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令
作者:花玉奴
正文
01桂花仙子(一) 02桂花仙子(二) 02桂花仙子(二) 03波丝任务(一)
04波丝任务(二) 05目标锁定(一) 06目标锁定(二) 07相府摆宴(一)
08相府摆宴(二) 09宗相纳妾(一) 10宗相纳妾(二) 11笙歌苑劫(一)
12笙歌苑劫(二) 13细作于宫(一)    
正文 01桂花仙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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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簇簇树木盈满双眸,郁猗苍茫,森渺间,缕缕烟霭缭绕如薄纱影附轻缠。

    清晨,晶莹饱满的珠露在墨绿色光滑的枝条上轻摇着滚圆的身体,那是清风徐来的缘故,却也经不住晃曳,圆滚滚地落下去了。泥土地上便袅袅飘起各类奇花异草的体香;远在宫门里,用力一嗅,最是那怒放的丛桂近浓远清的香气盈溢而来,逾越森严的宫墙,从料想不到的缝隙里向宫人的鼻孔那儿扑了过去。

    那是十三年前临近中秋的一天。时乃公元696年,武则天万岁通天元年,君临天下。

    上阳宫门开,莫瑶玉步前入,所经之处,花香飘溢,宫廷四围无不馨香逼人。

    “陛下一向都是命人传令于我,此番不知为何亲自招见。”莫瑶边走边思量,“这一见,不知又派出什么令。”

    莫瑶想着,总觉得有些不安。

    仙居殿,武则天正提笔写字: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上官婉儿侍候一旁,心理揣测武皇帝为何写这两句。正思量,武皇帝看着写的字问道:“婉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上官婉儿徐步下阶,一面向门口张望一回,就有执事的宫女向她传递了讯息。婉儿殿前回复:“陛下,再过一刻就到巳时了。”

    “嗯。”武皇帝哼了一声,并未抬头看她。

    上官婉儿依旧上阶来,立于一旁。武皇帝复又写下去:风萧萧兮……

    “看清楚了?!”太平公主向禀事的侍女逼近一步,问道。

    “是,宫里的线人看的真真切切,的确是莫瑶,此时正往仙居殿面圣呢。”侍女恭敬地回复。

    “好!”太平公主咬牙道。“莫瑶,你终于来了。我当你不再进宫呢!哼。去,叫他们准备好,等我的信号,行动。”

    太平公主转身向正在一旁量体裁衣的玉面郎君走去。

    “六郎,”她走到那个美男子跟前,玉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笑盈盈地说:“你可真漂亮。陛下见了一定喜欢。”

    玉面郎君张昌宗报以微笑。

    “黄嬷嬷,你下去吧。”太平公主吩咐道,“别度量了,宫里的衣物可比公主府的好得多。”

    黄嬷嬷抬眼看了太平公主一眼,便收起量具,答应一声,退下了。

    “公主,六郎什么时候可以觐见陛下?”张昌宗笑嬉嬉地问。

    “现在。”太平公主轻笑道。

    “现在?现在就要去面圣了吗?”张昌宗有些紧张。

    “怎么,你怕了?”太平公主调侃道。

    “不,草民并没有害怕。”张昌宗期期艾艾地道。

    太平公主莞尔一笑:“那就好。走吧,陛下可等着呢。”

    “陛下,莫瑶大人在殿外求见。”侍女禀报道。

    “宣。”武则天将笔搁置在笔架上,又向上官婉儿:“婉儿,你可闻到什么香味了没有?”

    上官婉儿轻嗅一回,笑道:“陛下,是桂花的香味。”

    武则天很满意,笑着点头道:“不错,是朕的桂花仙子到了。”

    “桂花仙子?”上官婉儿小声重复着。

    与此同时,莫瑶携四名小宫女进入殿来,行大礼:“莫瑶拜见陛下,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武则天向前两步,笑道:“莫爱卿还未进殿,朕就先闻到了你的馨香呀。方才,朕还在向婉儿说,桂花仙子来了,她还不解呢。”

    “陛下谬赞,微臣不过是托天然之物的福,才得有此香气。”莫瑶笑着说,一面又向身后呈现道:“陛下,微臣在家乡用桂花亲手做了四物:桂花酒,桂花茶,桂花油,桂花蜜,敬献陛下。”

    “好,有心了。爱卿真是心灵手巧啊。婉儿——”

    “是,陛下。”上官婉儿走上去,向左右招了招手,便有两名侍女上前,领着那手捧四物的小宫女们退下殿去。

    “婉儿,你先下去吧。”武则天又命道。

    “是。”上官婉儿应声,又瞅了一眼莫瑶,便领一众仆从退出殿外。

    游廊上,太平公主携张昌宗并几个贴身侍女疾步向仙居殿而来。这一路上尽是桂花的香气,太平便更加坚定莫瑶确实已入了上阳宫。然而,这桂花的香气直逼着她回忆那痛苦的前尘往事:

    “母后!您不能这么残忍,太平可是您最疼爱的小女儿呀!何况,您可爱的外孙还没有出世,您就要让他没了父亲了吗?”太平挺着大肚子,哭得梨花带雨,一面央求着。

    “太平,”武则天爱抚着她的小脸,“不是母后狠心。谋反可是死罪呀。”

    “母后,薛绍并没有参与谋反,这,您是知道的呀。”太平肯请道。

    “可薛顗参与了,谋反是诛九族的罪呀,太平。”武则天捧着太平的小脸道。

    武则天坐在榻上,太平就在她的膝下坐着,一面伏在她母亲的腿上伤心的哭泣。

    “母亲,儿臣求求您了。”太平仍然不放弃争取薛绍的生命。

    武则天实在有些心疼,叹了声气。太平觉察她母亲有些意动,便又拉着她母亲诉说:“母亲,您是最疼爱太平的,不是吗?太平今生只爱薛绍一人,您要处死他,不如先处死了太平。太平如今是薛绍的妻,诛九族,也该算一个。”

    武则天一怔,吼道:“太平!”

    太平涕泗横流:“母亲,您可知道,您处死的人是太平的心肝啊。从此,太平的心死了,身躯跟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太平别无他求,只求您留他一条活口。”

    武则天犹疑了,终究碍于母女亲情,思量一回,叹了一声,道:“也罢。薛顗谋逆,处死。薛绍,——死罪可逃,活罪难免。杖责一百,投入大理寺监牢,待……”

    “启禀太后,逆犯已被正法。莫瑶大人正在殿外请求复命。”殿下侍女禀报。

    “什么?!”太平骇然转头,抱着大肚子,摇摇晃晃跑下阶,拉住行礼的侍女的胳膊。“逆犯已被正法?!薛绍呢!?”

    太平紧紧地盯着她,奏事的侍女被吓着了,小声道:“奴婢不知,公,公主可问莫瑶大人。”

    “莫瑶——”武则天此时也走下阶来,一面沉吟,“莫瑶办事速来快、准、狠,从不拖沓。”

    太平一听,脑子嗡的一声,敲得她头晕眼花,没挺住晕了过去。

    “公主,公主,您是要带六郎直接入仙居殿吗?”张昌宗一路跟随,见逼近深宫,心内始终还有一些紧张,不由自主,还是问了出来。

    太平公主被张昌宗的问声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太平并没有回复张昌宗,只是朝前走,一面心中狠狠地默念:“莫瑶——”

    “莫瑶,这几年过得好吗?”武则天和气地问。

    “谢陛下关心,臣等安好。”莫瑶恭敬回复。她偷偷瞥一眼,武皇帝似若有所思。

    武则天单手背身在殿中踱方步,一面道:“听闻你养了一批孩子。”

    莫瑶略略一怔,赶忙请罪:“微臣擅作主张,将他们收归门下,还请陛下责罚。”

    “嗯。”武则天微微颔首,沉吟。

    武则天背对她,眼睛直直望着龙案。莫瑶不敢作声,垂首静等上命。

    半晌,武则天缓缓转过身来,一面道:“也好。甚合朕意。”

    “是。”莫瑶终于松下一口气。她也知道瞒不过武皇帝,但,她的确也没有奏禀过。

    “他们有的是过世同事的孩子,有的是各地的孤儿。微臣觉得……”

    “唉?”武则天一摆手,制止她再说下去。“这些你不必对朕细说。朕相信你。门中的事务一切由你们做主,朕可管不了那许多。他们的父母尽心尽力替朕执行任务,为此,他们也付出了生命。好生,待那些孩子……”

    莫瑶窥探武皇帝的神色略有感伤。然,陡转至昂扬。

    武则天道:“他们都是忠臣。他们不负朕,朕亦不会负他们。莫瑶,你做得很好。替他们的父母……,不,也替朕好好的照顾他们。”

    “是。”莫瑶道。她微微一笑:“这些孩子很乖,也很聪明,学什么也很快,一教就会。”

    “哈哈——,”武则天龙颜大悦,“就知道你莫瑶会调教。”

    “微臣,实不敢当,这全赖陛下福祉。”

    “唉,你呀你……”武则天笑着指指她。

    “陛下明鉴。”莫瑶笑道:“这些孩子也甚是能耐,有一个才十三岁,却能执行‘徵令’了。”

    “哦?”武则天惊讶,“谁?”

    “他叫任天阶,是任隽和钟灵的遗孤。”

    “任隽,钟灵……,哦,是他们的孩子啊……”武则天想起来了,“任天阶,小小年纪就能执行徵令,嗯,不愧是任氏夫妇的孩子。有本事啊……”

    武则天慨叹着,又像是自语似的。她面色越来越凝重,反剪手转过身去,又陷入沉思中。

    莫瑶察言观色,总觉得武皇帝欲言又止,似有顾虑。她心上忐忑,当下敛容凝神,等候着。

    片刻,一转身,武则天道:“莫瑶,殿前听令!”

    武则天回身,将案几上的一只镶金桂花纹锦盒递于她。

    莫瑶神色一凛,忙双膝跪地,低头,高举双手接下。只见锦盒上用金漆写着“羽”字。

    莫瑶见之心上不由地一颤,心下骇道:“‘羽令’!何事吾皇要启用‘羽令’?”

    “莫瑶,这是你一门将来的命运,执行便是。”武则天肃然道,“这差事,你若办好了,没有赏。若,办砸了,——灭九族。”

    莫瑶打了一机灵,俯首行礼:“请陛下放心,莫瑶绝不辱圣命!”

    武则天点头道:“好,但愿你能不负朕望。”

    殿外侍女禀报道:“启禀陛下,太平公主谨见。”

    “啊,是太平呀。让她进来。”武则天又对莫瑶道,“你过来时,还没去过上林苑吧?”

    莫瑶道:“先来觐见陛下,怎敢别处去招摇,失了礼数。”

    “嗯,去吧,到上林苑走走。”武则天吩咐道。

    “谢陛下!微臣告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02桂花仙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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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殿门口,与太平公主等人迎面相逢,莫瑶忙行礼避让。太平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就往里间去了。

    “儿臣拜见母亲。”

    “太平呀,怎么这个时候到朕这儿来了?”武则天亲昵的问道

    “儿臣想您了呗。”太平笑道。

    武则天已在软榻上坐下了。太平便凑过去,在她耳边悄悄地道:“母亲,还记得前几日儿臣跟您说的事吗?”

    “嗯?”武则天侧目一笑。

    “人,儿臣给您找来了。”太平会心一笑,站起身来,招手向张昌宗,“来,拜见陛下。”

    张昌宗即刻行大礼:“草民张昌宗拜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早注意到这个俊俏儿郎了,便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张昌宗顺从地抬起头来,柔和地看着武则天。

    武则天略有惊色,兴冲冲坐了起来,喜悦之色溢于颜表,凝视道:“果然是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张昌宗,人称六郎。”张昌宗道。

    “母亲,六郎不仅仪表堂堂,还内赋才华,吹得一手好笛子。母亲可要听听?”太平公主笑道。

    “好,好,那就来一曲,让朕听听。”武则天点了一下太平的额头,“不知,可有太平说得那么悠扬动听,哈哈——。”

    “是。”张昌宗应声,一面举起随身带着的一管碧玉长笛,吹奏起来。

    “母亲,方才儿臣在门口遇见了一人,似曾相识,可不记得她叫什么了。”太平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嗯,是啊,六七年没见了,莫瑶又回来了。”武则天专心听曲子,并没有在意。

    太平得以证实,并不再发一言。

    走廊上,莫瑶边走边思忖:“皇帝秘密组建了‘柴桑门’,命我夫妇主管。自上任以来,这六七年间,并不曾出一支‘羽’令。皇帝发令,按照音律‘宫商角徵羽’来定级。最初级的是宫令,再者是商……,依次升级。每升一级,惊险加倍。宫令,搜集情报,只搜集无行动。商令,抓捕。角令,营救。徵令,暗杀。羽令——,再升一级,会是什么生不如死的行动呢?羽令——”

    莫瑶忽然觉察气氛不对。周围杀气尽漏。

    “莫大人,莫大人,留步,请留步。”

    莫瑶回过头去,原来是长年待在宫中的邢嬷嬷。

    “邢嬷嬷,是您啦,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硬朗。”

    “哎呀,让莫大人见笑了,老奴这身子骨已是一年不如一年喽。”邢嬷嬷道。“当年多亏莫大人出手相救,才得保老奴这一条贱命苟延残喘。”

    “邢嬷嬷哪里的话,那件事错不在嬷嬷,怎能让嬷嬷白白地抵命呢。”莫瑶道。

    “当年,因老奴口舌不谨慎,随口说了一句要命的话,被宵小之徒当成叛徒抓了起来。若不是莫大人明察秋毫还老奴一个清白,恐怕早已入了阎王殿喽。”一回想起,就有些后怕。

    “邢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为人忠厚老实,私下也不曾与各位王公贵胄有所往来,若不是被人利用,怎会受那一劫。”莫瑶道。“嬷嬷在宫中这么些年了,应该很清楚宫中乃是非之地,怎么……”莫瑶笑笑,“至今还不多长一个心眼呢?”

