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隐画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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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的香港,就像一场不愿意醒来的梦,又像一条在茫茫无际大海上不断漂流、寻求码头的豪华邮轮。——罗梓
1981年。
香港
吵杂的旺角街头。
车水马龙。
绿灯时,又是人潮涌动。
整日整日聚在道路护栏两旁抽烟打屁的混混,大多都是金庸、古龙的武侠看多了、希望能混社团,渴望男人浪漫的青年们。
他们互相说着带点颜色的隐晦笑话,腰间微鼓,但却不是别了狗(黑话:枪),而是藏了青(刀),或是从不远处水管渗水的巷子里藏着的书生(****佬)那里捞来的白灰(****)。
此时有妆容精致的办公室女郎袅娜的身影路过,引起不良们轻佻的口哨一阵接一阵。
她却面不改色,眼神都不给的离开,连一缕香风都不留,消失在拐角。
习以为常。
本打算一路直奔家,却被咖啡店前的长枪短炮吸引了注意力——即使不是对自己的。
“对,就是这样——头歪着,再抬高点儿!别!别太高了,10度,仰角10度就好——”圈子里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那个咖啡店自己也熟悉,早上晚起赶打卡时,经常会在他们那里打包一份汉堡和奶茶。
视线中,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店长一向看得紧、印着咖啡店LOGO的玻璃墙门面,今天却被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轻轻地靠着,任他摆出不同的姿势,撑在上面。
不同于此时香港流行的中短、或中长的大背头发型,男子留着的发型是只带一点颓废刘海、但两侧剃短的、一侧还划出两条斜光杠的那种样子。
让本来迷恋港片中帅气男明星们成熟魅力的女郎,一时间仿佛领略到男人们另类的俊气。
不像刚刚路过街边那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们的那种,而是这种……这种……颓废,又带有点忧伤与不屑的痞气……
模特整个人的气质,都与此时的香港环境格格不入。
女郎不由得停下脚步,随着围观的普通人们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的场景——准确来说,是那个作为主角的模特。
模特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模样,面部棱角分明,和电视上的男星们比起来有点瘦,但是身材比例一流,如果女郎知道“大长腿”这个词的话,一定会觉得,用在这个模特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宽肩,窄腰,长腿,俊脸……应该宽松的西装被改成了紧身的式样,但却得体地显示出模特完美的身材,前夜还鄙视GAY们穿紧身皮裤觉得恶心的俏丽女郎,今天却无比庆幸世界上还有这么养眼的男人。
人群越聚越多,最终差佬引来(警察)前来驱散人群。
甚至那个女差佬还站在一旁不离开了,美名其曰:“维护治安。”
女郎恨恨地“哼”了一声,只好离开了。
走出十步后,还不舍地回头张望……
……不同于路角的喧哗。
这个餐厅很安静。
安静得只有老式留声机溢出的音乐在欧式木家具间流淌。
模特拍摄的拐角,那里的对面,大楼的三楼处,有一个有名的餐厅,靠窗处,一名举止优雅的男子正捧着一杯意大利咖啡细唑。
他穿着这时代流行的羊毛衫,配着休闲的棉料长裤,放松地靠在真皮椅背上,偏着身子,观察着楼下路边。
神态安然,衣着得体又有品位。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留着微蓬男士复古中分的发型,带点暖暖的、但是坏坏的气质。
惹得同餐厅的女侍者们眼神乱晃。
“嗡嗡嗡——”
男人裤袋子里鼓起来的方形物震动起来。
他神态自然地偏身,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超薄的、黑底镜子似的物品,并没有放下手里的咖啡,空出的那只那东西的手只是在那东西面上比划了一下,就在旁边位子上坐着的女客人的视线里,那个从未见过的物件亮了起来,是女客人从未见过的画面,就像电视机里的一样,但却比这时代最贵的电视机显示出来的画面还要清晰、生动。
男人点开一个右下角一个信封样的图案,看了一下,笑了。
他抿着嘴笑了,在上面用手指比划着,顿了一下,又表情轻松地点了哪里。
他将黑屏的物品放回口袋里。
“不好意思。”男人举手唤着侍者,打断了女客人预备的询问。
一直观察着这边的一位女侍者忙抓紧机会走上前来:“好的,客人。”
“请准备一杯拿铁咖啡,少糖,少奶,差不多十分钟后,请在有人要来我这儿坐下的时候,端上来。”男子颇有礼貌的吩咐道,完了还加了一句:“谢谢“。
“好的。”颇具美貌的女侍者弯腰行礼,转身在男子视线盲区时对着同伴们挑眉,一改男子面前的谦逊有礼,她的神态张扬激动。
仿佛在说:“敢拼~也要靠运气~才会赢。”
女侍者直接走向后厨,吩咐完咖啡师后,在走道上被另一个女孩拦住。
那是她的姐妹,是港大的高材生,想打假期工,被她介绍到餐厅里来的。
“你就好运啦,能和那么靓的男仔搭话。”语中颇带酸气,她负责的是一个糟大叔,据说是混O计的探员,经常来,干的也是刀尖上讨生活的活儿,但是却是一整块“腹肌”——完整的一整块。
看一眼,招待那客人时也就只剩职业道德了。
“运气啦,其实我在这里做了那么久,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靓仔哦!”长发绑成马尾的女侍者挑了挑下巴,语气谦逊却鸣鸣自得,“宾果话你偷懒来着?”
“吼!还讲!”女孩拍了马尾辫女侍者的肩膀,眼神鄙夷,责怪道。
她们经常这样打闹,于感情更融洽。
俩人笑闹了一会儿,当马尾辫女侍者回到大厅时,刚好碰见有一名衣着正式、穿着这时代通用的肥大西装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见是朝那帅气男子走去的,女侍者忙回身快步走向后厨去端咖啡。
路过偷懒的女孩身边时,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先生,您的咖啡。”女侍者赶上了男人坐在位置上的三分钟内,端上咖啡。
“多谢。”新来的男人点头道谢,接过咖啡杯后,又朝那帅气的年轻男子礼貌地低头称谢,“多谢罗生。”
女侍者转过背时听见那新来的男人这样称呼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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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姓罗啊。
女侍者想道。
嘴角含着笑意,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吧台。
同伴们迎上来,又是一阵莺莺燕燕的低语。
被称作“罗生”的帅气男人,却没有再看那些对他频送秋波的女侍者们。
他端着喝了一半,但却依然温热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咖啡苦涩但是又醇香得让人上瘾的味道在唇舌间回徜。
借着喝咖啡的间隙,罗生快速地瞟了一眼坐在对面举止得体,但表情隐藏着疑惑的年轻男人。
“喝一口咖啡吧,”他又抿过一口后温声道,嘴角含笑,“这里的拿铁,虽然我还没尝过,但是据说客人们都说不错。”
“好的,罗生。”男人点头应声,端起咖啡杯,细细地喝了一口。
罗生放下咖啡杯坦然地看着那个男人。
新来的穿着这时代普通肥大西装的这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
但其实他才二十多,离三十岁还差不久。
他有一张国字脸的稳重轮廓,但板直的西装却略显老旧。
罗生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个男人来之前一定还特意仔细熨过这身西装。
但是这身西装已经不再新了。
无论在怎么熨平它,也都不再是最新的那年景了。
不过,倒是和他情报中的落魄才子的形象,很贴合。
罗生偏头看向街上,掩饰眼睛里意味复杂的色彩。
杜琪峰。
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叫杜琪峰——
看过老式香港电影的人也许都知道,香港80年代后期,曾发行《开心鬼》《七年之痒》《八星报喜》《吉星拱照》等有名的电影。
而这些电影,都是罗生面前坐着的这个,看起来生活得还过得去,但其实隐藏着落魄光景的年轻男人——杜琪峰,未来将执导的名作。
即使你没有看过这些电影,那你也一定听说过80年代中初期无线电视台(TVB)发行的《射雕英雄传》和《鹿鼎记》这两部,改编自金庸同名武侠的电视剧。
而这两部在80后、90后们脑海中伴着《铁血丹心》的旋律印象深刻的电视剧,都是杜琪峰在之后的五年间,陆续拍出、再由无线电视台负责播出的、让他声名鹊起的剧。
如果你对香港的电影人有所了解——对香港80年代的大导演有所了解的话,那你一定听说过“香港十大名导”这个称呼。
杜琪峰,就是这未来的“香港十大名导”之一。
与王晶、吴宇森、王家卫、徐克等大导演齐名的大导演。
可现在,却只是拍了处女作后反响平平,自觉不足、回炉深造的新人导演。
罗生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未来的大导演、现在其实才刚刚开始发展的杜琪峰,不胜唏嘘:“杜生前段时间拍的《碧水寒山夺命金》,我看过。”
杜琪峰抬眸看了一眼罗生,没有立即接过话头。
他知道主戏来了。
这个自视甚高的年轻人其实并没有被现实击倒,他仍然怀着不称于现实情况的傲气,事实上,即使这部电影没有在业界得到很好的反响,他也收到了不少公司的执导邀请——即便那些片稿只要看一眼,年纪轻轻就练就老辣鉴别能力的他,就能看出它们大多数都不怎么有水平与前景。
杜琪峰轻轻地将手里的拿铁放回桌子的杯垫上,借此期间细细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抬眼看着罗生的眼睛,开口道:“罗生,我知您这次找我来,一定也是为了想邀请我拍电影,我……“
“呵哈——!”罗生笑着挥手打断了杜琪峰的话,他摇着头。
杜琪峰的眉头一皱,这位年轻人因为话被打断而有些心生不满。
“杜生,您想错了,”这位和刚刚才不礼貌地打断他说话的、与他年龄相仿的帅气男子,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此时正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他只听见那男子缓缓道,“我并不是只是为了邀请你执导我的电影,才邀请你来喝咖啡的……”
“那是为什么?”杜琪峰自觉自小打滚于香港著名的三不管地带——九龙城寨的自己,除了拍电影还有什么能够惹得起别人看上的,“难不成罗生大费周章将我邀请来,还是为了道上的事?”
杜琪峰皱着眉推测道。
如杜琪峰所说。
80年代的香港,在有着她繁华似锦的一面,同时也存在着她滋生毒菌的一面。
这一面,叫做“混黑”。
这年代,在香港“混黑”是很普遍的事情。
尤其在这时代晚期,香港这艘豪华游轮即将靠岸的最后一段英占期,“混黑”,简直成了此时香港男人们的时尚。
即使是不“混黑”的,也会和“黑”沾点边。
娱乐圈自然也难逃一劫。
很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此时的香港娱乐圈,开着大电影公司的、占着资源的“龙头”们,大都是道上的大佬。
由于香港娱乐产业的蒸蒸日上,这个圈子里看得见的利益愈发肥的流油,惹得各个道上的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而拳头最大、最重的那个,就是向氏兄弟了……
杜琪峰是娱乐圈的新晋导演,打小就生活在著名的三不管地带——九龙城寨的他,自然也有自己的路子。
除了拍电影,杜琪峰想,应该也就这一点自己会被别人看上吧。
杜琪峰打定主意,如果面前坐着的罗生,是为了“道上”的事来找的自己的话,自己一定会掉头就走……
“当然也不是!”罗生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皱着眉摇头后,他笑着责怪道,“杜生怎么能怎么想我呢?”
杜琪峰的想法被驳回,他又仔细想想,也是,像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的身份,就算有了麻烦,应该也不屑于跟自己这种刚刚出道的毛头小子找路子。
他想起了自己面前人的身份,终于醒悟了他与其他投资人的区别。
“那罗生找我来是为了……”杜琪峰只好疑惑地皱着眉,放下姿态开口问道。
罗生重新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
他笑了笑,道:“杜生,如果我付得起好莱坞大片那样的好电影剧本……“
“你愿意和我签约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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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约了?”
罗梓骑着黑色HH250GY-2(黄河自由X摩托车)在九龙湾往蓝田方向的公路上极速飞驰,沿途遇见不少好车,都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流行的、在他眼中也算得上是极品“复古”风格的进口名牌车,车主们也大都穿着这年代人们眼里,既潇洒又有范的西装。
只有他,穿着修身黑色牛仔裤、白色无图短袖T恤和简约黑色小皮衣,开着2016年新款的改装国产摩托车。
有料的身材彰显得淋漓尽致。
偏生,那些一向爱用鼻孔看人、带着漂亮女伴兜风的豪车富豪们,却还不由得向他行注目礼……
罗梓抬手按下摩托车头盔侧面的蓝牙连接按钮,接通了来自秘书的电话,口音却不再是粤语。
“是的,董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是正宗的京片子,语气恭敬带点疑惑,“杜先生还很急切地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拍摄——董事,您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能让香港十大名导之一的杜琪峰这么急切?简直就像个毛头小子……“
说完了正事,那男声还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罗梓想象了一下自己一向成熟稳重的秘书,此时一脸疑惑表情的样子,笑了,他没有解释,只是随意道:“没什么别的,想想当时你是怎么被我挖过来的。”
……
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吧,董事。”男声无奈的接受了罗梓不像解释的解释,接着问道,“您现在在哪儿?徐部长说有关新人模特们的一些事要向您汇报,预约申请两个小时前已经发到秘书室了。”
“徐寅文?怎么又是他?告诉他,要是还是有关那个严肃的事情,就不要来白费力气了。”听到“徐部长”和“新人模特”七个字,罗梓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语气不耐,“你问问,要是其他的公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集合秘书室策划组开个会。”
罗梓轻松控制摩托车,帅气地来了个公路弯道外侧急转弯。
“定下来,结果出来了就告诉我——告诉他,别什么事都申请,老子花重金养你们是给我省心的,不是添麻烦的!”
恢复直道的时候,罗梓终于不耐烦了,头盔里的声音传到了电话另一头。
“是,董事。”那头的男声硬着头皮应道。
作为一个优质的秘书室室长,兼老板的私人秘书,电话那头的李缘李秘书,很自然地忽略了老板吩咐中略不斯文的词,挑拣出其中重要的那一部分记了下来,吩咐下去。
即使是在电话中,罗梓也相信,在经过两个人的口耳相传后,他的话将带着充分严厉的语气,忠诚地传达到人力资源部部长徐寅文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在公路上开着爱车兜风的罗梓,就注意到了后视镜里,有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在自己摩托车屁股后面亮起了转红灯。
“前方黑色摩托车驾手,停车右靠……”警察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董事,您那边怎么了,怎么会有……”担忧的声音传来。
罗梓却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没什么,有警察追我……”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黝黑的眸子亮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点激动地打断李缘将要问出口的话,说一句“挂了”后,伸手按下蓝牙按键。
关闭了蓝牙连接。
顺手打开了免除打扰模式。
好戏开锣喽!又有好玩的啦!
头盔里,刚刚还烦躁训人的他,薄唇勾了起来,好看的眸子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哈——!”他笑出了声,身子低伏下来,重心往前。
“嗡——嗡嗡——!”
这辆黑色HH250GY-2即使装了小型的消声装置,也仍然低声咆哮出声——
警车上的两个香港警察猝不及防,就被眼皮子底下的摩托车甩开了距离。
眼见着那辆黑色有型的摩托车就即将要在下个拐角消失无影了。
警车上主驾驶位那个,看起来大概40多岁的男警官立即按下一个开关,警车喇叭“嘀嘟嘀嘟嘟——”地响了起来。
“关sir,你在想做什么?”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位妙龄女警,帅气的警帽下,是一张笑着的精致脸蛋。
被称作关sir的男警官转头瞥了一眼自己新副手装傻充愣的脸。
明知故问。
看了一眼自己“唯恐天下不乱”的新副手,关sir露出了“你不知道吗”的表情惊讶地反问道:“容警员,我们这不是在追查超速车辆么……”
谈话间,油门突然踩下。
“系紧安全带~”
三连弯卡、千米直道追逐、障碍物(过往车辆)躲避、飘逸、加速……
在这种有着不少轿车通行的道路,来自35年后灵活的最新改装摩托车,和1981年熟悉场地的香港制式交通警车开展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友谊赛”——
“前方黑色摩托手!乖乖停车右靠——接受交警搜查——”警察一直在懒洋洋地喊着废话。
明明激动地不要不要的的两个阿sir,恨不得能更光明正大地赛车,消磨时间呢,哪里会真心希望前面的车手停车?
可罗梓不知道。
被激出乐趣了的罗梓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即使是超高速行驶中,头盔掩饰住的俊脸上,也没有半点焦虑的神色。
戴着头盔的他撇了撇嘴,露出不屑的眼神。
在接下来的一次105度大转弯、进入直道后,他降低了车速——但是这并不是为了“停车左靠”,而是为了要“礼貌”地稍稍等待因为要躲避各式车辆,而落后不少的警车。
当警车从身后一辆本田的背后超车、再次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时。
罗梓笑了。
他腾出一只手。
带着与T恤同白色的机车手套的手掌,缓缓握拳。
对着后面。
比出了一个中指——
“哈——?!”警车上的关sir本就因为障碍物太多,而屡次“将要被甩”变得认真起来的脸色,陡然就阴沉了下来。
虽然已经结婚快十年了,但是在女孩子面前丢脸——尤其是漂亮女孩子面前丢脸,可不是男人的习惯!
更何况那个漂亮的女孩子还是自己的新下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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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驾驶座上的长官眉头皱了起来。
“哇哦——”
可副驾驶位上新任职的容警员却激起了兴趣。
这位刚刚从警校毕业的荣警官笑靥如花,开玩笑般呼了一声。
作为驾手的关sir却立刻眉头皱起,用力将油门愈加踩低,车速更快了。
“呵!”前面的罗梓看了一眼慢慢追上来的“哇哇大叫”的警车,咧着嘴,恢复了原来车速的同时,又快了一~点~点……
就在罗梓拐过一个弯道,成功地将警车再一次甩开来的同时,关sir不平静了。
这位资历不低的警官终于烦躁了。
——“砰!!!”……
“嘶嘶嘶嘶——”
摩托车仍在朝前急速前驶中,但是车手却缓缓地松开了车把。
已经有将近20秒没有再在后视镜画面上看见那辆跟他杠上的警车了。
罗梓感觉有些疲倦。
他下意识地认为那辆警车的驾驶员可能已经认输放弃、不再追他了。
于是他慢慢的将车速放缓,最终停在了路边。
他打算停下来好好地抽一支烟,放松自己的心跳。
谁知他才刚刚停好车,还没来得及把头盔摘下呢,一辆警车就出现在了身后的车道上。
当那辆左前灯撞出个不小的口子、也依然帅气的、蓝白相间的警车停在身边的时候,罗梓头盔下的脸从疲倦转到惊讶,再由惊讶转到带有一点点喜悦的好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当那个身材高大、但是发间带灰的警察开门下车,然后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说实话,罗梓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的惊讶已经不止一点点了。
开始追逐赛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和他一道比赛的车手是谁。
准确来说,他甚至还一点都不在意咬在他后面不放的车手是个警察,这样做自己会不会有麻烦。
但是,他却没想过那个警察其实已经看起来最少四十了!
关sir的眼里,自己面前那个黑色金属头盔罩住的脑袋偏了下,仿佛在想些什么。
但其实罗梓并没有在想什么。
罗梓被头盔玻璃挡住的脸又笑了。
在副驾驶座那边下来的荣警官下车望向这边的时候。
她看见这个刚刚和他们赛车的、放肆的年轻人,自车把手上抬起戴着白色机车手套的左手。
这只在三分钟前还伸出中指侮辱她前辈的左手,此时却对着那个同样的前辈,竖起了大拇指。
容警员本来就对车手好奇的俏脸,不由得笑了,即使那个车手此时还是没有露出她一直想看见的相貌,她也对他产生了不多的好感。
但是关警官却没有那么多的宽宏来这么认为。
虽然被摩托车车手表示赞同的大拇指,略微舒缓了下内心的烦躁,他也依然板着一张脸。
“姓名、身份证、驾驶证!”他从后腰带口袋子处掏出一本小册子,取下上面的圆珠笔,翻开最近的一页,“还有车——什么型号?哪买的?外来货吧?有上路许可证吗?”
罗梓一时间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警官唬的一愣一愣的。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罗梓不急不慢地抬手摘下现在还戴在头上的摩托车头盔,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俊朗脸蛋。
一直关注这边的容警员顿时感觉自己眼前一亮——这个车手的先天条件,连一向都是以“实力至上”为准则的干练女警,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有可观的好感度了。
特别是他清爽又不失潇洒的发型,用现在的一句话来描述,那就是:扎扎实实地Get到她的好感点了
罗梓不知道旁边还有人对他行注目礼,他表情淡然的将头盔端放在身前的摩托车油阀盖子上,他甚至还有心情先把双手交叉在身前,才施施然的看着关sir开口道:“阿sir,你问那么多,你的问话重点在哪里啊?”
“不知道重点,我也不好回话啊~”罗梓挑了挑剑眉。
你不出常理,我也不回答你问题~
“咳——”容警员上来就看见自己长官被挑得更黑的脸色,只好憋住笑意轻咳了一声侧面提醒了一下这个在自己眼里不错的摩托车手。
又在长官阴沉的眸子看向自己之前,将螓首转向别处,免得长官发现自己眸子里快忍不住的笑意而恼羞成怒。
罗梓此刻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另一个警察——而且还是个漂亮的女警——
在一开始他就被身材高大、年龄却出乎他意料的关sir吸引了注意力,再加上又有车位盲区的原因,罗梓一直没发现原来车上还有另一个人。
看见青春靓丽的女警员,罗梓连脸上的表情都快亮了,他觉得自己有一种被别人制服诱惑了的错觉。
“OK~!”本就只是闹着玩、并不是有心为难关sir的罗梓放下交叉起来的双手,他展现出一个阳光的笑容,取下自己白色的机车短指套手套,将白净无茧的手伸到关sir的身前,“阿sir,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能不能先跟你交个朋友?”
“你的车技真不错!”罗梓这次是真心地想跟这个当交警、但其实车技比一般的赛车手还要好的阿sir交朋友了。
但是关sir却并没有放下面子和他握手。
自从他因为家庭原因半道从赛车手转行当上了警察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在他当值了十年的地盘上——被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车手给甩得不要不要的!!!
他有些怒了。
而且——向来注意自己抬头纹的关sir,今天又一次皱着眉,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车手伸出来、表示友好的白净手掌,他忍住不要让自己的眼角抽搐,咬牙道:“你……不是职业车手?”
“嗯?”由于关sir是咬着牙蹦出的几个字,所以罗梓有些听不太清。
罗梓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看着关sir。
“你是不是——不是职业车手!”关sir感到自己快忍不住了,他低吼道。
就算离得不是很远的容警员这次也听清楚了前辈的话。
她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坐在摩托车上、突出一双大长腿的罗梓,终于用不是欣赏帅哥的表情认认真真端详起面前的这个男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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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不是职业车手?!
罗梓很奇怪,为什么面前的警察会这么问。
这算是重点吗?
算……是吧……他看着中年男警察不对劲的脸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次,就连车后面的容警员挑起眉毛,噘起嘴,她都感到事情发展渐渐“有趣”起来。
关sir脸色却顿时阴晴不定了。
罗梓回过神来,他一脸“当然了”的表情反问刚刚还一起赛车、让他赞赏的对手:“当职业车手有什么好的?看看我的车——”他拍了拍自己座下爱车的车头。
“我要是职业车手,会买得起吗?!”然后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关sir眼角一抽,垂眸看了罗梓的摩托车至少三秒钟。
又抬起眸子扫了眼罗梓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他不知道那些没有商标的衣服几多价,但是他能看出那身衣服的质量和做工都是上好档次的。
(废话,后世带来的衣服,当然要把商标什么的全都撕掉啊!)
更不要再说那辆车了!
那辆车,他作为一名一直都关注摩托车界的前职业赛车手都没见过啊!!
那性能!那外观!还有那一看就知道坐上去挺舒服的车身设计——要是有这么一款车发行出售,那他不可能没见过啊!
可他是真的没见过。
才会那么好奇啊——
起初在罗梓后面追着,其实他们只是想打个招呼,寒暄一下——“顺便”问下那辆他也从来没见过的帅气摩托,是哪里弄来的、哪个牌子、哪个国家产的、香港有没有卖来着——不只是他,就连他身边的美女副手,都赞叹那辆摩托车好帅好吧——可是!!
可是!!(注意重点!)
这家伙居然一见他们就加速!
还转眼就没人了——连人带车!
接下来还跟他们玩推拉……
关sir心累啊……
他们可是警察啊!
开的还是警车啊!
这小子看上去年龄不大,挺年轻的,心还蛮无畏啊……
关sir深深地呼了口气,低头又看了一眼面前笑得阳光的帅气小伙子,重新伸得直直的左手,无奈地撇嘴,将圆珠笔笔头按回去,放稳在小册子上挂着,然后伸手握住了罗梓示好的白净手掌。
“罗梓。”好意被接受的罗梓声音清亮,他正式自我介绍道,笑得开朗。
“我姓关。”关sir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吐出了三个字。
介绍完自己的姓后,关sir也许是看开了,即使仍然勉强,也扯出了一丝笑容来介绍自己的全名:“关青发。”
“容茳夏!”一直没有说话的容警官也笑着自我介绍,她笑得比关sir真心多了——也许是因为和罗梓赛车的不是她的原因?但是她没有上前来和罗梓握手,而只是隔着不远点了点头,“你好。”
“hello!”罗梓在面对美女——尤其制服美女的时候,明显比面对黑发夹灰的关sir要热情许多——他露出了八颗牙齿的完美笑容,即使对方美女没有上前来跟他握手,他也抬起了空着的右手挥着示好。
罗梓又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哦,对了——”
“我会付你们车子的修理费的!”罗梓真心地承诺,边说还边点头。
提起这里,关sir脸皮一抽,许是羞愧。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起伏,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关sir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里握着的上面夹着圆珠笔的交通小册子,最终默默地将它们插回裤袋子里收了起来。
作为一个男人,他的自尊和职业道德告诉他,要拒绝面前这个除了“车技好”和名字外他一无所知的男子的提议。
当然,现在也许还要加上“有钱”这个标签。
但是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已经不再像十年前、甚至是七年前那样,会为了自己的个人自尊而忽略家人的感受了。
他当初,不就是因为当赛车手不安全(当时香港摩托赛车手上场前还要签生死状),而且自己比赛的收入,也不够自己已经怀孕了、正在商谈结婚的女友,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后的调养,才放弃了继续在赛场上奔驰,最终听女友家人的长期建议,做了差佬——还是所有赛车手最痛恨的交通警察么?!
当时血气方刚的他都能为了爱人做出决定,现在当然也可以。
十多年了,他只有在当交警的时候,才能偶尔借口“调查超速”玩车过过瘾——这也是为什么都满十年了,关sir却依然还“坚守”在交警的岗位上的原因……
主观……好吧,更多还是客观原因(撞车)(捂脸)。
所以,几乎每年都会和“超速”司机合法赛车的关sir,在这次才能那么轻松地放过罗梓。
他一般赛完车,赢了的之后没产生什么大的影响的,就都会放过和他一起赛车的车手,做个人情。
但是要是像这样——车头都被撞陷了的情况——他一般会在册子上给那个人画上一笔大的。
但是他这次输了啊!而且车头还是因为自己太较真弄的……你让他怎么好意思?
既然那个姓罗的、咳,罗梓,也说了,那他就正好顺着台阶下咯。
此时已经有四五辆过路车辆驶过。
大多都是放缓车速,看一眼就走了的。
但其中也有一辆是以前在这条道上玩过、还栽过的驾驶员,他们以为那个车技硬的差佬又“逮”到了一个车手,过路的时候还吹起了口哨,大声调侃关sir,完了离开已经不近了,还很开心地探出身子大喊:“不要灰心啊靓仔!”
灰心个头啊!!
关sir感觉自己现在很想立刻上车就去追上那辆车——但是他没有,他不会说是因为那个罗梓还没给修车费他怕……
这时,有一辆“小土豆”慢慢的驶过来,最终停在了警车的前面不远处。
罗梓还在回答关sir之前他问的问题,两个男人此刻才真的聊得嗨了起来……
“罗钦远?”“小土豆”驾驶座上的纹身背心墨镜男探出头来,一脸的不可思议……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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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钦远?”
“小土豆”(菲亚特126p)里坐着的一看就是“不良男”的家伙探出头来嬉笑道,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位女孩。
后面一男一女两个朋友也好奇地探头出来:“这是怎么了?”“你认识他吗?”
关sir听见“罗钦远”三个字,顿时脸色不妙。
这时候,就连容茳夏都眉头微皱。
他在说谎?掩饰身份?
两个刚刚还对罗梓好感度不错的阿sir都不约而同地有些不满起来。
“这是超速被抓么?要不要我帮忙?”不良男没有回答车子后座两个朋友的问题,他貌似关心、实则撒盐,看向罗梓摩托车的目光更是发红。
他们的话终于引起了方才在听随身听,不关心外面事情的、副驾驶座上的女孩的注意。
女孩抬起手摘下耳朵上的耳机,轻轻地将手放在不良男的手臂上,轻声问:“阿芒,怎么了?”
“秦芒,擦亮你的招子——”罗梓刚刚还放晴的脸色,在听到女孩不大但是清晰的声音时阴沉了下来。
“关sir是我的朋友。”罗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平淡下来,他黑着脸、眯着眼道。
听到罗梓的声音,副驾驶座上的女孩放在不良男手臂上的玉手一颤,俏脸的表情僵硬下来,颇觉不知所措。
“朋友?你还有个阿sir作朋友?我顶解不知?”“不良男”秦芒没有感受到女孩的异样,他冷笑道,“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啊?我们可是老知交呢啊!”
“对吧?哈哈哈——”说着秦芒还勾着嘴角和后座两个人互动。
但是他后座的那两个人却是不认识罗梓的。
“阿芒,你认识他?”那个扎着马尾,但是手指甲上涂了鲜红豆蔻的女孩在看到罗梓时眼睛都亮了,听见秦芒说自己和罗梓相熟,更是激动地开口搭讪道,“真的吗?靓仔!我叫许美,你叫我阿May就可以了……”
“闭嘴阿May!”秦芒就算是不良,毕竟也才二十六,他终于觉得面子挂不下去了,装不下去了,凶着开口打断了“猪队友”的话。
他对阿May不满了。
无脑女!真是坏事情!
“呵!”罗梓却笑了。
冷笑。
“秦芒,我曾经讲作你要多交好友——你作顶听话噶,不愧是我的‘知交’啊!”罗梓话音不高,但是却实打实的给了秦芒两计大耳刮子。
此时,后面又有车辆驶来。
由于警车已经占了一条道,现在“小土豆”又停在车道上,把路占了没有太大空隙。
于是后面那辆车“嘟嘟”地响起喇叭声催促着。
但像秦芒这样的不良丢了脸,自然要在别的地方找回场子——
“哼!嗨啊(是啊),‘知交’——我们可是一起把妹的知交啊!”秦芒看起来蛮有小白脸潜质的脸咬牙切齿反击道。
后面的车主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喊了:“哪里来着小瘪三啊?不走留在这里生崽咩?!”
“催咩吔催?!催你个肺啊?!”秦芒色厉内茬地回骂,但却开动了马达。
他身边的女孩皱着眉,受过良好教育的她对秦芒的粗话很不满。但是却没有说话。
罗梓眼睛一眯,鄙视地看着秦芒渐渐通红的脸色,不再说话。
但是他一直跨坐在摩托车上的腿提了起来,从那辆帅气黑色HH250GY-2上下来。
朝容警员走去。
正面面对罗梓的容警员,颇有意味地挑眉,同时被他修身衣服勾勒得淋漓尽致的九头身身材给撩到了。
容警员这个下午第二次噘嘴。
“罗钦远——?”容茳夏站在关sir身边歪着脑袋玩味地端详着罗梓。
看得罗梓颇有些不好意思。
“哈——牟盖意啦(不要介意啦)——立果嗨(这个是)我老豆和、老妈离婚前我个名啦——”罗梓扯着笑脸,解释道,“我没有说谎骗你们,我现在叫罗梓。”
(注:打粤语音译实在是太麻烦了,而且有些梗打不出来,月隐以后用普通话代替——请读者们多意会,就不要在意言传啦)
容警员耸肩并再次噘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关sir的抬头纹也消了。
就当关sir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良男秦芒在后面丰田第七代皇冠车车主的不停催促下,启动车辆驶离前,还回头吼了一句——
“你给我记住罗钦远!”
说完就在关sir将要抬脚拦车之前立即骂骂咧咧地开车离开了。
车子启动,“小土豆”副驾驶位上的女孩儿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她将身子靠在座靠上,眼里意味不明,忽视了男友直到现在还骂骂咧咧的行为,但却盯着后视镜许久,直到没有了罗梓的身影,她的眼睛却仿佛疲倦了一般,仍然将眼神放在后视镜没有移开。
后座上的俩人也没有说话,许美想来是知道自己堕了好友的面子,在一旁低着头安静不语,旁边的另一个男人用手肘碰了碰许美的手臂,做着鬼脸,许美生气撇开头不说话。
车上顿时一阵安静。
罗梓这里也安静。
“哦,对了,关sir——”罗梓一脸恍然地再次打断了关sir的话:他知道关sir会问什么,所以还是打断好,“你能把刚刚你那只圆珠笔借我用一下吗?我没带笔。”
“做什么?”关sir一脸疑惑,但还是在说话过程中将册子掏出来,取下夹在上面的圆珠笔,递给罗梓。
罗梓接过圆珠笔,又从皮衣外套的内袋里取出一个钱包,打开钱包,从夹层里取出一张空白支票。
写过数字,签上名,递给关sir:“关sir,这是修车费!”
即使是已经接受了的事情,关青发还是有些脸红,他眼神尽量不看着罗梓,接过支票。
一看上面的数字,关sir吓了一跳,他将支票递回收回钱包的罗梓身前,道:“罗生,太多了!”
“嗯?”罗梓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笑道,“其实没多少——剩下的我想今天晚上请你们吃饭……”
罗梓露出了一个甚是阳光的笑容看向容茳夏:“愿意赏光吗,美丽的容sir?”
在下想追你,请赐教。
穿着警服显得英姿飒爽的茳夏这次没有挑眉。
她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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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革履,觥筹交错。
灯光微妙。
位于太子巷道上的这家地方率偏僻的西餐厅,是罗梓暗中艾特自己的秘书淘到的。
秘书介绍说这家餐厅虽然其他的不怎么样,但是法式料理却是一流的。
即使主厨只是法国五星餐厅主厨的——学徒。
但是当罗梓调羹向外舀,舀起这勺属于第二道菜的马赛海鲜汤时,原本还半信半疑的态度立马改成坚信了。
“原本听说这里的主厨当初只是在法国当学徒的的时候,我还有所顾虑。”罗梓笑着放下手里的银制花纹汤勺,用餐巾擦了擦手,看着面前佳人的美眸,“毕竟是请像容警官这样的一流美女第一次用餐,不能太失水准……”
“没想到这位主厨的手艺还真棒。”罗梓眨眼睛调气氛。
容茳夏笑了,她也放下手里的雕花汤勺。
擦完手后,容茳夏启唇道:“这很正常。”
“现在在国外,华人即使再有才,也会被歧视。”她抬手整理了下有些缩上去的衣袖,毫不介意接着道,“不然罗生以为为什么这里的主厨会放弃在国外的优渥回香港呢?”
罗梓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抬手招呼服务生过来上主菜。
容茳夏抬眸看了眼面前这个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吩咐这位英裔法籍女服务员上主菜的年轻帅气的男人,轻轻抬手握住了盛满达雅戈玛歌庄园酒庄出品的“TAYAC”干红葡萄酒抿了一口。
这个男人当时虽然说是想请关sir和她两个人吃饭。
关sir那时说好了要来的,但是坐在这家餐厅的,却只有他和她两个客人。
不是那个意思,而是——整个餐厅,就只有他们俩。
难道这家餐厅本来就生意不好?容茳夏不信。她又不是不通世事的小姑娘了,怎么会相信这种话?
她知道,这是面前这个男人包下了整个餐厅。
容茳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种约会方式。
准确来说——这个初次见面就表明他要追她的男人、本来她还蛮有好感的男人——使用的约会方式让她感觉压力太大了。
关于“请客包馆一定能抱得美人归”这种观点,其实是个误区。
茳夏的家境虽然也很好,但是却也没到可以眼睛眨也不眨就包下整个西餐厅请人吃饭的地步。
茳夏的爸爸是银行副行长,妈妈是大学教授,家里住的也是双层带花园、游泳池的中型别墅。
但是茳夏从成年开始受到的教育却都是自立自强、自给自足。家里再有钱,她现在刚刚毕业,刚刚就业,住的也是和姐妹一起合租的公寓;家里再有钱,她也曾经因为买了一辆喜欢的车,而不得不连续两周吃的都是蔬菜;家里再有钱,她从二十岁开始,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自己打工兼职赚的。
家里给的零花钱很少,给她的帮助也少,不仅因为她选择了进警校,更因为她本身就不是靠家长的女孩子。
所以,茳夏不喜欢花钱大手大脚、没有一点金钱概念的富家大少。
茳夏皱着眉头抿酒。
罗梓吩咐完服务生,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他以为是茳夏不满这种酒,开口解释道:“达雅戈玛歌庄园虽然现在名气不显,但是它产的干红葡萄酒其实是不错的。酒庄聘任的也是著名酿酒顾问米歇尔·贝尔纳·古阿斯诺,这种酒现在还是小众酒,但是以后会很出名的。”
罗梓解释道:“酒庄的新葡萄酒都要放入法国橡木桶里培养12个月以上才会拿出来发售,质量和口感都不错。”
茳夏笑着疑惑道:“罗先生,好像对酒都很了解的样子?”
罗梓咧唇笑了,他摇头,趁服务员去上菜了还没回来的空档,然后将左手挡在右侧脸前,做出一副“要跟你说悄悄话”的样子吸引了茳夏注意力的时候,细声道:“其实在去年三月份的时候,我派人收购了这个庄园。”
他眨眨眼:“所以这些酒都是我家庄园产的。”
茳夏“噗嗤”一声笑了,她也挑眉学着之前罗梓夸赞这里的主厨的模样道:“其实你家庄园产的葡萄酒还蛮好喝的。”
罗梓一脸“那当然了”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主菜上来,是迷迭香煎羊排。
“对了,和你认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爸妈是做什么的?”茳夏切下一小块羊排的嫩肉喂到嘴里,点点头,装作无意间地问道。
如果面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她所想的那种靠家里爸妈的富家大少,那这顿美味的晚餐她就免不了要坚持AA了。
“我?”罗梓笑意减弱,他垂着眉掩饰表情,一边熟练地切着羊排,一边淡淡的回答道,“没什么,我老豆和我妈离婚后,我就跟着我妈,我妈倒是没做什么,就在一家私立贵族学校当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茳夏有些不可置信。
语文老师的儿子能动不动包下整家餐厅?!
“嗯——不过我在美国开了一家电影公司,外带还在法国经营一些红酒和香水的生意。”罗梓笑着说道。
他看见茳夏刚刚吃羊排的时候滴在餐桌上的汤汁,拿起身旁的餐巾指了指那里,朝茳夏示意。
茳夏也看见了,她摇摇头,拒绝了罗梓的建议,拿起自己手边的餐巾擦掉。
“你自己开的?”茳夏一边擦一边惊讶地问道。
“嗯哼。”罗梓这样回了一声,解释道,“我爸我妈离婚的时候,我爸拿走了七成的财产,我妈拿走了我的抚养权。”
他耸耸肩。
“那个男人拿了钱之后就跑到日本去了,一直没回来过。”罗梓表情淡然、甚至还能轻松地说出这个位面、这一世的“他”的家庭经历,“据说拿着那些钱当做启动资金开了几家拉面馆。”
“生意做得还不错。”他还能点点头承认“他”爸的能力。
‘虽然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心里却加了一句。
‘渣男’。即使不是第一次和别人谈及自己这辈子的爸了,罗梓也依旧忍不住皱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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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这餐由罗梓施施然掏出支票付了账。
事实证明,他在茳夏心目中的形象还称得上不错。
罗梓打开自己在市中心买的公寓的门——上面装的也是来自后世的产品,用磁卡钥匙开门的电子锁。
在玄关,罗梓的俊脸上颇有些疲倦,他脱下身上的休闲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随意蹬下脚上穿着的产自意大利的名牌手工制皮鞋。
用力地拍了两下手,客厅里的灯亮了起来,眼前的家具物什一览无余。
“额嗯~”将自己摔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罗梓发自内心地舒服的发出鼻音。
好累~
翻了个身,头朝上躺着时,罗梓又觉得灯光刺眼了。
于是他皱皱眉,打了个响指,房间又变回一片漆黑。
唯余下楼下街道上繁荣的喧哗声。
可惜,今天我没有夜生活。
罗梓愣愣地发着呆,关闭袋子里的手机,闭上眼开始了这个月的又一轮“经历”——
……“阿远,你怎么还在这里?愣着干嘛?!快点!予婕马上就要上台啦!”
这个声音,是今天下午遇见的纹身背心墨镜不良男秦芒的。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来自这具身体的强制性回忆。
回忆里,那时的秦芒还穿着香港私立贵族学校制式的学生西装,留着奶油小生式的柔软刘海,没有纹身,也没有那些咄咄逼人的冷笑和嘲讽,偶尔说一两句不知道是学自电视还是街头的混话,但是却没有半点侮辱人的意思。
印象里,秦芒好像还和“他”是同班同学,兼好友。
那青涩的模样,怕还是高中生吧。
和印象里的“自己”一样。
“我们可是答应了予婕要准时的!你别要又连累我们迟到了!”印象里的那个秦芒咧着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笑得和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一样开朗。
“好啦!好啦!不要催啦!我的鞋还没穿上呢!急个鬼哦!”“自己”皱着眉一边开口抱怨,一边扯着运动鞋的后脚跟。
穿着和印象里秦芒一样的制式西装,但是里面穿的不是印有校徽的衬衫,而是一件印着红色花纹的白色背心。
“几点了?予婕还差多久上台?”走在路上,“自己”把书包扯到身前,翻找着什么,随口问道。
“只有十分钟了啊白痴!每次都是你这个拖沓鬼……”
…………
“秦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画面一转,是在学校教学楼侧面的花坛旁,“自己”咬着牙一脸凶狠的模样,但是眼神中却满是不可置信,还带着悲痛的意味。
“他”抓住秦芒的衬衫领口,把秦芒狠狠地撞在水泥的墙面上用臂力将秦芒的身躯撑起来。
也许是用力太大,秦芒撞在墙面上“砰砰”作响,而且只有脚尖着地。
秦芒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用力反抗想要扯下“他”抓住他领口的双手,但是无济于事。“他”太愤怒,力气也太大了。
秦芒只好放弃。
但是秦芒硬着脖子来也是少年脾气,他瞪着眼睛看着“他”,犯狠咬着牙道:“老子睡了她~!就是这个意思!”
“啊——!”“他”怒极,盯着秦芒的眼睛已经泛红,卡住秦芒的手也更用力了。
秦芒白皙的脸蛋有些涨红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披着长发、脸蛋精致、皮肤白皙,乌黑飘逸的头发上戴着一个红色的小天鹅发箍的女孩跑上来抓住“他”卡住秦芒脖子的右手,想分开他们。
“他”心一软,怕女孩会因为自己受伤,便放松了力道。
谁知道缺氧的秦芒抓住机会就用力一把就把他推开。
“他”猝不及防,后退两步缓冲,最后一把抓住花园护栏,差点就因为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女孩却没有注意“他”。
她一脸焦急的上下检查着秦芒身上的衣服,确定秦芒没有受伤。
“他”垂眉,悄悄地将受了伤的手掌握紧。
回过头的女孩将一切都收归眼底,但却只是撇开头不说话……
…………
罗梓睁开眼睛。
今天的“经历”是友情么?
眼里的悲伤、痛恨、不甘、后悔……等等情绪渐渐自浓郁淡去。
就像一杯盐水倒进河流里,终究会回归平淡一般。
就像做了一场既不美妙又不恐怖的梦一般。
已经做过亲情、仇恨和爱情的“经历”了,亲情、仇恨的郁结已经解开,就只剩爱情的郁结了吗?
罗梓心下一阵轻松。
外面天已经微微亮了。
罗梓又闭着眼在沙发上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发出“唔”的一声舒服的声音,笑了。
拿起昨天晚上“经历”前,特意关闭的电话,开机,当一阵轻快的开机铃声响起后,罗梓看了看时间。
才五点半啊……眨着眼,望了一遍又一遍已经有微亮晨光洒进来的落地玻璃窗外,听着渐渐喧哗起来的外面道路上的声音,眼皮子有些打架的罗梓不免有了躺到床上去再睡一觉的心思。
懒洋洋地动动手指输入密码。
刚刚进入主页面就接到手机一阵又一阵的震动。
“我去——怎么这么多来电提醒?”罗梓撇了撇嘴无视了那些或来自于秘书李缘的、或来自于监查组来电。
打开短信页面。
照样毫不犹豫地删除掉下属们的短信。
最后剩下来的那些,就都是——罗梓本来懒懒地笑着的嘴角顿时僵硬下来。
老妈打来的!
罗梓一阵懊恼——昨天晚上忘记告诉这位面的妈咪一声“我不回来睡”了……
罗梓眼角抽抽地深深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话,果断点头。
他打开电话簿后按下李秘书的号码,输入道:“我无碍。另——准备开始总部高层会议,时间定为上午10点20分。”
“P.S昨天是月中日,最后条件完成。给我母亲打电话去解释,我在6号公寓睡的,并没有特别的。找个好借口。”
然后定下闹钟,关机。
慢慢起身再次伸了个懒腰。
到浴室冲了个凉出来后,罗梓接到来自秘书的回复,上面写着:“是,董事。”
罗梓终于能够安心下来,他将手机和水放在床头,将身体躺倒陷进柔软的天鹅绒床上。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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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中日,就是每月的圆月晚上。
每当这一晚罗梓就要准备好接受、体会来自于分布在这个位面的“频率相同”者最深刻的经历。
然后解决“他”的郁结,以此来轻松合并了这个位面灵魂的自己的灵魂,以便之后可以自由来往这个位面与其他位面之间。
说起来是有些绕口,那么简单点来比喻,就好像是正处于其他位面的罗梓,在被这个位面的自己召唤后,以这个位面的自己为一个定向点,来到这个位面,完成了位面魂穿,然后开通位面与位面的“直达道”,然后把手下们通过位面之门传送过来,额,拍电影啊、夺资源啊什么的……
咦,为毛听起来好像魔王入侵人间?
(【使劲摇头】哇!关闭脑洞!)
——学过线与线的关联的同学们知道,有关相交的线吧?
——那么我们可以这么说,在“REOTA”集团众人看来,“罗钦远”——这个他们唯一的董事兼老板、BOSS的罗梓的分身,就是将主位面和第3位面连在一起的那个“相交点”。
而在罗梓看来,“罗钦远”,却又像是依附于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他有独立的思维能力,有自己的家庭关系,有自己的牵绊。
他称那些或已经召唤了他的苏醒者(如罗钦远和第二位面的Lunanty,简称“路:Lu”),或还没有召唤他的沉睡者,称作“频率相同”的、遗失了的、他的“肋骨”们。
“频率相同”者,也就是罗梓称作“肋骨”的“他”——在这个位面,“他”,指的就是罗钦远。
当罗钦远遭到严重打击、在心里负面情绪达到顶点、并且真心实意说出“求你了,杀了我”的时候,就是罗梓的灵魂能够在这个位面苏醒、并且出现的时候。
“罗钦远”放弃了属于自己的人格,这时接到同样频率灵魂信号的罗梓就可以选择“重合”,然后来到这个世界,带上自己的团队。
自己一手创立的、业内第一的团队!
——虽然这个业内也就只有他们一个团队啦。
咳咳,虽然他们团队现在也就只有一个大公司的骨架,少筋少肉啦……
比如……秘书室目前的室长李缘就一人肩负数个职位的工作什么的……
笑个毛线啊?!不然你以为他干嘛辛辛苦苦地还得自己亲自约杜琪峰?!
还不是因为第二位面招到的那只蛤蟆精——哦,好像是青蛙来着?
算了,管它青蛙王子还是蛤蟆精呢!
反正那只不知道是青蛙还是蛤蟆还自称是“青蛙王子”的青蛤(?),当时自己跑到罗梓的人力资源部部长徐寅文面前,还拍着胸脯“郑重承诺”自己熟知引导剧情、一定能拍出一流电影的嘞(此时罗梓噘嘴嫌弃)。
——结果刚刚拍完《白雪公主与猎人》,就一不小心在偷窥不利白雪公主的恶毒机密的时候被白雪公主的后妈——那个皇后给炖了,做成了恶臭、流脓的毒药注入了苹果里……
还间接害死了白雪公主!
搞得猎人最后娶了个三百磅的大胖子“孤独终生”!
后妈皇后还招了王子续弦!
还生了个睡美人——一天睡二十五个小时的美人!
搞毛线啊?!
罗梓当时就那个气的啊,他二话不说就带人驾马跑到有魔力但是贪婪爱黄金的小矮人那里,花重金把青蛤(什么鬼?)的灵魂从哈迪斯大叔手里借来两分钟,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骂得它是狗血淋头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他当时才刚刚召集高层开完会打算拍续集!!
这也是为什么罗梓刚到第三位面,脚跟还没站稳呢,就马不停蹄地派人打听还没成名的落魄名导——啥?干嘛不直接招已经成名的导演?你这不废话吗?已经成名的名导诶,影响力该多大?拍电影这事儿,特别是各个位面拍着去的这事儿,要至少十几二十年见不着人的你知道吗?被通缉了怎么办?咳——
还有,已经成名的导演诶,他哪来那么多钱来诱惑他们?
但是,不是刚刚打通了位面通道就可以再次开拓新位面的。
罗梓还会有一系列的后遗症。
比如“经历”,又比如“达愿”。
罗梓在体验完“经历”前,他在这个位面的灵魂将接受不到任何来自于其他“沉睡者”已经“苏醒”的灵魂频率提醒。
罗梓在做完“达愿”前,他在这个位面的灵魂就像是被石头给绑住的气球一样(月隐喜欢《破产姐妹》里的这句话),是无法完成任何灵魂穿越行动的——除非——除非他自杀。
“自杀”,就相当于强行将灵魂和身体切割,虽然作为灵魂的罗梓自由了,但是作为身体的“罗钦远”将消逝,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个位面和另外的位面的“相交点”将断裂。
如果还有没撤离的“REOTA”员工……
那么作为老板的罗梓表示很抱歉,那个员工将失去罗梓本人来自本位面的长命保护,渐渐在异界它乡老去、死去。
就好像失去满蓝满红BUFF的肉坦克,最终留在战场上,是一样的。
可是底层的“REOTA”员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就连高层的管理人员都只知道:要保护自己的董事,确保他的一切安全,不然自己将被强行抛弃。
他们不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被强行抛弃。
唔~但是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抛弃”啦,无非就是像主位面那些网络上写得男主角一样,最终留在这个也许是“日漫世界”、也许是“武侠世界”,还也许是“美剧世界”的位面里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大发雄(雌)威什么的。
只是……少了伙伴……
不过还好,至少目前为止,“REOTA”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恶性事件~
而且,就算留在了这个位面,你还可以满世界找老板罗梓的下一个“肋骨”嘛!
至少二十年间还有希望回家见爸妈兄弟姐妹不是吗?
反正大家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当然,还得要那个“肋骨”苏醒……
没事儿,即使是四十年,回来了你还可以申请回春啊——虽然现在没有这个东西,也许老板的下一个位面就有呢?
“来为我工作嘛~”罗梓笑着这样说道,“我带你去见辛德瑞拉或者80年代的各大明星哦~老板我还不介意你攻略他们来的~”
只要你把他们带到公司来工作就好……老板我缺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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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REOTA到了第三位面已经快两个月了……”
“项谦,界际营销部的任务完成了吗?”罗梓坐在长座会议室的主位上,双手手肘撑在椅子把手,手掌互握放在胸前,背靠在椅背上,以一种轻松的姿势主持着来到第三位面后的第一场“REOTA总部高层会议”。
在这栋40层大楼的39层处的唯一一个房间,这个自装修好之后就一直空着的会议室。
脚下,是所谓“罗氏国际集团”的办公区。
只有在这一刻,在下面办公区被称呼为“徐部长”、“焦总监”、“项部长”等等尊称的各个“REOTA”下属,才能毫无顾虑地向自己的董事汇报他们数个月来的真实努力成果。
至于罗梓,他在“罗氏国际集团”的员工里,一直都是个年轻的“总经理”。
一个很少来公司、甚至很少来参加重要会议的“摆设”。
但是现在,这个人人眼中的“摆设”,却稳稳当当地占据主位,主持最重要的会议。
在会议开始的三分钟前,罗梓下令,将唯一能达39、40层的电梯封闭,彻底截断了一切不稳定因素的可能性来源。
“是的,董事。”位置上一名约35岁、留着成熟男人胡子的项谦项部长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书,站了起来准备报告。
罗梓看见项谦的胡子,眼角不着痕迹地小幅度抽了一下。
别看这位一向注意身材管理的界际营销部项部长看起来特成熟、特稳重、特可靠,但是其实这家伙才是他手下诸君当中最迷糊、最天马行空、最不靠谱的人了。
你能想象一个,一看就有一种成熟迷人的、成功男人气质的帅气大叔,捧着一本“湖南地图全观”在湖北武汉市、武汉站大厅口,像研究一个艰难的地理难题一样皱眉深思吗?
没错,这就是项谦。
这是罗梓在第一位面,第一次招下属下属能在同一个地方呆三天迟到两天的深刻记忆。
特别当今天才发现项谦续起胡子的时候,那种记忆与现实的冲击……
但是项谦的专业能力是一流的,罗梓点点头认证项谦的能力——别看项谦是个路痴兼高中地理只考十分的文科学渣。
自从项谦在他手下任职之后,没有人不说项谦的手段高明的。
‘当然,要是生活自理能力能更强——不,只要正常水平就好了。’罗梓听着项谦一本正经地报告着,心里思考着是不是该把一个半月前分配给项谦的专职助理(其实是做类似于保姆工作的一个本界女孩儿)给提正,额外开恩拉进“REOTA”。
毕竟“REOTA”只招界际必备人员,那个女孩儿……也算是界际必备“助理”吧?
不然项谦迷路了……这要是下个位面是在古代,难不成他还得让技术部专门开发一个超级追踪仪?
罗梓看着报告完了的项谦坐下,赞赏地笑着点头,提笔在备忘录里记下了“项谦助理提正”六个字。
“徐寅文?”罗梓放下手里的派克钢笔,右手依然放在桌上的本子旁,五指有频率地敲击着桌面,他抬头喊了另一个下属的名字。
“是,董事。”第二个重要下属站起来,他放下手里记的刚刚项谦报告里和他有牵连的数据,报告起自己的那份。
徐寅文,和项谦一样,三十多岁,比项谦小,他三十二岁,虽然看起来他才是大的那个。
他身高只有一米七五,微胖,但不是很胖,本来白皙的皮肤自从到了罗梓的手下工作后,就因为早期自己要亲自出马拉人而晒成了小麦色。
他留着一头正宗80年代港式的短发——是他到香港后为了入乡随俗,好更方便地拉人而特意到一家名理发店剪的头发。
他是最早跟着罗梓的得力干将,但同时也是最让罗梓头疼的属下。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大叔”式的人物。
就是——好脾气,撒人情。
不提别的了,单说不久前的“严肃违规事件”——
在一个星期前,罗梓手下隶属秘书室的界际监察组在每季度一次的员工背景秘密清查中,清查出了刚到第三位面时第一批招收进公司的严肃,含有嫌疑的背景。
“含有嫌疑”的意思是——这个员工很有可能是“穿越者”。
一个动不动就说着后世笑话调戏同办公室漂亮女组员的员工、一个能在会议上提出后世创意的、升职快速的员工,一个能在短短一个半月就从实习员工转正、甚至升职成企划部门前三名小组组长的不到二十五岁的员工——
他很成功地引起了监察组的注意。
果然,在监察组一集中精力暗中探访就立马真相毕露了——这个严肃,果然是穿越者。
他是刘德华的义弟、还和吴孟达喝酒划拳,从三年前的家徒四壁,到现在能轻而易举、眼睛不眨地在寸土寸金的香港中心地界交付了一层三百平方公寓的首付,他甚至还是香港未来当红女演员关之琳学生时代的前男友!
妹的!关之琳现在(1981年)还只有十九岁好不好!不对,还没满十九岁啊!
(关之琳,《黄飞鸿》中演“十三姨”,《冒险王》的“加美子”等等,著名香港女艺人)
人家今年中学毕业才当的艺员啊!
亏你下的去手……
罗梓一直想追翁美玲但是忙到现在还来不及开始来着……
结果人家已经和关之琳结束恋情了!!
罗梓当时就怒了,你说,穿越者就穿越者嘛,谁不是啊对不对?
升职加薪、收归“REOTA”内部什么的咱们商量商量也都好说啊,反正“REOTA”也没有内部硬性规定一旦查出穿越者就非要咋样咋样的对不对?
咱们又不是强盗头子!又不是除了我们“REOTA”谁都不能在这个位面生存似得,你有你的梦想要实现,我们也只是一个寻求利益的友好组织啊,别过界不就OK?咱井水不犯河水,要不干脆就合流共益嘛!
但是关之琳那么好的一个妹子兼美女,你俩说分了就分了,还把人家那么好一苗子推到别的公司手里,这就说不过去了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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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罗梓很理智地分析完(认真脸)严肃待在公司和离开公司的利益得失后。
很果决地吩咐秘书室——“派遣导演组兼其下属团队实时拍摄严肃的故事。”
他把严肃留在了公司。
目的……看他的吩咐聪明的人应该看出来了吧?
没错,他打算以严肃为主角,拍摄一部《穿越者在80年香港》!
(拍手!)
这样就把一直悬而不决的电影拍摄主题给解决了!
一箭双雕!
正好找不到有创意的电影元素呢!
但是这样一来,一向欣赏严肃的“REOTA”实力干将:徐寅文就有些不同意了。
徐寅文认为像严肃这样的有运气、有想法、有灵气的年轻人,单单只是当做电影、电视剧的男主角实在是太浪费了,而且要是拍严肃,他们集团在这个位面的分部就无法光明正大的开展手脚、征收资源,必要时候还要配合男主角演戏,很麻烦。
于是徐寅文已经连续一周在罗梓耳边唠叨把严肃拉进“REOTA”了。
还好现在徐寅文已经放弃谈及严肃的事情了。
这还要多亏了昨天罗梓发脾气,徐部长见老板都下定决心了,也就只好默认了事实,朝企划部的上官部长无奈摇头,表示自己帮不上忙了——罗梓下的这个决定,最麻烦的就是上官骐部长了,因为严肃就是企划部下属的小组长。
想起上官部长以后要动不动就得装傻的无奈心情,徐寅文的嘴角不由得抖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自从我们进驻第三位面后,按董事您的要求,我及下属部员们已经陆续在香港地区招收了不下于四十名的新人,其中有八名符合‘REOTA’娱乐部模特组招收新人的条件,合格率甚至超过我们在主位面招收新人的合格率……”
“导演组,除了董事您前天亲自找到的杜琪峰导演外,我们部还招收到了目前名声不显但是天赋初现的香港未来名导关锦鹏……”
“等等——关锦鹏导演现在不是应该还在读书吗?据我所知,关锦鹏导演五年前培正中学毕业后,考入香港浸会学院传理系。”座中另一个正在分析情报的下属插着徐部长报告结束的空档期,抬起手来问道,“我们不是有规矩不招收在校学生的么?”
“对,没错。但是关导在同年也进入香港无线电视台艺员培训班修读了一年,又兼助导一年,”情报部部长许若杰坐得端正,他头也不抬就替徐部长回答了这个问题,“目前也是在给各大老牌导演当助导——所以并不能算是正式意义上的学生。”
“没错,许部长说的是真的,”徐部长点点头,“我约见关导的时候,他还在剧组跑腿。当时他听见我的来意,还很惊讶,不知所措。”
“好。”罗梓轻轻地弯起指节敲响桌子,“干得不错。”
“许若杰!”
…………
这场第三位面的首次“REOTA”总部高层会议持续了仅仅只有两个小时。
最终由董事直属财务部的Lucy,中文名叫“陆希”的俄德混血美女部长报告的季度财务总报告作为结束语。
当罗梓宣布散会,然后开通直达电梯,颇有点头脑发胀地上到第40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将自己摔倒在柔软的待客沙发上闭上眼睛放松自己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然后罗梓又不得不被会议时一直坐在他身后侧、散会后记着怀表秒针踩着时间敲门进来的、尽职尽责的李秘书唤醒。
被提醒自己还差三十分钟就将要迟到与佳人定好的约会……
于是罗梓又用力晃了晃脑袋,火急火燎地坐电梯下楼,最后步履匆匆地坐上早已经在楼下等待自己的改装“复古款”迈巴赫,吩咐衣着正式的司机开车时……
特意回宿舍换上一身清爽休闲服的警队佳人还在被同宿舍的警校好友调侃。
“Summer你就好运啦,”扎着马尾辫的好友睁着可怜的大眼睛如此噘嘴撒娇道,“放假你可以和男朋友出去玩,我就要留在宿舍里发霉……”
“呜呜呜——”女孩儿抱着前几天生日时闺蜜送的大熊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呵——”茳夏看到女孩儿这个样子,居然毫不淑女地翻了一记白眼给床上耍赖的女孩儿。
“啪!”她走上前去弯下腰一把拍在女孩穿着超短牛仔裤的臀部上。
“啊呀!”女孩儿撅起嘴,一只手捂住被拍的地方,一只手还抱着熊,一对修剪得正好看的眉毛高高翘起,一副“我生气了”的样子,“Summer啊!!”
“干嘛?”茳夏已经安安稳稳地后退两步将长腿踩在鞋架上弯腰绑着凉鞋的鞋绳。
她漫不经心地回头瞟了一眼女孩儿。
顿时吓了一跳——刚刚还一脸怒气,谴责“你干嘛打我”的闺蜜现在正抱着她送的大熊一边捂着受伤的臀部,一边半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下垂,嘴唇嘟起,一幅要哭的样子哽咽地说着:“呜呜,Summer你不要我了……”
茳夏从受惊的表情换回来,她眼角一抽,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连放在鞋架上的腿都没放下来,偏着头道:“我都说了这招用过多少次了,你唬不了我~”
静……
“好!算你狠!”女孩儿转过身子背对茳夏撇嘴。
“渺渺,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啦!”茳夏最后将包里的东西清查了一遍,无奈地皱着眉问着自己唯一的闺蜜。
“废~话!”林渺顶着和她名字与长相丝毫不相配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废话”两个字尾巴拖得长长的,“我要是不跟着你去的话,你还不是被人家吃了还给人家买单呢!”而且不跟着你我一个人多无聊啊,大不了我不打扰你们不就好了!
那是你吧大小姐?!茳夏听了林渺的借口,心里这么想着,最后叹了口气。
“那你不能捣乱啊!”茳夏最终还是在认识不到两天的好感对象,和认识了足足二十年的闺蜜一比较,选择了闺蜜。
渺渺说的也有道理对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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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仔好靓啊!”
