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仇谋
作者:逆川鱼
正文
第一章 寻仇 第二章 装昏 第三章 祭刀 第四章 妻妾
第五章 厉鬼 第六章 吐血 第七章 地图 第八章 启程
第九章 若闻 第十章 皇子 第十一章 千情 第十二章 博弈
第十三章 神算 第十四章 归来 第十五章 福禄寿 第十六章 三害
第十七章 暴雪 第十八章 灾民 第十九章 有鬼 第二十章 桃花
第二十一章 恶骨 第二十二章 王爷 第二十三章 太后 第二十四章 细作
第二十五章 少主 第二十六章 借住 第二十七章 借书 第二十八章 微服
第二十九章 预谋 第三十章 准备 第三十一章 演武 第三十二章 保他
第三十三章 试探 第三十四章 冬至 第三十五章 鬼宅 第三十六章 夺命
第三十七章 灭门 第三十八章 自戮 第三十九章 废了 第四十章 昏迷
第四十一章 盒子 第四十二章 赏梅 第四十三章 锦夜 第四十四章 息事
第四十五章 拜访 第四十六章 亲近 第四十七章 元宵 第四十八章 醉酒
第四十九章 金雀 第五十章 解救 第五十一章 霍家 第五十二章 算计
第五十三章 绝情 第五十四章 逢生 第五十五章 报复 第五十六章 祸事
第五十七章 债主 第五十八章 追债 第五十九章 缘分 第六十章 爱慕
第六十一章 预言 第六十二章 钱多 第六十三章 被劫 第六十四章 首辅
第六十五章 弃子 第六十六章 何归 第六十七章 信任 第六十八章 点蜡
第六十九章 退路 第七十章 交底 第七十一章 杂耍 第七十二章 凶兽
第七十三章 救命 第七十四章 尸体 第七十五章 苦药 第七十六章 缠梦
第七十七章 军备 第七十八章 夜探 第七十九章 含容 第八十章 无赖
第八十一章 舍弃 第八十二章 祸起 第八十三章 祸水 第八十四章 狼孩
第八十五章 告破 第八十六章 暴毙 第八十七章 生母 第八十八章 信任
第八十九章 地狱 第九十章 封赏 第九十一章 法会 第九十二章 沉沦
第九十三章 郡主 第九十四章 脱身 第九十五章 挑唆 第九十六章 情人
第九十七章 未婚夫 第九十八章 白念儿 第九十九章 曹斌 第一百章 钥匙
第一百零一章 好主意 第一百零二章 欺瞒 第一百零三章 相思局 第一百零四章 痴心
第一百零五章 昏迷 第一百零六章 缠梦 第一百零七章 念念 第一百零八章 四百万两
第一百零九章 穷疯了 第一百一十章 监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落仙山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心急如焚
第一百一十三章 疯魔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老狐狸 第一百一十五章 换人质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感谢
第一百一十七章 牵挂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人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催化  
正文 第一章 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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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雁回头,生死即休。

    密林外,百里枫最后看了一眼赤红色的雁回头石,在确定不会有人从后面出现以后,她才掩去眼中的眷恋,踏上了马车,离开这个在绝境中庇护她成长的地方。

    她在谷中苟且偷生,却每每从噩梦中惊醒,脑海中嗡嗡地,回响起的都是祖父毒发前疯狂的大笑。

    “哈哈,长生!你们要的长生就在天地之间!没有藏宝图,你们休想找到!长生,你们永远也找不到长生了!哈哈哈哈……”

    复仇的火焰日夜灼烧,几乎要烤干她的心血,她的时间不多了。拖得时间越久,她成功的几率也就越小。

    百里枫走了。

    就在她马车的背影完全消失以后,雁回头石后面才闪出一个欣长的身影,久久凝望着她远去的方向。

    七年后。

    幽州望云城比邻契丹、渤海国,原为大燕国土。十二年前燕国兵败国亡,归降晋国,这里便成了晋国的边关。虽然地处边关,但依托晋国强大的武力支撑,和原燕国的财富,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繁华程度仅次于国都。不少商人愿意在此地置业,百里枫更是其中的翘楚。

    然而树大招风,百里枫的巨额身家也会招致祸患。她今日不过是出门参加将军府的婚宴,中途就遭到了劫持。

    甄虎将刀架在百里枫的脖子上,逼迫她写下字据,免除自家帮派所欠的大笔赔偿款。

    百里枫在过了最开始的慌乱之后,早已经镇定下来了。形势比人强。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百里枫自然不会反抗,立刻依照他的要求写下字据,签下了名字。

    那甄虎只是个武夫,根本就没想到百里枫会在这种情况下耍花招。在后者的“提醒”下,他把字据盖上了青岩帮的印鉴后,催促着百里枫盖下自己的印鉴,这下这张字据算是真真切切地被立下了,在官府眼里是具有效力的。

    百里枫敛去眼中的算计:“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可以放了我吧。”

    甄虎把字据收进怀里:“可以。但是在我走之前,还想问百里老板你借样东西。”

    “我来的匆忙,身上什么值钱的信物都没有。壮士若是缺少盘缠,可以跟我到我府上去拿。”

    甄虎啐了一声:“别拿别人当傻子耍。跟你去了你府上,我还能有命走出来?实话告诉你,沉雪庄庄主褚怀风替你来讨债,便砍了少帮主的一只手,所以我也想借你一只手,来告诉沉雪庄庄主,让他不用再来讨债了。”

    沉雪庄是约莫十余年前建立的,因为多是拿钱替人办事,所以行事作风上亦正亦邪,也被不少自认正道的江湖人诟病。而庄主褚怀风更是少年成名,行事冷酷狠辣,一柄无情剑出鞘便要见血,取人性命不是难事。对于他而言,只砍掉别人一条手臂也算是常事。这江湖人的做事结果竟也赖在百里枫的身上,这甄虎也真是不符合江湖道义。

    借异术推断出他话中的真假,百里枫神色一肃,眸中蓄满冷冽。怕被人察觉,她忙垂下眼帘,一手抚着腕上的玉珠:“你还真是够贪心啊。”

    “哪里比得上百里老板大气,开口就是二百万两,抵得上我们帮中两年的收入。”

    “你难道就不知道我为什么敢要二百万两么?”

    “贪得无厌,还需要别的理由么?”

    百里枫挑眉:“就算我是贪得无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家老帮主也不糊涂,为什么面对我的狮子大开口,却为何不得不忍气吞声,想法设法掏出这笔银子呢?”

    甄虎只迟疑了一下:“还不是因为你让沉雪庄褚怀风那样的煞星来催债的。他这样的煞星上门,谁敢不从?你能请的动他,也算是厉害。”

    “可是你不就是敢不从么?还大老远地跑来望云城威胁我,很有胆识么。可惜你跟错了人。”

    甄虎怒目而视:“你这是什么意思?”

    “能让青岩帮的老帮主吃下这个暗亏乖乖还钱,可不是只靠一个褚怀风这样的江湖人就能威胁的。唯一能逼得这老油条吃亏的,还是因为他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青岩帮控制西江河运,除了正常的替人运货之外,还敢运些私货。帮中最大的一笔收入,其实就是因为这些私货。”

    甄虎虽然因为她的话心中打了个突,但他却未曾听说过帮中曾运过什么私货,只认准百里枫是信口开河。

    “那是因为你还没能进入青岩帮真正的核心圈子,他们不放心你,自然不会让你知道。那些私货要是被人揭发了,可是会要命的。”

    “到底是什么?”

    百里枫勾唇一笑:“是私盐。”

    甄虎倒吸一口凉气。

    历朝历代,盐铁都是官府专营。一是为了平衡盐价,二是为了垄断利润。两者之中,以盐最为重要。晋国律法规定,盐乃官府专营,民间私盐不得贩卖。贩卖私盐,按照盐量重重定罪。曾经就有过盐贩被杀头的先例。若青岩帮真的偷运私盐,那必定是重刑。

    百里枫继续补充:“并且是能占到市面上官盐的三分之一还要多的私盐。这些私盐的收入,绝对超过你们帮中两年的收入。你说,他这么大一个把柄在我手中,能不想法用钱堵住我的嘴么?

    不过可惜,这种重要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所以冒着危险来劫持我,多么鲁莽而愚蠢啊。”

    甄虎闻言面色涨红,呼吸也急促起来,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你胡说八道,不过是想离间我,拖延时间,我是不会上当的。”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拨开百里枫缠在手腕上的玉珠,直接将刀刃压在透出青色血管的皮肤上。“好手,但是可惜了。”

    却不想百里枫忽然一笑,美目中含着妖异:“可惜了,血待会儿要溅到衣服上了。”

    “都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在意这些?”

    “啧,你们男人真是粗心,竟然连女人的精心打扮都视而不见,难怪世上多有薄情郎。你都没发现我身上少了些什么吗?”

    “少什么?”

    百里枫冷笑:“看来,你也没发现你身上多了什么。”

    甄虎不明白百里枫这句话的意思,但直觉她肯定做了什么手脚,而且这问题,还可能会对他致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百里枫,正要挥刀斩下她一只手,却听百里枫突然肃声道:

    “你此刻还不快逃,是想把命留在这里吗?”

    敢单枪匹马跑到别人的地盘寻仇,甄虎自认武艺也算不低。他此刻已经分辨出外面人数不少,脚步急促而有序,显然是训练有素之人。

    “真是莫名其妙……有人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他心中明白,自己孤身一人若是被这样一群人包围,只怕难以突出重围。

    但若是他劫持百里枫做人质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章 装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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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枫见他神色有异,又频频盯着自己看,心中冷笑。

    “我劝你最好立刻收手快逃。不然你被人抓住,早晚会被官府揪出青岩帮贩卖倒运私盐的事情。到时候别说是你一人,就连你帮中上上下下的人,都要吃官司。你那老帮主是祸首,必定是要赔上性命了。”

    甄虎有些动摇:“你会好心劝我走?”

    “我也是为了自己。”百里枫咬牙切齿:“若不是你手里有我写的字据,会把我牵扯到里面,我怎么会甘心劝你快逃?今日之事就当我吃了个大亏,我巴不得你赶紧逃出将军府。被人发现那字据,我偌大的家业都得遭殃。”

    他见百里枫神色急促不虞,确实是心有不满,但又担心字据落到官府手中的样子,顿时便更加相信了。他心神慌乱,头脑发蒙,只得咬牙准备离开,安慰自己好歹已经拿到了最重要的承诺书,百里枫这个人就不那么重要了。

    他扔下百里枫,转身就要推开后窗逃跑,却不想刚一运功起跳,身子便麻痹了一下。

    正惊疑时,下一刻便觉得心口一疼。低下头一看,便见半只箭身插在自己胸口,箭尾的尾羽还在微微颤抖。他惊讶的瞪大眼睛,张口想要出声,又一只羽箭又直插进喉咙,下一刻便被乱箭穿身,直直地摔下了窗。

    甄虎的尸身仰面倒在屋内,一双虎目张大地瞪着上方,很快便没了光彩。鲜血瞬间从伤口中流出,洇湿了地面。

    亲眼见着甄虎死在自己面前,百里枫并没有害怕,反而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身,准备走向对方的尸身。

    除了刚被被劫持之时她有些慌乱之外,便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之后就假装挣扎。在接触到甄虎的手背时,她已经利用手上的戒指在甄虎身上下了药。他跳窗之时的停滞,正是药效发挥了作用。就算刚才人没有找来,她也能脱身。

    在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后,她便开始谋划起来。

    她从能与甄虎面对面时,就已经在运用自己的异术。不着痕迹的、一句一句地套他的话,将一切引向有利于自己的一方发展。

    所谓“异术”,便是常人所不能习、不能用、不能见、不能知之术。

    前朝易学兴盛,便有了“异术”。不少世家都有各自的奇门绝学,不传之秘。星象占卜、风水堪舆、千面相术、观云观气等等,不一而足。但随着朝廷没落,世家凋零,这些异术绝学也就几乎都消失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之下。所能残存的,不过是些雪泥鸿爪。

    大晋之中,倒是有些人会些相面观人的本事。这些人几乎都能凭着本事在官场或商场上取得满意的成绩。他们引得不少人对此感兴趣,但仔细研究下来,却也只是比较浅薄的观察法。靠着观察对方的服装发式,言谈举止等细节,推论对方的身份性格等等,实在是称不上“异术”二字。这“观人术”与百里枫所用的异术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当世之人鲜有知道,百里枫身负一门异术,名为“洞若观火”。

    这异术如其名字一般,观察事物如黑夜里看见火焰一样清楚。据传言,修习至登峰造极之时,可透视人心,窥探隐秘,辨识真假,见一人便可知其终生,极为逆天。

    此术并非任何一世家所创,而据说是数百年前的仙人留下的,一经面世,世人趋之若鹜。朝廷虽明令禁止,但怎奈争名夺利、包藏祸心者络绎不绝,屡禁不止。但因为此术修习条件极为苛刻,所以天长地久,竟然因为无人学成而日渐失传,淹没名声,以至于早在前朝覆灭之前便彻底销声匿迹,如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无人能知,这样据说失传已久的异术,为何竟能被百里枫习得。

    她只有在与人对面交谈时施展异术,便能用此术辨别对方话中真假,鲜有失手。但她如今的水平虽与传言相比所差甚远,但也足以堪称神奇。也正因这一异术,她才能在商场上无往不利,不过十年的功夫,便白手起家,跻身望云城三大富商之一,并隐隐有着领头之势。

    但因为施展此异术损耗心血,所以从她事业有成之后便很少动用,难得今日却肯用在甄虎身上。

    她肯耗费心力与他这样一个粗鲁莽夫周旋,可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她的选择。

    而此刻她要做的,就是从甄虎的尸体上拿回刚才她手写的字条和青岩帮的印鉴。毕竟这上面所写的事情实在是超过了她应得的东西,足以令看到字条的人对她产生怀疑。复仇大戏才刚刚开始,被人提前猜到剧情可就不妙了。

    她刚欲抬手伸向甄虎,却听屋外一声闷响,紧闭的房门被人踹开了。百里枫暗叹可惜,只差一点就能拿到东西。她来不及多做动作,只好立刻就地倒下。

    紧接着,将军府的府兵便持着兵器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黎凡将军。他面色铁青地进了屋子,一脚踏在甄虎的尸体上:“都当我这个将军是死的么?竟敢劫持我请的宾客。”

    语毕,他转头去看躺在地上的百里枫:“枫娘子可还好?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

    黎凡的心情一点儿也不好。任谁在听说自己婚宴的客人在回家的途中被歹人劫持,心情都不会美妙,更何况将军府与百里枫颇有交情。

    百里枫可没打算把她要狠宰青岩帮一笔的事情说出来,更不想让刚才的承诺书落在黎凡手里。仗着莲心站在两人之间,遮挡了黎凡的视线,便给冲到自己身边的莲心使了个眼色,然后眼睛一闭就开始装昏。

    而莲心也不愧是常年跟在百里枫身边的人,立刻反应过来,挤出了眼泪哭号起来:

    “主子,你怎么了?快来人呐,我家主子昏过去了!”

    莲心一边哭却一边扑在百里枫的身上,任谁拉都拉不开,此刻她的天生怪力又派上了用场。

    装昏的百里枫被莲心这么一扑,压得差点儿把胃吐出来,只好在心里默默想着:以后真要让莲心少吃点儿了。不然再扑几下,她就不用装昏,而是直接昏过去了。

    随行的大夫因为莲心的忠心护主,根本近不了百里枫的身,但好在都认为百里只是受了惊吓,应该没有生命危险。黎凡一听,最后只得派遣一队人护送,由着莲心哭哭啼啼地送百里枫回自己府中看大夫。

    刚一回到府中,府内的下人们都忙碌起来,看起来气氛有些凝重。

    将军府的人见了,心中暗自揣揣测不已。他们想要留人一直守在这里等百里枫醒来,但都被府中的管事客气地送了回去,只叫不用太担心,他们家主子只是惊吓过度,需要静养才是。

    送走了将军府的人,百里枫才悠悠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口中揶揄道:

    “莲心,你身子太重了,你主子的胃都要被你压出来了。我看日后你的零嘴还是免了吧。”

    莲心不满:“刚才的情况那么危险,您现在竟然还有心思说笑。”莲心坚决不接百里枫刚才要克扣她零嘴的话。

    “当然有心思。虽然事发比较突然,但我都做得那么明显了,你要是再没找到我,你以后就得换个主子伺候了了。若是连这种无脑的草莽之辈都解决不了,我也不用再谈什么复仇了。毕竟我的仇家们,可是不得了的风云人物。”

    “可也得注意安全不是?幸亏我瞧见你留在地上的金米珠,不然指不定还要在这将军府里转多久才能找到人。说起来,还的亏之前听了何先生的话,今日带了金宝来。”说着,她就解下腰上鼓鼓的一个锦囊。

    百里枫接过锦囊,刚一打开,就见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黄团子滚了出来。那黄团子感觉到了百里枫,便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怀里还抱着一块金豆子,赫然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黄团子金宝是一只极少见的贪金鼠,全身金色毛发,只生活在比邻厄难谷的落神山上。虽然百里枫在那附近生活多年,但也只见到过金宝这么一只贪金鼠。而金宝还是原来的二师兄苏含容给她的。

    贪金鼠除了寿命长之外,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天性喜欢黄金,它们总是能最快地发现金子的存在。虽然对于它们而言,黄金既不能吃也不能用,但它们就是喜欢收集这些金灿灿的冷金属。

    显然这次是莲心发现百里枫留在地上的金米珠才放出金宝,而金宝也果然不负期望地找到了百里枫的所在。

    金宝没有尾巴,再加上平日里吃好喝好,所以整个身子便胖的像一只毛球。它在百里枫手上走动,就像是一只球在滚。百里枫伸出手指戳了戳它怀中的大金豆子,它便顺从地用胖脸蹭了蹭她的手指,十分舒服的样子。

    “好金宝,今日你表现的很好。”说着,百里枫就从袖中摸出一个鸽蛋大的金花生递给了金宝。金宝高兴地“叽”了一声,便把爪上的金豆子塞进了嘴里,又接过金花生塞进嘴里。直把脸颊撑得更大后,才一溜烟地钻进了自己的金窝窝里。

    一旁莲心见怪不怪,递上茶水:“那接下来您打算做什么?”

    百里枫喝了口茶润润喉才道:“装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章 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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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病?”

    “只有‘百里枫’病了、什么都做不了,我才能做一些事情。”

    她接过湿帕子拭去纤细脖颈上的一丝已经干涸的血痕,才道:“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病得下不了床的人,是最不容易被注意的。渤海国最近朝局有些动荡,正是我们插手的好时机,我还需要好好谋算一番。”

    “莲心明白,这几日府中都会知道您在卧床养病,绝不会让外人打扰到的。”

    百里枫在桌前坐下,提笔正打算写字,却忽然问道:“何归那边今天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莲心摇头:“何先生今天还不曾有消息传来,想来是事情已经办妥了,准备回来呢。”

    “如此便好。他从渤海国回来之后,我也能更安心一些。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我们都得谨慎对待,稍不留神,赔进去的可不只是钱财啊。”

    百里枫在府中待了一个时辰后,梁空便返回了府中。

    此刻他正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当时官府的人把那个甄虎的尸体停在停尸房里,我看他们似乎还没来得及搜身,所以我就直接在他身上翻,果然翻出了主子写的承诺书。我又顺手在他身上别的地方探了探,发现还有个小牌子。一并都在这锦囊里。”

    见莲心接过锦囊,百里枫便从摇椅上起身,往屋内走去,显然是没有什么要问梁空的了。

    丢下梁空,莲心随百里枫进了房间继续之前的话题:“前头杜叔说了,将军府送来了安神温补的药材还有些古董给您压惊,他做主收了下来。药材已经入了库,古董都送到隔壁房间里了。”

    百里枫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似乎根本不在意将军府送来了什么样的东西。

    “还有什么?”

    莲心又道:“方才,若叶寺的一叶大师也让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佛前供了一年的手抄经书,放在屋中可以安神静气,百邪不侵。”

    “他的消息倒也灵通。”

    百里枫接过黄皮经书,粗略地翻了翻便道:“是一叶亲手抄的经书呢,真难得。送到小佛堂里放着吧。”

    但若是要说这望云城中最有名的僧人,可不是望云城里最大寺庙的主持理清大师,而是若叶寺的老僧一叶大师。

    世人盛传,一叶大师出生时就被人抛弃在一处山野小寺的门口,从小便在寺中长大,接受佛学熏陶。童年之时起便博览群书,七岁正式剃度出家,十五岁时便已经将寺中经书翻遍。后来遇到从天竺来的苦行僧,便也开始进行这种修行。直至十二年前他云游至望云城,才停下脚步,入了若叶寺继续修行。因为一叶的这段“苦行”修行,使得他对佛学的理解更为深刻透彻,修行时更能戒嗔戒怒、舍弃世间贪欲。很快他的讲经便成为最引人注目的活动,以至于日积月累,成为全望云城最有盛名的僧人。

    百里枫认得一叶的手书并不奇怪。

    莲心打发柏青把经书送到佛堂,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您受那么大的惊吓,咱们就这么算了?”她心中不满。自己好好的一个主子囫囵着出门一趟,回来就见了血。要知道平日里就算掉根儿头发丝她都觉得心疼,这见了血,得吃多少才能补回来啊。这口气她莲心可不好忍。

    百里枫向来知晓莲心是有多么地护着她这个主子,也就不觉得她的想法偏激。反正她知道莲心是个有勇有谋的,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向来是她最放心的人。

    她从锦囊中抽出承诺书仔细看了看,回道:“这事情当然没完。”

    莲心没再多问。她十分相信自己的主子会做好决定,便顺着百里枫的要求给她磨墨。

    百里枫瞧了她磨的墨一眼:“不用这个墨,去换块差一点儿的松烟墨,再拿一支旧毛笔。”

    莲心不明所以,但还是按要求去取了只旧笔,磨了块劣墨。

    趁着莲心磨墨的时候,百里枫仔细端详着从甄虎尸体上拿到的属于青岩帮的印鉴。

    这个印鉴和平日青岩帮与百里枫做生意时使用的不一样,纹饰更加繁复,极难模仿。百里枫翻出桌上一张陈旧泛黄的纸,两相一比对,她就确定了这张纸上的印鉴属于同一个印章。

    百里枫冷笑一声:“青岩帮果然不简单。连这么重要的印鉴都拿了出来,看来是肯定我会写下这份字据了。”

    但可惜他们却不知自己是中了百里枫的算计,她想要的,就是这枚印鉴。因为那张印鉴,曾经盖在一张字据上。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六月十五,望云夜光”。

    望云夜光,是她家族居住之地;而六月十五,是家族灭门之日。

    已经可以确定了,青岩帮和当年之事关系匪浅。

    百里枫摩挲着腕上的玉珠,神色晦暗:“可以下刀了。”

    她等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她要用青岩帮第一个祭刀。

    她蘸了新磨好的墨,才开始在自己写的那份承诺书上提笔写字。她早在写下字据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后路,斟酌好了字句才开始落笔的。所以此刻只改了两三个字便达到了她预先的设想。她停了笔,放在一旁风干,嘱咐莲心在墨干透后派人送给在骊州的沉雪山庄庄主褚怀风,要他继续帮忙收账。

    沉雪山庄在江湖中是个成立不过数年的帮派,只接钱做活。只要出得起钱,他们就能替你做事。因为青岩帮也半只脚踩在江湖里,所以百里枫才舍得花大价钱雇沉雪山庄的人收债。

    碰巧这个单子被庄主褚怀风接下了。

    说是帮忙收账,但就凭她选的收账的人,就知道她的打算:不是好言相劝、以理服人,而是以武服人。敢不还钱,就打到对方还钱。

    虽然这是从不入流的放高利贷的人那里学来的,但只要好用,百里枫是不介意过程的。她为了复仇,早已经决定要硬下心肠。

    她一手设计了沉船事件。她是事件受害者,却也是背地里最大的黑手。

    一旁的莲心看见了被改过后的字据,吓得咋舌:“天哪,我还以为那个甄虎已经够胆大包天,敢开口再要您一百万两。您可倒好,这几笔改过来,哎呦,青岩帮简直要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了。”

    百里枫毫不在意:“他若是只要我免除这二百万两,我还不能这么改。但他既然敢贪心多要钱,我怎么就不能顺手多捞一笔?钱多了又不咬手,便是拿给金宝再做几个金窝也是好的。”虽然有些奢侈,但金宝这小家伙的窝确实是专门用黄金打造的。

    “您也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莲心倒是怕下次青岩帮会派人来暗杀百里枫。之前才二百万两,就有贾虎这样的人自告奋勇,现在变成这么大一笔,只怕会有更多人来替天行道。

    “你当这次他们就不是狗急跳墙了吗?那甄虎虽然说是偷跑出来的,但若没有上面的人有意放水,他怎么能拿到印鉴,又怎么能真的跑来望云城?说实话,我敢要这么多钱,就是要逼一逼青岩帮这条走狗。只有把狗逼得走投无路,它背后牵着绳子的主人才会出现。”

    依照当时的特殊情况来看,能够不惊动一个国家的驻边军队、鬼使神差地潜入邻国的方法只有走水路。计算一下要路过的地方的水运再结合时间,最符合要求的就是青岩帮。所以才有这么一场处心积虑的货船失事。

    只是这青岩帮也太沉不住气,竟然早早地就想来打她的主意。真当她“疯娘子”的名号是吃斋念佛得来么?

    “这次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您就不怕下次比这还危险?”

    “还能有什么,是比被大名鼎鼎的沉雪庄庄主执剑拦住更加危险的?”

    莲心倒吸一口凉气:“嘶,危险,太危险了。那个人我只要一见他就觉得脚软,要是他再拿着把剑拦住我,我估计要吓得直接坐在地上了。不过您跟褚庄主不是……熟人么?他怎么还会拿剑要杀你呢?”

    百里枫真正与褚怀风接触还是在最近两年,因为对方亲自接过她几个单子。但实际上却是在更早之前便曾见过面。

    只不过当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是颠倒的,是有人雇他要取她的性命。

    百里枫闭上眼。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当日一剑挑开马车帘子时传来的刺骨冷意。每每想起那双面具下盛满凌冽杀意的眼眸,以她的心性都觉得冷的可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章 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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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枫在回家途中被人挟持一事因为见到的人少,所以保密效果好,至今望云城的百姓都还不知道此事。此刻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多是黎凡的婚礼。

    相对于百里枫的悠闲,黎凡近几日却觉得十分头疼。

    他大婚那日去救百里枫心情十分糟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府上的人在府外抓到几个以死相逼、意图闹事的人。他派人调查过了那几个人。他们平日里安分守己,户籍也落在本地,也没有任何的污点。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人都还是亲自跟随黎凡父亲多年的亲兵,地位不高但很得重用。

    可是这些老兵确实是在半年内都死了。

    有掉进河水里淹死的,有喝酒过量猝死的,还有一个是在山上摔断了腿,药石无效,活生生疼死的。

    经过他的调查,出了他们的死亡时间比较紧凑之外,其余的,并没有其他的问题。他们的履历、家人也都很正常。

    一切都看上去十分正常普通,这些人,似乎就和望云城许许多多的普通百姓一样。

    却不想这些人的家人就做出了惊人的事情,企图搅和他的婚事,想让小半个望云城的人见证她们的死亡。

    虽然黎凡明白他根本没有做什么,可这“将军府逼死人”的消息却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幽州,直接飞到了京城里,落入了不同人的耳朵里。

    很快,黎凡又收到了第二份圣旨。

    “这群只知道搬弄是非的言官!”

    黎凡气冲冲地进了侧夫人孟氏的房里,撂下圣旨:“只知道关心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军中缺钱缺粮的时候一个个都和聋子瞎子一样!”

    孟氏被黎凡的怒气吓了一跳。她的父亲是黎凡手下的一个小官,所以她入府之前也曾见过黎凡,但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失态,难免在心中有了计较。她沏了杯茶递给黎凡,又轻轻给黎凡拍后背顺气:“我也曾听爹爹提起过,他常说军人不易,尤其是像老爷您这样的人。”

    黎凡被提起了兴趣,那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像我这样的?是什么样的?”

    “妾身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

    孟氏斜了一眼黎凡,眉目含嗔:“后宅妇人,怎么能妄议政事?”

    听孟氏这么一说,黎凡也确实明白她的顾虑。

    “没事,你也只是说给我听而已。在府中,也就你未出阁时与你父亲在军中辗转任职,见识自然不是一般妇人可比的。你看,我今日都没有去找夫人,还不是因为在这种事情上,她根本没有见解么。”

    “也就在这种时候你才不会去找那个女人。”孟氏暗自腹诽,面上却还是如常。“老爷您在着朝中,也算是位高权重的了。像您这种人,武将世家,有身份有名声有本事,掌管军队,军中上下有谁敢不服?”

    黎凡捋了捋胡子,心道孟氏所说不假。他当年掌管军队,鲜少有人敢当面提出不服的。就算有那口服心不服的,在跟随他征战几回后,都有了改观,再也没有人敢有反对意见。

    “后来您常年驻守在边疆远方,手握重兵,又直接与各国外族打交道。看起来是深得宠信,十分风光。可是,这其中却也满是凶险。边境常年无事,不好;边境起了战事,也不好。若是有了战事,战败,必然不好。可若是战胜了,也未必就是好事。”

    孟氏这一番话确实与常人的想法不同。先不说为什么说“边境常年无战事,不好”就她那一句“战胜了,也未必就是好事”,却大大地出人意料,与常理不合。

    黎凡觉得自己这位侧夫人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是很不一般了。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不是光依靠祖上的荣光和自己的勇猛,他也是个善用谋略的智将。当边境起了战事,那么驻守边疆的驻军就有了用武之地。如果边境真的多年不起战事,天下太平,那么朝廷也会为了减轻负荷而削减军队数量和将军的军权。至于能说出打了胜仗也不都是好事的……应该不会是他的这位侧夫人才对。

    “这话,都是谁告诉你的?”

    黎凡征战多年,浴血而生,身上的气势非是常人所能比拟的。此刻的他气势迫人,身侧的孟氏被他逼得跪倒在地。

    “这话,确实不只是我一个人想的。是父亲让我在老爷您面前说的。”

    “哦?他让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孟氏从袖中掏出一份信来:“这是我父亲近日和家书一道送来的信,他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说是让您一看便知。”

    黎凡接过信。这信是密封的,封口完好,显然是不想让孟氏或是其他人看到。轻轻一捻,就能察觉信封中的信纸不少,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想到这里,黎凡的脸色才好了起来,扶起孟氏。

    “你也别怪我多心。只是我的位置在这里,不得不防。有时候对手不能从我身上下手,就要把主意打在我的内宅中,我也还是怕你们被人威胁利用。你莫要生气。”

    黎凡是个什么心性,做了他多年枕边人的孟氏自认还是了解他的。他刚毅坚强,她就柔弱顺从;他想要红颜知己,她就粗通文墨;他不喜后宅干政,她就蠢笨不言;他心情舒畅,她就笑颜以对。只要她能时时满足他的需求,她就能在这后院中屹立不倒。那新娶的柳柳霏霏又能新鲜几时?还不是仗着自己颇有姿色,又好运救了黎凡一命。新鲜归新鲜,但日日对着,难免不会让黎凡这样心高气傲的男人想起自己曾经的狼狈样子。时间久了,恼羞成怒什么的……

    于是孟氏被黎凡扶起,顺势就靠在了后者的胳膊上:“我知道老爷您的难处,我和姐姐必不会成为您的弱点。”

    黎凡忽然想起孟鹃刚刚拍着自己后背的小手和此刻胳膊上的柔软触感,回道:

    “别想太多了,你和夫人只要在后宅好好的过日子就行,其余的,都要靠我们男人来做就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去叫厨房把饭摆在这里,今夜我在你这里用饭。”

    孟氏一喜,这可是自黎凡娶了续弦以后,第一次要留在她这里。她想了想,却又试探道:“那姐姐那里,可用派人请过来?”

    黎凡近几日都有柳霏霏陪着,所以索性今日就不招她过来用膳。孟氏院中上下得知此消息,自是喜不自禁,欢欢喜喜地忙着。甚至有那好事的,故意把这消息透给柳霏霏身边的人听,倒是让柳霏霏身边伺候的人十分遗憾气恼。但柳霏霏得知了消息却不气不恼,只掐着时间,让人送了一份自己煮的汤,也不管孟氏当时见了汤的心情,径自去休息了。

    孟氏得了父亲的指点,成功留住黎凡一夜温存。

    次日送走黎凡,孟氏便提笔书信一封,命人送到京城,坐等消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章 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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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枝出了房门,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转过头来,略有忧虑道:

    “主子,这天色瞧着有些阴沉,只怕会有大雪。咱们还要今天去若叶寺里听经么?”

    “无碍,我还是要去的。再过几天,一叶大师就要奉召去京城讲经。这一去,便轻易就不会回来了。今天我若不去听经,以后恐怕就没有什么机会再单独听他讲经了。”

    莲心也附和道:“下雪也好,到时候寺里人少,咱们也能清静许多。省得那些人多惊扰了主子。”

    大晋人多信仰佛教,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愿意去庙中礼佛。尤其每逢初一、十五,去庙里上香还愿的人格外多。并且为了宣扬教义、招揽信徒,各个寺庙也常常有讲经的活动。能够支撑起庙中讲经活动的,都是颇有名气的僧人。

    琼枝虽从未觉得一叶大师与百里枫讲经有何意义,但亦不反驳她的话。担心落雪时天冷,只能给她多系上一件大红色滚了白狐狸毛的大氅。

    系好大氅,琼枝就和莲心扶着百里枫上了头一辆马车,接过小丫头递来的香炉,塞在百里枫手里。至于身后那些捧着衣物经书等物的小丫头则跟着上了后头的马车。马夫车鞭一扬,两辆马车便悠悠地往着若叶寺的方向驶去。

    望云城的上层权贵富商,几乎都知道商场上的“疯娘子”喜好听人讲经。几乎每逢十五,百里枫就会带人去望云城里最有名气的若叶寺。

    她不为求签,所以倒很少在前殿滞留,多时是去听寺中的得道高僧讲经、辩经。寺中略有名气的僧人都曾接待过她,对她的评价甚好。

    一次偶然,她听了一叶大师对公众的讲经,十分欣赏,从此便成了若叶寺的常客。因为她的香油钱总是不少,又常给寺中增添僧袍等物,所以也得以有机会可以单独听一叶大师的讲经。恰巧一叶大师也觉得与她很有佛缘,竟也不是十分排斥。像今日这种单独讲经的待遇也常常得到。

    然而外界之人所看到的、知道的,都是百里枫想要让他们知道的。百里枫想让他们知道,她披着一张世间最慈悲又虔诚的皮,和普通的妇人一样也有弱点。

    马车到了若叶寺山门外便停下,车夫摆好脚凳,便请百里枫了下车。跟随她一同来此的仆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熟门熟路地跟着知客僧把百里枫捐赠的东西送到库房。因为天气转寒,这次捐赠的东西里有一大半是保暖衣物,知客僧见了这些衣物,很是客气地招待起他们。

    此时,一叶大师的一名弟子则代替知客僧,将百里枫和莲心琼枝引到一叶讲经的禅房前。莲心和琼枝照例被留在禅房外间,百里枫则进了里间。

    佛门子弟不讲享受,禅房里少有地龙火盆。所以即便是一叶这样的禅房里也不很温暖,仍透着些凉气。

    一叶大师跌坐在黄色蒲团上,面容祥和平静。眉毛与胡子都是白色,显得十分苍老。直到听到百里枫的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他的双眼没有老人的浑浊,而是透着深沉睿智。双手合掌,念了声佛号。

    “施主今日想听什么经?”

    百里枫径直在对面的蒲团坐下。

    “听说今日要有大雪,所以我不想听大师你讲经了。经中所言之事,高于我的理解太多。纵使听你讲了多年经书,我这等迂腐世俗之人也没能参透什么。”

    “施主想要听什么?”

    “我有些小问题,因为得不到答案,便常常困扰着我。都说以小见大,以大师的本事,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百里枫的态度虽不说散漫,但却也绝对称不上恭敬有加。但一叶对此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施主来此想询问什么?”

    百里枫随手推开身旁的窗户,院中寂寥的景象便映入眼帘。院中草木已被风霜摧成冷绿色,孤寂而又坚韧地立在地上。天际已经隐隐变暗,有着风雪欲来前的压抑。

    一阵冷风便随即卷入禅房。风把窗台边的经书翻得哗哗作响,亦把百里枫的发丝吹得凌乱。她墨玉般的眸子被银白发丝遮住,若隐若现。此刻恍如乘风而来的雪妖。

    “我想问,天降暴雪,草木当如何?”

    “何草?何木?”

    百里枫薄唇轻启,声音顺着风吹到一叶耳边:

    “海棠如何?”

    一叶双掌合十:

    “风雪侵之,当摧且折。”

    百里枫眸光一冷:“为何?”

    “海棠质娇,风姿绰约,本应爱之、怜之,何苦遍尝辛酸?”

    低沉的女声缥缈如风:“若能一生平顺,谁愿意在风雪中苦苦挣扎?”

    “那么,若是以金屋贮之,”一叶抬起眸子,直视百里枫,仿佛可一直接看透她的心底:“却囿于方寸之间,折枝剪叶、夺花食果、与人掌上把玩……海棠可愿意?”

    “当然不愿。”

    一叶念了一声佛号。

    “若是红枫,当如何?”

    “红叶别枝,顺时而已。”

    “我偏要留住这红叶似火。”

    一叶没有回答,只是捻着手中的佛珠。半晌才道:

    “顺天易,逆天难。不可为,不可不为。”

    百里枫与一叶打了一阵机锋,最终只得了这最后一句。她低头思量,手也覆在腕上的佛珠。一叶没有打扰她的思考,只是开始慢慢诵起了佛经。他苍老的声音透着奇异的力量,足以安抚住任何一颗不安的心。

    可惜却无法熨烫平她心内的褶皱。

    “你当真以为,顺随天意,便能保留残躯吗?”百里枫从蒲团上起身,冷声道:“若真顺天而为,谁又能活到今日?”

    “世间万物有序。子从父、臣从君、人从地、地从天。既然身在三界五行中,便要顺从天意。今世之果,必有前世之因,正是因为前世行恶,今世才会尝恶果。生死皆有天数,施主何妨顺从天意,放下执念,来修未来?”

    “修来世?”

    百里枫眼含冰霜,冷笑一声:“我不修来世。我只信,今生事,今生了;今世怨,今世报。有何仇怨恩德,就在这一世统统应验罢了。让我亲眼看着仇怨了结,何必留到以后?免得我日后死不瞑目,带着这仇怨入地狱,连孟婆汤都不肯喝下,然后化成厉鬼向人索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章 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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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枫孤身立在那里,竟罕见地满身肃杀之气。心中的恨意不断翻涌,如同浓重的黑色烟雾,几乎都要将她整个人连皮带骨地吞没。

    这恨意太深太重,谁也无法劝诫她放下这痛苦。明明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却觉得对方遥不可及。

    恍惚间,一叶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旧主涂天怀。同样的傲然自是,孤行己意。

    还有那似曾相识的、隐没于血脉中的嗜血疯狂。

    这么一想,他就明白自己无法彻底劝她回头,只能长叹一声:“那么,施主想怎样?”

    “风雪逼人,只能火焚百里,将这摧人性命的东西烧个干干净净,还世间一个清明!”

    一叶闻言,眼中竟露出些许怀念和哀意。他从刚才这番话听出来她意已决,恐怕不会再改变了。

    即使外表看着她冷静温婉,但内里却是包裹着熊熊烈火。复仇之火不会随着时间而覆灭,只会愈演愈烈。一旦放纵,这火定会燃起滔天之势,焚山煮海、摧枯拉朽地摧毁想阻碍她的一切!

    火与血将流淌百里,艳若秋枫,只剩肃杀——百、里、枫。

    卿本弱质佳人,何苦刀剑加身?

    思及此处,一叶终于正视对面的百里枫:素衣白发,神情冷漠如冰,可眼中酝酿的却是蚀骨的火焰。这才是这世上真正的复仇厉鬼。

    不择手段、不惜代价、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将复仇地钢刀架在仇人的颈上。

    十余年前的她是什么样子的?

    家境优渥、亲人俱在、前途光明。拥有这些美好事物的涂婉瑜生活充满意义,骄傲而美丽,聪敏而不失正义。

    而如今呢?

    一叶已经无法把她和昔年那个骄傲美丽的涂家小姐再联系在一起了。

    只看了一眼,一叶便觉得心如刀绞。当年娇美的小女孩已经被残酷的经历打磨的面目全非。而她本人明知道这种变化,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继续这样下去,早已没有了选择的权力。他不再说话,手中的佛珠却捻的飞快。

    百里枫目含讽刺,冷笑一声:“你在犹豫。”

    一叶眼帘微垂:“贫僧没有。”

    “苦贞,你想要阻拦我。”

    “……没有。”

    “昔年涂家苦字辈死士中,以‘元亨利贞’四人为首。当年事发之时,你不在府中才逃得一劫,没有看到他们的死状,所以你便忘了他们吗?且不说他人,便是你们四人之中,苦亨、苦利在阖府被围时,因力竭而被乱箭射死;苦元纵使武功超绝,也被断掉一臂,丹田被毁,经脉俱摧。在带我逃至厄难谷时又被毒瘴侵入肺腑,而今也不过是苦熬时日。”

    百里枫微微停顿,吸了一口凉气,忍住泪意,怒目喝道:“苦贞,你睁开眼看一看!与你同生入死的兄弟落到如此地步,死者无葬身之地,生者苟延残喘;昔日的主子们也无辜横死,难有全尸。而你,而你苦贞却成了一叶、成了高僧,躲在一座破庙里念经!

    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会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也不问你为什么不去报仇。涂家覆灭,你可以重新生活。我不强求你抛弃现在的安宁,去与我一道踏上这条荆棘路。可是时至今日,我要替你的主子、你的兄弟们报仇,而你竟然为了仇人而后悔!你想要阻拦我的路!

    苦贞,你想要有慈悲心,有佛心,我不管。可是,你却不能没有良心!”

    百里枫的话字字如刀,刺得一叶心头鲜血淋漓。步步紧逼之下,他竟没能撑住,身子一歪,张口便吐出了一口血,顿时脸色苍白,气息委顿。

    “真不愧是涂家人。”一叶心中惨笑。

    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坐正了身子,面容也似瞬间苍老起来。先前满身的睿智慈悲都消减几分,好似一个普通的暮年老人。

    百里枫虽痛惜他此刻失了心头血,伤了身体,可一想到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却又硬下心肠道:

    “这些年来,明明都在这望云城里,可是苦元他不来见你,你也不去见他,不都是因为一个心中有怨,一个心中有愧吗?”

    一叶嘴角带血,长叹一声:“既有果,必有因。待我死后,自会亲自与他们告罪。”

    “死后?可谁知道死后,会是什么样子?”

    百里枫从不把希望寄托于飘渺虚无的“死后”。她只知道,像她这样的人只有活着,才会有一切可能。

    她的祖父死了。就算满腹机谋,此刻也施展不出半个了。而她虽然远不及祖父,可她还活着,就能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手段,去为家人报仇。

    就因为她还活着。

    就因为只有她还活着。

    红裘下,百里枫的手不自觉地在抖。

    “我们的选择不一样。”

    百里枫转过脸,微红的眸子盯着一叶:“那么,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一叶隐藏过去,甘愿在望云潜伏多年,不可能真的毫无打算。尤其是……在他行将朽木之际,更不可能就这么甘心轻易死去。

    一叶实际的年龄要比外表年轻至少二十岁。年轻时过度操劳的后果终于在那年爆发。他与其他三人不同,在涂家的死士之中,他更多扮演的是智囊的角色。行动的算计全部要依靠他来制定方案,是必不可少的重要一环。

    即便很少亲身上阵,但也难逃重伤的命运。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却不想他正在暗处养伤。待到他伤养到一半时,便听到了涂家被灭门的噩耗。赶回去后偷偷潜入府中,也只是看到了满目疮痍,和被人草草掩埋的尸体。

    但出于多年的习惯和对涂天怀莫名地信任,他做了件和苦元一样的事情:翻尸体。

    他趁夜翻过了所有的尸体,尤其是旧主涂天怀的尸体。但除了毒发身亡,根本查不出别的异样。唯二的发现就是这里曾经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尽管对方的动作比较谨慎,但看在一叶眼里,对方还是十分匆忙地。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这里少了一具尸体。

    涂家的掌上明珠、未来的家主——涂婉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章 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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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有人闲来无事去偷一具尸体。那么就只能说明涂婉瑜还活着。至少在被人认为是死亡之后丢进死人堆里后,还活着,然后被人带走了。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一叶有些走神。脑海里还在想着当年的事情。

    当年他在推断出涂婉瑜还活着,而且身边还应该有涂家的死士后,终于觉得自己有了希望。但他当时的状况根本不适合联系上他们,很容易暴露涂婉瑜还没死的消息,所以他就干脆留在原地,将之前的痕迹彻底抹平,不叫人发现异常,随后便躲到附近的山里继续养伤。

    可是他在养好伤以后,却怎么也联系不到涂婉瑜了。一叶一时恐慌,一边查找涂婉瑜的下落,一边暗中借助寺庙的幌子动动手脚。但一连五年未能找到涂婉瑜,一叶几欲崩溃。直到他再次注意到苦元的存在。

    但可惜他的小主人已经不大需要他的助力了。

    一叶心中有些酸涩,可之前那些事他也不能跟百里枫说明,只能默默承受一切。

    一叶缓缓开口:“我本想既然我马上就要离开,便想着能否将你劝上一劝……但可惜这么多年仍未能化解你心中戾气。罢了,我早该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毕竟你是主子亲自教导长大的,骨血里面刻着的都是涂家的执拗。”

    百里枫冷笑:“灭门之仇,不死不休。”

    因为刚才一番激烈言辞,又引动了她的心绪,只觉得胸口难过。她缓缓坐下:“你今日特意让我来,还有什么事情?”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和当年事情有关的证据。这些年我虽然身在寺中,可也不甘心就此放过他们,便也想法寻找线索。”

    当年涂家被灭之事,发生的极为突然而诡异。不只是涂家,后来经过了解,与涂家齐名的秦家、唐家这两大世家也被人屠尽了满门,无一生还。所求的,正是“长生”。

    可是那些人却都是一身黑衣,训练有素,领头的几人都是黑巾覆面,根本不知道是何方势力。他们杀人灭口之后,除了一地的尸体,就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东西。百里枫想要查出他们的身份,无异于大海捞针。她苦心查找多年,得到的也大多只是推测,并无确实的证据指明对方的身份。而今她听说一叶有线索,自然也是重视的。

    一叶又道:“说是线索,却也是催命符。”

    “是什么东西?”

    “是地图。但却是残缺的两张残图。”

    一叶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这份地图。能得到他如此重视的,只能证明这份地图极有可能是和当年的事情有关。所以百里枫第一个反应到的就是当年本应带在她身上的地图。但可惜当时她和苦元被人查到踪迹千里追杀,不得不把地图留下,伪装成葬身兽口。此时听到一叶提起地图,她又立刻回想起当初逃亡的情景。

    “你怎么会有这地图?”

    一叶惊讶于百里枫此刻的阴沉神色:“小小姐何以如此神色?”

    百里枫单手摩挲腕上的木珠:“这地图,当年被我和苦元抛弃了,它应该落在当初追杀我们的黑衣人手里才对……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一叶突然察觉出百里枫身上的杀意,精神也紧张起来:“请听我解释。我并不知道您和苦元当初是靠着这样的方式才逃出去的,而我手里这份应该并不是您当初抛弃的那一张地图。因为我手里这两张残图,是老爷藏在祠堂里的原件,要比您随身带着的那份地图古老的多。”

    百里枫闻言这才放松下来:“既然如此,那这地图我不要也罢。那份地图我早已经记在心中,有没有原件都无所谓了。”

    一叶微微摇头:“我这两张残图应该与您手里的那张不一样。不然依照您的本事,应该早就找到地图中所藏的东西了。”

    一叶此言不差。百里枫后来确实是依靠自己的记忆把当初的那份地图默了出来。但她也确实没有办法从地图中找到东西。因为那张地图上面没有标记任何山川河流,而是画上了许多交叉的短线,根本让人无从下手。百里枫也曾拿过堪舆图,将默出的地图在上面比对,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疑似的地点。

    似乎是知道百里枫不会轻易相信,一叶默默从袖中掏出一卷纸,递给百里枫:“这是我比照着原图做的一份拓片,您一看便知我是否说谎。”

    接过图纸,百里枫便看到图上是许多散落的标记,有的是实心圆点,有的则是空心圆。她暗自回忆起自己那张图,一下便发觉其中有一些点应该是正落在短线的交叉点上。但具体的,最好还是要和原图比对一下。这一下,百里枫更确信了一叶手中的图就是和自己的那张图应该是指向同一个地方的。

    能让涂家大费周章地制作的图纸,所藏的如果不是大量的金银财宝,那就只能是毁掉了涂唐秦三家的“长生”了。

    如果是大量金银财宝,那么她可以更加轻易地运用这份财富复仇,并且让涂家东山再起,继续成为名门望族;如果是“长生”,那么更好,起码要让她亲眼看一看这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否则到死她都会留有遗憾。

    百里枫要拿到这两张图。

    “给我吧。”

    一叶摇头,并赶在百里枫发怒前解释道:“实在是因为事出有因。我也知若是这完整的地图落在你的手里,只怕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你若是真的担心,也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吧。”

    一叶摇头。他知道就算自己此刻不告诉她,她也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非是一叶固执己见,拼命阻挠百里枫为家人报仇,而是因为他手中的东西太过重要。虽然表面看只是两张含糊不清的地图,但他却发觉到里面另有乾坤。里面所言,足以令天下人疯狂。百里枫虽然筹谋多年,但若是此刻要她对上那个庞然大物,无异于以卵击石,只怕结局也是凶多吉少。他未能替旧主而死,也未能替旧主报仇,已经是违背了当年的誓言。他不想自己最后再害死了旧主唯一的血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章 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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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叶的身体满是旧疾,活不了多久,能做的实在有限,已经无法再替小主子保驾护航了。十余年的仇恨淤积在心,小主子也早已经失了耐心。这些年若不是他常常阻拦,只怕她早已经杀到京都,拼个你死我活了。

    “不必忧心。在我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把他们给你的。”

    可明日一叶就要启程去往京都,即便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百里枫她又怎么能拿到东西呢?

    似是看破她的想法,一叶出声道:“闻若,出来。”

    “是,师父。”

    百里枫不想一叶竟然在禅房中还留了一个人,脸色微变。她目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眉眼俊朗的年轻和尚从禅房里面走出。他身形略显消瘦,像是苦修过的样子。青色僧衣穿在身上颇有一股出尘之感。

    “闻若是我最看重的弟子,我离开望云城后,想把他留给你。”

    百里枫看着一叶,目光灼灼,却是在运用异术“洞若观火”:

    “他是一叶的弟子,还是苦贞的弟子?”

    “是一叶的弟子。”

    “那他刚才听到了多少?”百里枫漫不经心地一问,指尖拂过腕上的佛珠,却是起了杀意。一叶明白她的小动作,但年轻和尚闻若却好似不曾察觉一样,仍是微垂着头地站在原地。

    一叶知道她的顾虑,解释道:

    “他之前并不知情。他所知道的,也仅仅是刚才我们让他听到的东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僧人。”

    闻若向她行了一礼。

    百里枫斜睨了一眼,开口便道:“那这位小师父还真是稳如泰山,刚才亲眼见到自己的师父被人逼得吐了血,竟也能沉得住气不出现。苦贞你确实会挑人。”

    她的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但可惜对面两个人的涵养却是极好,并没有被她挑拨成功。

    “你要的东西,我放在他的身上。等到时机成熟之后,我会通知他,他就会把东西给你。”

    “你就不怕我逼迫他把地图都交出来吗?”

    一叶摇头:“闻若很细心,他一贯会把东西收拾的很妥帖。他也很有自己的看法,轻易不会动摇。”

    这便是在说这个闻若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一叶对若闻有信心,不然也不会敢把东西交给他,由他来和百里枫周旋。

    百里枫似笑非笑:“你都要走了,竟然还给我留了这一手。是不是看家族没落了,所以就敢把我这个孤女不放在眼里了?”

    “不敢。”

    “算了。”百里枫笑笑,好似浑不在意,却带着无可奈何的薄凉:“反正我走的这条路,本就是绝路,少你一人不少。我不强求有人陪伴,只要你别来阻拦我的路就好了。要知道,除了走这条路,我已经不知道我活着还能做什么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对于百里枫来说,一夕之间家族覆灭,她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又带着一身的病痛能活到现在,就是靠着心中想要复仇的信念。若有一日这信念消失,只怕她也会很快垮下去。

    一叶无能为力,只能念诵佛号,目送百里枫的身影渐渐被木门完全遮挡。

    一叶在百里枫来的第二日便启程前往京都。

    虽然他是奉了朝廷的旨意入京,可以大张旗鼓地进京。但一叶已经习惯低调,就只带着他的几名弟子和少量经书衣物启程。

    但是,闻讯前来送行的人在城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可见其在望云城中的名声之盛。便是前一日还不欢而散的百里枫也出面送行。

    毕竟在人前她还是很重视一叶大师的。此时若是不来送行,势必会引人注意。

    一叶的弟子之一——闻若则留在望云城,被百里枫请进了百里府新建的佛堂。

    百里府上的百里枫笃信佛教,这是全望云城都知道的事情。她每年都要给各个寺庙捐献不少的香油钱。有同在商界的人,领教过她的凌厉手段,私下称呼她为佛口蛇心的“疯娘子”。这些人往往不屑百里枫的作为,认为她是虚伪之人,是披着伪善之皮的恶狼。

    但也有人说,她的生意能越做越大,是依靠了佛祖的保佑。

    于是百里枫这一行为在商界又引发了一阵供养僧人的热潮,不少权贵愿意出大笔的香油钱供养僧人。

    可事实上闻若和尚在百里枫府中的待遇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夸张。

    府中原本有着一座百里枫私人的小佛堂,但因为闻若的到来,又折出一座小院落,专供闻若使用。里面一应设施俱全,佛经用具也都是上品。尤其是那新建的佛堂,十分精致。

    但可惜如此精致的佛堂却只有闻若和尚一个人在用。自他到了府上,百里枫还没有见过他一回,更甭提什么讲经了。

    但闻若和尚也是个有耐心的人,并不因为这种冷落而焦急。至于百里枫,她总是在忙,所以也不会有焦急这种情绪。

    闻若虽然常住府中,但也不是与世隔绝,他偶尔也会收到他师父一叶的来信,并给他回信。两人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百里枫会从中阻拦什么。

    府中的下人拿了闻若的回信,便送到了百里枫的桌上。百里枫忙完了事情,也抽出信看了一眼。她知道,一叶若是不想让她看到信,自然有别的方法让她看不到。但既然他们如此大方地把信送到自己眼前,为何不看呢?她可没有私拆信件的负罪感。这种东西不痛不痒,被人抓到又不算犯法,她才不会折磨自己的良心。

    良心这种东西太脆弱,能省则省。

    闻若的信中一如既往地陈述一些琐事,并无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有抱怨过她,显然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

    百里枫心中起疑:当初一叶那么重视这两份地图残卷,看上去不像是只在意图中的“长生”,而似乎是有更加重要的存在。一叶把这么重要的地图残片留在闻若手里,想要牵制自己。可如今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动作。难道这东西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重要?还是只是在忍耐,等待时机?这时机又是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章 若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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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心心直口快:“莫不是还想等着主子您亲自开口去求他,让他把东西交给你?”

    “他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凭什么他们会觉得我会上赶着求他们把东西给我?”

    “可是,咱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万一、万一真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到时候不还是得求到手?”

    百里枫思索了一会儿:“我这阵子忙着渤海国的事,忙昏了头,倒把这种可能性忽略了。我原本想着,只是个地图而已。里面的‘长生’对我而言,有也可,无也可,便就把他这么放在一边。却没有想,也许一叶发现里面另有乾坤,怕被我拿到手后就发现了。所以才找了个油盐不进的人守着地图。”

    莲心一听来了精神:“对,也许就是主子说的,这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

    屋外的风雪声渐渐响起,而屋中人的思绪也随着风雪起起落落。

    百里枫指尖轻点桌子:“这事不急。我上次让何归查的东西,查的怎么样了?”

    “何先生说,他已经找到了当年可能和黑衣领头人接触过的人。只是时间久远,再加上他们都是些身份地位不重要的人,对领头人的印象极少,所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何先生说他会把能拿到手的东西都搜罗起来,等他回来了,就把东西都那给您,看看里面是否有可用的证据。”

    百里枫点头:“当年的那群人,我只猜到其中一个领头人的身份,但我总觉得他只像是个傀儡,而另一个黑衣人才更有可能是实际的领头人,也更难缠。幸好有何归在,他办事的本事我放心。”

    何归的本事有目共睹,就连莲心也不得不服。

    “还有件事情,将军府的夫人说,她觉着最近府中的下人有些不安生,尤其是那个孟氏,最近有些得宠,便常使唤院子里的人外出买东西,还往老家那边寄信。

    要我说,这个柳霏霏太过紧张了,那孟氏不过是后院一个妾,得宠了又能怎样?她一个将军府夫人,自己没法子管好人,便总想着让咱们出手,实在是太依赖咱们了。若是让黎将军知道了,恐怕会对咱们起疑心。”

    “她都把事情告诉我们了,咱们要是什么都不管,才叫人起疑呢。黎凡也知道我与柳霏霏有交情,她过得不顺,必然会跟我抱怨两句。我若一味避嫌,只怕他也会警觉。以后若在遇到这样的事情,就让人稍微帮帮她就行,不必跟我说了。其他的消息还是要给我的,毕竟我推测这将军府里一定有个钉子,他背后之人和当年的事情有关。”

    莲心应是。

    百里枫想了想:“闻若来府里住了多久?”

    “有半个多月了。”

    “哦,那是挺久了。看来还是得我去一趟。”

    “对付他,何必您亲自动手?”莲心取来披风给百里枫系上,说道:“闻若比不得一叶。他虽然是一叶的弟子,但也只是佛学上的而已。真论起阴谋诡计和武艺暗杀,他肯定是不行的。一叶已经没了当年苦贞时的心性,便是想要再教出如涂家死士那般的人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小小僧人一个,不曾见过血,我还能对付不了他?”

    百里枫看了莲心一眼,意味深长道:“可就是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僧人,让梁空空手而归呢。”

    莲心这才反应过来:“竟然连他都失手了?”

    梁空是神偷的弟子之一,习得一身妙手空空的好本事,轻身功夫更是早年百里枫央求苏含容指点过的,算得上是好手。凭着这些本事,他常常为百里枫去“借”一些特别的东西,几乎从未失手,甚至都能从黎凡的将军府里偷走圣旨。这样一个偷儿,可却能在一个若闻和尚的身上空手而归,实在是不得不令人重视起这个若闻和尚。梁空事后在百里枫面前觉得多无地自容,百里枫就越觉得若闻此人颇有蹊跷,不得不渐渐正视他。

    “所以我才要亲自走一趟,探一探他的虚实。还有,”百里枫随手扣上斗笠;“等何归回来了,就让扫红来一趟。”

    莲心一愣:“叫扫红那傻丫头来做什么?她虽然也是神偷的弟子,可她……人有些疯傻,妙手空空的本事更是不及梁空,何必叫她来这一趟?”

    百里枫笑笑:“扫红只是心思单纯,怎么你们都说她傻?何况先前不如梁空,不代表以后都不如梁空,说不定她心无杂念,反而学得比梁空好呢。”

    莲心点头:“主子说的对。实在不行,就把她留在佛堂打扫院子,总不能浪费了人力。”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就到了佛堂。佛堂里,若闻正轻敲木鱼,口中低声念着经文。檀香袅袅,硬是在这俗世中隔出了一方安静神秘的空间。

    百里枫眼神一暗,看来她今日是必定要对若闻施展观火术了。

    主仆二人悄声进了佛堂,并没有打断若闻的念经,而是寻了蒲团坐下,静静等候若闻念经。若闻的声音安静而清朗,不多时便可让人的心境平稳下来。百里枫眼帘微阖地听着经,约小半个时辰后,才睁开了眼睛。而几乎同时,若闻停下了手中的木鱼,念经结束。

    百里枫唇角含笑:“若闻师父,近来可好?”

    若闻抬头看了一眼百里枫,却又迅速低下了头,合掌道:“好。多谢施主招待。”

    百里枫笑意更深。这个若闻似乎是知道她的观火术的,不然也不会不敢与她对视。不过他却还是大意了。

    从现在起,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百里枫都会知道是真是假。

    “若闻师父,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两张残图,是不是在你身上。”

    若闻犹豫一下:“是。”

    “那若闻师父,你打算何时把东西给我?”

    “小僧会遵守师父的要求,在应该给施主的时候就会交出来。”

    “可是我现在就想要着东西,若闻师父你说,我会不会从你的行李中翻出来?”

    若闻没有说话。

    自这句问话之后,不管百里枫如何出言询问,若闻都坚决不开口说话,竟让百里枫的观火术无从使用。

    这还是她头一次遇到如此嘴硬之人,偏又不能刑讯逼供。最终,百里枫只得面含愠色地从佛堂离开了。

    却也让若闻悄悄地松了口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章 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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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枝端着药推开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转过屏风一看,百里枫坐在床上,紧紧地用锦被包裹的身子和头,只露出一张俏脸,脸色较往日苍白脸颊却浮现着病态的红晕,嘴唇也是不正常的暗红色。

    百里枫有些精神不济,即便听见声音,也只懒懒地掀开眼皮。瞧见琼枝手里端着的药碗,声音略有嘶哑道:

    “苏含容这个庸医!开得都是些什么药,我都喝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没好?!”

    百里枫因为病情反复,所以这几日性情暴躁,贴身伺候的人都会顺着她的心意来,叫往东,就绝不往西。

    但此刻她的这句话琼枝却是万万不敢接茬的。

    因为百里枫口里的“庸医苏含容”正是天下有名的“第二神医”。

    苏含容其人医术如何,自然能从这名号中看出来,是绝对不会被称为庸医的。他要是被叫做庸医,那各国的御医都得集体抹了脖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苏含容还是百里枫曾经的二师兄,两人一起在师门求学,情分不同常人,就是她此刻把苏含容骂的狗血淋头,也未必见得别人随意诋毁他。

    琼枝看出她只是心里不痛快在使小性子,暗自叹了口气,哄道:“主子,这药还是得趁热喝。”

    百里枫接过药,豪迈地一口气喝干,苦的皱起眉:“庸医,哪有一副药方吃多年都不换的,难道不是应该依据病人的情况更换药方吗?”

    琼枝再叹气:这是在抱怨苏含容多年没有来看她了。

    说来也奇怪,两人之间感情极好,只是却从几年前起了变化。那时苏含容来找过百里枫,却是被后者连面都没见就赶出了府。他们这些亲近的人不知道原因,但看着百里枫的脸色,也不敢再提此事。而百里枫刚刚在提过他后,神色莫名地有些阴郁。

    无奈地收拾起地上摔碎的瓷瓶,琼枝端起药碗,正准备退出房间时,丫鬟束兰却在门外候着,说有事通禀。

    “渤海国来晋的大队伍已经入了望云城,但是他们的主子对晋国安排的驿站不满意,折腾了几日,一定要住望云城最好的客栈。太守便安排他们住在咱们名下的茜雨楼里。”

    束兰没有进入内室,只隔着屏风等候百里枫回话。

    百里枫伸手揉了揉眉心,强行收敛起之前的烦躁之感:

    “渤海国的队伍,可是护送他们的十一皇子狄千情来的?”

    “正是。崔管事听到,渤海国的侍卫长称呼马车里的人为‘十一皇子’。”

    闻言琼百里枫有可惜:“我原本还看他有那么点儿上位的希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赶出了圈子。只怕他这一走,之前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儿人脉资源都要完了。看来何归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人的价值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束兰问道:“那之前何先生送去的东西,是不是要收回来?”

    百里枫手指轻敲床榻,沉吟片刻:“先不急着收回。也许他此行并不是一败涂地,而是另有谋算。做大生意,目光要长远一些。让崔管事亲自操持他住在客栈里的事。”

    束兰得了指令,便即刻退下。

    百里枫的打算,琼枝也是知道一些的。商人谋利,利益越大,敢冒的风险就越大。而利益最大的生意,莫过于谋国。一般的富商是不敢把手伸得这么长,可百里枫却敢。她是商界有名的“疯娘子”,在外人眼中,只要不触及朝廷底线,什么挣钱就敢卖什么,是最胆大精明的商人。但只有她们几人知道,她谋得不仅仅是财。

    事实上,各国权贵势力的背后都能看见商人的影子。只是他们由于地位不高,所以只能是沦为政治斗法中的棋子和钱袋子。被人需要时,则生;被人舍弃时,则死。一生钱财心血付诸东流,更会赔上性命。

    百里枫要做的,不是政治斗争中的棋子,而是操控者。以财谋权,以财控权。

    她所扶植的政治力量遍布各国。他们暗自窃喜,以为自己得了个源源不断的钱袋子,却不知道,自己厉兵秣马,却成了枫美人手中的刀。得用时精心照看;废弃时熔了卖铁,定要榨干最后的价值才行。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番行事手段,才能在短短十年内建立起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网络。明面上是以商业为主,可暗地里却与各国政治有些千丝万缕的关联。她所谋不小,自然把眼界放的够远。

    人在烦躁暴怒的情况下,经常会做出许多错误的决定,再加上百里枫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时时会发病的弱点,所以这几日都窝在房间里,不肯出门。

    琼枝瞧着她这几日日渐暴躁,便想着法儿引她想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主子,琼枝愚钝,不知道您为何当初会把赌注押在这位十一皇子身上?据说这位皇子生母身份不明,养母早逝,外祖家势弱,性子又骄纵乖张,除了一身好皮相,便什么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登皇位的人。”

    “倒也不能这么说。”

    事实上这个水产丰富的渤海国乱的很。国土只有晋国一半,但皇子却有二十一个。除去夭折和残疾的,活着的皇子只有十三个。其中三皇子、五皇子是废后所出,已被贬为庶民;八皇子、九皇子受此牵连,被发配边疆;六皇子缠绵病榻,肯定活不过他老子承安帝;十八皇子才两个月。如此算来,适龄的皇子只剩下七个。

    琼枝趁机奉上一杯甜水:“那这七分之一的概率,让十一皇子登基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不止七分之一,我可不会把宝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何况大皇子一心求仙问道,糊涂事做了太多,承安帝瞧不上,早就绝了登基的可能。”

    琼枝也曾听闻过这个大皇子的事,行事确实有些荒唐:“看来这承安帝也没有想象中糊涂。”

    百里枫冷笑:“他当年争夺皇位的时候,十七个兄弟,只有两个在他登基之后还活着,现在老实的和见了猫儿的老鼠似的,你说他怎么可能是真糊涂?不过是真风流,假糊涂罢了。坐在他的龙椅上,看着那些孩子自相残杀,他才好选最凶悍的一个继承他的位置。”

    琼枝垂下眼帘,有些感慨:“这渤海国,真是天家薄情。”

    “何止渤海国一国。”百里枫指尖沾了点晶莹的蜂蜜,百无聊赖地在杯子上画圈,口中吐出薄凉的话语:“这九州之中,哪一国不是如此?是他们心怀鬼胎,我们才有机会趁虚而入。他们心狠,就别怪我们利用他们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一章 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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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说到,崔管事传来消息,渤海国的十一皇子狄千情已经到了望云城。但是不满城中预先安排好的驿站,坚决要求住到望云城里最好的客栈,也正是百里枫名下的茜雨楼。

    百里枫早就从渤海国的女相那里知道狄千情此人的性子颇为嚣张别扭,人心虽不坏,可也不少得罪人,不然也不会轻易被人踢出渤海国“游玩”。

    即使离开了渤海国,可狄千****折腾人的毛病一点儿都没改。

    “也就是说,那个渤海国的十一皇子是故意为难你们了?”

    百里枫面带微笑地问话,可对面的崔管事却更加紧张了:“东家,以小人之见,这位十一皇子多次提出各种要求表示不满,甚至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他这番行为,应该可以算是故意刁难我们了。”

    百里枫指尖轻点桌面:“原因呢?”

    “小人无能,并不知道。”

    百里枫扶额:“你若是真不知道,就不会此刻出现在我面前了。”

    当面被百里枫戳破,崔管事也不尴尬,只保持一脸喜庆的笑容:“还是东家英明。”

    莲心替百里枫翻了个白眼:你这么明显的意图谁看不出来?

    “也罢,”百里枫起身:“我本不想这么早与他见面,但看来有人太心急,这一次我得亲自走一趟了。”

    崔管事的胖脸上仍是带着笑恭维道:“还得靠东家出马才行。”

    茜雨楼内

    狄千情没骨头似的依靠在美人榻上,对着丫鬟送来的饭菜挑挑拣拣:

    “啧啧,瞧着鸭肉,炖的时间太短,血腥气重;这牛肉,定是养的超过了十个月,这么老的肉怎么能吃得?还有这米,硬的跟石子儿似的,我都要担心会不会咯了牙……这份不好,拿回去重做。”

    他这一番毫不客气的批判,直让对面送饭的丫头红了脸,也不知是气得的成分多,还是羞得成分多。

    那丫头听了他的话,咬着唇低着头,身子发抖,如蒙大赦地跑出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百里枫和莲心两人,早已经把他刚才的话听进了耳中,对这个渤海国十一皇子的恶劣性子又加深了认识。

    传言并没有太过夸张。也难怪渤海国女相一提他就头疼。

    门外的守卫此时才向他通禀:“茜雨楼的东家来拜见您。”

    狄千情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却又懒洋洋地开口:

    “又不是美人,来找我做什么?不见。”

    守卫知道百里枫两人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想到她们刚才已经听到那些话,便有些犹豫:

    “她们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阵子了。”

    “我说不见就不见。”

    狄千情话音刚落,就忽然听一道女声:

    “十一皇子这般作为,难道不是为了要见我这个东家么。”

    那守卫刚欲出口呵斥,便见百里枫的身影从容地出现在房中,莲心也紧随其后。

    莲心日日对着百里枫和楚寒容,自认也是见识过美人,却也不得不折服于狄千情的美貌。

    人的美有很多种,狄千情就属于美的勾人心神的。

    百里枫一见狄千情,眸光微闪,似乎立刻就明白,渤海国那么多不受宠的皇子,却为何偏偏选了他来做质子。

    看似无权无势无才无德,是为一。

    更多的怕是因为他的容貌,实在是美得动人。便是冷淡如百里枫,此刻再见到他,都不由得心神一荡,险些在他的美色中沉沦。

    百里枫忽然想起近年从渤海国听到的那些荒唐事情。此刻见到狄千情,便也理解了其中原因。有如斯美人,一定会引得男男女女趋之若鹜,沉迷其中。狄千情也甚是厉害,不费一兵一卒,仅靠一个人的美色,便搅得渤海国人心浮动,难怪会被渤海国少有的理智尚存之人——渤海国的女丞相将他丢到晋国。

    有如此红颜祸水,自己承受不了,那就引向别人的家中,祸害别人去。

    渤海国的丞相也是个妙人。

    百里枫和莲心打量狄千情,对方也在打量她们。

    最先进入屋内的便是百里枫。一头白发如月华一般,柔顺地盘在发顶,几只金簪插在发间,贵气而不奢靡。耳边垂下的一缕鬓发遮挡了略清瘦的脸颊。脸上虽带着笑,却好似透着疏离冷意。

    这个女子如他一样,脸上都戴着面具。

    狄千情觉得他遇到了一个他并不讨厌的同类。

    至于她身后的那个侍女,身形娇小,一进屋内便立刻环顾四周情形,看似大大咧咧,一派天真,却十分警惕。在看到他的容貌时,也满目惊艳,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想来此人很有可能就是线报里说的莲心。

    屋中的几人尚未出声,但那负责通禀的侍卫却心中一紧,莫名地觉得刚才好似有一阵刀光剑影闪过。

    百里枫虽然沉得住气,但被狄千情一个男子一直盯着看——即便对方实在是美貌,心中还是有些不悦的。

    她向来不喜别人盯着她的白发看。

    “多年不见,十一皇子风采更胜从前了。”

    狄千情挑眉,面有疑色:“我们曾见过吗?如百里老板这样的美人,我若见过,必定记得。”

    “十一皇子贵人多忘事,对于像我这等小人物难免印象不深。”百里枫似乎毫不意外狄千情的反应,回道:“五年前,在渤海国的海兰阁里,曾有幸见过十一皇子。”

    狄千情略一思索:“哦,原来是那一次的珍宝拍卖展。想来百里老板当时应该是在二楼的包间里。”

    百里枫点头:“是。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茜雨楼里见到你。不知我这里的人可是有哪里伺候得不周到了?”

    狄千情眨了眨眼,一派无辜道:“本皇子可没有故意刁难,实在是你这里的饭食太过糟糕。”

    他这一番话实在是强词夺理。茜雨楼是公认望云城最好的客栈,便是往来幽州的官员来吃,也是要夸几句好的。更何况,今日为狄千情掌勺的可是宫里放出来养老的御厨,怎么可能出现他说的错误?这人的刁难实在是太过明显。但也正是这份刁难,才能让茜雨楼的老板亲自来见他。

    这是面前这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若是往日,百里枫还愿意慢慢与人周旋,但正巧她这几日身体不适,便也就不爱这套,只想早点解决事情回府休息。

    “十一皇子不妨说说,你想要点儿什么?”

    狄千情眯眼看了眼百里枫,后者神色淡然从容,并不被他迷惑。忽然他抬起手摇了摇,眼前的侍卫便立刻退了出去,同时消失的,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几道视线。

    他瞥了一眼百里枫身后仍站着的莲心。

    “她不必。”百里枫这是在肯定莲心的存在。

    狄千情有些不满:“那凭什么我的人都要下去?”

    百里枫似笑非笑:“我可没有要求你把所有人都遣走。若是后悔,大可以把他们叫回来。”

    狄千情被气笑:“不用,就这样吧。”他从袖中掏出一块两寸大的玉牌:“我的人收到了这么一块令牌,我觉得十分有趣,不知道百里老板给的这块玉牌有什么用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二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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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牌子不过一指长,当中刻着一个“枫”字,通体淡红,光泽莹润,显然价值不低。

    “若不知道这玉牌有什么意义,你那位敢收下的手下胆子也是不小。”百里枫笑道:“十一皇子若是也不知道这牌子的意义,此刻也不会见到我了。”

    狄千情勾唇一笑:“本皇子只是好奇而已。”

    “这玉牌不过是一种凭信。”

    “什么凭信?”

    “持此玉牌,可以入任何一家枫记名下的店铺……减免一些费用。”

    “仅此而已?”

    百里枫看出对方神色中隐藏的失望,回道:“对于一般的权贵来说,此玉牌的作用仅此而已。”

    “你竟然,只把本皇子,当做一般的权贵?呵。”

    百里枫摸了摸腕上的玉珠:“如果十一皇子想要用这玉牌得到些别的‘好处’,也行。但是您应该知道,商人重利,没有足够大的利益,我们是轻易不会给人‘好处’的。”

    闻言,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莲心精神一振,她知道马上就要开始切入正题了。

    狄千情此刻也明白,他需要跟对面的这个女人讲条件了。

    狄千情虽然看上去是个以美貌惑乱人心的闲散皇子,但却同他的那些兄弟们一样,对渤海国皇帝的宝座抱有渴望。

    他母家力量不显,又无父皇看重,也没有个贤德能干的名声,只能是躲在幕后暗暗使力。他一点一点地用自己的方式收买人心,笼络势力。他能够次次避过兄弟们的明枪暗箭,还不动声色地有了自己的势力,靠的可不只是他的皮相。

    有胆识、有野心,这是他的优势,也是百里枫看重他的原因。

    当然,美貌如果用得好的话,也是个利器。

    不过能安然活到现在的皇子,哪个不还有点儿真本事?渤海国暗中与她想要联系的皇子可不止他狄千情一人。

    “我是渤海国的皇子。我的未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定下的。”

    百里枫从容开口:“承安帝现在活着的皇子可是还有十三个。十一皇子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总要让我看到您值不值得才行。”

    百里枫敢如此说话,也是有底气的。她虽然只是望云城首富,在别的地方实力不显,但在有心人的调查下就会发现,她的枫记商号在各国各地都有立足。那些商号乍看着名声不显,但却如同一张巨网,将各要地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单看一做商号无关紧要,但各个商号之间往来紧密,不同行业交织一起,可以给任何地方一个出其不意的打击。

    百里枫的商号,既是个钱袋子,又是个极好的消息网。

    有那心思活络、眼光毒辣的人,早已经盯上了她这块喷香的肥肉,打算狠咬一口,却不想反被折断了牙。

    三年前,南平小国的皇子看中了当地的枫记商号,想要私吞商号的全部物资利润。他的要求被商号掌柜拒绝,便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地杀了那座商号的掌柜,让自己人接手商号。

    他本以为此地距望云城甚远,百里枫一年半载也得不到消息。就算得到消息,鞭长莫及,她一个商女又能对他这一国皇子有什么不满?

    但可惜事情只过了半个月就被发现了。百里枫先是派了一队人到南平国讨要说法,但南平皇子却把这一队人都尽数囚了起来,更是顺手夺了一批准备卖给梁国皇室的货物。

    于是百里枫的枫记商号求到梁国,将此事告知。不久,梁国兵临城下,逼得南平皇帝将这个皇子交了出去,又赔款割地,国不成国,几欲破灭。

    纵使那皇子说自己是被人算计了才敢去动那批货物,但梁国也不会放过他这个胆敢挑衅他国的人。

    这件事情一出,那些暗中觊觎枫记商号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们也有眼线,自然是明白百里枫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因为她的出手果断狠辣,震慑住了不少想要吞下她的势力,“疯娘子”的名号也不胫而走。

    于是再有找上百里枫的人,都不敢再轻视她了,而是以同盟者的身份来“互惠互利”。

    百里枫依托她的商号和手腕,有资本挑选她想要“帮助”的人。

    相比之下,急需财力支持的狄千情才是弱势。

    自古夺位之路,钱都是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之一。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狄千情要想成事,不能没有一个强有力的财力支持。他争取来的那些富商,不论财富还是手段,加在一起都不及百里枫一个人。

    狄千情只当她和那些富商一样,看中一时的利益,而没有长远的目光,心中冷笑:“老三、老五已经被贬为庶民;老八、老九被发配边关;小十八才两个月;老六病得要死;老大又是个出名的糊涂蛋。你看,这合适的明明只有六个了。

    百里枫品了口茶,微微笑道:“六分之一的概率,也不算大。”

    “其实,真正有本事争夺那个位置的,只有老四、老十和小十五。我不觉得,对上他们我会输。”

    “十一皇子认为你有什么重要筹码,可以左右最后的结果?还有你若是心想事成了,您可以给我枫记什么好处?”

    百里枫说的直白,让习惯阴谋的狄千情一时有些不习惯。他眼神微闪:

    “我虽然没有得到朝臣的支持,但我却能让他们在关键时候不支持我的对手。若我最后登上那个位置,我会给以枫记商号在渤海国免除一切税费的优待,如何?”

    狄千情这话别有深意。百里枫察觉到他似乎用了并不光彩的手段。但手段光彩与否,对百里枫来讲影响不大,她所在意的是这种手段造成的结果是否直接而有力。但现在看来他的手段也未必是万全之策。

    至于免税的优待,虽然优厚,但对于见惯拉拢手段的百里枫来说还不算太惊人。

    百里枫心中暗自摇头,果然没有嫡亲长辈的指导护航,狄千情作为一个欲夺位的皇子,各种手段还有欠缺。

    “太过高看自己,可不是个好习惯。”

    “哼,百里枫,你未免也太看的起你自己了。你以为,本皇子非选你不可吗?”

    百里枫微笑:“可是我的选择,比你要多。十一皇子既然如此看不清自己的处境,那不妨在望云城多待些日子。边关的寒风很是凌冽,相信能让你的头脑更清醒一些。”

    言毕,百里枫也不顾对方的脸色,径直往房门外走去。

    在快要走出房门之时,却又略放慢脚步。

    “哦,顺便提醒十一皇子一声:可千万不要让任何人死在我的茜雨楼里。我这人有些忌讳这种事情,我可不希望您会因此而影响我的生意的。对于会影响我生意的人,我的态度一向不好。”

    狄千情在百里枫背后冷声道:“若本皇子刚一入晋国边界就被杀,只怕对两国邦交不利。”

    百里枫轻飘飘的话从门外传来,优雅而冷漠:

    “什么不利?不过是劳烦渤海国再换一个皇子来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三章 神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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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幽州望云城最近的官道因为突来的大雪而变得空旷,泥泞的道路上几乎看不到旅人及车马。鸿泰客栈因为距离官府驿站极近而生意红火,三层高的客栈几乎寻不到空房间。困在客栈里的路人纷纷摇头,感叹着这一场突至的大雪。

    忽然,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马蹄声便愈发清晰,直到在客栈门口处骤然停下。而后便见堂中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阵湿寒之气便立刻卷进了客栈之中。临近门口坐着的几人被冷风一吹,冷雪一浇,不由得打了摆子,下意识地出口呵斥:

    “哪里来的莽撞鬼?这么大的冷风吹得人头疼。”

    只听门口的人先道了声对不住,而后便冲里面扬声道:

    “麻烦来个人,把我们的马牵到马棚里避雪,再喂些草料。”

    这道男声气力绵长浑厚,显然是个内家功夫不弱的人。他这用内力传声的话一喊出,之前那些呵斥的人便识相地立刻闭口不言,自去喝茶了。只他话音刚落,小二还未来得及答应时,便又听另一道略清脆的男声响起:“草料要好,顺便再给马洗刷洗刷。”

    伴随着声音落下,便有一青年带着两个少年出现在门口。掌柜的一见这三人虽然衣衫被打湿得有些狼狈,但气度不凡,所以不敢怠慢,忙道:“几位客官,今日雪甚大,估计日落前是停不了的,不如在我这里休息一夜?我们店里还有空房间。”

    高个的年轻男子点头同意,掌柜的便立刻一边吩咐两个小二分别引路喂马。

    三人方随小二上了楼,客栈又来了一队自官道上来的商队。

    上了二楼客房,待到小二关门离开后,两个少年便立刻将打湿的外袍脱下。其中略年长一点的少年脱下外袍软猬甲,刚一转头想要说话,却瞧见高个的年轻男子正对着窗外出神。

    “褚大哥,你在看什么?”

    被叫做褚大哥的那人微微摇头:“没看什么,只是在想这雪几时能停。我怕在这里耽搁太久,误了你的事。”

    闻言,百里旭回道:“不妨事,我本是预计去参加一门喜事,但时间早就过了。好在来得及赶在新年之前回家。”

    “之前我看你赶路还算积极,怎么这几日又慢了下来?”

    百里旭目光漂移,端着茶杯口中含糊不清:“错觉,错觉。”

    一旁看起来年岁最小的尹白哼了一声:“莫不是还没有想好如何向你家人认错?”

    百里旭立刻尴尬起来:“……也怪我当时年少冲动,才顶撞了我姑母”

    尹白一脸鄙夷:“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说自己当时年少冲动?”

    “人在十几岁的时候最容易犯错。我和你同样年少的时候就曾经因为顶撞亲人被揍得半死,至今身上还留着疤。”

    “这倒是稀奇事。”百里旭两眼放光“没想到褚大哥这般稳重之人也曾年少轻狂过,这样看来或许我不算太顽劣。话说,你是因为什么事而被揍得?”

    百里旭说话随意,是因为他根本就知道对面这个救了他和尹白的男人的真实姓名,只知道对方自称姓褚而已。

    若是他知道此刻面前之人就是江湖上颇有威名的沉雪庄庄主褚怀风,肯定是不敢如此放肆的。

    但也不知是否正逢褚怀风心情好,他也就根本没有介意少年的态度轻佻。

    褚怀风慢慢饮着茶,剑眉微敛,眼光深沉:

    “因为一个女人。”

    “啊?还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十分惊讶的尹白。

    百里旭皱着眉,单手撑脸:

    “我是因为一个男人。”

    尹白一口热茶喷出来。

    屋外暗中守着尹白的人也险些从屋顶栽倒。

    尹白瞪着眼睛,伸手指着百里旭:“你你你你……我警告你,我们尹家,三代单传,你休想……”

    百里旭单方面武力碾压了尹白,以防止他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但不过片刻百里旭便又立刻懊恼起来:“但我犯得错误和你肯定不一样,她一定不会轻饶了我。啊,怎么办怎么办……但愿她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尹白最先认得百里旭,但也不曾听他主动讲起他离家出走的原因。就如同百里旭不曾刻意打听他的事,他也不好意思痴缠这个问题。

    百里旭垂头丧气地将烘得九成干的外衣穿上,便和另外两人下了楼去吃饭。三人刚一入大厅,便发觉大厅的一角几个年富力强的男子围殴一个目不能视的老人。褚怀风便松挤入了人群中,三两下便将双方轻轻隔开,问道:

    “几位为何要如此围殴一个老人?以多欺少、以强欺弱,实非江湖道义。”

    百里旭闻言扶额,暗叹一句“又来了”。这一路上褚怀风见义勇为之事做了太多,若不是他本身便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再加上看上去似乎性子老实,只怕早就被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虽然不担心他在武力上会吃亏,但怕他被人用计算计,百里旭还是和尹白一起紧跟在他身侧,以壮声势。

    被拦住那几人上下打量了几眼,显然也看出了褚怀风的本事不小,便不再动手,只是没好气的解释道:

    “这老东西实在可恨。他刚才给我算子嗣,竟然说我命中无子,真是胡说八道!我儿子都能去打酱油了,怎么就会命中无子?可见他就是一个没有真本事的江湖骗子。”

    被褚怀风隔在身后的老头颤巍巍地出声反驳:

    “老朽这么多年从未算错,算出你命中无子,你就是无子。”

    “嘿,你这老头怎么说话呢?!”

    见那中年汉子往前走了几步,那算命的老头又往后躲了躲:

    “算出了你命中无子,即使你现在有个儿子,可也许那儿子不是你的呢?”

    听到这里,饶是百里旭也有些头疼。一向看似以敦厚示人的褚怀风也犹豫了一下:

    “这个……老人家这么说不太好吧。”

    那老头立马解释:“老朽算命从未出错,既然这样,那他这个儿子就一定不是他的。”

    中年汉子暴起青筋:“胡说八道!我媳妇儿才不会背着我红杏出墙!”

    “那……也许你儿子死得比你早呢。”

    中年大汉目眦欲裂,然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跃起扑向老头子。

    于是,场面终于开始混乱起来。

    百里旭退出混乱的人群,不多时就看见那个老头身影,后者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那混乱的人群中退了出来,猫起腰直接向着门外溜。

    百里旭看着那一角仍旧混乱的人群,十分好奇,便一把捉住那老头的衣角:“老人家,你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老头看起来有些穷困潦倒,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在头顶挽成一个发髻,只簪了支木簪。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百里旭手中握住的衣角上似乎还有黏腻腻的油渍,他刚一抓到手里就有些后悔,可又不肯就此放手。

    那老头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拽住,微微一愣,随即叹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咳咳,老朽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啊。”说罢抬脚便走,却又被百里旭拽了回来,差点甩丢一只鞋。他还不等百里旭开口便立刻讨饶:

    “少侠高抬贵手饶过老头子吧。少侠你既然急着回家认错,何不放我一马?”

    百里旭好奇心起:“咦?你怎知我要回家认错?”

    那老头子急匆匆道:“这种小事我一看你面相就知道。”

    百里旭闻言心中动了个念头:“这也能从面相看出来?那你再给我看看相。”

    老头巴不得赶紧哄了这个少爷,好赶紧脱身:“看什么?”

    百里旭略一思考:“就看父母亲缘。”

    老头子皱着眉仔细看了看,伸手捋了捋胡子:“父在母先亡。”

    闻言百里旭有些愣神。那老头子趁机救出自己的衣服,夺门而出,眨眼间就跑没了影。

    百里旭两眼发直,愣愣地站了半晌才回过神,骂道:

    “这老东西果然在诳我,什么‘父在母先亡’,‘父在,母先亡’,‘父在母先,亡’这句话怎么解释都是对的。江湖骗子太多,姑母诚不欺我也。”

    百里旭还在惦记着面相的事情,却不想被人拉住了胳膊。

    “尹白,你拉我做什么?”

    尹白忍住白眼的想法:“上楼吃饭。之前褚大哥要的饭菜,小二已经送上了楼。他已经上去了,就差你一个了。”

    百里旭奇怪,刚才褚怀风明明就在那闹事的正中心的位置,是怎么就不知不觉地脱身了?