    邢嬷嬷笑道:“莫大人都说了,老奴是个老实人。做事,从心出发,别的什么心眼之类的,老奴实在是做不来。”

    邢嬷嬷说着,一面捧上一只锦盒,道:“莫大人,这是老奴得到的赏赐,是一颗绿松宝石。看着这颗宝石可镶钳于珠花上,想着搁在老奴这里,定会辜负这宝石的光彩。况且,老奴收着它也没有大用处。见大人来到宫中,便赠于大人,聊表心意,也感谢大人当年的救命之恩。”

    “邢嬷嬷不必挂怀,本是职责所在。”莫瑶推脱未接。

    “莫大人,这是老奴的一点心意,还请您一定收下。”

    莫瑶深知邢嬷嬷的为人,若不是出于真心实意,不会如此。莫瑶推脱一二便收下了。

    莫瑶打开精美的小锦盒,是一颗猫眼大,光泽强,微透明状的绿松石。

    “果然是颗宝石。”

    莫瑶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问:“敢问嬷嬷,此宝石是从何处得来的?”

    邢嬷嬷见问,便认真地回想起来。她慢慢地道:“有一次,老奴奉命送螺子黛到公主府,公主一高兴便赏了这颗宝石。”

    “太平公主——,不好,嬷嬷快走。”莫瑶疾言厉色道。

    邢嬷嬷不知为何,但见状也就慌了,颤抖着反身就走。然而,已经晚了。一黑衣人从天而降,将邢嬷嬷割了喉。

    莫瑶欲救却迟了一步。她自己忽然觉得浑身乏力。莫瑶瞅着邢嬷嬷赠予她的锦盒,有气无力地自语:“这盒子有问题,内置了无色无味的软筋散。”

    顷刻,无数名黑衣杀手缘墙走壁一一现形。与此同时数支袖箭并发,都向莫瑶射过去。只见莫瑶左闪右躲,弯腰下身,平仰旋转,一个大跳,再旋转,小跳。她用内力阻挡软筋散的毒性,到底还是有影响。稍一迟缓,避之不急,左肩头着了一箭。

    莫瑶忍痛,灵巧一闪,背抵在皇城的一根朱漆大柱子上,瞪着犀利的眸子,狠狠地扫视着。

    来者不善。是一群豢养的死士,是来要她莫瑶命的死士。

    这时,莫瑶觉得心口闷堵,一阵刺痛后,一股腥味向上翻涌,猛地喷出去一口鲜血。

    她看向左肩头,一把拔出袖箭,骇然道:“箭上有毒。”

    一甩头,瞪着那些围攻她的黑衣杀手们,目光中杀机尽露。她发狠地大开杀戒。

    运功集聚全身内力,幻化出一把古琴。

    莫氏独门武功绝学:桑间之音。

    莫瑶摆开架势,运指弹奏。左手吟、猱、绰、注,右手抹、挑、勾、剔,乐律空灵,音波振动,回荡于空中有如聚拢来的乌合之众见利益不均,一轰而散。

    乐音传于耳,袭于眼,正欲发动攻击的黑衣杀手,纷纷停住行动。因为他们的眼前忽然浮现一些画面;有的眼中出现一堆金山,自己兴奋地在那儿一把一把的撒金子;有的眼中迎面飘来窈窕可人的美女,曼妙的身姿游走在自己的身上;有的眼中是一间屋宇,屋下有妻,有孩子,还有他自己;有的眼中是高山流水,浮云当头,烟雾弥漫松涧;有的眼中是自己高高在上,底下一片俯首称臣……

    但,这些浮现的画面,忽都化为缕缕青烟,猛地砸向他们自己,并窜进体内,急速流动,所经之处,经脉以摧枯拉朽之势寸寸折断。一个个皮囊完好,五脏六腑尽毁而亡。

    黑衣杀手纷纷倒地,莫瑶也停住手,内力凝聚的古琴也随之消散。望着遍地死尸,她嘴角掠起一抹阴鸷的轻笑。然而,她控制不住,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同时,她瞳孔涣散,一抹黑,她倒了下去。

    远处,杳杳传来似张昌宗的悠扬笛音。

    柴桑羽令随着莫瑶的遇袭也就此消失。

    但,柴桑门有一个绝对的规矩:发出去的令绝对会执行完毕;未执行的,但已发出的令,经久不灭。

    当柴桑羽令再次出现的时候,却是已经过了十三个年头了,天下从武周又回到李唐的手中。

    当初,武则天为了查处违律违法的贪官污吏和不合她心意的人,私自设立了细作组织柴桑门。组织成员众多,散布朝野各处,十分隐蔽。因为柴桑门专为武则天服务,在她的淫威下,搞得人人自危,一度令皇室族人闻风丧胆。

    世上流传被柴桑门盯上的话,你所犯的罪,哪怕设计的再天衣无缝,也绝对逃脱不出他们的法眼。

    江湖人不知道柴桑门的出身,只当它是个很厉害的江湖组织。只有少数皇室成员略知一二,但觉厉害,因而都不敢造次。

    公元705年,神龙元年。宫廷发生了政变,武则天被迫禅让帝位于太子李显。武则天驾崩后,柴桑门也被迫当作武氏独有的财产留给了她的继承人唐中宗李显。自此,柴桑门便被皇室族人所用。

    因政治斗争需要,如果有足够的赏金,柴桑门也可以在被授权允许的情况下,执行买卖任务。比如,张三因某事设计杀死了李四,李四的家人将张三告到了府衙。府衙在搜集到的证据和审问中都不能制裁张三,使得张三逍遥法外。这时,李四的家人便出赏金请江湖组织帮忙复仇。一般,柴桑门在接到此案后,得先上报皇帝,得到皇帝的允许,才能实施调查,执行相应的柴桑令。

    又比如,在遥远的波斯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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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殿门口,与太平公主等人迎面相逢,莫瑶忙行礼避让。太平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就往里间去了。

    “儿臣拜见母亲。”

    “太平呀,怎么这个时候到朕这儿来了?”武则天亲昵的问道

    “儿臣想您了呗。”太平笑道。

    武则天已在软榻上坐下了。太平便凑过去,在她耳边悄悄地道:“母亲,还记得前几日儿臣跟您说的事吗?”

    “嗯?”武则天侧目一笑。

    “人,儿臣给您找来了。”太平会心一笑,站起身来,招手向张昌宗,“来,拜见陛下。”

    张昌宗即刻行大礼:“草民张昌宗拜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则天早注意到这个俊俏儿郎了,便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张昌宗顺从地抬起头来,柔和地看着武则天。

    武则天略有惊色,兴冲冲坐了起来,喜悦之色溢于颜表,凝视道:“果然是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张昌宗,人称六郎。”张昌宗道。

    “母亲,六郎不仅仪表堂堂,还内赋才华,吹得一手好笛子。母亲可要听听?”太平公主笑道。

    “好,好,那就来一曲,让朕听听。”武则天点了一下太平的额头,“不知,可有太平说得那么悠扬动听,哈哈——。”

    “是。”张昌宗应声,一面举起随身带着的一管碧玉长笛,吹奏起来。

    “母亲,方才儿臣在门口遇见了一人,似曾相识,可不记得她叫什么了。”太平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嗯,是啊,六七年没见了,莫瑶又回来了。”武则天专心听曲子,并没有在意。

    太平得以证实,并不再发一言。

    走廊上,莫瑶边走边思忖:“皇帝秘密组建了‘柴桑门’,命我夫妇主管。自上任以来,这六七年间,并不曾出一支‘羽’令。皇帝发令,按照音律‘宫商角徵羽’来定级。最初级的是宫令,再者是商……,依次升级。每升一级,惊险加倍。宫令,搜集情报,只搜集无行动。商令,抓捕。角令,营救。徵令,暗杀。羽令——,再升一级,会是什么生不如死的行动呢?羽令——”

    莫瑶忽然觉察气氛不对。周围杀气尽漏。

    “莫大人,莫大人,留步,请留步。”

    莫瑶回过头去,原来是长年待在宫中的邢嬷嬷。

    “邢嬷嬷,是您啦,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硬朗。”

    “哎呀,让莫大人见笑了,老奴这身子骨已是一年不如一年喽。”邢嬷嬷道。“当年多亏莫大人出手相救,才得保老奴这一条贱命苟延残喘。”

    “邢嬷嬷哪里的话,那件事错不在嬷嬷,怎能让嬷嬷白白地抵命呢。”莫瑶道。

    “当年,因老奴口舌不谨慎,随口说了一句要命的话,被宵小之徒当成叛徒抓了起来。若不是莫大人明察秋毫还老奴一个清白,恐怕早已入了阎王殿喽。”一回想起,就有些后怕。

    “邢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为人忠厚老实,私下也不曾与各位王公贵胄有所往来,若不是被人利用,怎会受那一劫。”莫瑶道。“嬷嬷在宫中这么些年了,应该很清楚宫中乃是非之地,怎么……”莫瑶笑笑,“至今还不多长一个心眼呢?”

    邢嬷嬷笑道:“莫大人都说了,老奴是个老实人。做事,从心出发,别的什么心眼之类的,老奴实在是做不来。”

    邢嬷嬷说着,一面捧上一只锦盒,道:“莫大人,这是老奴得到的赏赐,是一颗绿松宝石。看着这颗宝石可镶钳于珠花上,想着搁在老奴这里,定会辜负这宝石的光彩。况且,老奴收着它也没有大用处。见大人来到宫中,便赠于大人,聊表心意,也感谢大人当年的救命之恩。”

    “邢嬷嬷不必挂怀,本是职责所在。”莫瑶推脱未接。

    “莫大人,这是老奴的一点心意,还请您一定收下。”

    莫瑶深知邢嬷嬷的为人,若不是出于真心实意,不会如此。莫瑶推脱一二便收下了。

    莫瑶打开精美的小锦盒,是一颗猫眼大,光泽强,微透明状的绿松石。

    “果然是颗宝石。”

    莫瑶觉得有些不对劲,忙问:“敢问嬷嬷,此宝石是从何处得来的?”