警察署侧不远处的住房小区门口右侧,停着一辆大家从没见过的私家跑车,不同于这时市面上流行的桑塔纳(在那时是只有富人家才买得起的豪车),流线型的车身,简截了当的线条轮廓,优雅舒适的车内装饰。
还有驾驶座上的那个穿戴整齐、相貌端正、戴上帽子甚至还有一点小帅的司机……
最重要的是,靠着车旁站着的那个捧着一束鲜艳玫瑰的男人。
那个男人长相俊朗,穿着正式,带领口折巾、但是却与市面上的西装服饰比起来更美观、更修身、更——撩妹——的墨蓝色棕线条格子西装,棕色意大利真皮皮鞋,笑容浅淡,九头身身材,四肢修长。
看他的脸,和推测出的年龄,他的身份应该是富家少爷型的,但是他身上却又有一种成熟男人才会有的自信与内敛。
“这种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长了一张当装饰的脸罢了!”总会有男人吃醋的声音响起。
“那辆车是什么牌子的?”但也会有男人看上了别的地方。
“车不错,就是被小白脸糟蹋了!”
“你懂什么?就是要这样的靓车才配得上这样的帅哥!”
……
于是,当茳夏拎着自己嚷嚷着要再换一身斯文温柔的裙子再出来的闺蜜到达楼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自己还没确定要交往的准男友穿得一身烧包,靠着一辆更烧包的靓车在街头等着自己的时候,被两三个穿得暴露(其实和她身旁的林渺穿的差不多)的漂亮女孩练习“撩汉”……的情景。
茳夏眉头一皱,一把甩开刚刚自己主动用力抓紧的闺蜜的手,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啊!”林渺刚刚还在使劲想要挣脱茳夏的钳制,跑回楼上换上自己第一次换过的那套裙子,再下来“陪”茳夏去跟她的男友出去玩,顺便监视茳夏那个叫“罗梓”的男友,不要把她们茳夏吃了——的这个伟大使命,结果茳夏不知道为什么,一把把抓紧她的手给放开,差点就要摔个大跤,还好在警校学到的身手帮了自己一把。
回过头来,茳夏正交叉双手在胸前,表情古怪地站在一旁。
她走进了才发现,原来那三个撩自己的准男友的女孩,其中一个……是原先赢了自己进入行动处行动部、把她挤去当交警的、她的竞争对手……
赢了她的位置,现在又想要勾引她的男人吗?
“茳夏!”罗梓终于能够从那三个,穿了高跟鞋就实实地挡住自己视线的女孩的身后看见自己这次要接的对象。
他笑着喊了一声,本来只是微笑的俊颜顿时展现出了一个阳光的八齿笑容。
闪了女孩儿们一脸。
但是其中一个女孩立刻脸色变了。
茳夏?容茳夏?!
站在中间的那个最漂亮的女孩儿扯了扯身边两个同事的手,皱着眉打算快步离开。
罗梓则捧着玫瑰,迈开长脚,走向小区门口亭亭玉立的美人儿。
“你今天真漂亮!”罗梓真心赞美道,将手里的玫瑰递上去,茳夏接过,瞪了罗梓一眼。
罗梓无奈的耸了耸肩。那些妹子自己凑上来的,又不关自己的事~
“Kathy~你也在这里啊——”茳夏却抬头瞥见在她眼里是要准备“落荒而逃”的对手,立马不冷不热地开口,“刚刚你打算对我男友做什么啊?”
男友?罗梓挑眉抿嘴,这么快?
女孩儿咬牙,抬起眸子冷冷地看了一眼茳夏,“哼”了一声,也不再急着扯着自己处的好的同事一起离开现场了。
她扯出一个看不出丝毫真心的笑容转过身来看着茳夏,道:“Summer?hello,你在关sir手下做得还好么?你知道的,当我听见madam说要把你分去做交警的时候,我其实很伤心的~”
Kathy做出一副“我真的很烦恼”的样子看着茳夏。
罗梓眯着眼在心里叹气:‘唉,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的……’
走到茳夏和罗梓身后的林渺这时“哈”地喊了一声凑上来,罗梓看着她明明气鼓鼓地,但是却笑得明媚,她昂着下巴几乎就要用鼻孔对着那个叫Kathy的,理直气壮地骄傲道:“对啊,咱们茳夏还要多谢你呢!”
“要不是你把行动处的位置占了,咱们茳夏也不能遇见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啊!”
“对吧?罗先生?”说完林渺突然提到了罗梓,没反应过来的罗梓一愣,然后看见了林渺暗中递给他的眼神,立马恍然地“哦”的一声。
“是啊!”罗梓一边应着还趁机揽住茳夏的肩膀一副“我们很亲热”的态度,笑着用一种“太感谢你了”的语气朝那个叫Kathy的漂亮女孩“真诚”的说道:“我就是因为那天运气,和关sir赛车才遇见的这么好的女朋友——真是太谢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了!”
茳夏暗自用纤手在罗梓的背上拧了一把。
“嘶~”罗梓还要装作面上笑着,其实疼得咬着牙吸了一大口冷气。
瞥了一眼笑得灿烂的茳夏。
被瞪了。罗梓无奈地转过头。
不过值了!第一次亲密接触欸!罗梓又笑了。
对面的那个女孩快撑不住脸上的笑容了,她一声不吭,带着自己的两个一头雾水的伙伴离开了这里,走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男友?”罗梓回过头来调笑茳夏,其实语气十分认真。
茳夏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开,看起来鄙视地看了一眼手里捧着的鲜艳玫瑰,嫌弃道:“你好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送玫瑰!”
这回轮到罗梓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什么年代?80年代啊!这年代不是盛行送好感对象玫瑰吗?
你逗我?!
“就是!Summer说得对!”旁边还有一个亮瞎眼的电灯泡在凑热闹。
“还有,我们又不是去参加邮轮宴会,你怎么穿得这么正式?”就知道穿得靓来撩妹!茳夏接下来的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是眼神却带着煞气。
罗梓瞅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知道自己的准女友还在生气。
“就知道你也许会不喜欢玫瑰!”他放开揽着茳夏的肩膀,走到车后,示意司机打开敞篷。
里面是一车的鲜花。
“所以我把花店的花都买了一种。”罗梓笑着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这样看你怎么说?!
“咦油~~”茳夏的身边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林渺一脸被腻到了了样子嫌弃咬牙咧嘴。
罗梓眼角不由得又一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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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油~”
罗梓说实话,当他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真的很想掉头就走……
用一句这年代的说话模式来说就是:“我是来把妹的,不是来什么什么的!”
由于昨天晚上的“经历”,罗梓差不多明白原身留下来了各种郁结,朋友、暗恋对象、老豆……
可以说,这个原身,实在是比他上一个原身麻烦了不止十倍!
上一个位面的Lunanty(以后简称:Lu)呼唤他降临的时候,就只有一个愿望——就是报仇。
Lu本来是童话世界一个大国家大公的儿子,有一个年轻貌美、青梅竹马还温柔体贴的妻子,他的父亲是国家除了国王外身份最尊贵的大公、国王三兄弟中的二哥,父母亲都很恩爱、并且洁身自好。
很美好。
但是,由于另一个大公——也就是国王以及他父亲的亲弟弟、他的亲叔叔,看上了邻国的公主,结果邻国心怀不轨的国王转眼就把公主嫁给了国王的王子,大公怒了,不乐意了,实力强了、要造反了。
然后呢,那个大公造反成功了。
再然后呢,大公他心狠手辣地杀了国王和王子,如愿以偿复娶了王子妃。
要说这里面啊,有Lu家什么事儿,那就是他父亲站错了队,被咔嚓了。
所以——所以——(重点来了)
所以当罗梓降临的时候,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黑暗寂寥的四周,身边的“吱吱”声,两三只不知名生物从他横躺在潮湿地上的双脚上爬过,耳边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离罗梓不足三米远的地面上,还有一具目测已经上西天了的、衣着华贵的、脖子上还有一道血淋淋刀痕的尸身。
这就是一向遵纪守法的罗梓生下来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监狱经历了。
但是,罗梓几乎是在最后一次“经历”的当天凌晨,就成功“达愿”,然后能够回到主位面吃泡面休息了!
即使现在想起来刚穿越的那个场景,罗梓还是有些胃部抽搐,但是和这个位面的原身比起来,他宁愿再经历一次第二位面降临的事情!
搞什么啊?!罗梓还是第一次降临之后会有时候,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比如刚降临的时候第一次看见原身的老妈忍不住哭了;比如第一次被别人挑衅的时候控制不住力道把人家打骨折;又比如现在——他居然因为一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女孩儿心里忐忑不安?!
搞笑!他可是已经在曾经在第二位面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整个童话位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出了名的冷酷无情、下手狠辣的、甚至亲自领着大军灭了邻国但是却不接受继承人王位的卡西亚伯国的新任大公!即使是在第三位面——也就是这个位面,他也是新兴资本黑马罗氏跨国集团的掌权总经理!
正常情况下他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罗梓心里皱着眉,再一次意识到原身留下来的感情郁结的麻烦程度远远超乎自己的预料。
“花那么多,你让我坐哪儿?”就在罗梓意识到不安陷入沉思时,茳夏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然后罗梓无奈地发现,自己刚刚还渐渐阴郁的心情,居然因为眼前这个女孩儿温柔笑着的一句调侃而晴朗起来。
“对啊,你该不会让我和我们茳夏坐在花堆里吧?!”
罗梓刚刚渐渐up起来的情绪又不由得停顿了下来。
这个声音是来自茳夏身后、比茳夏略矮一点点的女孩子的,罗梓此时才发现,这个穿着超短裤、吊带双层衫露出洁白藕臂的女孩原来一直挽住茳夏的手臂,靠在茳夏的身上,嘴里还一直在称呼茳夏为“我们茳夏”……
等等!“我和我们茳夏”……这个女孩儿不是碰巧一起出来遇见茳夏的,而是特意跟着茳夏出来……
——她这是要跟他和茳夏一起出去约会吗?!!
你逗我呢吧?!
罗梓一边半愣着看着对面的佳人,习惯性微笑开口解释道:“当然不是,我会让司机把花搬走的……”
然后就看见那个他至今还不知道名字、即使长得不赖的女孩儿很自来熟地上前一步抱住茳夏,眼睛还盯着他说道:“那还不快点?!”
“我们茳夏站这么久都累了!”
你逗我?!
罗梓在吩咐完司机过来卸花、笑着看着茳夏一脸自然地从中挑走一束百合后,心里颇不平静。
百……合……
一定不会的!!罗梓暗自咽了口口水,给自己打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站在茳夏身边跟茳夏笑着道:“怎么不介绍?这位是?”
“这是林渺,我从幼稚园就认识的好姐妹。”茳夏伸手拍了一下林渺的肩膀,瞪了一眼弯着腰正跃跃欲试想要从司机手里选一束花的活跃度max的姑娘。
“哦——”罗梓了然地点头,顺便笑着对新认识的女孩儿说了一句,“拿吧,选一束,你喜欢哪束?我让司机递给你好了。”
“还麻烦什么啊?”林渺白了罗梓一眼,径直走上前从跑车后座上还没卸下来的那些花里直接就拿了一束满天星。
她很喜欢这种看起来就很活力、自然的满天星,即使她其实从来都不去记任何花的名字,只记得一些关于花的常识。
“满天星?”罗梓偏了偏头看了一眼姑娘和她手里的花,赞美道,“很适合林小姐。”
林渺摇着头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仿佛在无语他夸赞女孩子的水平实在一般。但还是转过脸就用一种撇撇嘴的语气装作无意间地说道:“咳,谢啦,罗梓是吧,别叫我林小姐啦!你可以叫我Cat。”
“好,Cat。”罗梓笑着应了,但旋即又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取一个Cat作英文名呢?”
“笨!我叫林渺,渺啊,不就是喵咯!那还不就是猫!所以是Cat啊!”林渺这次是真的白了一眼,“不知道你这样的男仔为什么会追到我们茳夏的!”
又是我们茳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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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追上“你们”茳夏的……
罗梓撇撇嘴,坐在前排副驾驶座,手肘撑在车窗上,握着拳架着脑袋,眼神疲惫,无奈地眺望着车外的空旷风景。
偶尔从后视镜的倒影中眺望后座两个女孩儿的笑颜,心下一片苦涩。
没错,他被赶到了前排。
被自己的准女友的女友连蒙带唬……
他已经不记得这个惨剧是怎么发生了的了,他只记得当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自己的追求对象和她的女友给蒙到了前排……
就在他还在反复思考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的时候——
“对了,阿梓,你到底为什么穿得这么正式啊?”也是罗梓心下纠结的时候,后排传来一个清脆娇俏的女声,不用回头罗梓就知道,这是来自于茳夏带来的大号的“拖油瓶”君:林渺的。
自从这位完全和她英文名一样跳脱的女孩儿上了他的车之后,就自动将对他的称呼从礼貌疏远的“罗生”改成了友人相称的“阿梓”,前后变化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哦,因为来之前我还在公司开会啊!”
但是有句后世的老话说得好,叫:“攻略一个女孩,从她身边的妹子下手!”
罗梓深以为然。
所以罗梓一听见,这位现在几乎可以算是与他未来女友“同床共枕”十数年的姑奶奶开口了,就连忙收起了心里对她的哀怨,展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也不在意后座的人看不看的到,语气温柔地接着道:“我怕自己迟到会累得女孩儿们等,就直接从公司赶来了。”
结果还是来得太早……罗梓吐槽着,看起来心情并没有面上表现得那么明朗啊。
“哦——那辛苦你了”林渺一副“我终于明白了”的模样张大了嘴巴点头后,看起来颇敷衍地口头慰劳了一下他,然后突然又想起了等下他们是要去海滩,关心道:“那你不要去换一身衣服吗?等下我们可是还要游泳的!”
不要连累我们女孩子去拿行李啊!不知道为什么,罗梓听着这句关心,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句话。
罗梓咽了口口水,还是笑道:“没事,我们等下要去的那个海滩,旁边有我的一家酒店,到时候我去换上一身泳装再出来就好了。”
“哦——那就好。”林渺应下后突然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放开自从上了车以来就一直抱住不放的茳夏的手臂,然后一脸激动地扒在罗梓靠座肩上。
她语气跃跃:“酒店?几星的?我们可以在那里选一身泳装吗?”
“我前几天才从家里搬出来和Summer同居,没想到今天就有机会可以去海边,在公寓都没找到一身称心的泳衣!”
小姑娘噘着嘴,眼睛亮亮的,即使眉毛皱起来也很可爱……
可是姐们你和我年龄差不了多少啊!!
罗梓在痛并快乐着。
总有那么一个人,明明你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可就是折腾不休,不肯立即就答应给她(他)买东西,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逗起她(他)来太好玩……
“渺渺啊——!”一直默不作声的茳夏终于一脸嫌弃地伸手拍了扒在罗梓靠座上的林渺的背,看起来气势汹汹,其实没用多大的力气,“别闹了!”
说是教训,可罗梓看起来反倒像是在……打情骂俏?
不,不会的!罗梓又想起了之前那束百合,但是心里明白不是这样的,后世也有许多闺蜜间会有这样的情况的,茳夏是个直女,不断阻止自己乱想的脑洞。
“干嘛?!”林渺捂着背转过身来,嘟着嘴委屈地瞪着茳夏。
茳夏回瞪了她一眼。
林渺咽了咽口水,怯怯地又靠回茳夏的手臂上没有说话了。
罗梓终于忍不住扶额。
不要……想多了啊……罗梓……
“阿梓……”此时后座传来茳夏较之林渺更带有成熟魅力的声线,她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这样称呼一个,已经被她确认是处于暧昧期的男人,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下,而且脸蛋有些飘红。
可惜当罗梓回过神来,抬起眸子看向后视镜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这令人赏心悦目的一幕。
“嗯?”这个明显已经被原身情绪给带进无尽路途的情痴——爱情白痴——几乎是被茳夏的声音养成了条件反射。
对于这样的自己,罗梓在此要发言感谢上个位面的原身lu,亲爱的lu,好在你为我留下的复仇郁结解开的程序实在太多太麻烦,让我都没有时间丰富一下自己的感情生活,于是实实地为自己的人生伴侣守身如玉着;
还要感谢主位面的罗父罗母,你们严厉的家教很成功地让我一直坚定不移(主要是没有条件和时间移)地奉行着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观,直到高考完了,也熬过了早恋的年纪……
(嗯嗯~说人话。)
我就是初恋吧,你能拿我咋地?!
(哦~对可爱的读者们要保持客气和谦恭的态度……)
咳咳……小生就是初恋啊~大人你们能拿小生怎么样嘞~……
题外话,回来。
“渺渺原先就是这样顽皮的,你当她是小孩子就好了……”也许茳夏也觉得自己答应自己作为准男友的对象出来约会,却还带着自家跳脱的闺蜜也不好,所以有些愧疚,所以语气相较于昨天单独和罗梓在一起吃饭时有些细柔。
……柔得几乎就让罗梓瞬间就宽心,完全忽略之前对“多了一个人”“打扰了二人世界”“失去了增进感情的机会”的种种郁闷了。
“没事。渺渺很可爱,我很乐意和她相处,”有颜有腿有光环、还正中他审美的女神都这样柔声柔气地说了,还不答应,那他就是脑子抽了,“正好我也没朋友,想找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渺就皱着眉头疑惑道:“你不是有个叫秦芒的铁杆兄弟么?”
“我记得你们还是从小学就呆一块儿的兄弟来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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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们还是从小学就呆一块儿的兄弟来着……”
于是当被这一句话惊到的罗梓不顾绅士形象猛地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渺一脸淡然的表情。
“你认识我?”行驶中开着敞篷的车的逆风,几乎是瞬间就把罗梓原来飘扬帅气的发型给吹了个倒的。
但却吹不倒罗梓此时惊呆了的心情。
“当然了!”林渺听见罗梓这个语气,顿时脸色塌了下来,“你该不会不记得了吧?!”
林渺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罗梓。
罗梓听见林渺的质问有点心慌,又看见林渺这样盯着他,顿时有些心虚。
该死,他怎么会记得?!
他又不是原主!
再说了,原主那二十四年的记忆他可是已经“经历”得差不多了,也没见原主那二十多年里遇见过像林渺这样“活泼”的女孩儿啊?!
罗梓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努力地想了想。
按原主原来的性格,要是有遇见过这样的女孩儿,“他”应该会印象深刻才对啊?!
更何况林渺说“他”和秦芒从小学就待在一块,还认为他们还是好朋友,那说明林渺应该是原主十八岁以前就认识了的,那很早了啊!
因为原主在十八岁高三将近毕业那年,因为秦芒和江予婕的事情而彻底地和秦芒闹崩了……
那时……
哦,也对……(回忆ING)
那时候,“他”眼里心里几乎就只有那个经常穿着漂亮裙子、披散着一头飘散着清香的秀发从男孩们身边走过,有时逆着光望过去,望着捧着一本《简·爱》的她,还会有一种淡淡的心慌的……去你丫的!
滚粗!
明明是六年前的旧情人了——不,连旧情人都算不上!顶多就……顶多就……就只能算是年少轻狂时的、那些关于美好事物的幻想追求罢了!!
明明眼前就有一个看的着、摸得到、甚至她还对你笑的美人,罗钦远,你怎么那么没出息?!每次一想起那个女孩儿、那些事就会不由自主地心情黯淡……
即使掌控着这具身体的灵魂一直都在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沉迷于过去了,以后会有更好地……
但是身体就是不听话。
罗梓几乎抑制不住自己身体本能将要喷涌而出的悲伤,一直都挂在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回归成一条笔直僵硬的线。
罗梓转过头去,不再注意自己的发型,就连眼角都仿佛快要在流出眼泪,但却被吹来的风给逼回。
罗梓一方面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完全掌控这具身体的缘故,但另一方面又不由得被困住灵魂的身体自然而然残留的情绪给影响,变得阴沉。
“哦,也对!”林渺也许是因为罗梓不记得她了而生闷气,又或者是因为些别的,所以也心情不好了起来,她皱着眉不由得在罗梓伤口上撒盐,“当时像你这样的张扬少年,这么可能会记得像我这种的无聊的眼镜妹!”
等等!
眼——镜——妹!
这个角色设定在罗钦远的记忆里,好像有一个特别突出的人物……
“……你说的是高三(一)班那个一天到晚捧着本牛津……”罗梓原本暗沉下来的脸色,仿佛被点了观音菩萨瓶子里的叶子水给浇醒了一样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特别当罗梓能在中部后视镜里看见林渺居然一脸回忆、还略有些要点头了的模样的时候,古怪的表情立即更“微妙”了。
“……差点把橡皮擦当牛皮糖给嚼了吃了,还能把墨水当补药给喂嘴里的……”
罗梓话还没说完,林渺就脸蛋通红地打断了他:“谁说的?!我当时在写着升学考试的预考申请单好不好,熬夜那么晚只是眼睛有点花而已,再说了,我又没有真的吃下去!还有,那个墨水瓶子简直和装我的人参大补汤的瓶子简直一模一样!那么黑,我又看不清!!!”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林渺最后还河东狮吼般地差点要站起来了,她脸蛋通红,额头冒汗,一双眼睛气鼓鼓的瞪着罗梓,仿佛他要是再说什么别的她就要扑上去咬他了。
罗梓被吓到所以愣了愣,接着——
“……所以那个其实还走在路上眼睁睁地撞上电线杆子的林四眼真的就是你咯!!”罗梓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瞪着林渺,语速极快,那双瞪着林渺的惊恐眸子仿佛生动地在说“为什么你的变化那么大我竟一时看不穿”。
“你个……”魂淡!!!
“渺渺!冷静!”茳夏几乎是瞬间就一把抓住暴起的林渺,将她安抚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真的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咪一样用手抚着林渺的背。
罗梓顶着茳夏略微责备的目光……和林渺仿佛要吃了他的目光,硬着头皮伸出右手食指,弯起来,用指背擦了擦鼻尖表示尴尬。
我说的是真的啊!但是罗梓心里却不由得暗道。
林渺看得清楚,甚至一瞬间就懂了罗梓的意思,这个英文名叫“Cat”,其实比猫更记仇的女孩儿眯起危险的眼,咬牙切齿,仿佛等一下就要在这个揭她以前丑闻的罗梓身上咬下一大块肉。
罗梓看着林渺的表情不自然地咽了口口水,眼神也飘向了窗外。
但是罗梓没发现的是,被林渺这么一瞪,他反而还没有之前那么意志消沉了——虽然最开始就是因为林渺挑起从前他才会情绪不对的啦……
‘魂淡,要不是你,我当时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出那么一个大丑?!’林渺想起了自己灰色无聊的港中生活中最亮眼的一道风景,就是篮球场上的帅学长、学弟们。
而其中又最亮眼的,无非就又是那俩带着校队打进高校联赛的黄金球手了。
可惜,她当时只是在一群衣着靓丽、长得也靓丽的拉拉队员后面坐着的呆板四眼书呆女——更何况她也从来没有真正站起来为某个人单独喊过一声“加油”……
他不记得她也理所当然,林渺看了一眼罗梓,撇了撇嘴,不屑地想着——
“自己当初居然喜欢了一个从来都不记得她名字的男孩整整三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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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初她可是唯一做过的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就是喜欢他!”
一想起自己曾经还一度一脸羞涩地跟在男孩儿后面只是想弄清楚男孩儿住哪儿,还因为这个还生怕自己会被发现的那些行为,再回过神来看看眼前这个依旧帅气,脸更成熟有轮廓了、身材目测还和以前一样好,只是腿更长了、身材比例更美观了、出手更豪气了……以外没什么变化的男人点点头,但是——
“林四眼”是什么鬼?!
难不成他一直都……
林渺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真是……还不如把一腔珍贵初恋感情喂了狗了呢!
但是林渺又自然而然地接着想起了另一件事。
想当初自己好像还想能够在考试前夕的那个日子鼓起勇气跟当时还叫“罗钦远”的罗梓表白来着,但是当她遮遮掩掩地站在他们班教室门口等了许久,还是等不到那人来上课,于是只好拦住最后一个进教室的女生急切地问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却是——
“你说钦远学长啊?钦远学长两天前就跟班主任递了申请书不来上课了!”女同学皱着眉一脸遗憾,也许是在感慨以后都没有帅哥养眼了,完了还加了一句,“这几天不止你一个人来找学长,可惜晚了。”
“你也是想跟钦远学长毕业前表白来的吗?”
“那……那钦……不,那罗学长现在……你知道罗学长现在在哪里吗?”她当时还挺可笑地一脸慌乱,还连像个学妹一样只是称呼他作“钦远学长”都因为害羞做不到,避开了女生的问题只想知道罗钦远当时在哪里。
“唔~罗学长申请书上写着是因为要先去看看学校才请假的,现在也许已经快到美国了吧……”
“罗学长上个月收到了许多封‘常青藤联盟’学校的邀请函来着……”
“但是我也不清楚罗学长会去哪所学校……”
“不只是我,所有的人最多也只知道罗学长收过哪些封信……”
于是,当她连鼓起勇气气喘吁吁地,跑到之前跟踪得知的罗家门前,也没有罗钦远丝毫踪迹的时候。
当她还是下意识地填了也许罗钦远最大可能会去的一所学校,但是却仍然没有找到罗钦远、再续前缘的时候。
当她明明一脸决然但是伤怀地宣布完自己的初恋OVER了的时候。
她已经彻底改变了自己深恶痛绝的懦弱性格,并且完全放下了的现在——
她再次遇见罗钦远的现在的这一刻,只有唯一想问的一个最后的问题——
“你当初到哪里去了?”
魂淡,当初你拐走了老娘的初恋跑哪里去了?!
没错,她就只剩这一个有关她,和他不知道的过去,的话要说了。
有一句后世的话说得很好:“每个幸福的女孩儿都曾经历过一个渣男。”
就算不知道这句话,林渺也不会认为“罗钦远”是个渣男,也不会像狗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要死要活只为前缘的女配一样缠着男主,即使男主的女友是她的姐妹也要横刀夺爱什么的。
那是电视剧才会有的剧情。
而且上了大学之后,林渺发现除了罗钦远还有不少她喜欢的、爱打篮球、长得帅、长得高、温柔阳光还有钱的类型的男孩。
和“他”一直迷恋过去、甚至愿意放弃自己不同,林渺自从下定决心改变了自己的个性成了阳光美女之后,就放开了以前攒在手心里死都不肯放手的暗恋。
作为一位新时代乖乖优质女,林渺只是想为自己的初恋来个有结尾的结局。
所以她问了。
很自然地问了。
“对了,你当时毕业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罗梓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心一抽,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他”彻夜大醉,还在酒吧和各色美女笑谈消除寂寞的大学生涯。
好在“他”有一副好皮囊,脸皮也够厚,有许多时候都能哄着那些有钱寻刺激的女孩儿们为他买单,才不至于连上学的生活费都交代了……
不过,说起让女孩儿买单……唉,罗梓无比鄙视自己的原身,同时在心里竖起大拇指:你牛,这风格,我喜欢!
等等,一分钱不花,有得喝,有得睡,还有得玩……完了许多时候还能蒙一笔能付得起大学住宿费的零花钱……这不是吕子乔的作风么?!
鄙视用女孩儿钱的原身!!
“大家都说你大学会去芝加哥大学,你怎么没去?”林渺回了一眼茳夏疑惑地眼神,不甘地对着茳夏点点头表示自己的确认识他,然后见等了这么久罗梓还是没有回答问题便接着问道。
“大学?”罗梓想了想,一脸回忆地道,“南加大……”
“南加大?!你不是不喜欢南加大么?说那里美女少。”林渺皱着眉惊讶道,接着还用一个鄙视的眼神批判了罗梓理由的无厘头,接着看了眼自己眉头渐渐皱起的闺蜜,想了想还是不要破坏罗梓的形象了,于是又接着解释道,“虽然大家都知道你一直单身。”
“你为什么回去那里上大学?”
谁说——美女少——了!
想想都让自己尾椎骨发酥的那些日子,罗梓觉得“他”当初肯定是受了蛊惑才觉得南加大不好,最终才意志消沉地填了南加大的!
哪所大学会没有许多美女啊……
“我……不知道……”罗梓想起自己选南加大的理由又接着想起了江予婕,迷茫了。
“好啦,渺渺!”茳夏看见罗梓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皱着眉打断了他们的“叙旧”,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生林渺的气。
当时还是渺渺一直耍赖她才答应带她来的,虽然也有一部分有关罗梓和她的关系的原因啦,但是渺渺这样捣乱可就不对了好不好?!
“你再闹,早知道我就不心软带你来了!”茳夏皱着眉撇过头看向窗外。
“好啦好啦,Summer~我不闹了还不行么!”林渺见一向疼自己的闺蜜真的生气了,只好转过身对着茳夏道起歉来,“你别生气啦,sorry啦!”
这时,车子停了下来。
“老板,我们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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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我们到了。
听见自己司机这样恭敬地说完之后,罗梓下意识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家四星级酒店大气富贵的欧式大厅大门。
整了整身上的西装,扣上外套扣子,罗梓推门下车。
当罗梓为了今天的重要会议,而特地擦得干净的棕色皮鞋踩在柔软的红毯上时。
一名穿着左臂上带红色袖绳的、穿着制服的门童快步走上前来鞠躬行礼。
“先生,欢迎光临丽潇酒店,很荣幸能够为您服务。”
这时下车的司机一边走到后备箱处一边朝那以及起身的清秀门童招手。
“Doorman!”他这样呼道。
门童再次朝罗梓鞠了一个躬,微微垂着头走向后面。
“阿梓,你家酒店看起来还不错嘛!”
这是一边下车一边纠结于衣角的皱褶的林渺,低着头在问着。
茳夏抬眸仔细地看了看酒店门口的这两根撑场面的巴洛克风格的柱子,上面难得繁琐的花纹,不得不点头承认,单单是这个就已经很值钱了。
“你们家酒店”?门童听见那个刚刚下车的女孩儿这样说时,在下面抬着旅行包的左手不由得一颤,眸子低垂下来。
这个年轻的西装男人,是老板?
但是门童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快步走进大厅,将手里的两个包裹安稳地放在前台行李台上,然后低着头小声地提醒着前台的漂亮女招待道:“快通知经理,我后面的那个穿着蓝色条纹西装的男人也许是咱们老板!”
就当女招待刚刚示意另一个一起的女孩儿拿起电话准备打电话的时候,罗梓带着后面的两个勾肩搭背的姑娘进来了。
女孩儿连忙装作往常一样挂断了电话。
“唔。”当门童快步越过自己身边回到门口时,罗梓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林渺的说法。
“等下你们先去楼上买上一身漂亮泳衣之后,是要直接换上,还是要先去看看海滩,然后再换?”罗梓一边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后抽出来一张房卡——不同于这时代的钥匙,而是一张磁卡。
林渺瞟了一眼,只以为是银行卡什么的,没有在意。
“唔,先去买衣服吧!这里的海滩上有换衣间么?”林渺噘着嘴想了想,问道,“我记得夏威夷的海滩上有换衣间来着。”
“那你们还是先换好泳衣再去海滩吧,大不了出去的时候在外面套条大毛巾,”罗梓皱着眉想了想林渺的问题,还是建议到,“就算海滩上有换衣间,我也不建议你们到那里去换衣服。”
“即使你们都是从警校毕业的美女。”他笑着调侃道。
“好吧。”林渺想了想,正在考虑这两者有什么关联的时候,茳夏点头应道。
前台的那个个子高一些的女招待很慌张的接过来张递来的那张卡,鞠躬柔声道:“欢迎光临,先生请跟我来!”
茳夏和林渺互相对视一眼,又目光惊讶地望向罗梓。
罗梓笑了笑。
俩人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三人的招待方式有所不同,没有登记,没有身份证验证等等程序,那个招待看见那张卡之后就直接掀开前台隔板走了出来,将他们领到不同于一台没有亮起指示灯的电梯前。
罗梓坦然的走上前去,站在招待身后。
“不要紧张,是这样的。”罗梓还能很自然地回头跟茳夏她们解释,“这是一张电子磁卡。开房门、开电梯都可以。”
林渺偏了偏头,看了眼身旁那台电梯前挤得满满地的人们,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罗梓的解释。
茳夏却点了点头,她有些明白罗梓说的话,认为那张黑镶红边的磁卡大约是和银行信用卡差不多的磁卡。
虽然不大都是相同的……
但是这种特工一样的高科技产品让这位做警察的有些莫名激动。
眸子发亮。
女招待将那张一看就不同一般的卡,印在停运的电梯按键盘上面的那个液晶屏幕样的地方上面。
大约过了三秒钟,电梯上面的指示灯“滴”的一声亮了起来。
“那台电梯可以用了吗?”
“怎么回事?”
“不是说那台电梯不能用吗?”
……
说着就有两个穿着夏威夷度假的那种海滩宽松衣服的男人走上前来,仿佛是想要和他们一起坐这台电梯。
“您的卡,先生。”招待很恭敬地将手里的卡递给罗梓,然后走到他们身后弯腰鞠躬。
罗梓抬手按下开门键,等电梯门开了之后,领着两个女孩踏步走上电梯。
说着后面那两个人就也想跟上来。
女招待转过身挡在电梯门口,伸手拦住他们:“先生,很抱歉,这是高层专用电梯,您不能上去。”
“为什么?他们能上去为什么你要拦住我们?我可是你们酒店的顾客!”其中一个穿着绿色夏威夷棕榈树衣服的男人顿时脸色变了,他虎着脸冲那个高个子女招待喊道,“你知道我……”
可是不管他是否还在纠缠不休,电梯的门渐渐关上。
另一个穿着蓝色海洋衣服的男人纠缠间伸手想要拦下将要关闭的电梯门。
茳夏见这两个男人这么难缠,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林渺更直接,站在罗梓后面的她向前一步就要上去斗上他们了。
因为在她们的印象里,电梯门一般要是遇见有障碍物阻拦的话,一定会再次打开,而要是电梯门再次打开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她们会感觉会很麻烦。
罗梓抬手拦住林渺,抬抬下巴示意林渺接着看。
于是在两女惊讶的眼中,在外面两个想要抄近道的男人的眼中,这台电梯并不像他们之前在任何地方,遇见的电梯一样,会因为有障碍物而停下,这台电梯的电梯门依旧在运转中。
门合上了。
罗梓迎上茳夏疑问的眼神,笑着解释道:“这台直达电梯的设置不一样,它要用我手里的这张卡才能停止运转,就像它也必须要我的这张卡才能开启一样。”
罗梓不会告诉她们,就是因为经常在电视里看到有这样的不自量力的人,他才会在公司和名下各个酒店、酒庄的直达电梯,都改装上这种设置。
当然,也是为了机密安全,到时候也方便保密。
“那不会有安全隐患么?”作为警察的茳夏关心并疑惑道。
“不会,当它真的两边都夹到人的时候,会紧急的打开一两秒,来给我,以及其他有卡的人一个缓冲时间。”
罗梓解释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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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梓,你换好了没有?大男人的,你怎么这么慢?!”
丽潇酒店顶层的特别套房里,一个女孩儿娇俏的声音划破安静。
在这间足足有七百平方米的豪华特别套间里,包括房内主次卧室两间,各含配置顶级的卫生间;休闲娱乐厅一间,会客厅一间……还有独立的附带庭院(或露台花园)、游泳池等,
从落地窗望去,庭院上种着的枫树上甚至还会有一两只小鸟在游跃。
同时,为了房客的安全,酒店甚至还特地配置了独立的出入口,便于安全保卫及管理。
而罗梓现在呆的这间,配置还真的不是一般的……顶尖……
在客厅墙壁上挂着的,不是这时代富人们家里一般会配置的玻璃屏幕、低像素还笨重的老式电视机,而是足足有65寸的大屏幕液晶电视,它是来自于2016年下半年创维G7旗舰的4K液晶电视,创维推出的全新的中国梦系列中的一款,由罗梓亲自吩咐,秘书室负责接下来的运输、采购及保密安装。
当林渺看见这台“漂亮的家伙”时,真的整双眼睛都亮了——即使在这个时候它只能用来当做游戏显示屏。
但是当罗梓提议是否要避开此时外面海滩上正毒辣的太阳,先在房间里慢慢的等待凉快的下午时候到来时,林渺是第一个举双手同意的。
就连一向见识过大风大雨的罗梓,都不得不承认,当自己触及到那双望着“游戏机”几乎要发光的眸子时,真的落败了。
当罗梓将豪韵(HYPERSOUND)6689液晶电视音响连接上线,再从电视墙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两只蓝牙智能体感游戏手柄,只是玩着电视里早就下载好的拳皇,还没来得及将一切要领都演示清楚的他,就已经被两个姑娘给踢出局了。
没错,即使是一向给他成熟稳重的印象的容茳夏容警官,他目前心仪的对象,都很“狡猾”地在他还没开始展示前、刚刚拿出手柄时,就将其中一只游戏手柄给紧紧地抓在手里,任由闺蜜林渺怎么磨都没用。
而前面说的这声,就是当“淑女”林渺掐着娇滴滴的声音软绵绵地提出要换一款游戏、不要玩这款暴力的街机游戏,罗梓扛不住撒娇上前换游戏,但是太慢时,凶相毕露的妹子的咆哮声。
罗梓发誓他绝不会翻着白眼地反抗回类似于这样的话的——
“还不是你输了就要换游戏,还借口嫌人家游戏暴力!”
“好了好了!Summer,你快点!不就是个人物么,选个人物都那么慢!哎呀,都是一样的啦!快点!这局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赢你啦!”
换好游戏往回走的罗梓一边拿酒店的毛巾擦着沾了灰尘的手,一边无奈地摇着头,感慨人生无常。
他先是停在一面酒架前,仔细地看了一眼,最终抬起手从右上角偏中间的那一格酒架上,将一瓶不知名牌子的红酒端下来,看了看产区,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到躺椅前的懒人沙发上坐下。
悠悠的给自己的高脚玻璃杯上倒上一杯色泽诱人的红酒,按住酒杯脚轻轻来回转动,待它醒得差不多了,轻轻地抿上一口,舌尖晃动,粗略地品过后酒液滑入喉咙,余香犹在。
罗梓抬眸,将视线,从在品质上给了他一点点惊喜的红酒瓶上的一连串品牌名上移开,落在面前玩着虚拟网球双人赛的两个姑娘身上。
线条流畅,皮肤紧致,大腿修长,马尾干练,如果还要再仔细地描述的话……
由于之前在大厅时定下的计划,他们在到达套间前,还去了一趟酒店附属的泳装专卖店,花了不少的价钱挑了两件看起来颇合适的泳装,即使不是比基尼。
但是当罗梓猛然抬头看见从更衣室换好装出来的茳夏时,原本平稳运作的心脏,瞬间就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就连罗梓都不得不承认,当身体的心脏罢工的那一瞬间,即使是作为自我的灵魂,都仿佛被电击了一样,头皮麻酥酥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恍惚间觉得……
也许原身……一直恋恋不忘的不是那个人……
……而是那个人带给他的感觉……
……就像现在一样……
罗梓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却又抓不到那一闪而过的领悟。
直到付款时,脑子蒙呼呼的罗梓还差点将身份证当做信用卡递给服务员。
可惜,他很快就清醒过来了——因为茳夏坚持要自己付款。
这位刚刚因为他看呆还两颊飘红的妹子,见罗梓掏出钱包,脸上的红晕马上就渐渐地降温,她一脸认真地按下罗梓握着钱包的右手,坚持要自己付账。
就连最开始在车上第一个提出要挑泳装、还被茳夏教训的林渺,都一改嘻嘻哈哈的态度,在罗梓“为什么”的目光中自顾自地从手提包里数出泳装的钱,完全不在意正和茳夏坚持的罗梓的话,潇洒地笑着交付给服务员结了账。
可见面前姑娘们的性格。
而现在,面前套在女孩们泳装外面以作掩饰的宽毛巾,已经慢慢因为姑娘们游戏时的来回跳动,在腰上打的结渐渐地松开,而大毛巾也从腰部慢慢地、慢慢地滑落,露出妙龄女孩儿不堪一握的柳腰,再是半掉不掉地勾在上面……
罗梓保证,即使是一直看着,不打游戏,他也会很乐意的为累了的准女友递冰饮料的,哦,对,还有自己准女友的闺蜜——不过,他只有两只手,一只要为自己的女孩儿递饮料,一只要为自己拿饮料,所以,她还是自己动动脚去桌子上拿吧。
像Cat这种活力充沛的女孩儿,应该不会走几步就累死吧?
她之前在车上还很开心地和自己“叙旧”来着……
罗梓想了想,艰难的将自己的视线从已经开始流汗、泛起光泽的茳夏的背上挪走——
自从刚刚在下面的泳装店见到那一幕、他的心、他的灵魂产生那样的波动后……
现在仿佛茳夏只是一个抬手挥拍的动作,他都难以正常的、用看常人的眼光和心情来对待……
他心动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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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梓摇摇头,强迫自己将渐渐变得一团浆糊的脑子停止运作。
他抬步走向沙发旁的便携冰柜,用凿子将冰桶里的大块冰砸开,再回到沙发上,将果汁放进去冻鲜,捧着本《射雕英雄传》等着。
这年代的街头书摊上还是能发现不少装订精致的线装武侠的。罗梓抚着《射雕英雄传》的硬外壳想道
罗梓打算回去后,让家里上个月重金聘来的余管家吩咐下人专门到街头老书店为他淘点好书回来。
在主位面专门建一个私人图书室来收藏书,好像也是个不错的注意——当然也要给童话位面的那些书专门开一个空间。
“哈!”茳夏一边回身朝罗梓这边走,一边提起那条本来应该是作遮蔽作用的宽毛巾擦着额头的汗,她笑得比之前刚认识罗梓时要开朗、亲切且自然多了,她一边擦着身上的汗一边对着罗梓俏声道:“这个游戏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玩多了!”
然后笑着接过罗梓递过来的橙汁。
“我一直以为游戏就是街头的那些长不大的人们,玩的那种用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叠起来的那种《街头霸王》,”茳夏笑得很开心,她把手里的果汁喝了一口大的,“咕嘟”咽下,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仿佛在享受果汁的冰爽,“但是你这里的这台游戏机实在太好玩了,真想也买一台回去!”
罗梓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茳夏秀长的细颈,汗液从下巴处滑下,一路溜进锁骨,然后被围在旁边的毛巾吸走……“啊?”他眼神恍惚,嘴里的话就那么说了出来,“你要跟我回去?!”
罗梓的目光由呆滞变为惊讶,其中还带着一点点的惊喜与期待,但是语气却让面前的女孩儿们听起来像是“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呢!”
“噗嗤!”想到这里,旁边刚刚喝下一大口果汁的林渺忍不住笑了,连果汁都差点喷出来。
刚刚她一直在看着茳夏他们,当然也注意到了罗梓看向茳夏的目光不一样,现在罗梓又是这么一副傻样子,惊呆了似得一脸迷茫……很抱歉,她忍不住笑场了。
这小子,该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林渺从不介意以看待最“神奇”男人的目光审视他。
茳夏娇嗔似得瞪了林渺一眼。
罗梓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知道自己出了丑,但是一向面不改色的他现在居然感到有些丢人,脸颊微红。
很囧。
喝一口红酒压压惊。
“不是我要跟你回家!”茳夏看着罗梓自己说着说着脸就红了,她“哼”了一声看着罗梓,但是嘴角还是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是我想买一台和你这里一样的游戏机回家!”
“你的游戏机哪里买的?”茳夏眼神不自然地从和罗梓的对视中飘到林渺身上,妄图转移话题,抬起手来又喝了一口橙汁。
刚刚才被笑了的罗梓这次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深深地盯着茳夏后面的电视墙看。
“等我回去了以后也要买一台。”茳夏仍然不自然地笑着,但是语气却渐渐认真的说道,“如果太贵了,我就是问爸爸借也要买到!”
可见茳夏的决心。
如果单单从这句话看来,罗梓也算是在茳夏面前值得自豪的男人了。
能让一向以自强自立为座右铭的茳夏说出“靠”爸妈的话来,真的不容易……
“这种游戏机没得卖的,”但是在涉及到“非团队”人员的“超时代”物件时,一向谨慎的罗梓还是清醒地拒绝了——即使对方是他目前很重视的、正在追求的心动女孩儿,这种涉及原则的事情,罗梓不会让步,“这是我们公司新研发出来的样品之一,现在还是试用期。”
“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私自做主,”罗梓以淡然掩饰心虚,笑容依旧,但视线却不避开地集中到面前茳夏的脸上,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些,但是其实藏在书壳下的手指其实正用力地指节发白,“样品只能给试用者和他的家庭使用。”
罗梓语气愧疚地说道。
一旁的林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她挑眉噘嘴,思考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没事儿,Summer,你嫁给他不就好了!”林渺朝茳夏挑眉,一副“这个提议不错你应该考虑”的猥琐表情挑逗着茳夏,“你这么喜欢这款游戏机,而且又不讨厌阿梓——反正你们现在也马上就是男女朋友关系了,干脆就跳过这一步直接嫁给他不是很好?”
茳夏的脸蛋儿突然通红,她干脆不瞪林渺了,就直接上前一步抬起手一把拧在林渺的手臂上,怒意娇嗔:“说什么呢?!就不该把你这个大嘴巴带出来!”
“干嘛干嘛?!”林渺一边捂着手臂往后躲,一边笑得狡诈,“本来就是啊!我难得见你这么喜欢一样东西,而且你一向对男人不假辞色的,但是今天居然从大家见面一开始就一直很开心——说明你对阿梓也不是没好感嘛!”
“这样,你嫁给阿梓,我有得游戏机玩,既省了一大把时间,又大家欢喜诶!我这是为你好啦!”林渺还很理直气壮地压住茳夏的手。
“你还说!”茳夏恼羞成怒地挣脱开林渺的手,见林渺要逃跑就咬着牙追上前去,对着手指哈了一口气就伸向林渺的胳肢窝……
“别挠了别挠了!哈哈!痒死了啦Summer!”林渺忍住笑意一把拦住茳夏的咸猪手,然后表情严谨地道,“人家阿梓还在旁边呢!注意形象!”
茳夏撅起嘴再次“凶狠”地瞪了林渺一眼,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罗梓弓起右手食指,指背擦了擦鼻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成了这模样。
不过……神助攻!
嗯,干得漂亮Cat!大恩大德小生以后一定会报!
但是茳夏难得害羞起来却很难解决——她转过身就埋头玩游戏,不肯和罗梓说话了。
就连林渺说话都只是回一个凶厉的白眼。
还在游戏里把林渺虐得不要不要的。
连罗梓递来的果汁都不喝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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茳夏最终还是放下了害羞,和他们一起去了海滩。
一整个下午过后,罗梓感觉几乎都要将自己的老命交代在那里了。
安静的道路上,一辆漂亮的敞篷车乘着刚黑的天幕,驶进一栋豪华别墅的大门,坐在车后座的那个年轻的男人闭着眼假寐着。
车子最终碾过钢网格下铺钢架子隔开的通水管道,停在了半位于地下的停车场里。
这是位于浅水湾好地带的带泳池、花园的一栋三层别墅,是“罗钦远”回国之后、破产之前买来孝敬妈妈的生日礼物。
直到罗梓来了这个位面,解决“罗钦远”留下来的财产问题之前,这栋别墅一直都只有他和罗母两个人住。
可是现在,这栋别墅里还添了一名从大陆来、祖上就是大人家家生管家的余叔,还有一名从大餐馆退休的张叔,两名菲佣,和一名园丁,四名保安。
菲佣们都住在不远处的独立两层小楼的第一层里,她们带来了自己的一大家子人,所以仍然会拥挤。
总是嚷嚷着要搬过来住在附属小楼里一起热闹的张叔则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住,从大餐馆退休的他有着丰厚的退休金,如果不是两个儿子要去国外读书,恐怕都不会接受聘请。
园丁是从大陆聘来的退休军人,孤寡一人,沉默少语,住在小楼的二楼三室,他的房间里无事时经常会打开街摊上淘到的京剧的卡带,从老旧的收音机喇叭里轻言缓唱、低吟暗语着调子。
保安们是奉行三日三换的职业保安,从“REOTA”安保部调过来的精英,虽然人手紧缺,不过总是有两个人会坚守在岗位,一昼一昏。
假寐的罗梓从车上下来之后,就直奔客厅沙发,狠狠地将自己在上面扭了两下,才“唔”地长吟一声,翻过身来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
至于那些想一想都能美死人的海滩嬉戏time,罗梓也就只能想起黄昏的天幕、橘红色的沙滩、渐渐染成浪漫玫瑰色的海岸,还有坐在礁石上、双手撑在后面,任由海风吹抚娇面、微微闭眼、然后抬手拂过鬓角乱发的美人……
当然,还要加上那个动不动就向他泼那些咸咸的海水、甚至还在他身上抹那些硌人的海沙、还笑得花枝乱颤的林渺大小姐。
想起Cat,罗梓的后背嫩肉就忍不住又泛疼起来。
罗梓咧嘴咬牙,要不是看在她之前给他那么好的一记神助攻的话……
“阿远啊!”背后楼梯上传来一个温柔的妇人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喊妈咪一声?”
罗梓听见这个声音,马上一改回忆向往的表情,化作满脸灿烂,他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抓过刚刚当做枕头的靠枕抱在怀里,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风韵犹存的温柔妇人坐到自己身边来,他笑道:“妈咪,你在家啊,吃了饭没有啊?”
不知道是不是这年代香港的妈妈们都喜欢教自己的孩子们,叫自己“妈咪”,反正罗钦远是从小就叫自己的妈妈作“妈咪”,叫自己的老爸作“老豆”,甚至在罗钦远的记忆里,仿佛自己身边的伙伴们都是这样称呼自己家长的。
连小时候的老师都是这么称呼同学们的家长的。
为了自然,罗梓只好也这样称呼罗母——正好,他是叫自己主位面的爸妈就直接叫爸妈的,不起冲突,哈哈!
“妈咪怕你回来的时候吃不到热饭,所以一直让你张叔等下再炒……”罗母慈爱地看着罗梓,摇了摇头没有坐过去,她上前先去把收音机关了,里面正在广播着关于“资本黑马罗氏企业股票火速上市遭疯抢”的金融消息,但是罗母一向不喜欢这些消息,甚至如果这不是儿子企业的消息的话,她还不会主动将收音机开机。
因为这一世的“罗钦远”的父母,就是因为经济危机破财,加上大企业为保自身讹下股民,罗家才分裂了的。
罗母,全名罗姜秀,嫁给前夫罗敏易生下儿子罗钦远。
原本是社团继承人的私生女,但是母亲为保自己的安全,和该社团继承人彻底断绝关系后携款到国外生活。
国外斯坦福大学留学归来,现任香港某私立贵族学校语文老师。
也是因为这样,罗敏易罗父才会在离婚后最终带走七成财产远走日本。
和此时年逾不惑在家里面对儿子时的温柔慈爱很不一样,罗姜秀从小就是她们圈子里的“大姐”,即使是在当时歧视有色人种的美国,罗姜秀也是那种被欺负就百倍奉还的狠辣女孩儿,同时也因为一向优异的成绩,罗姜秀受到了当时眼高于顶的白人同学们的尊敬。
可惜当时这位美丽性感的中国女孩儿在众多优秀追求者中,选择最终与同在唐人街中国餐厅勤工俭学、同样是罗姓的、同样是香港人的、当时正就读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大家眼里的穷小子罗敏易相恋,并最终结婚,破碎了一众追求者的玻璃心,最后专心还当起了全职太太。
如果不是经济不景气,在证券所当着分析师的丈夫失业,向来要强的她是不会通过原来同学的路子,同意回香港当语文老师的。
尤其是当一直开着小餐馆、以微薄收入养她长大的母亲劳累成疾在医院逝去、但是那所谓“大佬”的父亲连一面都不露、还急切地派人想将她接回香港的那天后。
仿佛她一踏进这香港的土地都像是在背叛自己一直暗中流泪的母亲——也就是“罗钦远”的外婆。
但是为了儿子,就像当初母亲为了她一样,这位要强的母亲平生第一次对别人低头,为了一份足够儿子读书的薪水,和一间离学校近的宿舍,她回了香港,一待就即将会是下半生。
罗梓是真心愿意喊罗母叫“妈”的,即使灵魂不是她给他的,但是身躯是她给他的。
而且,当罗梓接受了“罗钦远”记忆之后,也更是钦佩这个女性、这个母亲。
这是他的香港母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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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啊,下次不要这样啦!”
罗梓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心疼的瞪了一眼罗母,然后放下抱枕,站起来转身按下身后墙上的一个红色的按钮。
滴玲玲——
铃声刚落。
“少爷。”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是刚刚听说罗梓回来,所以急忙从侧间赶过来的额头微汗的余管家。
罗梓视线中的余管家穿着正式的黑色直板西装,身材长得有些发福,但是五十多岁了这也是正常的体型。
这位一向注意自己形象的中老年男人微微的喘息着,这是由于走得太快的自然反应,他留着大背头,蓄着两撇胡子,面相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两颊的肉微微下垂,双手不免皮肤老化有皱纹,但是却依旧和年轻时候一样白净无茧,简直不像是伺候人的管家,反而像被伺候的老爷。
但是罗梓知道,余管家是真正的好管家料子。
不仅仅是家世使然,余管家做事仔细、认真,面对主人的问话时语气轻柔有条理,但是面对应该管教的其他下人,又是一副严肃、值得尊敬的掌事模样。
“余管家,我妈咪这么晚了还没有用饭,你怎么也不劝着点儿?”罗梓深深地皱着眉毛看着余管家,这是从余管家到了罗宅后的第一次他责怪他,“我妈咪有慢性胃病你又不是不清楚!”
“是!是!少爷!”余管家弯腰认罪,但是面色依旧如平常面对主人的命令一样平淡,他接着解释道,“少爷,厨房的热水盆里张厨师准备了两杯保温的热牛奶,一杯是您的,一杯是夫人的。”
罗梓咬了咬后槽牙“哼”了一声,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拿!”
“是,少爷!”余管家说着就要抬步去厨房。
“等等!”罗梓又开口喊住了余管家。
“是,少爷。”余管家又停下脚步,双手互握放在身前,头低下来应声道。
“晚饭呢?”罗梓想起了现在已经天黑,是张厨师下班回家的时候了。
张厨师不和他们家其他下人一样,是契约下人,而是聘请来的月薪厨师,由于并不和他们家住在一起,所以下班时间是晚上七点。
他要赶上最后一班车。
罗母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她确实有胃病,但是她还是喜欢看自己儿子担心自己。
“好啦,阿远。”罗母笑着摇头看着罗梓,“余管家会处理好的。”
“是的,少爷,夫人。我一直留着张厨师,请他等待少爷您回来之后再离开,”余管家说完还在句尾加了句解释,“我答应张厨师会在餐后负责开车送他回去,所以张厨师同意留下准备晚餐,正从侧间处赶来。”
话音刚落,张厨师就推开门进来了。
“罗少爷。”这位已经换好常服的老人弯腰低眉顺目朝罗梓问好。
别看这位张厨师已经六十岁了,两个最小的儿子其实才拿到进修同意书出国留学,而且他还是十年前香港手艺最好的中国小吃大师,原先是北京人,不过早年来香港避难,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留在了香港,拿了英籍香港户口(此时香港还没回归),是香港一流的中餐师傅,曾经为1958年的香港总督柏立基爵士做过宴席,因为得到这位总督的亲口称赞而一举成名,之后的多处邀请数不胜数,直到十年前的社团事件才渐渐淡出人们视线,最后落魄退休被罗家聘请。
罗母笑着摇头看着自己站着的儿子孩子气地抿了抿嘴唇,伸手拍了儿子的手臂,眼神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看,我说的对吧”。
罗梓看了母亲一眼,最后想了想,还是吩咐道:“余管家,打电话(座机)通知李司机晚些走,他现在应该还在停车场整理车内装饰,告诉他等到我们餐后负责将张厨送回家。”
“是,少爷。”余管家应道,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其他吩咐了,就领着张厨走向厨房。
罗梓拿起被罗母移开的抱枕,坐下,皱着眉看着自己这一位面的母亲,还是忍不住添了一句:“妈咪,下次别为了等我饿肚子啦!”
“好,好,好!”罗母应得好好的,但是罗梓知道,如果他下次还是晚回来,罗母可能依旧不会按时吃晚饭。
由于罗母的身世,再加上雪上添霜的婚姻,罗梓成了罗母在这个世上她唯一承认的亲人,所以罗母对待罗梓,仿佛是将其他人的爱与关心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可惜,“罗钦远”已经没有了。
还好在某种程度上,罗梓就是“罗钦远”,可以填补这一空缺。
“阿远啊,你今天不是去海边了吗?是不是和女仔一起去的?”刚应完,罗母就忍不住问起自己心念念的儿子的行程起来,“漂不漂亮?身材好不好?性格怎么样……”
“咳!”再问下去就没完了,罗梓连忙咳嗽一声打断话题。
“怎么了?是不是在海边吹冷风冷着了?”罗母眼带笑意,知道是故意的,但还是顺着儿子。
“没什么,只是喉咙痒了!对了妈咪。”罗梓连忙转移话题,他偏过身来,伸手拿起桌子上刚刚余管家端上来的两杯牛奶,将其中一杯少一些的递给罗母——她有慢性胃病,饭前不能吃太多食物,不然就无法咽下正餐。
“牛奶。”罗梓递给罗母牛奶,看着罗母喝了一半,接着说道,“妈咪,马上就是你五十大寿了,party准备得怎么样了?”
如上文所说,罗母只剩下罗梓,和其他读书时期的朋友、同学能够联系,而香港人举办宴会,一般都是亲戚朋友。
在这种时候,出身不好的罗母,就会避开尴尬的宴会,相较而言会选择在家里或是其他地方办个party什么的,大家玩玩开心就好的那种。
“场地选好了吗?”
“虽然我是让余管家来看场地,但是妈咪你真的没有想要办party的地方吗?”罗梓就像以前的“罗钦远”一样,从来想事情都是要先就着母亲。
“学校?”罗母开玩笑般提了一句,其实也是真的心愿。
她仍然忘不了那时候无奈地低头。
就像年轻时的性格一样,罗母一向有气必还,反正儿子现在有出息了不是吗?
“唔……”罗梓还当真了,他粗略思考了一下,说道,“这个可以。我想办法。”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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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母是在一所港私立贵族学校任职语文老师。
好在是私立贵族学校,若是公立,罗梓还真没多少法子能实现罗母在学校办生日party的愿望。
在陪罗母用过晚餐之后,罗梓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打开电脑。
连上视频连接。
罗梓戴上一副无度数的银丝边近视预防眼镜。
紧接着屏幕上就出现了秘书室长李缘的脸。
“董事。”李秘书朝罗梓点头问好。
——你们绝对不会相信,罗梓为了能在这个位面超前使用这些高科技产品,居然还朝主位面的美国洛克希德公司花重金购买了一颗卫星!
但是也要感谢这颗卫星。
它帮助罗梓手下的技术员们的研究进一步地开展,现在研究预计只差一位即将要从美国挖回来的疯子了。
而且也在信息传输上帮助罗氏永远都快了别的公司不止一步,在生意场上占得先机。
“今天的事务。”罗梓双手互握,手肘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的严肃。
“是的,董事。”李秘书低眉应了一声,将一旁的另一台电脑转过来面朝罗梓,上面是足足数十份E-mail,“董事,今天我们秘书室总共接收到四十八封邮件,其中有二十一封来自于美国,十七封来自于法国,三封来自于大陆,两封来自于日本,两封来自于俄罗斯,一封来自于韩国……”
“只有一封A级信件。”
“这封A级信件来自于美国,上面说美国华尔街这段时间由于内部原因动荡不安,股市暗潮涌动,罗氏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罗氏驻美总裁Robey.Rogers,中文名赵忼,掌事会成员之一,正式申请举办‘REOTA’小会得到批准,会后得到七成投票通过提案,提案申请董事同意罗氏暂时退出第三位面华尔街股市……”
美国是一块大且美味的蛋糕,但是现在并不是罗氏这头狼来分一杯羹的时候,罗梓清楚。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最终点头。
“华尔街动荡,‘REOTA’暂时还无法控制这种变数,我们没有必要为了华尔街经济而赴汤蹈火,赵忼办得对。”罗梓的手放在桌子上,指头在桌面上敲打着,表示他正在思考。
“嗯——让赵忼依旧镇守美国,但是限制罗氏的动作,把三成人员搬到日区,先把可以吃到的吃掉……还有,告诉赵忼,目前我们‘REOTA’的首要目的是和罗氏的目标不尽相同的,先努力把人才储备填满……”
“好的,董事。”李秘书点头应着,手指“哒哒哒”地打完字就回复了第一份邮件。
相信远在美国的赵忼,这位在生意场上一向狡猾、但是忠诚于罗梓的“REOTA”掌事会美国部成员一定会理解罗梓的意思的。
“接下来这一份,来自于我们内部人力资源部的孙副部长……”
……
处理完所有的信件事务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这就是罗梓今天白天只顾玩乐和约会,将事务统统留在晚上处理的后果。
罗梓摘下眼镜,疲惫的伸出手指揉了揉睛明穴,缓解了一下眼部的疲劳。
李秘书最后整理了一下,问道:“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董事?”
“嗯,对,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说了,”罗梓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看着电脑屏幕另一边的李秘书的眼睛,问道,“我记得上个月我们的宴会有请教育部门的大人对吧?”
“是的,董事,我们请了李净文部长(龙套)。”李秘书想了想,答复道。
“明天发个邀请函到他家,我要请他吃一餐饭帮个忙,”罗梓皱着眉一边思考一边吩咐道,“我要在下周的星期五包下香港XX私立中学,在晚上办一个party,为我母亲庆生……”
……
在准备好一切的事务之后,罗梓总算是可以睡觉了。
可惜,这是个忙碌的世界,茫茫未知的神终究还是没有给罗梓一个在劳累过后一个睡好觉的机会——
——
来自于灵魂的战栗……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罗梓体内的血液循环系统瞬间就失去作用,鼻孔流出鲜红的血液……
瞳孔内的黑仁猛然间放大……
罗梓的身体毫无反应地倒在木质的地板上。
这是灵魂与身躯产生互不相生力的反应。
这是当罗梓接受到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灵魂波动时,本体灵魂的异常波动,使得这个位面的身躯突然的排斥,从而带来了不良的反应。
这是,异世界的来信……
……
“砰”的一声巨响,罗梓的身体倒在地板上,很快就引来了楼下的人的注意。
“阿远——?怎么了?阿远?!”
正起夜在楼下厨房倒水的罗母,突然听见儿子房里传来巨响,屡次呼喊不应,罗母知道出事了,手里的玻璃杯子被一把扔在洗碗池里,她就飞奔似得冲向楼梯。
“砰砰砰!”
“砰砰砰!”
“阿远!阿远!你在里面吗?!不要吓妈咪,阿远!”
……
江山多娇,
率土之滨,
尽是王臣。
振宇江河,
柳摆扶风,
莫不朕履……
……
山河破碎,天下苍生受苦,运道不济中原大国,鞑子入侵,陪都沦陷,昌盛景象,一夜不复。
皇帝自刎于宗庙,年幼太子连夜继位,朝政却为宰相摄。
母后垂帘。
一杯鸠酒,幼帝驾崩。
史书未鉴,帝王陵墓成谜……
……
幽深的陵墓甬道,连一只老鼠都没有,但是沿途尸骸遍布。
穿着短布衫的、穿着长袍的、穿着华丽锦绣的、穿着铠甲旁躺长枪的……
各种各样的不同尸身,有早已腐朽、一触就化作灰烬的,有皮肤干枯尚还见得清轮廓的,还有残肢断节的……
甚至还有不久前闯入这座陵墓,结果技艺不精,被困死在里面即将饿死、奄奄一息的摸金贼。
“咚!”
