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神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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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赵国皇宫里十里韶华,灼灼妖娆。
姬蕨被人强行押到皇后宫中,一眼便看见了笑容甜蜜的杨妃。
姬蕨清绝面孔上此刻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似惊怒,似不可置信,似痛苦绝望,又似乎是因为极度的恨意扭曲了面庞。
她的面前,是一个大瓮,里面放了一个并不完整的血人,那血人被砍掉双手双脚,长发因为沾染过多血液,已经凝成一缕一缕。
血人的脸庞也同样是干涸的鲜血和凝结的伤疤,伤疤纵横交错,丑陋无比,那双眼睛的位置只剩两个空洞可怖的血坑。
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出她依然活着。
“母后……”姬蕨肝肠寸断地低喃,她扑到那口大瓮上,死死盯着那个血人,泪流满面地唤她,“母后,母后……”
“嗤嗤——”杨妃甜蜜地笑,她一身皇后才能穿的大红宫装,说不出的娇媚。
“长公主殿下竟还能认得你的母后,”她掩唇娇笑,眼波流转道:“可惜皇后娘娘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将她做成人彘,用上好药材吊着她的命,又撒了盐让她不至于失去了痛觉。呵呵,公主是否是觉得心痛非常?”
“你这个奸妃!你做了什么?”姬蕨转头,一双眼睛充血地望着杨妃,眼神是无尽的恨意。
“我哪里做了什么?”杨妃走到少女面前停下,伸出尖利指甲一点点刮她的脸,她的声音依然甜蜜,“呵呵,谁让你的母后耐不住寂寞,非得红杏出墙,让皇上震怒呢?”
少女浑身气的发抖,几乎是目眦尽裂,“你胡说,我母后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是你陷害她!”
杨妃掐住她的脖子,嗤嗤地笑,“我陷害她又如何,皇上终究是信我,如今你们国公府一家,株连九族,满门抄斩。我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你可有什么法子?”
姬蕨被气得失语,悲痛到了极致,已是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你死了,我将成赵国的皇后,我的女儿会是嫡长公主,我的儿子将会继承皇位!那时候谁还会记得李后?谁还会记得长公主姬蕨?”杨妃哈哈大笑起来,几乎疯魔,她像个孩子一样拍手称快,“死的好!死的好!”
少女痛苦不堪,蜷伏在地上,仿佛沾了水的蝶,痛苦地,剧烈得颤抖着。
亡国奸妃!亡国奸妃!
她的心底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她充满恨意地看着杨妃,字字泣血道。
“我全族几千人,纵使化为恶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杨妃听见这话,甜蜜笑容瞬间僵硬,掐着她脖子的手一寸寸收紧,冷凝了一张脸一字一顿恨声道:“你全族几千人,即使化为恶鬼,我也要叫你们生生受业火煎熬,永世不得超生!”
说着,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恢复了笑容,笑吟吟地看着她的眼道:“我也叫你死个明白,你可知为何你母后这么快被定罪,为何你父皇不问青红皂白便结了这宗案子?是你父皇忌惮你们家族太久!你以为全怪得我?哈哈,你倒不如去问问你的父皇!”
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妃,眼睛又再度红了。
她的母后深爱父皇,性情温柔贤淑,到头来竟是这个下场!她的外公一家忠君忠国,最后竟落得满门抄斩!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掐着她的那双手十指芊芊,美丽修长,上面却沾满了血腥罪恶。
她渐渐晕厥,迷糊中听到了杨妃轻柔地说,“珑儿,我把她交给你处理了。”
姬蕨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万丈深渊旁,有凛冽的风吹来,她眼风一瞟,就能看到白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
十米开外,姬珑一身纯白纱裙,不过才十三岁,却已经玲珑身段,风吹来姬珑温柔的声音。
“阿姐,我最近新学了箭术,你可愿意当我的靶子?”
姬蕨浑身无力,心头却烧了一把火,她死死地盯着姬珑,好似要把她的面容刻进骨血!
姬珑秀美面庞一片温柔而认真地看着她,手中却举起了箭对准了她!
“没关系的,阿姐别怕,你此次执意上山狩猎,却不小心跌落山崖,尸骨无存,父皇和我都会很伤心的,我一定请求父皇,将你的衣冠冢葬入皇陵。”
姬珑甜蜜一笑,一支箭矢急速而来,瞬间穿透了姬蕨的胸膛。
鲜血猛然溢出来浸透她的衣裳,姬珑微笑着看着姬蕨因为支撑不住,身子滚落下身后万丈深渊。
一丝声响也无,这深渊实在是太深了。
姬珑勾唇,转身离去,风灌满了她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风吹啊吹啊,好像无数冤魂厉鬼在凄厉的哭泣,哭泣这永远没有阳光照射的深渊。
而那只坠落的蝶闭上了眼睛,心底却在歇斯底里大喊。
不想死啊……母后……
不甘心啊……
我死了,又会去哪里……会去阴间吗……不要……我要报仇啊……
不想死啊……
不要死啊……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阴气森森白雾缭绕的深渊把坠落的蝶吞没,悄无声息的,好像巨兽张开大口,静静等待猎物落网。
一片黑暗。
然后,坠落的少女终于死去。
懵懂混沌的魂魄飘飘荡荡,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飘荡的魂魄听到了声音,全世界都对于她来说都静谧无声,可是这声音却猝不及防入耳。
“你是哪里来的生魂?”她听见带着惊奇的天籁般的女声说。
她想回答,可是却发现自己发不了声音,也想不起来任何事情,也看不清说话的人。
“竟然跟我长得有几分相似?”说话的女子凑近她,上下打量着,喃喃:“且让我算算。”她顿了顿,掐手算了算,了然道:“原来如此,你是皇室中人,身染龙气,才能见到我。命不该绝却惨死于亲妹之手,你怨恨太重,不肯投胎。”
啊!仿佛石破天惊,仿佛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天地,许许多多记忆猛然涌上心头,姬蕨的魂魄猛然一颤。
“我记得了……我记得了……”姬蕨语无伦次的开口,她的声音缭缭绕绕,空灵可怖,带了无数的怨恨凄厉。昔日身为人时的高贵温柔悉数不见,只剩下令人汗毛倒竖的阴森恐怖。
可是神秘女子却丝毫不感到惊恐,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好像在沉思着什么。
“啊!原来卿予那家伙说的缘分是在这里。”神秘女子恍然大悟,欢欣鼓舞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伸出纤细美丽的双手,手一张,姬蕨的魂魄已经不自觉飞到了她的手里。
神秘女子面容绝色惑人,却露出淘气可恶的表情。她对手里脆弱的魂魄道:“人类,我帮你达成愿望,你我做一个交易如何?”
我愿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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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二月仲,连日的大雾笼罩在东京,整个王城都雾蒙蒙的,然而这仙境般的美此刻也不免添了几分萧瑟沉重。大雾为元军突袭王城提供了绝佳的天气条件,不过一夜,二十万元军便破了城,蜂拥而入。
不愧是狼牙军!
百姓大多坦然地接受了新帝入主王城,原赵国统治者昏庸无道,朝廷腐朽不已。正因为是在贵族多如牛毛的王城,在剥削之下,百姓活的更为艰难。
更何况新帝拓拔瑾是出了名的善待百姓,许是因为这位草莽出身的戎马皇帝深知百姓不易,他比任何皇帝都要更懂得如何收服百姓和起义军。想当初狼牙军不过是几支散军,可新帝接手以后,这支军队便迅速规整起来,军规之严苛,战斗力之可怕,简直是鬼挡杀鬼,神挡杀佛。
数十年战乱以来,人人都已经习惯了朝代更迭,烽火迷烟,本来拓拔瑾称帝时,还有无数人等着看这位年轻皇帝如以往那些草莽皇帝般迅速陨灭。哪想到事情发展与想象背道而驰,新帝不仅接连收服了周围几个王国,现在更连南方最大的王国——赵国都已经纳为囊中之物了。
说起这位新帝拓拔瑾,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传奇人物。
他出身于赵国江南之地一个小村庄,他的父亲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带着他独自生活,哪想到自己的母亲后来却嫁了皇上的亲弟齐阳王。齐阳王没有儿子,便把他接入王府,此时他已经十二岁,人人都能一眼便看出这个少年老成的的男孩与众不同,天资聪颖。齐阳王把他当世子培养,准备将来叫他继承王位。
哪想到这个继子不同凡响,无意于王位,竟要的是皇位,二十岁叛出赵国,一路北上收服了元国,从此成长的速度就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人人说起拓拔瑾,都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民间传说,他是天上战神下凡。
眼看着元国已经隐隐呈现出一统天下的气势,还剩下的几个国家简直如同火烧眉毛,现在抛弃了一切过往恩怨,团团结结地对抗元国。
此刻赵国王宫中的朝阳宫,一众身穿缟素的赵国皇族默默地跪在祖先牌位前,殿中弥漫着剧烈的凄清哀伤,有人已经忍不住低低地哭了起来。
“闭嘴!”赵国长公主姬珑低低喝了一声,她的声音清亮好听,此刻却充满了说不清的坚韧和决断。
她一身素白,长发如泼墨般撒在地上,背挺如青松,光是一个背影都叫人惊艳。
赵国国王虽然平日昏庸,到了城破关头却以身殉国,王后自然也不敢苟且偷生,两人双双自尽,倒让人对这国君有所改观。
现在只剩一众皇族,昨夜宫城混乱不堪,宫女太监包括姬妾大都私逃出宫,却在半路上被狼牙军截杀。宫里人人都哭爹喊娘,姬珑长公主倒是强硬起来,俨然成了剩下这些人的主心骨。
如今赵国已降,国已破,在拓拔瑾没有安排他们去别地之前,他们都得待在这破败苍凉的王宫。
“九公主呢?”姬珑低声问身旁李嬷嬷,她声音低沉,清秀面庞有掩不住的哀痛和疲惫,一天一夜未睡,未进食,此刻不仅是她,所有人也都如此。
“回公主,九公主好像是在她自己宫里。”李嬷嬷恭敬回答,她是习武之人,武功顶尖,此刻倒不觉很是疲惫,那双眼睛依旧精光四射。
说起九公主,旁边的人都暗暗皱眉,十公主姬蕊一向娇蛮且心直口快,说话不禁大脑,此刻语气里带了憎恨愤怒道,“那个贱人怎么会还记得自己是公主?此刻不知在哪儿逍遥快活呢!”
她清秀稚嫩的面庞因为恨意变得扭曲。
姬珑平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带情绪道,“她是姐妹中长的最美的。”
这是一句陈述句,声音没有起伏,认真去听,能听到声音里的渗骨寒意。
姬蕊被长姐这么一说,顿时哑口无言,她虽然不甘心,却不能否认九公主有一张狐狸精的脸,不,甚至比狐狸精还要美的脸。
这个九姐,十二岁才进宫,分明生下来就被术士预言这是个亡国之女,父皇把她送到宫外,哪想到她居然用了什么手段让父皇把她迎进宫来!
那个奇怪的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人……
她恨恨地想着。
不过树大招风,她容貌绝世若在往日还好,到了此刻却绝对并非是什么好事。
按照惯例,这些被收服的国家都必须进献至少一名公主进宫,有的被赐给王公大臣,有的被封妃留在拓拔瑾的后宫。
然而面对着自己的仇人,巴不得喝血吃肉,又有几个能真正好过呢?
更不乏有想复国的人,摊上这样的亲族,这些后妃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去把她叫来罢。”姬珑寒声道。
“是。”李嬷嬷福了福身,迅速地离开了。
随着蜿蜒曲折的宫墙贴身而行,李嬷嬷的行动迅捷又快速,她看着这阴森寂静宫城,想起曾经的繁华奢靡,眼底不禁加深了要复国的心思。
这样想着,她脚下的步子就迈得更大更快了。
——
香兰殿坐落于王宫东南角,按照风水来说,这里算是王宫风水极差的地方。甚至不出百米便是冷宫,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里竟是一国公主的寝宫。
说是寝宫,却全然没有王宫该有的华美精致。别处是琉璃瓦,飞檐流阁,玉阶漆金柱,暗香生紫烟,金丝楠木匾,这里却是青瓦青砖,种了不少湘妃竹,是宫里难得一见的清冷僻静。
昏昏日光下,只见一只雪白的小小身影闪电般掠过,飞快进入了香兰殿中。
“吱吱——”那团雪白落在窗户下,原来是一团毛绒绒圆滚滚的雪狐,它一身漂亮光滑的绒毛此刻湿漉漉的,还沾了不少的泥。
“幺鸡,你还舍得回来?”一只纤纤玉手提起雪狐的脖颈,说话的主人声音温柔无比,可就是让幺鸡一身毛都竖起来了。
“吱吱——”幺鸡抖抖腿。
“你说什么?你把长公主养的鸳鸯给吃了?”姬漓闻言挑挑眉,似笑非笑,把整张脸都凑在了幺鸡面前,眼见着幺鸡因为和她对视成了斗鸡眼,她才阴森森道:“好哇!这下她又要来找茬了,你干的很好啊,嗯?”
“吱吱——”幺鸡闻言不禁把整个耳朵都耷拉下来,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傲娇模样。
“什么?你居然把拓拔瑾引来了?”姬漓气的两眼一翻,没好气地把幺鸡扔在一旁,冷笑道,“你干的好事,你就等着三天没有鱼吃吧!”