    “褚大哥看那老头泥鳅一样,溜的快,便也就不去凑那热闹了,悄悄退出来。”

    吃完了饭,他们各自休息,暂且不提。

    次日一早,百里旭一行三人用过早饭,便策马前行,直奔望云城中而去。一路上百里旭没少给从未到过幽州的尹白说些风土人情,直叫后者大开眼界,倒是褚怀风十分从容淡定。三人策马在大路上行了大半日,终于在日落前入了幽州望云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四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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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

    百里旭刚一进入百里府的花厅,脸上讨好的笑容尚未完全绽放,就被这一句话骂得僵住了嘴角。

    落后他几步的褚怀风及尹白动作一滞,显然也是听到了这句话。

    待他二人进了花厅,就瞧见花厅正中坐着一个美貌女子。女子身着银红色衣裙,手腕上缠着金玉珠翠,通身富贵之气,罕见的银白发丝被挽在脑后。白皙的面庞上,一双凤眼此刻却含着薄怒。

    虽然不曾亲眼见过此人,但尹白和褚怀风却从那一头白发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百里旭日日念叨的姑母,望云城富商百里枫。

    百里枫此刻手中正揪着百里旭的耳朵,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后者见着笑容,立刻吓得肝儿颤。扭头正好瞧见进来的两人,即羞愧又有些窃喜。因为他知道姑母虽然会管教他,但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让他失了面子。此刻的窘境虽然被人看到,但起码帮他逃过了此刻一劫。

    百里枫也瞧见了百里旭带来的两人,推测出他们就是和百里旭一路同来的人。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管教百里旭,所以也就立刻松开了揪着他耳朵的手,还不忘满含深意地看了百里旭一眼。

    百里旭干咳两声,赶紧破解此刻的气氛,快步走到尹白身边:“这就是我在信里跟你说过的尹白,京城人。”

    又指着褚怀风:“这是褚大哥。我和尹白路过青州时,遇见了一伙路匪,那些匪徒太过凶悍,我们招架的很是吃力,幸亏褚大哥挺身而出,才击退了那些人,他的武功实在是很厉害的。”

    褚怀风自从见了百里枫,周身的气氛便有些冷凝,和之前判若两人。他眼帘微微掀起:“我先前竟不知道小旭是你的侄子。”

    此言一出,几人皆有些惊讶。看他口气似乎与百里枫相识。

    百里枫本人也略有惊讶,微微想了想,试探出口:

    “阁下莫非是沉雪庄褚庄主?”

    “正是。”

    百里枫几次见过褚怀风时,对方都是戴着面具的,所以当他以真面目出现时,百里枫倒是不敢认了。

    “褚庄主?!你是褚怀风!”

    这下轮到百里旭十分惊讶了。

    褚怀风似乎对百里旭的大惊小怪十分不满,冷冷看了他一眼:“江湖行走,真名岂是能随意暴露的?”他这便是教训百里旭逢人便敢讲自己本名告知。实在是缺乏江湖经验。若是对方知道了他与枫记商号的关系,说不定就会掳他做肉票,狠狠地宰百里枫一笔银子。

    百里旭被褚怀风这么冷眼一瞧,倒是立刻安分起来,心中暗想:“这才是褚怀风啊。先前那番憨厚愚钝也一定是他伪装出来的。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也有这种乔装打扮的能力。若不是姑母说破,他是打死也不会把这两个人当成是一个人。

    百里枫不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问道:

    “褚庄主不是在骊州么?怎么会在青州遇上小旭?”

    “我事情办完了,便先回来了。正好在路上遇见了一队很厉害的路匪,就出手了。我看到小旭的相貌,觉着他可能会与你有关,便顺路送他们一程。”

    百里枫和百里旭两人眉宇间的相貌确实有几分相似。

    沉雪山庄的褚庄主可不是个路见不平会仗义出手的人。他这番说辞到了百里枫的耳里,则是有了她的理解。估计他是在猜到了百里旭的身份之后才出手相救的。毕竟他们两人可是曾经有过不少生意往来。

    但百里枫依旧谢道:“还真是多谢褚庄主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

    褚怀风说罢,指了指身后已经站了一会儿的杜叔:“我想前头的饭菜已经备好了,他们两个年纪小的,一上午赶路没有吃东西,恐怕已经饿了。”百里枫会意,便让百里旭和尹白前去用饭。

    待两个少年走后,褚怀风才寻了位置坐下:“我接到你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了。我把东西给了青岩帮的老匹夫。他虽然气得几欲吐血,但还是答应了还钱。那里已经不需要我坐镇了,我便留人在那里盯着了。这是对方先付的一百万两银票,我便顺路带来了。”

    说着,后者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的银票,放在百里枫身前。

    百里枫谢过褚怀风,并承诺事后再加给沉雪山庄十万两辛苦费。

    褚怀风没有拒绝银子。只是继续说道:

    “从接到你的信后,我已经让底下的人在各处注意容神医的行踪。但是晋地的面积虽不及梁地广阔,但如此找一个人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枫娘子就没有有关容神医具体一点的消息吗?”

    百里枫微微苦笑:“我若是能有他的消息,倒不敢劳烦沉雪山庄帮忙了。”

    褚怀风眼睛扫过百里枫脖子上隐约露出的刀伤:“枫娘子可是身体不适,需要容神医诊治?我虽然不及名医,但也通医术,需要我诊治么?”

    说着,褚怀风放下手中茶杯,示意百里枫。

    百里枫虽然与褚怀风早已相识,但多是金钱上的交易往来,甚少如此以友人身份相谈。面对褚怀风如此的亲近示好之举,她略有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对他用“洞若观火”,可又想起对方五感敏锐,曾险被发现,便不敢再起这念头。她不着痕迹地把端着茶的手微微收回:

    “倒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只是惯常地想请他诊脉。我府上虽有大夫,但难保不会有人嫉妒我的产业,暗中下黑手,所以才想请他的。”

    褚怀风自然而然地收回手:“原是如此。我还以为枫娘子不为看病,而是有私事要找他的。”

    百里枫心中警惕起来,语气却仍维持平淡:“褚庄主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随口问问而已。茶不错,既然人已经送到,我先告辞了。”

    百里枫只觉得这褚怀风的性子真是古怪。原先还以为是寡言少语,冷酷之人,但今日却又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莫不是小旭在路上说了什么惹恼了对方?

    一边想着,她一边喊道:“莲心,莲心,褚怀风走了,你腿应该不软了吧。去,待会儿把小旭给我叫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五章 福禄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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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百里旭和尹白酒足饭饱后,百里枫才招来百里旭,仔细问问这一路上的情况,顺便让府上的大夫给他把把脉,看看身上是否有不干净的地方。

    百里旭将一路见闻都讲给了百里枫听。对于褚怀风,百里旭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你这一路上,可有做过什么令他感到不好的事情吗?”

    “哪有。倒是他这一路上没少惹麻烦,遇见什么不平的事都要管一管。”

    百里枫皱眉:“那你是怎么做的?”

    一想到这里,百里旭就觉得憋屈:“还能怎么做?他想干什么,我哪能拦得住?几乎每回都要得罪几个人。要不是他确实厉害,而我和小白又有点功夫,不给他拖后腿,只怕我们未必能全头全尾地回来。”

    百里枫忍不住按了按额角:“他这应该是猜到你是我的侄子,所以有意试探你。”

    “试探我做什么?”

    “做生意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与他之间的交易,哪一笔都不是小数字。若是对方出了什么纰漏,定然也会连累己方。他是想看看你这个侄子,会不会成为我被人拿住的错处。你这一路上,还说了什么有关我的事情?他之前对我有过一番试探,只怕是从你这里发现了什么。”

    被百里枫瞪了一眼,百里旭有些不好意思:“姑母,瞧你说的,我哪儿能……哎呦,姑母我错了,别打头,不长个子啦!”

    百里枫收回手:“我看你也就光长个子了,脑子都忘长了。”

    “我错了。我之前就提过一嘴,说是容舅舅已经有几年没见着了,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看见他。他还答应给我带礼物的。”

    百里枫扶额:“容神医……容舅舅…………几年没见……只要这个褚怀风不是傻的,恐怕也会猜到我和苏含容之间的关系不浅。难怪我刚才说出那番话后他是这种反应。哎,罢了罢了,我得想想怎么把这个谎圆过去。”

    百里旭心虚不已:“我又说错话了?”

    百里枫摆摆手:“你去找黎华玩儿去吧,他可还问过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去去去,别烦我。”

    百里旭刚出院门,就遇见了风风火火赶过来的福禄寿三人。

    这次百里旭虽然是孤身一人外出行走,但实际上他却有三个得用的小厮丫鬟。

    何福、何禄、何寿是一母所生的三兄妹。

    福禄是双胞胎兄弟,两人生得一模一样,何寿虽是母亲第二胎生的女儿,却也是和两个哥哥长得极像,扮起男装也是毫无破绽。因为家中老老少少人太多养活不起,就卖身为奴。

    百里枫看这兄妹三人长得一样而觉得有趣,就买下了几人。

    百里枫身边不缺得用的人,但因为百里旭身边没有合适的小厮,她就将三人精心调教一段时日后,指给当时刚十岁百里旭用。这次百里旭回来,磨了百里枫半日,对方才肯将这三兄妹还给他。

    福禄寿见了百里旭,跟见了亲娘似的,哭得惊天动地,就是不见眼泪。

    “少爷呀,您总算回来了。”这是何福。

    “您以后可千万别再做傻事了。”这是何禄。

    “少爷您就是以后要跑路,也一定要带着我们啊。”这是何寿。

    百里旭被三人抱着大腿,半步都动不得,一旁的尹白看得直憋笑。

    “都知道了是少爷我跑路,怎么可能还带着你们三个啊。”

    “少爷!您不要我们了?!”

    百里旭扶额:“我没说不要你们……”

    何福:“这回您偷跑没带上我们,何先生信上可是说了,我们放您偷跑,是对夫人的不敬。”

    何禄:“少爷您偷跑不带我们,证明我们伺候您不得您的意。”

    何寿:“不管什么原因,下一次再只留我们仨,就要让我们回炉重造。”

    福禄寿又在百里旭身边干嚎起来。

    尹白见此笑得直抖。

    “你这三个小厮丫头似乎很怕这何先生啊。”

    百里枫府中的姓何的有不少,唯一能让福禄寿三人俯首帖耳闻风丧胆的就只有一人,就是何归,何先生。

    何归此人正值而立之年,霁月风光,一袭青衫,俊雅风流,完全不像是商贾人家的管事,倒更像是儒生。待人温和有礼不卑不亢,很得百里枫的重用。何归一直客居在百里府上,百里枫又待他亲厚,算是半个百里家人。

    “那是。他们三个在送给我身边之前,都是在何归手下管的。他做事很有一套,也很会调理教导人。你别看他整日笑眯眯的温和样子,但府里及商号中,鲜少有人不服他。”

    尹白惊讶:“听你这么形容,那这何归也是个人才。你姑母是从哪里找的这么一个人?”

    “随便从街上拉回来的。”

    “啊?”

    “嗯。他当初在街上叫卖字画,正巧叫我姑母看见了。她看了那副字,觉得有意思,就连字带人一起买下来了。”

    “这也可以?”

    尹白觉得百里旭的姑母也不是个寻常人,竟然能从街上拉一个卖字的读书人当管事。且不说这个读书人有没有这本事;就算有本事,这读书人也未必愿意从事。

    百里旭一副理所应当,或是见多不怪的样子:“他也不是卖身给我们家,只主要看顾所有商号的事,偶尔替我姑母调理几个得用的手下。其他的闲杂小事,一概是不管的。所以我们府里还有几个管事,分管其他事情。”

    “这也算是捡了大便宜。”

    百里旭得意洋洋:“我姑母这叫慧眼识金。”

    “那这何归当时卖的是什么字画?竟然能入你姑母的眼?”

    “是小篆,写着‘镜花水月终成空’。但当时其他看客都不大看好他的字,说是太过死板僵硬,没有神。但我看他写的就很好,说不定就是他们在故意压价。”

    福禄寿见两人讲得兴起,险些忘了自己,忙又扯着嗓子干嚎几声。

    百里旭心软,受不得他们这幅样子,把三人安抚一通,终于连哄带吓让他们松开手,去收拾东西。

    但因为尹白和黎华常和百里旭厮混在一处,福禄寿则几乎变成了三人共有的仆从了。每当百里旭和尹白四处闲逛上蹿下跳,福禄兄弟则要鞍前马后随身伺候。何寿因为是妹妹,侧常是留在娇气的黎华身边,小心伺候。

    三个人伺候三个好动的主子,忙得不得了。想要再要几个下人帮着伺候三个小主子,可又怕被主子觉得没用,直接换了他们三个。思来想去,决定去求莲心帮忙。

    莲心与琼枝在府中地位一样,但却因为性子豪爽,更容易说话。

    莲心听了,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便直接转达他们三人的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六章 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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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枫这几日名义上正在养病,自然是没过多关注府内的事情,三个少年也十分体贴地没有打扰她的清静,自去外面消遣了。

    因为每日的晚饭都是一起用的,所以他们也能每日看见百里枫一面。她这几日都在暗中操劳一些事情,脸色也确实差了些,所以并没有引起几人的怀疑。

    不过就算他们怀疑,百里枫也有办法解释。她入师门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谋术了,阴谋阳谋信手拈来,蒙骗几个涉世不深的少年,实在是轻而易举。

    但此刻听莲心这么一说,百里枫这才想起福禄寿三人。自家现在除了黎华还多出了尹白这么一个常住人口,人手安排上是有些不够。便又挑了十几个小厮丫鬟给福禄寿三个人调配,又拨出几个武卫。总算让三人松了口气。没有被三个小祖宗折腾死。

    不过他们还是得了百里枫的指令,在每次外出的时候,一定要看好他们,不能真让他们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几个已经得了个所谓“望云三杰”的名号,实在是不光彩,她可不想某一天这三人又变成了“望云三害”。

    世人自有底线。纨绔不学无术可以,但若是欺男霸女为祸一方却是可耻。

    福禄寿三人得到回复,缩了缩脖子,面面相觑,又想起了前不久的事情。

    上一次三个少年去参加庙会,打了曹副将的儿子,还差点儿掀了半条街的铺子。幸好那条街上有枫记的铺子,那处的掌柜十分机智,忙将消息传给百里枫,她才能及时处理,压住此事不外传。不然黎华又要在望云城大出风头。原因无他,谁叫他是黎凡的儿子,实在是容易成为黎凡被人攻讦的靶子。

    百里枫后来空出手来调查当日的事情,得知曹副将只一个儿子,也是捧在手心长大的,便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那天他调戏了一个临街卖胭脂的商女,口中不干不净。

    百里旭素日也是披着温柔皮的好性子,但因为家庭原因却看不惯有人欺辱女子,便出口相助。三言两语便指出了对方的龌龊心思。那曹副将的儿子一时言语上落下风,便开始口不择言,竟然提到了百里枫。

    这一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

    百里旭也不管维持平日的风流俏公子形象,闻言立刻挥拳便打了对方一个乌眼青。眼见百里旭动手,黎华和尹白自然也上前帮忙,直把对方打得连声惨叫,满地打滚求饶。若不是及时被人拦下,那个纨绔说不定会被打断腿。

    不过百里旭好歹也跟医道圣手苏含容厮混过一阵子,对方便也没少教他一些损招,既能让人疼痛不已,又不会留下什么严重的外伤,最适合暗算了。因此那个纨绔伤势看上去并不重,但却疼的要命。曹家请了大夫,大夫碰到哪里,曹纨绔都只会喊疼叫骂,但又诊不出什么正经的伤势。

    “什么破大夫,怎么什么都没诊出来?爷疼得要死,怎么可能没事?你是不是收了百里家的银子?!”

    曹纨绔出言不逊,气得老大夫直吹胡子,回头便告诉自己做望云医首的儿子,那个曹纨绔,谁也不准治。

    望云医首就是望云城所有医生的领头人物,在望云大夫的号召力中十分高。听他父亲这么一说,再一思考:横竖那小子身上也没毛病,只有一张嘴臭。所以也就默认了父亲的要求。果然后来曹家再去各医馆请人,都请不出人来,最后只能让一个游方大夫给看了伤开了药。

    曹副将有气却出不得。虽然自己名头听着威风,但刀口舔血的日子,免不了受伤时要请大夫,所以也不敢十分较真地得罪这些大夫。万一哪日自己重伤归来,一不小心就变成重伤不治了。

    何况他事后也打听到了,这件事也确实怪自己儿子先开口挑事,可他作为自己儿子的父亲,感情上是不可能承认是儿子的错误。

    因为此事百里旭才算主犯,黎华和尹白只是帮手,所以在黎凡要处罚黎华时,百里枫才费力劝了下来。虽然事情不曾扩大,不过事后曹副将和黎凡之间似乎就有了些隔阂,想来他还是把事情怪罪到黎凡的身上了。

    曹副将不好自己出面,便默许爱子深切的夫人出面。曹夫人把儿子用担架抬到黎凡府中,哭哭啼啼地要求黎凡做主。

    柳霏霏见了暗恨,可仓促间也没有什么法子化解麻烦。黎凡也干脆,拎着鞭子便往黎华身上抽。

    黎华身子弱是整个望云城都知道的事情,他挨了鞭子惨叫两声,便直接昏了过去,反倒把曹夫人吓了一大跳。

    将军府的人兵荒马乱地把黎华抬去送医,就剩了曹夫人和她儿子干坐在原地。将军府的主子都走了,他们母子也没有留下来等候的必要了。

    不管那几鞭子抽得重不重,但黎华确实是“被鞭子抽昏过去”了。将军府既给解决此事的态度,就是给了曹副将的面子。但若是他们再咄咄逼人,事后将军府硬给黎华昏迷的罪责安在他们头上,也是吃不消的。

    曹夫人犹豫了一下,觉得既然怪了黎凡,自然也不能忘怪罪百里枫。她觉得百里枫一个好名声的弱女子,最好拿捏了。

    显然这位只知道衣服首饰治小妾的曹夫人是不知道百里枫还有个“疯娘子”的名号的。

    不过,百里枫早就听到那个纨绔当时的原话。听闻曹夫人要来,她只冷笑一声,便吩咐了身边的人如此这般。

    若是以前她闲来无事,还可以拿这种事慢慢解决,当做消遣。但她如今忙着正事,便也没那么多耐心玩那些弯弯绕绕,直接说自己被曹纨绔那日的话气病了,而百里旭则早去了庙里给百里枫抄经祈福。

    百里府的人信佛,是全望云都知道的事。

    曹夫人心有不甘。但被人堵在百里府门外,被迫再听了一遍自己儿子当初说的得罪人的疯话,脸色越发难看。路过凑热闹的人,往日都知道百里枫是个和善人,而今日却被这曹家小子生生气病了,都有些鄙夷这母子。曹夫人又气又羞,只得无功而返。

    所有人都当此事就此揭过了。以至于日后那曹家如何鸡飞狗跳,都没人往这件事上想。

    不过这事也不常有。毕竟望云里的这些个少年们与黎华、百里旭都有些交情,还不至于像曹纨绔这般撕破脸。

    虽然知道这种事情出现的概率很小,但为了几个少年以后的名声,他们的家人也不会允许此类事情的发生,所以也就会更加谨慎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七章 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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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已经入了冬,望云城已经连绵不绝的下了两天三夜的雪。雪虽不大,但天气转寒,冰冷的雪粒落在人身上还是有些凉意。

    黎华进了门抖了抖蓑衣,递给了身后的侍女,转头便瞧见百里旭和尹白两人窝在烧了地龙的火炕上,围着一口热气腾腾地铜质的小锅,忙着往嘴里塞吃的。

    黎华柳眉倒竖:“你们两个,竟然背着我吃独食!”

    百里旭回道:“这不是看天太冷了,怕你着凉,所以才没叫你来么。毕竟将军府离我家还是挺远的。”

    “远又怎么了?难不成小爷我还能自己一个人走过来?你以为马车是干吗用的?”

    尹白咽下一口汤,抹了抹嘴:“你简直就是人如其名,黎华,梨花,弱质娇娇。马车又能暖和到那里去?万一这一路上真给你冻坏了怎么办?”

    黎华瞪了尹白一眼:“一边儿玩儿去,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嘿,我这小暴脾气,你们两个也只比我大几岁,装什么大人。”

    “大一天也是大。”黎华接过侍女递上的筷子,夹菜的动作迅速而优雅,完全不似武将之子的风范。

    这边黎华刚吃没几口,百里枫就得了消息,已经让厨房多送了不少食材,肉食最多,竟然还有少量的新鲜青菜。这些少年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惊人,若不是百里枫后来又送来的食材,只怕吃到最后几个小子都能打起来。

    几人一边围坐着吃火锅,一边感叹百里枫的细心,她后来命人送的几样东西,都是十分适合黎华口味的。黎华一边吃着一边感叹:

    “小旭,你真是命好。你虽然只是枫姨的侄子,可我看她待你极好,亲儿子也不过是这样。就连我和尹白都能因为你的关系得她这般体贴。我娘死得早,所以我想着,要是我娘还活着,我大概也能像你这样过舒坦日子。”

    尹白也在一旁幽怨道:“黎兄你还好,起码还有个亲爹。哪里像我,亲娘死了,亲爹也没了,只能寄养在外祖家。外祖家人对我又不亲近。虽说有着皇室血统,可上上下下,谁把我当回事儿呢?你瞧瞧,我这过得是什么日子。”

    尹白的身份虽然在几人中最为高贵,但此时说出来,其实他却是过得最艰难的,话语中也不自觉地充满辛酸凉意。另外两个也被他带的有些伤感。

    黎华最先开口:“我说小白,身份的事情,是天生的,改不了。现如今这局势,你做一个闲散皇族也没什么不好。你看,你不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四处闯荡吗?而且你外祖不也是给你配了一个影卫保护你的安危吗?可见他们还是在意你的。”

    “这倒也是。”

    安慰够了尹白,黎华又一伸手勾住百里旭的肩膀,后者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我有话要和你说。”

    百里旭用筷子挑开黎华几乎戳到他衣服上的油筷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黎华那张美人脸上净是不怀好意的笑:“我这不是怕你听了不好意思吗。”

    百里旭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是我不好意思听,还是你不好意思说?有话快说。”

    “你看你姑母对我挺好的,我也挺喜欢你姑母,不如让你姑母给我当后妈吧。”

    百里旭闻言一愣。

    下一秒就听黎华接着说道:“这样我就是你哥了,以后就更可以名正言顺地欺负你了。”

    尹白噗呲一声笑出声,惹得百里旭立刻跳脚:

    “好你个臭花花,竟然时时刻刻都忘不了占我便宜!有胆别跑,咱们单挑!”

    “不跑……才怪!”

    黎华和百里旭在屋子里你追我赶,尹白更是往上添乱,很快三人便闹成一团,孩子气十足。

    一屋子侍从既怕几位小主子磕着碰着,又怕自己上前拦不住,只好去寻外援。

    于是今日轮休的琼枝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琼枝性子沉静,微微一笑时更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感觉。虽然为人不严厉,但在府中却很有威信。

    她一进了屋中,那闹成一团的少年们就看见了她。见她也没有斥责他们,只是脸上含着微笑,一直看着他们在玩闹。她那好像在看小孩子一样的神情,让几个少年彻底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停手。

    黎华伸出手指戳了戳尹白微红的脸蛋:“这么大小个人了,被人笑话还知道害羞了?”

    尹白不服:“说得好像你刚才没有和我们一起闹似的。”

    黎华又重重一戳:“小大人似的,忒严肃了。瞧你刚才那样子,那才是少年人嘛。”

    被这几人一闹,尹白刚才那点子郁闷早就没有了。

    如他们这般的富贵人家,雪天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他们尚且不知,这场雪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暴雪不仅落在了望云城,大晋南方地区都遇见了这场罕见的大暴雪。有些地方甚至连绵半月之久。

    大雪压垮了不少人家的木屋,也冻死不少牲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刻季节转凉,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疫病。

    只是眼见着温度越来越低,流民被冻死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大。两相一抵消,官府的施救工作并不见得容易太多。大量没有住所的流民会在下一个寒潮到来时被冻死。

    南方地区的百姓数量多,又多靠耕种土地维持生活,对于土地的依赖更深,所以收到灾情的影响最为严重。而类似望云城这样的北方近海之地,雪量要小一些,受到灾情的影响倒是相对少些。而且他们对于土地的依赖并不那么重,只要人和牲畜还活着,那就很容易在灾后重新振作起来——不过也只是比南方地区好上那么一些而已。因为在望云城外,已经见到了几个灾民的身影。想来再过几天,灾民的身影就会大量出现。

    百里府花厅里,崔管事正在跟百里枫汇报近几日因为寒潮造成的亏损。

    虽然之前曾做过准备给房屋加固,但有些马棚柴房之类的地方还是因为暴雪和寒潮而垮塌。砸伤的马匹牲畜需要钱救治,被打湿的柴火米面等物也要再次购买。零零总总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崔管事要找百里枫亲自商议。

    两人将要准备的钱财人力安排妥帖,崔管事正准备告辞。正在此时,下面有人禀告百里旭和尹白回府,正往着花厅这边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八章 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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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百里旭和尹白两人来了花厅,见百里枫正在花厅和崔管事说话。

    “咦,姑母现在有事在忙?”

    崔管事先跟两人见了礼:“主子刚刚有事吩咐于我。现在已经讲完了,小人这就告退。旭少爷尹公子若是有事,可直接跟主子说。”

    眼见着崔管事离开后,百里旭才对百里枫说道:

    “侄儿刚刚和他们出去看到外面有很多流民,但他们却没有住的地方实在是可怜,在想我们能不能帮他们做点什么。”

    百里枫在外素有善名,耳濡目染地,百里旭也有一副好心肠。

    百里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那你想做点什么?”

    “官府有救济粮已经给他们挨个分发了,暂时勉强够流民生存的,我们也不好在这方面太出风头。但是我看他们可以让住的地方却很少,望云城里的寺庙,也容纳不了这么多的人,现搭的棚子又时间来不及,并且耗费材料太多。我在想可不可以把咱们名下那几个暂时不用的空店面拿出来,让他们暂住在里面。毕竟寒潮马上就要来了,没有地方住流民很容易被冻死的。”

    百里旭毕竟是少年心性,虽然想要做些好事,但想法总还是简单。

    他这样一来,就是把流民往城里面送。大量的流民进入城中,必然会影响到城中原本有序安定的生活。稍有不慎,甚至会引发****。若是不查验清楚进程流民的身份,则有可能会把邻国的奸细放入城中,若是有敌国趁机把士兵分散混入城中,里应外合,极容易攻下望云城。到了那时,可就是亡国之罪了。

    但是这些百里旭应该是一时没有想到,所以百里枫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其中的利弊和百里旭讲一讲,但还要注意不能直接否定他的意见。

    “我名下是有一些空的店铺,倒是可以借给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是你有没有考虑其他的后续问题?”

    百里旭不解:“还有什么问题?”

    “空着的店铺里虽然已经没有了货物,但剩下的货架却有很多。若是按你所说的,让流民住进去的话,那么这些货架怎么办?

    这些东西放在里面占据地方,而且很容易被流民破坏;而如果拿出来的话,这些货架的搬运和存放都需要额外的人力财力。更何况,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地方存放。这些你都有想过吗?”

    闻言,百里旭微微有些汗颜。

    “这些还只是其一。其二,当初店铺的格局都是为了做生意,现在如果让人居住的话又实在是狭窄逼仄。况且里面没有合适的床榻,席地而睡的话,地上的凉气也是十分伤身的。是不是需要给流民准备草席床铺?匆忙之间上哪里去寻这些东西?这些你都有仔细想过了吗?”

    直到此刻听完百里枫的分析,百里旭才发现原本自己一时匆忙间想到的好主意却是有着不少的问题隐患。

    “姑母想的极为周全,这些事情我都没有想过,是我考虑不周。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帮他们做些什么?”

    百里旭也清楚,施粥是官府主要做的事情,他们也不好在这一方面出大力,免得有出风头的嫌疑,惹得地方官员不满。她跟这帮子官员打交道多年,自然了解他们的底线。

    百里枫凝神思索,脑中浮现出之前的一个计划,灵光一闪:“我倒是知道有些地方可以合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地方不能轻易随意使用,如果需要使用恐怕还要报备官府,。”

    “姑母说的是什么地方?”

    尹白转了转眼睛,问道:“枫姨讲的,可是那些靠近城郊的那些被封了的宅院吗?”

    百里枫心中有些惊讶尹白的观察力,毕竟那条街道现在的位置可算是偏僻荒凉,寻常人很难注意到那里,更何况尹白一个初到望云的外乡人。

    但她面上却不显:“还是小白看的仔细。其实那里都是些长久没有人住的空宅。如果可以把这些封掉的宅院打开的话,那么流民倒是有了不少容身的地方,而且这些宅院既有房间又有做饭的地方,虽然长时间不用有些破旧,但简单收拾一下还是可以住人的。何况对于灾民来说,也只是需要一个暂时居住的地方。等天气转好了,他们自然就会回去的。”

    但尹白有些好奇:“这些宅院为什么被封掉?我看那些宅子又大又气派,原主人应该也是当地有名的人物才对。”

    百里枫精神恍惚了一下:“它们以前是有过辉煌的日子,可是花无百日红……这些宅院牵扯到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十三年前晋军入燕,因为当时燕国的百姓抵抗,所以战争打得很惨。但可惜燕国当时只是个小国,常年偏安一隅,根本就没有料到会突然被大国攻打,短短数月便亡国了。晋军战胜之后,交战的城址几乎十室九空,尤其是一些当地的名门望族,更是逃的逃散的散,所以就有很多他们遗落的宅院。

    这些宅院前期耗费巨大金额,所以占地面积极大日常费用,也极高,所以即使后来有官兵驻扎在这里,也没有哪座官府或是富人愿意住进这里,所以这些富丽堂皇的宅院便空落在这里,因为怕被百姓毁坏,所以这些宅子大多都封存起来。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这些宅子里已经有些破败了,也不会有人愿意再去购买,官府倒是有可能松口,让这些宅子开封,到时候就可以让流民住进去。

    百里旭得到这个建议十分欣喜,因为他可以去找黎华,他父亲是驻边将军,他说的话官府应该会听的。

    流民谢天谢地地住进了那些被封的旧宅。

    这些被封的旧宅都是当年的士族。一座大宅,连着林林总总的仆役住的房子,占据了大半条街。三座宅府,分属三大世族。除了一座涂家的府宅,黎将军不同意开放,其他的宅子都成了这些流民的避难所。

    那些宅子极大。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内里的家具物件多以不在,但那些石砌泥注的东西倒还在。他们各自拿着发给的衣物,寻了屋舍住着。只要是头顶有瓦片的地方,都可以看到流民挨着一起的身影。因为怕流民闹事,所以在每座宅子外都留了几个官兵看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十九章 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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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流民都已睡熟。负责看守的官兵之一已经睡着,只有陆任一个人半夜被尿意憋醒,哆哆嗦嗦地起身,去屋外小解。等他在一棵老树旁解决了问题,提上裤子,却发现自己迷路。

    这家宅子原是姓唐。夜色中,这些个唐家的房子在陆任的眼中都是一样的。灰蒙蒙的瓦,黑索索的窗户,暗红色的大门,疏影交错的荒草树枝,怎么看,四周都是一样的,让他一时竟然分辨不出自己来时的方向。

    陆任暗骂一声,便先循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刚走没几步,就觉得背后起了一阵冷风。他缩了缩脖子,四下望望,就看见另一个方向有铁器兵甲摩擦的声音。流民身上是断不会发出这种声音,所以那边的人一定是跟他一同看守的官兵李二,循着声音去,就一定会找到他来时的地方。

    兵甲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总在陆任身前不远处。陆任一边跟着,一边心想:“该不会这小子起夜之后也迷路了吧。”

    正打算快走几步追上李二,却忽然发现自己竟跟着声音来到一处类似祠堂的地方。这祠堂门大开着,里面只能看到残破倾塌的供桌,上面没有放着牌位,整间屋子空荡荡的。

    饶是陆任胆大,但此刻一个人离祠堂这么近,就觉得周围阴森森地,似乎有些冷起来。他觉得有些不好,便打算顺着来路返回。可他还没迈开腿,就听见有人在背后喊:

    “这里是唐家,你们怎么敢擅自闯进来!”

    突然的喊声吓得陆任一时人都僵硬了,愣是没有迈开腿。却不想那道声音又喊起来:

    “你们是晋军?不可能,我大燕的国土上,怎么会潜入你们这一队晋军!”

    晋军!大燕!

    陆任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花。

    可是大燕已经灭国十余年了!

    陆任这才想起现在这望云城,以前可不就是燕国的地界么!

    陆任僵硬地缓缓转头,想看一眼究竟背后是人是鬼,却发现传来声音的方向正是空无一人的祠堂。

    “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陆任不相信自己会点背儿到撞鬼。可事实却总是相反的。就在他正面对着的祠堂,忽然出现了几道人形虚影。声音正是从那虚影正动着的口中传出来的:

    “既然你们为了‘长生’而来,那么你们找错了。那东西我们唐家从未沾手。你们要是要,应该去涂家。”

    对面的虚影似乎对他的解释不满意,忽然拉起地面上的一个虚影,接着一刀砍了下去。他甚至能看到血液从脖颈处飞溅起的黑影。

    “‘长生’确实是在涂家手中,至少他们也是清楚‘长生’的消息。对了,就算没有这东西也还有地图,‘长生’的地图就在涂家人的手里攥着的。涂老鬼要是不承认,你就去他的密室里找。他的密室就在……啊!”

    这虚影的一声惨叫如当头棒喝,立刻把已经被魇住的陆任吓得跳了起来,而后疯了一般的跑出了祠堂的范围,手中的东西都被仍在地上。而祠堂内那些虚影也在这一声尖叫后散去。

    陆任疯了一样的尖叫奔跑,惊醒了宅子里的守卫和灾民。他疯魔的样子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曾经遭遇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陆任打那夜以后,人就开始变得极其多疑胆小,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害怕不已。但同时,这些旧宅闹鬼的流言却慢慢地散了出去。官府虽然加派人手守在旧宅附近,但流言依旧像长着翅膀一样地飞出了宅子,飞进了望云城人的耳朵里。原来曾见过类似这一幕的,不止看守唐宅的陆任,其他几座开放流民进驻的宅府里,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而且所有流言都暗示这些世家被灭族的原因和晋军以及“长生”有关。传言越来越详细,甚至有说当年燕国的灭亡,就是因为“长生”。

    这些流言开始还只是在平民百姓之间传播,但很快,却传遍了望云城的权贵阶层。就连深居简出的黎将军夫人也听到了。

    柳霏霏虽然看着不怎么理会外边的事情,但她坐在将军府中,也不是两眼一摸黑的。她早就从百里枫身上学会了对各种消息的重视。她耳目不及百里枫,想必后者不仅早就知道这些消息,甚至还能得到一些更详细深入的东西。虽然只是一则鬼故事,但保不齐她就能从中发现点儿什么别的东西。

    尤其是这里面涉及到了“长生。”

    晚饭是黎凡和柳霏霏两人吃的,并没有带上黎凡的那几个妾室。

    “孟氏今日与我商议,她娘家侄儿陆任病了,她想要出门看看他,妾身同意了。”

    柳霏霏既然现在成了将军府的主母,妾室想要出门就必须与她报备。她同意之后,还得跟黎凡说一声,免得待会儿黎凡去找人的时候,却发现孟氏不见了。

    黎凡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柳霏霏斟酌了一下,问道:

    “老爷可曾听说了那几间旧宅的事情了吗?”

    “听过。”

    “妾身就是有些好奇,那些世家和‘长生’,指的都是什么?”

    黎凡端酒的动作微微一滞:“坊间传言罢了,不必相信。当年我军有没有杀了那些世家,恐怕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了。”显然,他也是听说了什么“晋军军队屠杀世家”的鬼话。

    “老爷的意思是?”

    “十三年前,我曾经随军队来过望云城。但在我们来之前,这些世家的人就已经遭了悍匪洗劫。除了被悍匪杀了的,其他的都已经逃了,只留下了空宅子。那些悍匪为了毁尸灭迹,还曾放过火,企图烧毁所有的宅子。我和部下试图救人救火,但却没救活一个。”说到这里,黎凡的脸色有些消沉。

    不过柳霏霏却没注意到,只是叹气:“可怜那些人,生前都是名门望族,死后却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这都是命啊。”黎凡似乎又看到了那满地的尸骸,又看到了怀中那女孩变得青紫的面庞。

    “如果我能早一点儿到就好了。那时尸体还没有凉透,只差一点儿、差一点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章 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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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凡被勾起往事,心中有些不痛快,感觉心口有些发闷。柳霏霏知道自己这是惹得他动了哀思,不想让他继续不快,只得劝解:“老爷不必把一切都怪到自己身上。要怪,就怪那些悍匪,生得歹毒心肠,谋财害命。这样的人,必不会有好下场的。况且您在这望云城驻守多年,杀过那么多悍匪,说不定当年的那伙人已经死在了您的刀下,这样,您也是为这一方百姓报仇了。”

    “但愿如此。”黎凡起身,拿起披风就要出门。

    “老爷这是要去哪儿?”

    “有些闷,我出去走走,你不必等我。”

    黎凡出了门,只带了一个随从出了将军府。他策马而行,穿过了大半个望云城,便来到那些旧宅所在的区域。路过空无一人的涂宅,他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直接绕到后院。

    涂宅没有开放让流民住进来,是因为这座宅子的后院里立着一个坟包。

    当年他匆匆赶来,得到的却是涂家人都被杀死的消息。当年他还是少年心性,其他那些世家他并不关注,就连涂家,他所关注的也不过只是一个人,那个涂家最美的女孩。

    可惜昔年的海棠凋谢,现如今也只是棺中的一副枯骨了。他亲手把她放进棺中,盖上封土,埋葬了少年时最朦胧的美梦。

    花朵在萌芽时被掐断,有些事还未开始,便已经走向结束。

    人生苦短。现在回想起来,他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但脑海中却仍深深留着一副朦胧的画面:

    春日桃花开,树下的人嘴角含着笑,在看着不远处狼狈摔倒的他。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也是他对她唯一留下的印象了。

    黎凡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起风了,才默默离开了涂家。

    黎凡和柳霏霏晚饭时说的话,没有叫旁的人知道。次日,柳霏霏也没多嘴再问黎凡夜里去了哪儿,还一早便准了孟氏要出门的要求。

    那夜被吓坏的陆任实际上也算得上是她的亲戚了。

    她的妹妹嫁到陆家,做了京兆尹陆桢的续弦。陆任是原配的儿子,也是陆桢唯一的儿子。小孟氏嫁过去时,陆任才十二三岁,很得她的宠爱。尤其是小孟氏多年无子,便更将陆任当做亲子疼爱。但可惜慈母多败儿,陆任稍大一些便开始频频闯祸。某一次闯祸不小,气得他爹陆桢要打死他。小孟氏见此不好,便把陆任偷偷藏进了驻边的军队中,写信求了姐姐帮忙照看。她想着,陆任躲在这里,一是能避免他爹的惩罚,二是若能趁机得个小军功,回家也好消了他爹的怒火。

    想法虽好,但孟氏也不能真让他上沙场杀敌,所以就给他安排到一些相对安全又不打眼的位置上。她们两姐妹安排虽好,但瞧着眼前陆任畏畏缩缩神情恍惚的样子,孟氏也只能放弃之前的安排,提前把他送回京中。毕竟他受了惊吓,此刻的精神状态都不好,万一在这望云出了差错,只怕会惹来陆桢对她们的厌弃。

    孟氏生怕吓到他,柔声道:“任儿,等过两天我就送你回京城,好不好。”

    陆任连忙说好。他的胆子都快要被吓破了。

    “姨姨,我要回去。那个地方有鬼啊,真的有鬼。”

    孟氏安抚他:“哪里就那么巧被你撞到了鬼?估计是你当时睡迷糊了,听错了。”

    陆任挣扎起来:“我没有听错,真的有鬼啊。我看见了他们的身影,还看见他们一边杀人一边逼供,要他们说出‘长生’的下落。”

    孟氏惊得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小声些,不然他们又要冲进来了。”他们,指的是守在门外的下人。

    陆任呜呜几声,孟氏才放开他:“你真确定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我看的那么清楚。我都能看见那血溅起来的样子。”陆任伸出手比划着:“血溅得这么高。错不了,一定是他们在把死前发生的事情,又做了一遍。”

    孟氏瞧着陆任神色语气不像做假,若真是不慎看错了树影,是不可能看出来所谓的“逼供”和“杀人”。那么……

    孟氏眨眨眼,压低了声音:“你听没听清楚,他们说那‘长生’在哪里吗?”

    “我只听到,有人说,长生的地图,是在涂家的密室里。”

    “涂家的密室在哪里?”

    陆任一下子就想起来那夜看到的“杀戮”和尖叫,脑中“嗡”的一声,立刻又变得畏缩起来。

    “你听到涂家的密室在哪里了吗?”

    “没、没听到。他们后来在杀人,然后就是惨叫。没听到,没听到……”

    孟氏见此,也知道这个便宜外甥是指不上了。看来他不是真的没有听到,就是已经被吓得忘记了自己听到过什么。

    孟氏满怀心思地离开陆任住的地方,回到了将军府。她向柳霏霏报备一声,就遣人去陆任事发时所在的地方查看,验证一下究竟是真有鬼,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和刚来到望云城两年的柳霏霏相比,已经跟随黎凡到这里七八年的孟氏,对这望云城中的一些事情还是有所听闻的。

    十三年前,正值战乱,一伙悍匪潜入幽州,将当地的士族屠戮,洗劫钱财而去。事后血流成河,掘地三寸仍可见被血液浸透的红土。因为畏惧冤魂作祟,那些宅子之后便被封存,没有人愿意主动提起,甚至被刻意遗忘。直到最近用作收留灾民,才被人想起。

    那些世家的消失,望云城中的老人都知道。但这个“长生”,百姓中却没有几人知道的。

    而孟氏恰好对这个“长生”有那么一点儿印象。那是一个关于前朝皇室曾经的秘闻。

    被派遣去调查闹鬼的人很快就给了孟氏回信。他们没有在唐家的那座祠堂里发现有人作怪的痕迹。那么就意味着,要么是真的有冤魂不愿投胎;要么就是有人知道“长生”,想要引出什么。

    于是在陆任启程回京之前,孟氏的家信就已经先他一步入了京城。

    只不过这封信,却不是落在她家人的手中。

    次日一早,孟氏替陆任打点好行装,便送他离开望云城,回京都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恶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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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任回了家中,其父陆桢虽然看他精神不佳免了家法,却仍是关了他禁闭。但他在禁闭中又反复被噩梦惊着,家中老人心疼,便送他到相国寺,想借着佛祖威严去一去污秽。

    一叶来到相国寺后,正逢几次盛大的佛事。本就是被朝廷旨意从幽州召来,在京中更是因为这几次佛事而名声大噪。但凡京中权贵人家,无有不知晓其盛名的。

    陆任来相国寺的时候,正巧一叶正起身相送一位贵客。陆家的人瞧着门外那顶标志性的轿子,便知晓一叶大师这位贵客,正是如今风头正盛,与首辅大臣杨谈文分庭抗礼的雲王爷,当今圣上的九皇叔。

    这位雲王爷和先帝相差二十多岁,是现存的年岁最小的兄弟,如今也不过是三十五岁,正是鼎盛时期。年轻时便好诗文音律,是出了名的儒雅,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即使岁月流逝,可依然能从他脸上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采。他身形高大挺拔,自有一股雍容贵气。

    “一叶大师不必相送。现在天气已经转寒,大师应当多注重自己身体。若是因为相送本王而受了寒气,可就是本王的罪过了。”

    一叶念了声佛号:“皮囊一具,不值得在意。雲王爷既然有心向佛,贫僧自当相助。”他双手合十道:“梦是虚妄,是执念。若执念一除,立刻自在。还请王爷自己斟酌。”

    雲王爷还施了一个礼,便随着仆从上了自己的轿子。

    一叶回了会客厅静坐。不多时便有知客僧领来了陆夫人小孟氏和陆任。

    因为受了惊吓,陆任夜里睡得极不安稳,常常被噩梦惊醒;白天也会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昏厥。这些日子折腾下来,人已经憔悴不堪,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先前陆夫人曾经派人来告知过一叶今日到访,所以一叶也大概知道这两人是因何而来。

    一叶揭开兽首香炉盖,换了新的香料。眼见着香料升起了淡淡的白烟,才开口道:

    “贫僧昨日得知二位施主要来的大概目的,但请陆施主将那夜的事情再细细与贫僧说一遍,可好?”

    一叶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原本忐忑不安、精神紧张的陆任渐渐放松下来:

    “我那天晚上在回去的路上迷了路。正好听见有人在附近的声音。我原本打算跟着那个人一起回去,可是谁知道,我竟然来到那户人家已经荒废的祠堂里。”

    陆夫人抓着手中的帕子:“也许大少爷看见的不是祠堂。毕竟那里荒芜已久,又没有供桌牌位,看错了也有可能。”

    “不,是祠堂,是祠堂,我没有看错。”

    一叶半阖着眼:“施主在祠堂里看到了什么?”

    陆任打了个哆嗦:“我看见、我看见里面有人。不对,他们不是人,是鬼!”

    陆任拔高了声音,吓得陆夫人一下揪紧了帕子:“都说了多少次,哪里有什么鬼。大少爷你只是一时紧张,看错了。也许当时里面是那些难民。”

    闻言陆任就要反驳,却被一叶先开了口:

    “是什么样的人?”

    “黑色的,想影子一样……不对,就是人,是黑色的人,有实体,可是……又像是一团黑烟,最后就像烟一样,一下子就散开了!”

    一叶循循善诱:“那些人,在做什么?”

    “他们、他们在说话、在杀人。血,我还看到有血。”

    陆夫人神情惶惶:“大师,你看,我儿看见的,究竟是人还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叶捻着手中的佛珠,神情从容:“不是人,不是鬼,而是执念。”

    “什么执念?”

    “人死之前,心中所想所念而形成的执念。或是平生最爱之物;或是平生最恨之人;又或者是临死前的悲鸣。方才陆施主所说,应是那户人家死前的景象。因为心中执念太深,所以才会在夜间重现。依贫僧之见,陆施主当日所见,应不是第一次重现,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重现。”

    之前孟氏也曾给陆夫人来过信,信中也确实提到在陆任之后,也曾陆续有人见过几次“闹鬼”。所以心中对一叶的话又多信几分。

    “大师,那我们该怎么办啊。这孩子已经收了这么大的惊吓,夜夜不能安睡,人都憔悴的不行了。求大师救救他吧!”陆夫人说的声泪俱下,一旁的陆任也掉下眼泪。

    一叶念了声佛号,才道:“要救陆施主,就需要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知道被害者是谁?那日行凶者是谁?谋害的原因又是什么?我所说的这些,陆施主可知道?”

    陆任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他们在杀人、在说话……”

    一叶打断他的话:“他们在说什么?”

    陆任闻言,身子紧张地抖了起来。

    一叶又问:“他们在说什么?”

    陆任张了张嘴,艰难地从喉中挤出一句话:

    “他们在说……‘长生’。”

    随着“长生”两字的出口,整个禅房的气氛似乎都变得诡异起来。袅袅的白烟充斥在屋内,仿佛流动的寒气,冷冷地划过暴露在外的皮肤。

    长生,多么奇诡诱人的字眼,却又仿佛透着陈腐的血气。

    陆任和陆夫人像是被魇住了,僵硬的维持刚才的动作,一动也不动。

    一叶掀开眼帘,眸中似有利光闪过。那一瞬间,坐在这蒲团上的不是一个得道高僧,而是一个地狱爬出的恶鬼。

    一叶明白了,自己骨子里还是涂家那个嗜血的苦贞。

    慈悲心是不会寄生在他这样残忍的骨肉之上。

    他朗声诵了一声佛号,对面两人才如梦初醒,感觉自己方才仿佛做了场梦。他二人道了谢,急匆匆地就退出了禅房。

    一出禅房,房外的冷风一吹,陆任才发觉自己竟然是出了一身冷汗,但却觉得自己的精神变得清醒了。旁边的陆夫人脸色却还是有些苍白。陆任虽然为人纨绔,但对自己这个后母还是很亲近的,忙让下人搀扶她入了轿子,启程回府。

    就在这两人离开后不久,刚才会客的禅房旁边的门却打开了,从房内走出一个身着体面的男子。那人气质雍容,一身锦缎长袍,站在朴素的禅房前,仿佛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

    那人正是之前刚刚“离开”的雲王爷。

    雲王爷目光扫过一眼一叶所在的禅房,然后便负手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向禅房时,原本合眼打坐的一叶却陡然睁开了眼,冷冷地盯着他的身影,直到他离开。

    一叶熄灭炉中熏香,将残香取了出来,放入一个锦盒中收好。做完这些,他才又回到蒲团上,跌坐念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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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王爷之前虽然是乘着轿子从前门离开了,但他认出了陪陆任来的陆夫人小孟氏,所以就命轿夫在寺外绕了一圈,把轿子抬到了寺庙后门,进入了她们旁边的禅房偷听。

    这次偷听,雲王爷也只是临时起意。

    早在听说黎凡婚宴上有人闹事时,他的脑中就忽然想起了曾经被自己封存的那段往事。而近日他又接到幽州密探的消息,便又对“长生”动起了心思。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雲王爷在梦里梦见了自己。

    他梦见自己二十几岁时的样子,风华正茂,天潢贵胄。着一身戎装,带领一队士兵冲入一座精美宅院。他劈开阻挡在他前进道路上的血肉之躯,踏着不知名的尸体,推开了金碧辉煌的大门,伸手抓住了一颗闪烁着奇异光泽的药丸。那药丸像活了一样,拼命挣扎。他愈发用力抓住它。

    就在他把力量发挥到极致时,那颗丹药却突然在他手中碎裂开来,从里面争先恐后的涌出黑色的虫子,温热而黏稠。

    他便一下子惊醒了。

    偌大的屋内装饰的富丽堂皇,却冷冰冰地没有太多人气。天色仍旧昏暗,蜡烛也只燃烧了一半。

    他的手心有些刺痛和潮湿,借着淡淡的月光,他看到是自己太用力时,指尖将手心刺破。血液染红了大半个手掌和身下的锦被。

    先帝活着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只爱风月的闲散王爷。诗文歌赋、琴棋书画、走马观花,过得潇洒闲适,无比惬意。他地位尊贵,人又生得极好,每每出门,都会惹动数颗芳心。多年的养尊处优使他的一身皮肉比寻常人家的女子还要柔嫩,像他这样丁点儿大的力气,就轻易扎破了自己的手心。

    说来也怪,他从未曾舞蹈弄枪,也不曾身披金甲,更不曾亲自杀人,怎么就能生出这样的梦呢?

    他怎么还能梦到那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长生”呢?

    即便梦中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可他却认定那个抓在他手中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长生”。

    “长生”若不是长生不老药,又怎么会叫做长生?

    始皇帝一统九州,求而不得的长生不老药,竟然就握在他的手里。他握紧受伤的手,血液又流出了不少,他却仿佛不知道似的,仍是使劲儿的握着。

    “长生……看来这长生又要出现了。等了这么多年,你终于又要出现了。”

    十几年前,他也确实和“长生”擦肩而过。

    现如今的关内地区,共分四国。加上十余年前亡国的大燕,共有五国并立。但在五国前身,却是一个一统关内的传奇大国,名曰大雍。

    大雍始立于八百年前,亡于两百年前,是少有的长命王朝。

    大雍的传奇之处不仅在于它的寿命,更表现在它当时奇妙的文化——异术。

    所谓异术,传言就是仙人遗留在人间的法术。传说中大雍的开国皇帝正是因为学习了异术而击败前朝,登基为帝。而且朝中设立国师一职,负责天文易数,专门勘测国运及天下大事,护佑国祚绵长。其权力及本事都要远超今日各国设立的司天监。

    除此之外,还有八大世家,分掌八门异术,共同支撑国家。虽不至于有搬山卸岭之能,却也极为玄妙。

    但可惜的是,异术的发展使人过于依赖它,变得只修本事而不修德行、不事劳动、不思人伦。再加上异术的传承出现纰漏,能力日渐没落,在维护国家统治上的作用日渐衰弱,国家开始出现动荡。直到一次大面积的天火降临皇宫,人心惶惶。一时之间起义军揭竿而起,战火绵延四十年,直到关内各国建立日渐稳定为止。

    随着大雍的消失,异术也日渐消亡。如今人们所能见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便连当年的皮毛都称不上。

    可是比异术更传奇的,是“长生”。

    多处史料、传说记载,大雍朝的第一位国师拥有“长生”。

    曾有人看到在大雍灭国前后,那位国师还活生生地出现在幽州。

    在晋国皇室中流传一种记载,那位国师给人间留下了“长生”,也就是一颗长生药。

    雲王爷昔年就曾看见过那份手书。

    那时先皇病重,缠绵病榻许久。他的第二任皇后,也就是现今的太后便提出了这个秘闻,希望能找到这个“长生”救治先皇。

    先皇原本对此传言不屑一顾。但他当时不过才三十二岁便已经病入膏肓,大好的人生还没有享受,怎么甘心把这篇江山交到儿子的手里?于是在他人生的最后几年里,他下密旨,要求找到“长生”。

    “和始皇帝多么像似啊。”雲王爷心想。“难道每一个帝王最后看重的不是祖宗江山,而是自己的性命吗?”

    结果果真如此。循着那一点蛛丝马迹,先皇竟然笃定“长生”就在大燕,就在幽州。于是厉兵秣马,攻打大燕,终于占据了幽州,暗中逼迫当地有名望的世家,搜寻“长生”的下落。

    可惜直到先帝驾崩前都未能真正得到“长生”。

    先帝因为对“长生”耿耿于怀,所以一直不肯册立储君。在他驾崩之后,皇子之间又发生了****。因为年轻的皇后没有皇子,立嫡之说便无法进行,只得从其他皇子中选择。一阵政治博弈后,先帝第九子登基,称号兴明。皇后被尊为太后,辅佐年幼的皇帝,垂帘听政。杨谈文升任首辅,黎英封侯。文武官员的站位被重新洗刷排列。就连雲王爷这种皇室闲人都领任要职,也难怪杨首辅总是对他看不顺眼。

    不过他杨谈文看不顺眼他又如何?他雲王爷是皇亲国戚,背后又有太后给他撑腰,现如今朝堂上几人愿意得罪他?就算有人敢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可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说他的不是。朝中武将多是纯臣,文官又只会耍嘴皮子,大晋的权利不是掌握在小皇帝的手中,而是掌握在太后和他雲王爷的手里。整个朝廷之中,也只有杨首辅一脉才勉强能与他分庭抗礼。便是当今圣上见了他,也要恭敬地称他一声“皇叔”,对他的指导十分听从。

    雲王爷过得,比他父皇、皇兄在位时还要自在。

    他最终决定亲自去一趟望云城。

    因为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听到了有关“长生”的消息。昔年此事曾经引发过怎样的动荡,他心中十分清楚。只是十年前的他是嗤之以鼻;十年之后的他却万分希望“长生”是真的。他早已经过了天真的年纪,不再以为只凭一腔热情便可以支撑自己的人生过得更好。他越来越眷恋手中的权势。

    势力富贵是最让人上瘾的毒药。他舍不得放手这一切权利。哪怕他还可以享用这些权力几十年的时间。可是一想到自己会日渐衰老,目不能视,耳不能闻,身形佝偻……到了那时,健康已逝,风度不在,还怎么能够安心地享用这权利富贵?

    他想要试一试。万一这世上真的有“长生”这种东西呢?

    却不想在他动身前一天,太后却下旨要召见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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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皇宫,入了永喜宫,到了正殿,却被告知太后正在养心阁里念经。雲王爷早就习惯了要等太后念完经才会见他,所以也并不着急,只坐着慢慢喝茶,顺道将殿内安静站着的宫女打量了一遍。他只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太后便来了。

    雍华太后是先帝的第二任皇后,是现在皇帝的养母,却仍不过三十余岁,风韵犹存。只是她却穿着一身样式简单的神色宫装,颈上带着一串挂珠,手中捏着一串佛珠,颇有几分比丘尼的意思。敛眉垂目,周身还带着淡淡的檀香,显示出与她艳丽美貌不符的安静祥和。

    正是鲜花怒放之时,只可惜在这寂寞深宫中,最有资格欣赏她这朵花的男人却死了。而她似乎是也将自己隔绝在深宫里,日日吃斋念佛。除非朝廷有要事,都不会主动见一见皇帝。

    每每见到太后,雲王爷都觉得自己那位皇兄拼死拼活了一辈子,临了却失了策,把这么一个美人遗留在后宫里,白白便宜了别人。

    太后转了转手里的佛珠:“我听说,你近日要去幽州望云城?”

    雲王爷收起了旖旎,目光闪了闪:“是的。”

    “山高路远地,怎么想要去那么个地方?在京城里陪着哀家和皇帝,不好吗?”

    “能得太后看重,是我的荣幸。只是我听闻望云城出现一则有关异宝的传闻。我本想得了异宝等到太后寿诞之时再献给太后。”

    太后笑笑:“难得你有心了。只是这异宝‘长生’,不过是坊间传言罢了,莫要太在意当真。”

    十几年了,这还是太后头一次在雲王爷面前主动提起“长生”。

    雲王爷心想:若是你不在意当真,今日又怎么会叫我来提起这事?十几年的吃斋念佛,我还真以为你是突然就看破红尘了,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太后又道:“雲王爷,‘长生’这种东西,不是我们该追求的。当年……当年那些事,我已经觉得良心不安了。我不希望这一次,又要搅起一阵腥风血雨。”

    雲王爷心中冷哼。

    “并不是我要搅起腥风血雨。何况,现在早就已经不是当年了。”

    当年的雲王爷还只是个不太惹人注意的闲散王爷,朝廷的权利都牢牢地把握在皇兄的手里。而太后当初也只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后而已。如此差异,怎么还会遇到当年那样的阻挠和事情?

    但他却想不到,太后会这么说,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皇帝都已经继位这么多年了,过去的那些事情就算了吧。”太后微微合上眼:“我想‘长生’也许真的就只是一个传说,引得众人前仆后继地、疯狂地想要得到它……可是最后却只是一场空。”

    闭上眼,她犹记得十余年前先帝驾崩前的那一番疯狂偏执。当时的先帝已经是病入膏肓,不知被谁人提起前朝那个有名的国师,接着就想起皇室中有关长生的传闻。即使是天子,也免不了病急乱投医的毛病,舍不得大好江山,舍不得后宫如花美眷,他所能做的,就是去追寻传说中的“长生”。

    只要拿到了长生,何愁自己不能千秋万载,将九州大地尽数归于自己的国土?于是他开始大肆征战,联合他国一起用铁骑踏平大燕。这一次战争劳民伤财,为了取得胜利,他将国库动用了大半。除了在军事上的花费,为了能够拥有幽州望云城这片土地,他甚至还花费大量白银从联军的手中买走它。后来他还下来密旨,势必要从望云城中拿到“长生”。只可惜,他最后却是……

    一想起先帝当时眼中骇人的疯狂之色,太后心中猛得一紧,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拂过颈上早已经消失的淤青。

    凶兽垂死前的反扑,实在是可怕。

    太后喃喃低语:“阿弥陀佛。”

    对面的雲王爷不知道太后曾经经历的那些,但却自认自己知道的要比她多。毕竟当年那道密旨是先帝亲自给他的。他并未看得起这个年轻的太后。除了有美貌,她还能有什么本事,和一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得儿子坐稳这个皇位?他只是不想得上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不然他自信凭他手中的权势,不难让自己的侄儿退位。反正这天下到了他的手里,不还是没有改换姓氏吗?自己的皇兄只是年长,才能登基,而自己除了年岁,什么都不弱与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雲王爷遥遥地看着太后,即便后者一身素装也难掩她的美貌,乌发如云,面如桃花,双瞳如秋水般美好。但再美丽的风景,看久了也觉得厌烦。雲王爷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清她的面目。他心中忽然想到:太后即便嘴上不说,但相信她应该也想要“长生”。毕竟她才三十岁,还有这青春年华,红颜将逝。

    有哪个女人,尤其是美人,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自己即将一点一点衰老下去的痛苦?即便她吃斋念佛,但恐怕心底也是害怕和逃避的。

    毕竟当年的鲜血几乎浸透了一整条街道。

    太后捻了捻佛珠:“当年的事情就这么算了吧。一叶大师说得对,过去的事情不可追,只能是放下了。

    他把目光微微偏移,就看到了太后身旁正伺候着的小宫女念念。念念一身浅色绿衣,不过十三四岁,正是水葱一般鲜嫩的年纪,十分美好。眼光也不由得多停留了一阵。

    太后瞧见他的眼光,对他的目光十分清楚。当年,他就是用这样的眼光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那时的自己是什么反应?既有些羞恼,还有些不可言说的窃喜。窃喜自己正当青春,还是能引人注目的美人。

    可美貌又能坚持多久?不过十年的功夫,这种迷恋的目光就已经跑到了别人的身上。他这风流王爷的名声,宫里面的人也是知道的。

    太后面上仍是平静如水。她瞧了一眼小宫女念念,对雲王爷道:

    “念念是才进宫不久的姑娘,伺候人即温柔又周到,哀家很是喜欢。但是想到你还要去望云城那么远的地方,你府上又没个贴心人照顾着,哀家就觉得过意不去。今日哀家就把念念赏给你,让她伺候你去望云城,你看可好?”

    她的这番提议正中下怀。雲王爷早就看中念念的温柔娴静,还想着怎么把人弄到手,却不想太后竟然如此识趣,主动把人给了他,当下便笑着应下。太后命念念回去收拾东西,便让他在殿中稍候片刻。

    念念回去收拾东西,身旁跟着的是太后的大宫女花奴。花奴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不忘提醒她,要记得谁才是自己的主子。念念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之前也曾得过太后的叮嘱,此时花奴的提醒也不过是个过场,彼此心中都已经十分清楚了。念念乖巧应是,便随着雲王爷一起出了宫,准备明日启程前往幽州望云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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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月的二十八、二十九日是百里枫名下各店面掌柜向她汇报账目的日子。

    按照规定,除外设在幽州之外的店面,所有的掌柜都要抽出这两日亲自前来。在把本月盈亏及下月预定的计划先报给总管何归,由何归先做调整,最后才报给百里枫,百里枫则视情况制定奖惩制度。如此一来,百里枫名下店铺的经营及贪污情况远比其他家的要好得多。

    当然,百里枫也不亏待下面的人,工钱不少,人在做事的时候也就够用心。

    仅望云城内,百里枫的店铺就占了三分之一。她主要经营的就是药材,粮食,酒楼及贵重珠宝。盐、铁、矿之类的绝不沾手,身家可谓十分干净。再加上她常去若叶寺听经布施,竟颇有善名。更难得的是还曾为驻边将士捐赠药材粮食,在军中也小有名气。驻军的黎凡也因此对她这样一个商人肯高看一眼。如此细细想来,百里枫不可谓不成功。幸而百里枫因为自身的原因十分低调,几乎足不出户,不然地方官恐怕很难容得下她。

    当然,她暗中经营的那些力量并不算在内。

    但因为何归被派去了渤海国,所以这个月的账本只能先由崔管事代为整理。

    崔管事也是这一行的高手,经营商铺和理账的本事都是一流。但可惜百里枫有何归这么一个太出色的助力,总是高过崔管事一头。但所幸何归主要分管总账册一事,所以便和崔管事最擅长的经商错开,由这两人分管账册、经商,倒也没有浪费人才。

    崔管事办事认真,已经如期将各地的经营情况上报,一并交给了百里枫。

    百里枫正在忙着看崔管事整理上来的东西,却听见外面有人来。她便遣人到门口去看。不多时,琼枝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主子,这是线报。”

    “打开吧。”

    “是。”

    琼枝验过信,在确定没有被人打开后,才拿起银质裁纸刀裁开信封,取出了一张信纸。

    百里枫接过琼枝打开的信,仔细看了起来。

    “莲心这事办的不错,竟然挖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谁能想到隔了这么久,那些个钉子才终于动了起来,也没辜负咱们当时谋划了那么个‘闹鬼’的戏码。”

    琼枝应道:“确实是大收获。也不愧主子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引得人心惶惶。那一场闹鬼,可真是神奇,完全查不出人为的痕迹。”

    百里枫笑道:“梁空和快手王的本事确实很高。他们这些跑江湖卖艺的人,会的东西很偏,多得是这种神鬼莫测的障眼法。他们以前做的都是小本买卖,上不得台面。但我这回可是给了大价钱,他们自然是卖力,把看家的本事都使了出来。这不,几场闹鬼的把戏,就诱出这么多条鱼上饵。”

    百里枫指了指面前的信,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人名和相应的背景:“当时看见‘闹鬼’的共有十七人。他们都是何归筛选出来,极有可能是钉子的人、或是和钉子有关系的人。上上下下一牵连,就找到了九个钉子。背后的人从文臣武将到皇亲国戚,咱们不可谓收获不大。”她指尖指着纸上的一个名字:“瞧见没有,就连这样的人物,也要在这边关放钉子,这世上,还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琼枝叹气:“也是,这‘长生’的诱惑太大。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但凡有权有势的,谁不想得着呢?”

    “是啊,安几个钉子又算什么?”百里枫眸中升起深沉的冷冽,冷声道:“他们都能为了一个可能的传说灭国亡族,相比之下,只是安几个钉子还只是轻的了。”

    百里枫忽然冷笑起来。琼枝心中一跳,想起百里枫对“长生”的心结,暗恼自己多嘴,提什么事情不好,偏偏提起这个。

    琼枝虽然不是最早跟随百里枫的人,但却是极得她信任的人,自然也就知道百里枫的身份。昔年的幽州望族,一夕覆灭,生死两隔。如此血海深仇,百里枫怎会再从容面对“长生”、面对当年血案的可能凶手?她陪着百里枫,见过她曾经如何困苦,在望云城拼命地挣下这份偌大的家业;如何一点一滴地建立起属于她自己的势力;怎样一次又一次熬过毒发的痛苦。她见到的越多,越能体会百里枫的痛苦。

    琼枝的家人也曾蒙冤受屈,但远不及百里枫的沉重。她想,若是把这份苦难加在她的身上,只怕早已经承受不住了。

    琼枝心中涌起酸涩。

    “不过,吸引力大也是好事。我还担心,若是这些人都变得清心寡欲起来,不咬洒下的饵怎么办?幸亏这‘长生’的魅力不小,能引得他们动心。不怕他们动心,只怕他们不动心。只要动心,就会行动,然后才会有破绽。只要抓住了破绽,”百里枫手指攥紧信,勾唇冷笑:“我就能揪出当年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不管是刽子手屠夫,还是操控棋局的幕后黑手,都会要他们付出代价!”

    那一瞬间,百里枫的表情变得狰狞冷酷,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直让琼枝冷入骨髓。

    忽然屋外传来声音,说柏青在门外有事要禀告。

    百里枫闻言,又渐渐恢复正常。琼枝觉得身上的寒意这才消减,忙松了口气,赶紧把人叫进来。

    柏青行过礼,才道:“外面来了人,说是沉雪山庄的,想请您出去一见。”

    “知道了,让他们稍等片刻。”

    琼枝心中疑惑,这距离将军府劫持一事才隔了两月,沉雪庄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来?青岩帮的债未免也太容易收了。先前还死活不肯还钱,更是有甄虎跑到望云城来劫持百里枫的事发生。虽然最后百里枫无事,甄虎丢了性命,可青岩帮却又多了极大一笔债务,欠的钱就更多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个月就能筹完钱的样子。

    其实百里枫心中所想与琼枝相似,她心中也正疑惑着。她倒不认为青岩帮有能力还钱,一定是出了其他事情。

    于是两人怀着满腹的疑惑,去了花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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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疑惑入了会客厅,百里枫就瞧见椅上坐着的三人。

    一个是青年男子,脸色憔悴阴沉;一个是满面笑容的沉雪山庄的二把手孔晓;另一个就是不久之前才见过的沉雪山庄庄主,褚怀风。

    褚怀风依旧是银面具覆着脸,一身冷清肃杀之气,让府中下人也不敢近前随侍;反而是他身边的孔晓一脸笑嘻嘻的模样,毫不在意。两人形成了及鲜明的对比,很难会让人想到,他们竟然是一道人。

    至于那个不知名的年轻人,却也是气质阴郁,有着与年龄决然不符的死气。

    按理说,那日褚怀风和百里旭同来,已经是露了脸,再来便没有再掩盖容貌的必要。但今日这番作态,倒让百里枫觉得那****用的应该是假容。

    放掉不相干的想法,百里枫入了座:“不知是几位到来,有失远迎,怠慢了各位还请见谅。”

    孔晓一拱手,笑嘻嘻道:“枫娘子客气啦,怠慢不怠慢的,这种事情我们庄主才不介意呢。他都不介意,我就更不介意了。至于这位公子,”孔晓指了指那个不出一声的年轻人:“至于这位公子,他就更没有资格说介意了。我说的对吧,秦少帮主。”

    百里枫闻言,眼神微微一变,随后目光在对方的袖子上扫过。

    她之前从甄虎那里听说,少帮主可是被褚怀风砍掉了一臂。而眼前这个,双臂可都是完整的。

    “对,就如同枫娘子所想的一样,这位就是那个欠了你钱的青岩帮的秦少帮主。”孔晓一拍脑门:“忘了解释清楚,这位不是不小心丢了手臂的那个少帮主。那个是秦家大少,这是二少,新选定的少帮主,没超过一个月,新鲜热乎着呢。”

    沉雪山庄的人办事倒也凌厉,为了追债砍了大儿子一只手。对方无奈就只好换二儿子当少帮主。可看样子这少帮主才当了不久,就被人掳了来。百里枫已经能猜到那位老帮主这回一定会被气得吐血。

    百里枫也确实猜对了。

    青岩帮的老帮主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虽然本就看不上眼,但现在少了一只手,算是废了;唯一的希望二儿子又落到沉雪山庄手里。得到这个消息以后真是又急又气,硬生生地呕出一口心头血。

    “青岩帮的老帮主说,他们手里暂时没钱,想要通融几日。我们也同意了,毕竟催债这种事情也不能逼得太紧。”孔晓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几声:“所以我们就请秦少帮主来我们望云城做客。”

    百里枫点了点腕上的玉珠:“还是把人直接请到贵庄才合适吧。人在我这里,我人手不够,若是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孔晓回道:“本来确实是有此打算。可是我们在青州的时候,不巧遇到好几批想要来望云城请枫娘子出面的人。为了防止再有甄虎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才决定带青少帮主来您这里做客。”

    孔晓话中的意思在座的几人都明白。

    青岩帮被逼无奈,想要对百里枫动手脚。虽然甄虎失败了,但说不定还有什么贾虎、贾猫要来。所以他们沉雪山庄干脆便把生意做全,直接掳了新的秦少帮主来百里枫这里。几方人都明白,若是百里枫出了什么差错,秦少帮主也绝不会有命活着。青岩帮投鼠忌器,在没有还够钱、或是想到合适的办法前,一定会安生起来。

    百里枫知晓他们的好意,自然感谢起来:“多亏两位想的周到。”

    孔晓忙打断:“愧不敢当。这主意都是我们庄主出的。只是不知道枫娘子可有把握看住此人?”

    百里枫观此人气质阴郁,只安静地坐着,似乎气息也不稳,并不像是高手,怎么孔晓会有此一问呢?

    褚怀风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似珠玉相撞:“我封了他几处要穴,此刻自然安静。”

    闻言百里枫和莲心心中一凛:能得褚怀风亲自出手封穴,可见这个秦少帮主确实有过人之处。

    百里枫犹豫:“不知贵帮可否给予帮助?”

    孔晓略有为难:“这秦宇看着年纪不大,但一身功夫手段却极为阴诡,也不知他老子从哪里给他找的师父,竟比大儿子那个草包厉害多了,我们当初可没少费劲儿才把人弄来。庄中有把握生擒而不伤他的人不多,可最近都被派出了庄子。”顿了顿又道:“我孔晓您也知道,脑子还算凑合,拼武艺是一定一定不行的。再说了庄中事物繁琐,有能力的人都不在,所以庄里也一时离不得我。”

    百里枫闻言心下有些为难。她手中倒是有武艺不俗的,但听孔晓的意思,这人身上有些古怪,只怕寻常的高手制不住他,反而出了意外。可若是……

    孔晓看出百里枫心中犹豫为难之意,便开口道:“我虽然离不开山庄,但是我们庄主却是庄上的闲人。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大事需要他老人家镇场子,所以我觉得可以让我们庄主留在这里。我想秦少帮主也愿意和熟人在一起。”

    褚怀风面具下的眼皮一跳。

    秦宇恶狠狠地瞪了孔晓一眼。

    百里枫及琼枝等人则十分惊讶。

    她们还是头一回听说一庄之主被手下说成是闲人的。偷偷去看褚怀风的神情,但可惜对方戴着面具,根本就看不出来。

    百里枫安慰自己:自己这个主子当得可比褚怀风称职多了。真应该让何归来看看,瞧瞧人家的左膀右臂,能让庄主闲着无事做,这才叫能干。

    但孔晓话虽这么说,百里枫却直觉有些不妥。褚怀风本人尚未开口,自己怎么就能和孔晓决定他的去留?更何况他是一庄之主,让他住进自己府内,恐怕不大合适。

    她刚欲出言婉拒,却听孔晓又道:“枫娘子不必担忧,有我们庄主在,秦少帮主绝对会安心地在这里住下。您要他住多久,就得住多久。况且您这府中这么大,总不能缺我们庄主一间屋子吧。而且……”说到此处,孔晓突然收敛起脸上的嬉笑之意:“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有事相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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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百里枫挥挥手,厅中伺候的仆人都退了出去,守在门外,只有几个心腹留在厅中。而那秦宇也被人送了下去。

    孔晓对百里枫的动作十分满意:“实不相瞒,我们也是想靠着枫娘子庇护一下。事情是这样的。先前在擒秦宇时,我们的动作大了点,惊扰到了当地的官府。若是只这点还不怕,但因为这青岩帮似乎与朝中重臣有瓜葛,所以我们惹了一身腥。

    现下各地暗中都在找我们这几人,所以才只好暂避风头,把庄子里当时牵扯到的人都散开,融入民间。只是我们庄主太过显眼,所以一时不好找容身之处。

    但我想着,若是让我们庄主在您的府上避上几日,又能替您看住这个秦宇,也算是个双赢的法子。不知枫娘子以为如何?”

    百里枫默默用了异术“洞若观火”,也就查明了孔晓此言真假。

    沉雪山庄这类势力,非正非邪,本就不大被正道看重。此刻被官府盯上,也确实是不易脱身。

    说起来,让他们被官府盯上,还是因为替自己向青岩帮讨债。若认真追究起来,自己也算是祸端。他们要是被官府或者青岩帮背后之人拿住,自己早晚也要被牵扯进来,说不定还会过早地暴露自己的目的。

    权衡一下,还是应该答应为好。

    只有一点她还需要确认。

    “褚庄主怎么确定就能在我府中避过此事不被发现?”

    孔晓会提出来让褚怀风在自己这里暂避,不可能完全没有褚怀风的授意。

    褚怀风看了一眼百里枫,冷声道:“你这府里很干净,也很安静。”

    他这意思是她的府中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没有别人家安插的钉子。而且百里枫虽不承认,但她却与本地权力最大的将军府关系密切。寻常的犬牙是不会愿意来她这里寻事找人。现任将军夫人是她好友;将军府唯一的少爷是她侄儿的发小;她本人是一叶大师的座上宾,又是望云首富……

    细细想来,似乎整个望云城都没有人有主动挑衅她的资本和理由。

    褚怀风看似不近人情、不食人间烟火,但在这种情况来看,也是个极聪慧的明白人。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百里枫要是不同意,可就有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嫌疑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人敢与她合作、为她办事了。

    百里枫心中明白利弊,便欣然应允:“如此,那便请褚庄主在寒舍小住几日了。”

    “多谢枫娘子。”

    一见百里枫答应,孔晓也笑嘻嘻道:“甚好甚好,多谢枫娘子。我们庄主留在您府上,我回到庄里也算是安心了。”

    一切商议完毕,自有人领着褚怀风和秦宇在收拾好的房间入住暂且不提。

    百里府上多出了两个人的事情,并没有被外界的人发觉。府内的人也没觉得有和不同,只是负责巡逻的护院多了起来。

    百里府的宅院不小。百里枫就将褚怀风和秦宇安置到府中一处名为冷竹院的院落。因为褚怀风不喜有人近身,所以院中仆从寥寥,只有在秦宇的屋子外面暗中多布置了人手。同时又调整了府中巡逻的路线。

    虽然有褚怀风这类的高手坐镇,可多谨慎一些总是无碍的。百里枫本还想从护送商队的人手中抽出几个高手,却被褚怀风打消了这个念头,只好作罢。

    因为百里枫与城中权贵商贾多有来往,也是望云城中的人物,若商队中的护卫突然被大量抽调到府中,难免会惹得人起了怀疑。褚怀风这番解释倒是让百里枫对他刮目相看,暗中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百里旭也只是在当天夜里才知道褚怀风住进了自家府中。

    “姑母,你是说,沉雪山庄的褚庄主住到咱们府上了?”

    百里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只是借住一段时间。”

    “那也很难得啊。自从上次一别,我还以为要好长时间才能看见他呢。”

    “怎么,你就不记恨他当初骗了你团团转的事情?”

    百里旭略不好意思:“姑母,我没有。他当时也是为了给我个教训,让我多长点儿心眼儿,不是故意使坏。”

    百里枫笑:“他给你个教训,你倒是记住了。我给过你那么多教训,你可是也都记着了吗?”

    百里旭眼皮一跳:这便是要开始翻旧账的前兆了。

    百里旭这厮虽然看上去是个文质彬彬的世家子弟,肖似何归,但骨子里却是个滑头痞子,颇得他苏舅舅苏寒容的真传。

    他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道:“姑母对我说的,那都不是教训,是长辈对小辈的爱护指点。我只有安心受着才是,哪里能算是教训?”

    “你且记着,我是不会害你的。这世上,也就剩你我两人是血亲了。”

    知道百里枫所说在理,百里旭也就收起之前的可怜相,又恢复成文质彬彬的样子。

    百里枫不忘叮嘱道:“府上来的,不仅是褚庄主。他来这里,一是为了避避风头;二是替我看住一个人。最近他们因为替我向青岩帮追债,抓了个人质,所以得罪了当地的官府,只好远避。而这个人质就是他要看住的人。这人似乎很有古怪,一般高手制服不了他,所以你也要小心,最近不要往他们那里去,免得不小心着了道。”

    百里旭点头:“姑母吩咐了,我自然有分寸了。”

    自那日谈话后,百里旭果然都没再靠近住着褚怀风和秦宇的那处院落。向来与他一起玩的黎华虽然察觉了,可也没跟任何人说。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而尹白因为常在军营,一时半会儿就更没有机会发现了。等到他从军营回来,只怕这两人也已经离开了。所以百里枫对此事也算是放心。

    不过虽然百里旭不会主动靠近那处院落,但平日还是没少在别的地方遇见褚怀风。在府中,可能是因为没有青少帮主在,所以褚怀风便也不再带着标志性的面具。以真面目示人的他,更平易近人了些。经过这几日的相处,百里旭对褚怀风的态度终于是消除了之前的疏离敬畏。又找到了当初在路上同行时的那份自在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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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枫如往常一样打理各项事宜,遇事便在小书房与人商议。得闲时便去大书房看书休息。

    这日百里枫在大书房看书休息,却正好遇到褚怀风来看书。

    百里枫略有疑惑:“褚庄主怎么想起来看医书了?莫不是我百里府招待不周,让您感到枯燥了?”

    褚怀风此人七情淡薄,也没什么喜好,在百里枫府中除了练剑,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情可打发时间。这样一想,百里枫倒觉得自己这个做主人的似乎并不太合格,有些怠慢了客人。何况对于褚怀风,她也存了几分想要真心结交的意思。毕竟对方的身份特殊,若能搞好关系,未来行事上会有不少帮助。

    褚怀风来借医书,倒不是因为太过无聊,而是有他的用意。

    一般的江湖中人,因为习武的关系,常常受伤,所以大多粗通医理,会些简单的包扎医治。也有一些人,既修习武艺,也兼习医术,比得上寻常的大夫。而褚怀风恰好属于后者。

    但遇到一些比较麻烦病症和药物,还是有些棘手。

    但那青岩帮的少帮主身法诡异,颇有些阴毒的药物手段。先前褚怀风虽然是凭武力制住他,但过程之中难免有其他人受了那少帮主的暗算。依此看来,即便是有褚怀风这样的高手,但总是依靠武力,也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

    所以我、他便想着,看能不能研究出可以破解少帮主的办法。万一在他事不在,府中也有能制服少帮主的办法。

    褚怀风虽素日冷淡寡言,但此刻所提皆是一片好意,百里枫自然接受。

    “那真是有劳您费心了。医书我这间书房里就有,自问数量还是不少的。若是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医书,也可以跟我说,我就会命下人去准备。”

    褚怀风在书架前慢慢踱步,望着架上一本本书名,淡淡道:“没想到枫娘子府上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医书,就连少有的《天问医经》也有,还真是难得。这书晦涩难懂,所记载的病症也是极为少见的疑难病症,非有耐心钻研医道之人,恐怕根本看不下去。莫非枫娘子也是杏林中人?”

    他素来寡言,此刻竟然能说出如此长一段话,倒是有些难得,可见也是对医术钟意之人。

    百里枫微微一愣,复又笑道:“褚庄主真是太看得起我。我只会些做生意的手段,哪里会学得医术?”

    “哦?可看枫娘子不像是会把无用的东西放在书房里的人。”

    百里枫干笑,只能把刚想说的那句“附庸风雅而已”咽回肚里。

    过了一会儿,百里枫才解释说,她原来有位故人喜欢研究,好读医书,所以才在这里备下了许多医书,供他。

    褚怀风拿起一本医书,翻开一页,不动声色的说道:“那人可是天下第二神医,苏含容?”

    百里枫刚想问对方如何得知,但却又想起百里旭早已经在路上说漏了嘴,也难怪他会知道自己同苏含容相识。

    于是,当下也不直接否认,而是顺着他的话,解释道:“昔年我曾身患奇疾,得他相救,所以才有幸结识。我心中常常感念他的恩情,便想着投其所好,能报答一二。”

    褚怀风又翻开一本崭新的医书,瞧了眼上面成书的日期,已经是三年之前了,却从未有翻阅过的痕迹。

    “他看起来已经至少有三年不曾来过了。”

    “苏神医交友甚广,所救之人更是不知凡几,而今过了这么多年,恐怕也未必会记得我这样一个俗人呢。”

    “你不怨?”

    “我有什么好怨的?我与他,不过是他曾医治过的众人之一。我所感念的,也是对方救命之恩。我感谢他,是我的事。怎么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有怨呢?”

    褚怀风透过书架瞥了眼百里枫,只见对方面带浅笑,似无怨愤之意,便又收回了目光。话锋一转:“枫娘子倒也豁达,竟也能同我这样的人心平静气地相处。”

    百里枫一愣,随后便想到他是指当初差点杀了自己的事情。

    当年百里枫还是刚在商场崭露头角的人物,晋升的太快,难免惹了人的眼。而她当时又无现在的势力靠山,所以也容易被人盯上。最凶险的一回,大概就是有人雇佣褚怀风杀她。

    不过当褚怀风持剑挑开百里枫马车的车帘时,他便放弃了这笔生意。

    他有个规矩,叫“三不杀”,其中就有一条是不杀弱势女子。先前的雇主只给了他大笔的钱,告诉他杀人的时间地点,并没有把百里枫的身份消息告诉他。所以尽管那笔钱极具诱惑力、被杀的人又近在眼前,可褚怀风还是恪守自己的底线。

    所以百里枫此刻才能心平气和的和对方谈话。

    “我也没有褚庄主想得那么豁达。当初您也是拿人钱财为人办事,我自然不会把这笔糊涂账算在你的身上。”

    不过他似乎却并没有想要深究的意思,只拿了一本医书问道:“可否借此书抄阅?”

    百里枫随口回道:“又何必在这里抄书呢?褚庄主若是想要直接拿去看便是。”

    褚怀风微微摇头解释:“这本书看着还很新,想来那位苏神医尚未看过。我若这样直接越过他拿了去,怕是不妥。”

    他也是考虑周全。万一,那位苏神医再来了,需要这些书可怎么办?

    可对于他的这番话,百里枫却面色略有不自然,只皱了一下眉才说道:“褚庄主来我这里便是贵客,我这做主人若是连这点待客之道都都办不到,又怎么好意思呢?我说实话,这些医书我是一个字都看不懂的,放着也只是白白浪费,暴殄天物罢了。倒不如让它们在您的手中发挥点作用,也不枉那些著书之人的心血。褚庄主若是喜欢这些书便可随意拿走。又何须劳心劳力地抄阅?”

    话虽如此说,但褚怀风却意外的固执,打定主意要自己亲自把书抄下来,就当是打发时间也好。百里枫没想到褚怀风就是这样执拗的一个人,当下也不再阻拦,任由他抄书。

    百里枫的书房里有两张书桌,一张上面堆满了书籍文案,显然是百里枫正在用的,而另一张空闲的桌子则放在于窗前小榻外正对着窗外的风景,视野极佳,采光好。

    褚怀风拿了书便径直走向另一张空闲的桌子前,备好笔墨,便开始抄写起来。

    百里枫处理完事情,便召来人准备布膳。路过窗前,就见褚怀风正好抄完将书页合上,两人便同行离开了书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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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来望云城路上的雲王爷此刻心情却不大美妙。因为对于老宅闹鬼一事抱着极矛盾的态度。

    一方面,他希望老宅真的闹鬼,然后他就可以从“鬼魂”的口中得知“长生”的下落;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闹鬼。万一有一天鬼魂说出了当年带人屠杀他们的真相,让天下人知道了这丑闻,他的日子必定不会太好过。当惯了善人,自然会爱惜名声。

    这两种想法总是在他脑中盘旋,势均力敌,竟然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一路坐着马车赶去幽州望云城,便觉得路途是那样快。直到他的双脚踏上望云城的土地时,他还没有想好自己最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因为他是隐藏身份来此,所以没有提前通知官府派人接待,便直接住进了望云城的茜雨楼。

    虽然他并没有大张旗鼓,但还是有少数人知道了他的到来。

    先前因为闹鬼一事,官府便下令把各府的祠堂都封了起来,命人严加看守,决不许任何人靠近。先前黎凡还有些奇怪,觉得是官府的人小题大做了。但直到雲王爷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才在心里冷笑一声。

    一群阳奉阴违的狗腿子。

    幽州刺史前几日不慎摔坏了腿,所以不能前来接待雲王爷。可若是只让一个普通地方官来接待,又太过怠慢。于是幽州刺史便厚着脸皮请了黎凡作陪。毕竟幽州之内,黎凡是武官中职位最高的人,且也是从京城来,想来应该更容易与雲王爷打交道。

    黎凡接了信,暗骂一句老狐狸,便接下这趟差事。他也担心雲王爷此时来望云城,会对他做什么手脚。毕竟他手下还掌管着边境的八万大军,也是不可小觑的军事力量。

    接风宴上雲王爷说,他是奉了懿旨来望云城暗中调查灾民的情况,要各位不要声张。

    罗河下游沿岸都遭了灾,比望云城还重的灾情也是有的,他一个手握大权的王爷竟然屈尊降贵地跑来这偏远的幽州体察灾情……也只有傻子会彻底相信。恐怕这望云城里也有他雲王爷的人,所以也是听了什么“长生”的鬼话来的。

    有些人真是奇怪,不信人话,却偏偏为了几句鬼话远道而来。

    明明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这种事情竟然还是发生了。真的有人愿意去听鬼话!

    酒过三巡,雲王爷与人闲聊时又提起了那日将军府喜宴发生的事情,问那起案子是否有了结果。

    幸好黎凡早有准备,那几个人已经被他安置妥当,不论他此刻怎么解释,都会是个完美的答案。所幸雲王爷似乎也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便也没再多说。他此刻问黎凡,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京中不会拿这件事来恶心黎凡的。

    但他这句问话,还是让黎凡心里有了疙瘩。

    吃过接风宴,雲王爷便准备体察民情去了。

    首先要去的就是唐、秦两家的旧宅。

    唐、秦两家的旧宅是沿用大雍时的建造制式。样式雍容大气,依稀可见当年的华美。守门的石兽雕工精湛,石质精美,也显示出世家的气派和底蕴。由此可见其面积亦是惊人之大。

    宅子很大,内院却很空。因为那些被收容的流民都被赶到宅子的外院部分住着。自从闹鬼一事发生后,当地官府也曾派人调查过,却也没能抓个现行,便怀疑是这群流民搞的鬼。毕竟前十年都未曾听说过老宅闹鬼,怎么这些流民一住进来,就发生了闹鬼的事情呢?所以便开始对这些流民严加管束起来。

    象征性地看过流民,那些流民神情惶恐,似乎也是被闹鬼之事吓着了。原本就是一群流离失所的可怜人,现在又日日夜夜住在闹鬼的大宅里,他们也有些受不了。小孩子常常在哭,老人则总在求老天爷保佑。

    倒是有几个胆大汉子聚在一起,讲自己曾经亲眼看见了“闹鬼”。言语间绘声绘色,就连只是路过体察民情的几人也听进了那么几句话。说是那死鬼是个啰嗦的疯老头,一个劲儿地只会说什么“东西就在涂老鬼的手里”。

    什么东西在涂老鬼的手里呢?涂老鬼又是谁?

    他们这些流民是不清楚的。可是有些人却能从这一鳞半爪中猜出来那东西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呢?

    是长生。

    涂老鬼是谁?

    是当时涂家瞎了一只眼的老太爷,涂天怀。

    知道内情的两人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面的小官眼看着他们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唐宅,又晃晃悠悠地走近了被封的涂宅。他想要提醒两位已经错过了停轿子的地方,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恰当地开口。

    雲王爷路过涂宅,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抬眼看着那座被整个都被封了起来的宅院,问道:“这涂府的宅院怎么没有给流民暂住?”