“咚!”
“咚!”
黑暗中传来不知名的声音,像是有人穿着前朝的厚底官靴,然后一蹦一跳,踩在大理石板地上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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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
有声音传来,在这幽深的甬道来回传响。
“有……有人……吗……有人吗……”摸金贼奄奄一息,双手的长出来的指甲已经被自己啃得残缺,但是依旧没有办法延续自己的生命,身形日渐消瘦,脸庞凹陷但是一双眼睛却凸出来,颇带渗人的恐怖气息。
早已失去知觉的四肢,和渐渐消退的视力、听觉,将要奔赴地狱的摸金贼,只能凭借来自地表的震动来判断是否有活物。
这么大的动静,只有人才能发出来。
听见黑暗中的声响,摸金贼迷迷糊糊中发出求生的呼唤。
断断续续,而且如蚊蝇般细声。
“咚!”
在甬道口,那个身影却停了下来。
一声声音模糊不清地从那里传来。
“哈……哈……哈……”(此处单纯是语气。)
那个身影的头部四处张望,但是仿佛是在嗅着什么气息。
“咚!”
身影又动了。
这次是朝躺在尸骸角落里的摸金贼去的。
“求你……求你……救救我……给我点吃的……水……”摸金贼能感觉到动静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他使出身上最后的力气抬起右手朝慢慢覆盖自己的黑影伸去,眼睛半睁着在哀求……
身影在摸金贼的面前停下。
他低着头,仿佛在看着面前虚弱的摸金贼。
不一会儿,他垂放在身边两侧的、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缓缓抬起,露出一双失去血肉光泽的皮包手骨……
黑紫色的指甲迅速伸长……
……
陵墓主墓室中间,四角如婴儿手臂粗大的铁链,吊挂着一副九龙白玉金缕镶五色宝石全玉棺,棺材全体都出自同一块玉石,是当世也难遇的极品美玉掏空雕琢而成,没有副棺,但是偌大如足球场的地下陵墓主墓室的七面,却每一面都在墙身里半镶嵌了七尊漆紫楠木黑鱼嘴包角纹兽棺。
七七四十九棺。
有的棺木已经打开,有的棺木仍然紧闭。
打开的棺木只有六棺,其中有三棺上都有被工具撬过的痕迹,另外三棺却是从内部自行打开的,那三棺上无一不淋着未干的乌黑血迹。
墙壁上半镶棺木的棺首上,都有着一枚鹅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照亮着墓室。
可这些夜明珠全都加起来,都没有正中间那尊九龙白玉金缕镶五色宝石全玉棺来得亮眼。
它上面并没有镶嵌上面夜明珠之类的东西,旁边也没有能够照明的物件,但是,它本身却在整个儿散发着柔和,而又威严的冷色调光芒。
副棺拱卫主棺,墓室地面看起来像是通水渠道的小凹陷,却是一幅不知名的阵图,来自于副棺的某些灵力一般的东西,通过这些渠道运输到主棺……
奇怪的是,这尊九龙白玉棺的尺寸,较之那四十九尊副棺却要小了至少三分之一……
……
“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身体?”
常人肉眼看不见的另一幕墓室,其他摆设都一样,但是吊在半空中的九龙白玉棺的棺尾上,却坐着一名容貌俊秀、看起来只有二十一二岁的年轻男子,男子歪着头低头看着身下棺木问道。
他身上只有一条白色无装饰的裤衩,上身精壮,虽然没有肌肉纵横,但也是有着形状优美的肌肉线条。
“好疼……六百年了……龙气将要泯灭……时辰将至……”
他身下的九龙白玉棺里,躺着一名粉雕玉砌般的年约十一岁模样的少年。
即使葬入皇陵六百年,肉身竟也依旧鲜活的已故幼帝穿着依旧绣工复杂、装饰精美、宽大的十二团龙十二章衮服,金黄色的翼善金冠下面,少年的眼睛紧闭,仿若熟睡而不像已去百年,精致的脸蛋上眉头微蹙,生气活现。
“……朕过不了……身躯觉醒……会更疼……”少年的嘴唇并没有开合,但是少年稚嫩却又威严的声音却在男子耳边回响。
“你怕疼?”男子开口问着。
“不,不……朕不怕……但是……龙气将灭……朕的灵魂没有龙气的维持……无法独活……”少年的声音虚弱,但是依旧还有着铿锵骨气。
“好。”男子开口答应了,他接着道,“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来这世界,我还没有达愿。你可能还要等我。”
“好……朕……等你……但是……”
“但是,龙气日渐微弱,当七星长生阵开启之后……朕的尸身就将开始觉醒……如若那时君还未至……”
“朕将魂飞魄散……”
“余留群尸,祸害人间……”
……
“咚!”
“咚!”
“咚!”
声音重又出现在甬道间。
但是这时,这声音却变得更重了,就像扛着沙包一样。
“咿——呀——”墓室右侧小石门被推开了。
那个出来的身影就在男子眼皮子底下走动。
不,不能说是走,而应该说是跳。
那是一只僵尸——或许该说是一具僵尸?
僵尸完全没有看见男子,或是闻见男子的气息,就这么直直的朝一具镶在墓墙的没开的副棺跳去。
“那是你的僵尸吗?”
男子有疑惑,就不由得问了出来。
“不……那是……朕的侍卫臣子……自愿护墓……”
“臣子?那他也死了吗?”男子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也许是灵魂状态的原因,没有了身躯的影响,也就没有了“冷血”的概念。
“半死……不活……等待朕复活后……就会恢复成长生……与常人一般无二……”
“哦~。”就在男子问少年答间,那个臣子僵尸已经停在了那具棺材旁。
它——或他,抬起死气沉沉的眸子,抬手将肩上扛着的、好像死尸一样的人,一把甩到墙上镶着的棺木上面的空墙壁上。
“砰!”
“呃!”被撞在墙上的那个人看来还有一口气痛呼,但是很快没了声响。
“咕……咕……”那个人挂在一半镶嵌在墙里,但是另一半露在外面的棺材首上,身上四处都是像被野兽抓烂的伤口在往外冒着热乎乎的鲜血。
“砰!砰!砰——!”
原本安静的、关闭的棺材突然震动起来,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出世。
砰!棺木从里面强行打开了……
……
“咚!”
“咚!”
“咚!”
一具新的、穿着绯色朝服、梁冠上还留有新鲜血迹的僵尸从棺木里跳出来。
轻轻一跃,就将三米高的棺首上的摸金贼尸体扯下,张开口,獠牙暴长……
“现在……还剩……四十二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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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三位面的罗梓醒过来的时候。
是在医院里。
罗梓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双目恢复光泽。
“呕——!”躺在病床上的罗梓的身子突然暴起,趴在床边呕出一滩乌黑的血液。
“呕!咳咳!咳咳!”罗梓咳得仿佛是要将肺都咳出来,满脸胀红,青筋暴起,神态狰狞。
他握住床边空心钢条的双手用力得指节发白。
“医生!医生!第十四床的病人醒来了!医生!”
罗梓的动静将正在病房沙发上小憩的护士吵醒,小护士被地上的那滩乌黑得仿佛是死血的血迹给吓得手脚无措,忙不迭地冲出病房呼唤医生。
很快医生就当先朝病房赶来,急促的步伐都快要跑起来了。
后面跟着罗母。
刚刚罗母恰巧离开,是为了和医生谈论罗梓的情况,但刚巧就是离开了十分钟,罗梓就起来了,避免了老夫人亲眼目睹自己儿子的呕血情景。
但是当医生和罗母、李秘书等人赶到病房时,却看见罗梓的又一次呕血——
“呕——!咳咳!”罗梓刚刚咳得面目狰狞,但总算是把这具身体里一夜淤积的最后的死血给呕得干净了——这就是没有完成达愿就灵魂短暂过渡的后果。
会像个活死人一样。
但是现在,身体的控制权终于重又回到自己手里。
罗梓呼了一口气,身体轻松地躺回床上。
“阿远!”罗母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自己儿子刚刚呕完血——地上的血摊中甚至还有些淤血碎块,看起来颇像内脏的碎块什么的,儿子然后气力全无地闭着眼躺回床上的情景。
罗母顿时心如刀绞,两眼发黑,手脚发虚,差点昏了过去。
“阿远!”罗母哭喊着拨开医生扑上来抓住罗梓的手,两眼的泪水无声流下。
这位昨天半夜发现儿子晕倒在卧室,还能强忍住慌乱,镇静下来,指挥仆人轻手轻脚将少爷送到医院的老夫人,刚刚还在医生办公室,还能冷静地询问儿子的“突发病况”的母亲,现在却像一只痛失幼鹿的母鹿一样,双膝跪在血泊中,两目发红,紧紧地握住儿子的手不放。
“夫人,不要太悲伤,少爷还不一定会有什么事呢……”
医生无法及时靠近为病人检查,只好皱着眉毛为难地看着这位罗夫人带来的管家,余管家只好上前轻声劝着罗母。
“什么叫还不一定?!阿远都咳血了!这还叫没什么事吗?!”激动的罗母几乎就要将余管家给一把推到地上了。
“妈咪……我不要紧,让医生过来看看吧……”罗梓刚刚咳完身体里淤积的血液,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但是生涩感还没有完全消退,所以罗梓现在说话还是有些不在调子上,于是只好轻声细语。
再加上喉咙刚刚咳得太用力伤到了,火辣火辣的,所以说话有些断断续续。
罗母却以为孩子是在强撑着身体跟她说话,眼泪更止不住了。
但是想起孩子要及时得到医生的诊治,便擦了擦眼泪,手脚慌乱地起身,然后一把抓住医生的手,恳求他一定要治好自己的儿子。
妈啊,你儿子我其实没事好不好……
罗梓无奈地想张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因为喉咙发烫,疼,就没有勉强开口了。
医生连连应着“好”,总算是能够抄起身前挂着的听诊器,拨开罗梓的病服,放在上面开始听诊。
刚刚还一团混乱的病房此时突然安静下来。
罗母就连呼吸声都忍不住屏住,生怕会因为自己的声音而影响了医生的诊断。
“心跳正常,虽然现在还有些虚弱,但是正在慢慢地恢复。”医生听了好一会儿,才一边说着取下听诊器,一边伸手看了看罗梓的眼睛。
“瞳孔正常。”
“舌苔有些发白,喉咙红肿,但是可能是因为刚刚咳得太厉害了。”
“目前看来一切都还好,但是病人刚刚咳了血,可能有肺部的损伤,目前还不确定。所以家属等下记得要带病人去照一个X光,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内部隐患。”医生最后接过护士递来的报告单,在上面哗哗记下初步诊断结果。
“医生,我儿子刚刚可是咳了血啊!你确定他真的没什么事吗?你不会是听了我儿子的吩咐,有什么大问题在瞒着我,不敢告诉我,在骗我吧!”罗母却还是余惊未消,听见医生这样风轻云淡的就这样判断了,犹自还不相信。
“夫人,令公子刚刚吐出来的这滩血,血迹发乌,应该是淤血,咳出来是对病人的身体有好处的,不咳出来其实才会对令公子的健康产生影响。”医生一脸严肃,胡子下的嘴唇紧抿表示不满家属对他水平的怀疑,“夫人,您要相信我,我是英国伦敦大学圣乔治医学院的荣誉学士,不会拿自己的职业名誉来开玩笑,我相信我的判断!”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讲已经记录好了的单子重又交给护士,弯腰行礼,离开了病房。
“水……”罗梓实在忍不住喉咙里火辣辣的了,他强撑着喉咙的疼痛开口,眉头紧皱。
“哦!好!阿远!”罗母连忙倒水,余管家轻轻地扶起罗梓,倒好水的罗母就着罗梓的唇边缓缓地喂着他。
“唔。”直到罗梓喝了差不多半杯,感觉喉咙好多了,皱着眉偏开头。
罗母一边帮罗梓顺着胸,一边问:“阿远,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嗯。”罗梓点头,但是现在喉咙清爽了,却有些发痒。
他闭着嘴用力咳了一声,咽了口口水,道:“妈咪,我没事的,你能帮我叫李秘书进来吗?”
“急什么?!”罗母一听儿子一醒就想着公事就不开心了,特别是当她昨晚第一次进入儿子房间后,满眼望去净是公文之后,“公司的事什么时候处理都可以!”
“但是你现在必须给我好好休息!”罗母一想起刚刚儿子吐血的画面,就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儿子是因为劳累过度才会晕倒的?是不是因为经常奔波才会吐血的?就这么想着,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就是停不下来。
然后又忍不住想起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晕倒在房间里,然后就一睡不醒了之后。
罗母有些后怕,不同意罗梓叫他的秘书进来。
罗梓也只好顺着老太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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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您这次的情况实在很凶险。”
李秘书皱着眉头看着病床上的罗梓,这位一向天崩不该面色的精英,今天实在做了太多不符合他的职业精神的事情了——
比如,花钱瞒住老板罗梓的死亡状态,又比如……掐着时间让医生叫罗母出去谈论老板“病情”……
“而且您这一次的回魂时间竟然比上一次的例子晚了二十分钟!”李秘书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他掐着时间等着罗梓醒来,结果罗梓迟迟不醒,渐渐慌乱的他差点就以为罗梓在这个位面的身躯死去,就要打紧急电话通知“REOTA”成员们准备跑路了!
“没事的,你知道我们现在也才经历了第二和第三位面,可以借鉴的例子太少——也许有什么其他的因素在影响也不一定啊。”罗梓笑笑,这位“死亡”的主角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他摆了摆手道,“去,关上门。”
“您说得有可能。”
“是。”李秘书知道需要谨慎的时刻到来了,他停住话,点点头,起身关上门之后还很紧张的搜了搜房间,以防有什么窃听的机器——在加入“REOTA”之前,他们也只是只接触过平民化世界的普通人,必须每到一个位面都要十分小心。
李秘书甚至还把灯关了,只借着微微的月色——和简便的夜视眼镜。
一定要谨慎,因为如果“REOTA”的存在泄漏出去……就连他们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状态。
李秘书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那是个僵尸的世界,我的原身是一位穿着大约明朝衮袍的帝王——如果那个位面,是像这个位面一样的历史中的世界的话……他说已经过了六百多年了,但是我还在陵墓主墓室里看见了一个拿着大约民国,或者建国初期工具的盗墓贼……原身还提到了长生……”
……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在“REOTA”会议室的墙壁上,很快就贴上了因为暂时未知,所以用的紧急倒计时“七天”。
时间的压力很快就压到了“REOTA”成员们的身上。
这次的位面穿越和以往的位面穿越不同,首先不说那是个被技术部、情报部共同判定是A级危险度的世界,在那里僵尸鬼怪盛行,即使是走在大街上,也有可能暴毙,吃一口饭都有可能噎死,半夜行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的几率几乎是百分百……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次的位面时间几乎是摇摆不定的——是靠那四十二棺的开启来判定最终时间,如果在他们还没有解决问题的时候,一伙成型的盗墓贼在那个位面冒死盗墓……
那么董事这位面的原身郁结,要是还是没能来得及解决,他们就不得不放弃这个新位面了。
但是一听到僵尸,众人又不由得想起了与之伴生的道士,还有强大(酷帅)的道法,甚至还有“借尸还魂”的神秘复生术……
一时间,几乎所有情报部下属、位面情报组的成员们——这些来自于位面世界各地、不同时间段的影视剧、动漫动画、漫画、古典的还是现代的宅生物们,都放下了手里正在看的各类“资料”,转而翻找起有涉及“僵尸”、“幼帝鸠杀”、“鞑子入侵”、“民国”、“盗墓”什么的标签的各种各类的啊、电视啊、电影啊、漫画啊……
而且,当这些取名“位面情报部”其实就是“宅生物集中营”的“情报员”们一边看着让自己愉悦、或恶心的好片、或烂片、或烂的不能再烂的极品烂片后,慢慢完成,然后递交到高层手上的资料,却让“REOTA”执行部的成员们——这些一向冷静的职场精英们都不得不激动起来——
茅山道士、僵尸王、黑狗血、糯米……还有林正英!
当然,大家都知道不一定是林正英电影全集的世界,但是一想起帅气道法、干净利落收尸、而且还幽默的傲娇“九叔”——就忍不住不激动啊好不好!!
就算不是九叔,要是四眼叔的世界也好啊……
可是董事的原身郁结……
……
就是因为原身郁结,所以罗梓当时离魂后、回魂时身体内才会产生这么多的淤血,而且身体持续虚弱,甚至要是罗梓再晚回魂那么十分钟,这具原身甚至会就这么生机彻底消散,给滞留的“REOTA”成员带来难以承受的后果……
罗梓和“REOTA”的高层们都渐渐开始明白,现在他们一向都不怎么重视的“郁结”,不尽快“还愿”的话会带来怎样大的结果了。
“董事,我,以及策划部的成员们认为,您的原身郁结应该从B级危险程度提升到最高的S级!”
“没错,董事!我们技术部经过短暂讨论,同样认为,您每次位面的原身郁结,应该提升到和‘原身’意外死亡——一样的危险程度,应该给予事务优先处理特别权!”
意识到这一点的成员们,都不约而同地,在第三位面成员会议上,第一个句话就提起这件事,并且认为,原身带来的郁结,还是超过意外原身死亡的第一危险——因为每次,罗梓都会在新位面的灵魂波动找来的时候,灵魂强制性地“被”跨越位面之桥,如果回魂时间真的,像罗梓之前还在病房里的时候,判断的那样“有未知的原因影响”的话,那么成员们的安全,就会每当这种时候失去保障……
一整个位面的分部成员都被滞留在位面……
后果将是无法设想的!
罗梓点点头,作为离魂的本身,他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是问题来了。
无论怎么计划,这具原身的郁结,也太麻烦了!
几乎抵得上一部《人间喜剧》了好嘛!
单单是刚穿越那会儿,原身留下来的郁结,罗梓现在也就完成了一个——“成为成功的富豪。”
而现在还有“遗憾的爱情”、“背叛自己的兄弟”、“抛弃自己的父爱”。
天哪!到底是有多么“感性”的男人,才能在年纪轻轻的二十四岁,就收集了这么多的“人生经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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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茳夏小姐!我喜欢你!”
“容茳夏小姐!请选择我!”
“容茳夏小姐……”
……
一大早,茳夏的宿舍小区楼下,就响起了一声声呼喊。
紧接着就是一整栋楼的一扇扇关闭的窗户打开,一个个头发凌乱的脑袋探出来——
“大清早的叫什么……”其中一个眼睛还闭着的女孩儿看起来颇辣,还算漂亮的脸蛋上,却顶着一头鸡窝样的发型,她咆哮着要开骂,结果咆哮到一半,眼睛一睁开,就哑火了,“……叫……”
“哐!”
“哐!”
“哐!”
接着就是一扇又一扇的窗户关闭。
“咿呀(激动脸,双手握拳抵在下巴)~好多靓仔哦!”
“怎么办,我刚刚的发型有没有很乱?啊怎么办啊!印象一定不好了,下面那么多人!还都是靓仔!”
……这一幕不约而同的在同一栋楼的不同公寓发生。
这是一栋几乎住户都是刚就业的大学生,有港大的、港中文大的、警校的……等等,男生女生都有,混居,同居,闺蜜居,的公寓宿舍楼。
而summer容茳夏,则是和两个闺蜜一起住,住在六楼的605室,其中一个闺蜜上次罗梓来的时候不在,另一个就是林渺了。
“Summer,宿舍门口有好多帅哥都说要找你!你快出来啊!”闺蜜一脸慌张地狠狠地拍着茳夏的房门。
天蓝色的房门打开,是茳夏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哈欠的脸。
“哦啊~~干嘛啊?离我报到的时间还差得远呢!”茳夏一边撑在门廊上,一边又是要睡倒的模样,连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
“你快过来看啊!”林渺却二话不说,就先一把抓住茳夏的胳膊将她拉到了窗户前——
“容茳夏小姐——”楼下至少有三十个人,穿着各异,但是他们手里都捧了一束百合,颜色各异的百合,在喊着茳夏的名字。
“哐!”茳夏打开窗户、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把窗户哐的一声关上。
“哇——这么多靓仔!”另一边的另一个闺蜜,却刚巧打开另一扇窗户,对着楼下的一幕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哐!”这是茳夏冲过来推上门的声音。
“summer,你做什么啊?你的眼睛怎么瞪得那么大,怎么了?难不成这是寻仇?”闺蜜一脸惊奇地看着茳夏的脸色,脑洞大开。
茳夏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口气,狠狠地晃了晃头。
林渺在一边看着好玩,居然还笑着伸出两只手来,“pia”的一声拍在茳夏的脸颊上:“清醒了吗?灰姑娘summer?”
林渺歪着头还有心情搞怪。
还来不及茳夏缓过神来,一扇扇窗户打开,顿时窗外议论纷纷——
“快看里面的第三个,那个长的又高、皮肤又白的真的好靓啊~”
“都是找容茳夏的吗?要是有一个是来找我的就好了……”
“对了,容茳夏是谁啊?”
……
刚刚被宿舍闺蜜强势叫醒的茳夏,只好一大早就一脸懵的,连换一身合适的衣服都没时间,只是梳了梳头发,扎了个马尾就踩着拖鞋“踏踏踏”地下楼了。
刚刚到达楼下挤开堵在楼道口的“好事人群”,茳夏还来不及开口询问呢,就有一个拿着一张照片在人群中寻找的男人看住了她。
陌生但是帅气的牛仔裤白衬衫男人皱着眉反复盯了她三回,终于点点头。
茳夏皱着眉不知道怎么了,缩了缩头,一向无所畏惧的女警此刻心里,居然莫名有些后悔下楼来了。
“容小姐!”
那个男人突然毫无预料地朝茳夏单膝跪地,一束绯色百合高举过头顶,嘴里犹自还呼喊着她的名字。
绯色百合鲜艳甚过玫瑰,上面还留有清晨的露珠。
茳夏被吓了一跳。
只见其他的男人也停下了呼喊,齐刷刷的望向她。
那发光的一双双眼睛……
“容小姐!”那个跪着的男人呼喊一声,将茳夏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接着低着头举着花大声喊道,“容小姐,我叫杨宇齐!27岁!演员,身高185cm,体重105kg,有八块腹肌!但是您喜欢海鲜,可我对海鲜过敏,不适合做您的男朋友!”
“嗯?!”茳夏听到这不同寻常的话一时间愣住了,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容小姐!”另一个男人也像上一个男人一样单膝跪了下来,吸引了茳夏——以及一头雾水看热闹的围观人群的注意力。
他穿着西装,长得也有点小帅,带着斯文的金丝边眼镜,将手里的香槟色百合高举过头。
“我叫赵旬江!30岁!白领,身高180cm,体重96kg,有四块腹肌,人鱼线!但是您以前养过猫,可我讨厌小动物,我不适合做您的男朋友!”
“容小姐!”
“容小姐!”
“容小姐……”
……
当整整齐齐的三十五个风格各异,但是都一致长得有点小帅、身高超过180cm,身材好,都有正当工作,收入或不菲、或糊口的各色男人都齐齐跪在宿舍楼下、茳夏面前时,茳夏已经渐渐地回过神来了。
当她即将要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体恤、黑色牛仔裤、黑色帆布鞋的男人捧着一束她最喜欢的白色百合,从旁边的车上下来,慢慢朝她走去。
“快看快看!那里还有一个男人!”好事人群本以为,当最后一个捧着淡蓝色百合的男人跪下后,一切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跪下的人群里。
那个男人比之前所有的男人都要长得好看(心机Boy),明显整理过一遍的发型,三七分,笑起来显得更柔和的面部线条……
“茳夏小姐。”他不像前面所有男人那样是喊出来的,也没有单膝下跪,只是就是那样带着微笑走到茳夏面前,轻声地叫她的名字,头微微低着,还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我是罗梓。”
“以前名字叫罗钦远。”
“我是罗氏国际集团的总经理。”男人抬起头来,真诚地看着茳夏。
莫名的,茳夏竟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刚刚冷静下来的心复又慌乱起来,眼睛却不由得对上了罗梓的眼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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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高188cm,体重……忘记称了,但是我不对海鲜过敏……”
罗梓眼睛看着茳夏,因为是第一次向女孩子表白,所以有些羞涩,眼神慌张但是坚定。
“没养过宠物,所以不知道会不会讨厌猫什么的,现在有房有车,和妈一起住,但是我妈妈很开明,只要我喜欢的女孩子,我妈都不会反对……”罗梓这样说着,伸手把花递到茳夏面前。
“我不介意自己的女朋友到底是做差佬,还是混黑道,只要我是真的喜欢她……”
“我……”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打动你,因为自从上个星期天我们一起去海边玩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我从来没有这样过……”罗梓有些结巴,有点紧张,就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罗梓很想把眼睛移开,他觉得慌张的自己很丢脸,但是一想起开会时自家团队里的众位“爱情大师”们曾经一致说过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攻陷她的窗户!才能登堂入室!”什么的,就忍住了。
茳夏看着罗梓渐渐变得紧张起来的表情,突然就感觉不紧张了。
像罗梓这样的男人,能为了自己变得这么“失了分寸”……
“噗嗤!”茳夏忍不住笑了。
唔?这次换罗梓抬头愣愣的看着茳夏笑得灿烂看着他了。
剧本不是这样演的啊!项谦不是说,一般女孩子遇见这么大声势、又浪漫的表白,都会慌乱地手足无措么?
你骗我?!
果然,像项谦这样的天然呆糙汉子的话一定不能信!
罗梓咽了咽口水,有一种对掌控不住局面而产生的无力感。
“这个妹纸,不一般啊!”不远处的桑塔纳里,一直用佳能相机录下“感人一幕”——至少预计是“感人的一幕,”的专属秘书李缘,一头黑线地听着身旁“始作俑者”项谦,对老板正在追求的妹纸这样评价着。
这个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干练上司”的、却在“REOTA”是出了名自理无能的项谦、项大部长,此时居然在老板的尴尬现场叼着根烟,一脸深沉地为老板叹息……
到底老板为什么要带他来啊!
李秘书尽量强迫自己,不要把驾驶座上的那卷大胶布粘在旁边人的嘴巴上,尽职尽责地架着相机。
“好。”茳夏笑了后,双手放在身后紧紧地互握,踮了踮脚,应下了。
看似淡然开朗、不拘小格的女孩子,其实纤手在身后罗梓看不见的地方纠缠着。
罗梓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目光中全是不可思议,还有惊喜。
“我,”罗梓说话有些变音,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眼睛发光地再问道,“我,我没听清楚,能,能再说一遍么?!”
“唔~”茳夏抿着嘴做出“在思考”的样子,但还是装不下去了,她脸上明媚的笑容放大,眼睛弯弯,道:“就是说——我答应了!”
罗梓一时间愣了,满脸都是“幸福来的太快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表情。
但是不用他反应,旁观的围观群众已经替他反应过来了——
“喔——!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围观的一个好事者这样呼喊起来,结果形成了连锁反应,大家都叫了起来。
唬得刚刚赶下来的林渺一愣一愣的——“我错过什么了么?!”
亲一个?!不、不好、不好吧、不,不是,不是、我、我、我……
在罗梓颇有些慌乱的时候,茳夏咬唇忍住笑意,上前一步。
罗梓下意识向旁边移开了手里的百合花。
在罗梓放大的瞳孔中,茳夏精致但是紧张得两颊有些泛红的俏脸慢慢放大……
刚刚起床所以不施粉黛的干净脸庞,却比后世那些抹粉的女孩子的脸还要白净无暇,长长的睫毛扑闪,女孩儿不忍羞涩闭上了泛水的眸子,微微翘起的粉唇……
茳夏双手交叉,揽住罗梓的脖子,送上香吻……
罗梓能做出的唯一反应就是——
吻她。
当罗梓感觉到自己的双唇,触到茳夏的唇的时候,来之前心里曾经质疑过的,曾经犹豫过的,此时全都消散了,剩下的都是对自己选择对了的那种的庆幸与满足,接吻,不是像主位面中写的那样吻到棉花糖那样的感觉,而是像果冻,不,也不对,是像……
带着淡淡牛奶味的,但是却有让人头皮缺氧的迷醉,和以前吃过的南山老酸奶的那种冰冰凉凉、但是柔软的触感……
“我去!”旁边车上,刚刚还判定自己的招数对老板的妞不起作用的项谦,看到情节发展成完全不合自己判断的结果,一脸不可置信,烟头因为微张的嘴唇而掉落在西装裤腿上,要不是惊呆中的项谦反应及时,恐怕就要烧出个洞来了。
李秘书稳稳地端着相机,笑了。
“咳咳!这都是我的招数啊!就说了,听我的准没错!”项谦强自镇静地轻轻咳了几声,露出一副“我是宗师”的表情自顾自自夸道。
李秘书眼角不由得一抖,在项谦看不见的那一面,比了个“GUEN”的口型。
……
而就在罗梓声势浩大、自导自演了这场浪漫的楼下求爱的时候。
而就在同楼层偏小区内侧的、三楼的一个宿舍、左边的一扇窗户的背后。
一个被长长的男士衬衫堪堪遮住大腿根的高挑女孩儿,半透的大号衬衫下,娇躯半掩,她低垂、暗淡的眼眸下,樱花色的薄唇,修长的脖颈,精致性感的锁骨……如果此时室内有光,一定还能隐隐约约照透她藏在宽大衣服下曲线诱人的腰腹。
她笔直的长腿抵在一起,左手从身后越过握住垂在身侧的右手。
靠在墙上。
头低着,她好看但是灰暗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水光,以往飘逸的黑长膏发随意地披在身后,但是却失去了色彩。
江予婕咬着自己的唇,绯色的樱唇渐渐发白渗血。
眼泪划过,混着唇血碎在冰冷的地板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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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遍布的小道,调皮的阳光跃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留下斑驳的投影。
罗梓慢慢地踩过略微陌生,但开始渐渐熟悉的校道。
泥土的芬芳,混着清晨的鸟语和外面的车水马龙浑然不同。
现在还是六月份,离七月份的学校假期还有一段时间。
所以罗梓特地选了上课的时间来拜访。
他今天穿了了一身英伦风格的服装,浅蓝色的格子长袖衬衫,袖口被折起来到手肘下两分处,棕色棉七分休闲裤,和白色简约扣的皮带。
太阳太辣,所以他还戴了副金属金色太阳镜,整个人显得时尚又不失干净,配上他原身天生晒不黑的白皙皮肤,和帅气五官,活脱脱一副小白脸——啊呸,新毕业大学生的模样。
如不是现在是下课时间,难说会不会有路上遇见的学生们误以为,这会是哪个新来的任课老师呢!
但是走在路上,罗梓并没有看起来的那样,那么平静地享受回忆时光。
是在新入学的时候;在刚刚那棵高大梧桐树的树下,“他”第一次看见扭了脚的江予婕,嫌弃地皱着眉头,奇怪为什么会有女孩这么大了,连走路都那么不小心。
是高一的时候;在旁边那个中央花坛的木质座椅上,“他”和秦芒、江予婕在一起吃过午饭,三人言笑晏晏,完全没有后来的所有龌龊。
还有,等下将路过的那堵围墙,“他”曾经在上面午睡的时候,被过路大声笑谈的同学吵醒,睁开眼看去的第一幕,就被她低腰喝水的画面触动了心房。
罗梓走过这里,目光所及的每一眼,每一幕,原身留下来的脑海记忆都会自动地,去匹配出原身经历过的美好的、藏在脑海深处的画面。
罗梓想,大概这就是原身“罗钦远”,一直都不愿意回校的原因吧。
太深刻了。
也太痛苦了。
哪怕只是看见树下某个学生遗漏下来的一本厚厚的《唐吉坷德》,这具身体都会下意识地浮现出江予婕手捧名著,风吹过,低头浅笑的画面……
简直就像是在把曾经喝过的带来迷醉、甜蜜感觉,但又瞬间痛彻心扉的毒药,翻新出来,再喝一遍一样。
罗梓微微垂下眼帘,掩去这具身体自主浮现的悲伤与痛苦。
但是属于他的灵魂却一池平静,没起半点波澜。
罗梓神态渐渐淡然,笑意慢慢爬上唇角,抬步向前走,不回头。
任由自己踏过“他”和她曾经笑意盈盈地一起坐过的台阶;踏过她说“我喜欢你”时,那棵树曾经洒下的阳光;也毫不犹豫地踏过,“他”曾经碎在路边,可供任何人践踏的青春……
“罗钦远同学!”
前方穿来一个略显老态的男人声音,在笑着呼喊他。
……“他”。
罗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公众场合、而且是“他”以前的校区,这样叫他。
但是身体却第一时间就抬起头来,并且同时展现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这是“他”遗留下来的条件反射。
“江老师!”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年约五十左右,穿着老气但是色彩偏柔和的棕色全套西装,头发三七分,鬓角虽然泛灰但是却打理得一丝不苟,偏瘦的身材,却有着至少一米八五的身材,从面相上看来,年轻时恐怕也是万人迷的帅哥——
当然,现在也是一个魅力不减的老帅哥!
罗梓就这样笑着迎上去,问好过后,这样像“他”那时候一样地和来人笑闹道:“江老师,您还是一如既往地魅力不减啊!”
江泮,“罗钦远”的高中班主任老师,同时也是秦芒的班主任老师,同时……
也是江予婕的爸爸。
呵,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他”从那件事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学校的原因之一吧!
罗梓一边渐渐地将面前的江老师,和“他”记忆里的江予婕她爸连在一起,一边不着痕迹地猜想道。
“钦远,你这小子,毕业六七年,都不给老师打半个电话!连一封信都没有!”江老师嘴里在毫不见外地埋怨着,但是脸上的笑容就从来没有收敛半分,他拍着罗梓的肩膀笑骂道,“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子!”
“哈哈,江老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啊!”罗梓因为原身而变得抑郁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他本能地用一种自来熟的语气和老师插科打诨,甚至还白了江老师一眼,“我这可是回国一忙完,就跑来看你来啦!”
“别冤枉我啊!”罗梓笑着道。
“嘿!你这个小滑头!”江老师吹胡子瞪眼,但是眼角的笑意都快从皱纹缝隙里溢出来了,“一点亏也不吃!”
“真和以前一模一样!”
江老师一边领着罗梓朝教师办公区走,一边开心地说道。
不,你身边这个人,其实是另一个人。
罗梓笑得开朗阳光,似乎与原身一般无二。
“你今天来要同学册啊,还真是来的巧!”江老师领着他进了办公室,风扇在呼呼地吹着,在初夏的天气带来秋天的凉爽,同办公室只剩下两三个老师,其余的都上课去了。
江老师一边走,一边和其他的年轻老师们打招呼,从这时罗梓才知道,原来江老师已经不再专职上课,也兼任校务处的主任了。
听着一个年轻男老师笑着叫江老师为“江主任”的时候,罗梓的脑海才恍惚意识到,现在早已过去了七年了。
“正好过几天学校要举办返校会,把你们74届的学生啊,都找回来,”江老师坐上办公室最前头的那张桌子,一边从脚边的上锁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一边笑着说道,“都七年了,我琢磨着你们也该毕业回来了……”
“特别是你这个混小子!七年里,也就只有你这个不记师恩的臭小子,在美国那么久,连只言片语都没寄回来!”
“不记师恩的臭小子!”
完了江老师还意犹未尽地再骂了一句。
罗梓苦笑。
“你这次来要同学册,是想找什么人么?”江老师埋着头一边翻着厚厚的册子,一边问道。
“我妈妈要生日了,是五十岁的大生,我想邀请大家来参加生日party。”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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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生日吗?!”江老师惊讶地抬头看了罗梓一眼。
“对了,坐那里吧。”江老师意识到罗梓还是站着的,便指了指桌子的另一头的待客椅,复又翻着同学册。
“对。”罗梓说着坐上了那个椅子。
“哇——刚刚还没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是可以坐这个位置,不用像以前一样傻傻地站在老师你旁边了!”罗梓坐下之后还笑闹着感慨道,“老早就想试试了,嘿,这位置坐上去还不错!”
“呵呵,你这小子!”江老师笑着又翻了一页,然后指着左上角的那个数字“哈”地一声笑道,“找到了!”
“我看看。”罗梓也停下玩闹,接过江老师手里递过来的同学册。
“啊——真没想到,一转眼,已经过去七年啦!”江老师摇头晃脑地,看看罗梓,又比较了下相册里面的“他”,要更成熟稳重,也更有味道的脸,不禁想起自己当初带他们的日子,便不由得感慨起来。
是啊,七年了。
罗梓的目光扫过秦芒的寸照,和“他”的寸照,再扫过下一页的大合影。
可惜,没有在里面找到“他”。
因为那时候的“他”已经办好了手续,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家人、朋友,熟悉的老师、同学,到了四处都是陌生人、就连语言都大相庭径的美国南加州。
七年了,该放下。
罗梓这样在心底说道。
莫名的,心底涌起一阵阵令人眼睛酸涩的悲伤与怀念,像是被钝器砸伤一般的痛。
江老师不说话,这位“他”以前的班主任就这样笑着,用一种怀念、慈爱的目光看着他,就像在看自己的子侄一样的慈祥目光,又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到自己以前的时光与回忆。
看着这一张张照片越久,罗梓心里的郁结就越淡——
“这个是李蔚,我记得班长以前真的好讨厌大家上课说话——特别是英语课的时候,江老师你是不知道啊,那时候教我们英语的不是Mr.kenne嘛,肯尼老师总是说要我们自由讨论,要美国式教育,但是其实他自己一直在讲台上给未婚妻写情书……”
“哈,这是周胖子,每天中午就只有他带来的便当是满满当当的……”
“这不是刘羌么!”
“这小子不是考过了市比赛么当时,他现在应该还在英国进修,请人带请柬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划了他,免得浪费名额……”
“还有幸大美女……”
……
罗梓的灵魂飘在一旁。
唇角带笑。
他就这么飘在半空中,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它们避过风吹起的薄透窗帘,穿过他的魂体,最终落在“他”身上……
江老师办公桌右上角那盆亭亭玉立的兰花,散发着幽香。
窗下盆栽上方翩跹的蝴蝶。
蚂蚁在群聚,搬运着一粒大米。
罗梓能看见一切,能感受到一切。
无论是窗外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还是是松鼠吱吱啃着松果的声音,亦或是来往行人们的脚步与笑谈声……
没错,他想的没错,让罗钦远放下的机遇就在这里,在一切开始的地方。
同时也是理应将一切结束的地方。
他就这样看着罗钦远,他在这个位面的原身,他遗失在这个世界的肋骨,他理应最亲近的人之一。
当原身真的开始放下,开始舍弃郁结的时候,就会像是回光返照一样,重又出现在世间。
就像现在一样。
这是罗梓第二次和“罗钦远”见面。
不像是Lu一样,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在王宫,也是明媚的天气,罗梓也是这样以旁观者的角度去感受原身的情绪,但是干净明朗的宫室王座上,Lu是那样悲伤,那样的痛苦不堪,将手中的石中剑递入仇人的胸膛时,却好像将剑同时刺入自己的胸膛一样。
那次,是罗梓第一次在异世界,为原身流下眼泪的一次。
但此时罗钦远是幸福的、平淡的,他面上带着放下的笑容,就那样沉浸在回忆往昔的蜜罐里,去述说以往忽略的来自于其他人的珍贵。
罗梓笑了。
他能感受到原身的喜悦与轻松。
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慢慢回到渐渐虚弱的原身身体里,掌控权也慢慢回到自己手上。
办公室里属于罗梓身体发出的声音中断了。
回到身体里的罗梓猛地抬头,他的双瞳泛起不一般色彩,使自己能看见自己面前、江老师身后,来自罗钦远渐渐消散的灵魂。
谢谢。
罗梓能看见笑着的罗钦远的嘴唇开合,这样比道。
罗钦远就这样笑着,身形渐渐变浅,在阳光中,就好像要和阳光共为一体一样。
你还好吗?
罗梓将魂音传过去,目光中露出担忧的情绪。
和现在罗梓的皮囊长得一模一样的罗钦远脸上愣了一下,接着又笑得更亲切开朗了。
渐渐消散变淡的罗钦远魂体抬起手,朝罗梓挥手再见。
谢谢。
罗钦远重又做了这个口型,然后,消散在天地间。
罗梓的目光呆滞了一会儿,突然眼睛里涌现出一股哀悼的悲伤。
他知道,罗钦远并不是像其他普通人那样,死后会去投胎,亦或者是怎样。
而是真的消散了。
完成了他的使命,彻底消散在了此间天地中。
“罗钦远啊!你怎么哭了?这么个大男人了还哭!唉呀——”江老师一边看起来满嫌弃地说着罗梓,但却一边掏出一节手帕关心地递给他。
“时间过得真快,才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想他了。”罗梓接过手帕,含糊地自嘲道。
“还有,老师。”罗梓将手帕还给江老师,笑着说道,“我改名好久啦!”
“我现在不叫罗钦远,我叫罗梓!”罗梓笑着看着江老师的眼睛,从那双比以前略微浑浊的眸子里,他看见了罗钦远的相貌——现在,是他的身体。
“不要再叫错啦,不然大家会弄混的啊!”罗梓这样说道。
“改名啦?!”江老师惊奇地瞪大了眼睛,“ZI?是哪个ZI?”
“梓为百木长的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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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个名字取得不错!”
江老师认同地点头,但还是摆摆手坚持道:“但是我还是习惯叫你钦远——叫了快十年了,总不能一见面就该称呼啊,不好不好!”
罗梓苦笑地点点头。
“爸爸!”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女孩子的呼喊声。
罗梓一愣。
这个声音让罗梓恍惚间想起了原身以前在高中的时候,因为太皮太闹,所以有一次被身为班主任的江老师给逮了,拉到办公室里直接就劈头盖脸地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就在刚刚站的地方、江老师的旁边低着头唯唯诺诺,全然没有在教室里的时候那样像个混世魔王,也就是在那时候,当时还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的江予婕,来办公室领午饭……
就是这样,这样俏生生地喊着江老师“爸爸”,但是那时候她还穿着上白衬衫、下格子蓝裙的校服,扎起马尾,声音清脆悦耳,就像窗台上的风铃……
“啊,小婕啊!快过来,看看谁来看你老爸啦!”江老师的脸色瞬间就从慈祥变成灿烂了。
江老师抬起手来朝门口的女孩儿招手。
是江予婕吗?
罗梓在感到棘手之余还有些庆幸,还好刚刚原身已经放下了郁结,让他现在可以平淡的、用一种看故人的目光去看待江予婕。
也庆幸还好,还好江予婕没有在原身正在度愿的时候闯进来,让他和原身功亏一篑,从而导致原身会仍旧对她念念不忘。
“爸爸,不管是谁!”
罗梓没有回头,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江予婕的声音依旧和记忆中的一样清脆悦耳,娇嗔起来让人心神摇曳。
“你今天怎么又忘记带药了!下次我一定要和麻姨说说!”
江予婕的声音愈来愈近,直到罗梓估计应该过了那堵隔开“教师区”和“管理区”的大型玻璃鱼缸,停了下来。
没有了再进一步的脚步声。
罗梓对即将正式见到江予婕,表示自己心里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和原身真正意义上的初恋女孩儿见面,想必,也是原身回国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吧。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江予婕看着面前椅子上的人的背影,几乎是下意识停下脚步,虽然没看到正面,但是她就是知道那是谁,因为这个背影,她在七年前曾经见过无数次,也曾经在这七年间无数次在她的梦境回顾。
她的表情愣住了。
就那样,她手里握着要递给自己爸爸的药,突然觉得好尴尬,但是却没有升起半点立刻离开,或是后悔来的心思。
罗梓低着眼睛呼了一口气,然后扯出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微笑,回过身来——
“嗨,好久不见!”
然后看着江予婕慌张地瞪大了眼睛,紧张地张开口回应道:“好、好久不见!”
“给江老师送药么?”
罗梓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女孩儿。
面带微笑,但是目光疏远;
语气亲热,但是动作冷淡。
“对……”江予婕心里一团乱麻地走上前来,将手里握得紧紧的药瓶递给江老师,只感觉自己现在无法思考。
掌心因为紧张而冒出细汗,但是女孩却表情平淡如平常。
就像她在梦里见到的那样,他们又见面了,他虽然不是穿着白色衬衫的校服,但是依旧如同当年的模样,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宽肩细腰帅气面庞,见到她时,会语气温柔地同她说话,就简简单单地问着“你还好吗”“好久不见了”“我刚刚从美国回来”……
就来见你了。
这在梦中的情景发生在现实中,单单只是想想,都让自己觉得喜悦……
江予婕的唇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突然,她想起了昨天早上小区楼下的那一幕。
整颗心都不由得冷透了。
“你今天是来有什么事吗?”
江予婕站在江老师的身边,手自然地握住要递给江老师的水,但是眼神却不自然地撇向罗梓放在面前的同学册。
明明是和罗梓说话但是眼睛却没有办法对上他的眼睛。
就像是“他”当初在学校里,面对她时的表情一样。
罗梓并不介意她是不是,在对和自己说话而感到紧张,因为在位面中来往,他认为保存自我的最重要准则就是——不和原身中意的女孩儿来往。
除非没有郁结,或者郁结解开。
因为爱情,是他唯一不知道模仿的感情。
而且他在和她们交往的时候,会受到原身的影响,从而迷失了自己真实的情感。
不像亲情,面对罗母时,罗梓能下意识把罗母看成主位面的母亲;
也不像友情,面对林渺时,罗梓也能下意识像对待自己主位面的兄弟们一样,去和她相处。
唯有爱情。
知道罗钦远彻底离开的那时候的以后,也即是现在,他才能大大方方地面对江予婕。
因为在他看来,今天他们其实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熟人。
“我妈妈过几天就是五十大寿了,”罗梓笑着掏出后裤袋的钱包,从里面抽了一张便签纸,递给江老师,“但是我妈妈不像办宴席什么的,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请全班同学一起聚一聚,开一个party。”
“顺便江老师你就把家里电话写下来,等今天下午请柬印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就打你的电话发邀请……”罗梓看着江老师笑骂着写下电话,“别不接啊!”
“得了吧你这臭小子!”江老师笑着就举起手里的笔,用笔盖那头轻轻地敲了罗梓探过来的头。
江予婕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爸爸和罗梓,像个忘年交一样笑骂,毫不生份,不知道自己到底心里的想法是怎样。
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就像昨天上午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里的感觉一样。
“好了!”江老师看着罗梓神色小心的收好便签纸,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作势要赶俩人走,“你们要联系电话的要到了,送药的也送到了,快点出,别打扰我办公!”
“对了小婕,钦远七年没回来过了,刚刚还是爸爸出去接的,”说着江老师想起了什么,自然地吩咐道,“等下你带他去转一圈,臭小子,在母校都能迷路也太丢我人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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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钦远喜欢过江予婕。
作为罗钦远的班主任、江予婕的父亲,江老师当然知道这件事。
当自己每隔三差五就能在校园四周,看见走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时,江老师就明白了,为什么本来畏他如猫遇鼠一样的罗钦远,会动不动就到自己的办公室来找自己了。
但是孩子长大了,总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作为过来人,江老师当然也知道。
因为爱情这东西,就像是心头疯长的相思草,越去剃剪,越去燎烧,就会越有营养,长势喜人。
但是七年了,罗钦远一声不吭去美国一去就是七年,如不是最近这段日子里,江老师总是能在广播和报纸上看见“罗氏国际集团”的字样,而且有时娱乐电台也会报道他们公司的一些火热作品,江老师恐怕连罗钦远回来了都不知道。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好好地一切会变成这样?
江老师不明白,江予婕也不愿意说。
但是当江老师参加江予婕的大学毕业典礼的时候,当他看见穿着学士服的女儿,和一个男孩子拉拉扯扯的时候,当看清楚那个男孩是谁的时候,江老师仿佛明白了罗钦远连毕业都来不及参加,就奔赴美国的原因。
就这样七年过去了,他们的生活再没有与“罗钦远”这三个字有关的事情发生。
仿佛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但是今天,他回来了。
他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穿衣的品味和以前不同了,以前他是那样张扬的少年,喜欢火一样耀眼夺目的红色,但是现在他浑身上下穿着的衣物中,却没有半点鲜艳的料子,取而代之的,是淡然、干净而又带着理智的儒雅味道的淡蓝色和棕色。
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不同了,以前他是那样阳光的男孩儿,说话喜欢带着灿烂的笑,即使是电话时,也能让另一头的人仿佛能够看到他大大的笑脸,但是现在他说话,却总是在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语气轻缓,虽然看着更让初次见面的人心生好感,但是江老师觉得这看上去亲切的笑容,下面却是疏远。
他回来了,但是却让人觉得他不是“他”了。
本来江老师觉得,刚刚罗梓还在翻看同学录的时候,是渐渐向记忆中的模样靠齐的,可是孰能料到,等看完了,却更不像是记忆中的罗钦远了。
不说江老师是这样觉得的,连江予婕都有很明显的感觉。
“不了吧,老师,我公司还有事……”罗梓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即使“罗钦远”离开了,但是这具身体刚刚才解开郁结,残留在骨子深处的那些对江予婕的情感,却还需要时间慢慢地才能消散。
他昨天才向茳夏表明了心迹,可不想现在横生枝节!
“诶诶诶!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啊!你小子要是敢像‘可乐’那小子那样跟我扯皮,小心我抽你!”江老师一听,还没等罗梓说完,就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咧着嘴咬着牙作势要动手的样子。
罗梓只好苦笑着接下了。
走在操场通向体育馆的石子小道上,边上绿杨在阳光下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偶尔还有上体育课跑步的少年少女们,从他们身边的胶制跑道上跑过,有些女孩儿跑过时还会盯着罗梓不放,即使跑过了,也要用几乎可以说是发光的眼睛远远望着他;有些女孩跑过时,会扯着因为喘气而无法控制声量的喉咙,自以为是小声,其实身边的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道:“那个男仔真的好帅!!”“他是谁?我们学校的吗?”“是不是新来的老师?”“可能是谁的哥哥?”……
罗梓一边走着,心下既有着无奈,又有着一点点欣喜。
毕竟是被人憧憬,而且是在和“前女友”在一起时被人憧憬,总还是有些类似于“扬眉吐气”的,不是么?
其实罗钦远当初也是被女孩子们憧憬的那种帅气少年,但是可惜的是,他却像个傻子一样独独迷恋着一个江予婕,他的初恋,热情似火,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江予婕不当回事儿,才会被“兄弟”截胡,最终反目为仇。
罗梓隐晦地瞟了一眼身边并排走的江予婕,她脸上的表情显得晦涩不明,自己此时心下的那一点欣喜却渐渐无味。
本来还因为怕气氛干想说些什么,但现在却全然没有了兴致。
他突然想起主位面那些狗血爱情电影里,有一部里面曾经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在爱中,谁先爱上谁,谁就会把主动权递到谁的手中。
呵。
所以现在,他终于不是那个loser了么?
可惜,他也不需要了。
“你……在美国怎么样?”身边的江予婕鼓起勇气,总算是问出了他们走了这么远,说的第一句话。
罗梓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因为紧张而显得没有焦距。
他扯起笑容,轻松地道:“唔~在美国吗?怎么说呢……应该是不怎么好吧,身边的女孩儿一个接着一个,但就是没有动心的……”
江予婕的脸色瞬间就僵硬下来,眼眸低垂,不知道是因为那句“不好”而愧疚,还是因为那句“身边的女孩一个接一个”而心情复杂,脚步渐渐慢下来,罗梓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快了江予婕身前半步了。
罗梓回头看了一眼,将江予婕的脸色看在眼底,气氛沉默良久,最终他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罗钦远的初恋啊。
而且看她脸色,恐怕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的人,不止是原身自己吧!
这样想来,也许是放在别人身上“不过如此”的一段爱情,却因为种种原因而在罗钦远身上延续七年还纠缠不清,最终郁结。
罗梓想着,他停下脚步。
江予婕愣愣地还前进了两步才恍然地停下来。
她转过身疑惑地看着罗梓。
“怎么了?”女孩儿问道。
此时罗梓盯着江予婕良久,才发现原来她的眉宇间竟隐隐布着悲伤,他的心不由得沉了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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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罗梓降临之后,很快就派人查清楚了江予婕。
江予婕这个女孩儿,怎么说呢……至少从罗梓查出来的这些资料上来看,她可以说是很符合男人心目中那个最佳的妻子人选形象的人——
她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英语系,兼有古典音乐系的学士证书,是自小成绩拔尖的妹子,但她却从来都不把这些放在嘴边,只有别人问起时才会草草提起一两句,也不因此而感到骄傲,对人对事也温柔有礼;
她的长相虽不惊艳,但是却有那种一看就能深深地记住的五官,再看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又很漂亮;
她的身高,在女孩儿堆里,也算是高挑,一米六八的个子,却又不会让身边男人觉得有压力;
长腿细腰黑长直,白裙皓腕瓜子脸,轻声温语水灵眸,低眉浅笑含樱唇;
她还做得一手好菜,从小母亲去世,但是他们家里的家务活却一向井井有条;
她会为了喜欢的人去学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网球,也不会因为分手了而大哭大闹、形似泼妇,反而比那些真正的大家闺秀更有温婉的气质;
她甚至还会每周都花两个下午的时间去孤儿院做义工,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讲课读诗,逢年过节还会号召人们捐出家里不用的玩具、纸笔、衣物给孤儿院,遇见太大号的衣物,她还会自己动手熬夜裁剪……
她真的很善良。
善良到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为陌生人付出的女孩儿。
但是同时,她也很反应迟钝——单单只是针对爱情这方面反应迟钝。
从高一开始,罗钦远就时不时试探她是否喜欢他,但是她只当是玩笑,敷衍地回答“对啊,我喜欢你啊,你是我上高中后的第一个朋友嘛”。
直到离开了,才会恍然,啊,原来他是那种喜欢我啊……
罗梓看着面前的女孩,仍然分不清他们之间现在到底算是前任,还是朋友,还是只是同学。
罗梓看着江予婕的脸渐渐胀红,他抿嘴笑了,他说——
“我喜欢了你十年,从高一开始,那么长的时间,都不算短了……”
听到这里,江予婕低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看着罗梓的眼睛,罗梓看着江予婕眼里的慌乱与震惊,甚至还有不知所措,他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接着说话。
“只是没想到,直到前段时间我才真正地放下,”罗梓用一种认真的语气微笑着和江予婕说道,他将双手插到裤带子里,表情温柔,“你是个好女孩儿,你没错,只是我的幸福不是你而已。”
“我……”江予婕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眼神慌乱急切,但是却犹豫着不说出来,她的双手在身前用力纠结。
“我……”
“但是即使我们这样了,我还是希望能和你做回朋友。”罗梓真诚地看着面前仿佛已经惊呆了的江予婕,“下周五是我妈妈生日,你一定要来凑凑热闹啊。”
“朋友。”
心下虽然有疑惑为什么她的反应会是这样的,但是却没有去细细思考。
江予婕听见面前的罗梓这样说道,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手脚冰冷,接下来罗梓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唯有看着罗梓的嘴唇开合,却没有任何声音……
她恍然间想起了昨日楼下的“浪漫表白”,又恍惚记起学生时代自己趴在课桌上浅浅午睡时,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语“我喜欢你”,仿佛直到现在还萦绕在耳边,但是此时“我希望和你做回朋友”九个字,却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插进柔软的心房,任凭它鲜血淋漓……
没有了,手心里的那个人没有了,他走了,到另一个人的手心里去了,被握得紧紧的……
江予婕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回答罗梓的了,只是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校门口的那扇铁门边上,嘴角含笑,但是却像个雕塑一样,几乎是傻傻呆呆地望着罗梓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上车,启动……
然后自己恍然如大梦初醒,想要抬步追上去,但是却鼓不起勇气踏步上前……
因为,我已经失去资格了啊……
眼睁睁地望着罗梓的车远去,就像七年前最后一次见到罗钦远,是在那个花坛旁,他们打着架,慌乱不知所措的自己冲上前去护住交往不到三天的男友,眼睁睁地看着认识三年的、甚至在自己不知道的日子里,暗恋了自己三年的男孩儿,手掌流血,颓然离去……
然后便是音讯了无。
朋友……
他们从来都没有跨过这个关系。
罗梓开着车朝着茳夏值班的公路驶去,车上大声放着CagetheElephant的《Ain'tfortheWicked》,眉头紧皱。
他始终想不明白江予婕的表情为什么是这样的,明明他说的是和好,但是江予婕的表情却给他一种像是他在说分手的感觉——
“嘿!哥们,你车不错啊!”就在罗梓皱着眉头想事情的时候,一辆明显是改装过的小车放慢速度和他并排走在公路上。
学校建在近郊区的地段,是四行两排公路。
罗梓此时的车是没有开敞篷的,但是窗户摇了下来,他披着一件棕白混色格子夏装薄短袖外套,挡住公路上吹来夹杂着灰尘粒的风,又因为正午高挂的烈日,他戴着一副墨镜。
听见旁边有人说话,而且明显有阴影袭来,罗梓低低勾下鼻梁上的墨镜看了一眼。
他看了看,并不是认识的人。
就又将墨镜推了回去。
“谢谢。”他对着那个夸他车的年轻男人喊道。
那个开着改装车的男人笑了笑,喊了一句“有时间一起玩”之后就加速驶离了。
罗梓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加速追上去和那人来一场公路赛车,按下敞篷,乘着山阴处的风轻松写意地单手握方向盘(注:这是违反交通法则的,别学)。
却忘记了之前自己到底在疑惑的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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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里不能停车的!”
仍然是那条路。
那个路口。
茳夏敲了敲一辆停放违规的豪车紧闭的窗户。
由于今天是关sir女儿的学校运动会举办日,关sir要去给作为田径选手的小女儿加油助威,所以今天茳夏是和一个临时的同事在路口值班。
在那个面容稚嫩的男警员旁边,茳夏穿着那身同样板直的浅绿色警服、戴着黑色警帽,但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她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但是即使只是站着不动,也能让人由心底感受到那种凛然的英气。
她的腰间别着一把制式手枪,一双大长腿硬生生的把长裙给穿成了膝盖以上的中短裙,檐帽下的精致脸庞是不同于江予婕温婉柔和气质的英朗帅气。
而此时板着一张脸、穿着警察制服的茳夏,正皱着眉毛停在了罗梓的车窗边,公式化地发出警示。
车内的罗梓忍住笑,慢慢地把车窗放下——
“咳咳!”罗梓装作严肃的样子咳了两声。
茳夏惊讶了一会了,然后突然噘着嘴巴好笑地看着他。
就像冰山融化,春风拂来,一瞬间的温柔,强大的反差,直直地触动了旁观者的心房。
旁边的新人一脸惊讶地看着自从上班以来就一直板着脸的、传说中的“冷美人”容警官,满脸的不可置信,但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黏在茳夏如同玫瑰盛开的俏脸上,一刻也移不开,被茳夏的反差惊艳到。
罗梓摘下墨镜,正想要和自家女朋友说些什么,就无意间看见那个新人盯着自家女友目光呆愣的表情,他目光不善地狠狠瞪了那个没有见过的新人一眼,喊道:“看什么看!没看见过别人家漂亮的女友么?!”
我自己都还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茳夏呢!
茳夏疑惑地回头,正好看见自己的临时搭档慌乱收回视线的尴尬模样。
她“噗嗤”的一声笑了。
茳夏回过头,饶有兴趣地缓缓调侃道:“你~”
“咳咳咳咳!”罗梓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吃醋,脸居然红了起来,“我干嘛?!”
茳夏看着自己现在正在耍无赖的幼稚男友,眯着眼抿着笑意白了他一眼。
然后恢复微笑的表情问道:“你怎么来了?”
罗梓搞怪地仰头叹了口气,皱着眉毛,一脸忧虑地歪着头看着茳夏,道:“其实我只是路过,我也不想停在这里的……”
茳夏掏出一本交通记录手册,作势要写,她配合着罗梓,微笑着询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停在这里呢?这里是不允许停车的哦!”
“唉,没办法,”罗梓双手搭在车窗上,将脑袋撑在上面,挑眉道,“谁叫我们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哇~好漂亮的的阿sir啊!唉,都怪我的车太没有定力了,看见美女就开不动路~”罗梓眉飞色舞,生动形象地述说着一个无厘头的理由。
茳夏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笑了起来,虽然动作嫌弃,而且嘴里在嗔怪着罗梓就会拐着弯地跟她说一些甜言蜜语,逗她开心,但是心里却是实实地在欣喜的。
因为夸她的人,是她承认的男友,是罗梓啊。
旁边一直不由得注意这边偷听的新人听得目瞪口呆,心里一阵钦佩。
高啊!真是高啊!真是高人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好啦,不要滑头了!”茳夏第一次在工作的时候破例,而且还娇嗔着白了罗梓一眼,看得罗梓那是心痒痒的——不愧是自己选的女友!没亏了自己那大场面!
“到底来干嘛?”茳夏一边收起手里的交通小册,一边笑着问道,“我还在值班呢。”
“我真的只是路过!”罗梓又可怜着脸强调一遍,但是立马变正经脸,“我去太和吃了一些小吃,但是有剩格仔饼吃不完,只好打包咯。”
罗梓腾出手来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一袋仍然热乎的小吃,举起来递给茳夏。
茳夏歪着头一边“嗯”一边点头,笑着重复罗梓的话:“嗯~在太和买了小吃,吃不完,只好打包,只是路过九龙道蓝田的路是吧~?”
太和其实离蓝田这边还是有一些距离的,而且,不是一条路啊……
“那你要不要嘛?!”罗梓挑眉。
茳夏接过罗梓递来的格仔饼,掂了掂,还是热的,打开一看,都是码的整整齐齐的一排格仔饼,并没有动过的痕迹。
她笑了,明白男友的用心。
“多谢啦!”茳夏蹲下身子撑在车窗上,一双眸子明晃晃地看着罗梓。
罗梓听见茳夏道谢就有些不高兴,于是他就顺势一本正经地索要着回报:“就一句谢谢吗?”
茳夏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地也学着他开玩笑道:“诶?那还要咋样?不是吃不完打包的么?!”
罗梓眯着眼睛看着茳夏,他知道茳夏明白他之前是在开玩笑:“唔~~”
罗梓两旁的脸有些鼓起来,这是他在主位面的本身一般假装生气时会做的动作。
茳夏看着自己男友眯着眼睛胀气地看着自己,心中对自己偶尔会耍小孩子脾气的男友很喜欢。
她趁罗梓不注意一个俯身就亲在罗梓的侧脸上。
转头就直起腰拉开与罗梓的距离了。
罗梓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愣了一下,就错失了这么一个好机会。
罗梓一脸懊悔地捂着自己的侧脸,哀嚎道:“啊~你应该先跟我讲在亲的嘛!”
茳夏白了他一眼,转身的同时还喊道:“快点走哦,不然等下我就发你罚单啦!”
转过身后的表情其实甜蜜。
罗梓勾起唇角微微笑了,按下发动按键,离开时还记得喊了一句:“今天下午我要去公司一趟,不能来接你了,但是晚上的晚饭别忘记了啊!”