“吱吱——”幺鸡忙不迭地反驳。
“你居然说要去清莲池抓鱼?”姬漓把整个眼球都翻到了天灵盖,只留给幺鸡一个眼白,“你去好了,不到清莲池五十米,你就被狼牙军炖汤了。”
“吱吱——”幺鸡傲娇地别开头不理她。
姬漓恨恨地看了幺鸡一眼,索性破罐子破摔,回床上躺着装睡。
拓拔瑾……
她勾起唇角,没心没肺地笑了。
——
拓拔瑾是被一只狐狸引过来的,他巡营回寝宫途中,一只雪狐突然闪电般蹿出,雪狐本就是极其稀有之物,出没在雪山之巅,有人甚至将它奉若神明。
传说中,雪狐出没,必现雪崩,天地为之变色。
如今却出现在这里,不得不叫人多想。
巡防营总兵张放禺此刻正跟在拓拔瑾身后,那只雪狐一现,他的神色也是瞬间一紧,几乎是下一刻,他就下跪请旨。
“陛下,臣恐有异,臣自请抓住这只雪狐。”
“不必。”拓拔瑾清冽低沉,一身玄色锦衣的他身材修长,他如今虽已贵为皇帝,一头墨发也只是用一只精美银簪束起。
他琥珀色眼睛里暗芒一闪而过。
“雪狐速度太快,朕亲自去。”
张放禺低下头,露出几分羞愧神色。他虽为巡防营总兵,五万人统领,身手功力已是世间难寻,然而与陛下每次过招,百招之内必败,更别说是轻功了。他身手敏捷速度追猎豹尚可,追神出鬼没的雪狐却极其艰难。
“是。”他拱手得令。
话未落,拓拔瑾鬼魅般的身影亦是闪电般掠过,瞬间不见踪影了。
不愧是雪狐,速度无人可比,拓拔瑾自认轻功卓绝,追这只雪狐却终究落后一程。
跟着雪狐一路来到香兰殿,拓拔瑾看着殿上高挂的黑漆金线牌匾,眉头一皱。
冷宫?
空气里浮动着幽幽寒意,丝丝钻入骨髓,竹林晃动之间,有风吹过,莫名生出诡谲之意。
拓拔瑾只是停留了一瞬,便大踏步走了进去,他脚上是硬鹿皮军靴,他是天子,每一步踏出去都气势如虹,然而他身手敏捷,落脚竟像猫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有一个人。
内殿并未关门,拓拔瑾闪身进入,只觉一股暖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
殿中烧着火红的炭火,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缥缈的烟尘,昏暗的殿里只点了几支蜡烛,发出一团融融的光。
原来有人!
拓拔瑾一眼望去,只见家具稀少的内殿中,摆了张软塌,而那张软塌之上,正躺着个人,盖了张毛茸茸的毯子。
本来是要寻找的雪狐倒是不知所踪。是人是鬼?
他并未多想,几步走过去,却在见到那张清绝面庞时,骤然一惊。
那一刻,他恍然如坠梦中。
——
时光仿佛倒退十年,他和阿蕨手牵手走在繁华的东京城,四周是亮晃晃的红灯笼,一眼看去,晕出一片温暖的光,街道上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好像是一帧帧动人画卷,缓缓在他面前展开。
吆喝声,叫卖声,说话声,酒肆花楼传来汉子的笑声……声声入耳。
夏夜里有丝丝的凉意,却有嫣红悄然爬上少女的面颊。
“阿瑾,你吃过这个吗?很好吃的哦……”甜糯的女声充满了笑意,少女转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
她穿的是宫外少女常穿的短袄长裙,配色都甚为低调,只是她气质高贵,仿若仙子,一眼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少年只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一向清冷的双眸里有淡淡笑意。
两人对视之间,眼角眉梢都是默契温暖。
“冰糖雪梨汁咯——”
小贩们拖长声音,语调怪异地吆喝着。
“卖草鞋咯——”
……
两人俱忍俊不禁,轻轻笑起来。
“该回宫了……”
少女低低地叹息。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琥珀色眼睛里却染上丝丝留恋。
“走罢。”
夜幕里,他们的身影很快隐没在熙熙攘攘的繁华夜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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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发出昏黄的光。
空气里浮动着幽幽冷香。
拓拔瑾从回忆里眨眼间抽身而出,眼底闪烁着残留的暖意。
面前躺着的少女肌肤苍白透明,清绝面容和记忆里的阿蕨几乎有五分相似。
“你是谁?”他略有几分阴郁地开口,语气沉沉。
说着,他手指强势又自然的捏住姬漓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是谁?”他又低低地,缓缓地吐出这三个字。
床上躺着的少女缓缓睁开眼。
他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见到他,她却并不惊,脸上竟然绽放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
“我么?九公主姬漓。”
她笑眯眯地说。
“九公主?”他低低念了一遍,眼底闪过复杂暗芒,顿了顿,开口:“你母妃是先皇后?”
少女咯咯笑起来。
“当然不是,我母妃不过是一名青楼歌姬。”她眨眼,漆黑双眸里凝簇着两点因蜡烛倒映的幽幽金芒,两簇光芒在她眼底跳动闪烁,让她纯真无邪的面庞染上几分诡谲又动人的妖异。
歌姬……
她言辞之间态度散漫,不见丝毫惶恐恭敬,一举一动慵懒得仿佛没长骨头,在此刻显得倒是过于没心没肺了。
“你……多大了?”
“哈。”姬漓的表情天真无邪,她眼睛骨碌碌转了转,笑眯眯地说:“你不知道问姑娘家的年纪很不礼貌么?”
拓拔瑾危险地眯起眼睛,静静看着她。
“啧,真是。”姬漓摇摇头,并不打算从软塌上起身,只是打个哈欠,“告诉你也无妨,本公主今年及笄,父王本打算将我嫁到齐国呢。”
闻言,拓拔瑾改为指腹摩擦她的面庞。
手下触感如凝脂冷玉,细腻无比,不可能是假的。
“你……”他略微有点迟疑地开口,“可记得长公主?”
“你是说长姐姬珑?”姬漓咯咯笑起来,“又是一个中意她的男人,不过嘛,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不……”他刚想摇头,却想起这个少女与自己素未相识,不禁黑了脸。
“哈哈哈哈。”少女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天真烂漫好似没有一丝阴霾,她看着拓拔瑾沉凝的面色娇嗔:“大叔,别仗着自己长的俊就调戏人家啊。”
大叔……
闻言,拓拔瑾脸色更黑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下一瞬却蓦然收手。
“你可知我是谁?”他冷凝的声音带了一丝捉摸不定和意味深长。
“哈哈!”少女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眼角笑出了泪。
“你笑什么?”他剑眉微皱,迫人气势汹汹而来,直教人不敢呼吸,可姬漓好似浑然不觉,只是笑。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还来问我?”她捂嘴咯咯笑起来,“真是个呆子!”
拓拔瑾听到这句话,面庞立刻氤氲起乌云,若是常人见到他这般神色,早就跪下三呼饶命了。可是这个少女却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似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很好。”一股闷气憋在喉咙里,他咬牙切齿挤出这两个字来。
姬漓天真无辜地眨着水汪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从他的视线看去,能看到裹在软被的少女一点点白皙幼滑的肩膀……她好像没有穿衣服?
真是诡谲的香艳。
拓拔瑾皱紧了眉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少女白皙的肌肤已经留下青紫的指印。
“痛痛痛。”绝色少女瞬间泪盈于睫,一脸可怜巴巴的委屈表情,“你这奇怪的大叔,跑到人家的寝宫来,还来欺负人家,呜哇哇哇……”
少女孩子般大哭起来。
额头青筋一根根跳起来,拓拔瑾忍无可忍地收手,只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多呆一刻。
“我们还会再见的。”拓拔瑾转身离去,他速度奇诡,眨眼间已不见他的背影,可见他功力已至化境。
刚才还哇哇大哭的姬漓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咯咯笑起来。
“呵呵……”
“我的阵法竟然无用呢……”她娇美面庞染上丝丝嫣红,唇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果然……是真龙天子呢……”
她轻轻地笑。
“吱吱——”
幺鸡不知从哪儿一身狼狈地钻出来,跳在姬漓的身上。
“吱吱——”
姬漓眼球滴溜溜地转了几下,然后定格在幺鸡脏兮兮的爪子上。
“臭幺鸡!”殿里顿时回荡着姬漓暴怒的咆哮,“拿走你乌漆墨黑的爪子!我的被子新换的!”
“吱吱——”
幺鸡使劲儿蹦哒了几下,还甩了甩尾巴。
“幺鸡!”
少女怒不可遏。
“吱吱——”
……
李嬷嬷刚到香兰殿外,就看见大门开着。这九公主行事怪异,她也不觉奇怪。说起这位九公主,李嬷嬷心底是十分看不起的,本来她原是恪守宫规的人,并不因为九公主不受宠而轻视她,可自从亲眼见过这位公主公然女扮男装调戏宫女之后,也觉得这位公主真是无可救药。
简直连姬珑一分都不如!
她略微疑惑地走进去。
幽幽白雾好似越发浓了。
“怎地一个人都没有……”
她低低地抱怨,这里总是诡谲异常,她的背脊爬上丝丝凉意。
“九公主?”
她打起精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四周都雾蒙蒙地看不清楚,唯有正殿方向,好似闪烁着一点幽幽绿芒。
她心底瞬间有一丝违和感,不详的感觉袭来,她却不知怎么的,着了魔似的朝那绿芒走去。
绿芒越来越近。
“九公主?”
她走上去。
下一瞬,她却好似看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恐怖场面,镇定面容一下子因为惊恐而变得扭曲。
“阿——”她尖叫一声,猛然倒在了地上,一双眼睛蓦地暴睁。
由远及近地,传来一声清浅的讥笑。
“我这个长姐,未免太着急了。”姬漓鬼魅般飘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李嬷嬷尚有余温的尸体,只见地上的人面容狰狞,好似受到过巨大惊吓。
其实这只不过是阵法所致,强闯之人,会看到自己心底最害怕的情景,这李嬷嬷的心魔倒是强大,竟将自己活生生吓死了。
看着李嬷嬷死不瞑目的尸体,姬漓摇摇头,叹气。
“吱吱——”幺鸡跳上姬漓肩头,湿漉漉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
“你说她死有余辜?”姬漓冷笑一声,“她是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死在我这里长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吱吱——”
“毁尸灭迹?”姬漓似笑非笑地看着幺鸡无辜的眼神,“你倒是愈来愈心狠了。不过我可没这个打算,这是长姐的心腹嬷嬷,我还要给长姐一个惊喜呢。”
幺鸡抖抖毛,觉得这个主人甚是恐怖,弱弱的吱了一声。
“走吧,看看咱们的长公主又想干嘛。”姬漓偏头,天真烂漫如毫无心机的孩子。
幺鸡不忍直视,默默撇开脸。
——
朝阳殿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绝望又冷肃之气,人人都噤了声,只是对着祖宗牌位默默跪着。
他们面前,都有一杯牵机。
牵机便是鸩酒,内含剧毒,饮者暴毙。
“生或死,你们自己选罢。”姬珑沉声道,她的面庞上有痛苦也有坚定,“不过家国之仇未报,如今落入元武帝手里,就算苟且偷生也要为我赵国谋得一线生机。”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都心怀鬼胎。
就在此时冷不防传来一个甜糯天真的声音。
“咦?这个时候你们竟还在饮酒吗?”
九公主姬漓!
众人几乎绝倒,一个个反倒被这一句话气得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都对姬漓怒目而视。
果不其然,只见姬漓一身宫装又是松松垮垮,上面甚至还有几个泥爪印!她一条腰带随意系着,发髻歪歪扭扭不成样子,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姬漓这副样子,众人都还是露出嫌弃表情。
这哪像一个公主?简直连一个宫女都比不上!
“姬漓,还不跪下!”长公主低喝一声。
“跪便是了,这么凶。”姬漓撇撇嘴,大大咧咧的跪下。
有人气得发抖。
姬蕊忍不住又拿姬漓的身世嘲笑她:“野鸡哪里能真成凤凰呢?”
姬漓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又转头,悠闲道:“长姐到底有何事?”
“九妹不笨,自然猜得出。”姬珑一边朝牌位深深磕了一个头,一边道:“如今只好委屈九妹忍辱负重了,此次涉及到赵室安危荣华,我相信你一定不负众望。”
姬漓眼底闪过一丝讥笑,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长姐太看得起我了。”姬漓懒懒散散地跪着,无聊得几乎要打瞌睡了。
姬珑秀美面庞上闪过伤痛和忧愁之色,她并不担心姬漓,只是担心姬漓会坏事,姬漓一惯是不靠谱的,失去父王和母后对姬漓没什么影响,于她却甚是伤痛。她也不会真在姬漓身上押注什么希望,把她送给拓拔瑾无非是姬漓对她而言无足轻重,况且姬漓长相太过出挑,或许真能得到宠幸,有一个受宠后妃在那儿,赵室无疑会好过很多。
更重要的是……
她眼波一闪。
“好了,姬漓,你若不愿,大可饮下这杯牵机。”姬珑语气寒得几乎要结冰,她看也不看姬漓,只是默默地看着面前的牌位。
“长姐之令,我怎敢推辞?”姬漓笑眯眯地起身,“不就是明日的宴会么?我来便是了。”
明日元武帝特意举行了一个宴会,意在分封赵室和功臣。
元武帝一向优待俘虏,这次赵室投降,他自然也要分封众人,赵室之中,高风亮节者少之又少,真要殉国的人亦少之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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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瑾高高坐在上座龙椅上,他一身明黄龙袍,金冠束发,并不见丝毫庸俗。这本是赵王用来会客的宫殿,赵室一向奢靡,万事追求华丽,所以这间宫殿修建得十分华美。
他久经沙场,自是一身杀伐之气,强烈的威仪叫人不敢直视,那双琥珀色眼睛深邃无比,仿佛万里江山都容纳了进去。
其余人都端端正正坐着不敢出声,唯有典官又高又长的报名声回荡在殿中。
“宣赵国长公主姬珑觐见——”
左方坐了赵国皇室,右方坐了元国功臣,两方气氛甚是奇怪滑稽,左方颓靡畏缩,右方一个个冷眉肃目。
姬珑走进来的时候,仿佛整个大殿都亮了,她一身缟素,长发飘飘,修长瘦弱,自有一股风骨和令人怜惜的美矛盾地混在一起。
面见拓拔瑾自然不该身穿缟素,只是她失去父王母后,心情悲痛,众人也不好多说。
她略略施了一个礼,举手投足间都是皇室与生俱来的高贵和优雅。
“见过皇上。”她沉静地说。
她言辞间颇现对拓拔瑾的不尊,不过她语气冷静,气度不凡,又是亡国公主,这样却反而体现出她的忠骨,众人并没有说什么,左方赵国皇室面上之色似乎很是赞赏。
这宁折不弯的气度倒是叫拓拔瑾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情绪。
他沉思了一会儿,嘴角微勾,缓缓开口。
“长公主姬珑,性情贤淑恭厚,气度高贵不凡,封为良嫔。”
什么?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哗然,他们得到的消息原本是长公主姬珑应该被封为县主,九公主和十公主进宫为妃,没有想到,一国长公主,尤其是姬珑这般天仙般的人物,竟然要被封为嫔!