    黎凡回道:“这是故人旧宅,我不愿意让人惊扰了她。反正其他几处宅院已经够那些流民暂住了。”

    雲王爷微微笑道:“故人?黎将军怎么会有涂家的故人?将军是七年前来到望云城的,而十年前涂家被灭了,怎么会有将军的故人呢?”

    黎凡眼神微变:“王爷怎么知道这里是涂家旧宅?”

    雲王爷一愣。这处府邸确实是涂家旧宅,只是那涂家的门匾早已经腐朽烂掉,所以一个初次来到望云城的人是不应该会一眼叫出这是涂家的宅子。

    “这里总共就有涂、秦、唐三家。前两家是秦家、唐家,那这最后一处便肯定是涂家了。”他话顿了顿:“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将军你认识的是涂家什么人?”

    黎凡看不惯雲王爷的样子,只淡淡道:“只是当年涂家的一位小姐罢了。”

    雲王爷似乎很有兴趣:“能引起将军兴趣的,一定是位美人吧。”

    闻言,黎凡不由得想起那个姑娘,只可惜似乎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他却几乎无法再清楚地回忆起她生前的样子了。

    他唯一深深记在脑海里的,是那张青紫色并开始溃烂的脸庞,了无生气地,冰冷地躺在他的怀中。

    一朵美丽的海棠花,尚未完全绽放便已经开始腐烂。

    黎凡有些走神,便轻易地被雲王爷带跑了思绪,没有继续深究他为何会认出涂家宅院。

    夜里,流民都已经睡熟,却有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从屋子里溜了出来,随后摸到围墙处,在不惊动任何一个守卫的情况下翻墙而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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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旧宅,他先是在城里转了半圈,确定无人跟在身后,便径直到了一处宅院的角门。敲出暗号之后,门被打开,他也就顺势钻了进去。

    他进了院中,简单地用水抹了抹脸,换件衣裳,拢起了头发,赫然就从一个瘦弱的流民变成了梁空。他简单收拾一下自己,便来到了百里枫的书房外。

    莲心瞧见几日不见的梁空头发还是有些湿的,便问:“怎么?你这是才回来?”

    “今天那个雲王爷才来唐、秦的旧宅。官府看得严厉一些,怕有流民走脱,所以才只能是挨到这么个时辰才脱身。”

    “可有人跟着你?”

    “没有。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么?我出了旧宅就先在城里绕了半圈,是不可能有人跟住我的。主子可还是醒着的么?”

    知道梁空有事要禀告,莲心也不再多话,将人带进了书房。

    百里枫确实还没睡,只因为有些紧急的事情,所以才处理到现在。梁空来的正是时候。

    “小人按照计划潜进了流民之中,已经把闹鬼的内容日日宣扬了起来。今日那雲王爷和黎将军来体察民情,我便故意出现在他们巡视的范围内,又将那话强调一遍,已经被他们亲耳听到了。”

    “故意出现在他们面前?黎凡可是见过你的样子啊。”

    梁空笑道:“小人自有本事让他只听到话,看不到我人。只是我看那雲王爷目露贪婪之色,像是肯定了什么。倒是那个黎将军,小人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不同,似乎也和这事有些关联。”

    百里枫微微颔首:“他确实是略有关联。不过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不必把精力放在他身上,免得被他发现。”

    梁空问道:“快手王托我向您转告,他已经和他的弟子们准备好下一场戏了,就等您安排开戏的时间了。”

    快手王就是与梁空一同为百里枫实施“闹鬼”一事的得力干将。

    快手王自幼在道观长大,后来离开道观成了个靠变戏法谋生的手艺人。他本姓王,因为手上功夫极快,是这一行业里的翘楚,便得了称号“快手王”。他手下有七八个小徒弟,都各有所长,有着一身的好本事。但因为一次去一富商家中表演被同行嫉妒,便遭人暗算,跌了主人家的一尊玉佛。他倾家荡产也没能赔得起钱,便被主人家打断了胳膊抵债,还放言要卖掉他的几个小徒弟还债。梁空早年跑江湖的时候与他熟识,觉得可惜,便请了百里枫出面搭救。

    事成之后,快手王便和几个徒弟被当做私家的艺人留在百里府。后来又添了几个出色的戏子,竟成了小有名气的私家班子,常有交好的权贵来百里枫这里借人办堂会。各府来往,也顺便得了些小道消息。当然,快手王不再出手表演,对外只说是当年的胳膊被打坏了。实际上,却是百里枫留着他另有大用处。

    梁空说的“开戏”,指的就是百里枫此次谋划之事。

    百里枫的目的,就是要逼雲王爷亲口承认,涂家灭门之事,与他有关。

    因为在涂家灭门惨案的当天上午,她就曾经听说雲王爷微服来了自家府中。他一个异国王爷上午私自来访,夜里涂家就被灭门,这件事情,定然和他脱不了干系。

    打定这个主意后,她便开始千方百计地想要从雲王爷身上下手。但可惜此人看似风流闲散,但却是胆小谨慎,竟然未能有她的人可以近身。所以她才用了迂回之法,将一叶“送”到京都,让雲王爷自己去找他,然后亲自送上门来,成为她的瓮中之物。

    百里枫敲了敲桌子:“快手王的戏,排得究竟怎么样?”

    梁空如实回道:“以假乱真,绰绰有余。”但见百里枫未露出满意神色,便试探问道:“主子可是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够?”

    百里枫摸了摸腕上的佛珠:“不够。我的要求是:吓死活人。”

    梁空倒吸一口气:“可真要是吓死了那个雲王爷,只怕这事情就要闹大了。”

    “既然是假托鬼神之事,自然还是要闹大一点才好。”她招招手,示意梁空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叮嘱一番后,才道:“可是记住了?”

    “主子高明。小人记住了。”

    百里枫招手,莲心就捧了一个红木盒子过来。百里枫拿出钥匙将木盒打开,就露出了里面的一个黑漆漆的金属盒子。

    梁空瞧见这金属盒子不过巴掌大小,虽不知是什么金属做的,但看上去却极有分量,上面刻得花纹古朴精美,是前朝的风格。盒子上一把环形蛇锁,蛇口衔着蛇尾,扣住了盒子。整个盒子虽然干净完整,但一眼看上去,就知是个封存已久的老物件。

    梁空眼光毒辣,一眼就瞧出这是个好东西。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重要东西。里面的盒子找个时间放到涂家祠堂里。祠堂正堂里有‘天地’二字石刻,石刻下面有一处是空心的,放到那里面便是。但动作要轻,莫要毁了上面的灰尘痕迹。”

    梁空忙应下,便连着木盒子一起小心接过,保证不出差错。

    百里枫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说道:“还有,这戏既然排了,只给一个人看就未免太浪费了。安排一下,让渤海国的那个十一皇子也看一看。”

    梁空思索一番才开口:“小人记得,再过五日,就是今年的冬至节。”

    “看来雲王爷在冬至前是回不去了。今年他没能跟随皇帝去京郊祭天祀祖,真是可惜。”

    梁空从善如流:“可不是吗。这祭天祀祖,可是在天下人面前露脸的大好机会。”

    “是啊,确实是好机会。”

    莲心见两人已经讲完了正事,看了眼蜡烛已经燃烧过半,便忙催促百里枫回寝房休息,赶走了梁空。莲心天生怪力,梁空被她推得踉跄,略有不满道:“轻点儿我的姑奶奶。你的力气有多大你是不知道么?”

    莲心不耐烦他拖延时间,抬手作势要打,梁空才一溜烟地跑了。

    伺候完百里枫更衣,留下一盏小灯,莲心也不回自己的房间,合衣在屏风另一边的榻上躺下。

    百里枫盯住烛火,脑中还在细细思考刚才的计划。半晌后出声道:“你觉得梁空这人如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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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心坐卧警觉,百里枫一说话她便是醒了。想了想才回道:“看上去是个精明又滑头的人。实际上很会办事,也是个可靠的人,也很重情义。不然当年也不会为了快手王几人求您帮忙了。”见百里枫没有出声,便问道:“您是担心他会在这件事上出什么问题吗?”

    百里枫摇头:“他跟着我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比较清楚地。若是他没有能力,我也不会把这件事情交给他办。毕竟这也是很重要的一步。”

    莲心与百里枫情分与他人不同,她面对百里枫便更自在一些,有些话便可以直接询问:“那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

    百里枫想着的却是刚刚莲心推梁空的那一幕。莲心虽然有一身怪力,但依照梁空的轻身本事,是不会那么容易被她推得踉跄,甚至未必就能真的碰到他身上。可偏偏他被她推得险些一跟头摔倒。

    望了眼莲心一脸坦荡的样子,百里枫便叹了口气:“没事了,睡吧。”

    她觉得自己的心终究是老了,比不得年轻人了。

    转眼,便是临近冬至节了。

    冬至节是各家各户,祭祀祖先的一个大日子。便是天子,也要率宗室皇亲去往京郊外祭天祀祖。

    今年由于雲王爷奉太后懿旨前去幽州体察灾情,所以小皇帝终于有机会可以亲自安排祭祀事宜。而向来对他管束严格的太后却因为身体有恙而鲜少插手。

    京城南郊这边,皇帝正带领百官祭天;幽州这边,百姓们则忙着庆祝节日。毕竟这是入了冬季后的头一个大节日,自然不能随意敷衍。

    望云城这边依照惯例,是由官府及将军府牵头,然后各乡绅富贾出资赞助。往往是搭戏台子,唱百戏,和熬煮大锅的羊汤。

    但因为今年遭灾,所以不宜大肆庆祝,便削减了戏目,增加了给灾民发放的衣物和食物。这种庆祝活动,因为牵涉范围广,所以便由各行业的领头商户负责主导,与官府配合。但今年雲王爷来了此地,所以官府便不好把权力都把握在手里,就要找可靠的人下放一部分权力。这即是个得利益的机会,也是个可以得名的机会,各大商行几乎抢破了头。但最后,这个机会还是落在了百里枫的枫记商号手里。不仅是因为枫记商号财力雄厚,还因为当日喜宴一事,黎凡自觉对百里枫有所亏欠,便在官府那里提了一句,所以这种好事才会这么容易地落在百里枫手里。其他有实力的商号也心怀嫉妒,但论综合实力,确实是拼不过枫记商号,便只得罢休。有的便动了歪心思,想要给枫记下绊子,但却忘了枫记这是为官府做事,官府怎么能容忍那些商人在雲王爷面前动手脚?那些动歪脑筋的,都没落得好下场。枫记商号行事便更加迅速妥帖了。

    因为此事重大,所以枫记里得用的人手都被派遣了任务。尹白好歹也是个皇子,百里枫是没有资格可以使唤他的,便由着他出门玩。就连百里旭也得了个安排坐席的伙计。

    安排坐席这一活计,看起来十分简单,但却是含着大学问。首先,你要把人按照地位分个前后。官职大小不同,位次自然不同;长幼有序,席位也是不同;邻座的两人,关系优劣也要有区分。要想将坐席位置安排的合情合理,是一门包含太多信息的学问。之前的几次,都是官府负责安排的,每年都是略有不同的。今年这份活却被归到了百里枫的枫记名下。足见官府对枫记的重视。

    本来百里枫应该把这份工作安排给擅长人情往来的崔管事,但他却被安排了更重要的事,所以这事就落在了百里旭的头上。

    百里旭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翻阅让人送上来的一些信息,也总是安排的不够满意。

    他这几日因为有正事不能出门,可把闲着无事的黎华闷坏了。虽然他也能和尹白一起出去玩,但因为他父亲黎凡的要求拘束着,总是不能尽兴。于是他便熟门熟路地进了百里旭的院子。

    黎华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随意地翻着百里旭得到的一些信息。见百里旭愁得皱眉,便懒洋洋道:“头一回见你也有这般发愁的事情。你不是自称很厉害,没有什么是你不懂的吗?”

    百里旭苦笑:“我会的,还不是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东西吗?附庸风雅我会,骑射我也会,可这人情往来却实在不是我所擅长的。”

    “那也是枫姨把你惯的。”黎华轻哼一声:“什么事情都是她给你安排好了,可不是从来不用你操心这种事情吗?换做别人商人家,男丁过了十三岁,就开始在铺子里帮忙了,有几个能像你过得这般自在?便是有些商人家让孩子努力学文,也是为了将来能够走仕途。”

    百里旭放下手中的笔回道:“是是是,我就是那纨绔,既不参与商号的事情,也不专心学问走仕途,人情往来也是苦手,您满意了吧?”

    黎华摇头:“呆子,你不懂的事情,还不会找我吗?人情往来这种事情,爷就算是从不操心,但在将军府里耳濡目染这么久,也是有法子解决的。就算我解决不了,我还可以找我父亲想法子。他若是不懂,还可以托他的面子去官府里找往年的席位安排。到时候略做改动,也是可以用的。”

    百里旭眼前一亮:“你总算有用了一回。”

    黎华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伸手就去打百里旭:“你小子再说一遍!”

    于是两人就着满座的笔墨纸砚又打了起来,落得一片狼藉。福禄寿三人在门外看得一脸无奈,打碎名家端砚、砸破古董花瓶都已经不能让他们吃惊了,只想着这两位小祖宗可别被碎片碰破了哪里才好。毕竟在他们主子百里枫的眼里,这两人可比那些死物金贵多了。

    两人打着打着就出了房门,在院子里继续动手切磋起来。黎华虽然身体弱,但也是习得了一身不弱的功夫,在短时间内,是和百里旭难分难解。但时间一长,他身体弱的劣势便会让结果一边倒。

    两人约莫打了小半个时辰,便一齐收了手。他们身上都出了一层汗,便被福禄寿三人引去沐浴更衣。因为黎华在百里旭的院子里待的时间长,所以在百里旭的院子里还有专门为他备的屋子和一些衣物。

    待他们收拾干净清爽一新后,便告诉百里枫他们准备出门去。

    百里枫向来不太拘束他们外出,只叮嘱两人注意自身安全、不要多惹事端后便放行了。

    两人骑马去了将军府。进了府,下人便告诉他们,将军在后院的练武场。百里旭是小辈,所以得前去拜见才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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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凡不是一个靠祖辈荣光坐上将军之位的人。他少年时便入了军队行军打仗,身上可是有着一身的真本事,即使是赤手空拳,也能轻易挑翻七八个壮汉。他为人也是十分勤劳刻苦,即使是这深冬时节也不忘在自家演武场练武。一招一式,皆是辛苦锤炼而成。

    百里旭来拜见黎凡之时,对方正在练刀。

    黎凡练得都是马上功夫,使得兵器也是适合马上作战的长兵器,这还是百里旭第一次见他用刀。他和黎华在一旁站着等了一会儿,便发觉他的短兵刃也使得很好,是难得的较全能的将领。百里旭心中感慨,不愧是晋朝最年轻的将军,果然是有本事的人物。他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但黎华却有些漫不经心,不是在抬头看飞鸟,就是在低头数蚂蚁。

    黎凡早就发现了他二人,在练完一套刀法后,便有心考验两人一番,命人给他们一人一件兵器,与他对练一番。

    黎华选了把剑,百里旭犹豫一下,则选了一把短刀。

    黎华多看了百里旭手中的短刀,还以为他会选把剑。

    后者笑了笑:“我前一阵子和人学了几招刀法,便想试一试自己的刀法是否入了门。”

    百里旭说的刀法是跟褚怀风学的。

    黎华自然是知道褚怀风就在百里府上,但也绝不会跟黎凡告密,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秘密。

    两人选定兵器,站好位后,便一齐攻了上去。虽然是以一对二,但黎凡却是军中老手,对付着两个小子却是绰绰有余。黎华先前和百里旭斗了一会,不多时便体力不支败下阵来,自动退出了。黎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便只和百里旭交手。几番招式下来,他也摸清了百里旭的水平确实是才入门不久,但能坚持到现在却也很不容易,比他那个娇弱的儿子要好多了。

    百里旭虽然谨慎应对,但也很快就败下阵来,被黎凡轻易卸了兵刃。一把短刀脱了手,刀刃直直地插进了地上。

    黎凡把手中兵刃扔给侍从,对百里旭道:“刀法是好刀法,可惜你练得时间太短,不会超过一个月。”黎凡向来对百里旭这个少年素有好感,便愿意多提点他几句。也算是看在百里枫平日没少照顾黎华的面子上。

    指点完武艺之后,黎凡才问到他们的来意。

    “父亲,小旭被他姑母安排了任务,要他把今年冬至看戏的各家座次排好。可是他一向不通庶务,儿子也对此事不大擅长,所以就想带他来将军府,看咱府上的管事能不能帮忙指点一二。”

    黎凡看了一眼百里旭:“看来你姑母也是这么想的吧。”他抬手招来了身后的管家:“老林是我府上的大管家。这种人情往来的事情,他最熟悉,也没少跟这里的官府打交道。你们若是想要看看往年的安排,倒也是可以有门路的。”

    闻言百里旭谢过黎凡。黎华冲百里旭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和老林总管告退了。黎凡看了眼自家儿子单薄的背影轻轻摇头。

    随着阅历的增长,他已经不再对官职权势有太大的执念,而今最忧心的便是这个儿子了。原先是担心他身子羸弱,寿数难长;后来被苏神医诊治一番后,身子总算好起来。可是随着他年纪的增长,却要操心更多的事情。比如这孩子没有母亲照顾,性子不好;又或者仗势欺人,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坏了品行。现如今看来,似乎黎华尚未长歪。

    养儿方知父母恩。他这么娇养一个儿子,就已经觉得忧心忡忡;但瞧着百里旭现如今一表人才、文武双全的样子,还不知道百里枫是要花费多少心力才教养出来的。她一介女子,又操持生意又照顾孩子,也确实是不容易。所以如今日这般的小小“利用”,他也就顺手帮忙了。

    黎凡的考量根本不在百里旭和黎华的脑海之中。他们两小子也不大在意这些事情,只高高兴兴地带着老林总管去本地的官府那里借阅往年的座次安排。

    出了将军府,走过几条街,就到了官府。

    一番寒暄之后,几人手上就拿到了过去几年的座次安排。出了官府之后,黎华便打发了老林总管坐马车回去,他要和百里旭在这街上转一转。

    节日之前的街市也是十分热闹的。虽然幽州气候寒冷,略显难过,但本地人却早已经习惯了这寒意,街上的人一点儿也不会因为温度的原因而减少。反而因为临近节日而略有增加。

    他二人在街上转悠,身后明面上只跟着福禄寿三人。百里旭先前被困在家中几日,此刻终于可以闲逛,自然是有几分兴致,福禄寿三人少不得要跑前跑后的跟着伺候。他二人本就生的好相貌,又家世不俗,在这街上走着,自然是引人注目的。路过的姑娘们都愿意多看一眼。

    可他们不知道,临街的酒肆之中,还有一双眼睛盯上了他们。

    狄千情披着火红狐裘,从窗户上看到两人之后略一思索,便伸手招来小二和自己身边的一个侍卫。

    百里旭和黎华二人正在研究一个摊贩卖的铜质小玩意儿,却被一道阴影影响了视线。他二人正不悦,却被那小二先行告罪,请他二人到楼上一趟。他们顺着小二指着的方向一看,就见一个美人临窗而坐。见他二人看到他,微微一笑,便举起酒杯示意。

    百里旭见了那人容貌,微微一愣后便抬手轻轻捅了黎华一下:“大华你看,那个人竟然长得比你还好看。”

    黎华轻哼一声,收回目光:“那又如何?”

    “原本还不打算上去的。但是既然难得遇到这样的人,我们还是上去吧,还能讨杯热酒暖暖身子呢。”

    “不去。”

    百里旭笑道:“你难道是嫉妒了?”他见黎华就要和他翻脸,忙解释道:“你先别急,这个人是渤海国的十一皇子,他既然邀请了,咱们也得给他面子不是?”

    黎华知晓事情轻重,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任性而为,便直接抬脚往酒肆方向走去。边走边问:“你怎么知道这人的身份?他又没有住进你家里。”

    百里旭故作惊讶:“哎?可是,这人住的是我家的客栈啊,我能不知道么?”

    两人说闹着,便已经上了二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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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日暮之时,百里旭便带着福禄寿回了百里府,正赶上晚饭的时候。

    百里府上的正经主子除了常年客居的何归,就只有百里枫和百里旭两人,所以除非有事耽搁,两人都会一同用饭。

    百里枫瞧着百里旭的脸色有些不对,简单询问几句竟然没能得出结论,心中便起疑。

    饭桌上负责伺候的是香禾香穗。她二人极有眼力,见百里枫神色有异、百里旭神情恍惚,便知道定是有什么事情,便拿出比平日更为谨慎的态度伺候两位主子,万不能让两位主子在自己伺候的时候一个不顺心便爆发出来。

    好在这一顿饭还是在香禾香穗的提心吊胆中安稳度过。

    饭毕,百里旭回了自己的院子,而百里枫则召来何寿。

    何寿将出门之后去过的地方和遇到的人都一一跟她交代清楚。最后提到的人名就是渤海国的十一皇子狄千情。

    百里枫思索片刻,便勾起嘴角,一手抚摸腕上的佛珠:“看来我还是待他太温和了些。原本还想送他点甜头,算作人情。但现在看来不必了。既然他不安生,那就让他以后都安生不下来。”

    何寿垂手而立,耳中听着百里枫的话,却半点没敢往脑子里进。不该她知道的事情,即使主子说了,她也得当自己听不见才是。

    百里枫遣退了何寿,便召来梁空,告诉他冬至的计划有变。

    梁空早就和快手王将冬至的戏目安排妥当,眼见再有几日便可实施,却不想百里枫临时变了主意。

    梁空好奇:“冬至这场大戏的安排耗费了咱们不少人力物力,若是突然更改,只怕匆忙之间无法把事情做得圆满,若是出了差池,我们可就是罪人了。”

    百里枫知他是忧心事情仓促更改,会误了她的计划,便解释道:“你也别急。重头戏不变,要改动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哪部分?”

    “原本是计划让狄千情暗中看到全程,送他一份保命的人情。但如今看来有人太过心急、不知好歹,那我也就没必要做好事了。”

    梁空隐隐猜到了百里枫的意图:“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雲王爷当场便知道,狄千情就在现场,知道了他的一切丑事。”

    如此一来,虽然结果仍是狄千情手里握着雲王爷的把柄,但过早地暴露他自己,却也一定会被后者惦记上。能否安然无恙地活到京都,就是另一说了。

    梁空叫好:“主子这招做的好。让保命符变催命符。到时只要您略施援手,那个十一皇子一定会对您感恩戴德。好,你这招好极了,也叫那小白脸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不然还真当咱们是好拿捏的。”

    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您放心,这件事情不难,我们一定给您办妥。我这就去找老王。”

    梁空在和百里枫再次确认了一些重要步骤后,便要立刻去寻快手王,把具体的细节再调整一番。

    但梁空尚未来得及走出房门,就见莲心神色匆匆的进了门。

    “发生了什么事?”

    莲心从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方才收到,是从渤海国传来的加急信。”她一边利索地把信递给百里枫一边继续说道:“我手下的人在城门外就被人拦下了。来送信的人是个好手,但一路狂奔而来,也几乎是废了半条命,只怕这信中不是什么好消息。”

    百里枫一目十行看完信,也不由得皱起了眉。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是什么坏事。”百里枫叹了口气,把信投进火盆里,眼看着信化为灰烬了,才解释道:“有人要我保狄千情在大晋时候的命。”

    “他们一个个的,莫不是把主子您当成神仙了?说保谁就保谁的命?”梁空抱怨的话一出口,就忽然又想起刚才两人商议坑狄千情一把的事情了:“那冬至那天……”

    百里枫揉揉眉心:“那就只让他暗中看着就行了。就不用把他暴露出来。”

    梁空不满:“这个十一皇子太嚣张了,就这么白白放过他,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与梁空的不满不同,莲心倒是看出了百里枫的顾虑,问道:“可是主子,对方提着要求,有些过了吧?”

    “也不算太过分吧。谁让我欠对方不少人情。好了,就这么办吧。梁空你要是心中不满,可不许找他的麻烦。他的命,可是你主子我欠的人情。”

    “那他身边的其他人呢?”

    百里枫只默默瞥了他一眼,并不出声。

    梁空明白这是默许了,摩拳擦掌道:“好嘞,主子放心,我定然不会伤那十一皇子一点儿的。”

    梁空打定主意,他要时常光临狄千情一行人的住处,时不时的让对方少点儿什么物件,以泄心中郁气。

    走了梁空,百里枫就被莲心送回了房间休息。

    百里枫做事称不上是不择手段,可也不是什么慈悲圣人。她此次肯送一份大人情给狄千情,也是因为受到了别人的请求。

    她刚才收到的这份密信,可是一份来自渤海国的加急密信。更让她惊讶的是这封信的落款之人。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百里枫回想起那人信中所述的其他事情,便又觉得狄千情此人甚有前途,只得她下本钱,这才有了让狄千情白得一个好处的改动。信中除了此事,还提到一些百里枫想要知道的事情,她看了后果然心情大好。莲心等人皆不知信中内容,但也能感受出她自那日后的心情果然好上许多。就连偶遇褚怀风和秦少帮主时都能停下脚步攀谈几句,实在是难得。

    她本想直接揭过狄千情在酒楼坑过她侄子的事情,但转念一想,她若是知道自己侄子被坑,却不去报复,实在是不符合常理。于是她又决定了,次日去一趟茜雨楼。

    次日早晨,她点了柏青竹青松青和莲心一道出门去。

    何寿在前院见着了这几人,顿觉不妙。

    这几个随行的青字辈人士,虽平日低调,但可是府里的好手,几乎还从未有过同时跟主子外出随行的时候。这几人再加上一个莲心,这仗势,哪里是去自家客栈的,分明是要去砸场子的。

    结合昨夜她跟百里枫报告的内容,她觉得今日之事定是和少爷脱不了关系。于是忙去寻自家少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三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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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茜雨楼,众人发现狄千情的态度依然是那么的……散漫。

    乍一走入狄千情所在的楼层,百里枫便觉得自己仿佛走错了地方。

    “柏青,这是我的茜雨楼吧。”

    柏青面无表情地点了头:“回主子,是您的茜雨楼。”

    茜雨楼的装饰多是精美华贵,却又不显张扬。而此刻这层楼里,却是挂满了薄纱幔帐,各种或艳丽或清丽的摆件器玩,随意地堆在地上,只在地上留下一条窄窄的仅供一人同行的道路。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嗯?崔长贵。”

    匆匆赶上来,就听见自己被主子直接点了全名的崔管事觉得自己的热汗未消,冷汗便立刻涌了上来。

    “主子息怒,容属下说明。”

    “说。”

    崔管事忙解释起来。

    原来这狄千情的风流多情并不是世人夸张,他来望云城不过月余,就已经传开了美名。附近的权贵都想来一睹美人真容,便也就不惜血本买来各式玩意送来做见面礼。狄千情来者皆拒,礼不收,人也不见。那些人不死心,就硬把东西留下。但他因为嫌弃占地方,所以命人直接丢在了房门外的走廊上。所以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百里枫心想:这人的性子倒也是傲气。虽然不受宠,但只怕是在渤海国内也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扔了。”

    莲心得令,便让柏青三人动手扔东西,而她则是跟在百里枫身旁,却并不动手。

    很快,柏青三人便给百里枫清出了一条正常的道路来。

    而那边,狄千情也得到了消息,知道了百里枫的到来。以为对方还要在那一堆东西中多耽误时间,却不想很快那几人就已经到了他的房间。在听到自家属下的汇报时,他脸上的笑也僵硬了几分。

    她倒是真痛快,直接就把东西丢出去了。看来性子也不过如此,算不得多深沉。

    他昨日遇见百里旭和黎华纯属巧合。但既然遇到了,白白放过一个试探他人的机会就不是他的作风了。何况不管和这少年的试探结果如何,总能使得百里枫注意到他。

    是的,狄千情已经到了需要用心算计才能让一个女人注意到他的地步,不可不谓挫败。想他狄千情,美名远播,走到何处都是众人眼光所在,无数男女趋之若鹜,何曾有受到如此冷落的时候?

    百里枫这女人也太不解风情了。

    但从昨日他对百里旭说过那番话后,他便猜到百里枫定会来找他,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了?”

    自狄千情入住茜雨楼后,百里枫只出现过一次。打那次以后,已经有两个月没来看过他。这段时间,狄千情心中可没有他面上那么平静,而是颇为忐忑。他仗着自己的身份,强行拖延路程上的时间,就是为了能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日,与百里枫牵上线。

    但自从那日之后,却再也没有了联络。他甚至派过人暗中潜入百里府,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这使得他后悔一开始见面便故意刁难她。照他最近的了解来看,这是一个果决之人。

    “十一皇子昨日款待我侄子和黎华,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今日来探望你的?还是说,十一皇子还是希望让黎将军亲自来见一见你?只可惜黎将军军务繁多,只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百里枫这话是明知故问。他狄千情身为一个异国皇子,是不会主动招惹他国驻边将军的。

    “百里老板说得对。我确实是想要见你一面。毕竟我可想不到,你一个望云城的商人,宅府竟然也有高手坐镇,竟让我没法进入。”

    “十一皇子说笑了。你若是从我百里府的大门进入,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拦你?我府中的护院,从来都是只拦夜里来的宵小之辈。”

    但狄千情脸皮厚得很,根本就不在意百里枫此刻暗指他夜探百里府的行为是宵小之徒。

    但他既然敢以美貌无脑的形象出现,自然也就不在乎吃这点儿亏。他更需要的是财力和人脉的支持。在望云城这些日子,他愈发体会到了百里枫背后的力量。之前他还是半信半疑地听从了仙长的指点,才特意关注百里枫的势力,而今他却更加确认了对方的实力,自然不肯白白放过这么个助力。

    况且,这个助力若是不落在他手里,必然就会落到他那几个兄弟的手里。因为现在的他没有把握在自己不用的情况下毁了她。

    “我知道枫娘子是有大志向和能力的人,不然也不会短短十余年就以一介女流之身挣下这么大的家业。你是个聪明人,也有野心。”

    明了狄千情此刻心中所想,百里枫的心中愈发放松起来:“我只是个商人,求得也只是富贵平安而已。”

    狄千情眼中流转过一抹精明:“枫娘子如今确实是有了‘富’和‘平安’,但只怕这‘贵’字,却是没有的。”

    即使现如今早已经没有了重农抑商那一套陈词滥调,但商人的话语权还是比不过权贵。

    真正权贵,是皇亲国戚,是手握实权的官员。商人就算财富惊人,顶破了天也只称得上一个“富”字,还不算真正的权贵。所以不少大商人为了提高地位,都愿意和真正的权贵结亲。还有的,则是倾尽家财,供家中子弟读书做官。对于商人而言,似乎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让他们搭上权贵的边。

    但是还有一条路,却是他们极少人才能想到的,那就是支持皇子登基。

    曾有大商人卓不凡慧眼识金,在秦王微末之际重金资助,扶植其登上皇位,而自己也得以官拜宰相,权倾朝野。

    但卓不凡这条路却极难,且不说他的滔天财富和广泛人脉难以有人达到,就他那最后的凄惨下场,也打消了这些大商人的念头。权倾朝野,万人之上是好,但也要有命享受才是。

    不过退而求其次,却也可以仿效其一二,辅佐一位皇子登基,日后也能得到一定的权势。

    九州各国有此做法的大商人也有几位,但却只有百里枫是唯一一个女商人。这番胆魄野心,也是极难得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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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千情选中百里枫,未尝不是没有看轻她女人身份的意思。毕竟他潜意识里觉得,女人要比男人好控制的多——反正他要的只是钱财和人罢了。

    百里枫微微笑道:“十一皇子可是要许我什么‘贵’?”

    狄千情反问一句:“枫娘子想要什么,我便许你什么,可好?”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放空话可不算本事。”

    “枫娘子莫要担心,他日我若心想事成,今日答应你的,必然会实现。”

    “那我就在这里先恭祝你心想事成了。”

    狄千情笑着应下。而后又说道:“我朝曾有女子在朝廷中任官职。正经地官职,有俸禄、可以参与政事,和其他国家封一个空头爵位不同。而且我朝现在还有一位女相。我倒认为,枫娘子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

    渤海国确实是有女子封相做官的先例。而且这些官职都是实打实的有实权,可那些男子官员并无差异。在其他几国,虽然也有女官,但不是只存在于后宫之中,就是个虚职。狄千情给的这个条件对于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女人而言,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百里枫脸上闪过喜色,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喝了一口茶:“我现在可还是大晋人。十一皇子可放心让异国人任高官?”

    狄千情信心满满:“我若用你,自然信你。”

    但是百里枫却微微摇头:“十一皇子似乎忘了,渤海国的宰相现在还在呢。”

    一提起这个渤海国的宰相,狄千情又想起了对方的种种手段,心中又起了厌恶之情。

    “这人讨厌得很。待我事成之后,自然就没有了他的位置。但至于枫娘子你能不能坐上这个位子,我可就不敢保证了。毕竟我渤海国也是人才辈出。”

    狄千情虽然想要借用百里枫的力量夺位,但不代表他能让她损毁渤海国的根基。若是朝廷一片乌烟瘴气,他费尽心力夺来的,岂不就是个烂摊子?

    百里枫自然猜到对方用意,也不会在此刻想要什么具体的权力。事实上,她最终的目的,还真不是去渤海国做什么官。

    “我有自知之明。十一皇子大可放心,我不会贪图超过我应得的东西。”

    百里枫招招手,狄千情微微一愣,而后便凑到百里枫跟前,两人低声交谈起来。

    他二人又谈了约两刻钟的时间。因为屏退了所有人,所以除他二人之外,世上再无第三个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但送别之时,狄千情一派依依不舍之态,称呼也从“百里老板”、“枫娘子”一路变成了“枫娘”,好不亲热。

    但是他也挨了莲心好几记眼刀。

    冬至日到了。

    虽然不久前遭了灾,但百姓们对于今年的冬至节依旧是充满了期待。应该有的准备并没有减少太多,相反还努力筹划,想要把节日过得更加喜庆,冲淡前一阵的低迷萧条,再好好地祭祀祖先,祈求自家先人对后代的庇佑。

    早晨醒来之后,百里枫就一个人去了趟密室。

    密室里放着一张无字的牌位。她点上三支香,插进了香炉之中。虽然眼睛是看着燃起的缥缈烟气,但眼底却是一片浓重的黑色。苍白的脸色映衬着点点烛火,真像是久居此地的幽魂。

    香燃尽,鸡鸣声起,天亮了。

    虽然早已经把一切工作都安排妥当了,但今日百里枫还是早早地出了百里府,去了搭好戏台的妙法街钟珊楼。

    钟珊楼是富商乐丹青所有,是望云城面积最大的酒楼,四层楼高,当中一个天井。天井下正对着一个大戏台。

    百里枫她去的算是最早的。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有被邀来的权贵富人到场。当地府官见到百里枫,自然要与之交谈,将今日之事反复确认安排,以防出错。毕竟今日有贵人到场,所以更不容许出差错。望云乃大晋偏远之地,距离京都甚远,若能把这微服私访的雲王爷招待好,未来的安宁日子也就不用愁了。省得京都上朝廷一时闲来无事,折腾他们一番。

    虽然不曾明说,但几番敲打之后,负责主事的几位也都明白今日的贵人就是朝廷上大权在握的雲王爷。百里枫等人自然不会怠慢,在黎凡陪同雲王爷出现时,也都上前见了礼。一众官员商人之中,百里枫一头白发又是少有的女性,便有些扎眼起来,惹得雲王爷多看了一眼。

    百里枫心如擂鼓。

    一番寒暄恭维之后,待众人坐好,一众戏子便上了台。

    戏目都是早先定好的。

    百里枫着人把各舞坊戏班的曲目备好,送到各达官权贵府上,由着他们先行点戏。这份戏目甚至还在黎华的手里过了一圈儿。盖因为他的父亲黎凡对此事并不关注,所以他便自作主张点了个飞来坊《兰陵王入阵曲》和百里家戏班的舞马。

    所以这冬至日的百戏第一个表演的还就是这飞来坊的《兰陵王入阵曲》。

    《兰陵王入阵曲》本身讲得就是个和军事征战有关的大面舞,按俗理来说,头一个便安排这种略具杀伐之气的舞蹈并不大常见,毕竟席中还有不少女眷。但望云城地处边关,民风剽悍,喜欢舞刀弄枪者过半,参军打仗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也十分喜爱这类舞蹈。便是这望云第一舞坊飞来坊,最拿手就是剑器舞。由此可见,本地人的喜好。

    一曲舞毕,正好引出热烈气氛,带动起众人的情绪。

    台下,黎凡和雲王爷同桌而坐,对这个节目也颇为满意。雲王爷摸了摸下颌上的一点胡须说道:“此舞甚好,比我在京中所见过的舞坊跳的都要好。黎将军好福气,虽深处边关,但这里的消遣也是极好的,逍遥又自在。”

    “哪里。只是边关偏僻民风好武,所以才能悟出战场上的杀伐之气。比不得京中的风雅之舞,叫贵人见笑了。”

    雲王爷又道:“舞是极好的,但可惜这故事却不好。那兰陵王本事高强,又得军心,战绩斐然,实在是难得的将才。只可惜这兰陵王空有一身本事,却时运不济,不懂得收敛,所以最后落得如此下场啊。”

    陪同的官员见雲王爷一番感慨,对兰陵王的结局扼腕叹息,十足的惜才模样。心中暗叹这王爷果然有贤名。

    黎凡开始听他夸赞舞蹈之时还不明白,等到雲王爷那一番感慨之后,便明白了王爷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从军多年,性子直爽,一向对他们这种弯弯绕绕的话十分不喜。但他早有长进,即便心中不耐烦,可面上还是不显。心中想着的是“小人作梗,君上猜忌”,口中却只打着哈哈,一派莽夫憨模样,直把话题圆过去,并不接茬。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鬼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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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凡不接话,雲王爷只好先开口:“黎将军远离京都,对这朝堂上的风云变幻都有些生疏了。如将军这般生性正直醇厚之人,只适合在战场杀敌,而不适合在阴谋诡计中蹉跎岁月消磨才能。依我愚见,将军就留在这望云城里最好。”

    “是,末将是军中粗人,欣赏不来高雅之物。这北地民风淳朴,深得我心,自然是喜欢的。但我离京多年,也有些想念京中繁华和家中老父了。”

    雲王爷心中暗啐:京中高官谁人不知道黎凡和他父亲黎建兴不和,所以才自请到边关驻守,一待就是七年。他此时竟说自己挂念老父,雲王爷自然不会全信。只当他还想入京拿更高的兵权。

    不过京中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尤其是对于武将而言,他们常常只是被赋予高官厚禄,却收缴上了兵权。所以武官还是更愿意待在京外,即便环境艰苦点儿,又脱离了政治中心,但因为手中可以握有兵权,即便日后朝堂之上出现了纷争,也可躲得远一些。

    揭过这一话题不谈,众人又把目光集中在了戏台上。

    下一幕便是大多女眷喜欢看的《霓裳羽衣曲》。

    神舞飞扬,乐音靡靡,让人的心都化在了舞曲之中,神情迷醉,目光缠绵缱倦。而百里枫则在角落里慢慢吃茶,眼中一片清明。

    百里枫因为白发的原因,不喜欢总被人盯着头发看,所以每逢这样的场景,大多都是选了个视野较好的角落坐着。既不扎眼,又不至于失礼。她身后立着的是莲心和束兰,身旁同坐的都是望云城里的商户女眷。那些官家太太大多有傲骨,不是很看得起这些商户女眷,可又不好太驳了百里枫的面子,便客套地说了几句话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着了。女眷中地位最高的将军夫人柳霏霏没来,她们也就感觉更自在些。

    然而百里枫因为连日的操劳而精神有些不济,便也没和人聊太久。

    一切看上去进行的都很顺利,所有的表演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百里枫捋了捋白发,嘴角微翘,似是很满意的样子。

    黎华敷衍地看了两场舞,趁着黎凡不注意的时候,便溜出自己的座位,去寻百里旭和尹白,去后台看舞马表演时要用的马儿。

    台上戏子舞娘跳的热烈,台下权贵明枪暗箭勾心斗角,比起热闹来竟一时也不分伯仲。

    酒酣耳热之时,却在席间溜进了一个人影。他寻到雲王爷的仆从,便小声交代了几句。不久,雲王爷的下人就出现在他身边,耳语几句。雲王爷听后略有些诧异。但随后却跟黎凡提出有事情先走一步。

    他要走,黎凡自然不会强留。只客套几句,便送他离开,而后自己又席上坐下。

    他并不知道,雲王爷之所以匆忙退席,是因为因为刚才下人来报,暗中盯着三世家旧宅的人回报消息,涂家祠堂今夜有异。雲王爷觉得机不可失,便匆匆忙忙地来了涂家旧宅。

    然而在雲王爷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给坐在席上的狄千情传了口信,他便也带着侍卫提前走了。

    而坐在角落里的莲心已经看到了他们退席,覆在百里枫耳边耳语几句。

    雲王爷从来到望云城后就已经安排暗卫守在涂、唐、秦三家的旧宅之外。他倒要看看,这里是真的闹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若是有人装神弄鬼,那么证明这世上出了他们几个知情者,还有其他活着的人知道当年的事情。对方既然敢自己送上门来,他就敢顺藤摸瓜。抓到幕后之人,也就会知道当年埋藏着“长生”的真正藏宝图在哪里。

    可若是真的闹鬼……

    雲王爷伸手不自觉地捻了捻手中的一块白玉无字牌。

    这无字牌是那日一叶大师送给他的辟邪之物。上好的白玉牌子三寸见方,不见半点雕饰,触手温润,越摩挲便越发莹润。自打他得了这块无事牌,那夜夜缠着他的噩梦便不再有过。他曾试着摘下牌子入睡,但夜里却被更加可怖的噩梦惊醒。自此他便愈发坚定,这位一叶大师确实是高人,也不枉费当初太后将人从望云城这偏远之地寻来,带入京都。

    他镇定下来,将无事牌放入怀中。他有此物保佑,也就不担心有邪物作祟。全然忘记了一叶大师对他的劝诫。

    不过是些孤魂野鬼罢了。活着的时候不曾斗得过他,死了之后还能翻出怎样的风浪?他是皇室中人,天家贵胄,又有佛祖庇佑,一干宵小能奈他何?

    他拢了拢披风,从容地下了马车,在暗卫的保护下从后门踏进了涂家旧宅。

    涂家旧宅的格局布置与唐、秦两家相仿。唯一不同的,就是宅院中有一棵海棠树。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这棵海棠树。记忆中的海棠树花开繁茂,绚烂无比。

    而现在这棵树也早已经枯死。每根枝条都干巴巴地,像是老人瘦骨伶仃的手指,挣扎着在虚空中,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月光之下,树影婆娑,竟有几分阴沉之气。

    枯死的海棠树正对着的小院,就是涂家的祠堂。

    他曾经来过涂家,一次是低调行事,只约见了涂家老太爷涂天怀;另一次便是和人用兵刃叩开大门,闯入涂家后宅。

    他们一群人皆是蒙面而来。涂家上下,也就只有那个涂家老太爷猜出自己的身份。可他却也没有说破自己的身份。只怕是当时还以为自己只要拿到长生就会放过他的子嗣。

    可惜在他们闯入涂家之前,涂家上上下下全部都中了毒,奄奄一息,早就绝了生路。

    忽然地,他又想起涂家那个小姑娘。花一样的容貌,却是狼一样的性子。他看中了她的容貌,她却不识好歹,竟然敢抓伤他!

    至今,他的手臂上都还残存着四道抓痕,任凭使了什么良药都无法完全消除,只因为她中了剧毒,指甲上也沾了毒。当年这抓伤,险些废了他的一只手。

    不知死活的臭丫头!当初那几鞭子真是抽的少了。

    雲王爷愤恨地想着,脚步也快了几分。

    等到他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号声后才停下脚步:“这是什么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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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卫回道:“启禀主子,是‘鬼哭’。之前那些见过闹鬼的人都说,他们先前都听到过‘鬼哭’声。所以属下特意向主子禀报。”

    雲王爷挥挥手,示意暗卫退下。

    涂家旧宅面积极大。他此次本就是微服私访,所以带来的人手并不多,又要防止被紧盯着他的黎凡发现,所以整座涂家旧宅只有三名暗卫守在此地。他们从“鬼哭”出现后便在宅内四处探查,却也不曾发现过有人的痕迹。由此推测,或许真的是有鬼魂作祟。

    若是二十年前有人对雲王爷说,这世界上有鬼,他会一笑了之。但二十年后的今日,他却不敢如从前那般坚定。

    连“长生”都能存在,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鬼哭声阴测测地,让人不由得打起寒颤。而且那声音忽近忽远,像是随着风飘来的。

    暗卫一马当先地推开小院的大门,呼啦一下,一股冷风便破门而出,掀起风沙雪粒,扬了几人一脸。

    待他们睁开眼睛后,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祠堂所在的院子里,竟满满地摆了一地的尸体!

    雲王爷被吓得倒退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他身旁的暗卫也立刻出现,扶住了他。暗卫的手指冰冷,反而让雲王爷冷静下来了。

    “怎么会有这些尸体?”

    面对雲王爷的疑问,暗卫硬着头皮回道:

    “属下之前来看过这里时,院中空无一物,并没有见过尸体。”

    雲王爷几近咆哮:“那这些尸体是怎么来的?!你又是什么时候看过院中没有尸体的?!”

    “回王爷,就在一刻钟前,院中还是没有尸体的。”

    雲王爷还不死心:“你们是一直守在这里吗?”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暗卫的手臂,可后者仍旧在他凌厉的目光下点了头。

    雲王爷惊起一身冷汗。

    一种无名的冷意涌上背脊。

    他僵着身子,甚至都没注意到暗卫扶着他继续前进的脚步。

    依照他以往的性子,此刻是不会贸然进入这种地方的。

    暗卫扶着他走到院子里,绕过一地横七竖八着倒伏的尸体,径直往祠堂走近。

    在快要祠堂门口时他们才停下脚步站定。

    涂家的祠堂修建的地势较高,需要跨上十余阶的台阶。然而此刻雲王爷的腿还有些发软,没有办法走上台阶。

    “王爷,咱们进去吗?”

    已经走到了这里,已经有些回过神来的雲王爷又不甘心就此离开。

    他犹豫了一下,就一直站在祠堂外。

    突然,原本黑洞洞的祠堂里忽然亮起数点绿光。绿光在祠堂里上下飘忽,如同鬼魅。雲王爷眼睛不眨地盯着这些鬼火,心中害怕,便让身边的另个暗卫上前去一探究竟。

    暗卫领命,三两下便跃上台阶,进了祠堂。

    雲王爷就在祠堂外看着那个暗卫进入了祠堂,一身黑衣的暗卫立刻融入了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一片昏暗之中,那些绿色光点却忽然被暗卫吸引住了,一拥而上包围住了他。那个倒霉的暗卫也同时发出惨叫,挣扎着想要扑掉身上的鬼火,身躯痛苦地扭动着,却又毫无用处。最后在雲王爷的眼中慢慢倒下,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而那些绿色鬼火也立刻散开,继续在祠堂里飘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他这是,死了吗?”

    身旁的暗卫面对雲王爷的提问,点了点头。

    雲王爷猛地想起今天是冬至日。而十三年前的冬至日,正是涂家被灭门的日子。

    一股寒气涌上了背脊。

    “王爷,我们怎么办?”

    雲王爷后悔了,他此刻想要回去。可心中却满是不甘。毕竟能赶上涂家旧宅“闹鬼”的时机太少了,他怕今日一走,要等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等不及了。

    “你,去看看。”

    被点到的暗卫领命,也是三两下跃上台阶,停在了祠堂门口。

    但是他的结果并不比前一个要好多少。

    因为之前的那些鬼火在他靠近祠堂门口的一瞬间突然消失。随后雲王爷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名暗卫变成了涂天怀毒发时的模样,张着嘴向他猛地扑来!

    雲王爷不由自主地发出尖叫:

    “啊——”

    手中的火把似乎被狂风吹过,几度明明灭灭,晃得人眼花缭乱。当光线终于稳定后,雲王爷才睁开了眼,耳边霎时便响起了一道声音。

    “看来你还是不死心啊。只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闯入我涂家,实在是让人耻笑。”

    雲王爷脱口而出:“手段卑劣又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面前的涂天槐面色难看。倒不是因为他被雲王爷的话气得,而是因为体内的毒性已经开始发作了。若不是他本就坐在椅子上,此刻恐怕早就和其他人一样软倒在地上了。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被人随意丢在地上的涂府之人,唯一完好的眼睛中透出了一丝凌厉,却又瞬间掩下。

    大势已去。

    这是涂天槐此时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涂家上上下下从主子到仆人,几乎是一个不落地都中了毒。而且还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就中了毒。这只能证明自己府内竟然有了内奸。

    这个内奸是谁?

    涂天槐此时似乎对雲王爷的目的十分清楚,也不在去追问他的来意,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内奸之上。

    “是谁?是谁准备了这毒药?又是谁是你安插在涂府的卧底?”

    雲王爷一愣。他还以为对方还会狡辩东西不在自己手里,可没想到他却只在乎自己府中的内奸是谁。但此刻雲王爷胸有成竹,知道今日他们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便也愿意让涂天槐死个明白,也算是狠狠地打击对方曾给自己的羞辱。他拍了拍手,便有一个全身罩在黑袍子的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东西就是他配的。虽然你们涂唐秦三家同气连枝,皆有解毒高手,但却没有一个人能验出他动的手脚。”

    涂天槐的独眼冷冷地把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视线仿佛能透过黑袍,直刺入那人的身上,激起他心底的寒意。

    “这人不是我府中之人。”

    尽管对方没有露出身形相貌还有声音,但涂天槐却十分笃定对方不是自己府内的人。

    “内奸是谁?”

    “是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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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王爷抬手一指,便点中了一个同样软倒在地的年少妇人。

    那妇人身着锦衣,头戴银饰,正是素日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涂家大少的小妾苗渺。但她此刻却是面容青白,气若游丝。即使被人指认是内奸,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垂下了眼,似是默认了。

    府中之人见此,皆是又惊又怒,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她。他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出卖自家人。

    一直没有出声的涂家大少此时却是叹了口气,随后便又如往日一样咳了起来。但他这次的咳嗽却没有人能及时为他止咳,所以不多时鲜血便染红了他的嘴角。

    涂家大少涂素竹,也就是苗渺的丈夫,此刻成了众人目光聚集的焦点。但他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只是在咳血。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是什么感想。

    平日里最不起眼的枕边人,成了出卖全家人的罪魁祸首。

    涂天槐见儿子此时的样子,心中难过。却又得忍住痛苦,说道:“好本事。竟然能在我府内神不知鬼不觉地搭上这么一条线。看来你没少在我这里下功夫,是断定了它就在我这里了吧。”

    “唐秦两家我早已经摸透了,它根本不在他们那里。而且他们也承认了,这么重要的它,你涂家也不可能会放心交给别人保管。”

    涂天槐冷哼一声:“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才记得谁是老大。”

    这三家虽然对外是一片和气,但实际上早已经有了矛盾分化。唐秦两家暗中亲近,隐隐有排挤涂家的势头。这两家本就人丁兴旺,现在一联合,从某种角度来看,确实也算是超过了涂家。

    不过此刻雲王爷一行人都聚集在自己的府中,想来是早已经解决了另外两家才对。

    雲王爷点头:“不错。我们的人是同时动的手,就是怕打草惊蛇。不过他们和你们还不大一样,此刻应该已经是都毒发身亡了才对。所以你们应该庆幸,此刻还能活着——不过也只是此刻罢了。”

    他这一番话无疑是绝了涂家上下人的生路。他既要拿到东西,又要将涂家上下灭口。

    涂天槐直到此刻才变了脸色:“你既然打定主意要我涂家满门性命,那我就更不可能让你得到东西了。”

    “那倒未必。”

    雲王爷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头目似的蒙面人提着一个女人走到涂天槐面前。

    那女人是涂天槐的妾室,平日低调柔顺的她头一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但她却明白此时将她提来,绝非好事。

    她望着眼前的涂天槐,面色恐慌:“老爷……”

    颤抖的声音戛然而止。鲜血溅到她保养得当的脸上,美丽的眼中是满满的绝望。

    蒙面人抽回刀子,似乎对涂天槐的反应感到很不满意。他刻意哑着嗓子道:“看来你对自己的女人并不太在意。”

    说完,他又把目光投向另一侧。

    那里还勉强坐着的是涂家两个少爷和家眷。

    他一把抓住涂天槐的大儿媳:“就是不知道贵公子是否在意自己的夫人了。”

    涂素竹本就苍白过分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他刚一想张口,便忍不住咳起来。他咳嗽的时间不短,脸色竟然变得涨红起来。就在别人担心他快要把自己的肺都要咳出来时,他那被抓住的夫人终于伸出手来,面色冷淡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给他顺气。而这一连串动作,并没有被蒙面人阻拦。

    而咳的快要死得涂素竹面上竟带着笑:“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你终于肯碰一碰我了。”

    他的夫人仍维持着刚才的表情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但这恨却不是恨我。可我倒宁可你是恨我的,好歹这样,我也能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

    虽说二人夫妻多年,但两人之间却是像陌生人一样。

    自打他们的女儿涂海棠出生之后,更是分房而居,是涂家众人皆知的秘密。因为这夫妻俩之间的诡异气氛,连带着涂海棠从未得到过父母的关注。涂海棠虽然对父母没有什么感情,但此刻却也感觉到了恐慌。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父亲的衣角,却被黑衣人一把推开,狼狈的跌在地上。

    涂素竹见此,对女儿道:“海棠,我知道你一直怨着我们。但都到了今日,我还是想对你说,不要怨恨你的母亲,她有她的苦衷。要怨,就怨我这个父亲好了,是我没本事,留不住你母亲的心……咳咳……”

    他的夫人脸上虽然没有动容,可还是手一紧,抓住了他的手。

    然而她的动作却慢了一步。指尖下,涂素竹的脉搏渐渐消失。

    到死,他的目光里都是对她的温柔。

    她默默地垂下眼帘。

    瘫坐在椅子上的涂天槐肌肉忍不住抽动一下,独眼中瞬间流下了眼泪。

    尽管因为涂素竹的身体原因,早已经知道他寿数艰难,但此刻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面前,疯狂如涂天槐还是会心如刀绞。

    “父亲?”

    涂海棠忍着疼痛,艰难地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啧,我可没有对你的儿子动手。”

    蒙面人似在对涂天槐解释。他本是想对涂天槐的大儿媳出手,毕竟儿子的分量在他的眼中,肯定要比儿媳重要的多。他还想留着涂素竹来威胁涂天怀。

    可下一秒,便觉得手中的刀上传来了重量。

    原来就在他刚才的疏忽之时,涂海棠的母亲便自己撞在了刀上,很快便咽了气。

    “……母亲?”

    涂海棠不敢相信就在短短的一瞬间,她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

    她怔怔地呆坐在地上,更显得柔弱可欺。

    雲王爷顺手把她提起来,一把抓向她的脸蛋,像是评价一件物品:“既然他们都死了,不如你跟着我吧。”他早就听闻了她的美貌,今日一见更是心痒不已,想要将她据为己有:“若是你祖父肯告诉我那东西的所在,我保证以后会留你一命的……啊!贱人,你竟然敢抓我!”他挥手甩下涂海棠,但后者却在他胳膊上留下了更深的伤口,看起来鲜血淋漓。他抬手便要把马鞭抽下,还不等她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后者却突然腹痛如绞,惨叫一声便滚在地上。

    涂天槐泪痕未干,便眼神凌厉地看向之前那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男人,万分肯定道:“你用的是蛊。你是苗人。”

    能够自由控制毒发的程度,一般的毒药根本做不到,除非是用可以操控的蛊。

    但是那人并没有搭话,反而是被雲王爷狠狠地瞪了一眼:“你怎么不早点出手?现在白白死了两个人。”

    后者又看向了涂天槐道:“说来,你涂家人身体也是太弱了,之前刚死了老的,这就又死了年轻了。”

    他看涂天槐似乎不理解他的话,便解释了一下:“之前也是,你家的老爷子刚一发作,就没能抗住,直接就死在了他的屋子里。”

    他说的老爷子,就是涂天槐的父亲,涂海棠的祖父,在涂家一年都见不到一面的老爷子。也就是说,涂天槐此刻是丧父又失子。

    “怎么可能……”涂天槐难以相信这个消息。

    “人老了,自然身体会弱的不行,有什么不好相信的?”蒙面人抽出刀,目光在涂海棠和她的叔叔之间徘徊一下,便迈步走向涂海棠。

    原来此刻涂海棠忍着剧痛,正缓慢地爬向涂天槐坐的位置上。可蒙面人偏不如她的意,提刀向她走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自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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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海棠的动作并不算快。

    可偏偏那蒙面人像是要折磨她似的,硬是把脚步控制在紧跟在涂海棠的身后,总是与她只有一步之遥,迫着她痛苦地不断前行。

    看着这一幕的涂天怀面容扭曲了一瞬。

    向来都只有他算计他人,何曾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被人逼迫玩弄?

    但随着涂海棠距离涂天怀越来越近时,蒙面人终于决定结束这种捉弄。

    他加快脚步,而后伸手去捉。

    就在他的手快要抓住涂海棠的后背时,先前还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涂家二少突然动了。他身形如电,一掌打向蒙面人的手,顺势反手将涂海棠送向涂天槐身前。

    蒙面人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动,更没想到这个平日看着软弱的二少爷竟然身手不凡,一时大意,竟让他得手了。就在他脑中飞快推演对策之时,先前还掌风凌厉的二少爷突然吐了口血,随后便双目圆瞪,七窍流血,倒地身亡了。

    这一变故来的太快,堂内外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却让蒙面人慢慢流下了冷汗。

    太快、太强了……若不是二少爷身中蛊毒,只怕刚才他就已经死了。看来对方不仅本身不弱,更是掌握了突然提升功力的法门,不然也只会如其他人一般任人宰割。只可惜他的办法却加速了他的死亡。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容忍自己屈居在那个病秧子大少爷之下?

    蒙面人不由得看向了雲王爷。后者愣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喊道:“住手!快拦住他!”

    他扭头一看,就见涂海棠张口咽下涂天槐递给她的一颗药丸。

    “海棠不怕。吃了它,你就解脱了……祖父很快也要下去陪你们了。”

    涂海棠毫无惧色地吃下药丸之后,脸上顿时蒙上一层死气,体内像是有把烈火在灼烧她的内脏,痛苦地不停抽搐。而涂天槐像是没有看到她的痛苦一样,满面慈祥地、轻轻拍打着伏在他腿上的涂海棠。

    “好孩子,你是我们涂家的希望,你要记得给我们所有人报仇啊。”

    眼见她的脸色越来越恐怖,他却仍笑容和蔼地轻拍她的后背。这诡异的一景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显阴森可怖。但整个过程的时间却很短,涂海棠也没有痛苦多久,几息之后她便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血,很快便没了生气。

    涂天槐给她合上眼,脸上仍带着慈祥的笑,却是老泪纵横:“好孩子,记得来世莫做涂家人。”

    说完,他便疯了一样扬声大笑。笑声疯狂而绝望。

    蒙面人来不及拦下他给涂海棠喂毒,却是一定要拦下他的。雲王爷也顾不得满地的尸首,快步冲向他。

    “说,它在哪里?!不死药在哪里?!你快说!快说啊!”

    涂天槐被人紧紧捏着下颌,没人注意到他是如何服下毒药的,可血还是从他口中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他表情狰狞,满面鲜血,带着扭曲的快意:“你们得不到它的。它不属于涂家,不属于任何人。它就在天地之间……你们找不到……永远也找不到……长生它就是……就是……哈哈长生!长生!长生!”

    目眦欲裂,气息顿消。

    最先回过神的是雲王爷。他松开紧紧抓着涂天槐的手,咬牙切齿道:“给我搜……不放过任何地方……给我仔细的搜!我就不信,费了这么大功夫,它会不在这里。”

    雲王爷被气得身子都在发抖,所以也没能注意到蒙面人的异常安静。

    他们带来的手下开始在四处搜索。实际上早在他们进入涂家并控制了涂家人之后,他们就已经对涂宅各处展开了搜索,但并没有翻找到想要的东西。现在只不过是在这刚刚死去的涂家人所在的这间大厅里翻找。

    雲王爷在厅内踱步。抬眼便瞧见蒙面人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大厅的墙面。雲王爷不喜,问道:“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还不快去找东西?你刚才没能看住这几人,让他们还没说出长生的下落就死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不想办法弥补,还在这里干站着。你这么做,日后向皇后汇报时,我必定会如实相告!”

    雲王爷实则早就对此人不满了。他不仅不知道他的身份,便是连对方的样貌也不知道。来到他身边时,只是手上持了一份皇后亲笔的懿旨。说是来从旁协助他的。

    他这番颇具威胁的话说出,那蒙面人果然眼神闪了闪,而后伸出手来,指了指他刚才盯着看的那面墙:“王爷莫恼。你且看看这面墙上都写了什么。”

    雲王爷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看向那面墙。墙上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挂着些“道法自然”“天”“地”“人”之类的字画。字画看着已经有了不少年月,也不知是哪个大家的墨宝。

    “这有什么可值得看的?”

    蒙面人又道:“还请您仔细再读一读。”

    雲王爷无奈,读到:“‘月、日、地、天……’咦,怎么是反着的?”

    寻常人通常是从右往左,写作“天、地、日、月”;可涂家的这面墙上却偏偏是反着的,从右往左,写作是“月、日、地、天”。

    这倒是有些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王爷可还记得方才那涂天槐说了什么?”

    涂天槐毒发前的疯狂大笑实在是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雲王爷当然还记得。

    “他说,长生不属于任何人,它就在天地之间……对了,天地之间!”

    天地之间,既可以是指浩瀚天际无垠大地,也可以就指“天”、“地”二字之间。

    “我怎么没想到呢……”雲王爷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墙上的“天”“地”二字,口中喃喃道:“我怎么就一直都没有想到呢……”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王爷,请吧。”

    蒙面人的声音轻若鸿毛,却让雲王爷不由自主地走向那面墙,而后颤抖着伸出手来,揭开了“天”、“地”之间的那块花砖。

    而在其他人的眼中,却是在阴冷的涂家祠堂里,雲王爷呼吸粗重,双眼失神地伸出手去掀开早已残破陈旧的花砖。

    站在他身旁的也不是什么神秘的蒙面人,而是之前陪同雲王爷一起的那个暗卫。后者此刻双目紧紧盯着雲王爷,嘴唇微动,低声念着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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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方才那一场灭门屠戮,竟只是雲王爷所经的一场幻觉。

    对他而言只是一场幻觉,但却是曾经真实发生的血案。

    从那个满身鲜血的暗卫扑向雲王爷的那一刻起,他就不知不觉中落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幻境之中。他此刻完全沉浸在幻境之中,分不清现实与过去,所以此刻才会乖乖跟从他人的指示,去亲手揭开那块之前未被他注意过的花砖。

    残破的花砖被揭开,尘封的灰尘扬起,和着枉死的冤魂一起,揭开了复仇的序幕。

    夜色浓重。

    祠堂院子里的种种异响也平息下来,旧宅又恢复了平静。

    祠堂正堂一片狼藉,砖瓦碎块随处可见。院中倒伏一地的尸体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雲王爷和他的三名暗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但即便如此,雲王爷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树影之下,却渐渐地走出了几个身影。其中一人身披大氅,露出了白发,赫然就是应该出现在钟珊楼里的百里枫。

    “长生啊……”

    都是因为,长生。

    谁能想到,本应该在妙法街钟珊楼的百里枫却带着柏青和竹青,出现在了涂家大宅。

    柏青竹青是苦元调教的弟子,只认百里枫一个主子,寻常人都差使不得,便是百里旭也不能。他们此刻跟在此处,证明这个百里枫,是真的。

    那么钟珊楼的“百里枫”必然就是假的。

    钟珊楼里的“百里枫”其实是琼枝易容而成的。琼枝与百里枫身量相仿,又熟悉她的举止,也认得那些官家和商户女眷,最不容易出差错。府中的易容高手给她戴上一顶白发,又将她的面容修饰一番,坐在角落里,根本就不会被人察觉出异常。为了保险起见,甚至百里枫本人一早便出现在钟珊楼里,和诸位打交道的官员等人刻意交谈一番,给他们留下确切的印象。

    这番煞费苦心,就是为了能够在戏目开场之前把百里枫和易容好的琼枝交换,让百里枫亲自去涂家旧宅。

    亲自去见证那个雲王爷撕下自己的伪装。

    没想到,在雲王爷之后的大鱼,竟然就是当今太后。

    若是连当今太后,也就是当年的皇后都牵扯进来,那么还有多少人牵扯其中呢?

    方才站在角落看到了一切的百里枫身子陡然僵硬起来。

    尽管如此,但她面上的表情却似是在笑,眉眼弯弯,嘴角微翘,眼眸宛若流朱。白皙的脸庞亦被红光映着染成红色。

    只看一眼,便令人摄心夺魄。红艳艳似妖如魔。

    紧跟在她身后的柏青心中一紧:这样的百里枫,太过陌生而可怕。

    半晌,百里枫才合上眼帘,收敛起那灼热的红色。

    她身侧的褚怀风察觉了她的异常,动了动唇却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张白帕,递给了她。

    百里枫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褚怀风似是叹了口气,只好牵起后者的手。他用了巧劲儿才掰开她紧攥的手指,露出了正在在流血的柔软掌心,然后用帕子按在伤口上止血。

    但百里枫还沉浸在刚才所见的一幕,所以对褚怀风的动作却毫无反应,任由对方将她伤口上的血擦干净。直到他把止血的药洒在伤口上时,掌心的刺痛才使她有了反应。

    待到百里枫把目光转向自己的伤手时,还未等开口,褚怀风便直接松开了手。

    “今夜我只是拿钱做事,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他收起帕子从容开口道:“另外的两个把风的王府暗卫已经被我点了穴道,再有两刻钟便可以醒来。只是那个渤海国的皇子有些棘手,我一时不查,打昏他之前只怕是被他瞧见了我的身形。”

    推测出雲王爷会特意留了两名暗卫在涂家旧宅附近放风,百里枫便请了暂住在府中的褚怀风出手。所以狄千情和他的侍卫才能不被雲王爷的人发现,顺利地潜入了涂家旧宅,看到了那一幕好戏。

    只是因为后面雲王爷所透露出的东西超过了她想要狄千情知道的内容,所以就让褚怀风再次出手打昏狄千情主仆二人。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狄千情的武艺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弱,所以才险些让褚怀风失手。万幸的是,他没有看清褚怀风的脸,不然又要掀起一阵风浪。

    百里枫动了动自己的伤手,想了一会儿,回道:“只要没被他看到你的样子就行。等他醒来,估计也会猜到他昏倒之事与我有关。不过没有关系。只要他日后不会认出你来,也就不会拿我怎么样。毕竟他无凭无据的。”

    褚怀风点头。知道自己再留在此处也没有什么用了,便直接转身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百里枫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她有些感谢褚怀风的体谅。既不开口询问,也不出言安慰。她不喜欢把伤口一次又一次的翻开给别人看。即使对方是好意。

    待到褚怀风离开后,柏青才开口问道:

    “主子,咱们现在走还是再等等?”

    百里枫走近雲王爷,心中恨意滔天,恨不得徒手将他的血肉一点点撕开,将他折磨致死。但她却也知道今日若真是要了他性命,只怕会打草惊蛇,让背后之人趁机收手。只抓住了雲王爷这一人可还不够。

    她蹲下身子,嫌恶地用手拨开了压在雲王爷身上的杂物,微微用力,便把他的一只手臂拽出了袖子,露出了腕上几道淡色疤痕。她冷笑一下,便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手指纤长却略显苍白,指甲尖尖,近乎透明。她将手指比照着他手上疤痕的位置落下,而后狠狠一抓!

    皮肉翻开,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雲王爷的衣袖。

    柏青拿出帕子给百里枫清理干净手指上的鲜血和碎屑,而后把帕子收起,免得落下证据。

    “可惜我手上没有合适的毒了。”百里枫站起身,冷眼瞧见了他的狼狈面容和手上的伤口,口中满是鄙夷:“听说他这次来随行了还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是。有一个还是他从宫里领出来的。”

    “死性不改。”百里枫忍住了想要再踹上几脚的欲望,对柏青吩咐道:“只是吓昏过去,还真是便宜了他。那就再废了他吧。”

    “废……废了?”

    百里枫瞥了一眼柏青竹青:“废了他。懂我的意思吗?”

    柏青点头。倒是身为男子的竹青觉得身下一凉,一阵恶寒袭上背脊。

    百里枫扭过头,柏青就掏出一根细而长的金针走近雲王爷,快速地在他身上的几处穴位上下了针。不过几息的功夫,就收起了针。虽然动作迅速,但这几下都足以废了雲王爷的某些功能,让他下半生的“幸福”少了一样。而且柏青这一本事来自曾经的死士苦元,不管是什么医者来看,都不会查出来雲王爷这是遭了别人的暗算。纵使百般求医,日后也好不了的。

    观看了全程的竹青愈发觉得柏青这女人太厉害了,怪不得苦元最看重她。同时也坚定了自己绝不轻易招惹柏青的信念。不只是柏青,自家主子就更不敢招惹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章 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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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钟珊楼的戏也已经演到了最后一幕。

    各家眷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钟珊楼。临走之前,百里枫还特意到黎凡等人面前告辞,顺便带回和黎华跑出去的百里旭。

    不过此刻钟珊楼里的百里枫可不是真的百里枫本人,而是琼枝扮成的。

    百里府的家仆簇拥着琼枝扮的百里枫回府。到了府中,琼枝卸了易容换了衣服,便去了百里枫的房间。

    真的百里枫比琼枝等人要先回到府中。

    柏青竹青二人把事情跟莲心琼枝简单说明几句后就离开了,去往苦元那里汇报情况。

    莲心琼枝二人知晓百里枫今夜已经确定了雲王爷的身份,只怕此刻心绪不宁,诱发了旧疾。伺候她更衣洗漱后,百里枫便遣退了众人,不发一言地上榻就寝。丫鬟熄灭房中的灯,只在靠近百里枫床榻附近的地方留着一盏昏暗孤灯。琼枝今日假扮百里枫,精神紧绷地熬了大半夜,此刻也有些憔悴了,便被莲心哄回去休息。莲心见着百里枫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不安,便也留在了房中,和守夜的墨香挤在一张榻上。

    出乎她们意料的是,百里枫这一夜并没有以前半夜惊醒的情况出现。她的呼吸绵长平稳,显然是一夜好眠。

    虽然感到奇怪,但莲心墨香依旧心中惴惴不安。次日早晨,两人脸色略有憔悴,显然是忧心了一夜。

    见此,百里枫倒是笑了。

    “不用这般小心,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里就那么脆弱了?”

    她心中的苦楚自然是不能同他们说。她只怕说着说着,自己便会突然崩溃软弱起来。她走到今天这步,是万万不肯就此罢手的。尽管要铲除的仇家越来越多,身份地位越来越高,她也必须迎难而上,不能回头。要知道,她是祖父亲自培养教导的涂家女儿,是涂家的骄傲。纵使是女儿身,却胜过世间太多男儿。

    不论是涂海棠还是百里枫,最终都会成功的——以她们各自的方式。

    百里枫这几日正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用事情让自己变得繁忙起来。但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最近自己遇见某个人的次数变多了。

    “枫娘子早。”

    百里枫微笑点头:“褚庄主也早。”

    百里枫正准备出门,却正好遇到刚练完剑回来的褚怀风。他一袭白衣翩翩,手持长剑,宛若仙人般踏着轻功便落在了百里枫面前。他这一番姿态从容中透着潇洒不羁,十分养眼。但两人之间气氛莫名古怪,都没注意跟在百里枫身后莲心的异状。

    今日的莲心在腿软之余,还觉得褚怀风大概是最近太兴奋了,那冷冰冰的脸上,似乎是在……笑?

    偷偷地瞄了一眼自家主子,莲心觉得自己似乎好像大概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但百里枫和褚怀风之间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简单问候一句后便各走一边,径直离开了。

    百里枫伸手摸了摸自己这张脸,而后却轻声道:“不过是一具美人皮而已。”语气中,竟带着讥诮。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两人擦肩而过之后,褚怀风竟然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站在晨光里的如花笑颜。虽然他知道那是她对人的常态,可还是觉得胸膛里的心跳的快了一点。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颇有懊恼。剑眉微蹙,心中想着:真是色迷心窍,又不是没见过她笑,怎么就那么没出息。幸好没有被她察觉出来。

    但一想到对方对他的行为毫无反应,褚怀风还是觉得心里稍微有些不满。

    百里枫倒比较看得开,或是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她更关注的,是她的复仇计划。

    冬至日后,雲王爷哪里倒是没有传出太多消息,只是请了大夫,说是夜里受了风寒。

    她手下人也给她传来消息,他们察觉了雲王爷近日暗中对一些人的调查。不过他查也没有用,因为主导这一切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所谓灯下黑,也就是这样。

    这边先不提百里枫心中如何想,但雲王爷那边却是一片阴云密布。

    那天夜里,雲王爷前一刻便被涂家祠堂里的鬼吓破了胆,下一刻却意外得到了放着“长生”藏宝图的盒子。然而乐极生悲,最后却又被其他的涂家亡魂吓得直接昏死过去。

    当雲王爷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持续发了三天的高热。被请来治病的大夫生怕把这位贵人主子活活烧死。好在醒来之后他虽然脑中还有些混沌,但还绝不至于被烧傻。

    于是在他退烧醒来之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是自己被留在门口把守的两个暗卫送回了下榻的地方。而其余跟随自己同去的三个暗卫却都死了。

    但令他惊讶的是,祠堂外看到的满地尸体,却也是一个都不剩。整个院中只有他们一行人来过的痕迹。

    那夜经历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至今都心有余悸,总觉得好像有何处不妥,可又不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病号之后,他又亲自去了一趟涂家旧宅,想要找出些证据。可不论是他还是他手下的暗卫,都没有发现人为的痕迹。

    当真是涂家冤魂作祟吗?

    雲王爷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

    除了死掉了三个陪同他进到祠堂的暗卫之外,再没有别的损失。而他自己却只是再次被抓伤了,而伤口却又和他当年被涂海棠抓伤的地方一模一样,不由得让他想入非非。

    不是涂海棠冤魂作祟,就是涂海棠未死,回来找他报仇了。

    他温和的面皮上露出了阴毒的神色。

    他手中紧紧攥着黑铁盒子:“不管你是人是鬼,我可不会怕你。”

    然而转念一想,若是涂海棠真的未死,那么当年她是怎么骗过了那个人?还是说,根本就是那个人骗了他们?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未来就会慢慢发芽壮大。直到某一天,突然开花结果。

    论起玩弄人心,百里枫果然如她祖父一样,是个中好手。一场谋划,确定了当年的幕后黑手之一,又挑拨了他和当年带兵那人的关系,真可谓是是一箭双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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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是鬼谋还是人谋,雲王爷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尽管过程并不美好。

    实际上,他在自己的梦境里应该是不断地重复当年自己被涂海棠抓伤的那一幕。

    雲王爷并没有对鬼魂只说十分信任,常年上位者的习惯,使他对任何事物都保留两分怀疑。他这次便怀疑此事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他猜测,如果那夜都是假象,那么能做出这么大仗势的,会需要不少的时间及人力物力。因此背后之人应当是常住或至少近半年是住在望云城之中的。而且要有一定的势力和财力。如此推测之后,符合条件的便该是望云城上层的权贵及富商。但那天正逢冬至节,符合条件的人都拖家带口地出在在钟珊楼里呢。他不相信这么重要的计划,那人不会亲自守在一旁监控。

    他也查到有人提前离场,但大多都是老人和孩子,身子不够强壮,夜里困倦,回家休息去了,有马夫小厮等家仆可以作证,众目睽睽之下,倒也做不了假。

    除此之外中途退席的还有黎华和百里旭。不过这两个少年年龄太小,不会是当年有关之人。并且也有一众戏子在后台看见他们在逗表演用的马,也不曾远离钟珊楼。

    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在他之后离席的狄千情了。

    但是据下人回报,那人在他离开半个时辰之后才出发,时间上来看,必定是赶不及的。况且他也就是个美貌的草包,初来望云城,怎么可能有时间和人力做出这么大的谋划?

    那么,背后之人究竟会是谁?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背后之人?

    大病初愈的他本应该好好卧床休息,却因此而食不知味。但在知道自己一时无法得到答案后,便把此事暂且放下,日夜研究起了那个金属盒子。

    雲王爷虽然不曾见过这种盒子,但他却也曾听说过这种盒子。

    这黑漆漆的盒子是用少见的玄铁打造,刀枪不入。只有在大火里连烧三天三夜才能融化。但这种金属常被用来制作盛放秘密事物的盒子。因为它的坚固,所以只能让人老老实实地用钥匙打开锁。

    不是没有人知道它只有畏火这一个弱点。但为了防止有人用火融化盒子,所以在这种玄铁盒子里面通常都会放置一小瓶的特殊腐蚀药液。装有药液的瓶子只要一被加热,就会立刻爆裂开,把盒中的东西尽数腐蚀干净。是个一亡俱亡,一损俱损的法子。

    雲王爷轻轻晃动这个玄铁盒子,可以肯定这盒中必然会有这份药液,所以也就放弃了强行破坏的念头。为今之计,只有想方设法拿到钥匙了。

    可是一时之间让他从哪里能找到钥匙呢?

    昔年涂天怀费尽心机,不惜搭上一家人的性命,就为了用一张假地图骗得他们一群人团团转。这种谋算,可是将众人的心理摸了个透,料定那人必然会追杀涂海棠,并且拿到这份被拼死保护带出来的假地图。而今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真地图,那钥匙想必更是不好寻找的。就如同之前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把真的地图就放在祠堂正堂,堂而皇之地露在人前?

    可是绕来绕去,此刻都绕不过可以开锁的钥匙。

    他记得当年那人千里追杀涂家孤女,最后也确实是带来一份涂家后制作的假地图,但也未曾见过或是听他提起过那把钥匙。

    是涂海棠身上没有钥匙,还是那人没找到钥匙?亦或者是他根本就是藏匿了那把钥匙?

    还是说,是那人背后的皇后,要他隐藏了钥匙的存在?

    不对。

    当年那是张假地图,那么找到的“长生”也应该是假的,他的皇兄无药可医才会死掉。

    可是为什么他们却没能亲眼见过他皇兄的尸身呢?

    雲王爷觉得头有些痛,似乎思路也有些糊涂。他还只当是自己大病刚愈后的后遗症,却根本没有想到是百里枫在他身体上做了手脚。从此刻开始,雲王爷已经开始踏上了她为他准备好的死路。

    看了看盒子上的蛇形锁,雲王爷深深地皱起了眉:难道,当年那人竟然私自留下了开锁的钥匙?

    真是其心可诛!竟然这么早就有了自己的私心。

    他决定日后一定要找那人的麻烦,逼他交出钥匙。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再没有留在此地的必要了。毕竟冬至节已过,很快就是新年了。他若是在此地拖延许久,只怕会惹得太后怀疑。他现在和太后还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最好不要在这种时候惹她不快。

    况且,照他这几日的经历来看,那人必定是对他有了不少欺瞒之事。他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轻视他了。

    种种考虑之后,他便决定即日启程。临走之前也不忘安排好留在此地的人手,继续关注涂家及其他几家旧宅的情况。尽管那夜的经历无比真实,还重现了他胳膊上的旧伤,可还是让他在心中有了疑惑,此刻似乎见谁都有疑点。

    但碍于现在的情形,他不好明目张胆的动手,只能继续暗中观察。

    只不过临走之前,马车上又多载了几个豆蔻少女而去。

    雲王爷匆匆结束了这次微服私访的内容,也没有心思去找当地官员的麻烦,只简单夸了夸他们赈灾工作做得好,就透露出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雲王爷要走,大概最高兴的就数黎凡父子俩。一个是觉得自己耳边清净了;另一个则是终于不用忍受那人的目光了。要知道他为了压抑不去揍他的愿望,已经忍得十分辛苦了。而躲了他多日的尹白也终于敢露面了。他可是怕那人突然来了兴致,又把自己带回那个死气沉沉的外祖家了。

    雲王爷临别之日,望云城中大小官员皆去相送。百里枫虽然没有资格去,但柏青却暗中守在城门附近。见那雲王爷的样子,似乎他还没有发现自己对他做的那些小动作。

    柏青其实心中还是对他的反应很有期待的,毕竟是她第一次这么做。可惜自己这回是瞧不见对方的反应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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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冬至,便是真正地入了冬。

    望云地处北方,早早地便落了雪。白雪之下,腊梅也依次绽放了。这些官员和富商的女眷也都闲了下来,相约着准备找点儿事情做。于是百里枫就接到了一张赏梅的请帖。

    若是在京都,官员家眷这类宴请,通常是不会邀请商人参与的,但在望云城却是不同的。

    望云城实际上是靠军队发展起来的。这里原本就属于偏远荒蛮之地,人烟稀少。后来随着驻边军队的驻扎,这里才渐渐繁荣起来的。在军队发展过程中,一向是需要大量物资。但因为地方偏远,所以军备往来常有延迟或是不足。所以一定程度上,这里的军队补给少不了当地商人的支持。

    倒也不是军队一味地逼迫商人出资。因为商人也清楚,要想守护这一方平安,守住自己的财富及家人性命,是要依靠强大的军事支撑,来威慑边关的盗匪及异国军队。所以商人资助军队,也是双方互利之事。也因此,商人在望云也具有一定的地位。

    下了帖子的是太守夫人,宴请诸位三日后玉华园共赏梅花。

    莲心瞧了一眼帖子,问道:“天寒地冻、不年不节的,太守夫人怎么就想起赏梅了?”

    “这位太守夫人可不是爱热闹的人。”琼枝伸出手指点了点请帖最后一行道:“这上面写了,可带家中女眷小姐一同来。若我猜的没错,八成也是一次变相的相看。”

    “你怎么知道?太守家又没有未嫁的小姐,太守夫人就为了帮人相看就起这个头,未免也太有闲心了吧。”

    琼枝微微一笑:“太守家没有,不代表太守夫人的娘家没有。半月前她妹夫一家搬来了望云城。这一家里可是有三个未嫁的适龄姑娘。主子,您说,我说的对吧?”

    百里枫点头:“不错。琼枝与我想的一样。”

    “那这宴会也太没意思了。”莲心抱怨道:“玉华园只是个大花园子,又没有正经的避风地方,你要是吹了半天风,着凉了可怎么办?”

    百里枫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怕什么,太守夫人下的帖子,我怎么也得去一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是太守夫人怎么会想起来给您下帖子?难道是为了少爷?”

    “你想差了。我猜请我只是个陪衬,主要还是要请柳霏霏。只不过城中女眷,也只有我与她比较相识了。若我不去,那她岂不是尴尬?太守夫人可不会惹得这么一位将军夫人不快。”

    三言两语,百里枫就敲定下行程,回了信,说是一定到场。又让琼枝约了与柳霏霏时间,到那天好一同赴宴。毕竟跟着将军夫人同行,她的待遇必然会好。能让自己过得痛快一点儿,百里枫就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委屈自己。

    转眼约定的日子已到,百里枫便与柳霏霏一路同行,进了玉华园。

    玉华园是望云有名的花园,里面种着各色花卉,其中不乏珍奇品种,十分难得。这花园原是一位前朝皇亲私人所有,后来前朝覆灭,这院子也转了手。院子主人为了维持保养花卉的费用,便把院子对外开放,拿来足够的银钱便可以来此赏花。而今日太守夫人既然在此宴请,自然是包下了整座园子一天,闲杂人等都不得进入。

    说是来赏梅,那么众人自然是先要在这花园里转上一圈,把挨个儿梅花看了个遍才行。逛累了园子,寻了位置坐下,摆上瓜果点心,这才算进入了正题。

    各家长辈先是夸了夸梅花开的好,然后就开始夸太守夫人身边跟着的女孩长得好。太守夫人面上带笑,便让身旁的女孩跟人见礼。

    这女孩就是太守夫人妹妹的嫡女,方锦夜。

    方锦夜年方十六,一身淡粉衣裙,外罩同色大氅,显得人娇俏温柔,又惹来不少夸赞。百里枫即便不用观火术,也能猜到这里面有多少言不由衷。不过大家心知肚明,都不说破罢了。但平心而论,这个方锦夜确实是落落大方,温柔娇美,看上去让人心生好感,并不像是从小地方来的。而且她的相貌和温润性子,比这望云英姿飒爽的姑娘们柔弱的多,真是娇花一样,让人心生爱怜。

    介绍完了方锦夜,太守夫人就打发她带着其他人家的小姐到别处游玩,免得她们拘在长辈面前,不得自在。

    百里枫冷眼瞧着太守夫人和她的妹妹于氏在跟柳霏霏搭话,见柳霏霏应答的游刃有余,便也就放心了。她能猜到这赏花宴的目的,其他人也能猜到。想来柳霏霏也清楚自己做不得黎华的主,所以很多事情也只是含糊过去,不落半点把柄。于是百里枫借口身体不适,就到几人面前告了罪,要先行退席。柳霏霏与太守夫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倒是那个太守夫人的妹妹好似对百里枫的商人身份有所偏见,不大看得上,又猛盯着她的白发看。百里枫心中不喜她猛盯着她的头发看,但也不愿与无关的人多计较,告了辞就往出园子的方向走。

    她走后不久,柳霏霏也有些受不得这个于氏,便想岔开话题:

    “枫娘子可也是我们望云城的人物。虽然与我们同为女子,但她可是望云的首富,平日里生意忙,也没得空闲,身子便有些弱,所以还真受不住风。”

    于氏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看不上百里枫的理由。

    太守夫人又道:“可惜她家中人丁单薄,没有兄弟姐妹帮衬。她倒是还有个侄子,多少也能帮忙分担一些。”

    原本于氏并没有瞧得起百里枫,但在听说她是望云首富,又只有一个侄子时,便动了心。她虽然只有一个嫡女方锦夜,但是她还有两个庶女呢。若是有一个嫁给了百里枫的侄子,日后这百里府的家产,可不都是她方家的了吗?

    于氏犹自想着美事,柳霏霏却察觉了她的意图,便决定让人给百里枫提个醒。她本来瞧着那方锦夜是个好的,但她的母亲却有些糊涂。估计她的那两个庶女也好不到哪里去,是配不上百里旭的。她很清楚,百里枫对自己的侄子可是宝贝的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锦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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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枫沿着出玉华园的方向慢慢走着,琼枝和束兰则一左一右服侍着。琼枝一边扶着百里枫,一边低声跟她说起来:

    “那太守夫人的庶妹叫于莹,丈夫叫方平阳,原先只是个军中的采买。后来因为举荐了一个制造皮质军备的皮货商,所以升了职,这才搬到了咱们望云城。他家中有一子三女。长子和三女方锦夜是她所生,其余两个则是姨娘所生。这三个女孩都没有定亲。要知道大的那个,今年都已经十九岁了,拖不得了。”

    百里枫微微点头:“也是。只怕她打算在望云城里把三个女孩都嫁出去。但今日只把自己的亲女儿带出来,另外两个却连面儿都没露,只怕也不会有个好亲事。”

    正说着话,一行三人已经走了过半的路程,转头便可看见不远处的一座精致石桥。石桥上背对着她们站了数个少女,正是那些人家来赴宴的小姐。她们此刻不知在看些什么,全都全神贯注地往着身前的方向,根本没有注意到她们背后方向不远处路过百里枫三人。百里枫转过头,便不再去看。

    然而就在此刻,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而后便听到有人喊“人掉下去了!”

    百里枫闻言脚下一顿,蹙眉,心中有些烦躁:又来了。怎么不管何时,都会遇到这么老套的事情?

    同样脸色不好的还有琼枝和束兰。她们跟随主子参加过不少宴席,也就一路见过了不少形形色色的落水,实在是有些腻味了。不管是陷害还是被陷害,都已经快让她们麻木了。

    于是主仆三人也很干脆地走了。反正这些小姐身边必然会有下人跟随,出了差错都能援救。只是此刻玉华园里的水都已经结冰了,从桥上摔下,人落在冰上面也只会是有些疼而已,甚至都未必能摔出个伤口,也不知道哪人是怀着怎样的目的。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划过,便就不再关注了。

    于是不久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当时错过了什么,并为此而后悔。

    下午的时候,百里枫就在府中看见了自己的大侄子百里旭和黎华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番情景倒是罕见。

    “你们俩这是又闯了什么祸?说出来让我看看能不能不解决?”

    百里旭迟疑一下:“姑母你好像解决不了。”

    百里枫心中咯噔一声,心道这两人莫不是又闯了什么大祸?

    “那就要去找黎将军了。”

    黎华摇头:“若是找我父亲,只怕这事就算完了。不,应该是我要完了。”

    于是黎华和百里旭两人就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黎华和百里旭正在街上的玉器店研究哪尊玉佛的宝相庄严,就有太守府的人告诉他们说柳霏霏和百里枫找他们有急事。两人瞧着他确实是太守府的装束,便跟着他来了玉华园。他们之前就知道这两位长辈应邀到玉华园来,所以也没有起疑心。但走进去后快要到石桥时,两人隐隐听到前面有年轻女子的声音。当时他们以为柳霏霏和百里枫就在那里,便犹豫了一下,只远远地站着,让领路的那人去通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有些微妙了。因为从桥上落下的不是哪一户人家的小姐,而是他黎华。

    “小华你虽然体弱,但好歹也是会些武的,怎么就从桥上落下了?”