    邢嬷嬷见问,便认真地回想起来。她慢慢地道:“有一次,老奴奉命送螺子黛到公主府,公主一高兴便赏了这颗宝石。”

    “太平公主——,不好,嬷嬷快走。”莫瑶疾言厉色道。

    邢嬷嬷不知为何,但见状也就慌了,颤抖着反身就走。然而,已经晚了。一黑衣人从天而降,将邢嬷嬷割了喉。

    莫瑶欲救却迟了一步。她自己忽然觉得浑身乏力。莫瑶瞅着邢嬷嬷赠予她的锦盒,有气无力地自语:“这盒子有问题,内置了无色无味的软筋散。”

    顷刻,无数名黑衣杀手缘墙走壁一一现形。与此同时数支袖箭并发,都向莫瑶射过去。只见莫瑶左闪右躲,弯腰下身,平仰旋转,一个大跳,再旋转,小跳。她用内力阻挡软筋散的毒性,到底还是有影响。稍一迟缓,避之不急,左肩头着了一箭。

    莫瑶忍痛,灵巧一闪,背抵在皇城的一根朱漆大柱子上,瞪着犀利的眸子,狠狠地扫视着。

    来者不善。是一群豢养的死士,是来要她莫瑶命的死士。

    这时,莫瑶觉得心口闷堵,一阵刺痛后,一股腥味向上翻涌,猛地喷出去一口鲜血。

    她看向左肩头,一把拔出袖箭,骇然道:“箭上有毒。”

    一甩头,瞪着那些围攻她的黑衣杀手们,目光中杀机尽露。她发狠地大开杀戒。

    运功集聚全身内力,幻化出一把古琴。

    莫氏独门武功绝学:桑间之音。

    莫瑶摆开架势,运指弹奏。左手吟、猱、绰、注,右手抹、挑、勾、剔,乐律空灵,音波振动,回荡于空中有如聚拢来的乌合之众见利益不均,一轰而散。

    乐音传于耳,袭于眼,正欲发动攻击的黑衣杀手,纷纷停住行动。因为他们的眼前忽然浮现一些画面;有的眼中出现一堆金山,自己兴奋地在那儿一把一把的撒金子;有的眼中迎面飘来窈窕可人的美女,曼妙的身姿游走在自己的身上;有的眼中是一间屋宇,屋下有妻,有孩子,还有他自己;有的眼中是高山流水,浮云当头,烟雾弥漫松涧;有的眼中是自己高高在上,底下一片俯首称臣……

    但,这些浮现的画面,忽都化为缕缕青烟,猛地砸向他们自己,并窜进体内,急速流动,所经之处,经脉以摧枯拉朽之势寸寸折断。一个个皮囊完好,五脏六腑尽毁而亡。

    黑衣杀手纷纷倒地,莫瑶也停住手,内力凝聚的古琴也随之消散。望着遍地死尸,她嘴角掠起一抹阴鸷的轻笑。然而,她控制不住,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同时,她瞳孔涣散,一抹黑,她倒了下去。

    远处,杳杳传来似张昌宗的悠扬笛音。

    柴桑羽令随着莫瑶的遇袭也就此消失。

    但,柴桑门有一个绝对的规矩:发出去的令绝对会执行完毕;未执行的,但已发出的令,经久不灭。

    当柴桑羽令再次出现的时候,却是已经过了十三个年头了,天下从武周又回到李唐的手中。

    当初,武则天为了查处违律违法的贪官污吏和不合她心意的人,私自设立了细作组织柴桑门。组织成员众多,散布朝野各处,十分隐蔽。因为柴桑门专为武则天服务,在她的淫威下,搞得人人自危,一度令皇室族人闻风丧胆。

    世上流传被柴桑门盯上的话,你所犯的罪,哪怕设计的再天衣无缝,也绝对逃脱不出他们的法眼。

    江湖人不知道柴桑门的出身,只当它是个很厉害的江湖组织。只有少数皇室成员略知一二,但觉厉害,因而都不敢造次。

    公元705年,神龙元年。宫廷发生了政变,武则天被迫禅让帝位于太子李显。武则天驾崩后,柴桑门也被迫当作武氏独有的财产留给了她的继承人唐中宗李显。自此,柴桑门便被皇室族人所用。

    因政治斗争需要,如果有足够的赏金,柴桑门也可以在被授权允许的情况下,执行买卖任务。比如,张三因某事设计杀死了李四,李四的家人将张三告到了府衙。府衙在搜集到的证据和审问中都不能制裁张三,使得张三逍遥法外。这时,李四的家人便出赏金请江湖组织帮忙复仇。一般,柴桑门在接到此案后,得先上报皇帝,得到皇帝的允许,才能实施调查,执行相应的柴桑令。

    又比如,在遥远的波斯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03波丝任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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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贯多国蜿蜒着一条漫漫的丝路,崎岖遥遥,殊姿纷诡,然商旅络绎不绝。

    波丝国,简易的小旅店坚毅地驻立在沙幕中,默默款款,招揽行客。古老的木桩上的麻绳牵着一只渴食的骆驼,沉醉地咀嚼着粗草和细灌木。任天阶沉静地望着,待这只遗忘了疲倦的骆驼滋滋地溢下了唾液,他便用小毛刷和平底瓦碗收集盛之。据说骆驼的唾液有剧毒,若涂抹在伤口处,可置死。

    回到房间,任天阶仔细地将碗中的粗草残渣剔掉,提取了纯唾液,将之混在了一只扁圆的药膏里,然后合盖,收于怀中。

    另一处客栈,任天阶顺脚踢开了一扇门,坐在床沿上的年轻的波斯女子一惊而起,怔怔地眼睛里闪现着恐惧和绝望。她怜爱地看了看床板上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然而,她纤瘦的身体忽地扑向任天阶,跪在他的面前,抓住他的白色棉麻衫袍,仰头用波斯语乞求:

    “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吧!求求您了,放过我的孩子吧!他还那么小,才几个月大,求求您了。”

    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凄楚的泪水。任天阶纹丝不动,面色不改,只是冷冷地望着她。

    波斯女子凄然絮絮:“求您了,大人,放过我的孩子吧。我愿意跟您回去见他,只求您放了我的孩子。求您了——”

    这时,门外映进一个人影,任天阶倏地掉转脸去,向来人一瞪。来人吓了一跳,软弱地靠向门框,无措地略带怨怒的用波斯语颤声喊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夫人?——”

    来人是个穿着黑衣,头戴黑巾的波斯妇人。她惊慌的眼神飞快地一会儿投向跪着的可怜的女子,一会儿瞄向高大威猛又冷峻的任天阶。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黑衣妇人差点被吓坏了,然而,她定了定神,哆嗦地向那跪着的女子道:“既然夫人没有想好,那,那我,我就走了。”说着慌忙转过身去,要走。

    “不!您别走!夫人,请您别走!”年轻的波斯女子喊道。她忙转向任天阶,继续求他:“大人,求您了,放过我可怜的孩子吧,我愿意跟您回去,我真心愿意,求您了。”

    “我只是来带走你的,没说还要带一个孩子。”任天阶淡淡地用波斯语道。

    “太谢谢您了!真心的谢谢您了!”波斯女子破涕为笑,双手合十,感激地对他行了大礼。

    “夫人,请您过来。”年轻的波斯女子起身去抱她的孩子,一面招手,请黑衣妇人进门。

    孩子的母亲流了一串眼泪,在熟睡的孩子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不舍的,却不得不狠下心来递给那位黑衣妇人。妇人接过孩子,顺手递给她一包钱。

    “不,不,不,您拿着,我不要您的钱。我不是来卖我的孩子的。”孩子的母亲道,“请您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孩子。”

    “您说什么?!”黑衣妇人诧异地看着她。

    “求您了,一定照顾好他。”年轻的母亲又流下泪来,把钱袋还给她,“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的孩子了,请您一定爱护他。”

    “真是的,您怎么——”黑衣妇人有些不耐烦,似乎也有点生气,对于这笔交易,她觉得有些不干脆。但她望了望冷眼旁观的任天阶,便也不敢争辩什么,抱着孩子,快速地挤出门去了。

    近郊的一处沙漠上,任天阶与一伙波斯男人谈交易。他把那个年轻的波斯女子推给了那伙人,接着,他便收到一箱作为报酬的珠宝和大唐钱币。

    “解药呢?”那伙人中的黑人头目问道。

    “我只管抓这个女人,解药,我可不管。”任天阶道。

    任天阶一面清点钱财,一面顺手扔给那个黑人头目一只扁圆的小盒子,道:“拿去,十个金币。”

    “什么?”黑人头目不明白。

    任天阶道:“你们的主子被这个女人划伤了脸,这是我从大唐带来的药膏,是我们大唐有名的刀伤药——雪灵膏。随身带着的,以防万一。我就要回大唐去,那儿有的是。这个,正好卖于你们。保证你们主子的脸上没有半点疤痕。”

    黑人头目半信半疑,瞅了瞅他,还是命人给了他十个金币。

    任天阶粗粗地清点了他的报酬,合上箱盖,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声:“合作愉快。”

    年轻的波斯女子被带到主人面前,她已不再害怕,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在大厅上。

    主人是唐朝汉人,名叫连翰海,年近四十,在波斯做生意,非常富有。他的手掌伸得很宽,几乎遍及大半个波斯国,黑白两道通吃。又心狠手辣,什么最赚钱,他便做什么生意。在波斯当地,他还拥有一座富丽堂皇,雄伟壮观的庄园。

    “你个臭****,竟然敢下毒!”连翰海狠狠地打了她一记耳光,一面用汉话骂她。

    她抚摸着热辣辣的脸,一腔怨恨蹿上心头。她猛地抬起头,望定他。连翰海见她反抗,愈发生了气,眼一瞪,脸上的新伤疤便裂开了,鲜血丝丝外渗。他一把抓起她,横眉怒道:“你敢反抗!?快把解药拿出来!”

    波斯女子不说话,只是满眼憎恨地瞅着他。

    “好,你不给,——”连海翰扔下她,对旁边的侍从用波斯语说,“布恩,孩子呢?”

    带她回来的黑人布恩为难地道:“没看见,大人。我想,应该是西玛把他藏起来了。”

    这个叫西玛的年轻的波斯女子,一听到孩子,立刻柔顺了。

    “大人,请您放过我的孩子吧。”

    “放过你的孩子?”连翰海轻蔑地笑了笑,弯腰下去,伸手抬起西玛的下颏,“西玛,你太天真了。你是我的女人,却红杏出墙,还生下了野种。你以为,我傻到看不出来,孩子根本就不像我吗?你的野男人我已经找出来了,三天前已送他去见了阎王。那个野种,我也会找到他,还会送他与你的野男人团聚。至于你,我会留你在我的身边,好好的疼爱。”

    连翰海一直用汉语跟她说话,她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央求他放过她的孩子。

    “解药呢?”

    连翰海从她身上搜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卡住西玛的嘴巴,逼她吞了下去。连翰海的脸抽搐了一下,鲜血便顺着裂缝滴了一条血路。一个女仆上前来为他处理脸上的伤,布恩便掏出雪灵膏递给连翰海。

    “大人,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唐药膏,可使您的脸恢复如初。”

    连翰海看了看,揭开盖子,又嗅了嗅,心喜地道:“果然是大唐的雪灵膏。我正欲遣人去大唐西市购些回来,没想到,你已经得了一块。布恩,干的不错。”

    “谢大人夸奖。”布恩有些得意。

    “来,把它给我涂在伤口上。”连翰海吩咐女仆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04波丝任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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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西玛没有任何反应,仍活生生地跪在地上。连翰海便从小瓷瓶中倒了两粒,自己吞服了。

    “布恩,去把那个野种给我抓回来。”连翰海命道。

    西玛不由的一怔:“大人!您不能——”

    “可是大人,要找孩子,还是请您给我们指点一个方向吧。”布恩大胆地说。

    “这还用我教你吗?你在哪儿抓的她,就在哪儿搜寻她的孩子。”

    “大人,我们,我们……”布恩面有难色,支支吾吾。

    连翰海瞪着双眸看向他,厉声道:“怎么,她不是你们找到的?!”

    “不,不,大人,是一个赏金猎人先找到她的。”

    “什么?”连翰海震惊地看着他,令布恩极为不安。

    连翰海感觉有些不适,连忙调转身子,抓起西玛,疾言厉色:“你给我吃了什么药,啊?!药丸是不是有毒?”

    “没有,大人,我从来都不懂得下毒。”西玛镇定地道,“之前骗你说给你下了毒,不过是想逃离这里。这不过是普通的病症的药丸,怎么会有毒?况且,我也吃了。”

    连海翰思量了一回,扔下她,一把抓过布恩,诘问:“告诉我,雪灵膏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布恩彻底吓坏了,他看到主人的脸色已经发黑。他惊慌地支吾道:“也是从他,那个赏金猎人,买来的,那个,大唐人。”

    连翰海大骇,不久便死了。

    大唐富商连翰海在波斯暴毙,逮捕一干人等,波斯将军亲临现场查看。金碧辉煌的大厅挤满了忙忙碌碌的波斯卫兵,现场陈设的珍贵物品,查验的查验,封存的封存。将军阁下蹬着做工考究的皮靴,缓步穿梭于类似抄家的场景中,审度着这个案件。

    “嗯——,正如所料。”将军阁下默默地观望了许久,有所判断似地嘀咕道。似乎连翰海的死是他预先就知道的样子,也或许,他一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连翰海会死似的。更甚者说,是阎王爷托梦给他了,说连翰海必死无疑,没有什么可惊讶的,因为他本来就是个该死之人,逃得了唐朝法律的制裁,又在波斯安营扎寨,却怎么也逃不掉黑白无常的索命。坏人总是下地狱的,就看是谁送他去了。

    与将军阁下同样静观默察的还有一双隐藏在人群中的黑亮的眸子;扫视场内一圈,发现在一只高脚几上的青花瓷器旁有一只微不足到的扁圆的小盒子。趁带着白手套的卫兵抱走青花瓷器之际,他赶忙施展轻功将雪灵膏轻巧地收于囊中。

    波斯将军这才察觉,回转身来,看着他。波斯卫兵也都即刻顿住了。

    “在下长安捕快李默。惊扰到将军阁下,还请见谅。”李默拱手用波斯语说道。

    波斯将军一挥手,卫兵又都行动起来。

    “哦,又是唐朝来的客人。”波斯将军淡淡地说道。“所为何事呀?”