而此刻姬珑面色也是一片僵硬,她的面色一瞬间极度苍白,震惊和恐惧猛然撰住了她的心,让她僵在当场,几乎连呼吸也忘记。
而猛然,典官长长的声音又响彻大殿。
“九公主姬漓,封为贤妃。”
此时更是一片沸腾了!
嫡长公主只封为嫔,而戍九公主竟封为妃?更何况姬珑是无数男人心里可望不可即的明星,而姬漓?她不过是长了张狐狸精的脸蛋而已!更何况,在座赵国皇室都知道,九公主疯疯癫癫没个正行,行事荒诞不经!
贤妃?她哪里贤了?这不是明显地打脸么?
这样的结果,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赵国皇室慌了神,右方元武帝的大臣们却依旧老神在在,神情轻松带着笑意地交谈,仿佛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姬珑纵使平时里再如何冷静,此刻也慌了神,议论的人很多,然而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为她说句话,敢于违抗拓拔瑾的心意。
她手脚冰凉,脑袋里一片空白,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本来就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
突然有一双手扶住了她。
“长姐,还不谢恩?”一个甜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姬珑转头一看,眼前似乎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听声音是姬漓!
那一瞬间,她突然就很想杀了姬漓。她怎么能如此无耻?分明是得到父皇宠爱最多的人,却在国破家亡之时毫无一个公主的自觉,欢欣地投入伪帝怀抱。
杀意一闪而过,理智回归,她更是颓然。
如今……她还能见到那个人么?
浓重的绝望悲伤从她眼里一闪而过,下一瞬消失不见,只剩坚定。
杀了那些人!
总有一天,她会杀掉所有人!
“嫔妾谢皇上恩典。”
姬珑缓缓地跪下,深深叩首,语气不见任何异样。
姬漓笑眯眯地也动作随意地跪下谢恩,散漫无比,看起来没心没肺极了。
这九公主,倒是十分有趣,不过嘛,却也十分无耻。
这么想的不止那些大臣军官,连拓拔瑾也忍不住这样想。
比起赵国的皇室,这些人都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来的,个个一身杀伐之气,却又十分的大大咧咧和耿直,觉得姬漓这种不拘小节倒是颇为潇洒不羁,蛮对胃口。
只是她面容太过出色,纵使并不怎么特意修饰,也十分令人惊艳。
怪不得一向清冷禁欲的皇帝会破格把她封为妃,恐怕不只是为了打赵国皇室的脸。
这样想的当然不只是坐在右边的人,左边赵国皇室同样这样想。不过这种事情既然已成定局,他们也没办法。
接下来的宴会倒是越来越精彩,拓拔瑾把赵国皇室分散分封,对他威胁大的就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没什么威胁的给个没有实权的官职就放得远远地。这样下来,这些力量被分散得支离破碎,难成什么气候。
姬珑已经默默咬碎一口银牙,她努力不让眼底的恨意显露出来,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闪烁着微光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姬漓却只是瞟了一眼,就似笑非笑地转过头不再看她。
宴会结束已是傍晚,姬漓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寝宫,发现幺鸡自己在那儿调戏一只金鱼,一只狐很是不亦乐乎。
金鱼在地上挣扎着,摆动着尾巴,幺鸡一爪子一爪子的拍下去,就是不吃。
“你不会真的去清莲池抓的吧?”姬漓颇为愕然。
“吱吱……”幺鸡傲娇又不屑地瞟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你说呢?
真是个活宝!
今天注定是多事之秋,没等姬珑因为李嬷嬷的事情来找她的麻烦,另外一个不速之客倒是不请自来。
楼篁来的时候姬漓正在心情很好地刷牙,突然就感受到有人飞快地闯进了阵中。
几乎就在下一秒,磁性低沉的女声带着笑意响起。
“真是好久不见呐,小美人……”
姬漓笑眯眯地偏头看着说话的人,眨眨眼:“姑娘真是好雅兴呢,大驾光临不知意欲何为?”
楼篁一身黑色劲装,腰上挂了个小小的鬼面扇,她本就平板清瘦的身材叫人对他的性别起疑,而且一头青丝却像男人一样束起了冠,那张面庞更是颇为清秀俊逸。
“啧……姑娘还是这么喜欢扮男人?”
“呵。”楼篁勾起嘴角,一双丹凤眼邪气地看着姬漓的眼,“小美人儿,可还喜欢?”
说着,下一秒,她修长手指捏住姬漓下巴,嘴唇凑近她的,温热气息盘旋在姬漓面庞。
眼看着就要吻上去,姬漓懒懒伸了一个懒腰,顺势推开楼篁。
楼篁并不恼,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可知本座今日来是为何?”
“哦?”姬漓一双眼睛里眼波流转,红唇微启,她咯咯娇笑起来,娇嫩动人的面庞仿佛带着晨露的玫瑰。
带着笑意的软糯女声仿佛在撒娇。
“莫非……是来娶我性命?”
楼篁潇洒地打开鬼面扇,“本座怎么舍得?好好疼爱美人儿还来不及呢……”她顿了顿,猛的凑近姬漓面庞,低低道,“自然是斩断你的双腿,让你再也不能走,再也不能离开我才好……想必即使如此,美人儿的滋味也定然销魂罢。”
姬漓咯咯笑起来。
“如此志得意满,也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少女眼波流转,天真无邪的面庞好似孩童般没有一丝阴霾,她话锋一转,“楼姑娘的滋味才是最好的,想必夜夜笙歌也不会厌。”
砰!
一声巨响猛然响起,好似平地一声惊雷,原来是楼篁随手一挥的罡风扫过,白刃一闪,殿中所及之处顿时化为齑粉,连桌椅板凳也不能避免。
楼篁悠闲自得的神色瞬变,那张清隽面庞盈满盛怒。
看着姬漓漫不经心又带着讥讽的笑意,她心头好似燃了一把火!
她总是这样!没心没肺好似没有人能被她记在心上!就连自己也……
思及此,一道光芒从楼篁眼中一闪而过。
“你是在嘴硬罢了。”她一字一顿道:“你身为公主,一身气运必然与赵国紧密联系,如今赵国亡国,你功力最多只剩三成,我就不信……你仍能与我一战!”
姬漓听到这话,竟没有惊惶,好似听了个笑话,只是淡淡的笑:“你说的不错。”
她这样说,反而叫楼篁惊疑不定起来,依照姬漓狡猾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这样把自己的死穴暴露出来?
可姬漓确实是赵国公主,她一算便知,没有作假的份,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到底是什么?
楼篁面色越发冷凝,一双修长凤眼危险地眯起。
姬漓却只是像个孩子一样娇俏天真的笑,“姑娘怎么又犹豫了?”
下一瞬,她手上白光乍现,宛若游龙一般袭向楼篁面门。楼篁最自恋,自己这张脸是精心保养,谁敢动她的脸谁就要做好死全家的准备。更何况楼篁知道那道游龙一样的白光实质是姬漓发动的攻击,威力强悍到可以移山填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施诀护住自己,抵住姬漓的攻击,同时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的双手不停结印,竟然凭空作出一道阵法来!
一年不见,楼篁似乎是涨了不少修为,已是有所大成!
此刻楼篁所作阵法正是以攻为主的煞阵,施法者在阵外可以使阵中的人被困在幻境,同时发动实质的攻击,一般人不消片刻便能殒命。若是稍厉害的人也不碍事,待他心智溃败之时,施法者便可以为所欲为。
可是下一秒,楼篁看见姬漓邪气地勾了勾嘴角,衣袖一挥,竟然从阵中凭空消失了!
这阵法可以让阵中的人无所遁形,所以说如果她是隐身,自己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而现在姬漓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楼篁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突然只感觉有什么从后面一划而过,然后自己的肩膀一疼,右边断臂已经飞了出去。
“姬漓!”楼篁发出一声凄厉惨痛的怒吼。
她飞快捏了个止血诀和止痛诀,心头已是大怒,恨不得立刻就折磨姬漓一番!然而四面八方涌来强盛的白光,姬漓不停地发动着攻击,楼篁只能不停应付。她虽然刚才失去一只手臂,行动也不见慌乱,左手挥动,长袖翩飞之处,白光消失,姬漓的攻击被化解殆尽。
“咯咯咯咯……”四面八方都传来少女银铃一般的笑声,此刻却是说不清的诡异,“你还要斗吗?还有力气斗下去吗?”
“姬漓!”楼篁怒吼:“你给我等着!”
说着,她的声音随着她鬼魅般的身影火速离开而消失。
“我等着呢……”少女轻风般缥缈如叹息的声音诡异地四面八方响起,仿佛厉鬼幽幽叹息,说不出的诡谲之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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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山顶,缭绕浓郁的白雾终年不散,威蕤葱茏的灌木树林把野兽珍奇都掩藏在一片平和之下。
一只小小的白狐穿梭在林间,它的皮毛仿佛最好的银色绸缎,在斑驳陆离的阳光下闪烁着水波般的涟漪。它的速度仿佛一道闪电,肉眼看去,只剩一道道残影。
奔跑,跳跃,白狐鬼魅般的小小身影欢脱地向树林深处前进着。
突然,它的脚步戛然而止,仿佛凭空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它疼得后退了几步。
然而前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墙,也没有大树,它不解地歪歪头,又犹豫地上前,抬起爪子试探地向前伸去。
爪子触碰到一片毫无触感的空气,可就是有一股力量让它的爪子再不能进一步。
这是什么?
它疑惑地在原地转呀转,转呀转,就是没有头绪。
突然,它耳朵动了动,原来是自树林深处传来一个清朗好听的男声。
“这只雪狐如此罕见,竟是调皮地跑到了这里,也罢,也是有缘……”那个声音仿佛是在对它低低述说着什么,让雪狐几乎迷失了心智。
男声带了几分笑意。
“那就带回去送给狸儿作伴好了……”
它痴痴地望着来人。
男子穿着白云织就的锦缎,广袖长袍刺着团云精美刺绣,一头及腰黑发发出淡淡的光,那张白玉明珠般的面庞上嵌着一双细长深邃的凤眼,他五官精致,线条深邃,仿佛每一笔都是上天精心描绘。
他的眼睛格外出挑,左眼湛蓝幽深,仿佛盛了汪洋大海,盛了蔚蓝天空。右眼却是妖媚橘红,水波潋滟勾人心魄。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朵朵红莲。
仿佛有风托举着他,每踏出一步,都是无尽的悠闲自在,都是难言的优雅。
“你可愿随我走?”
他的声音温柔又好听,仿佛带着无限宠溺。
它痴痴地看着他,痴痴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便叫你幺鸡。”男子温柔地说。
“吱吱。”它疑惑地看着他。
“想我以前在现代,养了只猫叫一条。”男子笑眯眯地看着它,温柔道,“既然如此,叫你幺鸡也无妨,正好跟一条凑个对。”
“吱吱——”
抗议无效!
小小的雪狐不由自主跟在男子脚下,转瞬身边已经换了场景。
仙境。
小狐狸去过很多地方,却唯一一次觉得,这才是仙境。
灵气充沛,满地五颜六色的奇葩鲜花盛开,许许多多的花仙子在花丛中嬉戏玩闹,头顶幽幽白云湛蓝天空,空中漂浮着精美大气的亭台楼阁。
真是仙境。小雪狐幺鸡惊奇地左右观望。
“小狸儿。”温柔的男子把它抱起,却是向另外的人撒娇讨饶,“你别生气了,我替你寻来了雪狐作伴,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了。”
“吱吱——”雪狐也朝面前的女子撒娇卖萌。它也不明白高傲的自己怎么会这么做,可是这个人身上有令它喜欢和畏惧的气息。
女子穿着五光十色颜色瞬息万变的华裳,那是由晚霞织就的仙器。她赤足,长发逶迤及地,面容堪称绝色倾城。
“小家伙。”女子踮脚半空中转了一个圈,裙摆摇曳着优美的弧度,她的声音比银铃更好听,比高山流水更惊艳,“你是不是迷路了?族中雪狐现在很少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小狸儿,这只雪狐还不能化形呢。”温柔的男声插进来。
“啊,真是笨蛋!”女子娇俏可爱的吐吐舌头,“我刚出生就会化形了,你这小家伙,都快三百岁了吧?还不会化形,莫非是被逐出族了?”
