你也不跟我一起去嗎？”
“我會盡量抽空。就算沒時間，到了當地也會有公司的人陪同。”
“我就怕到時根本沒人去看。”沈可小聲嘀咕。
席向東安慰了她一會，轉開話題說︰“等這陣宣傳期忙完，我們出去渡假吧。”
“咦？去哪？”
“加州。”
沈可臉色一變，半晌才開口︰“你確定你帶我去加州是渡假？”
她沒有忘記在那里生活過的五年。如果不是姜小鷗那一場大火，她也許永遠就躲在那個地方，一輩子不能回國。
席向東騰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又胡思亂想了不是？我有一位朋友，是享譽世界的顱外科專家，你還記得你腦袋里那顆東西吧？這次過去，順便叫他給你看看。”
沈可半信半疑，席向東怎麼會忽然提起她腦袋里的東西？她記得自己沒有把病情惡化的事情告訴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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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見她臉色發白，彎下身子親了親她的唇︰“別害怕，不是做手術，只是順路過去咨詢一下。你的眼楮是顆定時炸彈，你也不想老了上個廁所都要我扶吧？”
沈可被他的促狹逗笑了，拉著他的手︰“那我去電影宣傳了，多多怎麼辦？”
“你要是願意的話，再把她送回席園。上次你也看到了，我爸不知多疼她。”
沈可也覺得應該給席晚來父女多一點相處的時間，于是點頭答應。
*
宣傳期前，劇組全體人員在一起開了個動員會。
這樣的酒席沈可以前也參加過幾次，但從沒有哪次像這次這麼糾結。寰球和博笑第一次聯手，酒桌上，博笑的精英骨干都是寰球的老部下，而博笑的老總，又是寰球眾人過去的上司，怎一個復雜了得。
席向東當天因為有會要開，來得稍晚，chris老奸巨猾的已經把主桌主位佔住，留給了席晚來。
如此一來，席向東便只能坐在席晚來下首的位置。
博笑這次與寰球聯手，本來就是寰球半路加入，無論主策劃還有制片人都是席向東，主辦方便理所應當的將主位給了席向東。偏偏chris要用公司規模來壓博笑一籌，硬是霸著了這個主位，挑釁的望著站在桌前的席向東。
他若屈居旁次，便是自甘下風。
博笑眾都有些義憤填膺，正準備打抱不平，席向東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里悶頭顧著吃的沈可身上，眼角帶笑，毫不猶豫的走了過去，把手放在她肩上。
沈可肩頭一沉，驀的回頭，看見他驚訝的笑了︰“開完會了？”
“嗯。”他應了一聲，回頭吩咐服務員在沈可身邊又加了一張椅子。
chris頓時臉色發青，只怪主辦方做事沒多考慮，只把沈可當個二流小配角，卻沒考慮到她如今是席總的未婚妻啊。
席間頓時有人坐不住了︰“席總坐那里，叫我們怎麼好意思啊。”說著，主桌上就有人起身要主動讓位。
席向東擺擺手︰“大家都是一個劇組的，還分什麼主次，電影大賣了到時我再請客。”
整個包間頓時掌聲雷鳴，一片叫好。有些人，不坐主位，卻天生的領袖氣質。
沈可接到發下來的宣傳日程，私下里跟席向東抱怨︰“這是誰安排的，我的單獨行程都在電影上映後。”
席向東把手放在她頭上，歉疚的說︰“到時我會很忙，恐怕不能陪你一起了，我會安排小千陪你。”
沈可搖搖頭︰“沒事。”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跑宣傳了。
辛苦了三個多月，電影終于要上映，一伙人都喝得忘形，連沈可也被灌了幾杯。她是一杯倒的料，到散場時，已經迷迷瞪瞪掛在席向東的臂彎里。
半夜兩點，司機把車停在公寓樓下。
席向東把車門打開，散了散酒氣，才把沈可從車上抱下來，回頭沖司機揮手示意後向樓內走去。
上了電梯，手機突然響了兩聲，是他專門與鄭局聯系的太空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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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將她從浴缸中抱出，裹著浴巾放到床上，沈可扭動了一下身子，迷迷糊糊听到耳邊有人說話，似無奈，又似情深，嗓音低啞迷人，讓她不自禁的抬起身子，摟住那人的脖子。
“席總……”
“嗯，我在。”他俯下身，摟她入懷，唇抵著她的耳畔輕輕吸吮。
想到數日後將于她分別，蝕骨的情潮在胸中翻涌。大手不自禁的順著她牛奶絲緞般光滑的曲線慢慢撫摸，熟悉的觸感勾動了他蟄伏的欲望，源源不斷自體內傾巢而出。
他舔弄著她的耳垂，濕熱的舌刷過她敏感的耳廓，環住她腰肢的書不自覺收緊，讓兩人的身體更緊密的貼合。
沈可感覺耳朵發癢，腰像快要被勒斷了似的難受。
她皺著眉睜開眼，黑夜里，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目光灼灼，照得她心跳怦然，恍惚中似夢似幻，不自覺伸手撫上那張英俊深刻的臉龐，手上傳來的溫熱觸感是那麼真實。
“不是做夢？”
想起她在浴缸里就睡著了的樣子，不禁輕笑︰“你夢到我了？夢見我……做了什麼？”
沈可耳根迅速的一紅，被他攫住的一只豐盈下面，心跳快如擂鼓。
感受到她真實的反應，答案似乎已不言而喻。
他三兩下將自己剝得精光，如烙鐵般灼熱的那處興致高昂的頂著她蠢蠢欲動。
“是夢見我這樣？”他捧起她的臉，自她的眉眼開始落下一個個細致而溫柔的吻，口中同時呢喃著，“還是這樣？”
沈可屏住了呼吸。做春夢已經夠丟人了好麼，居然還當面被識破！
當席向東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她忍不住身子輕顫了一下，喉嚨發干，忍不住舔了舔干澀的唇。在席向東親吻她的時候，這個動作好比一個開關，開啟了所有隱忍的欲念，原本春風化雨般的輕吻一下子變得熾烈狂熱，夾雜著排山倒海的氣勢將她侵吞。
也許是喝了點酒，沈可的身體蠢蠢欲動，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越發空前的大膽，縴細的手臂繞過他的背，緊緊的摟抱住男人滾燙的身軀，兩條細長的大腿盤在他腰上，如同菟絲草一樣緊緊纏著他。
“想要麼？”他吻著她的唇問她。
沈可被他的熱情沖擊得暈頭轉向，不知道回答，只是點頭，兩只小手迫切的在他肌理清晰的胸口摸索著，內心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折磨人的小妖精……”他低笑一聲，俯下身在她傲然挺立的頂端輕咬一口，沈可吃痛，身子本能的想縮攏，他卻又一口含住，慢慢的舔弄，給她快樂。
沈可哪堪他這樣的折磨，三兩下就化作一灘春水，霧蒙蒙含情的眸子望著他，充滿了無聲的邀請。
“叫我的名字。”他的聲音如夜色般深沉低魅。
“席總……”
“不對。”
“……向……東。”
那個“東”字剛剛出口，他忽的鎖住她的腰，一沉而入，沈可一口氣卡在喉嚨，張著小嘴，身上的男人開始激烈的撞擊，每一個動作都是大開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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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東”字剛剛出口，他忽的鎖住她的腰，一沉而入，沈可一口氣卡在喉嚨，張著小嘴，身上的男人開始激烈的撞擊，每一個動作都是大開大合，沈可像一條瀕死的魚，小嘴張著大口的喘息，雙手死死扣住他強而有力的臂膀，指甲深深的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肩上的刺痛刺激了他的佔有欲，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微微停頓，換了口氣，指著自己背上的斑斑齒痕，還有疊在一起的月牙形的指甲印，無聲的笑︰“輕點，上次的印子還沒消。”
沈可有氣無力的伏在他胸口，臉紅如燒︰“還不都是你……”每次都那麼用力。
“我不在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他輕咬她的唇。
沈可輕嗤︰“不就分開幾天嘛，一晚上都交待幾遍了。”
席向東卻撥過她的下巴，要她直視著自己。
“我可以把我的命都交給你，而我只要一個完好無缺的丫頭。”
沈可一怔，看著他的眼楮，他的眼神無比堅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一點點驅逐開她內心的不安和忐忑，撥雲見日一般，陰暗的內心被注入一縷陽光，照耀著她整個心房。
是啊，擔心這麼多做什麼？有席總呢。
就像他所說的，不要想，把所有的事都交給他。
她只要沒心沒肺的喜歡他就行了。
作為回答，她主動的捧起他微微生出胡茬的下巴，小心翼翼的輕吻，內心卻因為他那句承諾而久久的震顫。
舌尖在他微微開啟的口腔中打轉，糾纏，試探般的吻漸漸變得狂熱和激烈。
席向東欣喜于她的主動，望著身上的人兒，仿佛化身夜的精靈，半眯的眼睫上淚光閃閃，嘴角卻勾著妖嬈的笑花，精致的小臉上帶著酒意的微醺，因為情欲而妖媚慵懶，他的呼吸微微一窒，瞬息化被動為主動，有種想一口將她吞吃入腹的沖動。
這是沈可在床上第一次這麼大膽主動，她的手靈活的在他肌理清晰的光裸肌膚上游移，從後背順著窄而有力的腰線，滑至結實挺翹的腿部，她每踫觸過一處，席向東就感覺自己那處又膨脹了一些，而當她的手來到下腹處逗留時，他終于忍耐不住的聳動下喉結，悶哼了聲，狠吻住她的唇，再次狠狠的進佔她體內深處。
“丫頭……”他狂野的做著沖刺的動作，漆黑的魅眸在情欲遍布時越發顯得深邃惑人。
沈可動情的挺起腰肢，目光溫柔似水的回望他。
“向東……東……”
細碎的一聲聲申銀，越來越急迫，從“向東”變成“東”，到最後，只是唇形的變化，幾乎發不出聲音。
席向東睜著眼楮，注視著她的每一分表情，親眼看著她一寸寸為自己綻放，她終于不再喊他“席總”，東，簡簡單單的一個字，那麼溫柔，那麼親密，仿佛是骨血相連的親人。
他們的感情，跨過年輕時候的激烈和極端，經過漫長四年的等待和守候，如同一壺美酒，沉澱處綿長悠久的芬芳。
A，星光璀璨︰天價緋聞妻最新章節！
他們的感情，跨過年輕時候的激烈和極端，經過漫長四年的等待和守候，如同一壺美酒，沉澱處綿長悠久的芬芳。
纏綿時不乏激烈的爆發，相處時卻如同親人般默契，這便是他們的愛情。
我，愛，你。
她緩緩開口，沒有聲音，席向東卻從她的口型中辨出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他俯身低下頭，濕熱的唇貼著她的頸項一陣耳鬢廝磨。
“我也是。”
隨著那一句淺淺的回應，高chao滅頂而來，在體內掀起陣陣滔天巨浪，一同拍打在沈可的心尖上，腦海里，令她久久不能平復。
愛情是什麼？
也許正是我偶有呼喚，而你恰好回應。
*
緊密的宣傳期展開後，電視、視頻網站和廣場大屏幕都能看到《月朧》的宣傳片。聯合博笑、寰球和同策三方業內最大資源的公司，席向東的制片，寰球的媒體資源，同策自身擁有的大熒幕數量和院線資源，使得《月朧》未播先紅，試映會反響也十分叫好，三家公司的股價都連連上漲了好幾個百分點。
饒起雲打來電話祝賀︰“席總，我果然沒看錯人。合作愉快。”
“也要饒少眼光獨到。”席向東客氣道，想起鄭局的話，試探著問，“目前賣出的版權費已經回款，饒少的分紅我是打進你的帳戶還是以現金形式交給你？”
饒起雲並不著急︰“再等等吧，這幾天警方盯得緊。反正錢在你那兒，我放心。”
掛了電話，席向東思忖︰恐怕警方盯梢越南佬，已被饒起雲發現。
晚上，沈可在家收拾行李，明天她就要單獨行動，接連去幾個二三線城市展開宣傳行程。
這次宣傳陣勢浩大，的確是大片的架子，幾乎所有院線的排片率都壓倒性的佔了50%，這樣大手筆的投入，若票房不如意，可就叫人看笑話了。
所以第一日的首都首映會完後，劇組的人員都聚在一起，關注著當晚的首映票房統計，好在僅僅單場票房就破了千萬，給大伙兒都吃了顆定心丸，截至當晚十二時，全國票房已破億，宣發組臨時又追加了宣傳活動，眾演員們雖然忙得連軸轉，卻個個都開心得緊。
席向東晚上快十點了才回來，一進門，就迫不及待的摟住沈可的脖子在她唇上親一口︰“東西都帶好了嗎？這次出去這麼久，別忘東往西的。”
沈可雖不滿像孩子似的被他這樣管著，但有個人關心自己，還是難掩心頭涌出的開心。
“那你呢？和舊情人一起去別的城市宣傳，心里不知多開心吧。”
楊雲光和顧南舜作為主演，是由席向東親自帶著在一線大城市進行宣傳活動的。
席向東抱著她，直接滾落在身後的大床上︰“誰說的？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才開心。”
沈可被他壓著，氣息有些亂，連忙推開他︰“明天還去b市呢，早點休息吧。”
席向東點頭答應，卻抱著她不松手，邊親邊說︰“嗯，早點結束早點睡。”
沈可欲哭無淚，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好嗎？
【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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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居高臨下的瞪著她，面色不善︰“腦子缺根筋嗎？這樣就跑下來？”
沈可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剛才窗簾沒拉︰“不過這麼高，別人應該看不見吧……”
話音未落，又被他大掌在腰上狠狠一捏，疼得她馬上蜷起來做認錯狀。
念在時間實在緊迫，席向東才忍住，沒有把她按在床上懲罰一番，只從衣櫃里隨手拈了兩件衣服，丟在她身上︰“趕緊起來換衣服。”
b市溫暖如春，沈可只穿了件簡單的白t牛仔褲，外面套上干練的卡其色風衣。洗漱完畢，客廳里，席向東已經將滾燙的皮蛋瘦肉粥盛出來，放在餐桌上冷涼。
沈可看了眼表︰“來不及了，我上了飛機吃飛機餐吧。”
席向東卻把她拉回來硬是按在餐桌前︰“先吃一點，飛機餐對胃不好，而且你飛機到那都下午一點了，我怕你趕不上午餐。”