    “在下奉命查案至此,恰逢此地出了一桩人命案,所以也来凑个热闹。”李默道。

    “唔。”波斯将军支吾一声,不太给脸似的,一面向身边的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士官低语起来,似乎在交待什么。

    “将军阁下,在下可否见见此案的嫌犯。”李默直截了当地道。

    波斯将军还在与他的士官低头叙语,听到李默的请求,便转过脸来,然而歪着脖子坚定地道:“恐怕不行。”

    李默早已料到似的微微一笑。接着,李默话锋一转,道:“将军阁下,此次前来,还请您帮忙找一个人。”

    “什么人?”波斯将军直起腰身道。

    “一个杀手。”李默道。

    波斯将军顿了一刹,然后道:“走,大唐来客,请到我们的办公厅去喝一杯下午茶吧。”

    景龙三年,冬,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大马士革总督府接见了一位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小官员。事务繁忙的军部大臣抽了个空,坐在书桌旁听来人义正严词的进行一个事件的描述。

    “李大人,你说的这些不过都只是你自己的猜测。”将军傲慢地道。

    “我大老远的过来,不是来和你夸夸其谈的。我们追捕他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对他非常了解,他可是个很可怕的人。他有千百种置人于死地的手段,且一招毙命。他,简直就是个恶魔。”李默严肃地道。

    “你追捕这个恶魔多久了?”

    李默缓缓地道:“两年了。”

    “真主保佑,好在你们大唐富足,大臣们才如此得享福荫。”大臣略带嘲讽地说,“既然追捕他这么久了,可知他姓谁名什,家住何处呀?”

    李默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波斯将军的话戳到他的痛处了,他来波斯,差旅费是自付的,好在他家有这个资本。然而,人还是没有追查到一二,这倒是很令人惭愧的。

    “不知道?”将军笑了笑,又道:“那么,李大人,你为何如此执着地去追捕一个连姓名都搞不清楚的一个人呢?我相信你们长安一定还有其它案件还需要李大人去追查,何不就在京师待着,没必要千里迢迢跑到我们波斯来。”

    李默用汉话道:“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干你屁事,你管得太宽了。”

    “什么?”波斯将军听不懂。

    李默哼了一声,道:“我是说,追捕谁,不追捕谁,这是我的事,不劳烦将军阁下操心。”

    波斯将军脸色一变,威严地道:“不过,李大人,我们波斯虽然与你们大唐交好,但并不代表你们大唐可以插足我们哈理发的统治,我们完全有能力做好波斯国士兵份内的事。我们坚信唐朝富商连翰海是由他的一个妾侍,那个波斯女人西玛毒害的。”

    “是吗?他们几乎同时都服了那个药丸,你别告诉我波斯女人在吞服了毒药后死不了,而连翰海吃了却死了,那毒药只对唐人富商起了作用?”

    “不无可能。”

    “将军阁下,这个人可是这一行的绝顶高手。他杀人无数,粗略的估算一下,死在他手中的亡魂,世界各地,大概有百余人。让我标注给你看。”李默二指间擎着一枚金钱镖,“如果这是唐人富商连翰海——”他随手向右方一扔,金钱镖飞射到墙上挂着的羊皮地图上的波斯国境内某一个点上。

    接着,他握紧拳头,内劲悄悄运于掌,手猛然张开,但见一簇绿色的物体如箭,雨点般飞射出去,把一个羊皮地图扎成了马蜂窝。

    “而这,仅仅只是我们掌握到的他所出没的地点。”

    定睛一看,那扎在羊皮地图上的绿色物件,正是将军大人身后的一盆金钱树的叶子。

    李默的绿叶如箭这一出,足足地把将军大人和他身边的两个士兵吓了一大跳。

    李默把他所看过的历来的案子件件都算在那一个人的头上。管他呢,吓唬吓唬他们也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05目标锁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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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天阶在茫茫的沙漠中骑着骆驼不疾不徐地往唐朝边境走去。目力所及除了头顶上辽阔的天际,便是漫天的黄沙,并无半点其它颜色可以调剂眼球,这使人厌倦。

    走了许久,忽然迎面出现了一个穿着绚烂色彩衣服,蒙着面纱的姑娘,也是骑着骆驼。任天阶疲乏的眼球稍稍起了点波澜,似乎要振作起来了。可穿着五彩斑斓衣饰的美丽姑娘从他身边不声不响地过去了,只是略微瞥了他一眼,并未驻足。

    不久,又从他身旁走过去一只骆驼队,想必那姑娘是这队人马中的一员,只是先行了而已。任天阶当然没有留恋,继续向前走,虽然他的前面还是茫茫的沙漠,和辽阔的天际。

    到了边境,他出示了通关文牒,进入长安。

    长安,既古老又前卫,它壮丽,繁华,富有,包罗万象。有诗吟咏:“桂殿嶔岑对玉楼,椒房窈窕连金屋。三条九陌丽城隈,万户千门平旦开。复道斜通鳷鹊观,交衢直指凤凰台。……”

    这样好的地方,怎可不孕育所有,包括杀戮。

    有一家店号“静乐汤”的浴室,有天然温泉之美誉,最解旅人之乏。任天阶走进店,向柜台要了一个单间的包厢。

    掌柜的查了查登记簿,笑道:“正好还剩一间,客官请稍等。”

    “卢掌柜,快给我一间单人包厢。”李默三步并两步,几乎是冲进来的。他把佩剑往柜台上一放,拎起衣襟嗅了嗅,一脸嫌弃地发起牢骚:“嗯,真难闻,臭死了,脏死了。”

    “哟,是李大人啊,好久不见,您这是去了哪里办差?”卢掌柜见他风尘仆仆,礼貌性地笑问道。

    “唉,别提了。”李默扑在柜台上,笑道:“此刻我就想在你这里美美的舒服一下,您老快点吧?”一面还用手指拨了一下卢掌柜一小撮花白的胡须。

    卢掌柜笑道:“您来的不巧了,单间的都客满了,最后一间刚派给这位公子。”说完,便向内一声喊:“贵客一位,‘梅心阁’招待。”

    “什么,没了?!”李默愕然,“开什么国际玩笑?我都这样狼狈,你还落井下石?不给单间,小心我把你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一根根拔下来。”

    卢掌柜忙护住胡须,赔笑道:“二人一间的包厢还有一间,要不,您将就着先上那儿?”

    李默骂他:“您老糊涂了吧,我的癖好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呀?”

    “这——”卢掌柜只是笑,默默地看着他,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李默不满地睃了他一眼,又转身看向身边冷然而立的任天阶,见他着装精致讲究也不显浮夸,立在那里,不言不笑,骨子里又透着几分高傲,是个不一般的角色。

    李默清了清嗓子,试着与他商量:“这位兄台,在下李默,呃,从小就有这个洁癖,不大能在公众的地方宽衣解带,更何况是裸着身子。这位公子,可否将梅心阁相让?”

    任天阶冷冷地瞅着他,半晌也不言一语,待那堂倌忙忙地走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撇下他,跟着堂倌去了。

    李默很不自在,气性一上来,拿了佩剑横在任天阶的面前。

    “我说这位公子,你好没礼貌。”李默挡在他面前,昂首挺胸,气势也压上来了。

    任天阶懒得搭理他,瞥了他一眼,绕开他,继续走他的路。李默当然不肯,向他移了一步,挡住,一面道:“你还不知道我吧?我这个人呢,吃软不吃硬。识相的,向我赔礼道歉,再把梅心阁让于我,今日就算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任天阶当然知道他是谁,李默嘛,此地的捕快,两年来一直要抓他的人。可怜,他本尊如今就在他的面前,他李默却又不识了。

    半晌,任天阶冷冷地吐出二个字:“让开。”

    李默瞪着他,一动不动。任天阶的眼神里流露出杀气。李默的眼里也瞪出一股寒流。四目相对,一触即发。

    卢掌柜一看这情况,似乎要动手,赶紧从柜台后面跑出来,赔笑着打圆场:“二位,二位,千万别动手啊。都是贵客,又初次见面,怎好为了区区一个包厢,伤了和气呢?”

    话音刚落,他二人就已经打起来了。卢掌柜离的那么近,都没看清楚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啊呀,别真打呀!”卢掌柜赶紧退避三舍,一面不快地喊道。

    李默握着未出鞘的剑与徒手的任天阶搏击,一来二去,过了十几招,不相上下。这时,堂倌奔过来,大声地喊道:“别打了,梅心阁已经有客人了!”

    原来,卢掌柜料到这二位主子不好伺候,必定有一番争斗,于是,在他二人交涉之际,悄悄地命人先跳到梅心阁的池子里去,让他二人无什可争。

    果然,他二人一听,便停下手来,盯着对方两眼,又都冷冷地别开脸去。

    卢掌柜擦了一把汗,幸亏堂倌出来的及时,否则照他二人的手段,这房顶都要给掀了。卢掌柜又走过来,赔笑道:“二位贵客,真不好意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梅心阁也有客人了。小店现在还剩一间‘桂子阁’,两人的包厢。我看,您二位如此投缘,不如就将就一下?”

    “和他一间?”李默惊讶地叫道,“老头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卢掌柜笑道:“那么,大厅也行,那儿是公共的池子,大得很,可容纳十来个人,怎么样?”

    “掌柜的,桂子阁,请前面引路。”任天阶不愿在此浪费时间,一面已经朝房内走去了。

    “唉,好嘞,小秦子,快领这位贵客去桂子阁。”

    李默耐不住了,他专程来的,就是为了去乏,不洗吧,还真有点不甘心。他又抬手嗅了嗅衣服,还是算了,泡澡要紧,跟个陌生人制什么气。一闪身,李默也进了桂子阁。

    桂子阁里靠壁并肩紧挨着两个大池子,白色纱绢帷幔悬挂于两个池子周围,也算是围成了一点隐私。他二人靠壁坐在冒着白气的热呼呼的泉水里,闭目养神。

    泡了一会,李默觉得有些气顺了,便开始胡思乱想。不知怎的,他竟会突然想到那个他一直追捕的杀手。脑海里忽隐忽现,有个影像,但就是看不清,也塑不成形。他一急,睁开了眼。眼睛溜溜地一转,四围好寂静,他却静不下来了。

    李默打开僵局:“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哪儿人啊?是长安本地人吗?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我看你,除了冷漠之外,也不是特别令人讨厌。如今,虽隔着这重纱幔,但还是在同一个房间里,我不能当没有人。不如,聊聊天吧。”

    任天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缓缓地闭上,保持沉默。等了一会,不见他说话,李默又变得活泼了,大概是这温暖的泉水的作用。

    “你这人怎么不大愿意说话啊。不懂得交际,可是很难在社会上立足的哦。咱们萍水相逢,又同浴一室,不如交个朋友吧。”

    任天阶很烦他,不得已,才开口道:“我没有朋友,也从不结交朋友。”

    “什么?!”李默很意外,直起身子看向帐幔的那边,虽然也只是看个影子,但他很激动。“一个人怎么会没有朋友呢?”

    “大惊小怪。”任天阶冷淡地说。

    “你这个人,长得又不赖,虽然比我略差了些,不过,怎么会没有朋友呢?”李默不敢置信的笑道。

    “这不关你的事。”任天阶冷冷地道。

    李默想不通:“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忽然看到白色帐幔下两池相连的池沿上有一个红色宝玉,便趟水过去,一面道:“咦,你的带钩上的宝石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他伸手去拿,岂料,任天阶先他一步将宝石收了去。

    “好快的身手。”李默赞叹道。“喂,什么好东西,见识一下也不行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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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听到水声,接着是悉窣的一些声响,跟着就安静了。任天阶已经穿好衣服,离开桂子阁了。

    李默叹息:“走了?这下可安静了。”一仰身子,滑进水里去了。

    长安城一家集住宿伙食为一体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客栈百味楼,任天阶在大堂的二楼一张桌子旁自在的小酌。斜对面有几位商家女眷围在一起吃喝聊天。

    “妙晴,你可是很难约出来的哦,每趟子去送帖子让你出来会面,你都不肯出来。”

    “谁不晓得她尹家家风严谨呢?这一次若不是白梓来了,她家里人恐怕还是不放她出来的。”

    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把目光投向了任天阶,一面心中嘀咕:“唉,怎么还是这副绝情的面孔。这般不近人情,还有谁敢靠近啦。”

    她向身边的女孩子们扫视了一圈,灵光一闪,微微一笑,轻声道:“喂,你们看那边。”

    “什么呀?”女孩子们纷纷把脸调向任天阶坐着的那个方位。

    “白梓,你叫我们看什么呀?”一个道。

    白梓笑问:“那边的那个男人怎么样?”