她猜到正确答案,淘气又恶作剧地扯可怜的幺鸡的尾巴,毫不留情的撒盐:“而且怎么只有一尾?我三百岁时都有九尾啦!”
“吱吱——”幺鸡愤怒的抗议!求救的眼神转向一直在旁边微笑的温柔男子。
“卿予,这么笨的雪狐,幸好是遇到我了,好歹是狐族的老祖宗,就勉为其难收下这只小家伙吧!”心情大好的狸儿面容如春风过境。
“你高兴就好。”卿予一如既往地温柔,揉揉狸儿的头发,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狸儿宠溺非常。
于是可怜的幺鸡从此开始了奴隶生涯。
时空倏忽轮转。
长大了的雪狐幺鸡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地啃一只烤鸡,喷香细嫩的烤鸡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好不容易从姬漓那儿抢到一个翅膀,它感觉自己大有进步。
没错,姬漓就是狸儿,同时也是本该死去的姬蕨。
这其中缘由,还要从卿予说起。
卿予是神,狸儿也是神。狸儿是天地孕育的九尾狐,出生便是神,但是狸儿兽性难训,即使是神,也格外的淘气可恶,唯恐天下不乱,而且喜欢恶作剧。就在狸儿第一千次扯掉一把天帝爷爷的胡子,第一万次偷窥天宫所有的神仙洗澡时,天帝应绝大部分神仙的罢工请愿,要把狸儿贬下凡尘,体会了人间疾苦,懂得了爱恨情仇宽容善良再回到天宫。
而卿予呢?
他微笑着站在天帝面前,神色温柔无公害,风姿绰约恍然不可直视,他的音色清冷却温柔:“陛下,狸儿不过一时贪玩而已,没有恶意,贬下凡尘是否太过刻薄?”
天帝陛下额头滴下一滴汗,也笑眯眯点头,“你说的对,你说的对,依你之见,该当拿九尾狐神如何?”
“我自会有办法让她明白黑白正邪七情六欲,陛下只需让狸儿明白这些之前都不能回天宫。”卿予依然笑得温柔可亲。
“你说得对,我完全赞成。可是之前已经下了命令……再改命令,我怕众神不服。”天帝狡猾一笑。
“既然如此,陛下不妨问问众神的意见。”卿予神色自若,依然温柔有礼道。
天帝赶紧开口:“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异议?”他威严和蔼的声音响彻天宫。
原来这是在议朝,三千万神明皆来朝拜。
“吾等无异议——”这声音响彻云霄。
于是狸儿的刑罚变成了人间一游。
天帝老泪纵横,他就知道,没神不屈服在卿予这厮之下,想起卿予过去那些光辉历史,天帝以及一众神默默咽下了眼泪。
画面一转,狸儿正愁如何才能完成天帝爷爷的圣旨,卿予却十拿九稳地告诉她:“没关系的,你的缘分自然会到。”
狸儿哼一声,心情不好,吃什么都没胃口,连带着看卿予也没好脾气。
“我不想去人间嘛,不想离开你嘛!”狸儿手中神剑舞得虎虎生风,可想而知接触的东西都会被削成肉泥。
漫天红莲在他脚下绽放,卿予一蓝一橘眼睛里盛满了令人颤抖的威胁,可说出口分明是诱哄安抚的话,“小狸儿,要乖啊。”
于是狸儿乖乖安静下来,化为狐身,任由卿予把她抱在怀里顺毛。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去了人间,我也会无时无刻看着你,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
怎么以往温柔却不正经的声音此刻好像盟誓般郑重,狸儿不明白,只是舔了舔卿予的脸。
这世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就在姬蕨遇到狸儿那一天,这种必然发生了。
“可是她死了。”狸儿略带委屈地自言自语,“那么,我要给她重新找一个身体,让我算算,有了!”
这就是天意!天意眷顾我!哈哈!狸儿得意地大笑起来!原来是从小养在宫外寺庙的赵国九公主体弱多病刚刚离魂,正好为一切的顺理成章铺垫了更完美的顺理成章。
“那么,走吧!”狸儿手里抓着姬蕨的魂魄转瞬消失,她的心里却在沉思,“天帝爷爷要我体会人间感情,既然如此,我便和这个人类化作同一个人,灵魂寄存在一起,这样的话,她和我就是一个人,她发生的事情,我也同样经历……”
想着想着,狸儿得意大笑起来,“我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神了,哈哈!”
而另一边远在天宫的卿予,无奈纵容的摇摇头,叹气:“这个小笨蛋,哪里是天意眷顾你?是本大神眷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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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原赵国长公主,如今元国皇帝拓跋瑾之妃嫔的姬珑刚得知李嬷嬷暴毙的消息后大为恼怒。李嬷嬷是她心腹之一,明面上的事物都是她在打理。而她原来的奴婢宫女们在之前的暴乱中死的太多,现在身边伺候的人又全是拓跋瑾安插的眼睛。李嬷嬷这一死,可谓等同于砍掉她的左膀右臂。想起今天一大早宫人就在宫门口发现李嬷嬷的尸体她就觉得盛怒非常!那天李嬷嬷去了九妹那儿就没有回来,这件事必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一想起那个九妹,姬珑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一个死去了两年的人。那个死在自己手上的长姐姬蕨,确实和九妹长相有五分相似。除了样貌,这两人除了同样叫人讨厌外,就没什么相同点了。自己原来那位长姐,是人见人赞的温柔贤淑端庄大方,可是自己这个九妹,嚣张随意,疯疯癫癫荒诞不经,而且毫无心机,跟个冤大头似的,一看就是被父皇宠坏了。
想起父皇,又难免想起母后。在外人看来,父皇母后卷鲽情深,恩恩爱爱,母后更是从宠姬一跃成为皇后。这些无上的光荣,别人谈论起来至今都啧啧称奇。
可是姬珑知道,两年前父皇就不再爱母后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宠爱。外人看起来仍是母后独宠,可是母后却也在自己面前不经意流露出悲戚欲哭的表情,那绝不是一个独宠后宫的皇后会露出的表情。
反而在两年前这个九妹进宫后,父皇几乎是对她有求必应恩宠无双。谁都知道宫里最受宠的就是这个九公主,连民间都一度盛传,得九公主者得天下。
这个九妹倒是奇怪,放着好好的华丽宫殿不住,偏偏要去住那样一个冷宫,连贴身宫女都不要。没想到父皇就这么应了她,不仅重新修葺了那间宫殿,还大量赏赐了华服珠宝。
在父皇母后殉国后,这个九妹不仅没有丝毫伤心,生活甚至过得颇为悠闲,既不担心亡国,也不思念亲人。
这种行事怪异的人,会不会杀死了李嬷嬷?
若在以前,姬珑早就调查清楚了,可是现在身边时刻都有人监视,自己更是头疼不已,幸好母后原来埋藏的探子仍然能用。与外面通消息是必须的,更何况她的景宣还心心念念记挂着自己......
竟然到了只有自己亲自出马的地步了......
而此时此刻姬漓这里就要轻松得多。同为公主,拓跋瑾派人监视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因为她本来在宫中就是不起眼的小透明,压根儿就翻不出什么浪来,加上这毕竟是行军途中,她的待遇就‘惨’多了,拓跋瑾只拨给她五个人,除了一个是拓跋瑾部下,其余四个都是原赵国皇宫的。而这唯一一个拓跋瑾部下,唤作青梅,估计是还有个竹马?这个青梅武功不仅不低,而且是顶尖高手!果然拓跋瑾没有表面上这么放心自己。
而既然元国大获全胜,自然要班师回朝,即将到了启程之际,姬漓冷清的宫外突然传来小黄门,即是太监,尖利的声音。
“圣旨到——贤妃接旨——”
她慢悠悠出去接旨。
圣旨内容居然让姬漓近身伺候皇帝回元都平安城,皇上准备班师回朝宫里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去,这里必须留下驻扎的军队,留守的官员及这些人家属随从,剩下的跟随皇上回平安城。
而拓拔瑾此次出征并未带随侍宫妃,带回去的也就此前封的姬漓姬珑两姐妹,近身伺候这种事情就要看谁受宠了。但是因为必须要回到平安城才能举行册封典礼,两人还不算正式的宫妃,也就没有谁拔得头筹。
这个圣旨可以说明,皇上好像很是中意姬漓!
不管别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猜测,她本人却是无所谓。
同样的,李嬷嬷一死,姬珑便亲自接手了李嬷嬷做的事情,因为信任,姬珑几乎把所有暗件消息都交给李嬷嬷打理。如今她一死,姬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每次便亲自接头拿消息。
她刚拿到的暗件是一片衣诀,上好锦缎手感极好,但从边角上看,显然是从衣服上扯下一角。
上面一片纯白,好似什么都没有,她把衣诀放入冰水中,不出一会儿,上面浮现出熟悉的字迹。
结构优美,笔锋犀利,不过是些蝇头小楷,却写得甚为有风格。
“知晓你所发生之事,甚为挂念,吾已派出使臣,月余将到元都。”
没有落款,可是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她如同捧着珍宝一般珍惜地凝视着它,出了神,柔美面容上显出似悲似喜的微笑。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下面庞。
她声音低哑而深情地唤着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
“宣……”
宣,很快,我就能见到你了,真好。
日子过得很快,出发回元都的日子到了,姬漓的东西挺少,宫女替她收拾了一箱子衣物书籍,别的竟然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
姬漓无所谓,她一早就被掂到拓拔瑾面前,要跟他坐同一辆马车。回元都的队伍好似长城一样长,便分为了好几段。
皇帝陛下的马车就是不一样,宽敞舒适,应有俱有,并且丝毫不颠簸。
拓跋瑾不说话,姬漓也不说话,马车里就这么沉默着,沉默着......
就在一直看奏折的拓跋瑾抬头想要让姬漓给自己揉揉肩膀锤捶大腿时,看见姬漓的模样,微微呆住。
早上起的太早了,姬漓睡得没心没肺,一脸恬静安稳,嘴唇还微微嘟起,像是等待着人的亲吻。
皇帝陛下望着她的面容出了神,手就无意识地抚上去。
他眼神深沉,叫人看不透。
有什么情绪在眼底只是一闪而过,皇帝陛下接着便从善如流地拿起奏折翻阅起来,马车里燃着安神的龙涎香,一时间在这静谧地小小空间里,氤氲出暧昧又温暖的气氛来。
姬漓醒来已经是下午,她身上盖了床温暖的羽绒锦被,旁边是暖烘烘的暖炉。
她神清气爽的坐起来,这才发现旁边还睡了一个人。
拓拔瑾。
他睡的安然,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弯剪影,谪仙一样美丽又充满坚定的面庞上充满了恬静。
啧啧,真是美啊。
姬漓干脆撑着下巴定定地看着皇帝陛下迷人的睡颜。
“吱吱——”
一只雪白身影飞快窜进车帘。
突然传来幺鸡弱弱地呼唤,姬漓似笑非笑地看向它,看得直叫幺鸡惊恐地捂住眼。
“我还以为你有了媳妇忘了娘,找到只母狐狸呢!”姬漓呲牙咧嘴地冲幺鸡笑,“哟,离开我几日,竟还长胖了?”
幺鸡弱弱地反驳:“吱吱——”
姬漓摸摸下巴,语气森然:“你倒是长本事了,竟然不跟我说一声就离家出走了?”
幺鸡蹭过来撒娇,舔舔她的手,又咬她的裤腿。
“吱吱吱?”
姬漓把它揉进怀里,笑呵呵地:“好啦,不生你气了,每次都来这招,真是……啧,算了。”
幺鸡很没有节操地摇头摆尾,像只狗狗。
“吱吱——”
姬漓哈哈大笑起来。
少女的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动听,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娇软甜糯,真真是天真无邪又无忧无虑。
拓拔瑾就是听见了她的笑声才醒的,他一向警醒,几乎浅眠,更是从未让人睡过自己的身旁。
“在笑什么?”他神色自若地问他。
少女却惊了一惊,对上他的眼,红了脸可怜巴巴地撒娇:“不过是幺鸡逗我玩罢了,怎么,吵醒陛下了?”
皇帝陛下没什么表情,听语气也并不怎么生气,干巴巴地道:“是吵醒我了。”
姬漓继续咯咯娇笑,一双眼睛笑得弯弯,她双手拖腮,姿态优美得像是不是人间烟火的精灵。那一刻,就连拓拔瑾也忍不住望着她出了神。
元都和军队里,没有这样的女子。他见过很多女子,那些少女或女人,或是天真美丽,或是魅惑诱人,或是心地狠毒,或是剽悍泼辣,什么都有,可是没有一个像是姬漓这样。这样的美,这样的媚,这样的充满灵气,不染烟尘却又奸诈可爱。那天初次见面,他并不是喜欢上她,只是觉得这个长得像阿蕨的少女格外让人头疼。
那天她说,“大叔,不要以为长的俊就可以调戏我哦。”娇娇俏俏,过于活泼。
大叔.......
莫非自己真的显老?
这个其实年轻得不像话的皇帝陷入了沉思......