“我知啦!”茳夏摆摆手背对着他应道。
罗梓发动车子离开,很快就拐过下个转角,没了踪影。
茳夏微笑着打开纸袋,拿起一块格仔饼,咬了一口。
好吃!
抬头时看见临时搭档好奇地看着自己,脸色又瞬间拉了下来,重新回到那个“冰山”模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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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麻烦的“爱情”郁结解开了。
这个消息在“REOTA”会议上证实之后,几乎所有的成员们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商量正式事务了。
罗梓一个人坐在最前排的唯一一个座上审视全场。
今天的“REOTA”第三位面高层会议,有几个前几次没有到场的成员。
都是重要的高层成员——
坐在靠前左边,第三位置的男人叫周延恩,原名周付清,“REOTA跨界联合资源控制会”掌事会入籍九大掌事之一,别看他笑起来眼睛咪咪的像个弥勒佛,其实他是负责B+级位面(正常现代世界)在华事务的总掌事,同时也是这个位面的驻华总掌事;选拔自主位面,湖南人,因为公司破产、婚姻破裂,自觉生无可恋,意欲跳楼自杀时被情报部部长许若杰所救,最后拉入“REOTA”,渐渐成长为如今的实权掌事,改名“延恩”是为了表示对“REOTA”、罗梓的感谢。
坐在靠前右边,第五个位置的男人叫杭乐,“REOTA”掌事会驻日副掌事,他身材消瘦,尖嘴猴腮,选自主位面,香港人,因为在街头混战被废右手,从此成了左撇子,从监狱出来后找不到工作只好在工地搬砖,后被人力资源部正常汲取,专门负责黑色事务,下手狠辣,因“江南雨”事件展现了其高超的办事能力,而在内部逐步节节高升,成就驻日副掌事职位。
还有靠前右边,第三个位置的一台电脑,上面视频连接了驻美掌事赵忼;第四个位置的那台电脑连接了驻法掌事朱燃……
这些都是散落在各国的掌事们,分别来自主位面与第二位面,由于在第三位面历时不到十年,所以高层并没有来自第三位面的成员。
接着,今天早上才坐专用飞机回来的驻华掌事周延恩举起手来。
所有人望向前排。
“延恩,你刚刚才从分部飞回来,资料这么快就整理好了吗?”罗梓见第一个进行报告的是自己派到北京的周延恩,不免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问道。
“是的,董事。”周延恩站起来先向主位上的罗梓鞠了一躬。
自从被“REOTA”烙上灵魂徽章之后,罗梓正式成为周延恩在各位面的庇护者,包括主位面。
周延恩已经跟了罗梓将近五年了,这五年间,周延恩是的相貌从未有所改变,身体状况也未有衰老的迹象,甚至他的身体还渐渐向鼎盛时期回复,这都是因为灵魂徽章的缘故,烙上“REOTA”的灵魂徽章,罗梓就将成为这个徽章持有者的庇护者,这个持有者就将受到位面的保护。
同时,也会对罗梓渐渐地形成绝对的忠诚。
“董事,应您的要求,我在内地投资发展的同时,也暗地里招揽了不少的盗墓贼,他们都已经放下活计不少年了,但是都仍然自称自己是摸金校尉,为防万一,我派人暗中调查过,才发现里面的摸金校尉恐怕只有三个,于是我按那三个人的背景顺藤摸瓜,最终找到了您说的那个墓。”
“就在昨天,我手下隶属的团队开墓成功,但是很可惜的是,那些盗墓者组成的探墓组,被墓内机关袭杀三人,当场死亡,重伤十八人,其中六人因为受伤的同时中毒,赴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轻伤六十二人,无人死亡。”
“按‘REOTA’外部抚恤法,我们都给予了这些盗墓者相当丰厚的抚恤,并合理安顿了他们的家人,给予他们子女同条件下优先录取待遇。”
“我们还失去了一位优秀的成员,他是在最后关头被棺内机关刺喉而死,我会严格按照‘REOTA’内部抚恤法,照顾他的家人的。”
周延恩站起来,首先是述说了事件造成的影响与后果,这位掌事目光哀戚,因为那个优秀的成员就是他的秘书,为了保护他而被棺内机关弩刺喉的。
“嗯。”罗梓点点头,他皱着眉,为这次的损失而感到心痛。
闭上眼,为那些逝者哀悼十秒后,罗梓开口道:“那些人的家人要好好安置,按照标准合理地发放抚恤,不要让他们因为家人的离去而无以为继。”
“是,董事。”周延恩应道。
他恢复严肃的表情,接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
“我们找到了您要的这份东西。”
“但是奇怪的是,您要求要找到的这份东西,竟然有九份!”
“我猜想,可能是当初魏明帝曹叡(曹丕儿子,曹操孙子,曹魏第二任皇帝),为了保护已魏文帝曹丕的秘密而特意这样做的吧,毕竟魏明帝曹叡继位后,曹魏大多数时间还是战时,乱世总会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的。”
周延恩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
临时书记秘书走上前来接过文件,递到罗梓手上。
这个会议桌主座与各副座之间是离得比较远的,目的也自然是为了体现内部的主次关系,在细节处巩固罗梓的首要地位。
罗梓从秘书处接过文件,打开。
上面一页页都是有关一尊玺的图片与资料。
(以下自编,勿较真)
一张侧视图,旁边标明:北·魏天子·冥玺
那是一尊以墨龙为蓝本,用一块不知名玉石雕琢而成的玺。
这是曹丕在外征战时,手下的摸金校尉从一个时代侍玉的家族墓室那里摸来的。
当地县志有相关记载,那个雕玉者的家族为了养这块玉,足足历经九世子孙,踏遍中原大陆,采集各路珍兽的心头血来温养,最后还牺牲了第九任雕玉者,刨其心覆盖之,只是为了点醒成熟沉睡的玉灵。
更诡异的是,这块玉点醒之后,不到九天,这个家族的成员就全都意外死亡了,而且肉身不朽——当地的人们以为是一种尸变的预兆,就慌张地点火焚烧,据说熊熊大火中,甚至还能看见人影晃动,惨叫穿透云霄……
这是罗梓为下一个位面准备的利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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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下一个位面准备这件事,罗梓从回魂后的当天,就下达了指令。
在这个B+级的世界(正常现代世界),也许找不到跨级别的物件与人手,但是一定找得到有能够跨级的资质的物件。
比如这个冥玺。
它不同寻常的气息和炼成经历,甚至还有可能曾经“觉醒”过——从县志上看来。
无疑是绝佳的利器。
这类物件,被罗梓称为“资质物件”,各类物件都会由“REOTA”的技术部先后评定各阶品级。
搞笑的是,这些招揽自主位面的技术人员们居然在讨论了三天之后,给出的品级显然就是主位面DNF网络游戏里装备的等级。
罗梓接到这个提案的时候,还真是哭笑不得。
在这种B+级世界,虽然无法使用超现实物件的能力,但是几乎和正常物件差不多功能的白色普通物件,还是可以使用的,比如这次探墓用的光明粉末——它们来自第二位面的矮人矿工探矿的日常用品小铺。
虽然第二位面的超现实物品在这里无法使用,但是与之相对的,也减少了“REOTA”在这个位面获得有超现实资质物件的难度——
毕竟在这里获得冥玺这类物件,你不用害怕获得的时候还会蹦出个恶鬼或者凶兽什么的,不是吗?
不然就不是只死了不到百人的问题了,而是屠城甚至于江山染血了。
罗梓仔细地翻看着这份加密的文件,在看完主要部分后,他放下手里的资料,双手十指交叉互握,手肘撑在桌子上,眉头皱着看着周延恩问道:“品级是多少?”
周延恩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明显是已经做好工作了。
他答道:“经技术部隶属的检测处,综合研究后,认为是史诗的可能性超过了百分之11,认为是神器的可能性超过了百分之26,认为是稀有的可能性超过了百分之54,还有百分之9的可能性玺灵破碎消散,成为正常物件。”
“毕竟这里是B+级的世界,而且它在后汉三国时期还曾经有可能觉醒过,但是现在却毫无迹象,所以存在玺灵死亡的可能,沦落凡品。”周延恩解释道。
罗梓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考虑着玺灵死亡的可能性有多高,但是还是松开眉头,顺其自然吧,如果真的玺灵死亡了,那也就只能说是他们运气不好了。
他将手里的文件递给坐在后面的李秘书。
李秘书接过放好。
罗梓朝仍然站着的周延恩掌事点点头,抬起手往下压,示意他可以坐下了。
“杭乐。”周延恩坐下后,罗梓转过头,看向右边,喊了驻日副掌事杭乐的名字。
“是,董事。”杭乐站起来,这位在日呼风唤雨的黑道大佬,现在却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杭乐闭上手里的资料,他报告道:“董事,接到您的命令后,我立刻在日本派人开始探查符合要求的物件。”
“直到今天早上七点,检测处的技术人员们才递交上物件检测报告。”杭乐将手里的文件交给身后的秘书,“请过目。”
秘书走上前去,将文件交给罗梓。
罗梓接到后并没有立刻打开,因为他知道杭乐还没有说完。
果然,杭乐咽了口口水润润喉咙,他自信地昂着头继续说道:“在这七天中,我手下的党派人员分别在神社、墓室、博物馆,以及各大家族处得到了总共二十六件的资质物件。”
“其中有三件认为是稀有物件的可能性超过了百分之70,认为是神器的可能性超过了百分之15,有六件认为是稀有物件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40,且存在神器的可能,其余的物件,也都具有超过百分之60的可能性是高级物件,百分之30的可能是稀有。”
杭乐看起来很自信,因为他得到的东西是数量最多的,而且品质也很好。
罗梓点点头,并没有立即发表评价。
他打开文件,翻开这份明显要厚的多的资料查看着。
第一页的第一个物件,是一个卷轴一样的东西的侧视图。
旁边标示着:百鬼夜行抄。
那是一卷红底描金的卷轴,老楠木制的轴杆上面有着血红色暗沉看不清的符号,如行云流水般,恐怕即使是当成艺术品也不为过。
下一个是一把平面碎段复体暗光花纹刃(通称武士刀),银柄描蓝,材质是玉钢,是太刀时代的物品,旁边显示冷樱翔之丸。
还有佛像、泪滴状的不知名宝石、戒指……
罗梓看了这些东西,确实是有着高品质的可能。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同样递给李秘书。
“嗯。”罗梓点头后问道,“付出呢?”
杭乐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勾起唇角自信地笑了,他说道:“其中的大部分物件,都是我们办事得到的酬劳,比如其中的雪女泪,就是为日本铃木集团处理暗中事务得到的酬劳……”
“还有的是花高价买来的,比如档案上的那枚纳神戒,是从日本天皇宫廷御用阴阳博士家族的纨绔处得来的,据说是他们家先祖曾经用来收纳式神的物件。”
“我派人查过,物件是真的。”
“还有是从庙寺得到的,比如那尊佛像,和檀香佛珠……”
“还有……”
过去不到三分钟,杭乐就说完了,这是他一向秉承的“快效率”。
“好。”罗梓点头。
在接过所有的档案之后,罗梓最后翻看了一便总共整理出来的物件清单,然后放下,交给李秘书。
看着李秘书将所有的机密档案锁进保险箱后,罗梓宣布会议结束。
各个掌事因为事务紧急,为了乘坐飞机回到辖区而在会议结束的那一刻立刻离开了。
他们带来的档案中的东西会在明日凌晨三点前到达公司总部。
成员们鱼贯而出,分批次乘坐电梯离开。
但是——
李秘书没有离开。
罗梓也没有离开。
与之相对的,第40层的办公室,已经改成了一个小型的重症监护室,兼之还配有各种各样的仪器,多是罗梓不认得的。
但是罗梓知道,那些都是用来实时监测他的身体状况的仪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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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温正常。”
“呼吸正常。”
“脉率正常。”
“心跳……”
……
听着耳边有条不紊的报告,罗梓深呼一口气,渐渐将自己放松。
手……
脚……
呼吸……
心跳……
……
“体温异常!”
“呼吸异常!”
“脉率异常!”
……
“死亡状态!”
……
“阿旭!拿着夜明珠快跑——!去找四眼师叔!告诉他……呃啊……”
“六叔!不!六叔——!快回来!快回来——”
“啊——我跟你拼了啊——”
“不!”
……
空气中,充斥着恶心的血腥之气。
低头看去,是一地的死尸。
那些死尸的手里,都或多或少的握着一两张染血的符篆。
黄纸朱砂鸡血……
而这些死尸中,最显眼的,便是最靠近墓室暗门的那一个。
他穿着黄色的戒衣道袍,宽大的琵琶袖已经破损不堪,鲜血渗过戒衣汨汨外流,染红了周围三寸的玉阶。
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后,方才死去的。
他面白短须,瘦耳浓眉,一看就让人觉得其貌不扬,但是仔细去观察他那一双裸露在外的手,就会发现它们细长白皙,指甲修长,甚至胜过娇生惯养的女子!
显然是需要特殊保护的。
那道士圆瞪着眼死死地盯着石门处,眸中遍布着浓浓的不甘于与不舍,还有对保护大道的刚烈坚持,即使他人已逝去,但是却仍然能让人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
可惜,他的嘴角却很现实地、毫无声息地往外冒着血液,显然死去不久。
罗梓见到这幕,深深地皱起了眉毛。
不是因为被道士的情怀而感动。
而是对这局面感到棘手。
他又回忆起刚刚降临时听到的那段对话……
该死!
有人逃出去了!
罗梓站在悬空吊棺的铁索上,脚踏锁链,长身玉立,即使仍然只穿了一条裤衩,也仍然给人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你来了……”
就在思虑时,罗梓听见一个稚嫩但是强势威严的声音,他松开眉头眉移开视线,看向身侧的九龙玉棺。
罗梓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盯着九龙玉棺的眸子由黑变紫,在他的视界里,玉棺原本严实得外人无以窥探的外身,就这么简单地被透视,露出里面身穿衮服、头戴翼善金冠的幼帝。
幼帝未长开的少年身躯依旧是沉睡静止着的,但是现在这具尸身却浮现起生人才有的红润血色,不复上次罗梓来时,那病态的雪白晶莹。
罗梓轻轻一跃,魂身仿佛一翩鹅毛一般,就停落在棺尾处。
罗梓随意坐下,他没有半点情感的眸子,扫过全室,最终看着棺内穿着整齐龙袍的幼帝从未有半点表情变化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罗梓问道,他的神态冷淡,眉宇单薄,仿佛视世间万物为刍狗的上仙一般。
“……盗墓。”幼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着漠然的语气中其实还带有一分愤怒,一分羞惭,和三分忧虑。
“这个道士?”罗梓用一种陈述句的语气疑问道。
罗梓的眼睛又淡淡地落在远远那扇紧闭石门前的尸体上。
仿佛在看死鸭死狗,却唯独不像是在看一具惨死的人尸。
离魂状态下的罗梓就会这样,仿佛失去了所有作为“人”的道德情感、约束礼乐,漠视、冷淡、不在意……
“……意外!”此时幼帝的声音却愤怒起来。
不是针对那个道士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守卫感到愤怒。
居然!居然!居然让人闯进宫室!
废物!废物!!!
罗梓淡淡地看了一眼幼帝静止不动的尸身良久,才将视线看向了此时正在墓室四周蹦跳来往的僵尸们。
一共六具。
其中三具僵尸,他(它)们身上的绯色官袍已经破烂,而且有些地方还是焦黑的,明显是和那些持有符篆的人激斗过。
其他三具僵尸的身上却丝毫没有损坏,只是染上了大块大块的暗红色血印,显然它们是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打斗的——或者说,是碾压并屠杀那些普通人。
但是罗梓知道,这并不是所有的僵尸,他上次离开的前一刻,深刻地记得有一具穿绯色官袍的僵尸从棺材里苏醒。
那么应该还有一具僵尸的
那具僵尸呢?
难道在和道士的激斗中陨落了?
罗梓不由得这样想,但是场内却并没有任何墓穴一方的倒地尸体。
就在罗梓思虑时,那扇紧闭的石门突兀地打开了。
“咿——呀——”
一具几乎是浑身染血的僵尸蹦跳着进来了。
它不是一个人进来的。
它身上还扛着一个貌似死了的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短褐,留着平头,古铜肤色,肌体强健,但是现在背上却有着一个手大的血洞穿过肚子,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罗梓看着那个被僵尸扛在肩上的年轻男人一眼,安静地想了一会儿,确定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个差点逃出去的男人。
罗梓刚刚还因为有人也许会逃出去而感到棘手。
不过现在看起来,那份担心是多余的了。
——即使是专业的盗墓贼,又怎么可能会比在这个墓里“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原居民”熟悉墓室甬道呢?
罗梓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具僵尸蹦跳着前行,最终停在一副紧闭的棺材前,将那个年轻男人一把甩到那棺材立起来的棺首上。
那男人挂在上面。
血从他肚子上的那个打洞里涌出来……
罗梓皱着眉接着看向其他场内的僵尸。
受了伤的那三具僵尸正一尸咬着一具死去不久的、血液还温着的尸体,很快他们身上的那些焦黑、割伤的肉身就恢复成了晶莹皎白的、无暇的模样。
另外三具则各自抓起一具尸体甩在三副紧闭的棺材上……
奇怪的是,明明地上还有四具尸体的,但是所有的僵尸都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一样,其中一具僵尸甚至都绕远路去搬更远的那具尸体,都不去搬脚边的那具。
正当罗梓眼看着一副副棺材里的僵尸破棺而出时,原本的那七具僵尸停在了那四具尸体的旁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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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做什么?”
罗梓看着面前奇异的一幕,淡淡地扬眉,启唇问道。
“……献祭。”空中传来稚嫩的声音答道,“七星长生阵……不止是护佑位于阵眼的人……”
“还需汲取足够的精气……才能完全启动,成就长生……”
献祭?罗梓挑眉。
“单单只这四十九棺……不够……原本要准备作为祭品的战奴,因为王朝崩毁……一哄而散……“
“于是每当有人入侵陵墓,醒来的臣卿们,就会计算好数量,用以献祭,维持大阵……”
罗梓听着幼帝的解释,思虑着,心中确定,恐怕这就是为什么直到六百年了,幼帝还未觉醒、甚至连僵尸们都只是醒来了七个的主要原因了。
看看这献祭的数量,都差不多是这群盗墓者的七成了。
帝王陵墓,按理而言应该是天生就受到各方势力的关注的特殊墓种。
因为里面的珠宝,里面的古董,里面前代文人的墨宝……单单只是一件,就足够一户普通四口人家一生富裕无忧了!
可见其丰厚的“酬劳”有多大的分量!
这样来说的话,按理有那么多的“血液灵气”来提供给墓室,就算大阵仍然没达到足够条件来开启,那么僵尸们也应该差不多全部醒来了才对。
因为也许不仅仅是外人会觊觎这座大墓,连国家帝王(类似于曹操等)在社稷的危急时刻都会考虑是否打开祖宗的墓“请安”的。
但是现在,不说大阵开启,就连守护的僵尸们都居然只有七具醒来了——直到刚刚也才只有十一具。
为什么呢?这可是帝王陵寝啊!
清朝末民国时,慈禧太后的墓穴就被军阀给开了,虽然不是清朝皇帝派人打开的,但是她的陵墓被开之后,那些名为“改革军”实为“盗墓贼”的军队士兵们全都兜满帽满,有的人甚至将装弹药的牛皮革袋子里的子弹倒掉,去装满地的南海珍珠……
打开主墓室的主棺后,那些穿着军装的士官们,甚至毫不留情地将自己认为碍事的尸身随意丢掷一旁,任人践踏,而将财宝尽数拿去。
可见在改朝换代时,人们对所谓的皇家陵墓有多么的漠视。
而且当时清溥仪帝尚且在伪满洲国复辟称帝,所以慈禧尚且还称不上是“前朝太后”,就连她的陵墓都会被人光明正大的组团成军地给强行破开,更不用说这个不知道是哪个前朝皇帝的陵寝了。
毕竟一般来说,像这种并不是正式并入皇陵的皇帝陵寝(如明帝十三陵群),在一二百年间大约就被“探”得干净了,短了来讲,二三十年就得“一扫而空”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如今都过去六百多年了,罗梓现在抬眸望去,还可以看见墓室装饰居然还是整整齐齐的,无论是那些名贵精致的陪葬品、宫铃乐器,还是面前主墓室周围的大小明门暗门、白玉台阶,都没有半点损坏,甚至一成不染。
简直不可思议。
这恐怕不仅仅只是僵尸们的功劳吧……罗梓想。
“他们在准备献祭精气,给阵法提供力量……”也许是因为有这批人的精气滋养虚弱的灵魂,幼帝的声音比上次来时显得生动多了,也不像上次罗梓来时那么有气无力,恍若鹅絮了。
幼帝的声音接着解释道。
“毕竟在朕觉醒之前,没有办法直接吸取普通人身上的精气,只能依靠阵法汲取,维持身形魂魄……”
“于是臣卿们就只好为了保护朕,宁愿血气耗散,最终不得不退归棺内重新沉睡,也不愿意让阵法停止……”
“原本这一切的情形并没有那么艰难,但是一百年前的一夜,龙气骤然截断,而这一百年来,朕的灵魂更是数次将近返冥……”
一夜之间龙气截断?
罗梓皱着眉想了想这段历史——
——明朝灭后,清朝占据中原大陆,由于是异族,更加之扬州大屠杀等残暴的入关行为,清朝入关直到康熙帝晚期,屡屡出现了南明朝、台湾郑氏、白莲教等反清复明的组织、政权,甚至直到乾隆后,这些汉人的复明行为依旧活跃,只不过是更加隐秘了罢了。
难道这些就是为什么,五百年间龙气依旧能够反馈到面前的幼帝身上的原因?罗梓想。
那么龙气截断也许就是因为民国了吧?!
由于八国联军侵华、北京条约等事件加速了清朝封建政权的灭亡,最终民国在孙先生的领导下成立,由此,才彻彻底底地夺去了属于明朝的“汉家龙气”?
毕竟当人们有了民权,就很难再聚众去想着要“复明”了。
估计这就是为什么一直维护幼帝的龙气会在一夜之间了然全无的原因了。
罗梓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会有机会来到这里原因吧。
罗梓看着面前的僵尸们围绕着堆在一起的尸体们,它们藏在宽袖下的手同时伸了出来,黑紫色的指甲骤然边长,张开嘴,獠牙外露,狰狞可怕……
“吼——”僵尸们同时仰天长啸。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僵尸们的吼声形成了一波波肉眼可见的波纹撞向圈子里,尸身们本来血肉骨骼组成的身体渐渐像初雪一样消融,然后自地面凹槽上,一丝丝金黄色的“气”攀援而上,最终全部拢住尸身堆成的小丘,明明只是“气”罢了,但是罗梓偏生能够感到那一丝丝的“气”在将尸身们用力向下压……
三息过后,罗梓能够清楚的看见有一丝丝乳白色雾气一般的、被幼帝称作“灵”的东西沿着阵图上的凹槽,像灵蛇一样快速游动,攀上墙壁,从四十九棺上穿过时,不知道是不是经过副棺的提炼,又变成和之前的金黄色“气”一样的“气”,然后再渐渐汇流,沿着吊住九龙白玉棺的八方锁链,最终汇聚在躺在九龙棺里面的幼帝的心口处。
“咚!”
“咚!”
“咚!”
悄然间,罗梓清楚地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罗梓猛然转头,盯着幼帝的心口,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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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咚!”
空气中传来一声声活人才会有的心跳声,虽然起初时虚弱无力,但是却一声比一声要变得强劲有力。
罗梓皱着眉毛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可是在场的不是僵尸就是死尸。
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心跳声?
罗梓眉毛皱得紧,他猛的一惊,想起了什么,双眸瞪大,突然低下头来望向面前的九龙玉棺——
棺内的幼帝依旧是那一幅沉睡的模样,他面如冠玉,唇齿紧闭,狭长的睫毛静静地下垂,安静的模样竟不似已经死去的人,睫毛投下阴影遮住好看的卧蚕,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边两侧,宽大的袍袖将尚有稚儿肥的漂亮双手盖住,似于之前并无不同……
但是!
但是原先毫无动静的幼帝尸身,现在却稳定而健康地传出了心跳的声音!
罗梓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自那个可能会逃跑传信,暴露陵墓的年轻男子被抓回来之后的再一次,他感受到了棘手问题的来临。
他现在仍然不能自由地穿越两个位面,所以如果这个位面的原身出现任何不可抗的因素影响了原身的处境,他将麻烦百倍。
他眯眼看向玉棺里静躺着的幼帝尸身,运起魂力聚向双目,一眨眼的功夫,罗梓那原本如深渊般的黑色双瞳就染上了冰蓝色的色彩,在原先的黑色基调下,那双眸子显现出蓝色自暗蓝色层层递深的奇异瞳色。
在罗梓的视线下,幼帝那副稚嫩的尸身上展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一条红线自幼帝的心脏处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穿过幼帝的脖颈,顺着后颈处攀上幼帝的太阳穴,然后一个回转,又自幼帝的印堂而下,分流为六,聚到五官……
一条绿线自幼帝的尾椎骨处沿着骨骼上下分流,上则至天灵而止,下则至涌泉而止,分三百六十八支流,就像一张蛛网……
最重要的,是罗梓现在看见的这一根线——
这是一根金黄色的线,不,也许不能说这是线,而应该说这是“气”!
没错,是“气”!
和之前罗梓看见的,沿着那些阵线运行,然后汇聚到主棺上的“气”一模一样……
等等!
这些,该不会就是那些“气”吧?
可那不是维护大阵运行的“气”么?
为什么会到幼帝身上来?
罗梓又仔细地看着那些金黄色的“气”在幼帝身上游走,在幼帝身上的十二团龙衮袍的对比下,那些“气”看起来并不像是皇室专用的金黄色,因为那些“气”明显要淡一些,而且黄色的比例要大于金色的比例,这并不是正宗的金黄色。
罗梓猜测,可能是因为里面掺杂了那些来自死尸身上的“灵”,以此来壮大“气”的原因吧。
但是这些金黄色的“气”在幼帝的身上游走过之后,那些游过的部位,其外部的皮肤上、甚至是内部的肌肉纹理上都明显泛起了健康的粉色,而不像幼帝之前皮肤那样好看但是病态的冷糯玉色!
在墓中。
僵尸们依旧在力哮。
那一堆小丘般的死尸渐渐消融得连渣都不剩。
那些“按压”死尸的纯正皇家的金黄色的“气”回身一飘,重又蛰伏回七星长生阵的里面,剩下的沿着阵线运行的“气”也没多久就全部汇集到中央的九龙白玉棺中……
墓室平静下来。
“咚!!”
一声心跳声在墓室中回响。
这一次,幼帝的心跳不止是“强而有力”这个词能够形容的了,而且罗梓几乎都能够在空气中感应到那阵余波!
“怎么回事?!”罗梓皱着眉盯着幼帝,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的语气在疑惑的同时也是震惊的。
但是这次,有问必答的幼帝居然没有立刻回复他。
同时,心跳声也在那震动的一声过后,渐渐地消弱起来。
“咚!”
“咚。”
“……咚……”
在心跳声渐渐虚弱,甚至于重新回到没有的同时,幼帝身上那些只有活人才会有的现象也渐渐淡去。
“怎么回身?”罗梓估摸着一切应该结束了,他淡淡地,重又开口问道。
眉头舒缓。
刚刚罗梓紧急了一段时间后意识到,即使原身现在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不能控制的变化,他现在一介魂体,羁绊还没有解开,又有什么办法来解决呢?
不要急。
在魂体状态下,罗梓确实是极其冷静、极其无情,同时也是极其默然的了。
“返……生……”幼帝的声音不似罗梓初临时那么有力了,反而显得虚弱异常。
虚弱到连一句话两个字都无法连贯道出。
罗梓俯身,双手环抱在胸前,眸子里的冰蓝色消退,复又是那层层递暗的墨黑色。
“返生?”
“朕……不能……立刻……复活……”幼帝的声音断断续续,无力如飘絮。
“身体……要……反复……锤炼……”
哦,就像运动了很久的人不能突然停下来、饿了很久的人不能突然就吃很多东西,所以需要经常“缓缓”的意思是吧?
罗梓明白了幼帝说的话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会突然又变得和之前那样这么虚弱了?”罗梓又淡淡地问道。
其实,罗梓说“和之前那样虚弱”的这句话,还是加了不少水分的。
幼帝现在的状态,可比之前的状态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
“体虚……大补……”幼帝的声音在罗梓的耳边回响。
唔。
罗梓了解地点头。
既然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罗梓将视线转向地面上的僵尸们。
十一具。
整整十一具僵尸。
其中七具僵尸停止了之前的行动,蹦蹦跳跳地从侧门处、朝主墓室外跳走,也许是去像往常一样巡视陵墓。
剩下四具则是朝自己的棺木处蹦去,它们站回棺木中(副棺是立着半嵌进墙壁中的),闭上眼睛,垂下手臂,锋利甚至上面还滴着黑紫色血迹的指甲收缩并拢,仿若又回到沉睡状态。
“我离去了几天?”
罗梓看着最后一具僵尸闭上眼睛假寐,问道。
“三日……”幼帝的声音在慢慢地恢复。
三天……才三天,就有这么多盗墓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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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焐,你估计还剩下多少时间?”
空荡的墓室,只剩下罗梓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只听罗梓这样问道。
“朕……亦不知……”一个稚嫩但是哀愁的声音这样回到。
明太宗盛安帝朱允焐,罗梓在这个世界上的原身,这个位面的明朝历史上的第三代帝王,这是一个主位面的历史上应该出腹就夭折,连名字都没有的、未足岁的婴儿,但是在这个位面,他却安稳活到十岁,而且成了历史上堪称是鼎鼎有名的人。
他是明太祖洪武帝朱元璋的嫡孙,明惠宗建文帝朱允炆的弟弟,明太祖太子朱标(早死)的儿子,明成祖(燕王)永乐帝朱棣的侄子,但是与原来历史上不同的是,在朱允炆登基不久、朱棣怒而举兵造反之前,因为鞑子入侵(后蒙元朝余孽),中原明朝举国抗击,虽多胜少败,但是战事冗长,加之连年灾害,惠帝忧劳成疾,最终猝死在朝堂上——当然,允焐即位后仔细派人查过,虽然在他死的时候,还是没有明确的证据能够证明允炆是被毒杀的,但是在允焐死后,却确信自己兄长也是这样崩的。
因为允炆在即位的时候还是那么的健康,还能带他去御花园欢笑练剑……
因惠帝即位后早亡(而非在乱军中被杀),先帝允炆膝下无嗣,朱允焐得而兄终弟及继承帝位,但是他在位仅两年,就被朱棣用计毒杀,被谋朝篡位了。
之所以说他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不是因为他是被篡位的那个人,也不是因为那个篡位的人是成祖朱棣,而是因为他本身。
朱允焐的谥号中有“光”“厉“”哀“三个字,可以说即使是朱棣这个篡位者自己也认为他是一个很复杂的皇帝吧。
和后世那些昏庸无能、甚至十年不上朝的明朝皇帝比起来,这个八岁就登基了的幼帝,简直是个“异类”——朱允焐在位期间,大军灭后蒙,踏朝鲜,御船至南海以北,故谥号“卫”。
同时在他御下的中原,各县设学总达五千座,学宫三百宫,文武同席共饮,不分尊卑。
但是,他在年号“盛安”的盛安次年九月(元年春即位),下旨抄吏部尚书李恪维、工部员外郎江可行、工部员外郎区(OU,第一声)阁戚、兵部侍郎徐安、雍州司马刘馄、长安令焦闰本等先帝留下的权臣的府邸,并且罪名是“意图谋反”。
刹时间朝堂动荡,职位空虚,帝国机制一时几乎滞怠。
就在这段时间里,本来应该镇守边境的朱棣突然出现在京城……
朱允焐死后,他便多了一个“桀”的谥号。
不仅仅因为如此,他在历史书上占据的篇幅才会超过了清雍正帝、能够像唐太宗那样开一章单章,还因为在朱棣篡位之后,边境烽烟复燃,朝鲜举旗、蒙元火烧边城、斩守将……而且在十年对外镇压战争中,明朝国库粮财短缺,成祖下令消减各地学宫用度……各县设学骤减至千三百座,学宫废至只剩百三十宫……而且在后世的清点中发现,明成祖在位期间的税收较之太宗(朱允焐)在位期间的税收至少消减七成……
而且在成祖废除的太宗颁布法令中,有几项法令的内容为:悉边境事务,镇之以武,养之以文化同,克通婚习,夹之汉蒙共生,当驯化矣……悉士农工商,待之以慈,教之以和,颁之以名爵,使之升尊降鄙,不恨国家,以汉为荣……悉奇淫技巧,奖之励之……凡功者,不论其出身阶级士农工商者,但以赏之……
然后成祖把玩着上供来的民间器物,在掌玺太监面前嘲笑着废除了他的法令,成祖曰:“朕侄果幼童也,竟木铁之物以为贵,以朱丹之物以为珍……以天下大同,不分尊卑,不倡皇权,实梦矣幻矣……朕不及也……乃下令弃之。”
那个民间器物,是以木鸟为原型,内含简单机械组合,燃油后能飞,。
后来还在英国国家博物馆“珍藏”。
“朕至此……已将逾十甲子……未见如此密集的……访客……”
幼帝朱允焐的声音在空气中传荡。
罗梓皱眉深思。
这时,来自灵魂深处的一股股战栗袭来!
就像被电击了一样。
罗梓不受控制的被什么东西向后拉扯,魂体一阵恍惚!
一道仿佛被刀割开了一样的裂缝突然出现在罗梓的背后,只有一条裂缝,没有张开的裂口,就这么将罗梓吸了进去。
罗梓就感觉自己好像一团衣服被扔进了了滚筒式洗衣机里,又好像是一块牛排被放在挤压机的两个圆筒上一样,一点点被压进去,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被挤到了后脑勺上,鼻子扁平得和面皮同水平,左手肩膀和右手肩膀都被挤在了一起,抵着脖子,天灵盖和脚底板并在一起,肠子和胃也被成一团……
像要粉身碎骨一样难受。
“喝————”
罗梓躺在亮堂的特改病房里的身体蒙地起身。
像是溺水的病人突然的呼吸。
“董事!”李秘书快速前进两步,站在仪器旁边,神情焦急,双手虚抬。
“呕——!”罗梓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然后躺回病床上虚弱地呼吸着,这次他并没有再吐第二次,可见这次他的情况要好很多。
“准备输血!”一旁等待的Docter.Minate(米内特医生)立刻吩咐护士拿来准备好的血袋和输血管。
“是!”
“电磁疗复健!”
“是!”
“葡萄糖输液!”
“是!”
……
“我去了多久?”
罗梓躺在病床上,太阳穴和手臂上都贴着感应磁贴。
他刚刚喝了一杯加奶热巧克力,温暖了胃,他的胃正在慢慢地恢复以往的活力,但是四肢还是用不出太大的力气。
“十二小时四十一分钟,董事……”李秘书弯着腰这样回答到。
一听这个数字,罗梓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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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久?!”
罗梓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心里忧虑。
“那为什么我的副作用会比上次要轻?”罗梓一边问道,一边看向周围的设备,“查出原因了么?”
那些液晶屏幕上的数字依旧在跳动,黄色的预警灯却重又恢复成了绿色。
“是的,董事。我们这次添加了一些来自主位面的冰冻睡眠保护设备,也就是所谓的太空保护,”李秘书点头称是,弯腰低头对着罗梓恭敬地说道,“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唔。”罗梓轻轻地点点头。
“那既然还没有到最关键的时候,为什么要实施紧急计划把我叫回来?”罗梓又问道,他目光严肃地盯着李秘书,即使是躺在病床上的他,此时看起来也颇有威势。
李秘书面对罗梓的质问,这次却并没有变得慌乱。
但是李秘书的腰弯得更低了,他垂眸顺目地细声回答道:“董事,一个小时前,驻守国内的周延恩掌事传来消息,说是您很重视的冥玺……”
罗梓一惊,一双原本因为回魂变得虚弱而显得没有焦距的眸子,立时便变得锋利,盯着面前的李秘书。
“难道出事了?”罗梓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冥玺的年份足够,历史足够,过往合格,是他寄予重望的一件可以挑战传说级别的物件。
而且,使用者的身份也和它的“灵”很契合,他有很大的把握能够使用它。
说句实话,罗梓对冥玺是很重视的,无论是主观上的喜爱,还是客观上的帮助。
“……是的,董事。”李秘书用旁光看了眼罗梓的表情,忽然明白董事对这个物件的重视要比他想象的高得多,于是他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看起来不再镇静了,他的双手手心都湿透了。
最终李秘书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出了实情,“据说是在运往私家机场的时候被偷了。”
“什么?!”罗梓的反应果然超出他的预估——他原本虚弱无力的身子此时几乎要起来了。
罗梓喊出声后狠狠地咳嗽了三四声,又咳出了一些血,最终躺了回去。
李秘书忙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毛巾递到罗梓的面前,又想起罗梓现在还处于虚弱状态,便躬身道了一句“失礼”,为罗梓擦了嘴唇,再将毛巾放在一边。
一旁的护士上前拿走换上了干净的。
“查出是谁了么?”罗梓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等着护士离开,才继续问道。
这不仅仅是冥玺的问题了。
东西被偷,这是有人在他的头上拔毛!
如果是外人干的还好,抓到了,也不过就只需要狠狠地教训一顿,抽筋剥皮倒也不必,但是一顿竹笋炒肉(鞭笞)、一颗花生籽儿(子弹)是免不了的,要是家里人……
要是家里人干的,那,可就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事儿了……
没错,在“REOTA”里面,罗梓是有着绝对的权威。
但这不仅仅是罗梓在这个团队里的位置的缘故,也不仅仅是他是这个团队里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基石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他是BOSS,他是老板,甚至,他是这个帝国的独裁者,有着远超封建制度皇朝帝王的无上权威的开创者!
说句不好听的。
要是罗梓一个不乐意,就是强制将一个人留在陌生的位面任其自生自灭也是没有丝毫难度的!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敢偷他的东西!
往大了说,这也是在偷“REOTA”的财产!
李秘书犹豫了一会儿,上前一步俯身,贴着罗梓的耳边细声道:“周掌事说,是外人,但是后来查了,有政府的影子。”
罗梓惊讶地抬起头盯着李秘书,旋即又危险地眯起眼睛。
还好不是家里人,但是……
该死……
现在有点麻烦了……
……
第三天,罗梓刚刚恢复自由行动的能力,甚至来不及亲自跟家里和自己的女友打声招呼,就马不停蹄地乘坐香港国际机场的实时飞机奔赴澳门了。
当然,罗梓是不会忘记派人给她们一个口信的。
是下午五点飞往澳门的航班,罗梓定了这趟航班的头等舱,左右前后都是“REOTA”这次的随行人员,其中并没有李秘书,因为他要留在香港代替他处理香港的事务——不得不说,在香港总部,李秘书确实是罗梓的左膀右臂,也确实是除了罗梓外唯一一个熟知香港事务的“REOTA”成员。
飞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四十多岁也依然帅气的古铜色皮肤的华人男人来到头等舱,那个男人穿着白色挂金色机场徽章的帅气机长制服,嘴角挂着迷人友善的微笑走到罗梓身边鞠躬行礼。
“感谢罗梓先生乘坐本次航班,我是本机的机长,我叫区聚安,很荣幸能够为您服务。”那个帅气的男人就这样彬彬有礼地向罗梓打招呼道。
罗梓将视线从手里捧着的“罗氏驻美季度财务报告单”文件上转移到面前的男人脸上。
他粗略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便有些兴致缺缺,但还是面带笑容地回应了:“聚安?真是好名字。”
“多谢罗先生的夸奖,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中文名。毕竟我是开飞机的,要保证乘客的安全。”区机长听见罗梓的赞美,面上笑得更灿烂了。
“你自己取的?你不是华人么?”罗梓这时才有了一点点真心地问道。
毕竟一般中国人都是家里长辈取的名字,一生不该。
“哦,不,我的确是华人,但是是英籍华人。”区机长这样回答道,他对罗梓其实算是无礼的问题不以为意,可能是因为不是从小在中国长大的原因,“家父早年赴美,然后娶了家母,家母是美国人,然后才迁了英国籍,到香港立家。”
“哦。”罗梓明白地点点头。
当区机长回机舱的时候,和旁边的副手笑着推崇道:“这个罗先生确实是一位家教好的、有能力的人啊!”
到达澳门的时候,已经是
“罗总!”
“罗总!”
“罗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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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澳门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了。
星幕罩临,但是澳门街头却依然灯火阑珊,与白日无异。
机场里多是西装革履、叼着雪茄、戴着劳力士金表的成功人士,也有服饰时尚的留学派,当然经常能看见的,是穿着破洞牛仔、留着染色中发的欧美白人,扯着一口带着些许口音的美式英语,在那里抱怨翻译的中式英语实在难懂……
罗梓刚出下机通道,就再一次见到就差一点就能成为自己新员工的——严肃。
严肃还是那一脸人畜无害奶油小生的俊脸,五官柔和的脸上挂着与他的名字毫不相符的恭敬笑容,见到罗梓的第一面就是一个狗腿的标准90度的鞠躬礼,而且一向自称是“浪里小白龙”的严肃,今天还特意穿了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那不是西装店的定制手工西装,而是普通的但是能让人看起来有品位的黑色职业西装,这次的严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合格的职业“白骨精”。
不得不说,还是蛮有范儿的。
罗梓看了一眼面前不远处鞠着躬一动不动的严肃,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他知道这个人在这个位面对“REOTA”的弊、利有多大,同时他也知道,他对他们的威胁也是一样的大。
罗梓笑着伸手和罗氏集团在澳门区的总经理握握手,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前方右侧的保镖不用紧张,让开一条道,让他能清楚地看见严肃。
“我记得你叫严肃是吧。”罗梓收敛情绪,勾起嘴角,面带温和的面具,用陈述句的语气如此问道。
“是的,罗总,罗总记性真好,连我这么一个小小的组长都能记得,”严肃看起来笑容满面地回答道,“我很荣幸!”
罗梓隐秘地冷笑了一声,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这个严肃,语气中的哀怨和不满,还真是显目。
一旁带严肃来的澳门区总经理,听见自己的新手下跟总部派来的高层这样说话,几乎就要吓出一背心的冷汗,这位名义上和罗梓是同阶级职位的总经理白胖的手发着抖,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地印了印额头的冷汗。
罗梓没有注意身旁名为“同事”,实为“下属”的澳门区总经理的动作,他冷冷地瞥了一眼严肃低垂着看不清神色的脸,心中不屑。
只有弱者,才会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玩狗急跳墙的把戏!
但是不得不说,严肃这个名副其实的穿越者,还真的是活着主角的命——罗梓原以为将他调到内陆,他会收敛一点。
毕竟81年的内陆,管理还是极为严格的。
但是谁也没想到,严肃到了内陆后,居然完全没有一丝要内敛的打算。
他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居然还试图私底下去招揽现在正落魄的“后世大牛”们?!
怎么,才离开总部没有半个月,就想着要借着罗氏集团的踏板,成就自己的事业了?
不过眼光还真的不错,还知道马运和张涌嘛!
罗梓表面极为温和地和严肃闲聊了几句,内里却是在腹诽,离开时,甚至还抬起手来像是上司鼓励下属一般,拍了拍严肃的肩膀,才在众人的簇拥与保护下上了那辆豪车离开机场,前往酒店。
最后望了一眼车窗外严肃仍然鞠着躬维持着礼送时的礼仪的模样,罗梓正过身抬手来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黑色领结,在车子开动时,余光瞥见严肃四周最少五台的隐形高清摄像器械。
罗梓瞥着眼,勾起一边的嘴角冷笑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对司机道:“去酒店。”
“是,总经理。”衣冠整齐的司机垂眉应道。
车子启动,离开。
罗梓离开没多久,在罗梓根本不打算再注意的严肃的身上,就很突兀地传起一阵“哔哔哔哔”的传呼机的声音。
严肃没有立即直起腰来伸手去拿。
而是等眼角的余光彻底没有那辆劳斯莱斯的影子的时候,严肃又谨慎地等了三秒。
才直起身子,一边整理因为鞠躬而变得有点皱的西装,一边面带不屑地朝着劳斯莱斯离去的方向“呸”了一口,然后歪着脖子抬手将领带狠狠地扯了一把,顿时,就从刚刚的职场“白骨精”变成了社会不羁青年。
严肃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巧的BP机,神色不耐,一边嘟囔着“还是智能机好用”“这疙瘩真他丫的不方便”“淘汰品”什么的,一边还是仔细地记住了上面的电话数字(Call机分五种,八十年代末才开始在市场上出现,现在市场上普遍是BP机,BP机不比Call机,只有单方面传输的数字,打电话要在附近找部电话,然后才是通话)。
严肃拿着手里的BP机四处张望,最终在街角那里看到了一盏电话亭,于是他小跑着左右望穿过马路,塞进硬币,按下号码——不得不提一句,严肃穿越之后脑子确实灵活了许多,而且记忆力也提高了。
“喂。”话筒那头传来一个中老年男人显老但是威严的声音。
“喂?陆三爷么?我是罗氏的严肃。”严肃一改拨电话号码时的不耐,一脸面对罗梓时的恭敬,笑得灿烂,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穿越空间看见他的表情似得殷勤,“我这是在机场外面跟您通话呢!”
“机场?见到罗钦远了么?!”那头被严肃称为“陆三爷”的中老年男人的声音,此刻却好像变脸一般一改之前接电话时的漫不经心,而是带了一丝殷切的味道这样追问道。
“诶!”严肃语气得意,“总算是不负所托。”
“咳。弄明白罗钦远这次去内陆到底是做什么了么?”“陆三爷”的声音轻咳了一声,仿佛是察觉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便重又回复原先的语气。
“是嘞,罗钦远这次来内陆,好像是要的什么重要东西在这里被人家偷了,”严肃对于出卖一个下令将自己赶到澳门、几乎算是打断自己“如日中天”的升迁气势的上司,几乎是没有半点心理压力,“据说罗钦远急得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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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自己离开以后的事。
罗梓没有半点在乎。
即使接到导演组传上来、由秘书组传达的预警消息后,罗梓也只是不屑地一笑处之。
没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车子停在了金华大酒店的门口。
司机下车小跑过来,为罗梓拉开车门,躬身行礼。
当罗梓的意大利真皮棕色皮鞋,稳稳地踩在酒店门口铺设的柔软红地毯上的时候,一名西装外套上别着“代0总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小跑前来,面带热情的笑容鞠躬行礼道:“欢迎罗总下榻金华。”
那个男人后面还跟了四五个侍者制服的服务生、两个穿着正式的副手。
如果不是他一上来就是一个标准的鞠躬礼,罗总还以为这是下属见面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了呢。
罗梓面带看似温和实则疏远的微笑一边和酒店总经理交谈,一边向电梯间走去。
抬手整理因为久坐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服,罗梓笑着问道:“我记得上个月金华的负责人因为违规被撤了,你是新上任的?”
“是,总经理好记性,”酒店那个笑得跟朵花儿似得的总经理点头哈腰,“在李江华被撤职之前,我就是酒店的副总,李江华还在酒店的时候,就是我来处理很大一部分的事务……”
“这李江华真是,有负集团重托,居然干受贿这档子事儿,被吴总(澳门区负责人)气的上批之后拉了下来,”酒店总经理一谈到那个原负责人李江华,就是一脸愤恨,而一说到“吴总”,又是一脸敬佩,这变脸的功夫,看得罗梓不禁觉得好笑,“这不,酒店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立即从总部调来人,就暂时推荐我来做代总经理了……”
罗梓这会子一听,方才有些听明白了这个殷勤得都快像个狗腿子一样的酒店总经理,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了。
按名义上来说,罗梓是总部的总经理,并不是负责人,只是级别比各地区负责人要低,比这个“代总经理”要搞那么一些些,照情况,这个代总经理是并不需要屁颠屁颠地大老远跑过来装小、迎接他,原来是有求于他,也难怪。
罗梓不着痕迹地嘲笑一声,在这个有点发福的总经理抬起眸来看的时候,又是一副温和的笑容。
酒店的总经理低下头来,从袖子里滑出一张花旗银行卡,靠近罗梓一些,声音虚低:“就麻烦罗总在董事会面前美言几句……”
呵,这是当着老板的面儿贿赂?还是贿赂老板?!
胆子真大。
不过这时候了,还要不要计较那些“不知者不罪”呢?
罗梓嘴角的微笑意味深长,他垂下眸子一瞧,这还是一张金卡,上面的美国红蓝条纹国旗清清楚楚。
“好。”罗梓表面上满意地点头,接过那张金灿灿的银行卡,开口应道。
但是心里到底在思量着什么,就不用让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知道了。
不过,这件事是铁定办不成的。
其实就因为人才储备少的问题,目前总公司并没有打算把旗下专业的酒店管理人才调过来,“REOTA”也不会“假公济私”地扒自家的肉,所以这个人本来也就只是顶着这个“代”字两个月,来做个能力检测罢了。
等时间一到,这顶足金的总经理帽子就会落到他的头上。
可是现在……
连续两任负责人都是因为和“贿”有关的违规被落马——会不会太张扬了?
不管怎样,这股风气都得杀杀。
就从你开始吧!罗梓走上直达电梯,最后朝那个看起来蛮有书生气的代总经理一笑,意味不明。
那代总经理还以为事情一定办妥了,笑得灿烂地行礼呢。
……
“董事。”
手机那头传来李缘秘书公式化的声音。
“唔……”罗梓这边则是慵懒的声音。
总统套房,本来按罗梓名义上的身份,想住这里,也得自掏腰包的,但是由于“代总经理”插手,罗梓的豪华套房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升档了,没有一个人发出半点异议。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代总经理”的原话是这样的,他笑着说服罗梓,“像罗总这样的青年才俊就该住这样豪华的套间嘛!”
罗梓不置可否,笑笑,明白自己也只是住上一晚罢了,根本不会给他造成任何损失与影响。
不过就是生意场上的人情。
罗梓就这样舒舒服服地躺在偌大的浴缸边上,额头上盖着一方对半折的湿手帕,双臂撑在两侧,眼睛闭上享受这泡温泉般的感受。
接通了李秘书打来的电话。
“董事,我们接到周延恩掌事的消息,事情进一步明朗化了……”李秘书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两个语调,就像是主位面中央电视台的广播员一样的严谨。
“嗯。”罗梓正舒服着呢,眯着眼睛不愿意多说一个词儿。
旁边的音响里慢悠悠的流淌出ThomasNeorUnaCabeza》(译名:《一步之遥》),配上水上漂盘上的美味法式晚餐和红酒,如果再加上一位服侍的美人儿,和几根蜡烛,就更美好了。
想起美人儿,罗梓又不自觉地想起了茳夏巧笑嫣兮的面庞……
“……董事?”开放扩音的电话话筒里传来李秘书疑惑的声音提醒道。
“唔?——哦,我在听。”罗梓猛然回神,应道。
真是太舒服了。
“董事,事情进一步明朗化了,周掌事追查冥玺的下落,最后查到政府的一个市警察局局长身上……”听见李秘书讲到这里,罗梓皱着眉抬手取下额头上的毛巾,拧干擦了擦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不远处的碟机,音乐停止。
“警察局局长?”罗梓拿过手机关掉扩音,抵在耳边,眉头紧皱。
“是的,董事,”李秘书重复了一遍接着道,“但是这个人还不是最终的那个人,周掌事说,这有可能还有洪兴的一份。”
“洪兴?!”罗梓听见这两个词后,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了,他撇了撇嘴,眼带厌恶地问,“是不是陆老头子要想干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董事,”李秘书说道,“但是,确实是有洪兴的一份是没错的。”
罗梓冷哼一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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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是陆老头儿。
那还真是缠人了!
罗梓冷哼一声厌弃的想道。
“陆老头儿”,全名陆叔勇,上面两个哥哥,排行老三,所以也被手下人尊称为“三爷”,洪兴原先的二把手,如今的扛把子。
要是说罗梓这么一个大集团干干净净的老总,为什么会和陆三爷这一生都混黑、道的大哥大扯上关系,还是得从上上辈子的老人们那里说起。
之前提到过罗母的身份——
大家应该有些想明白了。
“路老头儿”是罗梓这位面原身“罗钦远”的亲祖父。
也就是那个“大哥”。
本来陆叔勇只是在自己两个哥哥的庇佑下混日子的一个纨绔,可是世事无常,第一个哥哥陆伯智在占领尖沙咀一役中被人暗算,重伤不治去世,那时陆叔勇十六,在和罗钦远的祖母拍拖,连红棍都还没算上。
于是陆家老二,二十六岁的派内红棍陆仲安接替了大哥的位子,成了洪兴坐馆(老大)。
没几年,二哥陆仲安又在自己家里被叛徒刀杀,还好妻儿都出去旅游去了,逃过一劫。
那一年,陆叔勇二十四岁。
这样一来,陆家这辈“智安勇武”,就只剩下后面两个的“勇武”了。
四弟陆季武是读书人,和他的名字不一样,他是陆家这辈儿唯一一个真正的才子,二哥出事的时候,陆季武还在伦敦大学学法律专业。
大哥路伯智的大儿子陆家豪此时也才十五岁,虽然棱角初现,但是现在根本没有半点处理派务的资格,于是当时已经升格做红棍的陆叔勇,只好延续兄终弟及的规矩,成了新的坐馆。
看着陆家人一个个地倒在位置上,洪兴帮内的情况可以说是既稳定又动荡——哀兵固然稳定帮内精神,但是不到八年就换了两个坐馆,新坐馆之前还是一个完全的纨绔——这不是活生生地一个完美傀儡么?想到这里,帮里总有一些野心家们起了心思,自然骚动起来。
这就是罗钦远祖母出国的背景了。
罗梓是怎么也没想到啊,这陆老头儿居然这么有毅力,在美国接罗母数次不成功,这段日子安静了一阵,现在居然又来了!
“……是的,董事。”李秘书的声音安静了一会儿,还是讲道。
“董事,之前秘书处传递过来的消息,也就是关于严肃的消息,”李秘书的声音疑惑道,“里面没有说严肃就是和陆三爷联系的么?”
听着李秘书的疑问,罗梓回想一下,恍然,然后红着脸道:“啊——说的是这个啊——”
李秘书汗。
“查到陆老头儿到底想要干什么么?”罗梓不在意地掀篇儿,问道,“我不是说了,让他别指望我们母子吗?!”
“董事,有消息说,陆少英死了。”李秘书解释道。
“呵,死了正好,”罗梓不在意地冷笑一声,拿起遥控器重新又打开了音响,只是调小了点声儿,“也免了我再去找他麻烦!”
陆少英是陆老头儿大房的长孙。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给陆老头儿的惩罚,惩罚他年少时的荒唐,陆老头儿这膝下就生了两个儿子,小儿子陆家杰很小的时候得了天花,没扛过去,夭折了。大儿子陆家俊倒是争气,有才有德身手好,派里的兄弟们服,在家里还给陆老头儿生了俩孙子。
可惜啊,还是帮派交锋,大儿子二房生的小孙子陆少才在上学路上被绑了,最后被撕票,给喂了海鱼。
大孙子就是这个陆少英,能力倒是一流,可惜心眼儿不怎么善良——混道上的嘛,这倒是应该的,但是他都惹到罗家两母子手上了,那就太不地道了。
他派人暗杀罗梓。
没错,是罗梓。
本来知道爷爷在外面有外房就心里不痛快,原先这个外房孙子没什么大用处也就算了,毕竟是私生女儿生的,也不跟自家姓,也就由着了。
结果一个不留神儿,这个外房弟弟居然突然大出息了,开了一家国际化的大公司——这会儿子陆少英就不痛快大了!
于是,各种手段就使了出来,什么给你公司使绊子啊,什么下黑手打你骨干啊,什么暗杀啊……乱七八糟的。你是自家家长的外房,自家帮里坐堂的外孙,自家知道,别人不知道啊!
罗梓不厌其烦,只好派人给了路老爷子口信警告才没了这些光明正大的麻烦。
可是同样的,本来只有陆少英知道他就是罗钦远的消息,也就同时散了出去。
死了正好!
罗梓痛快!
“别管他,有什么麻烦就给我截了,”罗梓冷笑,“再给个口信,说爷姓罗,不姓陆!”
“是,董事。”李秘书对罗梓的吩咐没有半点异议。
别说自家董事本来就不是这个位面的原身,不用去理会那些苍蝇,再说了,自家董事的原身和这路老爷子的关系也早就在上上辈给断了,这都四十多年了,谁管你家情况咋样?
缺钱还能帮你一把,缺人?就算了吧!
“另外,董事,既然我们已经大约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还要不要……?”
李秘书这是问的冥玺的事儿。
“去,为什么不去?”罗梓把水面上的瓢盘拉近些,取了上面的高脚杯,晃了晃,暗红的酒液在熹微的灯光下流溢着诱惑的涟漪,像是浓稠的鲜血在弄潮,罗梓一笑,轻轻地抵在薄唇上抿了一口,舌尖搅动,香气在唇齿间徜徉,罗梓有些微醺,“咱们还是把东西直接握在手里,心里才有底……”
“是,董事,我明白了。”李秘书应道,“我会通知周掌事的。”
罗梓“嗯”了一声,挂了手机。
第二天一大早,罗梓离开酒店,乘坐公司派来的专属车离开,在不远处酒店“代”总经理的灿烂微笑下,对澳门区的负责人吴总贴耳笑谈,澳门区的负责人听完后一脸惊讶地看着罗梓,接着看了一眼不远处以为事情办妥了,所以笑得开心的“代”总经理,朝罗梓点头,恭声应道:“我会的,罗总。”
罗梓笑着点点头,上车离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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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市区之后。
罗梓换了一部车代步。
这辆线条简洁流畅、稳重大方的越野房车在尚不能算是平坦的国道上行驶着,在偶尔坑洼的地段,也如履平地。
这是德国MAN-TGA全地域越野房车,就如它的名字说的那样,这款来自主位面的房车外形粗犷简洁,线条硬朗,但是五脏俱全。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头披着浅军绿色外皮的怪兽在公路上咆哮冲刺。
这是很符合男人爱好的一款房车。
罗梓坐在车内装有的柔软沙发上,一手端着一个小口径的白酒酒杯,一手举着遥控器换着自己喜欢的节目。
电视上播放的是《el少女时代》。
罗梓其实不追星。
但是罗梓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喜欢娱乐圈的一些明星。
准确地来说——是有好感。
还好他一般都不和明星打交道,不然,可能会很简单就被攻略……吧……
罗梓抿了一口茅台,一边感慨娇小可爱的泰妍越来越有女人的魅力了,看上去精致得让人忍不住捧在手心里疼爱;一边又喜欢少女时代队伍里的气氛就像家人一样,然后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缺少的那个人。
罗梓就是这么纠结的一枚伪夙愿。
可惜,下载的集数还是没有完整版。
看着电视机上的一片黑屏,罗梓烦躁地撇了撇嘴,他起身上前,在抽屉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大堆碟片中挑挑选选,最终还是选中了一册《林正英全集》,按下按键,罗梓换上了僵尸电影的DVD。
转身回去坐着,倒上一小杯茅台。
本来是可以用电脑的,但是罗梓还是喜欢看电视,屏幕大,清晰,还不用固定在一个地方坐着,想喝酒了就去柜子里取,想吃东西了就去冰箱里拿,多好,也不用暂停,就像在家里一样。
从电视机里的青山绿水,幽涧小溪。
移到窗外高耸的光秃土山,挖了一半、露出内里大石的山丘,满枝叶都是土尘的、不见盎洋绿意的小树,半枯死的花草上……
很不想说的就是——这就是1981年,号称是开明诸国中发展最快的中国的内陆。
政府将基础经济建设作为首要发展目标,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在罗梓眼里应该一向以优美山水出名的南方,也是光秃秃的一片,政府鼓励国民们努力拉动生产总值,商人们就将活了数十年的大树砍伐,拖去制成高级建材,做成家具,最终贱卖国外;以前漫山遍野的竹林,也因为竹子价格的抬高,被承包户雇上十数个劳力连夜砍伐,然后日夜兼程地送往加工厂,就为了赚那么几百块钱;主位面是一级保护动物的熊猫,在此时的时空,偶尔会有村民在道路中间拾到,它们饿得皮包骨头的尸身,最终也不过是埋在没有半棵竹子的荒地。
这就是80年。
1980年、90年造成的环境破坏的后果,直至主位面的2016年的夏天,也还能在城市边上感受到最直观的景象。
这时候的普通人一家一月也就只有十几块钱的收入,买东西也不过是8分/二两一碗的阳春面(除面条,外加葱花而已),贵的也不过是5元/斤大闸蟹(1985.9)……
即使主位面的教科书上说:“在1980年后,流行风格的服饰已在各省份盛行”。
但是罗梓的房车出了广州清远市,过韶关市,过郴州市,过韶关市……
一眼望去,即使是最热闹的集市,也大都是是各色头巾,和大都是红色格子的花衣裳。
当罗梓的房车要横穿城市的时候,还经常能够在马路上看见随地大小便的孩子……
街道熙熙攘攘,但是罗梓的车都横穿城市了,还是连找一家搭得上号的百货公司都难。
一瓶百事可乐上的商标,是罗梓见到的最多次的英文单词。
当罗梓的房车不得不停下来,补充一些矿泉水的时候,当罗梓穿着普普通通的白T恤、棉料棕色长裤下车透透气的时候,还经常能吸引路边一大群人集中的视线,和对着他指指点点的手……
历经三天的路程,罗梓已经没有半点心思品尝美酒了。
到达吉安市之前,罗梓也不过是派车让人去寻找一些老酒,即使是难得寻来的特别米酒,罗梓却也不喝,只是盯着那瓷罐发呆……
另外一说,此时罗梓的车已经不是单独上道了,而是已经可以说是车队了——
在房车的前后,各跟着两辆桑塔纳轿车,车队的前后还有两辆吉普开道护尾,吉普车的车后箱里还各自停放着两辆越野摩托——这是周延恩塞过来的护卫。
到了吉安的地界上,还有吉安市二把手派来的两辆警车呜哇呜哇地开着道儿。
(我去,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不可用词汇,写一个内陆的篇而已诶?!)
罗梓见着这两辆警车的时候真是哭笑不得。
呵,这回算是真的要鬼神皆避了吧?
罗梓要直达基地。
但是路在水库口子这里断了。
右边是水库,左边是修路的人们。
秘书处的甄秘书离开前面的黑色轿车,上前交涉,只见他说了几句之后,就转身,面向房车,走过来。
上车来之后,甄秘书恭敬地低着头道:“董事,恐怕接下来我们得下车了。”
罗梓皱着眉下楼,拧开把手走进驾驶室一瞧,嘿,前面不止路没了,还有许多人在做事!
那水泥,怕是刚铺上去,还没干吧?
坐在位置上的驾驶员见他进来了,忙站起身来弯腰行礼,一手摘下头上的宽沿帽,一边报告道:“罗总,这辆车前面可能是去不得了的。”
去得了才怪呢!
即使MAN对于这小小的挑战不放在眼里,但是罗梓也舍不得自己喜欢的车,在这种没有半点价值的挑战上受损啊!