    “嗯——,英气倒是有那么一点的,只是……”另一个道。

    “哪里是一点呀,简直英气逼人嘛。”一个欢喜的有些发狂,“身材魁梧奇伟,面如冠玉,一看就知道是个风流才子。我喜欢。”

    “我说代大小姐,麻烦你不要老发情好不好?”一个细着嗓子佯嗔道。

    “妙晴,只是什么?”白梓问道。

    “只是有些不近人情的样子。”尹妙晴摇摇头道,“我看很难接近。”

    “颖琦,你怎么看。”白梓寻问另一位的意见。

    “我看咱们的小娇要失望了。”贺颖琦瞅着代小娇笑了起来。

    “不会吧。”代小娇有些遗憾似地看着远处的任天阶。他那天穿着一身红色窃曲纹衣缘黑色直裾深衣,端坐一方,自斟自饮,神情淡然却又带着些深沉和冷漠,举止上似有教养的豪门贵胄子弟,庄雅有风度。这般模样,总觉得带着些诱惑。

    “也许是装出来的正经呢。”白梓道。

    “我看不像是装的。他的着装打扮,一丝不苟,又独自一桌,分明就是叫人不要靠近。”尹妙晴道。

    “那有什么。”贺颖琦道。“试试便知真假。”

    “怎么试?”白梓来劲了,笑问。

    “小娇,你喜欢的,你来。”贺颖琦道。

    “怎么来,我不会呀。”代小娇为难地道。

    “我看竟不要去碰这个钉子好。”尹妙晴道。

    “算了,我去。”贺颖琦自告奋勇,说毕便站起身来,向女伴们挑了挑眉。她贪图任天阶的美色“好久”了,几乎是一见钟情式的,虽不挂在嘴上说,心里比代小娇还要疯狂。

    贺颖琦袅袅婷婷地走过去了。白梓、尹妙晴、代小娇三人便一齐看着她。贺颖琦在众望之下终于莲步走到任天阶的近旁,停了下来。她忽然腻着嗓子“哎哟”了一声,接着便身子一歪,轻巧巧地跌向了任天阶的怀中。然而,任天阶竟然早一步站了起来,就像是早就预备这一刻起身似的从容地站了起来。贺颖琦扑了个空,倩影扑在坐垫上,懊恼着,却赶忙拨转面孔,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相,向任天阶道:“真是抱歉,小女子身体有些不适,真是失礼了。小女子贺颖琦见过公子。”贺颖琦伸出纤纤玉手,寻求他的帮助。

    任天阶看了她一会,很有礼貌地道:“失陪了。”便优雅地转身走了。

    贺颖琦惊诧地顿在原地。不远处的姐妹一看便都掩嘴笑了起来,坐等贺颖琦失败而归。

    白梓、尹妙晴、贺颖琦,代小娇吃毕饭便在百味楼的门口作别而去。白梓别了姐妹们独自一人又返回到百味楼,一径又上到二楼,正四处张望,任天阶出其不意,一把搂住她的腰,并推着她一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哎呀,吓死我了。”白梓既惊讶又兴奋,“天阶哥哥,我找你老半天了。”

    “唔。”任天阶道:“早就看见我,也不见你来打招呼。”

    白梓噗哧一笑:“方才,你已经发现我啦?”

    任天阶看着她笑笑,对她的促狭作了一个无聊的回应。

    “你好久没回家了,连过年也不见你的踪影。”白梓嘟囔道,“你一直都在京城吗?一直都住在这百味楼里吗?”

    任天阶道:“也不是,我刚到长安。还有一点事要处理,过两天就回去。伯父可好?”

    白梓道:“好着呢!只是他老人家太闷了,总在寻衅滋事,这不,来到了长安,估计又要闹出点事情来才肯罢休。”

    任天阶道:“伯父老当益壮。”

    任天阶虽然与白梓拉家常,却一直注意观察周边情况。白梓察觉到他的神情,便问他:“怎么了,天阶哥哥?”

    任天阶沉下脸来,道:“有人跟踪。”

    白梓道:“什么人,这么讨厌。天阶哥哥,不要住客栈了,跟我回家去吧。”

    说话间,任天阶已将白梓带离百味楼,走到了大街上。

    “白梓,你先回家,不要一个人在长安街溜达,危险。”任天阶驻足告诫道。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白梓央求。

    “有人跟踪我,我暂时还不能回去。”任天阶道。

    “什么人嘛?”白梓道。

    “一个一直想抓我入狱的人。”任天阶含笑道。

    白梓有些不乐:“谁敢为难你,就是与我们白家过不去。”

    任天阶把白梓的身子拨转了个向,让她面对着百味楼的大门,道:“他一会就出来。”

    “哦。”白梓便气昂昂地认真地盯着百味楼的大门。再一回头,任天阶不见了。

    “天阶哥哥,天阶——,又玩这一套。”白梓气呼呼地道,无可奈何似的,还是回家去了。

    不多久,李默便从百味楼的大门里走出来了。李默来百味楼只是就餐的,酒足饭饱后走人。任天阶不想碰到他,又不想让白梓纠缠,便使了个小计,避开一众,又回到客栈。

    任天阶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正在理衣襟,遥遥地飞来一只信鸽落在了窗棂上。任天阶走过去,取下绢帛信笺,放飞了鸽子,展卷阅览,是无字的。他不紧不慢,手掌朝绢帛上匀速一抹,出现字样:徵,宰相。此人有不臣之心,组织命杀之。

    他侧目向房间的桌子看过去,一面手指轻轻一拈,绢帛信笺便着了火,顷刻化为灰烬。

    桌子上有一幅水墨画像,是他的下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宗楚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07相府摆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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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上半夜,月亮升起来了,乌蓝的天空中稀稀拉拉缀着几颗星星。平常百姓家才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对月吟诗,他们在思考民生问题的同时于黑夜里酣眠了。独有相府的上上下下把眼珠子瞪得跟汤圆似的,又圆又大,而且格外的有精神。因为相府又请客了。

    碧琳台,露天的宴席,四围点起灯火,最为敞亮。连夜游的畜生嗅到酒馔的气味都竞相赶过去分一杯羹。

    宗楚客大摆筵席,宴请同僚。他察觉有人会对自己不利,怕得不行,整日惶恐不安,勒令府内家将加强防范不算,还上报朝廷请求人生保护。韦后庇护他,准了,派了长安府兵保他人生安全。

    李默受命保护宗楚客。人员安排妥当,他与两个手下赵华和陈智便站在幽暗处,遥望着碧琳台稍作喘息。

    “知道自己不安全还大摆筵席,真是奢侈无度。”赵华略带不满的感叹道。

    “莺歌燕舞,寻欢作乐,世人爱之。他宗相又怎肯放下。”李默道。

    “谁要杀他呢?”陈智道,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发问。

    “听说前两天狱中出逃了一名犯人,说是与宗相有仇。嗬,谁晓得?”赵华冷笑道。

    “还没抓到吗?”陈智转过脸来看向幽暗里的赵华的身影。

    “应该没有吧。”赵华叹了一声,双手环抱胸前,冷冷地道:“不然,我们来干嘛呀。”

    “默大,你觉得那个逃犯会来寻仇吗?”陈智问。这时赵华和陈智双双把眼睛看向隐隐绰绰的李默。

    “逃犯张德坤,衢州信安县人,刑犯杀人,三司会审,御批勾决,秋后处斩。杀的是咱们宗相大人的表兄,据说是因其表兄调戏了张德坤的娘子,张德坤一怒之下杀了人,而后逃之夭夭。宗相下了死命,一定要将张德坤缉拿归案。地方官员惧相,便编了个名目,对张德坤的家人实施了酷刑。唉,亲眷多半承受不住,枉死刑房。抓到他时,已然是家破人亡了。”李默惋惜道。

    “张德坤乃一介商贾,不会半点武艺,哪儿能杀得了宗相?”陈智怀疑。

    李默道:“张德坤经商有道,家资不少。虽被捕入狱,但商贾岂有不藏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的。此番越狱,他不杀人,很有可能买凶杀人。有钱能使鬼推磨,会有杀手接下这个活。”

    听巡按符文卿说过,江湖中有这样一个顶尖的职业杀手,专替朝廷做事,获得高额报酬。那次,武三思被杀一案,听符大人的意思,想必就是这个杀手做的。李默希望碰到的这个杀手就是他一直找得人。此人杀人于无形,他可得警醒着点。

    “找杀手?”陈智狐疑道。

    “嗯。”李默点头,沉声应道。一面又生疑惑,心内思忖:“一介商贾,手无寸铁,又如何逃出铜墙铁壁似的大理寺监牢?”

    李默想不明白,但宴席已开始,他得到宗楚客的身边去,万一宗相真的是个短命鬼,也不能是从他的手上做成的。

    碧琳台的外围,一个老妈子焦急地走来走去。她不停地向东面的回廊上张望,一面又用愁苦的眼神看向碧琳台。她实在是忍不住,恨恨地小声地咬着牙咒骂起来:“死丫头,死到哪里去了!怎么不早死了,这会子来折腾你老娘。”

    东面的回廊上,倩影忽现,倒叫那个老妈子一阵欢喜。背着亮,小姑娘走在回廊上,看不清脸面,但她倒觉得背后有一阵风刮过,像是有人从她背后一窜而过。她略停了停,拿眼角向身后扫了扫,确定没有人时,便又向那个老妈子走过去。

    “您是林妈妈吧?”

    一听声音,细声软语,不像是她企盼的人,再定睛一看,果真不是她等的人,老妈子即刻变了色,瞪视着。小姑娘也不管她脸色,继续道:“方才林月肚子疼,上茅房去了,可巧碰上我,非央我把这个送到这里来给你。”她拿出一个带着红绳的小腰牌。

    林老妈子狐疑地接过来,一看便知是碧琳台专用的通行腰牌,拿眼瞅了瞅小姑娘,至多不过二十岁,面生得很,一面嘀咕道:“肚子疼?”

    “是的,她说一时半会好不了。”

    “怎么早不疼晚不疼,偏在这个时候疼。”林老妈子越说越来气,咬牙咒骂:“死丫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会子,叫老娘上哪儿找人顶替。”

    东面的回廊上悉悉窣窣似有人往这里来。这一刻,林老妈子倒是眼尖,一眼就认出是章家的那两个堂姊妹。林老妈子的脸又变了变,狞视着。

    “你快点啦,这次的晚宴颜郡公的公子也在,听说颜公子相貌堂堂,文韬武略,家世更不在话下,是个难得的人才。林月她娘早就虎视眈眈,把他视为目的物,急不可耐地要把她家的胖林月往他跟前送。好在,你姐姐我有手段,她林月不是嫌肚子大,要减掉吗,那就让她一次泻个够。”章永花絮絮叨叨地说着,一面拉着身后的章丽仙疾步向前。

    林老妈子心中恨道:“就知道是你们两个贱蹄子背后耍阴的。”

    “牌子已送到,那我走啦。”小姑娘道,一面转身就走。

    “等等。”林老妈子喊住,道:“你回来,老娘我就给你个美差。”她将腰牌强揌到小姑娘手中,将她往碧琳台方向一搡,道:“去,左首四座颜公子,觞肴专供。”

    小姑娘愣了一息。林老妈子不耐烦地催道:“还不快去。”

    小姑娘经她一催,忙忙地转身跑起来。“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屋子里的?”

    小姑娘回身笑道:“我叫桑千语,伙房伺候。”

    “怪不得面生。”林老妈子嘀咕着,又冲她喊道:“去吧。”

    林老妈子刚一回头,就见章家姊妹气喘吁吁地跑来了。章永花满脸堆笑道:“林妈妈,您好呀。”

    林老妈子阴声一笑道:“好得很呢。”

    章永花飞快地向章丽仙丢了一个眼色。章丽仙便也上前来,笑吟吟地向林老妈子道:“林妈妈,求您允了我这个差事吧。小丫头我没怎么见过世面,也想进去看一看这排场。求您了。”

    “哎哟,我这里的这点小差事早已分配完了。”林老妈子拿腔作势道,“不过,也奇怪了,你不去求你大伯母管的那些个事,反倒来求我。”

    “林妈妈,看您说的。我娘管的那些个事哪能和您的比。我听说月妹妹身体不适,想着您老一定缺人手,便赶紧拽着丽仙过来,听您使唤。平日我们姐妹有什么不对之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啊?”章永花巧言令色,一面塞给林老妈子一只荷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08相府摆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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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妈子略掂了掂,讪讪地笑道:“不是我不讲情面。我和你娘各管一事,平日少不得要互相帮衬。”她把那荷包又送回章永花手中,“只是,不巧了,这一差事已让她人先夺走了。”

    章家姊妹一听,急了:“是谁?”