姬漓在一边逗着幺鸡玩,咯咯直笑,自从每天有人给她精心装扮后,她一反之前那般随意朴素的样子,艳光四射叫人不敢直视。即使是宫中佳丽三千,也无人能及姬漓这般绝色倾城。本来她和姬蕨有五分相似,但也只是面貌而已,姬蕨生前不喜欢过于华丽的衣服,更是一个坚持勤俭爱民,异常懂事早熟的长公主,没有人不称赞姬蕨的善良高贵,端庄贤淑。
而姬漓却和姬蕨相反,这是个活泼得不像话的少女,天真可爱烂漫无邪,不知人间疾苦人心险恶,甚至有些正邪不分。她略带邪气和妖娆,眼神懵懂又纯真。
以上是拓跋放到姬漓身旁的丫头青梅的想法,自从英明伟大的陛下把自己分给姬漓,如今的贤妃娘娘身边后,青梅可谓是苦不堪言。要照顾这个千金贵体的小屁孩,当然,虽然自己也只比贤妃大五岁而已,可是和睡过死人堆,吃过血馒头的自己相比,姬漓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真是小屁孩一个。在颇为了解这位孩子般心性的贤妃娘娘后,青梅简直想甩手不干!
而自己却必须接受这位娘娘的,折磨,并非肉体,而是精神上的。比如现在,这个小屁孩又在闹着。
“青梅青梅,我要吃青梅干。”
青梅额头青筋直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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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到来,大军原地停留休息,篝火升起,姬漓跟随拓跋瑾坐在篝火旁。四周围在一起的是拓跋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他们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几个将军甚至不拘小节搂着花一样娇媚的军妓调笑着。灿烂炽烈的熊熊火光把这些人爽朗坚硬的面庞映得发亮。
这些铁血铮铮的北方汉子都是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一身的杀气和煞气,竟是鬼魂也近不了身。很奇怪这些人竟然对拓跋瑾忠心耿耿的卖命,当然,实力和召唤力或许与体型和力气无关。但是和这些人一比,拓跋瑾真是太过清隽俊秀了。
南北方的差异是很大的,无论是从饮食习惯,气候,文化来说,都是差异巨大。赵国在富庶的江南,风调雨顺土地肥沃,在赵国,白皙清瘦的男子格外讨女子喜欢,因为人们觉得这才叫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所以难怪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呢!
一群弱鸡。
江南人看不起北方蛮夷,同样北方人也看不起这些只会吟风弄月,手无缚鸡之力的江南人。姬漓是赵国公主,更是名扬四方绝色美貌。传闻赵国皇帝为了要藏起这位公主的美貌,把她安置在冷清的冷宫,甚至准备把赵国当成她的嫁妆给齐国。
早就不知多少人想要偷窥得这位公主的容颜。
而此刻她在这里,那些花一样娇媚的军妓黯然失色,一个亡国公主,一个并不受陛下宠爱的妃子,众人难免存了些遐想。陛下从不爱美色,以前有部下看上了陛下的姬妾,陛下立马就赏赐下去了。
胆子最大的威武将军杜威此刻撺掇着众人起哄。
“贤妃娘娘美貌无双,不如趁着夜色为众人赋舞一曲,算是鼓励众位将士的士气!诸位,对不对?”
“将军说得对!”众人大笑着附和。
姬漓眼底划过冷笑,刀尖般的锋芒一划而过,无人看见。
而一旁的皇帝陛下从头到尾都以一种超脱淡然的姿态作壁上观,大约也是想看这个神秘的公主是否真如表面上那般可任人拿捏。这是一道双向的选择难题,若是姬漓就此答应了这些心思各异言语轻佻的男人,不仅会惹得拓跋瑾不快,也会至此给众人留下低人一等的印象。而若是姬漓巧妙应付表现出色,那么就会引起所有人的忌惮。
在众人嬉戏调笑中,姬漓淡淡开口。
“承蒙诸位将军抬爱,只不过......”她嘴角噙着笑意,语调不急不缓,众人立即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她的下文。
“本宫十二岁回宫,本就没有如同其他公主一般习得皇家礼仪,更何况父皇溺爱,从不舍我受苦,今日是要扫诸位将军的兴了。”姬漓神情娇憨,一副少年不识人事的模样,天真无邪说出无心之语,好似全然没有心机。
夜凉如水。
今夜无眠。
姬漓一双漆黑晶亮眼瞳跳跃着橘红火光,那张欺神骗世面庞上是眉眼弯弯的无邪甜蜜笑意。
她慵懒打了个哈欠,好似已经困倦到了极点。也是,毕竟是娇生惯养的皇家公主,长途颠簸,本就累极,此刻已夜深,困倦疲惫也是难免。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下一瞬却姿态优美蝴蝶般扑进身旁拓跋瑾的的怀里。她的黑发和裙裾扬起一道美丽的弧度,那张白皙清绝的小脸埋进男人结实宽阔的胸膛,小手还紧紧搂着男人的腰。
天神般俊美的皇帝,怀里娇美绝色的妃子。
前者面色淡然,嘴角凝着笑,后者一动不动,两人相拥的姿势好似熟稔又亲密。
哗——众人轰然讶异。
原来陛下对待这个妃子是不同的!
下一瞬,他们的额头又滑下一滴冷汗。
陛下会不会对自己发怒?这样想着,大家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从众人心虚又热切的视线望去,只见他们英明伟大的皇帝陛下一向平淡无波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变成了刻意压抑的......如果他们没有看错的话,是激动。
是激动?
这些跟了拓跋瑾好几年出生入死的部下以为自己花了眼。
下一刻,陛下竟然直接抱着贤妃站了起来,小小的少女窝在男人怀里,竟然格外的契合,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遍。
于是这些人面面相觑地看着英明伟大的陛下一个人不带地抱着少女离开了他们的视线,那个方向......是陛下就寝的帐篷?
众人好像懂了什么,于是目光都一致地变得暧昧起来。那双眼里都闪烁着三个字。
你——懂——的。
而此刻拓跋瑾要是知道这些死不正经的人在想什么,才是真的会觉得无辜呐。跳转到姬漓说那句话之后,真实情况其实另有缘由。
她之前说了那些话,一旁的拓跋瑾也忍不住看向她,橘红的火光跳跃在少女白皙透明的面庞上,那双黑眸藏着狡黠,莫名透露出诡谲妩媚。而下一刻,柔弱无骨的少女猫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呵,有点意思。
拓跋瑾勾了勾唇。
少女把头埋在他的怀中,有风吹来,他闻到少女身上栀子一样沁人心脾的馨香。
下一秒,他却听见少女格外平静的声音:“陛下可知道姬蕨的尸首在哪里?”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失去色彩变成了黑白,唯有他们还留在世界的中心依然保持着分明的颜色。他僵愣了一瞬,只觉得整个背脊都是冷汗。
阿蕨的......尸首......么?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帝王,似乎时光在此时此刻在他的身上飞速掠回两年前,沉稳的少年与温柔的少女十指相扣,走过灯火迷离繁华热闹的东京河畔。
此生所有的温柔和爱,都只倾注在那一个人身上。
所有的温柔和爱啊。
唯一的阿蕨啊。
可是他是怎么弄丢她的呢?
是了,就在自己刚登上帝位,写信给阿蕨,告诉她自己准备向赵国皇帝提亲,万里红妆把她迎娶做自己的皇后。就在第二天,自己却在这千里之外听到了她的死讯。
他听到这消息,以为是谣传,杀了散播谣言的人,可是自己派在她身边的侍卫却告诉自己,赵国宫里竟然发生了如此大变。
他已经找了她的尸首两年,一直没找到,自己总觉得她还活着。抱着这样的念头,他一直都在找她,希望找到那个鲜活的少女。
他的皇后之位,也一直都为她留着,皇后之位,一直都为阿蕨留着。
他是多么希望,有一天阿蕨会回到自己身边,会再唤自己一声阿瑾。
“抱我离开,就我们两个人,我告诉你。”少女打个哈欠,慵慵懒懒地说。
不由自主的,他抱着她,如她所愿地离开。
姬漓被扔在床榻上,幸好这是皇帝陛下的床榻,即使风餐露宿条件简陋,仍然是很柔软的。下一瞬高大的身影笼罩了自己,骨骼分明略带粗糙的大手捏住自己的纤细喉咙,拓跋瑾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她在哪里?”
姬漓皱眉看着面前仿佛受了重伤的小动物般的男人,下一瞬眉头放开,她嘴角浮上几分温柔的笑意。
毕竟拥有姬蕨所有的记忆,不由自主地,那个熟悉的称呼自然而然的滑出嘴边,“阿瑾,放手。”
阿瑾,放手。
拓跋瑾僵愣在那里,只是怔怔的看着她,连呼吸都忘记。
姬漓温柔又宽容地看着他,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面庞。
是阿蕨?
可是......阿蕨早就死了,死在两年前的春天。
拓跋瑾还是怔怔地看着她。
忽然,她的脸色变了,像是恨极的样子。
“两年前,姬蕨落入万丈深渊,身体摔进寒潭,撞在巨石上,早就成了破布稀泥,被鱼吞食了。”
她的声音,格外冷,冷得一丝一毫的温度也无。
拓跋瑾的脑海轰然炸开。
“两年前,姬蕨落入万丈深渊,身体摔进寒潭,撞在巨石上,早就成了破布稀泥,被鱼吞食了。”
竟然......是这样么?所以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的尸首。
拓跋瑾闭上了眼。
少女冷冷地声音继续道:“姬蕨的尸体没有得到安葬,她变成了孤魂野鬼,渐渐忘记所有的事情,无知无觉地在天地间飘荡。”
拓跋瑾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原来他的阿蕨,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么?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自己是不是可以保护好她?是不是还能看到她的如花笑靥?
那双属于帝王的坚定眸子,此刻终于软化,充满脆弱和伤痛。
“睡吧,睡吧,你们会在梦里相见,睡吧,睡吧......”姬漓温柔又诱惑的声音低低的回荡在脑海,拓跋瑾的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慢慢倒在姬漓的身上。
她抬手拥住他,轻柔地拍他的背。
“唉......”
少女低低地,轻轻地叹息,仿佛已经经历了万水千山沧海桑田,充满了怅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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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的夜色里,拓跋瑾陷入黒甜的梦境不可自拔。而在一旁,那一双属于姬漓的眼睛隐匿在沉默和黑暗里,一动不动的姬漓好似没了知觉,只剩躯壳。
她在沉思。
原以为重生后的自己能够一心一意复仇,可是为什么遇到拓跋瑾,自己就会变得失控?好像有很多陌生的情绪偶尔会猛然爆发,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以往和他的那些记忆自己明明都当做另一个人的回忆,那些不过是另一个人的感情,可是为什么看到他就会心痛?
为什么会心痛呢?
黑夜,更深露重,姬漓第一次沉思自己存在于这世界的理由,第一次沉思自己的身份。分明一切都是逆天的,可一切都好像是宿命般顺理成章。
难道自己会爱上这个人类也是上天注定吗?
姬漓赶忙掐指一算,片刻后她惊讶的喃喃。
“怎么会这样......”什么都算不出来,关于自己的和拓跋瑾的全都一无所获,前途好似蒙了一层层白布,只余一片空白。
莫非是自己的存在改变了他的命运?
不信邪地,姬漓又算了一遍,这一次她用尽全力,想要窥得天道的只言片语。可是半途只感觉有一道强大威压袭击过来,竟然是自己的反噬。
噗——姬漓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那血的颜色格外的淡,落到衣裳上地上片刻就化为清水的颜色。
这是修仙者才会有的无色心头血!
这心头血一旦吐出,便是……
完了,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在昏迷的前一秒,姬漓苦笑。明知道卜卦者算不出自己和与自己纠葛的人,自己竟然妄想凭借姬漓原身置身事外的身体来逃过这个法则,啧啧,果然是不行的啊。
下一瞬,她的身体消失在原地,仿佛从不曾存在。
姬漓第一次死,就是这么自己把自己弄死的,这件事一度成为姬漓最大的人生污点,在后来要是有人在自己面前提及此事,姬漓都会恼怒到三天不说话以及罚说这件事的人说话大舌头。
姬漓死后立刻出现在卿予的天宫里。
这是当初卿予在姬漓身上下的守护咒,在紧急情况下,姬漓会穿过空间传送门,直接来到卿予面前。
“啧啧,你也太大意了。”卿予摇摇头,表示自己的极度无语。“这毕竟是人类脆弱的身体,你何苦为了他这么拼命。”
嘴里虽然埋怨着,他还是拿出回魂丹放入姬漓身体,然后衣角一挥,翩然落在漂浮的秋千上。
数不清的拳头般大小的花仙子无忧无虑的跳跃嬉戏,她们挥舞着透明的翅膀蹁跹飞舞,清凉微风把她们铃铛摇动般的声音轻缓低柔地送进姬漓的耳朵。
果然,又回到了这里。
“哎呀呀,小丫头去了人间就忘记我了。”卿予轻笑,他的声音如九弦琴般清亮动人,从九天之上传来,缥缈而虚幻。
姬漓愣愣抬头。只见湛蓝天空中,花藤做的秋千从天幕中延生下来,美丽鲜花拥簇着卿予,他悠然地前后晃荡,花仙子们围绕着他咯咯笑个不停。
“你总是这么悠闲自在。”姬漓笑起来,狐狸般眯起了眼睛。
卿予站起来,平稳踏在朵朵鲜花上,那些鲜花分毫不损,依然招摇地摇来晃去。
“狸儿似乎也在人间玩的不亦乐乎呢。”卿予慵懒看她一眼,橘红左眼湛蓝幽深,仿佛盛了汪洋大海,盛了蔚蓝天空。右眼却是妖媚橘红,水波潋滟勾人心魄。
姬漓咯咯娇笑起来,她的笑颜比围绕在她身边的花仙子的还要灿烂快活,好似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若是我猜的不错,赵国帝后殉国是你一手策划吧。”卿予声音带着笑意,“让我猜猜,还有多少事情背后有你的影子?“
“哦?你倒是猜猜。”姬漓笑眯眯地看着他,下一瞬蝴蝶般蹁跹落在他身旁,一群花仙子也跟着围过去叽叽咋咋个没完。姬漓伸出手随手一弹,一个花仙子忽的被她弹走老远。
锦衣翩然的神轻轻一笑,“人间这么多农民起义,有多少是你在背后煽动的呢?呐,听说现在人间不是悍匪肆虐,而是妖魔横行,莫非这里面也有你的手笔?”