沈可沒辦法，在他強烈的視線逼視下已行軍速度吃了小半碗。好在粥早已放置到溫涼適口的程度，吃起來倒很順滑，空空的胃都暖和了起來。
吃完飯，席向東套上西裝，順手拿給她一副墨鏡︰“機場可能會有記者。”
沈可還沒習慣當明星不化妝就不出門的生活，對著鏡子摸了摸素淡的小臉︰“我覺得還好啊。”
席向東把她從鏡子前拉回懷里︰“給我一個人看就好了。”
到達機場是九點整，果然像他所說，還有一點余裕。
小千老早換好了登機牌，在入口處等她，遠遠就蹦起來向他們招手，見到席總卻老老實實的低頭，保證︰“席總，你放心把裴姐交給我吧。”
沈可接過席向東手里的小皮箱，依依不舍的抽出手︰“你回去吧。”
席向東點點頭，卻不動︰“我看著你進去。”
沈可沒有再作聲，向他揮了揮手，和小千一同通過安檢。
過了關口再回頭，仍然能在人群中看到那個最奪目的男人，驟然間一股暖流流暢心間，原來有一個人等著自己 ，是這麼充實的感受。只要一回頭，就知道他肯定在。
一旁的小千看出她的不舍，忍不住感慨︰“裴姐，這趟一共才出去一個禮拜，很快就能回來的。”
沈可也覺得自己有點矯情了，忙收回視線，對小千說︰“你別叫我裴姐了，听著怪怪的，和他們一樣叫我可可吧。”
小千試了幾次才改過口，上了飛機又悄悄問她︰“你和席總的好事什麼時候辦啊？”
這求婚也求過了，兩人也同居了，可一直沒有消息出來。
沈可听了也怔了怔︰結婚……席向東之前倒是提過幾次，最近也很少說了。她一直沒有正面答應，一來是顧慮饒起雲會橫加阻攔，二來也擔心會影響她的演藝事業。
在飛機上睡了一會，直到空姐提醒即將著陸，她才坐起來，問小千︰“酒店離機場遠嗎？我們是打車還是……”
小千說︰“活動負責人會在機場等咱們，公司會派車來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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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的記憶還停留在當年不紅的時候，試鏡拍攝都是自己打車摸過去。這次她出行，席向東顯然已把一切都安排好。
小千猶疑著說︰“不過……這次二線城市的宣傳活動是由寰球策劃負責的。”
沈可愣了一下，小千壓低了聲音︰“你也知道，你以前是寰球的藝人嘛，跟席總又是那種關系。席總走的時候挖了寰球一批牆角，現在他們視咱們跟殺父仇人一樣，我就怕啊……那幫人明的不敢給你使絆子，暗中耍妖蛾子。”
“不會吧……”沈可驚愕。兩家公司現在是利益關系，應該不會為了一點私憤就打破合作吧？
小千搖搖頭︰“誰知道，反正你要相信，chris那個人渣，什麼事都做得出。”
下了飛機，就看見出口外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有些手里還舉著燈牌。
沈可詫異︰“那應該不是來接咱們的粉絲吧？”
不是她妄自菲薄，時隔四年重返熒幕，才一部電影，不可能在二三線城市都有這麼大影響力。
小千說︰“我先過去看一下。”回來時果然應證了︰“是顧南舜的粉絲。”
沈可跟著探頭去看，連橫幅都拉出來了，上頭明晃晃的寫著“顧南舜”的名字。
“可是南舜不來b市啊？”
這下兩人都�⻊恕７鬯咳隙 斯四縴椿岷退 峭 嚳苫 劍 踔亮 市的媒體都來了，她們若是這樣走出去一定會被圍起來，到時候媒體問起她要怎麼回答？
“是誰放消息說顧南舜會來的？”
小千茫然的搖頭︰“等等，我先打給負責人問問。”
結果打了半天沒人接。
小千氣得要摔手機︰“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宣傳出現紕漏就算了，現在居然把藝人甩在機場不來接。今天萬一沈可在機場出丑被拍到，對影片影響也不好啊。
沈可也猜出大約是對方放了鴿子，寰球的態度很明顯，你自己想辦法來活動場地吧。來不了，是你當藝人的信用問題。如果你譴責他放鴿子，他可以借口說粉絲太多，車進不去。
沈可想了想說︰“要不打回北京問問吧。”
小千即刻撥通了博笑總部的電話，宣發組收到消息即刻上網查詢，半晌，回過來說︰“消息是顧南舜自己放的……”
誒？
小千說︰“是微博。”
沈可立刻用自己的手機上微博，搜索顧南舜，果然看見最近一條發著︰北京>>>>>b市，b城的朋友，不見不散哦。
後面還發了個飛機的表情符號。
沈可和小千面面相覷。
宣發組也說︰“我們沒有安排顧南舜去b市啊……”
沈可馬上掏出手機給顧南舜打電話，電話是關機狀態。
這下兩人是欲哭無淚，難道就在機場坐等天降救兵？
本想喬裝一下混出去，結果剛到玻璃門邊，就听見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兩人立刻嚇得縮了回來。
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小千忽然拿著手機說︰“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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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听見她對電話里埋怨︰“南舜哥啊，你搞什麼烏龍，今天沒有你的b市行程啊，趕緊把微博上的消息刪了，順便澄清一下，讓你的粉絲們趕快散了吧……”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小千忽然打了個驚嗝，目瞪口呆的把手機交給沈可。
沈可接過手機，只听里面傳來熟悉的男聲︰“我剛下飛機，你們在出閘口吧？我五分鐘到。”
“……”
掛了電話好一會兒，沈可都沒回過神來。
直到見到顧南舜本人。
他穿一件大象灰夾克，筆直的碳黑長褲，鴨舌帽遮臉，巨幅墨鏡和口罩遮臉，盡管如此，沈可還是一眼認出，他就是顧南舜本人！
“你怎麼來了？”
他摘下墨鏡，細長的眼尾上揚︰“你不是第一次跑宣傳嘛，我來給你撐撐場面。”
沈可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下意識的看向他身後。
顧南舜來了，那麼他……
顧南舜注意到她的眼神方向，一下子就猜到她在期待誰，瞬間就板起臉︰“他要帶著楊雲光撐場面，沒那麼快過來。”
但沈可的注意點顯然不在前半句，而是全放在了“沒那麼快”上。
也就是說……“他也會來？”
雖然很不情願，顧南舜還是點了點頭。
沈可頓時心花怒放，她就知道席向東不會放她一個人孤軍奮戰。
還是小千冷靜機智的分析︰“也就是說，你過來不是寰球的意思，是你個人的主意？”
顧南舜點點頭︰“對了，你們怎麼還滯留在這？難道在等我？”
小千白了他一眼，把寰球方的負責人干的好事一一告訴他︰“你來了正好，打個電話給你們公司負責人，看他們還裝不裝死了。”
寰球想裝傻，把沈可扔在機場不理，但顧南舜是寰球的一線小生，寰球不可能置之不理。
果然，顧南舜用自己的手機打給負責人，那邊很快接通了，他劈頭就罵︰“搞什麼鬼，一個個要麼電話不接，要麼關機，我給你們抽佣你們都不用做事的嗎？你告訴chris，要麼我現在就做飛機回北京，不參加首映了！”
對方一听是顧南舜，連忙好聲好氣道歉︰“我們不知道您也來了啊，行程表上事先沒排。我現在就派車去機場接您。”
顧南舜冷笑︰“我不來你們就不派車了嗎？沈可不是這部電影的主演？”
掛了電話，他還忿忿的罵了一句︰“這傻x公司。”
對此，沈可不僅不同仇敵愾，反而高興的附和了一句︰“所以，來博笑吧，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顧南舜頓時投去一抹鄙視的眼光。
不過，小千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顧南舜一來，她們滯留機場的問題解決了，而且有顧南舜的人氣撐場，也不用擔心晚上的首映禮太寒酸了。
本來她還擔心寰球會克扣活動經費，而且沈可本來曝光度就不足，在二三線城市也沒什麼知名度，生怕首映禮就來零星幾個人，會傷了沈可的心。這下顧南舜來了，現場火爆度肯定不再話下，寰球也不可能虧待自己的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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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綿綿的聲音似傾訴又似抱怨，還有一點撒嬌的成分，讓席向東不由自主眉眼舒展，靠在了牆上︰“嗯，我大概也被你傳染了。”
“什麼？”
“腦子進水這件事。”
“……”沈可遲疑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是說你腦子進水了才會看上我？”
他也不解釋，電話那端傳來他低沉愉悅的笑聲。
沈可氣得在電話里直哼哼，好半天才平靜，“算了……不說這些。你什麼時候過來？”
“要看活動廠商的安排。這邊的工作結束我才能過去。”
“那好吧……我等你。”
說完這句，她依依不舍的掛了電話。
也許是前一段時間日日粘在一起，這才分開短短數個小時，就有些難耐相思了。
但似乎會這麼想的只有她一個人，席向東在電話里多淡定啊。
一通電話講完，指間的煙剛好燃盡，他在水池里摁滅了煙灰，轉身走出洗手間。
走廊上，結束了活動的楊雲光尋他而來︰“到哪了？廠商說晚上請客吃飯。”
席向東的眉心微蹙，這樣的飯局很常見，很多富商喜歡借機搭橋，結識女明星。
楊雲光邊走邊抱怨︰“晚上我不穿這一件了，那個什麼王總的，眼神就沒從我胸口挪開過。”
偏偏這樣的飯局還拒絕不得。
走著走著，席向東忽然落下幾步，他說︰“雲光，晚上的飯局，我不去了。”
楊雲光一愣，轉過頭看他。半晌明白過來︰“你剛才是去接沈可電話了？”
他不否認，神色淡淡的。
楊雲光遲疑了一會，驀的笑出聲︰“怪不得你以前在寰球時，定下規矩，絕不和旗下的藝人談戀愛。這才一個電話，就把你魂都勾走了。”
席向東也不解釋，只說了兩個字︰“抱歉。”
楊雲光怔了怔，真稀奇啊，席向東也會向人道歉了。
“行了行了，你趕緊去吧，省得怪我當了你們的電燈泡。晚上那王總，就交給我應付吧。”
楊雲光一邊說，一邊把他往門口推。暗自感嘆了句︰“沈可的運氣可真好啊。”
席向東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拿著車鑰匙徑自離開。
等他的背影走遠了，楊雲光才握緊拳頭，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羨慕別人干什麼，各人有各人的命！先把老色狼搞定——加油！”
席向東在車上打電話給秘書，訂了最快一班飛b市的機票，如無延誤，正好趕上一起用晚餐。
在酒店安頓好，小千就帶著造型師來了她的房間。
禮服是席向東事先為她定做的，尺寸合宜，米白色蕾絲襯得沈可膚白透雪，端莊婉約的長袖款式，也只有她這樣的模特身高能穿出修長的感覺。手工縫制的蕾絲刺繡，使得干淨素雅的長裙充滿了女人韻味。
造型師為她綰起長發，劉海復古的貼在額際，露出了眼角下那一塊疤痕。
沈可仔細的對著鏡子看，痕跡似乎淡化了一些，顏色已經不再是深紅可怖，化妝師為她打上遮瑕膏，又飾以亮片閃粉，妝罷幾乎完全看不出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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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球的負責人來敲門，叮囑她待會下車後等一下顧南舜，和他一起走進影院。
小千說︰“本來還擔心沒什麼影迷捧場，這下和南舜哥一起走，明天一準上頭條了。”
沈可愣了下，旋即點了點頭。
車輛停在影院門口，主辦方特地搭設了一條紅毯，圍觀的影迷都被攔在警戒線外，除了顧南舜的粉絲，還有一些聞風而來的普通路人，想一瞻偶像風采。沈可趴在車窗上，萬花叢中，居然還有一個自己名字的燈牌。
小千說︰“之前的劇組新聞炒作，還是有點效果的。”
沈可下了車，一襲白色長裙，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分外搶眼。
好多人不認識她，卻紛紛舉起相機︰“不愧是做明星的啊，好有氣質！”
超過預期的火熱現場，令沈可突然緊張起來，心口亂蹦，原本還有些微涼的天氣，她竟然渾身都滾燙起來。
突然，尖叫聲四起，一只手臂從她的腰間攬過。
溫熱的氣息從背後襲來，顧南舜從頭到腳一襲黑色，優雅的站在她身側，微微揚唇︰“別緊張，走吧。”
沈可點了點頭，收回視線的時候，似乎在人群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西裝革履，長款風衣的下擺在風中微微揚起，遠遠的，似乎注視著她微笑。
席向東……？
沈可下意識的停住了步子，朝那個方向張望，人群擁擠得厲害，她卻再也看不見那抹身影了。
顧南舜暗地里掐了把她的腰︰“別在走紅毯的時候開小差啊。目光平視，看前方！”
沈可慌張的回過頭來，小聲說了句︰“抱歉。”
這一幕卻讓顧南舜涌起許多記憶來。她第一次走t台，也是他攙著她。
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能有幸站在她的身邊，成為她的支撐，應該滿足了。
顧南舜熟練的邊走邊向旁邊的粉絲招手，致意，引來一陣尖叫狂呼。
模特兒的黃金比例身材，在聚光燈下，顯得更加出色。氣宇軒昂，身姿修長，大長腿更是時下熱門。風流不羈的笑容始終掛在嘴角，這種笑容是粉絲們最抵擋不住的魅力。
沈可只能跟著他的步調，走走停停，就這樣被人潮簇擁著，進了電影院。
經歷一連串的拍照，訪問，然後是和粉絲們一起觀看正片。
影片放到一半的時候，照舊主演們先偷偷離場。進了休息室，沈可終于長舒了口氣。這一連串活動下來，顧南舜也顯得疲倦。
畢竟，他本身不是那麼愛笑的人，但是工作性質，在人前，他永遠要保持著魅力十足的笑容。
小千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進來，院線的代表說︰“今晚《月朧》的場次全部售罄，明後兩天的票在網上就已經預售掉大半，估計票房余熱還能延續一段時間。這次的活動可以說非常成功。”