    “厨房的,好像叫桑千语。”

    桑千语换上当晚的侍女服,端着托盘,跟随女婢们,鱼贯进入碧琳台的正厅。她对口服侍的是颜郡公的儿子颜榉。她把酒壶放下时,抬眼瞄了颜榉一眼,心中叹赏:“果然仪表不凡。”

    那颜榉觉察有人瞧他,便也刻意抬眼看着她。桑千语赶忙卸下器具,匆匆地从软腰款摆的舞女们身后退下去了。

    颜榉看着桑千语退去的方向,正巧是李默的座席,两人相视一笑,遥相举盏对饮一杯。

    “默大,我怎么觉得颜大公子对方才那个姑娘有意思呢?”身后的陈智凑过身来道。

    “去,你小子察言观色的本事都用在这等事情上了,没见你在正经事上观出一二来。”赵华打趣道。

    “都看到哪儿去了。”李默颇为严肃地道:“都给我瞧仔细了。刺客的手段比你我想像的要高得多,一不留神,就让他得手了。到时,你我吃不了兜着走。”他说着向高坐着笑眯眯看歌舞的宗楚客看了看。

    赵华,陈智经他一吓,都安稳了。

    “颜榉可不是你们想像的那种人。”颜榉可是他李默拜托一定要来出席此次宴会的人,是他请来的帮手。

    李默道:“刺客狡猾,他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物来接近目标,神不知鬼不觉下要了人的性命,杀人于无形。敌在暗,我为明,纵有千军万马,恐怕也难逃他的毒手。你等不准饮一滴酒,擦亮眼睛给我注意每个人的动作。”

    “知道了,默大。”赵华,陈智即刻严谨起来。

    桑千语又来上菜了。李默见颜榉对她格外注意,不免对她也另眼相看了。李默忙看向宗楚客,宗相正与人对饮。对盏之人乃新升任的侍中萧至忠。

    “宗相果然好酒量,下官佩服至极,甘拜下风,甘拜下风啊。”萧至忠奉承道。

    宗楚客快活地笑起来:“萧侍中你啊就是太谦虚了。”

    “呵呵,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宗相比呀。宗相老当益壮,嗯?”萧侍中似有深意地暗示道。

    宗楚客当然晓得他的意思,那萧至忠敬奉的礼单上末一列分明写着美人一名。他一想到此,心中立刻涌起愉悦的向往,不免就酣笑起来。宗相快活一笑,在坐的宾客不问情由,哪管鼓乐的吵闹,距离的长短,不曾听到一字,也一齐跟着发起了畅快地欢笑。

    李默看着宗楚客那一张作威作福的脸,走神了:“此人极爱权谋,凭趋权附势之本领,依附韦皇后,挟势弄权。又贪恋****生活,此等肆无忌惮的姿态,政治野心可见一斑。”

    李默一走神,桑千语竟然已退到他这里来了。他眼角的余光正掠到一只突然伸出来的女人的小脚上,接着,桑千语便身子一歪,手中的托盘也随之倾覆,换下来的碗碟稀稀落落砸了一地。她人倒没有摔个大马趴,因为眼疾手快的李默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

    “你没事吧?”李默随口问道。

    桑千语没看李默,身子一稳住,一甩头看向害她之人。那章永花被她伶俐地一盯,心中倒生了几分惶恐。

    “好犀利的眼神。”李默看着桑千语,心中不觉讶然。他也看向章永花,面无表情,眼神里闪烁着似有似无的威严,令章永花错愕地垂下头去,即刻又惶恐地向身后,以至于退下去了。

    “我没事,谢大人出手援救。”桑千语回过脸来表示谢意。

    与此同时,她与李默都察觉到异样:太安静了吧。桑千语慢慢地转过脸去,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她,她大吃一惊。原来,在她跌倒的同时,主人宗楚客刚好停止了言笑,在座的宾客随后也跟着偃旗息鼓,而鼓乐刚奏完了一段,正在预备新起之际,四座同时闭上了嘴,因而便被她吸引过去了。

    桑千语赶忙蹲下身子拾碎片。这一地的碎片可把林老妈子的心给敲碎了。

    “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贱蹄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她一路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地疾步走来了。林老妈子虽然骂得很小声,但心中憋着气,总要往外撒,不免收不住声。李默闻声,便转过脸去看。一对上李默那面无表情的脸,林老妈子只消一瞥,眼睛不由自主地避了开去,再一回首,连宗相也看向她这里,林老妈子更是惶恐至极,腿一发软,跪下去了,慌里慌张地扑在地上,帮着桑千语去捡碎片,一面嘴角打颤,抖抖擞擞嗫嚅:“这下完了,完了,完了……”像蚊子嗡吟,用力听确也听不见声音了。

    桑千语收拾好,向李默点点头,扶起林老妈子,吃力地拽着她退下去了。

    音乐响起,婉转悠扬,宾客继续听曲,各自享用美酒佳肴。惟有相府老管家聂志文的脸拉得够长,连那积年累月的皱文也能扯得紧崩崩的一马平川。

    宗楚客一摆手,把那老管家聂志文招了去。聂志文硬着头皮把脸凑了过去。

    “管家,那丫头是谁?”

    聂志文身子微微后退,扬脸看向宗楚客认真的表情,答道:“名单上写着是林月,林吴氏管事家的女儿。”一说出口,他又疑惑起来,“可是林月我见过,圆圆的脸,胖礅礅的身子,虽然听说最近克制了些,鼓起的小肚子不见了,但也并不是方才的那一位。”

    “什么?”宗楚客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聂志文深表惶恐。

    “聂管家,我以前好像在府里什么地方见过这么个丫头,心上欢喜,可事后怎么也找不见。今夜一见,心上还是很欢喜。”

    聂志文一听眉开眼笑了。

    “你这个老东西。”宗楚客佯嗔道,一面又咬耳朵:“去,查查是谁家的。安排她沐浴更衣,你再把她送到我的书房来。”

    “是,老爷。”聂管家俯首笑应着。

    “唉,是悄悄地,别让大夫人知道。”宗楚客交待道,“你再告诉她,她若伺候的好,他日可纳她为妾。”

    “是,老爷。包您满意。”聂管家应声而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09宗相纳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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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志文找到心绪还未平复的林老妈子,讯问了始末,又找管人事的薛二丙那儿要了档案,随即亲自前往桑千语的住处。

    桑千语在碧琳台侍候,被章永花那丫头暗算,当众出丑,正恨得牙痒痒:“天杀的章永花,胆敢陷害我,作死的小丫头,你可别犯在我手里。”

    “桑千语姑娘在吗?”

    聂管家在门外这一喊,桑千语打了一激灵,心内暗叫:“不好,麻烦来了。”也不忘骂一声:“该死的章永花。”一面开门迎过去。

    “唉呀,是聂大总管呀,您,怎么到我这儿来了。”桑千语故作惊诧地道,一面让他进门。

    聂志文赔笑道:“姑娘有喜啊。”

    桑千语一听,脑子先是一懵,强定了定心神,便暗骂:“这老匹夫,又要耍什么把戏。”

    她转了个身,游走到烛台前,顺手拾起小铜铲拨那烛芯子,一面问道:“喜从何来?管家有话,吩咐就是,不必转弯抹角。”

    “千语姑娘真是快人快语啊。”聂志文道:“好吧,既然姑娘是个爽快之人,那我就不必费那些个没用的唇舌。实话告诉你吧,老爷看上你了。”

    桑千语放下小铜铲子,又走到桌子前捏弄茶盘里的茶具。聂志文等了半晌,见她无话,便又笑道:“姑娘是何意思呀?”

    “哪个老爷?”桑千语故意问道。

    聂志文哈哈大笑起来:“姑娘怎么装起糊涂来,还有哪个老爷,当然是咱宗相大人那。”

    “唔。”桑千语冷哼一声。

    “姑娘,准备准备,走吧。”聂志文笑道。

    “我若不愿意呢?”桑千语坐在桌前,揉捏着茶盅。

    “嗬!”聂志文从鼻孔中喷出一个字,又正色厉声地:“姑娘可真不知天高地厚啊。当朝宰相,你敢拒绝。”

    桑千语垂头不语,表情非常严峻。聂志文以为把她吓着了,便换了一副声气,劝道:“我劝姑娘别不识好歹,断了自己的生路。”

    桑千语不说话,依然怔怔地望着桌上的茶具。聂志文催促道:“走吧,千语姑娘。磨磨蹭蹭也没有用。”

    桑千语只得放下茶盅,站起身来,随他出门去了。

    初春的夜路忽然刮来了一阵寒风,有些凛冽。聂志文老了,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这一阵寒风经过,倒使他打了一个哆嗦。

    桑千语微微一笑,道:“怎么,聂管家冷吗?”

    “呵呵,是啊,人老了,倒是越来越怕冷了。”聂志文与两个执灯的小厮前面引路,一面回头应道。

    “是啊,人老了,就盼着将来有一天能够寿中正寝。”桑千语道,“但这世道昏暗,下一刻就不知道能否得偿所愿。所以啊,人老了,就该明白,多做些善事,因果报应总是有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世事难料。”

    聂志文一怔,竟不料这小姑娘如此牙尖嘴利,还不通晓世故。别的女子遇到此事,巴结他犹恐不及,她倒好,还敢咒他不得好死。但她是相爷看中的人,他暂时还不能把她怎么地。他只得打哈哈道:“千语姑娘说的极是。这不,姑娘的福不是到了吗?你若伺候的好,相爷说了,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姑娘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可不要忘了老管家我呀。我平日待姑娘不薄,还望……”

    “聂管家想是真的老糊涂了吧,您老认识我吗?”桑千语果断剪断聂志文素日念叨的话语,“我一个终日在厨房烧火打杂的丫头,您老确定有过照拂?”

    “啊,啊,这——,呵呵——”聂志文被戗得无言以对,只得笑笑。一面心中盘算:“这丫头这般精刮,若她得势,定不会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哼!”

    “管家,这是往何处去呀。”桑千语忽然问道。

    “哦,先带你去‘瑰景阁’沐浴更衣,再送你到老爷的书房。”

    “瑰景阁嘛,我认识,我自己去就行了。您老先忙去吧,一个时辰后来接我便是。”

    聂志文先一愣,接着便倒过神来,不愿与此等不识趣的女子服务,便不再坚持,命后面那两个执灯的小厮送她去瑰景阁。

    聂志文一走,这夜便彻底地安静了。包裹在这清冷的月光和冰冷的夜里,仿佛衣衫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凌洌的触碰不得。还有这曲径幽深迈不开大步的如荆棘铺设的路,硬生生地要拉你向火坑似的瑰景阁去。

    桑千语陷入沉思:叹气有什么用,叫天叫地,能否回应。盼望宗楚客那个老匹夫即刻死去?谁人去刺杀他。走投无路了,好像。结果了自己保全清白吗?不,凭什么要牺牲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走这一步。看来,宗相府再也不是容身之地了。

    临到瑰景阁,在月亮门下碰到瑰景阁的侍女小弦,桑千语便叫住她,道:“小弦,帮我送个信给章永花。”

    小弦甚为诧异地看着她。桑千语忙拨下耳垂上一副镶金翡翠耳环塞在她手中,笑道:“这是劳您大驾的路费。”

    “那我见着了她说什么呢?”小弦笑道。

    “就说:桑千语非常感谢她,今晚若不是她那一脚,恐怕就没有这瑰景阁沐浴这档子事了。”

    小弦仔细听着,一面皱起了双眉。桑千语便道:“你就这样说,她自会明白。而且,她还会感谢你。”

    小弦虽半信半疑,但还是去通风报信了。章永花一听便明白了一半。这还了得,她桑千语一旦得势,还有她什么好果子吃。章永花一气愤便跑去报告府里最得宠的章姨娘。章姨娘一听妒火中烧,带着一群侍女小厮气势汹汹赶往瑰景阁,要去大闹。不知怎的在路上又撞见了大夫人林氏和几个姨娘,章姨娘气不过便把老爷今夜要纳妾的事告诉了大夫人。几个姨娘一听,脚底生风,十万火急赶往瑰景阁。

    等林夫人,章姨娘,宁姨娘,荣姨娘等一众赶到瑰景阁时,桑千语的鲜花汤浴都已经泡好了,才穿上粉色的衫衣,犹如出水芙蓉美艳妖娆又水灵多娇。

    桑千语明白如果是章姨娘来,她有法子让章姨娘缠着宗相,可是大夫人来,就不一定了。如果她表现的楚楚可怜,一味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大夫人没准就顺水推舟让她成为妾侍,既讨好了老爷,又给了骄横专宠的章姨娘脸色看。

    这可不行,得改变策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10宗相纳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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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千语一笃定,纤纤玉手将衣襟轻轻往胸前一拈,细腰浅扭,光着水嫩凝脂的小脚,踏下阶来,轻轻一笑:“哟,夫人姨娘们都一起来啦。想不到素日不合的姨娘,这会子倒是沆瀣一气,结伴来看我来了。哼,真真是我的福气啊。”

    桑千语蛰居相府厨房如许年,他们不知道她的底细,但相府的情况她却是了如指掌。

    “贱货!”章姨娘面目狰狞,骂道。“哪儿来的小不要脸的!”