姬漓眼波流转,一直苍白到透明的双颊仿佛害羞般升起朵朵红云,说不清的妩媚天真把这个少女衬得似妖似仙。
“好不容易到人间游玩一遭,不做点什么岂不是太过遗憾?”她笑眯眯地说,“我并非要把人间搅得天下大乱,而是人间已经大乱,你看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未免太过可怜。这些人间的皇帝都太过无情,既然如此,我换一个朝代又何妨?”
那张看起来仍然稚嫩青涩的面庞,终于绽放出最灿烂的光芒。
这是姬蕨的遗愿,当她得知父皇要除掉自己和母后,这种失望心凉远比惨死更为痛苦绝望。
一个昏君远比一个妖孽的杀伤力更为巨大。
“你总算也有明白这些道理的一天。”高高在上的神明卿予却低低叹息。那双眼眸里盛着属于神特有的悲悯。
姬漓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那是自然。”
卿予漂亮双眸盯着她,缓缓道:“你对拓跋瑾可曾动心?”卿予揉揉姬漓的头发,温柔问她。
“我没有。”姬漓老实摇头,她不懂爱情,也不是姬蕨。
卿予大概了然,此刻被弹得很远的花仙子气呼呼地飞回来,停在姬漓的头上就是不肯走。
其余的花仙子咯咯的笑,无忧无虑又快乐单纯。天宫充满了和谐欢乐。而此时仍在下界的拓跋瑾,却陷入了泥沼般令人恐惧的梦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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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是怎么了?睡得满头大汗?贤妃娘娘呢?”贴身伺候拓拔瑾的两个太监急得满头大汗,两人打了冷水绞了帕子给浑身冷汗的拓拔瑾擦汗。睡梦里的拓拔瑾紧紧皱着眉头,像是有什么郁结之事萦绕在眉头。
“怕是梦魇了,这可怎么办?还是赶紧去请阮大人和太医来看一看罢!”小太监说着就去了。
烛火晃动,在拓拔瑾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剪影,他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微微颤抖的阴影。
就在他的梦境里,他又见到了阿蕨。
那是他隐藏在心底心心念念的淮河故乡,长柳飘荡,柳絮纷飞,他的阿蕨笑容温柔,紫衣暗纹裙裾飞扬,恍恍然如天仙临世。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不言不语地微笑着。拓拔瑾忽然觉得好圆满,他伸出手想要拢她入怀,他要好好跟她讲,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她死去再也没有回来,她一定会笑意盈盈地点他的额头,嗔骂一句傻瓜。
“阿蕨。”他伸出手,向前走了一步,可是阿蕨却向后退了一步。
他再次向她走了一步,她却再次退了一步。她的脸上是温柔的微笑,可是此刻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拓拔瑾有点慌了。
“阿蕨,你干什么后退?”他疑惑不解。
下一刻,阿蕨的身后陡然出现万丈深渊,缭绕白雾预示着它的危险不详。他们此刻就站在这万丈深渊旁,四周不再是风景秀美的淮河畔,而是森森树影。他们怎么会在这么阴森恐怖的地方?
“阿蕨,咱们回去吧?”他伸出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姬蕨。
姬蕨却好似没有听到似的,嘴唇张了张,依然是温柔微笑的表情,下一瞬却陡然跳下悬崖,瞬间不见了身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拓拔瑾吓得心脏几乎停摆。
“阿蕨——”他发疯似得唤她,下一秒世界猛然扭曲变色,好似乌云压顶,所有的颜色都消失,只余黑白,所有的声音也都消失,只余一片诡异的死寂沉默。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地,跟在一朵云后面飘来飘去。
阿蕨……拓拔瑾忽然想起来,她转身跳下悬崖前,她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她说:“再见。”
她是否是想要自己好好的活着?是否是想要自己忘记她?
就在自己疑惑不解时,他猛然睁开了眼,眼前是帐篷的顶,周围有絮絮叨叨的声音。
“陛下梦到什么了?”忽然有个声音问他,他想起来这是阮借的声音,他是自己的钦天监总管,很有本事,精通玄学术数阴阳造化。
梦到什么了?他忽然一愣,想起梦里阿蕨对自己说再见。
“无甚。”拓拔瑾站起来,淡淡道,他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阮借心知陛下是不愿告知自己,他儒雅清俊面庞掠过淡淡笑容,劝拓拔瑾:“陛下应当小心些,才不会惹上梦魇这等低等邪恶的术数。梦魇最喜欢寻心有动摇者入梦,一旦被缠上,很有可能心智崩溃。幸好陛下是真龙天子心智坚定,能够醒来。”
拓拔瑾淡淡看他一眼,眼神是属于帝王的不怒自威,“可有什么法子?”
“自是有的。”阮借不卑不亢地回答,“只是不知道陛下喜欢哪种法子?我这里有辟邪的平安符,有宁神的香囊,还可针灸服药,每一种都药到病除,不过还是施针服药最为稳妥。”
“不过是些不入眼的巫魇之术罢了。”拓拔瑾琥珀色的眸子蓦然一沉,“之前战乱四起,妖魔鬼怪横行霸道尚属正常。如今虽还剩几个国家虎视眈眈,但还算平静。此事有蹊跷,你可有发现此地有何不正常?”
阮借眼神平静的扫过四周,被他眼风扫到的人都觉得被看透般狼狈。看了一会儿,他眼神一收,摇摇头,“此地我之前就看过了,并没有什么问题。想来陛下梦魇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吱吱——”蓦然从角落里传来狐狸的叫声,下一刻越雪狐从黑暗角落里优雅走出,抖抖毛,惬意地跺步而来,然后安然坐在拓拔瑾脚下。
“这是——”阮借眼神一紧。
“贤妃娘娘的爱宠。”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贤妃娘娘这四个字时,拓拔瑾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听得幺鸡不满的哼了一声。顿了顿,他继续道,“可是它有什么问题?”
阮借幽暗深眸幽幽看着一脸惬意的狐狸,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淡淡道:“并非它有什么问题,不过是普通宠物而已。”
拓拔瑾皱眉,忽地问道:“贤妃呢?”
旁边伺候的太监汗毛倒竖,“奴才也没见着,许是有事离开一会儿。”
拓拔瑾冷哼一声,忽闻外面突然喧闹起来,下一刻好几个将军急急跑进来,下跪道:“皇上,不好了,外面有个妖孽贼人来袭,军中都乱成一团了!”
拓拔瑾抬脚就往外走,身后呼啦跟上一大群侍卫将军。等他走出去才看到已经透出曙光的黎明此刻好似亮若白昼,幽蓝光芒大盛,显示着来人的不寻常。
“是术士还是妖魔?”拓拔瑾大步向前,气势如宏,丝毫不带惧色,看的众人一颗心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肚子里。
“是术士。”阮借急忙回答,“真是奇怪,术士是不许干涉人间帝王之事的,今天怎么来了个术士,大约是入了魔道了。”
阮借本身亦是术士,自然了解甚多,拓拔瑾虽不了解术士修仙,可也知道这是个与人间分开隔离的世界。来人来势汹汹,并非正常。
术士不许干涉人间帝王之事,可是来人不仅来了,还动手了。原因并非是他入了魔道,而是,此人是楼篁。她既非术士也非妖魔,而是来自人类不知道的黑暗国度,阮借不知道也正常。
一片哭爹喊娘中,驻扎的帐篷倒的倒,毁的毁,有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四处逃窜,却发现怎么也离不开那幽蓝光芒。数万人的队伍,尤其是宫眷,被楼篁搅得一团乱。索性将士们都训练有素,没有慌乱,摆开了阵仗拉开了弓箭对准来人。
只是来人凭空站在几十丈的空中,叫杀敌无数的狼牙军也头疼起来。楼篁身穿宽大修身的玄衣华服,上面浮动着金线暗纹,猎猎的风灌进她的衣袍,她的长发鬼魅般吹拂,一把黑色鬼面扇被她用来遮面,只余半边清俊绝伦的面庞,倒是比男儿更好看。
她的周身撑开一道幽蓝结界,发出灿烂却不刺目的光。她好似来自九天之外的魔,充满了幽冥诡谲之气。
“阁下意欲何为?何必非要大动干戈。”拓拔瑾以自身内力说话,他的声音低沉又清冷,像是沉淀了许多年的美酒。他的声音拂过在场数万人的耳朵,不知为何,众人就渐渐镇定下来。
“本座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逼一个人现身。”来自半空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那声音中性的,还带着桀骜不驯的笑意。
楼篁冷冷一笑。
姬漓,这些不过是蝼蚁般的凡人,有什么值得你去护的?这人间有什么有趣?我就不信,这些蝼蚁的命,逼你不出!我今日就要坏你计划,让你跟我乖乖离开!
她的眼底,闪过淬毒刀尖般的幽幽绿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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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瑾听见楼篁的话,皱眉,“阁下何人?要找的人是谁?”
楼篁冷冷一笑,“一群蝼蚁凡人还不配知道本座的名字……我要找的人要是一刻钟不出来,我就杀十个人,两刻钟不出来,我就杀百个人,三刻钟不出来,我就杀千个人!”
听见楼篁的话,众人都有种深深地愤怒感和无力感。
不过是为了一个人就如此大阵仗,这是有什么血海深仇?这是被抢了女人还是被杀了全家?,不过这也太过分了,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儿啊!
拓拔瑾向来不是好相与的人,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硬上。
“弓箭手,准备!”他手潇洒利落一挥,几千将士刷刷举箭对准楼篁,动作之齐整,训练之有素,那些宫眷只觉得仿佛置身杀气腾腾的战场。
“射!”一声令下,数千箭矢遮天蔽日,带着破空之声,流星般朝半空中的人射去,却在离楼篁尚有数寸远的地方纷纷转头,诡异地朝那些将士射去。箭头闪烁着蓝光,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若是射中,必定死伤上千!
那些将士训练有素地拿出盾牌,准备抵挡,可是不远处的宫眷就慌乱起来,纷纷四处逃窜。
可还是有不少人中箭,一瞬便倒在地上。瞬间这里变成了死神的欢乐场,屠杀者的天堂,和血的海洋。
绝望和慌乱,恐惧和无助,就在一瞬间便可以笼罩在人的头顶,让人全部崩溃。
“去死罢。”楼篁双唇动了动,冷冷吐出三个字来,她衣袖一挥,数道流光化作光矢向人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光雨离众人的头顶只有一寸时,一道玄金光芒忽然凭空大盛,众人眯起了眼,只听空气爆裂的噼里啪啦声中,两道光芒一寸寸融合,最后纷纷消逝。
“你终于出现了!”楼篁嘴角勾起一道诡秘莫测的笑意。
下一刻,却是一个白衣男子凭空浮现在空中,他站在楼篁对面,广袖长袍,黑发飘扬,隐约露出精美绝伦的面庞轮廓线条。他冷冷清清地注视着楼篁,宛若睥睨天下的神。
这是在场数万人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天。
这是后来被野史这样记载的一天。
“圣上凯旋途中,忽遇一神通术者偷袭,术者极其残忍,凭借逆天之能屠杀在场凡人,幸得一神悲悯众生,出手相助。”
野史虽然记载与真实情况有所偏离,却足够精炼。
看见对面的人,楼篁讥讽一笑,不再理会那群蝼蚁,对来人道,“你就不敢露面么?只敢寄在这张纸上?”
“你……”男子的头发被风吹到身后,楼簧看到一张俊美绝伦的陌生面庞,男子面带微笑,甚至是温柔而甜蜜地问道,“莫非是来报一臂之仇的……呵呵。咦?”他故作惊讶,伸出修长手指点了点楼篁的右手手臂,笑得开心又恶意,“哪里找的手臂?可还用得习惯?”
“姬漓!”楼篁每次都被姬漓气的哑口无言,这也是姬漓的一大本事,总能在人还未正式开打时就把人气得理智全无!
姬漓温柔一笑,眼底却是楼篁熟悉的可恶笑意。
众人只见半空中对峙的两人说了什么,然后白衣男子温润的声音响彻耳边:“诸位看客可以自行离开了,这场戏,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他的手一挥,半空中的两人已不见踪迹。天空又恢复了平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拓拔瑾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眼神沉了又沉,一双琥珀色清浅透明的眸子却是难以言喻的深沉。
其实两人根本就没有离开,不过是姬漓作出一道结界,两人在结界里,外人看不到他们而已。
“你不敢用真身示人,为什么?”楼簧露出得逞的笑意,仿佛抓住了姬漓的弱点,“莫非是害怕别人认出你就是姬漓?你来人间,莫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姬漓闻言,好脾气地笑了笑,“我说楼姑娘,你第一次见我之后就对我穷追不舍念念不忘,莫非是爱上我了?”
楼篁眼神一闪,那是一种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的,被人戳中心事的狼狈一闪而过,下一秒她哈哈大笑起来,冷笑道,“笑话!我会喜欢你?”