“有什么解决办法么?”罗梓转过身去回到车厢,一边走向衣帽架取下薄外套,一边头也不回地询问身后的甄秘书。
“是的,董事,”甄秘书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回答道,“许警官愿意为我们提供马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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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梓一听可能要骑马。
立刻脱下穿了一半的外套,转身就上楼换了一条厚一点的裤子。
这是为了应对南方夏天夜晚令人烦躁的蚊子,和骤冷的气温准备的裤子。
不过现在也已经是下午三点了,穿上这条裤子来骑马也不算太闷热。
罗梓下车时候,保镖已经将特意铺上一层软垫的枣红马牵了过来。
他撑着马鞍,使劲一跃,就稳稳当当地落在马背上。
马儿也许是因为有陌生人上背,所以有些躁动起来。
罗梓用力一扯绳子,双腿用力夹住马腹,一旁的保镖上前用力扯住套马栓,马儿立刻就安静下来。
可见这是一匹驯服的良马。
罗梓矮身下来,一手扯住绳子,一手轻轻地拍了拍马脖子,马儿转过头来蹭了蹭罗梓的手,罗梓便顺手抚上马儿的鬃毛。
那匹枣红马“唏律律”地打了个响鼻。
“罗总,这只有五匹马,您看……”这时,一边的许警官上前两步,但是没有太靠近罗梓,因为他被保镖拦下了,许警官只好隔着一段距离皱着眉一脸发愁的表情问道。
“没事。”罗梓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坐下枣红马儿健硕的脖颈,连看都不看一眼个子不高但是体型不小的许警官一眼,淡淡的说道。
“去。”罗梓瞥了一眼一旁等待的甄秘书,甄秘书点头表示自己接到命令,招手唤来一旁的一个保镖,道:“去把车上的摩托卸下来,五号、六号、七号、八号,你们骑车。”
“好。”外围的四个保镖点点头离开了保护圈。
于是一边的许警官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上头让自己跟着点儿的罗氏集团一行人就这么远远的离去,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
罗梓一行人就这么骑马的骑马、骑车的骑车,一路看去,不止是大人们在挑担子,就连个子还没长开的少年们,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俩人俩人一组地挑着砖头的担子,大汗淋漓,但是却没有半点偷懒。
见着他们轰鸣着路过,也只是好奇地说了一两句,便因为担子的沉重接着沉默下来——这些活儿,足以抵消他们大部分的生活费,家里也就能够勉强支撑自己的学费了吧。
罗梓看见这些应该在教室里安心读书的孩子,坚持却也疲惫的脸庞,一阵哑然,原本对水库难得优美一些的环境产生的赞叹也咽回了肚子里。
罗梓甩鞭拍马,加速前行,身旁的人忙都加速跟上。
路上一阵无言,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国家宁愿一时的环境遭到严重破坏,也要发展经济了。
环境等得起。
这一代人等不起啊!
经济上不去,华夏的这一代人就没有出路啊!
罗梓不明白自己到底该持有什么立场了。
谴责?那是自己还没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叹惋?那是自己还没有看见这些孩子,扛着那一担担超过他们能力数倍的建筑材料,明明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但还是咬着牙奋起,将肩上的重担交到目的地的时候。
主位面国际社会只知道嫉妒、赞叹我们发展快速,只知道谴责我们是破坏环境的主力之一,却不知道,华夏儒家倡导的人性和共生,其实也一直在我们自己心里泛着苦涩。
“董事,我们到了。”
就在罗梓默不作声的时候,整个团队也是压力大的。
甄秘书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一时间会心情低落起来,,旁边的保镖也不敢出声,甄秘书自然觉得奇怪,但是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疏导——因为他暂时还没有那份资格。
还好这段路没有多长,也才三十多分钟,他们就到达了群山的入口处。
罗梓听见身边秘书的话,抬头一看——这是一个坚固钢索制的悬吊缆车的机制点,循着缆车的线路往远处望去,直直的深入深山中,暂时看不见尽头。
铁索目测怕有婴儿手臂一般粗,罗梓知道,这是加固了的。
缆车下面有四五个人在拿着工具维修。
罗梓不说话,一个漂亮潇洒的翻身下马。
买自主位面的厚底军靴猛然踏在黄土地面上,震起一圈灰尘。
罗梓取下墨镜,插在衬衫的中间,只留头上戴着的灰色五角帽。
四处张望,看着不远处来往的人们。
各人也接着下马。
罗梓招过甄秘书正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一边就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诶呀,这就是罗总吧?”一边的木屋是古时候的茶屋形象,中门大开,负责人是一个晒得黑黑的高个瘦子,留着这年代内陆大家都剪的平头,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就像个庄稼人一样,手上也留着厚厚的老茧。
屋子里的竹椅手把上还放着一顶缝着红色五角星的解放军党员帽。
那个负责人将手在身上唯一干净的裤子上擦了擦,才笑眯眯的上前来伸手想要和罗梓握手。
正聆听罗梓询问的甄秘书忙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跨,拦在那个负责人和罗梓之间的路上。
截住那个负责人粗糙的手,和他握在一起。
“你好,我是甄巩,罗总的秘书。”甄秘书这样灿烂地笑着和负责人说道。
“啊……哦,你好,我是这里的村干部,我是XX。”那个负责人愣了一会儿,忙又展现出灿烂的笑容。
其实心下羞恼不满。
甄秘书把那个村长渐渐地引到一边,攀谈起来。
罗梓看了一会儿难得仍旧青翠的群山,不一会儿又回眸看了一眼,甄秘书和那村长他们笑得融洽,那个村长脸上之前浮现出来的一点点羞恼也消失不见,笑容也真诚起来。
罗梓招招手,指了指马背上的行李袋,一边的保镖忙上前拿了过来。
罗梓取出里面的水瓶,喝了一大口。
此时太阳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也足够闷了。
“罗总,缆车坏了,他们在修,”罗梓才喝了一口水,刚把水瓶的盖子盖上,甄秘书这时回来了,他收敛了笑容说道,“但是也可以运作,只是一次最多只能运三个人。”
罗梓听见这话,皱起眉头。
“坏了?什么时候坏的?”罗梓问道。
他将手里的行李袋递给一旁的保镖。
“据说是昨天夜里,一头山里的野猪跑到了村子里,被追出来的时候撞坏了一根承重缆。”甄秘书将自己听到的信息如实上报。
“野猪?”罗梓疑惑的重复了一句。
“是的,野猪。”甄秘书答道,“所以何村长才会在这里等我们,就是为了道个歉,顺便提醒一声。”
在这种时候,野猪跑出来撞坏了缆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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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时候野猪撞断了铁索?
罗梓皱起了好看的眉毛,心中起疑。
他转身就朝着铁索处走去。
保镖们对视一眼,分了两个离罗梓最近的也跟了上去。
在身后两个五大三粗的保镖的护佑下,罗梓毫不在意地走到缆车站点的后方。
蹲下来,罗梓将手抚上那唯一的一节断裂的铁索细细查看。
那节铁索显眼得很,而且上面还有乌黑的血迹。
罗梓看了几眼后,冷笑了一声。
婴儿手臂一般粗细的铁索,至少要两三个成年人连续不停地举着大石头敲击才能锤断,一头野猪,就算是一头大野猪,那为什么这并排在一起的三条铁索,唯独只有这一头在中间的断了?
另外两根却只是损伤?
有诡。
罗梓下了定义之后,起身,一边拍着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边转身往回走。
“罗总?”甄秘书上前来疑惑的问道,“是不是……?”
罗梓点点头算是承认了甄秘书和他一样的推测,但是他却笑了,他故意大声朝四周喊道:“我们出发。”
但是他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古怪。
“每次三个人。”罗梓这样命令道,“我在第一批。”
“罗总?!”甄秘书猛地抬头讶异地看着罗梓,惊呼出声。
罗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甄秘书立马闭上了嘴巴,老实地点头应道:“是,罗总。”
罗梓不理会他,径直坐上已经准备多时的缆车。
走在前面的保镖提前上前一步,用纸巾擦了座椅。
罗梓坐上去,四下一扫,发现在右手旁的角落有一个小型的公共书架,便顺手从中抽了一本《马克思哲学论》,打开来看。
一边站着的两个保镖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的老板,之前跟着罗梓一起去看缆绳的就是他们两个,脑子不笨的他们自然能看得出来这缆绳的坏掉和有可能就是人为的——但是老板却直接同意上缆车——这不是很危险么?!
见缆车还是没有开动,罗梓皱着眉抬头,将视线从书上转移到缆车门外的甄秘书身上,焦急的甄秘书自然也看见了自家老板的视线,甄秘书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只好道:“去把阀门打开。”
“是。”一个保镖犹豫着上前,但最终还是转动了机关。
缆车开动,缓缓驶向深山。
罗梓手里捧着书,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已经取下。
罗梓真的像甄秘书看起来的那么顽固么?
真的傻么?
不,罗梓不傻,相反,他很聪明。
缆绳断了,是的,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人为的,罗梓也知道,另外罗梓更明白的是:这样会造成两种目的:一,行动者想消减罗梓身边的护卫力量,从而能够一击得手;二,行动者只是声东击西,想要迫使罗梓一行人走另两个选择,这两个选择中其一,就是山道,但是罗梓赶时间,不会走的可能性几乎是必然的,其二,就是另一台缆车了——那是货运缆车,比这台缆车大了两倍,主要是运输集装箱,那台缆车一般半个月运行一次,而且当初设计的时候,为了防止集装箱在中途掉落,几乎是全封闭式、加稳固的缆车。
如果罗梓看到被破坏的缆绳,心中起疑,去坐那台缆车的话……
他会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输的。
罗梓不喜欢输。
所以他不会不坐这台“缆绳坏了”的缆车。
当然,按罗梓的换位想法,如果布局者是自己的话,他一定会在这台“坏了”的缆车中途同样设下埋伏,以防万一。
但是缆车是直达的,如果袭击者是为了罗梓的命,自然可以使下手段,让缆车在中途指定地点停下,这样就会有很大的机会达到这个目的,但是罗梓作为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跋涉数年的大公,有什么情况没有经历过?
暗箭、毒杀、战场厮杀,甚至还有欢宴上的刺杀,哪一样使得罗梓丢过命?
别忘了,虽然罗梓身边只带了两个保镖,但是,像罗梓这样做事万全的人,会没有防备吗?
——这两个保镖中,其中一个是从第二位面带来的阿卡斯.加图索,是他的贴身侍卫长,帝国剑法第一的剑士,同时也是他的“盾”,第二个是主位面的顶级佣兵火鹰,对枪械极其敏.感,不说别的,如果有狙击枪瞄准了他,他是绝对会感应到的——这不是超能力,这是直觉,和深入到肌肉里的记忆。
再加上罗梓自己,不说这趟这趟阴谋会毫发无损,但是一定不会丢掉性命就是了。
还有罗梓特意将跟随过来的主位面的鲁安留在了缆车控制台处……
如果有狙击手,怕是没有多少时间开多几枪吧。
但是罗梓很讨厌被人当做活靶子的感觉——特别是现在还是在空中!
“董事!”正当罗梓因为觉得自己像是被挂在架子上等待屠夫开刀的肉,而感到不爽时,火鹰上前一步站在罗梓旁边道,“有人在下面看着我们。”
罗梓微微地勾起唇角,慢悠悠地将《马克思哲学论》用衬衫口上挂着的墨镜当做书夹夹起来,放在一边的座椅上。
然后问道:“大约几人?”
“俩人,董事。”火鹰回答道。
只有两人么?罗梓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三号保镖火鹰:“没有暗藏的?”
“目前这段路上没有暗藏的。”火鹰很自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一名老油子的经验。
罗梓站起来,透过火鹰的身侧细缝往下看去。
一颗极高的柏树上,明显有一处的绿叶蓬起——这就是在林子里攻击缆车的坏处了,由于处得高,所以目标可以轻轻松松地发现狙击者的方位,而且也更容易从最可能的几处制高点当中找到、并且反击他们。
看着那处偶尔还会动的绿叶丛,罗梓笑了。
没有反光镜的亮光。
这就说明,这里没有狙击手。
呵!看来这个组织者也不是很聪明嘛!
白痴。
罗梓重新坐下,摆摆手,“盾”阿卡斯立刻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罗梓接过,拨通了留守在公路房车处“REOTA”秘书处高秘书的电话——
——在高秘书的卫星电话里,有可以联系基地负责人周超群的方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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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超群是周延恩的儿子。
他们是“REOTA”中典型的父子组合。
周超群通过自己父亲的门路进入“REOTA”后,被罗梓干脆分配给周延恩,负责处理周延恩手下的诸多事务——换一种方式来讲的话,就是:周超群是周延恩的秘书长。
周超群在周延恩身边的地位,相当于李缘在罗梓身边的地位。
这个临时基地的负责人,本来是周延恩,但是周延恩是华夏区的总掌事,事务繁多,于是他的儿子周超群,也就成为了这个临时基地大多数时候的话事人。
周超群这个人……怎么说呢,罗梓个人认为他是很有野心的。
但是不要紧,无论是多么地有野心,罗梓也不怕——因为所有进入“REOTA”的人,都要向他宣誓。
不是一般的宣誓,而是要付出灵魂的宣誓。
在这个位面一般是看不到的,但是在灵异世界,有心人就会在“REOTA”成员的身上发现不同的、处于不同地方的文身,唯一相同的是一般文身上边都隐含有一个“梓”字。
周超群同样也有这个文身,这代表他是罗梓护佑的,不受位面的制约。
——而受罗梓的制约。
打完电话,罗梓将手机交给“盾”,也不再翻开那本书,而是在缆车上俯瞰着这片青翠的大地——
起伏的竹海。
沙沙的枝叶声。
还有偶尔跃入视线的松鼠和雀鸟。
罗梓示意火鹰打开另一边的夹子窗,清风吹了进来。
这三天看了一路的残缺山水,如今见到眼前的绿海,罗梓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仿佛刚刚冷意连连、最后还打电话下达那个残酷指令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感受着阳光微醺,山风凉爽。
罗梓很快就到了基地。
“董事!”
周超群早早地就带了大队人马在落地处等待罗梓的缆车到达,一看见罗梓,就一边上前一边鞠躬。
笑得小心翼翼。
罗梓微微一笑,站停,伸出手拍在周超群弯下的肩膀上:“辛苦了。”
他还没有小心眼到每逢一个刺客就要责罚负责人的地步。
“不辛苦!”周超群脸上的笑容瞬间就灿烂起来,连连应道。
罗梓一笑:“走吧,带我去看看,放东西的地方。”
“是!董事!”周超群等罗梓走过两步之后才直起腰来,隐隐地呼了一口气。
——这次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了心怀不轨的人,周超群感到惶恐,在下令的同时,也就怒而开除了那十个负责外围的保安,并连日派人将他们赶了出去。
当然,和进来时是一样的,要蒙上眼睛。
周超群快步跟了上去,前面有手下在领路,所以周超群是落后罗梓一个身位的,他一边跟着罗梓一边说道:“由于冥玺还需要三天的日子才能拿回来,所以暂时现在那个主墓室是没有人守卫的……”
“但是由于那个主墓室有古怪,所以手下人们都不能再里面待太久。”
“可是葬品都离得甬道太远,所以里面的葬品大家都没有去动。”
“就是拿冥玺的时候,都有人伤了性命。”
“周掌事特意从总部请来的林先生说,那个棺有古怪……”
“古怪?”罗梓放慢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周超群问道。
“是,”周超群忙也放慢了脚步,保持和罗梓一个身位的距离,点头道,“林先生说,可能是因为冥玺等灵物的长年温养,主棺里面尸身……”
“可能成了粽子……”
周超群特意压低了声音贴近罗梓道:“咱开墓的时候,虽然是特意挑的黄道吉日,进墓的时辰也得当,第一铲也选得好方位……但是也依然在副棺那里‘献’了血……”
“所以开主棺的时候,那些个信誓旦旦的摸金校尉都不肯上前……您知道的,咱也是在别个的主场,我父亲为了涨势……这才丢了姜宝的命……”
“但是冥玺也捞了出来。”
“其他的,就没法子了。”
周超群叹道。
“什么古怪?”罗梓皱眉问道。
从身旁的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个防毒面具——这不是为了防毒,而是为了过滤墓室里的浓郁的二氧化碳,也就是所谓的“阴气”。由于这个墓太过深入地底,氧气下不来,即使是基地地下二层,也得运来氧气制造机来供输氧气。
可是罗梓他们是要去更下面,所以需要这个带有小型换氧机的防毒面具了。
周超群的声音更低了,也靠的罗梓更近——这时还没有到内部,暂时还有一些“外围”人员在走动。
“一般的成员,无论是第二位面(奇异世界)的,还是第一位面(正常世界)的,进去之后都觉着,脑仁儿发胀发疼,耳膜发聩,没多久啊,就听见在里头咆哮,等大伙儿用绳子撤回来的时候,那些人都是瞪着血丝丝的眸子看着身边的人,满脸的抓痕,指甲缝儿里还有着白皮红丝儿,一开始的时候,可把边儿上等着的成员们给吓了一跳,胆儿小的,吓坐下的都有……”
“但是副作用吧,却也不是很严重……”
“这些成员们回来之后,都是一样儿的成天昏迷,说昏迷吧,也不是,检查之后,医生说看他们的脑电波,就是在睡觉——嘿,您说,这正常人一天能睡多久?可他们自从回来以后,还真是连续好几天都这样,最初那段日子,还以为是被掳走了所以才没报到呢……”
“结果急咧咧地派人一搜,都在宿舍里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没多少日子,就又恢复成了原样,检查之后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有症状,但是副作用却不大?
罗梓露出疑惑的表情。
但是还是继续往前走着。
这已经是副墓室的外围了,在没多久,等过了这个墓室,就能到达那个周超群说的“古怪主墓室”了。
周超群许是说累了,咽了一口口水,润了润喉,舔了舔干涸的唇,接着道:“醒来之后我寻人特地问了,他们都说自己在做一个梦,问是什么梦,这倒是说法不一,说是结婚的也有,说是考试的也有,还有说是父母车祸的……反正就是各种各样的答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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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罗梓敏锐地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便开口问道。
“是,就是做梦。”周超群点头,声音恢复了常态。
现在已经是内部了,“外围”成员也没有能够进来的,所以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
“我寻思着,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周超群也许是觉得有料可以上报,所以声音自信起来。
“就接着再问,查出来,原来那个梦见结婚的,就是在自己大婚的时候,当着亲戚朋友的面儿,新娘给伴郎抢了的;梦见自己在考试的,一辈子都在考试上摔跟头,没赢过一回;那个梦见自个儿爸妈车祸的,就是亲眼目睹的惨剧……”
这是郁结啊!
作为一个称得上是“过来人”的人,罗梓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一点。
周超群是个合格的聪明人,自然也想到了,他接着说道:“后来我就想着,是不是他们梦见的那些场景,都是以前的郁结。”
“果然,一问,所有的人都说是!”
周超群如此道。
事情的结果出来了,但是罗梓却更迷惑了。
进去之后,会梦见自己的郁结?
到底是什么在影响成员们?
说着说着,心中疑惑的罗梓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在了主墓室的大门口。
在旁边人的提醒下,罗梓恍然抬头,第一眼望见的,就是那厚重的白玉板大门,虽然并不是上好质量的白玉制作,但是按这体型来看,这块玉也算是难得了;门上面烫了七七四十九枚铜铆钉,两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眼珠子更是用鸽子蛋大的黑色不知名宝石镶上去的,嘴里还含着成年壮汉拳头大的夜明珠,在灯光下散着幽幽的冷光……
罗梓接过周超群递来的高功率手电筒从外面用照着里头一看,在最远的哪个角落,有不少宝贝儿反着富贵的冷光,金剑、雕像、玉轴画卷、各色宝石……
但是罗梓却没有露出半点欣喜之色。
因为那些宝物都保留着最喜人的外貌——甚至连半点灰尘都没沾上……
能造成这种局面的,要么,就是有人特地清理过的,要么,就是有不知名的力量在阻挡外界尘灰污染!
之前周超群说“由于那个主墓室有古怪,所以手下人们都不能再里面待太久”,所以,是人为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的……
“拿着。”罗梓将手里的手电筒递还给周超群,抬脚就要踏进去。
周超群忙伸手一把拉住自家老板:“董事!董事!
“唔?”罗梓皱着眉瞥了一眼周超群拉住自己手臂的手。
周超群立马就讪讪着放开了手,但是还是坚持地挡在罗梓前面,劝阻道:“董事,不如,咱先让给绑上绳子,再进去吧?”
“就这样进去,真的危险啊!”周超群还是忠于罗梓的,当然,不仅仅是宣誓的原因。
毕竟罗梓出了问题,大家都得麻烦。
罗梓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最终在身边所有人的坚持眼神下点了头。
虽然的确不喜欢被什么东西绑住的感觉。
“盾”伸手拦住准备上前的下属一把,然后从他手里取过尼龙绳,仔细地检查过每一寸,然后才放心地套在罗梓身上,仔细地打了个登山结,最后后退一步让开道路。
周超群这才呼了一口气,往边上一站。
罗梓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件外套,穿在身上——据说里面的温度和外面的温度相差很大,冷得要死,还是穿上一件衣服来得安稳。
扣上最后的两粒扣子,罗梓将脸上的防毒面具摆正了些,这才踏步上前……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进入主墓室之后,左右两侧各有三条并列在一起的、不是很长的甬道,虽然正面看去,是正对面的,但是罗梓知道这其实是呈弧线形的甬道,罗梓猜测,这条甬道可能是环绕主棺的甬道。
这个墓室的结构很奇怪,明明在墓室门口就能够很清楚地看见最里面的情形,但是却必须从两侧选一条甬道进去,才能到达主棺处——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进去探墓的时候,其他人要在进去的人的腰上系上绳子的原因。
罗梓手里拿着强光手电,一边往里走,一边打开头顶上的运动式摄像仪。
很快外面的人们就能在带来的特殊显示仪上看见罗梓面前的画面了。
“没错,董事,就是这里!”就当罗梓走到一个弯路口时,耳机里传来技术人员的声音,“大家就是从这里过去之后,无论是多么高科技的仪器也没用了——而且也是在这里尖叫的!”
这里?
罗梓拿出手电往前探了探,奇怪的是,光亮并没有照到弯道那头去——要知道这可不是90度的直角弯道,是有大弧度的,按理来说应该能照到那头不远处才对。
罗梓心想,看来真的有古怪,便一边从身侧的腰袋边上掏出两节大电池,给手电换上,一边冷静地吩咐道:“我进去三十分钟,每十分钟联系一次,两次没回应,就把我拉回来——没有动静的话,就立刻把我拉回来!”
“是!”对讲机那头传来一致的应答声。
罗梓抬起右手按下防毒面罩右侧下角的一个胶制按钮,“呲”的长长一声,罗梓这一路产生的二氧化碳就全部都排放出去,能够为氧气提供更多的空间。
左手从身侧的腰袋里掏出一柄伸缩高压电击棒——一来,如果里面真的有奇怪的东西,枪支是伤不到他们的,相比起来,这种电击棒却能攻击涵盖大部分种类生物的生理系统;二来,即使里面是没有实体的魂魄等生物,这种高压电击棒也能破坏他们的磁场(邪物都怕电);三来,别看这种高压电击棒缩短时只有手掌大小,伸长了可有一米二那么长呢,也避免了被近身……
罗梓手握电击棒用力一甩,在强光下泛着黑金色冷芒的金属棒身“唰”地一声划破空气。
大拇指一按硅胶制的开关按钮。
“滋——”
冷蓝色的电弧在棒身上跳跃,看得罗梓都觉得瘆得慌——不过……
有点期待这哥们立功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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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两侧是绿油油的柏树,而罗梓一脸茫然地张大嘴巴,摇头四望,看着四处穿着小西装、长裙校服的同学脚步不停地越过自己。
我是要……做什么……
“钦远!”
身后传来一声男孩元气满满的呼喊。
罗梓没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却先他一步转过头去——
“阿芒!”
……
“滋……滋……董……滋……董事……”
黑暗里,一个人影手紧紧地握着手电筒,但是手电却没有照向前方,因为手握手电的人此时正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的墙壁,手电的光芒照得脚下一片亮堂,但是明明偏偏没有照向的墙壁上,却幽幽地浮现着一些风俗画一样的图案,此起彼伏,幽暗诡异。
和在墓门口时就计划好的不一样,由于罗梓不仅没有产生尖叫的反应,而且也没有头疼头胀,也没有所谓的双目泛血丝,所以本以为的可以及时拉回来的计划,也没有了用处。
而罗梓就像个木头人一样愣愣地站在那里,身板僵直,双目泛灰,瞳孔也没有焦距。
仅仅是上下唇开合,喉结滑动,就只听黑暗中就响起了一个声音这样道:“我……没……事……”
呼——墓门口的众人听见传呼机传来的清晰的回应,都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就在一旁的研究人员忙长按住右手边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大声问道:“董事!董事!你那里还好吗?!情况怎么样?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明明那么长的一句话,到了罗梓那头,却就只剩下了“董事……滋……还好吗……滋……情况……样……滋……东西吗……”。
但是明明双目呆滞的罗梓却好似都听见了一样,又是上下唇开合间,两个字蹦出来——
“没……有……”
可等这话传到墓室门口那头,却是连个呼吸都清晰得好似就在身边一样!
“呼~那就好。”众人没有怀疑,但是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毕竟是他们从未涉足的领域,但是却是松了一口气地暂时关闭了开关。
显示屏早已经是一片黑暗了,没有半张画面从罗梓头上的运动摄像仪那边传过来,只有传呼机还在“滋滋”作响。
只以为是传呼机在里面还能用,却没有去想过是不是其他别的原因——毕竟,那是罗梓啊,我们“REOTA”的董事……
就在外面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罗梓这头,大理石板的地面上,一抹好似烟雾的东西缓缓聚集,然后幽幽地缠了过来——
自下而上,从脚跟盘旋而上,唯见路过之处一片薄薄的冰霜结在罗梓的衣物表面上——
“滋——”突然的一声电流声响起!
就当那东西触及到罗梓右手上握着的开着的高压电击棒上时,明明没有碰到,但是电击棒的电流却喷涌而出,伴随着一长声“滋滋”的声音,狠狠地击在那东西上面,顿时,一股恶臭的焦腐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同时那东西蓦地一缩,又缓缓地退了下去,趴在石板地面上,没多时,便又缓缓地移动,朝墙壁上攀去……
……
“钦远,你怎么了啊?一大早就愣愣傻傻的,没食药?”
“啊?啊……不,不是……”罗梓傻傻地愣着一张脸,连被调侃了都好似没听见一样,等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原来已经是在教室门口了。
罗梓余光瞥见,走廊的另一头,年轻版的江老师正手捧教材往这边走来,鼻梁上架着一副简单的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还愣着做什么?!笨啊你,还不快点进去?!”秦芒正奇怪罗梓的表情怎么这样,发现罗梓的眼神一直盯着一处,便好奇地顺着罗梓的视线一望,看见原来是江老师来了,一惊,忙拉着罗梓就往教室里走。
罗梓像一个大型木偶一样,被秦芒拉着进了教室。
“江老师是予婕的老豆。”不知道为什么,罗梓下意识地蹦出了一句话。
然后眼睛直直地盯着秦芒,目光暗含锋锐。
“予婕?予婕嗨冰果?”秦芒皱着眉头一脸茫然地看了罗梓一眼,不一会儿一脸惊讶地伸出手,用手背往罗梓的额头上触到,“钦远,你该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咩啊!”秦芒的手背触到罗梓额头的一瞬间,罗梓又恢复表情,一脸嫌弃地拍开秦芒伸来探自己体温的手,眼中的锋锐也消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自顾自地坐在唯一空着的那张位置上。
翻开位置里的一本语文书,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罗钦远”三个字。
“起立!”班长喊起立的声音响起。
罗梓下意识地站起来,抬头看向前面……
……
罗梓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前面,在头顶上伺机而动的“雾气”在那一瞬间就抓住机会立刻钻进了他微张的口,和鼻子里,长长的雾条像是一条长蛇一样。
罗梓的身体立刻泛起一阵阵的冷颤,眸子显得更黯淡了些。
明明握得紧紧的高压电击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滋滋”两声,电弧消失了……
……
莫名的,罗梓的身体一阵冷颤,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日子,鸟叫虫鸣,夏日微醺,但是却总感觉有一股莫名的冷意在身体游走,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罗梓皱起眉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就在这时,上面讲台传来一声冷哼——
“罗钦远——!”罗梓忙抬头,看见的就是江老师黑着一张脸盯着自己的情形。
黑板上《琵琶行》“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词句的中间,江老师一手捧着语文书,一手捏着一只粉笔,金丝边的眼镜反着阳光照射在上面的冷光,整个人显得威严又神圣。
“再发呆,我可就要叫你罚站了啊!”江老师皱着眉这样提醒道。
“罚站”?!罗梓眼睛一亮,感觉就要想起什么了,随即从心底突然传来一阵冷意冲上脑门,罗梓的眼中又渐渐地回归平静。
“是,对不起,老师。”
罗梓低下头,语气呆愣地回答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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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远,你怎么啦,一大早上的就浑浑噩噩的,还让‘白书生’给批了?”
下课的铃声一响,秦芒就从位置上老远地跑过来询问道。
“啊?”罗梓有点发愣,他有点迷茫,自从坐到这里以来,他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直纠结于此,只是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罗梓莫名地烦躁起来。
“我问你,你怎么了,一副没精打采的焉儿样!”秦芒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模样,重复问道。
说着秦芒将手又往罗梓的头上放去。
罗梓下意识地一把打开。
对上面前友人惊异的视线,罗梓有些惊慌地猛地站起来,眼睛一直望着地面:“我……我有些不舒服,我去下厕所!”
说完,就忙不迭地推开面前的秦芒跑出了教室。
“阿远?阿远?!”秦芒在后面昂着头呼喊道,但是没有追上来。
秦芒只是喊了两声,就不再言语,他的眼中浮现出莫名的色彩,看着罗梓的背影远去,手放了下来,勾起嘴角笑了。
原本熙熙攘攘的学校大楼,所有正在动作的人们突然都停下了他们的行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或转过头、或昂起头、或低下头……
都看向罗梓的方位。
脸上同时浮现起诡异的笑容……
从大楼外面看去的话,这一幕简直惊悚地让人脊椎骨发凉。
可是,你到了外面的话,就会发现,声音热闹的街道,其实连个人影都没有……
……
墓室里,黑暗中那个握着手电的人影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连手电都差点抖掉,只剩一根细细的尼龙绳勾在罗梓的手腕上,手电的光圈不停地来回摆动,偶尔还能照亮罗梓的小腿裤腿——可以看到上面的布料上结了一层冰霜,并且还不停地有水滴滴下来。
看向上面,罗梓微张着嘴的呆滞面庞上,一双灰暗的眸子里突然晦涩起涌,但是他的脚,却僵硬地抬起……踏下……抬起……踏下……
朝面前的壁画靠近……
……
“哈~哈~呼~”罗梓累得够呛,最后在楼道最边上的男厕所前停下了急跑的步伐,一边大喘气,一边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走向洗漱台。
罗梓一边朝洗漱台走,一边不由得奇怪的去想,自己的身体不是很好的嘛?怎么才这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
罗梓终于走到了壁画前。
壁画上幽幽漂浮的冷光已经能够映在罗梓的脸上了。
罗梓的面庞两颊上已经看不见初入时的红润与光泽,肉眼可见的冰冷雾气蒙蒙地覆盖在罗梓的面庞上,一点一滴地吸走罗梓这具身躯的生气。
此时这具身体正渐渐趋同死尸的状态,惨青,冷硬,死气沉沉……
……
罗梓走到在洗漱台前,第一时间就是俯下身子打开水龙头,屏着呼吸哗啦啦地冲了个脸。
直起腰来,双手用力地朝两边甩水,罗梓正打算看向面前的镜子时,在洗漱台边瞥见了一个抽纸筒,便自然地伸手过去抽了两节纸巾,擦了擦手和脸。
擦完了手,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模糊?
哪来的水汽?
罗梓又一次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明媚的天气,等回过头时,已经深深地皱起眉来。
镜子上居然会有这么多的雾气……
……
“滋……滋……董事,听……请回答……董事!……”
数据滋滋卡带的声音突然在这黑暗中响起,罗梓的身体朝壁画更近一步的动作被迫停了下来。
和之前一样,罗梓停下脚步,泛青的唇上下开合,喉颈颤动间,就有字从他的嘴边响起:“我……”
“你是董事……吗……滋……”可是没有等罗梓嘴里的话吐完,那头又传来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用的是疑问的语气“我们……滋……是……罗氏……滋……集团员……工……滋……吗……”
你是董事本人吗?我们是罗氏集团的员工吗?
虽然当时没有怀疑,但是没多久突然回想起董事当时的语气,就莫名地心慌起来——董事说话,从来都雷厉风行!
“……是……”静默了一会儿,罗梓刚启唇说完这话,他的眸子就突然一阵情绪翻涌,原本没有丝毫力气的“提”着手电筒的手,食指动了动。
……
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水汽?刚刚我用的是冷水啊!
罗梓奇怪地看着面前的墙镜,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自己,好像是能够回答自己现在的疑惑的东西。
是什么?
罗梓抬起手来,他的手里还握着刚刚擦脸上的水渍的纸巾,预备去擦一擦挡住墙镜的水汽。
!!!
罗梓的动作猛地一顿!
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自己!
罗梓猛地低头看向腰间……
……
“拉!”墓室外诸人一边拉着粗绳,一边大喊着。
甄秘书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一会儿打着手电筒往墓室里面照,一会儿看了一眼正紧急绑绳子在腰上的,董事的两个保镖,明明是很冷的墓穴中,但是他却大汗淋漓。
吓得两腿发抖!
“快啊!快拉!”帮着“盾”绑绳子的周超群一边毫不迟顿的在保镖腰间绑着绳结,一边抬起头来如此咆哮道。
“拉啊——!”
董事出问题了!我们不是罗氏集团的人!我们是“REOTA”的!
……
怎么回事?自己又没有绑皮带,又没有穿背心的,怎么会感觉有什么东西绑着自己的腰?
而且,这明明是在拉自己啊!
罗梓一脸疑惑,手忙脚乱的掀起自己的校服衬衫,露出光洁的腹部,上面肌肉线条柔和,没有任何东西在上面依附,但是却清晰地显现出一抹勒痕。
——准备抹开水汽的手也收了回来。
看着粗细,怕是加粗的尼龙绳吧!
不知道为什么,罗梓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么一个想法——等等,加粗的尼龙绳?
加粗的……尼龙绳……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子,一边有一个看起来威猛高大的黑西装男人恭敬地弯下腰,为他在腰间绑着一条加粗的尼龙绳,四周在灯光的照亮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洞穴一样的地方……
“阿远,你在干嘛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罗梓转过身去,一看,原来是秦芒。
罗梓提起衣服的手下意识地放下来,突然皱起眉,就这么盯着秦芒……
这张脸……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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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
让罗梓又想起了一些东西。
记忆像潮水一般冲击罗梓的脑海,信任、愤怒、嘲笑、冲突……各种各样的情绪蜂拥而来,但是罗梓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动。
最终,回归平静,与淡然。
不着痕迹地将捏住衣角的手放下,罗梓微笑起来:“阿芒,你怎么来啦?”
“还讲,你小子上个厕所都这么磨蹭——上课了啦,老师找你,我说你上厕所,老师就让我来叫你咯!”秦芒眼睛都不眨一下,紧紧地盯着罗梓的眼睛,说话之前脸上的笑容,和说完话之后脸上的笑容,是一模一样的,连弧度、弯到哪个点都没有丝毫差别。
就像一个人偶。
罗梓在心中暗暗心惊。
“你对我真好。”罗梓突然咧开嘴朝面前的“秦芒”笑了,眼睛眯眯的,看起来阳光的很。
“秦芒”的面上没有任何的异样,就这样笑着上前几步,一边走一边说道:“那是当然的啦!我们可是从小到大的好友哦!”
“那是!”罗梓笑着赞同道。瞥见秦芒的手就这样伸过来了,罗梓便自然地对秦芒笑了一下转过身去,面对着完全看不清倒影的镜子,装作洗手的样子一边打开水龙头,一边“不经意”地问道,“对了,阿芒……”
“嗯?”秦芒不着痕迹地将微微抬起、刚刚准备伸到罗梓肩膀上的手又收回了背后,眸中闪过一丝恼色,上前道,“怎么了?”
“你还记得咱们班数学老师叫什么么?”罗梓微笑着一边从一侧的抽纸桶里面抽出一大截纸,手势优雅地一塌糊涂——和三分钟前的青涩截然不同,没有之前的窘迫与无措,而是从容与淡然。
“秦芒”一愣,随即讪笑着问道:“咋了?你连咱数学老师都不记得啦?!那老师该伤心了!”
罗梓无声冷笑一声。
呵,转移话题么?
“我说——你还记得咱数学老师叫什么吗?”罗梓低着头敛眉冷笑,随手将刚刚擦完手的纸巾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湿透的纸巾高高地抛起,在半空中迅速下坠,呈现一记漂亮的抛物线,最终落入肮脏的归所——
就像这个幻境。
秦芒一愣。
视线紧紧地盯着那个静静呆在垃圾桶的、因为浸满了水而在摔在垃圾桶的那一瞬间发出“彭”的一声响声的纸团。
渐渐的,那个纸团上面蒸发出淡淡的水汽。
然后渐渐干掉……
……
黑暗中的那个人影身上的薄冰瞬间消融,没带一点声响,薄冰消融成水,然后迅速转化为水汽,凝聚在空气中,形成一团青灰色的雾状物体。
随着青灰色雾气的愈发凝实,罗梓被邪迷了的呆愣面庞也渐渐回复血色,指甲从冷青灰色慢慢的恢复成健康的粉色,之前湿哒哒的衣裤,也在短时间内干了。
被遗落在地上的高压电击棒重又发出“兹兹”的声音,只见蓝色的电流渐渐又在棒身上流淌起来。
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青灰色雾气在电流流动的时候开始剧烈翻涌,仿佛在慌乱,又仿佛在愤怒,青灰的主色调里面,也掺杂了一些不纯的绯红色,它彻底凝实之后似作拼死一击一般猛的冲向了罗梓的七窍……
……
“秦芒”原本温润的表情盯着那张渐渐干了起来的纸团,随着纸团的变干渐渐狠戾起来,当他望向罗梓的那一瞬间,他知道,这个幻境已经失去了作用,于是他猛地就朝脸颊两边咧开嘴巴,就站在他对面的罗梓,就那么眼见着那张记忆中的面庞在一刹那,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张血口朝两边扩宽,然后在瞬间就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看起来就像是那张口将下巴和鼻子、脸颊都吃掉了一样,而里面整整齐齐那两排的大白牙,又在两秒钟之内伸长,同时变尖,丝毫都不再带有规整的特质,然后带着能够撕裂一切的威势,配上那双滴血的眸子,那双已经泛着血光的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罗梓扑来!
罗梓在秦芒“变身”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甚至连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
但是在秦芒“变身”的那一瞬间,罗梓的手就以带起一道残影的速度冲向前——就这么掐住了“秦芒”的脖子,然后不带一丝犹豫地加大手上的力量,将秦芒掐住的同时还犹自不放过,还在手臂上用力,将“秦芒”给“提”了起来。
但是毕竟此秦芒不是彼秦芒。
虽然进击的势头被罗梓截断,但是“秦芒”那张血盆大口的嘴角诡异地朝两旁上扬,在罗梓这样制住他的时候,他却仿佛在微笑。
罗梓皱起眉来,察觉到不对劲,在那瞬间就使劲儿将秦芒朝厕所间小道里面甩了出去,秦芒没有做出任何抵抗,但是在倒向厕所间小道的同时,呈抛物线摔落的秦芒的嘴进一步扩大,下移,正正就是罗梓刚刚掐住他脖子的那部分——上面罗梓掐出来的红印子在瞬间就被那张大口给吞噬……
罗梓狠狠地皱起眉头,感受着愈发浓重的血腥味从面前的秦芒身上传来,面前这个刚刚还顶着秦芒皮囊的怪物,已经不能在称之为“他”了,看着一眨眼之后就转变成红色无瞳仁的鬼瞳,暗血红色的整只眼珠子甚至还慢慢的滴下血水滑落两旁,浑身都散发着阴郁与兽性的狂躁,但是诡异的笑容却给人“冷静”直觉的“它”,罗梓的表情愈发严肃。
罗梓慢慢的弓起腿弯,作势要攻击。
“它”也缓缓地弓起关节,突破鞋子伸出七指的脚底完美的贴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等待罗梓的攻击到来,看起来这个狡猾的东西是想等罗梓攻击之后,抓住攻击者后力未继的那个机会,再发出把握极大的致命一击……
甚至它还看似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地露出了一个足以“致命”的破绽,就等着罗梓上钩……
罗梓迅速低头弯腰,蓄力于腿部,然后猛地向一边踏出一步——它也在一瞬间就收缩了肌肉,那个在心口的破绽瞬间就被掩饰——结果……
做出攻击之势的罗梓掉头就朝外面跑去!
原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以最大最快速度跑路而作的准备!
没有什么攻击,也没有什么死拼——它一开始就示弱,装出连罗梓的掐脖抵抗不了的假象试图降低罗梓的防范,提高罗梓对自身的自信,还设下“破绽”陷阱引罗梓主动攻击,便于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最后吞噬罗梓的灵魂,谁知道——
罗梓一开始就没有上当,还装出自信与骄傲、准备先下手为强的姿态,然后以看似前进攻击、实则借力转向的妙招扬长而去!
这个幻境,毕竟不是罗梓的幻境!
虚弱状态徒手单刷强攻主场高级BOSS,那是作死!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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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身后穿来一声不似凡人的愤怒咆哮声,震得连整栋大楼都颤抖了三分。
连急速奔驰中的罗梓都能够在眼角的余光中,瞥见伴随着墙壁灰尘落下时的幻境画面微微的扭曲。
见此,罗梓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但是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对身后的追捕者行为做出半点理会,仍然强迫双腿负荷运力地去奔跑,仿佛半点都不担心自己的身体会因为这样高强度的运动而垮掉——逃啊,罗梓可半秒都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强迫自己的身体以最合理的角度前倾,双手自然下垂顺着风流的方向,准确踏在各个能够满足自己要求的借力点朝着前方直射。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是的,自己现在是在猛虎眼皮子底下设下三窟的逃窜狡兔。
即使,后面的猎食者很有可能只是一只纸老虎……
“阿远——阿远——别跑啊——我是秦芒啊——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啊……”
身后又传来了秦芒的声音,但是与之前的阳光积极、热情友好不同,“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哀求于悲痛——
“阿远!阿远!你不要抛弃我!我只有你一个兄弟啊……”
“他”用一种被抛弃、很害怕的语气在背后呼喊着罗梓的名字,传到罗梓的耳朵里的这些话语,带着一种莫名、但是浓重的感染力,仿佛在听教堂的奏曲时,那种隐隐约约的向往与对美好的信仰,又像是古老部落暗藏在深处,那个凿痕密布的洞穴里吟唱千年的祭谣……
就连逃跑中罗梓的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以前“他”和秦芒的过往——那些撒满阳光、弥漫着花香、回荡着欢声笑语的日子里,树荫下站着的是一对年少帅气的男孩儿,他们勾肩搭背,毫无顾忌地谈论着篮球与美女……
但是身后立刻传来了“崩”“崩”的撞击地板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那声音直让人震耳欲聋,伴随着愈发强烈的震动与死尸般的恶臭袭来,罗梓猛地清醒过来,他用力地一咬舌尖,嘴里立刻充斥着铁腥味,但是却也因为剧痛,罗梓不知道什么时候减慢的速度也嗖地加快,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快。
还好他是罗梓,从怪物的呼喊对象来看,这诱惑一开始就无法对他发出百分百的杀伤力——更何况,秦芒可不是他罗梓的兄弟,甚至打好几年前起就不再是罗钦远的兄弟了。
他们是夺妻之恨的仇人啊!冲这点来看那张秦芒的脸,真的很难让人入戏啊!
吼!
也许是因为到嘴的猎物在紧要关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紧追在后面的怪物仿佛感到自己被欺骗了,它出奇地愤怒起来,肌腱外露、没有皮肤的前肢一阵阵由上而下地发颤,接着跟着后肢前后轰地一声落在水泥的地板上,砸出一个比之前的脚印大上一倍以上的大坑——若是真正的教学楼,恐怕这一下怪物就将踩塌这层楼板,然后摔倒下一层去吧!
能够肉眼可见的,不仅仅是怪物的速度猛的加快,还有它胸口处嗤啦的一声,还分离出六根骨质但是尖锐的、上面尚且还血淋淋挂着一两丝鲜红组织物的利刃——这是人体组织的肋骨,但是却不能再称之为“肋骨”了……
在这时罗梓的余光里,过道边上的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们都仿佛被定住了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保持着那一瞬间的动作姿势,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幻境的本体已经没有精力来分神控制他们,还是幻境因为罗梓的苏醒而削弱的原因,那些原本栩栩如生的角色还都渐渐的身形虚渺起来……
然而那六根原本正常长度的尖角肋骨,也在那些角色身形虚渺的同时间内迅速变长,骨质凝结,泛着愈发坚硬的冷光,特别是尖角那处,甚至还泛起了紫黑的颜色,由于它是四肢伏地奔跑,所以角度下垂,那些咬着血的肌肉组织也就沿着骨刺滑落,但是还来不及落地,就在那些泛着紫黑色的部位仿佛被烤焦了一般冒着黑烟,最后才掉落在地板上,还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小的窟窿……
罗梓没有半点余力来查看一眼身后的情形,汗滴早已划过耳后——由于奔跑的太快,所以汗不是往下滑落,而是被推向脑后,这是有利于罗梓的,因为省去了擦汗的工夫,也不会被影响状态……
咻——
右脑脑后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罗梓下意识地朝着左边歪了歪头,然后就在露出惊恐目光的同时改变了一直采取的“最短路线”直走的方式逃跑——刚刚射过耳边的,是一柄在阳光下泛着骨质冷光的长矛般的利刃,它前尖后粗,深深地刺穿了墙壁,只露出了半截在外面。
刚刚那一下突如其来的攻击要是真的射中了自己,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机会生还的!
急速奔跑中的罗梓冷汗直流,汗滴甚至湿透了裤脚,在奔跑的时候带起一洒水珠落在身后半空中。
该死,怎么外面的人这么慢!难道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吗?!
罗梓在心中焦急着,怒吼手下的愚蠢,然后右脚一个巧劲,身子左侧了一下,与又一柄骨矛擦衣而过——罗梓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还能感受到那凌冽的、刺骨的疾风在一瞬间就划破了自己的校服外套。
要拐弯了。
罗梓借着自身灵巧拐弯、怪物却因为力高敏低笨拙撞墙借力的同时瞥了一眼头上的弯道镜,镜子画面里怪物奔跑着越过那柄差点就射中罗梓的骨矛,没有半点要拾回来的动作,但是那柄骨矛硬就是射到怪物背后,瞬间的画面里,怪物缺了一根肋骨的那个位置渐渐的又伸出一根长长的骨刺,只是没有那么长,也没有那种坚硬的冷光、没有紫黑色的刃——却在快速地变化着将要成为那个样子。
擦,又来了!
罗梓这次来了个猛的Z型身法躲过又一柄骨矛……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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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好吗?!”
漆黑空洞的甬道外面入口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周超群打下最后一个死结,然后狠狠地将绳子压紧,“盾”等不及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冲进了墓室中,只是握着一柄手电筒,以及腰间的匕首,这位向来最沉稳的侍卫此刻面露急切,眼神焦虑,冷汗直流。
周超群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一群拉绳子拉得脸红脖子粗的手下怒吼一声“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然后就是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拢起袖子接过最前头的绳索。
这个之前最重视自己形象的男人,此时却丝毫不顾及绳子上的污渍,与低了自己好几个位份的手下们一起咬紧牙关……
“拔——”
……
踏、踏、踏、踏……
甬道中回响着重重脚步声,“盾”咬着牙蒙头就往前跑,不管前面是有拦路巨蛛,还是幽蓝色的磷火,这个来自封建魔幻时代的顶级护卫都不予理会,他只记得自己效忠的大公殿下(LU)说过一句话:“无畏者,无破绽。”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这个九尺大汉不知道的时候,耳边回响的脚步声,渐渐从单位数,变成了双位数……再变成复合声……
……
“噗!”一声短促的利刃穿肉而过声音响起。
罗梓闷哼一身,奔跑中的身形一顿,面容扭曲,剧痛的影响带来的运动神经传递迟钝,差点就影响到了计划缜密过后的身体平衡与前进速度。
那一霎,罗梓真的都能闻到身后,传来怪物血盆大口中充满死亡气息的恶臭了!
“喝喝喝喝——”身后传来怪物得意怪笑的声音,在罗梓渐渐烦躁地听来,这几乎就是贴在耳边响起一般的近!
直到三分钟前到刚刚,怪物就一直没有发出一柄骨刃,即使猜测不到原因,但是罗梓还是用心的去提防可能会有的突袭,但是绝对没有想到的是,即使自己尽力去猜测、顾忌了,还是无法躲开这柄尖端溅满了剧毒的骨刃——这柄骨刃,是在罗梓急速转弯的时候,原本附在墙壁上的普通水管骤然变化的!
事情来得突然,即使是罗梓久经战场的反应神经也无法瞬间就做出反应——负伤了。
但是罗梓还是咬着牙,强行在最后一把用右手用力推了一下墙壁借力,在付出了手骨骨折的代价后,成功完成快速转弯的动作,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点间隔距离,但是……
刚刚那柄骨刃,是穿肩而过的,自己都能感觉到半边身子已经快被乌紫的毒血浸湿,但是这么重的伤势,自己的左边却已经无法再感觉到半点痛楚……
两条腿也快到极限,都能感受到脚筋的颤抖了……
而且身后很快就传来巨物撞击在墙壁上的响声,间隔罗梓勉强转弯不过半秒的间隔,追击的重重脚步声的再度响起,也不过是一秒之后……
毕竟不是自己的真身……
就快要到极限了啊……
恐怕再不到十秒,自己就要渐渐的状态下降!罗梓如此想到,但是一想起身后那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失误、甚至仿佛还留有余地追杀自己的怪物,他的心就渐渐冷下来,十秒……罗梓咬着牙做出了一个决定,提起最后一口气猛的来了个百米冲刺的速度。
“吼——!”怪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轰轰的声音愈发震耳,它粗壮的四肢在平地上砸落,像是一只外形更丑陋、更崎形的汉江水怪。
“稀拉拉——!”九秒过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一片诡异寂静的幻境中响起,从外面昂头看去,一个不算瘦弱的身影从教学楼的七楼破窗撞出!
他左半边身子浸透了乌紫的血色,白色的衬衫也在左肩头伤口处撕裂,右手在中间处呈现诡异的角度朝外折,也许是因为无法用力抬起双手护住头部和面部,所以即使是偏着头的,但是俊俏白皙的脸上,仍然两侧都被锋利的碎玻璃割除一条条细细的血痕,穿着校园短裤所以看得清楚的双腿,终于不住地抽搐起来,但是姿势却是正确的朝内弯曲,膝盖朝外呈45度以上的角度,给予更轻松地破开玻璃很好的条件。
少年破窗跃下,近距离看去,他的面容坚毅,目光凌然,没有半点惊慌与无措,头发被逆风吹得上扬,面皮已不见平常时候的平整。
最后的一拼了。
他这样想到,心中没有半点恐惧,只有无奈。
最后的拖时间的手段,自己的方法已经使尽了啊……
罗梓最后扭过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跳楼之后在快速下降,而刚刚还对自己紧追不舍的怪物,却只是趴在自己刚刚落下的地方愤怒咆哮,面容扭曲甚至为了泄愤,一拳将墙壁都打裂了,钢筋水泥飞射下来,但是怪物却连一丝也跳下来的打算也没有,和怪物的距离就这样骤然拉长……
为什么?罗梓不知道。
因为飓风,罗梓无法再感觉到的腰部,此时却又久违地有了绳子紧勒才会有的痕迹……
……
“总管!怎么连一点也拉不动啊!”
“对啊总管——!是不是卡住了啊!”
“呃啊——总管——不行啊——”
不管正在外面的六个糙汉子怎么用力,但是那粗大的绳子就是不移动一分,时间渐渐过去,众人心头的焦虑与不安愈发急切,渐渐开始怀疑是不是绳子的问题,才导致的救援行动迟迟难以进展。
站在最前头的周超群感触最深。
董事能有多重?周超群不明白,但是按照董事现在的体型,恐怕莫过于百二十斤吧?但是现在咱们六个汉子使尽了力气,却不见这绳子有半点松动——难道真是绳子卡住了?周超群不由得如此想到。
越想越是着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当周超群心里有所松动,张口打算吩咐身后的手下前去打探打探的时候,绳子颤了。
周超群眼睛一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大喊一声——“拉啊——!”
……
脚步声渐渐叠合,变成了一阵奇异的韵律,“盾”面前的甬道道路渐渐也不一样了起来,暗中的一个转角处的墙壁上突然就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接踵而至的是后面,每一条道路都不一样了起来,“盾”看不见暗中的变化,只是蒙头往前面撞,明明开始时是往着罗梓的方向奔跑,但是渐渐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一个拐角方向的改变,如果从上俯视下去,就能惊恐地发现——“盾”,在远离罗梓……
……
“拉啊——”周超群一见到绳子有松动的迹象就立即亮着双眸咆哮道,身后的属下们,下意识的在接受到命令的同时,用力拉了起来。
然后大家惊讶的发现,绳子居然在慢慢的往自己这边回来!惊喜爬上大家的面容,号子也喊得有生气起来。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咬牙强撑,最后面大家手中拉回来,然后垂在地上的绳子后端也渐渐地变长,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那个墓穴深处的小凹处,罗梓已经恢复生气、但是还是眸子暗淡的身体真的在渐渐地、僵硬地被绳子拖着往回拖,而就在绳子正相反方向处、罗梓的面前,那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罗梓的身体里再次被分离出来,它分出四条雾条死死地拉住罗梓的四肢,但是却还是抗不过绳子那头整整六个大汉完全的力量——就在刚刚的幻境里,“怪物”的两次进化(利刃,与水管变化利刃攻击)已经耗费了它太多力量,即使是肉眼可见的,这团雾气已经比罗梓遇见时的初始形态,要更薄,也更淡了。
而在罗梓再后退最后两步半的距离处,那里,一柄长长的高压电击棒,正在因为空气中的压力降回常压,而电流潮涌……
……
踏、踏、踏、踏……
黑暗中脚步声在回响。
“盾”终于感到了不对劲,脚步放慢,也开始皱着眉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起来。
在进来之前,“盾”也是和被保护者罗梓,一起全程看过关于这个墓室的全息投影,以及已探手绘图像的。
但是现在眼前的景象,却和“盾”之前在会议室里看过的,都不一样——
墙壁上镶金黑底的添油油灯半身管道光洁若新;黑色木制的小巧捧灯尊侍女像,眼睛是用黑色的宝石镶嵌,看起来熠熠生辉,恍若真眸;隐隐约约的壁画上仔细望去,却大都是眸子惨然的人物,多是身姿婀娜、扎着高耸入云的汉时妇人髻的美貌女子,衣纱飘拂,隔着千年仿佛都能闻到那上面用上等香炉熏过的、让人沉醉的味道……
却有一副是怎么也看不清的美人图,从“盾”此时的方位看过去,那美人的脸总是似是而非的,却又有一点像是自己认识的某个人。
“盾”不由得又上前一步,打开手里手电的最高亮,照向那个美人图的面部……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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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
背朝后给腰间绳子拖着走的男人,终于扛到了踩着地上闪着蓝光的电击棒的那一瞬间,在那一瞬间,原本只是在棒身上流淌着的幽蓝色的电流,兹啦地一声攀上男人的皮鞋,然后就像是利箭一般,直冲他四肢关节处的那四条灰黑色雾状物——
雾气遇见了电流,全然就像是沸油遇上了冷水,那东西上面瞬间就发出难闻的气味,而在那东西凄厉刺耳的尖叫声过后,电流却猛的加大输出,一股更强烈、更凶狠的攻击袭击而来,像病毒一般侵蚀着那东西的本体。
那东西发出的无声频率愈发刺耳起来。
可是罗梓作为中介却看似没有半点伤害。
就连眼睛都在渐渐地恢复清明。
咿啊——
就在罗梓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那东西像是临死前的惨叫一般,同时发出刺耳的频率,罗梓几乎是在清醒过来的那刹那就下意识地弯腰捂耳、并且面露痛苦的神色,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声音霎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地下墓室,墓门口的众人也被波及,不得不和罗梓一样,也是暂时放下手里的绳子捂起耳朵痛苦呻吟起来。
“那是什么?”地上的工作人员们也同时接触到了这一频率,但是由于已经有许多层介质过滤过,所以没有地下众人那么反应激烈,而就在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寻找“噪音”的发源地的时候,没有人发现,在人群中不同地方的数个穿着不同职位工作服的几个人,他们的反应与人群不同,他们低着头,身子微微地颤抖着,像是激动,又像是害怕一样,从下方看向他们的眼睛的话,你会发现——他们的瞳孔在渐渐的变得没有焦虑,而且血丝爬上眼白,看情形,颇像恐怖电影里的那些失去了神智的人们,嘴里发出“喝、喝”的怪声……
“火狐”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神色变得震惊,接着身体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朝着地下墓室入口处冲去……
“呃啊——!”地下墓室,罗梓只觉得即使捂着耳朵,耳膜也在剧痛地颤抖着,头皮发麻让人几乎难以维持思考,他只好半弓着身子,几乎是用了全力来捂住两只耳朵,汗如雨下,刚刚干了的的衣物也瞬间就又再湿透了。
这时,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直直的把罗梓往外拉。
原来是墓门口的诸位强忍着耳朵与大脑皮层的强烈难受,大喊着继续拔起绳子来,誓死拉回自己的董事。
没有丝毫准备的罗梓立时就是一个踉跄,差点就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了,还好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住了一旁墙壁上的油灯突出。
对!跑!罗梓低头的瞬间就反应过来。
猛地转过背去,虽然尖叫仍然在继续,而且在雾气剧痛的频率声中,一看就让人认为仿佛电流在绝对的上风,但是弯着腰的罗梓看见了——电击棒上显示电量的液晶显示器,正在以流水的速度急速下降!
这可是技术部特制的超大电量高压电击棒!
即使是在一个小时内,连续电晕十头公牛也没有半点问题的超级电击棒!
可现在却像高血压水银柱一样直线下降,虽然速度不怎么可观,但是……
没有多少时间来缓冲了。
罗梓想到,即使没有腰间一直在猛拉的尼龙绳在不断地提醒自己,罗梓也明白,已经到了抓紧时间跑的时候了。
可恶,如果现在是在卡西亚公国,我一定要让这个鬼东西百死不得超生!罗梓转背就跑的同时在心里恨恨地骂道。
但是……
跑!
那还啰嗦什么?!
转头的最后一眼,罗梓透过变淡的雾气,匆匆看了墙上差点将他永远留在这里的壁画一眼……
上面,是一个……
……
“master!master!master接到请回答,接到请回答……兹……兹……这东西怎么--该死!”
嗒嗒嗒的脚步声在宿营照明灯下亮堂的甬道中急促地响起,一抹暗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依稀可见其腰间黝黑色的军刃短刀皮革护套空空荡荡的,在主人的急速奔跑过程中动荡不定。
“火狐”面部轮廓本就冷硬,此时看去,冷汗流下鬓角两旁,竟又显得严酷肃杀了几分。
他手里握着一把小臂长短的军刃短刀,刀身中央刻着一条深深的放血槽,暗黑色的刀柄上刻着一个血红的数字“九”,来时穿着的张扬暗红色西装外套,早被他认为是碍事,而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里面的白色衬衫袖子被拢起至肘下,露出线条美观、且爆发性强的小臂——上面文着“Forever”英文的哥特写法。
“火狐”拼了命地朝着不远处的地下特殊直达升降梯狂奔,作为在亚马逊河流域密林、被称为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凶猛肉食动物出没最频繁的那个区域,存活了整整一百天的特种佣兵,“火狐”是出了名的、教官“零号”都亲口评价过的理智智能型的特等佣兵。
但是现在,他却毫不顾忌地,用着一定会造成自身肌肉组织损伤的速度朝前狂奔。
经过严格体温汗液保持训练的、甚至还为此注射了相关药物的他,负荷到甚至此时穿着的白衬衫的背部都已经浸透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顶级佣兵、法国维纳斯(美神)国际杀手排行榜第三名、美国布莱克(黑暗)美洲杀手排行榜第一名,现在的“REOTA”界级护卫队季席,“火狐”现在只能暗恨自己没有紧跟着主人左右,以至于到了失联的危险地步!
置罗梓于危险之中,是公司全员都认可的大忌!
该死的!“盾”到底在做什么?!他是把自己的话当是一个屁吗?!——魂淡!
“火狐”一刻也不停歇地朝前狂奔,不多会儿就到了最后的转角处,但是就在转弯的瞬间,他却双目瞪大,咬紧牙根,脚步一错,上身一扭,一个就算是王牌特种兵都无法做到的,无声急刹连带背后转向动作就这么轻松写意地完成了——要知道他刚刚还在以自身最快的速度赶路。
“火狐”及时退回转角那头,面色因为剧烈运动中嘎然停止,而变得有些病态的潮红的他,也因为谨慎,躲过了一个暂时还不能确定的……
大危机……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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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这些人在干什么?为什么堵在这里?!
“火狐”喉结滚动,用力地咽下了滚涌而上、直达喉口的一口血。
虽然刚刚的那个转体动作很完美,但是随即就产生了让人难受的副作用——即使是“火狐”这样的特种佣兵,现在体内气血也在不可避免的翻涌中,按他自己的估测,也至少在三分钟内不能做出剧烈的动作。
“火狐”紧闭着嘴唇,口中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冲上鼻腔,直让人双眼发酸。
但是他仍然忍住了,这点刺激对于曾经从中东战场完成任务安然归来、而且还顺手屠灭了敌方整个连队的“火狐”来说,还是小意思。
但是感受到肌肉刹那袭来的酸痛的时候,“火狐”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鼻子深呼吸了两口气,狠狠的闭眼借此来快速减缓脑子里的晕眩。
就在“火狐”闭着眼睛恢复体力的时候,转角那条甬道里传来了吵杂的声音——
“妈蛋——!”一个男人恶狠狠、但是并没有实质恶意的咒骂声在甬道那头响起,“该死的——这些混蛋到底怎么了?!”