寰球的負責人暗笑，那是當然，南舜都親自來了。一般這樣的小城市，就算花錢請他，他也不會現身的，這次真不知道刮的什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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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私下里問顧南舜，接下來還有幾場小城市的宣傳活動，還參不參加。顧南舜卻表示檔期排不開，今晚首映結束，就要連夜趕回北京了。
看來，顧南舜來這的目的，只有一個人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可身上。
小千正和她交流︰“南都周報的記者希望結束後再單獨做個訪問。”
沈可剛要點頭，被顧南舜一把拉過去︰“做什麼訪問，陪我吃飯去，我都快餓死了。”
沈可不解，吃飯什麼時候都可以啊。
他又說︰“我今晚就要回去了，臨行前不請我吃一頓嘛？”
沈可當然知道顧南舜這趟完全是為了自己才來，于是對小千說︰“麻煩你幫我把訪問推了吧，或者安排到明天。”
小千聳聳肩，壓低聲音對顧南舜說︰“南舜哥，你拉我家可可去吃飯行，可別讓人拍到啊。”
顧南舜比了個ok的手勢，拉著沈可就從後台通道離開。
這年頭粉絲真不是蓋的，早早的就到後門圍堵。
顧南舜從經紀人手里接過車鑰匙，把沈可塞進車，左穿右突，很快就把媒體的車和粉絲們都甩在了後面。
回過頭，正洋洋得意要向沈可炫耀自己的車技，卻見她臉色煞白，彎著腰，似乎要吐的樣子。
不禁慌了神︰“你怎麼了？”
“不知道，大概晚上沒吃東西，胃有點不舒服。”
藝人穿禮服前要空腹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聞言，顧南舜放緩了車速，把天窗打開，問︰“好點了嗎？要不我們不吃飯了，去醫院。”
沈可忙搖搖手︰“沒事，我緩一會兒就好了。”
顧南舜一手開車，一手放在她背上，輕輕拍著，腦中卻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意式餐廳，算是當地最高檔的地方了，所以兩人完全不用擔心被記者發現。
他們直接選的包廂，一路壓低帽檐，除了接待他們的服務生，幾乎沒人知道。
點完菜後，又給服務生簽名，合照留念，包廂內便只剩二人了。
沈可想著剛才看過的餐牌，一陣陣的肉疼。
就算她難得請客，顧南舜也不用這麼狠啊，點的全是最貴的，她連菜名都沒听過的東西。
算了，誰叫她欠他人情呢，用某小言的一句話︰不痛宰她一頓，怎麼能讓她記住他，每次想起來還牙癢癢，痛不欲生。
菜上來後，顧南舜就一個勁往她碗里夾。全是葷腥油膩的東西，一邊夾還一邊和她胡吹海噴，沈可跟他聊得起勁，就沒留神，一叉子叉到塊𤤾蝸牛，放進嘴里的時候，她眉頭瞬間一皺，幾乎是立刻就吐了出來，丟下刀叉就站了起來。
“抱歉，我去洗手間。”她捂著嘴，沖出包廂，直奔洗手間。
如果剛才在車上，他只是猜測，這一刻，顧南舜已經得到了答案。
沈可一定是懷孕了。
他眸子黯了黯，拿出手機，發出一條短信︰“你女人剛才吐了。”
席向東正夾在b市影院散場的人潮中，接到短信時愣了一下。吐了？難道沈可最近生病了？
等等，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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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沈可一下子從他懷里坐起來，指指出租車司機，車上還有別的人呢，他居然不避諱的問她這種問題。
席向東卻不斷的盤算著時間，前幾次他們的確沒有做防護措施，算算日期，也差不多，不過還是要到醫院檢查一下才能確定。
沈可見席向東只是兀自思索著什麼，也不由的使起小性子，扭過頭不理他了。
席向東這才注意到她緊皺的眉頭和撅起的小嘴，忙把一只手按在她背上，另一手緩緩下滑到她的腹部，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又轉頭吩咐司機︰“麻煩把車窗開一下。”
那司機听兩人對話，早就覺出點苗頭，一邊說著︰“好 ，”一邊調侃道，“你太太是不是懷孕了啊？我媳婦剛有那陣也是，都不能坐我的車，一坐就暈車。”
席向東笑了笑，卻沒有否認。
沈可愣了愣，這才從他們的對話中恍然大悟︰席向東是以為自己懷孕了，所以才這麼緊張要帶她去醫院？
“可是我……”
沈可剛想說自己沒懷孕，又一回想剛才暈車又吐的情形……
她有點傻了，眼珠子一轉不轉的瞪著席向東︰“我真的有了？”
席向東一看她那傻樣就知道她自己也沒察覺，修長的指頭戳到她腦門上︰“如果真的有了，那你就是天下間最二的媽媽。”
沈可抱著腦門不認同。
他卻微笑著摟過她︰“都有過一次經驗了，還這麼後知後覺。”
沈可忸怩的倚在他懷里，前排司機瞥著後視鏡里偷偷的笑。
“丫頭，對不起。”
“嗯？”沈可抬頭看他，“你沒有對不起我啊……”
席向東在感情上一向不善言辭，但不代表有些事他看不穿。在莫小小的事件上他承認是自己處理不善，那通電話一定在沈可的心里扎了根刺，如今人是死了，誰都會說過去的就過去了，但這根刺想拔出來 ，也不易了。
而且……
“不知道孩子有多久了。”
“嗯，應該有一個月了吧。”沈可猜測。
“我不該讓你一個人來跑宣傳。”
“現在還沒那麼明顯，不用那麼緊張……”
然而席向東眉頭的深鎖卻沒有解開。一個月前，他還沒有戒毒……
不過一切都要等檢查結果出來。
下車時，席向東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眼號碼，拍拍沈可的肩說︰“你在這等下，我過去接個電話。”
沈可點點頭，雖然以前就知道他的手機分公事和私人的，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連接電話也避著自己了。
也許是公司的事不想自己煩心吧。沈可努力的把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
手機一接通，就傳來鄭局嚴肅的聲音︰“饒起雲那邊有動靜了。”
席向東听後，倒是不動聲色的的回了一句︰“就怕他沒動作。”
只要抓著他的尾巴，就可以趁早了結這件事，他也可以盡快的脫身和沈可一起好好生活。
“哼，這狐狸狡猾得很，帶著我們的人兜圈，倒現在衛星定位還不能追蹤到他們的交易地點。”鄭局一提起饒起雲就恨得牙癢癢，他一整個分隊盯饒起雲快七八年了，愣是沒有一次抓住他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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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試試套他的話。”鄭局說。
席向東回頭看了眼遠遠等著自己的沈可，也許是無聊，她一直低著頭踢地上的石子玩，只是這一眼，就讓他覺得很滿足，他忽然覺著這一輩子，想要的無非就是此刻，有一個女人，無論什麼時候，都願意等著自己。
所以他很堅定的說︰“我有點事，現在走不開。”
鄭局很費解︰“什麼事能大過案子？你知道我們為等這一天多久了……”
席向東直截了當的說︰“如果你們能等就等我回去，不能的話我不介意你們另找他人。”
嘶，鄭局覺得有點牙疼︰“席向東，你別忘了你是饒起雲洗錢的幫凶，你現在退出，我完全可以抓你……”
沒等鄭局說完，席向東已經 一聲掛了電話。
一回頭，原先在樹下踢石子玩兒的丫頭居然不見了！
席向東臉上露出明顯的驚慌，沒頭沒腦的就找了起來。
正想著要不要打電話報警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面拽了拽他的袖子。他一回頭，就看見戴著帽子口罩的沈可。
席向東濃眉一皺，方才的慌亂化作不悅，伸手就要扯她頭上的帽子︰“這都從哪弄的，不倫不類的。”
沈可忙伸手去擋︰“別……會被人認出來的。”
見席向東遲疑了下，沈可才說︰“剛跟顧南舜走完後地毯，電視還在播著呢，剛才有人過來找我簽名合影，我怕被人發現了待會不好進醫院，所以先喬裝起來找個地方躲著了。”
席向東掃了眼她的肚子，確認她沒事，才松了口氣。
倒是沈可，反應過來，問︰“你剛剛難道是在找我？”
見席向東沉著臉不說話，于是越加肯定︰“你打個電話給我不就行了嘛……”
話音未落，口罩已被人扯下來，雙唇被覆蓋住，粗曠的吻一點點的吞噬著她僅剩的一點理智。沈可推拒了兩次沒有掙扎開，索性也就放開了抱住他的腰，任他為所欲為了。
所幸夜幕低垂，路過的人只以為是兩個當街親吻的大膽情侶。
直到路過的車燈雪亮的掃過兩人身上，席向東才緩緩松開了她，然後一張手臂，把她裹在自己的大衣里。
“好了，這樣就沒人能認出你了。”
照樣用小千的名字掛了號，去婦產科做了個b超，席向東坐在外面等著，期間又處理了幾件北京那邊的公事。
過了一會兒，門推開，醫生拿著檢查報告，首先叫席向東的名字︰“您是她的先生吧，請您進來一下。”
此刻，沈可仍舊躺在床上，不知曉結果。
心里惴惴的，好不容易又有了孩子，不要是炸糊才好。
一室之隔，席向東觀察著醫生的表情，揣測︰“她有了？”
醫生點點頭，直接將檢查報告拿給他看。
“那……孩子健康嗎？”席向東終于說出心中的隱患。
“孩子還沒成形，暫時觀察不出。不過大人的情況，可能不適合妊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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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父親官場落馬那天，丈夫和自己的閨蜜在床上翻雲覆雨，事後，扔給她一張協議，冷冷說︰薄染，我們離婚。她只想用假硫酸嚇嚇小三，卻被後媽陷害，以殺人未遂罪入獄四年。出獄後，她活得卑微慘淡，早有嬌妻愛女的前夫卻頻頻插手她的人生。她忍無可忍︰“裴錦年，你女兒都四歲了，還纏著我干嘛？”他冷笑︰“你確定女兒沒有你一份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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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b超的時候，我們發現孕婦身體不對勁，所以又給她做了一次ct。”醫生直接拿著沈可的ct掃描指給席向東看，“這里，有一團陰影，意味著腦中有腫塊，是不是腫瘤，是良性還是惡性，還需要繼續觀察。”
席向東眉頭深鎖，他一早就知道這件事，所以對醫生的話並不懷疑。
“那和她懷孕有什麼關系呢？”
“一般腦部有腫瘤的患者，我們都不建議生孩子。因為激素刺激，會使腫瘤惡化，尤其您太太腦中這塊陰影，位置太敏感，在神經最密集的地方，目前已經影響到正常的生活了吧？”
席向東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顫抖，他不由的攥緊了，回答︰“是，她有時會間歇性失明，伴有頭痛。”
醫生說︰“目前我院的技術，還不能為她做顱科手術，放眼整個國內，恐怕也沒有醫生敢做，因為稍有不慎，患者就可能變成植物人。”
一邊是背著炸彈時時提心吊膽，另一邊是變成植物人，再也不能對他笑，和他說話，無論哪一種選擇，對他來說，都是錐心之痛。
他終于明白，這世上存在著報應一說。
沈可今日的痛苦，切身的感受在他自己身上。正是上天對他昔日隱瞞的懲罰。
他垂著頭，沉默了許久，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竟然含著淚光︰“我會勸她……拿掉孩子……”
他說這話時，牙關都在發顫。
醫生安慰了他幾句︰“畢竟孩子還沒成形，還是保大人吧。”
為醫者，每天面對那麼多生離死別，也許早就看淡了。但對沈可和席向東來說，卻意味著他們永遠不可能有孩子了。
席向東都不記得自己怎麼走出辦公室的，他在走廊上坐了很久，醫院熟悉的消毒水味，來來去去匆忙冰冷的醫生護士，還有蒼白的病患。
他剛想點煙，想起這是在醫院，又茫然的揉了，扔進垃圾桶，這才起身，朝ct室走去。
沈可也很奇怪，做一個孕前檢查居然這麼麻煩，折騰了許久還不告訴她結果。
席向東推開門，沈可立刻歡欣的朝他望去︰“席總！”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走上去揉揉她的發。
沈可一邊穿上鞋下床，一邊埋怨︰“這什麼醫院，做個孕檢居然這麼麻煩……”
“累了吧？我們這就回酒店。”
說完，就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沈可慌張按住他的肩，想扶他起來，他卻徑自低著頭，替她系好了鞋帶，才站起來。
“回去的路上，給你買雙平跟鞋吧。”
沈可點點頭，兩頰卻飛上了紅，旁邊護士看著呢。
離開病房的時候，沈可才想起來︰“對了，檢查結果呢，我到底有沒有？怎麼也沒一個人過來跟我說……”
席向東拉著她的手一僵。在去病房之前，他已經事先叮囑醫院的人，不要把她的病情告訴她。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沈可詫異的抬頭看他。他穿著黑色的大衣，整個人像是要融進夜色里一般，帶著淡淡的悲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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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像是恐慌，語氣又急又快︰“丫頭，沒有孩子我也會給你全世界，我會加倍補償你，你听話，把孩子做了吧……”
說來說去還是要把孩子做了！
沈可氣的差點吐血！
她使勁的抓著頭發，這一定是場噩夢，要麼就是她幻覺了，可是除了頭發絲被扯斷的痛，根本沒有任何改變。