“那便是笑话吧。”姬漓笑得阴险诡谲,偏偏是一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神情,看得楼篁眼睛一眯,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周身火光四溅怒气冲天。
楼篁怒了,却还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我可不是来和你逞口舌之快的。”楼篁邪气森森地开口,五指一张,一把精巧的玄黑镜子出现在手里。这把镜子镶着精巧绝伦的银边花纹,层叠缭绕之下,隐隐浮现出令人畏惧的黑色煞气。
“这是……”姬漓眼角一挑,眼皮突然很不详的一跳,顿了顿,她道:“这是虚鬼镜。”
楼篁冷哼一声,颇为得意的回答:“你还挺识货,既然如此,不如你投降,我留你四肢健全。”
这虚鬼镜乃是天地混沌初开时的神物,传说虚鬼镜能召唤上古凶兽为之驱使,这些凶兽的威力可以轻松撕碎一个个神仙。只是不知道为何会到了楼篁手里。
姬漓化身的男子俊美面庞上却浮现起淡淡笑意,莫名的笑意让楼篁心里生出不安来。
难道姬漓有什么底牌是足够对抗上古凶兽的?
“你笑什么?”她皱眉不悦。
姬漓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仍然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仿佛不把楼篁放在眼里。
“姬漓!”楼篁手一翻一动,虚鬼镜突然闪现一道玄光,下一瞬一道令人腿软的强大威压忽然铺天盖地的袭来。
姬漓刷地跪在地上,而楼篁却稳稳当当地站在姬漓面前,得意的表情仿佛看见姬漓吃了一百只苍蝇。下一秒,白衣男子倏地化为一张白色纸人,轻飘飘落在地上,楼篁手一张,那张纸人自动落在她手上。
“呵,你就只敢逃?”她邪气一笑,衣袖一挥,只见她身旁慢慢浮现出一个山般巨大的神兽。那神兽龙首狮身,比铜墙铁壁还坚固深厚的鳞甲闪烁着金色流光,一双巨大的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煞气。
楼篁轻飘飘一跃,落在神兽巨大的头颅上。然后手一挥,白色纸人浮在她面前,一道蓝光闪过,她缓缓开口。
“姬漓,你若不出来,我就把这里踏为平地!让这里几万人为你陪葬!”
然后,纸人瞬间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里。在楼篁睥睨众生的神情里,太阳一跃而起,金澄澄红灿灿,仿佛渲染出不顾一切的希望。
我为什么要如此纠缠你,姬漓。
因为,从我两年前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我会纠缠你一生,姬漓。
你逃不了的。
她的嘴角,勾出徐徐笑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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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篁永远都忘不了初见姬漓时,她留给自己的震撼。
两年前,赵国都城东京的寒山庙还是座尼姑庵,与其他的尼姑庵不同的是,这是一座属于皇家的尼姑庵。宫里出来的,什么不受宠的妃子,半死不活的被扔到这里,被当作贱奴般欺压着,不过几年就会煎熬死去,最后尸体被草草埋掉。这种事多了去了,但是没有人可以改变这种情况。
而九公主姬漓,出生没多久就扔进了这里。美名其曰与佛祖相伴,驱除身上煞气,实则另类赐死罢了。
谁都没想到她能活到十二岁,因为幸好她遇到了一个心地善良的老尼姑,老尼姑护她到十岁就去世了。小小年纪的姬漓从此吃尽苦头,却还是抵挡不住长期的奴役和营养不良,不过一场风寒,一夜就要了她的命。
她死的时候仍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是煞星,为什么自己会死得这样早。
几个尼姑想要把她的尸体拖去埋掉,可是坑都挖好了,姬漓突然诈尸了,把几个尼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掀翻了寒山庙的屋顶。
姬漓哈哈大笑,青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
她诈尸惊动了所有尼姑,她们拿着符咒,黑狗血和火把,想要把姬漓烧成灰。
姬漓笑得花枝乱颤,一张脸好似画皮一样唇红齿白,看得所有尼姑惊恐万状。
这是恶鬼回来索命了!
她们都吓得瑟瑟发抖。
分明是几十个人围着姬漓,无论是人数还是力气来说都是她们占便宜,可是她们都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因为她们都明白,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人了。
恐惧来源于未知。
她们泼狗血,扔符咒,浇菜油,扔火把,然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东西毫发无损地走出火场。
那一夜,寒山庙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熊熊烈火烧到了天明,把整个东京城的都映得发红。
那一夜,刚来到人间的楼篁见到了第一个人类,是一个黑发白衣唇红齿白的少女,她站在熊熊烈火里,毫发无伤,黑发飘扬,神色鬼魅。
有趣。
真是有趣。
楼篁惊讶,这具破败不堪瘦小伶仃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一个强大的灵魂。
楼篁飞掠过去,五指一张,想要把她的灵魂抓出来仔细查看一翻,她的表情似乎有点疑惑,直直地看过来,撞进楼篁的眼睛里。楼篁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那一刻,楼篁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那个眼神,仿佛是从地狱十八层爬出来的冤魂厉鬼,仿佛是仿佛是喋血的恶魔,仿佛是鲜红的彼岸花。
血腥的,残忍的,偏偏不染一丝尘埃,矛盾的,纠缠的,旋转的,仿佛梦境一般不真实。
又仿佛孩童般纯真。
她笑了。
她也笑了。
楼篁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地问她。你是谁?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她烦不胜烦,笑得诡谲:“我是谁你难道不知道么?”
楼篁哈哈大笑,“你借尸还魂,是妖还是鬼?”
姬漓不屑嗤笑,“鬼又如何,妖又如何?”
楼篁邪气地勾起嘴角,“你若是鬼,我便收了你,你若是妖,我便毁了你!”
“哈哈哈哈!”姬漓好似听了个笑话:“这副身体虽然破败不堪,可是我用起来也颇为顺手呢!你若有本事,来取便是了!”
那一天,本已经精疲力竭的姬漓同楼篁大战一场,两败俱伤。那一天,赵国皇帝突闻大变,派人来查,姬漓作为唯一的生存者被带进赵国皇宫。
那一天,如果那些认识姬漓的人都还活着,就会发现她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姬漓的身体,终究被赋予一张属于狸儿的面庞。
那一天,赵国皇帝见到姬漓,大为震惊,当即赐下宫殿和封号,还有无数奇珍异宝。
那一天,是在姬蕨死去的第一百天,姬漓归来。
姬漓归来第一天,赵国皇宫像是一锅被煮沸了的热水沸腾起来,第二天,这锅热水从众人的头顶浇下去,把他们都烫了个通透。
两年后的这一天,楼篁匆匆而来,却是准备把姬漓永远带走。
因为她终于知道,姬漓到底是什么,她的结局会是怎么样。
她急冲冲赶来,结果姬漓连面都不愿现。
楼篁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可是比起生气,她的心底却充满了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担心。
她居然在为姬漓担心!
楼篁自嘲一笑。
“你若不出来,我就让这数万人为你陪葬!”她用只能是姬漓听到的声音说。
她威风凛凛站在上古神兽的额头,临风而立,身影是说不出的清冷凄绝,飒飒风声中,只有她孤独而寂寥的站成一种永恒的姿势。
姬漓,你不能死。
姬漓,即使要你和我永堕黑暗,即使你恨我,你也不能死。
在楼篁孤独又安静的神色里,骤然间,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楼篁听到姬漓轻轻地叹息,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偏偏在她耳边缭绕不散。
“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我不会走,也不会跟你走。”
楼篁心底涌起一阵一阵的悲凉。那是自己明明知道的答案,可是听她亲口说出来,自己还是会很绝望。
“即使你的灵魂被渐渐吞噬,即使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你,即使你没有来生没有彼岸……”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冷清的女声竟妩媚的笑,“我说楼姑娘。”她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楼篁,讥讽般调笑,“我自己选择的路,你说我愿意不愿意,”纤纤手指拂过下巴,“呵,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是说,其实你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我是谁?”
楼篁愤怒地挥出一刀,“姬蕨,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拓跋瑾毕竟是你老情人,你不过是旧情难忘罢了。”
“哟,竟然还知道我是姬蕨。”她神色诡秘莫测一笑,“那让我猜猜,你还知道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两人调笑间,已经来回交手数次,只见风起云涌,天地变色,上古神兽发出愤怒的嘶吼,不停地发出攻击,姬漓躲避着凶险的攻势,看起来越来越艰难。
“我好心好意救你,你竟然这般不识好歹!”楼篁恨恨,“既然如此,你就别怪我无情!”神兽嘶吼着挥出巨爪,锋利的指尖仿佛能轻易地撕碎天幕。
“呵,救我?”姬漓咬牙,阴森森一笑,“少了我拓跋瑾可是少了很大助力啊,到时离你称霸这块大陆的时间又近了一步,楼篁,你算盘打得这么美,可有问过我是否答应?”
“既然如此,”楼篁缓缓开口,“那便一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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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已经立夏,天气越发闷热起来,越到北方越能体会到早晚的温差。天气和地域的变化引得无数赵国人患上急病。
随行的军医太医忙的没了头,甚至有不少年迈一点的太医反而也染上病症,这支庞大的队伍此刻已经急需休整。
“贤妃娘娘怎么样了?”拓拔瑾淡淡问身旁太医,他骑了一匹俊美高大,皮毛油光水滑的骏马,头顶是灼灼烈日,他身穿轻简盔甲,伟岸身姿恍若天人临世。
“还是没醒。”太医头顶滑下一滴冷汗,心底已然惊恐得泛起惊涛骇浪。
拓拔瑾皱眉,一双清冷幽寂琥珀色的眸子凝聚着千万情绪,太阳虽然炽烈,他却周身都是幽暗冷气,似乎一丝阳光也照不到他身上。
“还没醒?已经半月了,你们是吃素的么?”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已然含着滔天怒火。
太医猛的跪下,惊恐万状,“陛下!从娘娘脉相来看,分明只是昏睡,可是这么久都未能醒过来……未免太过蹊跷!娘娘之前受了惊,或是惊魂也未必,臣……臣实在是无能为力!”
拓拔瑾握紧缰绳,睥睨着瑟瑟发抖的太医,语气冷淡道:“既然如此,养你何用?”
天子嬉笑怒骂间,一句话便可定生死,改乾坤。
太医深深叩首:“请陛下责罚。”
拓拔瑾刚想说什么,阮借打马而来,不怕死地插话道:“陛下,贤妃娘娘或许是魂魄离体也未必,太医本就是普通凡人,无可奈何也是正常。这种时候,恐怕要有神通广大的术者帮忙才可。”
拓拔瑾微微眯眼,“阮借,你也是术者。”
听到陛下口中的危险寒意,阮借摇头,“我已经试过,并无用处。”
“既然你都无用,天下还能有谁?”拓拔瑾眼风一瞟,利刃般划过阮借的脸。
“陛下可听过蜀山天门?”
拓拔瑾皱眉,“自然,听说天门里俱是绝顶的灭世术者,不过天门只是存在于传说,是否存在尚且不知。”
阮借徐徐微笑,“自然存在。只不过蜀山在哪,无人可知,我们去不了。可是我最近听说,天门即将召开术者议会,收到天门请帖的人俱是天下绝顶术者。沉寂已经几百年的天门是否又要重新面世也未可知。而天门门主,也就是天门的创始人,更是惊才绝艳的人物,此次是否也会出现更不知道。”
拓拔瑾不语。
阮借继续道:“天门已经创立上千年,这位门主却尚在人世,许是已经修的长身不老之术飞身成仙了也未可。天门并不干涉人间事,可是也曾有过例外。”
拓拔瑾微微沉吟。
阮借笑不出来了,“天门初创的时候,也是乱世,天门门主带领门徒,辅助当时的天子,定天下改乾坤,创下了几百年的盛世。如今战火纷飞,战乱四起,天门或许会重新临世,帮助天子。”
“天子……”拓拔瑾嘴角却勾起一丝诡秘笑意,他周身冷气似乎已经冷凝,一丝丝迫人压力席卷而来,他意味深长道:“谁又能知道,被天门看中的天子是谁?”
阮借低头,长发飞扬,他淡淡道。
“刚巧,臣收到一封请帖。”
……
青梅把毛巾浸水拧干,替双目紧闭的姬漓擦洗身体。每天早晚替姬漓擦洗一遍已经成为了这半个月以来的习惯。躺着的少女肌肤依然饱满剔透,她只是陷入睡眠,却未免已经睡了太久。
若非半月前那一场巨变。
她的回忆被拉回到半月前。
那一场天崩地裂,死伤无数。
姬漓或许也是在那场天灾里受了惊,找到她的时候,姬漓已经人事不知陷入昏迷,皇上把她抱回马车里,自己却选择了骑马而行。
整顿过后又踏上启程,已经过了半月,姬漓却仍是没醒,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拓拔瑾撩开车帘上了车,照旧问了几句话,看着躺着的少女,想了想让青梅退下。
他指腹摩擦着姬漓面庞娇嫩皮肤,眼底神色变化莫测。
“阮借说在术者的世界里,借尸还魂虽是禁术,却仍是屡禁不止……姬漓……你到底是谁?”
他的低喃,比空气里的风还轻柔。
“或许……是我想多了……”
安静无声里,突然传来一声哼哼唧唧的声音。
“吱吱——”
是那只雪狐?
拓拔瑾看过去,只见一团毛绒绒的白毛团子正蜷缩在姬漓身旁,它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
果然物似主人形。
姬漓醒着的时候叽叽喳喳闹腾不已,这只狐狸也跟着上蹿下跳,恃宠而骄闹得鸡飞狗跳。此刻主人安静躺在这里,这只狐狸也乖下来了。
不过雪狐本就有人性,天下罕见,这样也并不算奇怪。
这只雪狐叫什么来着?幺鸡?