“开门……开门……让我下去……”这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是传到了“火狐”的耳朵里却只觉得呆滞,没有半点灵气,“我要下去……安娜……在等我……”
“白痴!林玉白,你.他.妈.的是脑子残掉了吗?!安娜死了!三年前就死了!你这个……”一听到“安娜”两个字,那个恶狠狠的声音的男人仿佛瞬间就成了一桶点燃了的火药桶,原本还留有顾忌、自觉自制的举止行为瞬间失效,他暴起抓住另一个男人的领子,逼迫那个男人与他对视——从刚刚起,那些围堵的人群都是半低着头的。
但是当恶狠狠声音的男人与刚刚和他说话的男人真正对视时,铁围栏护卫直达电梯那头、正准备阻止男人暴力行为的保安们却不由得都愣住了——
眼白……
没有了……
就当护栏那头所有保安都愣住了的时候,又一个声音低低的响了起来——
“开门……开门……我要下去……”那是站在呆滞男人正后面的一个同样低着头的男人,他穿着正式的西装,一看就知道是基地管理层的人,但是此时却毫不介意地和穿着机工服的下属们毫无间隙地挤在一起,声音从唇间蹦出,没有半点起伏,就像是机器定好了的一样,语气阴郁、低沉,带着点瘆人的停顿。
“敏敏叫爸爸了……我要去接敏敏回家……”那个男人低头说话间,身子微微朝着两边晃了晃,夹在胸前口袋上、原本被前面的人挡住了的铭牌露了出来。
“杨——杨管事——!”离得近的一部分人看清楚了,都一脸的不敢置信,其中一个人倏地脸色煞白,双目瞪大,还惊恐地盯着那个男人看,吓得声音提高了至少八度。
“什么?!”声音大得就连一开始的那个恶狠狠声音的保安,都不由得松开了紧拽着另一个男人的领口,注意力刹地就被吸引过去,“杨管事?在哪?”
却由于被那个拽着领子的男人挡住了视线,所以并不能第一时间就看见。
“管事来了就快报告——”恶狠狠声音的保安一把把拽着领子的男人推了出去,砸在后面杨管事的身上,但是杨管事身子却没有半点摇晃,像是硬住了一样。
“这些人今天都怪瘆人的!”那个保安犹自还撇了撇嘴道。
护栏那头的人们都没有回复他,只是脸色煞白地看着那个被称为杨管事的人。
杨管事已经抬起头来,往常的一双倒三角的狠戾眼睛,已经不再发出以前看向这些下属时,那些厌恶与刁难的目光了——因为他的眼睛已经和之前的那个男人一样——
没有了眼白。
黑黝黝的瞳孔占据了全部的眼球,已经无法再叫人分辨出,他是在看向谁、看向什么方向了。
“我要进去……”杨管事这样说道,说着,嘴角就莫名其妙地勾了起来,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在诡异的微笑一样,“敏敏在叫爸爸了……”
“管-管事……”此时那个恶狠狠声音的保镖,也终于看见了杨玉白身后怪异的杨管事,不由得楞住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
“开门……开门……老爸叫我呢……我要陪老爸去公园散步了……”这是一个穿着黄色电工服的男人。
“今天……是和莞莞三周年的日子……”这是穿着深蓝条纹的保安服的男人。
“我……我要去买机票了……妈妈……在那里等我……”
……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抬起了他们半低着的头,露出了没有半点眼白的瞳孔,和呆滞的表情,却又在说话间诡异地笑了起来……蒋研究员……李队长……还有探墓班的马校尉……
“龅牙——!快—!打电话给江经理!快!”随着一个又一个人抬起头来,护栏那边的保安们终于渐渐地意识到,事情比他们最开始想象的要变得复杂起来,其中一个反应较快的保安突然想起了什么,瞬间转过身去,一把把身后的一个和他穿着同样制服的男人扒开,对着最后面的一个腰间挂着一个小箱子大小的男人呼喊道,“有大批人员要冲击董事直达电梯!”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件的恐怖性,都是一脸惊恐地望向护栏另一边,仿佛突然间就变得陌生的同事们。
他们肌肉紧绷,双手虚握,有的人甚至还紧张到将手伸到了身后的腰带处——那里有一柄装了七颗实弹的手枪,是地底墓室护卫保安处特别分派的。
“羊驼,是不是夸大了?”此时那个声音恶狠狠的保镖,又一脸犹豫纠结地看着护栏外、那个衬衫领口有些皱巴巴的男人一眼,目光不敢直视绰号“羊驼”的、那个说要报告的保镖的眼睛如此问道,“他们也许是病了呢?糊涂了……”
“玛.德——”那个绰号“羊驼”,但是其实五大三粗的保安,一把提过明显比他小一号的保安的领子,“驴子,你给老子仔细地瞧清楚了——”
说着将那个保安的脸朝着护栏外的方向:“你姥姥地病了之后会是这副鬼模样?!”
“就算那里站着的是白子,你他.妈地也给我清醒点——”“羊驼”这次语气及其严肃地道,“在咱们后面的……”
“可就是董事坐的电梯!”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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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杨哥……”
被称作“驴子”的保安,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扯着自己领子的队长,最终垂下了眼睑,目光哀伤。
“是。”他低低的说道。
他在加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一点:作为“REOTA”保安部的一员,即使对面的敌人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兄弟……也要毫不动摇的开枪!
“羊驼”目光复杂地看着“驴子”,最后叹了口气,一把松开他,接着就就是雷厉风行地伸出右手,从后面掏出了那把五四,同时扣下保险,瞄准围栏外的一个人的眉心,低声呼到:“枪支上膛——一级警戒!”
连续的咔咔声中,气氛剑拔弩张……
……
“火狐”发出一声闷哼,随即眉头紧皱,唇角溢出一丝乌黑的血迹来。
他伸出没有握着短刀的左手一把擦净,看了眼手背上的淤血,“火狐”的眉头没有半点松懈,反而愈发紧皱了起来。
将左手上的血迹随便擦在了裤腿上。
听起来那边好像有特殊情况,难道不是一般的暴动?
“火狐”深呼吸了几口气,确定眼睛已经不再晕眩了,于是他觉得应该亲身打探一下。
他小心地背靠着墙壁,想要悄悄地探一点点头出去,看下情形如何,结果——
镶着一双黝黑、没有半点眼白眼睛的脸突然就出现在了“火狐”的眼前!
当那个脸上带着恶心笑容的男人出现在“火狐”眼中的时候,“火狐”在受惊、眼瞳缩小成针的同时,有着高超反应速度的他几乎就是瞬间,就下意识地一个短刀挥向了面前男人的太阳穴——毫无意外的一声“哧”的短声,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是他的眼瞳慢慢地在“火狐”的视线下渐渐恢复层次感,那黑色的眼白也从黑色染成了血红色。
这是内出血导致的伤势。
男人太阳穴上的伤口没有半点鲜血溢出,就这样没有半点声音的死去了。
但是“火狐”刚刚真的被吓到了。
他嫌弃地抬手帮男人闭上眼睛,在确定男人死了的时候,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平复自己愤怒且羞恼的心情,然后猛地一拉短刀——随即男人的身体就软踏踏地、直直地朝着地上摔去——“火狐”早就预料到这点,他皱着眉随意地伸出手来快速地引导了一下,男人便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地上。
致命的太阳穴伤口是朝下抵在地上的,鲜血溢了出来,虽然量不多,但是也染红了地面。
“火狐”没有再看脚下的尸体半眼,他迅速清理了多余的情绪,一边从身后腰带处掏出一把改装过的手枪上膛,握在左手,一边皱着眉思考最佳的方案。
有古怪。想起男人死去之前那双完全黝黑的眸子,“火狐”确定。
但是能杀死。
对“火狐”来说,能杀死的生物,都是不需要担心忧虑的目标。
他想着既然已经出了手,那就干脆不再采用躲避的方式:而且这堵得满满的,也没办法躲开他们下到董事身边去,便蹑手蹑脚的跨过脚下的那人尸体,打算从后面悄无声息地抵达,那群从刚刚开始就没有注意过身后的暴徒身后,然后……割喉,清理。
这是他玩烂了的招数,但是也是有效的招数。
但是就在“火狐”才上前走了一两步,距离人群还有数步距离的时候,那个明明死去的男人的眼皮却动了动,猛地,就睁开了眼睛,鲜红的眼白颜色又迅速染黑,和渐深的眼瞳重合,身体没有半点反应,但是嘴角又再浮现起诡异的笑容,甚至幅度还更大了些,刹的,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张开了嘴巴,一声尖锐的、但是却没有声音的、绝对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波就发了出来——
咿——
“呃啊——!”所有人都难受的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尤其是“火狐”,近在咫尺的他直就觉得,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突然刺向了大脑和耳膜,即使是经受千锤百炼的他,也不由得痛苦地低下头来捂住了耳朵,面目狰狞,汗如雨下。
可是在这里,还是有“人”是不受影响的。
那就是……
“他们”。
已经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火狐”已经无法数清到底过去有多久了,但是对此时的他来说,是度秒如年也不为过,暂时失去感觉的他没有意识到,淡红色的血液从鼻子与耳朵里流了出来,就连眼睛也有一定程度的泛起了血丝,那是身体受到了伤害产生的。
“火狐”一边呻吟,一边努力睁开了一点点眼睛看向前方,在眼角的余光中,他发现前面的那群暴徒,已经仿佛就被激怒了一样,对着围栏那头身子同时前倾、双手后扬、像群野兽一样发出了愤怒的吼声——不是倒下的男人那样的声波,而是真正的野兽的吼声!
然后就在一瞬间,那些人就同时像是群攻一样地冲向了围栏!
没有半点技巧可言!他们纯粹就是用身体在撞!
钢铁质的围栏发出了尖锐的呻吟声。
“火狐”忍着剧烈的痛楚捂着脑袋往后倒退了两步,下意识做出避开战场的行动,没有办法思考的他甚至都忘记了,身后脚下还有一具自己亲手击杀的尸体。
毫无疑问的被绊倒了。
“嘶——”他一手撑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尾椎骨产生极大的刺痛感直冲大脑中枢,居然在短时间内压过了声波带来的感觉丧失,让他甚至是敏感地感觉到了身体受到的伤害——即使是手掌处破了点皮的那点痛!
坐在地上的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面前尸体的那双漆黑的眼睛,他立时倒吸了口气,恢复知觉的他明明记得那双眼睛是恢复正常了的,但是现在却……
就在“火狐”下意识扬起胳膊、挥高短刀准备割向那尸体的那双诡异的眼睛的时候,尸体嘴里发出的声波却像失去了能量一样戛然而止,随即那尸体就在“火狐”眼皮子底下,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迅速干瘪,尸身上散发出灰色的气体,眨眼就从一个略微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成了一具干尸……
“火狐”刺向那尸体的动作也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他紧紧地盯着眼前这具干尸,仿佛想起这一幕在那里看过,慢慢的,他眼含惊恐、面露震惊地低呼出声——这,该不会是……
“火狐”一个猛子跳了起来,无视身体上的痛楚就冲向了围栏那处!
如果真的是那个,那么董事现在就十分危险!
我要赶快到达董事身边!
即使是采取最快、但是最危险的方式!
冲过拐角,在“火狐”震惊的眼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是……
围栏……
破了……
一地狼藉。
……
“董事——!”
就在“火狐”马不停蹄冲向紧急通道朝下狂奔的时候,周超群这边终于接到了罗梓。
所有人都一脸惊喜地迎了上去,可是罗梓在露出一瞬间的喜悦之后,却面露急切地用力一挥手,奋力喊道:“让开——!”
随即在墓口的下属们才猛地发现,在罗梓后面拐角处居然超速冲过来一团灰雾!
在罗梓身后紧追不舍!
“董事——!”
有个下属下意识地朝前一步走,准备在罗梓冲过来的时候,以身挡住灰雾,为罗梓争取时间——灰雾如果以这个速度,这里的人绝对没有活路的!
但是如果有人暂时抵挡的话,董事一定能够安然无恙!
罗梓却没有半点停住脚步,他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随即就突然加速,一把扑在了那个已经下了死心的下属身上!
两个人都一起滚在了地上好几圈。
而就在所有人都关心地上前要扶起罗梓的时候,那团给大家带来极度危机感的灰雾,却在墓口处猛地停了下来。
罗梓推开挡住他视线的、弓下腰的周超群,看向墓口那团灰雾,果不其然的,那团灰雾没有追上来,只是在墓口不甘心地游荡着。
“拿电击棒来!”罗梓连起身都没有起身,就回头低声吩咐道。
拿着电击棒的下属来不及去想,就忙拉开腰间挎包的拉链,挎包里码的整整齐齐一大把黑色的电击棒就展现在罗梓的眼中。
罗梓来不及多说,抓起其中的一根,打开开关就扔向墓口里面的那团灰雾。
呀——
灰雾像是受到了重击一样发出了惊叫,颜色又由冷灰色渐渐变成了死灰色,形体动荡起来。
“扔!”罗梓只来得及一声大喊,就又从包里掏出一柄电击棒就是扔了过去,幽蓝色的电流在黑色棒首上流淌,在电击棒接近灰雾的那一瞬间冲出棒子里,冲过没有介质的空气,直直的击在灰雾上,随即就像电涌一样以强有力的姿态给灰雾造成巨大的伤害。
周超群第一个意识过来,也像罗梓一样一把抓起一柄电击棒就朝灰雾上方扔去。
没两秒,一包五柄电击棒就全部都像黏在了灰雾上面一样涌出电流,灰雾的形体与颜色也愈发淡了起来,惊叫声也渐渐虚弱无力……
墓口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在罗梓都不知道的墓上,一群墨眼却依然像是野兽一样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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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您在里面到底怎么啦?”
甄秘书一脸怨妇表情,一手捏着棉签棒小心翼翼地点着碘酒,给罗梓刚刚的擦伤伤口消毒,一边试探着问道。
罗梓看了甄秘书一眼,没有回答,又回过头,眼神颇为不善地盯着墓口深处。
总之……脸色不好……
甄秘书开口没收到回答,偷偷翘起眸子望了一眼,才发现罗梓脸色不怎么好,顿时心下明白可能是因为遭到袭击的缘故,便识时务地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起来。
周遭的员工们也猜到了这一点,都愧疚地低下头。
刚刚那个被罗梓扑到在地的员工面色凄凄地看着自己受伤流血的手臂,突然目露坚定,接着唰地一声从一边的折叠椅上站了起来,他面上愧疚之色浓烈,上前一步扑通一声地就双膝跪在地上,膝盖周围振起一圈的灰尘,只见他“pong”的一声实实地磕头在地上,语气哽咽道:“董事……请您下令、我、我该死!”
罗梓右手正让甄秘书擦着药,左手握成拳,只一个没注意,就让那员工跪了下来。
等罗梓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男子的额头已经因为结结实实地磕了好几个响头,而破皮流血了。
罗梓心中不忍,但是还是没有阻拦,任由男子不断地将头往地上磕。
一时间,甬道内就只剩下了pong-pong的声音了,余下的众人面色变换,周超群咬着牙,几次欲上前说情,但还是停下了脚步——作为下属,他不好涉足董事的处罚决定,也没资格。
罗梓看着,对于这个棕发蓝眸的外籍员工,罗梓心里有一点印象,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叫汉斯吧?
罗梓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汉斯磕着一个又一个响头,直到汉斯额头上的血流下,划过下巴的时候,他语气低低地出声唤道:“汉斯。”
“Yes,Duke(是的,大公)。”汉斯诚惶诚恐地低着头,仍然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哭丧着脸几乎就要流下泪来,由于太过于紧张,连来这个位面之前严格禁止使用的卡西亚语,都不由得使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愧疚。
与一点点的恐惧。
即使能在大公麾下,为Lunanty大公作战,是他平生最大的荣耀,让他能在有限的人生中为父亲争光,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大公……可不是以仁慈友爱闻名天下的……
“不要紧张。”罗梓挥挥手,让处理完伤口的甄秘书带着东西到一边去,低头,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左手无意间,抚过右手臂上包着纱布的伤口处,感受着纱布带着点粗糙的触感,莫名地,罗梓的心中渐渐烦躁起来。
自从灭了里卡纳公国之后,这还是他首次在被刺杀中受伤——还是被一个低级的灵物!甚至还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罗梓眸色一阴,强忍住心中浮起的燥怒,想着面前还有要公正处理的下属,便缓了缓心情,看着跪着的汉斯,尽力压低声音缓声道:“汉斯,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应该是红袍团的士兵吧。”
远征军,是当初跟着罗梓一起灭掉里卡纳公国之后,随着罗梓上都的最大一股军势(“上都”,形式类同春秋时诸侯问鼎:问拥有九鼎的周王自己是不是拥有当王的资格,RB战国时大名上洛——简而言之就是到当时名义上最高统治者的所在,证明自己拥有称霸天下的能力)。
远征军里有七团,红袍团就是其中之一,同时位列七团之首。
是罗梓无须证明忠诚的亲信军团。
“是的,大公!”提到这点,汉斯就像被踩到长尾巴的老鼠一样猛的抬起头来,神情激动,目光狂热中还带着一点点的担忧——他当初为了被提拔到红袍团,可谓真是从尸山血海里生生地爬出来的,可不能就这么被刷了下来!
喊出声来后,汉斯才猛的发现自己的语气实在无礼,于是他复又嗫嗫诺诺地低下头来,眼睛也不敢看向罗梓说道:“对不起,我失礼了,大公……”
“好了——别担心汉斯。”罗梓心里自然明白,造成自己额外受伤并不是汉斯故意的,汉斯出发点是也忠诚——打下这份基业,他不仅是单靠冷血与狠辣。
“汉斯,起来。”罗梓站了起来,一边嫌弃地拍了拍身上汗浸沾灰的外套,最后还是忍不了,一把脱了。
一直在一边等候的甄秘书忙上前两步,代手褪下外套。
顺便从一边的包里掏出一套干净的临时衣物递上。
汉斯暗暗呼了一口气,惩罚还好能就这么过去了,放在过去,实在是不敢肖想大公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他将手心的汗悄悄擦在裤腿上,才使力踉跄着站了起来,站起来的那一瞬还差点倒下——那九个头可不是白磕的,血现在还在脸上呢!
一旁的同事忙扶住了。
“打电话,联系林安祥——”罗梓一边穿上干净的运动服外套,一边吩咐一旁的周超群,面色不虞,“让他坐我的私人飞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告诉他,TMD这个墓是活--的!”罗梓最后一声是握着拳头、拖着尾音怒吼出来的,“让这个该死的老头子带上手下所有的术士和道士——老子要把这墓里的魑魅魍魉都灭成灰烬!!!”
“是!董事!”
最后一眼罗梓望向墓室深处,眼神晦暗不明,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要让这个派出魑来攻击、诱惑他的幕后黑手,给碎尸万段!
即使那个“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中央墓室的躺得好好的那个……
“对了——”气氛一轻松,罗梓突然想起来,“‘盾’呢?”
周遭的员工们突然都噤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一同望向握着卫星手机、准备拨出电话的周超群、这位他们实际上的基地负责人。
罗梓意识到有别的事,最后皱起眉头看向了周超群,等他解释。
周超群在罗梓说电话呼唤特殊事务部的林部长时,就明白了事情的情况——对着箭兵,没有盾牌与矛兵,空有剑士的被克制情况。
刚刚还没意识到,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不担心的董事亲卫“盾”,此时处于何等的不利情况……
让董事万里挑一的近身亲卫折在不该有所损伤的地方……
周超群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低眸回答道:“董事……”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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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盾’他……”
看着周超群愧疚的眼神,罗梓明白了。
不用解释太多,罗梓只要稍稍思考一下就能知道,看刚刚这个情况,再想想自己这个铁杆手下的性格和对自己的忠诚,想必是不会让他一个人在里面涉险。
“你是不是……”
就当罗梓抬起头来,开口准备问的时候,突然这时头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轰——!刷拉拉——“头顶上的石板突然崩塌,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一个人伴随着一阵的碎石块就这样“嘭”的一声砸在了他们的后方空地上。
罗梓周围的员工们在听见声音的第一时间就挺身上前,围成了一堵人墙护住了他,其中两个护卫人员瞬间就抽枪瞄准警戒,周超群在他们后面两手虚虚的护住罗梓,一边夹着罗梓往后退,一边还焦急地小声呼道:“董事!小心!我们后退!”
罗梓皱着眉头,眼睛撇过胸前周超群护住他的手,但是没有说话,复将眼神望向了不远处的废墟处。
作为一个曾经在绿茵场上亲身持弓狩猎王冠的虎狼,虽然很讨厌这种被比自己弱的人当作易碎品的错觉,但是,他理解手下人对自己的重视——
刚刚发生那样的事情,恐怕到现在,手下的所有人都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未知事故敏感得很吧?
而且……罗梓承认,虽然自己现在外表上看过去淡定得很,但是由于刚刚的魑魅入侵神魂的缘故,他其实虚弱着。
“好了。”罗梓顿住脚步,淡淡地道,表示不能再后退了。
再后退,就到了墓**了。
周超群原先还以为是董事矜持于掌权者的自傲,不屑于遇事后撤,焦急地回头还打算劝上两句,结果就看到了脚后明显墓室区分的凹槽。微微张开的嘴也复又闭上,他低头咬咬唇,目光一发狠,挺身上前,挡在了罗梓的身前护住他大部分的身躯,然后大声质问道:“什么人!敢闯进地下禁区!”
虽然塌下的灰尘石块掩埋了那个人的身躯。但见灰色石块下那个人动了动,发出了“唔”的沉痛呻吟声时,站在最前边的两个保安都不约而同地咽下一口口水,然后对视一眼鼓了一把劲,同时快速上前两步站在废墟旁边不远处,稳稳地将枪口压低,对着石块下的那个人瞄准。
靠近后,其中一个剃了平头的保安看了另一个保安一眼,做了一个手势,便快速合上手上的五四的保险往人群那边掷去,当手上枪支被同事捡起的那一瞬间,那个保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一手将一块压着那人身上最大的石头挑开,一手探过去想要一把钳制住那人……
谁知那个从一开始就哼哼唧唧、一副软弱无力的人却突地暴起,反身就是一拳抡在平头保安的脸颊上,力道倒是不大,但是却在一瞬间就使得那平头保镖暂时眼神缭乱、神志不清、身形不定起来。
只见那个人像一只豹子一样猛的一把就将暂时头脑不清的保安推倒,然后顺势翻过身来,压住保安的双手,第一个动作就是探向被制保安的双手手掌处,似是因为没有在保安手中夺得任何武器,那个身形该是男人的人在起来的一瞬间就又顺势一倒,立刻就拉起平头保安、使他侧躺,当做了暂时的遮挡物,躲在了那保安身后的男人在倒下的一瞬间,又将手游向了保安的腰间——但是一旁的另一个保安却不是吃素的——早已经打开保险的枪上安装了消声器,在男人倒下将平头保安当做妨碍物的同时,另一个保安就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在“彭”的一声闷响之后,却只听见了子弹打在了墙壁上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呻吟——
原来那个男人却就在保安开枪前,就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一样,稍稍地一个矮身,就躲过了这枚没有丝毫偏离的子弹。
说时迟那时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男人却已经摸到了平头保安腰间的另一把五四备用枪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边的纯技术工作人员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人脸都没能看清,但是前方斗场已经走过了好几招了!
当周超群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道:“全部上!”的时候,罗梓却淡淡地推开周超群挡在前方的身躯,忽道:“好了,都住手!”
挡在罗梓和斗场之间作为人墙的员工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甚至那个如临大敌的保安竟还一时间刹不住车,又是一扣扳机,一发子弹射了出去——由于罗梓的阻止,开枪前那保安的枪口甚至还有一瞬的晃荡,子弹明显偏离了原定的弹道——不过也是运气好,那发原先应该射向、游向平头保安腰间枪托的手的子弹,竟打在了皮革包住的手枪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铛”声,却没有伤害到躺着的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但是罗梓却被自己喊完后的这又一声的枪声触怒了。
他深深地皱起眉头,怒吼道:“够了!都给我住手!”
前面的员工人墙听见罗梓发怒,忽的都矮了一截——所有人都同时下意识地低下头来。
即使最前面的那个保安现在仍然处于警惕状态,但是出于对自家董事的忠诚与信任,也不得不压低枪口,后退两步,在一旁警戒着,微微低着头,却仍然作出随时能够上前冲杀的准备。
只见倒在一起的两人都一一地站了起来,平头保安是率先起来的那一个,但却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身后的人的警惕,将他强行携了起来。
罗梓看着两人站起来,那个一出手就被制服的平头保安现在还是有一些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应该有一些轻微的脑震荡,到但是罗梓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他的眼神越过人墙,落在平头保安身后的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
他皱起眉头,疑惑的道:“火狐,你怎么来了?”
所有人惊讶地抬眸望去,然后就见平头保安身后的男人抬起手来,捋开眉上的碎发,顺势翻过手掌一把擦去脸上的灰渍,露出了俊朗的脸庞。
他放开钳制住的平头保安,低头道——
“董事,不好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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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出事了!”
“入口发生暴动!”
听见“火狐”的警告,罗梓一时间竟没能够反应过来——
暴动?
在我的地方?
这……罗梓下意识地就露出了疑惑与不可置信的神色,但是当眼神与“火狐”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却又瞬间相信了自己贴身保镖说的,这个对于“REOTA”集团来说,无比荒谬的事情。
“什么时候的事情?”罗梓的眼神幽暗,看着“火狐”,语气低沉,暗含着滔天的怒火,但是面上却冷静地问道,“现在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刚刚自己才遭到墓穴主人豢养的魑魅袭击,现在好不容易安全了,却又出现了员工暴动?!
如果这也和这个诡异的墓有关系的话——罗梓表示,T.M.D绝壁不能忍!
“差不多十五分钟前,我听见地底传出了不明原因的声波,于是我连忙朝董事您这里赶来,在来的路上……一共一十五个人,而且个个都眼睛全部变得黝黑,行事举止看起来都没有半点理智……我下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攻击地底三层的警卫……”“火狐”一边走上前来,一边将身上那件沾满了灰尘、甚至还有一点血迹的外套脱下,“像是野兽一样,中弹之后也好像没有半点痛觉,明明眼泪流了下来,但是身体却半点都没有停滞……”
罗梓的眼神落在“火狐”的左手手臂上,刚刚“火狐”脱外套的时候动作有迟滞,罗梓随意瞟了一眼,发现那里有一块高高的肿起,带着青紫的颜色,可见是骨头摔出裂缝了,还有不少处皮肉撕裂,血迹斑斑。
罗梓拍了拍不远处的医护的肩膀,然后指了指“火狐”的手臂,接着对着“火狐”点点头,看着“火狐”的眼睛,表示自己仍然在听。
医护连忙回头从一边的墙脚处提起医药箱,一边打开,一边小跑着上前,立即为“火狐”进行伤口处理。
“我一开始的时候亲手用匕首割了其中一个人的喉咙——而且我敢肯定那个人一定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但是才过去一分钟,那个尸体却自己发出了A级声波的尖啸……”
由于刚刚才从战斗状态平复,所以医护处理“火狐”伤处的双手动作是有些颤抖的,这样就难免会时不时用力过重了些,有不少地方血液冒出,掺着黑色的灰渍,但是火狐连眉头都没有半分皱起来,语气焦急地看着罗梓接着道:“董事,我看这些人们好像是……”
就在“火狐”犹豫数秒后,打算说出自己的猜测的时候,墓底直达电梯紧急出口那边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吼叫声,与滴呜滴呜的全区警报声、撞击铁门声一同响起——“吼哦——!”
就在其他人一脸慌张兼疑惑、为什么集团内部会有这种野兽声音闯入的时候,“火狐”却脸色突然大变,他急忙推开处理他伤口刚一半的医护,快速上前两步靠近罗梓,道:“董事,它们来了!”
罗梓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没有丝毫慌乱,而是拍了拍“火狐”的肩膀,对着医护吩咐道:“继续,给处理好了。”
“是,董事!”医护忙又凑了上来。
“董事……”“火狐”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罗梓挥手打断了他,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他不慌。
对这种事,他在童话位面的时候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次。
“超群,电话打通了没有?”罗梓偏过头来看着周超群问道。
周超群正拨着电话号码,刚刚由于“火狐”从天而降的混乱,所以一直要打的电话反而现在都没有打通。
听见罗梓询问,周超群开口就打算说些什么,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话筒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男声,电话打通了:“喂?特殊事务部,级别?”
“华区执事秘书长,周超群……”
这时罗梓对着周超群挥了挥手,周超群忙将耳边的电话递给罗梓。
尚听见电话对面传来那老声慢吞吞地道:“说出处理事务等级,涉事人员数量……”
“我是梓。”罗梓淡淡地道。
虽然语气平淡,但是周围的人完全能够从自家董事此时的表情上感觉到那股冷冷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此方一片安静。
罗梓又接着对着话筒道:“林安祥在么?让他接电话。”
“是!好的!董事!”那边传来急急慌张的声音应道。
罗梓乘着这空挡,对着甄秘书冷静地吩咐道:“立刻发动全区黄色警戒,下令暂时开放非团队人员限制区号令,全区组织搜索异常人员,发现之后,务必活捉。”罗梓记得“火狐”说过,那些墨瞳被杀之后极有可能会发出A级尖啸的事情——A级的尖啸到底给人的感觉有有多难受,即使不是正面的冲击,他也不想在尝试一次了。
那个邪物已经充分地给他机会免费体验一次过了。
然后对着那两个保安道:“你们立马去直达电梯入口处,按下紧急封闭按钮,暂停电梯直达我层机制,要快。”
刚刚那两个保安的保护行为很让罗梓满意,这说明自家手下的保安处训练还是颇有成就的——要知道他们的对手可是“火狐”!
这还能坚持至少三分钟,已经算得上是国家标准了。
两个保安信誓旦旦,领命而去。
“‘火狐’,去紧急通道口,拉下闸门,封锁路道。”
罗梓转眸一看,医护的动作很快,也很专业,“火狐”已经处理好伤势,开始捆绑手上那把他视之如命的短刀了。
“火狐”,看这个名字就能知道,他其实速度值比力量值更傲人,他是目前人员中最快的人了,紧急通道有较之电梯通道要远,罗梓便命令道。
“是,董事!”
就当“火狐”一骑绝尘而去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青年男人恭敬的声音:“董事。”
“林安祥。”罗梓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冷得几乎能结出霜来,“刚刚我在魏武帝密陵遇刺。”
“是魑魅,我差点就意外魂归了。”
魂归,是离开现在这个位面的身体,强制回归第二的童话位面,或者第一的原始位面的意思。
意外魂归——上文提到过,是特级的危险事件——与团队遭到超严重危险事件同级……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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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先生!您说——您遇见了魑魅?!”对面的回声极为惊讶与不敢相信,声调听起来十分滑稽。
但是罗梓却半点都没有觉得好笑,反而眉宇间愈发暗沉,他低呼道:“林安祥!”
“哦!哦!先生——”罗梓几乎可以隔着空间看见话筒那边林安祥夸张而又震惊的表情了——这个在整个团队中唯一称呼他为先生的男子。
这是就不得不加一句了,那个“先生”的意味不是指的现代的男士,而是古时候的老师的意思——虽然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有这么个逗比的学生,并且为此感到无奈与一点点丢人。
而且如果集团里有人知道了为什么林安祥叫他先生的话……他不介意将那个知道的人灭口……然后将林安祥丢到猛兽笼子里去!
“先生,不要生气,我错了!”
这就是林安祥一贯的作风,在罗梓冲他生气的时候,不管自己明白没有,反正就是一个道歉来堵罗梓的嘴……
这一招一向很灵,只是……这次不一样。
“够了林安祥!老子不是来跟你插科打诨的!”罗梓愈发怒了,一开始就积累的怨气与耻辱感渐渐地快压制不住了,他吼道,“听好了!这可是出现了千年墓室魑魅和入梦墨瞳的大事件!”
对面因为罗梓突然地爆发,一时间静默无言,按林安祥的性子,罗梓猜测有极大可能是一时被吓呆了。
唔……
“你……”罗梓正打算继续说明,面前挡住的人却分开来,露出了数个身影。
“董事,处理好了。绝对不会有暴徒能够冲进来!”
“我们也处理好了,董事!”
虽然火狐比那两个保安出发晚,而且目的地也远,但还是比之快了两步来向罗梓报告。
罗梓听见两份报告,隐晦的松了口气,但是面上却淡淡赞赏道:“好,速度很快。”
火狐交付了任务,正打算站到罗梓身边去,却刚跨出一步就停下了脚步,盯着罗梓身后的甬道,虽然脸色仍然淡淡,但是却目露惊喜,欲言又止。
“大公……”
这时候,罗梓听见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于是他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原来,那是一早就冲进墓里去,不见了踪影的“盾”。
不由得手上的电话暂时放下,看向从甬道里出来的护卫。盾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老人,在罗梓的眼里,他们已经不仅仅是主仆关系,他更将盾当做自己认的弟弟了。
罗梓看来盾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甚至除了靴底的灰尘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脏了的地方,还和下墓前一样的形象。
他一出来就面带惊喜,眸子中含着莫名的光彩,快步走到罗梓面前,低声憨笑着唤道:“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罗梓见是自己放心不下的护卫,脸上由于一进墓就遇见太多不好事情而浮现的暴躁,终于消散了不少,他开口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只是抬手拍了拍盾的肩膀道:“嗯。安全回来就好。”
完全没有开口问一句,关于盾在墓里是否发生过什么。
“让您担心了。没能保护好您,让您亲身涉险,属下有罪……”盾好像是因为令罗梓只身涉险、却又没能及时赶到而感到愧疚,不堪罗梓的安慰,深深地低下头来。
但是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这个在众人眼里严肃凶悍、在罗梓眼里却忠诚且憨厚的汉子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淡淡暗红色。
罗梓没再继续和盾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放心安慰的眼神——即使盾是看不见的,就又转过身去打电话了。
盾在罗梓转过身去的时候抬起头来看向周围的员工们,眼底的暗红色早已消失不见,但是他的眉宇间却慢慢地浮现出一股阴郁的气息。
一直默默等着罗梓说完,然后再去打招呼的火狐将这一幕放在眼底,但是在火狐看来,却只是有一点点怪异罢了,这位从第一主要位面招募来的,从来没有遇见过灵异的事件,也没有去过童话位面的超特佣兵,唯独在这一个领域像个小白——而且由于手上沾满鲜血,火狐也坚决不肯相信世界上还有鬼魂这类生物,即使是加入了REOTA,这个古墓事件也是火狐第一次亲身参与的特殊事件。
但是作为一名优秀的前佣兵,火狐还是下意识地对他提高了关注。
经历过尔虞我诈、尸山血海、暗箭明枪、背叛杀戮过来的超佣兵,总是下意识地对周围的人报以三分以上的警惕,无论对方是老板、上司、兄弟,或是情.人,都从不掉以轻心,在这一点上,面对罗梓本人他也不给予例外。
可怜,却厉害而有用。
就在火狐暗暗瞥向盾的时候,盾好像意识到什么,转过头来,正好与火狐对视。
火狐友好地朝盾点点头,完全没有半点异样,然后转过头去。
不知道是没有意识到,还是不在意,盾微微地收下颌,原先的沉默憨厚,陡然给人一种无言阴沉的错觉。
唯一的技术人员正努力接通被磁场影响,而无法发出完全线路讯号的备用高能线路;医护正在准备为火狐注射防感染、促骨质修复的抗生素等药物,和暂时的止痛激素;两个保安在努力为对方的拳头缠上一圈又一圈的厚外衣,以便等会可能会有的近身战斗实施突围——总不能一直靠手枪,而且刚刚董事也说了,尽量不击杀暴徒,只要暂时废除他们的行动力就行了。
甄秘书在医护边儿上,一脸呲牙咧嘴地从医药箱里提出一瓶云南白药喷剂:刚刚对付灰雾的时候,撞着了,细皮嫩肉的小秘书文员自然受不了这痛楚。
罗梓的身边,就只剩下了火狐,与垂着头一脸惭愧、其实在思考怎么消罪的周超群了……
盾眼中思绪流转,一时暗红色浮现,一时眼眸清明压制住浮现的情绪。
最终,一步……两步……朝着近在咫尺的罗梓走去,袖子里滑下一把暗处敛下寒芒的利匕……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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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纳公国。
镶嵌在斯里兰卡大陆西北部的,一颗明亮而又深沉的黑珍珠。
荣誉国皇赞誉它为:“大陆上最古老而又美丽的国属。”
爵位贵族们都说:“斯卡纳伯爵(斯卡纳公国初期只是一个伯爵爵位的小国家)真是一个深明远见、仁慈而又有智慧的人啊。”
平民们说:“斯卡纳公国稳定而又安全,是乱流中央不倒的礁石海岛。”
可是在Lunanty大公的宫殿中,却流传着一种与大陆主流称呼截然相反的言论——
“胆小而懦弱,平凡却侈靡,妄图将自己藏在口袋里永不见天日,却又在别人的奉承中沾沾自喜。”——Lunanty大公爵评价道。
消息传出去后,对此,斯卡纳现任公储反击道:“激进且自傲,年轻却不知分寸,妄图天宇闻名,却又沽名钓誉。”
(“沽名钓誉”指的是Lunanty最终谦让王位的事情。)
可惜,这个大腹便便的地中海中年男人在反击过后所做的行为,却没有他嘴上说得那么硬气。
在宴会上大放厥词过后,众目睽睽下借口如厕,出门转身却慌慌张张地疾步跨出门槛,灰溜溜地乘坐他那辆红楠木为主材,辅以黄金、白银的徽案的豪华马车急冲冲地离开了。
可笑,且又狼狈。
但是这也说明了,Lunanty的地位显要背后,还是隐藏着不见光的黑影,还有那么多的人嫉妒、眼红他所得到的成就。
……
……
斯卡纳公国西北角。
马蹄镇。
夜晚,马蹄镇内一片宁静。
以泰格·泰勒为首的公养马贼一伙人,现正窝在他们温暖的被窝里,怀里搂着前日掠夺而来的美妇,由于傍晚盛宴上后劲极大的美酒实在醉人,他们正酣然入睡,呼噜声震天……
空旷且又寂静的街道上,一阵冷风吹过,深秋的树木沙沙的落下一幕金叶,莫名的,空气中平添了一种肃杀的气氛。
而今天晚上阴云密布,遮住了月亮,又增添了一份隐秘……
黑暗中,一队穿着黑色袍子的人弯着腰快速穿越街道。
他们极有秩序,在各个路口有序分散开,然后在各个熄了油灯的房屋前停住脚步。
阴谋的味道迎面而来。
月亮一时露出了真容,洒下一点点的亮光,月亮上,阿尔缇妮斯女神正驾驭着马车冷眼旁观。
下面的黑袍人们,头上都顶着一个头盔似的东西,眼睛处却是两片暗红色的琉璃,手腕上都统一带着一个按下会发出绿光的、闪烁着数字的带子。
夜视镜,与手表。
阿尔缇妮斯女神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因为这出自一个她恨之入骨的人的手。
乌云复又重来,阿尔缇妮斯面上娇怒,却不得不转身离去。她还有事情要做。
“滴!”
将视线放下去,黑暗中每个黑袍人的手表都发出一声短促而又清脆的响声,液晶屏幕上显示:“20:30”。
当声音响起的那一秒,所有的黑袍人都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匕,一点一点的,伸进门缝里,挑开了门栓……
……
马蹄镇的这个夜晚,注定是血腥的。
乌云依旧遮住了天空中所有能够发出光芒的神袛星星,唯留下一地挡住暗红色血液的黑暗。
……
“西部第一小队清理完毕。”
“东部第二小队清理完毕。”
“北部……”
“第五小队报告——厄尔总队,泰格·泰勒身负重伤,但是让他给溜了。”
……
“不要管他,一个乱窜的老鼠罢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清理妨碍!”
“是!”
“是!”
……
清晨五六点,一队配有整整十个全副武装大汉的商队从马蹄镇路过。
轱辘辘的厚实马轮碾在铺实了的黄土大道上,大道并不是很平坦,但是运了货物的马车却没有半点颠簸,稳实得很,仔细瞧瞧,那马轮和车身之间,还隔了好几层内含弹簧的棉絮。
刚刚醒来的镇守打着哈欠从镇口边上的小屋里走出来,一边揉着眼角,一边骂骂咧咧地搬开拦住镇口的拒马桩——这是从卡西亚王国里流出来的好东西,然后站在道路正中央,指着马鞭拦住了商队的领头,毫不顾忌地昂着头大喊道:“大早上的吵吵,是赶着去见哈迪斯神吗?”
此言一出,坐在后头另一辆马车里的负责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镇守还在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起床气,后面有人敲了敲马车的木壁:“达科先生。”
不多时,一只白皙稚嫩的手探开拦风沙的帷幕,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庞,上面挂着和煦的微笑。
“玛哈。”“达科先生”笑着唤来前边正和镇守讨价还价的领头人。
“玛哈”忙应一声返身小跑到马车前头,那是一张已经有了皱纹的脸,四十岁以上,身材高大,背脊略弯,一副正宗的跑南闯北的生意负责人模样:“先生。”
“玛哈,大家都不容易,多给些吧,早到目的地要紧。”“达科先生”一看就是慷慨的年轻绅士般地吩咐道。
刚刚被“达科先生”的美貌诱惑到的镇守一时失神,听到“多给些”的时候,眼中的燥怒瞬间就消失了,变成闪闪的金光。
刚刚他提的价钱,可不少。
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娇娇贵族少爷么?!这价钱,说给就给!
“好的,先生。”玛哈弯腰应着。
“等过了,派12号解决了他。”而在镇守看不见的角度,“达科先生”一边转身貌似要回到马车内的架势,一边隐声对周围的侍者吩咐道,进了帷幕内。
玛哈转身跑向镇守,然后摘下腰间沉甸甸的丝绸钱袋,一脸肉痛地从里头取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银珠,还没递过去呢,镇守一脸笑眯眯地一把截下,放到嘴里一咬,笑的更灿烂了,移开拒马桩,放车队进去。
还好心地提醒道:“你们进去的时候声儿小些,别吵醒了镇民。”
镇民,说白了,就是那些公养马贼。
放在平日,镇守哪儿会这么好心?主要是玛哈给的银弹珠太实份,足抵得上他半月的劫份了——要是给首领知道了,说不得得上缴。
还不得自己昧了呢。
马队一边进到镇里,镇守握着那一粒银弹珠,笑得菊花灿烂,当达科先生的马车过的时候,镇守的眼珠子止不住的瞟过去。
眼神中带着垂涎与可惜:这漂亮得,要不是这粒弹子,自己一定要通知首领——等首领他们玩腻了,兴许自己还能尝一口汤呢?!
这种事不是第一例了。
但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侍者将这一切收归眼底,心下冷意连连,恨不得就此刻掏出腰间的短匕割了他,但却收回了寒芒乍现的双眸。
商队驶过一片死寂的马蹄镇,镇守一边笑着爱不释手地把看着手里的银弹珠,一边回到自己的木屋里头。
却没有人发现,沿街屋里未干的血迹,与横死的尸身……
……
“厄尔总队,我们等下到卡姆拉峡谷的时候,要不要通知一下……”
“不。”刚刚还被称作“达科先生”的和煦笑容的俊美男子此时一脸寒冰,眼神淡薄,他瞥了一眼手边的手下,道:“大公还没有接到,我们不能泄露消息。”
“一切都要小心!”
“是!”
……
卡姆拉峡谷是一个葫芦型的峡谷,内宽口窄,几乎每次只能容纳一辆马车过,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
但是也多亏了这特殊的地形,在漫漫黄沙的斯里兰卡大陆西北部的西北部,它却能保证内里四季如春的植被。
丰富的地形雨温养了这片绿色的水晶,高耸的山体保证了昼夜适合的温差。
可是,就是这样美丽的地方,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里居住。
因为,这里有有翼狮虎兽族群栖居。
虽说这是个以英雄事迹为主流吟游诗的世界,但是,有翼狮虎兽可不是好惹的,何况是一整个族群?
……
半月后,卡姆拉峡谷迎来了近年来的第一股数量庞大的客人。
他们隐隐组成方阵,外围是百名握着长矛的矛兵,往里是盾兵,再往里是弩兵——那都是卡西亚王国军用限制级的千机弩,然后是一辆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思嘉族长——厄尔请求面见——”
峡谷口正对面,看起来弱质斌斌的厄尔慢慢开口,但是声音却响彻整个峡谷,音转久绝。
这是一种特殊的发音技巧,当然,还要配上一点点魔力。
“吼——”
“吼——”“吼——”“吼——”
峡谷内传来混着狮子、老虎特色的吼声,然后就是巨大的翅翼震起的风声,十只、数十只,然后就是百只狮虎兽震翅的声音。
峡谷外壁落下一只又一只的狮虎兽,他们有着老虎的身子与利爪,和狮子的鬃毛与长齿,还有一双金色的大翅,威风凛凛,格外震撼人心。
特别是最上方的那一位,它没有像其他狮虎兽一样落下的同时张最吼啸,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没有任何人敢、没有任何人能,无视他的存在。
他的身形比其他狮虎兽大,肌肉线条比其他狮虎兽凌然,全身上下都已经成为了金色而不是其他狮虎兽只有翅膀是金色。
厄尔抬着头望着他,神情淡淡,仿佛眼中的只是一头普通的狮虎兽罢了。
他前肢放下,趴在那个朝天突起的巨石角上,俯视着厄尔等人,开口道——
“厄尔·尼斯瓦诺……此番你前来,是为了先生么?”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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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深夜时,守夜侍者发现小维乐有了苏醒的迹象,于是我们急忙召集人手,借助王室供奉仙女们的力量朝峡谷赶来。”
“原本昨晚就能够抵达,但是主人吩咐过,于是我们在来之前去了一趟西利亚斯亚地宫遗迹,去取了一样东西。”
“今日才抵达,希望没有来晚。”
厄尔表情淡淡,似乎丝毫都没有被思嘉的气势吓到,准确的来说,是丝毫都没有在意的样子。
有翼狮虎兽一族与他们卡西亚王国,是盟友关系,而且极铁。
趴坐在角宇月亮石上的思嘉没有说话,威严而又沉稳的面庞淡然而又带着一点点放松,那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顶级智慧生物才会有的熠彩,盯着底下的厄尔。
接着视线转向了被队伍严严实实地围在最中央的那辆马车上。
厄尔见思嘉的视线转移向自己的身后,明白思嘉在想什么,他招了招手,对着后面的侍者喊道:“揭开!”
盖在那辆马车上的黑色幕布揭开了。
围住三边的、包着厚厚丝绸的木质围栏的中央处,是一只体型小了思嘉数倍的小狮虎兽,一看就是未成年、甚至还是初生儿的小家伙。
他躺在叠了一层又一层的珍稀魔兽皮毛上,闭着眼睛轻轻地打着鼾,身上亮金色的皮毛柔顺而又美观,完全没有炸起来毛来能超越钢材质的迹象,前肢压在呆呆的头颅下,尖锐且凌厉的利爪严严实实地收在柔软的掌腹里,只露出了肉嘟嘟的指头,由于尚未成年,两条蹬在身后的小短腿儿微微蜷缩的伸在那儿——睡觉时,萌萌的外表颇有迷惑性。
可是思嘉一向沉稳而淡定的表情此刻却顿时不淡定了。
瞧瞧这柔软的皮毛,瞅瞅这美丽舒服的丝绸,还有那明显改造了,所以高了不少、但是跑得特稳的马车——Lu这个小子,难不成是把我儿子当真当做宠物来养了?!
厄尔不知道思嘉在想什么,他看着思嘉接着说道:“维乐少族长是主人的契约伙伴,共享生命与魂力,少族长的精神开始复苏,魂力渐渐充沛,我们猜测,一定是主人回来了。”
“请思嘉族长让我们进去。”
(Lu毕竟是肉体凡胎,和维乐签订契约后能共寿,保护这具躯体,而维乐是有翼狮虎兽,有翼狮虎兽和一般狮虎兽的区别在于:有翼的能够依靠自己先天的魂力施展魔法。可是维乐是在母体战死之后剖腹早产的孩子,所以灵魂生来脆弱,可Lu的灵魂是罗梓,维乐是目前思嘉唯一的孩子,所以思嘉不得不为血脉优异纯正的维乐的未来准备,便选了Lu。他们是互惠互利,也是共生契约伙伴。)
维乐确实魂力开始充沛,这点,思嘉能够从他亮金色的皮毛上看出来,因为有翼狮虎兽的血脉越纯正,金色越纯正,金色越亮,魂力越充沛。
思嘉不会怀疑这种事情。
但是,奇怪的是,维乐明显是要苏醒的迹象,但是峡谷里的那个维乐的契约伙伴Lu,为什么……
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
在虚空黑暗中行走。
渐渐的,就会忘记行走是什么滋味。
在真空黑暗中说话。
渐渐的,就会忘记说话是什么滋味。
独自一人,在时间与空间的隧道中穿流,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渐渐的,就会忘记做自己,是什么滋味……
……
“为什么主人会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峡谷里,最上面的那个岩石洞穴中传出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声音中带着丝丝惶恐与不安,还有恐惧与焦急。
思嘉皱了皱眉,看着水晶冰棺边上那个双手握拳,青筋暴起、面目狰狞的俊美男子,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
只不过是没醒来而已,至于么?
如果厄尔听见这句心里话,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掷声道:“至于!”
思嘉这段日子没有去过卡西亚王国看看,所以不知道,前段日子以来,卡西亚王城的坊间渐渐兴起一种言论,而到了现在,这种言论已经甚嚣尘上了。
“Lunanty大公的婚事是王室联姻,还是公平竞争?”
“韩莫斯公国大公爵的莉莉丝公主已经到达王城,据说这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公主殿下亲口承认:很期待与Lu大公的见面……”
“丘比克神派来信使,据说内容中称:盼望为Lu大公祝福婚礼的日子……”
“卡西亚一世国王陛下决定于金秋染枫时节,为Lu大公殿下举办二十岁的成人礼,地点就定在卡西亚王宫,届时,国王陛下将诚挚邀请天宇下所有的适龄的、未婚的、相貌端正的、家世清白的少女,前来参加他为孙子举办的晚宴。”
前面都是据说,尚且不能给Lu的幕僚势力团造成实际的被动,但是最后的那一句话,却是实实在在的真话。
如今的卡西亚国王陛下,是lunanty的亲爷爷,也是卡西亚公国时期上上位的统治者,当时他在位的时候,励精图治,是国民爱戴的国君,但是由于妻子突发疾病逝去,而对人生心灰意冷,于是提前禅位给儿子,也就是lunanty的大伯之后隐居山林了。
但是由于lunanty在复仇之后无意王位,再加上为了能够真正地堵住那些爱戴他、崇拜他的子民们,让他即位成为第一世卡西亚国王的嘴,他不得不亲自御马,千里迢迢从精灵之森请回了他此身的爷爷,七十六岁的卡西亚老公爵。
亲爷爷尚在人世,哪有孙子来做王国第一世国王的理?是吧?!
可是谁也想不到,当初认为是绝妙一招的法子,现在居然成了自家主人lunanty殿下婚姻大事的绝大(绝对最大)不安份因素——就这么一个孙子了,又是这么乖、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委屈了……爷爷老了,半只手都递到了了哈迪斯神手里啦,可不能在这时间里偷懒了,一定要给他娶一个全天下最好的未来王妃……
咳咳,要是能在老头子去面见哈迪斯神之前,能亲吻一下曾孙的娇嫩脸庞就更好了……
……
也许有人会说,不就是结婚吗?反正你一个男人,爷爷又这么挑剔,总不会亏待了你一个大男人,对吧?!
对——吧?呵!对屁!
lunanty是谁?如果真只是童话位面区区的一个王国第一继承人、大公爵也就罢了,娶一个自己没有谈过恋爱的女人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他是谁?他M.D其实是罗梓啊我去,要是真的莫名其妙娶了一个半点信任基础都没有的女人做妻子,那他的秘密怎么维护?!
妻子可不是情人,是有时时刻刻光明正大跟着你、知道你的一切的人啊!
罗梓一“睡”就是十天半个月,往多了,半年不见人影都是正常的,问你,那个妻子能忍受自己丈夫这样?
就算能,罗梓能相信有这样的丈夫,妻子真的能保证一生一世不出轨、不对别的男人动心?
而现在事情愈演愈烈,已经没有可能压下去了,所以,Lu要是不能及时醒来亲身解决……
可就谁都没有办法解决了……
宴会上可不仅仅邀请凡人啊……
“思嘉族长,”厄尔眼睛盯着水晶冰棺里睡着了一样的lunanty没有丝毫动静的面庞,咬着牙决定道,“请让我们带着主人回国。”
思嘉听见这话,眉头紧皱起来。
当初lunanty来的时候,他和他是严肃约定了的,如果Lu没有醒来,不要将他交给任何人。
厄尔这样请求,让他很难做,也难以做出决定。
“少族长即将苏醒,主人也一定是要苏醒的,毕竟是神圣的契约伙伴关系。”
正当思嘉思考着是不是拒绝的时候,厄尔却说道,思嘉想了想,确实如此。
思嘉和Lu不仅仅是契约人和契约人父亲之间的关系,他们更是交往很久的朋友,正是凭着这份深厚的友谊与彼此相互的信任,向来谨慎的思嘉才会毫不犹豫地决定就是Lu了。所以思嘉在现在这件事上,不得不考虑“如果Lu在,会是怎样的决定”这件事。
“也许主人只是一时推迟,不久就会醒来,现在离染枫时节还有一段时间。”厄尔将视线转到思嘉身上,眼神焦虑,目光肯切,“如果主人知道的话,也一定会同意我这么做的——思嘉族长,现在的情况实在急切。”
思嘉沉默了许久。
石室一时安静,唯余厄尔那目光焦虑地盯着思嘉,仿佛会发出请求的话语一样。
这位向来安稳、沉静、冷漠、淡然的俊美男人,这时候居然这么不像自己。
“好。”思嘉思虑万分,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同意。
他目光危险的深深看了厄尔一眼,道:“希望他不会失望。”
然后转身振翼离开石室。
他,是Lu。
“我们会想办法帮助主人,同时,还希望思嘉族长多注意一下这方面的事例,万一……以防万一,还请思嘉族长打听下奥林匹斯山那边……是不是……”
厄尔离开时,还表情带着沉重与希望地向思嘉的侍卫传话请求道,然后才踏着不安的脚步离开了。
可谁知道,那份希望,半点用都没有……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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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克风格的宏大城堡群。
占地面积几乎连二十个国际规模的足球场都无法比拟。
这是以原卡西亚王宫为中心,向四周扩建城堡群而成的、举世闻名的卡西亚王宫,据说王宫在新历三年开工扩造的时候,向全王国征集了整整百万民夫,才能堪堪在大公规定的两个月内完工,是现世举世闻名的第一宫室建筑群。
据说,大公就是以这种以工代赈的方式,将战争中掠夺、收纳而来的大笔财富,实实在在地化为动力,养活了战后遭到破坏的家庭整整三十万户、百二十万人民,同时拉动了整个王国的经济与政治实力的提升……
以暗金色为主调的外围城堡,严严实实地将卡西亚王宫围在中央。
以银灰色为主调的外围大臣宅邸,位于王宫与城堡的中间。
而在中心处,是以三座豪华坚固的宫殿犄角互立而成的中央宫殿,左边的那座,就是号称“蔑神者”的、鼎鼎大名的卡西亚大公居住的“图安宫”。
与此时各国的王宫宫殿不一样,卡西亚王宫的中央宫殿由于周围围造了密密麻麻的城堡群拱卫王室,所以是以奢华、贵气为主、安保为辅的豪华宫殿。
卡西亚的新王城,名为“祖尔”,意为:珍宝。
祖尔城,是天下人心目中,最美丽、最繁华、规模最大的王城。
而就在此时王宫侧宫,图安宫最高层的露天问神殿,豪华的暗红色百米丝绸地毯平铺在地板上,直直的延伸至最高处的宝座,上面空无一人。
丝绸红毯沿途,五米高的右边墙壁前,矗立着诸天神明的雕像,手执闪电的诸神之父宙斯,头戴橄榄枝的太阳神阿波罗,踏浪而来的美神维纳斯……都栩栩如生,恍若真人,据说,这些雕像都是神明赐过灵气的,是可以沟通奥林匹斯山的中介。
而在右边墙壁上,则挂着卡西亚历代王室成员的油画像,卡西亚一世开国君主:娜娜莉女侯爵,手执宪法大部典,腰挎黄金圣剑,悲悯地俯视世人;卡西亚八世:巴伐克公爵,是第一位努力使得家族爵位升至公爵的君主,他身穿红色底袍的主教服,外套银色镶金边的盔甲,手握利剑杀向异教黑暗的魔兵,在最后的尾处位置,有一幅背景格外恢弘旷丽的战前大公画像——
那是卡西亚大公Lunanty殿下,他在国破家亡之际力挽狂澜,不仅仅恢复王室地位,继承权杖,而且还率领军队上都,以绝对优势的权势,成就卡西亚国“王”的地位。
而就是这么一位在全世界眼里,包括神明都认定是野心勃勃的大公,却在最后关头决意退出王位争夺,然后一举成为举世民众心目中,最仁慈、大度、谦逊的君主——虽然不知道这看法是从哪里来的,但罗梓还是欣然接受了。
可在这个时候,这位被全天下民众认可的统治者继承人、理想的君主,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冷冰床上,眉毛紧闭,没有意识……
……
“他这样,多久了?”
图安宫的露天神殿是没有别的装饰的,一切都十分精简,除了各个神像、画像外,只剩下了飘扬的透明白纱帘布,表示纯洁与虔诚——这手笔,出自向来不敬神的罗梓的手,美名其曰:“赎罪。”
(你信不?)
一个穿着露肩无袖一侧肩带长裙的女子穿过层层朦胧的白纱,露出一张戴着金质半脸面具的一掌大的脸庞,仅仅露出来的下巴与嘴唇就十分诱人,那红唇,那脸庞轮廓,怎一个精致二字能道尽?在加上小巧的一字锁骨、修长的身材,线条完美的肌肉轮廓,淡淡麦色的皮肤……
“阿尔缇弥斯殿下。”
来者,是众所周知的、深恨卡西亚大公的阿尔缇弥斯月亮女神殿下。
在他人面前只向王室下跪的侍卫们一个个地都跪下了,为首的那个并没有穿着盔甲,而是穿着单单的一件长袍,和布鞋(凉鞋),他的左边发鬓处夹了一个叶子式样的金质发夹,面容该是十分精致的,但是右边一条从额头直直划向嘴唇的狰狞疤痕却毁去了这份美好,那蜈蚣一样的伤疤自那晚之后,从此就成了他的代表。
全王城的人都知道了,这是大公的“枪”!
“阿尔缇弥斯殿下,主人已经离该醒的日子过去足足五日了。”枪没有跪下,他只跪主人,但是却不敢抬头看阿尔缇弥斯,只是低着头回答道。
阿尔缇弥斯不说话,也没让他们站起来,也没有问别的,她轻轻地踏着脚步上前,在lu的临时床边停下,久久地望着沉睡中的lunanty,突然不由自主地朝着lu的脸庞处伸出手去……
“咳。”枪见阿尔缇弥斯走近了主人的床,但是迟迟没有说话,便迟疑着微微抬眸,恰巧就看见了这一幕,忙压着喉咙轻咳一声组止了阿尔缇弥斯的动作。
他们,是不可以的。
骤然听见这声音,阿尔缇弥斯仿佛被吓醒了一样,恍惚地看了一眼自己抬在半空中的纤手,那双美丽的灰绿色眸子里闪过一抹浓浓的伤感,但是手上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
“查到什么了么?”阿尔缇弥斯语气淡淡的,仿佛床上躺着的不过是一般人。
“我们追溯灵魂,并没有意外,但是……”想起了什么,枪的眉头皱着,“但是主人总是围着界线来回走,就好像……”
“就好像忘记回家的路的游人。”阿尔缇弥斯接着枪的话道。
“是的,殿下。”枪低着头恭敬地点头。
阿尔缇弥斯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低着头显得格外恭敬的枪,再回头深深地望着沉睡的Lu,沉默良久。
“除了哈迪斯豢养的地狱三头犬多出来的牙灵(智齿牙龈)外,还缺什么?”
阿尔缇弥斯像是做了一个沉重的决定,望着lu的深情目光渐渐变得严肃,眸子深处,浮现起一抹不舍。
“爱琴海人鱼公主的尾尖鳞片,和深海巨兽的触须。其他的,像是人面蛛后的卵巢、夜行八翅金雀的额前翎、金色有翼狮虎兽的下颌胎生外骨等,我们已经收集完全了。”枪语气率带些焦急与愧疚地说到。
“好,他要的,我一定会带回来,别忘了,他欠我的。”阿尔缇弥斯最后看了一眼lu,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外离去,边走,边承诺般说道。
即使,我本该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恨他……
远离众人视线的同时,一滴晶莹的眼泪滑落脸庞。
阿尔缇弥斯在穿过随风飘扬的白纱的瞬间,消失不见了。
那滴本该落在大理石板上的眼泪却悬空在枪的面前,枪右手食指屈起轻轻一弹,那滴晶莹的眼泪就朝着躺在冷冰床上的lu飞去,最后落在唇上(人中),消失。
但是lu渐渐苍白的脸色却迅速恢复红润与健康。
枪看着床上的主人lu的脸庞,良久,最后眼神黯淡地叹了口气,心中只希望主人醒来后不会太责怪自己。
还有一味药引子。
最后的、也是最重要、最难得到的、暂时能吊病人命的一味药引子。
真正的,强大的,女神的眼泪。
而阿尔缇弥斯,是正宗的狩猎女神、月亮女神神袛,并且还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
她的眼泪,最为有用了……
她爱主人。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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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忒弥斯果然将指路涎香的制作材料一份不少地送到了枪的手里。
为防意外,这位著名的女神还准备了两份差不多的材料一同送来。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
王宫花园。
卡西亚王宫花园在整个斯里兰卡大陆,也是出了名的美如仙境。
特别是在建成不久后,lunanty殿下为了增添它的魅力,还从极北之地的屈屈莉安部落换来了雪地冰根红蔷薇,从亚西亚拉取来了承天之树的种子,还有寒潭人鱼部落特有的七彩荷花,和……月亮谷的明亮之紫荆花……
“殿下,彼得御医吩咐过,您大病初愈,是不宜在这样的日子里出来吹风的。”图安宫总管穿着奢华的官服,蕾丝边的泡泡衣袖,金色的头发梳成一束,是典型的卡西亚官员打扮,在石亭子外轻声唤道。
斯劳克总管是他爷爷、也是卡西亚一世国王分调过来的一名传家总管,帮忙分担lu的内务。
所谓传家总管,其实就和我们华夏称呼的“家养子”一个性质。
但是占据这么个重要位置的斯劳克,却并不是不是lu的团队成员,但是,却也是这个王宫里对他忠心耿耿的老人之一。
没有听见主子的回答,斯劳克微微抬起头来,视线所及,自家年轻英俊、向来坚韧果决的殿下,此时却像一名迷茫的普通年轻人一样,双目无神,痴痴傻傻地望着不远处透明暖棚中央栽植的一株紫荆花,不说话。
风大了,夏日里阴天的风总是能将人的衣服都吹翻,斯劳克总管愈发担忧,欲上前一步去再次谏言。
但是殿下的亲卫“枪”却伸出一只手来,微微拦住了他。
“枪”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不可。
斯劳克眼神略微焦急地看着“枪”的双瞳,然而那双淡然而又无奈意味的眸子里,告诉他:让殿下一个人安静待会儿。
斯劳克欲说些什么,但是当眼睛瞥见“枪”脸上那一条狰狞而又凶狠的伤疤时,却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将脚步收回了。
“枪”是比自己还要忠于殿下的仆从,不会让殿下伤害自己,想想,便强迫自己放下心来。
可是斯劳克却不知道,“枪”对于眼前这一幕也十分无奈。
“枪”抬起眸子小心翼翼地朝lu那边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想起殿下醒来后不久,从厄尔那里听见这件事情的时候,那不可置信的表情,以及随后醒悟过来时伴随的满腔怒火、那双几欲噬人的双眼……“枪”不由自主的发了一个冷颤。
从密语森林带回了“谎言与真理潭”之水材料的厄尔:“殿下,思嘉族长那边传来消息,正在您醒来的那天,深海人鱼公主率众冲上奥林匹克神山告状,众神之主宙斯听后大发雷霆,将心爱的女儿阿尔忒弥斯月亮女神给关押在了雷霆之寒密狱,并且不允许任何人求情,即便是女神的哥哥:太阳神阿波罗也不能靠近……属下猜测,您的昏迷不醒,也许与阿尔忒弥斯女神有直接关系……”
厄尔不知道阿尔忒弥斯与lunanty的秘辛。
但是自己作为当事人,自然明白,几乎不用多久,罗梓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指路涎香,有一味很重要的材料,那份材料,叫做“人鱼公主的尾尖鳞”。
人鱼公主的尾尖鳞片,是那么好拿的吗?!