眼淚奪眶而出，她根本沒想到大喜之後就是大悲，這劇情轉變得比電視劇還忒快了點。
她一路後退，席向東往前一步，她就後退一步，邊退邊破口大罵︰“做你的夢去吧！孩子是我的，要不要也輪不到你說話！你不要他我就自己把他生下來，將來等他長大了我就跟他說，你爹死了！”
眼看著沈可就要退到路中心，飛馳的汽車在她身後呼嘯來去。席向東不敢再逼近，只得離她幾步遠站定，近乎哀求的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丫頭。你現在事業剛剛復甦，有了孩子就必須息影，何況……”
“滾開，都是借口！”沈可一招手，一輛出租車倏的停在她身邊。
她頭也沒回，拉開車門就跳了上去。
司機回頭說︰“姑娘小心點，哪有站大馬路中心打車的。”
回頭見席向東要追上來，卻被一輛飛馳而過的私家車攔住，不禁咬牙切齒︰“開車，趕緊給我開車。”
等把席向東徹底甩開了她才從義憤填膺中平靜下來，開始琢磨席向東為什麼忽然轉變得這麼快。
不過文章馬伊 之間都有小三了，這世上還有什麼好男人可以相信的。
去他媽的愛情！
司機把車停在酒店門口說︰“姑娘，到了。”
沈可隔著車窗就看見早早等在酒店門口的席向東，趕忙說︰“開車，我不去酒店了。”
“那您去哪兒啊？”
沈可一愣，是啊，這是在她人生地不熟的b市，而且明天還有宣傳任務，她是請顧南舜吃飯偷跑出來的。
沈可琢磨了一會，先給小千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暫時不能上工，具體理由問席總。
然後又給佟樂言撥了通電話。
遠在北京的佟樂言接通電話後，沈可只說了一句︰“想讓我叫老頭子一聲爹嗎？給我準備套房子、醫生、保姆，還有，我現在人在b市，我要立刻回北京。”
面對她近乎無理的要求，佟樂言連考慮都沒考慮，只說了聲︰“好。”
掛了電話沈可才想起，她好像還沒把自己的具體地址告訴他。
不過這一切對佟二少爺來說都不是事兒。
等沈可坐在出租車上兜累了之後，就隨便讓司機把自己往一通宵營業的kfc前一丟。酒店她是不敢住了，b市一共才這麼點大，以席向東的能耐，分分鐘能查到她的入住信息。
最好熬到天亮佟樂言的車就來了。
不過佟二少爺明顯比她想的要神速，才一過午夜十二點，就接到佟樂言的電話︰“你在b市哪里？”
沈可把這家kfc的路名告訴他，十分鐘後，佟樂言走進這家kfc，站在她面前。
【本月20號之前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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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達令的書，虐渣男和斗賤女的故事，真的非常好看哦，我自己也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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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詫異的看著他，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而且效率如此之神速。om
佟樂言看了她一眼，只淡淡說了一句︰“上車吧。”
雖然沈可對佟家人的作風一直沒什麼好感，但不得不說，佟樂言就像雪中那一捧碳，解救了她。
連夜趕回北京，車上有毯子，佟樂言換到副駕駛位去，把整排後座讓給她，說︰“困了就睡一會兒。”
沈可本來沒什麼困意，心里亂糟糟的，總在想著席向東的變化，後來隨著車程，慢慢的眼皮就耷拉下來。
醒來時人已經在京津高速上，身上除了一張毯子，還有佟樂言的外套。
沈可有點不好意思，坐起來把外套還給他，揉了揉眼楮說︰“還要多久？”
佟樂言回頭看了她一眼，下巴上冒出淡淡的胡茬︰“再過一個多小時吧。你餓不餓，前面有高速站。”
沈可搖搖頭，她沒胃口，反而有點反胃。
也許是暈車，也有可能是孕吐。
不過令沈可欣慰，也最佩服的是，佟樂言竟然能一直忍到現在，沒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車進了城以後，沈可又說︰“先送我去你準備的房子吧，我暫時不想見他。”
那個“他”自然是指佟劍聲。
怕佟樂言翻臉，她又補了一句︰“我困死了，睡一覺洗個澡收拾干淨，再去見他比較合適。”
佟樂言倒沒多說，直接指使司機開去了他的公寓。
小兩居的精裝公寓，酒店式管理，基本的家具都有。
佟樂言說︰“這邊還沒人住過，所以缺少日常用品。你先去洗澡吧，我讓司機去買。”
這種條件，她已經非常滿意了。
樓下就有便民超市，什麼都能買到。
她現在只想洗個澡，蒙頭大睡一覺，其他的，等醒來再想。
佟樂言似乎猜到她的想法，等她洗完澡出來，牙刷毛巾杯碗等都擺在桌上，冰箱里也被塞滿了蔬菜水果和速凍食品。
他指著塑料袋里的方便粥，說︰“微波加熱過的，吃完再睡吧。我先走了，有什麼事再打電話給我。”
沈可點點頭，看見他離去的背影，忽然喉頭一動，聲音已經比思維快了一步。
“謝謝你……二哥。”
佟樂言的背影似乎頓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徑直打開門離去。
*
沈可沒想到這一覺睡過去，就變天了。
晚上她起來下了碗面條，順便打開電視，就看到各大台娛樂新聞都在報道博笑娛樂公司的總裁席向東涉黑，並利用電影票房替黑幫組織洗錢。
她手一松，面碗從手里掉了下去。
她打了通電話給佟樂言。
佟樂言過來的時候帶了一疊報紙。
沈可一一翻開來看，幾乎都是和席向東有關的。
佟樂言的目光深刻得耐人尋味。
“席向東這次算栽了個大跟頭，我估計他段時間內沒辦法翻身了。”
沈可還是不信︰“他不可能的……他不會去做違法的事……”
“真得干干淨淨就不會被人報道出來了。公司上的時你又能知道多少，你真的了解他嗎？”佟樂言的語氣倒挺輕松，“不過幸好你們分的及時，這件事沒有和你扯上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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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打定主意以後，沈可摔上車門，昂首挺胸的上樓了。om
只是沒走兩步，她就弓下了腰︰“疼……肚子好疼……”
*
沈可發現，每次給她做孕檢都會耽擱很久，然後醫生就把她單獨隔離開，跟她的家屬私聊去了。
好幾次她都覺得醫生肯定是故弄玄虛，為了多忽悠點醫療費，都說孕婦和嬰兒的錢最好賺。但轉念一想，席向東和佟樂言都不是好忽悠的主啊。
醫生和佟樂言在門口聊得太久，沈可迷迷糊糊的困了，眼皮一沓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病房的窗簾已經被拉開了，陽光透進一室晴好。
床頭放著馨香的百合，不知是誰送來的，花瓣上還綴著清新的晨露。
耳畔若隱若現傳來兩個人的爭執聲。
“沈可現在靠上了佟家，根本不用你操心。你現在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何必再去招惹同策？”
然後便是席向東的聲音，冷然堅毅︰“她肚子里現在是我的孩子，我不管她，誰去管她？她和佟家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根本不想回去，佟家的人對她來說和仇人、陌生人沒分別，我如果不接走她，要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些嗎？”
這一番話之後是長久的寂靜，沈可坐起來，剛想下床，又听到席晚來的聲音︰“大哥，我知道你對可可的感情，是我不能比的，但是，你要清楚，爸不會讓你自取滅亡的。沈可沒了你，還有佟家這個靠山，但是你如果不娶楊雲光，誰也保不住你。你坐牢了，到時候誰來照顧可可？”
沈可听得心驚肉跳。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就像是天平兩端的砝碼，要她還是要前程似錦？
席向東似乎沉默了，他默許了嗎？
席晚來接著說︰“你如果真的喜歡可可，就和楊雲光結婚，等過兩年，事情淡了，你們離婚也好，達成協議也好，你仍然可以跟可可在一起，這個圈子，二婚、婚外戀都是屢見不鮮的。”
沈可一陣心寒。甚至渾身都顫抖了起來。
席晚來的意思，是讓她做小三，做情婦，做見不得光的那個？
如果是這樣，她寧願跟席向東分開，自己一個人撫養孩子也好，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也好，現在他為了前程犧牲了她，將來她人老珠黃，又沒名沒分的時候，該怎麼辦？
不知不覺，她竟然手心都捏了把汗，當席向東再次開口時，她竟然緊張的屏起了呼吸。
“一個男人如果不能給他的女人最起碼的保障，那麼他賺再多錢，事業做得再大又有什麼意義？真的愛一個人，是舍不得她受一點委屈的。”
沈可一怔，心口無端的急跳了一拍。
口口聲聲說愛她，卻總是要她犧牲的，那個人，最愛的一定是他自己。
她幾乎要沖出去，抱著他的脖子說︰我原諒你了，不管你犯了什麼罪，我等你，我和孩子都會等你。
可是，席晚來接著說︰“爸爸不會讓你這麼胡來的，我也不會。寰球今日起將全面收購博笑，家里也不會對你提供任何支持，沒有了公司，你拿什麼和佟家對抗，還有什麼資本搶回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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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低聲說了句什麼，她就听不清了，只是兩個人似乎不歡而散。om而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擰開了門把。
沈可迅速躺下，為了掩飾心跳，甚至把被子蒙過了頭頂。
她感覺到有人在床邊坐下，緊接著，微涼的手伸進被子，握住了她的。
那熟悉的寬厚的觸感，讓她一下子辨別出手的主人，心頭微顫，卻極力壓抑著，不敢讓他發現。
這個時候面對他，實在是一件很為難的事情。
是告訴他，謝謝你沒有娶楊雲光，我很感動；還是說你去坐牢吧，我和孩子會等你？
沈可自己也很矛盾。
好在這個情況，他並沒有太多時間耗在這里，坐了一會，他終于起身，沈可听到一聲門響，估計他應該走了，于是偷偷掀開被子。
這一睜眼她卻嚇了一跳，席向東好端端的站在門口，根本沒有離開。
沈可不由問︰“你怎麼沒走？”
席向東臉上帶笑︰“不這樣你怎麼肯睜開眼看我一眼？”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走回床沿坐下，大手抓著她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撫摸著。
沈可覺得手心癢癢的，又不好意思掙開，假裝不經意的問︰“你怎麼還有空來醫院，外面的新聞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你還是關心我的。”席向東摸了摸她的頭，卻沒有直接解釋，“你只要相信，我以後都不會騙你，也不會辜負你，其他的，交給我去解決就好了。”
他的表情是真的雲淡風輕，好像完全不在意。
可沈可明白，這次和以前都不一樣，不是簡簡單單的緋聞八卦，一旦出了事，是要坐牢的。
席向東坐在她背後，給她削了個隻果，問︰“這幾天在佟家過得還好嗎？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她壓根還沒回佟家的祖宅。
不過他不肯跟她說實話，她也不想告訴他，于是扭頭哼了一聲︰“我不知道過得有多好，快要樂不思蜀了。”
“原來你還記得你是哪國的啊。”席向東捏了一下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過來，塞了一塊削好的隻果到她嘴里。
“我鄭重的向老婆大人道歉，在娘家待夠了就早點回來吧。”
他一本正經的道歉，倒讓沈可的臉紅了。
幾乎就要點頭，卻驀的想起︰“你別想讓我把孩子打了！”
先前一直和睦的氣氛，到這里突兀打斷。
他眉頭擰了擰，低聲說︰“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
“我就知道你還在打這主意！”沈可直接把被子一籠，躺了回去，“你走！我以後都不想再見你，混帳，滾蛋！”
任席向東怎麼再勸都不肯出來。
最後，席向東沒辦法，正好他手機也響了。
掛斷後，他隔著被子拍了拍她的背，說︰“好了，我走，你別把自己憋著了。等我處理完手上的事會再來找你。”
房中傳來門響。
這次沈可沒這麼傻了，先掀開一條縫偷偷看了眼。
待看到病房中真的沒有人了，心里卻也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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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孟嬌來看她。om
一進門就四下打量著︰“沈可你真是好運氣，不用工作跑到這里來休養，這家私人醫院貴的要死，你這間還是vip套房。說吧，你是不是踹了席向東改投佟樂言的懷抱了？”
說完她還嘖嘖感嘆︰“不過你也算明智的，涉黑啊，多嚴重，搞不好連你也牽連進去。不過你怎麼這麼有本事，先是席家的長子，又是佟家的二公子，難道高富帥都喜歡你這一款的嗎？”
沈可一塊隻果直接卡在喉嚨里，上下不得︰“你別瞎說，我跟佟樂言不是那種關系。”
“哦。”孟嬌隨口應了一聲，明顯還是不相信，“听顧南舜說你懷孕了啊，孩子總歸是席總的吧？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沈可攤攤手︰“還能怎麼辦？生下來養唄。”
“那孩子他爸？”
“別提那個混蛋了。不經歷人渣，怎麼成為孩子他媽。”