    黎华拧眉:“我本是可以不用落下的。对于我而言,这点应变能力还能没有?可谁知道就在我快跳上来时,那个方什么却偏要伸手来拉我一把。她一伸手,便吓了我一跳,一口气没提上来,就摔下去了,结果就扯掉了她的衣袖。本来只是个袖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她偏偏还寻死觅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她了。”

    百里旭补充道:“不是方什么,而是方锦夜的姐姐方锦绣。”

    他们两个人防了宴会的主角方锦夜,却没想到栽到了低调的方锦绣的身上。

    而百里枫的脸色也在他们的叙述中越来越沉。待到他们两人说完时,百里枫才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当时正路过那里。”

    两小子一愣。随后便有些委屈:“您当时若是出面的话,结果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黎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们刚刚离开时,太守夫人就说她要和她妹妹再商量一下,然后就去找我父亲。若是她把这事告诉了我父亲,只怕我就得娶那个女人了。可是,可是我根本就没碰到她半个指头啊!”

    以百里枫的本事,自然是一眼看出其中蹊跷之处。只是面前两人却是因为当局者迷,此刻才察觉出来自己好像落入了什么阴谋之中。

    “何福何禄何寿呢?”

    “听说尹白在军中病了,我就让何福何禄先替我们去照顾一下他。至于和寿,她当时倒是跟在我们身后。”

    百里枫瞥了一眼何寿。何寿知道自己这次失了职,让自己的主子卷进了这种糟心事里,便也不辩解,一下便跪在地上:“何寿知错。”

    何寿是百里府的下人,虽然常常也服侍黎华,可百里旭才是她的正经主子。今日之事百里旭也只是池鱼罢了。百百里枫叫起她,也不责怪了。

    “方锦绣今年已经是十九岁了,比你还大两岁,亲事是拖不得了。”

    “那也不能赖到我身上吧。比我大也就算了,现在分明是把我当傻子一样算计,这口气我怎么能忍?”

    眼见着黎华暴躁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冲出去找别人的麻烦,百里旭忙安抚他:“莫要焦躁。你要是继续保持这个态度,只怕将军府就要和太守家结仇了。”

    “结仇又怎样?难道我将军府还怕他一个太守不成?”

    “这可不是怕不怕的事情。”百里枫随手敲了黎凡一下:“将军和太守都是此地的重要官员。一个掌管文治,一个掌管武力,两者相辅相成,才能有望云城今日的安定。若是贸然生出怨气,只怕会对望云城不利。”

    闻言黎华有些泄气:“哪里就有那么多的关系?”

    百里枫横了他:“你可比你父亲的本事差多了。他可不是一般的莽夫,不过是面上伪装的,用来迷惑人的。”

    “枫姨你倒是很了解我父亲嘛。”

    百里枫喝了口茶:“嗯,怎么说,也相识这么多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息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玉华园的事情并没有被大肆外传,太守夫人和方锦夜之母也没有见到黎凡。

    因为据说尹白在军中病了,病情来的又急又险,所以黎凡便在军中多守着他一阵子。虽然尹白现在还没有得到旨意,但日后还是少不了一个王爷的身份。所以黎凡对他的安危还是十分在意的。时不时地关注一下尹白的病情,再处理一些军中事务,不知不觉地黎凡就在军中连住了五日。

    而这五日时间中,头三天太守夫人和于莹日日都来,却见不到黎凡的面;而将军夫人柳霏霏又称病不见客,所以她们只能是扑了个空。于氏脸上难看,可碍于自家爷们不在望云城,也只能咬牙一日日亲自来求见。

    等到第五天的时候,柳霏霏才勉强同意见客。她们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转天儿,那方家大小姐方锦绣就坐马车回老家养病去了。

    而黎凡在尹白病情稳定后,则开始安排一些被搁置的军中事务。其中就包括了要增加的轻甲的供货商。这里的轻甲,大多是用皮革制的,既轻便,又保暖。

    备选的供货商里,就有一个姓霍的云州人,还是太守妹夫方家推荐的。

    而柳霏霏则在黎凡面前不经意地提起过几句这个霍家。

    黎凡虽然外边看似粗狂憨直,但心思却不糙,他察觉了柳霏霏对此事的在意,这不像是她往日的作为。于是便让人把近日有关柳霏霏的事情和他禀告。

    下面人一番调查,自然就查出了玉华园发生的事情。

    黎凡见了调查结果,到没有十分气恼柳霏霏欺瞒他擅自做主,反而对她的处理方法比较满意,证明她是愿意维护黎华这个继子的,并且有一定处理事情的能力。

    黎凡觉得自己这个继室选的对。

    而另一边柳霏霏则在百里府上和百里枫喝茶。

    “我这么背着他做这些事情,他该不会恼我吧?”

    “你且安心,他不会真的恼你的。顶多便是说你两句的。事实上,你这样‘擅作主张’的结果,正是他也想要的。”

    柳霏霏微微一笑:“我还怕我做的不好呢。”

    “很好。你能做到这样,比起以前来,我觉得已经很好了。有时候做的太完美,反而会让人生疑,觉得害怕。你也觉得我很可怕吧……我说的,对不对?”

    “哪里是害怕。我是钦佩您的本事。想我这样的小女子,可能永远都没有您的本事。”

    “各有所求罢了。”

    百里枫放下茶盏,已经是要送客的意思了。

    柳霏霏回府,果然被黎凡叫去,因为这件事情而说了她几句。但都是无关痛痒的,并没有深切的要责怪她的意思,所以她也就安然受着,心中想着:百里枫果然又说对了。

    最后的结果是方家不受宠的大小姐方锦绣被送回了乡下老家休养,而黎凡军中多了个姓霍的皮货商。

    不足半月,皮货商霍家便带着作坊工人和一家老小来望云城定居了。

    于是玉华园之事似乎就此尘埃落定了。

    “总觉得这事太蹊跷了。”

    百里旭虽然没有直接被牵连在此事之中,但却总有些替黎华不平之意。百里枫平日也不拘束他的想法,所以他也就愿意来找百里枫替他解惑。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是自己这个姑母看不懂原因的。

    百里枫虽然平日不用他插手她的计划,但也不会让他对这类阴谋诡计毫无见识。只是她的手段有限,无法也不愿意如同祖父一般再培养出第二个“她”,所以百里旭仍缺少实际的经验,以及常年处于危险中才磨练出的敏锐直觉。

    百里枫放下手中纸笔,做出准备与他长谈的架势:“你说的对。虽然这见解晚了几天,但还不至于麻木无知。”

    “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就当我是夸你吧。你说说都有何处蹊跷?”

    百里枫有心考验一下他的观察力,后者也顺从地把心中的疑惑一一指出。

    第一个便是那个在街上传话的太守府下人。说句不客气的话,望云城生活多年的人,大多都是认识黎华的这张脸,所以寻常根本无人敢对他动歪心思。但那个太守府中的人,任凭后来他们暗中查找,也没能找到对上号的人。这人的身份,或是他背后之人的身份是谁?他不认为区区一个于方氏敢设计到将军府的头上。

    其次,这次赏梅宴,明摆着是太守夫人给方锦夜造势,想要把她和黎华搭上线。若真是他们想要动什么歪心思,可是为什么最后却是扯了方锦绣的衣服?难道是因为计划出现了意外,所以才扯错了人?

    最后,事情发生之后,方于氏为什么不趁机要求黎华娶方锦绣,而是舍弃了一个女儿,让那个什么霍家来了望云城?难道这么一个皮货商比一个女儿还重要么?

    “你倒是学起我了,看什么都先想起阴谋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可是很早以前您就跟我说过的。”

    “想要知道一件事情的原因,就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是什么。在知道结果之后,就可以反推出原因。玉华园一事,结果就是黎将军选择方家推荐的皮具商。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让这个皮货商给黎将军的军队提供皮具。这样一来,那个霍姓的皮货商,一定是给了方家不少好处。而且,这个好处恐怕,远超过一个女儿的价值。”百里旭皱眉,心中对他们这番利用骨肉的行为十分厌恶。

    百里枫微微点头:“你能想到这么多,我很欣慰。只是许多事情不只是能纵向推测,有时候还需要你发散思维,横向推测。你大可以再敢想一些。”

    “还要如何想?”

    “随便想想,或者你可以试着异想天开一下。有时候真相就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百里枫不再出声打扰,任由他自己思考,而她则是打开了手下刚传给她的一份关于霍家的调查。但是由于她之前并没有关注过霍家这种小人物,所以手下匆忙之间,也得不到太多详细的内容。

    她看了看这份调查,上面所写的只是家庭人员和其他一些情况。看上去只是一个破落户东山再起而已,没有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她看完这份结果,本应放到该丢弃的那一摞废纸上,但她的手却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还是把这份结果放到了另一摞书册上。

    众人皆以为,玉华园一事就此揭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拜访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方家不可能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用方锦绣算计黎华。因为怎么看,区区一个方家庶女方锦绣,是万万配不上黎华的。也因此,百里枫不认为那日玉华园的事情,只是那个方家为了算计黎华,结果最后关头却不小心让方锦夜变成了方锦绣。

    这件事情总让她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而同样对此事耿耿于怀的,还有方家的几个女人。

    方于氏正坐在屋里生闷气,而她的女儿方锦夜则在一旁好声哄劝:

    “母亲莫生气了。如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您何必为了大姐气坏了身子?”

    方于氏揪着帕子:“大姐?哪有她这样当大姐的。她知不知道,她这么一做,长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在算计黎将军的儿子黎华。虽然她之前一声不吭的,什么都没和我这个嫡母说。但在别人的眼里,她一个孩子哪有本事做得了这些?这件事情一定是我们方家、是我这个方家的女主人教唆她干的。可怜我的女儿你,明明什么也没做,却也被她带坏了名声。这样一年半载的,你的名声可就臭了。”

    “可是大姐她最后不也是没有成事吗?”

    “若是让她成了,这事还了得?就算她算计成功了,她也没有替你想一想。她日后真进了将军府,只怕得不到将军府的助力,反而会让人家对咱们心生怨气,处处为难我们。她下面还有两个未出阁的妹妹呢,她怎么就不能替你们想一想。”

    方于氏哭得梨花带雨,娇娇弱弱的惹人心疼。方锦夜也不好说重话,只能继续小心安慰。陪同一旁的方锦瑟年岁较小,人又有些木讷,只呆呆地站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哄自己的嫡母。

    方锦夜瞥了一眼方锦瑟,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就让她先回自己的房间去。后者应了一声,也就跟着自己的丫鬟回了屋子。

    见方锦瑟走远了,方锦夜才开口道:“母亲莫忧。此刻我们也只能暂避风头了,让大姐回老家,也是为了让她不出现在别人面前。日子久了,一个不出现在人前的人,谁还能记得她做了什么事?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方家的三个女儿中,只有二小姐方锦夜最聪慧,所以方于氏很多事情都是听从她的建议。

    “可是这件事情只怕是我们早已经得罪了将军府,未来的日子也未必能好过。”虽然她们把方锦绣送回老家,可也是迫使将军夫人答应为霍家谋得望云城的差事。这件事的结果如此,难保那位将军夫人会觉得自己受了别人的逼迫,从而心生怨恨。

    至今方于氏还是没有彻底打消让黎华娶她女儿的念头。

    方锦夜也看出了自家母亲眼中的意图:“那我们只能想办法多哄哄那位将军夫人了。但实际上她只是继室,对黎华的婚事恐怕没有做主的能力。”言外之意,便是不希望在柳霏霏身上浪费太多精力。

    方于氏止住眼泪:“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要去讨好黎将军?”

    黎凡可不是谁都能讨好的。方锦夜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自然不敢乱动脑筋。但她心里却有一个好的人选,那就是百里枫。

    方锦夜早就听说过有关黎华的事情。但在望云城提到黎华,必然就要提到百里旭。这两人私交极好,情同手足,是望云城都知道的事情。而百里旭唯一的长辈百里枫,也因沾了百里旭的光,是少有的能在黎华面前说上话的人。而她本人又和将军夫人颇有交情。怎么看都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况且城中也曾有过流言蜚语,认为百里枫和黎将军之间有些什么。

    讨好一个商户女,总要比讨好将军或是将军夫人要容易。也不怪方锦夜汲汲营营,只是如她这般不上不下的人家,要想活得舒坦,也是不容易。摊上了一个不靠谱的爹,柔弱的娘,她不得不为家庭考虑。

    方锦夜与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果然被后者赞同了。

    方家这几个女人,在家中避了一个月的风头后,终于踏出了府门。她们第一个去的,就是若叶寺。

    她们几个早早地去了若叶寺,进香添了灯油钱后,就一直徘徊在寺中。

    约一个时辰后,百里枫等人则来了若叶寺。同行的,还有一叶大师的弟子闻若和尚。

    闻若和尚已经有数月的时间未曾回来,他此时一出现,也引起了寺中人的注意。他向百里枫说了一声,就去寺里见住持等人了。

    百里枫自然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干涉他的去处。

    百里枫进了佛堂,上完香,刚起身就碰见了方于氏和她的两各女儿。

    方于氏凑上前和她打招呼:“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百里老板。”

    “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巧的遇见夫人。”

    方于氏见百里枫搭话,心中觉得有戏:“前些日子我得了风寒,我家的两个女孩子不放心我,便一直在府里守着我。我这病好了,就想着去庙里拜拜菩萨。我听说您是望云城里最喜好佛法的,没想到今日正巧遇上您要出门礼佛,真是巧了。”

    今日是十五,常去礼佛的人自然会选在这一天出门的。琼枝不信眼前这位看着柔弱的方于氏不知道这一点。她那日也看见了方于氏对百里枫的隐隐的不屑,今日见她又来上赶着结识百里枫,肯定是打着什么鬼主意。

    琼枝觉得百里枫不会没有察觉她前后态度的变化,但看她和对方寒暄起来,心中还是有了疑惑。尤其是百里枫竟然肯顺着对方的话一直聊到了若叶寺门口,然后才告别。

    方于氏笑得眉眼弯弯:“既然如此,那我隔日便去您府上叨扰了。”

    “哪里,有时我一个人在府中也是很闷的,毕竟我家里只有小旭一个男孩子,他又常在外面野,倒也不知道陪陪我说说话。还是夫人好,身边有三个女儿,贴心的很。只是,怎么没见到大小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亲近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没人觉得她是故意提到方锦绣的,方于氏也只好回道:“大姐儿身体弱,咱们这里气候又冷,大夫建议她去暖和的地方住会比较好,所以我们才忍痛送大姐儿会老家住。毕竟没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的了。”

    这个话题被一带而过,两人就约定了下次到百里枫府上的时间。这全程下来,方于氏表现得和普通的柔弱夫人一样,方锦夜也十分乖巧温顺地守在身旁,偶尔答话,表现得既不扎眼,也不怯懦。百里枫也夸了几句。临别只是,还给了方锦夜一串楠木佛珠,给了方锦瑟一块雕花玉坠。两个女孩子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琼枝和束兰看在眼里,忍不住问道:“您喜欢这两个女孩儿?”

    “这个年纪,正是女孩子最美好的时候,谁能不喜欢?”

    方于氏等人回了府,她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毕竟她是强打起精神才能和百里枫交谈这么久,她以前都是不擅长做这种事情的。过去她们在云州的时候,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她的。

    她对方锦夜招了招手:“你说,娘今日做的可还行?”

    “自然是行的。”

    “那你觉着这个百里老板,对母亲的感觉如何?”

    方锦夜想了一下:“她对母亲像是只有面子情,但她却挺喜欢女儿和妹妹的。她对我们很和善,给的见面礼也都是好东西。”

    提起见面礼,方于氏不由得揪起帕子:“她是望云首富,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而且她给你妹妹的玉坠可比你这一串木珠子贵重得多。难道她还真的喜欢你妹妹那种憨样?”说着说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也亮了起来。

    方锦夜对自己母亲总是目光短浅这一点颇感无奈:“母亲,收起你刚才的心思。她并没有更看中妹妹。她给我的虽然只是楠木佛珠,但是您忘了,她可是个喜好佛法之人。她只有更看重别人的时候,才会送人她觉得好的东西。在她这样的人眼里,佛珠可比金银贵多了。”

    她此时的说法确实符合百里枫这样的人家。方于氏一听,也觉得她说的十分有道理,便也不觉得心中不平。只是她心中仍对方锦瑟有些期待。

    方锦瑟年岁小,看着有些木讷不爱说话。但生得相貌娇憨,十分好看,和方锦夜的容貌是截然不同的美。所以比起那个相貌清秀大姐儿,这个妹妹未来更容易找到好亲事。之前方于氏看百里枫给了方锦瑟一块玉坠,还以为是为了她的侄儿看中她。可是听自己女儿这么一说,就知道了不是这么回事。

    可心中还是有那么点儿可惜的。

    隔日,方于氏果然带着方锦夜和方锦绣来了百里府。

    早在方家母女来之前,百里旭便被百里枫打发出了门。

    来了百里府,无非就是寒暄恭维而已。方家人本就不大热衷佛事,为了能和百里枫套近乎,在来之前尽管已经努力多看一些佛经书籍,但也仅仅是略知一二。若是百里枫往深里一问,便立刻支支吾吾,答非所问了。百里枫倒是只好脾气的笑笑,似乎并不介意。

    方于氏觉得和百里枫对话倍感压力,第二天说什么也不肯去了,就连方锦夜劝她也不听。无奈之下,就跟百里府的人说方于氏身体有恙,不便前来,怕过了病气给人。于是只有方锦夜一人前来。

    方锦夜觉得今日百里枫待她的态度更为和蔼,愿意与她闲话。

    “我最喜欢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了。不管是文静乖巧还是活泼伶俐,都是最美最真实的性子。既然还是未出阁的少女,日子自然是要怎么舒心怎么过。外头的风风雨雨,有亲人长辈护着,一概不用费心。你所要想着的,也应该只是琴棋书画,美美的打扮自己,或是憧憬一下哪家的少年郎。你说,你们这个年纪,多好多令人羡慕啊。”

    百里枫说的感慨,似乎在怀念自己少女时的时光。方锦夜也被这种感觉打动了,觉得周围的阳光都似乎比往日更加温暖了。

    然而百里枫的手却像是冰冷的蛇,慢慢地游弋在方锦夜写好的字迹上,口中问着:“你可是也这么想着的吗?”

    后者愣了愣:“是,锦夜自然也是这么想着的。”

    “话说,锦夜是你的闺名还是小字?”

    方锦夜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是大名。我还没有小字。”

    “闺名还是不要被外人知道好。”百里枫笑了笑:“对于一些比较传统的世家来说,女孩的大名是不好外传的,大多是以排行称呼为‘大娘、三娘’之类的。”

    闻言方锦夜心中一紧:“竟然都是这样吗?可我见望云城这里似乎对此并没有太多约束啊?”

    “现在望云城确实是没有这么多约束的。实际上我刚才所说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雍朝那时,易学兴盛,仅凭名字,后宅妇人就可以有许多害人的法子,所以那时的女子才轻易不暴露自己的大名。不过这也不是万全之法,名字这种东西,只要想知道,还是可以弄到手的。”

    似是怕吓到方锦夜,百里枫又笑了笑:“不过这些都是传言而已,毕竟大雍都已经亡国那么多年了,那些个易学也早已经失传了,不论是想害人还是帮人,都没有用了。”

    方锦夜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缘由。她之前还只当是百里枫对她的身份略有微词。不得不承认,若是百里枫想要与一个人打好关系,那么鲜少有人会讨厌她的。即便是方锦夜带着自己的目的而来,想要利用百里枫,可最后还是被百里枫的见识气度所折服。这是长年累月沉淀而出的智慧和风情,是此时的她所达不到的。

    似是被看透了心思,百里枫又说道:“等你日后见的多了,知道的东西也就多了。要知道在我小的时候我还还以为世界就只有我家后院那么大。知道后来,我可以离开家门,才知道家门之外还有城,城之外还有州,州之外还有国,国之外还有海外之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元宵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海外之国……在海之外,真的还有别的国家吗?”

    “有的。自然是有的。我虽然未曾亲身去过,但也听说过那里。那里也住着人,有和我们一样发色的,也有生着金发红发的人……”

    方锦夜被百里枫所描述的种种深深吸引,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界也都随之开阔了不少:“但可惜别说是海外之国了,就是大晋以外的国家,我恐怕都是没有机会出去一见了。”

    “那也不一定。我百里家的商队经常在各国之间往来,你若是能跟着一道,自然也能见识不少。不过也可惜了,依照你的身份,却也是不能和商队一起走的。”

    是的,方锦夜作为闺阁女子,是不可能和一商队的男子外出的。商队中偶有女子,也都是已婚妇人,跟着自家丈夫同行照顾而已。

    单论人品,其实方锦夜也是看好百里旭的。

    黎华虽然生得好,但男生女相,身子又弱,她是看不上这样的男子。而百里旭则不同,他相貌俊朗,为人风流倜傥,看着比黎华更有男子气概。只可惜身世比不过黎华。虽然百里家是望云首富,但那些钱也大多都是他的姑母一人挣下的,而他父母早逝,日后百里枫若是成亲了,他未必能从对方手里拿到多少家财。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一个做将军的父亲。

    想到这里,方锦夜也替百里旭感到可惜,不由得又多看了他一眼。而这一眼也正好叫百里旭看个正着。

    百里旭的眼睛也好看,是和百里枫一样的丹凤眼,但又不显女气。眼中是年轻人的活泼和灵气活力和狡黠,还有温柔。

    方锦夜是个有野心的姑娘。即便知道黎华身体不好,可还是要嫁给他,为的就是他手中的权势。她太爱权势了。从小时候她尝到了权势的甜头后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得到更多更多的权势。虽然刚过十五岁,但却已经跟随她母亲掌管家中中馈有两年了。她母亲也放心,所以她也就得到了越来越多的权力。

    母亲早早地为他相看了人家,但总不是很得她们的满意。那些品貌相当的少年郎,往往都是不得权势的公子哥儿,可没有什么值得她看重的地方。她这次便把主意打在了黎华身上。

    她曾经遥遥见过黎华一眼,少年身形风流,虽然不太强壮健康,但也是生得好相貌。市井里虽然传言他如何霸道仗势欺人,但对于她而言这是好事。他有足够的权势可以供她掌控,而且就算日后出了什么事情,她也可以拿他当挡箭牌。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贤良淑德的名声,而黎华的“恶名”却也是广为人知的。

    抱着不可言说的想法,方锦夜多次来百里府上拜访百里枫,与她亲近。而在此过程中,不免多次遇见百里旭和黎华。后者虽然常没有好脸色看她,但总算也记住了她这么个人。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正月便过半。

    寒灾对此地的影响不大,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一切也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微服私访的雲王爷匆匆回了京,玉华园一事也就此揭过,众人皆可安下心来,好好地准备即将到来的新年。

    望云城主街上张灯挂彩,叫卖声不断,往来购买年货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十分热闹。直至除夕夜,爆竹声起,人们在欢声笑语中互相问候,恭贺新春,这新的一年才算真正到来了。

    而未能归家的游子,大多聚在茜雨楼,共食茜雨楼备下的年夜饭,贴春联,放爆竹,一如在家一样。就连狄千情也也在席上露了面,引发一阵热潮。

    将军府里,黎凡难得的在府中待了整日,一家子男女老少都聚在一起,分了几桌才坐下,共食年夜饭。

    百里府里,尹白溜出军队和百里旭研究新花样的烟花;暂居府里的褚怀风也出了席,和百里枫小酌了几杯。

    一切都热闹而温馨,似乎预示着未来一年的风调雨顺。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却总有暗流涌动,搅起池底的泥沙,混了一池清水。

    京城里昔年的新年祈福都是由相国寺的方丈主持,但今年确实太后钦点了新入相国寺的一叶大师主持。一叶大师的各个方面都堪称完美,佛法造诣高深,让寺中和尚皆心服口服,所以由他主持祈福,众人并无异议。

    倒是拾星楼里的无慈道人当日自始至终未曾出场,与传言中佛道两人不和的消息十分符合。但大晋这几十年来确实是更加推崇佛教,这一点,从越来越多的寺庙数量就能看出来了。京都的道士们好不容易遇见了无慈道人,本以为依照皇帝的看中,也许会扭转地位,但不想却依旧如故,心中自然颇感失落。

    新年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极快,似乎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是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以百里枫为首的望云城商会起头,在妙法街上架起大锅,熬煮元宵。来往赏灯的人,都可以领一碗香甜软糯的元宵暖胃。同样的,若叶寺也在寺中布施元宵,路过的信徒也可以吃上一碗,共沾佛光。

    吃了元宵赏了灯,狄千情一行人就要启程前往京都了。

    百里枫邀了狄千情在茜雨楼的雅间小坐,算是提前践行。

    “我还是头一次在大晋过元宵节。虽然是和我们渤海国一样热闹,可还是觉得少些什么。”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赏灯的人,狄千情也忍不住感概一句。

    百里枫呷了一小口热酒,感觉胃中温暖起来才道:“你若是努力,说不定明年的元宵节就可以回渤海国过了。”

    狄千情轻笑一声:“回去了和谁过?父皇只想整日和美人们过;我的兄弟们一个个见了面都恨不得拿眼刀子捅死对方。和他们一起过?我是疯,可不是傻。”

    “大晋也未必就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京都。笑里藏刀的,说错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揭发。依你这张嘴,说不定你明年就什么节都不用过了。”几个月的时间,百里枫也领教了狄千情美人皮下的一张利嘴。

    “这不还是有你吗。我可是还指望着你保佑我呢。”

    “我只是个商人,又不是神佛。何况京都那么远,鞭长莫及啊。”

    他目光灼灼:“我相信你的本事。若是我日后回了渤海国,你可愿意跟我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醉酒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百里枫举杯的动作不变;“我在望云城过得好好地,为什么要跟你走?”

    “跟我在渤海国,我也会让你过得好,甚至比现在还好。将军和一国之君,哪一个能给你更大依仗?”他早就看明白了,百里枫能在望云城做大,少不了黎凡这个将军在背后的支持。日后他若登基为帝,必然能给百里枫更大的庇佑。

    “那我就要先祝愿你能活着回到渤海国,然后得偿所愿了。若你成事,日后不论我身在哪里,都能得到你的照拂了。”

    “你放心,我定然会成功的。”

    两人举杯同饮,相谈甚欢。回想起他们之间的交情,可以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

    百里枫与狄千情相似,都是带着一副假面过活。如今他们遇到了同类,自然是越聊越投机。而这么个难得的同类,明日便要分别,所以便各自有些放开了。狄千情酒量极高倒也没有露出丑态。但向来克制的百里枫却多饮了一些,俏脸通红,惹得莲心狠狠地瞪了狄千情几眼。

    狄千情借着酒意不要脸地给莲心抛媚眼,惹得姑娘红了脸:不止是羞得,更多是被这人的厚脸皮气得。

    眼见莲心要生气,百里枫便要打道回府。百里枫今日只带了莲心出门,但此时夜色浓重,狄千情便带着自己的人主动护送二人回府,百里枫也就承他这份情。

    百里枫回了府,喝了解酒汤,百里旭等人也没有回来。听手下人汇报他们没有闯祸,便也就安心不管了。她在廊下坐了一会儿,觉得身子发热,想要吹吹风,就看见褚怀风拎了一样东西过来。

    他一见百里枫微红脸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和人喝了这么多酒。”

    “不多,只三杯而已。我一向很听大夫的话。”

    “……你总是有道理。”

    “这是什么?”

    褚怀风没说话,只示意她打开。

    百里枫习惯了褚怀风有时的冷言冷语,便也不在意,当着他的面解开了包袱。伸手一摸,就拿出了一件火红狐裘。狐狸毛极好,盈盈地闪着浅金色的光,是极难得的佳品。便是百里枫见惯了好东西,也不得不赞叹一句。

    “这可是好东西,但未免太贵重了,我可不敢收。”

    “这不是我的。是我手下人送来的,说是有人要转交给你。”说着,他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百里枫接过信,刚看一眼信封上的字,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神色不复之前的高兴,酒意也消了不少。她将狐裘放回包袱里,连同信一起交给了褚怀风:“那就要劳烦褚庄主找到你的那个手下,把东西还回去了。”

    褚怀风看了眼信封上面的字,问道:“你可是连信都没有打开看。”

    “不用看了。把东西退回去就是了。”

    “这可是容神医给你的东西。”

    百里枫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褚怀风轻咳了一声:“是我手下告诉我的。”

    百里枫想了想,也没有再让褚怀风把东西退回去。但她这一番作态,却让褚怀风起了疑心。

    “枫娘子似乎对容神医有意见。”

    “我本就是对容神医有事相求,又怎么敢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百里枫轻笑一声:“我总要有自知之明的。”

    褚怀风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在百里枫对面坐下,挡住了风。

    “青岩帮那边有消息传来,他们又凑出了一百万两银子,说是正月过后就能给送来,想要我们先把他家的少帮主先放回去。我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吹了一会儿风,百里枫便开始觉得头有些难受,对于褚怀风的问题也感到头疼:“若是我执意要他们把钱都还上以后再放人,你觉得怎么样?”

    褚怀风微微摇头:“只怕不妥。逼得太紧,难免他们会拼个鱼死网破。”

    “那就让他们先凑出一百五十万两,我们再放人。不过也不能这么简单就把人放走。我想你们沉雪山庄会有一些控制人的法子吧。”

    “方法有。但是我得等几日,让孔晓把东西送过来。”

    “那也行。只是最近官府上关于你们的风声怎么样了?若是风头紧,此事就等一等再做,免得露了行迹。”

    “风声小多了。一边这种情况下官府寻不到人,就会把事情继续拖延下去。只要拖上个一年半载,基本就会忘了此事。”

    百里枫忍着醉意笑道:“你倒是挺有经验的,想来也没少遇到过这样的事吧?”

    褚怀风点头:“初入江湖的时候,我便就也遇到过多次这种情况,也有比这更要命的海捕。”

    “看来你们江湖人也不比我们容易。快意江湖、刀口舔血……终究是离我这种普通人太远了啊。”

    褚怀风瞧着百里枫目光闪闪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枫娘子也想入江湖吗?”

    “你觉得我适合么?”

    褚怀风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不适合。”

    闻言百里枫晕乎乎地点头:“是了,他也这么说过的。”她慢悠悠起身,便开口唤莲心来扶她。摇摇晃晃地,脚下不稳,险些就要摔倒。还是褚怀风伸手扶了她一把,才让她稳住身子。

    闻声而来的莲心见百里枫站不稳的样子,手里拎着一盏鲤鱼灯,一下子便冲了过来:

    “哎呀,让你坐着,怎么又站起来了?这酒的后劲儿也真大,您怎么就由着自己喝这么多?那个渤海国的皇子也是,怎么看着你喝那么多酒?哎呀呀,好主子,大夫说了少喝酒你怎么敢不听呢……三杯?三杯还少么!”

    莲心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一转头才发现百里枫身旁还站了个人:“呀,是褚庄主!对不住,我光顾着我们主子,刚才就没看见您。”

    褚怀风脸色发黑。

    难得见冷静如褚怀风会有现在的表情,百里枫心中好笑,却也怕莲心得罪人,忙开口道:“还请褚庄主莫怪,她性子毛躁并无恶意。你瞧她手里还拿着个鲤鱼灯,那可不就是孩子喜欢的玩意儿嘛。”

    莲心年纪不过十八岁,身量又小,怎么看都有些孩子气,很容易被人当做小少女。此刻她一手扶着百里枫,一手提着鲤鱼灯,虽心里有些不满,可还是顺从百里枫的意思,跟褚怀风说了道歉的话。

    褚怀风其实早就知道莲心是什么人,所以也没真生气,只点点头,问道:“这鲤鱼灯,哪儿来的?”

    “梁空的。他说是猜灯谜给的,但他觉得太孩子气,就给我了。”

    百里枫微微一笑,这才发现褚怀风似乎并不如看上去那么耿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金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过了正月十五,新年才算是过完了。空气中仍弥漫着新年的喜悦气息,可望云城的一处枫记商号里却是如临大敌。因为今日伙计上工时,就发现自家店铺的门外停着一只快冻僵的三彩金雀。

    这家枫记商号是卖杂粮的铺子,所以常常有鸟雀在店铺外徘徊啄食。但这只三彩金雀却是十分特殊的一种鸟,它的出现,意味着他们必须要把这件事情报给百里枫。

    百里枫刚见到这只三彩金雀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脸上似是大喜之后而又大悲,气血一下子涌上头,把府中的人都吓坏了,急忙延医问药。一番针灸用药之后,百里枫才算缓了过来。她这一番动静闹得太大,府外的百里旭三人听说了之后特意赶了回来,就连褚怀风也出现了。

    莲心和琼枝对这只雀儿略有所知,两人抱着三彩金雀面面相觑,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这只雀儿代表的意义非凡。

    这只三彩金雀的前主人是百里枫,但现任主人应是百里枫在厄难谷时的二师姐,苏可人。

    苏可人在五年前就远嫁离开了师门,自此下落不知,杳无音讯。这只三彩金雀是百里枫赠给她的。这三彩金雀经人训练,可以找到距离它最近的一家百里枫的暗桩。当初约定了,若是见到这三彩金雀,就是她已经离世的时候。

    百里枫昨夜饮了酒,今日见了这只金雀大喜大悲之下,才突然间引发了急症。

    “怎么会这么快呢。”百里枫卧在榻上喃喃自语:“二师姐如今也不过三十五岁,怎么就这么突然?是得了什么绝症了吗?按时间也该有孩子了,难道是生产时出了问题?”

    她在榻上胡思乱想,脸色十分难看。莲心和琼枝忙宽慰她:“三十五岁正值身体强壮之时,怎么会……也许只是不小心放跑了雀儿?”

    说完,她们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这么重要的东西,谁会不重点照顾呢?

    琼枝摸了摸怀中金雀有些暗淡的羽毛:“这雀儿看着不小,可怎么这么轻呢?毛也黯淡了,想来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

    榻上躺着的百里枫听了这话,猛地出声:“把金雀拿给我看看。”

    琼枝听从她的吩咐把金雀抱到百里枫身前。百里枫伸手接过金雀,摸了摸:“确实有些瘦了。把送雀的人叫来。”

    杂粮铺的小郭就是今天第一个看到金雀的人。他进了门也没敢去看榻上的百里枫,只低着头回话。

    “你说,捡到金雀时,它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吗?”

    “没有。地上只有这一只鸟。它当时快冻僵了,就躲在大门的缝隙那里。”

    百里枫微微皱眉:“一只鸟,躲在门缝隙里,在这天气里躲一夜,也差不多该冻死了。”

    “也许是半夜飞来的呢?”

    “鸟雀到了夜里眼睛就看不见东西,怎么能半夜飞来?”百里枫忽然顿了一下:“金雀是从离这里很近的地方来的。去查,这望云城附近,有谁家昨夜有人……去了。”

    众人得了吩咐,分头去查,那只精神萎顿的三彩金雀则留了下来。百里枫让人专门去喂养这只金雀,因为它看上去太弱了,似乎都要死了。

    然而两天之后,百里枫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她说不清自己是希望得到消息,还是更不希望得到消息。

    她让人把金雀送来。

    笼子里三彩金雀的状况已经好多了,看上去和健康的鸟儿没有什么区别。当初驯养三彩金雀的驯鸟人也已经赶到了百里府上。百里枫把三彩金雀交给驯鸟人,后者用竹哨吹了几个调子,那金雀突然活跃起来,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十分兴奋。

    “这是怎么回事?”

    驯鸟人见此,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实说了:

    “金雀似乎还想要回去。”

    “它还想要回去?”

    “难道她……”百里枫这才意识到什么:“那把它放出去之后,你能再找到它么?”

    驯鸟人肯定。

    于是百里枫就决定派出府中轻功好的柏青和松青两个人去跟住这只金雀,看它飞往哪里。

    把金雀喂饱之后,驯鸟人冲着它吹了个哨音,就打开了笼子。那金雀在笼门打开之后也不犹豫,扑棱着翅膀就飞走了。柏青松青两人也带着驯鸟人追了出去。

    约有一个时辰之后,柏青进来给百里枫回话。

    “金雀飞到哪里了?”

    “最近搬来的皮货商,霍家。”

    百里枫眼底闪过一缕暗芒:怎么这么巧?

    “我要知道关于这个霍家的消息,而且是你们能查到的全部的消息。”

    百里枫这次下达的指令与上次不同,所以耗费的时间也要长一些。云州那边的消息一传来,莲心马上就送到了百里枫的手里。

    霍家祖上原本就是云州皮革商人,略有薄产,常常在关外走动。只是三十多年前一次关外跑商遇到马匪,被劫走了一大批货物,此后才一蹶不振的。

    那批货物本就是霍家赊钱购入,也已经预定好了买主。但怎料这一变故,不仅赔了货物,还得偿还赊欠的货款及买主的高额违约金。一番赔偿下来,霍家竟只剩了个空壳子,摇摇欲坠。为了还钱,还借了印子钱。但几年下去,他们家实在是还不起高额的钱款。无奈之下才举家搬迁到无人认识的地方。

    现在的霍家,当家的是霍老太太。她的儿子霍三郎今年三十二岁,有一妻二妾。膝下还有两个儿子。

    妻子据说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所以并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的样貌,只知道年岁比霍三郎还要大。而那两个妾倒是常常跟人走动,虽然生了孩子,但也都还年轻貌美。霍家另有一个厨娘、两个粗使仆妇、三个丫鬟和两个家丁。

    百里枫看见纸上“常年卧病在床几个字”,手一抖,便将纸抓皱了。

    霍家之中,从年龄上看,也只有这个不曾露面的妻子符合苏可人的年龄了。可她五年前身体还是好好地,怎么就卧床不起了呢?

    可总是要比得知她的死讯要好太多了。

    柏青依照要求,当日就潜进了霍家,一探究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章 解救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百里枫听着柏青的汇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温婉和顺的二师姐,竟然在霍家被磋磨的形销骨立,甚至被困在房中,限制了自由。

    柏青顶着百里枫森寒的目光继续把事情说完:

    “属下看过了,苏小姐并没有患病,身体里也应该没有中毒,但是却是十分虚弱,昏昏沉沉。应该就是饮食不济,由饥饿造成的身体不良。还有就是属下怀疑她是服用了安眠的药物。属下已经给她简单地施针喂药。之后苏小姐倒是清醒了一阵子,属下告诉她您已经见到了那只三彩金雀,她就又睡过去了。”

    饥饿造成的身体虚弱,还有服食安眠药物?

    她的师姐在霍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柏青听着百里枫的冷笑声,心中越来越沉。

    “能把人带出来吗?”

    “苏小姐身体太虚弱,属下以为不宜挪动。而且若是苏小姐突然消失,只怕会打草惊蛇。”

    闻言,百里枫忽然间觉得自己十分疲惫。

    她闭了眼,对柏青吩咐道:“需要什么药材就尽管取用。若是对她的身体没有把握,就夜里把宋大夫带过去亲自诊治。再留几个人在霍家随时守候,务必要快速恢复她的身体。”

    柏青得令,夜里就和松青一起带着宋大夫潜入霍家。霍家现在虽然也是富户,但因为初到望云,所以宅院的守卫也都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对于柏青等人而言出入十分容易。

    宋大夫也习惯了被人带着高来高去,脚一沾地就立刻去给苏可人诊脉。

    苏可人的身体十分虚弱。直到宋大夫再次给她喂过药之后,她才又醒了过来。见到屋中多了几个人,她虽然脑中还有些糊涂,但很快就猜出来他们是百里枫的人。

    宋大夫没有让她说话,只是低声向她询问几句,而她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就可以。问清楚了一些事,宋大夫便开始开药方。而柏青则替百里枫传话,安抚苏可人。

    “苏小姐请先保重身体。我家主人现在就在望云城里。您的身体虚弱,不宜搬动,所以主人要等您养好了身体才能接您出去。这段时间里,我们会每日来给您送药,所以看到我们的人后请您不必惊慌。另外,也会有我们的人一直在霍家附近守着您。”柏青掏出一个小巧的银哨子放在苏可人怀中:“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就吹响哨子,我们的人就会立刻出现的。”

    苏可人眼圈微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一切,柏青等人就把屋内的东西恢复原样,而后三人就匆匆离开了霍家,准备汇报给百里枫。

    次日,霍家的一个仆妇就因病来不了,换了个新人顶替她。

    而这个仆妇在每日工作之余,还常常摸进苏可人的房间,给她送吃食和药。可能是因为给苏可人服用安眠药的原因,所以她的房间竟然没有人把守,十分容易进入。因为百里枫做事谨慎,也或许是霍家人大意,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苏可人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好了。消瘦的面庞上也慢慢恢复了。

    不足半个月,百里枫听到汇报说苏可人的身体已经可以承受挪动了,就决定立刻将人带出来。

    他们在把苏可人带出房间后,就有另一个装扮好的女人躺在了苏可人的位置上,顶替了她。

    时隔五年之后,百里枫终于见到了她的这位二师姐。

    尽管心中早已经有了准备,可当百里枫亲眼瞧见苏可人如今消瘦的模样,心中依旧酸涩无比,几欲落泪。

    “可人姐啊,你受苦了。若我能早些找到你该多好?”

    师姐妹两人相见,不由得都开始落下泪来。

    过了一会儿,还是百里枫担心她的身体,才止住泪意道:“现在你在我这里,先养好身体。其他的慢慢说也不迟。刚才这番挪动,只怕你也是乏了,赶紧休息吧。”

    苏可人身体确实是累了,也不矫情,便当真如她所说,安心睡下了。

    接回了苏可人,百里枫的心中也算落下了一块大石,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可人体内残存的安眠药物成分太多,即便最近已经开始调养,可仍旧是睡的时间多,醒的时间少。所幸宋大夫敢保证苏可人身上没有中毒迹象,不然百里枫或许会直接把霍家人抓出来威胁恐吓一番。

    不过即便如此,百里枫也绝不会让霍家人好过。

    于是初来乍到的霍家突然发现,望云城里的生意并不好做,他们的境地突然变得十分艰难起来。

    趁着苏可人还在养病的时候,百里枫就已经开始着手打压霍家。依照百里枫的性子,就算日后苏可人清醒过来,告诉她不是霍家人害她,但在百里枫眼里他们无法保护好自己的人,就是错误。

    更何况百里枫凭经验和直觉就知道,此事绝对和霍家上上下下脱不了干系。

    正月十六过后商业恢复,霍家订购的第一批皮子就出了差错。因为关外下了场大雪,所以皮子不仅比预定的时间晚来了大半个月,更是价格高出了一半。霍三郎不肯付出这笔差价,所以双方便一拍两散了。他本以为此地也是靠近边关之处,距离盛产皮子的地方也近,要想重新订购一批皮子,也会十分容易,所以便开始寻找新的合作者。

    但是几天下来,他找遍了几乎所有的贩卖皮子的货商,但却没有一家能提供符合要求的皮子。不是皮子不符合他家的要求,就是能够提供的皮子数量太少。好不容易寻到有货的,但又早早地被别人定下了。一时之间,似乎全望云城的好皮子都被人给搜刮走了。

    但霍三郎并没有想到自己是因为得罪了谁,还单纯地以为只是时间凑巧了。但他连续奔波多天,最后还是从数个小的商贩手里收购上了一部分的好皮子。不过价格却是和之前的一样,被抬高了一半。霍三郎忙碌数日后却的了这么个结果,气得不轻。

    可他不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望云城里的“疯娘子”百里枫才刚刚动动手指,向他讨几分利息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霍家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霍家那边,霍三郎正为皮子的事情继续发愁,而百里枫这边,苏可人的身体已经大好了。

    百里枫来看苏可人时,后者背靠着垫子正坐在床上,准备起身。

    百里枫快步走到跟前:“不用起身,你身体刚好,还是在床上坐着为好。你跟我说说,当年你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想来,我这几年,过得真是如同梦境一般。若不是当初师妹你执意要我带走那只三彩金雀,只怕到死,我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人姐莫要这么说。我早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可当不起你这一声‘师妹’了。”

    苏可人讶然:“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

    百里枫心中微涩,却仍安抚道:“这事我以后和你细说。你还是先跟我说说,你离开师门之后,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落在了这个霍家的手里?”

    “五年前,我自愿嫁给了霍三郎。”

    苏可人当年因为大师兄的事情心灰意冷至极,只觉得无法再留在师门中。便想着离开师门,远远地避开这个伤心地。但即便远避师门,可心中还是会因为想起那人的种种而心痛如绞。而正好当时曾经被她救过的那霍三郎有意求娶她。

    霍三郎的年岁比她小,但是相貌堂堂,为人温和又孝顺,爱护幼妹,看上去是个好夫婿的人选。而那时霍家老太太又感激她的救命之恩,对她也是十分和善客气,不像是个刻薄的人。

    她本以为凭借她的本事和她当初对他一家的救命之情,她若是答应嫁给霍三郎,对方一定会待她很好。因为自大师兄那那事后,她便不再敢动真心。心想,就算她没了真情,若能得人真心相待,夫妻一生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也是好的。

    “可谁知、谁知……”

    百里枫冷然接口:“谁知那霍三郎却是只山中狼,得志便猖狂绝情。”

    苏可人也自知自己对人没有付出全部感情,便想着在物质上弥补霍家。

    她当年决意嫁入霍家时,便与师门中人断绝了往来,所有身资家财都没有带走,只携着一个小包袱和一只三彩金雀离开师门。除此之外,真可以说是身无长物了。

    就连当时那只三彩金雀,也是百里枫在知道她不会将她的去处坦然告知后,才求带走的。为了就是她日若是寿终正寝驾鹤西去,也好让百里枫知晓一下。

    谁知最后这只雀儿却成了救她脱苦海的机会。

    且不多说那只雀儿。

    霍三郎刚娶苏可人时,也曾过了两年甜蜜恩爱的日子。毕竟以她的人品相貌来说,这都不是难事。

    只是当初苏可人说自己的身份是家道中落的官家小姐,所以并没有把自己的金银直接拿出来,怕惹人眼,便决定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帮助自己的丈夫挣下一份家产。

    霍家祖上原本就是皮革商人,略有薄产。只是三十多年前一次关外跑商遇到马匪,被劫走了一大批货物。那批货物本就是霍家赊钱购入,也已经预定好了买主。但怎料这一变故,不仅赔了货物,还得偿还赊欠的货款及买主的违约金。一番赔偿下来,霍家竟只剩了个空壳子,摇摇欲坠,实在是还不起高额的钱款。无奈之下才举家搬迁到幽州附近。

    虽然境况落魄,但当时的霍夫人,也就是现在的霍老太婆还对京都的繁华念念不忘,一心想要回到繁华的京都生活,所以日日在自己儿子耳边念叨,希望他能有出息带自己会到京城居住。但可惜以霍三郎的那间巴掌大的店铺来看,实在是希望渺茫。

    苏可人知晓霍老太婆的心愿,便变卖了自己包袱里的几样物件,给霍三郎当做做生意的本钱,怂恿他去收购上等的皮料。因为他铺中的那些皮料陈旧不堪,令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等到他咬牙买回皮料,苏可人挑挑拣拣才选出几张看上的皮料,动手制作了起来。

    苏可人在师门专精机关之术,她只拿出十分之一二的本事,便将那皮料制作成极轻巧精致的马具,内藏着小机关,可以射出毒针,还有一个极小的储物空间,正好可以塞下几张银票。

    这改造看似不起眼,但对于往来关外的商队来说却十分重要。

    以往走商常遇到马匪打劫,虽多不伤及性命,但常常被洗劫一空,只留一点点勉强可以回到关内的食物和马匹。但若是有了这马具,便可以将大额的银票藏住。便是遇到马匪打劫,也还能留下一笔保命的银钱。这几张银票,甚至可能会是未来东山再起的资本。对于惯常冒险的走商来说,这笔钱太重要了。他们以前曾想过的藏钱法子那些马匪都清楚,所以根本就藏不住。

    于是这种马具便悄悄开始流行起来,而霍家皮具的生意也因为这一批马具渐渐好起来。

    随后苏可人又继续做了几种带着小机关的皮具售卖,使得霍家的生意越来越好。那霍三郎不知走了什么运,他的皮具得了当地一个方姓军队采买的青眼,得了几笔大订单。

    而因为苏可人的这点小露身手,霍家对她愈发看重。

    那方姓采买一职看似不大,但却是个油水足的好位置。能在此位的,背后都有些人脉关系。那个采买是京中一官员妻子的娘家侄子,本来没有什么本事,只会走马斗狗,偶然得了个差事,还嫌弃位置偏远。虽然也算在军中打磨一阵子,但还是改不了纨绔本性。即便后来来了云州这种边境之地,稍有收敛,可依然掩盖不了其中的本性。

    他肯提携霍三郎,不仅是因为他的皮具确实做工精巧,质量上乘,还因为他看中了苏可人的美貌。

    他暗示霍三郎,若想要更进一步,就要让出苏可人。

    但霍三郎并不答应。苏可人是他的妻子,貌美,又心思玲珑,帮助他出谋划策重振了霍家,怎么看,他都不会答应的。

    可是这个方纨绔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提出的条件越来越丰厚,越来越诱人。

    霍家人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算计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当诱惑触及到一个人的底线时,这底线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最先动摇的,就是霍老太太。

    说实话,除了刚成亲之时,那老太婆便对苏可人再没有了满意的时候。

    因为苏可人虽然当时年纪不小,但她貌美又聪明,霍三郎的心紧紧地落在她的身上,旁的人和事都要让一让了。老太婆觉得不满。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怎么不日日孝敬她这个母亲,反而日日陪着媳妇?

    而且这个媳妇并不太懂人情世故,所以渐渐地,那霍家老太婆便生了几分轻视之心。

    在她眼里,那媳妇与她而言就是个夺走了她儿子的狐狸精。而且成亲这么久,为什么没有一个孩子呢?

    她这么漂亮,日后会不会红杏出墙,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子呢?

    她不肯生孩子,是不是没有瞧得起她的儿子,也瞧不起她这个当婆婆的?

    她凭什么瞧不起自己?她只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

    寡居多年,独自带着一双儿女在穷乡僻壤里的生活,使她日渐执拗。这执拗甚至到最后转化成了疯狂的执念。

    她要传宗接代的孙子;要孝顺听话的儿子;还要恢复霍家昔日的风光。

    于是霍老太太便开始劝说霍三郎。

    初次听明白母亲的暗示时,霍三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的母亲,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堂堂七尺男儿,难道竟然要卖妻求荣?

    可他一日不答应,那将他兄妹辛苦抚养长大的母亲却一日不肯罢休。后来就连他溺爱的幼妹也和他的母亲一样,日日软语哀求,哭闹不休。

    他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知道自己不慎露出了马脚,叫苏可人有了警觉。

    但只有千日做贼的,却没有千日防贼的。尽管她心中早有警惕,但还是不慎中了招。

    事情发生在苏可人去裁缝铺的一天。

    裁缝铺有内外堂之分,测量身体时,男客在外堂,女客在内堂。内外堂中间隔着门,以防止发生走错的情况。

    可是就在苏可人脱下厚重的冬衣时,内堂里却突然钻进了个男人。

    她一眼就认出对方正是那个觊觎她的采买。也在瞬间就想明白了他们的打算:既然不肯把妻子让出,那么就偶尔让对方尝一尝鲜也好。

    苏可人说不出自己当时心中是害怕还是愤恨多一些。待她冷静下来,那方姓采买已经疼得满地打滚,鲜血沾得他上身衣服都红了。

    其实他此刻还有命在,还是因为苏可人太过心慈,所以袖中的暗器才只是打在他的肩膀和胳膊上,根本没有命中要害。

    其实让苏可人手下留情原因不只是她心慈,还因为她的顾虑。

    苏可人与百里枫不同,她是厄难谷掌门的正经弟子,人品资质,无一不好,尤其是心性纯善。因为她所学的机关机巧,都会是威力巨大、可以杀伤人性命的东西。若是学会此术的人心术不正或是残忍好杀,那么将会给他人的性命带来极大的威胁。也正是因为这要求严苛,整个厄难谷里,目前也只有她一名弟子被允许学习。就连苏寒容这默认的未来掌门,也不被允许此刻学习。

    所以苏可人有顾虑。她要顾及自己的丈夫和丈夫的家人。

    她倒是不怕对方的报复,大不了可以一走了之。但她却要为自己的丈夫考虑,若她杀了人,日后必定会给丈夫带来无尽的麻烦。

    虽然她放了对方一命,但是也正是这一念之差,却是害她步入噩梦。

    苏可人将衣物重新穿好,便直接走出了内堂。果然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刚才那人被刺伤时也痛呼出声,却没有人来查看情况,可见这里也是被人提前安排好了的。

    直到她走到裁缝铺的外堂,才遇见几个伙计。对方见了她,竟露出吃惊的表情。

    苏可人心道果然。

    直到她回到府中,才在花厅看到本应该在裁缝铺里等她的霍芝兰。后者见她毫发无伤地回来,当时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霍芝兰向来对她的态度十分复杂,既有羡慕嫉妒,也有不屑。

    她嫉妒的是苏可人的美貌和气度,举手投足间,满是大家闺秀的风范;琴棋书画无一不知;甚至还懂得制作皮具。她觉得自己,除了比这个嫂嫂年轻,便也没有丝毫优势了。两人一起出门,别人都看不到她的存在。她就像是一个丫鬟一样地被掩去了风采。

    对于像霍芝兰这样一个未婚的妙龄姑娘而言,这是不可容忍的。

    而她的不屑,则是由于日日听得霍老太太的抱怨。

    霍老太太嫌弃她相貌太好,像是狐狸精;又时常抱怨她不通庶务,从来不知道下厨做饭伺候人;又抱怨她只是个没落小官的女儿,没有丰厚的嫁妆和娘家;又说她成亲多年一无所出,还不许丈夫纳妾。

    即便这里面有些事情不是如霍老太太说的一样,都是苏可人的错,但听得多了,不是她的错,也成了她的错。于是在霍芝兰的眼里,苏可人也就成了总是犯错的可怜人。

    且不多说霍芝兰的态度,苏可人也不打算多理她,只等霍三郎回家后,把事情讲给他听,要他做主。

    然而霍三郎却不肯相信她的话。或者是说不愿意相信她的话。

    他知道自家小妹和母亲对苏可人的态度不算太好,但也不相信他们会联合起来做出这种事情构陷苏可人。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的那个上峰打的什么主意,婆婆和芝兰会不知道?若是没有她们的配合,今日怎么就会那么巧地遇上你的上峰?”

    霍三郎忙解释:“那也许只是真的巧合了。毕竟他也没对你做什么。而且你是我的妻子,若是……若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也是在丢我们霍家的脸。母亲她一向爱惜名声,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有辱门风之事?娘子你多虑了。”

    苏可人原本想着,霍三郎若是肯站在她的立场上承认他母亲和小妹的错误,她也就闭着眼把这恶心事忍下去,不再提。可现在看到他一味地维护他的母亲妹妹,却不知道维护她,这让她心中十分酸涩。

    苏可人不知该怎么办,忍了两日后,勉强心平气和了。然而在看到霍家母女后来对她的种种刁难,让她心头又生了火气:

    “你们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当日裁缝铺里的事情,你们在背后做了什么,都不觉得羞耻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绝情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因为苏可人向来对人温声细语,此刻突然发怒,也让这两人大吃一惊。可很快她们就开始反驳起来:

    “我们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倒是你,不知道相夫教子,反而整日里抛家露面的,就知道勾引人,不然怎么就让人对你念念不忘的?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说得还真对。你说我们做了什么事,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苏可人所说的都是心中的推测。她虽然敢肯定自己猜的不假,半点没有冤枉人,但可惜她知道这一切,却找不到能拿出来的证据。她又向来不善言辞,被人泼了污水,可真正是百口莫辩。

    苏可人咬着牙:“你们早就打好主意了。从前些日子就看你们在相看人家,是想要把我赶出门去,然后给夫君另娶,对不对?而那日你们要是成功了,既可以卖给人一个好处,又能换了我这个不忠贞的妻子。真是一石二鸟的好算计。”

    被人说中心事,霍家母女俩果然眼神都闪了闪。

    这是心虚了。

    苏可人觉得自己终于说在了点子上,也使她大意起来。

    霍老太太说道:“老大媳妇,我知道这样子委屈你了,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啊。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也看到了,这些日子他可没少磋磨老大。我也是心疼他,所以急糊涂了。老大媳妇啊,你就原谅我吧。”

    说着说着,她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膝行着靠近了苏可人,在后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动手左右开工地扇自己的耳光。而霍芝兰也突然扑在了苏可人身前,口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要打就打我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可人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她就伸手要拉开霍老太太打自己耳光的手。

    然而异变突生。

    猝不及防的苏可人脸上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连身子都站不住,直接摔倒在地上。

    她的脸庞一下子便高高地肿了起来,一丝血迹也从口中流了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怒发冲冠的男人。

    “贱人!你怎么敢打母亲!”

    霍三郎瞪着双眼,满身火气,像是随时都要扑上来咬人的兽。

    这是苏可人第一次看到霍三郎发怒的样子。但她没想到这怒火竟然是对着自己。

    “夫君……”

    “原来你竟然是这样表里不一的人!难怪母亲和小妹一直避着你,你竟然连母亲都敢打!我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不等苏可人解释,霍三郎一手一个,拉起霍老太太和霍芝兰就走。而霍老太太口中却仍念着都是她自己的错,和苏可人无关,要霍三郎不要和妻子生分了云云。这般惺惺作态之下,霍三郎竟也全部都信了,相信他的妻子是一个表里不一的恶毒女人。

    此刻回想起来,霍三郎愈发觉得自己的妻子不简单。她只是个没落小官的女儿,但擅长琴棋书画,又懂得许多关于制造皮具上的东西,还会制作小的机关……会这么多不平凡东西的女人,真的是个普通的大家闺秀吗?她是不是还想今日一样,瞒着他许多事情。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再加上母亲和小妹一直在他耳边哭哭啼啼,更使得他的心思乱成一团。

    霍芝兰见霍三郎面色不定,哭道:“嫂嫂真是太不讲理了,根本不容许我们解释清楚,上来就骂我和母亲。我倒是还好,只是一个小辈,只是难为母亲一把年纪,却还要这么被她对待。母亲啊,是女儿不孝,没能拦住嫂嫂对你动的手。”

    霍三郎虽说平日为人有些软弱,耳根子也软,但却有一样,便是孝顺。他从小就是附近有名的孝子,十分孝顺他的母亲。他心疼母亲一人抚养他们兄妹长大,所以事事顺从母亲。只要是母亲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尽全力去完成。

    原先苏可人认为这是霍三郎的优点,但后来也渐渐明白了,他盲目的顺从母亲,也是个极大的缺点。而今她发现这缺点带来的坏处时,她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苏可人因为掌掴婆婆被囚禁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许外出。对外只是称病卧床。

    趁着这段时间霍老太太立刻给霍三郎纳了两个妾室。本来她还想趁机直接把苏可人休掉,但却被霍三郎劝下了。

    倒不是霍三郎念及夫妻情分,而是他的上峰,也就是那个方姓采买找他谈过一次话。谈话的内容就是有关苏可人那日射伤他的袖中暗器。

    本来那个方采买受了伤,是想要弄死苏可人以泄心头之恨。但有人却跟他提了苏可人那日用来射伤他的袖中暗器是好东西,想要得到制作图。所以他才会忍下这口气,来向霍三郎要图纸。

    霍三郎因为方采买觊觎苏可人一事而耿耿于怀。虽然他面上忍气吞声,可心里是怎么想的却没人知道了。见了方采买,也没了往日的伏低做小,反而隐隐有种趾高气扬的优越感。方才买气得牙痒,可一想到那暗器能得来的好处,又只好忍着。

    正因为有人对苏可人暗器的垂涎,这才使得她有机会送了一口气。

    按照师门的规定,她是不会把这机关的制造方法说出来的。更何况要机关图纸的方采买人品低劣,是不配拿到图纸的。他若是得了图纸,不一定会利用它做出什么事情来。

    于是苏可人便开始百般推诿。

    一开始霍三郎及霍家人还能好言相劝,晓之利弊。但后来却开始动用手段威胁逼迫她了。

    在经过一系列断水断食之后,苏可人终于答应为他们制作成品和图纸。但她却要求对方提供各种常见或稀奇古怪的材料。

    刚开始霍家人和方采买还能把材料全部送来。于是苏可人一边拖延着做袖中暗器,一边利用其他材料制作用于自救的小机关。就这么拖了两个多月,苏可人才给了他们一份被她改造过的袖中暗器。霍三郎得了东西,欢天喜地地走了。但很快就又怒气冲冲地回来了,把她制作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东西不对!你又背着我们动了什么手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逢生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苏可人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自己动的手脚竟然会被他们这种凡夫俗子所察觉。

    因为暗器机关十分小,匆忙之间苏可人也只是做了小而简单的改动。虽然是小而简单,但也仅限于她这种机关高手才能知道。就连师门中的师兄弟们来看,也仅仅只是发现略有不同而已。但她却没想到,这改动,竟然能被霍三郎和方采买这些小人物看出来。

    还是说他们的背后其实另有人在?

    原本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然而等他们收走了她能接触到的一切材料之后,她便敢确认自己的想法。对方一定是知道自己是机关大师,所以才如临大敌,绝了她一切可以接触机关材料的机会,防止她动手脚。

    她身边的下人都被更换,便没有人可以替她送信出去求救。她就是想起了可以放出自家师妹给她的三彩金雀,却也没有机会了。因为那三彩金雀十分漂亮金贵,所以早就被霍老太太当做可以炫耀的物件挂在自己房门外了。

    但苏可人还是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利用屋内的桌腿的木料和首饰上的金属构件做了只机关鸟传信。但可惜机关鸟刚放出来就遇上大雨,被打落在地,叫下人捡着,交给了霍三郎。

    霍三郎这才惊觉自己的妻子是个多了不得的人物。尤其是机关鸟上的求救内容,更是让他对她的师门有所忌惮。他十分害怕,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方采买。方采买背后之人知道这个消息后,却让他们安心。只要死死守住苏可人,不放她出去,她背后的师门再厉害还能算出她身在何地,救她出门吗?

    对方还建议,可以直接弄死苏可人,来个死无对证。

    霍三郎终究还是不舍得直接杀死自己曾经全心喜爱的妻子。而是日日在她的饭菜饮水中放了安眠药,放任她在府里自生自灭。这一日自持续了多久,就连苏可人都不清楚了。直到有一日,她感到大限将至,凭着自己奄奄一息的模样,打动了一个丫鬟,替她放出了三彩金雀。

    百里枫心中暗恨:好一个霍家!她的师姐,多么通透纯良的人儿,竟然被磋磨至此。他们一开始敢这么对待她,还不是看她一介孤女好欺负吗?可是后来即使隐约猜到她背后有着师门和师兄弟们,却还是敢折磨她,就是打量着天高皇帝远,他们来不及为她撑腰。甚至还抱着死无对证的想法。

    就算苏可人远离了师门,但是还有她百里枫在,她就是苏可人的靠山。她要让霍家那起没眼力的小人看看,什么叫做靠山。让他们不自量力地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就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一想起那段日子,苏可人又忍不住要落下泪来:“我当时想着,不管这只金雀能不能找到你;你又能不能来找到我,但只要我放出了这只金雀,我也觉得心中有些安慰。除了师门咱们几个人外,我本就是没有亲人。若是到死也没能让你们知道我的死讯,让我孤零零地死了无人收敛,最后我也只能是做一只孤魂野鬼在外漂泊。何其凄惨。”

    百里枫叹了口气:“你就是这样的软和性子。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大师兄的事情而心灰意冷,嫁给这么一个愚孝的混蛋。你要是但凡硬气一些,谁能把你折磨到这种地步?”

    苏可人惨然一笑:“是啊,可我哪里有你的本事?我后来在床上躺着的那段时间里,脑子清醒时就在想着:要是你落到这个地步,该怎么做?先要如何自救?而后又要如何报复回去?可我不管怎么想,也觉得我都做不到。我脑子里乱的很,全都是他初对我的好和那日的一巴掌。我根本就做不到像你一样冷静。”

    “那是因为,我根本就不会让自己落入你这般境地。”

    “那如果当年那件事情没有发生在大师兄身上,而是发生在三师弟身上,你又会怎么做呢?”苏可人望着百里枫,眼里满是认真与希冀:“当你处在和我一样的情境中,你又会怎么办?”是和我一样选择逃避,还是有别的办法?

    对上她这样真诚的眼神,百里枫觉得有些难堪,不由得错开了她的目光:“不要拿我和苏含容跟你和大师兄相比。我和他之间,早就没有以后了。”

    不愿意再提及此事,百里枫便立刻改口说道:“可人姐,你且在我这里安心住下,好好休息一下。等你修养好了精神,我就领你去看看他们的下场。”

    苏可人闻言便知百里枫定要对霍家出手了。依照她的性子,霍家不死也要被活活扒下一层皮肉。这其中的区别就要看百里枫的心情了。

    果然就听百里枫问道:“只是这么多年不见,我不知师姐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了。毕竟这几年你的遭遇可算不得好。你心中有几分气,不妨说出来让我好有个底。”

    苏可人低头想了想:“我虽然气恼霍老婆子和霍芝兰忘恩负义,但到底霍三郎还有点良心。他虽然软弱愚孝,但还知道我是他的妻子,没有拱手把我送人……哎,我就当这三年是场噩梦罢了。”

    百里枫心中叹气。即便这样,苏可人还是太容易原谅别人了。这种性子要不是在师门里,只怕早就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但又转念一想,也许师父苏禾就是看中了她这种好心肠,才会把杀伤性极大的机关机甲之术教给她,而不是教给其他天资更好的弟子。

    不多时,百里枫心中便有了计较。

    “既然你当着是场噩梦,那么这些人也该尝尝这噩梦的滋味儿了。”

    她打定主意,要搞垮霍家。

    她们霍家人因为苏可人得了什么好处,此刻,就要因为伤害苏可人加倍奉还。

    既然他们是因苏可人而兴起了,那么她把着些经历当场梦,那么她苏可人走了,这些人的美梦就也该醒了。他们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便要统统吐出来才行。她百里枫定要把这些人打回原形。

    至于那个采买……

    百里枫心中冷笑,她抬手覆上腕上的佛珠:她会让他后悔自己生出那些龌龊心思的。

    “师姐你放心。我已经不是当年被人追杀而毫无反抗之力的孤女了。我现在可是有名的‘疯娘子’,自然是有本事把一切敢欺辱我的人狠狠地报复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报复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百里枫常用的报复手段不过两种。一种是快刀乱麻,立刻见效;另一种则是徐徐图之,钝刀割肉。而今她既然决定要替师姐报复回去,自然就选择了费时费力的第二种方法。也唯有用这种方法才能平息她多年受的艰难苦楚。

    因为霍家人只让仆妇给囚禁在屋中的苏可人送点吃食,所以在百里枫动了手脚把人接出来以后,霍家上下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没有警惕,自然也就容易让百里枫得手。

    百里枫让人查清楚了霍家的人口,很快便选择了一个人下手。

    霍家小姑名芝兰,尚未婚配。

    早在边城时,因为霍老太的纵容而未能寻到合适的人家,再加上当时眼见有希望脱离此地,去往繁华的地方定居,所以也就将婚事拖延。然而等到了望云,虽然会遇到不少好人家的少爷,但这时霍兰芝的年岁已经不小。再加上一身的小气骄纵,偶有看中她相貌娇憨的男子,也会因为她的家事性格而避退。而瞧中她的,往往也有各自的缺点。不是家中清贫,就是相貌老丑,甚至还有娶续弦的,让霍兰芝愈发烦躁。

    这一日,霍兰芝如往常一样,和丫头去集市买些小玩意。却不想僻静处碰上几个浪荡子调戏与她。正羞愤欲死时,却被路过的一个锦衣公子救出虎口。

    那锦衣公子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大家的教养,又有一身风流倜傥的气质,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尤其是霍芝兰这种姑娘,更是容易被他的气质吸引。几句话的功夫,霍芝兰就对这位仗义出手的俊公子暗生好感。那位锦衣公子又一路护送她们主仆二人回家,一直送到了霍家门口。

    临别之际,霍芝兰就知道了这位公子名叫王岚,是幽州刺史王大人的侄子,是来此地游玩的。

    几日后去庙里上香,霍芝兰又巧遇了王岚,甚至在街边的茶摊上喝了茶。

    而后,霍芝兰就开始了日日与王岚鸿雁传书、互赠小玩意。信中多是风花雪月纸醉金迷的上层生活,惹得她心猿意马:若是自己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霍芝兰从小就被母亲灌输了他们家曾经非常富贵的思想,时时都和母亲一样想着该如何恢复往日的风光,过上上等人的奢华生活。而这个锦衣公子身家不凡,必然是能使她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但不久之后,王岚则有些郁郁寡欢,在信中也没了往日的甜言蜜语。霍芝兰心慌,忙追问原因。数次之后,王岚才肯吐口:他因为今日在外游学一事无成被父亲来信呵斥,要他滚回家来。他不舍霍芝兰,但又父命难违,所以陷入两难的境地,心中痛苦。被挂念的霍芝兰心中感动,自然要为了挽留爱人而努力出谋划策。

    她觉得,既然王岚的父亲觉得他一事无成才要招他回家,那么他要是做出了什么成绩,岂不是就可以继续留下来了?等到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了,她就能让王岚带她回家见父母。这么想着,她就自然要全力帮他。可是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才能算是有功绩呢?

    “若是能在军事上有些成绩就好了。毕竟幽州望云这边,对于军队是十分重视的。如果我能在军队方面下功夫就好了。但可惜我只是个文人,并不能上战场打仗,恐怕也只能在后勤方面做点文章了。”

    霍芝兰忽然灵机一动:王岚在军队后勤上没有本事,可是她家有啊。她知道自己兄长哪里还藏着一些嫂子曾经画过的图纸,大多是和皮具有关的,说不定就有军队能用的东西。那些图纸他们家没人能看懂,但想来应该是好东西。若她趁兄长不注意时偷一两张出来,也不会被发现。

    于是两天后,霍芝兰就从霍家送出了两张图纸。

    钟珊楼里,王岚接过下人传给他的图纸,看也没看,便直接递给了他对面坐着的百里旭:“小旭你瞧,没出一个月我就弄来了霍家的东西,可比你说的两个月足足快了一个月的时间。怎么样,还是你哥哥我厉害吧。这回赌局,可是我赢了。”

    百里旭接过图纸,只扫了一眼就收了起来:“好好,这次自然是岚哥你赢了。可惜我至今还没哄得李家三少爷偷拿出他爹私藏的‘小话本’。果然在这一方面,我远不如你岚哥厉害。”

    王岚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小旭你说这话我爱听。只可惜我明日就要回家里去了,不然我还想和你继续赌一赌。毕竟我还是头一回遇见有人六博、双陆都能赢过我的。你小子有前途,不如下回咱们再来斗鸡试试。”

    百里旭笑道:“好极。那我就要开始准备了。”想了想又道:“你和她通信的信件可还有?也一并给我了吧。”

    王岚意味深长地笑了声:“知道你会要看。给,都在这里。怎么,你难道还打算借此吓唬吓唬她?”

    霍兰芝与王岚私下的这些信件若是传扬出去,虽然本地民风开放尚可接受年轻男女互相爱慕之事,但事实上对她的风评定然也会有影响,尤其她还是最近才来望云的外来户。

    “怎么会。我也只是想借鉴一下你王大公子的手段而已。”百里旭匆匆翻看一下,便顺手将信纸点燃,当着王岚的面把这些都烧得干干净净。“您瞧,这样才算做的干净。”

    对于他的举动,王岚也十分满意。这样,他也是没有半点把柄会泄漏出去了——虽然即使真的泄漏出去,他也毫不在意。但他也不由得因此对百里旭这个所谓的纨绔高看一眼。心里对他有了个新的评估。

    于是从隔日起,霍芝兰就没有再收到王岚的信件。起初她还以为对方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所以才没能来得及与他通信。可没想到一连七八天,她都再没有收到他的信。

    霍芝兰心中不安,便直接让人去王岚的住处去找。但结果却是对方已经离开近十天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走的干脆利落。

    于是霍芝兰这才开始感觉心慌意乱起来,但她却也什么都不敢跟家里人说。她不知道那些图纸外传会具体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却知道自己的哥哥一定不会轻易原谅她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祸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霍芝兰忐忑不安地等了一日又一日,就这样大半个月过去了,也没见到有人提起这件事,她悬着多日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再把图纸的事情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霍家的依靠,方采买托人争取到了来到望云城后的第一批可能的来自军队的订单。

    望云的军队需要新的劲弩。他们过去配备的劲弩已经被党项人熟悉了射程和力道,所以他们需要新的劲弩,来改变这一现象。因为这笔订单会很大,所以会有几家同时想要接下这笔生意。为了做出最好的选择,军队方面要求他们这些供货商,先行制造样品交给他们测试。而测试效果最好的一家就会得到这笔大生意。

    方采买知道霍三郎手里有一份极好的关于劲弩的图纸,便也要求霍三郎参加,但是要保密,免得泄漏给更多的人知道,来和他们抢这笔生意。霍三郎欣然同意。

    五天后,霍三郎就带着几架制作好的劲弩,去交给军队负责查验的人。但军队的人一接过劲弩,粗粗看了一眼,便有些变了脸色。

    霍三郎有些不解。

    原本待在一旁等待消息的柳掌柜见此好奇,便凑到跟前瞥了一眼。但没想到他看了这劲弩,神色一滞,随后脸色变了变,换上了怒色。

    “霍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点到名字的霍三郎有些奇怪:“不知柳掌柜何出此言?”

    柳掌柜指着那机甲劲弩问道:“从未听说经营皮具的霍老板还懂得兵器的制造,没想到今日却能见到如此精妙的劲弩。”

    霍三郎心中一跳,可面上不露:“我家是世代经营皮具,但我也懂些机甲之术。之前的毒针马鞍,就是我早年的作品。”

    这毒针马鞍,指的就是当年苏可人第一次替他做东西的那套马具。而他也是从那套马具之后才开始翻身的。所以这马具也小有名气,柳掌柜理应听说过。

    然而柳掌柜却冷笑一声:“可是这次的劲弩,真的是霍老板你‘亲自’设计出来的吗?”

    被咬重的“亲自”二字有些刺痛霍三郎的耳朵。他一时的恍惚落在了别人的眼里,难免让人起了怀疑

    “柳掌柜为何一直在质疑我的设计?”

    柳掌柜回身,从后面人手中接过一架劲弩,直接放在了霍三郎劲弩的旁边。两架劲弩并排放着,一眼就让人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这两架劲弩,几乎一模一样。

    要说劲弩,一般来说因为构件相同,所以结构一般来说也是多有相似,但面前这两架,却是从外表看上去是一模一样的。

    这种完全相似的巧合几乎不可能发生,只能是说明有一方拿到了另一方的设计图纸。

    但不管是哪一方是抄袭了对方的,军队的负责人此刻都没有好感,脸上也带出了颜色,要他们三天之内把事情解决好。

    柳掌柜闻言心中大恨。原本这个劲弩的设计就是他花了大工夫才弄到手的。本想着这么精妙的设计,一定会能帮她拿到单子。但谁想半道杀出霍三郎和他的劲弩一样。他怀疑是那工匠泄露了图纸,可转念一想,那人身份本就不光彩,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伤己伤人的事情。

    但是另一边,霍三郎的心情却是比柳掌柜更为激动。

    这份图纸别人不清楚,可他却是知道这图纸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的妻子苏可人的东西。所以当他发现有人的成果和她的一样,不免心中发虚。因为那毕竟不是自己亲自画出的图纸,难免会在日后的操作演示时露出马脚。

    然而眼下更令他着急的事是那份图纸怎么会在柳掌柜手里。回到家里,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去找苏可人。可等他快要踏进苏可人的房间时,却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会儿功夫,就有下人匆匆赶来,说是前院有人来找。见他神色慌张,逼问一句,那下人才说,是关于老夫人的事。

    霍三郎不管有没有本事,但最是遵守孝道。一听事关母亲,便立刻赶去前院。他这一动作,也让躲在屋内假扮苏可人的女人松了口气。

    霍三郎去了前院,就见门口聚集了不少人。目光的中心,就在被两个大汉架着的霍老太太身上。

    “儿啊!”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母亲!”

    见霍三郎出现,那两个壮汉也没有松手,而是对着霍老太太道:“老太太,您儿子可是回来了,这钱是不是……”

    先前还一脸激动的霍老太太立刻变了脸色,忙道:“咱们进去说,进去再说吧。”

    那两个壮汉点头,这才和她一起进了霍宅。霍三郎此刻也知道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对外说的事,忙把人让进宅子里,命下人把大门关上。

    进了宅子,霍老太太得了自由,总算是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还不等她开口,那其中一个大汉开口:“霍老板,这事情其实对您而言也不大。有的事情,您或许不清楚,但您家的这位老夫人,却是十分清楚地。三十年前,您的父亲霍见和我们东家有笔大生意。但是你们家那次走货时,却让货叫马匪劫了,害得我们东家钱货两空,险些活不下去。本来按照要求你们家该在两年内偿还货款,可谁想到两年时间已过,你们家竟然人去楼空了。可巧,我们东家前两日就在这里遇见霍老夫人了,便商量一下何时把货款还了。”

    那人嘴里说的轻巧,可霍老太太却知道这钱不是那么好还的。她万万没有想到,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在望云城遇见债主。

    霍三郎对此事没有多少印象,便直接抬眼看向他母亲。霍老太太看着身旁虎视眈眈守着的两人,又想着对方手里的字据,不得不不点头承认。她可再不想感受他们对待她的方式了。

    “说吧,多少钱。”

    那大汉回道:“当年是欠货款八万七千二百两,现在隔了三十年,算是利钱也有三万两,加在一起是十一万七千二百两。东家心慈,便抹了小头,只要十一万七千两。”

    霍三郎倒吸一口气:“欠了八万两,利钱竟然要三万两?!没见过要这么多利钱的。”

    “可是,我们之前也没见过欠钱就跑,一躲三十年的人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债主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他这句话把霍三郎顶得红了脸。从他做生意以来,一直注重信誉,还真没发生过欠钱不还的事情,真要被那大汉的话羞死。可没办法,谁叫那确实是他老子欠的钱呢。

    想了想,霍三郎才道:“可我现在手头有些紧,没有那么多现钱,不知道能不能缓一缓?”

    那大汉冷笑一声:“霍老板可别拿我们开心。谁不知道你现在攀上了方平阳的大腿,手里面可还有这次军备的单子呢。你要说没钱,那就是说上面欠你的钱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哥俩就和您往军队跑一趟,把欠钱要回来,您看可好?”

    这哪是替他要钱,分明就是要到上面告状!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家有这么档子事,军队的生意是一定得完蛋,以后别人也不会和他做生意了。

    霍三郎默默算了一下手里的钱,咬咬牙道:“这样,我先给一半,六万。剩下的,需要等等。因为我前一阵收了不少皮子,所以没有现钱,等到货物变了现,我再还另一半。”

    那两个大汉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下意见:“这样,我们给你时间充裕一些,半个月之内先还上八万,剩下的四万,再给一个月时间。”

    霍三郎想起自己手里还有的一些订单,算了下钱,估计差不多够,便也就答应了。那两个大汉很满意,便要回去告诉他们东家拟定协议,明日一早便给送来。

    临走前,两人还不忘回头叮嘱道:“霍老板今日可别急着搬家啊。这天寒地冻的,匆匆忙忙出门,可是容易出事的。”

    闻言,霍三郎气得脸色涨红。

    这还是在拿三十年前的事情羞辱他。

    “母亲……”

    他看了眼母亲,可后者的神情有些萎靡,他也就不忍心再问她当年为何要这么做只能是赶紧想办法从店里抽出现钱来。

    霍家在霍三郎和苏可人的努力下,已经不再是之前那般落魄,不算田产,家中至少有六七万的银钱。可这些钱都在霍老太太手里把着,别人根本碰不到;霍三郎手里最近的一批能拿到现钱的生意,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两万两。而债主却能直接点出要他们先换八万两……

    不得不承认,百里枫的消息惊人的准确。

    从霍家离开的两个大汉此时出现在百里枫面前。二人虽然生得魁梧,但在百里枫面前却是伏小做低:“百里老板果然厉害,他们确实是能一下掏出八万两银子,我们东家让我们谢谢百里老板。如果不是您的人正巧找到这霍家,我们东家也不能马上得到这笔救命的银子。他说日后您有吩咐,他一定给您做到。”

    百里枫笑笑:“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老天在帮你们东家,所以让你们不必如此。咱们都是在望云讨生活的,谁还没点儿急着用钱的时候?”

    大汉不好意思再看百里枫,只道:“您这次的恩情,我们会牢牢记着的。不过是我们东家,就连我们哥俩都会记着您的好的。噢对了,我们东家还说了,城西波安有一处温泉眼,听说那东西对人身体极好,想送给您,得闲时泡一泡,好得很。”

    “那怎么行?那温泉眼是好东西,卖了也是一笔钱呢,没道理白送人。你们东家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可不能这样。”

    大汉的东家姓钱,是城西的小商人,和百里枫这样的富商根本没法相比,一处温泉眼对他来说也是笔不小的收入。百里枫帮他们的目的是霍家,不需要占他们小户的便宜。

    大汉忙摇头:“不行不行,东家说,那泉眼是庄子上的人挖池子时发现的,本就没花钱,何况您还替我们东家找了门路和欠钱的那家人,这份情,一个温泉眼都抵不过。”

    见对方态度坚定,百里枫想了想,还是答应收下这份谢礼,就当结个善缘。

    “这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一旁看着的百里旭对这个姓钱的商人评价不错。又道:“姑母这办法也好得很。”

    “这才是小手段。”百里枫把温泉眼的地契给了百里旭:“你去看看,把这温泉眼修一修。若是喜欢,咱们就留着自己用,反正你们几个小子也爱玩。”

    百里旭笑着收起地契:“好。只要是姑母给的,侄儿我都喜欢。”

    “油嘴滑舌。”

    百里旭笑嘻嘻地就往外走,他要去找黎华和尹白,一起去城西看看那温泉是个什么样。若是好,自然要好好修整一番。黎华冬天畏寒不愿出门,对他而言这温泉应该是一个好去处。

    见他走了之后,百里枫才对莲心道:“其他人呢?”

    “当年的债主已经死了两个了,我们找到了那两家的后人。他们知道自己家还有这么一批烂账没要到,已经不太在意了。我们就劝他们说肯定能要到,也教了法子,他们就心动了正往咱们这边赶来。过不了一个月,就能到齐了。”

    “好。”

    等到霍三郎把钱老板的钱款还上,他家中应该就不会有什么现钱了;而他又会失掉军队的那笔劲弩的订单,账上更是没有钱款收益。等到这个时候,再有人来这里讨债,他肯定要伤筋动骨卖房卖地了。

    而臭了名声的商人,他的田地房舍,在仓皇急促时,又能卖出几个钱?

    百里枫想了想,又问:“柳家的那个‘逃兵’呢?”

    柳家收留的“逃兵”,就是给柳家画劲弩图纸的人,也是百里枫安排的手下。她让苏可人把那份图纸的内部构造改了改,外表不动,交给了手下,让他扮成“逃兵”把图纸“迫不得已”地给了收留他的柳家。

    至于百里旭打赌从王岚那里赢来的原图,又叫梁空偷偷送了回去。

    梁空抱怨,还不如让他自己去偷,比叫少爷打赌赢回来要快多了。莲心撇撇嘴,只留下一句“你懂什么”就施施然走了。

    于是就在霍三郎以为自己度过欠款危机之后,危险将接踵而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追债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柳掌柜拿出了比霍三郎更详细更完善的图纸,拿到了军队的订单。

    霍三郎的图纸因为抄袭了柳掌柜的部分图纸,所以被狠狠责罚了一顿。这一罚不仅是让他丢了钱财,更是让他丢了声誉和脸面,再也没有人敢和他做生意了。同时又有一些三十年前的债主追来了,更是把他家曾经欠债逃跑的丑事揭了出来。

    霍家完蛋了。

    门外,追债的人刚刚走掉一批。他们拿走了屋里所有值钱的摆件和家具来抵债。因为霍三郎的田地和房子都已经贱卖出去了,再没有别的值钱的东西了。

    霍三郎这才知道,原来一个家,很容易就败了。

    霍老太太被追债的人气昏过去。醒来后就不能下地。

    霍三郎回房,就看见妹妹趴在母亲身边流眼泪。原本还算贵气的房间,此刻却是空空荡荡死气沉沉。

    妹妹的哭泣声第一次让他觉得心烦。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霍兰芝一边哭一边解释:“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哥哥的图纸也不会叫外人得了去。”

    闻言霍三郎一愣:“你说什么?”

    霍芝兰哭着将之前和王岚的事情说出来。她见哥哥和母亲脸色难看,立刻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母亲、哥哥,原谅我吧。我也没想到王岚是这样的人,他竟然、竟然如此欺骗我。”

    霍老太太楞了好一会,才道:“你说,你是和王刺史的侄儿有来往?图纸也是他要你拿的?”

    虽然当初王岚并没有直接出言要求霍兰芝给他偷图纸,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字里行间的,透着的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倒是霍三郎还算清醒,忙问:“那你和他之间的书信?”

    霍兰芝苦着脸。

    如果她手里此刻还留着她和王岚的书信,那么就算不能把这件事情扯到王岚身上,可也说不定能逼迫对方对霍兰芝负责。

    若是有了王刺史为后台,那么眼下的情况也能好许多。

    霍三郎忽而明白了她的表情,单手手盖在脸上:“是我问了傻话。她既然要动手,又怎么会让你留下把柄。”

    屋中另外两个人却敏锐地听到了一个字:她。

    “谁?”

    “苏可人。”

    他匆匆赶去了苏可人住的屋子,但推门之后,他才发现屋内阴沉昏暗,床上破烂的被子里中间鼓起一个人形。

    “……娘子?”

    他揭开被子,里面只是塞得杂物,根本没有人。他伸手一抓,就捡起了上面留着的一对镯子,心中一片冰冷。

    苏可人真的走了,被她师门的人带走了。

    他从别人那里知道她师门的厉害之处,此刻对方一定正在暗暗看着他,如何一败涂地。

    然而眼前这一切,都抵不过他此刻手里的那张纸重要。那是苏可人当初画的劲弩图纸,被梁空送了回来。但让他发抖的原因不是图纸,而是图纸上面的字:

    辱我师门,家破人亡。

    这是苏可人的师门找上他了!

    拿着图纸的手在抖,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毫无喘息的机会,这个苏可人的师门真是可怕。而苏可人呢?对方能这样打击他,她就没有给他求情吗?

    霍兰芝站在门口,眼睛仍然红肿,看见她哥哥的背影,开口道:“母亲说,既然是和苏可人有关,那就让她解决好了。苏可人呢?”