(此外不得不加以说明:现任人鱼公主露卡娜,是一名举世闻名的绝世美人,此外,人鱼族现在是大陆的顶尖异族之一,而且……最重要的是……露卡娜是众神之主宙斯阳光下的情人之一……而失去了尾尖鳞片,这位拥有着绝世美貌,与强大权势的公主就相当于失去了三成的自身力量,而这,足以让她被人鱼族族长其他的女儿们拉下神坛。)
(相信,绝对会有许多人鱼们自动出手的……)
但是,这也不是宙斯这样处置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的主要原因,重要的是,还有别的东西……叠加起来的话……
这是自己昏迷不醒的直接联系?
这是自己苏醒的直接联系啊!
罗梓当时这样一想,心下顿时就痛了。
阿尔忒弥斯……是为了自己,才会落到这样境地吗……
不是吗……
为什么……
傻傻地望着不远处暖棚里娇艳欲滴的紫荆花,罗梓站在雕栏画栋的亭子里,衣饰华贵,面庞坚毅,但是双手却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量一般,无力地垂在身子两侧。
“枪。”罗梓紧抿嘴唇,咬牙撑住,他尽力将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淡淡的将双手负到背后。呼唤着自己的侍卫。
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有多么的轻,负在背后的手又在压抑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我在,主人。”“枪”连忙上前一步低着头弯腰应道,但是神情却轻松了许多,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地的淡淡松了口气。
主人终究没有责怪他,看起来也不在意了,那就好。
主人和那位是不可以,也不可能的,主人能自己放下了就好……
放下了就好……
“枪。准备吧……准备人手,应对离魂吧……”罗梓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往常一样,但是当自己说出这话来的时候,却满口苦涩,他眼睛渐渐泛起红丝,鼻子莫名其妙地发酸——这是自己不该有的情绪,因为他爱的人不叫阿尔忒弥斯,他……没有觉得自己爱她……但是,眼睛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不该这么难受……阿尔忒弥斯是宙斯的女儿……是月亮女神,是狩猎女神……也是十二主神之一的强大神袛……
即使这次犯下错误,被罚在雷霆密狱那样的地方……也绝对不会有事,因为她是那样强大而又尊贵的女神啊……也那么受宙斯、她父神的宠爱啊……
但是……但是……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这样一个“凡人”,要去为……为阿尔忒弥斯担心……难受……
控制不住。
即使是一介凡人,我作为举世闻名的卡西亚大公、王·储、赫赫有名的领袖、统治者……我……我……凭什么,我会……
担心她?
担心她。
枪已经转身离开,去准备主人吩咐的事情,带走了一部分侍从,悄无声息地从罗梓的眼中离开。
罗梓没有反应,其余人都离得有一段距离。
罗梓便撑不住了。
想起醒来的时候,“枪”如是转达阿尔忒弥斯留下来的话道:
“你欠我的。”
思绪,就不由自主地……渐渐模糊了眼眶……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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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胆敢闯入月亮之谷!”手执绿色长弓,腰挎兽皮刀袋的美貌女子娇容凌冽,她修长有力的身体站在撑天之树的树枝上,稳稳当当,淡淡小麦色的皮肤在斑驳的阳光下流溢着莫名的梦幻味道,她眼神不善,娇喝道。
“我的鹿,跑了进来。”脸上戴着银质兽首面具的青年看不见面容,他四肢修长,身材高大,身上披着光可鉴人的盔甲,坐在白色的骏马上,手上也握着一把弓,但是却是金色、文着复杂纹路的贵族弓箭,他淡金色的头发服帖地梳成一束挂在脑后,面具下唯有一双碧蓝色的眸子露了出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就像一对遗世的宝石。他没有在意对面同自己说话的人是不是站在高处,他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回答道。
“你的鹿?哈!这里没有一样是你的东西!”女子怒极反笑,不愿多说,聚力一跃,瘦削的身体就从极高的树枝上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她抬起看起来瘦瘦细细的手,握着绿色长弓有力地遥遥指着山谷边缘小丘处骑在骏马上的青年的头:“滚出月亮之谷!肆意猎杀珍兽的屠夫!!”
身后全副武装的侍卫忙驾马上前两步,护在男子身侧。
女子美丽的淡紫色眸子中闪过一丝轻蔑。
此时,女子的身后,一匹纯白无杂色、头顶巨大的鹿角扇的优雅公鹿从撑天巨树的阴影处悄悄探出头颅,接着缓缓踱步而出,脸色带着病态的潮红,目光有着惊慌,又带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一点点的愧疚,它严严实实地躲在女子的身后,探头探脑,却不再如惊弓之鸟一般慌张无措,仿佛找到了极强大的靠山。
马背上的面具男子眼神一凌。
这匹鹿,吃了他即将要给荣誉国皇的“见面礼”——燃寿红霞果。
他一定要猎了它,代替燃寿红霞果,给荣誉国皇一个,更震撼的见面礼上都!
手指悄悄探住腿边的利箭……
……
闪电一般迅速的箭,加持了祝福的铁三角箭头没有丝毫迟滞的冲向白鹿所在的方向。
“嗤!”的一声厉响,白鹿尖利、凄惨、痛苦而又震惊的叫声响彻整个月亮之谷,然后软瘫在厚实的草地上,双目流下琥珀一般晶莹的泪珠,最后永久地闭上了双眼。
只剩四肢还在颤抖着。
女子双目惊骇的回头看着已然回天乏术的白鹿,随即转过头来,双目欲呲,怒火滔天。
“你这不尊神谕的无耻之徒!!”女子握着绿色长弓的双手由于用力过猛而指节发白,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微微弓腰,活像一匹作势欲扑的母豹子。
男人缓缓地将握着弓的手垂在腿边,面具上唯一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包含着淡然、无惧,与自傲,仿佛自己刚刚射杀的不过只是一只毫无抵抗力的兔子,而不是珍贵难得、机智近妖的白鹿。
也仿佛面前颇具威胁的女子不过只是路边的一株车前草。
没有说话,也并不打算给予她任何的解释,就好像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一样。
女子被男人的视线给激怒了,刚刚犹豫着是否要向人类出手的她此时“唰”的一声将绿色长弓举起,拉开弓的那一霎那,一支若隐若现的绿色箭就出现在弓弦上。
弓箭拉满了。
但是女子却并没有立刻射出去。
“认罪!”女子怒喊道。
她没有忘记父神吩咐过,不要轻易以死来惩罚任何一个生命的话。
男人却看起来没有半点动摇,他静静地将手上的弓换了个摆法。
能攻能守的摆法。
男人身边的侍卫们却显得有些不安。
‘听说这里是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殿下的住所之一’
‘听说阿尔忒弥斯殿下近来特别喜爱一头白色的公鹿,还让附近的国主进献了数匹鹿’
‘附近的鹿由于阿尔忒弥斯殿下的宠爱,数量大增,以至于生态都失去了平衡’
‘阿尔忒弥斯殿下还是狩猎之神,也是野兽的保护神’
……
侍卫们越想越不安,但是却一个都不敢说话,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向男人左手边最近的那个侍卫。
那个侍卫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那是一道新疤,好了才没多久,划过眼皮与脸颊,狰狞又可怕。
那个侍卫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轻轻地拍马,向男人靠近了些:“主人……”
但是还来不及劝谏,对面的女子手里的箭呼啸而出——她的耐心是有限的!
绿色的箭头破风呼啸着飞向男人的头,直直地指着男人的右眼,带着主人愤怒的气势一往无前。
那侍卫目光惊骇,大喊一声“小心!“,从马上跃起飞身而出。
此刻男人的眼神才有了一道波动,那双眼睛里泛起惊讶,迅速抬手举弓以期挡住那支箭。
“啪!”
不是箭尖刺入皮肉的声音。
也不是箭被弓挡开的声音。
但是也不是箭射空了的声音。
男人脸上的面具应声而落,没有绳子维持住的面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银色华丽的花边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但是却比不上男人此刻的耀眼。
男人偏着头,一滴鲜红的血珠凝聚在额头正中的眉心伤口处,伤口不深,可见那恐怖的利箭仅仅只是划过那里,伤到了男人的皮肉,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随即血珠滑落下来,划过那明亮却深沉如海的碧蓝色眸子旁边,划过那挺直的鼻子,再划过那薄如樱花的紧抿的唇……
那是一张灿若焰火的脸,如石雕,如玉琢,每一个角度,每一寸距离,都那么合适,那么完美。
但是那张脸的主人此时握着弓的左手,握着缰绳的右手,都用力得十指发白。
男人微微张开嘴,舌尖舔过唇上的血迹残忍又带点诱惑,他正过头来,只见那眉梢凌然,碧蓝色的双眸瞳色暗沉,怒意腾腾,像是暴雨欲来的海面,安静,却危险。
“主人!”侍卫们的尖叫声回荡在山谷中,回声阵阵。
男人碧蓝色晶莹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女子一眼……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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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深深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牙关紧咬。
眸中怒意沸腾。
此时,刚刚飞身而出,但是慢了一步没有挡住箭的侍卫迅速从草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抬头看向马背上的男人,见男人没有大伤,他松了口气。
侍卫动作极快地从马边拾起面具,单膝跪地递到男人腿边,请求道:“主人,面具。”
他们这次的行动是极其隐秘的,特别是主人的存在,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主人的脸,不能露。
但是男人却没有半点动作,只是遥遥地看着仍然摆出开弓姿势,丝毫不动的女子,之前还蕴含着怒火的双瞳,渐渐平淡下来,又恢复了淡然的情绪,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女子此时却仿佛呆了一样,一动不动,举着弓的手渐渐撤力,恢复淡淡的麦色……初时由于没有立即杀了男人的羞恼现在连半分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惊讶……
……与惊艳……
没有多久,男人眉心处的那处伤口就愈合了,连半寸伤疤都没有。
那支箭中蕴含的生命之力雄厚丰沛,再加上他受过仙女教母们的祝福,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但是那抹让灵魂都能颤抖起来的凌厉却久久在男人心中回放不绝。
若不是他反应快……
该死!男人心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没有说话,但是他深深地看了不远处的女子一眼,像是要将那女子的样貌记在内心深处一样,然后果决地勒马回身,但是双手却紧握着,牙关紧锁。
女子见男人转身要走,樱唇欲张,但是却什么都没说,没有勒令他停下,给月亮谷带来的玷污付出代价,也没有强制以死惩罚他强掠白鹿性命的罪过,她双瞳闪烁,但最终还是放下了绿色长弓,也没有在意那些转过身来还对她保有极大警惕的侍卫们,转身走向白鹿尸身那边。
她要亲手为它立坟。
男人受了伤,鹿死了,她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没多久。
才三日。
整整五万军队从卡西亚公国军阵中分离出来。
开向月亮之谷。
他们没有进去。
但是却捕尽了周遭全部的鹿。
鹿被放在一起。
运到了月亮之谷入口处。
一车一车的鹿聚在一起,惊恐地鸣叫着,恐惧着突如其来的灾难,不知道为什么会遭到这种待遇。
但那仅仅只是一谷的鹿罢了,居然比一国的鹿还要多,至少两倍,那景象,震撼人心。
好在没有旁观者。
军队的统帅下令,禁止无关人等出入。
阵前,一个穿着宫廷贵族服侍的宗发中年男人举着一面锦帛在大声喊着:
“奉命,昭月亮之谷未名少女,刺杀卡西亚公国国君lunanty大公,于大公狩猎之日举弓相向,并大不敬射之……”
“兹,献回大公所射之白色公鹿……”
“换取谷前众鹿,不然,将下令全部射杀……”
“为彰大公仁慈之心,给予少女三日考虑,但是,每晚一日,将当日每个日落日升处死九匹鹿……”
军阵前,勒马凝视着月亮之谷的青年男人,面貌俊美无暇,身穿贵族锦衣,披着红色披风,腰挎饰有宝石的长剑,头戴国君冠冕,面色微沉,薄唇紧抿,剑眉凌厉,指节修长,但是却紧紧的握着剑柄,仿佛随时都能拔剑相向,血溅三尺。
月亮之谷撑天之树上的女子银牙怒咬,男人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无论他穿着盔甲还是锦衣,带没带面具。
……
恩怨立下。
谷外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所谓的“未名少女”其实就是举世闻名的月亮女神、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女神殿下,但是他们谁都不说出口,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他们还是站在了这里,站在了他们国君的身后。
阿尔忒弥斯不说,她很想说,这样就能压制对面的气势,逼迫大军撤离,毕竟当世神袛的威名威势可见一斑。
但是她不能说,对方是盖亚之意定下的乱世结束者,现在她已经知道了那头白色公鹿到底代表了什么了,那是对方结束乱世景象的重要一步的重要一环,不知道的时候她能插手,但是现在她知道了,所有不能硬抗。
lunanty不能说,他也不愿意说出来,说出来就是自己将自己放在弱势的一位,那凌厉的箭势犹记如新,那是他的耻辱,也是他愤而率军前来的源头。
……
时间渐渐溜走。
三天的期限过去了,谷中的阿尔忒弥斯没有出来,也没有说话。
她恨恨地拉弓将误闯山谷的孤狼一箭射死。
孤狼发出凄厉的惨叫意欲逃走。
放在以往,她一定会就此罢休,但是这一次,她却犹如被触犯了一样,又是一箭射来,这一箭直穿咽喉,背对着女子逃窜不过两步的孤狼一声不吭地倒地了。
女子犹自怒火未休,一箭直射心脏。
……
第一批鹿被处死,是在第四天的日升时分。
第二批鹿被处死,是在同一天的日落时分。
等第五天来临的时候,第三批鹿的侩子手都磨刀霍霍的时候……
众神之主宙斯出面了。
付出了一点点的面子代价,lunanty大军车运走了一匹白色的、头上顶着巨大鹿角扇的、形态骏丽的公鹿。
从始至终,女子都未露面。
但是渐渐的。
世上流传起了一个称呼。
“蔑神者”——lunanty大公……
……
而伴随着这个称呼的广为流传,这个故事也渐渐众所周知。
随着这个故事被游吟诗人艺(添)术(油)加工(醋)再四处游吟之后。
所有的人,神,怪,精灵们都明白了一件事情:
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讨厌卡西亚公国大公lunantu。
即使女子没有露面,但那女子就是谁的事实,谁都知道。
阿尔忒弥斯是神袛之中也出了名的美人,举世难觅一人相较,于是便有不少追随者为了或讨好,或当做敲门砖,意图得到lunanty的人头,进献给她,而不断出现在lunanty周遭,刺杀,暗杀,袭击等等。
但是不久之后,就又一个刺杀者都没有了。
因为阿尔忒弥斯殿下说:
“lunanty是我的仇人,他的命也应该有我来取,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残渣,也敢以我的名义,替我出气?!”
你们有什么资格?!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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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什么资格?!
罗梓站在石亭子里,低下头来,目光黯淡,神情疲惫。
他也以为。
阿尔忒弥斯是恨他的。
然后,那件事情就又传成了:阿尔忒弥斯殿下恨lunanty大公,不屑于其他人代为出手,而且迟早有一天要亲手杀了这位万众瞩目的大国国君。
(当时lu还没有将卡西亚公国成就“王”座,所以是当时的统治者,成就“王”座之后才请回的原身爷爷当统治者。)
而验证这件事情真实性的是——
在lunanty大公成功上都,成就卡西亚王座,回国大建王宫的时候(以工代赈,主要是为了修复战争带给民众的伤害,也能给外界一个错觉:lunanty在破坏自己国家的根基。因为这时候国王修建王宫都是以民众为劳役形式来进行的,是伤民伤财的举动,没人会发现事情真相),从月亮之谷驶来一队人马。
进献明亮之紫荆花?
当时的王宫众臣们都一头雾水,不知其所以然。
虽然卡西亚成就王座之后势力、实力、威望大增,也有许多国家派使者前来意欲交好,但是月亮之谷……
按理来说,按事来说,月亮女神不是很恨我们大公么?!
即使是lunanty都没有明白的事情。
枪却有一点点头绪了。
这个月亮女神的行为……很像一个人……一个曾经很恨他的女人,但是最终却在无数次暗中提醒、帮助他之后为他而死的女人。
(也是这件事,枪才成了lu的属下)
于是枪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像。
发出仇恨的发言,但是却没有任何行动,反而主人身边的刺杀者少了许多。
在外界都冷眼旁观、意欲在大厦将倾的时候一拥而上分食餐肉的时候……
却千里迢迢送来住处的象征物,下战书……等等……
怎么觉得下战书是假的,却像是给出提醒一样……
给出提醒!
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会是自己想的这样。
他质疑自己的想法。
但是又相信自己的直觉。
随后,月亮女神明明下了战书,却在约定的时候失约,据说是去他叔父海神波塞冬那里有事去了……
并没有应约前来,“亲手取你的命”……
于是,枪确认了。
于是。
才会在这次lu的灵魂“迷路”,但是所需要的重要药材好几样没有的时候。
阿尔忒弥斯出现在图安宫的露天神殿。
并二话不说,接受了枪的委托,。
对“枪”而言,这是一次极其冒险的举动,但是却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卡西亚王国现在确实是大势所归,但是对于神袛们而言,只要不牵涉进去,对于他们是无所谓的,当然,神袛之中也有些投机者,比如现在的lu殿下的仙女教母及她的仙女供奉团,还有各种国家“守护神”们,他们在遇见,并与lu往来的同时,就已经与这个国家生死相交——
但,这些人,都无法办到这些必须的药材!
阿尔忒弥斯可以。
而对于罗梓本身而言,这却是将隐秘的伤疤揭开,再撒上盐……
因为为他做了这么多的阿尔忒弥斯,在离开之前只留下了淡淡的四个字:
“他欠我的。”
我欠她的,好多……
罗梓握紧了背在身后的双手,不复他那时初遇阿尔忒弥斯的优雅,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想问题。
可以的话,他能找出无数个说服自己不要去为阿尔忒弥斯担心的理由,比如说“阿尔忒弥斯是宙斯最疼爱的女儿”,比如说“阿尔忒弥斯是十二主神之一的强大神袛”,或者又比如说“阿尔忒弥斯是与太阳神齐名的重要神袛”,还有……
但是他做不到。
一个理由就将上述一切推翻:
“我是男人。”
罗梓是个男人。
纯爷们。
带把的。
是自己的责任,就是自己的责任,不能逃避,不能畏缩。
但是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什么都不做才是对阿尔忒弥斯最好的帮助,因为只要不暴露出阿尔忒弥斯对他“预估”真正的看法,才是阿尔忒弥斯最好的处境。
所以,他不能关心她。
所以,他要尽快准备……离魂……做出被女神惩罚的假象。
才能帮到阿尔忒弥斯,将她隐藏起来。
至于国王为他准备的所谓“寿宴”……
谁爱去谁去!
反正他已经离魂了。
一举两得。
所以他此时在夏日的阴天站在花园的石亭子里,任由自己吹风……
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
“lu这样多久了?”
御花园旁右侧,是国王所在的“王殿”。
王殿分为三殿,前殿是举办仪式、祭奠以及迎接外宾的地方,中殿是朝会、分赏众臣的部分,后殿分为上下两部分,下邸,就是即将而来的“lunanty大公寿宴”的举办地点,上邸才是国王的寝殿。
王殿上邸建成时,采用的是全落地琉璃窗围绕,其中一个刁钻的角度可以直视御花园的全景。
红金色的帷幕被拉开,明黄色的流苏靠在雕画着花鸟鱼虫的琉璃窗上,一旁,一尊金质外壳的长柄望远镜后站着一名白发苍苍,但是衣着华贵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看不出年轻时的发色,服帖地梳成七三分的发型;脸色红润,即使皱纹条条撂撂,也依旧精神熠熠;腰背有些佝偻,但是看起来仍然高达米七五以上,可见年轻时该是如何英武的男子;双手布有老茧,像是做过粗活的,但是身上穿着的却是极好、极柔顺的锦缎绣成的华贵衣袍。
身后有一名穿着墨蓝色宫廷侍者服侍的男子微微弓着腰,双手捧着一个红色绸布铺着的托盘,上面放置着一顶金质、银边、镶着九颗鸽子蛋大的宝石、红色天鹅绒打底的精致王冠,恭敬的站在老人身后。
说明了老人的身份。
“回陛下,大公这样已经足足半个上午了。”国王身后的另一名侍者,与他同样斑驳白发的男人回答道。
“这么久啊……”国王深思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回过身来走向大门,一边道,“老喽,才主持了一场朝会,就腰酸背疼,不比这些年轻人啦……”
大总管忙小步子追了上去,建议道:“陛下,前几日汤池不是新开了一种茶汤么……”(注·汤:温泉。)
老喽,等不及孙子再在爱情里徘徊了。
事情,该早点定下。
听说那个韩莫斯公国的莉莉丝公主人品、智慧、相貌都是上好的?
该同意面见了……
就在国王离开房间的时候,“枪”带着人回来了。
“枪”弯腰,低着头单膝下跪在石亭子台阶第二阶上,道:
“主人,准备好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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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默又厉害的九叔。
呆萌蠢笨的文才。
残忍又嗜杀的僵尸。
加上一个有着重度洁癖的小个子长生幼帝……
咦,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
“道长果然道术精湛!”、
“不愧是学过茅山术的高人啊!”
“是啊,那么残忍可怕的僵尸,说斩就斩!”
……
“道长住处向来游离不定,前次助我镇民镇压恶鬼,一去不见已然三年之久,不知一经此事,此去何方啊?”
镇公安所是一栋四合的大酒馆改造现成的,镇民们熙熙攘攘地挤在门口,手里捧着鸡鸭鱼米油,面上带着感激的笑容目光热切的望着前方的两个相谈的人,孩子们抱着家里大人的大腿,小小的身子尽力探出头去,想要看看那个杏黄色衣角的叔叔长得什么样子……
自清末以来神州大地动荡不安,已经足足五年了,军阀割据,前朝复辟,各路牛鬼蛇神纷纷露面掀风搅浪,这混乱局面迟迟无法根除,就连这小小的镇,也历经过三个所谓的“大帅”了。
生意办不下去,许多古时候的大型有名的酒馆,都纷纷倒闭出手,另择良枝。
镇长与“状元楼”的老板素有深交,李姓老板一边叹息着,一边派伙计清理酒楼的物什,据说已经买到了前往美利坚的二等舱船票,手里就剩下这祖传的酒楼难以割舍了。
状元楼前伙计们来来往往,但是旁观的却没有几个。
这日子酒楼、丝绸馆、米铺纷纷转移物什,见得多了,好事者们就司空见惯了。
镇长从密密麻麻的载货车中挤出来,整理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对李姓老板提出了收购的意向。
于是,便有了这栋镇公安所。
……
“善人过赞了,我不过是茅山一记记名弟子,称不上道长二字……我出山离师方才不过四年,尚且还在如缘一道,一切方向皆跟着罗盘走,故,我亦说不出下站去哪儿。还要多谢善人挂扰。”
一名穿着杏黄色阴阳鱼道袍的青年人面上带着温润尔雅的微笑,头上的道冠有些开线,但是背后的书箱却道具齐全,一大筒的黑狗血,一小瓶的公鸡阳冠血,还有一叠黄符,一镇朱砂,一小袋糯米,以及……备用的童子尿……
“道长过谦了,道长道术精湛非常人能及,不过道长行程随缘,实在是太过可惜了,我们此次照顾不周,道长又行程匆匆,我还期望下次相见,能好好答谢道长救我镇民之命之恩呢!”
“善人,此次能再次遇见贵镇,斩去僵尸,实在是巧极的,善人亦知一言:缘分巧来。如若我们有缘,罗盘将我再次带来,那说明我与贵镇是缘分极深,说不定,以后善人会对我‘相见交厌’呢?”
青年道士说话既飘忽,又幽默,镇长“哈哈”大笑了两声,开怀道:“道长过虑了!如若我们有缘,再次相见时,我必扫榻相迎——!”
道长咧开一口大白牙笑笑,白牙共一眉平行。
飒然离去,潇洒不回头。
……
嚓,光顾着装帅,忘记接下镇民手里的米粮了!
唉,又要挨饿了……
道长走在林荫密布的山道上,一边垂头丧气地看着脚下的路,一边唉声叹气的埋怨自己的粗心大意,突然,被前面不远出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吓了一跳——
“哇啊哇啊哇啊——”那婴儿的啼哭声,气力已经不怎么足了,道长下意识地焦急上前两步,却顿地停下脚步。
师傅说过:鬼怪喜住,遇林不入。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突然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呢?
该不会是有鬼吧?!
青年道长想到这点,吓了一跳,忙放下书箱,迅速打开,从里头拔出一柄桃木制的短剑,刚起身打算前往,又停住脚步,慎重地想了想,又回来,从里头取了那小筒黑狗血。
对着那小筒黑狗血严肃地点了点头:嗯,也有可能是妖怪,还是做好准备的要好!
快步冲过那个转角……
……
“咦——道长此去方才不过九日,怎的——?”
镇长接到紧急来通知的镇民的消息时,还在吃中午饭,听说那青年道长去而复还,现正在镇公安所等待,他忙叼着一只来不及啃完的鸡腿儿就坐黄包车赶到了镇公安所来。
青年道长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瞥了眼镇长手里提着的鸡腿儿,暗自咽了口口水,忙回道:“啊!我也没有想到,这才九日,罗盘竟然又将我带回了贵镇……”
嚓的,他当时就不该将那孩子抱走,本来口粮就少了,结果又多了一张喊哭喊饿的嘴——他都快三天只靠野菜进食了!
“哈哈哈!道长与我镇当真是缘分不浅!”镇长不疑有他,在他心里,青年道长始终都是一位道术精湛的方外高人,就好像与世无争的居士一样,他豪迈地大笑三声,大手一挥,还是有点英雄气概的,只是那只手上的鸡腿儿就……
“既然如此,道长来时也说过‘事不过三’一言,既然道长已经是第三次来到我镇,不如就留在我镇,在下不才,一栋宅子、两三亩闲地、四五个道童,六七袋储粮,还是拿得出来的!”镇长笑着伸出那只干净的手签过青年道长的手腕,引他走向所里,建议道。
青年道长两道并一眉的眉毛轻轻地颤了,内心雀跃,但面上却不显地道:“不必劳烦善人,我是修道之人,五根不成,还是不宜住在人声鼎沸的繁荣之地——我见镇外不是有一家已经废弃了的义庄么?如若可以,镇长将那义庄分划予我就好。”
哎呦我去,这么优厚?!
但是青年道长还是说出了上次斩僵尸,布置为战场的那个凄凉的义庄——茅山道士啊!唉!
道长内心悔恨不已,只后悔当初怎么就弃了龙虎山,去了茅山道观呢?!
豪宅……道童……家储……田地……
唉!
“这……是不是太过于怠慢道长了,道长是得道之人,自然是……”镇长有些犹豫,他很欣赏道长的能力,也承过道长两次的恩情,所以想给他更好的帮助。
“自然是清净之地更好了!”青年道长截断镇长的话笑着道。
“这……好吧。”肚子上围着游泳圈的镇长感觉自己更佩服青年道长了,“道长果然是无欲无求的高人啊!”
无……欲……无……求……
无……欲……无……呵呵!!!
这时,所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哇啊”。
“咦,这怎么会有……”镇长感到奇怪。
青年道长却微笑着慈爱地看着不远处太师椅子上襁褓里的婴儿,道:“这是我在路上收的孩子,本是弃婴,但我见他颇有天赋,便带在了身边,打算当成弟子培养。”
废话,一个婴儿,居然能在深山老林里呼呼大睡,能不有“天赋”么?!
“啊!道长果然宅心仁厚啊!”镇长感慨道。
呵呵……
呵呵……
……
于是,任家镇里,便多了一个叫九叔的“先生”。
和一个相貌一般,叫做“文才”的婴儿。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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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悲歌,英豪迭起。
鬼神出行,人命草芥。
——梓。
——————————
不能怪……
不能怪梓……
他……他也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会发生这样的事……
……
夜里,张家村每到夜里就门户紧闭,无人出行。
最近连续死了两个打更的了,所以这段日子,到了夜里连个打更的声音都没有,寂静无声,在客栈的游人眼中,就是死气沉沉的。
“咚!”
小巷角落,一个青年脖颈处开了两个小洞,鲜血淋漓,他被人提起来双脚离地,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有力地挣扎,到了最后,还是四肢无力地被那个提起他的人影,像丢一个破麻袋一样,丢在了灰尘遍布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灰尘四飘。
这条小巷子其实不深,巷子旁甚至还有一户人家,那户人家还有一扇小门,就开在巷子的右边墙上,还有一扇小窗户,纸糊的窗户,溢出橘黄色的油灯光芒。
但是当巷子里传出“咚”的一声闷响的时候,那扇门兼窗户里传出了害怕的呜咽声,像是一个人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巴,还有挣扎的摩擦声。
接着油灯灭了。
巷子里此时一片黑暗。
连月光都无法照射到这里。
唯一能看见的,是一个八寸高的人在窗户边上久久站立,像是凝视着窗子里的那户人家家里的人儿。
最后只见那人影抬手往后面抓住了连衫帽子,盖住了头面,低着头,转身朝着巷子后面的死胡同走去。
在墙前轻轻一跃,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可惜。
如果有人能够看见那个人影帽子下遮盖住的脸上的表情的话,一定能感受到这份可惜的感觉。
他白天的时候明明看见这家女儿和刚刚那个小子眉来眼去的,怎么就引不出来呢?
娇生惯养的女孩儿的血液,可比这糙手糙脚的男人香甜多了!
那人影可惜着,一边再次跳跃,翻过一堵墙。
却就在即将要翻过去的半空中,人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火焰直直地砸在腰眼儿上。
“啊!”那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摔在一旁的柏树枝干上。
人影低头看向砸在地上“咚咚咚”响的小火炬,明白就是这东西烧到了自己。
但是火烧带来的剧痛没能将刚刚食用过人血的人影压住,那人影头上的帽子依旧纹丝未动,但是他的头却突然转向那道符飞来的方向,目光阴沉,其中满布怒火。
“孽畜!”一声暴喝从那个草丛里传出来,接着一个杏黄色阴阳鱼道士服的中年男子从草丛中跳了出来,一手捏着法诀,一手握着一柄剑尖上刺了一张黄符的桃木剑。
姿势倒是极帅、极有型的……
就是道士的形象不怎么整洁了——彻夜守在这里的道长眼皮子底下是一叠一叠的黑眼圈,道冠已经有些不正,露出来的黑色发髻上还沾了一片绿莹莹的叶子,阴阳鱼道士服的衣角上有着泥垢。
眼睛里尽是怒火和哀怨……
咦?哀怨?
哦!对的,等了几个晚上了,能不哀怨么?!
但是这一切都无法消减道长的气势半分!
道长带着一对圆边的眼镜,瞪圆了眼睛,一手专业的姿势也是气势十足(大家才猜出来这个搞笑的道长是谁了不?)。
一声“孽畜”喊出来,道长也飞身而出举着桃木剑射向那人影,那人影不退反近,仿佛一点也不怕道长手里的桃木剑,朝着道长也飞身冲了过去。
“啊——看我擎天霹雳九雷掌——”
道长见那人影也朝着自己冲了过来,眼珠子一转,突然喊道。
霹雳?九雷?
一听这名字就好高大上……啊呸!好高强的感觉!特别是还有雷!
雷电是所有阴邪的克星,即使那人影他不怕桃木剑,也还是对雷电有所顾忌的,便控制飞到半空中的身体强行挪动了半寸,避开剑锋。
那人影是朝右侧避开的。
道长见势,一个蹬腿蹬在墙上,顺势就朝左边跃进了旁边的民居木质纸糊的窗子里。
“咵啷”的一声,道长已经安稳着地,然后……像一条咸鱼一样捂着被窗子主梁膈着的腰眼直呼“哎呦”,扭来扭去的。
那人影在道长一脚蹬在墙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骗了,心中恼怒异常,迅速出手抓向半空中的道长,但是却只扯下一角衣角。
人影手里捏着那存衣角,望着已经逃进了民居中的道长,被火炬烧伤的腰眼处还隐隐发痛,心中愈发恼怒,但是碍于那人的命令不能追击,只好放过那道长。
“吼啊——!”人影仰头对着那户民居咆哮,语气中尽是不甘心。
道长连忙不敢呻吟呼痛了,一个鲤鱼打挺就从窗子的废墟中跳起来,两手的准备没有丝毫懈怠,就算手腕都青了,那捏着法诀的姿势还是极其正确的。
道长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地哼哼唧唧着,摆出姿势严阵以待。
哎呦我去,疼死了!
“我会记住你的——!”
但是那人影却没有闯进民居攻击道长,即使内心极其恼怒,但是还是转了个身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深深地看了道长一眼,放出狠话。
本来还纠结于疼痛的道长顿时感觉自己哪里都不痛了。
刚刚那个人影看向他的时候,道长真的就感觉是被野兽盯着了一样,也不敢动,脸鸡皮疙瘩都受惊蹦起来了,那人一走,道长这才发觉自己背心都湿透了。
等等——!
刚刚才好像从鬼门关逃出来的道长仿佛惊醒了一样低呼道。
那个僵尸……不,那个孽畜,居然会说人话?!
道长吓了一跳,也不顾自己贪生怕死的性格了,快步两下推开门,追了出去。
但,那里还有那怪物的人影?
不行,这件事我办不了,要去找师兄!
道长如此想到,他皱着眉头用力地点点头,快步走近民居里,从角落处提起自己的书箱,就准备连夜赶往任家镇。
走了两步,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取出袖子里的朱笔和没有用过的黄纸,写下了提醒,顺路就贴在了告示墙上,乘夜离开了。
告示墙前。
一个黑色长袍的人影站在前面。
然后。
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
一把揭掉了那朱砂黄纸。
撕成碎片,踩到了泥土里。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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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会说人话的尸?!
太师椅上的男人倏地站了起来。
那男人发鬓有些斑白,但是一字眉毛却依旧是乌黑的,面貌算不上英俊,却也算的上是眉清目秀,初时一眼望去,在男人堆里也算得上是中上的身高,双目顾盼之际英气十足,但是垂在身子两侧的手指甲却长长的,虽然男人留有指甲会让一些人感到不适,但是男人的这双手的指甲却极漂亮,表示了主人对它们的爱护。
但其实这是职业使然,才会留长的指甲。
你知道的,指甲长的话……有的时候要挑起来点糯米啊……酒啊……朱砂粉啊什么的……
还能省了计量匙嘛~
“不,这不可能!”九叔在惊讶过后低声呼道,顿了下,又皱着眉头再次重申道,“这不可能。”
“师兄啊!”四眼道长焦急地喊道,面色因为连夜赶路而显得有些苍白,“我都急成这样了,你还不相信么?!”
“师弟,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可能发生!”九叔坐回了太师椅上,长长的指甲搭在太师椅的把手尾端波起处,他双目熠熠,看着面前的四眼道长,问道:“师弟,你也知道,僵尸的由来,是因为一口气,同样你也明白,这口气不仅造就了僵尸的阴身,同时成了僵尸声音的隔板——”
“你既然说扔出的火把能够伤到那僵尸,那么说明那只是一只低等的僵尸罢了——”
“低等的僵尸,不可能做到化气为灵,说出话来!”九叔面色沉重,分析道,指甲“哒哒哒”地在楠木把手上有规律地敲着,“师弟,你仔细想想,是不是看错了?”
四眼道长经过九叔这么一分析,紧蹙着眉头仔细地回想了一番,之前没有想到的细节都回想起来,一结合,果然如此!
但是那些被那“东西”咬死的人尸这么会……
“师兄说的确实有理,但是奇怪的是,如果那东西真的不是僵尸的话,那为什么那些被咬死的人们的尸体……”四眼道长面色颇为疑惑地一边开口说道,一边在下首坐下来,微微朝着九叔那边弯腰,低声道,“会都在当天晚上就成了行尸!”
九叔听见这话,双目倏地瞪大了,就在九叔要惊呼出声的时候,关闭的门外传来了数声稚嫩的吵闹声书瞬间就吸引了房内两位道长的注意——
“哎呀,你过去点儿,踩着我啦!”
“谁踩谁啊秋生,你别挤我!就知道挤!再挤你也够不着!”
“诶呀!好你个文才!敢和我斗角了是吧!上次你输我的骑马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你还好意思说秋生!我问你,上次你是不是用师傅教你的穿墙咒作弊了!是不是!是不是!”
“谁说我作弊了!谁说我作弊了!说我作弊你得有证据——你是不是怕了文才,想耍赖皮啊?!”
“谁耍赖皮了!你说说!上次你缠着师傅给你开小灶,是不是就学的穿墙咒?我说呢,怎么师傅才教了我引三火没多久,就教我穿墙咒了——肯定是你!师傅向来公平,一定是你求着师傅先教了你穿墙咒,师傅才会后头单独教我的!”
“文、文才、文才你不要瞎说!”
“哼!肯定……”
“你们在干什么呢——?!”就在这时,漆红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九叔的声音语气不善地冲两个小个子头上传来。
九叔穿着清末民国时常见的袍子(电影里那种),只是双袖挽了起来,露出了细长,但是肌肉线条自然的胳膊,脚上踏着一双灰色的布鞋,一字眉毛下面的那双明亮熠熠的眼睛里恶意满满——地看着大门前的一对儿小男孩儿。
没错,小男孩儿。
面貌可爱有点嘟嘟肥的秋生个子看起来要高些,皮肤白白净净的,扎着一支小小的尾巴鞭子,穿着富贵人家公子少爷一般的锦缎小长袍。
秋生这时候还是当地一位员外的独生小公子,家境殷实,在他之前,父母就只有一个女儿,他生下来之后啊,健康得很,是在秋天出生的,日子是极好的,只是出生的时辰不吉利,命生来不硬,还就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为了儿子好养活,员外也不得不想着民间老百姓的风俗,给取了个“秋生”的名儿,才缓了缓,这时候九叔在镇里住了下来,员外为了儿子,便走镇长的门路,将秋生送了过来,意在当个挂名弟子,遮遮煞气,只为好活下来,延续香火。
说来也灵,秋生自从在九叔门下之后,还就愣是没再生病了,别说大病,就连小病小痛的也不找上秋生了。
此时的秋生愈发长得可爱,活生生的一枚小正太,生气起来小脸儿嘟嘟的,就一个字:“萌”!
而秋生对面的,却是一个长相平凡普通、没有亮点的小男孩儿。
他没有大大亮亮的眼睛,反而看上去有些呆滞,也没有可爱的小脸蛋儿,脸上灰扑扑的,可能是刚刚吵闹的时候弄成这样的,也没有秋生那样五官清俊,穿的也只是灰色的短褐衣裳。
但就这么个小男孩儿,却是九叔真正的弟子。
文才。
“啊!师傅!”秋生被九叔突然的开门给下了一跳,斗着胆子迅速抬头一瞥,哎呀,怎么办,师傅的脸色好黑啊!
秋生灵泛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趁着旁边的文才反应慢,一个蹦子就转身跳到了阶梯下面,朝着门外跑去,一边逃跑,还一边呼喊道:“师傅——不是我要来的!”
接着就没见人影了。
文才在秋生跑到一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立马也想学着秋生那样转身开溜,但是事实是有心无力,九岁的小男孩儿还没开动步子呢,就被高了自己一个身子的师傅九叔提溜住了领子。
“师傅……”小男孩儿想抬头对着自家的师傅讪笑两声求求情,但是刚抬头就对上了自家师傅黑得像锅底灰儿似得脸色,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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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才被师傅像捉小鸡崽儿似得提溜着领子。
低着头小声嘀咕道:“哼,秋生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又‘弃车保帅’!”
但是修道的九叔和四眼道长当然一个字都不漏的听在了耳朵里。
九叔苦笑不得。
旁光一瞥,自家师弟正憋着笑呢!九叔这好面子的性子,自然面色更不善、手上更用力地抓着文才的领子了——
好你个小兔崽子,尽给师傅我丢脸!
咦,好像有什么不对?——文才感受到了师傅身上黑色的煞气,打了个冷颤——这么突然变冷了?
唉~
弃车保帅这个成语是秋生教你的吧文才啊!
“臭小子!”九叔撇了撇嘴,还是将文才放下来,怕把自家弟子弄坏了(其实是自己手酸了),该用拧耳朵的方式教训文才,咬牙道,“待会儿师傅在教训你!”
“哎呦呦!哎呦!师傅!疼疼疼!”
师傅的指甲长着呢,就算保护的再仔细,指甲也是比较刺的,师傅这么一拧耳朵,文才感觉自己的皮都要破了。
“还知道疼——!!”九叔本来就要放过文才了的,谁叫文才居然还敢喊疼——
你师叔在这儿呢!是想让你师叔知道师傅我对你不好么?!
九叔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咳咳!师兄啊,这文才是吧……”四眼师叔是知道自己师兄好面子的性格的(毕竟十几年如一日自己这个师弟就这么过来的,唉,说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泪啊),见文才被自家师兄给“教训”,顿时也有些感同身受,就欲上前求一求情。
可这话还没说完呢,正门口又传来了秋生的声音——
“师傅——!”
文才听见这声音,顿时感动得要哭了:好秋生!好兄弟!我文才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我的好兄弟啊!
九叔听见这声音,顿时英气的一字眉毛挑了挑:好啊你个秋生!师傅都放过你了,你这是自己跑过来找打啊!
但是四眼道长却眼皮跳了跳……怎么会……莫名地……有点不安……
“师傅!教训师兄等下再继续吧!镇长派人来啦!”
文才听完这话,心中顿时一片黑暗:
啊,对人生没有希望了……
秋生你给我等着!哼,亏我刚刚还把你当好兄弟!我宁愿自己瞎了眼!哼!
九叔听见皱眉:镇长?
四眼师叔心中一惊,该不会是……
……………………
即使四眼道长赶路的速度有多快。
这赶往几十里外的任家镇。
也得花上数日。
张家村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离四眼道长离开张家村的那个晚上过去整整三天了。
“九叔!不好了!出大事啦!你快赶去镇公安所吧……”
…………
“道长!道长!道长……”
担架上的男孩儿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的左手小臂中央流出恶臭的黑血。
黑血冒出来的源头,是两个整齐的小孔。
眼眶已经渐渐泛着乌黑的颜色。
他要死了。
但是躺在担架上的他在第一眼见到四眼道长的时候,竟然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大喊道。
“啊!你不是……!”四眼道长一看见那男孩儿,顿时满脸惊骇,双眼中饱含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吓得抬起手来指着男孩儿颤声道,“你不是张家村的児(er)子吗?!”
“道长!”児子一听四眼道长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顿时眼中泪珠就像塌了堤一样涌出,眼中闪现出悲愤与绝望的灰色,他仰着头倒在担架上“哇”地一声大哭出声,旁边手足无措的人们只能在児子断断续续的抽泣时,才能捕捉到児子边哭便说的话——
“道长叔叔啊……你当晚离开了第二天晚上……那些怪物就袭击了我们的村子……村长爷爷……爸爸……小六……还有妈妈和哥哥……都死了……都死了啊……”
都死了。
都死了!
张家村一村三百户人家,一夜之间全然倾覆!
旁边听见的人们全都心下一片凄凉,颇有一记唇亡齿寒的哀戚——
任家镇还在三百年前,就已经与张家村友好相处互助了。
“都……都死了……”四眼道长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黑,差点就站不稳倒在地上了,好在九叔即使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如此。
四眼师叔被扶稳了之后缓了过来,连忙小跑几步停在了児子的担架前,急声问道:“児子,叔叔不是留了告示,警告不让你们夜里出门么?!”
児子原先的短褐衣服此刻已经成了破布褴褛了,娇嫩的肌肤早已不复光泽,一片死灰,头发被血污拧成一股一股的,鞋子也磨烂了。
但是児子一听见这话,原本绝望的灰色顿时爆出愤怒的光芒,将死的男孩儿小小的身板暴起双手一把抓住四眼师叔杏黄色道袍的领子,呼道:“你不是说已经把那怪物打成重伤,让我们不要磨蹭,赶快设埋伏杀了他么?!”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
难道……!
四眼师叔愣住了。
児子始终是撑不住了,小男孩儿暴起抓住四眼师叔领子的双手渐渐无力脱离,最后整个小小的身板倏然倒在了担架上,以往灵动的眼珠子,现在只见一片死寂灰沉。
唯有脸上不甘、愤怒、仇恨的表情始终不改,即使回归地府了,小男孩的双眼也是死不瞑目的。
为什么?
为什么!
四眼师叔全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人抽干了一样,最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边的镇长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面色忧愁,但是一想到児子带来的消息,还是心急地对着四眼师叔身边的九叔说道:“九叔啊……还请令师弟节哀顺便……死者已去,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生人毕竟还是要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的……”
“如今我们任家镇地界除了这样的事情,这邪祟……一日不除,我们镇民寝食难安啊……”
话里的意思是:别忙着伤心了,不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该快点帮忙除去这所谓的“怪物”了。
毕竟人家张家村可是全村被屠,虽然说的是事实,但是这话也确实很没有人情味儿。
九叔心中反感,眉头皱了皱,但鉴于镇长说的确是事实,也只好勉强应道:“我明白了,镇长。”
“我会尽快传书茅山,邀众师兄弟前来降魔!”(。)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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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你是有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朕的旨意,肆意屠杀生人?!”
晴山山顶上的宅子里,传来一声上好瓷器砸在地上破碎的声音,和稚嫩却震撼的喝骂声。
张家村后,有一片山林。
最前边儿的那一座,叫做“千典山”,原先叫做“姜戎山”,是以元朝的一个MGZ将军的汉人名字命名的。
但是后来明成祖(燕王)朱棣即位之后,认为鞑子入侵中原,是所有中原人民的耻辱,便下令改了所有以入侵者名字命名的山川河流的名字,意为“抹去耻辱的记号”。
但这片群山,大多数名字,都是这位成祖谕旨命名的……
但是……
千典山。
前殿山。
晴山。
寝山。
………………
晴山今天很不太平。
快速在山林间风一样奔跑的身影,从各个方向赶向晴山山顶处的那幢宅子,途中所有的飞禽走兽都惊慌不已——
这种情况,只在九年前发生过,当时,满山的禽兽,折损了足足七成以上,并且毫无反抗之力。
这时,在山道上遇见的两道身影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拍子,顿了一下。
相互交谈了起来。
看那停下来的身影,分明就是两个穿着黑色袍子、留着长发束带的男人!
“焦大人也回来了?”说话的黑袍男人摘下罩帽,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庞,斯斯文文的,五官颇为清秀,像是书生。
“李大人!”他对面的黑袍人也一边惊呼出声,一边摘下了罩帽。
只见那人唇上留了两撇小胡子,显得成熟有气质,国字的五官与凌厉的剑眉又给人一种英气,配上八尺多的身高,分明是一个英武的中年大叔。
“焦大人这次也是收到了陛下的诏令?”书生样的李大人友善地打着招呼。
朝山路一摊手,示意边走边说。
焦大人礼貌回礼,并肩跟了上去。
“是啊!李大人也知晓,我分到的场子最远亦最偏,赶回来,可费了不少功夫啊——这次陛下如此紧急地唤我等回宫,到底所为何事啊?”中年大叔的焦大人皱着眉毛,虽然是急匆匆赶回来的,但却并没有半点疲惫神色。
“焦大人还不知道么?”李大人一脸惊讶,仿佛焦大人不知道这件事是恨奇怪的事情。
也是,这件事在“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
“不知道,还望李大人大方告知!”焦大人瞬间起了精神,更好奇了。
“唉!还不是那王老鬼……”
正在李大人将要说出来的时候。
铛————
这时,山顶上传来了大钟敲响的声音。
声音浑厚而又绵长,在山谷间回荡。
啊!
“朝钟!”
相遇的两人顿时面色一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谈话,转身加快速度朝山顶上奔去。
速度极快,肉眼望去,也只能看见两道残影在树林间穿行。
朝钟响了,说明主子有急事。
不然……
就是很愤怒!
…………
宫殿。
真的是宫殿。
完全仿照了明宫的格局与规模,无处不是大方而又瑰丽的。
但是。
承重的主梁与各方柱子却是石柱。
没有奇花异草(有也养不活)。
主色调也是偏向暗沉的黑金色。
就连金銮殿上那尊九龙龙椅,都是以银色为基调辅以其他材料制成的——
这地宫,是明成祖朱棣下令负责造成的。
至于那基调色彩。
完全是对自己侄子的报复——与恶趣味。
这地宫的入口,就是晴山的山顶宅子书房处。
一个又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人员在地宫入口前相互点头示意,接着鱼贯而入。
长长的石阶道路对于这些“非常人”而言,也只是一炷香都不用的时间就能到达了的。
在石阶的尽头处,一个穿着精致宫女服的、双目无神的中年女人等待在入口处,感受到风声,女人对着还是空气的大门处弯腰行礼。
她是瞎的。
但就在下一刻,四个人影就出现在了门口石坎前。
“见过各位大人们。”女人恭敬道。
那大门是极大的,以玄武门为模板制成的——这也是朱棣吩咐的,意在埋怨道:“本来是我的皇位,你一介黄口小儿,却捷足先登,害了我的名声。”
至于玄武门,只是好看在唐太宗的政绩声名了。
被称作大人的他们各自将身上穿着的黑袍脱了下来,露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罗梓第一次被召唤时,杀了盗墓贼的第一个僵尸、被盗墓贼血液唤醒的第二个僵尸、最后追击袭墓逃走的道长的那个僵尸,咬死道长侄子的、那个少年的僵尸……
都在此列。
杀了盗墓贼的那个,是小皇帝的贴身侍卫:黄泽。
他国字脸,八尺身材,身形威武,面上带笑,双目温柔,成熟的气质扑面而来,是一个有魅力的中年大叔。
不再复僵尸时候的阴沉与干扁恐怖。
被盗墓贼血液唤醒的那个,是小皇帝的文臣翰林学士:江有汶。
他面容清俊,桃花眼顾盼含春,但是面部线条雕硬,于是又有一分英气化解了这份女气。
不再复那干枯、灰黑的丑陋僵尸形象。
他们都相视一笑,依次将手里的黑袍递给瞎眼宫女后,互邀前往。
只是……
…………
“你们这群废物!”
小皇帝没有在正殿召见他们。
而是在御花园。
由于没有花草,所以此地被小皇帝朱允焐下令改成了——
行刑堂。
他们到了堂外的时候,只听见堂里传来朱允焐的咆哮声。
唉,可怜了监察堂的那群同僚了啊!
江有汶与黄泽对视苦笑,身后的焦满德大人打了个冷颤: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可靠,但其实他的胆子素来是小的。
“陛下!诸臣觐见……”
侍者应了一声,转过身进去为他们传报。
接着一声突然的戗琅的一个声音。
那是小型的瓷器砸在人的身上,然后摔在地板上的声音。
侍者吓得突的跪在了身上。
大臣们微微抬眸看向门缝里,那小型的瓷器原是一个茶杯。
钧窑产,上好青花兰竹晕染茶瓷套。
其中的一枚茶杯就这样碎在青石地板上,还有一些碎片朝着门外飞来,幸好被门槛拦住了。
侍者身上没血。
目标不是他。
而是他旁边连声呼着“微臣有罪”的、额头流血的飞鱼服男人。
这个位面,锦衣卫,是惠宗允炆创立的,目的在于分封的诸王,原因,你应该懂得。
“让他们进来。”
原先大骂的那个声音此时却恢复成淡淡的,未闻愤怒的语气。
吩咐道。
门外诸臣低下头来,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跨步走进行刑堂……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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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大的行刑堂。
足有一个现代大酒店的大堂那么大的空间。
?32? 但是却空旷。
说是空旷,其实东西也不少。
——不少的刑具。
而江有汶他们低着头恭敬地进来的时候,余光所及,是一个奄奄一息的浑身血色的男人四肢无力地趴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呢喃着:“陛下,罪臣伏罪……罪臣伏罪……”
模样颇为凄惨。
江有汶和黄泽低着的眸子对视一眼,眼睛里的话不言而喻:
‘那是王羽。’
“诸位爱卿。”
只来得及对视一眼。
接着,看不见的上首传来一个稚嫩但却又饱含成熟意味的男孩儿声音,冷淡而又颇有威严,“来了。”
是疑问句,但是其实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臣等参见皇上。”
走在江有汶前面的,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大臣带头跪下,对首座上的男孩儿行参拜礼。
诸卿跟着行礼。
“平身。”那男孩儿的声音顿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听起来颇为风轻云淡。
诸卿平身了,江有汶抬起眸子来迅速将场内的情景扫了一遍,然后按下视线,“专心致志”地盯着青石地板上两石相接的那道缝,像是要将那里盯出花儿开。
孰知上首座上的男孩将此尽归眼底。
缩小版的明黄色帝王常服剪裁有度,其上九龙各有姿态,栩栩如生,可见绣工了得,金丝绣的云纹,贵气扑面而来,那双小巧精致的踏云黄面白底盘龙靴搭在金丝楠木的轮椅踏板上……
没错,轮椅。
这是苏醒得太晚了的后果。
罗梓紧赶慢赶,但还是慢了一步,当他苏醒过来的时候,棺木已经结开了封印,小皇帝朱允焐还是没能挨到他的到来,先一步灰飞湮灭在了尘世间。
当罗梓醒来之后,才发现由于时间错过了,小皇帝的双腿却……
因为阴气的入侵而被隔绝了神经——换言而之,就是腿不能用了。
除非找到解决的办法。
“平身吧。”
“苏卿,你也回来了。”
罗梓头顶镂空双龙含珠金冠,长发束起,一丝不苟,还是稚嫩的孩子气脸庞上,却带着不符合这年龄的成熟与冷峻。、
他灿若星辰的双瞳中没有浮现出半点情绪波动,有如一潭只有灵气,却无生气的寒潭。
他看着底下的一名领头的中老年臣子,眸中难得浮现出一丝温情:“实力恢复了么?”
“谢陛下挂怀——”苏大人上前一小步出列,拱手感激道,“微臣已经恢复十之八九了。”
罗梓欣慰地点点头,心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意。
明明是小孩子的身材,小个子,又坐在轮椅上,按理来说,应该是平视,甚至只能仰视的。
但是那双瞳孔此刻却像俯视着面前人们一样,以高高在上的视角观察着事态。
梓,毕竟是梓。
虽然原先的灵魂本体也不是年龄很大,但是毕竟也是经历过那么多的人了——要知道成熟不是光看外表和年龄的。
比如现在,他就能以不一般的角度来看待面前“忠心耿耿”的臣子们。
让他露出温情的那个领头的“苏卿”,全名叫做苏兼,字长康,有所谓字是以人为准的,但是苏兼却不是。
苏兼身体不好。
朱允焐在位称帝时,苏兼其实就已经坐到了工部侍郎的位置了——对于一个年仅四十二岁的工部副长官而言,这应该正是政治的黄金年龄,如无意外,以后是有机会问鼎宰相这类权势的。
因为他只要再进一步,那就是尚书!此刻刻没有宰相,与内阁大学士这种歧形的产物。
即使是朱棣篡位了,以后二朝为臣,好好经营,以后也不是不能权倾一时。
但是苏兼却“毅然决然”的跟着朱允焐走了。
长生……对于一个从小就不知道自己日子还有多久的人的诱惑有多大,朱允焐才十二岁,他体会不到。
原先的小皇帝不知道其中缘由(也有可能是知道了但却不说,按小皇帝的事迹,确有可能),所以对这个忠心耿耿的好臣子推心置腹。
但是现在允焐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梓。
罗梓虽然现在受朱允焐原身的性格影响,变得谨慎且冷淡,但是……
对权臣的警惕却一如既往。
“陛下……陛下……微臣错了陛下……”
就在罗梓心中思虑不定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奄奄一息的声音。
罗梓抬眸望去。
被拖走在一旁行刑结束了的罪臣大理寺从五品下少卿王羽,细声呻吟着认罪求饶。
“哼!”
罗梓原本缓下来的情绪在见到那人的脸的时候,愤怒却又喷涌而出,冷哼一声。
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的程度。
这个人……
不!这个畜生!
这个披着人皮的大理寺原高官!
就在三天前,居然将分配给他的张家村一地全然屠杀!
都察院听闻,前往调查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地惨死的尸体!
手段恶劣残忍,碎尸随地能见,甚至还有总角稚儿和襁褓孩子!
孕妇。
老人。
无一例外!
尸身曝晒郊外,无人来收。
当晚,竟然所有剩下的完整尸身在吸收了月光精华之后,都转化成了行尸!
呵呵,你想想那个场面——荒郊野外的,竟然游荡着数百具行尸!
衣衫褴褛,伤痕遍身……其中不乏牙牙学语的孩子,和白发苍苍的老人……
恐怖,却又饱含悲凉……
都察院时期的大佬,正三品左都御使姜云来,当夜带着手下马不停蹄,一夜未眠,才能一个不剩地清理完,让死者能够安息。
你叫他怎么不怒?!
你叫他怎么不心酸?!
这就是他的好臣子啊!
好臣子啊!
罗梓受到原身的影响,以身带入,心下顿时一片悲凉,不愿再看王羽的那张文质彬彬的脸,抬手捂着额头,闭上眼睛,心冷,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臣子迅速将王羽带走他的视线中。
头上刚被罗梓扔出的瓷杯砸破脑门的左都御史姜云来,此时头上的血痕已经恢复了,除了狰狞的血迹外,没有能从他身上找出受伤痕迹的地方。姜都御使忙磕拜了一个头,站了起来,吩咐下属将受伤惨重的王羽给拖出去处刑。
谁知,这时王羽见陛下仍然没有要放过他的样子,竟然一时暴起……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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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一时暴起冲向小皇帝!
众人都此时都惊呆了似得!
?32?羽在半空中飞跃起来,变换成了僵尸形态,獠牙暴涨、指甲倏的伸长,眼见就要靠近到轮椅上手无寸铁的罗梓了。
唯有姜云来脸色大变冲上前来欲要救驾。
一时间众人都反应过来,白发已显的苏兼面色惊恐大喝一声:“救驾!”
江有汶以身一扑,想要为罗梓挡住这一招。
焦满德吓得腿有些发软。
——但是他们都赶不及。
因为王羽比他们离得小皇帝近得多了。
“放肆!”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皇帝危险、想要救驾的时候,坐在轮椅上仍是小孩子形态的罗梓见此,突地双目瞪大,怒视着满身疮痍、但是却来势汹汹的王羽,大喝一声:“罪臣怎敢!”
而后抬起手来,本来藏在宽大龙袍袖子里的纤细小手伸了出来,手掌张开,手心对着飞身袭来的王羽——
接着恐怖而又愤怒的气劲喷涌而出!
就差毫厘,王羽伸长了的乌黑指甲就差一点点就要刺中罗梓的掌心了,但是气劲冲击而来,一波又一波,无有停滞事态,王羽本就满面的伤痕,本来已经在慢慢的恢复了,但接着气劲的撕裂,伤痕越来越开,王羽青黑的面色渐渐维持不住,恢复成常人的肉色,接着皮肉撕裂,满面鲜血。
堂上诸臣都死死地站稳地盘,抵抗着流出来的气劲,霎时间满堂衣袍纷飞。
而就在气劲中心处的王羽闭上眼皮想要扛住,但是——
“砰”的一声!
王羽的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珠子因受不了气劲的挤压破碎了!
两行混着白色不明液体的鲜血流淌下来。
王羽也随即“啊!”的一声倒飞出去,砸在黑石凿成的梁柱上。
“咔咔咔”的声音不断响起,这是王羽身上骨头断裂的声音。
“噗通!”王羽破麻袋似得身子摔在地板上,乌黑的脏血流了出来,朝着群臣行礼跪拜的地方扩散开来,甚至离最近的那个臣子:兵部侍郎秦逸,就只差不远了。
但是此刻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动。
即使是苏兼,此刻也不敢抬一下眸子——
因为小皇帝常时看起来稚嫩、甚至还有些可爱的脸庞,此刻却显面目狰狞之态,只见他挥袍收力,长生幼帝那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现了出来,而且已经亮得近紫,给这小小的身子平添了几分妖邪与凛然。
然而他此刻的神色暴戾,且满目疯狂,一双象牙白的长獠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突出唇外,比刚吸食了满村人血、实力爆棚的王羽的那对还要恐怖几分——
“吼——!”罗梓以一副这样的模样对着刚刚进犯他的王羽倒在地上的身体吼叫着。
长长的指甲伸长呈玉白色,深深地陷进楠木制的轮椅把手里。
然而此时王羽已经没有丝毫生息了。
“陛、陛下……”
良久,监察御史姜云来怯声呼唤道。
他满头冷汗地将头抵在更凉的石板地上,双股颤颤,两手害怕得发抖,背心已经湿透,双眸惊疑不定,思绪却不敢轻举妄动——
复活这许久以来,陛下一直显得喜怒无常,虽然陛下生前就是这样,大家都不奇怪,但是原先,因为陛下这些年来并未出手、又因为苏醒错过了时辰而不得不坐在轮椅上、阴气过重,还是孩子,阴阳不调,导致数年未有成长……
总而言之……
再加上又有少数的大臣执有了强大的能力,又以为陛下已经……
然后眼红起来。
嫉妒起来。
不甘起来。
私底下手段不断……
比如看似“忠心耿耿”、“待之如孙”的老臣苏兼苏大人。
比如刚刚惨死的王羽王大人。
又比如……
自己。
姜云来一想到自己曾经起过这么大逆不道的念头,而且还是对原来——这么强大的陛下。
眸中的惊恐愈发颤抖起来。
而且姜云来相信,一定不止是自己,对此惊惧万分。
罗梓听见了姜云来的低声轻呼。
面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抬眸看去,恍惚间,面前的小陛下仿佛又变成了那只高贵、傲娇、冷艳、地位超然、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正太一般。
精致的五官,细腻透亮的肌肤,泠然但是亮晶晶的大眼睛,和未长成的身材……
但是之前苏醒后一双双朝着轮椅上的罗梓看过去时,渐渐带有轻视、不以为意、亵渎与欲望的眸子里,此刻却深含忌惮与畏惧、恭敬与服从。
一颗颗上好的头颅渐渐地,都深深地低下,然后完完全全的磕在地上,不敢有丝毫逾矩的动作。
“拖下去。”
幼帝淡淡地开口,眸子冷淡,语气平缓。
“脏了朕的眼!”
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嘴中却只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是!”