孟嬌給她豎了個大拇指，轉頭又說︰“不過既然是佟樂言幫你辦的住院，那他也知道你懷孕了吧？他怎麼肯做這個便宜爸爸？”
沈可真要給她跪下了︰“我和佟樂言真不是那種關系，我們……算親戚吧。”
沈可頓了頓，模稜兩可的說。
本以為孟嬌會尋根究底，誰知她張嘴看了她一眼，噗哧就笑開了︰“你怎麼不說你是佟家失散多年的小女兒，然後再不知情的情況下和自己的哥哥展開了一段曠世奇緣，卻身患絕癥，最後在真相面前只能生離死別。”
這下輪到沈可張嘴啞然了。
她猜中了開頭，只是沒猜中結局。
再醒來，看到佟樂言站在她病房的窗前，昏暗的光線里，他只露出個線條涼薄的側臉。
听見她起床的聲音，才轉頭。
他表情嚴肅︰“可可，你可能要辦轉院了。”
沈可不明白，不過正好這麼貴的病房她住著也不心安理得，反正她只是正常孕婦的胎動，用不著那麼大驚小怪。
佟樂言的語氣卻仍不輕松︰“醫生檢查出你的腦子中有一塊異物，那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伴隨著懷孕進程中的各種激素分泌，還有孕期腦壓變化……隨時有可能撐破血管，壓迫神經，你之前的間歇性失明就是由于視神經壓迫被造成的，如果堅持妊娠，很有可能會失明，甚至……造成生命危險。”
說著，他遞過來一份腦部ct。
這樣的ct沈可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遍了，唯一不同的是，這次腦部的那塊陰影似乎擴大了。
她看了一眼，一時無言。
佟樂言繼續勸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女人的一生並不用以生孩子為功德圓滿。相信席向東也是這麼想的，才會勸你拿掉孩子。”
沈可恍然大悟，兩次醫生都瞞著她，直接和她的家屬商量病情，大概是怕告訴她真相，會影響她康復的心情。
“所以……席向東他一早就知道我懷孕會有危險？”
沈可抖著嘴唇問他，心里空茫一片。
是她錯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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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鋪滿的報紙，漫天都是關于席向東涉黑的新聞。om
阿森提議︰“事情鬧得那麼大，四哥你要不要先去香港那邊避一避？”
饒起雲食指微屈，敲擊著頭版新聞，笑道︰“那幫公安跟我玩了八九年，不也沒拿到我的把柄？鎮定點，這個時候自亂陣腳，只會讓警方有機可趁。”
“可是，萬一席總把我們供出去……”
畢竟席向東只是個商人，不會跟他們這種江湖上混的講兄弟道義。
饒起雲眯起眼︰“按警方的辦事手段，如果真讓他們抓到蛛絲馬跡，肯定一聲不響的順藤摸瓜，找到我們的地下錢莊一網打盡了，又怎麼會這麼高調的報道出來，好放消息讓我們提前準備跑路？”
阿森恍然大悟︰“你是說鄭局故意放消息，想引我們轉移錢莊資金，他們好抓個現行？那……席總也是他們的人 ？”
饒起雲的目光放遠，陷入深思︰“還不好說……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
正說著，門上響起兩聲輕敲，阿森警惕的噤聲。
饒起雲不悅的問︰“誰？”
門後出現一個女人，素淨的小臉，鼻子小巧，五官柔媚，不是那種令人驚艷的美麗，卻仿佛雨後的一片葉子，讓人越看越舒心。
阿森看了一眼，連忙低下頭，沉聲道︰“嫂子。”
女人看見阿森，連忙後退一步要退出屋子︰“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在談事兒，我這就出去。”
饒起雲緊擰的眉不知不覺已經舒開，叫住她︰“不必了，我們已經談完了，你找我有事嗎？”
甦炎涼囁嚅了一下︰“我就是想問問，你今晚想吃什麼？”
阿森撇嘴偷笑，嫂子這陣子終于想通了，也不跟四哥 著來了，每天在家做好飯等著四哥回去，而四哥最近也跟吃了清心丸似的，脾氣好的不得了，什麼時候都一臉春風，每天晚上一到點就準時回家吃飯，比時鐘還規律。
饒起雲听完，起身說︰“今晚別做了，我們出去吃。”
“咦？”
他驀的側身貼近她耳邊︰“你以前不是有一家很喜歡的日本料理嗎？我讓人定了包廂，最近一段時間天天讓你做飯，辛苦你了。”
她紅著臉，微微往後退了退，尷尬的看著還在房中的阿森。
饒起雲會意，對阿森說︰“要是不放心的話，錢莊那邊就先收斂一點，其他的，不必理會。”
他說這些也並不避諱甦炎涼，仿佛已給了她最大的信任。
阿森點點頭，識趣的退下︰“那我出去辦事了。”
阿森一走，饒起雲已將甦炎涼摟至懷里，順其自然的吻上她的唇。
良久，炎涼氣喘吁吁的 推開他，皺眉問︰“最近外面風聲很緊嗎？”
她不經意瞄了眼桌上的報紙。
饒起雲沉默了一會，揉揉她的頭發︰“沒有的事，別擔心這些。”
*
日料店是合式風格，拉門上畫滿了漂亮的櫻花圖案，空間不大，si密性卻極好，橙黃的燈光曖昧極了。
榻榻米中間是下沉的小桌，剛好容納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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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起雲點菜，倒茶，殷勤的樣子讓他那群小弟看到，恐怕要跌破眼鏡。om
甦炎涼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卻問︰“起雲，你還是不肯告訴我橙橙在哪嗎？”
饒起雲的臉色驟的陰沉，不過片刻，又揚起嘴角︰“我哪有不告訴你。她是你女兒，也是我女兒，我當然希望我們一家三口好好的。”
甦炎涼咬住了唇。她坐牢期間，法官把女兒判給了饒起雲，可是女兒親眼目睹她被抓那一幕後，就患上了自閉癥。
饒起雲嫌帶孩子麻煩，就把女兒送出國治療了，卻始終不肯告訴她橙橙在哪家醫院。
最初她與他冷戰的時候，他甚至還無恥的提出︰陪他睡一次，就讓她見一次女兒。
好在現在兩人關系緩和了，她才試著提出，沒想到他還是不肯松口。
整頓飯的氣氛都變得沉重起來，甦炎涼似乎一直想開口說什麼，但都忍了。
饒起雲看到她掛那副受氣包的臉色，就沒好心情，因此吃得也不多。
這時，他手機響起，他看了一眼電話，是阿森。
“有事嗎？”他不耐煩道。
阿森的聲音卻很緊張︰“警方臨檢，不知為何，卻掃到我們錢莊來了。”
饒起雲一怔。
他們錢莊的布置一直很隱秘，而且早就跟上面打點好關系，一般的檢查是絕不會找到他們這兒去的。
“先別慌，上面有消息嗎？”
“不知道，我們在局子里的線人也說不清楚，可能是突擊檢查。”
“不管怎麼樣，先把人撤走，我這就過去。”
阿森頓了頓，忽然問︰“四哥，你還和嫂子在一起？”
他“嗯”了一聲︰“怎麼？”
“沒什麼，四哥你自己小心。”
掛斷電話，饒起雲對低頭喝茶的甦炎涼說︰“我有點要緊的事，你在這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她抬頭，眼底淡淡的，波瀾不驚︰“一定要去嗎？”
饒起雲怔了一下，卻只說了兩個字︰“等我。”
甦炎涼便沒再說話，低下頭繼續喝茶了。
*
幸好只是虛驚一場，警車甚至沒在他們的堂口門前停下。
饒起雲嘆了口氣，望著窗外的明月光，如此美麗的夜晚，他本該和他的女人在一起。
忽然有些倦了，道上腥風血雨的日子早已膩了，錢也掙夠了，是時候隱退，守著老婆孩子，過點恬靜的生活。
他也不知怎麼忽然生出這麼多感慨，也許愛情真的會讓人
昏聵。
他帶著阿森順著地下室一直到他的辦公室。
他這間辦公室除了他自己一向沒人進去過，手下的人都知道四哥的辦公室就是個小金庫，但里面具體什麼樣誰也不知道。
阿森正暗暗吃驚，門已經開了。
除了光線昏暗點，室內擺設和一般的辦公室沒有區別。
大理石地面，笨重的辦公桌，室內陳設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唯獨一面牆壁上貼牆擺著巨大的英式書架，看上去向圖書館一樣。
饒起雲走到巨大的書架前，準確的從里面抽出一本書，熟練的打開封底膠貼，從里面抽出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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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保險箱鑰匙，除了已經轉移到瑞士銀行的存款，這幾年我的身家財產都在這了。om”
阿森詫異的看著他︰“四哥……”
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自己。
饒起雲把鑰匙遞到他手里︰“保鮮箱里全是現金，如果我有什麼事的話，你拿著錢，護送炎涼出境。如果我能安然離開，這些錢……以後都是你的了，帶領兄弟好好發財。”
他說完在阿森肩上拍了拍，阿森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四哥，好好的怎麼忽然……”
饒起雲笑了笑︰“我們撈偏門的，從一踏入這行，半只腳就已經懸在牢里，什麼時候會出事，誰也不知道。”
阿森明白，自甦炎涼回來，四哥就萌生了退意。
“那鑰匙我替你保管著。”阿森也沒多說，迅速收好了鑰匙。
“警車剛從門前經過，為了保險，你從後門走吧。”
“那四哥你？”
“我還有點事，要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但願那個女人還在等著他。
阿森點點頭，先離開了。
饒起雲又坐了一會，想起什麼，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那枚戒指還靜靜的躺在抽屜深處。
他點了根煙，把戒指捏在手里慢慢的看著。
粗粗的白金指環，頂端是巨大的鴿子蛋，放在手里都沉甸甸的，款式看起來就很笨重，買的時候他根本沒花多少心思，導購員問他想買什麼樣的，他想也不想，說要最重的，鑽最大的。
想到這，他不由一笑，笑里有淡淡的自嘲。難怪十三妹總說他俗氣，不會討女人歡心。
煙灰不知不覺燒到指縫，他一痛，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掐了煙，到底是把戒指收起來，揣進口袋起身。
炎涼該等急了吧。
他甚至想，如果她還在原地等他的話，他不介意對她說出那三個字，並且許她一輩子的誓言。
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見到她。
當他拉開門時，甦炎涼就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等著他，那張臉還是那樣干淨得不惹塵埃，讓你舍不得用這俗世的一點點骯髒去染指她。
如果她身後，沒有站著一排全副武裝的特警。
甦炎涼看著他，沒有說一句話。
站在她身旁的鄭局眉梢輕揚︰“饒起雲，你終于落網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這句話，他常告誡自己手下的小弟。
今天，輪到他自己。
剛把甦炎涼接回來的時候，阿森常勸他小心，不可放低警惕，他那時笑著說，我就喜歡這種博弈刺激的感覺，如果我真賭輸了，那我也是死有余辜。
好在早有預感，所以這一刻，除了被欺騙、愚弄和那種踩不到底的下沉感外，他並沒有太多的情緒，起碼沒有表面上的出離憤怒。
鄭局派到饒起雲身上的臥底，是甦炎涼。
這一招可真是絕妙，讓你明知是毒藥，卻受不住誘惑還是飲下去。
“蹲下，把手舉過頭頂。”
一名特警拿著手銬過來。
饒起雲一笑，不置可否的上前一步，隨著他輕輕踏出的這一步，一整排特警齊刷刷的拉動扳機，將槍眼對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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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一臉詫異，她因為一早上都躲在角落里，因此沒見過多少人，竟然不知道席向東也來了？
“那他現在人呢？”
“跟二哥去會客室了，不過現在都要開宴了，也差不多該出來了吧。om”
沈可听完，就急忙朝會客室跑去。
推開門，一室茶煙裊裊，看到席向東和佟樂言和諧平靜的坐著，沈可微微訝異。
倒是席向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朝佟樂言點點頭，就起身向她走來。
沈可還沒問他“你怎麼來了”，他倒是先開口︰“懷孕了還穿高跟鞋？是不是這里沒有合腳的鞋子？回頭我把你留在家里的鞋子整理一下，挑幾雙打腳的平底鞋送來。”
他這番話明明是在指責佟家沒照顧好她，或者說她住在佟家不適應。
沈可看到佟樂言虎著個臉，即刻吐了吐舌。
佟樂言坐在桌子後面，揮了揮手︰“可可你先出去，我跟席總就快談完了。”
席向東自從離開寰球後，就頻頻向人低頭，雖然他還是無所不能的席總，但沈可總覺得有一半原因是自己害他從高位跌落。
加上這次雪上加霜，以他的實力根本不能跟同策斗，所以他和佟樂言的對話，多少屬于弱勢。
女人就是這樣，和自己的男人單獨相處的時候，總希望他能處于弱勢，最好事事遷就著自己，一旦到了外面又希望他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最好在哪都是高姿態的。
所以她本能的提醒了一句︰“二哥，他是我孩子他爸……”
意思都是一家人，別下手太狠。
佟樂言果然愣了愣，大概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胳膊肘往外拐。前幾天還義憤填膺的打電話給自己跑回了北京，這麼快又幫著外人，當哥哥的他頭一回體會到父親的心情，果然女兒都是替別人養的。
愈是這樣，越想打壓一番席向東的氣勢。
何況這個人今天本來就是來求他，讓他把可可還給他，順便解除博笑和同策的對立關系，偏偏還一副你愛和解就和解的清冷態度，讓佟樂言渾身不爽。
都是從小養尊處優的，骨子里都是一樣的傲氣。
席向東這個人，就算他低頭，你也別指望他能像在沈可面前那樣正兒八經的認錯。