    “小不要脸的骂谁呢?”桑千语不慌不忙,不气不急地道。

    “小不要脸骂你呢!”章姨娘火了。

    “呵呵……”桑千语掩唇笑得有些浪荡。

    反应过来的侍女小厮们也都隐隐作笑。

    章姨娘反应过来了,更是气得脸都绿了,喊道:“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章永花一听,排众而出,一马当先往前扑了过去,扬起手就要打。

    “你敢!?”桑千语冲她一瞪眼,“我可是老爷亲点的人,仔细你的皮!”

    章永花的手硬生生地又缩了回去,退到众人丛里去了。

    “敢打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只要我在老爷枕边稍许吹点风,我让你们这群小妾们统统喝西北风。”桑千语食指就那么一指,指向章永花,“还有你们这帮子张牙舞爪的裙带关系者,我便拿把剪刀,‘喀嚓’一下割断,让你们如断了线的风筝无依无靠。”说着,还用手比划了剪刀,肢体形容了一下。

    “哪儿来的野丫头,怎的如此嚣张。”大夫人终于怒了。

    “别急。”桑千语不紧不慢地道。“还有你这个人老珠黄,修不来半点狐猸之术的大夫人,早晚要退位。老爷留你,是因为可怜你。等我得了宠,恐怕连这点可怜也要修到头了。”

    桑千语深知大夫人的软内,大夫人林氏是官宦家眷,传统的很,最守旧,最讨厌人妖媚。桑千语又怕大夫人惧怕宰相大人,不敢造次,便表现的尤为放荡,逼她不得不出手,将她赶走。

    大夫人暴发了,怒斥道:“如此轻浮妖媚下作的东西,只有一个地方最适合,‘笙歌苑’。”

    宗相在碧琳台喝得微醉,离了席兴冲冲地往书房赶。这一路,除了聂志文并几个丫鬟小厮外,李默、赵华、陈智等十来人也跟在他左右,他却还是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

    “嗬,如此惊惶,倒像是知道来杀他的人有多厉害似的。”李默心中暗忖。

    宗楚客小心翼翼正张望着,大夫人率众突然挡在他面前,吓了他一跳。

    “唉呀,夫人啦,吓死老夫了。”宗相拍着胸口,埋怨道。

    大夫人板着脸道:“老爷,往哪里去?可是去书房?我看,您还是不必去了。天色已不早了,老爷明日还要早朝,不如回房休息去吧。”

    宗相听着似事情败露了,便拿眼去瞧聂管家,聂管家委屈的轻摇头,又垂下头去。

    “夫人和几位姨娘先休息去吧,老夫还有公事要去书房一趟。”宗相摆起驾子道。

    “老爷要瞒着我金屋藏娇?”大夫人大胆进言:“原本夫君纳妾,也是我这个做妻子的分内之事,只是此女太过浮荡。不可。”

    赵华背后小声议论道:“都惶惶不可终日了,还忙里偷闲来纳亲。”

    李默一个眼神睃过去,制止了身后的议论。

    宗楚客微怒,问道:“看来,你们是见过面了。你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大夫人道:“妓院。”说着气愤愤地走了。

    一夜的闹腾,终于尘归尘,土归土,相府在不欢中安静下来。李默等人还要轮班守夜。

    都安排妥当,李默与赵华、陈智巡场。赵华道:“默大,这位桑千语姑娘应该不是与刺客一伙的。”

    “你查到什么了?”李默道。

    “桑千语,现年二十一,长安归义人,家中有个视赌如命的老娘。十三四岁上就被她那个六亲不认的亲娘以她十年光阴抵押给了宗府。如今,她也算是相府里的老人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娘啊。说起来,这姑娘真是有些可怜。”陈智叹惋。

    李默道:“赌徒向来没有自控能力,一旦沾上,便万劫不复。为了赌资,变卖房屋地产,抵押儿女,都是稀松平常之事。你我捕快还见得不够多吗?也没见你感叹一二的。”

    “陈智是叹惜那女子花容月貌,想必是生了我见犹怜之心了。”赵华取笑道。

    陈智不服气:“怎么?都是男人,难道你就没对她的美色垂涎?”

    “行了,别挣了,正经事要紧。”李默制止了他们,自己却也感慨:“自古红颜多祸水。这样的女子若放在宫中,只要稍稍耍一下手段,便可风云突变。”

    “那,若她是杀手呢?”陈智不经意地道。

    李默一听,驻足不前,转脸惊异地看着他。怕李默打他,陈智忙双手交叉相挡,嘻嘻地道:“头儿,我只是随便说说,并无他意。你这表情,怪吓人的。”

    李默一挑眉,“哼”了一声,回过脸去,一面走,一面道:“若她是杀手——”他想到他扶桑千语时她那个犀利的眼神,忽而转向赵华,“赵华,你听说过莫瑶吗?”

    “你是说则天大圣皇帝的那个近侍莫瑶吗?”

    “没错,就是她。”

    赵华道:“小时候听说过。当年确实是个狠角色,不过,不知怎的就突然失踪了。”

    李默道:“这位姑娘如果是个杀手,比起当年的莫瑶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智打了个冷颤,抱怨道:“真是晦气!怎么接了这么个差事。这宗相周围到处都阴森可怖,我们到底要跟着他到什么时候啊。”

    “快了。”李默瞥了他一眼,“宗相仗着韦后庇护,让府兵保护,不会长久。韦后虽然袒护他,陛下也给她情面,但是那些个忠心耿耿的言官大臣们可都不是吃素的,不会坐视不理。看着吧,不出一月,府兵就得辙离。到时,他宗相死活可就不碍着咱们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11笙歌苑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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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笙歌苑在长安城是最有名的妓院,也是一个“久负盛名”的地向标。这里的人一睁开眼,两眼里闪烁的只有钱。有钱,这里便是神仙驻地;没钱,最好别动任何心思,否则尸骨无存。姑娘更是悲惨,一旦进了笙歌苑,跟行尸走肉没二样。因为没有指望,连原有的心智也消失殆尽,附于躯体上的是完全同化了的和扭曲的思想,单一的近乎可怖。

    笙歌苑就是姑娘的地狱。桑千语初到笙歌苑,便向老鸨子表明了身份,原来是以前的茶水丫头,如今长成大姑娘,如此标志了。鸨母欢喜,白捡了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正着手从她身上大捞一笔呢。

    桑千语深知鸨母的心性,又深知风花雪月场所的薄情。一开始并不一味的反抗鸨母,只是顺从,一面想对策。桑千语好言好语跟鸨母讲,既然她已进了笙歌苑就不会再生别的心思,请妈妈放心。以她的形貌,假以时日,必定成为笙歌苑的头牌,她老鸨子的摇钱树。桑千语给老鸨子画了个诱人的大饼,花言巧语哄得老鸨子很是开心,并撺掇老鸨子派人教他琴棋书画,以拖延时间。

    笙歌苑简单起来,可以以“利”字概之。复杂起来,千丝万缕的利害关系也可以让这些行尸走肉们变成一具具死尸。

    花魁燕姬闻说桑千语,在姐妹们的流言蜚语之间,便有些做不住了。她将桑千语视为仇敌。桑千语很无辜呀,不情不愿的却也成了他人的挡路石。

    有一日空闲,桑千语便去找那燕姬谈判。燕姬在自己房中正对镜理鬓妆,见桑千语一个人不敲门就进来了,便端好架势预备唇枪舌战。

    桑千语将房门关好,走向她,开门见山:“燕姬,你可别视我为眼中盯,肉中刺。我是不会跟你争的。”

    燕姬纤手撩起一撮发丝捋了捋,站起身来,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话还是省省吧。在这楼里,姑娘们的心思都很唯一,也很显而易见。我看你啊,就别装模作样了。”

    “在这鬼地方装模作样那是必然。”桑千语微微一笑,“你来这里也不过一二年,却混到了花魁的位子,可见你的本事。虽说是花魁,也能万众瞩目,却还是作不得自己的主。我不愿与你争,争来争去,到最后还是身不由己。这身不由己的滋味,想必你比我清楚。我不喜欢让别人作我的主,所以你大可放心你的花魁之位。”

    “你什么意思?”燕姬疑惑地看着她。

    “不出几日,我便会离开这里。”桑千语笃定。

    燕姬一听大笑起来,以为听到了一个大笑话,讽刺道:“你会离开这里?嗬!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劝你趁早别做这个梦。”

    “你不信?”桑千语含笑道,“人们都说姑娘们一旦进了笙歌苑就别想从这里出去。可是燕姬,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燕姬老觉得她在痴人说梦。桑千语又道:“我走了,你仍然是这里的花槐。若我不走,花槐不一定就是你了。所以,燕姬,我劝你还是相信的好。”说完,她便开门走出去了。

    自此,燕姬便很留心桑千语的动静,也不把桑千语要走的信息告诉给老鸨子,一来,她要保住花魁的位子,二来,她要看看这个做白日梦的桑千语如何打破这里的规矩,成为首位的出逃者。

    这日,李默等人乔装打扮跟随宗楚客来到笙歌苑。鸨母亲自招待了宗楚客,二人避到小房间里密谈。

    李默等人在大堂里等候。李默一直在想,宗楚客为何一面惧怕刺客,一面又非常招摇的风花雪月。宗楚客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费解。

    “赵华,你可去大理寺监牢里查看过?”李默道。

    赵华道:“去看过了。大理寺监牢有五道门守卫,固若金汤。我去看了羁押张德坤的牢房,一没凿洞挖地,二没破门破窗,完好无损。手无缚鸡的张德坤又是怎样逃出来的呢?”

    陈智道:“会不会是买通了什么人放他出去的。”

    “放你个头啊。”赵华在陈智的脑门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宗相要关的人,谁敢放,不要命了吗?”

    “或者是他自己放的。”李默道。心内揣测:“这其中必有阴谋。”

    “什么?”赵华,陈智都一齐认真地瞧向李默。

    李默笑笑,并不作解释,望着宗相进入的房间,道:“这宗相还真是专情啊,非得找这个桑千语不可。论掠男人,这里的花魁燕姬容貌和手段都比那个桑千语要强得多。这宗相怎么就非她莫属了呢?”

    “男人嘛,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赵华道。

    李默和陈智意外地一齐看向赵华。赵华异样地回看他们,辩白:“怎么,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嘛。”

    鸨母原本答应桑千语,在她学艺这段时间,她不接客也不露面,没想到才几天工夫,鸨母就把她与桑千语的话推翻了。宗楚客找上门来要桑千语,暗使鸨母叫桑千语成为他的专属女妓。鸨母收了钱,又惧宗相的权力,当然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遭鸨母食言,让宗楚客进去会桑千语。忽见宗楚客,桑千语震惊。

    “宗相,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宗楚客笑眯眯地道。

    “那是当然。”桑千语心中肯定地道。她违心地笑了笑:“哪有。千语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一面赶紧去倒了一杯茶水奉上。

    “你知道我会来?”宗楚客很是满意,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又大爷似的坐在桌旁。

    老鸨子真是迅速,宗楚客前脚进了桑千语的门,她后脚已叫人送上了一桌酒菜。

    “千语认为,才几天的工夫,宗相应该不会忘记千语的。”桑千语一面斟酌着回答,一面给他斟酒,劝他饮下。

    宗相愉悦,满饮了三杯。笑道:“你是老夫的人,老夫怎么会忘了你。”说着就来抚摸桑千语的手。桑千语虽然很厌恶,但却没有即刻抽回手去。一面笑道:“千语只怕伺候不周,没的遭人嫌弃。”说着,抽出手来斟酒。

    “来,老爷,奴婢敬您一杯,敬您不忘千语之情。”桑千语豪爽的一饮而尽。

    宗相笑道:“果然不忘本,你桑千语是我宗府的人,这辈子都是我的人。”说着也一饮而尽。

    “唉!”桑千语叹息。“只可惜,老爷的夫人们容不下我。落得如此田地,也是千语命薄。”桑千语伤心地眼泪都滚下来了。

    “是老夫一时疏忽,让你受委屈了。”宗相也怨叹,自斟了一杯,一仰脖子饮了下去。

    “相爷不必自责,这都是千语的命。”桑千语拭去泪,挤出了微笑,试探道:“相爷今夜不走了吧?”语气里有挽留的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12笙歌苑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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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楚客一听,很是欢喜,又喝了两盅酒,越发地动了情。他抓住桑千语的胳膊只一拉,桑千语便摔倒在他的怀中。宗楚客轻声道:“千语要怎样,老夫都依你。”

    “你坏死了。”桑千语娇嗔地推开他,“我要你天天来这里,你可依我?”