    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霍三郎面前根本没有尊重苏可人的态度,而是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床榻,和后者手里的图纸。

    “呀!她竟然跑了?她竟然抛下咱们家的人,在这个时候跑了!”转头就见霍三郎要出门:“哥哥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苏可人。”

    然而等他一腔热血冷静下来时,他才发现,茫茫人海,他到哪里去寻苏可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苏可人会躲在哪里。而他也找不到关系可以替他找人。

    而且,之所以对苏可人放松看管,也是因为她已经意识昏沉,几乎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更何况离开霍家。

    她的师门有人在帮她。而且既然能一手运作出这一系列的事情,对方绝对来头不小。说不定此刻正冷笑着看他霍家一点点地被毁掉。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家里,房子的新主人刚刚来过,要他们七天之内搬走。

    霍兰芝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他却也没办法,只能挥挥手让她先去休息,由他来照顾母亲。

    霍老太太两眼瞪着天,满是不甘与愤怒。但她此刻手脚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干脆就闭上,不再说话。只是那满心的愤怒却让霍三郎感同身受。

    可实际上霍老太太比任何人都难过。

    她从嫁入霍家后,也享受过一阵好日子。只是之后就发生了劫匪的事情,霍家一落千丈。前几年好不容易才靠着苏可人发家致富,眼见着就能过的比以前还要好时,却不想竟然落到如今的地步。反反复复的几次落差,让她的心里无法承受。

    眼见着母亲这样,霍三郎心中痛苦,也升起了对苏可人的怨气。他之前还顾及夫妻情分,一直养她在府里,可谁知她竟然能勾结外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越想越气,回了自己同样空荡荡的房子,面上却露出绝望之色。他呆呆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就神色麻木地用一根绳索把自己吊在房梁上了。

    空旷的室内,椅子倒地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绳索摩擦房梁的吱扭声让人汗毛倒竖。

    一息……两息……

    霍三郎吊在绳子上,随着绳子一寸寸地勒入喉咙,他的大脑越发混沌,渐渐失去意识,只余下一个念头在死死徘徊。

    “可人……苏可人……你好狠……”

    就在他的意识陷入黑暗之时,从屋外突然射出一枚铜钱,割断了绳子。

    屋外树上,松青收回了手,闪身落进了屋内。

    他时机拿捏的极好,既让霍三郎体会了漫长的死亡痛苦,又不至于真的要了他的命。松青捏了捏后者的喉咙,暗暗点头:可以,还能说话。

    然后他便随手扛起霍三郎,翻墙离开了霍家。

    不多时,就带着人进了一间小房子里,把人往地上一丢,而后对着屏风后的人行了一礼。

    对于苏可人而言,霍家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霍三郎以性命相逼,最终也得了苏可人一见。不过他们中间却是牢牢地隔着一架屏风和松青。

    苏可人见他,不过是为了和过去的自己做一个了断。

    百里枫默许了她的行为。一是相信苏可人的心性,绝不会走回头路;二是因为她通过霍家隐约摸到了他们背后的一条大鱼。他们不会了解苏可人及师门究竟有多厉害,但却能识破苏可人的手脚,并且会让他们牢牢盯住她。他们背后,必然有人在提点。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人还和百里旭有着不小的关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缘分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实际上,受到此事牵连,方采买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稍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这霍家是方采买一路提携起来的。能看中这样的人,只怕方采买也不是什么好人。

    方采买本人如何想,没有人知道,因为他此时人还不在望云。留在望云的,只是他的几个妻儿罢了。

    方锦夜母女也察觉到他人此时对他们的隐隐排斥,心中虽然不痛快,可也知道自己此刻地位不高,除了忍气吞声,没有别的法子。

    她又一次感受到地位带给她的压迫。

    方锦夜看着狭小的院子,下定决心,日后要成为人上人。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下一刻才转身回到屋子里。

    她还要替百里枫抄写佛经。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或许就是这么奇妙。百里枫难得的对她另眼相看。而她也从百里枫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崇拜。

    她想要成为人上人,所以她要从百里枫身上学会很多东西。

    越和百里枫相处,她就越能察觉到百里枫身上的优秀之处。而百里枫的优秀超过她太多,难以望其项背,所以她也就根本生不起什么嫉妒的心思。

    当一个人的能力超过凡人太多,你不会嫉妒,只会崇拜。

    方锦夜有时在想,如果她的母亲像百里枫这样,那她现在绝对不会只达到这种程度。她有的经验方法,都是靠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摸索出来的,若是真靠着她那不靠谱的娘亲,只怕她家里只会是乱得一塌糊涂。

    方锦夜希望百里枫能成为她的老师。

    可能是方锦夜眼中的情感太过热烈,百里枫早就察觉到她的心思。百里枫虽然没有收她为徒,可日常接触,却也是像对待弟子一样给予她指点。让她豁然开朗不少。

    方锦夜让府中的人低调行事,也不许母亲出门,免得她不自觉中得罪了人,或是中了谁的算计。

    有一个不省心的母亲,方锦夜有时候也能明白父亲不愿意和她们母女几个住在一起的想法。

    然而这不能作为她原谅自己父亲的原因。

    她收拾妥当,觉得自己今日的穿戴没有差池后,把抄好的佛经带上,乘马车去了百里府。

    百里府内依旧安静平和,似乎外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它。府中自成一个世界,富贵而安宁。

    方锦夜时常入府,所以百里府的仆人十分熟稔地请她入了府。

    方锦夜走的是侧门,穿过一处花园,就能看到百里枫常在的小花厅。

    花厅前是一处临水的六角亭,有时百里枫为了透透气,就会带着她在六角亭里说话,要比在小花厅里说话时更为随意一些。

    方锦夜一进到这里,就看到亭子里坐着两个人:百里枫和百里旭。

    她不自觉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举止,才让人去通报。随后自己才踏步走向亭子。

    今日的方锦夜穿了一身杏黄色衣裙,显得人娇俏温柔。即便是在一群同龄的姑娘中,也不会被人轻易忽略。

    可此时她却觉得自己今日的穿着似乎有些艳俗了。

    原因正是亭子里坐着的姑侄二人,一人素白衣袍,一人则是一身青衣。远远看去,气质卓越。

    见到来的人是方锦夜,百里旭也没有立刻避开。

    他是知道自己姑母对方锦夜的心思的。

    方锦夜和两人见了礼,才道:“没想到我来的不巧,打扰你们下棋了。”

    亭中石桌上摆着棋盘,棋子黑白分明,局势却是厮杀激烈。也难为下棋的两个人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好的心态。

    百里枫闻言笑道:“你来的再及时不过了。小旭这一会儿工夫已经输了我两局了,怕是巴不得有人来打断,是吧?”

    百里旭也不恼被自己姑姑直言棋艺不精。毕竟在他遇到的人当中,赢他之人,屈指可数;而能赢他姑母之人,只怕更少。

    他才不觉得丢人。

    只不过在一个还算熟悉的姑娘面前被姑母如此提起,略有些耳热。

    但百里旭是何人,他早就在自己几个长辈的教导下生出了一副厚脸皮,面上仍维持着笑意,放下手里的棋子,说道:

    “既然方姑娘来了,那么我也就不需要陪姑母您下棋了吧。方姑娘的棋艺应当比我好,陪姑母下棋,也该更有意思。”说着,他就要起身让开位置。

    他正想要坑一坑这个被姑母格外关注的小姑娘。

    百里枫怎容他如愿,按住他的肩膀,忙道:“锦夜要是下棋,依照情理,也该是替我跟你下才对。”

    方锦夜心中一喜。

    依照情理。

    百里枫这话的意思可不就是把自己当做她的弟子吗,所以才会让自己这个弟子跟百里旭下棋。

    果然,百里枫起身让开位置,要方锦夜坐下,替她下棋。

    “我虽然未曾教你棋艺,但世上之事,对聪明人而言,一通百通。本来你就曾跟别人学过下棋,依照你的聪慧,也该明白如何提高棋艺。我先前和你说过那么多,你只要肯用心琢磨,今日过后,棋艺必有长进。我还有事,你们两人先下着,出了结果之后再来告诉我。”

    她又转头对琼枝道:“你就留在这里伺候着,看着别要人耍赖。”

    百里旭不满:“姑母,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提耍赖的事情?”

    百里旭小时候和人下棋,可没少耍赖,百里枫可是记得清楚。刚才这么一叮嘱,可就是旧事重提,怕百里旭下棋时欺负方锦夜。毕竟现在看来,若是出了这种事情,方锦夜是一定会因为百里枫忍下来。

    方锦夜听了这两人的话,心中羡慕,面上也带着笑意。

    百里枫把她当作弟子,百里旭也不会对她摆出平日对外人的假笑。

    这是件好事。

    方锦夜也不多矫情,按照百里枫的吩咐和百里旭开始下棋。

    百里旭是知道方家最近遇到的事情。因为这些事情,稍微追究起来,和霍家还有他们百里府都有些关系。毕竟是他一手算计了霍兰芝拿到了图纸,也是引发事情的开端。

    但即便如此,百里旭对待方锦夜,也没有太多的愧疚之情,只是心中有那么一点儿不忍。

    眼前的姑娘聪慧明媚,相貌性子无一不好,可惜却是生在了方家。他虽然与方家无冤无仇,但也知道姑母的师姐就是被方锦夜的父亲方平阳所累,几乎香消玉殒。姑母也因此曾和苏可人相顾流泪。

    他多年都未曾见过姑母流泪了。

    想到这里,他暗自摇头。难怪姑母总说他心软。

    百里旭愣神之时,方锦夜却也是在走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章 爱慕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因为她与百里枫接触的时间长,所以也就比常人有更多的机会遇到百里旭。

    如果说她一开始以为百里旭只是个温文尔雅的公子,那么长久的接触下来,她也察觉到他温柔皮下掩藏的跳脱狡黠。

    然而这无法让她讨厌起来,甚至还越来越沉迷。

    而此刻,这个人可以牵动她心思的人就坐在她面前和她下棋,难免就会让她有些心猿意马。

    她因为这一阵子频频来百里府,虽然也常会遇到黎华,可实际上,她现在再遇到黎华,心中已经生不起那些心思了。

    黎华背后的权势是好,可是没有百里旭这个人好。

    突然间察觉到自己的念头,方锦夜捏着棋子的手指发白:她好像最近变得不像她了。

    “怎么了?”

    百里旭回过神来,就察觉到方锦夜举棋不定的样子似乎有些太长了。

    他可不觉得方锦夜会是那种犹犹豫豫的人。

    方锦夜微微抽动下嘴角:“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些事情来。”

    百里旭落下最后一字:“和我下棋的时候,还是要专心为好。”

    棋盘上,百里旭一方为胜。

    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棋局,方锦夜忽然红了脸:“是我疏忽,下次不会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百里旭见小姑娘低头,还以为自己一不小心说了重话,忙解释:“说起来,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是要输个彻底,我应该谢方姑娘手下留情才是。”

    只要他愿意,百里旭这张嘴可是十分会哄人的,何况是本就对他有着朦胧好感的方锦夜。

    尽管知道自己肯定不能赢过百里旭,但听了这话,方锦夜的心中还是有些高兴的。

    没有姑娘不会因为被心上人夸奖而高兴。

    两人下完最后一局,百里枫便唤他们去用饭。

    饭后琼枝就在百里枫身边耳语几句。

    百里枫脸色未变,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思考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

    百里枫知道什么了?

    方锦夜一向克制力极佳,很长一段时间,就连百里枫都没能察觉。

    百里枫后来也不得不赞叹她的克制力,觉得她未来的前途无量。

    “方锦夜的这份克制力,可不一般。说的好听,那是坚韧有耐心,说得难听一点,就是狠——对自己狠。能对自己狠的人,能做成的事情会比常人多。”

    是的,百里枫觉得,方锦夜够聪明,也能狠下心对待自己,未来是个人物。虽然现在拘泥于眼界格局,有些不足,但她相信会改变的。

    百里枫觉得方锦夜很好,但和百里旭不合适。

    而且自始至终,百里旭都没有表现出对方锦夜有额外的关注。两人也不过是因为百里枫的关系而才有接触的。

    百里枫从察觉之后,便对方锦夜几次试探。她顺利地确定了方锦夜对百里旭心中有情。

    在面对百里旭时,她不惜动用了异术“观火术”,就为了确定百里旭心中所想。

    百里旭心中坦坦荡荡,对方锦夜果然无儿女私情。

    在最后一次确定百里旭对方锦夜无额外的情意时,百里枫终于决定,要把方锦夜这块璞玉磨砺出来。

    磨砺的过程注定痛苦。如果这个人是她未来的侄儿媳妇,那么也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百里枫想,她也许是在漫长的复仇生活中觉得无聊了,所以才要亲手打造出方锦夜,想要看看,在她的雕琢下,方锦夜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如她这样阴沉算计,还是日后会祸国殃民?

    但百里枫不在乎。

    她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百里枫平静的表面下,也是暗藏着汹涌。

    百里枫不是不知道方家是什么人,可她还是看中了方锦夜是个可造之材。

    琼枝是猜到,由于苏可人的关系百里枫恐怕早晚都要对方家出手。虽然苏可人以为害她痛苦多年的霍家已经被解决,其他人也就不在意了,可百里枫不会轻易放手。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百里枫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点一点地调教方锦夜?

    她的心思,绝非凡人可以推测。

    琼枝对百里枫的心思感到担忧,或者说是害怕。

    犹豫一阵,琼枝才问道:“主子,您可是不喜方姑娘和少爷走得近?”不然也不会特意留她在亭子里伺候两人下棋。毕竟依照她现在的身份地位,百里旭平日也轻易不会使唤她的,更不会让百里枫留她伺候百里旭。

    百里枫转了转腕上的玉珠:“我没有什么喜不喜的,年轻人的事情,我是不会多插手的。但是既然小旭无意,那我就不能再给方锦夜幻想。我希望她以后能明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相恋相爱。这世上,有多少人即便是相爱,却又被家世所累?身份地位这种东西,虽然有时看着没用,可有时,也是最大的阻拦。前些日子,赵家公子的事情,你也是听说了的。”

    赵家公子此人原本没什么名声,但最近却因为一桩风流事有了污点。因为赵家公子,看上了侄女的贴身婢女,两人有染。

    如果只是一般的公子哥招惹自家婢女,在这里算不得什么事,但问题是,那个婢女,是他亲侄女的贴身婢女。

    贴身婢女,在某些时候,是代表半个自己家的小姐的。

    这就有些微妙了。

    所以即便在百里府,百里旭再怎么少年人爱玩闹,也是不会随意和琼枝等人调笑。

    琼枝显然明白话中意思,脸色也微微发白。能做出这种事,赵家公子混账,那个贴身婢女更是背主。

    太糊涂了。

    琼枝甚至觉得百里枫此时提到这件事情,是不是要趁机敲打她。

    但百里枫似乎真的只是突然想到赵家公子的事情,并没有别的用意,很快就提到别的事情。

    百里枫见琼枝脸色不好,知道她一定又是多想了。琼枝这人细心谨慎,哪里都好,可就是多愁善感,什么事情都要想半天,总觉得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因为她多思多虑,所以平日也没少有用安神的药物。

    百里枫出言劝慰:“别多想,这事是发生在别人家身上,和咱们没关系的。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别多想了,免得夜里又睡不好。”

    琼枝跟在她身边多年,就算有人说这件事情发生在琼枝身上,百里枫也是不会相信的。

    琼枝放下忧虑,心中熨帖,微笑道:“还是主子心疼我。”

    “日后,恐怕还会有别人心疼你呢,说不定到时候,你就不稀罕我的心疼了呢。”

    “主子说的这叫什么话?还有谁能更心疼我?”

    百里枫瞥了她一眼,挑眉:“还能有谁,当然是你未来的夫婿了。我又不需要你们跟我做一辈子老姑娘,该嫁人的嫁人,该生孩子的生孩子去。你们过得好,自然也会伺候的好。”

    琼枝被百里枫的话羞红了脸。

    未来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预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嘉佑四年春。

    天气转暖,万物复苏。去岁的寒灾的冷意似乎已经消退。可人们没等欢喜多久,却又听得了消息:

    南方突降暴雨,河流决堤,数万灾民流离失所。

    刚刚大婚的少年天子震怒,在寝殿之内生生砸碎了一盏杯子。

    天降灾难,流年不利,这对于一个即将能从太后手中拿回政权的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残酷。

    天不助他。

    即便心中满是怨气,但还是要想法设法平定民心。虽然不愿意,但也只能按照太后及众臣的建议,在天下人面前下了罪己诏,将天灾归咎于自己的失德,祈祷上苍有好生之德,放天下百姓一条生路。虽然这一纸诏书会给他的德行带来一些污点,但好在也安抚了民心。而巧的是手底下的大臣们也找到了合适的赈灾法子。

    但这个法子却是有些不妥之处。

    “胡闹!”

    皇帝怒气冲冲地将手中的折子摔在地上:“这和卖官鬻爵有什么分别!”

    朝廷之中,最忌讳此类事情。但凡有卖官鬻爵之事发生,那么朝廷的人事必定受到极大的影响。无能的人身居高位,只会胡作非为、毫无建树。

    御书房中几位大臣都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有杨首辅开了口:“陛下,臣以为陈大人提出的方法是个好法子。让民间的富人出资救济灾民,然后依据他们的功劳多少给予爵位的赏赐,这是最为稳妥快速的方法。至于卖官鬻爵,陛下大可放心,此举不是为了钱财私利,而是为了救助天下百姓,是陛下赐下的福泽,并不违背祖制。况且,此举还可以削弱民间商人手中的银钱,让钱财得以在市面上周转,势必要好于攥在少数人的手中。”

    皇帝闻言果然平静了怒气,思索一番道:“那么,就没有别的办法筹钱了吗?”

    杨首辅又道:“先帝昔年攻打大燕,就已经让我们的国库元气大伤,至今国库的收入都未能达到攻燕前的数量。国库不丰,钱财不足,便只能取利于民。况且,这捐资的法子,见效快,又不像加重赋税那么惹得民生艰难,是臣等所能想到最好的法子。况且,只要我们牢牢控制住了封爵的资格,便也不会出错。爵位与官位不同,并不影响我大晋的朝政运行,只不过是个空头衔罢了。但对于那些并没有太高地位的商人来说,却是比钱财更能打动人心的。双方各取所需、互惠互利,岂不皆大欢喜?”

    杨谈文的话确实切中要害。

    皇帝还要考虑,遣散了众臣之后,就去了拾星楼。

    拾星楼里住的是冬至祭典上遇到的老神仙,无慈道人。

    那日无慈道人的表现与神仙无异,便惹得皇帝重视,多番恳求之下才同意在皇宫停留。但他言明自己只停留三年。三年期一满,就会离开皇宫再次云游。但在这三年之内,他可以在不违背天机的情况下为皇帝排忧解惑,因此很得皇帝的倚重。

    皇帝给他的待遇甚至高于太后对一叶的恩宠。这母子两人,颇有些打擂台的意味。

    无慈道人不喜人近身伺候,所以整个拾星楼里只有两个年方十岁的小道童负责杂事。

    无慈道人已经辟谷多年,平日里只食用些清泉水和松子。整个拾星楼中冷冷清清,毫无半点烟火之气,更缥缈冷清,不似人间。

    本来一众大臣怕皇帝因此求仙问道贪吃丹药而坏了龙体,但无慈道人从不开坛炼丹,所以也免除了一部分人的担心。

    皇帝心中虽小有遗憾,却也不敢抱怨什么。长生虽然对于一个帝王有吸引力,但对于一个年富力强的帝王来说,还不至于让他丧失理智。

    皇帝见了无慈道人,便将今日朝上发生之事跟后者说了一下。但后者眼皮都不抬一下,似是对此事毫不关心。直到皇帝说出了一叶的言论后,无慈道人才冷哼一声。

    皇帝一下就发现了:“道长似乎对此的看法和一叶大师不同啊。”

    无慈道人一甩拂尘:“道不同,所看所得自然不同。佛修来世、修死后;道修今世,修长生。因不同,果不同,过程不同也是正常。”

    “以道长来看,这洪灾,可否是上天见我失德,而降下的灾难。”

    “这是天灾,却也是人祸。”

    “道长怎么说?”

    “陛下可还记得去岁年末时的寒灾?”

    “记得。”

    “这便是那是种下的因所结的果。当时若是处理得当,不留祸根,也不会造成今日的这般后果。

    “道长的意思是说,有人在这里面没有尽职尽责,反而动了手脚?”

    “无量天尊。贫道不管人间之事已经多年了。”

    来时心中惴惴不安,但此刻却被无慈道人安抚住了,心境平静了下来。皇帝直接寻了个椅子坐下,皱着眉陷入了沉思。而无慈道人在开导过后,便又回到了蒲团上闭目打坐。

    年轻的皇帝并无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软弱顺从,相反,却是个极有想法的人。他不甘心做一个傀儡,所以也准备了自己的势力。只不过他的力量还太弱小,不足以和任何一方对抗。他需要人、需要钱、需要实权。

    尤其是在天灾过后,他需要大量的钱财粮食以及可靠的人手。没有这些东西,他就无法妥善的赈灾救灾。可是他哪一样都不占,空有名头,底下的人却是阴奉阳违,不大看重他这个天子。

    无慈道人给他占了一卦,只得了一句“北方红叶千里赤叶”,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想要对方给他解释一下,但无慈道人的态度倒是坚决,只说是时候未到。皇帝无可奈何,只得认了。

    直到皇帝离开拾星楼后,无慈道人才睁开眼,目光矍铄。然而最后还是默默地叹了一句,也不知心中所忧何事。

    最终,皇帝还是选择了那个被他破口大骂的法子。

    没有办法,想要在不增加苛捐杂税的情况下快速聚集起一笔财富,鼓励富商出资是最好的办法。为了赈灾的钱粮,皇帝选择了低头。

    不过他也庆幸这一阵子他的皇叔雲王爷终于消停了段日子,不然这朝廷之上,他必然是要和杨首辅唱反调的,然后这件事就变得拖拖拉拉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钱多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既然想到了目前最合适的办法,皇帝便立刻下了旨意,让各地乡绅富豪出钱出粮,然后朝廷会按照他们的捐献数量给予合适的爵位。这份旨意一出,立刻引起了各地富豪的响应。

    虽然大梁商人的地位已经有了提高,但到底还只是个平民。就算是坐拥金山银山,可顶破天也就只能称得上是一个“富”。

    所谓“富贵”,难得不在“富”字,而是在一个“贵”字上。能够称得上“贵”字,就可以说是摆脱了大众平民的身份了。

    但能够得到“贵”的机会实在是太少。而今圣上旨意一下,便意味着他们可以动一动自己的地位了——只需要他们拿出足够多的钱财和粮食罢了。

    且不说别的人,百里枫是一定会在此刻捐粮捐钱的。她的意愿一下达,手下的各个商铺立刻动了起来,准备她要的东西。而她本就在望云城的商界颇有影响力,再加上望云官员的有意宣扬,便有不少商人纷纷效仿。尤其是那些有名的富商,在听到百里枫捐献数量的传言后,更是让手下的人把之前拟定的钱物数量再增添几分,就怕落在人后太远,徒惹人笑话。

    所以这几日望云的各家商铺几乎是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在准备钱财粮食。原本还是有药铺准备药材的。但碍于路途遥远,许多要求苛刻的药材容易储存不当,所以便没有人准备。但即便这样,经过小吏的粗略统计,望云城此次捐献的钱财粮食也是个很可观的数字。这份统计刚一出现,还没有公开,除了望云的几个高官有,百里枫的手里也拿到了一份。就在她拿到单子的下午,便有人请她到将军府一叙。

    和柳霏霏喝了杯茶,吃了两块点心后,黎凡便出现在厅中。柳霏霏借机告退,厅中便只剩下黎凡和百里枫。

    百里枫笑道:“将军何时也学会了这招?”

    黎凡回道:“之前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你听了那些闲言碎语。而今我又娶了柳霏霏,自然要避讳些。”

    “都知道是些闲言碎语,所以我也就没太放在心上。”百里枫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深究的意思,转而说道:“将军今日找我来,可是捐献的钱粮上出了什么问题?若是有所欠缺,我枫记倒是还可以再想想办法。”

    不是百里枫夸口,但以她而今的财力,想要一个人补上一个城的钱粮,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所以往日黎凡若是军中物资因朝廷拖欠而不足时,是常常来找百里枫解决的。

    黎凡微微摇头,便把手里的一份统计递给她看,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行为违背了保密的要求。

    百里枫接过一看,果然是那份捐献钱粮的统计,上面的数值和她自己得到的那份一模一样。但她面上仍不露声色,只当自己的第一次见到。匆匆看过一遍后才道:“依我之见,这上面的东西已经是不少了。”

    “你就没看出点儿别的吗?”

    百里枫想了想,伸手指了上面的几个名字:“只是这几个人出的东西比较超出我的预料。没想到平日里不显的人,却是这样有身家。”

    黎凡点头:“按理来说,本地又不是鱼米之乡,矿产又不可私人买卖,商户是不会有巨额财富的。同时我们望云城,地处三国的边界,常年驻军,需要时刻防备着外族入侵,还要入山剿匪……这些军费也是一项极大的开支。这番算下来,我和王刺史都觉得,要满足这上面的东西,对于大家来说应该是有些吃力的,恐怕会有胁迫商人出资的感觉。况且我和王大人也认为,不能为了照顾灾民而不顾自身的能力,一切应该量力而行才对。”

    以百里枫的心智,早就明白他的意思,他这不是嫌东西少了丢面子,而是担忧东西太多了会惹了他人的眼。毕竟在皇帝眼中,一个边关之地,是不应该太过富有的。若是当地真的如此富裕,皇帝恐怕还要担忧是否有人和外族勾结之类的。

    即便皇帝不多疑,但恐怕也会顺势削减军队的军费——既然你当地那么有钱,那么自然可以想办法补上缺少的军费了,还省了国库一大笔钱呢。

    百里枫遂笑道:“想来也是大家忧心民生,所以才如此努力的出钱出物,都顾不上自己是否力所能及了。这样,我回去便劝劝他们。”

    虽然对方没有明确保证,但她既然答应了会跟其他的商户说一说,那么这些商户大多都会明白这是谁的意思,然后照做。

    这边解决了一个问题,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两人刚说了两句题外话,就有下人禀告,说黎华回来了。黎华刚一进门,就给黎凡问了好,而后便又凑近了百里枫,叫了声“枫姨”。

    百里枫笑道:“哎呦,我可是活生生被你和小旭叫老了。多少人听这称呼,还以为我是老太婆呢。”她因为白发的原因,确实是没少被人误认了年龄。但若是对方看到了她的脸,那便就没有了误会。毕竟她的容貌正盛,看着比她实际的年龄似乎还要小。

    “枫姨可一点儿都不老,我若说你是我的姐姐,也是会有人信的。”

    二人是说笑惯了的,百里枫笑着摇头:“上次你在我那里说好吃的红玉糕,我来的时候让人做了一份,已经送到你房里了。只是那红玉糕虽然好吃但却是太酸,你可别一下子多吃了。”

    黎华笑得眉眼弯弯:“好的,还是枫姨细心,连我爱吃什么都知道。不像有的人,从来都不关注一下。”

    他这是在暗暗抱怨黎凡不细心,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东西。

    可百里枫不能眼见着两父子在自己面前闹别扭,甚至上演全武行,便打圆场:“我是女子,又是长辈,自然要心细些。不过也只能是这些小事上做到这一步了,在别的方面,我可就帮不了你们什么了。对了,小旭呢?”

    她是知道这两人白天是一定在一起的。

    “哦,他刚刚说要回府,现在想来应该是已经到了府中了吧。”

    “现在夜里寒气还是有些重,早些回府也是好的。”百里枫向着黎凡告辞:“小旭回家了,我也该回去了。您交代的事情我会去和他们商量一下的。”

    话已至此,黎凡也不多留,便让人送百里枫出府了。

    最后官府将筹集上来的赈灾粮食安排各地运输至受灾地区。虽然南方受灾严重,但北地的漕运却不受太多影响。尤其是望云城这边百里枫贡献了大批的粮食,更是走水路,先行到秦通州后再行转成陆运,送到灾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被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好巧不巧的是,负责这段漕运的正是青岩帮。

    青岩帮之前因为被百里枫狠宰了一笔,财力上大不如前,便更加需要这种活计来做。为了得到这笔生意,又没少得罪竞争者。但在知道这次运送的粮食前主人是百里枫时,青岩帮的主事们都开始觉得头疼。毕竟前一次百里枫给他们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了,即便过了一年,也没敢忘记。以至于此刻都隐隐的开始有些后悔起来。

    毕竟“疯娘子”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他们上面人有这样的忧虑,底下的人自然也能被影响到。百里枫瞧着来与她交接粮食的青岩帮人的表情,便知道了他们的这种想法。为了不让他们临时反悔,百里枫难得的对着他们的人和颜悦色起来。只叫他们放心办事,毕竟这次是为皇家办事,没人愿意在这种关头出差错。到时候万一真出了什么差池,那可就有掉脑袋的可能了。

    这番不算安慰的安慰竟然还真叫他们放了不少心。真不知道这种受虐的性子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然而就在百里枫前脚送走了青岩帮运粮的船,后脚便教自己的人跟上去。沿途路过的地方也都安排了自己的人盯着。这股认真防范的架势,和之前所表现出的放心可是完全不同的。

    莲心不解:“主子,咱们为何还要派这么多人盯着?这次可是为皇家办事,他们难道还敢出什么差错吗?”

    百里枫回道:“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他们必须要这么做。毕竟这一次,可是我‘逼’他们这么做的。”

    “什么?怎么就成了主子你逼他们做坏事?”

    百里枫翻出了一本账本,上面记着青岩帮的几次还款情况,指着最上面的一行解释道:“他们现在可是很缺银子的。而造成他们没钱的原因,不就是你主子我让他们给咱们送了一次货吗?”

    百里枫言语中所指的,正是去年秋季那次沉船事件。那次事情青岩帮栽了大跟头。不仅加倍赔偿货款,还要因为甄虎的那张字条再多搭上几百万两银子。

    “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琼枝恍然大悟道:“他们要赔给咱们这么一大笔钱,确实会肉疼得很,想要多赚点银子,把这份钱全部赚回来才好。可是,即使想要赚回点损失,但也不应该胆大到在赈灾粮上动手脚啊。这可是朝廷的事,很容易就被发现了,冒的风险太大了。”

    “你莫不是忘了他们背后的靠山是谁了?”

    被百里枫这么一提醒,莲心才想起来青岩帮虽然是江湖帮派但却和柳国公府有大量生意往来,但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政治靠山正是大晋的风云人物,雲王爷。

    雲王爷喜好风花雪月圈养美人,这些爱好排场还有做善事的好名声,可都是需要大量的钱财才能支撑他做下去的。所以他给了青岩帮庇佑,对方也就要回报他钱财。而根据她们得来的消息,很快就要是雲王爷的寿辰,也就是青岩帮需要“上供”的日子了。钱的事情迫在眉睫,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打这笔赈灾粮的主意。

    百里枫所料果然不错。不过三五日便有手下传来消息,青岩帮在运粮食时在一处不应该停靠的港口滞留了一天两夜,对外只称是船上出了点小问题,需要修理一下。但实际上百里枫的人却看到每到夜里,都会出现一批人带着大量鼓鼓的麻袋上了船,而后又带着麻袋原样离开了。混进船里的人趁夜潜进货舱,发现那一袋袋粮食都变成了不好的麦麸或者是掺了砂石的大米。那人粗略查了查,大概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粮食被替换了。

    莲心也见到了这些消息,问道:“咱们是现在动手,还是再等等?”

    百里枫手指捏着信,慢慢摩挲了一会儿才道:“再等等。现在事情还不够大。若是此刻揭发出来,依照雲王爷的本事,是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我要等到事情变大、变得更加难以控制时,再动手。到时候,务必一击即中,不然我们这次就算打草惊蛇,反而让对方察觉出是咱们动的手了。”

    “那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这批粮到达灾区的时候再动手。到时候当地官员一定会先行查验这批粮食。即使他们能够收买所有的官员,但却一定收买不了灾民。灾民一旦发现赈灾粮变成麦麸,必然会群情激愤。到时候我们再把证据绕过雲王爷的势力交给杨首辅的人,自然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朝廷势力出了中立派,几乎都分属两派。一派是以雲王爷为首的皇家宗室及各个国公府;另一派则是以杨公友杨首辅为首的实干派。这两派的行事风格不同,所以常有分歧。新帝虽然隐隐倾向于杨首辅一派,但真正掌握实权的太后则是偏袒雲王爷一派。所以两派人马对局,常常是以雲王爷一派胜利而告终。这也使得杨首辅一派格外敌视雲王爷。若是能有这么大一个把柄送给他们,保证对方会十分认真地深挖下去。在这种可能影响国家安定的事情上出了差错,杨公友一派的人定然会狠狠打击对方。就算不能让他们立刻一蹶不振,但也会大大削弱他们的力量。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百里枫虽然不打算与杨公友的人做朋友,但却不妨碍她利用他们之间的交恶而打击雲王爷。

    借刀杀人这种计策,向来是好的选择。尤其是在百里枫还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完全曝光在对手的眼中。

    但琼枝心中仍有些许疑虑:“虽然等灾民群情激愤以后再出手效果会更好,但是会不会因此而发生什么真的大****,或者是饿死些灾民?若是到时候真的出了人命,万一有人深究下来……”

    延误朝廷赈灾,可是大罪名!

    不等百里枫解释,莲心自然就替她开口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主子既然做了这样的打算,自然会有所准备,保管不会因为这事真的惹出什么大乱子。不过说到底,就算主子什么也不做,咱们也没有什么好亏心的。粮食又不是咱们换的,官员也不是咱们收买的,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贪心才导致的。毕竟可没有拿着刀子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换粮食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首辅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莲心解释的十分通俗易懂,百里枫也就没了开口解释的必要。倒是琼枝有些不好意思:“这种事情,倒是我懂得太少了。什么事情都要问一问才知道,让你们见笑了。”

    “没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原本就是让你负责百里府里这一摊事情,其他的事情也不曾让你做,你不懂也是正常的。也不必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要知道在管理府中这些事情,可没有比你更有本事了。”

    “就是就是。”莲心忙点头:“若是让我整日管这些事情,家里的事情肯定会被我搞得一团乱。”

    几人说笑一会儿,便准备去用膳了。

    百里枫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便也就放心了此事。直到两日后的一条消息传来,才让她大吃一惊,暗恨自己因为之前的顺利而大意疏忽,此刻竟被打得措手不及。

    消息说的是:青岩帮遇袭,遗失赈灾粮。

    青岩帮于前天夜里被一群水匪偷袭,劫走了不少赈灾粮。而最让她注意的是,被劫走的那些赈灾粮中,就有一部分是那些被替换成麦麸的粮。

    得到消息后,百里枫心中有些不安,便又传去消息,要他们查清楚,现在青岩帮的船上面是否还有麦麸,以及这次的偷袭,是不是青岩帮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企图瞒天过海,隐藏掉那一批出现问题的粮。

    实际上,被这一条消息震惊到的人不止百里枫一个。

    且不说青岩帮知道换粮内情的人如何忐忑不安、惊讶不已。其他的利益相关之人,诸如雲王爷一派的人大多是心中愤恨;而其他势力的人则是心中窃喜对方倒霉。

    但不论各方各派心中作何感想,但在面上都是众口一词,强烈地指责那些水匪,并要派兵平匪。可是当初那批水匪行事严谨,手脚利落,几乎不留下什么线索。虽然往年也曾听说过有水匪在那一段水路上出没,但这么多年下来,官府派兵平匪也从未成功过一次。所以这些人也都清楚,这批被劫的赈灾粮是追不回来了。

    但总有人是不肯轻易罢休的。

    比如说首辅杨文谈。

    杨文谈早年就曾在刑部任职,为人十分精明敏锐,破过不少冤案要案。他有政绩,为人又老谋深算,很快便一步一步走近政治权力的中心。得知此消息,他略一沉吟,很快便召来现在的刑部侍郎,杨非是。

    杨非是是杨文谈早逝的三弟的儿子。未至而立之年就能做到四品下的位置,依靠的不仅是杨文谈的提拔,还有他自己的本事。

    叔侄二人面容相似,都有着一种天生的严肃认真和后天的威严。但私下见面时,两人的脸上都要真诚柔和许多。言语上,也要自在一些。

    “非是,对于这次的劫案,你是怎么看的?”

    杨非是向来话少,只是轻微摇了摇头:“如果按照今日朝上的安排让当地的官兵平匪,只能是徒劳无功。”

    杨文谈有意考验他,便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地这批水匪并不猖獗。根据卷宗记载,他们犯案不过四起:十三年前两起、十一年前一起、四年前一起。加上这次的,也不过是五起。与一般的水匪相比,他们作案的频率未免太低了些。”

    “也许是之前听说官兵要来,所以便躲起来避避风头了。毕竟水匪要是每年犯案几十起,朝廷早就容不下他们,哪里会用地方上的那些草包去平匪?”

    “侄儿不是这么想。侄儿以为,这批水匪,只怕不是‘一般’的水匪。”杨非是面无表情地加重了“一般”二字,语气中透出的分明就是肯定的意味。

    “十三年前,水匪第一次犯案,而后一年就传来大燕被灭国的消息;不久后水匪再次犯案,而次月,承庆帝驾崩,新皇登基。侄儿以为,这水匪犯案的时机,实在是寻的太巧了。而且每一次他们犯案的手法都十分干净利落,撤退时也十分谨慎,不留半点线索。像这种行事风格,怎么看都不会像是一般的水匪。这背后,一定不简单。但是这种事情肯定不止我一人看出来。可这么多年来却无人指出这些问题,恐怕这背后的东西,比侄儿所想象的还要危险。”

    杨文谈抚了抚须,十分欣慰道:“非是,你果然还是比以前长进了。我还以为你这次也要向以前一样执拗冲动,会主动要求负责查这次的劫案。但我看你现在能这么冷静地跟我谈这案子的背后蹊跷之处,我就知道你已经明白了我的苦心。毕竟你是我杨家的未来,你能早些认清现实,我也好早些放手。”

    闻言,杨非是的心中难免出现了些失落。他虽然能够冷静地分析出事情背后的蹊跷猫腻,但他胸中还是氤氲着一腔热血,想要去揭发案子背后的真相。但见到爱护自己的二伯此刻的欣慰表情,却也不忍心让对方失望了。他心中苦笑,却只能顺着杨文谈的话往下说:

    “侄儿知道了。”

    见此,杨文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微含笑意:“不要失落。这件事情,自然有人愿意去查。劫匪的事情,我不想让你去查,也是为了各方的情况着想。但若我所料不错,劫案之后,才会有你的用武之地。”

    杨非是心中一喜:“您的意思是?”

    “这事情之后,必定有需要我们出手的机会,但不是现在。”

    杨非是只注意到他以后还有机会出手查案,却不知杨文谈却偷换了内容,要查的并不是那群“劫匪”,而是“劫案”。

    杨非是是杨文谈三弟的儿子,也是杨家唯一的男丁。杨文谈虽然有兄弟三人,但老大杨公鹄早年闯荡时伤了身子,无法生育;老三杨公元早逝,只留下杨非是一个孩子;而老二杨文谈虽然有妻有妾,但只有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女孩。所以杨家的下一辈,竟也就只有杨非是一个男丁了。所以打他小时候起,就受到了杨家所有长辈的疼爱。而杨文谈更是常常把他带到身边,教导他。但少年时杨非是被外界的花花世界引诱,变得叛逆冲动。甚至为了一个小官的女儿愤而出走,险些和家里断绝关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弃子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原本百里枫踌躇满志地等待着假赈灾粮被送到灾区,之后她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通过青岩帮这条线,直接揭出雲王爷的贪婪嘴脸。但可惜突如其来的劫粮案却生生打乱了她的计划,使得她之后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成了虚幻泡影。

    此刻她心中的愤恨之意绝不亚于任何利益相关之人。

    “究竟是什么人劫走了赈灾粮?而且被劫走的还是出了问题的那一部分粮。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百里枫神色不虞地盯着手中的汇报,任谁此刻都能轻易地看出她此刻心中的不快。偌大的书房中,竟然无一人敢出声。

    但是她此刻心中所想的,不仅是自己计划被打乱的情况,更是考虑这其中是不是有人走漏了消息。如果只是青岩帮的人走漏了他们私换赈灾粮的事情,那么对她的影响尚在可以补救的范围之内。依照她的手段,依然有办法可以把这件事情捅出去。可是如果是她这里走漏了消息,那么她接下来的日子只怕就不得安宁了。对方能从她这里得到消息,应是敌非友,之后必定还会要对她出手,说不定哪一次就会打她个措手不及。

    百里枫的手指慢慢捻着珠子,心思却是百转千回。脑中列出一条条的后续计划,却又再逐一划去。

    “所有跟着青岩帮和守在码头的人手都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让竹青带人去一趟,把留在码头的人都给我带回来。尤其要小心,别让这些人在回来的途中给什么人传递了消息。若是有人养了什么活物,也一并带回来。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要带回来。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像金宝这样的。”

    百里枫相信,如果是自己的人走漏了风声,应该就是留在码头接头的人泄漏了消息。至于究竟是哪一个,则需要抓回来挨个审问。而传信的方式,除了人,还可以利用某些特殊的动物。就连金宝这样的贪金鼠都有大用处,她可不敢保自己的手下里面也没人养特别的动物。

    其他人不管怎么想,但也绝不会在此刻质疑百里枫的决定。各自领了命令便退下了。

    直到人都离开书房之后,琼枝才端着一份甜点进入了书房。

    琼枝见百里枫皱着眉揉着太阳穴,便知道她这又是头疼了,便道:“头又疼了?需要我给您按按吗?”

    百里枫点头。

    琼枝略通药理,这按摩的手法也是专门和人学过的,不论位置还是力道,都要比百里枫自己胡乱按得那几下要好。不多时,百里枫皱起的眉头便舒展起来了。

    “琼枝,你的手艺越发好了,我看你以后都可以开医馆了。”

    琼枝轻声道:“我倒宁可自己这按摩的手艺不是在您这里熟练起来的。先前容先生就说过您应该少思虑些,免得劳累了,害得自己头痛。但是您最近头痛的频率可是比以前要多了。”

    百里枫喝茶的动作一滞,才道:“可我除了这脑子,便也没有什么可动的了。既没有高强的武艺;也没有遮天的势力,我要想达成自己的目的,也只能是多动动脑子罢了。”

    想要达成一个目的,只能靠自己不择手段了。

    忽然,百里枫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问道:“会有谁不希望掉包赈灾粮的事情被揭发出来?”

    琼枝一愣:“谁?”

    “最不希望东窗事发的人,只能是他们自己了。”

    此时琼枝总算缓过神来:“您的意思是说,是他们青岩帮自己,劫走了自己负责押送的赈灾粮?可是,如果真是青岩帮,为什么不直接悄无声息的换掉那批粮,反而声势浩大的弄出劫赈灾粮的事情……这不是把事情闹大了,万一被人查出来是他们自己动的手脚,数罪并罚,这罪名可就大了。”

    “不一定就是青岩帮的人。很有可能是和青岩帮一伙的人。他们这一伙人,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导致了意见分化,所以在对待赈灾粮这件事上,出现了两种态度。直接打上掉包主意的青岩帮是一种态度,后者则是持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态度。而今看来,显然是后者占了上风。说不定……”百里枫不由得拂上腕间玉珠,眼神微暗:“青岩帮或许就要被舍弃了。”

    百里枫会这么猜想,实属常情。

    如果对方现在十分重视青岩帮并想要保下后者,那么也应当不希望青岩帮出错——即便是在此刻知道青岩帮做了调换赈灾粮的蠢事,也应该会想尽办法在暗中把粮食换回来,再抹平当中的一切痕迹,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而不是如现在这样,虽然是劫走了出问题的那一部分粮,但却把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引来朝廷官员的注意。在这种情形下,是很容易被人查出青岩帮自己换粮食动的手脚,甚至让青岩帮都没有来得及去抹平自己留下的痕迹。

    劫走问题粮,看似欲盖弥彰画蛇添足,可细细追究下来,这背后却是对方内部博弈后的结果。

    百里枫拂过腕上的珠子,神情有些严肃。她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个猜测告诉何归。可转念一想,只怕他也已经得到了同样的猜测。

    琼枝没想到那么多,只是说道:“青岩帮这么大一个钱袋子,对方就这么一下子舍弃了?”

    “弃车保帅……或者是要引蛇出洞……”百里枫沉思片刻:“现在能做出这种打算,有很大的可能是,对方开始察觉到有人在背后动手脚,但还没有确定是谁。”

    想了想,百里枫便召莲心柏青二人,吩咐道:“告诉我们跟着青岩帮的人,不要立刻撤回。不管手里面已经拿到了什么线索、证据、可疑的人物,也不要转手传达,就地隐藏起来。若是有风吹草动,立刻把线索证据毁灭,决不能让人查出是我们在背后跟着。”顿了顿又道:“留两个精明的,暗中观察一下是谁在后面盯着赈灾粮,但不要轻举妄动。”

    莲心二人得令,立刻将要求传达下去。而接到命令的人也都立刻隐藏起来,氛围顿时紧张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何归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且不管百里枫如何与对方暗中博弈,但在平日的生活中还是维持常态,与人谈生意或是应约赴宴也鲜有推辞。毕竟有时候一些看似无用的闲聊也是会给她带来不少的讯息。

    虽然有些地方还在受灾,但望云地处偏僻,根本不受什么影响。除了前一阵子轰轰烈烈的捐款捐物,便很快沉寂了下来。他们的生活依旧有条不紊,该有的春日踏青游玩一点儿也没有耽搁。

    今年的踏青依旧是百里旭和黎华带头组织的。虽然黎华性格骄纵,但人品不差,又有着较好的身世,所以很多年纪相仿的少年郎都愿意参加踏青。好动的少年们都外出踏青,家里的姐姐妹妹们自然也是不肯待在家中的。一来二去,参加的人就多了起来。

    黎凡向来对此事没有阻挠的意思。应约而去的少年少女们都是望云城重要人物的子女,他们之间多联系一下感情也是好事。而且在他眼里,只要黎华不给他惹出大麻烦就好。而且同行的还有那个向来有分寸的百里旭,多少也会对黎华有劝阻的作用。

    只是他似乎忘了,每一次黎华惹事,百里旭也都陪在一旁。

    虽然不会阻拦自家儿子的行动,但他还是要提前叮嘱几句。但黎华早就知道他爹的习惯,便提前几日没有回将军府,直接住在了百里府,倒是把黎华又气了一次。

    正是花红柳绿好时节。

    踏青要用的东西早已备好,一早便按着预定的地点送去。百里枫倒是没有对百里旭多唠叨什么,只是让跟着去的下人注意一下安全。百里旭和黎华乘车而去后,约一个时辰,百里枫便乘了马车去与人谈生意。

    与百里枫此次谈生意的人是从渤海国来的商人,主要经营的便是珠宝生意。不过对方因为在本国有事情,所以不是本人前来,而是委托一个人来这里和百里枫商谈。

    约定的地点是近郊处的一座茶楼,二层的雅间。推开窗,便可看见远山和近处的园林,景色优美。

    百里枫进到雅间里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背对着她、临窗而站的熟悉的身影。

    百里枫讶然,转而笑意涌上眉眼:“先生!”

    那人转身,深灰色的眼睛满含笑意地看着她:“是我。”

    百里枫没想到这次谈生意的人竟然就是之前留在渤海国的何归。她欣喜道:“先生你回来了竟然没有告诉我,何时回来的?又怎么会成了委托人?”

    何归指了指座位:“先坐下再说。”

    他又给百里枫沏了茶:“我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就想着还是不要让下人打扰你好了,凑合着在外面过一夜就行,反正我们今日也是要见面的。至于委托人,不过只是我想约你出来的借口而已。”

    百里枫闻言笑道:“看来这笔生意是先生早就谈妥了吧。只是既然已经谈妥了,又怎么大费周章的让我往这近郊跑一趟?”

    何归放下茶,瞥了她一眼:“还不是为了你?你恐怕有个把月没有出门了吧。日日闷在宅子里,对你的身心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百里枫轻轻摇头:“知我者,先生也。”顿了顿才道:“可以后也没几日这样可以自在的日子了。”

    何归是知道她的计划的,自然也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他有些哑然。

    明知前路布满荆棘坎坷,最终一定会通向绝境,可他却不能阻拦她前进的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深渊,甚至是走向死亡。

    何归桌下的手不由得攥紧。

    “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归劝道:“以后的路会有多痛苦,那也是以后的事。但现在我们活着,就要对得起自己。不然便是故去的亲友,也会看着我们难过。”

    百里枫不由得摩挲着茶杯:“……他们,会看着我么?”

    “会的。我们的亲人都会在看着我们的。”

    百里枫遮住了脸,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可是我……”叹了口气:“我倒是在努力复仇。可是报仇、恢复涂家的荣誉,又有多难啊。”

    “那你也比我能干的多。”何归轻拍她的发顶:“你还能看到涂家的希望,可唐、秦两家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旧主已死,侥幸逃生的仆从也早就隐姓埋名,根本不会有人再替他们报仇了,更别提延续家族了。”

    百里枫一愣,抬起脸问道:“可是,秦家不是还有你吗?”

    何归神色黯然,但很快又带着压抑的愤恨之色:“秦家人把我当做疯子一样囚禁起来,恨不得我从未出生过,又怎么会承认我是秦家人呢?”他双手紧攥,似在压抑着心底的怨恨:“而且我也不像你,还有家族里的心腹死士愿意跟你报仇,我可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别说报仇了,如果不是当初遇到你,我这条命也早就没了。”

    同百里枫一样,这世上也没有几人知道何归的真实身份。

    何归其实并不是百里旭以为的只是一般的落魄秀才,他实际上是秦家的少爷。只不过因为幼年受过刺激,险些刺死嫡母,所以被秦家族长软禁起来。若有人问起,只说是疯了。他像是秦家身上不光彩的伤口,只会被秦家人拼命遮掩。时间久了,便渐渐被人遗忘了他的存在。

    但也正是因为他被秦家软禁起来,才能逃脱当年的灭门,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了。

    当时他侥幸逃生后,曾经凭一己之力潜入当时那些人滞留的队伍当中,企图报仇。但功亏一篑被发现,被当做小偷暴打,直到他装死后才被人丢出。恰巧被百里枫救回。

    因为百里枫认出他的瞳色是秦家人的灰色。若不是苦元提醒过她,只怕是百里枫也都忘记秦家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了。虽然最终救活了他,但他的身体比百里枫还要糟糕,再加上他之前已经潜入险被打死,算是还了生养之恩,便也就死了光复秦家的心。

    先前还算轻松的氛围渐渐沉重了起来。

    半晌,百里枫才轻轻开口:“像我们这样的人,总要有些东西,支撑着我们活下去。没有了这个信念,说不定立刻就会垮掉了。”

    百里枫的信念是复仇,是培养下一代将涂家延续下去;而何归恨透了秦家,也就不想为秦家复仇,更不会想将秦家延续下去。

    说起来,何归似乎要比百里枫更加痛苦。百里枫有着一个信念。这个强烈的信念是促使她努力活下去的希望;可何归却连这个希望都没有了。

    百里枫常常觉得,何归的内心早已经是苍老不堪行将朽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信任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难得到郊外一趟,何归也不想勾起两人心中抑郁之事,便主动打了圆场:“说起来,小辈们倒是过得比我们快活。之前就有下人告诉我,看见小旭和黎凡的儿子出来踏青了。小旭长高了不少,那黎家小子比我年前见的时候看起来似乎也变了样子。”

    百里枫顺着他的话道:“可不是,他们都在长身体的时候,几天不见都能变个样子。不过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们两个人就能吃下几乎一整桌的菜。我都怕哪一日吃穷了枫记。”又微微笑了笑:“也不知道今天这么多人一起出来,食材带的够不够。”

    “要不,我们去看一眼他们?也好让你放心。”

    百里枫只想了一下便道:“算了,我不想凑什么热闹了,还是让人去给他们再送一些食材和现成的菜品好了。”

    她话音刚落,何归就召了小二,吩咐他们准备些招牌的拿手好菜,做好之后直接给百里旭他们送去。而他们两人则是直接在店里用了午饭。菜品是早就点好的,大多都是百里枫常吃的口味。

    饭毕,漱了口,二人又捡起之前未完的话题。

    “我已经听说了赈灾粮被换、后来又被劫走的消息了。只是我当时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所以只怕有些消息我得到的并不详细。”

    两人便把详细消息互相说了一下,顺便确认一些事情。

    何归略沉吟一会儿:“我与你想的差不多。下手做这件事的人既然决定了要舍弃青岩帮,那一定是发现了背后有人再给他们下绊子,起了警惕了。你之前的动作,算是打草惊蛇了。”

    “那这算是坏消息了。”百里枫微微皱眉:“原本我还多留着青岩帮,直到把它利用尽最后一点价值才好。”

    “我可不觉得你之前会一点儿都不担心打草惊蛇。”

    百里枫毫不在意被他点破想法:“我原本是稍微有那么一点顾虑的。”那也就是并不十分担心会直接废了这个棋子。

    可怜的青岩帮,几十年辛苦经营势力,也不过是更高明的棋手手下的棋子。在贡献了自己身为棋子的力量后,也逃脱不了被轻易丢弃的命运。

    “不过我却是有两个好消息告诉你。”

    闻言百里枫眼前一亮:“能被你说是好消息的……快说来。”

    “这第一个么,你难道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对方会舍得抛弃青岩帮这个大钱袋吗?只是弃车保帅的话,代价是不是有些大了?要知道,政客间的博弈,可是比商场更加谨慎细致。”何归的神色深沉,让百里枫不由得生出敬畏之意。她之前事发突然,匆忙之间没有多想。而此刻何归出言提醒,她再细细一想,便察觉到了其中更深的东西。

    “他们不会想要损害自己的利益,那么就是找到了可以替代青岩帮的存在。莫非是……”

    何归放下茶杯,斩钉截铁道:“就是。”

    百里枫闻言脸上便绽开了一个舒心的笑容:“这真是个好消息。那这第二个好消息,我想一想也就明白了。既然他们打算拉拢枫记商号,也就是证明他们根本没有怀疑到背后动手脚的人正是我们。所以这第二个好消息就是,对方根本没有怀疑到我们身上。”

    这两个消息无疑是最近最让百里枫感到高兴的事情了。连着先前计划被打乱的糟糕感也驱散了大半。

    “恭喜你距离成功的计划又进了一步。”两人以茶代酒,饮了一杯以示庆贺。

    “接下来,你就可以代替青岩帮,直接插入进雲王爷的势力之内。这样子,你会比原计划更快的从内部摧毁他们。”

    然而百里枫却没有接话,喜悦的神色慢慢消退,捏着茶杯在认真思索什么。

    似乎太顺利了些。

    明明按部就班的原定计划被打乱,自己应该是手忙脚乱应接不暇才对,但此刻却发现事情不仅没有恶化,反而还在往更好的方向上发展,莫非真的是天助我?这其中,真的不会有其他的意外和圈套在等着自己吗?她向来不敢轻信“幸运”和“意外”。

    她又开始有些犹豫。

    何归见此低低笑出声:“是不是觉得自己运气太好?傻孩子,你背后那些破绽可都是我在一个一个的抹平。不然就你派去混进青岩帮的人早就被抓住了。”

    眼见着百里枫的脸色有发红的趋势,何归笑得更肆意了:“傻孩子呀,傻孩子呀。”

    百里枫恼羞成怒,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虽然你辈分比我高,年纪比我大,但也不用整日抓着这一点不放。”

    因为素日都被对方成熟稳重的气度折服,所以也就习惯了被对方当做小辈对待。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容忍自己一出点儿错误,就被人叫做“傻孩子傻孩子”,实在是太丢脸了!

    然而何归似乎还是很高兴的样子,眼角都带着些晶莹。接过百里枫递过来的帕子,擦干了眼泪,何归才停下笑,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吾心甚慰啊。”

    何归说话偶尔带有旧时人的风味,平日里看不出来,但当他高兴或是十分惊讶时,则会忍不住从口里溜出那么一句两句。而对此,百里枫早已经习惯了。她可能是最先看透他稳重皮囊下不安分的心的人。

    虽然屋内何归的笑声并不大,但守在门外的莲心柏青几人却是耳力出众,听到了自家那素日稳重的何先生的笑声。柏青面无表情地看了莲心一眼。莲心则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想来是何先生又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在跟主子说,不用担心。”

    主子最近也是愁眉不展,若是何先生能开导开导,也是件好事。毕竟他总是会有些出其不意的想法,语出惊人,却也是最会安慰百里枫的人。在她们眼里,何归就像是一个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长辈一样。

    百里枫信任他、苦元信任他,那么莲心就一样会信任他。连带着她的手下,也会给予何归同等的信任。

    只要何归不辜负这份信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点蜡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等到傍晚百里旭回府了,他就得知何归已经回来的消息了。

    福禄寿三人和何归的情分要比其他人要多,自然会跟着百里旭一起去见何归。

    花厅里的气氛融洽,毕竟何归也只是刚刚回来,所以也不好太过严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后,见几人已经放松心神了,何归放下茶盏,突然对着百里旭道:

    “我听说你之前顶撞你姑母,惹得她大发雷霆之后,便孤身一人离家出走了。”

    完全没有防备到何归会提出这个问题,百里旭不由得愣了一下,心中一紧:“是……是有此事。”

    何归似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记得,小……你姑母什么时候教会你顶撞长辈了?顶撞完长辈之后,不做任何弥补,反而一走了之,这又是谁教给你的?”

    “没、没人教。”

    “没有人教,你都能无师自通,看来你果然聪慧。”

    这番似捧实贬的话让百里旭十分尴尬。

    “你一个人跑出去,都不知道注意自己的安危吗?如今虽说大晋名声在外,但我们身处两国边界,难免会有不少亡命之徒在边界流窜。你一身大晋装扮,又有富家公子的气质,遇到别国士兵还是匪徒,还不是他们眼中最好下手的肥肉?若他们只为求财还好,若是起了别的心思如何?”

    “嗯,小旭知错了。”

    何归如何不懂他的心思?又道:“别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你这次纯属运气好,遇到的,也只是一般匪徒,所以才能让你从容脱身。别的不多说,若是只让你遇到在青州遇到的那批人,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吗?”

    “恐怕不能。”

    “不是恐怕,而是一定不能。”那伙人是有名的悍匪,不论武功路数和下流手段,都可以在大晋的匪徒中排上名号。若不是遇见褚怀风这个一流高手,他们未必会在百里旭身上吃亏,以至于放走了他这么大一块肥肉。

    何归叹了口气:“江湖有多复杂?你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我年岁长于你,走的路多,见识到的也多。就说这匪徒,也分许多种。”

    太平盛世,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去做这刀口舔血的营生。但事实上,除了前朝大雍开国那几十年算得上是太平盛世,其余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停过战乱。战乱一起,便有那过不下去或是心性凶残之人落草为寇,专干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无本买卖。不过日子久了,便是这些个匪徒也有了不同的分类。

    一类是专劫往来商旅的。他们往往长期霸占一个山头或是道路,专等路过的人下手。他们大多是为求财,并不太愿意伤人性命;一类是拐子,劫财劫人,颜色好的都会拿去卖钱,身强力壮,则会卖到矿上;一类是马匪,劫财劫色,有时也会取人性命,性子较为凶猛。还有一类则是流寇。他们有马,有统一的指挥,但没有固定打劫的范围,常从一个地方流窜到另一个地方作案。这种流寇,大多是某国落草为寇的逃兵。他们因为被抓住就是一个死罪,所以行事也最为猖狂凶残,不顾一切后果,只图一时痛快而已,杀人如麻,甚至还有过屠村的恶行,是所有国家最严厉绞杀的对象。

    除了这种明面上凶残的,还有一种比较可怕的,就是看似与常人一样,农忙时务农,农闲时则拿上兵刃做匪的。而这一类人,往往是一个村子行事,因为伪装的好,所以几乎很难察觉。

    因此何归说百里旭运气好,还真不是吓唬人的。

    何归叹了口气,完全像是一个长辈的口气在对百里旭说教:

    “你可知道,你当日把她气成什么样子了?阖府的人被吓得不轻,延医问药惊动了半个望云城,就连我远在渤海国,都得到了府中的通知,把我唬了一跳,差点儿以为她已经不行了。”

    百里旭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这些,我怎么都不知道?怎么没人告诉我?”他不由地去看福禄寿三人,但他们也只是面含愧色地把头偏过一旁。

    何归把玩着茶盏,也不见他抬头看一眼百里旭,自顾自道:“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你盛怒之下,只顾着宣泄自己的怒气,根本没有在乎别人的感受,也根本就没有考虑到你姑母的身体有恙,轻易不能动怒。可是她却是要考虑你的,所以也没有把自己当时的情况跟你说,也不许别人在你面前提起,免得你日后回过神来难过自责。”

    盯着百里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何归仍开口道:“她为你想过了那么多,你可曾为她考虑过?你已经过了十五,该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了。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要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何归顿了顿:“说到底,她也只是你的姑母,而不是你的母亲,这些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对你的好,已经超过了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母亲了。”尤其是超过你的生母。

    何归所说的,都是事实,也是百里枫想要对百里旭说的话。

    百里旭的成长过程中没有父母的参与,只有百里枫这个姑母在照顾他,代替了母亲的角色。可对于百里旭而言,没有男性长辈的教导,还是会容易走上歪路。阖府之中,也只有何归可以担当这个引导的角色。

    终究是在成长的过程中缺少了更多亲人的护航。

    何归比百里枫早一步发现症结所在,但也无法完全解决问题。他倒是男性长辈,但到底还是年纪差了许多,自己都感觉到自己对他是宽容多过管束,更像是对孙辈的疼爱。

    若是百里旭能有个“姑父”看顾他,情况应该会好很多。可这个“姑父”的人选就……

    何归的思绪又转移到另一方面了。他觉得百里枫既然是自己的小辈,怎么自己也得帮她一把。

    百里枫还在等着何归替她教训百里旭的结果,却完全不知道何归的思路已经偏到了什么地方。她一边悠哉地吃着何归带回的特产,一边享受着莲心的按摩。

    “少爷真是太可怜了。”对百里枫授意何归“教育”百里旭一事完全知情的莲心。

    另一个对此事知情的琼枝则心道:“不愧是主子,都不用亲自出手就能教育少爷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退路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何归和百里旭长谈一番过后,百里旭再见到百里枫,果然更加温顺体贴了。后者忙在何归跟前夸了他有本事。

    “你也别光顾着夸我,又是想哄着我替你做事吧。”

    百里枫笑笑:“我如今可信可靠之人寥寥无几,先生你算是最重要的一个了。”

    “其实你可以试着多依靠一下别人,比如说……苏含容。”

    何归是百里枫身边的老人了,他当然知道百里枫和苏含容之间的事情,也察觉到后者对她的用情之深,但可惜造化弄人,百里枫偏偏亲自把那个人推离了身边。

    百里枫目光闪了闪:“不行的,我明明知道自己寿数艰难……又何必误了他一生。”

    寿数艰难,是百里枫和何归二人的痛苦之一。他们都经历了那场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身体都受到重创,能活到今日已是不易,又怎能奢求长久?

    “好孩子,别难过,说不定哪一日,就有解决的办法了。”

    百里枫心知这也是安慰之言:“哪有那么容易?说不定,我们得找到‘长生’药吃下去才好。”

    何归微微犹豫一下:“也许,这关键的转机就在这‘长生’上面呢。”

    百里枫摇头:“若是真把这‘长生’递给你眼前,你是吃,还是不吃呢?”

    “我自然是不吃的。我都活了这么久,也够本了,还是给你吃吧。”

    百里枫笑道:“总把自己说的和古稀老人似的……若是你给我,我也是不吃的。这东西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大概只会丢到地上,狠狠地把它踩烂。”

    这次轮到何归笑着摇头:“你这孩子,脾气真大,像你祖父似的。”

    冷不丁听对面之人提到祖父,百里枫心里不由得一紧。但却是和何归说说笑笑,竟也不再提寿数艰难之事了。

    然而接下来,他们知道自己的复仇大计开始步入正轨了。

    于是这两人便避开众人,在小书房密谈,为将来的行动计划进行更详细的推敲。

    现如今的复仇之局中,已然有人入局,也有幕后之人一一浮出水面。

    协助对方暗中潜入的青岩帮,必灭;当日领头人雲王爷已经入局;背后支持之人太后也已经浮出水面。

    百里枫早就把复仇的利刃磨得闪亮,第一个开刀的青岩帮已经是苟延残喘,她随时都可以补上致命一击,所以已经不足为惧。雲王爷身份暴露,只怕他有所察觉,但也已经被百里枫困在了局中,早晚都能解决了他。

    就是太后会有些麻烦。她身居高位却半步不离国都,日日深居浅出,难以找到可下手的地方。但巧的很,百里枫安排的一叶却在接近雲王爷的同时,也和太后有了接触。现在看来,虽然有些难度,但也好过无从下手。只是如此一来,她接下来要对付的人都在国都,若她还留在望云,虽然安全,可也是充满变数。

    “我要入京。”

    “你得入京。”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

    “看来先生也觉得我的打算是对的。”

    “我猜你也是想亲眼看着他们吧。”

    “难道先生就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仇家,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被自己毁灭吗?”

    何归笑笑:“当然想。可是,这里总要留人坐镇。”不为了这里的产业,也要为了维护之前准备的关系,还有可能要用到的退路。

    百里枫将要行的是世上最凶险之事。她要杀的是一个王爷和一位太后。没有人敢保证她能在心愿以偿后全身而退。就连她自己目前也不过是六成的把握。

    “既然先生你在这里坐镇,那我就把小旭留在这里。”

    何归微微摇头:“倒也不用这么小心。国都繁华,还是让小旭见识一番才好,也能磨炼他。毕竟他不能一辈子靠你。他之前离家出走,一路平安回来,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何况现在还算风平浪静,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百里枫沉吟片刻:“也好。就是劳烦先生看顾了。”

    何归自然不愿与百里枫客气。因为他们都是有着相同的目标。但若不是有了百里枫,只怕他早就死了,哪里有机会看到今天,甚至可以看到仇人的覆灭。他还是要谢百里枫,谢她替他做了他做不了的事情。

    不过,虽然决定要进入京都,但如何进入、何时进入,这都是要考虑的。

    两人在小书房密谈,饭菜和茶水都是琼枝亲自来送的,根本没有假旁人之手。

    趁着二人喝茶休息的时间,琼枝才对两人道:“昨夜,我们的人在将军府外看到有人翻进后院。原本这不算什么消息,但今天听说侧夫人孟氏病了,而夫人柳霏霏则被将军训斥了。主持中馈之事的权利被夺了,但也没有交给孟氏,而是给了另一位侧夫人王氏。”这也就意味着柳霏霏被不准接触府中要事,而且被限制了出行,不能再随意给百里枫传递消息了。

    “柳霏霏竟然被训斥了?”百里枫有点儿难以想象,向来温顺知晓分寸的柳霏霏竟然会被训斥。

    “也是,侧夫人莫名其妙的病了,依照黎凡那种性子,定然会怪罪到身为夫人的柳霏霏身上。这种妻妾之争,他从小时候开始就已经经历了不少。”

    但何归关注的点与百里枫不一样。他更在意的是这样处理的后果是什么,以及背后真正的原因。

    “事情恐怕不仅是因为一个孟氏病了吧?”

    琼枝看了一眼何归,有些难以开口:“有人说,看见那个黑衣人是翻进了柳霏霏的房里。”

    也难怪琼枝表情奇怪,遇到这种事情,总是很难说清的。

    “哦?若是出了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袖手旁观。”百里枫想了想:“先生这次带了几件渤海国的好玩意儿,等明天,就让小旭把黎华叫来府上玩,让他们也看看。随便把那颗夜明珠送给柳霏霏。”

    百里枫给柳霏霏送了这样一份不算随意的礼,送礼的人肯定是要把礼物亲自交到柳霏霏手里。若是她的人明天能见到柳霏霏,那么一切事情都好办;如果送这份礼都不能亲自见到柳霏霏,那么事情就不简单了,而她也有了直接去将军府的理由,任谁都不会怀疑她为何会知道将军夫人被禁足的消息。

    一瞬间就明白百里枫的打算,何归也不得不夸她颇有长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章 交底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次日,百里旭邀黎华来他家里看何归带来的渤海国的玩意儿,顺便让人把夜明珠送到将军府。

    所幸的是,下面人来回信,送礼的人见到了柳霏霏。后者表现只是略显疲惫焦虑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

    下人委婉问了她几句话,也得到她的回答。

    她要百里枫莫担忧,这事情不是她做的,而且她已经猜到事情是孟氏做的,只不过手里没有证据而已。但可惜黎凡心中已经有了疑心,所以对孟氏和柳霏霏都是禁了足——只不过名头不一样罢了。

    “孟氏最近太心急了,只怕她替人传递消息的事情叫黎凡起了疑心。但是柳霏霏也少和咱们打交道,所以黎凡这也许是借机敲打我。”

    琼枝有些忧心:“那这件事,会不会连累到主子?”

    百里枫微微一笑:“他恐怕也是知道的。但是碍于一些关系,所以不好对咱们说些什么。像他这样坐在高位置的人,应该早就习惯了身边有别的人。不过他也不能对柳霏霏做什么。他也清楚,柳霏霏是他的继妻,两人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利益同他一致,是不会害他和将军府的。”

    “可是,万一柳霏霏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为了孩子,说不定就要夺府中的位子。”

    百里枫冷冷一笑:“万一?琼枝,没有‘万一’。”

    百里枫语焉不详,也没说出究竟是谁没有“万一”。

    与其想这些,不如想办法替柳霏霏洗清嫌疑。

    “让咱们的人多盯着点儿孟氏。那个黑衣人能知道后院柳霏霏的屋子,还能不惊动外面的守卫摸进去,他不是府中之人,就是和府中之人有勾连。但不管是那种情况,都和孟氏脱不了干系。”

    百里枫之所以敢如此确定孟氏有问题,一是因为柳霏霏的推测,二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孟氏是雲王爷的人。从她查到孟氏的身份背景后,就一直在有意识地引导孟氏把一些消息传给雲王爷。这些频繁的传信,也使她在潜伏数年后就被暴露出来,让黎凡起了疑心。

    望云城这里该让雲王爷知道的消息都已经完成了,那么这个孟氏留不留就都不重要了。既然黎凡起了疑心,不如卖他一个人情。

    果然,不过五天,就有消息传来。百里枫的人在孟氏常去的胭脂店里找到了可疑人。然后百里枫假传消息,引人入局。等到对方发现自己中了圈套之后,却已经是被将军府的府兵团团围住。想要咬破毒囊,却被黎凡先下手卸了下巴。

    过后,黎凡虽谢过百里枫,但也由心底对她的本事产生了些微的忌惮。

    这一后果百里枫已然料到。但她既然决定要近日离开望云,那么她就要保证自己后方的安全。而黎凡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

    “我从未想过,百里老板有这样的本事。”

    百里枫暴露出的,可不是一般商人才有的灵通消息。

    “我也不过是为了帮柳霏霏。我先前与她熟识,自打知道她……我知道她是个和善的性子,是不会做出迫害妾室的事情。如今她担了这么个名,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一句话,便把所有事情推到她和柳霏霏的交情之上。

    “我手底下的商号本就遍布望云,所以那日正巧就遇见那个胭脂铺的人行迹可疑。”

    这样一解释,明面上是说得通的。

    “何况,我也是个有野心的商人。我要想生意做得好,就得比旁的人更细心更谨慎一些。不然我带着小旭一个孩子,又怎么能好好地过上现在的日子。这一点,我相信将军您也是能明白的。”

    黎凡确实明白百里枫能做到今日的成绩是付出了多少努力。可他还是在心底微微有些违和。

    “将军只管放心,我最重要的产业根基都在望云,我不论以后要做什么,都不会害了望云。”

    黎凡心底闪过一道灵光:“枫娘子日后是打算要离开望云城?”

    百里枫微微一笑:“生意做大了,自然要往别的城市发展。尤其是日常听人说着京都繁花似锦,总想去看一看。”

    黎凡绝对要比他的表面看上去更精明。他与百里枫打了十年的交道,从少年直到壮年,自然也是理解她的野心。他早就察觉百里枫非池中物,所以一方面既对她有几分敬意,也有几分担忧。但事实上,这十年来,百里枫不仅没有对将军府做出什么坏事来,还对黎华十分照顾。所以即便他对黎华照顾不周,但黎华也过得十分舒坦,更是和百里旭亲近,两个少年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黎凡也不是没对百里枫动过别的心思。只是他一想起当年那人,便觉得心中发冷。再加上当时黎华尚小,他也担心再冒出一个嫡出的儿子,会对黎华有影响,也就绝了这个心思。

    至于柳霏霏,则是因为现在黎华已经长成,而他再无所顾忌了。

    至于百里枫?

    可以为友,但不可为妻。

    这其中变化,百里枫不可能半点没察觉,不过顺着对方的意思假装不知罢了。

    只是今日之后,她的野心只怕会大得让他吃惊。

    “我要入京,说不定还能做个皇商。皇商的名声总要比一般的商人更好,日后也好为小旭选个更好的妻子。”

    百里枫一提到百里旭,黎凡就想到黎华,也立刻提了精神。他的儿子可是要比百里旭还大上一点儿的。

    “说来,你可是给小旭有了合适的人选?”

    “哪有那么好选的。”百里枫白了他一眼:“一般的,我们瞧不上;而好的嘛,都沉迷于令公子的风姿。所以我也想换个地方给他挑一挑。”

    一提到孩子,黎凡心中哭笑不得。他也知道自己那儿子虽然脾气不好,但相貌却真是比他母亲更出挑。也难怪此刻百里枫会有怨言。

    黎凡一笑,百里枫就知道此事就算揭过了。自己把“野心”翻给黎凡看,他心里有了底,也就不会再刻意纠缠,毕竟谁还没有个秘密心思?

    但这一番交谈过后,黎凡倒是觉得二人更亲近了。

    毕竟也算是知晓了对方的一些心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杂耍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百里枫这几日病着,也就没再管理手下的事情。很多事情都是交由何归打理的。何归的智谋与她不相上下,处理这些事情轻而易举,根本不必劳累她操心。她相当于是被何归放了假。

    莲心今日看百里枫气色不错,便道:“主子,既然得闲了,您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百里枫这阵子确实也是累了,就借着这个由头休息一下。

    “最近外面可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琼枝一边给百里枫选今日的首饰,一边回道:“城西边的温泉,已经修建过半了;城里来了个杂技班子,在妙法街演了几日了,听说很有意思,有不少咱们没见过的花样,还有训猴子、训熊、训虎;牡丹杜家近日又养出了一批好花,已经差人送了帖子给咱;将军夫人似乎对这次的牡丹感兴趣,听说已经要准备去看呢。”

    琼枝净捡些有意思的事情说,偶尔其他人也会捡几个趣事说给百里枫听。

    梳头的束兰也说了几个。

    “我哥哥家在城北住着的。他那里倒是常有猎户经过。他说见了一个猎户,长得瘦瘦弱弱地,但进了山,两天后出来,就猎了一只熊回来。因为那人生得小,只能在后面推着死熊,所以远远地,人就看见是一只熊在往村子里走,可把见到的人吓坏了。为这事,可让那人羞得不行。”

    莲心也笑:“看来这熊也真不小,也不知那瘦小汉子是怎么猎到的。我知道猎狐狸这类的,都是一箭射到眼睛里。但熊这样的大,只怕这样子不仅杀不了它,反而激怒了它,更加不好收拾了。”

    束兰笑道:“还是莲心姐懂得多。但那汉子也是运气好。他说他进了山里,是捡到了这只熊。捡到的时候,熊已经死了,但皮毛上却没找到点伤口。所有人都说他是撞大运了。不然怎么会白捡到这一熊。别的不说,就那一身半点伤都没有的好皮毛,都已经被柳家掌柜高价买走了。熊胆卖了药材铺,熊掌和身上的一些好肉叫两家酒楼分着买了,得了一笔不少的银子。”

    “哦?现在这个时候,进山打猎,那人也是个新手吧。但难为他有这样的运气,捡到一只熊。”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熊尸却是没有眼睛的,看伤口好像是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

    百里枫心中一跳,似乎有什么想法从脑海中闪过。

    莲心倒没注意到百里枫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有些感兴趣地说:“这也是命。说不定它就是被虫子杀死了。我知道苗疆那边有的部族就擅长驱使蛊虫,杀敌伤人都不在话下。据说有的蛊杀人于无形,厉害得很。只是可惜那里的人比较排外,既不会主动离开寨子,也不会接纳外人。师父原来曾说过,若是蛊术能传出来,只怕死士们也就没有了用途。”

    “苦元还说过这话?”百里枫不由得沉思:“看来这蛊确实厉害。”说完,百里枫忽然心底一痛,眉头皱起,一下就趴在了桌面上。桌子上的首饰胭脂噼里啪啦地洒落一地。

    屋内其他人吓得跳起来,赶忙凑到眼前。

    “……没事。”百里枫脸色苍白,挥了挥手:“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虽然百里枫说自己没事,但现在额上还挂着冷汗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莲心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就由束兰去叫大夫,另外两人把她扶回榻上,要求她休息。

    百里枫手脚发软,此刻也明白自己刚才确实是难过得狠了。她顺从地闭上眼睛休息,让自己不再想起当年的那件事情。

    可是越不想让自己想起,但却越是能清晰的想起涂家府上的人,被杀时的惨状,以及自己突然毒发时,那种绞碎内脏骨肉的疼痛。

    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疼痛。

    百里枫的指尖泛白。

    当年的蛊发作时没能直接要了她的命,是因为她吞下了祖父给她的毒药,两者的毒性相克,竟然让她一时陷入了假死的状态。

    尽管她因为两种毒而活过了灭门之夜,但因为前期的毒性十分不稳定,所以她有时会因一种毒性占据了上风,而突然承受毒发的痛苦。

    虽然近几年两种毒在她体内十分稳定,但实际上也在快速地耗费她的生命力。没有人敢肯定她能活多久。不管是她的师父还是苏含容,都对她的毒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日一日地衰弱下去。

    百里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早早地就决定要离开师门,回到望云。

    她生于望云、长于望云、亦将亡于望云。她为了复仇所筹谋的一切也都在望云。

    微微垂下眼帘的百里枫看起来十分脆弱地靠在榻上,似乎没有床榻的支撑,她立刻就能软倒在地。可即便她外表看上去如此脆弱无害,但熟悉的人却知道那躯壳下掩藏的是截然不同的坚韧。

    府上的大夫开了药,百里枫也就喝了。药物并不能解决她的毒,但却能让人安心。

    放下药碗,百里枫提议:“不如把那个杂耍班子叫来,反正我现在这个样子,一时半会也是出不去的。”

    这类事情一般都交由琼枝去做。虽然是请个杂耍班子,可请之前她还是要把他们的来历查清楚,以防止里面混进来歹人,要对主家不利。这种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也是偶有耳闻的。尤其是百里府这般富贵,更是要提防有人混进来谋财害命。

    调查这种小事情,对于百里府来说十分容易,不过小半日就查清对方来历,然后便约定了次日就来百里府上表演。

    这杂耍班子有九个人,其中还有三个金发碧眼的外族人。对于百里府的人而言,金发碧眼的外族人虽然见过,但碍于对方的身份,根本不好肆意打量。但既然这三人是请来的戏班子,便是多看就要也是无妨的。尤其是其中一个高挑美人,更是别有韵味,很容易就让人看红了脸。但对方却好像十分习惯这种情况,甚至还感到高兴。

    这三人都是驯兽师,再加上外族人的噱头,是班子里的摇钱树。班主很聪明,知道百里府这样的人家必然见过好东西,所以也不刻意吊着,只第一天,就让那两个外族汉子表演驯兽。场上笼子里放着一只老虎和两只熊。

    他们两人从笼子牵出两只黑熊,表演就算开始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凶兽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因为这次表演里有熊和虎,算是比较难得一见的,百里枫便特意叫了百里旭。

    百里旭在府中看表演,是一定会叫上黎华的。正好当时两人溜去军营找尹白,也没跟别人告假,直接就把尹白也带回了府中。

    三个少年一起回到百里府,府中多了人气,立刻热闹起来。

    府里人看得津津有味,倒是莲心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了?”

    莲心微微摇头:“就是觉得好像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

    “好像是,节奏不对,不够连贯。好像是原本应该中间还会有许多东西,但却被人掐掉了。去了那部分之后,剩下的两头却是衔接不上,很生硬。按理来说,他们表演了这么久,一个成熟的节目,不该有这么大的纰漏。”

    琼枝想了想,才道:“我猜,可能是因为这个节目原本是有三只熊的。我之前让人打听过了,这个戏班里原来是有三只熊的,但知不道怎么,后来丢了一只。”

    几个人正在说话,注意力便有些松懈。但当莲心突然大喝一声时,才发现场中表演的两只黑熊正疯了一样地冲到几人附近。

    黑熊突然失控,但此时在场的多是女眷,仓皇间根本没办法拦下黑熊。好在柏青反应迅速,立刻抽剑把熊拦在原地,没有让它冲到百里枫身前。其他人见了,也赶紧去通知护院。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免不了有踩踏。

    柏青的武功路数多是灵巧,猛地一对上黑熊这样的猛兽,很是不适应,她方才也只是勉强拦下两只黑熊扑向前的趋势罢了。

    护院要带着工具赶来,必定要浪费时间。百里旭见柏青吃力,环顾四周,都是些弱质女流,便也随手捡了只驯兽用的木棍,加入了柏青。

    黎华见百里旭动手,自然也要上去,但叫百里枫拦下:“黑熊力大,对你来说很吃力。”黎华虽然学过武功,可他的身体确实吃力,一定会体力不支。百里枫不能让他上去,不仅帮不了人,反而成了拖累。

    “我去。”

    尹白跃跃欲试,抽出腰间的马鞭便上去助阵。

    虽然三个人去对付黑熊,但事情也仅仅是刚发生几息时间而已。

    莲心开始时一边把百里枫护在身后,一边注意着柏青。毕竟这里面,真正能对黑熊造成伤害的就只有柏青一人。但现在又加入了百里旭和尹白。这两个少年也只是勉力保证自己不受伤,顺便牵制一下黑熊的动作。

    三个人对上两只熊,十分吃力。

    莲心护着百里枫和黎华到稍远的地方,忙跳下场地,娇小的身影直接窜进战局,赤手空拳便打向其中一只黑熊的咽喉。

    黑熊猝不及防地被重击了喉咙,双掌便胡乱挥舞起来,反倒让百里旭和尹白受了些伤。莲心避开挥舞的熊掌,顺势把百里旭和尹白推出战局。一直无法近前的何福何禄何寿三兄妹立刻接住两人,带着他们到另一处稍远的地方休息。

    莲心的出手显然缓解了之前柏青几乎要一人挑两只熊的局面。柏青刚一松口气,就见另一道青色身影与她并肩。

    正是最先赶来的竹青。

    柏青竹青两人经常一起搭档,所以此刻同时对付起黑熊来,便容易的多。

    但即便如此,两人仍然对这只熊感到奇怪。这只熊的力量即生命力也太过惊人,完全不像是看上去的那样是被驯化过的。

    另一边,莲心在推开两个少年后,才专心对付黑熊。她仗着自己动作迅捷灵巧,直接攀附在熊的身上,挥拳重重砸向它的心脏处。心脏猛地受到重击,黑熊的动作明显疯狂起来。莲心不敢分神,又挥拳砸向喉咙。一拳又一拳,她都能听到喉骨折断的声音。但是黑熊并没有死去,而是双眼充血,口角开始流血,张口就欲咬向她,却不想柏青挥剑而上,一剑刺穿了它的上颌,阻挡了它咬下去的动作。

    剧烈的疼痛使熊开始抽搐起来,它甚至直接把莲心从身上甩开,跌在了地上。

    莲心就地一滚,才卸去身上的大部分力道。

    此时,赶来的护院三五成组,忙用手里的铁链套住熊的头部和四肢,紧紧地拉住铁链,让它挣脱不出。

    莲心坐起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粗声道:“你们再坚持一会儿,它的内脏被我打碎了,撑不了多久。”

    果然话音刚落,场中的黑熊大吼一声,呕出一滩血肉碎块,便没气了。

    眼见黑熊已经不再动弹,柏青提了剑,斩下了它的头,以绝后患。而另一只黑熊,双目被刺瞎,头颅也滚在地上。

    见此,莲心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可随后却又忍不住痛呼起来:

    “哎呀!疼疼疼!主子主子,莲心的手好像碎了!”

    莲心一身狼藉,左手扶住鲜血淋漓的右手,圆眼中含着一包泪,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赶来的护院可是都看到了,娇小的莲心是如何一拳一拳地把黑熊揍趴下,当时威威凛凛杀气四溢;而此刻却是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反差实在是太大。

    众人还有些接受不能。

    百里枫早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忙让大夫上前给几人看伤。

    莲心虽然看着满身鲜血,但大都是黑熊吐的。但她右手的指骨、肋骨骨折,腰腹也有些皮肉伤;柏青看着虽然还能稳稳地站着,但因为她最先跳出来,凭一己之力拦下两只熊,她的武功路数又不占优势,却还要硬扛着挡在所有人身前,所以内伤却是最重。大夫初步诊完伤,她就支撑不住,倒在竹青身上。

    至于百里旭尹白及竹青,都是些皮肉轻伤,稍休养几日便好。

    百里枫心下略安。

    莲心被人搀扶着,擎着一只伤手,呲着凉气。她忽然感觉背脊发凉,像是当年在树林时,被凶兽盯上的感觉。

    她对于危险的感觉从未有错,靠着这份天生的敏锐,她救了自己和百里枫多次。她立刻环视四周。

    突然,她发现场边竟然有三个笼子里是空的。

    “不好!还有一个!”

    莲心话音未落,就见一只老虎从树后冲出,直扑向百里枫在的地方。老虎距离她的距离太近了,百里枫甚至能感觉到老虎的吼声吹出的腥臭气息直接扑在她的脸上。

    注意到这里发生事情的几人脸色发白,是真正的惊恐。

    百里旭目眦欲裂,直扑向百里枫在的地方,可他却离她最远。

    莲心扭身就要推开百里枫,可身体上的疼痛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拍,来不及推开百里枫,只能是用自己的身子挡在百里枫身前了。

    莲心闭上眼:自己最近吃的有些少,也不知这副小身板能否得挡住虎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救命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但是莲心血溅当场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莲心把百里枫扑在地上,两人都摔在了地上。莲心只觉得背后火辣辣的疼,却在听到百里枫的闷哼声时睁开眼:

    “主子,哪里伤到了?”

    百里枫来不及开口,就有人立刻把两人扶起。

    两人这才看见,是有人挡在莲心身前拦住了老虎。

    那人一身白袍,长剑在手,正是暂居此处的褚怀风。

    褚怀风第一剑拦住了老虎,接下来更是一剑快过一剑,迅速将老虎的喉咙和肚皮破开。

    莲心此刻反应过来,忙出声提醒:“头!”

    而此时褚怀风也已经察觉到了这疯虎不同寻常之处,在喉咙和肚子收到如此重创后还能行动自如,实在是反常。莲心的提醒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果然下一件他就直接刺瞎虎眼,而后挥剑,斩断它的头颅。

    虎头落地,鲜血浸润了大片的地面。那无头的虎尸,也终于一下子扑倒在地,不再动弹了。

    看着站在狼藉血泊中仍然一身白衣胜雪的褚怀风,百里枫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可能是刚才收到了太多惊吓。

    褚怀风收剑入鞘,这才有机会走到百里枫身前,问道:“你受伤了么?我刚从府外回来,才听到消息,抱歉来晚了。”

    百里枫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她还是对他笑了下:“我倒没受什么伤,真是多谢您了。”

    褚怀风微微皱了眉。

    碍于褚怀风被官府搜捕的身份,百里枫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叫破他的身份。

    褚怀风冷眼看了看百里枫,确定她没有什么外伤,便点头,走了。

    他来去自如,倒是随性。

    百里旭来到百里枫身前,关切道:“姑母你怎么样了?”

    百里枫看了眼一身狼狈痛的呲牙咧嘴的莲心:“多亏了莲心,我没什么事,只是背上有些擦伤而已。倒是你们几个伤的才严重,要立刻去上药。”

    百里枫这么一说,这些人在从老虎的事情中缓过来后,果然也开始呼痛,被人送进房里上药。

    因为都在忙着接骨上药,所以倒没有几个人注意到百里枫的异常。

    治了伤,收拾了残局,接下来就要解决别的事了。

    那班主在知道黑熊和老虎发狂险些杀伤了百里枫时,顿时吓得白了脸。他来百里府前可是有打听过百里枫的名号,“疯娘子”三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等到百里枫命人把他带过来时,他紧张的直接在门槛处摔倒了。仓皇着想要起来,却爬不起来,干脆就这么跪着了:

    “百、百里老板,小人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那畜生突然发狂,驯兽师根本就控制不住。阿尔都一巴掌被那畜生打死了,阿答也被咬掉了一块肉,昏死过去了。不是小的们不谨慎,可谁想到那畜生日日喂着,看起来好得很,怎么就突然发了狂。而且说实话,这熊养了多年,一路上也表演过无数次,还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若是知道它会伤人,小人早就打死这个畜生了。”

    表演用的黑熊和老虎突然发狂,若不是百里枫手下有柏青和莲心在场,这几只畜生是肯定会伤到百里枫,不死也是重伤。这番过失不小,足以让班主蹲在牢里一辈子。

    但瞧着今日救场的几个人,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会有命去吃牢饭。

    百里枫捻了捻指尖的玉珠,面无表情,却已经是在动用异术:“黑熊和老虎为何会发狂?”

    “这个,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熊尸上可有什么异常?”

    竹青神色严肃:“属下初步检查尚未发现异常。排除是被下药。”

    百里枫微微颔首:“那两个驯兽师?”

    “一个当场死了,是被熊打碎了肋骨,戳破了肺;一个被咬断了腿,重伤昏迷。跟他们一起的那个女的倒是没事,和杂耍班子里的其他人分开安排了。”

    虽然动物发狂的事情确实会发生,但百里枫素来愿意多考虑一下,免得出现被人设计的纰漏。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是意外的可能性比较大。但还要再看看。

    百里枫手底下有人是仵作出身。自然够给那个被熊拍死的人验尸。检出的结果却毫无异常。

    而另一边,在检验黑熊和老虎的尸体时,却发现了异常。

    负责检验熊尸的陈生站在百里枫身前,身后一人送上来的一个盖着盖子的托盘,陈生正详细地把他检查出的东西一一说明。

    “老虎尸体上有多处剑伤,内脏被割碎,头部被利器割断,手法干脆老练;两具熊尸身上多处骨折,和利刃外伤,头部也被利器一击割断。这上面是熊的内脏碎块。尽管被莲心姑娘击碎,但有的较大的内脏上还是能看出来——”陈生指了指其中的一块内脏:“上面有许多细小的孔洞,像是被虫蛀一般。但是,小人并没有在熊尸中找到可能造成这种结果的虫子。”

    托盘上的那一滩血肉碎块太过血腥,一般情况下没人会仔细看,更不会注意到上面那些细小的孔洞。

    百里枫强忍着恶心,勉强看了看:“确实如此。”

    陈生这才继续道:“这是疑点之一。另一处可疑的地方就是熊和老虎的胃肠,是空的。”

    “是空的,这有什么可疑?若是在表演前喂饱了,恐怕就使唤不动它们了。”

    陈生抬起头,眼中是惯常的阴郁:“可是,它的肠胃,完全没有任何食物残渣和粪便,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的动物应该出现的情况。要造成这种情况,只能是把他们活活饿死。”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百里枫挑眉:“也就是说,今天要袭击人的,是三只内脏千疮百孔,又早该被活活饿死的猛兽?”

    “是。”

    在场的几人莫不是百里枫的心腹,此刻却都不敢相信陈生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然而陈生从八岁起就跟着父亲验尸,他的本事不虚,不会在这种时刻出错。

    百里枫闭上眼,快速地思考着。而后问道:

    “你有什么猜测?说。”

    “东家可曾听说过,苗疆虫蛊?”

    “苗疆虫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尸体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听到这个答案,和她心中的猜测一致,百里枫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道:“这三个驯兽师,不是从渤海国的边境过来的吗?”