沈可已經意識到氣氛里的冷意了，突然上前扯了一把席向東，扭頭指著佟樂言說︰“快，叫二哥！”
這一句話，頓時兩個男人的臉都黑了。
佟樂言是沒想到沈可會突然冒出這麼一招，他對席向東一直有點惺惺相惜，但又誰也不服誰的態度，忽然他變成自己的晚輩，爽是爽到了，也有點微妙的奇怪感。
而席向東就是真的臉黑了，商場上正廝殺的勢均力敵的兩個競敵，忽然讓他伏低認小。
沈可已經看到席向東皺著的眉頭里表露出的不認同，但一想到這事關兩人今後的幸福和博笑整間公司的命運，沈可還是拼命的給他使眼色，催他︰“快叫啊。”
席向東深深看了她一眼，終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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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樂言莫名笑了一聲，隨即點頭︰“嗯，妹夫。om”
原本詭異的氣氛這時更詭異了。
不過好在事情接下來的發展是令人可喜的。
佟樂言接著說︰“妹夫，涉黑案你能沉冤得雪我也為你高興，不過眼下，你最大的敵人不是我，而是寰球。被一手創立的公司殺回來肯定不甘心吧，你看我們同策最近正好打算強勢進入娛樂圈，你在這行有資源，有人脈，有經驗，不如我們合作……”
接下里的事情，就是大人說話，小孩靠邊了。
沈可看那兩人越聊越興起，真不知道是佟樂言是看在她和席向東的關系份上才和博笑聯手，還是為了和博笑合作才把她嫁給席向東……
她默默的退出了會客室，走時，看到席向東回過頭，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仿佛再說，這次，我是為了你才低頭。
沈可當時全沒多想，只是充滿了敢動。
後來，新婚夜的時候，席總非常有建設性的提出了一個意見︰“你不是習慣了叫我席總，總不知道改口什麼好嗎？我覺得哥就挺好听的。來，叫一聲听听？”
“哥……”
“不夠大聲。”
“哥……”
“不夠婉轉。”
等沈可換著方式把歐巴、尼桑、好哥哥全叫了一遍，席總也已經花樣百出的把她折騰的下不了床了。
*
和佟樂言談完，兩人從會客室出來時，還熱情的握了握手，看來雙方都對商談的結果很滿意。
佟劍聲這天也很開心，這麼多年的夙願終于完成。
當晚，席向東就把沈可接了回去。
在車上，沈可迫不及待的問︰“你們談的怎麼樣了？二哥同意幫你了嗎？”
席向東點點頭︰“同策一直有入主娛樂圈的念頭，打造從上游藝人資源到下游廣告、影視端一整條完整的產業鏈，佟樂言打算以入股博笑的方式打入娛樂圈，從此以後，博笑就成為同策集團下的娛樂分公司，除了管理層變動，增設董事會以外，其他的仍然不變，保持單獨運營。”
沈可一愣，這樣等于博笑並入同策？
他怎麼舍得作出這麼大讓步？
席向東像是猜出她想法，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頭︰“放心好了，有同策資金和完整的資源，博笑只會越做越大，公司也不會改名，決策和具體運營仍然由我管理。”
“可是這不一樣啊，你真舍得把自己的孩子賣給別人？”
當初他已經被迫放棄了寰球，現在又要放棄博笑？
席向東笑了︰“博笑就像你我的孩子，只要他能發展壯大，是在我眼皮底下還是送去別人那里寄養，有什麼分別？何況，並入同策也不算賣給別人啊，那好歹也是你的娘家。就當……我送你的聘禮吧。”
他說到最後一句時，沈可的臉驟然紅了。
“不過，孩子的事……”
席向東把手插入她的頭發，緩慢的為她梳理著︰“我承認比起孩子，我更在意你的安全。我可以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但是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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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初果然是知道了後，才勸她把孩子拿掉的啊。om
不得不說，剛知道真相的時候，她也嚇了一跳。
“如果我堅持生下來的話，有多大危險呢？”
席向東皺著眉︰“有六七成吧……”接著很快又改口，“你應該知道，只要是關于你的，就算1%的風險，我也不希望你冒。如果你真的喜歡孩子，就把多多過繼過來養好了，反正你們也情同母女。”
“那不一樣。”何況姜小鷗已經死了，那也是晚來和她唯一的孩子，自己不能這麼自私。
何況，孩子已經活生生的存在她的身體里，讓她如何下狠心再去把它謀殺？
“好吧，既然你堅持，那無論發生，我都會陪著你。”席向東終于妥協，“不過，你懷孕期間，可能要息影了。”
沈可啞然。
關于這點，她也很惋惜。
她一直是熱愛演戲的，四年前沒能拿到影後獎杯，對她來說充滿了遺憾。四年後，好不容易嶄露頭腳，又因為孩子不得不退出熒屏。
不過……
“生完孩子我還可以繼續演，不拿到影後就不結婚。”
“你敢！”
……
……
……
第二天，同策和博笑聯手發布新聞，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發布會，宣布兩家公司的合作內容，並且在影視圈、廣告圈同時啟動大型項目，閃瞎了圈內同行的眼。
而之前大張旗鼓要收購博笑的寰球，大量資金陷進去，早已半死不活，只能強撐著和博笑死磕。
如今半路殺出同策個程咬金，想死的心都有了。
董事會一幫老頭子拿不出主意，只能坐在一起開會，商量商量，把這個鍋甩給誰。
而寰球總裁，提出這個收購案的席晚來首當其沖，接下了這個黑鍋。
傅廷芳愛子心切，在董事會上攬下一切責任，主動引咎辭去董事會職位，再不過問公司的事，總算為這次失敗的收購案劃上了句號。而寰球元氣大傷，從此退出娛樂圈三巨頭。
*
沈可懷胎十月，有驚無險。
她自己倒還二乎乎的，除了吃就是睡，慢慢的圓潤起來，反倒是席向東瘦了好幾斤，請了假，全天在家小心翼翼的呵護著她。
這幾天他心思不寧的，一直睡不好。
沈可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的睡顏不知沉思了多久。他不知夢見什麼，滿頭的大汗，抓著她的手猛的一蹬，突然睜開眼來，叫她︰“可可。”
沈可慌忙應聲，握住他的手︰“我在。”
席向東躺在床上，雙眼驚恐的睜著，片刻不離她的臉，露出孩子般驚慌的神情。
“怎麼了？”她用手拭去他額上的汗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有些難以言語。最後，痛苦的用掌心抹了把臉，低聲道︰“我夢見你生產的時候死了……流了好多的血，產台上全是你的血。”
沈可一怔。
隨著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席向東也越來越擔心。
幾次陪她去產檢，醫生都說這簡直是個奇跡。
他們都在期盼著奇跡出現，不同的是，沈可樂觀的認為自己是幸運的，席向東卻承擔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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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東愣住，手里的東西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一秒鐘後，手忙腳亂去抱她。om
“你等等，我去叫醫生……不對，我得陪著你，我打電話讓人去叫……可可，你忍住，別怕，千萬別怕！”
他一手握著她的手，掌心全是濡濕的汗，嘴上讓她別怕，自己的手卻抖得厲害。
沈可怕疼，一早預約了剖腹產。
被推進產房後，醫生說可以留一個家屬陪床，席向東當仁不讓的穿上無菌服跟了進去。
醫生對他說，待會他可以親自剪斷孩子的臍帶。他有點陌生，又有點躍躍的興奮，好像還完全不能習慣︰自己就要做爸爸了。
這將是他的另一種人生體驗。作為父親他將親自看著自己的孩子出生和成長，但同時他又擔心孩子的母親，她痛得厲害，現在躺在床上，意識都有點模糊了。
女人生產絕對是一個恐怖的過程，其慘烈程度堪比電鋸驚魂。
醫生沒有施全麻，沈可還是有一點感覺，感覺到席向東緊握著她的手，神色僵硬，蒼白的唇張著，幾次想安慰她，卻什麼也說不出。
歷經一個多小時的磨難後，孩子終于出來了，母子平安。
醫生高興的說︰“是個毛頭小子。”然後把剪刀遞給他。
席向東的手有點顫抖，他下不去手剪斷孩子和母體的聯系。孩子哭泣的聲音很響亮，仿佛知道自己降臨到這世上歷盡了多少艱辛。
席向東迫不及待的看著孩子，孩子很小，皺成一團，眉眼還沒睜開的樣子。他是頭一回，沒什麼經驗，簡直不知道做什麼才好，那股躍躍欲出的心情，也不知如何描述，不只是喜悅，還有更多的感慨，想大聲的叫出來，又克制的壓抑著。
以至醫生不得不催促他︰“得盡快剪了把胎盤取出來，不然對母體會有危險。”
醫生的話讓他頃刻間理智起來，果斷的按醫生的指導和要求剪斷了孩子的臍帶。
孩子被洗得干干淨淨，抱到奄奄一息的沈可面前讓她看了一眼。
麻醉效果退去後，她疼的已經說不出話來，看了眼孩子，就滿足的閉上眼楮。把她推回病房後，席向東給她掖好被子，緊緊的握著她的手。
從剛才她就一直說冷，不停的打冷戰，可這是夏天，病房里空調都叫人關上了，她還是發抖。
席向東看著她，不知不覺紅了眼眶。他一個大男人，沒想到也這樣多愁善感。以前是沒見過分娩的場景，如今才知一個女人有多不容易，他要是早知道生孩子會這麼痛苦，他也許一輩子都不想要孩子了。
等沈可睡著以後，他又去嬰兒房看了眼孩子。小小的嬰兒被裹在包袱里，露出小小手。他用消毒液洗干淨了手，回來才敢小心翼翼的踫踫兒子的手，皺著眉毛道︰“他怎麼這麼小？我都不敢抱。”
醫生說︰“沒事，一切正常。”又把注意事項跟他說了一遍，在醫生的幫助下，席向東終于親手抱起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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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是緊張，跟抱炮彈似的，生怕出什麼意外，可後來又舍不得放手。om
等把孩子放下了，他又俯身仔細端詳︰“兒子，我是你爸，睜開眼楮看看你老子。”
孩子兀自睡得香甜，根本不理他的命令。他忍不住又去踫踫他的小手，新生兒的手掌柔軟，跟小貓爪一樣。
孩子剛出來的時候，像個小老頭，臉皺巴巴的一團，皮膚發紅。不知是現在洗干淨了還是心理作用，小小的嬰兒閉著眼楮，安靜的睡著，他覺得像個小天使，漂亮得令他不敢側目。
*
孩子出生後，起名就是個大問題。
兩人本想把這個重任交給長輩，結果席長志和佟劍聲都把手一揮，你們自己的孩子，自己決定吧。
大家都知道這個孩子得來不易，他們夫妻倆這一輩子也只可能有這一個孩子了，所以都疼得跟寶似的，把起名大權也下放給他們自己了。
席向東為了表示妻權至上，愈是全權交給沈可。
這可為難死了她為數不多的腦細胞。
“你們家是不是有輩份什麼的？起名都要帶個什麼字輩什麼字輩一類的？”
席向東安慰她︰“別想這麼多，爸爸既然把權力交給你，就不會在乎這些輩份什麼的。”
于是沈可興奮的坐起來︰“那我們的孩子就叫一一吧，席一一！”
“什麼？”席總愣了一下。
其實沈可這麼多天絞盡腦汁也沒想出個好名字，畢竟是要伴隨自己孩子一生的。
後來她隨手在紙上劃著劃著，就想到了這個名字。
簡單，好記，再也不怕孩子作業本上寫錯名字。
而且有獨一無二的意思。
不過席向東听完，卻深邃了眼神。
“嗯……這名字果然很符合你的風格。”
沈可不解︰“什麼意思？不好听嗎？”
“不是。”席總搖搖頭。
一加一不正等于二麼？
席總果然高瞻遠矚，所以席一一小朋友五歲學前班的時候，就發生了這樣的�迨隆 br />
班主任︰“明天值日的同學請把名字寫在黑板上。”
黑板右側豎著寫著今天xx值日。
輪到值日生就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中間。
第二天，新來的數學老師看了眼值日表︰“席二同學，把黑板擦一下。”
老師，我是一一，不是二！
【全文完】
ps︰終于完結了，也算給席總和我家丫頭一個交代，後面陸陸續續還會有三篇小番外吧。這篇文連載中經歷了很多，各種被黑，我承認我是個玻璃心，一受打擊就斷更，讓等待的讀者都失望了，在這里向大家鞠躬道歉，也感謝一路追隨到這里的讀者。
結局里關于饒起雲和甦炎涼的賣了個關子，後面到底怎麼樣了，歡迎大家到我新文蹲坑。在這里會先放一小部分新文試讀，最近掃黃打非，尤其是現代文，受災嚴重，據說連寫個接吻都不行了。所以新文會推遲一點發，大約在五月中旬的時候。大家看完試讀，有什麼意見建議的話，歡迎提出，我們五月不見不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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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奢靡，燈火璀璨。om
帝宮，001號包廂。
一群人唱著荒腔走板的生日歌，喝得東倒西歪。唯獨壽星饒起雲還清醒。
他松松襯衫領子，剛要出去透透氣，身後，邢江風一手按在他肩上，另一手把一張房卡****了他的口袋︰“生日快樂。”
饒起雲詫異回眸，卻見邢江風笑得曖昧︰“別說兄弟有好處沒想著你。原裝貨，慢慢享用。”
饒起雲頓時領悟，一邊搖頭苦笑，一邊走出了包廂。
手機上是他的妹妹饒欣恬剛發來的短信︰哥，你不要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覺得頭疼。像這樣的威脅，一年得來個好幾次，不是跳樓就是吞安眠藥，今兒趁著他過二十四歲生日，他這個妹妹竟然脫光了躺在他床上等著他，揚言要把自己獻給他！
一想到那一絲不掛的美好胴體是他妹妹，饒起雲就有種自戳雙目的沖動。
把房卡插進門里，總統套間一片昏暗，邢江風口中的“原裝貨”還沒來。饒起雲脫下襯衫，走進浴室。
走廊上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救命……”