    宗楚客当真认真地思考起来。桑千语扑哧一笑道:“看你这样,想必还是有所顾忌。算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相爷不必当真。”

    宗楚客笑了起来,道:“这里是妓院,我一个当朝宰相岂能经常出没烟花之地,御史们可都是长了眼睛的。”

    “那是自然。”桑千语笑道,“那,有什么法子让千语能够天天见到相爷呢?”她眼珠子一转,扑向宗楚客的后背,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笑道:“不如把我从这里弄出去吧。”

    宗楚客歪着脑袋盯了她一会,然后爽快地笑了起来。心下道:“到底只是个姑娘,没什么大的花头。”他对她可是彻底地解除了警戒,笑道:“好啊。”

    桑千语的脸离他的嘴唇很近,他便要亲她。桑千语开心地一闪身,坐到他旁边给他斟酒,借势躲开了。

    宗楚客喝了酒,看着她道:“那你怎么感谢我呢?”

    桑千语一面为他斟酒,一面非常爽快地道:“那还不简单,伺候好你,不就行了吗?”

    宗楚客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明白事理的丫头。”

    “只是我今日身子不爽,怕不能伺候相爷了。”桑千语眨巴着眼睛,故作可惜的看着他。

    宗楚客的笑脸也僵了僵,转而连一点笑都没了。

    桑千语暗叫:“不好,这老狐狸要起疑了。”她忙表现地着急的模样,一把将宗楚客的胳膊抱住,急切地道:“宗相可不能食言,说好今夜留在这里陪我的。”

    “你这又是何故?”宗楚客不甚了了,“你身子不适,既不能服侍我,却又要留我在你这里,你这是打得什么算盘啊?”

    桑千语还是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但抬起脸来,道:“我怕相爷一去不回了呀。”

    桑千语想了想道:“这样吧,我虽暂时不能服侍您,但我可以找一个人来先代我服侍您啦?”

    “找别的人?”宗楚客意外地道。

    “相爷可知道这里的花魁燕姬?”

    宗楚客想了想,道:“略有耳闻。”

    “她可是仰慕相爷您很久了。”

    “哦?是吗?”宗楚客有些得意。

    “那是自然,相爷位高权重,是经世之才,又正当年,谁不想一睹相爷的风采。”桑千语一阵猛夸,使得宗楚客很是受用。桑千语又道:“相爷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燕姬来。”说着一溜烟跑开了。

    不一会,燕姬便来了。结交权贵,她燕姬当然愿意。那燕姬不愧是名妓,有闭月羞花之貌,体格风骚,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桑千语与燕姬在宗相左右,一人一杯的劝酒,把宗相敷衍的服服帖帖。不知不觉,宗相就醉过去了。

    桑千语使眼色给燕姬,把她叫到一边,小声地道:“燕姬,他就是我离开这里的筹码。”

    燕姬原本不相信,但看见宗相,便也信了她一二。她问道:“你想怎么做?”

    “这,你就别管了。今日多谢你相助,我记下你的恩情,他日必当相还。”桑千语信誓旦旦地道。

    燕姬并不信她,撇撇嘴道:“少来。今日我到此,并不是为了你。”

    “无所谓你信不信,反正我是记下了。”桑千语道。

    燕姬不屑地挑挑眉,悄声地出去了。

    燕姬一走,桑千语便着手她的计划。她拿出一方手帕,铺在梳妆台上,提笔写字。她先想了一些词,但觉得有文采,不妥,想一想还是放荡下贱一点比较好。便写下:“笙歌苑等你。”

    他拿出自己随身带的桂花香包,和这方手帕一起揣到醉的不醒人世的宗楚客衣衫里。忙完此等大事,她便稍作收拾,出去找李默。

    “李大人,相爷喝醉了,请您带他回府。”

    李默定定地看着她,一面打了个手势,赵华,陈智并一帮随从们都跑上楼,搀相爷去了。

    李默用怀疑地口吻道:“不知桑千语姑娘打得是什么主意?”

    桑千语冷傲地浅笑道:“我一个姑娘家,沦落至此,还能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求生而已。”她转而向李默,用企盼地眼神看着他,“李大人可否帮小女子一个忙?”

    李默警惕地道:“姑娘要在下,做什么?”

    桑千语笑笑:“大人不必拘谨。不过是带个口信,千语请李大人设法让大夫人知道,宗相来找过我。仅此而已。”

    李默道:“姑娘想必是误会了。在下并非宗相府中之人,不会为了讨好谁而去打小报告。我们不过是奉命保护宗相的人生安全,对他的家事,我们这些个人是无权过问和干涉的。姑娘所托之事,恐怕在下未必能帮得上。”

    “大人不必解释,帮不帮得上,全凭大人的心意。”桑千语说着,恭敬地行了一礼,又道:“还请大人答应千语。”

    这样一来,李默也不好意思再推脱,还是答应了她。

    宗楚客醉醺醺地被抬回家中,大夫人服侍他睡下。在他的衣服中发现了桑千语的香包和手帕。大夫人连夜招集了姬妾于她房中商量对策。

    “想不到这小贱人真是有些手段,能把相爷勾到她那里去。”章姨娘恨恨地道。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留她在京城。这样近,老爷牵肠挂肚起来,当然飞奔着去见她喽。”荣姨娘傲骄地道

    章姨娘眼睛一亮:“荣姐姐的意思是把她送走?送到边疆去?”

    宁姨娘瞧不上眼地说:“妹妹可是又糊涂了。咱老爷是什么人呀,宰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他找不着的人吗?”

    章姨娘撇撇嘴:“就你知道。”

    荣姨娘又出主意:“我看,干脆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宁姨娘便笑道:“荣妹妹既然出了这主意,不如由你来实施。我们姐妹们都会感激你的。”

    “胡闹。”大夫人不满了,“杀人可是犯法的,要以命抵命的。”

    荣姨娘立刻掩嘴,有些后怕的捏弄着手绢子。章姨娘掩嘴而笑,又叹道:“这天下,还有宗相找不到的地方吗?”

    宁姨娘笃定:“有。”

    大家都一齐看着她,满怀希望。宁姨娘不紧不慢地道:“皇宫。”

    由大夫人安排,桑千语被迫辗转进入皇宫,成了皇帝身边的一名宫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13细作于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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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什么名字?”

    “桑千语。”

    “嗯——”公公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他注视着花名册,觉得这名字有些不妥,一面口内喃喃:“桑千语……,千语——,唉?这样顺口多啦。”便提笔划掉了“桑”字。

    “公公,我叫桑千语。”桑千语看着被黑笔打上斜扛的“桑”字,有些着急地提醒道。

    “嗯?”公公又哼了一声,声调直往上翘,腔调、神气倨傲,不容置喙。“让你说话了吗?咱家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一切听指令。听懂了吗?”

    桑千语看着他,点点头。但她忍不住,还是说:“可是我姓桑,叫桑千语。”

    “咦?你个小丫头,怎么这么没耳性?!”公公生气地瞪着她。“咱家说你叫千语,就叫千语。你若再多说一字,咱家就把你的名字也更换掉。”

    桑千语反驳没用,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她垂着头,气呼呼地暗骂道:“死太监,真是吃饱了,撑得慌!你大爷的,姑奶奶娘胎里带出来的姓氏,你个死太监不先问了我爹娘就这样轻飘飘地给抹掉了,当心桑氏祖宗半夜爬出来掐你脖子。”

    公公忽然嗽了一声,用手摸了摸脖子,睨了桑千语一眼,便放下花名册,拿起茶盅,啜饮了一口。

    桑千语不说话,大殿便鸦雀无声,虽然这个大殿里乌央央站满了人,却个个都似哑巴,很可怖。

    这里就数桑千语面前的公公最大。他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坐在堂上,傲睨堂下的所有人,只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地问过去,分配过去。

    “你都二十一岁啦?”

    “是的,公公。”

    “怎么,都这样大了,还进宫?”公公感到不可思议。

    桑千语也很纳闷,回看着他,问道:“公公,这当宫女也有年龄限制吗?”

    “那是自然……,”公公回答,“咦?咱家让你问话了吗?”

    “是。”桑千语赶紧应声,一面心中嘀咕:“二十一岁怎么了,正当妙龄!嫌年龄大?那就别收啊!”一面转头去看大殿里的其他人,睃了一圈,果然都很小。男男女女差不多都在十二三岁光景,乳臭未干,个个都垂着头,轻声细喘。进入这陌生的森严的大殿,看样子都很恐慌。

    桑千语回转身来,又想说话,一抬头,竟然看到公公的左肩的后方有一扇开了一道缝隙的门,内里侧坐着一个男人正窥视她。见她看着他了,他便移开目光,垂下去看书。

    “也罢。”公公下结论似的自言自语。“那就在宫中待几年吧。”

    桑千语心想:“这鬼地方,不准这儿,不准那儿的,这般泯灭人性,哼,几年?姑奶奶是一刻也待不住。”

    公公又打量桑千语,一面摇头数落:“这身打扮,太随意,不符合。嘴巴不严实,爱顶嘴,要闯祸。长得……,太过惹眼,各宫娘娘容不下。唉哟,怎么送来这么一位挑事儿的祖宗啊。看来,得让肃奉姑姑好好调教才行啊。”

    桑千语立刻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芙蓉色锦缎对襟长裙,芙蓉色绣绿萼梅纱面薄氅。“挺好看的呀?哪里随意了?”她脱口而出,虽然很小声,公公还是听见了。

    “千语!”公公尖着嗓子厉声喝道。“这是皇宫,你若这般随意,仔细你的脑袋!”

    桑千语不做声,只是看着他。她越过公公的肩膀,看那门缝里的男人,门缝里的男人也正巧看着她。一眼看上去,是个仪表非凡的翩翩美男子。她的目光触到他的眼神,她发现他的眼神里放出精采,她心下一动。

    “千语,‘紫宸殿’侍奉。”公公高声念道。

    “紫宸殿?天子便殿,伺候皇上?”桑千语想着,诧异地盯着公公。公公嫌弃地睃她一眼,并示意她一边呆着去。

    “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公公,您没老糊涂吧?哪里都不满意,还敢安排我去紫宸殿伺候?”桑千语疑疑惑惑,且退且想。

    桑千语算是多虑了。派她去紫宸殿,并不伺候皇帝,端茶倒水还轮不到她。紫宸殿有的是活计要宫女们来做,比如打扫卫生。

    然而,才过几日,她就因顶嘴之过,被执事的太监惩罚不准吃午饭。原因是她没有按照程序来打扫“延英殿”。

    桑千语虚了个空子,躄出殿外去透气。她沿着高高的森严的宫墙走,脚下是一色式样的方砖铺设的一丝不苟的皇城路,她看着心烦,便抬起头来看宫墙上的天空。想不到那遥远的天也阴着一张脸,把她牢牢地罩在了宫墙内。

    “千语——。”

    “这声音怎地如此耳熟。”桑千语想着。“不好,是宗楚客那厮。”

    桑千语转过身来,行礼道:“奴婢拜见宰相大人。”

    “千语,果真是你。”宗楚客走近她,很心喜。

    “是的,奴婢刚到皇宫。”桑千语笑道,但心中很是不爽。

    “这个,老夫已经知道了。”宗楚客一面想一面说,似乎在谋划什么。“到了皇宫也好。你如今在紫宸殿侍奉,接触的人都非同一般。千语,你知道,老夫对当今圣上可谓是赤胆忠心,对大唐也是肝胆披沥。但现如今有人背后造谣,挑拨老夫与皇上的关系。这,老夫实难容忍。所以,千语,老夫希望你能帮着注意紫宸殿里的动静,包括圣上平时招见了哪些人,都谈论些什么……”

    “大人,这个奴婢恐怕办不到。”桑千语颇有些窘急了。“奴婢虽然在紫宸殿伺候,但却不曾看见陛下,更不晓得陛下接触什么人了。”

    宗楚客定定地看着她,似有不满,然而他却笑了,道:“千语啊,你别慌,老夫并不会为难你。你只要把所见所闻告诉老夫就可以了,别的也用不着你去做。”他轻叹一声,继续道:“你且暂时待在宫中,有合适的机会,老夫会把你从宫中接出来。你那卖身契还在老夫这里,你还是我宗楚客的人。”

    抬头望望天,天空仍是一副阴郁黯淡的死德性,这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