    琼枝闻言,脸色一变。当初这件事情可是她让人去查这杂耍班子的来历。

    琼枝上前:“是。当时的结果,确实如此,而且从这三人的相貌来看,也应该是从渤海国边境过来的。他们的相貌绝不是中原人的相貌。”

    琼枝所说也有道理。因为外族人的长相和苗疆人差距极大,是绝不可能认错的。

    可是苗疆人也绝不会把蛊术传给外族人,那么熊尸上的蛊从何而来?

    何归终于开口:“也许不是他们自己在熊身上下蛊。毕竟对于他们这种靠熊来讨生活的人,若是死了熊,那损失是极大的。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人,给熊下了蛊。或者是他们从苗疆人手里得到了蛊,下在了熊的身上。但是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了。”

    他看向百里枫,后者明白他未完的话,开口道:

    “为什么,是我?”

    是呀,为什么,要选择对付百里枫?

    “那个班主是渤海国人,班子里的人都是跟着他多年的人,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那三个外族人是一年前才加入他们班子的。就连班主本人都对他们不是十分了解。”

    百里枫之前对班主动用了异术“洞若观火”,自然知道班主所说的话中真假,也就排除了他的嫌疑。现在只需要再让那个女驯兽师过来她面前就好。

    那女驯兽师叫阿莎,也是那三人中汉话说的最好的,日常中班主也是主要靠她和阿大、阿尔交流。

    大概是一种女人的敏锐,当阿莎出现在此地时,在场的男男女女气氛好像有些不对。默默地,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因为阿莎确实很美。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到心跳不已的美。

    虽然没有人做出什么明显的反应,可百里枫依然感觉到了他们内心都在浮动。若说心中波澜最小的,竟只有何归和陈生。

    何归本身便是好相貌,平日里也没少见美人,心情稳定不变倒是十分有可能。可陈生向来只与尸体打交道,平日里也跟人略阴森的感觉,没想到内心竟是平静如死水,倒是让百里枫另眼相看。

    但阿莎却好像对众人平淡的反应感到不满。

    百里枫立刻对她起了疑心,也动用了异术。

    “阿大死了,阿尔也熬不过今晚。”

    闻言阿莎露出了难过的表情:“真的吗?都怪那只熊。都是那只熊,是它不好,害死了他们。”她双手捂住脸,泫然欲泣。

    “是他们自己害死他们的。他们想让熊袭击我。但可惜熊却在杀我之前,先杀死了他们。是他们想要用熊杀死我,对吧。”

    阿莎湿润的双眼闪过一抹恨色。但因为被手遮住了,所以没人看到。

    “不是。怎么会呢?他都要死了,要被熊杀死了,怎么会被你这样说?你们汉人,都是如此颠倒黑白么?”

    何归微微一笑:“你汉语学得很好,连‘颠倒黑白’这个词都会用。”

    阿莎尴尬解释:“那是因为、因为我之前,听人说过这句话,所以就会了。”

    眼见着阿莎就要语无伦次,百里枫忙给了何归一个眼神,要他不要太急,她还有话没问完。

    “你既然说不是他们想要杀我,那就是你想要杀我,对吗?”

    阿莎吓了一跳:“不不,不是我,我怎么会要杀人?都是熊,是熊疯了。”

    百里枫微微垂下眼帘,捻起了玉珠:“给你们熊下蛊的人,才是你们背后的指使者,是也不是?”

    阿莎身子一晃,就要往前扑倒。

    与此同时一直守在一旁的竹青突然出剑,丁当一声响过,长剑就刺穿了阿莎的左胸。

    阿莎一脸不可置信,手腕上的血潺潺地流下,染红了地面上的短匕。她瞪大了眼睛:“不、不可能会……”

    美艳的女人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既然活着的时候不肯开口,也就只能让她死了。毕竟……”百里枫面不改色地看向陈生:“死人不会说谎,对吗?”

    陈生点头。在他眼里,不论美丑老少,都是白骨血肉而已。人可以不说话,可以说谎话,但尸体则不会。

    百里枫吩咐竹青捡起尸体:“把在床上躺着的那个,也解决掉,一道送到陈生那里。”

    乍一看,百里枫的做法有些冷血残酷。但对方是受过训练的,不会开口吐露雇主,只能是靠别的办法得到消息了。

    “这三个人,只怕也不是一年前加入班子的三个人。反正对于汉人而言,外族人长得都差不多一样,很容易被人替换,原来那三个人就已经死了。不仅是人,那第二只熊也是死于他们的手里。若我猜得没错,很有可能就是在过了渤海国和我们大晋的边界的地方,而且很靠近束兰的哥哥在的那个村子。”

    何归问道:“那就让人带着班主去那里看看,认尸去。只是你这么干脆地让竹青杀了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说来听听。”

    “这几个人虽然是外族人,但是却是从渤海国过来的,说话的口音是渤海国的郦郡,你猜会是谁?”

    何归一下便想到他刚从渤海国回来的事情。脸色有些微妙。

    百里枫话语中含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让你去渤海国做生意,不仅得罪了人,还惹了烂桃花回来……我莫名其妙地替你挨了场刺杀,我冤不冤?”

    何归尴尬地咳了一声:“我的错。我没想到她真能不管不顾地做出这种事情。让你受惊了。”

    百里枫松了口气:“你若什么时候娶个夫人回来,我就安全多了。”

    何归依旧敷衍她:“什么夫人?长辈的事,哪里需要你这小姑娘多言。”

    “你!”

    百里枫忍不住轻咳几声。她连续动用两次异术,对于身体的负担过重,此刻脸色也开始有些苍白起来。但她还有话要说。

    琼枝忙给百里枫递上茶润喉:“主子今日可是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行。只是已经找到了背后指使之人,我们要怎么做?”

    闻言,百里枫脸色微微难看:“可惜,我目前为止还动不了那个人。渤海国的小郡主……她虽然刁蛮任性,但我还不看在眼里。但比较麻烦的是,她有一个更加不好惹的爹。”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又说:“今日之事,就先这样。等陈生验完尸后,把他们三个的尸体直接丢出去。”

    何归想了想却说:“还是把尸体给我吧。这事也是因为我而起,由我来善后。”

    百里枫轻哼一声,算是同意。

    何归身后的桃青恨不得自己没看见何归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去陈生那里等着拿尸体。

    自家主子给安排的都是什么晦气的活!

    桃青决定晚上一定要洗柚子水去晦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苦药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暂时处理完了凶兽袭人的事情,百里枫便不再动用观火术。黎华也被她派人送回了将军府,免得他总守在百里旭身旁白白地跟着担心。

    今日之事十分凶险,若不是最后关头褚怀风突然出现杀死了疯虎,只怕百里枫几人都要命丧虎口。他当时一人一剑拦在百里枫身前,那份维护之感恍然间似曾相识。

    百里枫心中暗自叹气,今日之事是她欠他一份人情,事后她必要亲自前去感谢他今日的出手相助。

    人情债难还啊。

    弄明白疯熊事件只是渤海国小郡主为了何归而做的,百里枫虽然恼怒对方为所欲为罔顾人命,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却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有人发现了她涂家遗孤的身份就好。

    若是被当年利益相关之人发现她还活着,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她只怕下场凄惨,生不如死。

    她还有未完的事情,决不能就此死去。

    只是这愚蠢娇蛮的小郡主不仅能想到用疯熊杀人,还能弄到蛊,这两点倒是让她心有疑虑。这条毒计设计的还算缜密,看上去更像是别人给她出的主意。依照她直来直去的行事作风,大概只会想到直接派出刺客来刺杀她。若真是后者,不管百里枫是否会死在剑下,但顺藤摸瓜,可是很容易就直接找上她的。而现在小郡主的做法,就算百里枫她没有死在“意外”中,也无法从这几个人身上拿到证据。

    不过眼前却还有其他事情更为重要。

    细细回想起来,苏可人经历之事颇有疑点。

    依照苏可人的智慧,就算最后和霍家翻脸,但也不会被那霍家人因为害怕她报复,而死死抓住不放,更不会在软禁之时收起了一切可以让她制造机关的东西,要让她活活耗死在霍家。

    背后之人用心险恶,百里枫思索一段时日才敢肯定那人的身份。虽然她之前不曾把那人放在心上,但没想到对方在避开她之后的这几年里,却将苏可人坑害不浅,其心智手段,显然已经与多年前大不一样了。

    虽然不知她有了什么际遇,但既然她已经敢主动对苏可人出手,恐怕还是有所依仗。依照百里枫的推测,那人日后必要对她出手。

    但只要百里旭一日还在她这里,她就不信对方能做出什么大动作。

    反正现在苏可人已经无事了,她也以为自己已经报仇,并不知道还有背后黑手的存在,那么百里枫也没有必要再把这人拿出来告诉苏可人,让她想起和大师兄苏禾曾经的往事,平添痛苦。

    百里枫觉得那人尚且没有能力对上她,她还有充足的时间解决对方,便决定暂时放过。

    半盏茶之后,桃青去陪着陈生处理尸体,小书房里只剩下百里枫和何归。

    她自觉处理完了这件事情,就要离开小书房去前厅。

    何归见她脸色不好,便劝她回去吃药,好好休息。

    “你虽然没有受伤,但也被刚才的事情惊吓到了,再加上你刚刚又动用了异术,身体肯定肯定吃不消,你需要休息了。待会儿就让人把药熬好,赶紧喝下后卧床休息。”

    “我不去前厅了,但你总要让我去看看小旭和尹白的伤吧。”

    何归故意板着脸:“莲心和柏青两个姑娘伤得这样重,都不曾叫疼。男孩子摔摔打打不算事情,都只是些皮外伤,擦了药都不会喊疼,府上有大夫小厮丫鬟一大堆伺候着,哪里用得着你亲自去看?你若是实在不放心,我让人把他们两个直接抬到你面前看一看?”

    百里枫辩不过,便顺他的意应下。因为她确实有些疲惫,就没注意到何归提到药时,她背后琼枝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何归心中起疑,却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扰百里枫去休息,便打算找了个时间单独去问琼枝。

    事关百里枫的药,他不得不上心。

    百里枫被何归盯着喝了药。一碗药喝下,她舌尖转了转:“味道好像和上一次的安神药不一样,药又换方子了?”

    百里枫素来味觉和嗅觉迟钝,所以尽管有时她觉得味道不一样,却也可能是药方根本没动。

    琼枝没立刻回话,倒是何归面上从容,回道:“没换方子,药还是和之前一样。”

    百里枫抿了抿唇:“那我这次觉得味道要比上一次的甜一些,却好像之前也喝过同样味道的。”

    身负两种毒性,她的身体有很多地方与常人不一样,没人敢肯定她下一步身体又有哪里出了问题。就如同她日渐消失的嗅觉。

    说完这句话,她也没等人回答,微微叹了气:“我这身子果然越来越差了。先前……”

    百里枫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她刚到师门,日日需要汤药吊命。可偏偏师父那老头子和她有仇似的,每每开得药熬出来后都十分苦涩,只闻到味道便让人难以下咽。但她师父根本不管人喝下去如何痛苦,只一味下猛药给她续命。极苦的汤药喝了近一年后,她的命总算是保住了。也从那时候起,师父不再给她开药,这任务便落到了她三师兄苏含容的身上。

    因为他是谷里除了师父之外医术最高之人。

    苏含容一时可怜当时被叫做苏余的百里枫,便擅自给她改了药方,去了一味苦药。没想到苏余喝下之后,当夜便毒性发作,险些去掉半条命。

    师父没有心疼这个挂名新徒弟的小命,而是先把苏含容好一顿责罚——责罚他医术不精、妇人之仁。

    苦元得知消息,气愤不已,他心疼小主子性命,却又无法给自家小主子讨回公道,只得连夜带着昏迷不醒的她离开。只是不知何时谷口设了迷阵,竟将他们困了一夜。还是次日清晨,苏含容红着眼找到他们,才把他们带回谷里。

    不过从此之后苏含容的医术突飞猛进,既能保证药力不减,又能让味道适口。所以在厄难谷中,和百里枫最亲近之人不是同为女子的师姐苏可人,而是三师兄苏含容。

    年轻男女日日接触,各自本就是人中龙凤,怎能不生情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缠梦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然而百里枫此刻无心去沉迷儿女情长。她夜夜噩梦缠身,灭门之痛时刻都在鞭策着她要不断前行,根本不能为任何人停下脚步。剥去富丽堂皇的外表,她只剩下腐朽毒烂的骨血。

    她早就该死了。

    早该死在十余年前的那一夜里。和着爱她的、不爱她的家人一齐,共赴黄泉。

    总好过她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世上。

    所以当年师父给她赐名单字“余”。

    她是多余出来的那个人。

    百里枫闭上眼。

    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

    半晌,她突然睁开眼,勾起嘴角,笑容莫名可怖:“若我现在如此,那人必定比我还要难过痛苦十倍。”

    百里枫口中那人,正是回京已久的雲王爷。

    雲王爷大病初愈,但却也没有趁机多多休息。因为他眼下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首先便是他的隐疾。

    他从御医院请了无数名医,药更是一副接一副的吃,银子流水似的花,可他的身体毫无起色。他甚至都在考虑要不要听从建议,到江湖里去寻名医。

    如果说隐疾只是从身体上折磨他,那么那个藏着秘密的玄铁盒子后则是让他从心灵到躯体都在饱受折磨。

    他明明知道答案就在触手可及盒子之中,可却对着那把小小的蛇锁束手无策。劈不断、砸不碎、泡不烂……唯一可用的方法就是火烧。

    可是知道玄铁的人都了解它这一弱点,自然会在盒子里做出机关。只要温度过高,那里面的机关就会破裂,流出药水腐蚀掉里面的东西。

    雲王爷眼睁睁地日日看着它死死地咬住盒子,半点动不得。

    嵌红宝石的蛇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在嘲笑他。

    “你也不过如此。”

    蛇吐了吐信子:“当年你就和长生擦肩而过;而今长生就在你眼前,可你还是得不到它。

    你总是这样子,纵使机会就在你的眼前,可你还是会和它擦肩而过。

    你永远都在错过。

    三十年前你错过皇位;十年前你错过得知真相的机会;而今你又要错过长生……”

    雲王爷青筋暴起:“闭嘴!”

    “啧啧,你说你还有什么本事,就连忍辱负重当个王爷都没人尊重你。你与你那皇兄虽是一母同胞,他可曾真的信任你?他若真信任你,又怎么会让那个人跟着你,背着你藏下了钥匙?”

    “闭嘴!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暴怒的雲王爷把玄铁盒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刹那间,幻象消失。

    蛇依然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尾巴,圈住盒子。红宝石的眼睛闪闪发光,红似火焰。

    雲王爷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地。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

    那蛇在嘲笑他、羞辱他,而他反击不过,暴怒之下就只能是以摔打它泄愤。

    然后幻象消失,现实一片平和。

    然而这现实又真的是现实么?

    他向一叶大师求救,但对方却只告诉他一句“因果循环”便不再说话。

    倒不是一叶恃才傲物,不肯救他,而是一叶本人也早就有天人五衰之相,日夜昏迷,命不久矣。

    而被皇帝供奉在摘星楼的无慈道人更是在闭关之中,不见任何人。

    雲王爷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我要受不了了……”

    比夜夜梦靥更令人痛苦的,是白日里不断的幻觉。

    前者,总有梦醒之时;后者却几乎要他永无宁日。

    分不清现实与幻象,雲王爷的精神就快崩溃。

    百里枫不是不杀他。让他多活几日,也不过是为了多折磨他。

    百里枫不惜以自身为炉,承担夜夜梦魇,就是为了让雲王爷日日身陷幻境。

    现实与幻境交错,他早晚会崩溃而亡。

    而助百里枫实现此心愿的方法,就是前朝八大异术之一,缠梦蛇。

    前朝异术八大世家之一的孟家人以自身恶梦为炉,让仇敌同时陷入幻境。术的时间越长,两者的联系越紧密。

    然后就是艰苦卓绝的苦熬——看哪一方熬过对方。直到一人被术熬死,另一人才得解脱。

    但实际上,这更多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异术。

    所以孟家人难得善终。百里枫苦寻多年,才寻到一个孟家后人肯为她施展此术。不过这个恶梦的代价,却还是要靠她自己来付出。她的梦境越是痛苦,雲王爷的幻觉就越真实。

    百里枫无所畏惧。她本就常年沉浸在灭门之日的梦境中,能够让雲王爷同她一起痛苦,她自然是高兴的。

    她坚信活下来的那个人一定是她。

    因为她是背负着仇恨而活。

    雲王爷此刻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何方神圣。但他未来就会知道,他当年的行为,终究是要遭到千百倍的报复的。

    而今这一切,就已经让雲王爷感到痛苦不堪。

    他的幻觉药石无医。

    没有美人,没有长生,没有健康。

    他现在只能是紧紧地抓住手里的权势和财富。

    他要更多的权力,要更多的财富,要找到当年藏起钥匙的人。

    雲王爷此刻发起狠来,效果也是颇为惊人的。

    朝廷瞬间人心浮躁起来。

    小皇帝好不容易伸出的爪牙不得不收敛起来,被逼的退缩在角落里。他冷眼看着太后和雲王爷,却也有着自己的算计。

    雲王爷和太后虽然同属一派,但分歧却日益显现。

    念念已经有数月未曾近得了雲王爷的身了。她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虽然之前雲王爷就因为隐疾而减少召人侍夜,但如今这种几乎无人侍夜的情况却已经持续了数月。这种急切的焦虑让她辗转反侧。

    不得已,念念决定主动联系一下宫里的人。

    她在约定的地点放好了信物,但来到她面前的不是那个传信的马夫,而是笑得灿烂的何红。

    念念以前只知道他是负责后院洒扫的仆人,但现在看到对方那副姿态,她一下就慌了。念念毕竟年少,经验不足,此刻根本来不及掩饰自己的慌乱,也想不出立刻应对的方法。

    她暴露了。不仅是她自己,就连她宫中的养母,也难逃一死了。

    一切都完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七章 军备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接下来,百里枫需要解决的就是军演之事。

    春季是太祖当年建国之时,所以每隔五年的军演都会在春季的京郊校场上进行。军演之上会做小规模的军事演习,一是为了纪念太祖的战绩,二是为了时时保持士兵的战斗力,三是为了威慑邻国。所以每到此时,也会邀请别国使者来此观看。当然,真正最核心的力量也是不会白白地暴露在他国人面前。

    不过依照惯例,还是要在春季军演时展示国家的军事力量强大。

    百里枫之前从未插手过望云城的军备。一是不想太过惹眼,二是想要日后出了差错可以顺利脱身。因此她在望云经营多年,手下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在这方面利用上的商铺。

    不过她手下无店铺可用,不代表别人没有。

    去岁冬日来望云的柳掌柜,正是柳国公府的人。

    柳国公府是大晋建国时便得的爵位,世袭三代。三代之后便是要降等袭爵。不过之前一任柳国公曾经在皇帝遇刺时替皇帝挡了致命一击,早早地便死了。皇帝为了抚恤,便又加了一代,所以便是世袭四代。这份荣耀可不小。传到现任柳国公手中,已经是第四代。

    尽管祖上曾有荣耀,但奈何后人无用,这一老牌权贵也算是日渐没落,渐渐地在朝堂之上没有了话语权,被新起的权贵挤到后边。

    但柳国公府却难有东山再起的势头。因为柳国公只有两个儿子。长子资质平平,日后难有建树,不过是混日子罢了;次子天资聪颖,但可惜体弱多病,不良于行,是捞不到爵位了。

    虽然知道自己不能承爵,但柳二公子却不偏执,一心一意地做生意,为维护府中的面子而努力赚银子。

    虽然以权贵后人的身份从商会被人背地议论,可别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聪明人,没有他做不成的买卖,赚不到的钱。自打百里枫枫记商号的名声闯出来之后,就有人好事,称这两人是大晋的财神爷,美其名曰“南柳北枫”,或者是“南碧北朱。”

    而今这个所谓的“南柳”来了望云,百里枫会不打对方的主意吗?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枫记虽然不及柳国公府,但柳二公子并没有来望云;而望云又是她常年待得地方,要想算计柳记,并不是异想天开。

    枫记没有朝廷中心的势力支持,没有经验,但是这些条件,柳国公府都有。

    被人忽悠而来望云的柳掌柜不会想到,真的有人敢打柳国公府的主意。

    柳掌柜之前“收留”了一个逃兵,从他的手里得到了一份劲弩的图纸,拿到了来到望云的第一笔来自军队的大买卖,这件事情让他被东家——柳二公子夸奖了。

    柳掌柜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宝贝。那逃兵看着瘦瘦小小不起眼,但会的东西还真不少。因为他自称祖上是有手艺的老匠人,是入了军籍的匠人。而他自己因为生在战乱之时,所以甚至都没有户籍。

    柳掌柜从弓弩一事上得了甜头,便还想要接更多的生意。

    而这次军演,会需要一大批军备,更给他提供了好机会。因为望云这边,他可以拿到大量的好皮子和铁矿原料。依照现如今大晋的情况,这两种是最常用的原材料。以前在南方那种地方,因为商家多,卖家少,所以价格高;但他现在来了望云,在拥有了这些优势之后,他就有了机会。

    柳掌柜想要得到东家的赏识,他就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事实上他果然也在抓住这个机会。

    每次军演,都会需要大量的兵器军备,而且几乎都是要求新制的,所以数量不小,准备的时间也长。

    这一次军演,是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军演,这对他来说是个十分重要的事情,他一定会借助此次军演展示他作为新皇帝的能力,尤其是要向朝臣和别国使臣示威。

    在大军的军备制造方面,因为质量要求严格,所以管事的不仅辛苦,而且还很难捞到油水。也因此这一项事情便没有被雲王爷的皇亲宗室一派抢到手,而是落在了杨首辅一派手里。

    这个结果也让杨首辅一派很满意。毕竟朝廷上争权夺利,一时谁在上风都算不得致命的大事。但军队军备这种事情上若是出了差错,那可是会有亡国灭族的可能,他们这些实干派也不愿意把这么大个风险放在对方手里。

    至于捞不到油水这种事情,他们也做过不止这一件了,便也不那么在乎了。好在他们私底下少不了一些富商的支持,不然日子也会过得艰辛。

    但实际上,柳国公府背后的依仗却是雲王爷的皇室宗亲一派。他们若是想从这次的军备上面分一杯羹,可是有些难。

    赈灾粮被劫一事发生已经有半个月,朝廷在追查劫匪之事,也在想办法弄到另一批赈灾粮。但可惜各地的商家大户为了那许诺的爵位,早就尽自己最大的财力筹备粮食,手中可动用的钱粮已经不多了。所以这一次紧急筹粮,短时间内筹集到的粮并不多。

    望云城这边的商户还有些蠢蠢欲动,但一想起之前黎凡让百里枫委婉地跟他们说的事情,便也就收了心思,比照着之前捐的数额减去一半。这样一来,这一次的粮食筹备虽然比不上之前多,但好歹也算是弥补了之前被劫走的那部分粮食。

    但尽管粮食补上了,可朝廷被损害的威严却是补不上的。

    “现如今,虽然看着家国平安,可还是总有隐患。”

    黎凡看了眼百里枫,丝毫不奇怪她会有这样的想法。能把生意做到她这个地步的商人,不可能是目光短浅的愚昧之辈。

    “隐患是早就有的。当初大雍覆灭,中原四分五裂,只怕没有一个国家是能安生的。而先皇又匆匆打下燕国,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直到现在,只怕国库依然是没有补上这一部分的,不然也不会因为赈灾粮而捉襟见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夜探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黎凡驻守边关带兵多年,知道的内情要比百里枫更多更深刻。

    大晋虽然国土面积大,又看着盛世太平的样子,令其他国家摸不到底,心存忌惮,但对于黎凡这等人物,自然是知道国家的根底的。

    先皇野心勃勃,好大喜功,在位时有过不少征战,也取得了不少好成绩。但是只要战事一起,必然会是劳民伤财之事。大晋虽然早先有些家底,但也经不起如此损耗,以至于给当今圣上留下了一个空壳子。

    国库虚空。

    何况今上为皇子时也毫不起眼,不会有人把他当做未来的皇帝,所以也不曾被重点教养。继位之后明显看出,不论性子还是手腕都大不如先皇,不然也不能叫看上去平和无争的太后把持了朝政。

    圣上手段不足,却又一心想和太后对着干,所以朝廷官员因此分裂,除了中立派,便是有保皇派和支持太后两派。

    庙堂中心的政局尚且不稳,地方上的人心也在浮动。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本就对远在朝堂的皇帝没有多少敬畏,所以只怕内里也是有着野心的。就连黎凡这样几世忠良世代为将,若有一日判出朝廷自立为王,百里枫也不会太过吃惊的。

    但赈灾粮这件事,总会发生些出乎意料的情况,让百里枫心有不安。若不是目前大体的发展方向没有破坏到她之前的计划,她恐怕都要就此暂时收手。

    此刻一旦收手,也不知何时能再有次机会。就在各方人马因为赈灾粮被劫案而打着主意的时候,

    京都传来消息,灾粮被劫一案有了消息:是负责那一段漕运的青岩帮监守自盗。

    更重要的是,朝廷已经在青岩帮名下的仓库里找到了那些被劫的赈灾粮,数量完全相符。

    如果没有这些被找到的赃物,那么青岩帮的罪名就不会这么容易被坐实。可现在看来,青岩帮的罪名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百里枫关注的却是,朝廷找到的那批赈灾粮里,也没有被换成麦麸的那部分。

    这就奇怪了。如果真的是青岩帮劫走了这批赈灾粮,为什么里面没有他们之前替换成麦麸的部分?他们又为什么没有把把柄藏好?

    但更让人奇怪地是,揭发青岩帮的人,是黎凡的父亲,黎燕卓黎老将军。

    赈灾粮被劫一案震动朝野,而今破了案,也是意义重大。青岩帮被朝廷派兵围剿,几乎死伤殆尽,而揭发有功的黎燕卓则在沉寂了十余年后再一次走进了朝臣和皇帝的视野里。

    黎燕卓年轻时便是有名的铁血将军,征战杀伐,无往不利。但十余年前攻打大燕时被人算计,脸上受了刀伤,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容貌可怖,怕影响圣上,便自觉请旨在家休养。

    这一休养便是十年,如果不是他还有个驻守边关的好儿子,只怕连皇帝都不会记得他还在京都。

    他平日里低调沉稳,几乎不主动参与朝政。若非有军情需要,皇帝也不会召见他。他虽然不上战场,不上朝,但在军中提起他的名号,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皇帝是个聪明人,就不该放他在家荣养。

    但就是这个久经沙场又险被人遗忘的老将,凭借自己的本事查出了灾粮的下落。

    皇帝大喜,果然召见了他。

    黎燕卓已经是天命之年,可精神矍铄,步态稳健,身形挺拔,比不少年轻文官的身体状态都要好。皇帝此时看他,也不觉得他脸上那道蜈蚣样的刀疤骇人了。

    他向皇帝行礼,还未到底,就被皇帝扶起。

    “黎老将军不必多礼,赈灾粮一案,还多亏黎老将军。”

    黎燕卓手下的老兵有许多告老还乡的。他们这些人没有什么手艺,身上还有伤,所以做得大多是些普通的体力活,身体再差的,就去做打更守夜的。

    可巧,就有这么一个老兵,回乡后,在青岩帮做货仓的守夜人。

    就是这个老兵察觉到货仓的异常后,发现里面都是前些日子被劫走的粮食。

    如他这般上过战场的老兵,都知道粮草的重要,也最看重可以救命果腹的粮食。当他发现这件事后,他没敢跟别人说,而是找到了机会,去找了黎将军的旧部,然后把事情转告给了黎燕卓。

    黎燕卓手下的老兵,愿意信任他,就像曾经在战场上一样,以性命相托。

    而沉寂了多年的黎燕卓,也因为他的老兵,可以重新展露。

    皇帝召见黎燕卓,不只是口头褒奖几句,而是赏了他差事,也顺道把那老兵赏了银两布帛。

    原本黎燕卓就处于半荣养的状态,而今他虽然出了风头,但也没有人眼红他。文官与他毫无利益冲突,而武官呢,黎燕卓已经算得上是最上层的存在了,在他之上的,都是国公级别了。下面的人早就比不了,而上面的人也不太担忧他会挤掉他们。因为都知道他是不可能再上战场了。

    当年的战事惨烈,黎燕卓不仅毁了容,险些瞎掉眼睛,更重要的是,他的肩膀受了伤,无法再拿得起沉重的兵器。

    拿不了兵器的武将上不了战场前线,算得上是再无前途了。

    所幸黎燕卓之前就已经是大将军了,虽然手上没有兵权了,可爵位还在。而且他的儿子黎凡也同样是将军了。

    虽然将门后继有人,可满京都的人都知道,这对父子不和。黎凡去了边境,黎燕卓就留在京都。

    黎燕卓也算是变相地在给自己的儿子让路。

    一场赈灾粮劫案结果一出,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百里枫本身就因为凶兽袭人的事情收到了不小的惊吓,而白日又和黎凡说了这些赈灾粮的事情,倍感疲惫。她本就是强打精神和黎凡处理事情,一回到府中,松了口气,人也就立刻累倒了。

    这次她累倒可比之前声势更大,惊动了整座百里府的人。琼枝把药匆匆给她服下,折腾了半夜的人立刻昏睡过去。

    当夜便有一道人影轻若飞鸿踏雪,飘入了百里枫的房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含容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时间倒退回一日之前。

    百里枫施展完观火术后,何归提到药时,琼枝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被何归尽收眼底。在看着百里枫喝完药到榻上休息之后,何归才单独去问了琼枝。

    “可是药出了问题?还是她知道这药是苏含容给的,便不肯吃了?”

    琼枝摇头:“主子倒是不知道这药是容神医托您带来的。只是……只是这药最近用得有些频,剩的不多了。”

    “还剩多少了?”

    “眼见着就只剩下三副了。”

    何归心中一紧。

    这可是苏含容之前准备的一年用的药,怎么用得这样快?莫非是百里枫的病情恶化了?

    似是知道何归心中所想,琼枝说道:“原本按照计划,这药是可以用上九个月的。可是最近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主子劳心劳力,病情几次隐隐有要发作的迹象,所以我便擅作主张在主子的药里加了容神医准备的药。”

    琼枝也是为了百里枫的身体着想,何归无法指责她什么。

    “你先不要慌,该到了吃药的时候,你尽管用药,剩下的由我去想办法。”

    琼枝一惊,她可是知道苏含容已经避开百里枫很久了。

    “先生您有办法联系到容神医?”

    若是能联系到苏含容,直接把人请来,可比开什么药都要好。

    何归叹气:“我可联系不到他。可我知道,只要透露出枫娘身体不好的消息,他必然会出现。”

    他已经被神出鬼没的苏含容在路上拦过多次,每次都会塞给他一大把药,话也不留一句就离开。而这塞药的时候,基本都和百里枫几次身体不好的时候相符合。

    说他没有时时刻刻关注着百里枫,何归第一个不信。

    果然,当天夜里,便有一道身影轻若飞鸿踏雪,飘进了百里枫的房间。

    百里枫夜里有留灯的习惯,所以苏含容轻易地就找到百里枫的床榻。

    后者此刻安静地卧在床上,眉头微蹙,似是梦里也在思考事情。苏含容唯恐惊醒百里枫,只轻轻从被中摸到她的手腕,然后细细给她诊脉。诊完脉,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幸好他之前开的几服药比较对症,才能压制住她体内互相吞噬的两种毒。

    重新把被子给百里枫盖好,他才在床侧坐下,抬手,动作轻柔地将她银白的发丝拢在一旁,露出她整张脸。

    昏暗烛光下的百里枫很美,却也很缥缈,如同一个笼罩在夜色中的梦。像白色的海棠花,美丽而脆弱。他俯下身,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如同羽毛一样,一拂即逝。

    梦里的百里枫再一次冷眼看着梦境之中的灭门之夜,只觉得遍体生寒。就在她冷到要颤栗之时,却有一样温暖的东西落在她的额头,像一团火焰,驱散了她身体上的寒意。

    他来去匆匆,恍若夜里拂过的一阵风,没有惊动府中任何人。

    苏含容离开百里枫的房间,转身便去了苏可人在的院子。

    他靠近了苏可人,指尖微动,便有一抹极细的寒光从指尖射出,直刺入苏可人的身上。

    被刺中的苏可人身子一抖,才慢慢睁开眼。她看见房间里多出来的人,心下一惊,就要喊出声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姐莫喊,是我。”

    苏可人愣神之时,来人则摘掉脸上覆的面巾,露出了真容,长眉入鬓,目如点漆。

    苏含容拔出刺中苏可人穴位的细针,后者才能开口:

    “三师弟!你怎么夜里找到我这儿?”

    “我听到消息,说你在这里,所以我就夜里潜进来了。半夜唐突,还请师姐莫怪。”

    说完,他便转了身,等苏可人整理衣着。

    “我怎么会怪你呢。只是为什么不等等白天再来呢?”

    苏含容挑眉:“白天我就进不来了。师姐恐怕不清楚,放在你身边那个松青可不是一般的侍卫。白天我若是来找你,一定会被他察觉。说起来这人也够尽忠职守的,我白天竟然都没能摸到他有空闲时间。”他一边说一遍伸手要给苏可人把脉。

    “松青是个很认真的人,你可别牵连人家。其实我身体大好了。师妹请的大夫医术很好。”

    “你总是只看到别人对你的好。”

    话虽如此,可苏含容还是要亲自把脉才放心,何况他本就是医术卓绝,比寻常大夫好得多。

    “还好,只是之前身子太虚弱了,再多保养些日子就好了。”

    苏可人收回手,拢了拢头发,略局促问道:

    “话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他……他还好吧?”

    苏含容知道苏可人想问的是师父是否还在怪她,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体谅师姐此时的慌乱,便只装作不知。

    “师父他身体好着呢,生龙活虎地,比我这个年轻人都精神。只是他虽然嘴上不说,可他心底还是惦记着师姐你的。等师姐回师门后,你就能看到他的。”

    然而苏可人脸上并没有露出笑容,反而有些忧愁之色。

    见此,苏含容心下了然,只怕对方自觉无颜面对师父,所以一时之间还没想好是否要回去。

    但他知道,苏可人最后肯定还是要回师门的。毕竟她和大师兄从小就在师门里长大,对于师父的情分更是非比寻常,不管现在是何想法,但日后是一定想要回去的。

    所以他并不劝说她而是直接道:

    “等师姐你回去之后,还请你替我转告师父,我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回去了。”

    虽然这些弟子成年后经常外出历练,但能让苏含容特意说“有一段时间不回去”,只怕他是要在外面待上三年五载。

    苏可人虽然受过情伤,可有些时候依旧敏锐。她略蹙眉想了想:“我在师妹这里养伤,消息可没有刻意外传,而你却这么快就知道了……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师妹不远处?”

    苏含容被师姐一语道破天机,毫无心虚地点头:“自然是的。”

    尽管早就知道这个师弟是表里不一的厚脸皮,可几年不见,还是被他的直白噎住了。

    “也就是你会这么做吧。你就不怕被她发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章 无赖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苏含容摇头:“暂时她不会发现的。等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自然会让她发现。”

    “你倒是也有信心。”

    苏含容一笑道:“其实真论阴谋诡计,我未必在她之下。”

    苏可人浅笑着轻轻摇头。

    “以前我想着让着她,顺着她,哄她开心。可没想到,这般顺着她,反而助长了她的脾气,反而说不见就不见我。”苏含容笑了一声:“可我才不能罢休。这一次,我说什么也要让她明白,我是她避不得逃不掉换不了的。这么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都清楚。除了我,谁还敢要她?”

    这一番话,还真是颇有苏含容的无赖作风。

    可是,若不是这个人是苏含容,只怕面对着百里枫,也不能坚持到今日。

    苏可人想了想,试探道:“可我听说,这府里住着一个沉雪庄的庄主,甚至连除夕都是在府里过的。我看,苏余师妹挺看重他的。”

    苏余,便是百里枫在师门里的名字。

    苏含容面有得色:“师姐不必忧心。那沉雪庄庄主不会是问题。”

    见他成竹在握,苏可人虽心中有疑虑,可也没再多问。因为这两个师弟师妹,不管哪一个都是人精,比她强上不知多少。他们想的事情,只怕她是要费几分力气才能明白的。

    干脆她就放手不管,他们也一定会过得比她好。

    “倒是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师父为什么要把师妹逐出师门?”

    闻言,苏含容心中一紧:“这些事情说来话长,等日后时机合适了,我自然会跟你说清楚的。我今夜来就是想看看你的身体如何。”

    苏可人长叹了口气:“师妹可曾见过你这般模样?”

    “没有,她若是见了,只怕会想起乌珩瑢,然后就会被吓得躲远远地,或者是直接下黑手阴我一把也有可能。”

    乍一听苏含容提起乌珩瑢,苏可人的表情便突然起了变化:“那个乌珩瑢,他真的……真的做了那些事吗?”

    苏含容不知该怎么跟自己这个天性善良的师姐解释:“我敢肯定,乌珩瑢他确实是曾经做过那些事。不然,师妹也不可能那边讨厌他,甚至不惜设计,要他被大师兄打上一顿。”

    然而话一出口,苏含容便有些后悔,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大师兄才对。

    他偷偷看苏可人表情,见她还算冷静,便道:“师姐你只管安心养伤便好。别和她提起我来过的事情就好。还有就是……”话音未落,苏含容立刻变了脸色,脚步轻移,闪身藏进了角落。

    苏可人一愣,但随后就明白了情况。因为下一刻,她的房门外就多出了一个人影。那人影她这些日子十分熟悉,正是松青。

    松青可能是察觉到了苏可人这边的异常,所以就在房外轻轻敲门:

    “苏姑娘?”

    苏可人压低声音道:“没事,我只是口渴,起来喝水。”

    对面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夜深了,苏姑娘要小心脚下,我便不打扰了。”

    直到松青的脚步完全消失,苏含容才从角落走出来。

    “这人果然敏锐,在外面等了这么长时间,若不是我闭气时间长,差点儿就被发现了。师姐我得走了,不然就麻烦了。”

    苏可人颔首,下一刻苏含容就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话说回赈灾粮被劫案上。

    劫案一出,有人从中获利,心中自然欢喜;有人虽然自己没能捞到好处,但看到对手倒霉,却也是心中暗喜。

    其中最不痛快的,大概就是雲王爷了。

    因为正逢灾后,又遇上了劫案,所以喜好排场的他,在这次过寿时,根本就没能大摆筵席,顾忌着以前塑造的好名声,他只能将排场缩减了一半以上,颇有些寒酸。

    然而这些面子上的事情,忍过一阵子就过去,可里子上受的损害却是实打实要存在的。

    青岩帮被彻查,他丢失了一只好用的钱袋子。不仅今年没有收到青岩帮的寿礼,还要提心吊胆,怕被人发觉之前自己和青岩帮的往来。

    这件事情若是换个人来查,他还不至于如此闹心。可问题是,来彻查青岩帮的是杨首辅的侄子,杨非。

    杨非这个人是个青年才俊,但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较真。如果他不是有个当首辅的二伯,只怕早就在官场中沉没了。

    雲王爷不怕遇上硬骨头,就怕遇上的硬骨头还有背景。多少忠臣良将拜倒在他脚下认输?多少权贵对他讨好献媚?

    但他清楚,即便自己现在如日中天,可还是不愿去招惹杨文谈一脉的人。那些人大都是两朝元老,名声好脾气硬,一头白发看着随时都能一口气喘不上来,可在殿上却敢跳脚指着小皇帝的鼻子骂。

    小皇帝拿他们没辙,太后也不管,他自然也就不愿意惹,反正他们暂时都没有触碰到他的利益。

    但是这次就不同了。杨首辅点名要杨非彻查此案。

    青岩帮是半个江湖帮派,他们那点儿小手段都不敢在他手里翻起浪花,就更不会对杨非有用。

    杨非不认情,只认理。他曾把先帝宠妃、后来的孟太妃父兄全家革职查办,发配边疆,谁都拦不住。孟太妃的侄子暗中进宫想找孟太妃救命,却被内卫抓住,治了个擅闯宫闱之罪,在发配边疆之前先挨了五十杖刑,伤口恶化,死在了出城的路上。

    孟太妃恨死了杨非,可她在后宫之中又被太后压得死死的,根本做不了什么。

    何况,杨非还有个做首辅的二伯呢!

    雲王爷把玩着无字牌,心思转了又转。

    放弃青岩帮,他心有不甘;要保青岩帮,代价又太大。如今的局面来看,最好的选择,还是另选一个钱袋子,而后赶紧地把青岩帮撇干净。

    雲王爷盯上了望云城的枫记商号。

    原先他还以为在那等偏远之地,不会有什么值得他看上眼的。但直到前几日的经历,他才发现,望云城的枫记,果然是十分富贵,虽然比柳国公府差上那么一点儿,可也不愧它“南柳北枫”的名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一章 舍弃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其实若是论位置,雲王爷曾经很看好柳国公府。但可惜对方本就是权贵之家,是不会为了钱财利益和他结盟,更何况,天子脚下,他的野心也要稍微收敛一下,不好明目张胆地敛财。

    但枫记则远在望云,绝对能避人耳目。而且财力比青岩帮更好。只是不能如青岩帮一样替他悄无声息地运送东西罢了。

    他想要让枫记取代青岩帮的位置。

    他想的很好,如何联系枫记、如何威逼利诱它为他做事,唯独没有想过若是对方不肯接受他的招揽该怎么办。

    他明白,他的幕僚也明白,正常人是不会拒绝雲王爷的招揽。

    可惜枫记背后的主子百里枫并不是一般的正常人。

    百里枫愿意被他“招揽”,是因为她需要用雲王爷做垫脚石。就如同她曾经需要青岩帮做垫脚石一样。等到她到达她想要到达的地方后,垫脚石就该一脚踢开。

    就如同她和雲王爷把青岩帮一脚踢开一样。

    她的棋盘之上,不留废子。

    她既然肯下血本让孟家人给她施展异术缠梦,自然要亲眼看着他一点一点崩溃死去。

    越靠近敌人身边,就会越容易了解他。

    雲王爷把招揽的意图递给百里枫,就高枕无忧地等待百里枫来投奔他。

    而百里枫肯忍着心中的恨意搭上雲王爷,可不只是让他只在用钱的时候想到自己。她很快便给雲王爷送上一份大礼。

    打开箱子之后,雲王爷的表情十分微妙。

    他曾经受到过各色美人,男人女人,汉人异族人,可还没有人会把人用铁链锁着,塞进木箱子给他送来。

    似是怕人误会,送箱子的人在一旁说道:“这位就是青岩帮的少帮主,秦宇。”

    来人一点明身份,雲王爷就知道了百里枫的意图。

    有了这个秦少帮主在手,不怕青岩帮敢攀咬自己。

    百里枫没有明说投奔到自己手下,可她做的这件事情难道不正是为了展示自己的用途吗?

    雲王爷在这边很是高兴,立刻就打发手下去监牢里看望青岩帮老帮主,顺便在告诉他秦宇在自己手里。

    前去监牢的是雲王爷手下的贺德。秦鹏已是天命之年,早年虽然也曾走南闯北吃过苦,可他后来也是享福多年,这一下子被人投入大牢,巨大的落差,似乎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整个人虽然还强打着精神,可却是没有了十足的底气。

    但他这几日并没有招供,只咬住牙,说是被人诬陷。他既没有换粮,更没有监守自盗劫粮。他的年纪不小,刑部也不敢上重刑,所以还在磨日子,企图消磨他的意志。可秦鹏这么硬撑着,是因为他还有雲王爷这个靠山。只要雲王爷不倒,他就不会有事。

    可怜他见到贺德,还以为见到了希望。

    贺德冷眼看着眼前的秦鹏,以前还是枭雄,现在却成了这幅贪生怕死的模样,只一心想要依靠别人而活。

    英雄老矣。

    秦鹏来到栏杆前:“是你,王爷呢?”

    “这种地方,以王爷的身份,怎么能来呢?”

    “那,王爷什么时候能救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我们根本就没有劫走赈灾粮,我也不知道那些粮食是怎么就出现在我们的货仓里的。我是被人陷害的。”

    贺德眼神闪了闪:“这么说粮食不是你们劫得,是被人陷害的?”

    秦鹏忙道:“是啊,我们怎么可能做出劫朝廷的赈灾粮这种事情?更何况还是监守自盗,藏在自家的货仓里?这不是明摆着要被发现吗?”

    贺德没说话,只从袖中拿出一件玉佩在秦鹏眼前一晃。

    秦鹏立刻变了脸色。

    秦鹏不愧是老江湖,只一眼他就看清了那个玉佩是秦鹏所有。

    “你……王爷这是何意?”

    贺德收回玉佩,才道:“王爷虽然愿意护着你,但也是看在你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来。虽然你说你们没有劫走赈灾粮,但是,你却也没有否认你们把粮食替换成了麦麸,对吗?”

    秦鹏自知掩饰不过,只好承认:“是我鬼迷了心窍,本想着之前亏了一大笔银子,今年的收入少了,没法孝敬王爷,所以才想着在路上动些手脚,想要以次充好。”

    “这也是你们际遇不好。现在种种线索都表明,你们曾经在一个港口停留过,而且你们也有人承认自己参与了换粮的事情。现在你要说你和劫案没有关系,刑部的人可不会相信——毕竟你们之前可是确确实实地换了粮,留了痕迹,露了马脚。”

    贺德所言句句属实,这也是秦鹏在牢里面反复想到的问题。

    他虽然没有设计去劫粮,但却也参与了换粮一事。虽然后者不如前者严重,可依然是大罪。

    可是事到如今,他宁可痛快承认自己换粮,也不愿意被人查出劫粮。但看今日贺德刚刚拿出来的玉佩,他似乎察觉出了背后的问题。

    “你们帮中,出现了内奸,所以这批粮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你们的货仓,并且被人揭发出来。你心里面,可是有这个人的人选?”

    贺德不着痕迹地诱导秦鹏说出内奸的身份。因为他和他的主子都猜测,能让青岩帮突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的,必然是青岩帮自己内部的人,而且这人地位不低。他不是此事被人收买威胁,就是被人早早地安插在青岩帮中的细作。

    但是秦鹏根本想不到会是谁。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出卖赖以生存的青岩帮;可也似乎每个人都有理由出卖青岩帮。知道换粮一事的,莫不是帮中的老人,一家子荣辱兴衰都绑在青岩帮这条大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鹏心中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最怕的,不是外人敌对,而是自己人内部陷害。无法想象,在一起勾肩搭背的人,时时都在想着如何捅对方一刀。

    秦鹏想不出内奸会是谁,只好先行求情:

    “贺先生,你可要让王爷救救我青岩帮帮。我们给王爷当牛做马这么些年,孝敬可是一点儿都没有少过;何况我们也为王爷做了不少的事情,没有没有功劳,难道还没有苦劳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二章 祸起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贺德此刻也不掩饰了,冷笑一声:“秦帮主,这么多年来,您难道还不了解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儿子现在在王爷这里,若我说的没错,他应该是您最后的希望了吧。你说万一我们王爷大公无私,把秦宇送到了刑部,您说,依照您儿子的情况,他能抗的住刑部的大刑吗?”

    秦鹏脸色一白。

    他本就是怕出了意外,所以才把秦宇一直藏在外地,没想到还是被雲王爷找到了。而且刚才贺德的话一点儿都不客气,分明就是要用儿子秦宇威胁自己。

    秦鹏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王爷他,希望我怎么做?”

    “承认是你们自己为了钱,才要监守自盗赈灾粮。而且,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们都和王爷没有半点儿关系。”

    秦鹏目光闪了闪,就要应下,却听贺德又道:“我知道你们有账本,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让账本消失,不然我们王爷可能就会让你儿子消失。而且,我发现,秦宇少帮主的相貌还是看得过去的。我们王爷好美人……这你该是知道的。”

    贺德这番话简直是戳在了秦鹏的心上,他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让王爷放心。只是我怎么知道我儿子日后不会……”

    贺德抬手打断他的话:“这一点请您放心。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办法从王爷手中保下少帮主。只要我送上更好的美人,王爷自然就会转移兴趣。”

    “好。这可是你说的。若是你办不到,我秦鹏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贺德大笑:“哈哈,秦帮主,您与其期望鬼魂显灵,倒不如直接去让别人替你报仇来得有效。”

    贺德在得到账本的地点后,便得意地扬长而去,只留下秦鹏目露凶光地盯着他的背影。

    监牢陷入死寂。

    半晌后,秦鹏沙哑开口,语气阴森:

    “我要见杨大人。就说我有重大证据……关于雲王爷的。”

    他话音刚落,黑暗之中,便有一道人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不到一刻钟,杨文谈就出现在监牢里,他看着满眼血丝的秦鹏,冷声道:

    “你说你有关于雲王爷的证据?”

    “是。”

    “什么证据?”

    “……我要杨大人答应我,保我儿子从雲王爷手中全身而退。”

    杨文谈沉吟片刻:

    “好。”

    杨首辅的名声是绝对的响当当,秦鹏可以怀疑雲王爷言而无信,但也不会怀疑杨文谈。他将事情和盘托出:

    “……就是这样,我因为之前赔了人一大笔钱,所以损失了帮中的收益,为了给足雲王爷的孝敬,所以才冒着风险把主意打到赈灾粮上面。本来我们也怕事情闹大被发现,所以就只换了一小部分的粮。但是我们确实是不敢劫粮。那日劫粮的人马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听叙述,应该是曾经犯过案的‘黑鸦’。那是个团伙,轻易不动手,可一出手就是大生意。上一次动手还是在十年前。谁能想到他们竟然盯上了我们。”

    “那么,把粮食放在你们货仓里的,也是‘黑鸦’的人吗?”

    秦鹏摇头:“我不知道。因为那处货仓因为地方太偏僻,所以我们很少会用到,平日里也没几个人看守,所以查不到证据。”

    杨文谈想了想:“我姑且信你没有劫粮,可种种迹象和证据表明,这事就是你们做的。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也不能放你。”

    秦鹏长叹:“我也知道此事是我命中注定的劫难,恐怕逃不过。我也不求自己能脱身,但求大人您能保住我儿子秦宇。至于我青岩帮之前和雲王爷之间的往来,我都有记在账本上。之前雲王爷的人来这里,威胁我交出账本。可是我怕被他们欺骗,所以我想把账本交给您。”

    “可是,从雲王爷的人离开监牢以后,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我现在还能找得到账本吗?”

    秦鹏露出入狱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笑容阴森:“我们这种莽夫,论心眼是玩不过你们的,可是,我们也有自己的法子。我给雲王爷的账本虽然是真的,但不是唯一的。账本我让人做了两份。另一份就藏在……”

    杨文谈附耳过去,便将账本地址牢牢记住。

    “你放心,有了这个账本,虽然不能把他拉下来,可是要让你儿子平安脱身却是可行的。”

    晚上。

    杨文谈坐在书房里,认真地翻看手中的账本。在他面前还有三本这样的账本。上面记录的都是满满当当的,还盖着青岩帮的印鉴。只是有几个印鉴看着花纹繁复,和别的不大一样。

    “去吧青岩帮的印鉴都拿来。”杨文谈吩咐一句,立刻有人应答。

    随后便有人呈上来几个盒子。盒子里装着的都是青岩帮用到的各种印鉴。杨文谈比对了一下,发现果然少了这一枚印鉴。他便又派人去牢里询问秦鹏。

    秦鹏闻言脸色难看,只说是被手下人带出去了,但那个手下死了,印鉴也就没有了。

    杨文谈当年就是从刑部起身的,他何等精明,一下便猜测出秦鹏话有隐瞒。他又让人拷问了帮中的其他几个元老,得知了甄虎去望云城要挟百里枫一事。

    跟随杨文谈多年的蒋风见自家主子表情,便知道他在很认真地思考事情。但因为杨文谈身处高位,又十分老练精明,所以很多事情很容易就能得出答案,而今他却能露出这种表情,可见背后恐怕另有玄机。

    终于,杨文谈放下手中的情报,叹道:“又是望云城。”

    “老爷可是觉得望云城中有人和此事有关?难道是黎凡?”黎凡驻守边关近十载,根深蒂固,难免被人看做是望云的土皇帝。

    杨文谈摇头:“总觉得会有关系的。但也是觉得巧合,这个百里枫的货船要是不沉,只怕不会扯出这么多事情来。都说女人是祸水,有本事的女人可比祸水更麻烦,谁沾上了,都会倒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三章 祸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蒋风见杨文谈开始感概有本事的女人,立刻闭上了嘴。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德高望重的杨首辅娶了个厉害的夫人,夫人年轻时也是江湖侠女,两人虽常有争吵,却也是十分爱重对方。蒋风虽是心腹,可也从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话。他比旁人都知道自家老爷多看重自己的夫人。

    半晌,杨文谈又道:“可惜了青岩帮,被雲王爷用完就丢,卸磨杀驴。也不知道谁会是雲王爷看中的下一个驴。”

    蒋风犹豫一下,才道:“可是,属下听到风声,似乎那边是选中了这个百里枫的枫记。”

    杨文谈一捋胡须:“枫记?只怕黎凡不肯。他在那里能一直有充足的军备,除了看他父亲黎燕卓的面子上,很多靠的还是枫记的财力支持。他能舍得?”

    蒋风摇头:“这种事情,属下也不明白。”

    他总不能说,或许是黎凡和雲王爷有联系。这种事情只能想一想,决不能说出口。宗室皇亲勾结驻边武将,可不是个好名声。这话不能第一个从他口里说出来。

    更何况,黎凡和谁勾结,都不可能是和雲王爷。二人早在十年前就有摩擦,甚至有人说,黎凡会主动要求驻守边关,就是因为和雲王爷有摩擦,才避开对方的。

    杨文谈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只要朝廷正常运作就好,那些勾心斗角结帮拉派之事他并不在意。他将青岩帮的账本合上,递给蒋风,要他妥善保存起来,不要让雲王爷发现还有这份账本的存在。

    “那青岩帮的少帮主,怎么办?”

    杨文谈道:“不急。等到这件事情结束后,再把账本给那边送去,他自然就会放了秦宇。”

    至于秦宇被放出来以后会怎样,就不是他能一直看护的了。秦鹏既然求的是让秦宇完好无损地从雲王爷手里出来,那么他应该有安排后招,不必他费心了。

    雲王爷府上。

    秦宇被关在一处偏远的小房间里,并无性命之忧。而他的样子虽好,但一身阴郁之气,并不是雲王爷喜欢的类型,所以后者自然也没有动他。他安安生生地在府中住着,甚至比之前东躲西藏的日子好过多了。

    秦宇在院子里晒太阳,下人们在打扫院子。闭目养神的秦宇突然睁开眼睛,低声道:

    “你这样子出现在王府里,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正在打扫院子的下人头也没抬,一边扫地一边回道:“少帮主放心,王府太大了,没人会发现一个下人的异常。”

    秦宇嗤笑一声:“青岩帮都没了,还叫什么少帮主?”

    混入王府做洒扫仆人的何红回道:“我家主子也只是怕秦公子在这王府里人生地不熟的,过得不好而已。”

    “有什么好不好,只是还活着而已。”

    何红看了他一眼,颇有深意道:“可是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报仇啊。我家主子既然答应帮忙,自然会做到,这不,就把您送到大仇人身边了吗?”

    秦宇笑道:“那你们家主子真是好心。直接把我打晕塞在箱子里送来,她当我秦宇是什么?!”当秦宇半路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放进里一个箱子里时,那心里有多暴躁,恨不得冲出去毒死罪魁祸首。

    “您当自己是什么?还是一呼百应的少帮主吗?若没有我家主子,您可是连仇人是谁都还不知道呢。”

    何红的话虽然句句属实,可听在秦宇耳朵里也是刺在心里。他向来任性自在惯了,而今却要面对仇家忍气吞声,甚至为此还欠下了另一个对头的人情,更些都令他十分恼火。

    秦宇紧紧攥着的手指尖发白。

    “若是褚怀风不封我大穴,我早就毒死这个雲王爷了!”

    何红依旧不紧不慢:“主子说了您太冲动,等到合适的机会,她自然会让人给您解穴。”

    经过之前那一阵子接触,秦宇那阴郁冲动的性子早就被人了解了。为了防止他一时冲动,傻乎乎地直接毒杀了雲王爷,褚怀风便封了他大穴,让他无法运功用毒。这实际上也是为了他好。因为他就算下毒得手了,只怕他根本没办法活着出了王府的大门。毕竟雲王爷是皇室宗亲,他的府中不可能没有人重点看护。一旦雲王爷突然暴毙,只怕会打草惊蛇,扰乱了百里枫的计划。

    何红看了眼天色,估计了一下时间,便收拾起工具。

    “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一个破院子,不能打扫太长时间。”说完,人便出了院子。

    那来传话的何红走的干脆,气得秦宇直摔杯子。

    秦宇气得不行,可百里枫也未必就十分好过。

    百里枫在命人把秦宇送到雲王爷府上时,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大对。虽然人还在那里坐着,但周身都笼罩在一种略消沉的气氛之中。

    莲心暗道不好。

    她抓着金宝凑到百里枫身前:“主子您瞧,金宝这小东西是不是又胖了?我瞧着它往窝里钻的时候,可是在洞口卡了好一会儿。”

    百里枫抬眼看了看在莲心手里不耐烦地扭来扭去的金宝,才道:“胖点儿好。胖说明吃得好,睡得也好,无忧无虑。我们都没有它活得自在。”

    她伸手,金宝就熟稔地落在她的掌心,沿着她的掌纹来回翻滚,扭动着胖身子讨她欢喜。

    金宝这小东西,精着呢。

    眼见着百里枫脸上露出笑,莲心才问:“主子又何必羡慕金宝这小东西?它能过得如此自在,还不是因为它好命,遇到了您这样的主子吗?别说是它,对莲心来说,遇到您,也是我好命。”

    百里枫笑着摇头。莲心果然是最心疼她的人。她是个再好不过的属下,可惜她本人不是个好主子。

    莲心还有琼枝等人跟着她,现在虽看着过得风光,可谁知道眼前着花团锦簇的生活还能有多久?她既然背负着仇恨而活,跟着她的人也要承担她的痛苦。她怪病缠身,寿数艰难;而她们为她卖命,也未必就能长寿永安。

    莫说明日,就是下一瞬的事情,又有谁敢保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四章 狼孩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百里枫轻声开口:“莲心。”

    “莲心在。”

    百里枫望着窗外的枯枝,问道:“我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百般算计,把人推入火坑……这样的我,是不是让你感到可怕?”

    这个问题对于莲心来说根本没有必要考虑。

    “不会。主子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主子。胖了的是您,瘦了的也是您;高的是您,矮的也是您。主子就是主子。我不管主子会变成什么样,只要主子不会受伤就好。别的,莲心才不在乎。”

    莲心就是这样的人。她对百里枫一片赤诚,为了百里枫,她毫不在意外物。

    她对她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主仆关系这样简单了。

    她贪恋着百里枫给她的安全感。后者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人,一个与禽兽不同的存在。

    莲心的身世经历实在是少见。她幼年时是跟着一匹离群的母狼长大的。失去幼崽的母狼不知从何处捡到了幼小的莲心,用狼奶将她喂大。

    从她懵懵懂懂时起,她就记得自己是和一匹母狼生活的。那母狼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幼崽,竭尽所能地照顾她,给她好的食物,把新鲜捕来的动物血肉喂给她。

    但由于这匹母狼腿有残疾,所以在捕猎时十分艰难,也就没有太多的精力照顾莲心。幼小的莲心得不到正常孩子的照顾,很快就病了。

    母狼似乎终于意识到只靠她自己是照顾不好莲心的,所以它在一个冬日,把莲心从窝里叼出来,放在了苦元练功时常去的林子里。

    母狼似乎凭借动物的直觉知道,这个一身杀伐血腥之气的人类很厉害。

    强者,更容易生存。

    苦元抱走了莲心。

    莲心成了涂家,最后一辈的死士。

    后来,也成为了最后一位死士。

    那时的莲心不会说话不会行走,只是会用狼的方式吼叫爬行。她给死士们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可苦元却一直要她留下来。他发现莲心动作迅捷,直觉敏锐,而且有着极大的力气,随随便便,便可以把一个成年人死士扑倒在地,压得他动弹不得。

    苦元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苗子,她会是涂家最优秀的死士。

    只是需要教会她许多“正常人”都会的东西。

    不如不吃会让她生病生肉,不学狼嚎,不四肢着地行走。

    但这一进程却十分缓慢。

    就在有一天,苦元发现莲心不见了。

    莲心的破坏力太大,又野性难除,一不小心就会伤到府里的人。

    他在府中四处寻找,直到在涂婉瑜的院子里,见到了莲心,和被莲心扑倒在地的涂婉瑜。

    苦元脸色剧变,猛地冲到他们身前,就在他准备动手除掉莲心时,却发现莲心并没有伤害涂婉瑜,甚至还很亲热地去蹭她。

    苦元惊出一身冷汗。即便是参与过最凶险的追杀,他也不曾如此时这样紧张。

    涂家的掌上明珠,未来的继承人,此刻被他带回来的狼孩压在身下,若是出了意外,他万死难辞其咎。

    然而涂婉瑜在笑。

    她避开过分亲热的莲心,举着手里的一样东西,问眼前的莲心:“想要吗?”

    莲心点头。

    “想要的话,就站起来。”

    莲心好像明白她的意思,可是却又不想这样做。她已经太习惯四肢着地的方式了。

    “站起来。你想要的话,就站起来。”

    涂婉瑜重复了几遍这句话。可莲心仍是双眼放光地看着涂婉瑜和她手里的东西,丝毫没有想要站起来的意思。

    苦元打算出手把莲心带走,毕竟让这样一个狼性未除的人和涂家未来的主人在一起太长时间,是容易发生危险的。

    就在他以为莲心不会再站起来的时候,涂婉瑜直接抓住了莲心的手,向上一提,而后者竟然也就顺从地站起来了!

    苦元费心教了她几个月,威胁恐吓也好,死活站不起来的莲心竟然就这样站起来了!

    涂婉瑜把手里的那条颜色艳丽的绣帕递给莲心,顺手拍了拍她的发顶。

    苦元震惊,莫名地觉得,这不愧是涂家未来的主人。

    涂婉瑜也很高兴。她偏头去看苦元。她当然认得这个涂家重要的死士:“她叫什么名字?”

    “苦……孤狼。”苦元临时起了一个名字。

    “因为她是狼养大的孩子,所以就叫狼?一点儿也不像是女孩的名字。”

    苦元毫不反驳,因为他自知自己起名的随意性。实际上死士连性命都可以舍弃,何况一个名字?他的名字还是涂天怀在看易经第一章时随口起的。

    尽管那个时候他已经是最厉害的死士之一了。

    元亨利贞,他占了首字。

    涂婉瑜眼神闪了闪:“莲心,就叫莲心好了。莲心以后就交给你了,我可是很看好她的未来呢。”

    涂婉瑜这话,就是有了要把莲心收为自己的死士的打算。

    苦元虽然也看中莲心的身体优势,可她身上的狼性也是威胁,他不敢擅自决定让这样的人成为娇弱的涂婉瑜的死士。

    他以后会给他准备更好的人选。

    但涂婉瑜毫不在意:“我看她很顺眼。挑选人的时候,眼缘不也是很重要的吗?你只需要把你会的都教给她就好,剩下的,我来和祖父说。”

    苦元是知道自家主子对涂婉瑜是如何的偏爱重视,既然对方要跟涂天怀说,那么她就一定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而且涂婉瑜不是无的放矢的糊涂人,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属下明白。”

    对于莲心而言,在涂家,那短暂的数年时光,是她一生的希望之光;也是她之后为百里枫赴汤蹈火甘愿赴死的初衷。

    但现在任任何人来看,都不会想到,莲心曾经是和狼生活许久的孩子。她的身上似乎完全没有狼的习性了。

    可她的骨子里还是刻着狼的坚韧。

    莲心还记得,当初苦元依着字谱,给她起名叫了苦狼。

    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女孩的名字。

    后来,百里枫给她起了名字,莲心。

    莲芯,即苦。

    可她觉得,自己的心里,是甜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告破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赈灾粮劫案告破。

    青岩帮承认劫走灾粮。

    全帮自上而下都被判了重刑。老帮主及主要的几位元老被判了死刑,择日处斩。其余的多是流放至极北苦寒之地,再轻些的,就是监禁。

    青岩帮行刑那天,秦宇面无表情地在雲王爷府上砸碎了一坛酒。

    浓烈的酒香刺激着人的脑袋。

    何红动了动鼻子,把扫帚往边上一扔,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秦宇面前。

    他看了眼一地破碎的酒坛子,第一次没有对秦宇的行为冷嘲热讽。他想了想才道:

    “你要出去看看吗?”

    “看什么?看自己的父亲被人砍头吗?”

    叫他这么一说,似乎何红的提议是在折磨他似的。可是他的本意也只是想让秦宇能够见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

    “那你摔酒坛子做什么?”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秦宇扔下手中的酒杯:“我没你想的那么多愁善感。老头子从开始做这一行起,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不光是他知道,我们这些人都知道的。而且从小他就和我不亲近,我对他,并没有多深的感情。”

    这几句话虽然说出口时轻飘飘,可内里是多沉重的感情,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何红也算粗略知道他的性子,此时不过是嘴上硬撑着罢了。

    何红虽然话多嘴碎,可也知道什么是该说,什么是不该说的。他能被派来这里,也绝不是一般的人物。

    闻言,他也不再提要带他偷溜出去的事情,而是问道:

    “可是还有什么话需要带到的?”

    秦宇神色莫测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她竟然会让你这样的人来看着我。”

    虽然何红嘴上说是来接应秦宇的,但他更相信对方也是来看着他,免得他出卖百里枫的。

    何红毫不在意对方那语气,只道:“大概我们主子觉得,只有我这种好脾气的人能受得了你吧?其实我只是之前有些累了,所以才跟主子申请要了个轻松的活计:不用满世界到处跑,不用半夜出门,不用坑蒙拐骗……可没想到却要来给人扫院子。我已经很多年没干过这种活了。”

    秦宇眯了眯眼:“你很厉害?”

    何红摇头:“不不不,我可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和您是没法比的,但要是溜出去替你带几句话还是能做到的。”

    好长时间,秦宇都没有出声。

    气氛沉默地让人觉得难过。

    半晌,秦宇才道:“不用了。你要是以后有机会,帮我把他找个地方葬了就是。”

    按照规定,死刑犯若无家人收尸,是要扔到乱葬岗的。那里的野狗野狼会是他们最后的归宿。老帮主秦鹏名义上的家人都入狱判刑,不可能还有人给他收尸。秦宇虽然为人阴沉混账,可经过这些事情,也终于不再那么冲动了。他没有求何红在法场上替他收尸,而是求他在官府把尸体抛入乱葬岗后带走安葬。

    偷偷摸摸地,憋屈而窝囊,像是活在阴暗里的老鼠。

    若是一年前的秦宇,他绝不会这样做。

    可是人都是在变的。

    天真的会变得世故;冲动的会变成隐忍。

    秦宇变了。

    何红心思转了转,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消息传回给百里枫了。

    这一变化,也许是个好消息,也有可能是未来的隐患。

    何红扫起破碎的酒坛子:“这事我会做的。倒是你可别冲动。现在还不是你动手的时候。”

    先让雲王爷暗自高兴去,等他失了警惕心,就该他们出手了。

    至于这个出手的时机,百里枫相信杨文谈作为官场屹立多年不倒的人物,是比她还会挑选正确的时机。

    青岩帮已废,当年的帮凶之一被她斩断。

    百里枫心里大概是有些高兴和激动的。她夜里处理完事情,并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坐在院子里,对月饮茶。

    如果不是酒对她的刺激有些大,此情此景,还是喝酒会更痛快一些。

    今天的夜里,是一轮圆月。月朗星稀,让一直盯着她看的百里枫有些恍惚,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地何时。

    好像她还在灭族之前的日子里,又好像在报仇成功的时候。

    这里的月光,永远冰冷如水。

    茶还温热着,但她却把之前伺候的琼枝赶回屋里休息。夜里府上也有人巡夜,安全不是问题。她夜里浅眠,即便是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也是有的,根本就不在意这一夜是否能睡着。

    更何况,今天是复仇成功的第一次。久违的兴奋刺激的她注定无法入眠。

    茶已渐凉,之前氤氲的热气已经消散。可百里枫也懒得让人再去取茶。她本想凑合着把茶喝掉,却不想斜刺里伸来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她伸出的手腕,热气从接触的皮肤上升起。

    “夜深了,不能再喝冷茶了。”

    微微压低的声音低沉缠绵,劝慰的语气恍惚间让她想起一个人。

    “褚庄主。”

    “嗯。”

    褚怀风松开手:“我被庄上的人叫出去,刚刚才回来。”

    百里枫睁着眼等他把话说完。却发现对方好像只要说这一句。

    “褚庄主来我府上,就是客人,我不会干涉您在何时去做什么,您无需和我解释。”

    褚怀风刚才那句话,分明有种半夜外出被人抓包的感觉。他心中微微窘迫了一下,心道果然还是怕百里枫误会,她还没问,自己就顺嘴解释出来。

    好在褚怀风向来表情缺少,所以百里枫根本看不透他刚才的窘迫。

    可是只怕百里枫也对对想不到冷面如褚怀风竟然还会有窘迫懊恼的时候。

    夜色下,百里枫的白发融入月光之中,平静的面容看上去有种奇怪的吸引力,才让褚怀风看得出神,出手止住了她喝冷茶的动作。

    褚怀风定了定心神道:“青岩帮被毁,他们手底下的资源也就散了,黑白两路的人都在趁此机会收拢这些资源。我庄上也看中了部分,所以不知道枫娘子是否也有什么看中的。”

    看来他是来问百里枫是否也需要收缴青岩帮遗留下来的资源。他顾虑到百里枫的商人身份,怕一不小心争去了她想要的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暴毙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料百里枫却摇了摇头:“青岩帮里,没什么我需要的东西了。褚庄主若是有看中的,大可放心收缴。若是你们不方便出面,我可以让我的人代你们出手。”

    做这种事情也不难,百里枫就当是给沉雪山庄的补偿好了。她不介意此时用她的名声和财力替对方寻些好处。毕竟因为她的事情,害得他们得低调好一阵子,甚至就连庄主都要在她这里避风头。

    怪有些过意不去。

    褚怀风眼神闪了闪:“好。剩下的事情,我会让孔晓和你手上的人说。”

    被褚怀风这么一打岔,百里枫也没有了继续赏月的欲望,便和前者告辞了。

    褚怀风倒也细心,把她送回房间,眼见她进了屋子才转身离开。

    青岩帮的覆灭对百里枫来说,是开了一个好头。证明只要她算计的当,仇人始终逃不过她的掌心。就算她没能亲手斩杀他们,可人究竟也是被自己送上断头台。

    百里枫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纤细修长,皮肤白皙,却因长期病痛而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这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粘稠而又炙热,和当初父母的血一样。即便是洗掉了残血,可那种触感却深深刻入骨血之中,日夜纠缠,不敢遗忘。

    “我终于也成为了刽子手……”

    但她没有时间再伤春悲秋,她还要对付下一个仇人,雲王爷。

    她将刀放在雲王爷的手上,就等着他哪日一回头,就死在自己的刀下。

    百里枫已经写好了他的死法。他只能按照她写的戏目走下去。

    京都这边,雲王爷完全不知道他已经被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盯上,因为他有更头疼的事情。

    青岩帮虽然解决了,也找到了下个钱袋子,可是他对于得到的那个玄铁盒子,依旧束手无策。

    刀劈斧砍、火烧水浸,都对它毫无作用。而钥匙的下落,他也只是猜测,距离能拿到手,更是遥遥无期。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糟的。

    渐渐地,雲王爷发现自己也许是开始衰老了,他某个不可言说的部分不中用了。

    早在他刚回京时就有了预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自己之前受了惊吓生病的原因。可随着他身体的一天天康复,那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却越来越疲软。

    雲王爷渐渐黑了脸。

    此事他又不好意思大张旗鼓去找名医,只能躲躲闪闪地去暗中请大夫治病。

    可由于他这一段时间正好还在处理和青岩帮的首尾,所以难免会被有心人发现他的异动,把这些行为,都当做是他为了撇干净和青岩帮的关系而派人做事。甚至就连皇帝也旁敲侧问地来询问他。

    雲王爷气急,却也是有口说不清。他总不能告诉自己的侄子,他这个叔叔不行了。

    然而最糟糕甚至是最致命的,就是那个玄铁盒子带给他的幻觉。

    分不清现实与虚幻,雲王爷几次差点儿在銮殿之上做出惊人之举。他这一反常现象,也惹得多方人马暗中注意,更加盯紧了他。

    雲王爷自然能够感觉到这些暗中窥视他的视线。

    也许正是因为那些幻境是他精神敏感,反而更容易察觉到别人对他的审视和恶意。

    越来越多的恶意不断地刺激着他的头脑。

    因为雲王爷火大,府里的下人也跟着遭罪。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宇也就没有被雲王爷折腾到。

    秦宇听着何红一边扫地一边传来的消息,越发觉得这个被百里枫派来看守他的男人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对,就是太多了。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所以他也知道了雲王爷不行的消息。

    他阴测测地笑了:“哼。”

    虽然他和百里枫商议此事时,早就做好舍弃一切的觉悟,可百里枫说过能保他清白,他还当是对方故意羞辱他。而今看来……似乎雲王爷的倒霉事情都是百里枫这个“疯娘子”做的。

    他有些好奇:“你们的主子,和这个雲王爷到底有什么仇?”

    何红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嘴终于停下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你不知道?”

    秦宇觉得自己的忍耐力果然越来越好了:

    “……我当然不知道。”

    “哦……”何红点头,理所当然道:“那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秦宇气得想摔杯子。

    主子不打算让这个秦宇知道的事情,何红嘴巴再碎,也不会倒出来的。他觉得他可比梁空那个话唠有底线多了。

    被何红惦记的梁空狠狠打了个喷嚏。

    莲心嫌弃地避开他:“既然都病了,就别往主子身边凑,过了病气给主子,我可不饶你。”

    莲心和柏青近日养好了伤,就恢复以前的工作。但和柏青不同,莲心觉得她不在主子身边这几日,都要被梁空烦死了。后者几乎天天都会变着花样和理由来探视她,给她送好吃的。她想直接把人撵出去,可还惦记着他手里的美食,颇为纠结。

    想一想,还是柏青这段日子过得好。

    毕竟柏青的冷面足以直接吓退别人。何况受伤对于青字辈的侍卫来说,太正常不过。那几个青侍卫都生着一样的冷脸,让他们去看望病人,那绝对是和病人有仇。莲心一想到柏青冷着脸看着一屋子同样冷着脸的人,那场面一定很……别致。

    所以柏青比她要早结束养伤生活。

    莲心绝不承认她是因为偷吃甜食影响伤口复原的,绝不。

    梁空没想到莲心对他挑剔的态度中,还包含那么多的事情。只是他确实是最近受寒了,但他也是有正经事要和百里枫说的。

    莲心放梁空到书房找百里枫。一进门,梁空也不敢像往日一样靠的近,只好往后退了好几步,才道:“主子,有消息来报,将军府里,那个孟氏死了。”

    百里枫一愣,这才想起这个孟氏是谁。

    “怎么死了?”

    “据说,黎将军之前把人单独关在院子里,没少拷问她,但好像并没有得出太多有用的消息。今早却有下人禀报,那个孟氏自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生母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百里枫微微皱眉:“确定是自杀?”

    也不怪百里枫多疑。毕竟一个刚捉到手的奸细,还没过多久呢,人却死了。怎么看,都像是背后之人在杀人灭口。

    百里枫会有此疑惑,黎凡也是同样。

    “是。黎将军查了很久,孟氏是把送饭的木勺子磨尖了,划破喉咙死的。”

    这个答案百里枫微微一愣。

    寻常人都不会选择这种死法,割破喉咙慢慢死去,这种死法太痛苦了。

    “那黎凡可是知道了孟氏是雲王爷的人了吗?”

    梁空回道:“是的。这件事情太明显了,仔细一拷问就能查到了。她虽然咬牙不承认,但证据桩桩件件都指明了她的身份,不由得她不认。倒是黎将军似乎还有别的发现,瞧着脸色并不好。”

    连枕边人都是雲王爷的细作,这种事情他能高兴才怪。

    “将军府里打算对外称是病逝。毕竟之前她就真的病了,又单独关了许久,几乎不会被外人察觉,这是黎将军顾念孟氏曾经生育过——虽然那孩子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百里枫心里想着,那个孩子,或许是死了要比活到现在要好。不然以他生母的尴尬身份,可让孩子如何自处?

    梁空看着百里枫的脸色继续道:“那,咱们这边,还用再注意将军府吗?”

    百里枫想了想:“不用了。把这个最大的隐患揪出来就行了。剩下的,他自己有分寸。让咱们的人都撤了,免得惹得黎凡猜忌。”

    她虽然与黎凡关系非凡,但也不能太过伸手管对方身上的事,尤其像这种。她之前还可以说是为了柳霏霏,但之后可不能再用这个理由了。

    梁空称是,便转身告退。

    见梁空走了,莲心端上份汤:“这是何先生让厨房做的,是用他从渤海国带回的几味药材做的汤,也是补气血的,但闻起来和前几日的味道不一样”

    自从那日动用了异术,她确实是一直有些疲累,何归的汤已经让厨房做了多日,看来是没少准备药材。

    何归总是把她当做小孩子在照顾。

    尽管从辈分上来看,完全合适。但每当百里枫看着那人顶着一张容颜正盛的面孔笑着叫她“傻孩子”的时候,依然想要打他的俊脸。

    头一回发现,有人可以笑得既好看又让人觉得手痒。

    可也是这个人,让她日渐冷硬的心始终保留着对温暖的渴望。

    若是……家人都还在世,她也会得到他们更多的照顾和疼爱吧。

    幸好还有何归。

    何归本人远在渤海国之时,还能千里传信给百里枫,并替她安排好后手,为她处理好后续事宜,他现在人已经回到了望云,就更不可能闲下来了。他只休息了两日,解除了旅途劳累,就又和百里枫一起谋划起来。

    本来接下来要对付的,就是拿到玄铁盒子的雲王爷。但是因为出了苏可人的事情,反复思量之后,百里枫开始不得不把那个女人的危险程度提到前面来。

    她可不希望在自己复仇成功之前,早早地就被人出卖,点破了她涂家遗孤的身份。

    她有理由相信对方已经靠上另一个靠山。

    她和何归筹谋多年,可不能被那样一个女人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何归合上手中的线报,对着百里枫道:“原来这个白念儿就是你大师兄一直放在手心里捧着的人啊。若不是你说小旭是她的儿子,只怕我是想不到这么个千娇百媚的如水美人都已经是人母了。但是根据这些线报,这个白念儿可不简单啊。”

    百里枫轻哼一声:“她当然不简单。不然也不会只用了短短数月的时间,硬生生地逼走了和大师兄青梅竹马十余年的师姐。”

    她的大师兄和师姐之间,何止是青梅竹马这么简单?

    何归叹口气:“我说的,可不是这些。我指的是,她竟然能在她家族没落之时选择嫁给你祖父藏在外面的痴傻孙子,也是个狠心的女人。而更厉害的是,她竟然能在有人杀到她们居住的地方之前当机立断地逃走……这份心性,可不一般。”

    当年涂家灭门,因为对方只是要涂家人开口吐露不死药的下落,所以避开了涂家暗藏的那些势力,直接将涂家血脉灭口。这样一来,虽然他们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杀掉涂家人,可没法毁尽涂家势力,这才让白念儿在涂家灭门后得到风声,先行带着孩子和钱财躲了起来。

    百里枫当然知道她和何归在看待白念儿上,是从不同角度出发的。但归根结底,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外表柔弱,却敏锐而果断的女人。她虽然堪称命运多舛,但每次都能迅速地选择一个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她是很聪明,聪明还有点儿心狠。虽然我对我祖父的那个私生子及他后代的存在毫不知情,也更谈不上有多少亲情。可是当我知道她能够在察觉到异常的时候,带着财物和儿子直接逃走,撇下一个傻子丈夫在家中等死……”百里枫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玉珠,神色晦暗:“我就觉得这个女人很有魄力。”

    然而他们都明白,这何止是有魄力?

    何归欲把线报放到自己袖中:“既然我也知道了白念儿就是此次背后暗害你师姐之人,那么这件事就交给我来替你解决吧。”

    百里枫伸手拦下他的动作。

    何归想要把对付白念儿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这样即使以后出现什么意外,使得他对付白念儿的事情暴露出来,也要比百里枫做这件事情暴露出来的影响要小。

    他是为了百里枫好。

    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因为这中间还夹着一个百里枫最重视的人——百里旭。

    何归看着百里枫拦住他的手,心中叹气,嘴上却道:“你别这样,这件事,你不能做。若是日后让小旭知道了,是你亲自动手解决了他的生母,你让他怎么想?”

    原来白念儿不仅是差点儿毁掉苏可人的幕后之人,还是涂天怀藏在外面的痴傻孙子的妻子、涂婉瑜的嫂嫂,更是百里旭的生母。

    百里枫表情冷淡,无悲无喜:“他要恨,就让他恨我好了。这是我们上一辈人的事情,不得不这样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八章 信任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可是……”何归盯着百里枫的眼睛:“可是,你总要为他想想。他有多么的重视你,在他心里,你是把他抚养长大的最亲最亲的亲人。一边是你,一边是生母,一定要他陷入这种难以抉择的境地吗?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你对他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因为你的意气之争而痛苦吗?这件事情,谁都可以做,但你不能。”

    半晌,百里枫缓缓地松开手,神情沮丧:“我果然还是害怕这个结果。”

    害怕被百里旭憎恨,害怕百里旭陷入痛苦的境地,更害怕在她和白念儿之间,百里旭选择了白念儿。

    因为害怕所以软弱。

    因为她会软弱,所以何归替她承担一切。

    何归收好线报,抬手轻怕了百里枫的肩膀:“傻孩子。”

    百里枫微微笑道:“说真的,何归,你比看上去还要老成呢,就像我祖父那一辈的人。但是你要比我祖父更温柔一些。”

    何归一愣,而后哈哈大笑:“傻孩子啊!按辈分,我可比你祖父还大呢!”

    涂、秦两家早年确实有过姻亲关系,按照何归的说法,他的辈分确实很高。

    两人笑过之后,便又恢复了正常神色。何归首先开口道:

    “接下来重要的事情,可是要靠你做了。京都那边,这几日可是有了风声,那个雲王爷可是暗地里找了不少大夫,去治他的毛病。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能治好他,他定会感激不尽。但可惜,咱们这边,除了你的二师兄苏含容外,其他的大夫可是都没有这份本事。毕竟柏青用的,咳咳……可是涂家独门的法子。”

    听到何归提起苏含容,百里枫面上淡淡,只道:“他不是我二师兄了。我早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再提他又有什么用?反正,我也不想让这个雲王爷被治好。”

    雲王爷当年的龌龊心思,只让当时的她既惊恐又恶心。时至今日,她依旧不会忘记那种感受。她不舒服,自然也要那罪魁祸首不好过。

    况且,他带人灭她满门,她能忍住当日祠堂里不杀他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下意识地,她却没有和何归提过孟家人,以及“缠梦”。

    被百里枫拒绝,何归才想起其中一些事情,有些后悔又勾起她心中不快,只能说道:

    “这件事情,反正对我们的事情也无什么影响,以后再提也来得及。倒是你把玄铁盒子给了他,就不怕他打开了盒子吗?”

    百里枫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之前不是你信誓旦旦保证,这个玄铁盒子,他是打不开的吗?

    何归讶然:“我随口一说,你竟然信了?”

    “什么?”

    眼见百里枫表情不对,何归忙解释:“我毕竟也只是听说过这种玄铁盒子的特性而已,种种神奇之处,我也未曾亲自上手试验过,自然不敢保证。”

    百里枫闻言松了口气:“我之前让人小心试过了,一般的方法确实打不开盒子的。”

    何归轻笑一声:“你都说了是小心试的,能有什么效果。”

    百里枫瞪了他一眼:“难道我还要在送到雲王爷手里之前自己先把盒子给砸个稀巴烂?”

    “好好好,是我多嘴。你的做法是对的。只是这样一来,雲王爷要是想要打开盒子,就必须要拿到钥匙才行。你就不怕钥匙正巧就在他手里?”

    若是数年前,何归提出这一问题,足以让百里枫反复思量许久。但她成长至今,心思缜密,早就根据种种迹象推测出事实。

    “钥匙若是在他手里,他才不会悄无声息地忍了这么多年,既没有把东西送给上面,也没有自己私藏……可见钥匙不在他的手里,甚至他在拿到盒子之前,都不会想到还有钥匙的存在。”

    “这就证明了,当年察觉到你和苦元踪迹,并且千里追杀的人,并不是他的人。虽然他们当初一起闯入涂家,但两者之间却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甚至这个雲王爷都一直被这个黑衣人完全蒙在鼓里。

    而今这个玄铁盒子出现,只要这个雲王爷不是蠢到家,早晚都会猜到当年有人背着他藏下了钥匙。”

    好一个离间计!

    何归不由得抚掌。

    这样一来,他们自己内部就先出了裂隙,迟早都会因为一些小事而慢慢扩大。等到他们分崩离析后,百里枫再出手对付他们就容易的多了。

    这不是最快的方法,但却是现在最有希望的方法。

    “你说的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但要是中间出了差错,是我们估计错误,那钥匙就在他的手上,那要被打得措手不及的人就是我们了。但实际上,我们都认为,钥匙不在他的手中。”

    何归点头:“相比你担心钥匙就在他的手里,我倒是更担心他找不到钥匙,那可就麻烦了。咱们把盒子给他,可不就是为了钩出钥匙和那个黑衣人的。他要是找不到钥匙……那这一步可就白费了力气。”

    讲到这里,百里枫难免隐隐有些愤恨之色:“可惜我当时也只是匆匆瞥过那人一眼,但却不知道他的名字。而我又怀疑对方身份不低,不然我也可以画出图像,让人去查对方的真实身份了。而今我所能记得的,就只是他带着刀伤的布满鲜血的脸。当年苦元那一刀虽然砍下了他的面巾,毁了他的面容,可苦元的代价却是被人捅破了内脏,差点儿就没熬过去。”

    想起那段日子,不免有些唏嘘。

    她本以为已经是死里逃生,毕竟之前有几人会想到假死会顺利地瞒过所有人的耳目。

    可谁成想,对方老练狡猾,十分谨慎,竟然发现了她和苦元的踪迹,亲自追杀。最后若不是他们逃进了师门所在的厄难谷,并且制造了他们已经葬身兽口的假象,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枫闭目凝思。她实在是不愿意认为是她身边的人出卖了她。

    她定下的计划就是破坏对手之间的信任,从内部分解他们,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内部人缺乏信任的可怕之处。

    何归伸手点了点百里枫眼前的桌子:“你以后也要小心了。咱们可以往对方身边放钉子,就要防着对方也这么做。尤其是你身边的人更需要注意。不是最熟悉的人,不要单独见面;就算是最熟的身边人,也要存着一两分警惕。”说着,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门外。

    门外站着的是莲心和来送东西的琼枝。

    百里枫心中惶然:若是连她们都不可信,她还能信谁呢?

    “要信你自己。”

    何归缓缓开口:“你这时候,最该相信的就是你自己。任何人都有可能伤害你,甚至有的人是以为了让你好的名义而去伤害你……但他们都不懂得,什么才是你最需要的。所以只有你最懂你自己,也只有你,才不会伤害自己。”

    百里枫喃喃道:“便是你也不可信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地狱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可。谁都不可以。”

    这注定是一个不会让人愉快的话题。

    百里枫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难过和失落。她早就该明白,何归把她只是当做了一个晚辈,一个孩子。

    她之前又想从何归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百里枫匆匆起身:“既然琼枝找到这里,想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了,我先去处理一下。”她话刚说完,便直接告辞离开。强稳住脚步,不想在他的面前再显示出一丝软弱。

    百里枫猛一推开门,倒把门外的莲心和琼枝吓了一跳。

    尤其是莲心眼尖,一下便看出百里枫刚才手在发抖,忙问:“怎么,可是身体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大夫。”

    琼枝忙伸手拦住她,看了一眼百里枫:“应该只是累了,扶主子回去休息就好了。”

    见百里枫果然没有反对,她二人就扶着百里枫回了房间休息。

    坐了好一阵子,百里枫才缓过神来,这让莲心琼枝二人送了一口气。

    但不想百里枫下一句话就把琼枝砸得震惊不已。

    “琼枝,日后你跟着先生服侍他的日常起居吧。”

    琼枝呆住,莲心更是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琼枝……你做什么?”

    因为这两人的反应,百里枫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的神态和话语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便解释:

    “你们两个也别大惊小怪。我没别的意思。之前先生常常四处走动,所以身边只跟着桃青一人,是为了方便。但以后先生也不大会外出了,所以还要有人给他的日常生活打点一下。毕竟桃青那个爱忌讳的毛病不好改,而我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可靠的人,所以就只能委屈琼枝你了。等到我找到合适的人选服侍先生,你还会回来我身边的。”

    琼枝长松了一口气。她可被刚才的架势吓坏了,也难怪莲心会想歪。

    显然莲心此刻也终于回过味儿来,忙道:“哎呦,那就是我这个粗人想差了,差点就误会了琼枝。琼枝你大人有大量,可要原谅我啊。”

    琼枝气结:“好你个莲心,你竟然会在心里编排我,待会儿我就告诉厨房,说你满腹愁绪,食不知味,免了你以后的甜食。”

    两人趁机斗嘴耍赖,意图赶紧让百里枫忘记刚才那番诡异尴尬的气氛。

    然而这两人目前为止根本就不知道百里枫因何而悲伤。

    她们熟悉百里枫,所以看出她勉力保持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悲伤。

    她在因为什么而难过?