真是奇怪的名字,不过谁叫它的主人也这么奇怪。
拓拔瑾无奈摇摇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通报。
“皇上,良嫔求见。”
拓拔瑾愣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这位良嫔就是姬漓的长姐姬珑长公主。
她来干什么?
“不见。”拓拔瑾不耐烦。
“皇上……”外面传来姬珑清亮低柔婉转的声音,“贤妃娘娘是我的九妹,可她现在还没有醒,我实在很是担心。皇上能否允许臣妾亲自照看我这小妹?”
拓拔瑾眉眼缓和了些,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幺鸡却嫌恶姬珑嫌恶到死,听见姬珑这么说,顿时不干了,吱吱吱吱叫个不停。声音颇为惨烈,那副坚贞不屈的小样儿,活像是遇到了恶霸的良家妇女。
空气好似尴尬得凝固了一秒。
姬珑不依不饶,耐性十足,“就算皇上不让我亲自照顾九妹,可是九妹乃是我亲妹,皇上能否让我看她一眼?”语气里已见哭声,“皇上,臣妾实在是担心这个小妹担心得夜不能寐。”
幺鸡翻了个大白眼,差点把整个眼球翻进了天灵盖。
姬珑在外面已然嘤嘤哭泣起来。
“吱吱——”幺鸡愤怒了,不满了,爪子一拍,就想冲出去一口咬断姬珑的脖子。
拓拔瑾无视幺鸡,淡淡道,“那你进来罢。”
“谢陛下。”姬珑转忧为喜,进入马车后,先是低头行礼。
“免礼。”拓拔瑾淡淡道,神色淡漠地看着她。
盈盈抬头,楚楚可怜的面庞上还挂着几滴让人心疼的泪珠,像是在控诉拓拔瑾对姬漓的偏心,对自己的冷落。
幺鸡已经气得一句话不想说,这些人类,真是太讨厌了。
太讨厌了太讨厌了!
它窝到姬漓的怀里去,下一瞬却被眼尖的拓拔瑾抓住脖子掂起来扔到一旁。
幺鸡气得毛都炸开了,讨厌讨厌真讨厌!这些人类真讨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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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由六匹高大骏马拉着的马车,上好的金丝楠木做成车辕车盖,高贵低调的鲛纱做成窗纱幕布,用色虽素,巧夺天工的精巧细节却透露出皇家的威仪。
马车里铺了厚软的地毯,乃是来自从遥远的西方国家,凝脂软玉般的云纱软料做成塌,在这个季节显得清凉却又温柔。
这种至高无上的享受本是属于皇帝,这时却只属于姬漓。
姬珑虽不能理解皇帝为何这般宠幸姬漓,却并不觉得这是坏事,在她心里,甚至有隐隐约约的窃喜欣慰。因为自己的身心早已给了另一个人,拓拔瑾,终究不过是一个伪帝而已。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姬珑面容秀美,神情带着一贯的高贵温柔,至从姬蕨死后,她就活成了她。
她的端庄高贵,温柔贤淑,不过通通是姬蕨的样子。
久而久之,她也几乎以为。自己就是这个样子。
在拓拔瑾的注视下,姬珑温柔地替姬漓掩了掩被子,眼波流转下是一番别样的风情。
“九妹向来身体不好,这次实在是太受苦了。”姬珑低低叹息一声,捏起手绢抹了抹眼角泪花,这番楚楚动人的风姿倒是要叫男人心疼得折腰。
拓拔瑾清冷自持地端坐着,一双眼睛平淡无波,仿佛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扰乱他的心绪。他修长如玉的食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轻敲,浑然天成的帝王气息几乎要让人喘不上气。
“你倒是有心了。”他拿起一张奏折看起来,头也不抬,淡淡地说。
姬珑挥起手中香帕点了点眼角,几乎哽咽,“皇上,我与九妹向来姐妹情深,请皇上允许我照顾九妹罢。”声音恳求凄楚,无限惹人怜爱。
拓拔瑾不为所动,语气仍是淡漠:“你是一国长公主,何需亲自照顾她。照顾她的人多了去了。”
姬珑柔声回答:“皇上说的是。”她目光转向皇帝身后一直静默无声站着的青梅,目带暖意:“想必这就是照顾九妹的青梅罢?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青梅福身,盈盈道:“奴婢职责所在。”
却不再多说,仍是默默站着。
姬珑知道她和其他宫女不一样,也不计较,微笑着向拓拔瑾讨巧:“多谢皇上体恤,那可否允许臣妾每天都来看望一会儿九妹?”
这次拓拔瑾终于看了她一眼,一眼看去,只见姬珑盈盈妙目含羞带怯地看着自己,有种说不出的温柔神情,那眼神简直和姬蕨有九分相似!
略一恍惚,拓拔瑾点点头,应允了她。
待他想再去看姬珑眼睛,她却已经盈盈拜谢,飘然退下了。
……
热……好热……
痛……好痛……
已经多久了……
灵魂被放在业火中生生炙烤,本是还未完全相融的两个灵魂,属于人的姬蕨的灵魂越发脆弱,缥缈到几乎不见踪迹。
强大的神的灵魂在叹息:你坚持下去……只要还有一天,给我一天时间,我们就能出去……
另一个声音惨淡一笑,我要永远消失了,没有来世,没有转生……罢了,我与你一体,我就是你,我本就没有转生的。我所有记忆你都有,从此,你就是我。
回到半月前那惊天动地一战,楼篁在当时盛怒之下,几乎是毁天灭地,是姬漓以自身神魂牵引发动天之力,压制下去。
而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受这业火煎熬。
姬蕨七魂六魄只剩一魂一魄,眼见着最后一魂一魄也要消散,狸儿赶紧拼尽全力抢救,可是却也只救出最后一魄。然后她以自己的灵魂为容器把姬蕨灵魂放入了心口。
从此,这世上再无姬蕨,再无狸儿,只剩姬漓。
狸儿似有所悟:之前,你就是我,我却并不是你……从今以后,我就是你……
其中生生不息,无限奥妙,已超脱天地循环,自然法则。若非情况实在是到了这种地步,非常人不能体会其中道理。
熊熊烈火中,交缠的两个灵魂渐渐融成一体。
然后,再没有什么。
只剩姬漓。
仇恨源源不断涌来,铺天盖地几乎要涅灭人的心智。
黑色雾气张牙舞爪扑过来,炽热火光和玄黑不祥之气纠缠而来,扯住姬漓,把她吞没。
心魔!
是心魔!
姬漓苦笑一声,干脆盘坐在烈火中,梵唱起佛道经文。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知幻即离,不假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
不知过了多久。
姬漓猛然睁开眼睛。
眼前是花纹繁复精美的马车帐顶,她轻吁一口气,知晓自己这是终于回来了。
“醒了?”有个清冷寂寥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拓拔瑾伸出手试了试她脸颊温度,满意道:“看来没事了。”
姬漓眼珠滴溜溜转到拓拔瑾修长挺拔的身上,心底已经是一片宁静安然,她知道,随着魂魄的缺失,自己那些情感也丢失了。眼前这个人,已变得仿若陌生人一般。
“我睡了多久了?”姬漓扬起一个笑容,没心没肺地问道。
“还好,十九个昼夜而已。”
姬漓做了个调皮的鬼脸,毫无压力地道:“已经这么久了。”
“是很久了。”拓拔瑾清冷矜持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意。他缓缓道:“你到底是何人?”
何人么?
姬漓笑了笑,心知作为明察秋毫洞察力超群的皇帝心里早有怀疑,说实话,他实在是聪明绝顶。
姬漓噙了一丝意味不明的诡谲微笑。
她却仍然是那么天真无邪,烂漫甜蜜的模样,眨眨眼睛问他:“皇上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有三秒的冷寂沉默。
拓拔瑾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也微笑起来。那笑意格外地意味深长。
“是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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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冷凝了好几秒,属于帝王的眼眸充满压迫力,姬漓却仍是轻松自若的样子。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以极其无辜的样子笑眯眯吐出几个字来。
“我饿了……”
这画风转变太快。
“似乎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姬漓苦恼地皱眉,摸摸自己的肚皮,低声喃喃:“肉……”
皇帝陛下秒懂她的意思。
她要吃肉。
于是皇帝陛下无奈地皱眉吩咐人去给姬漓准备吃的。
甚至,他就等到姬漓大吃特吃完,一副铁了心的样子,要问个水落石出。
姬漓惬意地喝着一杯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微甜不涩,清香回长。
拓拔瑾眉头越皱越紧。
“你可知,欺君之罪是砍头大罪?”
姬漓笑的毫无压力,淡笑道,“陛下是明君,我何时欺君了?”
拓拔瑾猛然伸手用力捏住姬漓精巧的下巴,脸靠近她的面庞,他的声音低沉又充满威胁。
“说!你是谁,又怎么会知道姬蕨的事情。”他恶狠狠道,语气里已有不耐烦,“你若还跟我耍花招,我就把你扔到军队里当军妓。”
“臣妾好歹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知道一点点宫闱秘辛有什么奇怪?”姬漓轻笑着反问。
那双清浅的琥珀色眸子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压迫感铺天盖地地袭去。
“你不会希望这顿大餐是你最后的一顿。”拓拔瑾冷淡地说,抽出随身带着的一把轻巧匕首抵在她白嫩的脖子上,见过血的匕首格外利,刀锋还未触及她的肌肤,已然留下一道血痕。
姬漓眼睛猛然一眯,眼角上挑的弧度生出几分妖异来。
帝王最会翻脸无情呢。
“果然天下的皇帝都是一样……”
他听到她轻轻的呢喃。
他眼睛一眯。
“您还是齐阳王世子的时候,跟长公主关系想必不浅吧。”姬漓低眉浅笑。
他没动,以不变应万变。
“您觉得赵王是什么样的人,又觉得长公主的母后李后是什么样的人……”她咯咯娇笑起来,玫瑰花瓣一样的面庞仿佛沾了清晨的露水般充满迷人的香,“赵王多疑狠毒,而李后,我虽然不曾见过她,却在赵王某一次的醉酒后,知晓了这位温柔贤淑的前皇后。可笑赵王明知皇后对自己忠贞不二,却因为要铲除她的母族,亲手陷害自己的皇后。”
“呵,父皇宠爱我,十之八九是因为我跟前皇后长得有几分像,据说这位皇后曾被封为东京第一美人,国色天香容貌倾城,其女姬蕨长公主更是不遑多让。”姬漓语调愈发娇媚,“他常常醉酒,醉酒后又总是说些胡话,有一次他酒后失言,把什么事都跟我说了,结果等他醒来,他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语气不似作假。
“我一直仰慕前皇后的风姿,但是宫里有关她的东西都毁了。她的尸首被付之一炬,未央宫也被重建。连姬蕨长公主的尸体都下落不明,我曾亲自去姬蕨坠涯的地方看过,从那里落下去,绝对是尸骨无存。所以我对您说的话,句句肺腑真言,绝无一丝一毫欺瞒诈骗。”
她说的认真投入,眼神诚恳。湿漉漉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拓拔瑾,有几分天真的明媚。
说的跟真的一样。
连她自己都快要信了。
谎言的最高境界。
“是谁害了姬蕨?”拓拔瑾问道。
“是父皇和杨后。父皇放纵不管,杨后下毒。”姬漓眨了眨眼睛,“生在皇家,其实这也是很正常。”
“朕知道了。”拓拔瑾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那温软触感仍在指尖,他声音顿时喑哑了几分道,“那你呢?”
“我?”姬漓咯咯一笑,“我也是皇室公主。”
“哦?是么?”他眼睛危险地一眯,一双长着粗茧的大手有力地撕开她的衣襟,顿时春光一片乍泄,他眼底幽暗,“这么说来,你也同样会这么做?”
一片香艳和妩媚。
“陛下这是做什么?”姬漓无辜地看着他。
“你是朕的妃。”
他勾起嘴角,难得地,笑的略带邪气。一双眼幽深仿佛汪洋大海,谁也不知道里面翻涌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你是谁,我终究会知道。
他俯身吻下,软玉温香恍若凝脂,一旦踏进就忍不住陷落……竟然让他一时意乱情迷……
他恍然看到姬漓嘴角噙了一抹笑……
他心里悚然一惊,下一瞬已经是人事不省……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想吃姑奶奶的肉了……”姬漓矜持地起身,拢了拢耳边垂落的发,“你这小子好不老实,不给你个教训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若之前不是姬蕨执意护你,我何至于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她冷哼一声,突然计上心来!
“若非你是皇帝,我早就一掌拍死你……”刚说出这句话,姬漓的心莫名其妙一痛,仿佛有什么拉扯着,她顿时了然……“姬蕨……原来你还在……是了,我与你已经融为一体……你这个人类的意志太强了,居然已经能够影响到我,罢了,我就稍微动他一点记忆,让他不记得这些事情罢了,省的给我惹麻烦……”
双手结印,咒语念出,一道光闪过,拓拔瑾哼了一声,慢慢睁开迷茫的眼睛。
“你在这里作甚?”拓跋瑾皱着眉头,显然已经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陛下,我一直在这里。”姬漓状似惊讶地说。
“你大病初愈,还是躺着罢。”拓跋瑾疲惫地说完,正巧有人通报,便大步出去了。
“是。”姬漓低眉顺眼地样子,等拓跋瑾一走,原形毕露,揉着幺鸡的肚皮,阴森森笑了。
“走吧,去看看我那个好姐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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