“該死的臭女人，給我站住！”
甦炎涼怎麼也沒想到所謂的拜師儀式，就是要陪這個年逾五十的老色鬼睡覺！
畢業的時候，大家都羨慕她能進入名震江城的莫氏律師事務所，誰知道赫赫有名的莫大狀實際就是個貪財下流的色老頭。借著給她辦歡迎會，偷偷的在她酒里下藥！
甦炎涼脫下高跟鞋砸在他頭頂，拼死往外跑，只是腿腳發軟，聲音也似小貓的哀嚎。
眼看著出現在面前大開的房門，炎涼一頭扎進去， 的重重關上門。
剛進了洗手間的饒起雲听見門響，估計是邢江風口中的“原裝貨”來了。
他掐了煙，把脫下的襯衫搭在肩上，光著精瘦結實的上身，走出門來，想看看到底是什麼貨色。
炎涼在確認門上鎖後，轉過身來，一不留神就撞進一副光滑硬朗的男人胸膛中，她警惕的抬頭，借著窗外的泠泠月光，只能看到一道高大倨傲的身影，和他身上挾著的霸道冷佞的氣息。
“什麼人？”
話一出口，男人已出手如電，倏的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甩到床上。
炎涼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大床上，長發凌亂了一枕，她滾燙的身體上滲出了薄薄的汗，貼著柔滑冰涼的絲緞被面，好舒服，後背忍不住的在床上扭曲輕蹭著。
饒起雲眯著眸子打量這妖嬈的美景，心想︰刑江風這家伙夠損的，還怕這妞兒不從嗎？不知道給她下了什麼歪門邪道的藥。
饒起雲雖然也玩，但從不干霸王硬上弓的缺德事兒，當下弓下身，捏著炎涼的下頜拍了拍她的臉蛋︰“喂，清醒嗎？”
冷不防一直安靜的小妖精突然挺起身子，勾住他的頸項，將唇奉上。
“看不出來，還是只熱情的小貓。”
饒起雲一邊享受美人主動的投懷送抱，一邊飛快的解開身下束縛，快速的把她壓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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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涼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喉嚨里生了煙似的干渴，雙腿一直並在一起磨來磨去，身上男人的冰冷皮膚是她唯一的舒適來源。om他嘶啞醇厚的聲音，有力的動作，寬厚硬朗的雙肩，全都在沖擊著炎涼的理智。
“抱我……抱抱我……”
手不住的在男人身上探索，堅定的將他抱得更緊，更緊，小臉兒在他的胸膛上摩挲，听著男人強悍而有力的心跳。
感覺到身上的衣物被他扯開，啪嗒脆響，紐扣散了一地。
饒起雲除掉她身下最後一層布料，聲音嘶啞︰“別急，讓我先驗驗是不是原裝貨……”
男人陰鶩的黑眸在夜色中透著精光，吻帶著沉醉的酒香，雙手有力的分開她的腿，躋身而入，干脆利落的一刺——
“啊——好疼——”
一夜沉淪，客房里的氣氛火熱，處女的緊致令他食髓知味，不知要了幾次。
床頭，饒起雲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哥，你如果今晚不回來，一定會後悔終身的。”
……
……
……
清晨，還帶著睡意的炎涼被浴室里的流水聲吵醒。
頃刻而來的疼痛酸楚令她忍不住要罵娘，潔白的床單上，一抹鮮紅刺目，她委屈的咬緊唇，沒想到最後還是失了清白！
昨晚的記憶依稀襲來，和自己滾床單的人皮膚光潔緊實，體力好得不像話，應該是個年輕人吧，總好過被那個老色鬼糟蹋了。
忍著痛爬起來，撿起地上自己的衣服，一看，扣子全被掙掉了！這都什麼事啊？
無奈，拿起男人扔在地上的襯衫，快速的裹起來。
這時，饒起雲擱在床頭櫃上的電話突然間響起來。
炎涼頓時愣住了，浴室里男人磁性的聲音夾在水聲里傳來︰“幫我接一下電話……”
炎涼不敢出聲，硬著頭皮按了接听鍵，里面傳來一位老者的聲音︰“起雲啊，欣恬在不在你那？她剛吞了半瓶安眠藥，跑出去找你了，我們正在來的路上，你要是看見她趕緊送她去醫院洗胃……”
什麼？一大撥人正在來的路上？
炎涼套上鞋子就往門口跑，手還沒觸到門把，走廊上已響起紛沓的腳步聲。
靠，她可不想一夜情完了還被人圍觀！
回頭看了眼房里的窗台，還好這里只是二樓！歐式風情的雕花鐵窗正好給了她踮腳的地方。
炎涼拉開防盜窗，雖然只有兩層，但也夠高的，一個落地不好，就得缺胳膊斷腿。趕時髦一夜情被抓就算了，要是再因此殘廢，那可太得不償失了。
她回頭看了眼浴室門，里面的水聲已經關閉，男人似要出來。
“起雲，我是爸爸。你在里面嗎？”
門上的敲門聲像一道催命符，嚇得炎涼腿一軟，直接掛在鐵窗上滑了下去，好在當年翻牆頭逃課的功夫還在，落地時，只是腳踝崴了下，想到身上衣衫不整的男人外套，炎涼低著頭，一路飛奔至停車場。
饒起雲听到敲門聲，走出浴室時，床上的人兒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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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厲的黑眸瞥到室內唯一開著的鐵窗，他幾步走到窗前，探出身來，只看到一抹嬌俏靈活的身影落在地上，然後飛快的消失在視野中。om
“還真是只小貓。”嘴角浮起淺淺的弧度，他輕聲的感嘆中夾著一抹贊許。
想起昨晚她熱情的樣兒，還有指甲在自己肩上背上抓撓留下的痕跡，可不就是只小貓？
不過當看到地上他的衣服不翼而飛，卻又只能無奈的搖頭，裹上浴巾，走去開門。
炎涼一路遮著臉來到停車場，極其狼狽的跳上自己那輛新買的小polo，一陣風似的開出了停車場。
交停車費的時候炎涼才想起包落在帝宮了，不過現在殺了她她也不想再回去找一趟，所幸車內的置物格內還有幾張零錢，拿給收費員的時候，那大爺還提醒了她一句︰“姑娘，喝斷片了吧？這幾個路段都在查酒駕，小心點啊。”
炎涼都沒敢應，路障一開就一踩油門沖了過去，跟背後有人攆似的。
車子拐過彎，她才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氣。結果就這一眨眼的功夫，車頭不知怎麼多了個人，炎涼嚇了一跳，急踩剎車，已經來不及了，車頭劇烈的一震，尖銳的剎車聲中夾雜了一道沉悶的撞擊。
因為剎得太急，安全氣囊都彈了出來，撞在胸口悶悶的疼。
炎涼驚惶未定，清晨帝宮門口人還不多，她慌忙下車來查看情況。
被撞倒的是個女人，穿睡衣，長頭發，散了一地。
炎涼心里一涼，心想人倒霉了真是喝涼水都塞牙縫。她急拿出手機打120，可是因為害怕，手指一直在抖。
打完120她又給母親江箏打了個電話，江箏此時還在睡夢中︰“什麼？你撞了人……你！撞！了！人！？”
突然猝醒的江箏恐怕腦子還不清楚，一會兒指揮她先走，一會兒又讓她留在車上別走。
炎涼本來心里就亂，被她這麼瞎指揮，更是一團亂麻。
果斷掛了電話打給夏天。
還是夏天冷靜，听完便說︰“你在哪？站在那別動，我現在就過去。”
半個小時後，炎涼在夏天的陪伴下，打了110報警，接受了交警的詢問和筆錄。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而煎熬的，炎涼一邊誠實的回答交警的問題，一邊不安的攥著夏天的手。
她的手冰涼，濡濕。
“別怕，沒事的。”
她害怕的不是出事故要負責，而是……“她不會死吧？”
連只雞都不敢殺的炎涼，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殺人！
在警局待了近四個小時，江箏也趕了過來。
負責這件案子的警察聲音淡淡的︰“傷者被送往醫院途中，不治身亡。”
聞言，炎涼倒抽了口涼氣，江箏幾乎站不穩︰“怎麼會這樣……”
“你們也不用太擔心。”那警察的口吻依舊平靜︰“警方驗尸時在死者的胃里發現了大量的安眠藥，根據死者的病歷記錄，之前一直有服用抗抑郁藥的習慣。警方判定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大量的安眠藥導致，所以你們不用負事故的主要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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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涼怔怔的︰“……是這樣麼？”該說她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
“不過這位叫甦炎涼的同志，你無證駕駛，而且酒精測量超標。om警方仍會控告你酒駕傷人，按規定要吊銷你的駕照。”
交警話鋒一轉，炎涼的心就像過山車似的，起起伏伏。
良久，才慢慢的嘆了口氣︰“那要怎麼判呢？”
交警斟酌了一下︰“這個情況，你可以跟受害者的家屬進行民事調解，如果對方不同意賠償，那麼就要罰款，入刑六個月。”
“……”炎涼和夏天頓時都啞口無言，江箏眼淚啪嗒︰“不行，我們家炎涼才剛畢業，怎麼能坐牢呢？”
與此同時，醫院。
醫生將白布蒙在饒欣恬的臉上。
“我不同意——”
饒起雲重重的一拳擊在牆上，五個關節都滲出了血絲，“她殺了我妹妹，怎麼能讓她坐六個月的牢就放過她？”
饒海平喪女心切，本就花白的頭發更像雪一樣白透了︰“那你想怎麼辦呢？連警方都說不是肇事者的全責。”
饒起雲攥緊了拳頭，鮮血一滴一滴的從指縫間滑落︰“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
“起雲，你不要亂來啊。”
饒海平年事已高，早就不過問江湖的事了。當初收養饒起雲，也是為了找個人接班自己的事業。卻沒想到自己的寶貝千金會喜歡上起雲，還發生這樣的悲劇，真是孽緣啊，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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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對方要五十萬才肯和解？”江箏不可置信的看著告訴她們這一消息的警察。
本來饒起雲還想獅子大開口，但這個數目已經是非全責事故傷人的最高賠償限額了。
明顯對于江箏來說，五十萬比讓炎涼去坐六個月的牢，更要她的老命！
“你讓我上哪去給你弄這些錢？老家剛買了新房，你這輛小破車，貸款還沒還清，現在就出了事故，你還不如殺了我算了！”
炎涼看著哭天搶地的江箏，腦袋里一陣發麻。
她想過去求受害者的家屬，好不容易從警察那里要到受害者家庭資料，結果走到門口兒，她就徹底打消了主意。
受害人一家住在月明山的別墅，號稱全江城最貴的地兒，一座獨棟上億。他們能缺她這五十萬嗎？
果然，她好不容易打車摸到地兒，人家根本連門都不讓她進。
對方根本不是要錢，只是要為難她，讓她受到懲罰。
可是她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啊！
每天晚上，炎涼只要一閉上眼楮，就會看見渾身是血的女人，穿著睡衣向她走來，然後每一次，都是驚叫著從夢中醒來！
心慌，焦慮，失眠，短短一周，她已經瘦得脫了形，原本臉上那點隻果光也不翼而飛。
走投無路的時候，夏天找到她，抓著她的手說︰“炎涼，你需要錢，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
“炎涼，還記得瀟瀟離開我的時候嗎？是你一直陪在我身邊，陪我喝酒開導我，講笑話逗我。這些年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現在你有難，我怎麼能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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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涼接過一只扎的精美的禮盒︰“這是什麼？”
“不知道，結婚禮物吧，快打開看看！”
炎涼應聲打開，突然映入眼簾的一張黑白照片令她大驚失色，盒子脫手落地，炎涼雙腿發軟，跌坐在地。om
林子畫在看到黑白照片上女子兩只瞳孔被人惡意抹上的鮮血，也不禁一陣反胃，趕緊把盒子丟的遠遠的︰“誰這麼缺德啊……”
炎涼的心卻跳得飛快。她今天結婚，這麼巧就有人寄恐怖照片來，是想提醒她，一個殺人者不配擁有幸福嗎？
化妝室的門被推開，一身燕尾服打扮，豐神俊朗的夏天探了個頭進來︰“準備好了嗎？我美麗的新娘？”
炎涼坐在地上發呆，林子畫搶先說︰“不知道誰這麼無聊，給炎涼寄了個……”
“子畫！”炎涼突然出聲打斷她，站起來走向夏天，“我準備好了，你先下去吧。”
夏天握住她的手，驚覺她的手冰涼，低頭在她手背上吻了吻︰“別害怕，從今天起，什麼事都有我在你身邊。”
“嗯。”炎涼點點頭，努力的扯出一抹微笑。
夏天走後，林子畫走上前問︰“為什麼不告訴他？”
“讓他也跟著一起擔心嗎？”炎涼失神的看著鏡中的自己，她好不容易克服了失眠癥，可噩夢還沒有結束。
“子畫，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夏天。我……”
听炎涼說完，林子畫驚訝的合不住嘴︰“你是說真的？你連那個男人的臉都沒看清？”
觸及到炎涼蒼白若紙的臉，林子畫才急忙改口︰“放心啦，都什麼年代了，誰還有處女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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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雜的婚禮結束，入夜，夏母親自拖著炎涼的手把她送入洞房。
在房門口，夏母慈愛的摸了摸炎涼的頭︰“跟夏天好好過，趕緊生個白胖小子。”
夏天的母親是個傳統的媽媽，有輕微的重男輕女。夏天當初拿那三十萬也是以彩禮的名義，並沒有把炎涼發生的事告訴母親。
炎涼點頭︰“媽，我知道的。”
過了一會，夏天也回到婚房，他喝得醉醺醺的，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酒精。