    她们此刻不知道,日后也不会知道。

    百里枫怀着仓皇茫然的心态入睡。

    但梦里依旧是压迫人透不过气的绝境。

    梦里,她不仅重温了祖父和父母的死亡,她甚至还能透过自己的双眼看到涂家大宅中其他人的死亡。

    双目失明的曾祖父在毒发的瞬间几乎就被夺去生命。他甚至还以为是自己的心痛病犯了,而匆匆吞下了救心丸。散落一地的药丸被来府上的黑衣人踩碎,甚至还用刀一下一下地刺入他的肩膀,确定他已经死透了。

    祖父的那些终日小心谨慎的妾室们也一刀一个被终结了性命。

    她父亲那个出卖涂家的苗姨娘也未能善终,大叫着“背信弃义者,不得好死!”后,惨笑着用短刀自戮。

    百年世家,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百里枫至今不明白,苗姨娘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她无所顾忌地出卖了全涂家人的性命,最后却又这样决绝地自裁,她真的只是疯了吗?

    如果可以,百里枫真的很想把地狱里的苗姨娘拖出来,问一问她,这样做的原因——然后,把她再一次丢进地狱更深的地方。

    她要知道苗姨娘害了涂家的原因,但也决不会原谅她。

    现在不管原因如何,她都要复仇。

    她锦衣玉食,却也是行尸走肉。

    她活着,一如祖父希望的那样活着。也如同他希望的那样给涂家人复仇。

    但好像,却也不是像祖父所希望的那样好好地活着。

    天色渐亮,百里枫睁开眼。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她要打起精神来,因为以后她就要更加谨慎地行事,才能长久地埋伏在仇人的身边,而后一击致命。

    百里枫此后决口不提当日何归同她说了什么,也看不出对待莲心和琼枝与以往有何差异,所以也就没有再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上,轻易便揭了过去。

    倒是何归有时会对她欲言又止。

    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这个京里来的封赏马上要到了。

    之前兴师动众地给朝廷赈灾捐献钱财粮食,而今朝廷的封赏也就很快地下来了。反正就是一些空头的爵位,加上少量的赏赐,对于朝廷来说,损失和钱粮相比,微乎极微。

    毕竟不是正经靠功劳得的爵位,所以与爵位相称的封田是一分都得不到的。

    不过这些舍得出钱的大商人,是不在乎那些封田的。他们在意的是那个最虚无的爵位。

    因为大晋还保留前朝大雍的开放民风,所以这次的封赏下来,有不少女商人得了诰命——也有不少富商是给自己的母亲和妻子请的诰命,也不枉她们陪伴自己一生。

    百里枫得了个三品的诰命,是这次封赏下来的等级最高的。

    虽然百里枫捐赠的钱粮是国内少有的多,但比她捐的多的人还是有的。真正仔细算起来,她大约也就能得个四品的诰命。但后来因为雲王爷的运作,她的诰命就直接提上了一个等级。

    百里枫心安理得的受了。

    她之前向雲王爷投诚,他也该给她回报了。

    区区提升一个诰命,对于雲王爷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百里枫不慕虚名。但这份诰命来的时机却是极好的。

    她日后是一定要进入京都的上层圈子。那里与望云城不同,人们对于商人还是天生有着一份蔑视。她要是想在京都站稳脚跟与仇人周旋,少不了要涉足那个圈子。

    她未来要进京的意图很明显。黎凡当然也会看出来。

    他拿着送来的圣旨,请百里枫入府一叙。

    京里来的圣旨,会在黎凡的手里,一点儿也不会让百里枫奇怪。他在望云边境出生入死摸爬滚打十余年,再没有这份能力,那才是叫百里枫惊讶。

    黎凡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满的表情,他同往常一样,以妻子柳霏霏的名义来请百里枫入府,留她用饭。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黎华和百里旭的耳朵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章 封赏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黎华微微皱眉,转眼却收敛愁绪,对着百里旭道:“枫姨现在在将军府,你也跟我一起来吧。既然是枫姨要留下用饭,想来厨房必定会拿出看家本事来招待,我们回去吃饭,肯定能一饱口福。”

    这两人相处久了,其中一人心中想法如何,另一人也能猜得大概。百里旭明白黎华这是怕自己担心百里枫的。因为现在这情势与以往有所不同,几乎这事相关的几人都知道百里枫要搭上雲王爷了。现在这三品的诰命圣旨一下,会有聪明人猜出其中的关联。

    免不了有人认为黎凡会对百里枫迁怒。

    百里旭为好友发自内心的关心而感动。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黎将军是明白人,自然是不会对我姑母怎么样的。再说了,你就算不了解我姑母,也该了解你的父亲。你要相信他。”

    黎华哑然。

    其实,他觉得,自己最不该放心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自己的父亲,就如同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喜好一样。

    “……其实,就是因为我了解自己的父亲,所以才会担心。”

    黎凡年少时,为红颜一怒,与父亲争执,自此常驻边关;数年后丧妻,硬是拒绝了朝廷赐婚;再后来,不顾闲言碎语,娶柳霏霏为继室;又到了不久前,一支木勺,逼死了曾为自己生育过的枕边人。

    他好像是一个长情之人;可有时又像是一个无情之人。

    有人评价他是儒将,也有人说他不过一介莽夫。

    世人对于黎凡的评价太过极端,有时黎华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所以他真的担心百里枫现在的处境。

    他与百里旭是自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所以他也确确实实是把百里枫当做亲近之人。

    因为亲近,所以担心。

    百里旭微微一笑,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我明白你的好意。”

    他心思也日渐细腻,做事愈发考虑周全。他若是突然出现在将军府,恐怕会惹得黎凡心中不快,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的姑母,眼巴巴地跟过来的。

    可是转念一想,他却也是常常会和黎华一起出现在将军府上的。今日因为姑母在将军府,自己跟着小华回一趟将军府,似乎也不太惹眼。

    他的这番犹豫思量,落在黎华眼里就是拖拖拉拉。

    后者不满:“我发现你自从回来之后,做事越发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磨磨唧唧……啧,不过是来我将军府蹭一顿饭而已,你又不是没来白吃过,有什么好犹豫的,比小姑娘还不如!”

    黎华的劝说非常有效。

    百里旭决定,在去将军府蹭饭之前,先和黎华用武力交流一下感情。

    半个时辰后,两个少年勾肩搭背……啊呸,是并肩入了将军府。

    将军府中并没有百里旭所想的那样暗藏汹涌。一席晚饭,吃得甚是融洽。

    百里枫与柳霏霏本就是旧识好友,年纪相仿的女人在一起时,总会有说不完的话题。平日里碍着“官商勾结”这不好听的名声,百里枫几乎不会主动去将军府找柳霏霏说话。再加上前一阵子柳霏霏病了不便出府,所以这两人也是有月余未曾见面了。真正说起话来,可是一时半刻停不下嘴。

    女人能一起说的话题无非是丈夫孩子、衣料首饰之类的鸡毛蒜皮。虽然百里枫至今未曾婚嫁生育,但也能和柳霏霏在其他方面相谈甚欢。尤其是黎华和百里旭这两个少年都在眼前坐着,那更是有了谈资。

    一时之间,倒显得黎凡这个人有些多余了。

    这两个女人可以说是望云城现今最炙手可热的女人。

    一个是将军继妻,虽无子嗣却稳做正妻之位,继子黎华也对她足够敬重;一个是望云首富,虽少时白发却也是不少人希望的妻子人选。

    但如果说人们对柳霏霏奉承巴结,是出于对她丈夫的敬畏;那么对百里枫的尊敬,则是出于她手中庞大的财富和人脉。

    金钱不能解决全部的问题,但却也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多少人企盼能够借助她的钱势扫平障碍,就如同他们曾经嫌弃她身上的铜臭。

    不过那些流言蜚语都已经成了过去时。

    流言的主人公都毫不在意,传话的人也渐渐没了兴趣。

    所以现今当初身陷流言的几位主人公都能好好地坐在一起吃饭。这在那些外人的眼中,大概是最不可思议之事。

    百里旭心里尚有些迷惑,可黎华却是天性敏锐。两人避开席上的长辈,窃窃私语。

    “我算明白了,他们的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了,可之前却是一直避着咱们的。”黎华伸手遥遥指了指跟在百里枫身后随侍的莲心:“我们在他们眼里,大概比这些个小姑娘的心性沉稳还不如。”他知道,莲心是百里枫的心腹之一。

    百里旭压下黎华的手指,悄声道:“可别这么说,莲心姐姐只是看着小,年纪可比你我大得多。她早年就跟着姑母四处见识,心性自然要比我们坚韧的多。还有,她五感敏锐,你这么指着她,早晚得被她察觉。”

    百里旭是见识过莲心那如野兽般的直觉。

    黎华俊俏的脸蛋微微扭曲了一下:“你提醒的晚了,她已经看过来了。”

    果然,莲心已经向着他们二人在的地方走来。他们留在原地的福禄寿三人也不敢拦,直接乖乖让开路。他们三个加在一起还不够莲心一只手的。

    “二位少爷,晚饭虽然结束了,可将军夫人刚才又让人送了茶。这茶最解油腻,您二位喝了再合适不过的。”

    原本以为自己背后说人被抓个正着的两少年面面相觑,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吃了不少肉菜,之前没有察觉,可现在这么一提,确实感觉到有些口渴。

    两人老实地回去喝茶解油腻了。

    闲聊结束,他们自然是要说起有关于这次朝廷封赏的正事。

    朝廷要钱要粮,富绅要名要利。两者各取所需,都是皆大欢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一章 法会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黎凡首先就要恭喜百里枫。

    “这是好事。三品的诰命可是不低,就是朝廷重臣的妻子,也鲜少有品级高于你的了。日后你要是往京都里去,也不会有太多人为难你。”

    百里枫倒看得开:“是比我预想的要高一些。不过品级这东西,也不过是个虚名。真正要靠的,还得是实权。”

    对方若是有大的实权握在手里,品级这东西也不会成为真正的阻拦。

    “不过是求面上好听。总比什么都没有的白身要好。”

    “只怕日后盯着你的人就更多了。”黎凡喝了一口茶:“到底是这个品级略高了一些。若是和其他人家的女眷一样,是个四品的诰命,也就没那么引人注目了。”

    百里枫从容回道:“倒也不是没有人的品级高于我。”

    眼见面前几人面露疑色,她笑道:“看来你们都没注意到,柳国公府的夫人,她原本是从二品的诰命,而今可是二品的诰命了。”

    黎凡恍然大悟:“是了,柳国公府的二公子也用柳记的名号捐了钱粮。可是,她也不过是提了半个品级啊。”

    柳霏霏不懂:“可是他们捐的少,所以提得也少么?”

    百里枫看了一眼黎凡,后者若有所思。

    “不是柳国公府捐的少了。而是他们不该捐这么多。”

    民间早有传言,“天下财富,南柳北枫”。柳国公府的位置还在枫记之前,更可见其财富之多。虽然大晋不抑制商人,但一个好好的国公之家,不安心领朝廷俸禄,却还要经营商铺与民夺利,说出来到底不是件太光彩的事情。本来朝廷就已经不大重视这些老牌的权贵,就是希望他们能够慢慢地消失在上层建筑之中。而今柳国公府的二公子来了这么一招,只怕其他权贵之家的人禁不住诱惑,也会纷纷效仿。

    对于皇帝,尤其是年轻的皇帝而言,如果以前的臣权纷纷复起,就相当于在分化他的君权。

    这可不是件好事情。

    柳霏霏恍然大悟:“怪不得听下人说,咱们城里的柳记,最近生意很不景气,似乎刻意低调了许多。”

    柳家的生意低调,是和二少爷本人息息相关的。

    因为就在京中封赏的圣旨下来之后,已经是二品诰命的柳国公夫人神色不虞。

    对于别人来说,儿子能给母亲的诰命往上升上一升,是件好事。但对于柳国公夫人而言,却并不能让她一展笑颜。

    没能得到母亲的笑容,对于柳笑然来说,是件常事。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才会让母亲对他露出笑容。

    他已经很久没能看到母亲的笑颜了。

    尽管柳笑然不良于行,但他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让人不敢小觑。同时他也是个自尊自强之人,从不因自己的身体缺憾而妄自菲薄。但至今唯一能让他感到遗憾的,就是关于他的母亲。

    柳国公夫人原本也不是个对孩子冷淡的人。只是在当年生柳笑然时难产,苦苦熬了数个时辰才生下他,几乎耗尽了元气。尽管补品不断,但到底身子还是亏得太狠了,几乎****都要喝补药。

    她也从此后落下了病,整日郁郁寡欢,也无法再生育了。

    柳笑然觉得自己愧对母亲。就因为生他才使得母亲落下了病,所以他也是想尽办法讨母亲欢喜。

    可惜收效甚微。

    但既然这次的封赏之事让母亲不快,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柳笑然都要小心谨慎,不敢再张扬。

    且不管柳国公府那边如何,望云城这边接到封赏的人家都是十分高兴的。

    毕竟对于商人而言,钱容易赚,但爵位却是很难得的。

    百里枫自然也是要高兴的。

    她一高兴,通常做的事情就是向庙里捐香油钱,让庙里开法会。

    法会之上,若闻难得的出了百里府,一同参加了。

    若闻的神情似乎比刚来百里府上时更平和一些。原本单薄消瘦的身形也强壮了几分,看上去没了先前苦修时的清苦,更多了些人气。

    “善哉。百里施主。”

    因为在外面,百里枫对若闻含笑道:“若闻师父已经离开若叶寺不少日子,想来您也会有些话想与寺中的师父们说。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您了。我会让人留马车在这里。若是您赶不及在落锁前回府,也可在寺里住一夜。只要到时候支个人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

    若闻离开若叶寺确实有了不少日子。时间一长,自然也是有些事情需要和寺里的师长及师兄弟们说上一说的。尤其是他最近对一些经文又有了新的看法,自然要与他们讨论一番。百里枫这番话正中他下怀。

    他没有多想,很快就应下:“多谢百里施主。”

    百里枫摆摆手:“若闻师父无需向我道谢。”她似乎并不觉得此事值得他如此正式道谢,随意道:“寺里您比我熟悉,就请您自便好了,我还要去前面看看。”

    说完,她果然便直接带着人离开了,只留下若闻一个人在原地。

    若闻早已经习惯百里枫说到做到的性子,所以也不惊讶于她此时的痛快离开。

    若闻等到百里枫的身影消失后,才抬脚往寺里的深处走去。

    在他走动之后,一道身影轻巧而隐秘地跟在他的身后。

    若闻先回去了自己之前住的房间。

    若闻的房间很干净,和一叶的房间相比,甚至更加的空阔。里面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几乎再也见不到其他的东西。干净的好像从未住过人一样。

    莲心拨开挡住百里枫前面视线的树枝,随口道:“竹青此刻应该已经是跟上去了。”

    百里枫点头,一行人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这次法会算是百里枫牵起的头。不少与她关系交好的人家也都出资,支持了这次的法会。所以这次的法会要比往日更盛大和热闹一些。就连之前一直足不出户的苏可人也被百里枫请了出来,要她来这里走走,略做散心。

    不过说来也真巧。百里枫和莲心几人没走多远,就远远看到了在清心池旁休息的苏可人。

    不过苏可人此刻却是不得清闲。

    一个略面生的锦衣公子就徘徊在苏可人不远处。

    那锦衣公子动作踌躇,眼神却是只敢飞快地从苏可人身上扫过,而后便快速地移开了眼睛。

    松青冷着脸守在苏可人身旁,目光警惕盯着那个锦衣公子的举动。

    百里枫略蹙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沉沦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百里枫一个眼神,琼枝就知道她的意思。

    琼枝想了想才道:“这人是曹副将的侄子曹斌,一个月前来此地探亲的。”

    眼见百里枫依旧没有反应,琼枝之后又补上一句:“曹副将就是之前庙会上被少爷和黎少爷打过的那个曹纨绔的父亲。”

    “哦,原来是他。这一家子,看来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上一次庙会曹纨绔调戏女子,言语上侮辱了百里枫,被百里旭黎华和尹白三个少年好一顿打,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没想到隔了几个月,这曹家又冒出来一个在法会上盯着她师姐苏可人瞧的登徒子。

    琼枝心道,这曹家,终究是要在女人身上栽大跟头的。

    果然不出所料,百里枫直接从隐身处走了出来:“二姐,你可让我好找。”

    一言既出,苏可人和那锦衣公子都看向她。

    因为百里枫从来没有以“二姐”称呼她,所以苏可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里没什么好风景可看的。二姐你还是随我去前面看看吧。”说着百里枫便伸手挽上苏可人的手,当做看不见远处的曹斌一样,直接离开了清心池。

    百里枫以为她如此明显地亲近苏可人,这个曹斌要是有心,自然会回去和人打听她的身份,自然也就会知道自己和侄子百里旭刚给他的堂弟打了一顿的事情,肯定会对苏可人息了心里的想法。

    可惜她当时没想到,这个曹斌,却真不是常人能揣测的。

    百里枫在后头,挽着苏可人的手,直接准备往人多的前头院子里去。

    苏可人也算熟悉百里枫,瞧见她这表情不快,问道:“师妹,你这表情,可是因为刚才那人?你放心,有松青一直在我边上守着,他没做什么。”

    百里枫挑眉:“难道还要等着他做什么?”她察觉自己语气有些不好,忙改了语调:“别再叫我‘师妹’了。师父早已把我逐出师门了,我配不上你这句‘师妹’。”

    “你一直都不和我说,师父到底为什么要把你逐出师门。说实话,我不信你会被师父逐出师门。”

    “理由什么的,现在再讲,已经不重要了。”

    苏可人一反常态,反手握住百里枫的手腕。她虽不习武,但却也知道简单的制住人的技巧,让百里枫无法挣脱,实在是件容易事。

    “我不管重不重要。我只是不相信。你要给我个理由,不然,我就去问三师弟。”

    百里枫听到此话,神色一暗:“你以后别在我跟前提起他了,也不要在他跟前提起我了。他现在,大概恨我还来不及。”

    如果说之前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她三年前却对他拒之门外,更是隔绝了一切可以见面的机会,只怕苏含容真的会因此生恨。

    因爱生怨,因爱生恨。

    倘若苏含容真的如他所言那般爱重百里枫,那么他爱得越深,当时的痛苦就越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伤害一个爱你的人,是世上最容易的事情之一。

    肆意地伤害一个爱着自己的人的真心。

    现如今回想起来,百里枫都觉得当初的自己真的是足够卑鄙。

    夜深人静之时,如果她不需要思考那些仇恨,她最多想起的大概就是苏含容了。他是在她当初陷入人生黑暗中的一缕光,让她既珍惜又依恋。

    甚至有时,看着他身上的轻松自在,会让她心底生出一份冲动,想要毁掉这份光明。

    我身处地狱,你既然说爱我,何不与我同在这地狱之中沉沦?

    可是她还是松开了抓住他的手。

    她不该强迫他,去过和她一样的生活。

    她松开了手。一别数载,他应该过得很好。

    好得从此江湖不见,再无踪迹。却又极其恶劣,在她快要忘记他,突然间出现。

    一束干花、一枚玉佩、一件狐裘……

    若开始时她还心存激动,之后却是怨恨:他在报复她。以他的方式,既展示他的温柔,又不忘提醒她,他们已经散开的事实。

    再睁开眼时,眼中又恢复了清明:“别岔开话题。我之前不快,是因为我知道刚才那人是曹副将的侄子曹斌。他的堂弟,也就是曹副将的儿子,本身就是个好女色的纨绔,曾经被小旭打了一顿。而今看来,他曹家的男子,都是一样的货色,早晚要死在色字头上的一把刀。他今日敢这样围在你身边,无非是看你低调面生,以为是哪小户人家的娘子,好占便宜。但我刚才来了,他必然要回去问清我的身份,到时候,也就该息了不该有的念头。”

    苏可人一愣:“可他若是真有眼色,也该看出我身边有松青在,怎么看,也不该是他可欺的。”

    百里枫微微摇头:“一时被美色糊了脑子的东西,怎么能想到那么多?只怕他要回去以后才能想明白呢。”

    想了想,苏可人也赞同她的话。

    “可惜我自己没有什么本事,很多事情还得靠你。我之前靠你才能离开霍家,刚才又靠你才能摆脱那登徒子,说起来,我这个做师姐的,真是痴长了。”

    “那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我们所擅长的东西不同了。那些机关之术,我可真是一点儿都不通的。”

    百里枫昔年在师门厄难谷中时,除去涂家的异术观火术,她最擅长的就是谋术。不管是阴谋阳谋,信手拈来。

    而苏可人所擅长的,就是机关之术。

    机关之术,乍看不起眼,但细细想来,小到首饰盒子,大到攻城之器,都是同出一脉。所以师父苏禾在选择教授徒弟之时,只选择了心性纯正和软的女弟子苏可人,就连他最看重的弟子苏含容都不曾教授,只因后者与心思缜密身负血海深仇的百里枫交好。

    苏禾怕这一术教给苏含容时,他会毫无保留地教给百里枫。到时后者必将借此利器,行复仇之事,只怕冲动之下,会控制不住分寸,造成生灵涂炭。

    厄难谷虽不禁弟子入世、不自称正道,但也有是非大义。

    苏禾自认为,自己本门派继承祖师爷意志,虽不需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但也不可藐视天道,视人命如草芥。

    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弟子苏余,也就是日后的百里枫,看似冷静平和,实则戾气太重,恐怕未来会成大的隐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三章 郡主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若叶寺前头的法会还是很热闹的。因为来参加的人很多,何归虽然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也是要来法会上的,好多趁机与人多多结交。

    毕竟他现在属于为百里枫做事的生意人。

    但他却在法会上遇见了一个绝不想见到的人。

    渤海国的小郡主,甘霖郡主。

    甘霖郡主生得貌美,但性子娇蛮,是渤海国几个轻易不会被招惹的人物。

    倒不是她本人有多厉害,而是说她生了好日子。

    十三年前渤海国大旱,连续八十余日未曾落下半个雨点。皇帝为求雨,使尽了办法,但不见任何效果。

    直到有一天,皇帝一行人求雨后下山,路过一处庄子时,忽然狂风大作,乌云盖顶。皇帝大喜,便就近在一户人家院里落脚。正巧此户人家的女主人正在生产,却迟迟生不出来。乍一听到皇帝驾到,惊吓之后竟然一下子生了出来。女婴哭号之后,那一直翻滚的乌云也终于将大雨倾泻。

    大雨下了整整一日一夜,一下便解决了干旱的问题。

    皇帝大喜,便决定把这个带来大雨的女婴带回宫里,赐封号为“甘霖郡主”。也正巧,皇帝虽然后宫美人无数,却生育的多是皇子。少有的几个公主,也没能活过八岁,所以他倒是对这个甘霖郡主极为宠爱。许多他的亲生儿子都不及她有恩宠,不得不巴结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

    时日渐久,她也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她在民间的名声虽大,却并不好,背地里,不少人称呼她为草民郡主。

    一介农妇的女儿,怎么配称得上是郡主?!

    都说渤海国皇帝糊涂,看起来确实是糊涂的不清。

    但她之前再怎么胡闹,也只是在渤海国之内,谁能想到,渤海国的皇帝竟然把这个宝贝郡主放出了渤海国,来到了大晋。

    百里枫瞧见甘霖郡主刁蛮的样子,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

    “他……他这是想把自己都祸害放出来,祸害别人么?”

    也难怪百里枫会有这样的想法。黎华小的时候调皮无比,黎凡通常就会让他出门,自己到百里枫这里找百里旭玩。

    半大的少年,正是最让人头疼的时候。那段时间百里府的人可没少被这个两个小祖宗折腾。他们也就是最近几年才稳重了不少。

    想在回想起来,时间还真是过得很快。

    苏可人轻轻碰了下百里枫。

    “这姑娘看起来身份不低。”

    百里枫回道:“这就是甘霖郡主。”

    苏可人一惊。她虽然那天没有看到那次的杂耍,但她却也是知道安排凶兽袭人的正是这个甘霖郡主。这个女孩子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美貌动人,神情高傲,眉宇间隐有戾气。

    苏可人心中一叹:这姑娘小小年纪,却蛇蝎心肠,身负冤魂命案,恐难以善终。

    苏可人看出来,百里枫自然也知道。她心中冷笑这甘霖郡主姑娘无知单蠢,应该是被人撺掇着当了枪使。

    就是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使用她这把枪了。

    百里枫看了眼身旁的苏可人,心念电转之间有了一个猜测。

    百里枫觉得,她有必要会一会这个甘霖郡主。

    这边甘霖郡主还在不依不饶地纠缠着黎华,百里枫已经想出了一个计划。

    苏可人太熟悉百里枫了,见状便知道她开始动起了心思。她虽然不可怜这个蛇蝎心肠的郡主,却也担心百里枫过分劳累。

    “不过只是一个喜欢好看少年的小姑娘,不值得你劳动心神。”

    百里枫微微一笑:“师姐有所不知,她缠着的除了何先生,还有小旭的好友黎华。”

    苏可人听着名字耳熟:“他就是小旭常提到的黎华,也就是这里的黎将军的儿子?”

    “正是。”百里枫点头:“这孩子算是我看着和小旭一起长大的,绊绊磕磕地长到现在,若是任由他这么被人纠缠不休,我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百里枫十分护短,这倒是与师门厄难谷师承一脉。

    苏可人见此便不再劝说,只是提醒她:“莫要为了这些人累倒你自己,毕竟你也有你要做的事情。”

    她当年也隐约知道,自己这个师妹,身负血海深仇,一心想要复仇。

    “多谢关心,我自然是有分寸的。”

    其实不只是为了黎华,还因为她之前迷恋何归,连累她差点被凶兽咬死。莲心等人的伤不是白受的。

    说到这里,百里枫忽然对苏可人道:“忽然想起,我这里还有些玄铁矿石,也不知道可人姐你是否感兴趣。”

    苏可人眼前一亮:“你竟然还有这稀罕东西?”

    “自然是有的。可人姐你若是喜欢,你就去我库房里拿。你也许久没能动手,正好给你练练手。”

    玄铁矿石难得,虽不说是千金难求,但也是贵比黄金。百里枫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送给人拿来练手。

    但苏可人也熟知百里枫对自己人大方的性子,也知她是有几分想要自己转移注意力的意思,便笑道:“那我真是不客气地去用了。要不这样,我给你做点东西。不如不我给你打一对发钗?”

    百里枫微微摇头:“带在头上太重,你还是替我打一对儿手环好了。”说着,手里也比量了一下:“也不用做得多精美绝伦,形状圆润饱满便可。等回去了,我画个样子给你。”

    “那倒好,省得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白白费了力气。”

    两人说定此事,便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不远处。

    此时百里旭也赶过来,替黎华解围。

    说来也有些奇怪,甘霖郡主本就是绝色的美人坯子,她的那些个皇兄皇弟也都是好皮相,更何况里面还有一个魅惑众生的狄千情。按理来说,她生活在这样的美人窝里,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为何偏偏会看中了年纪不轻的何归?

    百里枫可是看的分明,甘霖郡主虽说口口声声调戏的是黎华,可她的眼睛却是一直在往何归身上瞟。这小妮子分明就是看中了何归,买凶杀人不成,又跑来大晋对何归纠缠不休!

    百里枫因为之前的事情心中本就有郁结,这下子甘霖郡主撞了上来,可算让她得以发泄心中闷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四章 脱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黎华少年眼尖,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好似看热闹的百里枫几人。他给百里旭使了个眼色,后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了百里枫。

    百里旭忙对甘霖郡主说道:“这位姑娘,家中的长辈来寻我们了,我等要先行一步了。”说完他拉着黎华便要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甘霖郡主一扬头,便有八九个侍卫模样的人立刻站了出来,拦住了他们几人。

    “别说只是你们长辈叫你们走,今日你们不把话说清楚,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也休想走!”

    黎华脸色有些难看。他父亲是驻边大将,何曾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虽然他隐隐猜到此女身份不凡,但没想到她的性子和口气竟然如此之大。

    何归原先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对他有这么大的执着,竟然会追到大晋来。更没有想到,她会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拦住他,让他脱身不得。而此刻又牵连到了黎华和百里旭,事情更是麻烦。

    见他们果然停下脚步,甘霖郡主觉得自己这招果然好用,又道:

    “你们既然打坏了这六角水晶盏,就要赔偿。我知道你们出门没有带上这么多的金银,无妨,把你们的住址名字留下,到时候拿着字据上门,本郡……”

    “阿弥陀佛。”

    突如其来的一声佛号,打断了甘霖郡主的狠话,却也让在场的几个明白人暗自松了口气。倒不是怕赔不起东西,而是怕此刻甘霖郡主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到时候他们迫于两国关系,恐怕不得不答应她的无理要求,任她胡闹而无法反击。

    这个大和尚出现的太及时了。

    然而大和尚身后的莲心心道:“可不是和尚出现的及时,这可是她亲自把这大和尚提来的。哎呦……沉死了。”

    那个和尚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佛门圣地,还请勿要喧哗。前方的辩经马上就要开始了,本州的王刺史也正巧来看,不知几位施主可有兴趣前去?”

    甘霖郡主哼了一声:“没兴趣。”然后竟然挥挥手,带着那些包围何归的侍卫恋恋不舍地走了。

    众人没想到和尚的一句话,竟然就能让甘霖郡主主动离开,真是奇怪。

    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甘霖郡主离去的背影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和尚若弘悄悄地把手中的一样东西收回了袖子里。

    若弘大和尚冲着几人行了一个佛礼,便道:“几位施主,百里施主正在后殿甘兰院等着你们。”说完,那若弘大和尚便施施然离开。

    几人纳罕,刚才明明还看见百里枫,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甘兰院?

    百里旭向着之前看到百里枫的方向望去,果然就没有再看到她的身影。

    百里枫几人离开得太快了,就连他们几人都没有注意到她何时离开,估计甘霖郡主应该根本就就没有注意到她们曾经来过。

    何归见此略一沉吟,便猜到百里枫必有其他缘由。

    果然,见面之时,百里枫跟他们说了缘由。

    “那个甘霖郡主虽然是没有直接在望云表明身份,但也会有人暗中盯着她的。只是今日叫我们摆了一道,她虽然之后不会直接表明身份,但也不会让我们好过。”

    “她为什么不干脆直接表明身份,以势压人,不是更容易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吗?”

    甘霖郡主能有什么想要的结果?还不是为了何归。

    “她若是表明身份,黎将军便可以立刻把她控制起来,随便安上一个私潜他国的罪名,便可以把她送到京都或是遣回渤海国甚至是当做奸细就地处决。”

    闻言,黎华和何归两人点头。

    倒是百里旭平日里对这种事情不甚了解。

    “她好歹也是一国郡主,会被抓起来或是遣送回国内,我都能理解。可是,若真是当做奸细一样处决了……难道对两国的关系,不会有影响吗?”

    “你放心,我父亲这个权力还是有的。”黎华拍拍百里旭的肩膀:“两国边境,本就是最让人紧张注意的地方,所以你也知道,咱们望云的百姓,轻易都不会靠近北澜江附近。尤其是夜里,更不会有人从北澜江边路过。在夜里,两国的士兵,都是可以抓捕靠近边关的人,若是有人反抗,则可以先斩后奏。这话士兵是不会跟百姓说的,他们只会是警告百姓不要靠近关卡。这其中藏着的东西,不干净着呢。”

    黎华向来不喜欢那军中人的粗鲁做派和一身的痞气,更不喜欢他们那些个所谓的“约定俗成”,所以他才会毫无顾忌地在百里枫几人面前说出来。

    百里枫心中微微一动。

    何归却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这两个少年还是略有稚嫩。

    “你们应该庆幸她没有当时亮明身份。不然今日之事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了。别的不说,就算黎将军手握军权,但也不可能轻易对甘霖郡主做些什么。坐到黎将军那个位置,他要考虑的事情会比其他人多出许多。他的一举一动,会引发各方的关注,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甘霖郡主既然今日处心积虑出现在法会中,又下血本砸碎了本来要送给大晋皇帝的六角水晶盏,肯定不会打算这这样轻易了事的。只是没想到她最后却因为若弘和尚的几句话而直接离开了。

    何归暗暗瞥了一眼百里枫:莫以为他真就是老眼昏花了。他可是看到那和尚手里明明是有一样东西,而后偷偷收回袖子里的。

    若弘和尚能出现的如此及时,若说他和百里枫没有关系,他可是第一个不信的。

    就是不知道百里枫何时从何人的手里拿到这个东西的。

    而今看来,这样东西效力不小,也不知道她是付出了多少的代价才拿到手里的。

    算起来距离那天他们不欢而散,也过了些日子,百里枫应该调节好了自己。何归打算近日找时间和百里枫好好谈谈,她是不是瞒下了太多的事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挑唆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另一边,甘霖郡主没好气地带着一众侍卫回到了近郊处的一座府宅。

    她神色不虞,眉头紧皱,随行的侍卫根本不敢劝她,甚至都不会主动凑到她身前,只在她前后左右围着她保护她的安全而已。等到门房开门,用一张笑脸迎着她时,甘霖郡主似乎总算有了发泄的借口,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了门房的脸上,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就产生了。

    “没用的东西!你竟然也敢笑话我!”

    从伤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就像是甘霖郡主满腹的怨气。眼见着血越流越多,她才觉得自己堵在胸口的恶气才算出了,头一扬,便直接从满地打滚的门房身旁走过去。

    甘霖郡主的侍卫之一东海十分熟练地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直接丢在门房的身上,而后冷冷吐出两字:“治伤。”,便紧跟着甘霖郡主离开。

    这一段动作进行的行云流水,显然是证明他跟在甘霖郡主身边,没少做出这种事情。

    且不说门房拿了碎银是何想法,但甘霖郡主却是急冲冲地走近了内院,直奔着一处清幽的小院去了。不等门口的丫鬟说话,她便直接推开了房门,张口就抱怨道:

    “都是你说什么要做一个委婉含蓄的女人,才害得我白跑一趟!”

    之前被甘霖郡主一把推开的丫鬟闻言身子微微发抖。她可是还记得这位渤海国的郡主,发起疯来是多么的吓人,要不是里头这位拦着,差点儿就把人活活打死了。

    甘霖郡主说完这句话,虽然仍有怨气,可还是忍住了,在冲到屏风之前收住了脚步。她望着屏风,神色中有隐隐的害怕,嘴上却仍然强硬道:

    “你别不说话。我知道你整天都在里面坐着的,你肯定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你说,我可是听了你的话,才错失了今天的机会。”说着说着,甘霖郡主越来越觉得自己有底气:“都是因为我太听你的话了!”

    屏风之后的人此刻总算缓缓开口,声如清泉:“你敢说,你是按照我说的话去做的吗?”

    甘霖郡主似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火焰,气焰顿时小了:“……不是你说的,何归那样的男子,不会喜欢太奔放直接的女孩,所以我才会学着委婉一些、含蓄一些。可是,我委婉含蓄了,他也没喜欢我啊?”

    屏风后的人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噢?那你是怎么做的?”

    甘霖郡主忙把她是如何参加法会、如何打听到何归的位置、又是如何处心积虑的打碎了六角水晶盏赖到何归的头上……一一跟对方说了清楚。甚至就连她最后因为那个和尚的出现而不得不来开的事情也交代了。

    能让嚣张任性如甘霖郡主的人如此耐心地把事情讲清楚,这屏风之后的人也绝非一般角色。

    屏风后的人涂了豆蔻的指尖轻点桌面:“我是教过你,身为女子,要温婉贤良,可没有让你直接去栽赃陷害。有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栽赃陷害自己的女子呢?”她顿了顿,又道:“何况,你这栽赃的手法太拙劣了,依照何归这个聪明人来看,只怕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反而惹得他不快。再者,最后迫使你离开的,可不是我,而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大和尚。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要问一问你,那个和尚可是你认识的人?”

    甘霖郡主摇头:“我怎么会认识一个大晋的秃……大和尚?”

    “那你就是认识他手里的东西。是十一皇子给他的东西吧。”

    “你怎么会知道?”甘霖郡主脱口而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是被人诈了。

    屏风后的女人叹了口气:果然被她猜中了。能让甘霖郡主忌惮的,除了渤海国皇帝和女相,大概就只剩下那个美貌惊人的十一皇子狄千情了。

    说来也奇怪,看着朝廷之中最无权势根基的狄千情,竟然也是甘霖郡主的克星。每当甘霖郡主任性起来作的无法无天的时候,只要狄千情出面,她立刻就会消停。所以察觉到这一点,不少得罪或是招惹到甘霖郡主的人,都会来找狄千情说情,说服甘霖郡主不会在皇帝身边给人上眼药。

    因此,狄千情也算是得到了不少人情,笼络了部分人心。

    思及此处,屏风后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竟然太小看了狄千情,没有试着拉拢过他。

    她故意叹了口气:“那就怨不得我了。是郡主你自己看到了十一皇子的东西,所以才主动离开了,是不是这个理?”

    虽然有些不情愿,可甘霖郡主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那女人愈发好奇她究竟因何对狄千情如此忌惮。但见甘霖郡主满不情愿,也不好太过逼迫她。虽然甘霖郡主眼下对她的话还算听从,可那也是她花费了不少的心力才得到的结果。因为这甘霖郡主比她想象的更加刁蛮任性,驯服她的过程也是十分辛苦。

    她可不想一下子就把这个好用的枪逼走。她还需要时不时地顺着甘霖郡主这个任性的姑娘。

    “好了,今日之事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你就只能这么错过了。不过不要着急。你现在人在望云,那个何归也在望云,你还能让他跑了不成?虽然你没有直接从他那里得到他的住址,可是我却是知道他住在哪里。”

    闻言,甘霖郡主眼前一亮:“真的?他住在哪里?我要直接去找他。”

    那屏风后的女人微微一笑:“恐怕你还不能进去找他。”

    甘霖郡主自然不信:“不可能,没有本郡主去不了的方。”

    那女人把一张字条从屏风后递了过来:“不要这么早肯定。就算我相信你连黎将军府上都能去得,但是这个地方,若是没有人邀请或是得到允许,就算你是郡主,也未必能踏进一步。”

    她这番话虽然是劝阻,但却是挑起了甘霖郡主的强烈逆反心理。

    “既然越是如此,那本郡主越是要闯一闯!我不信,这世上还真有本郡主去不得的地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情人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甘霖郡主果然次日便直接带着人往着百里府的方向去。

    门房见来人衣着不凡来势汹汹,忙提起精神迎上来,将几人拦在门外。

    恰巧就在此时,方锦夜也带着侍女来到了百里府。

    两方人擦肩而过时,甘霖郡主正好看到了另一个门房面带笑容地把方锦夜迎进了府里的场景。

    甘霖郡主握紧手中的鞭子:“为什么那个寒酸的女人能进去,本……我就不能进去了?!”

    方锦夜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对方。

    甘霖郡主不过十三岁,年少貌美,却有着傲气和些微的戾气。方锦夜不过跟着百里枫见识过一段时间,就已经能从甘霖郡主的身上看出来戾气,也难怪当初苏可人敢肯定这位少女身负人命。抛去这一单不提,她通身的富贵气派,果然是与一般的商女贵女不同。她像是会发过的宝石,咄咄逼人。而她身边的侍卫稳重内敛,也是精英角色。

    方锦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侍女禾苗,虽然平日也觉得她乖巧听话,但今日一对比,却是显得有些蠢笨了。

    方锦夜手指攥着袖子。她到底还是出身不好,比不上权贵之家的女儿,天生一派从容贵气。

    原本领着方锦夜门房抽身挡在甘霖郡主一行人身前,忙让方锦夜几人先进到府里,而后便和另一门房一唱一和,当着甘霖郡主的面拖延时间。

    甘霖郡主自然看出了其中的问题,便指挥着几个侍卫,要直接硬闯。可惜那两个门房看着只是普通人,但左推右搡好一段时间之后,竟然没能让几个侍卫突破他们冲进府内。

    甘霖郡主眼神闪了闪。

    她挥了挥手,那些侍卫立刻看了眼侍卫头领东海。东海停手,他们便立刻跟着停手。

    “我今日也不是一定就要进你们这个什么百里府。我来,不过是为了见一个人。你们把他叫出来,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

    那门房见他们终于不再往里冲,总算是暗自松了口气:“不知姑娘您是想找我们府上哪一位?”

    “自然是……”

    甘霖郡主话未说完,就见一人自门内走出,步态从容,气质温和。

    “我知道您是来找我的。”

    甘霖郡主见出来的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何归,之前的不快全都飞走了,立刻换上笑脸,略带娇羞:“何先生,您总算出现了。我这次来,就是想来见一见你的。”

    何归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便随我入府吧。”

    本来她还怕何归给她砸下一句什么“既然见到了就赶紧走”,却没想到何归竟然直接请她入了府中。她满心高兴,晕晕乎乎地沉迷在他刚才的那个笑容里,也不管身边的侍卫,直接就跟着他身后进了府。

    直到身前的何归停下脚步,她才缓过神来,看了眼陌生的庭院:“何先生,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何归侧头看了她一眼:“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

    “看了你就知道了……到了。”

    何归侧过身子,甘霖郡主就见到了在凉亭里坐着的百里枫。

    猛地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把自己带到一个女人面前,甘霖郡主的第一反应便是大大地不妙。

    “你是什么人?你和何先生是什么关系?”

    百里枫微微一笑:“这里是我的府邸,你说我是谁?”

    百里府的主人,自然就是望云城首富百里枫。

    “我倒是想问问,你和何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与其问我和何归是什么关系,倒不如来看看这样东西。”

    说着,百里枫亮出了手里的一块令牌。

    这块令牌别人或许不认得,但甘霖郡主却是一眼辨认出来的,那是他的皇兄,十一皇子狄千情的令牌。

    “这块令牌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自然是你的皇兄亲自交给我的。”

    甘霖郡主一愣。她倒是没想到皇兄狄千情竟然舍得把这块重要的令牌交给百里枫这个女人。

    甘霖郡主心思转了几转。既然皇兄会把这块令牌给她,那么她和何归之间定然不会有什么男女关系。

    皇兄原来曾经对她说过,这块令牌,只会留给一个配得上用它的女人。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一头白发,但看上去却也有种别样的美丽,说不准就是狄千情在望云找到的情人。

    想到这里,甘霖郡主放下心:“既然是皇兄亲自交给你的,想来他是十分看重你的。”

    她终于明白过来,昨日在若叶寺里为何归解围的那个大和尚,就是眼前这个白发的女人找来的。要不是她早就打听清楚狄千情这人不在望云城,恐怕当时就会被吓得直接跑回了渤海国。

    百里枫摩挲着手中的令牌,看着甘霖郡主脸上掩饰不了的神色,心中十分玩味。看来这个狄千情果然不一般,能将这令人头痛的甘霖郡主治得服服帖帖,肯定不是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随心所以玩世不恭。若不是早些日子何归慧眼识金,将这么个人物推荐到她眼前,只怕她还真的会白白放过这么好的一个合作伙伴。

    想到这里,百里枫的脸色越发亲切:“本想着何时能有机会请郡主来我府中一叙。但可惜我的这些个下人没用,也没能打听出来郡主落脚的地方。不想郡主这次亲自登门,真是令府里蓬荜生辉。”

    奉承话谁人不爱听?甘霖郡主瞬间就被捋顺了毛。

    何归趁机插话:“是啊,本来昨日就想请郡主来府上一趟,也好让在下给郡主打破的那盏六角水晶盏做出赔偿。此事不解决,在下心有不安呐。”

    自从知道甘霖郡主对自己有兴趣之后,何归一直都是对她冷眼相对。今日能这般与她说话,一时之间,让她如沐春风,一下子便把别人给她的嘱咐忘在了脑后。

    “何先生你竟然想要来找我?我现在就住在近郊的一处宅子里,上面写着张宅。”

    何归眼神一转:“也不知会不会叨扰到宅子的主人?”

    甘霖郡主是渤海国的人,之前也从未来过望云,是不可能这么快的时间在望云买下一座不小的宅子而没有惊动到将军府。

    甘霖郡主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是被心上人套了话,忙不迭道:“不会不会。那女人一直窝在自己那间院子里,整日都不出门,根本不会打扰到她。我住在那里,甚至都不是每天能看见她,只能看见她身边的几个丫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未婚夫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叶送走一人,转身回到禅房里,忽然察觉有人进来。

    一叶微微思索,便道:“乌施主。”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影从禅房的角落里走出来。

    来人一身青衣,身材欣长挺拔,面容俊美。他冲着一叶微微行了礼:

    “好久不见,没想到竟然会在京都见到你。”

    一叶还施一礼:

    “我也未曾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乌珩瑢寻了一处从容坐下:“我是正好来京城寻冰魄珠的。你知道冰魄珠在哪户人家手里?我一个人挨家去寻,怕是会慢一些。”

    一叶闻言,暗道不好:“冰魄珠现在已经不在京城了。半个月前它被沉雪山庄的人盗走,不知道落到谁的手里了。”

    果然,先前还算温和有礼的男子眉峰一聚,一股阴冷煞气便涌了上来。

    “又被人抢先一步!”

    一叶耳朵一动:“又?”

    乌珩瑢冷声道:“先前我去异罗山找七叶海棠,好不容易找到一株十年的,算好了日子等到四个月之后开花了就摘下来,却不想被人捷足先登了。没有办法,我只好又去找了另一株八年的七叶海棠。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损药效。”

    一叶怕对方突然暴怒,便解释道:“五年的七叶海棠足以入药,八年的就更好了,不必一定要十年的。”

    乌珩瑢捻了捻指尖:“可是既然有更好的,我自然不会将就。只是就在我想要冰魄珠的时候,有人竟然在我前面捷足先登。”他冷眼看着一叶:“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又是七叶海棠又是冰魄珠的……难道还有人要用和我一样的方子?”

    他这话说出来,一叶听着心中一突:“应该不会。除了小主子,这世上能有几个人会用到这些?但是小主子她似乎并不相信这方子会有效,所以也从未派人寻过这上面的药材。”

    乌珩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微笑道:“就算有人要用一样的方子又如何?既然对方也在找药材,那我不如把他的药材拿到手,这样也能更容易凑齐一副药材了。”

    乌珩瑢一点也不觉得“拿走”别人辛苦收集的药材有什么不妥之处。

    半晌,他才问道:“她还好吧。”

    虽然没有说出名字,但能让他以这种语气问出来的人,一叶知道,就只有百里枫了。

    “小主子身体还好。这段时间都没有发作,想来是调养的好。倒是你,练这化茧功后,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乌珩瑢当年被百里枫算计与人比斗,被对方险些废去一身武功。幸好一叶手里有涂家的化茧功,便让乌珩瑢趁机修炼此功。乌珩瑢天资高又勤勉,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武功造诣一日千里,更胜从前。

    乌珩瑢微微一笑:“托她的福,在我武功尽废后练这个化茧功,武艺反而比之前高上许多。只是……”他抬眼望向一叶,眼中是满满的冷意:“你为何一直阻拦我去见她,甚至从来不向她提起我还活着的消息?”

    一叶的武功早已经残废,也没能去练化茧神功,所以此刻承受不住乌珩瑢的威压,只能勉强回道:

    “她如何不知道你还活着?她当初只是想要废你武功。”

    得到这个回答,乌珩瑢并不满意:“不要在这里跟我咬文嚼字。她是算计我乌珩瑢,想让我离得她远远地,可是我不仅仅是乌珩瑢啊……你从来都没告诉过她,我的真实身份——她祖父给她定下的未婚夫,对吧?”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一叶半晌未出声。

    他有着自己的私心,所以才迟迟没有告诉百里枫乌珩瑢是她的未婚夫。早在涂家灭门之后他就藏了私心不曾告诉百里枫;而在百里枫设计乌珩瑢被人废去武功之后,他就更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百里枫了。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乌珩瑢无论各方面都是极优秀的,丝毫不逊色于苏含容,甚至更是旧主涂天怀亲自挑选的人物,但一叶还是不愿意让他成为小主子的夫婿。

    因为这个实在是太过优秀,优秀到让人无法掌握的地步。如果百里枫掌握不了他,他会不会反而控制住百里枫,对她做出不利的事情?

    何况,百里枫因为复仇一事,已经越发偏执,若是和乌珩瑢在一起,只怕更加疯狂不计后果。日后两人联手,只怕会造成一场浩大的动乱。

    他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份疯狂。

    乌珩瑢像是看出一叶心底的顾忌。一叶一方面不希望自己接触百里枫;另一方面却利用自己为百里枫找药。

    他乌珩瑢不傻,自然不会愿意为不相干的人出力。他此刻肯被一叶“算计”找药,那也是因为他心甘情愿为百里枫好。

    他会成为最好的人,然后给百里枫一切最好的东西。

    她值得他这样做,也只有她值得。

    乌珩瑢一笑:“我不管你怎么想,但你要记住,海棠才是主,而你只是仆。你作为一个死士,成功在你足够聪明上,但也失败在你太过聪明上了。

    没有一个主人愿意自己的事情被一个仆人左右。何况是涂天怀亲自教导长大的海棠?我不信她能容得下你。所以你看,你来到了京都。或者是说,你被她抛弃到京都了。”

    眼见一叶的神情越来越难看,乌珩瑢又道:“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做好她交代给你的事情。毕竟你已经太老了,你能活多久?又能够影响到她几年?我觉得,为了你能够好好地过完你生下的日子,最好还是不要来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不然,说不定你就要死得更早。”

    乌珩瑢这是在威胁。

    可一叶只能是认下这个威胁。

    但不代表他真的毫无反击之力。

    一叶诵了一声佛号:“小主子虽然之前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但主子从未告诉过她那人的模样。不然小主子也不会当初没有认出你来。在小主子那里,她对你的印象可一点儿都不好。你以为你说自己是她的未婚夫,她会承认吗?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在于……”

    一叶盯着乌珩瑢,目光锐利如电,话语一针见血:

    “你没有信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白念儿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叶话音刚落,便觉身子一轻,人就直接被乌珩瑢抬手扫到地上。他身子一颤,便有一口血吐出。

    收回衣袖的乌珩瑢动作如行云流水,笑容俊美却森然。

    “若不是我没有信物在手,会几次容你在我面前撒野?”乌珩瑢逼近一叶:“涂家现在虽然没有了,但涂天怀涂老鬼的决定,是你可以改变的吗?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倚老卖老可不是好事。多学学苦元,不然他也不会是涂家的死士之首。”

    他抬起脚,冷眼看着一叶咳嗽,毫无感情道:“苦贞,我告诉你,从今日开始,我要做什么,你拦不了我。就算没有信物,之前又被你陷害我失了她的好感,可我依然能向她解释,我才是涂天怀给她选中的丈夫。苏含容又算得了什么?我与海棠认识的时候,可还没有他的事呢。我会让她选择我的。”

    乌珩瑢不顾一叶苍白的脸色,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百里枫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祖父为自己选中的未婚夫是如何威胁一叶的,因为她此刻正忙着忽悠眼前的甘霖郡主。

    她顺着甘霖郡主的话说道:“这张夫人也是个喜好清静之人啊。”

    甘霖郡主回道:“不是什么张夫人。她姓白。成没成亲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她的那个相好的,也不姓张,姓苏。是个英武俊朗的男子。”

    百里枫的手覆到玉珠之上,语气中带着不易被察觉的冷意:“哦,一个姓白,一个姓苏,竟然会住在张宅里。”

    “确实是奇怪。那白夫人——是她自己这么让人叫她的——她说什么要低调。我看啊,她怕只是在这里有仇家,所以才躲躲藏藏。什么喜好清静根本就是不敢出门。她来你们大晋这里住了近一年了,我就没听到下人说她曾经出过门。”

    甘霖郡主虽是无心之语,但在百里枫听来却是正中那人的心思。

    姓白、相好的姓苏、近一年时间出现在大晋、一来到望云便躲了起来……

    她要躲的仇家,可不就是自己!

    白、念、儿。

    百里枫心中冷笑。苏可人之事定然和她脱不了干系,而她又返回了大晋,就在望云这附近隐藏踪迹。她想做什么呢?是看苏可人不死,便要再来害她?还是要来对付自己,夺走小旭?

    不管怎样……百里枫心念电转,她挥挥手,便有人从暗处离开,直接往那甘霖郡主口中的“张宅”去了。

    这个甘霖郡主找到百里府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念儿的授意。如果不是,那么这一趟她的人就能擒住白念儿;如果是白念儿故意,那么她定然此刻是已经逃离了张宅,她派了人去,也不过是人去楼空。

    只是如果是后者,她暴露自己的存在,又是何意?

    百里枫不由地看向甘霖郡主。

    说来也怪,甘霖郡主虽然听从这个姓白的女人的话,但谈论起她时,语气神色中透着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对百里枫来说是个好现象。对方内部不是铁板一块,离间起来也倍加容易。

    就算今日抓不住白念儿,也要断她臂膀。

    想到这里,百里枫回道:“我知道她为什么闭门不出了。她确实是在躲人。”

    “躲谁?”

    百里枫微笑:“她在躲我。白念儿抛弃丈夫、毒杀幼子……不管哪一条,都足以让我将她打入地狱。”

    甘霖郡主一愣。随后哈哈哈大笑。

    “好好好,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抛夫弃子,果然够毒。没想到她的仇家竟然是你,我看难怪她只能躲躲藏藏!好,本郡主看好你能弄死她!”

    甘霖郡主对白念儿竟然有如此大的恶意。

    百里枫虽高兴与对方不喜白念儿,但更惊心于她性格中的狠毒和翻脸无情。如果甘霖郡主今日所表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还敢将她用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吗?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何归。

    何归回以微笑。

    甘霖郡主则对着他的笑容微微发痴。她是见过太多相貌英俊的男子,可他们对她不是避如蛇蝎,就是巴结讨好,做作的嘴脸让她觉得恶心。何归虽然不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可她还是不可自拔地沉迷于他的笑颜之中。

    百里枫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看来郡主也并不喜欢那个白念儿,只是不知为何还要借住张宅?”

    “还不是因为父皇。”甘霖郡主不由地发起牢骚:“我来大晋,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以前父皇就曾经赞赏过白念儿,说她聪慧过人,让我多跟她学学。所以我来这里,就直接找她了。可谁知道,接触一段时间,就发现这人十分讨厌。她给我出的主意一个都没成。”说到这里,甘霖郡主不由地看了一眼何归:“除了这次她给我的地址是正确的之外,她一点儿用的没有。”

    百里枫和何归一听,便知道他们刚才派去的人必定是无功而返了。算了算甘霖郡主来到百里府大门外的时间,恐怕白念儿早已经离开了望云城。在不知道她的目的之时,是不可能追的上她了。

    略一思量,百里枫便推测,当日法会之事,甘霖郡主被若弘和尚拦下,其中原由恐怕已经被白念儿参透。她见甘霖郡主再也不能给她提供助力,便干脆把这个废棋抛了出来,恶心百里枫。

    她至少达到了这个目的。百里枫只要一想到甘霖郡主说白念儿就在望云城附近住了近一年而未被她察觉,她就觉得白念儿是在打她的脸。就算她此刻是望云首富,又有黎将军做靠山,可依旧发现不了她。

    百里枫心中冷笑:好个白念儿,藏头露尾的本事倒是好得很,也难怪当年她能逃过雲王爷那些人的追杀。

    她手里有狄千情留给她的令牌,甘霖郡主是不会再敢招惹她。倒是之前她让戏班子的凶兽害人之事,也应是出自白念儿的手笔。只是没想到白念儿出了这么一个损招,也不怕凶兽发狂时误伤了百里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曹斌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白念儿、念儿、念儿……也不知她是真念着自己的儿子,还是假念着。一住一年,也没往百里旭身边靠近半点儿,她的念儿之心还真是足够隐忍。

    但不管事实如何,只要她这番姿态做的足,别人肯定会信的。至少,她的那个武痴大师兄苏恪就信了。不然甘霖郡主也不会说白念儿有个姓苏的相好的。当初还曾信誓旦旦,说自己对白念儿只是可怜之心,而今还不是掉进了温柔陷阱里?他怎么对得起被他辜负了大好年华的苏可人?!

    一个男人开始可怜一个女人,之后会发生多少事情?

    百里枫想了想,似乎苏含容一开始就是可怜她****靠苦药吊命,而后才……一想到这里,百里枫忽然就没了兴致。

    甘霖郡主还在说:“既然你和她有仇,不如跟我去把她抓来好了。对了,你们一定要多带些好手,她身边那个相好的武功可厉害了。你把他们都抓来,我就不用忍受她假惺惺的说教了。”

    百里枫端起茶盏:“不用担心郡主。你待会儿回去之后,就再也不用对着她了。”

    “什么?”甘霖郡主有些疑惑:“你已经把她们抓回来了?”

    “若我估计不错,她在你出门之后,就离开了张宅。此刻早就出了望云城,追不上了。”

    百里枫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甘霖郡主。后者虽然想赖在百里府里。可她看了眼百里枫手里的令牌,最后到底是没敢再要求留下。

    她是真的很惧怕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皇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都瞧不起这个皇兄。可她今日见了百里枫,却明白,这个女人一定很了解狄千情。同样的这样的女人,肯定也不会好惹。

    她虽然对何归住在百里枫这里耿耿于怀,可一想到两人是十几年的交情,自己自然是比不过,也就只好忍气吞声地回去了。

    甘霖郡主离开不久之后,暗中赶去张宅的竹青已经回来了。

    见竹青一人完好无损地归来,百里枫叹了口气。

    “果然人是早就走远了的。”

    竹青跪地:“是属下无能,未能追回人。”

    百里枫摆摆手。

    “若你真能追上人,只怕未必能手脚完好的回来。我那大师兄,可不是个一般的人物。他的武功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竹青惭愧。

    “先这样吧。既然她敢把甘霖郡主支到我眼前,就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也是我没有本事,才能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一年。”

    这事也不全怪百里枫没本事。毕竟灯下黑这种情况谁都有可能会遇到。

    所以百里枫和何归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利用好突然出现的甘霖郡主。

    这位郡主可是个杀器,用好的话,作用也是不小。白念儿应是看出自己无法控制住甘霖郡主,所以才会放弃利用她。但百里枫手握狄千情的令牌,又有异术傍身,自认为控制住甘霖郡主不在话下。

    有些事情,以她们的身份地位来说做不了,但借甘霖郡主之手,就可以做了。

    然而他们都没有想到,曹斌回去以后,向人打听出了百里枫的身份和曹家的恩怨。一番打听下来,曹斌虽然熄灭了对苏可人的心思,可他入了魔似的,心心念念的,竟都是百里枫那冷淡从容的表情,和月华似的白发。

    “真美啊……就像月光一样……那么的干净……”

    曹斌脸上带着一份病态的满足,手中握着一块白色绢帕,紧紧地贴在脸上。

    “真好……好滑……”

    他把白色绢帕覆在脸上,冰冷的绢帕缓缓地从脸上划过。但在他的脑海里,却是百里枫的白发一丝丝地从他面庞上轻柔地拂过,清冷而充满致命的诱惑力。

    她深邃的双眸柔媚动人,淡色的嘴唇缓缓张开,露出贝齿,舌尖轻弹,一字一字吐出他的名字:

    “曹……斌……”

    冷香浮动。

    他的脸色渐渐变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真、美、啊……”

    曹斌看上了百里枫!

    百里旭愤恨地把纸揉成一团。

    “无耻!”

    上好的花笺被揉成一团,足见百里旭内心的情绪。

    事情要从一刻钟前说起。

    百里旭刚刚回府,就在门外的小巷里遇见了探头探脑的一个小厮。

    他见这人面生,却在自家府外徘徊,形迹十分可疑,干脆便和黎华一起,从背后打昏了曹斌,从他袖里翻出了一封信。

    百里旭如同他姑母一般,毫不愧疚地拆开了别人的信。

    然后揉成一团。

    黎华惊奇:“信上写了什么?竟然能让小旭你生这么大的气?”

    他话音刚落,尹白不知何时回了府,溜达到百里旭的院子里,也刚巧听到了百里旭的那句“无耻”。

    “什么东西无耻?”

    百里旭皮笑肉不笑:“确实不是个东西。”

    黎华伸手去拿纸团。

    百里旭抬手拿开。

    “哎哎,你别拿走,我想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尹白也想看,可他没好意思直接动手拿。

    百里旭想了想,勉强松开拿纸团的手。

    黎华忙拿了过来,展开一看:“……这人真胆大!胆大包天!”

    尹白凑过去一目十行,呼吸一滞,只能点头赞同。

    这两人都扭头去看百里旭的脸色。

    百里旭勉强露出个笑容,问福禄寿三人:“人还在柴房里是吧?问问是谁让他送的信。”

    何福何禄鲜少看到百里旭这幅表情,只觉得汗毛倒竖,忙道:“是是,小的们这就去问。”

    百里旭又瞧了一眼最冷静的何寿:“你别告诉姑母。”见后者微微惊讶,便又道:“我知道姑母让你跟着我是怕我自己做事出乱子。可我不是小孩子了,有分寸了。有些事情,我自己能处理。比如今天这种小事。”

    何寿犹豫了一下,只好点头。因为她正好也不知道这纸团上写了什么,还没想好该不该和百里枫汇报此事呢。

    百里旭顺手把纸团塞进茶杯里,一点儿也不可惜杯里上好的茶叶,任由茶水把墨字洇成一团墨迹。

    他不会把不想被人看到的纸条撕碎处理。在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要想毁掉这种东西,无外乎“水火”二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章 钥匙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三个少年知晓此事,并没有告诉百里枫。他们自觉凭着三人的身份和手段,解决一个曹斌再容易不过了,也就没有和百里枫通过气。

    不过百里枫不知道此事,不代表别人也不知道此事。

    暂且放下此事不提。

    京都里,太后面无表情地坐着。但她脚边滚落的茶盏却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下头跪着的宫人回道:“千真万确。是老奴的养女将消息传给老奴的。原话就是……”

    “王爷近日无心沉迷于男女情事,反而常常召人入书房密谈。每次离开之后,脸色难看,隐有怒气。我有一日路过,正巧听到里面王爷在砸东西,一面砸一面大骂;‘老鬼难缠,私藏了钥匙’。”

    太后眼皮一跳,手中捻着佛珠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

    “胡说八道,哪里有什么钥匙?八成是听岔了话。”太后恢复了手上的动作,眼皮也不抬:“你的丫头倒也是胆子大,就不怕被人抓到?”

    李嬷嬷回道:“这孩子向来胆子大。她说,因为雲王爷有次打死了两个尽忠职守地守在书房外的小厮,所以平日里,除非雲王爷有要求,再也没人敢靠近书房。老奴那丫头凑巧偷听了一耳朵,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匆匆传话给老奴。老奴怕会影响到太后的大事,便斗胆来打扰您的清静了。”

    李嬷嬷的话虽有奉承,但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所以一直以来都会让太后觉得舒服。果然后者也没怪她打扰她休息。

    “你也是个小心的。若不是一心为我,也不会得到什么消息就跟哀家说。这次虽然只是你丫头听了句胡话,不过也是你们娘俩儿的忠心。花奴,赏。”

    李嬷嬷谢过赏,便退下了。

    花奴见太后似有心事,便也不再打扰,招招手便领着殿里伺候的宫女退了出去,给太后留下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雍华太后此时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环境冷静一下。

    因为她听到雲王爷提到了“钥匙”。

    雍华太后拥有太多太多的钥匙。镀金的、嵌宝石……可没有一把钥匙能像雲王爷口中的那把钥匙那么重要,会让她差点儿在人前失态。

    如果只是提到一般的钥匙,那么她还可以说服自己,雲王爷说的不是那把钥匙。但是他提到了‘老鬼’。

    能被雲王爷称为‘老鬼’的,应该只有涂家当年的家主涂天怀涂老鬼了。

    那么这把钥匙就只能是开启宝箱的钥匙了。

    雲王爷在多年之后,知道了这把钥匙的存在。他能知道这把钥匙的存在,不外乎两种情况。一种就是他本就知道,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瞒着她;还有一种就是他原本不知道钥匙的存在,但是他得到了需要钥匙的宝箱。

    更令她担心的,不是他得到钥匙得到宝箱,而是他在得到这一切后,竟然能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耳目,装作没有发生一样。甚至不惜放出身有隐疾,遍寻名医的消息……而今想来,恐怕是借着这个借口避开所有可能混在后院里的耳目,顺便招揽些什么得用的人。

    雍华太后显然是已经知道了雲王爷在百里枫得到诰命的一事上动过手脚。她虽然身处深宫,但对于前朝之事,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但她知道百里枫原本的靠山——黎凡,是和雲王爷有嫌隙的,所以不认为他们勾结在一起能有多长久。并且她发觉这些年自己对雲王爷的约束力越发松散,所以一开始也就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雍华太后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对。

    若是那个百里枫真的带着枫记投靠了雲王爷,黎凡那边不可能会毫无反应。他那般有勇有谋的武将,是不可能会出现忍气吞声的情况。除非……

    除非百里枫就是黎凡授意去接近雲王爷的!

    雍华太后和杨首辅所猜想的一样,那就是雲王爷身为皇族中人,却和驻边重臣勾结。若认真追究下来,此事后果严重。历朝历代,都十分忌讳此类事情。若他有不臣之心,那么大军压境,他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只怕小皇帝不得不从。到时她这个太后,好日子也就到了头。

    若以前雍华太后对雲王爷还只是心存不满,而今这事情一出,只怕她也对雲王爷又升起了几分防备之心。

    她不怕朝廷多养几个游手好闲、喜爱风花雪月的皇族,而是怕养出一个有野心的有势力的王爷。她之前一直纵容着雲王爷,就是为了让纸醉金迷的生活磨去他的雄心壮志。眼见着他现在日益沉迷,却不想竟然是自己被他给欺骗了。而且这一骗,很有可能就是十年!

    雍华太后越想越心惊,手中的佛珠转的也越来越快。

    自先帝登基以后,他的那些兄弟早就在这场夺位之战中陨落了十之八九。剩下的这几个,不是身有奇疾就是十分年幼,对于当时年富力强的他来说,根本就不是威胁,所以先帝为了挽回他之前夺位时染黑的名声,才肯大大地施恩,让他们富贵无边,来给自己营造一个兄友弟恭的好形象。

    但随着他登基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年幼的兄弟们也开始逐渐长大了。他此时不能再用以前的方法直接将人斩草除根,只能是用最华美奢靡的生活将他们养成废人,以免他们影响到自己的儿子。

    可实际上,他的儿子们也逐渐成长起来,羽翼丰满,对着那个高位开始跃跃欲试。

    先帝终于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衰老了。

    没有一个人不会对衰老产生恐惧。尤其是一个坐拥大片江山的帝王。他恐惧衰老和死亡,所以想尽一切办法去求取健康和寿命。

    然后他听说了“长生”。

    关于“长生”的传闻隐晦而生僻。他想要得到“长生”,可面对几个不同的传言,他断定其中必有陷阱。

    于是他想起了那些被他精心饲养起来的亲兄弟。

    这些亲兄弟成了他追求“长生”路上的第一块探路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好主意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雍华太后年少时即入宫,见到的已经是稳坐皇位数十年的先帝。她当时正是被先帝杀伐果断的风姿所折服。与其说他是她的丈夫,倒不如说是她心中的引路人。

    既然先帝能这样做,她为什么就不能呢?

    突然,雍华太后心中一定,停下了转动佛珠的手指,沉声道:

    “去联系白夫人,就说本宫要见她。越快越好。”

    空无一人的殿中立刻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低头领命。

    而另一边,甘霖郡主没能消停几日,行事便又开始放纵起来。渐渐地,便是方锦夜也听说了不少甘霖郡主的事迹。

    相比于别人的津津乐道,方锦夜更是关注到了其他的东西。

    比如说,这个甘霖郡主,她就曾经在百里府上遇见过。只不过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人就是渤海国的甘霖郡主。

    现在对于她的身份,也只是市井传言而已,并没有官员真的承认她是甘霖郡主。而她本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态度十分模糊。

    因为百里枫的关系,方锦夜在百里府的走动越发频繁,也就和百里旭等三个少年的关系越发熟悉。再一见面,气氛也缓和许多。她也就侧面从这三人的口中得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的身份确实不一般。如果你要是路上遇见她,最好还是离这个人远一些。”

    百里旭继续对方锦夜解释道:“倒不是说一定要怕她、畏她,而是有些麻烦,能避免的,最好还是避免。”

    百里旭天性不喜与人争夺什么,再加上他们家的情况特殊,所以他真的没有太强烈的争强好胜之心。故而他平日地为人处世,也会带出这种风格。

    当然,若是牵扯到了他最重视的家人,他从不会轻易罢休。

    方锦夜很喜欢听到百里旭对她的提醒和解释。尽管有时她并不是完全从心里赞同他韬光养晦的办法。相比与此,她心底更相信的是主动出击。

    在一旁懒散坐着的黎华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说,最近那个草民郡主,常出入钟珊楼?”

    他虽然没有点名姓名,但从他的口气来看,他只会如此称呼方锦夜。而方锦夜也对他的这种态度由不满愤怒而逐渐变得习惯了。她早就明白自己和黎华这种人之间的差距了。

    她闻言点头:“是的。因为昨日我路过钟珊楼,就看见她的那些侍卫在楼外围着,好像在拦着什么。”

    说完,在场的三人都不由自主地去看百里旭。

    一下子成为视觉中心的百里旭一愣:“怎么都看我?她想拦的应该就是何先生一人。不过昨天何先生虽然昨天去了趟钟珊楼,但人早就从后门走了。”

    何先生虽然自称已过而立之年,可倾慕他风姿的女子依旧不少,所以也早就练出了一身避开桃花的本事。在百里府上居住多年,也未曾惹过什么麻烦。没想到不惹则已,一惹却直接惹上了甘霖郡主这么一朵烂桃花。

    黎华见没拦着人,脸上的表情竟然有着几分可惜的意味。

    百里旭嘴角微抽:“你是有多爱看热闹?能不能把你的表情收敛一下。”

    黎华从容无畏:“这可不是一般人的热闹,当然值得看。你难道就不想看吗?”

    “遇到这种难缠的女人,何先生肯定心中不会痛快。你这看热闹的心思还是收一收,小心被他知道了,有你好看。”

    黎华哑口无言。他可是还记得,何归提出的建议,百里枫通常都是会采纳的。若是他存心报复自己,指不定就会怂恿百里枫不替他的烂摊子善后。他虽然不会主动惹是生非,但一些破烂事情总是会直接惹上他的。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被那个男人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

    黎华时常觉得,黎凡对百里旭更为和颜悦色。若不是知道自家父亲洁身自好,百里旭又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都要以为百里旭才是黎凡的亲儿子。

    不过话说起来,他们黎家的男儿,似乎都和自己的父亲关系紧张。他和黎凡是这样,黎凡和祖父黎燕卓也是如此,甚至更为冷漠。黎华印象当中,父亲可以一年又一年地不会从口中提起有关祖父的任何话题。

    但他们还是在每年的年节之事接到来自京都祖父的家信。

    可黎华曾经见过一次家信。里面的语气,让黎华感到客套而疏离,更像是例行公事。

    抛开这种烦心事不想,他更愿意把精力放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大不了我就躲回将军府里待上几天。等他忙得忘了这件事,我也就能出来了。”

    可见黎华还是对何归心有畏惧的。

    “他倒是比枫姨看起来更像是你的亲人长辈。虽然日常见他都是笑颜多,但总觉着对着小旭,想是个严父的角色。”

    方锦夜心中一跳,忙道:“你又胡说八道了,何先生的年纪都足够做祖父了,待旭公子自然是和蔼。”

    百里旭没察觉到其中的问题,只回道:“何先生也是一片真心待我,他见多识广,又通人情世故,能忙里抽闲指点我几句,可是看在了我姑母的面子上呢。他会对我说教,也是为了我好。”

    尹白摸着手里的马鞭,故意叹了口气:“唉,你们啊,真是应了那句俗话‘饱汉不知饿汉饥’。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想找个人真情实意地骂我两句,也是找不到啊。”

    叫他这么一打岔,气氛顿时松快起来。黎华顺势斜睨了尹白一眼:“要不你来我府上试一试?”

    尹白收了马鞭,故意板着脸:“黎将军真乃英雄也!小子不敢。”

    当下就把其他几人都逗笑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尹白不过是去军中待了半年,整个人就变得有生气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故作成熟,倒是终于有了少年人的活泼样子。当然,他整日在军中,也沾染了些许痞气。一些想法言论,也比以前出格得多。

    “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可以解决这个曹斌。”见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便继续道:“他不是说自己神魂颠倒、日夜痴迷妄想要私会佳人吗?那咱们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会一会‘红粉佳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欺瞒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在家中焦急等待的曹斌终于等到了一个消息:二月十三日,百里枫要去妙法街的钟珊楼看戏。

    曹斌得了这个消息,自然是满心期待。他早在老家的时候,就颇有名气。不过是因为他的家世优渥,人品风流,还因为他喜好美色。但他却与其他纨绔子弟不同。他不喜爱那些鲜嫩嫩花骨朵般的少女,偏爱有着成熟风韵的花信年华的女子。因此也曾做过招惹他人妻妾的放荡事。但好在他向来脑袋清楚,手腕极高。他虽是贪色,却也是拿出了自己十分的本事,温柔小意,百般呵护,从不行强迫之事,定是要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就算事后败露,也会让人死心塌地地一直念着他。兼之背后有靠山,所以行事也算隐蔽,很少被人发现和拿住把柄。

    但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他前一阵子瞄上了一位风流婀娜的女子,观察几日便猜出她的身份只是一个有钱人养的外室,便开始勾搭起来。眉来眼去几日,还未等占到什么实质性的便宜,就被这女子的金主捉了个正着。对方以此要挟,从他这里换得许多好处。但对方胃口越来越大,他又不想被人一直要挟,就干脆趁机离开老家,去了望云城叔叔家探亲。

    他以为自己到了望云城,便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却不想百里家早已经将他查了个底掉。这种小人物的事情百里枫无心过问,所以他的一应消息都被百里旭轻易拿到了手。百里旭拿着他的消息,反复思量一番,便邀人设下了一局,要曹斌大吃苦头。

    百里枫看着这几日殷勤旁敲侧听自己行程的百里旭,心中起疑:“你这几日怎么了?往日都没见你如此积极。难道你想做些什么事情?”

    被一下戳中心事,百里旭自然不敢承认:“我能想做什么事情?尹白难得从军中回来,我们三个便想着跟着姑母您去瞧瞧热闹,蹭些吃喝戏文罢了。毕竟真要论起这些事情,我们的见识,哪里比得上您和何先生。”

    从门外进来的何归听到这句话,笑道:“还算你们有些眼光。”

    不提百里枫,就何归而言,便是一个极会享受之人,且见多识广,品味高雅。对于世家子弟而言,大多都能有着不俗的品味。但何归他既能品鉴得了阳春白雪,也能欣赏下里巴人。虽然现在百里家生意红火,富甲一方,何归整日华服美食,生活享受,但百里旭仍然记得,他们也曾经有过落魄潦倒之时。每日粗茶淡饭,甚至于自己的姑母百里枫都心有不快,而和归却还是甘之如饴,从容应对。

    贪于享受的人,百里旭见过无数,但他却难得见到如何归这样的人。百里枫也常对他说,有些事情她不如何归,要他多跟何归学着。所以何归也算是他的半个老师,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察觉到,每次见到何归,都让他不自觉地有着些敬畏。

    “整天都跟先生和姑母在一起,耳濡目染地,我也应该有些长进了。小华他们还等着我的回信儿,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一声时间。”说完,他便告退离开了,留下了百里枫和何归说话的空间。

    直到百里旭的身影走远,百里枫才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是太快了,他当初还是小小的一团,而今都长得这么大了,都比我还要高了。”

    她微微顿了顿又道:“不仅长了个子,还长了胆子。刚才那话,我不用观火术,都知道他是有事瞒着我。”

    孩子大了,竟然有心事瞒着他的亲姑母了。

    “你也说了,他是个大人了,不能再把他当做小孩子看了。孩子长大了,自然该有他们自己的秘密。我们这些做家长的,若是都要一条条秘密扒开了看个清楚,只怕孩子心中也不会痛快。”他看了看百里枫:“这或许不是坏事,你莫要总是如此替他担忧。”

    “我怎么能不忧心他?想当初他还那么小,父亲死了,母亲又想要……我怎么能安心?”

    思及往事,百里枫心中酸涩。

    “你替他忧虑,难道日后他自己再遇到事情,都只能是依靠着你来过活么?你也不希望他会长成不学无术、不思进取的模样。他要想学会独立生存,就要有自己的想法。”

    何归看着百里枫,想起她幼年生活优渥;少年时却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也是个苦命人。他心知百里枫当年虽然救下百里旭,可何尝又不是因为百里旭而挣扎生存?物质上,百里旭毫无争议地是靠百里枫生活的,但在精神上,百里旭是她的生存依仗。

    当年她惨遭灭门之灾,侥幸保存了性命,却也是重病在身。心灰意冷之际,骤然听闻自己还有血亲在世,才强打起精神来去寻。可以说,没有当年的百里枫找到他,就没有今日的百里旭;没有当初的小百里旭,也不会有今日努力活着的百里枫。

    “你当年在涂家是如何成长的,你应该不会忘记。你若是不信我教的方法,总该信你祖父曾经的做法。他能将你养育成现在的样子,可见他的法子没有什么错误。”

    “我又何曾不信您呢?”百里枫看着何先生:“我相信您。从我……决定从商起,我就一直愿意听从您的建议。我将小旭托付给您教导,自然就是因为我信您。我信任您,就如同我信任苦元与莲心一样。”

    对于百里枫——曾经的涂家明珠而言,她对于父母亲的感情,实在是比不过与祖父之间的感情。倒不是她天生薄情寡义,而是因为她父母间相敬如“冰”,连累得她也不受父母关注,犹如隐形。倒是祖父,因为涂素竹天生病弱,而把一腔热血倾注在她的身上,将她培养成涂家的下一任家主。她缺失的,都由祖父来尽力弥补。

    她因为这些经历,所以额外疼惜百里旭。

    “可我想着,这些痛苦和不幸,他越晚一日知道,就能多快活一日。我不想,让她如我一样,早早地就背负起这该死的责任。”

    何归长叹:“他终归是要承受这一切的。他是涂家人,就要背负涂家人的血海深仇。你替不了他一生一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相思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妙法街钟珊楼新来了个戏班子,据说有些新鲜的戏文。”

    传话的小厮说没有机会遇见百里枫出府,倒是遇见了她身边的侍女。那侍女得了好处,才把这话告诉他的。

    曹斌得了消息,便兴奋不已,却不知自己已入他人设下的相思局中。

    他甚至都不曾发现给他消息的小厮已经不是之前自己派去的那个人。也不是他粗心,而是他客居叔叔府中,对于府中的下人认得并不全,更何况这送信的小厮本就是被人收买的府中之人,原本就是分到曹斌院中伺候的人。至于为何他没有让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小厮去送相思信,完全是因为小厮法会回来那日便跌断了腿,出不得门了。巧合得很。

    曹斌忙遣人去打听钟珊楼何时有新的戏文唱。得知是次日申时有场新戏《玉琵琶》。曹斌兴冲冲地准备好一应服饰用具,等着约见佳人。次日未时初,曹斌带着小厮准备出门,却在府中遇见了堂弟曹和起。

    曹斌惊讶:“和起弟!这是怎么了?”

    也不怪曹斌惊讶。早上还是生龙活虎地出门去找乐子的堂弟,几个时辰不见,就被人横着抬回来,任谁都会惊讶。

    曹和起虽然看着衣着狼狈,但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捂着额头叫“哎呦”,好不可怜。

    “少爷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

    曹和起今日带着几个仆从出去游玩,路过一处河滩。春日冰雪消融,草长莺飞,本就是个合适出游的时节,在路边遇上个把的好看小娘子也是件正常事。曹和起就是因为追着看一个俏姑娘而一不留神栽下了马。可巧落马的地方有几块大石,正磕在他的额头上,顿时便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就一直捂着头喊疼。跟着的小厮不敢怠慢,立刻带着自家少爷回府。但今日曹副将去了军中,曹夫人又去别的府上做客,府里竟然再没有个能顶事的主子。

    叔叔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堂弟受了伤,他来此客居,见到这个场景,自然不好立刻离开。他忙让身边的一个小厮去钟珊楼传一下口信。之后他就留在府里,安排人去请大夫开药,又得安抚自己暴躁的堂弟,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申时过半了。他迫切想要去见佳人,这一个半时辰仿佛像是一整日那么长。等到他赶到钟珊楼时,戏已经散场了,看戏的客人都走了大半。他忙上了二层楼,却空无一人,心顿时凉了半截。

    文雅俊秀的锦衣公子半靠在栏杆上,神情恍惚,颇让人怜惜。若是不知道他的底细,只凭他这份痴情之态,恐怕也会引得无知女子落入温柔陷阱,不顾世俗伦常,心甘情愿被他引诱。

    曹斌此番姿态,七分刻意,却有三份真情流露。他是真的对百里枫此人上了心。在他眼里,这个女人,和他勾搭过得那些女子,大大地不同。

    就在此时,气喘吁吁跟上的小厮眼前一亮,指着一层的一处低声道:“斌少爷您看!”

    曹斌顺着他的手指往前看,就见百里枫和莲心正站在门口,正抬头看着自己。

    曹斌以为,自己能够得知她来此地的消息,已经是极幸运的事情,却不想她竟然真的就在,而且在戏散场之后还是等了他。欣喜若狂之际,他之前准备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来,慌乱之下只能下意识地扶正自己的发冠,向她一拱手。习惯性地做完这个动作,曹斌立刻后悔,心道:完了。自己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天,到了现在,竟然都没有用上。此刻自己形容狼狈,只怕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张口就要解释:“我今日……”

    却不想百里枫竟然冲着他笑了一下。

    刹那间冰雪消融,海棠初绽,直击心扉。

    她真心展颜一笑,足以打动任何人的心。

    她含笑着微微颔首,随后就带着莲心等人离开了。

    小厮不曾见过这种事情,微微傻眼,口齿不清:“她、她、她……”

    曹斌一路上设想过很多见到她的情况,却独独不曾想到对方竟然会等他出现后,向他含笑致意。

    曹斌两眼发直,口中喃喃:“完了……完了……”

    小厮回过神,却是心中不解,这怎么就是完了呢?人家可是还冲着他颔首了。这应当是对他的回应了,怎么就是完了呢?

    小厮当然不知道,曹斌这一次说的“完了”,指的是他自己的心。

    他知道自己的心就要完了。他素来风流,自然最了解何为动心动情。

    若之前他对百里枫还只是五分欢喜,而今却是十分沉沦。他知道自己一腔热情燃烧,却不知这份热情最终会将自己烧成灰烬。

    相思一局,向来无解。入局之人,或生或死,却难有全身而退。

    另一边,百里枫和莲心一行人出了钟珊楼,就听后者说道:“难怪咱们少爷刚才非要您多留一会儿,原来他竟然偷拿了油彩,把华少爷和白少爷都涂了个花脸。”

    几个相貌不俗的锦衣公子哥,一身风度翩翩,却被涂了个大花脸而不自知,仍然同往常一样做出潇洒姿态,难怪会惹得百里枫一笑。

    百里枫含笑道:“怪不得他昨夜拉着这两人玩了一夜,合着是在要今天,让他们看戏的时候睡着,好让他给人画个花脸。到底还是有些孩子心性。”

    莲心笑道:“可不是!可怜那两位少爷不明所以,顶着一张花脸还在楼上跟您招呼。幸亏他们在的位置是三楼,能看到的人少,不然只怕是少不得被一群人看笑话。”

    当时戏一散场,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三楼除了他们几个少年,再没有别的人了。莲心和百里枫都没注意到二楼站着的曹斌。百里枫是因为压根没有看清过那人的脸;莲心则是根本不把这种人放在眼里。

    可怜曹斌,一颗真心错付,却不知到自己根本都不曾在人的眼里,从头到尾,他都比不过一个少年人的淘气之举惹人注意。他玩弄女子真心真情,却不想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狠狠栽一跟头!

    真是天道好轮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痴心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钟珊楼一事过后,众人心思各异,唯有曹斌飘飘然如堕梦里。

    百里旭要做的,不仅仅是让曹斌来钟珊楼来体验一下何为“惊喜”,更是为了让他误以为百里枫对他有意,更加沉迷于假象之中,才会一步一步身陷他的相思局中。

    如果百里枫当日未来;又或者是曹斌错过了见她一面的机会,只怕他未必能够这样着魔。但这一相思局,妙就妙在先让其失望,而后又让人见到希望。欲扬先抑,让他不得不记得这份心跳。

    于是钟珊楼之事过了一日后,曹斌如梦初醒,鼓起勇气,让小厮给百里枫递信,想要约见对方。

    当然,曹斌是得不到任何百里枫的手书。他得到的只是一句口信:

    “君子风流。”

    小厮传回的话只有短短四个字,但却是引发了曹斌的无限联想。

    她这是夸自己的风姿人品?还是骂自己递信的行为轻佻?

    但转念一想,他听闻百里枫非一般闺阁女子,想必也是有她的其他更深的用意。

    他在房间内盯着传信的小厮发呆,却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曾经有过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迹。

    莫非是……她听到了自己在老家时的那些事情?

    曹斌冷汗连连。他细细思索下来,回忆之前的事情几乎都被他摆平了,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只除了富商外室之事。

    富商那件事,他后来回想起来,自己遇到的,说是风流韵事,倒不如说是一个厉害的仙人跳罢了。

    曹斌心中忐忑,忙提笔要写份信解释一下。然而他低头写了一阵子,却愈发觉得自己写的文字苍白无力。

    他心中烦闷,把手中的笔一掷:“不写了。难不成她还真能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情?我何必不打自招?不过一个小女子罢了。”

    撂下纸笔,便推门而出,要外出散散心。在院中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了曹和起的两个小厮在院子里的树影后嘀嘀咕咕。

    “咱们小爷这次怎么又糊里糊涂地受了伤?上次被那小霸王和百里家的公子打得伤可是才好没多久呢。”

    另一个小厮回道:“怎么,你以为还会是他们动的手?别瞎想,虽然人家确实是有些本事,但少爷这次受伤,我们可是看的分明,是他非要追赶一个小娘子,才从马上跌下来的,和旁人都没关系。”

    先前说话的小厮松了口气:“我这也是担心。毕竟这两个小霸王,上次对咱们少爷动手,就是因为少爷对那百里老板出言不逊,惹到了他们。百里老板能做到今天这么大的生意,还是有她的本事的,可不能和一般的姑娘看待。多少老爷们儿都在她手里吃了亏、栽了跟头?”

    “这倒也是。”

    曹斌心中一跳。

    夜里辗转反侧,想的也都是该怎么解释。

    他心想,百里枫在望云城的身份,能维持这么大的家业,必定不是个容易被糊弄过去的女人。他要准备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既要能说清楚自己过去的污点,又要证明自己对她的心意与别人完全不同。

    可他小看了百里枫,或者说是小看了女人。

    纠结了一夜,他还是写出了一份情真意切、措辞文雅的书信。他在信中写到想要亲自跟百里枫解释一下他过去的事情。信已经封口。可他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喜鹊登梅白玉佩,塞进了信中。

    送信的小厮低着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这次回信,小厮也是只带了口信:洪福茶轩。

    曹斌没见着喜鹊登梅白玉佩,心中一喜。

    他去了洪福茶轩,便被人引到二楼一处包间里。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仍不见百里枫,心中有些起疑。正当他准备起身离开包间时,便忽然听到隔壁有声音。他循声去找,就来到一处六扇围屏前。他这才发现,自己在的这座包间,竟然只是被隔断围出的一部分。

    一阵环佩声后,曹斌抬眼去瞧,就见一片熟悉的裙角从屏风的另一侧闪过。同样映入他眼中的,还有那块喜鹊登梅白玉佩。

    曹斌心中欢喜,忙要开口,就听对面先道:“我见了你的信。你信中所说的事情,我会差人去问的的……不巧我今日还有事情,所以此刻也不方便与你多说。若有事情不如等十五的时候,我会到若叶寺。”

    说完,对方便匆匆走了。

    曹斌只当她是怕被人看见,并没有多想,只一心盼望着能够快一些到十五。

    待到曹斌离开后,隔壁房间才走出了几个人。为首的是百里旭。旁边站着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何寿。何寿不仅难得的穿了女装,更是和百里枫今日出门的衣饰极为相似,腰间挂着的,就是曹斌夹在信中的喜鹊登梅白玉佩。

    百里旭心中冷笑:曹斌好大的脸,竟然真的就相信百里枫会和他私相授受。看来是以前他在老家时得手的太过轻松,所以连带着脑子也不那么灵光了,也不照照镜子,除了一张脸,他还有哪里能看?

    就算是脸,百里枫也见过了太多的美色,怎么可能会看中他?

    何寿微垂着头立在他身后,并不出声。

    “可以了,做的不错。”百里旭指了指房间:“去把衣服换了吧。”

    何寿领命,回到房间去换衣服。下人和自己的主子穿同样的衣服可是大忌。虽然她身上这件是仿照着百里枫的衣服,细节有所不同,但大体看上去还是十分相似的,也难怪曹斌看了一眼就认定对方的身份了。

    何寿动作麻利地换好衣服,便出了房间,去寻百里旭。

    百里旭喝着茶,看了一眼恢复原样的何寿,顿时觉得顺眼多了:“还是看着这样的你顺眼。我倒是没想到,你模仿我姑母的声音还是挺像的。”

    他几乎日日和百里枫生活在一起,自然能分辨真假,但对于曹斌来说足以迷惑他。

    何寿却是不敢接受这句夸奖。何福何禄也是听得一身冷汗。

    “奴婢惶恐。只是听得主子的声音久了,才会上这么一句。”

    百里旭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昏迷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百里枫近日有些忙碌起来。

    何寿想着少爷看他们三人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安,次日便找机会去百里枫的院子想要求见后者。但被告知百里枫今日早就出门去了。守门的小厮问她:“姑娘是有事情要跟主子说?”

    何寿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天气转暖了,该要给少爷屋内的陈设缓一缓。里头又几样较贵重的东西,所以要请示一下主子。既然主子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便准备要走。

    小厮忙问道:“等主子回来了,我让人告诉姑娘一声。”

    “不急,这事要等几天才能做呢,不急着一时。”

    何寿因为今日错过了百里枫在家的时间,竟然再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见到百里枫,将百里旭这几日的异常说出来。

    何寿心中惴惴不安,难道她真的不用把少爷做的事告诉主子么?

    若在以前,何寿几日不见百里枫,百里枫也会主动见她,问问百里旭的生活起居是否有问题。但百里枫近日确实是没有精力。

    因为这几日,跟着若闻的竹青给她带来了一些消息。

    “若闻师父这几日到没有什么动作。头一天先是去了他原先住着的房间,掸了房间里器物上的灰尘;把铺盖拿到屋外晒着;而后又去寻了主持说话。但因为主持大师还有其他的事情,所以他们没说几句就离开了。倒是在离开的时候,若闻师父又遇到了他的一位师伯,两个人倒是谈论了许久的佛法。接下来几日,若闻师父除了找其他师父说话和去食堂用饭之外,几乎足不出户。”

    百里枫略沉吟,似是自言自语:“难道他真的没有留下其他人?”

    她总不敢相信,一叶,昔日的涂家死士中的智者苦贞,会真的听从她的要求,把自己培植的人都一齐带去了京都,除了若闻一人,竟再也没有留下别的人了。

    这看起来太不寻常了。毕竟就算是她,也在一叶去往京都的路途中安插了探子,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地方出现空缺。

    虽然若闻这边暂时没有什么进展,但好在在京都放的探子给了她不少重要的反馈:太后已经知道了雲王爷刻意隐瞒了“钥匙”的存在,并且开始暗中试探。

    这一试探不要紧,雲王爷顺风顺水这么多年,早已经是养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习惯,做事本就带着几分随意。何况他又饱受噩梦缠身的痛苦,常有幻觉出现,心神涣散,便也没有查证背后缘由,就直接叫人打了回去。若在往日,太后未必会多想。但太后心中已然存了怀疑,再看雲王爷做事,自然就会多想几分,正所谓疑邻盗斧,见他每一件事,都会往坏处里想。就是雲王爷因为身体原因召集天下名医,都会让太后怀疑他是在暗度陈仓。

    如此好的机会,百里枫绝不会就此放弃,此刻她要做的就是火上浇油,让两人之间的矛盾扩大到明面上,最好是能一鼓作气,让二人撕破脸。因为他二人之前联手,百里枫一人不借助外人的力量,难以突破。但现在他们内部有嫌隙,一旦被成功分化,她也好逐一击破。

    百里枫感觉周身的血液都流淌的快了几分,全都是跃跃欲试的激动之情。

    何红的消息十分详尽,自然也隐晦地提到了秦宇的态度。

    百里枫将何红的信转手便递给了何归。

    何归也没看信,直接道:“怎么样?何红办事还是不错的,没有让你失望吧。”

    “何红可是你跟我推荐的人,又怎么会让我失望?这次他做的很好。太后已经对雲王爷起疑,那么我们接下来再做什么,就会容易的多。如果这时能找到青岩帮的跟雲王爷往来的账本,和我手里拿到的青岩帮印鉴一起递给太后的手里,那么咱们这个局,便成了。若是之前,贩卖私盐收受贿赂和地方商帮勾结,这些对于他而言,都不会是致命的打击。但如果他背后的依仗不再信任他,甚至还要抓住他、从他嘴里挖出秘密时,这些东西,足以搞垮他。”

    何归点头:“单凭一个印鉴,分量确实还差点儿。但可惜就连秦宇也不知道他父亲将账本藏在哪里。”何红没事总在秦宇面前出现,除了监视他,还为了探出账本的下落。但可惜凭着何红的本事,探出来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我之前向雲王爷示好,他倒是收了我不少东西,可也没跟我多透漏什么消息。书信往来之间,关于青岩帮,他只说是已经解决了。说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与他无关。要我放心,他在一日,便会保枫记商铺的富贵平安。”

    聪慧如这两人,觉不相信秦鹏藏不住一个账本。雲王爷会毁掉他们往来的账本,但以秦鹏这老江湖的手段,必然还会留有一手。只是他也只剩秦宇这一根独苗了,他不把账本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儿子,还能告诉谁呢?

    “多想无益。秦鹏已经处斩,尸首何红派人偷偷收敛了,并没有什么异常;秦宇在何红眼皮底下,根本出不了府;有可能是秦鹏把东西藏在了心腹的手里。看来咱们还要让人盯着青岩帮被流放至极北苦寒之地的人了。”

    百里枫摸了摸腕上的珠子:“只怕那些人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斩草除根,杀人灭口。

    “莫怕,会有法子的。”何归见她脸上有着倦色,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问道:“我看你这几日太累了,也该多注意休息了。别没扳倒仇家,先给自己累垮了。”

    百里枫手指微动。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只是见着事情进展顺利,便有些激动了,是该注意一下身体了。”

    她当然自己因何而憔悴。她费了大工夫让孟家人对她和雲王爷施展了异术缠梦,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雲王爷的亲笔书信已经越来越短,字迹轻浮软绵,显然是好好尝了尝缠梦的滋味。无法安稳入睡的人,自然精力不济,腕力不足,写字也就会受到影响。他受到的痛苦越多,百里枫要付出的代价就越高。

    何归虽不知到百里枫因何憔悴,但总感觉到她此番憔悴的异常之处。他这些日子可是紧盯着她的膳食和汤药,其中并无差错,怎么人就会越来越憔悴了?

    “那我便先回去休息一下好了。”说着,百里枫便要起身。可她刚一离开椅子,便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便软倒了身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缠梦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何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百里枫,才没让她磕在椅子上。可百里枫显然是昏过去,吓得何归脸色大变,忙伸手去探她的颈脉。

    所幸只是昏迷。

    百里枫这次的昏迷来得急,但好在何归在一旁,并没有出什么大碍。只是请了大夫,大夫也只说是操劳过度,劳心伤神,再加上夜里睡眠的时间过少。几样赶在了一起,才会昏倒。

    “可是她这已经不是昏倒,而是陷入昏迷了。”何归心中担忧,百里枫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时辰了,大夫开得药也让人喂下了,可人就是不见有醒来的迹象。

    “若是那个人在,就好了。”

    莲心知道何归口中之人指的是苏含容,可苏神医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就算她此刻派人去请,也不知道该去何处找人啊?

    莲心手掌攥紧又松开,最后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去找师父。”说完便立刻离开了房间。

    琼枝见莲心急匆匆就去找苦元了,只能看着何归问道:“何先生,您看,可还有办法?”

    何归叹了口气:“先让苦元来试一试吧。我去让人找苏含容。你现在这里照顾好她。她昏迷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小旭那边……等等看吧,也先不要告诉他。”

    “是。”

    房中只剩下昏迷的百里枫和琼枝。

    琼枝忧心忡忡地往着百里枫,低声道:“神佛保佑,可一定要主子平安无事。”

    不多时,房门推开,倒把琼枝吓了一跳。

    莲心也没注意到琼枝的情况,只急匆匆地带着苦元到榻前去看百里枫。

    苦元伸手给百里枫把脉。把了好一会儿,他才蹙起眉,问道:“你确定小小姐这几夜都是做了恶梦?”

    “是的。我问了这几日守夜的人,他们说有时会听到主子半夜里有声音,面有痛苦之色,而且不容易被叫醒。”

    苦元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道:“去看一眼,在小小姐的心口处,是否有什么东西。”

    琼枝忙解开百里枫的衣领,把衣领褪到胸口处,细细观察,果然在心口处发现了淡淡的青色。

    “是有东西,淡青色的圆点。有粟米大小。”

    “有几点?”

    “有三个。”

    苦元倒吸一口凉气:“坏了。”

    闻言琼枝和莲心具是一惊。

    “主子这是……”

    苦元此刻真是面露愁容:“这是异术‘缠梦’,中了缠梦的人,每过一个月,心口便会多出一个圆点印记。因为这印记极小,所以很少会被人发现。三个圆点,代表小小姐已经中了‘缠梦’已有三个月的时间。”

    “那……那会怎么样啊?”

    苦元眯了眯眼:“一般缠梦施术人一次会种下五个月的梦种。每过一个月,便会消耗尽一个梦种。五个梦种全用完之后,中了缠梦的人也就只会长久地沉入噩梦之中。”

    “可是……”

    苦元拧眉,摇摇头:

    “不对,主子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又怎么会、怎么会用这么危险的术?”

    莲心脸色难看:“莫非,有人要害主子?”

    苦元继续摇头:“‘缠梦’一梦双生,小小姐既然已经发了噩梦,那么必然还有一个人,承受了和小小姐一样的痛苦,日日噩梦缠身。缠梦的代价极大,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更何况,孟家的后人——尤其是还会用缠梦的后人,更是寥寥无几。茫茫人海中要寻到一人,并让他用此异术,更是难上加难。”

    他刚说完,何归便推门而入:“可是发现了什么?”

    苦元冲他微微躬身:“应是‘缠梦’。已经三个月有余了。”

    何归眉头一紧:“‘缠梦’?是了,也该是‘缠梦’。”

    莲心琼枝二人一头雾水。什么叫“也该是”?

    何归走到百里枫身前,自袖中取出一根银针,直接在百里枫的手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了一滴血,滴入准备好的一个小瓶子内。他轻摇了瓶身,仔细看去,果然有了结论。

    “是‘缠梦’。万幸的是梦种就在她的身上。”

    所谓梦种,就是说明,这个缠梦的使用,是以百里枫为主导的。她可以随时使用梦种,使“缠梦”起效,让另一人陷入噩梦之中;也可以在未满五个月的时间至内,随时停止“缠梦”的使用。

    但前提是,拥有梦种的人,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很多人使用了“缠梦”之后,是和自己的仇敌一样精神崩溃了。所以“缠梦”在大雍八大世家之中,虽然可以称得上是威力极大的异术,但往往是同归于尽的绝路之计。若非走投无路、或是自认意志强大,寻常人根本不敢用此异术。所以它也是八大异术之中,最先销声匿迹的。

    难得何归竟然对此如此了解。就连苦元都无法分辨何为梦种,更不知该如何解除。

    “那就好,等主子醒来,她就可以自行停下这危险的异术了。”

    无视琼枝的欢喜,何归又道:“这事,没这么简单。梦种种入体内都需要费不少力气,何况它在人体内已经过了三个月的滋养,只怕是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那怎么办?”

    何归揉了揉眉心:“找不到孟家人,就只能找苏含容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他。如果他有心在意枫娘,很快就会出现。如果他不在意……”何归冷笑一声:“那就要他陪葬!”

    何归似乎很肯定,他能很快寻到那个从未露面的苏含容。

    “都不要慌,枫娘会好起来的。她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怎么可能会就此倒下?你们好好守着她,外面的事情,一应有我。只是‘缠梦’这异术有些邪性,一定要有人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切记切记!”

    三人闻言,不敢怠慢,便商议着由他们三人轮流照顾百里枫。何归又对外交代,只说是百里枫受了风寒,需要卧床静养,不得打扰。因为百里枫之前就常有卧床静养的事情,发生,所以府内外并没有人产生质疑。唯一感到略有疑问的,就是探望百里枫被拒的百里旭。不过莲心琼枝都是百里枫的心腹,她们说的话,百里旭自然是信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念念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虽然百里枫陷入昏迷,但她之前设下的局已经开启,并且正按照她所设想的那样,一步一步发展下去,无法停止。

    雲王爷的幻觉被他请了高手暂时压制住,这才能维护住正常的生活。回过神来,他开始着手处理自己之前预留下的烂摊子了。

    之前他因为精神不济,所以有事情虽然隐隐有了察觉,可却没有给予适当的处理。

    比如青岩帮的后续,比如太后对他的试探。

    太后现在对他的信任明显不如从前。他手下的人也回报他,现在做事处处受制,远不如从前那样得心应手。

    他摩挲着手里的无事牌,对着贺德说道:“我让你查的,可查出什么结果来了?”

    贺德欠身回道:“回王爷,小人这几日暗中让人查探了,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是有几个不安分的。小人已经将人拿下,都关在后院的刑房里了。”

    “哦?”

    雲王爷面色不虞,显然并不满意。

    贺德继续道:“这里面,有那么几个吃里扒外的混账,小人自作主张,全部拷问了一番,倒是交代出了一些事情,小人已经整理好了。您请过目。”贺德递上几张纸,上面都是他们交代的供词。

    “王爷可还记得一个叫念念的小丫头?她因为是您从宫里带出来的,小人不敢擅自用刑,也不敢打草惊蛇。故而没有抓她。”

    雲王爷一边翻看手里的证词,一边道:“有什么不敢的?我从宫里带回来的人还少么?既然你查到她有问题,那就动刑。”

    “可是,这丫头有些特殊。小人派人查了查,发现这丫头姓李,她有一个养母,是太后宫里的李嬷嬷。虽然在宫里头,得脸的奴才都有些亲故,但这个李嬷嬷可是跟着太后多年的人虽然不及花奴得宠,但在太后眼前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巧的很,这个姑娘最近一次跟宫里联络过后,太后才开始对您有了疑心和防备。”

    闻言雲王爷手中动作一滞。太后在他身边会安插探子,他不是没有想到过。但是他看了贺德的推测,才发现这个姑娘果然和其他的人不一样。

    “用刑!”

    贺德得到准许,立刻便带人闯入了念念的房间。

    “贺总管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念念姑娘你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中难道没有数吗?还是说,念念姑娘你做的亏心事太多了,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哪件事东窗事发了?”

    念念心中自然明白,能让贺德这样直接闯进房内抓人,只怕是那件事情被发现了。可是念念也不想就这样束手就擒。

    “我要见王爷!我可是从宫里出来的人,你没有资格抓我。”

    “念念姑娘不要再挣扎了,小人正是奉了王爷的命令来抓你的。来人,快给念念姑娘绑上。”

    得令的下人拿着粗绳走上前,就要将念念困住。念念步步后退,却依旧逃脱不了被绑的下场。贺德命人将念念带回刑房,而他则领着其他人去往前院,要抓那个和她来往密切的马夫。

    然而等到他带人去到了马夫住的地方后,却扑了个空。

    “走,我们回去。”

    空手而归的贺德自然不能给人什么好脸色。刑房里没老实交代的人都被好好地“招待”了一番。

    念念也不例外。

    昏暗的灯光下,念念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她身子骨弱,没挺过多久就招供了。刑房的人替她录下她口述的事情,写了满满一页纸。

    “看住了,别让她死了。”贺德放下茶盏,扫了一眼供词,对着行刑的人交代完这一句,便离开了刑房,要去把一些消息告诉给王爷。

    贺德拿到的消息可不少。

    念念承认,她是太后身边李嬷嬷的养女,是奉了太后的要求,在雲王爷府内监视王爷的举动。平日里她为了不暴露,很少和宫里头联系,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发现她有问题。而她最近的一起次跟宫里联络,就提到了她曾经偷听到有关“钥匙”的事情。

    雲王爷一拍桌子:“钥匙!就是这个女人泄漏了秘密,害得我被太后如此猜忌,真是罪该万死!”

    贺德扫了一眼被震落在地的茶盏,问道:“这女人确实是亲口承认是她最近跟太后联系过。但是……就是不知道,这钥匙到底指的是什么,值得让王爷您如此震怒?”

    “不过是些陈年的旧事罢了。这些不用你管。你只要给本王好好看住这个王府,本王可不想自己的王府里面全是漏洞眼线!”

    “是,小人知道。”贺德低下头,眼神闪了闪。他是近几年才爬到王爷身边的位置,虽然管着府内外一些事情,面上看着风光,但他却并不是王爷真正的心腹之人。很多事情王爷是不会交给他去办的,也不会让他知道的——比如说这次的“钥匙”。能让太后因此猜忌王爷的钥匙,必然不是寻常的陈年旧事,只怕背后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或是阴谋。

    依照他现在的地位,还不能触碰这个秘密。

    “那么王爷,念念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您看,咱们还需要把人还给太后吗?”

    雲王爷瞪了他一眼:“她能吐出来这些东西,想必你也把她打得没有什么人样了。亏你想得出来,把这样一个东西抬给太后,是什么意思?是想和她当面对质,还是想让她给本王一个说法?告诉你,没用的。还记得望云将军府里的孟氏吗?”

    “是,小人明白了。”即便被呵斥了,贺德依旧面不改色。他抬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念念姑娘偷盗府中财物,事发之后畏罪自杀了。”

    雲王爷挥了挥手,贺德便识趣地立刻告退了。他转身便直接去了刑房。

    他看了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念念,吩咐刑房的人:“把这个人解决了,毁了容貌,别让人认出来她的身份,然后扔到乱葬岗。”

    刑房的人得令,便拎着一条麻绳,套在了念念的脖子上,双手用力一绞,她的头颅便软软地倒在一边。配着散乱的长发和昏暗的光线,莫名地让人觉得背脊发凉。

    “念念姑娘莫怪小人心狠。咱们这样的人,替主子办事,早该料到会有今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四百万两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贺德替雲王爷解决府内的事情,雲王爷自然就有精力去解决府外的事情。他之前因为幻觉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出现在公共视野之内,以至于差点被人架空了。

    刚一回到朝堂,他便故态萌生,大肆党同伐异,将前一阵子悄悄升上来的官员几乎参了个遍。尤其是一些只忠于太后的官员,更是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小皇帝忍气吞声,自然不敢说什么,但朝中官员各党派,几乎都被雲王爷得罪了个遍。

    有人忍气吞声当缩头乌龟,可不代表就没有人敢和雲王爷正面对上。

    一向在朝堂上很少说话的杨非站了出来,参了雲王爷一本。

    “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杨首辅杨文谈:“准奏。”

    “是。臣前些日子辅助杨首辅处理青岩帮劫赈灾粮事件时,同时查出他们勾结官员贩卖私盐一案。赈灾粮案审理过后,青岩帮众人也已经得到发落。表面看来此案应是就此完结。但青岩帮的帮主秦鹏,却是在死前戴罪立功,揭发了一个重要人物。这个人是他敛财孝敬的对象,是他贩卖私盐的引导者,并为他提供了一应销赃渠道。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倒了一个青岩帮,还可以扶植起另一个红岩帮。这个青岩帮的大靠山,并没有受到惩罚,并且他还在我们朝堂之上!”

    朝堂之上顿时有些哗然。

    “胆大妄为,真是胆大妄为!盐铁官营,乃是历朝历代定下的规矩。”老臣们窃窃私语:“这样的人侥幸逃脱制裁,却不思悔改,反而还要再行恶事,真是……”

    也有依附于雲王爷,知晓此事的人在争辩:“小杨大人无凭无据莫要胡乱猜疑。朝堂之上的,都是我大晋的栋梁之才,怎么会如此行事?何况罪首秦鹏已经处斩。若他背后真有靠山,又怎么会之前一直隐忍不说呢?小杨大人莫不是被人欺骗,做了出头鸟了吧?”

    杨非对于这些人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等到大殿之内略安静起来,才继续道:“下官现有证据。”

    雲王爷眼皮一跳,便给了身旁人一个眼色。那人立刻上前说道:“小杨大人既然有证据,为何不早早呈现上来,偏要等罪首秦鹏处斩之后才提出来?若当时提出有这证据,说不定还能直接查出幕后一人,让他和秦鹏当面对质。现在可好,死无对证,难道小杨大人拿出一份证据,就能证明这证据是真的吗?下官以为,小杨大人此举不妥,容易被人揪住错处,有失公允。”

    杨非瞥了一眼对方,才道:“并不是下官随意捏造证据。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对待。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没有及时上报,还请圣上恕罪。”

    “知情不报,就是欺瞒圣上。而敢欺君,就敢犯上!”

    雲王爷此言一出,杨非心中一紧。他瞧了一眼皇帝,见对方确实因为雲王爷的话而有些脸色难看,就知道雲王爷不愧是官场老手,一下便戳中了皇帝的心事。

    但凡心计老练的臣子都知道,皇帝虽然手无大权,但却极恨有人欺骗他。皇帝少年继位,头几年还是太后垂帘听政,根本做不得主。虽然自大婚后起太后不再垂帘听政,但实际上,很多事情都要先在太后和雲王爷等人的手中过了一遍之后,才能到达他的手里。所以他看不到外面真正的情况,他所能知道的,都只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毫无施展能力的机会。

    “启禀陛下,臣以为,小杨大人此举恐怕是被奸人蒙蔽,扰乱了视线。先前的赈灾粮一案,犯人毫无破绽,最后还是依靠黎老将军才能发现此案竟是青岩帮监守自盗。偷盗赈灾粮,以麦麸换粮食,实乃罪大恶极,本应涉案人员立刻处斩,安抚灾区百姓。小杨大人为了挖掘更深的隐情,才拖延了时间,想从秦鹏的口中探出更多的罪行。臣以为,那秦鹏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为人奸诈狡猾,为了活命恐怕会编造事实,迷惑小杨大人。”

    “你!”

    杨非气结,可论巧舌如簧,他确实是比不过雲王爷。他没想到雲王爷竟然从一开始就压制住了他的话,让他不知不觉中被雲王爷带走了思路,根本来不及呈上证据,就被他从源头起否认的罪证的存在。真真是老奸巨猾,将杨非的意图死死地压制住。

    杨非本以为雲王爷还会像之前那样神情恍惚,能让他有机可乘,却不想今日一来,便直接给了众人下马威,险些让前些日子刚刚取得平衡的朝堂又有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私盐一事他本想过几日再提。但看到今日的局面一边倒,他才不得不咬牙出现,希望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他抬眼去看自己的二伯杨文谈。后者面不改色,捋了捋胡须,上前一步道:“老臣有话要说。”

    皇帝见是杨文谈打破僵局,便道:“爱卿请讲。”

    “谢陛下。赈灾粮一案,乃是青岩帮监守自盗,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但是臣查过了青岩帮的账本。”杨文谈顿了顿“从账本之中却发现了问题。他们几乎是垄断了漕运。来往的货商走船,都要靠他们来运东西。即便是所谓的南北两大商行,也要在这方面低头。按理来说,他们每年的进项极高,并不缺银子,为何会铤而走险,盗取赈灾粮?老臣以为,他们必定有不得不需要大量钱财的理由。老臣派人查过,就在年前,他们运货时出了岔子,沉没了一家枫记商铺的货船。账册上记载,他们需要赔偿枫记商铺本息共计五百万两。”

    “嘶!五百万两!”

    “什么?五百万两?这个枫记商铺运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要青岩帮赔五百万两?!”

    杨文谈见他的话起到效果,继续道:“是,老臣也疑惑,这些赔偿数量,按理来说青岩帮付不起,枫记商铺也要不起。于是老臣派人去了趟望云,拿到了些东西,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

    皇帝一边看,杨文谈一边说道:“后来老臣查到,这青岩帮确实是弄沉了枫记的货船,但按照枫记老板的说法,是本息共计一百万两银子。后来小黎将军也证实,曾经有青岩帮的人为了赖掉这笔赔偿,曾经劫持过枫记的老板。但所幸小黎将军及时赶到,救下了她。但那个青岩帮的人却是拒捕自杀了。陛下可以看到,您手中的两张字据,一张是青岩帮欠枫记赔偿货款一百万两的欠条;另一张则是青岩帮劫持枫记老板时逼她签下的字据。上面不仅要枫记免除钱款,还要枫记倒找给青岩帮二百万两。”

    皇帝看了字条:“青岩帮好大的胆子!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徒!”

    雲王爷心中一慌。他倒是知道青岩帮欠了钱,但不知道他们竟然为了钱蠢到去劫持苦主,反而勒索钱财。

    杨文谈见雲王爷心神恍惚,便悠悠地问出了最重要的一句:

    “那么,老臣就有了疑问,账面上多出的这四百万两银子到哪里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穷疯了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是啊,这多出来的四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这么些钱,都到哪里去了?

    这四百万两银子若是换成粮食,能够养活多少的百姓?又能够更换多少军备呢?

    小皇帝的眼睛有些发红。

    “杨首辅,朕命你负责查清楚这笔银子背后的去向。杨非,虽然你之前有知情不报的嫌疑,但朕念在你也是为了查案,便不予追究。接下来,你要好好配合杨首辅,把你查到的东西再细细挖掘下去。”

    杨文谈和杨非一起行礼:“臣领旨。”

    雲王爷心中暗恨。他大意了。他虽然之前抓住了杨非知情不报、死无对证这一点,好好地让皇帝对杨非的好感下降几分,但没想到杨文谈这个老狐狸却半道杀了出来。而且他被自己更会抓住一个皇帝的痛脚,那就是钱。

    现在的皇帝太缺钱了。朝廷穷的叮当响,就连赈灾粮都出不起,还是靠着民间的商人才东拼西凑地凑齐了。所以当知道有人敢劫赈灾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方是穷疯了,竟然敢动这些粮食。果然皇帝震怒,要彻查此案。

    更让雲王爷想不到的,就是这个穷疯了的人正是自己的人。他暗恨自己怎么找了这么一群蠢货给他拖后腿。

    要知道,皇帝缺钱是由来已久的事情。

    先皇早年便是善于征战,用武力镇住了蠢蠢欲动的四邻。到了晚年,更是征战北方,灭掉了燕国。虽然疆域扩大,但俩年战争对于财政带来的影响确实巨大的。国库空虚,到了现任皇帝的手中,国库几乎就是个空壳子。所以他才不会在国库中打主意,而是去民间敛财。

    今日朝堂之上,杨文谈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令得皇帝转移了注意力,决定要继续追查下去。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杨非今日发难,看来是有了准备,但尚未准备完善就露了头,所以才让他抓住了漏洞,推了回去。但他看杨文谈今日的反应,只怕他也是抓住了什么。

    雲王爷一路想着问题,很快便回到了府里。

    一回到府中,看见了贺德,便问道:“那个青岩帮的秦……秦宇可还老实?”贺德没想到雲王爷竟然提起了秦宇:“是,他一直关在后院,老实得很。”这人被人废了武功关在众人把守的王府之中,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今日有人在朝堂上又提起了青岩帮的事情。我怕秦鹏那个老东西还留有后手。”

    “王爷,小人以为,这有什么可怕的。那秦鹏虽然老奸巨猾,但他最后为了的,一定是自己的孩子。他的孩子名义上,可是都被处斩了。唯一的那么一个活口,可还在您的手心里攥着。他要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即便留了后手,也要顾忌着您手中的秦宇。替他留后手的人,若真是忠心护主,也绝不会把东西交给您的对头,害死秦宇。”

    “你说的当然对。所以本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私藏一个犯人,可不就是为了防着他这一手吗?等这件案子风头过去,对方见翻案无望,自然就会绝了这个心思。”

    “王爷英明。就算是有人要查,他们也只能查到,偷换犯人的是那个枫记商铺,而查不到您的身上。”

    雲王爷觉得这个枫记商铺今日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朝堂之上,让皇帝改口继续追查下去的,可不就是枫记和青岩帮之间的一笔不明不白的四百万两银子吗?

    “这件事情,我怎么没有听枫记的老板和我说过?”雲王爷有些不满。既然都要投靠在他的门下,为何不把自己过去的事情跟他说个清楚?

    “这个嘛……枫记毕竟是刚刚投靠上了王爷,他们可能也是不敢一下子就把所有事情说出来。万一她们把事情一提,王爷以为他们是想借王爷的势狐假虎威,可就是得不偿失了。而且当时青岩帮已经卷入了赈灾粮案中,寻常人都该避而远之,哪里会主动提起自己和青岩帮有来往,就不怕被人当成了共犯?”

    雲王爷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些,可他心中还是不满:“那个杨文谈前些日子甚至派人去了望云,拿到了枫记和青岩帮的欠条。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就敢交给杨文谈,而不跟我说一声呢。”

    贺德嘴上迎合:“就是就是……哎,小人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望云枫记给您递了封信。您好像……因为诸事繁杂,还没有看过。”

    前些日子,雲王爷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众人有目共睹,当真是阴晴不定,做事也是随心所以。他期间落下了,可不只枫记一封信。他去书房,让人找出枫记的信,果然发现了有两封未打开的信件。

    雲王爷拆开信件,一目十行:“果然,这里面她隐晦提到了有人来她这里拿欠条的事。”可惜他当时神志恍惚做事没有条理,就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这么一想起来,都怪那涂家老鬼,藏了钥匙的盒子竟然那般古怪!若不是他有高人暂时替他压制,只怕此刻早就疯了。

    其情恶毒,其心可诛。

    贺德见王爷表情阴沉不定,心中难免又回想起他前些日子是如何折磨下人,心有余悸,也不敢在他眼前多留,就捡要紧的事情跟他先说了。

    “小人之前没抓到那个马夫,但料想没有人会来得及通风报信给他,所以便让人守在他家的外面。果然晚上的时候抓住了他。本来他还不肯承认,但他熬不过刑房的手段,最后还是承认了。他说,他是和念念姑娘接头。但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谁,只是每次把得到的消息放在拂柳街头的桥头石兽下,自然有人来取。若是哪日桥头的石兽上多了个石球,就是有消息给他,他便再去石兽下去取即可。”

    “他这么做,已经有多久了?”

    “回王爷,已经有五个多月了。”

    雲王爷冷笑一声:“他藏得倒是深。”

    贺德试探道:“王爷,那我们要不要顺藤摸瓜?”

    “蠢货,我们抓了念念,早就是打草惊蛇了。对方也知道我们已经有所察觉了,你还想顺着藤摸到什么?谁是幕后之人,我们不是心里都清楚了么?再追究下去也无用,但是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给以我解决了。让府里的下人都清醒点,谁才是他们的主子,谁才是他们的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监视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雲王爷心有怒气,贺德不敢懈怠:“是,小人明白。”

    “慢着。”雲王爷招手,让贺德停下:“府里出了这些事情,你这个管事可有些办事不利啊。”

    闻言贺德噗通便跪下:“小人知错,小人知错!是小人被人蒙蔽,才会让府里混进这样的人,求王爷再给小人一次机会!”

    “本王这个身份地位,想混进我府内的人太多,何况这个念念还是本王从宫里带回来的,难道本王就没有错了?”

    贺德头磕得更响了:“小人不敢,都是小人治理不严。”

    “他们能被派来混入我府中,肯定都是来头不小,背后有着严密的计划,单靠你一个人确实是防不过来,这点,本王可以恕你无罪。”贺德心中一松,却听雲王爷又道:“可是,府里的人却能被人收买,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今日他们能收买一个马夫传递消息,明日就能收买厨娘在本王的饭食中下毒!”

    贺德身如抖糠。他觉得现在的王爷越来越可怕了。

    见贺德如此反应,雲王爷才有些满意:“既然你一个人心力不足,本王便再安排人辅助你做事。来福、来绿。”

    “属下在。”

    屋中突然多出了两个人,让贺德惊讶不已,他之前明明感觉到屋中并没有其他人,那么这两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要么就是功夫极好,一直隐藏在屋内没有被他发现;要么就是一直守在门外,直到王爷传唤才进到屋中。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两个人都不容小觑。

    雲王爷指了指屋中突然出现的这两人:“他们两个,之前就一直跟着我,为我效力的时间不短。之前因为有些事情,便安排他们在外地。现在我把他们调回来,正好给你做个帮手,一内一外的,也算替你分担了。”

    两人看了眼贺德,冲他一抱拳:“见过贺管事。”

    虽然这两人礼仪上挑不出错,对他又恭恭敬敬的,但此刻却只有贺德一人是跪在地上的,怎么看都是有些奇怪。

    贺德心中难堪。来福来绿两人却好似全然不觉。

    “行了,起来吧。”

    贺德勉强挤出个笑:“谢王爷。”

    京都这边,雲王爷正在拼命弥补之前的漏洞,力图让事情回到原路上。但他心中却也明白,太后那边的事情,他却是无法遮掩下去了。太后从念念那里得知了他私藏钥匙;又知道了念念已死,肯定心里都明白了。

    若在以前,他可能会后悔、会害怕,但是现在他却不再畏手畏脚。他有了足够的财富和权力,更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又何必总是藏藏掖掖?我得到了钥匙,那是我凭着自己的本事得到的东西,为何一定要怕人知道?就算你太后知道了又如何?难道还能明抢吗?

    贺德的感觉没错,自以为治好了幻觉的雲王爷,其实却陷入了一个自己设定的死局中而不自知。他以为的果断明智,却是妄下定论,行事粗暴。自然是在熟悉他的眼里越来越可怕了。

    同时因为他会对人的恶意的感觉十分明显,所以也开始不信任身边的人了。他给贺德身边安排了来福来绿,就是开始不信任他了。

    但同时这一件事情却安排了三个人做,只怕也是存了要他们之间互相监视的心思。

    用人不疑。雲王爷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已经犯了用人的一大忌讳。

    雲王爷忙着这些事情,所以就没有仔细再一遍那几封来自枫记的信,没有注意到后者言语中隐晦提到的,关于军备的事情;也没有仔细回忆自己当初究竟是如何回的信。这就给自己埋下了一个隐患。

    雲王爷的异状,自然会有人把消息传回给望云。若是百里枫还清醒着,必然会趁此机会暗中动手,再给雲王爷下些绊子。但可惜她现在人已经昏迷,她的手下也只能按照她之前的计划按部就班的执行。

    百里枫这一昏迷,最受累的便是何归了。清火安神的药喝了一副又一副,却还是偶有头痛。那甘霖郡主有日不知死活撞了上来,被何归狠狠地明刺暗讽了一顿,红着眼圈离开了百里府。

    但是最让他忧心的,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百里枫。

    从昨天夜里起,百里枫便喝不经任何药了。琼枝和莲心想尽办法要灌药,却是一点儿不剩地全吐了出来。她们生怕百里枫会被呕吐的药液呛住气管,便再也不敢轻易喂药。

    “何先生,可是有苏神医的下落了?”

    何归摇头:“我还没有找到他的下落,但是我却知道了她把缠梦的另一半种在了谁的身上。”

    “是谁?”

    “雲王爷。”

    琼枝心中一合计,自雲王爷来望云,差不多也有三个多月了。

    何归自顾自道:“我也知道枫娘为何会昏迷了。京都那边来了消息,之前有段时间阴沉不定的雲王爷突然就好了。时间正好就在她昏迷的那几日……不说这个了。”

    琼枝知道,何归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苏含容的消息。可是这人要说行踪不定,与百里枫断绝联系,可他偏偏还会每隔一段时间给百里枫送东西;若说他们之间情谊还在,却是已有数年不曾见面了。琼枝只能说,这种怪人的心思她实在是不能推测。

    何归扶额,口中喃喃道:“不应该啊,他不能真的离枫娘千山万水,可为何迟迟却没能出现呢?我去找了沉雪庄的人,想要他们帮忙找人。可是庄主褚怀风不在,他们到底是比不上他的本事的……”

    何归念着念着,便渐渐没了声音。琼枝一看,何归是倚在桌子上睡着了。

    琼枝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从柜子里拿了百里枫的一条新做好的薄毯给何归盖在身上。她知道何归这些日子也是累狠了。虽然人看着精神,可眼里的红血丝却是瞒不住人的。每天处理完事情,不管多晚、不管多累,都会来看看百里枫的情况。像这样突然睡着的事情,之前也是有过的。

    琼枝熟练地将门窗掩上,免得两个人吹了风,而后便来到百里枫床前的椅子上坐着,看着百里枫日渐憔悴的面容,怔怔地出神。然而琼枝也是困极了,不知不觉地便合上了眼睛。

    当琼枝一个激灵醒来时,却发现四周已经变得昏暗了,显然是傍晚时分。她起身掌灯,却发现何归已经醒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落仙山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我见你也是累了,就没有叫你。”何归笑得温和:“这一段时间,你们也是辛苦了啊。”

    琼枝咬咬唇:“辛苦什么,只要主子能醒来,什么都好说。”

    “放心,她一定会醒来的。我刚刚在梦里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何归放下身上盖得薄毯,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琼枝见着何归的背影,看起来后者的精神比之前的好上不少,想来他真的找到什么好办法了。

    何归出了门,便遇见门外候着的苦元。

    苦元冲他微微一欠身:“倒是辛苦您了。”

    何归摆摆手,笑道:“什么辛苦?倒是我终于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人了。青字辈的人,现在没有要事的还有几个?”

    苦元回道:“松青负责苏可人的安全,竹青留在若叶寺盯着若闻,柏青和我负责小小姐夜里的安全。”

    “松青不动,以免惊动到苏可人。”何归像是想到了什么:“桑青呢?”

    “桑青一直跟着旭少爷。”

    “哎,她倒也是舍得。找人代替竹青在若叶寺盯着若闻,让他和柏青一起,去落仙山。”

    苦元精神一振:“苏含容在落仙山?”

    “不是,我们是要先去找褚怀风。”

    苦元没问为什么,立刻遣人将竹青召回,命他和柏青二人立刻赶往落仙山,去找褚怀风。

    临行前,何归对他二人说道:“沉雪庄的人告诉我,褚庄主去落仙山解决一件事情,本应该三日前就回来。褚庄主向来做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此刻只怕是有了什么麻烦事,脱不开身。我想让你们去请他回来。褚庄主能替我们找到苏神医。如果时间来不及找到苏神医,就先将褚庄主请回来。他虽然医术不及苏神医,但却也身有秘宝,借来一用也可救枫娘。枫娘的安危,可就要靠你们了。”

    他二人听闻此消息,知道此行事关百里枫性命,丝毫不敢怠慢,立马启程前往落仙山。快马要行三日的路程,他们不眠不休,一路换马,用了一天多的时间便赶到了。

    他们二人刚一接近落仙山,便觉得此地可疑。他们暗中观察了一番,发现是有人在搜山。

    很显然,这群人在找的是褚怀风。

    柏青对比了一下人手和两人此刻的体力,便决定先潜入山中,找到褚怀风,再寻带他出来的机会。

    虽然早就想到褚怀风可能是遇到了糟糕情况,才无法脱身,可等到他们见到他人时,才知道褚怀风的情况有多糟糕。

    褚怀风看起来是经历过一场恶斗。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暗暗的黑红色,都是血液浸透的结果。身上几处大的伤口都被包扎过了,但行动时还会看见有血迹晕染出来。更重要的是,褚怀风的左臂和左腿几乎无法动弹,应该是骨折了。

    相比起他们见到褚怀风狼狈一面的惊讶,后者显然更加惊讶会在这里见到他们二人。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何先生让我们来的。沉雪庄的人告诉何先生,褚庄主您最近的一次任务是在落仙山。”

    “何归?他怎么会想起来找我?”

    柏青迟疑了一下:“主子病重,要请苏神医。何先生说,您能帮我们找到苏神医。若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寻苏神医,也请您先跟我们回去救人。因为何先生说您身上有解毒的秘宝。”

    褚怀风心中大惊:“怎么会?!枫娘怎么会突然病重?”

    竹青回道:“事情紧急,还请褚庄主和我们先行离开,我们路上再说。”说着,就要背起褚怀风。

    褚怀风忙道:“慢着,我们这样子出不去。他们此次是不下了天罗地网要捉我。”

    原来褚怀风此次是中了他人的圈套。他这次的任务是护送人来落仙山。任务很顺利,一路上只有几个小喽啰,很容易就被解决了。他本来还在想这次的任务简单,应该很快就能回府,却没想到他一路护送的人正是此刻要抓他的人。他一时疏忽中了圈套,对方有个横练硬功的高手,正好克制住他轻盈灵巧的路子,他被对方寻了机会捉住手脚,被打折了一臂一腿。好在他身上还有些防身的毒药,才暂时脱身。但他这一身伤,确实难以独自逃下山。对方封了山,甚至还带了几条猎犬,追踪他的气味。他身上带着去味的药粉也用完了。难为他靠着一副残躯在这么多人手里躲藏了数天。

    但褚怀风又岂是躲躲藏藏坐以待毙之徒?

    “那褚庄主可是有了打算?”

    柏青和竹青相信,就算他们这次不来找褚怀风,后者也该有本事逃出生天,不然又怎能创下那么大的名声?

    “我这几天也没白躲。我几乎跑遍了整座山,把所有的水源都下了药。算一算他们带的水和干粮,他们应该已经从两天前开始引用这山里的水了。若我所料不差,最快今夜就该毒发了。”

    但两人闻言略有犹豫:“恕我们直言,我们要救主子,时间紧迫,恐怕不能在这里等到夜晚了。”

    他二人顾虑的没错。若今夜逃出,那么就算他们不去找苏含容,直接把褚怀风带回去,又要一天半的时间。他们等得起,可百里枫已经两日不曾喝下汤药,只怕她等不起啊。

    柏青和竹青两人对视一眼:“那我们只能是杀出一条路了。竹青轻功好,他带着褚庄主先行,我负责断后。不必等我,直接回府中。”柏青这几乎就是把自己置于死地了。且不说人海战术,对方能有一个重伤褚怀风的对手,柏青对上他也必然讨不了好。

    褚怀风伸手拦住柏青:“不必。既然有你们二位相助,我有更好的办法。”

    他现在行动不便,所以对方平日里休息时也放松了警惕,根本没有注意到潜进来的柏青竹青二人。这两人的轻身隐蔽的功夫都很好,便拿着褚怀风给他们的药,去下到搜山人的饭食中。

    因为他们分成了多组,所以他二人不得不分头行动,一个一个找到他们,然后挨个下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心急如焚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褚怀风的毒药很是好用,毒发极快,他们从察觉中毒到倒下,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根本没有来得及发信号告诉其他人,就这样一个一个地全都倒下了。唯一还能挣扎几分的,就是那个打伤了褚怀风的硬功高手。但此刻他却毫无还手之力,被柏青一剑毙命,削掉了头颅。

    待到他们二人回来时,褚怀风已经用他们随身带的药品给自己重新换了药,骨折处也重新上了夹板,看起来倒没有之前那么狼狈了。他们三人下了山,正准备回去,但看了看褚怀风的伤,却有些犹豫。

    “我的伤没事,可以骑马。”

    “我们是一路赶路,可走不上三天的时间。”

    “无碍,一日便可。”

    果然褚怀风一路上从不呼痛,跟着他们一样换马狂奔,硬生生在第二天赶回了望云。

    褚怀风刚一下马,便身子一晃,差点儿栽在地上。柏青竹青二人忙将人搀扶进百里枫在的房间。

    这一路上,褚怀风已经知道百里枫是因何昏迷,所以早就做好了救治的打算。他进了房间,见到了百里枫,为后者把了脉,便让其他人都退出房间去,因为他说要动用他的秘宝救治百里枫。但使用的时候一定要绝对的专注,拒绝任何人打扰,决不能半途而废。众人看了眼何归后,都退出了房间。但却是前前后后把这个房间团团围住,就怕有任何意外打扰到褚怀风救人。

    待到众人离开后,褚怀风从怀中取出一套银针。银针细细的针体上刻着北斗七星。

    百里枫现在喂不进药,他只能从此方面下手,在百里枫身上下针。先要让她醒过来。缠梦这门异术他曾听师父提起过,这也算是属于蛊术的一种变种。一旦对方先解开了缠梦,那么下梦种的必定会遭到反噬。这个雲王爷虽然没有解除缠梦,但却请了高手将缠梦暂时压制住,也会给百里枫造成伤害。而百里枫本就身子弱,一时承受不住,便昏迷过去。说起来,这也是一种延缓她痛苦的保护方法。

    众人在门外等了约一个时辰,褚怀风才从里面把门打开。只是此时的他脸色要比之前更加憔悴:“她快醒了,之前的药,可以给她先喝下半副。半个时辰后,再喝半副。”说完便要离开,何归一使眼色,竹青立刻上前,将人送回他的房间休息。其他人各自去端药,或是守在百里枫床前。不多时,竹青便回来了。他替褚怀风换了药,但对方的伤口在这一路上不断被扯开,所以伤势严重,皮肉都粘在了绷带上,接好的腿骨也错了位,又重新接了一遍。

    竹青也不得不敬佩起褚怀风。他受了重伤,一路快马加鞭赶来,先是为百里枫诊治了一个时辰后,才得到时间再处理自己身上的伤。期间不曾呼痛一声,这是让人不得不敬佩的地方。他此番救治百里枫,已经不仅仅是道义上的相助,实在是个值得深交的人物。他虽嘴上不说,但却是打心底里敬佩此人。

    此时百里枫已然醒来,正靠在琼枝身上,由后者一点一点地喂了药。

    百里枫身体还有些虚弱,喝了半碗药后,才有些力气说话:“刚才来的人是谁?”

    “是褚庄主。怎么主子刚才没有看到他么?”

    “我醒来时,只见到了个背影,感觉应该是我认识的人。”

    何归打断百里枫的话:“莫要再多说话。是我请他来的。你这次昏迷的太蹊跷,寻常的药方手段都不大见效。我想着褚庄主他做这一行,既然有本事走到这个地位,说不定手里就有什么奇珍异宝足以救命,因为传言中,可解百毒的七星子就是他一次任务的酬劳。所以我这才请他来了。”

    “七星子?”屋中几人惊讶。有这等宝物在身,难怪何归会信心满满地让他们去请褚怀风来。

    “褚庄主身受重伤,在听到是请他回来救主子性命时,却同我们一起快马赶回,确实高义。”柏青自然要把事情跟百里枫说清楚,毕竟这份人情可不小。

    百里枫叹了口气:“这份人情可是不小。”

    “多大的人情,咱们都还得起。”何归示意琼枝扶百里枫躺下:“现在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躺下好好休息,半个时辰后再喝些药。其他的事情,等过了今天再说。褚庄主那边,我会派人照顾到的,放心。”

    百里枫哑口无言。她要说的话都被何归说完了,只好认命躺下。

    何归也不会亏待褚怀风,上好的药品补品流水似的送到了褚怀风的手里。见他受伤行动不便,还派了丫鬟小厮服侍。但褚怀风一人行走江湖惯了,不习惯身边围着太多人,就只留了两个小厮替他跑腿上药。何归看着被退回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对方安心休养。

    连着两日,褚怀风留在屋中养伤看着来探望自己的何归,终于忍不住问道:“不知道……枫娘子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何归看了他一眼,笑道:“这还是要多谢褚庄主了。幸好褚庄主救治及时,不然若我们遍寻苏神医不见,只怕枫娘现在还是昏迷不醒。对于褚庄主您用秘宝‘七星子’救治的恩情,我们感激不尽。枫娘也吩咐了,一定要照顾好您的伤势。我们百里府,向来是有恩必报。”

    何归面带笑容,一口一个“我们”,听得褚怀风莫名有些不爽。

    可是依照褚怀风寡言少语的性子,也确实难以说出什么话来反驳何归——他有什么立场反驳何归?

    何归看破不点破,只是微笑地和何归说话,半点让人挑不出错处。

    褚怀风这个伤号在被何归探望过后,觉得心里更堵了。

    百里枫身子已经开始恢复,也就渐渐接手之前的工作了。何归倒是有机会松口气,跑去给别人添堵。

    “先生看起来心情不错。”百里枫问道:“可是有什么好事情?”

    “这最好的事情,就是你醒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疯魔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你可不知道,你这一倒下,所有的事情都压在我身上。现在你恢复了,我自然是高兴的。”

    “那看来之后我要给先生好好放一个假了。但在此之前,先生是不是还有些事情要对我说?”

    “有,当然有。”何归正色道:“你也知道,你这次昏迷,是因为雲王爷找到了高人压制了自己的缠梦发作,所以你才受到了反噬。我之前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们,却没想到你竟然瞒着的是这样的大事。孟家的异术何其凶狠毒辣。昔年大雍还在时,八大世家之中,孟家人最是性情古怪,再加上这异术使用时神不知鬼不觉,其他几家觉得危险,才联合起来整垮了孟家,你怎么还敢用在自己身上?”

    百里枫醒来后早就想到何归会有此一问:“我当然知道此异术凶险。可是这机会太难得了。我这么多年不曾入京,根本没有办法接触到雲王爷,又怎么能够在他身上做手脚报复他?我倒是想过雇佣杀手刺杀他。可是我转念一想,这样未免太便宜了他。我这么多年被心中梦魇苦苦折磨,苟延残喘,他凭什么享尽荣华富贵、然后痛快地死去?所以我要他感同身受,我要他和我一样夜夜被噩梦折磨!我要他生不如死!”

    百里枫红着眼,字字肺腑。

    何归太明白这种感受了。他也是那一场屠杀的幸存者,知道家人具亡时的茫然痛苦。他也曾不顾一切、不惜任何代价要杀死对方。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发现涂家还有一个涂婉瑜活着。

    “可是,孟家人从那之后就退出八大世家,几乎隐没人海销声匿迹,你又是从哪里找到的孟家人?又怎么让对方同意为你施展异术?”

    “说来也巧,不是我找到的孟家人,而是孟家人自己撞了上来。那年寒冬,冻死了好些人,我正好去办事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子。村口的一家人产妇临产,但天气太冷,产妇没有奶水,婴儿又喝不下米汤。眼见刚出生的婴儿快被冻饿死。我便让人把车上多余的炭盆和热羊奶都给了那家人。没过几日,就有一个人找到了我,要报我救命之恩。这人,就是孟家的后人。只是他能力有限,所以雲王爷的缠梦才能让压制了。”

    这个婴儿的父亲虽然因为百里枫救了她而要报恩,但经过这么多年,孟家的异术传承早已产生了疏漏,一些秘笈消失不见,他会的也只是最基本的法子。可能是因为他的方法有纰漏,所以才让雲王爷得了机会清醒一阵子。

    何归冷笑了一声:“也不知这是知恩图报,还是恩将仇报。”自己的孩子都快被冻饿而死,可见这个孟家后人也是生活潦倒,身无长物了,所以才会以一身异术报恩。却不知自己这异术差点儿害死百里枫。

    “这也根本怨不得他。说起来,我还是要谢谢他。如果不是他,雲王爷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时而清醒时而疯魔,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取灭亡。我的计划,也因此变得更为完美。”

    百里枫说得不错。雲王爷的精神状态一直在反复。当他发觉自己最近又开始出现幻觉时,忙让人去请当初救他的高人。可是等他的心腹去请人时,却再也找不到对方了。

    雲王爷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耳边嗡嗡在响,脑海中一片空白。

    随后便是大量嘈杂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里,各色画面碎片式地挤进他的脑中,不断地旋转缠绕扭曲在一起,像一个漩涡一样不停地旋转、旋转……而后猛地窜出一条赤目巨蛇!

    “啊!滚出去!滚出去!”

    雲王爷抓住手边的一切就往身旁掷出去。直到手边再没有东西可以砸出去以后,他才渐渐清醒过来。

    而后就看到一地狼藉。他屋内的仆人都瑟瑟地躲在门口,根本没有人敢靠近他身边。再一低头,就看见身边倒着一个小厮。这是刚才给他端茶的小厮。但现在他端的那杯茶正砸在他的头上,伤口处还在留着血。

    雲王爷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厮,只一挥手,就让人把他抬走,随后又叫人把屋内收拾干净。

    刚才躲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仆人都被人拖了下去,很快就会有一批新的人代替他们进来。此刻屋内空荡荡地,一条银蛇从门口游了进来,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他,蛇信一吐,却是在说人语:“你看起来比之前冷静多了。”

    半晌,雲王爷眼珠子才开始转动:“涂老鬼。”

    “不不,我可不是涂老鬼。我只是你。”

    雲王爷冷笑一声:“你就是涂老鬼。你的声音,化成灰我得认得。”

    “随你怎么说都行。”银蛇游到他身前转了一圈,却又沿着椅子腿上了一张椅子上,盘起了身子:“反正这里也只有你能看到我。你说我是什么,都可以。但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在我就在,你亡,我就亡。”

    雲王爷冷笑:“你敢不敢换个声音?”

    银蛇竖起了身子:“我只会用你印象最深刻的声音。你听听,你记忆力最深刻的声音,是不是这个……哈哈哈哈……长生!你永远也找不到长生!”

    “闭嘴!”雲王爷目眦欲裂,扯起身边的椅子就往银蛇头上砸去。银蛇刺溜一下,便立刻窜了出去,根本没被砸伤。

    银蛇一边游走一边尖声嘲笑:“这就恼羞成怒了?哈哈哈哈……长生!长生呦!”

    “滚!”

    “哈哈哈哈……”

    那银蛇的笑声越来越远。

    自从雲王爷那天发疯差点砸死个小厮之后,全府里的人都战战兢兢地,生怕王爷再冲他们发火。毕竟他们得到的消息时,王爷因为那个小厮伺候不周才发火,同时把当时那些躲懒的仆人都打了一顿,发配到庄子上去了。除了王爷的心腹,没有人知道他是真的发疯,而不是发怒。

    可是所幸之后王爷的脾气好了很多,再也没有出现过打骂下人的事情了。

    但跟在王爷身边久的人会发现,王爷行事却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他已经不止一次地明目张胆地顶撞太后的命令了。他们心里清楚,王爷这是和太后撕破脸了。

    在拥有了足够的资本之后,雲王爷想要自立门户,摆脱太后的操控了。

    可是太后会纵容他在利用完自己之后,将自己抛弃掉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老狐狸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肯定不会的。

    今日的朝堂之上,杨文谈就开始向雲王爷发难。先前皇帝命他调查四百万两银子的事情,他终于找了机会又提了出来。他拿到了秦鹏藏起来的账本。他说,这笔银子都几经转手,转入了贺德的户头下。

    而这个贺德,可是雲王爷身边的管事,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贺德便被下令,立刻抓进刑部大牢。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就十分微妙了。杨文谈可以认为就是贺德狐假虎威,仗着雲王爷的名号私收贿赂;也可以咬住雲王爷不放,说贺德是听从雲王爷的安排才这么做的。

    事情如何调查下去,就看雲王爷要怎么与杨文谈周旋了。

    两人相约见一次面。

    “而今想请王爷一见,实在不是件容易事。”

    雲王爷一笑:“杨大人邀请,本王怎会不来?”

    两个老狐狸相视一笑,气氛便开始紧张起来。

    杨文谈拍了拍手,便有人递上了一摞账本。他随手抽出其中一本,说道:“王爷可能不知道,这账本里面有着不少的学问。就是同样的一笔账,落在同一个人笔下,都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来龙去脉。所以很多时候,有些人家的账本,不止一本。您瞧,我手里的账本,是不是和前些日子从青岩帮手里拿到的账本有些不同啊?”

    杨文谈翻开其中一页,递给了雲王爷。后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本即使他要找的真账本。上面有着双方往来的真实记录和各自最重要的印鉴,半分做不得假。

    雲王爷合上了账本:“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把账本藏在你这里,难怪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他倒是精明,恐怕他也清楚,唯有你能把这账本藏起来而让我找不到。只是,杨大人你今日肯见我,想来不只是要让我看一眼账本吧。”

    “这上面可是显示了王爷你从十年前就和青岩帮有交易往来的信息。上面还有不少年节的孝敬,数额可不小,不像是一个民间商帮能十年如一日地负担得起的。您说这些钱,会是从哪里来的?”

    青岩帮的钱来历不明,而这些来历不明的钱大部分都流进了雲王爷的口袋。

    平日里这钱花得痛快,可被人追究起来历,就很不痛快了。

    虽然明面上看上去这一切没有什么破绽,但要是有心人真的追究查证起来,必定会发现他的问题。但是往日里,他势头正盛,谁会想不开来得罪他?且不说有没有能力查清,就是在查的过程中,也未必保证自己能不被发现,而后灭口。

    但杨文谈却是不怕他的人。

    “杨大人,我们在朝廷上共事多年,而今你真要为了一个青岩帮而与我作对吗?”

    杨文谈从容道:“什么叫做与你作对?我只是依据证据作出判断,根据律法行事,为何这样会被雲王爷你说成是与你作对?难道你的意思是,雲王爷你的事情,都是和大晋的律法相违背吗?”

    杨文谈简单几句,便意图将雲王爷推上朝廷的对立面,可将雲王爷惊出一身冷汗。幸好此刻这个场景下,就只有他二人在,不然这话要是传出去,哪怕他再位高权重,可也要小心应对。

    毕竟他距离那个位子还差一步。

    一步登天。

    没能成功坐上那个位置一天,他就需要注意一天的名声。

    但他却没有可以要挟杨文谈的把柄。就家人而言,他家人口简单,只有一妻一女,一个大哥和一个侄子。这些人都低调行事,从来不给他惹麻烦,也不会让人抓到把柄。并且因为杨文谈不附庸于太后或是皇帝,更不会附庸与他,所以他没有利益需求,毫无投鼠忌器的必要。

    雲王爷转念一想。可是今日他二人会面……想来还是有机会的。

    “杨大人,我们也相识了几十年了,有些事情,没必要做绝了吧。”

    杨文谈没有反应。

    雲王爷知道这是有戏。

    “我明白皇上要的是什么。之前因为赈灾粮一事,国库空虚,所以皇上需要银子。

    这件事情,都是我治下不严,所以才会有我府中之人假借我的名义大肆敛财。而今他已经被抓入了大牢,这真是再好不过了。这账目上查出来的四百万两银子,本王会一齐补上来,上缴国库。只要贺德一认罪,这件事情不久完美解决了么?”

    杨文谈笑了笑:“可是这账本上查出来的,可不止这四百万两银子啊。”

    “贺德名下的户头里有多少银子?他名下的银子不止四百万两,那么这些肯定都是他从青岩帮敛到的不义之财。到时候由本王做主,全部上缴国库,以解圣上燃眉之急。”

    “不义之财,自当全部上缴国库,这是无可争议的。”杨文谈笑得高深莫测:“可是你说,贺德一个小小的王府管事,怎么就有能力做青岩帮的靠山,甚至还能拿到不少内幕消息?你说,圣上可会相信?满朝文武大臣又可会相信?”

    言外之意,贺德不过是为虎作伥,替雲王爷敛财而已。贺德的背后若没有其他高官为依靠,那幕后之人必定是雲王爷无疑!

    “杨文谈,你莫要逼人太甚!”

    他已经一退再退,几乎把青岩帮给他还没来得及花掉的钱吐了个干净,杨文谈还要怎样?莫非是一定要把他拉下水?!

    杨文谈见雲王爷情绪激动,安抚道:“王爷莫急。既然既然这件事情与您无关,那么我就要查出来,谁是那个贺德的背后靠山。这个人必定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人物。他要身居高位,才能接触到这些文书。不知道雲王爷是否知道,这个人,可能会是谁?”

    雲王爷呼吸粗重。

    杨文谈所说的要求,可不只是身居高位。这个人还必须能合理地接触到身为王府管事的贺德,能够借靠雲王爷的名号行事,必然也是与他有往来且交好的人。

    雲王爷半晌才道:“工部侍郎郭北辰之前一直有参与这事。很多盐的来源都是他提供的。相应的文书,他也做过假的。”

    雲王爷心中隐隐知道,自己拿亲信顶罪不是件好事。这件事情若是传了出去,肯定会寒了不少人的心。可此时他别无他法。

    “王爷可确定是工部侍郎郭北辰?可他行事向来小心,又有不错的名声,我要拿住他的罪证,只怕是要费些功夫了……毕竟对于我而言,主谋是谁,都是一样的。”

    杨文谈有恃无恐,现在是他在提要求。

    雲王爷咬牙切齿:“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

    “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换人质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秦宇。”

    雲王爷愣了半晌:“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我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可怜的父亲的爱子之心。”

    “冠冕堂皇。”

    自打他找不到秦鹏藏起来的账本之后,他的心中其实一直是惦记着这件事情的。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大费周章才能拿到账本,但谁料前来投诚的枫记直接将秦宇抓住送给了他。这是件好事。他虽然拿不到账本,但他有秦宇在手,对方一定会投鼠忌器,他也可以安心一阵子了。

    现如今,杨文谈拿到了账本,他的目的也只是要替秦鹏保住这个孩子,并没有要一定把他拉下水的决心,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拿秦宇换账本,对他来说是最合适的交易。毕竟把柄这种东西还是只放在自己手里为好。

    只可惜他要赔进去一个侍郎郭北辰和一大笔银子。这笔银子让他肉疼得很。

    “如果能不出这笔银子就好了。”雲王爷心想。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赤目银蛇吐着信子,悠悠地爬上了桌子,蛇尾扫过账本上面的数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你人还完好无损,钱又算的了什么?别忘了,你还有枫记。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南柳北枫’中的‘北枫’呢!银子对于它来说,还不是最容易得到的东西吗?”

    雲王爷盯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道:“是呀,有了枫记,钱还算难事吗?”

    银蛇吐了吐信子,扭了扭银光闪闪的身子:“是啊,有了枫记,钱不算难事……不只是钱……”

    杨文谈见此,还以为雲王爷还在在意账本的事情,便道:“这账本我已经着人另造了一份。至于这些,王爷自可以带走。”

    他伸手去拿另外的账本,手掌穿过赤目银蛇时,后者的身影便如烟雾一样散开了。

    雲王爷回过神来。

    “好。”

    “王爷何时把秦宇交给我?”

    “他被我请到一个偏僻的地方住着。这样,三日后我将人给杨大人送来。到时候还请杨大人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杨文谈颔首:“自然不会。”

    雲王爷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变从容地离开了。

    半晌,杨文谈的心腹廖原才上前,替杨文谈将桌子上的账本分辨整理好依次教人带走。杨非跟在廖原身后过来,心有不解:“二伯,您为何要放他一马?”

    杨文谈拢了拢袖子:“当时在狱中,秦鹏愿意将账本的下落说出来,就是为了救他的孩子。而他只肯跟我说这个秘密,就是证明他信任我。为了一个父亲的爱子之心;为了信义之托,我都要这么做。”

    “可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这让那些枉死的人如何安息?”

    杨文谈看了一眼杨非,语重心长道:“雲王爷就算此刻认罪,又能如何?枉死的人能否复生?亏欠的银两能否补全?秦宇能否保住性命?

    不能。

    雲王爷不是代表一个人,他的背后是皇室宗族的利益,牵扯到数十甚至数百名官员的生死荣辱。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人我们暂时动不得。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让利益最大化,尽可能地在不伤害无辜之人的时候,为国家朝廷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今日之事,看似我放走了一个雲王爷,可是却让国库增加了数百万两白银、铲除了一个身处工部侍郎这样的蛀虫、救下了秦宇的性命。小非你说,我这么做,可是害了谁不成?”

    杨非一时语塞。

    “可是……侄儿只是心有不甘。”

    杨文谈闻言直直地盯着他看。后者被看得背后出汗。

    “孩子,真当老夫没有留后手吗?”

    杨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把之前看账本时杨文谈说过的话捋了一遍后,才突然明白:“印鉴!二伯高明!”

    杨文谈微微摇摇头:“高不高明,倒是谈不上。但是我肯做这件事,有一多半的原因是秦鹏。”他微笑道:“因为我和他一样,在刨去了光鲜的名头后,都是一个父亲。若三弟还在,他也会因你而做出与我同样的选择。”他伸手搭在杨非的肩膀上:“小非,我爱护你之心,同我对我女儿凝霞一样真切。”

    等到百里枫这边收到消息后,已经过了三日了。何红也是在发现有人要转移秦宇的时候才猜到了事情的结果。他此时无力改变结果只能将这消息告诉给百里枫。

    不过何红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顺利地成为了送秦宇转移的马车夫。

    “这个何红倒也是机敏。”百里枫对着何归夸道:“不愧是先生挑出来的人。”

    “他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他何用?”何归翻了一页手中的账本:“倒是没想到账本竟然会在杨文谈的手里。”

    百里枫将手里的茶盏转了转:“先生以为,现在看来,这个杨文谈如何?”

    “如何?我还是那句话:这个人不可小觑。他从先皇便是朝廷重臣。先皇晚年快要驾崩那一阵子,朝廷动荡,多少宠臣重臣被杀被贬,只有他还能屹立不倒,甚至地位更近一步,成了首辅。他的城府,绝对比你看到的要深的多。”

    “既然先生如此看重他,那我也会记得先生的嘱咐。只是不知道这雲王爷是不是又恢复了。因为这次我虽然醒过来,但那雲王爷从反馈的消息来看,似乎并没有再陷入噩梦和幻觉之中。”

    “缠梦,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它的全称可是‘缠梦蛇’。只要中了它,它就会像蛇一样紧紧地缠绕在你的梦境之中,将你越勒越紧,直到透不过气来。随着中缠梦的时间越长,幻觉就越发根深蒂固。更可怕的是,它会越来越真实。真实到你已经认定它就是现实了。”

    确实,有了幻觉,还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事那明明就是幻觉,而你却深陷其中十分相信。而幻觉往往是人心底被激发且无限放大的欲求,它会是你最渴望、最不现实、最疯狂的想法。若是之前还可以依靠自身的自制力和理智控制欲望,但之后却是在顺应本心,放纵欲望。

    各种丑恶的欲望一直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可一旦被激发表现出来,那么这个人早晚都会被毁在自己的欲望之中。

    雲王爷的未来,早已书写好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感谢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可何归却担心百里枫作为种下缠梦的人,她会怎样。

    百里枫笑了。她也知道何归这是在担心她。

    “我不会死,也不会疯。孟家人和我说过,我可以主动地停止缠梦的。”

    “当真?我之前也只是听说,中缠梦者,双方都就是在互相煎熬,看谁能够先耗死对方。但即便如此,结果往往都是两败俱伤无一幸存。”

    “我也有过这个疑问。但是那个孟家人跟我说,这是孟家异术的秘密。不一定是所有人都会是靠这种方法熬死对方的。不然孟家人就会是第一个全族覆灭的了。只是他们为了自保,所以对外用的异术,都是不可停止的那种。而我因为算是他孩子的救命恩人,所以他才肯为我施展这种可以停止的异术。”

    何归恍然大悟:“果然,每一个世家,之所以能成为世家,都是有他们的求生之法的。”

    缠梦之事,何归得了个可以接受的答案,就没有再深入追究下去。倒是百里枫还记得,琼枝提过,他们可是费了大力气来找过苏含容的。

    “我听说,你们为了我的事,找过苏含容了。我现在既然已经无事,那么也该让他们停止找下去了。”

    何归略一沉吟,便知道百里枫的心思,斟酌道:“我们是曾想过来找苏含容。按理来说,他若是得知你病得严重,不管身在何方,都会赶回来的。但他至今毫无音讯,只怕是人在极偏远的地方,得不到消息;又或者是,他本人也是身在困境,难以脱身。若是下次得见,我想他会跟你解释的。”

    百里枫摸了摸腕上的珠子:“我有什么资格要他来跟我解释?反正当初我,是我先对不起他,他不愿意来救我,也是人之常情。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好了,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事情,便也不必再找他了。能活便活,不能活,也是我的定数。”

    何归心道不妙。这可不是个好的话题,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转而开口道:“你这几日昏着,小旭他们没见着你,你也该露个面,让几个孩子安心才是。说来我总觉得,他们几个人——对,就是小旭、黎华、尹白和方锦夜,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好像在做什么事情。”

    “他们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何归笑笑:“怎么,之前不是还在替小旭担心吗?”

    百里枫叹了口气:“我这一次虽是昏迷,但也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人事无常,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先行一步去了,到时候,他要过得好,还是要靠自己。我就算给他留下再多的人手财富,也会有耗尽的一天。树倒猢狲散。当年涂、唐、秦三家多大的势力?可是主人家一死,下面的那些还不都是立刻四散而去,各自逃命去了?到头来,苦得还是我们自己。”

    百里枫能有这种想法,何归送算是感到有些欣慰。她也在成长。

    “对了,”百里枫问道:“我去探望了褚庄主,听他提起,先生之前也曾抽出时间替我看望他,倒是辛苦先生了。”

    “不过是替你看个人,辛苦什么。照顾他起居、为他熬药的人也不是我。之后让人记着给那两个小厮些赏钱就好了。”

    “这倒好办,就是褚庄主这里,他本就是受了伤,还千里迢迢赶来为我治病,这份恩情,可是不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才好。”

    何归笑道:“这我也不好替你做决定,毕竟受人恩情的是你。我看你不如找机会问问,看他需要什么。投其所好才好。”

    要说这褚怀风有什么爱好,百里枫所能想到的大概就只是做任务赚钱了。

    不不不,褚庄主又怎么会如她一样热爱俗物?

    想起褚怀风随身带着的宝剑不是凡品,便想着从库里寻一把好剑给他。又想起这人为了救醒他还用了传说中的解毒秘宝七星子,便也想再给他寻些解毒救命的宝贝。毕竟对方身在江湖,整日刀光血影的,难免不会受伤。

    百里枫考虑的很实际,行动也很快。再一次探望褚怀风的伤势时,她就带着这些备好的礼品了。

    百里枫去见褚怀风的时候,后者正在院子里散步。

    说起来这褚怀风的伤势恢复的很快,竟然已经可以下地走了。大夫也说,这褚怀风提供的几个药方也是不差,比他自己开得还要好。不过转念一想,如褚怀风这样的江湖人士,必然也会舍得花大价钱买些好药,顺道买些药方,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百里枫也不疑有他,毕竟她之前也和苏含容这神医生活了些日子,见过比这还要妙的药方,心中也就没有好奇。

    “看来褚庄主的伤势好得很快。”猛一听见百里枫出声,背对着她站着的褚怀风有些发愣。

    “枫娘子来了。”

    百里枫微微感到有些奇怪,可还是笑道:“我这几日也是俗务缠身,没能多来探望您几次,倒是我的疏忽,还请褚庄主莫要见笑我偷懒才是。”

    “是褚某叨扰了枫娘子才是。”

    百里枫正色,向着褚怀风躬身行了一礼:“褚庄主何必跟我客气?远来即是客,倒是我这个主人却要劳烦您动用秘宝七星子来救我,真是辛苦您了。您的恩情,我百里枫牢记在心。若是日后有用到我的地方,百里枫必将全力相助。”

    褚怀风忙伸右手去扶起百里枫:“枫娘子,褚某救您,可不是要挟恩图报,。在下只是、只是喜……感念我们的交情。”

    百里枫顺势而起:“褚庄主不必感到负担,我自有分寸。”

    一旁被忽略已久的何归轻咳了一声:“救治枫娘的恩情,我们一定会牢牢记着褚庄主做的牺牲。倒是还请褚庄主抽时间替我撤了寻找苏神医的单子。”

    “怎么?”

    百里枫回道:“我这既然已经恢复,就不需要再费周章去找苏神医了。”

    褚怀风有些犹豫:“可是,我听人回报,他们已经发现了神医的行踪了。”

    闻言百里枫微楞:“是吗?原来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却还是……”

    “苏神医也是刚跟我们联系上,此刻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何归瞥了他一眼:“还是请褚庄主着人告知他一声,他来的时机不巧,我们枫娘已经治好了,不需要他了。”

    百里枫微微眯眼。她似乎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自她醒来后,这两人就好像有些不大对头。就算是褚怀风做什么事惹到何归,何归也不像是个会跟小辈斤斤计较的人。

    百里枫合上茶盏,笑道:“既然褚庄主的伤势还在恢复中,那我们便不多打扰了。还请褚庄主安心养伤,若是缺什么东西,只管差人去拿,我们百里府必不会亏待恩人的。”

    何归也只好一同告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牵挂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路上,百里枫都没有说话。何归觑了眼她的脸色,没有说话。

    等回到了书房,百里枫才斟酌着开口:“先生可是怕我吃亏?”

    “我怎么就怕你吃亏了?有人敢看上你,我倒是该喝酒庆祝一番。”

    百里枫故作恍然大悟:“哦,我还以为先生是吃醋了。”

    何归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想什么呢?我还不是看他不顺眼。”

    “有什么不顺眼的。”百里枫随手给何归斟了茶:“我到觉着他挺好。人正直又不蠢;有能力又没野心;相貌堂堂还没有烂桃花;对我有意,我又不厌烦他;孤身一人没有太多俗世牵挂;看着身体也挺好,不像是个短命的。”

    何归一口茶差点儿吐出来:“你真这么想的?”

    “我觉得我想的很周到了。以他的身份地位,既不会拖我后腿,我也不会连累到他什么。这些足以。”

    何归沉默。半晌才道:“你是因为苏含容顾虑师门之事,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闻言百里枫冷下脸:“我还不能是因为我自己这么想吗?”

    何归心中叹气。

    苏含容是个很好的人。人正直又不蠢;有能力又没野心;相貌堂堂还没有烂桃花;对百里枫有意,她又不厌烦他;自身就是神医,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短命的。

    只除了一点。

    他的背后有师父师兄师姐的牵挂,有些事不得不顾虑他们。

    只怕唯有这“孤身一人没有俗世牵挂”才是百里枫对褚怀风唯一看上的地方。

    复仇之路坎坷漫长,何归自知自己寿数无几,难以陪她走到最后,所以她还是需要有个人与她并肩而行。他知晓苏含容,也曾对他寄予厚望。毕竟这人是曾陪着百里枫熬过灭门痛苦的人。由他来陪伴百里枫再好不过了。

    可是现在他再看褚怀风的表现,就越发对自己的打算产生了怀疑。这样一个人,真的是良人吗?涂家的宝贝明珠,他可放心把她交给那人?

    何归有些踌躇。

    百里枫不知他心底想得实在是多,但也知他是关心自己。可一想起他近些日子这样挤兑褚怀风,百里枫也不免有些好笑。

    “先生既然不忙,不如替我教教小旭他们。毕竟他们的手段还是太低,我怕他们做事搂不住,回头还得找我们出手。不如就请先生出马,指点他们一番,就当做是我给您放假了。”

    何归笑着摇头:“你呀,这算哪门子放假。”

    不过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去找了百里旭。

    当时百里旭正和黎华尹白在外面酒楼吃饭。何归被请入了他们的包间,没超过两杯酒的时间,这把这几个少年最近做的事情问了个底儿掉。

    被套话后反应过来的黎华忍不住捂脸。

    “白啊,白啊,你真是太老实了。”

    尹白一脸茫然:“啥?”

    百里旭安慰:“没事,小白是因为对先生太不了解了。”

    何归呵呵一笑:“是呀,小旭了解我,就如同我了解小旭一样。上午被戏班台柱子怜卿的香囊砸了头,头可还好?”

    百里旭面上一红:“这,这……”

    何归一指他头顶的发带:“发带上还留着一小片丁香。这个季节没有新鲜丁香,而干丁香被切得这么碎,只会被用来放香囊里。再没有其他碰着的路径。除非你说你这是一头扎进了香料铺子,正好磕在了干丁香碎上。”

    尹白大惊:“这也不能说明一定就是那个戏子怜卿啊?”

    “怜卿有个花名叫三寸香——你们先不管这花名俗不俗,但这由来却是因为她为了唱戏时吐气如兰,常在口里含上丁香。所以她的香囊里装的一定是干丁香。”

    “何先生好厉害。”

    “更重要的是,”何归指了指刚才送他上来的小二:“那小二刚才已经把你们之前去过钟珊楼的事情说了出来,顺便跟我讲了小旭被人用香囊砸了头的事情。”

    三少年闻言大呼上当!

    何归悠然道:“能得到一手的消息,是最好的。”

    三个少年只好老老实实、心服口服地听从何归的指点。

    “你们的办法,是有些新鲜胆大的地方。但是却有容易出现漏洞的地方。不过我倒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你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是要教训他色胆包天,还是没事拿他取乐,亦或者是要他性命?”

    百里旭心中一跳:“这话怎么说?我们没想着要他的性命。只是看不惯他轻浮,要教训他一顿。”

    何归摇头。到底是这几个少年年轻。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事后他发现了自己是被你们给欺骗了,会怎么样?”

    黎华回道:“他难道还敢报复不成?他不过是曹副将的侄子,在这望云城里有没有什么根基,我们还用怕他?当初曹副将的儿子被我们打了一顿,不也是没事吗?”

    黎华这心态是有些狂妄,但是他父亲是驻边将军,他有这个资本狂妄,所以行事也就更大胆,可以说是这几人的胆量和后盾。

    百里旭回道:“这件事情,本就是他先起了色心,还想私相授受。我身为晚辈,自然不能看着别人这样毁姑母的声誉。而且若是他胆大包天,又图谋上枫记的财富,只怕会用不正当手段对付姑母。”

    百里旭一心为了自家姑母,是他们这次这么做的主要原因,也出主意的人,没有问题。

    尹白不假思索:“他敢把主意打在旭哥的姑母身上,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尹白为兄弟两肋插刀,意气用事,是很好的同伴,也没问题。

    何归捋了捋思路,回道:“你们布的这个局,最大的优势就是那个曹斌初来乍到,并不了解望云的情况,对于枫娘也只是一面之缘,并不熟悉,所以你们才能用这个替身的障眼法。尤其做的好的一步,也是最大胆的一步,就是瞒着枫娘,让那个曹斌亲眼见到枫娘,甚至于让他以为枫娘是在向他点头致意。如果没有开这么好一个头,后面你们做的一切都不会这么容易成功。

    但若是他久不见到枫娘,必然会起疑。到时候万一他冷静下来去推敲其中的关节,会发现除了钟珊楼远远见了枫娘一眼,其他的时候所见到的不过是背影或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就连两人之间的联系,也仅仅是依靠口信,没有真实的笔记书信,他迟早会怀疑的。人吗,总是这样,相信所谓的‘眼见为实’。”

    他把目光转向黎华:“至于他会不会发现、发现之后会不会报复,就要从这个人的过去来说了。”

    自打何归知道他们几个要对付的人是曹斌,就对后者做了简单的调查,而后将一些事情对他们如实说出来。

    最后才道:“这人虽贪花好色,但到底没有害人性命,你们再做的时候也要注意把握住分寸。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三少年忙道:“您怎么这就走了?我们之后该怎么做?”

    “怎么做?我已经指点你们这么多了,还想要我再怎么说?年轻人,你们要自己动脑子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人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儿女情长对于此刻的百里枫而言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小问题。她心中最重要的复仇的信念。虽然从京都传来的消息里没有提到雲王爷有再度疯魔的迹象,但也许因为她体内有缠梦的梦种,所以她冥冥之中能感觉到,雲王爷的幻觉应当是深入骨髓,再难以剥离了。而且因为梦种控制的原因,雲王爷几乎对她提出的要求或建议都不怎么会反驳,几乎都是支持她的,这让她再很多事情的处理上如鱼得水。就连黎凡也惊讶于雲王爷竟然如此好说话。

    望云这边的柳记商铺正埋头苦干完成来自军队的订单。他们虽然有图纸有原料,但可惜没有带来足够的人手,于是就在望云城当地雇佣人手。一下子,这工人之中,就混进去了各方的人手眼线。

    柳掌柜不是不知道这样的弊端,可是他能吃下这笔订单,却没有足够的人力支持,他也感到十分无奈。远在京城的柳二公子也只能默认。

    黎凡不时也会抽出时间去看柳记的进度。每次巡察时,柳掌柜都会和侯铁儿一起跟着。

    侯铁儿就是柳掌柜捡到的那个会画弓弩兵器图的瘦小汉子。说是瘦小汉子,但洗干净了一看,却只是个少年。这些日子在柳记吃的好,人也白胖了一些。只是这饭量大了一些,狼吞虎咽地,总像是饿了很久没有饭吃的样子。

    侯铁儿拿着一架制好的弓弩,滔滔不绝地跟黎凡详细介绍这弓弩的特别之处,还说了具体的使用办法。黎凡见对方介绍弓弩时那两眼发光的神情,觉得有些触动,便亲自上手使用了一下弓弩。刚一入手,黎凡就感到这东西的不凡,发射弩箭后,更是对它的射程和准头感到十分满意。

    侯铁儿对黎凡的表现拍着巴掌说好,一派天真活泼的性子。

    黎凡想到自己那个身子娇弱的儿子,忽然问道:“你这架弓弩,可否给我拿回去用用?”

    柳掌柜也是人精:“当然可以,这把弓弩将军自然可以带走。”

    侯铁儿笑嘻嘻地符合。黎凡这边离开了柳记的地方,就去了望乡楼和百里枫见面。

    黎凡在门口处解了身上的轻甲,交予手下后,才走了进去,就见百里枫已经守在窗外,一遍看着手中的账本一遍等他。

    “我刚去了柳记那里一趟,倒是耽误了和枫娘子的约见。”

    百里枫摇头,毫不介意:“无妨,我这段时间也没闲着。”说着她摇了摇手中的账本。

    黎凡点头:“也好。我这次倒是假公济私,拿到了最新制好的弓弩,不如一起看看?”

    “弓弩?怎么,这批弓弩这么快就制好了?不愧是柳家,做事就是可靠。”说着遍放下账本凑到桌前去看黎凡手中的弓弩。

    后者回道:“也没有全都制好。只是先行做了几把,看看有没有地方需要改进的。枫娘子你手下可是能人辈出,就没有个能提提建议的人?”

    “我手下会打算盘挣银子的人有很多,但要说起这通晓军备制造的人嘛……你也该知道,若是我手下有人能做,还会让出这么大一块儿肥肉吗?”

    “也就你敢直接说从我手底下接生意是吃肥肉了。话说,若是这军备的事情你真能接下来做,我反倒是放心了。”也省得他一趟一趟地跑去看。

    黎凡虽然是为官,但是他和百里枫确实是有着多年的交情,相互之间也是十分了解。他知道百里枫爱财也取之有道,绝不会在这种性命攸关的地方做出以次充好的事情。若是把军备制造的生意放给百里枫,两人一个能得到靠谱的装备,一个能赚到银子,可谓是双赢。那柳记虽然名声在外位列枫记之上,但黎凡自然是愿意相信更熟悉的枫记。

    百里枫不在意地挥挥手:“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官商勾结,坑朝廷的银子。再说了,我这里也确实没有这方面的人才。要知道这种人才,无一不是被军队牢牢掌握在手里、录上了军籍的。偶尔才能走脱那么一个两个,我怎么有这么好命就能遇到呢?”

    闻言黎凡心中却是隐隐对柳记有了些疑问。

    百里枫不动声色,问旁边的琼枝:“怎么何归先生还没来?”

    “按时间算,应该快到了。”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念我。”何归进了门,脱下大氅,又略略烤了烤火,驱了周身的寒气才进到包间里。

    “若不念你,你怎会快一点到?”说完,百里枫就让人上菜。

    何归对着黎凡招呼:“是何某来迟了,还请将军见谅。”

    “那便罚先生先饮一杯。我方才才到,也是晚了,自罚一杯。”

    两人便一碰杯,各自饮下一杯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这才谈起正事。

    “我听京中传来消息,朝局似有不稳,是雲王爷起的头。”黎凡最先开口。

    百里枫放下手中筷子:“是啊,我之前和雲王爷有过联系,但对方给我的回复却是越来越简短。我开始时还以为是因为我还保持着跟将军您交好,惹的他不快,想要冷处理我。但是这些日子,他又向我要了不少的银子。我到不是太心疼银子,但是这数量前后加在一起可不少。”

    话虽如此,但在座三人都清楚,雲王爷会向百里枫要银子,证明对方是信任她的。并且对方确实是在谋划什么事情,所以需要大量的经费。

    黎凡眼皮一跳。

    “莫不是他想要……”何归张口,无声比出了“造反”两个字。

    气氛有些凝重。

    “不会。”倒是黎凡先打破了僵局:“雲王爷不会。他手中没有兵权,为人又贪图安逸,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那个胆子。”

    “何以见得?”

    黎凡面上带出鄙夷之情:“他就是金尊玉贵惯了的,当年还不是见了死人就吐了。怂人一个。”黎凡想起当年那三家的惨案,心中一痛,对雲王爷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百里枫和何归不知想到什么,面色也带出些轻蔑,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并未被发现。

    那他又是想要做什么?

    动荡朝局……他大概是想做那监国的王爷,然后慢慢地让小皇帝禅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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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百里枫好似忽然想起什么:“前些日子我曾写信给一叶大师,求教几个问题。一叶大师给过我回信。信里面顺道提起,雲王爷已经许久没有来找他讨教佛法了。倒是最近一次太后找他入宫后,雲王爷后脚来请过他。一叶大师觉得,雲王爷的心境变了,身上也有了往日没有的一股……戾气。”

    一叶大师的名号,黎凡自然知晓。一叶大师的名号能传扬至千里之外的京都,被太后等人所知晓,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他既然参与过那样的事情,自然也知道百里枫与一叶投缘,得了他不少指点。一叶大师佛法精深,还真有能感应他人心境气息变化的本事。他的话黎凡相信。

    而且他之前就知道,雲王爷和太后的关系密切。但现在看这架势,两人却已经是快要撕破脸皮了。

    期间太后曾口头请他入宫,但后者却找了个理由推拒了。打那以后,两人再也没有过交流——至少从他的渠道来看,是如此。

    百里枫因为“缠梦”早就心中有数,而今只不过是想让黎凡也明白罢了。

    明白什么?

    自然是让黎凡明白,她和枫记的心,还是向着他的。

    虽然他们早就商议好要百里枫假意投靠雲王爷,但天长日久的,说不定就弄假成真的了,所以百里枫还是要适时地表明自己的立场。仅靠着以前的情分维持可是不够。

    “将军,我觉得,雲王爷就快要坐不住了。”百里枫认真道:“一个人在疯狂之后,是最容易做出蠢事的。雲王爷虽然面上看着还好,但只怕内里早就被折磨的痛苦不堪了。若我们趁机做些什么,他也不会发现的。”

    他们两家要联手对付雲王爷,这是早就做好的打算,现在不过是再通一通气罢了。

    “马上就要军演了。”黎凡说道:“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百里枫接话:“是呀,我们也该往京都走一趟了。”

    他们几人都在望云这偏远的地方待着,虽说也能知道千里之外的消息,但总有误事或消息不准的时候,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直接进入京都,能更好地掌握住最及时的消息,给出最及时的应对之策。

    几人之中,黎凡是驻边大将,无诏不得回京,他肯定是走不了的。而且他虽然在京中人脉不少,但本人多年不回京,京中难有可以直接差使的可靠手下。剩下的就只能是百里枫或何归了。

    何归虽面上看着不过三十余岁,但身体却是早年被折腾垮了,现在也不过是比着空壳子好些。而且他也和百里枫说过,他眷恋故土,不想再离开望云了。

    这个人选只能是百里枫了。

    而且真论起掌控下属的威信力来说,百里枫这个枫记的掌权人比何归更名正言顺。

    只是像她这样的身份,要是想离开望云城常驻京都,就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可来得及准备?”

    百里枫点头:“放心,我已经在京都做了铺垫,现在只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什么时候?”

    “这就要看京都里什么时候想起我来。”

    “还要等?”

    “上赶着不是买卖。论起行兵打仗,我不如您;但论起做生意,我自认还是要有本事的。”

    三人商议结束,也就各自回了府。回去的路上,百里枫和何归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何归瞟了眼黎凡离开的地方,问道:“你具体是有什么打算?”

    百里枫不紧不慢地回道:“先生,您忘了吗?甘霖郡主可是已经上京都去了。”

    “这人我怎么会忘。”那样缠着他不放的人,见一次让他头疼一次,怎么会那么容易忘?他还以为这些日子不见,是因为自己前一阵把她训得狠了,所以她才不好意思在来烦自己。

    “你要她做什么?”

    “甘霖君主可是要替渤海国的皇帝给太后送寿礼的。她先前赖先生和小旭打碎了她一盏什么灯,我便让人从库里又寻了个差不多的补给她,让她一齐进献给太后。”

    进宫之物都有定数,突然少了一个必然是不行的。但好在这种贡品都是只列上数量和名称,并不会详细描写这贡品长什么样子,所以百里枫只需要寻一个样子差不多的贵重之物顶上就好。

    “我已经跟狄千情联系过了,他答应会帮忙的。”

    刚一提起狄千情,何归的脑海中不免就浮现起那人俊美至极的容貌和惑人的气质。若不是他自认百里枫定力好,也不敢把这么一个蓝颜祸水放行到百里枫眼前。因为这人不是空有一副相貌,满腹的算计也是不可小觑。他若真能勾搭上百里枫为他死心塌地,那这枫记就不再是百里枫的枫记了,他一定会首先拿着枫记先满足自己的野心。

    “他肯帮忙?她又肯听你的?”

    百里枫微微一笑:“我与狄千情上次相谈甚是投缘,所以得了他一块令牌。甘霖郡主见了那令牌,立刻变得老老实实地。”

    “你想让她怎么做?”

    “我想让她把我的名字,在更多人的耳边再次提起来。我之前就让人暗中给一些重要人五灌输了我的名字。过了这么久,虽然他们不会主动想起我,可一旦再有位高权重之人提起我,他们必定会想起我的存在。到时候那么多的人,总有人会动心,会主动把让我进京的理由递过来。”

    且不说,先前有名的一叶大师会跟人提起自己这个爱好佛法的信女,其他人也会默默注意到她的存在和在近期一些事件中露出的零星痕迹。时间久了,他们潜移默化的印象中便已经影影绰绰有了个“百里枫”的形象。这样一来,只需要一个催化剂,让他们真正想起“百里枫”来。

    甘霖郡主就是他们送上门的这个催化剂。

    何归也不禁叹道她的这个想法极好。她需要进京,但绝对不能从雲王爷的口中出现,这样一来,才方便他们之后和雲王爷划清界限,免得早早给人留下了雲王爷一派的印象。她希望众人看到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威胁的“百里枫”。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