炎涼坐在鋪著大紅喜被的婚床上，望著他慢慢向自己走來，忐忑的問︰“夏天，你愛我嗎？”
“當然愛你呀，不然為什麼要娶你？”
听到這樣的回答，炎涼稍稍釋然，她覺得夫妻應該坦誠相對，正準備把那晚帝宮發生的事告訴他，下一瞬，身子已被夏天壓到了床上。
喜慶的紅色襯得炎涼膚白似雪。
“炎涼，你真美。”
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炎涼用力閉上眼，牙齒咬得緊緊的，雙手也使勁拽著床單。
夏天解開了她身上旗袍的盤扣，饑渴的把頭埋在她胸口，吻順著雪白的頸項蔓延至胸口，大手順著旗袍下擺從大腿摸到腿根。
就在他脫下褲子，迫不及待的要沖進去時，炎涼突然坐了起來，捂著嘴巴一陣干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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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怔怔的看著她︰“炎涼，你怎麼了？”
炎涼剛想回答，一張口又是一陣惡心，不得不起身到洗手間，對著馬桶吐了會酸水，才終于緩過勁來。om
她搓了把涼水在蒼白的臉上，解釋︰“可能今天穿旗袍受涼了吧。”
夏天到底沒忍心繼續下去，拉著她躺到床上︰“那今晚早點睡吧，明天陪你到醫院去看看。”
炎涼有些尷尬的看著他，心口卻襲上一種不好的預感。
次日，醫院。
“先生，恭喜，你太太懷孕四周了。”
診斷室里，炎涼和夏天同時白了臉色。
回去的路上，夏天沒再和她說過一句話，炎涼的心里也是兵荒馬亂的，好幾次想向他解釋，然而一開口，又一個字也說不出。
回到家，門還沒關上，夏天突然揚手，重重的一個巴掌扇在她臉上︰“賤貨！”
炎涼都被打懵了，跌坐在地上，不解的看著他。
“說，那個野男人是誰？婚前裝得跟貞節烈女似的，懷孕四周？你他媽給老子戴了整整四個禮拜的綠帽子！”
炎涼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听著一向溫柔的夏天嘴里吐出的粗言穢語，跟昨夜深情望著自己說“我當然愛你”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總歸是自己有錯在先。
等他罵完了，罵累了，炎涼才說︰“不然……就離婚吧。”
夏天猛地怔了一怔。
他以為炎涼會抱著他的腿哭泣，求饒，卻沒想到她會這麼淡定。
剛結婚一天就離婚？讓他怎麼跟母親交代，讓鄰居都笑話他，嘲笑他戴了一頂綠帽子？
“離婚？從我這騙了三十萬就想回去找野男人了？你做夢！我死都不會離的！”
炎涼也沒想到，夏天不願意跟她離婚的原因，就是為了那三十萬。
她覺得累極了，她的初戀對象，喜歡了四年的男人，在一瞬間，原形畢露。
愛情原來真的只是騙人的伎倆。
“那你想要怎麼辦？”
“我不離！我就要把你綁著，折磨你，看你痛苦，讓你不能跟野男人雙宿雙棲！”
……
……
……
三年後
“炎涼不是我說你啊，人家當律師的，年薪百萬，有房有車，你怎麼混的就那麼寒磣……還有你家那夏天，還漢語系高材生呢，就每天賴在家，靠賣點破稿子營生？”
眼看著江箏越說越離譜，炎涼及時打斷︰“行了媽，我上班呢。現在銀行都關門了，我明天一早把錢打給你。”
听到錢，江箏才滿意的收住話尾︰“自己也好好照顧自己啊。”
剛掛斷電話，路過的師姐就嘲諷道︰“整個事務所都忙不過來，只有炎涼你閑的上班時間煲電話粥啊。”
炎涼一言不發的低下頭去，心里卻嘆了口氣。
別人當律師，她也當律師。就因為三年前她用高跟鞋敲了莫博廷的頭，導致老色鬼一個案子都不交給她。律師的收入主要靠打官司的佣金，接不到案子，她就只能拿基本工資，每個月還得定時寄錢回去給母親還房貸，以至于她當了三年律師，還是毫無名氣，收入也僅僅夠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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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發呆，忽然見莫博廷從辦公室出來，將一摞卷宗扔到她桌上︰“這個案子，交給你處理。om”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老色鬼肯給她案子？
還沒等她翻開卷宗，就听見旁邊師兄師姐們同情的議論聲。
“師傅給她的，是帝宮那件案子吧。”
“真可憐，別人都不願接的燙手山芋，扔給她了。”
“誰叫她得罪了師傅，自求多福吧。”
零零碎碎的議論，令炎涼更加好奇。這是她接手的第一件案子，炎涼已經下定決心，無論有多難，她都要迎難而上。
她坐在辦公桌前，從日落看到夜色低垂，剛剛燃起的雄心壯志也漸漸熄滅，徹底冷卻。
這幾天報上都在大肆報道嗑藥少女死于帝宮衛生間內。因為這名少女才十六歲未成年，所以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紛紛譴責要嚴懲帝宮的負責人，而這件案子，便交到了莫氏律師事務所。
江城的百姓都知道帝宮是頂級的銷金庫，里面匯聚了達官貴人，經營者必然也是後台強硬，听說還有點黑社會背景。要扳倒他們，自然是不現實的，甚至還有可能惹禍上身。
莫博廷根本不抱希望案子能贏，所以才甩手給炎涼。
案頭的電話突響，把炎涼嚇了一跳，這才注意到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接起電話，便傳來婆婆的怒斥︰“你怎麼搞的，這麼晚了還不來接橙橙？是不是不想要女兒了？”
炎涼連聲道歉，自己看案子看得太入神，連接女兒都忘了。
匆忙收拾好，坐公交去夏天的父母家。一到門口，就听見夏母的埋怨︰“我看這橙橙，是越長越不像夏天了。”
夏父不耐煩︰“你又想說什麼？不就因為橙橙是女孩不是孫子嘛，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孫子孫女一樣疼。”
“我還不是怕替別人白養了三年野丫頭嘛！我听夏天說啊……炎涼跟他結婚的時候，已經不是處女了……”
站在門外的炎涼，心頭一刺。使勁咬住唇，大聲咳嗽了兩下。
屋內的談話聲很快停下，炎涼努力扯出一抹笑顏︰“爸，媽，我來接橙橙了。”
夏父倒還親切︰“這麼晚加班了吧？要不跟橙橙在這吃完再回去？”
“不了。家里沒人做飯，夏天還沒吃呢。”
夏父就沒再留她，倒是夏母眼尖的注意到炎涼手里新拎的一只包包︰“炎涼，你什麼時候又買了新包啊？我听說過這牌子，叫愛什麼馬的對吧，老貴了……炎涼，不是媽小氣啊，我們夏天掙點錢不容易，還要養老婆孩子，你不能總這麼花他的錢啊？”
炎涼臉上一訕。夏天早就辭職在家，靠偶爾給雜志社寫稿子，賺點煙錢。那還得有人收他的稿，不然就一整個月顆粒無收。事實是，炎涼如今一個人的薪水，養著一家三口。
上個禮拜，大學同學聚會，炎涼和夏天一同受邀。夏天說︰你一個當律師的，混成這樣，手里連個像樣的包都沒有，怎麼好意思去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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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炎涼也變得拘謹起來，倒是瀟瀟八面玲瓏，先看了眼橙橙，問︰“這是你女兒啊？”然後目光便落在她手上的橙色金扣birkin，不禁又多看了兩眼。om
炎涼這才發現，她和瀟瀟拎的竟是同款同色的包包，不禁微覺諷刺。
“這麼巧，炎涼你跟我用一樣的包。”
“是啊，真巧。”
聞言，坐在駕駛座上開車的男人發出一聲輕笑。
像birkin這種供不應求的奢侈品，在每間hermes的專賣店都只接受訂貨，現貨極少，在同一座城市出現同款同色的幾率，更是少之又少。
炎涼的不自在也正是因此。
瀟瀟拎的自然不可能是假的，那麼她的……
她不願意相信夏天會騙她。
瀟瀟轉頭對開車的男人說︰“對了，四哥，你的娛樂城這陣子不是惹上官司嘛？炎涼正好是律師，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咨詢她。”
畢竟搭了別人的順風車，炎涼禮貌的拿出名片︰“你好，我是甦炎涼。莫氏事務所的律師。”
一直沉默開車的男人突然抬起頭來，從後視鏡里打量她。
炎涼的目光與他撞個正著，男人的眼楮漆黑如夜色下的大海，深邃得望不到底。
炎涼被他的氣勢一懾，本能的移開目光。對方已接過她的名片，一個字一個字念著她的名字︰“甦、炎、涼？”
低沉，緩慢，帶點疑惑。
身旁的瀟瀟亦愣了愣。
男人從中控上拿過名片夾，與她交換名片。
炎涼低頭隨意一瞥，頓時眼楮圓睜，驚訝而不可置信的望著駕駛座上男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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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飯，做菜，收拾，洗碗，再把橙橙哄睡著，已經晚上十點了。
夏天老早舒服的躺在床上跟人視頻聊天，炎涼對此早已習慣，也懶得說話，直接在客廳沙發打開筆記本，開始查閱案件的相關資料。
帝宮娛樂城的注冊法人叫杜威，但顯然只是個幌子，真正的幕後老板是江城黑道上赫赫有名的饒四爺。
傳聞江城的饒四爺有個怪癖，喜歡斷人手腳，惹了四爺的，沒有四肢健全的。
饒家幾十年前就在江城打江山，就連市長市委書記都要對饒老爺子客氣三分。
饒老爺子金盆洗手後，生意一直交由養子饒起雲接手，名下的大小公司可謂日進斗金，一派欣欣向榮，其中大部分都是灰色收入。但饒起雲此人狡猾得很，警方一直抓不到他的證據，就算偶爾東窗事發，也很快有人自動站出來頂包，所以警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春風得意。
饒起雲……
炎涼默念著這個名字，再拿起晚上剛收到的名片。
她竟然就這樣見到了傳說中的饒四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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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宮，001包廂。
饒起雲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沙發里，姿態慵懶，手里夾著煙，並不抽，煙圈一縷縷淡去，他終于晃了晃腳尖，指著地上並排跪著的倆人︰“阿威，你自己說，這件事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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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威咬牙，抽起桌上的水果刀，一把拉過弟弟杜猛的手按在桌上︰“四哥，阿猛不懂事，我這個做哥哥的替他賠罪，您就饒他一條狗命吧。om”
杜猛見狀，眼中滿是驚恐︰“哥，你要干嘛？我是你弟弟啊……”
“住嘴！要不是你見錢眼開，會給四哥惹這麼大麻煩嗎？想要命的話就給我閉嘴——”
話畢，手起，刀落，只听包廂中一陣殺豬般的慘叫，連綿不絕。
而包廂外仍舊音樂震耳，一派燈紅酒綠，歌舞升平。
看著這血濺三尺的場面，饒起雲不過微微蹙眉，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條男士手帕，揮去鼻端的血腥味。
“我要他一只手做什麼？現在警察都找上門了，難道我拿著這只手去跟法官說，這件事與我無關？”
杜猛痛得在地上直打滾，听到這話，更是絕望的閉上了眼楮。
杜威深知饒起雲脾性，低伏在地上說︰“這次是阿猛闖的禍，上了庭阿猛知道該怎麼說的。只求四哥你網開一面，看在他是初犯，饒了他這條狗命，讓他到監獄里反省吧。”
杜威比誰都疼這個雙胞胎弟弟，只可惜他恨鐵不成鋼，杜猛居然為了一點小錢弄出人命。他這麼做也是逼不得已，斷了一只手，起碼能保住弟弟的命。不然就算進了監獄，饒起雲有一萬種方法能讓杜猛在牢里不聲不響的沒了。
面前，敲著雙腿的男人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玩著手里的手帕，直到指間的煙灰燃盡，他才坐起身，在煙缸里摁滅。
“你弟弟傷成這樣，去找警察自首，警方也要懷疑，到時更多生事端。”
杜威一愣，抬起眼簾︰“那四哥的意思是……”
“你們不是雙胞胎兄弟嗎？你既然能為了他跪在我面前求我，自然也能站到法官面前，替你弟弟頂罪。何況你本來就是這里的注冊法人，這樣做不是更合情合理嗎？”
說完，他嗤的一聲笑出來，別人的生死痛苦，在他眼里，只是一場戲罷了。
杜威沉默了片刻，已作出決定︰“謝四哥明示。”
蜷在地上的杜猛一臉震驚︰“哥……”
啪，啪——
寂靜的包廂內響起單調的掌聲，饒起雲笑著感嘆︰“好一出兄弟情深的戲，都下去吧，給你弟弟好好看看手，醫藥費算我的。”
杜威千恩萬謝，拖著斷手的杜猛下去了。
包廂里有人重新來打掃過，等人都散了，饒起雲舒展了下身子，向後仰靠進沙發里。
他一閉上眼，身旁的美女立刻識趣的上前為他指壓按摩著太陽穴。
“讓你查的事怎麼樣了？”
一直站在沙發後的阿森這才開口︰“供貨給杜猛的蛇頭是刑二爺的手下。”
邢江風……
饒起雲的太陽穴突兀一跳，卻沒有睜開眼楮︰“刑二不會陷我于不義，繼續查。”
“是。”
“對了。原告那邊負責這件案子的律師是誰？”
“莫大狀手底下的徒弟，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菜鳥，這件案子貌似是她經手的第一起官司，名字叫甦炎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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