姜云来忙歪了歪头,朝着一旁的手下挥手示意。
“传朕旨意,”幼帝又淡淡地下旨道,冷淡的眸子瞥了一眼座下跪拜着的“忠心”老臣苏兼,“以后那罪臣分封的冥月城,就由苏爱卿来任城守吧。”
苏兼脸色一白,身子打了个颤,头却低得更低了,喏喏应道:“微臣遵旨……”
微臣。
不再是老臣了。
接着幼帝罗梓的眸子扫过离得自己近的江有汶,眸中闪过一缕实实在在的欣慰,道:“既然苏爱卿已然有了新的封地,那原来苏爱卿分到的落月城,就……”
说到这里,几乎所有的大臣们都竖起了耳朵——
当初苏醒时,灵异界其实就已经混乱了。
但是仍有几座岿然大物屹立在阴阳间,赫赫有名。
比如此时罗梓所建立的幼帝后明势力,现在占据的两大城之一:落月城。
原先属于千年老鬼“元旦王”(元旦死去的恶鬼,后来势力发展起来,干脆就叫元旦王了)的势力主城,后来被罗梓座下诸臣法力给夺下来的。
是连高深道士来了也要夹着尾巴做人的地方。
原本被幼帝分封给了苏兼。
不过现在……
“朕记得,江有汶江爱卿,还未能分有实在封地吧。”
江有汶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抬到一半又迅速低下,眸子里既有期待又有恭敬畏惧。
“就交给江卿了。”
幼帝仿佛在分一只自己生前养过的一只蛐蛐儿给手下宫女玩一样,封着一座大城。
“望江卿,不负朕信之。”(。)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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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冥月城,城门前。
和幼帝罗梓此刻所在的冥?32?薇宫,所存在的方式不一样。
冥月城是存在于阴阳之间的一座城池。
顺行五行之道,符合八卦之功,采风水良址,炼化一道,建之一城。
阳人能入,阴人行走的城。
和落月城不一样,冥月城一般都只有阴人:即妖魔鬼怪物行走。
凄是凄凉了些,但占地面积着实可谓不少。
可惜……
苏兼穿着紫色的品阶官袍,乘坐在四匹冥马良驹拉行的气质厚重的马车上,脸色凄然,轻轻地叹了一声。
“进去吧。”
城门守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陛下尚书房批下来的、有着“奉天承运玺”红印子的任命诏书,然后将那诏书小心翼翼地替换下来那张、随着上任城守处死已经失去效力的诏书,镶进城里,与城浑然一体后,恭恭敬敬地提前开启城门,让苏兼的马车进去了。
厚重的关闭城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兼知道,此刻还早,城门还没到要开启的时候,从门口等待的众鬼就知道。
但是当撒豆成兵而形的马夫,目光呆滞,但是熟练地赶着马车在空旷无一人(鬼)的大道上前行着的时候。
苏兼偶尔抬起门帘,当目光视及那了无一人的商业街道时。
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些日子还是自己任下的落月城,那繁华的、熙熙攘攘的街道。
由不得悲从心来,又在深深地叹了口气。
但想起自己看似乳臭未干的陛下后,又只好垂下眼帘,收回视线。
对着马车夫下令道:“冥月城守府。”
没有灵智的马车夫一甩马鞭,冥马“希律律”地叫了两声,在下个路口转了个弯。
冥月城的格局,和落月城不一样。
…………
“师兄,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从任家镇到张家村的路上,有一条能够走近路的小道,只是这小道之间有一段路,是要越过一片密密的林子的。
而就在这林子的中心路段,一个道袍脏脏的、头发乱乱的、一边朝前踉踉跄跄地行走者,一边眼睛盯着自己手里握着、刚刚不小心被沿途树枝勾下来的圆边眼镜,双手擦着,一边语气埋怨的对着身前赶路的,另一个穿着杏黄色阴阳鱼道袍的道长问道。
“这可不是去通知茅山众师兄弟的路!”
离他们接到児子传来的消息的那天,已经过去有两日了。
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路,一日时间,也只敢花上三个时辰来休息,以来已经两日了。
虽然四眼道长也是夜行赶尸人,但是以前赶尸的时候,他也不曾亏待过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可这两日,除了勉强休息进食睡觉补给,竟都用来赶路了。
四眼道长有些受不了了。
“师弟,还记得你说过,那些被咬了的人尸,之后都怎么了?”
九叔不停步,头也不回,顺手从刚刚路过的那株树上摘下一颗果子,递到身后的四眼道长手里,接着前行。
四眼道长心下哀嚎一声,但还是接过九叔递来的果子,尽量提高速度追上九叔的步伐。
“不是都成了……”
四眼道长心下一个咯噔!
那些被咬的人们,当晚就都成了行尸!
如此一想,四眼道长的心中都不由得都浮现出之前处理过的那几具尸体,又想起小児子死后的惨象,不由得就联想起了好几百具行尸在村子、在林子、甚至在别的村子里游行、袭击凡人的一幕。
心下猛的一冷。
四眼道长脸色难看地瞥了一眼手中咬了一口的果子,然后甩手一把给丢了,提起劲来,几个腾跃,努力追上了九叔的脚步。
这时候,可不是关心自己的时候!
晚去哪怕一刻,都有可能有一户人家遭受灭顶之灾!
余光瞥了一眼自己向来不正经的师弟,九叔心中却叹了口气,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默认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他们要尽快赶去,设下大印,封印村子!
…………
而在罗梓这里。
来了一个访客。
一个稀有的访客——
“小道玉坤子,特携献礼,前来求见太宗陛下……”
太宗,是朱允焐死后的庙号。
但现在也是他的帝号了。
一个道长如此求见道。
他彬彬有礼、举止有度,须发斑白,慈眉善目,穿着杏黄色的阴阳鱼银纹云纹底的道袍,谦恭地低下头来请求着山庄门房护卫守将,身后旁边站着一个长长黑袍盖面的从者,从者手里捧着一个上等沉香木雕制的小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一边。
死气沉沉、阴气浓厚!
守将原是元旦王手下的骠骑大将,但此刻却甘心只做一介小小的从六品护卫守将。
他的父亲原是明太宗时建安城外的小小九指县尉,因受了太宗——即朱允焐的恩,步步高升,最终升为府君,但是由于最后叛变,倒向朱棣一脉,结果给灭了口。
而他死后,就为元旦王征战沙场了。
最后作为叛臣的儿子的他,甘心为太宗朱允焐反戈。
忠孝两全的臣子。
同时作为数百年的老鬼将,他实力强大。
但是此刻他却从那自称是玉坤子的道士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那道士,实力强于他。
但是——一个道士,为什么要求见灵异界的君主?
守将眼睛瞥了一眼道士身后从者手里捧着的所谓“礼物”,心中疑窦,但还是依礼道:“报出身份,我可为道长询问。”
“小道俗姓张。”
玉坤子淡淡的笑(装)道(逼)。
眸光一闪——
“家父是太宗治下泉州知府,张逡(qun)之后……”
守将握住腰刀的右手一紧,面上却风波不起。
张逡……
是当初太宗下令灭九族的“造反者”之一!
叛径一出,天下“闻名”,百姓皆知。
但这张逡,与众叛臣一起,该是全九族都次日斩首了才是!
有东西厂和锦衣卫一同出手,相信即使是一只老鼠,只要是叛臣的府中的,也定是一只也逃不出来的才是!
怎么……
这时,玉坤子仿佛看穿了没有丝毫破绽的守将的心思一样,唇角的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他不说话。
而当“张逡”二字一出,这时,他身后的“从属者”黑袍下严严实实遮住的乌青色脸上、毫无光泽的双瞳中,倏然闪过一抹充满邪恶气息的血红光芒……
而那张脸若是恢复成常人脸色……
赫然就是叛臣——张逡!(。)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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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逡的后人?
宫女越氏听说了这事之后,向来古井不波的面上竟32闪过一丝讶异。
越氏双目失明已有数百年之久。
但在这浑浊的世间,即使失明了双目,也混迹了有数百年之久的越氏,也从未听说过当年“造反者”哪一位竟还有后人遗留,哪怕是旁支。
但越氏脸上的讶异很快就收了回来,她灰白色的双瞳望着守将,道:“可有证明?”
守将靠近了一步,低声道:“下官私下派人打探过,那自称是张家后人的道士后面跟着的尸从——”
“极有可能就是张逡的尸身!”
“谁去探的?”越氏追问。
“前宫守卫胡将军。”
前宫守卫胡将军,是当年东厂的要人之一,造反一事曝光后,他是负责这件事的主事人的副手,并负责行刑闻讯一事,当是熟悉张逡的。
一听,越氏脸色就变了,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后面有张逡跟从,这也不能说明他就是张逡后人!”
守将听了这话,面色犹豫。
越氏虽然眼睛不行了,但是心眼却亮得很,她追问道:“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大人……”守将犹豫着说道,“若是那道士……”
“是尸婴之子呢?”
越氏一听这话,浑身一颤……
…………
尸婴。
如其称呼一样,就是尸身产下的婴儿,当然,也有婴儿早死成尸的解释,但是一般后者是不会成器的,所以渐渐的,就成了前者的称呼。
比如说,一妇人九月怀胎将产,但是期间遭遇不测,导致一尸两命,但是后来在要入土、或是已经入土的时候,分娩产下一胎——而那一胎,便称为尸婴。
尸婴生来命途坎坷,先不说若是棺木已经入土了,尸婴该怎么出来,就算是棺木将入土时,棺材中已经被判定死去的婴儿嚎啕大哭,得到出来的便利,也该想想这样会在坊间带来怎样的反响;再说,尸婴由于从阴阳边缘跋涉回阳间,就算活了,能有人自愿养他长大,但是也会自小就有一对阴阳眼——自小就能看见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那些“客人”看相还不怎么上得了台面,想必,不会是怎样利于孩子成长的吧?
当然,最重要的是——
尸婴由于产自尸体体内分娩、或剖腹产,尸性阴冷,不喜阳光,而出自尸体的尸婴,自然也难:他们生来阴阳不调,甚至运气不好的,阴阳比例能达到一九、八二、三七的地步。
长不大。
若是没有特别的机缘,最后也只能堕落成为一介邪祟,为祸一方了。
尸婴的后人?
罗梓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事例。
不仅安全长大了,甚至还能有一个继承香火的健康、正常的孩子?
罗梓更是不能相信的。
这不符合天道意志。
虽然自己也是那么一个不符合天理的长生者,但是罗梓在某些时候,还是会用常理来看待某些事物的——毕竟自己的原身,当时可是已经消逝了,若不是自己的到来,恐怕那些依附于原身才能复活的大臣们,也就只能成为一只只渐渐没有了神智的僵尸罢了,甚至还会实力日渐消弱。
所以,罗梓简直是不敢相信。
但是看见玉坤子的那一霎那,罗梓信了。
——玉坤子,不是凡人。
当然,也不是说他就是鬼怪了。
而是,玉坤子是阴阳人。
这时候的阴阳人不是后世说的那种,而是灵异界所说的、由于某种特殊原因导致体质半阴半阳,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偏向于常人的那类人。
而玉坤子,就是那类人。
“罪臣之后张坤,”玉坤子在殿口时,就语气悲愤、惭愧地对着上首上的罗梓行了个三跪九叩的大礼,“参见陛下!”
罗梓接到越氏的求见后,同意了玉坤子的觐见。
那张逡的僵尸尸身被禁止入宫门,于是玉坤子只好恭敬地将自家祖父请到门房处,然后一个人单独端着那木盒进了冥紫禁宫。
八关十六卡,一层接着一层的检查后,当玉坤子到达罗梓面前时,身上已经绝对没有了半点“危险物品”了。
罗梓是在御书房接见玉坤子的。
他穿着缩小版的九龙九纹皇袍,头顶着一顶明帝王死后戴的镂金翼善冠,唇红齿白,肌肤如玉,神情威严且冷待,年龄看起来虽小,但是端坐在上首时,却有一种无言的威势压来。
面前书桌上放置着一尊当初随着他一并入馆的玉玺,用红色江浙水纹绸盒保存着,灵气的光芒威力内敛不泄。
只见玉坤子双掌按在地上,额头抵在白玉石般的地面上,看不见表情,但是行礼的姿势倒是很正确。
罗梓不以为意。
他语气缓缓地道:“平身。”
玉坤子动作恭敬地起身了,头低着不敢抬起来,斑白的鬓角碎发落下来,也不敢去整理。
“你是张逡的后人。”罗梓以陈述语气道。
“草民父亲是罪臣之子。”玉坤子眼睛直直地盯着地毯上的一朵花纹,不敢抬起。
他自称是草民,而不是贫道。
说明他是以自己的俗家身份请求觐见罗梓的,而他俗家的身份,在罗梓这里,却是那么的上不得台面。
而若是守将看见了这一幕,一定会惊讶于玉坤子的双面吧,毕竟在山庄门口时是那么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此刻却恭敬得像一条忠犬。
“既自知是如此身份,也敢来求见朕?”罗梓心下怒火一现,随即目光带着点审视意味地俯视着阶下的玉坤子,长长的袍袖搭在扶手上,被盖住的双手用力,忍住内心莫名翻涌的情绪。
“草民此来,”玉坤子的双眸微闪,“是为陛下的阴阳不调之症……”
阴阳不调!
罗梓心中的怒意被惊讶盖住了,立即平复下来,小小的人儿盯着阶下鬓角斑白的老人,双目闪烁,冷声道:“你想得到什么?”
玉坤子心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小皇帝的反应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冲动。
刚刚他明明感受到了上面的小皇帝内心的情绪大幅波动,证明了他的猜测,但是现在……
果然不愧是历史上饱受争议的明君啊,即使年龄小得足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这份在身体、魂魄异常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着这份常人难及的心智,果然不愧为太宗!
玉坤子的心中终于有了一分认真,不再是形式主义了,他的头又微微下低了一点,沉声直接道:“草民只请求陛下能下旨,解除去草民父亲的叛臣之子身份……”
解除去叛臣之子身份?
罗梓心中一动。
难道,这玉坤子,打算帮助他那尸婴父亲寻求某些需要天道上同意,才能拥有的身份?
或者是……
“草民父亲时辰将近,草民斗胆,妄求陛下改去草民父亲的叛臣之子身份!”
想投个好胎。
罗梓不说话,他心下冷冷一笑,叛臣之子,还想下辈子落个好出身么?
说道这里,恐怕有的人会不明白。
一般而言,人死后是有地狱惩罚的。
谋朝篡位,在地府,也是极其严重的罪行,因为他引起了世间的动荡不安,逆了当今的龙脉,造成相当一部分人会达到流离失所、死于非命的结局。
而这个刑法,一般而言都是施加于当事人身上。
但是当事人张逡现在……想必也明白了吧,僵尸出五行、离六道、违七界、不犯九天,这是众人都知道的,而一般只有当僵尸犯了人命的时候,才是它进犯了这些规矩、失去了优势的时候,可看这玉坤子会前来觐见罗梓,想必,张逡还没有进犯这些规矩,是后天异养的僵尸吧?
所以这刑法是受不到当事人张逡的身上的。
那么受不到张逡的身上,该怎么办呢?
一般这种时候,时限一到,是会移到当事人亲近的人身上的,而这规矩——血脉生人优先。
就轮到了玉坤子的尸婴老爹。
而尸婴生来异秉,是不早死,就一定长寿的物种,不想死后入阿鼻,想必一定是一直靠着好儿子在吊着命吧?但是又因为某种原因一直不肯,害自己的父亲(爷爷)去变成真正的吸血僵尸,自己去扛这罪刑,想必正焦头烂额中!
罗梓是被“谋朝篡位”者。
同时也是他们罪名的直接授予人。
想求朕帮你们?
却只想用一个调节阴阳的法子,就想让朕放过你们家族?
凭什么?!
罗梓冷笑,心中不屑。
…………
山庄口,守将处。
众兵冷眼瞥着身侧的一个罩着黑袍的男人,眸中冷淡、厌恶,同时饱含敌意。
那个男人就是这行的主角之一,张逡。
张逡此时乌青色的僵尸脸上是没有半点表情的,但是心中却其实灵智不低。
红晶色的眸子在袍子下闪烁不停,其中尽是怀念、不甘、恐惧、怯懦与恨意的情绪。
他成了这个样子,是意外,当年本来只是靠着一口月光精华,在乱葬岗吊着尸身不腐,按这样下去,该是没多少日子就要下地狱了的,结果后来被不谙此道的尸婴儿子“救活”,成了这幅不人不僵的模样,已经数百年了。
没那意外,恐怕自己现在早就受完了惩罚,投胎转世做人了吧!
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竟然还要被自己的孙子给用来……!(。)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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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师兄,怎么会……”
站在张家村的村口,四?33?道长一脸懵·逼地看着村内小道。
此时已经到了早晨了。
其实他们昨晚就快到了的。
虽然知道晚到一步就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但是九叔还是理智的决定天亮了再去。
毕竟二人即使是道士,但是两人也人力有限,当早晨来临、阳光洒向大地的时候,才是自己二人能够以最大优势整理好阵图的时候。
但是现在……
张家村不大。
但是也算不小了。
到底什么时候,张家村的阵图会……
在自己二人来到之前就布置好了?!
九叔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疑惑地皱起眉来。
九州大地混乱多时,但是茅山、龙虎山等派系的弟子们都有限,于是就有了各自管理的界限,为了让人手的最大化利用,这些派系的弟子们一般都只在自己负责的区域行动,保一方平安。
而任家镇,就是九叔负责的地方。
四眼道长则是负责另一种任务的弟子,因为所学道法的不同,四眼道长偏向于赶尸、驱妖的那一类道长,所以就负责各区域间的流尸驱回故乡,下葬安息,以免成为孤魂野鬼,最后为祸一方造成不必要的动乱。
而现在到底是谁,会来到任家镇地域,镇压了张家村?
九叔这样想着,他慢慢的屈膝弯下腰来,伸出右手在村口坤字位地面上一抹,一看,黑色的土下居然有一条红色的朱砂线,由于不是自己猜测的黑色辟邪黑狗血阵料,九叔有了要探寻的想法,他的目光顺着这条朱砂线的纵向望去,一边是深山,一旁是流经张家村地界的一条小溪,九叔没有起身,低着头掐指一算,眉头皱了起来,眼中的神色又凝重了起来。
“师兄!这!”四眼道长想起了什么,脸上神色大变。
作为同门师兄弟,九叔看得见的,四眼道长自然也能看见。
等等,这难道是……
‘纵横山水,朱砂封门,人烟寂灭’……
九叔不说话,抬手,从腰间取出一块体积不小的罗盘,盯着罗盘,只见那指针急速地转动着,好一会儿也不见停下的迹象,九叔直着右手食指和中指,一个咬破,施加灵力,运出一滴精血,在四眼道长惊骇的目光中,精血滴在罗盘中央,很快就一丁点儿都不剩的渗进了指针中。
用精血来开道!
四眼道长知道,现在的情况确实可能很严重,心中担忧起来。
罗盘指针的速度在吸进了九叔的精血之后瞬间就慢了下来。
悠悠的转了又一圈后,指针指向了九叔的右后方。
九叔迅速站起身来,一手拦着四眼道长往后退,一手抬着罗盘,低着头盯着罗盘指针,慢慢地往后退,往后退。
四眼道长不说话,怕打扰到了九叔,跟着九叔的步伐一起后退着。
九叔突然停下脚步。
“师兄!看到了吗?!”四眼道长忙开口问道。
如果真的是那个阵的话,那布下这个阵法的人,还真是畜生!四眼道长内心既焦躁,又愧疚。
因为张家村众人的死,间接而言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若是连他们死后的安宁都无法保证的话,那四眼道长会一生都睡不得安宁。
“嘘——”九叔抬起食指嘘声道,示意四眼道长别说话打扰,还没好。
四眼道长忙不说话了。
九叔顺着罗盘的指引往正东方前进着,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罗盘的指针突然震动了一下,鲜红精血的颜色又迅速消散。
九叔眸中精光一闪,呼道:“到了!”
四眼道长等待多时,忙上前一步与九叔并行,问道:“怎么样?!”
九叔抬起头来,手上做了个奇怪的动作来分辨了一下东西走位,接着将手上的罗盘收起,双手迅速地和在一起捏了一个法诀,法诀最后一下九叔喝道:“破障!”
突然,面前的张家村半空中掀起了一阵波动。
就像是气波一样滚滚而来。
四眼道长此刻已经瞪大了眼睛,就连九叔都有些惊讶,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突地,波纹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收到了极大的冲击一样。
九叔的脸色变了——刚刚他捏的是破障决,不该是这番模样!
九叔忙一只手揽住四眼道长的肩膀,一边大喊:“趴下!”
接着自己已经呈蛤蟆状趴了下来。
当四眼道长还没反应过来,但是也被九叔的力道压趴下的时候,面前的波纹突然发出“钉”的一声,就像玻璃碎裂的声音一样。
碎了。
一块块透明的碎片从半空中落下,化作一阵荧光渗进地下。
恍惚间,一座大城若隐若现。
但是九叔和四眼道长由于都趴在地上,把头埋进草丛里,所以没有看见。
他们只感觉一阵强大的飓风从自己的背上划过,打在他们身后的树上,若是自己没有及时趴下的话,此刻一定已经被吹飞了吧。
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树叶一阵落光,然而却不只这一颗树,整片林子都是这样!
然后趴在地上来不及抬头的九叔二人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暴喝:“何人闯城!!”
九叔二人一个激灵,猛的抬起头来。
只见此刻天色大黑,面前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城池,护城河宽广而又漆黑,其上尸骸沉浮,青黑色的城墙上血迹斑斑,已经发黑,与城墙混为一体,任你眼神再好,也无法分清到底是血迹还是石料原来的颜色,城桥发出“吱呀呀”的牙酸声音“砰”的一声落在护城河另一边地面上,一个穿着银灰色英武铠甲的大将从城门口提着一对大锏冲出来,他留着络腮胡须,虎眼一瞪,等待在城门口的众多鬼怪都颤抖一番低下头来。
哪里还有张家村的影子?!
那鬼将将大锏在边上巨石上一砸,“嘭”的一声巨响,复又大喝一声:“何人大胆,擅闯冥月城!!”
九叔面色大骇,心神一颤,余光瞥见鬼将刚刚砸的大石上的三个墨红色的大字:
冥月城。(。)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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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刀开眼!
那鬼将气势太强,导致没有柚子叶开眼的九叔不能直33视其芒,九叔只好艰难地抬起头来,用手掌半捂住自己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望向城桥上仍在叫嚣的鬼将。
才一眼,九叔就惊住了——
三刀开眼!
那鬼将眉心处竟然是三刀开眼!
九叔有些不敢相信,手探向腰间,从夹层处夹出两片柚子叶。
但是当九叔将柚子叶提到一半的时候,又是一阵阴风袭来,九叔忙加了一份力,但还是晚了,其中一片柚子叶被风吹走了。
九叔来不及,只好用那仅有的一片柚子叶开了眼,有了加持,九叔能仔细地看向那鬼将了——
真的!真的是三刀开眼!
九叔独着眼看见那气势汹汹的鬼将应该的双眼处竟是一片灰蒙蒙的,那说明鬼将是没有双眼视力的,那么鬼将眉心处就真的是传说中的三刀开眼法诀!
三刀开眼,不是只传说在阴界纸扎人身上的吗!
那么说明,面前这气势强大的鬼将,竟然其实是纸扎人么?!
“哇呀呀——!何人窥探!”
当九叔一看到那鬼将眉心的三刀开眼时,那鬼将竟然像是察觉到了一样,哇哇大叫起来。
九叔忙收回视线。
但是已经晚了,鬼将几乎是同时就望向了九叔这边,提着那双大锏就黑着脸冲了过来。
“走!”九叔面色大变,提溜着边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四眼道长的领子就猛的使力、空出来的那只手拍在面前的草地上,两人“咻”地朝后飞去,与此同时,他们刚刚还在的地方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九叔只来得及在飞沙中眨了一下眼,只见那刚刚还在千米之外的三刀开眼纸扎人鬼将面色阴沉,一只大锏砸在那地上,砸出了好大一个圆坑。
发觉自己没有砸到实物,那鬼将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倏地抬起头来!
一双没有半点焦距的双瞳看向九叔遁去的方向,突然“嘿嘿”一笑,喃喃道:“生人。生人……”
“原来是生人!”
那鬼将嘿嘿大笑,暴喝一声:“生人毋走!将离要玩——!”
说着,那自称将离的鬼将追上前来!
已经产生灵智的纸扎人鬼将!
九叔面色大骇,一把击在身边同样大惊的四眼道长,眼看着四眼道长被自己打到远处,九叔大喊道:“快走!去搬救兵!”
“师兄!”四眼道长双目瞬间就模糊了,悲愤地呼道。
“哇啊——”
只见那鬼将挥舞着大锏,就要朝着滞留在半空中、还未掉下来的九叔砸去——
只见这时,半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止。”
那鬼将的身体就这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九叔掉在地上,心中惊惧,他看了眼被定在半空中的鬼将一眼,确定鬼将不会再突然挥舞着大锏朝着自己砸过来之后,连忙双手摸过胸口——
刚刚他都感受到鬼将大锏的势风了!
没有摸到伤口或者血迹,九叔放心地松了口气,然后就听见了——
“哎呦~哎呦~我的腰啊~”
四眼道长一边捂着自己的腰,一边一瘸一拐地朝着九叔这边慢吞吞地走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刚刚砸在了一块路边的石头上,还就是之前自己被窗木砸伤的那个地方。
真是——自己上辈子造了啥孽了!
明明这段日子自己一直在行善积德啊!
九叔松了口气,放松下来,自然也听见了四眼道长在呻吟,九叔面色一阵变换,最后捏着拳头在嘴前装模作样地“咳咳”了两声,然后也“哎呦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好像受了重伤一样,面上痛苦起来。
听见自家师兄也在呻吟,四眼道长不疑有它,连忙腰也不疼了,小跑着上前搀着九叔起来,忙问道:“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那里受伤了没?有没有大碍?”
然后浑身看着去。
九叔忙挡住四眼道长摸向自己大腿的贼手,诶诶道:“不用不用!师弟!我没什么大碍!”
四眼道长松了口气。
他还记着九叔临危推他离开危局的那一幕,生怕九叔受伤了。
但是他没看到——九叔眼慌慌地咳咳两声,瞥向四眼道长腰间的那抹灰迹,双目尴尬——
咳咳!
“阳间来客,请进城一会吧。”
半空中又传来一句话。
那声音温润尔雅,带着点沧桑的意味,彬彬有礼。
九叔与四眼道长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九叔点了点头,起身,低头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将离,带客人进来。”
那声音又吩咐道。
九叔面前突地传来“砰”的一声。
二人连忙抬眸看去,眼中警惕——刚刚这鬼将,实是凶残!
但是看见的却是让二人大跌眼镜,真的是大跌眼镜:四眼道长的眼镜吓掉了——
那之前还凶残可怕的鬼将此刻竟然满脸的委屈,哭丧着脸,一边朝九叔他们这边走,一边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等他走近了,耳聪目明的九叔听见这么一段话:
“好不容易的玩具”“就这样放过了”“主人不疼将离了”“将离要去陛下那里去告状”……
……
这是刚刚那个……凶残可怕的……嚷嚷着要砸死他们的……
鬼将?!
九叔的眼皮抽了抽,心中滋味不明。
四眼道长直接无语了。
————
鬼将嘟囔着提着一对大锏领着九叔二人朝着冥月城走去。
路上的鬼怪对将离鬼将表现得唯唯诺诺,但是却对将离后面的九叔二人指指点点。
将离鬼将觉得奇怪,回头看了一眼和自己离得远的两个道士,好玩似得上上下下地扫了他们一眼,奇怪地笑道:“你们两个,速将那黄色的丑袍子褪下吧!”
丑袍子……
丑袍子……
二人心中怪异,但还是知道自己两个穿着道袍的道士,这样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冥城,确实是挺不好的,便强忍住内心的惆怅,将道袍脱下,打了个转,换了一遍穿在身上。
就变成了普通凡人的青袍。
鬼将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光彩更亮,他小跑着过来,还将二人吓了一跳,只以为他要违抗神秘人命令对他们下手了,双手挡在身前比了个决。
“哎呀呀!将离从未见过这般穿法……”
九叔默默地内牛满面。、
想他下山十年,何曾像今日这般丢人!
四眼道长默默地移开了目光,憋住内心的笑——他刚刚反应慢了,不过……
还好慢了!哈哈!
“欢迎贵客。”
这时,城墙上传来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男中音。
二人抬头看去。
只见一名穿着紫色官袍、面白无须,儒雅笑着的男人对着他们迎声道。(。)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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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怠慢了贵客,实是兼之错也。”
冥月城城墙上尊口守塔的顶层33。
设下了六侍八卫二武士的“两隔阵”。
布下了九菜三鲜十二陪的迎客宴。
端来了三百年前望江楼自产的七里香。
四处开阔望野,又有美人舞姬弹筝作陪。
然而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却温文尔雅地惭愧道“怠慢了”,敬上一杯香气四溢的美酒。
九叔与四眼道长对视一眼,眸子里尽是疑惑与不解,同时也有慎重。
九叔心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接过一旁侍女供上盘子上的官窑画梅红瓷,匀上一杯上好的七里香,谦逊回敬一杯道:“不敢,城主的招待已是极好的了。”
四眼道长听见自家师兄这幅装叉的言语腔调,忍不住三只手指夹住的酒杯一晃,差点就浪费了这辈子能喝进口里的最好的酒,连忙低下头来抿了一口,挡住自己不断抽搐的内心。
苏兼将这收归眼底,眸中却波澜不起,嘴上笑道:“怎敢劳得贵客‘城主’二字,不过一介城守罢了。”
城守?
九叔眸光一闪,心下思虑。
那么这突然出现的冥城并不是面前这个人的咯?
“此番迎来二位贵客,兼本该在城守府中正式招待才是,奈何不逢良时,只好在这鹿野招待了。”
苏兼话头一转,眸子虚晃,再三致歉道。
“所谓不逢良时是说的……?”九叔是那么精明的人,自然就瞬间抓到了苏兼话里的口子。
一般在迎客时,自然是挑着好听的话说,在普通人家里,来客人了也会说些什么“哎呀,今天刮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大早上的就听见枝头喜鹊儿叫,果然,是有贵客临门啊”什么的。
而苏兼突然就致歉说着“不逢良时”的话,不是有意得罪,那就是有意引出话题了。
就来听听着突然对自己两个陌生人这么热情的冥月城城守,到底想干嘛!
九叔有意顺着苏兼的话头去。
苏兼淡淡一笑,知道了自己面前这个是个聪明人,既然是和聪明人讲话,那就干脆些,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的,便直接道:“不瞒贵客,兼,亦不过是日前,方才上任为这冥月城城守的。”
日前?
难道是和前几天的张家村灭门有关?
对了!九叔突然想起来,这冥月城不就存在于张家村这处的阴阳交界处么!
苏兼看见面前九叔的表情,就知道,九叔将这有关的两件事连在一起了,接着道:“说来羞愧,这上任城守名唤王羽,乃我冥紫禁城太宗陛下生前朝堂中,大理寺从五品的少卿。”
冥紫禁城?!是那个冥紫禁城么?!是了,一定是的,在这时候,还有谁能冒称这势力的人物!
九叔面色凝重起来,现在这时候,面前的城守说起这来,说明这个叫“王羽”的人一定是和张家村三百口人灭门惨案有关!
而这王羽竟然是目前蒸蒸日上、势力强大的冥紫禁城皇帝的臣子!
麻烦了!
九叔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心中忧虑起来。
四眼道长一听见“冥紫禁城”四个字,吓得打了个颤——前段日子,他与这势力的锦衣卫打过一个照面,至今印像深刻。
九叔则是眸中神采变换,接着看了一眼手中的七里香,咬了咬牙一口闷了,将酒杯敲在桌上,沉声道:“城守若有话说,请别犹豫了罢!”
等下也许要打起来。
还是先喝完手里这杯酒的好。
这样的好酒,不是这样的机会,可没下次了。
四眼道长也悄悄的将手掌缩回宽大道袍的袖子里,手指捏住了一张符,头微微低着。
苏兼一笑,拿起筷子,伸到一盘卤香酒酿鹌鹑蛋的面前,道:“贵客别光顾着喝酒啊,空腹喝酒伤身,来尝尝这道卤香酒酿鹌鹑蛋,这可是下酒菜的好品。”
说着自己已经夹起一枚卤色正好的鹌鹑蛋一口咬下,咀嚼两番,咽下了。
九叔作势很信任似得直接提筷子就要夹,余光却瞟了一眼先吃的苏兼,确定苏兼已经咽下,方才夹起,学着苏兼一样吃了。
算了,反正现在也是在别人的地方,再说了,要是这城守要害他们,在方便也不过就是唤来那个凶残的将离鬼将给自己二人一人一大锏子罢了!
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浪费美食有违天道!
四眼道长心中忧虑,但是见自己师兄都吃了,反正自己没有师兄狡诈(咳咳),就顺着师兄一样做好了!
苏兼见面前的二人终于放下了防备与猜忌,这才一笑。
少了不必要的猜忌之后,那么现在才是可以真正的对话时间到了。
苏兼一边夹起面前的一道“渭阳安柳枝停雀”的一片麻雀肉包青叶,吃了,一边缓缓述说道:
“说来惭愧。”
“这王羽实在是有负陛下重托。”
“我等苏醒过来不久,这王羽还是忠心耿耿的忠君模样,为陛下攻城拔寨,浴血沙场不下双掌之数,王朝安定下来后,陛下这才赋予王羽一城‘城守’重任。”
“但王羽当年便出自大理寺,以狠辣残暴上位,如今苏醒后实力暴涨,在战时便惯是杀伐戮重的。”
“陛下为了束缚王羽这尸身后就暴虐无常的情绪,还下达了‘日间不得袭人,过夜不得入户’的旨意。”
“谁知令师弟几日前受村民之邀,来此村中,竟是伤及了王羽。”
“王羽暴虐,又因身魂受到影响,自是不肯罢休……”
…………
二人听着面前的城守苏兼,将整件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自是怒火填膺。
四眼道长“砰”地一声肉掌拍在了桌子上,双目悲愤地呼道:“难不成这还是我的过错吗?!”
“王羽这厮滥杀无辜!难不成村民们大难临头了还得忍气吞声!”
“这世间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兼面上淡淡的笑着,心下却是不悦,他重新夹起刚刚因为四眼道长拍桌子震掉的一块黄焖鸡肉,喂进了嘴里。
九叔知道四眼道长的反应激烈,但是却没有阻止的动作。
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心中对于所谓的“陛下”产生些许不满起来。
苏兼不知道九叔的想法,但想必即使是知道了,也会不在意。
他咀嚼几番,咽下,淡淡地开口道:“陛下下旨,日间不得袭人,过夜不得入户。”
“日前苏兼上任,自然是调查过一番,查明得知,王羽当时仅杀了三人吊命。”
“一人,名唤张二狗。”
苏兼眉头一皱,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王羽袭杀此人时,此人正意图入室侵犯一名张家村村外屋子里的李氏妇人。”
苏兼此言一出,二人眼中都是震惊的。
这件事没有听说过,四眼道长来时,也只是负责降服一个“杀了两个打更的的怪物”。
“当时李氏妇人亦不在户内,但是王羽并没有追杀其人。”(。)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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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这……
九叔二人相看对视,都说不出话来了。
苏兼却心中平淡。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好的碧螺春,漱了漱口,吐在侍者早就准备好的铜质莲花状器皿中。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死人,他都不曾在意过不相关人的想法。
“那……那那两个打更的……”
“那两个打更的,同那个青年人,总也不是因为要作奸犯科,才被袭杀的吧!”
四眼道长说话有些哆哆嗦嗦的了,他直觉得双手发凉,底气已然不足。
九叔沉默着,手中的酒杯也放下了,看着苏兼,等着他能给自己二人一个解释。
苏兼对四眼道长的话不以为意,他将刚刚淑过口的碧螺春茶文青叶青花瓷茶杯重又放回了侍者端着的盘子上,夹起一块秘制东坡肉,放进嘴里咀嚼几番,品尽了味道,表现得不急不缓。
他下到这破城中任城守以来,还没这么光明正大地享受美食呢。
趁着陛下的这股东风,得好好来两口才是。
吃完了这口,苏兼慢悠悠地看着四眼道长,道:“那第一个死的打更的,是伙同那张二狗一同入室侵犯的看风的。”
“因为离得远了,当晚命大,逃进了民居中,故没有立即被王羽所杀。”
“等第二日了,”苏兼提着筷子指了指九叔面前的一道菜,示意九叔他们不必拘束,“贵客不妨尝尝这道,叫做‘满树梨花落’,着实是做工复杂难得的一味珍馐。”
九叔勉强地笑了笑,提筷欲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却是心不在焉的。
苏兼看似可惜地叹惋道:“唉,可惜在百二十年前,民间就断了传承,若非陛下搜罗来着菜的传人,怕这等美食就要流失了啊!”
九叔一听,便也知道了苏兼的美意,微微用心地尝了一口。
却是人间难得一尝的美味,实在是令人称心。
苏兼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就该轻松些,不然,可就辜负了这番美食与美酒,更兼美人了啊。
王羽已经死了,收到了惩罚,不该在让他打扰到自己难得的美食时光。
“而第二个打更的,”苏兼开口道,二人都竖起了耳朵听着,但是这次倒是手下动作也不停了,他们也干了数天的路,也饿了,“则确实是意外。”
二人一个激灵,望向苏兼。
苏兼作势叹了一口气,抿上一口小酒:“就在王羽欲将第一个打更的杀死时,第二个打更的上前来阻止……”
“所以他就干脆也将那无辜的人也杀了?!”四眼道长眸中悲伤,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并非如此。”苏兼解释道,“那个人并非是王羽故意的。”
“锦衣卫查过那人的尸首,该是王羽失手致死的,并不是袭杀。”苏兼道,“那人的尸首也并没有在当晚变成行尸。”
“足以证明这一点。”
四眼道长双眼发黑,直欲昏倒,但是突然一想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追问道:“那那个青年人呢?那人才二十出头啊!家中双亲已老,家弟尚幼……”
“还有一门亲事,不久后就是吉日了……”
苏兼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九叔看见了。
九叔追问道:“还望城守大人不吝告知。”
苏兼只好轻咳一声,用酒杯挡了挡自己的不自然,道:“我等虽已不再是完整的生人,但是基本的人格却还尚在……自是也懂得爱恨情仇的……”
九叔眼皮一抽,面色不自然的问道:“该不会是王羽和那男子……”
“咳咳,不,贵客误会了,是那男子夜间相会的少女……”
“虽然王羽初时接近那少女是出于私心,心中不怀好意,但……”
咳咳!
九叔都明白了。
四眼道长却心中不甘。
即便其中误会重重,但是最后那王羽毕竟是屠了整个村子!
三百多户人家!
老人、孕妇、孩子……哪一个不是鲜活的生命?!
哪一个不是?!
他们或都是作为父母,或都是作为儿女,亦或都是作为亲族中的一部分,在这乱世相依为命,凭什么?王羽又有什么资格,来夺取他们生存的权利?!
“即便如此!那王羽也该为这张家村上千条人命负罪!”
四眼道长如此恨声道。
九叔认同地点了点头。
邪魔外道,自是该清理归新的!
二人目光如炬,盯着上首座位处的苏兼。
苏兼对面前两人心中所想不以为意。
别说他现在是死人时候,只是掌管着一方城守,就说是他生前,这成百上千条的人命,在那内部造反、外族入侵的时代,又何曾被他们放在眼里?
苏兼能理解自己陛下为了一个村子被屠这样的事情,处罚从数百年前就跟随着陛下一起陪葬的四十九臣子之一,毕竟王羽确实做得过了。
但是陛下杀了王羽,让他魂飞魄散,在苏兼看来,却是因为王羽大逆不道,当众刺杀陛下的缘故,而非这个村子。
这是立场的不同。
幼帝允焐自即位起,过得就是尸山血海的日子,不知道多少心思不正的人曾觊觎过这“黄毛小子”屁股下的至尊之位,明枪,暗箭,毒药……呵,跟着陛下以来,直到陪着陛下入葬,那一天,不会处死一些人?
别说那震惊天下的造反事件了,死的又何止万把人?
再说他手上,年纪轻轻的,就能爬上生前那高位,会是良善之辈么?
想多了。
他根本就不在意这百八十条人命什么的。
不过只是为了给自己陛下,一个陛下想要的态度罢了。
不然区区两个江湖道士,能算得上资格同他堂堂工部侍郎一席共餐?
呵呵。
不是苏兼自大,放在太宗在位的时候,也就只有龙虎山的当家,也才能拿到这份资格吧?
但是既然是陛下想要看到的态度,那就给陛下一个这样的态度好了。
苏兼心中淡淡的权衡过后,虽然心中不悦,但还是开口一句话解决了四眼道长的逼问:
“王羽已经死了。”
“陛下亲手下的最后死手。”
苏兼眸底甚至闪过一丝不满的看着面前的九叔二人。
“魂飞魄散。”(。)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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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九叔二人自是惊住了。
苏兼老神在在地又吃了一口菜,放下筷子,自有侍者上前来递上一帕巾子给他擦嘴。
九叔心中有些不愿相信,但是当他看见苏兼的双眼时,就明白了苏兼并没有理由要来特意欺瞒自己。
不管怎样,苏兼作为堂堂一城之守,也没有必要来欺瞒自己。
他没有什么能够得上苏兼来谋划的。
所以九叔大可以坦坦荡荡的(不晓得为啥,总觉得九叔没什么够得上苏兼盯着的,才觉得好难过,咳咳)。
“王羽既然已死,那么我们可否……”
但是身为局外人的九叔看得开,四眼道长却不能这么容易就放弃了,四眼道长欺身上前,目光灼灼,意欲见到那杀人凶手的尸首才肯相干,他急声道:“可否目见那人尸首?”
九叔手掌一动,本打算拦住自己师弟的,但还是叹了口气,将手放下了。
这件事情,四眼道长确实牵涉过深,不得不问。
不然,自己这师弟恐怕寝食难安。
苏兼眼底闪过一线不屑,虽然能理解,但是这位前工部侍郎还是难免由于被怀疑而感到不悦。
他淡淡地开口道:“贵客既然想要目见那王羽的尸身,倒也不难,不过……”
不过?四眼道长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在拒绝?难不成这冥月城城守有欺骗自己的地方?或者那王羽根本就没死,而是为了祸水东引才撒的谎么?!
苏兼却没有拖拖拉拉的吊人胃口,直言道:“不过那王羽毕竟曾是我太宗陛下器重过的朝中重臣,死后的尸首,自然也是葬进了我皇陵陪墓中,魂飞魄散,自然也不必要立牌位。”
九叔二人心中疑窦丛生。
真的拒绝了自己二人?!
接着苏兼道:“不过,二位贵客想要证明此事真假亦是也有别的办法的。”
四眼道长半信半疑地看着苏兼。
苏兼目光看向城中央方向,面带微笑,却其实语气冷淡地朝着那边挑了挑下巴,道:“二位贵客不妨去我们这城守衙门一看?想必,一定会心中喜悦的。”
说完,端着青花瓷杯小酌一杯七里香。
城守衙门?
城守衙门发生什么事情了?
九叔与四眼道长即刻就起身告辞,请求退席了。
苏兼面带温润的微笑,客套地挽留几句。
二人推辞,最后一同举杯致歉。
饮过这杯,苏兼唤来一名小将,领着九叔二人下城墙,朝着城守衙门那边去了。
至少,还算是面上的宾主尽欢的。
…………
“二位客人许是不知。”
“在我等阴阳之间混饭吃的鬼怪们,都不同于你们那弄道法的,各自手里都或多或少地揣着几门手艺。”
“其中尤以,朱砂阵,为上三道手艺之中的好传承。”
“此番张家村事件一发,城守特地上求陛下,陛下不久后就派来了,这都察院姜大人手下混编的闵大人。”
“闵大人连夜赶来,集合人手,费力设下了九子九命九千岁阵,将那张家村给封住了……”
小将一边领着九叔二人在大街上朝着城中心走着,一边述说着城守苏兼为什么说,他们去城守衙门那边看一趟也是能解决事情的原委。
“九子九命……啥来着?”
四眼道长有点疑惑,同时也有点儿不可思议——出山这么多年来,他实战也有不少了,历经事件也不少,自认自己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吧?可这朱砂阵自己是知道,后面的自己咋一句话都不明白呢?
九叔白了一眼四眼道长,闭上眼深深地叹了口气,本想一个手榔头就敲在四眼道长头上的,但是碍于师弟毕竟已经出山自当一面了,就生生的忍了下来,恨声道:“师弟——”
四眼道长回头来一看,九叔正黑着脸,暗自咽了口口水,不着痕迹地朝一旁挪了下步子——这是还在山上的时候面对师兄的后遗症……
“唉~”九叔叹了口气,还是温声为四眼道长解释道,“朱砂阵,是****上三道法术之一。”
“指的是用朱砂为阵料来布阵法,这你是知道的。”
“而九子九命九千岁阵,却是朱砂阵中的一个比较典型、典例的阵法,布这个阵,所用的手法,与材料,都几乎是比较基础,但是用法却复杂的。”
“主要用途是消泯生魂的怨恨、咒死等负面意念,同时也能为净化过的生魂谋得一个好的投胎。”
“你这个家伙!师傅上早课的时候明明是说过的!就知道偷懒!”
说着九叔恨铁不成钢,还是一个手榔头就举起来了。
四眼道长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额头。
九叔“哼”了一声,讪讪放下了举起来的手。
小将在边上听着二人的对话,开始的钦佩九叔见多识广,到后来的偷着笑,不过眨眼功夫。
见九叔看过来了,忙赔笑道:“道长果然能人,懂得明白!”
九叔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自然是看见了那小将笑意的。
说这话的功夫。不知不觉,已经转过这个街角,能看见满街道充盈的怨气,与阴气了。
九叔二人倒是收起了话头,面色凝重起来。
小将却恍若未见一般,脸上的笑意不减,恭敬地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说道:
“贵客可见,过了下个街口,就是城守衙门了。”
这怨气……
浓重近雾了……
…………
“他们到了?”
城墙上尊口瞭望塔塔顶处。
苏兼面色冷淡,毫无初时与九叔二人觥筹交错时的笑容满面。
他手执一杯清酒,眸子低垂,望着九叔二人在街道间穿行的身影。
即使那里是极远的,也蒙上了一层怨气薄雾,在他眼里,却也似明明日间一般。
眸底阴沉,与身边侍奉着的师爷说道。
师爷面白无须,书生模样,负手而立,面上总是笑容绵绵的,没有回话。
他知道侍主这么说话,并不是想要自己回答。
苏兼果然没有追说一个字,端杯又在抿上一口,唇齿留香。
真以为他将这两个道长引往这城守衙门,是好心么?
哈。
想他上任以来不说一日,竟因为几百个冤魂,至今都不得入主城守衙门处理事情!
既然这两个道士自愿顶缸,为自己处理这块难啃的硬骨头。
那就去吧!
苏兼冷哼一声后,勾唇笑了。
自己可也算是做好事了吧。(。)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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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客请止步。”
“小将无能,只能送二位贵客到此啦!”
冥月城城守衙门。
开的是两门对东的铜铆钉漆朱大门,
门前坐着的是两尊冥兽吼;
血红色兽皮包的鸣冤鼓,
下边儿架子上挂着两根腿骨的鼓槌。
平常中门大开,鬼差侍立两旁,并着“正大光明”的匾,远远看去,就是未有犯事儿的鬼怪,也得是心神惊惧。
但此刻却整个衙门,都怨气深深。
九叔弯下腰来,手指在乌黑色的石砖地面儿上才轻轻一点,就已经结上了冰霜。
四眼道长将这一幕收归眼底,眸中染上忧虑,说道:“师兄,此行不宁啊!”
“不宁?我们就是来解决这不宁的……”
“什么造成不宁的,却得亲眼看过才知道!”
九叔面容坚毅,二话不说,身上袍子一转,两手端着帽子一戴,顺势桃木剑从背后拔出,挑起一张黄符——
霍然一个正义凛然的一眉道长!
…………
“冥月城?”
说完九叔这边。
也该回到罗梓这儿了。
说及上文:叛臣张逡之孙、尸婴之子,阴阳人道士玉坤子,觐见太宗幼帝。
愿以阴阳调和之术,换取,洗刷家族叛逆罪名。
说起这个,就得说一下罗梓的态度了——
放在这具身体的情绪还没受到影响之前……他也是不会同意的!
背叛的人。
总也得付出代价!
罗梓坐在御书房上首,纤细的小手接过越氏端上来的春前雾茶龙井,低头吹了吹,长长的睫毛在蒙蒙水汽中,泛着淡漠的光。
抿上一小口。
身子暖了些。
这也是阴阳严重不调的副作用之一。
“陛下,”下首跪着自己的贴身侍卫,黄泽,“那玉坤子乃是尸婴之子,尸婴长成,条件严苛,性情不定,出生如此,想必玉坤子本人即使修道有成,也必然性情不如其表面上那么温润有礼、随和近人。”
“臣下以为,玉坤子之言,十之有七……”
“不可信!”
罗梓又再抿上一口,四肢暖和起来了,有些发青的面色恢复了些,他淡淡地瞥了一眼下首跪着的黄泽,没有马上就评价黄泽的看法。
罗梓将茶杯递回到越氏手中的茶盘上。
他挥了挥手,招来边上两个同他身量差不多的小宫女。
其中左边的那个小宫女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顺从地走到椅子台阶下。
她低着头,抬手褪下了罗梓宽大厚重的外袍,轻轻地搭在椅背上,另一个宫女则上前来,从一侧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扶着罗梓。
罗梓从椅子上踩着两节台阶下来,慢慢走到黄泽的面前,脚步踉踉跄跄。
放好外袍的那个宫女想要上前来,为他捋一捋身后袍子上的皱褶,罗梓抬手阻止了。
罗梓头上顶着镂金翼善皇冠,面如冠玉,唇似含朱,小小的人儿,五官还未长开,但那清俊的眉眼中,却已有着先帝允文的痕迹,但却不是给人如沐春风的触动,而是一种冷若冰霜的直观。
放在大臣们眼里。
那就是掌握至尊大权,金口断玉,生杀予夺的威严。
黄泽跪在地上的身子不由得又低了几分,仿佛这样就显得自己更渺小了般。
罗梓在黄泽磕在地上的头前停步。
黄泽心中煌煌,思虑是否是刚刚自己的哪一句话,出了错。
“爱卿。”
罗梓没有心思去探索臣子的想法,声音冷淡没有半点掩饰。
可那稚嫩的声音,却因着这份深沉的冷淡,竟也让人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臣在。”黄泽有些心中不安。
自从陛下从九龙白玉棺中苏醒而来之后,性情愈发让人琢磨不透了,陛下生前时候,大臣们尚还能凭着孩子的性子来踹度两番,可这番醒来后,竟是一点都看不穿了,也……
愈发冷血了几分……
“你看朕现在模样。”罗梓的声音平兀有调,但却偏偏让人听不出他话里传出的情感。
黄泽只听见罗梓的声音在头上传过来,暗自咽了口口水,心中揣摩着皇帝说话的意思。
“身子冰寒,腿脚不便,情绪波荡起伏不定……”
皇帝淡淡的话语从上方传来,述说着自己身体的不健康,却仿佛在述说着一件别人身上发生的小事一样,平淡无情。
黄泽却浑身哆嗦起来,冷汗渐渐从背后渗出,大内侍卫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强迫自己不要害怕,但这都不敢将舌头咬破,怕自己的不争气被上头的陛下发现。
“可还觉得,那玉坤子,不能信么。”
罗梓结语道,说完,眸子低垂下来望了战战兢兢的黄泽一眼,眸中竟然怒火乍现!
“陛……陛下……陛下饶罪,微臣,微臣言之不实……望陛下宽恕……”
黄泽结结巴巴地将头死死地抵在地上,按在地面上的双手颤颤巍巍的。
“哼!”
罗梓原先淡淡的语气已然不复,冷哼一声。
黄泽抖得愈发厉害了。
这不仅是阴阳不调导致的情绪多变。
当然也有原身——幼帝允焐的情绪影响。
皇帝本就性格多疑易怒,更别说,是允焐这样年纪小小,就登大位,掌至尊权势,生杀予夺的幼帝了。
即使是历史上能同唐太宗、宋太祖、清世宗这等人物相提并论的明君。
而且死后又是如此境遇。
若是幼帝本尊在世掌控这具身体的话。
怕这症状会是更严重的吧?
罗梓不知道,也没去想。
由于至今也没有因着这影响出下大事,就只是认为自己性情不定而已。
但是手下诸臣。
宫内侍者。
却因为他的性子多变,而近况不佳。
历来喜爱揣摩帝王心思的人,从不会少。
再加上。罗梓苏醒以来,说句科学点的话,就是生物等级就先天高了其他生物一等,那威压,可以用真龙天子中的龙威来形容。
所以他动怒的时候,总会有身边不开眼的宫女因此受灾。
当然,他从不在意过就是了。
“陛下……那陛下认为……应当答应那玉坤子的请求么?”
黄泽试探地小事问道,说话的时候,跪在冰冷地板上发麻的双脚也不抖了。
“叛臣。”
罗梓冷声道。
“就该永远都是叛臣!”
眸中冷光一闪。
黄泽听见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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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并不想和自己交易。
玉坤子坐在侧殿茶道的椅子上,静静地端着一杯铁观音品着。
活了这么多年。
看事情的时候,心中自也会是一片了然的。
那小皇帝看似心动,犹疑不定。
其实,却是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提案的吧?
玉坤子面上显出焦急之色,是给一旁的太监、宫女、侍卫们看的。
但是心中其实半点波澜都没有惊动的。
交易不成功,无非就是交易的一方,觉得交易的本钱不平等罢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当然可以拿出足够平等的砝码不就行了么。
玉坤子心中自信满满。
…………
罗梓坐在御书房上首的木纹龙椅上。
神色早已恢复了淡然。
刚刚听了下首大臣黄泽兢兢翼翼的询问。
他眸中闪过一丝泠然,道出了“叛臣,就该永远都是叛臣!”的话来。
黄泽吓得身子一颤。
为陛下小小年纪的狠辣,与无情,而感到惊惧。
“越姑姑。”罗梓坐在椅子上,由着身边的小宫女为他重新套上那宽大华丽的外袍,一边呼了一声越氏.
“陛下。”越氏上前两步弯腰行礼,一双灰蒙蒙的眸子却仿佛能看见一样,对着龙椅上的罗梓慈爱地笑应着。
越氏是小皇帝朱允焐身前的大宫女,同当时的掌印太监宽氏是夫妻,但是现在小皇帝数百年之后复活,自然是找不齐当年服侍自己的那些忠心旧人了的,所以小皇帝现在身前最贴心侍奉着的,自然也就数越氏资格最老,情分最深。
小皇帝生前就唤越氏为“越姑姑”。
虽然现在已经不再是允焐在世了,但是罗梓还是承认了这个称呼,以示亲近。
越氏这数百年来,当是有自己的一番大势力的。
但是当知道他苏醒之后,还是毅然决然地来到了他的身边,甘愿做着侍奉人的活计。
这是真心将他当做亲孙子来爱护、却当做主子来尊敬拥戴的人。
“姜云来姜爱卿,回来与否?”罗梓想起来之前派出去的情报头子了,与越氏细声柔语道。
姜云来原先就是干的监察院大佬的事,现在已经不再是坐拥天下的那个帝王了,手下人少,没用的小喽啰倒是多,所以就干脆让这姜左都御史兼了份职。
“禀陛下,姜大人一个时辰前,就已回朝。”越氏柔声道,语气中带着对姜云来的满意,“只是当时陛下正见着张坤,姜大人说他能等会儿再来。”
“让他进来吧。”对姜云来这份恭敬,罗梓倒是淡淡。
姜云来进来了。
磕了头行了礼,准备高呼“陛下”的时候,罗梓等不及道:“姜爱卿平身,查了?”
“尊陛下旨意,查清楚了。”姜云来起身,他不是一直在小皇帝身前侍候的大臣,所以对于小皇帝的性情没有多大的直观感触,当然也就举止较之黄泽自然了些。
“说来听听。”
罗梓说道,放下了手中捧着的茶杯,认真地说到。
“是。”姜云来正了正脸色,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一道来——
罗梓之前将自己的情报头子派出去,是去查阴阳两调的方法的。
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哲理,他也知道。
于是姜云来去查了。
法子有不少。
但是都不好。
其一,姜云来说的,是走歪道:吸食生人的阳气。
这一般是女鬼干的事儿,但是罗梓是男孩儿,甚至连男人都不算,还有,他可不想去搞基。
姜云来说可以控制女鬼来引渡阳气,罗梓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姜云来就再也不说这个法子了——
“朕才十三岁,尚且未纳后宫。”
要是和女鬼鱼水之欢吸引阳气,他会从根本上就阴阳不调的。
其二,姜云来说了,倒还算正经:天材地宝。
这个大家都懂。
但是罗梓冷声道:“天材地宝自是难得的,但是朕的身子需要长久调养。”
“靠外物,没多久就会全阴界都知晓朕的阴阳不调之症。”
“你是想朕的隐疾,成为任何手中握着天材地宝之人的把柄么?”
当别人知道他长期需要什么的时候,就是自己在与人争锋中落入下风的时候。
自己可不想随便就答应,各色用天材地宝来交换什么的人的要求!
姜云来无奈。
有些棘手,又有些心中没底。
因为其余的大多数法子,都与上面两个法子有相似之处。
于是他只好说出了第三个方法:自身滋生浩养阳气。
罗梓听了这个法子心中一动。
这个在姜云来看来最不靠谱的办法,却在罗梓看来——
倒是算得上是个好法子。
但是问题是——
他本来是尸身苏醒复活。
本性即阴,自己来产生、并滋养阳气,不是一般的难啊……
“陛下……”
姜云来犹豫一番,悄声建议道:
“那张坤之父,不就是尸婴么?”
罗梓听见这话,心中一动:对啊,那张坤的父亲,不就是尸婴么?
论阴性的生物,又有什么能比得上尸婴呢?!
但是问题又来了。
事情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和张坤的交易。
罗梓突然觉得头有些疼了起来。
…………
“嘭!”
冥月城城守衙门中声响此起彼伏。
现在已经是正午时分了,但是这冥月城依旧还是黑沉的夜色。
位于阴阳两界交界处的冥城,从来都没有明确的日夜之分。
但是对于此时的九叔二人而言。
这正午时分,果然还是区别挺大的。
至少,现在可以好好地休整一番,回下法力——
“师弟!你现在怎么样了?好些了么?”
四眼道长一屁股坐在衙门露天处的一根柱子靠阳处,背靠着柱子,虚弱地喘息着。
九叔蹲在一旁,手中捏着一张黄符,腰间别着桃木剑,背心处已经汗涔涔的了,满脸的疲惫,但还是作着防御的姿势,转过头来焦急地拍着四眼道长的肩膀关心道。
“师兄,我好多了,”四眼道长眸中疲惫地笑着,宽慰九叔道,“你快也坐下休息休息吧……”
说着望了一眼满衙门阴暗处扭曲、飘忽的鬼魂,眼中悲哀,并着愧疚道:“等会儿……”
“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九叔听了四眼道长这话,也将目光望向了室内,深深地叹了口气…………(。)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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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进来的时候。
还是太轻率了啊……
九叔望着影影绰绰的室内,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不在意所谓的风度了。
现在,能越快、越简便、越轻松。
越好。
想着,从道袍中掏出一个小葫芦,揭开盖子,正准备喝上一口,九叔看着嘴边的葫芦口,犹豫了一下,最后递到了四眼道长面前,推了推,道:“师弟,喝口酒暖暖身子吧。”
四眼道长也不矫情,接过来就喝上一口。
“咳哈——”喝得过猛了,四眼道长呲着牙呛了一声。
但是暖流很快就在四肢窍阂间流淌,刚刚因为阴气入侵冰冷下来的身体也舒服起来。
“师兄啊,这不是刚刚我们在宴席上喝的七里香么?!”
四眼道长渐渐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惊奇地望着九叔道。
咳咳!
九叔装腔作势地咳嗽两声,一把夺过四眼道长手里的小葫芦,讪讪道:
“喝就喝你的,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真是的,这么好的酒,给师弟这样喝真是……真是……
猪八戒吃人参果!
哈哈哈——
四眼道长无声的笑了,心中因为屋内张家村怨魂的沉重也轻松下来些。
九叔借着喝酒,用葫芦口挡住了嘴角,微微扬起,他笑了。
咳咳。
笑着没一会儿又撇了撇嘴。
七里香的酒果然还是不能用这种劣质的葫芦来装,都不比宴上上好青瓷装的喝起来有味道了。
不过……
还是蛮值得自己偷偷做小动作匀些来的……
但是轻松的时刻不会太长。
很快,正午偷偷投下来的正阳阳气慢慢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了下来。
九叔面色一整,“倏”的一声拔出腰间的桃木剑,清点了一下袋子里的黄符,眼神严肃起来。
黄符,快不够了……
“师兄。”四眼道长将这一幕收归眼底,自然面色也不好了。
“没事,”九叔宽慰了下四眼道长,从袋子里拿出半镇朱砂,道,“我们朱砂还够,大不了,用灵血混着朱砂来镇压、定住这些怨魂。”
“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不会伤害他们的三魂七魄的。”九叔这时候了,还想着自己师弟的执念。
四眼道长心中一暖,突然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冥月城的城守衙门,语气带点焦急地道:“师兄,你说,我们来了这么久,那城守……”
“师弟。”九叔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将视线放在已经鬼哭鬼嚎的室内——里面的怨魂已经开始活跃了。
“直到现在,你还以为之前我们吃过的那一餐,”九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有力不迭的师弟,嘴角的笑意带着惨然,说道,“只是迎客宴么?”
“师兄!”
四眼道长心中一惊。
他一直没有意识到,那宴席竟然还有别的意味,现在却恍然仿佛抓到了什么,惊声呼道九叔。
“只怕,这还是一场出征前的送别宴吧……”
九叔早就在进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
自己是在被人当枪使。
可惜。
因为四眼道长的事情,他们不得不打碎了牙和血往肚子里吞。
…………
事实真是这样么?
事实真是这样。
按理说,苏兼作为强大的一城之守,同时也是长生附庸,该是挥挥手就能解决这件事的。
但是他不能。
有多种多样的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王羽本是冥月城的前城守。
而且,三百多户人家,怨魂何其多也,怨气何其重也。
王羽是在任时候做下的惨案,而他接手了,所以从面上看来,他得避嫌。
不然,会惹那怨气上身。
当然,更重要的——
还是他不愿意顶这个缸。
而九叔二人,一,他们是茅山道士,茅山道士本就专攻降妖除魔一道,对这怨魂自有他们独有的手段,在太宗在位时期,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众目所见,那些阴阳鱼道袍的道士,可是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二,恰巧的是——二人中的四眼道长,就是局内人。
种种原因综合起来。
苏兼下了这个决定。
但是他没有意料到的是,这时候的茅山道士,比起他生前的茅山道长来……
可少了许多的强力的降妖伏魔的辅助了……
他现在还以为,衙门里的那俩道长,现在该是轻轻松松解决中呢!
想着,苏兼一边在城墙瞭望塔顶上喝着小酒,一边处理着前任城守留下来的文书。
刚批阅过一纸建造城外瞭望塔的文书,批上注解与同意的章子,苏兼想起来一回事儿。
他挥手召来身后眺望城外的师爷:“子鹄,你来。”
“东翁。”师爷笑着上前两步,应声道。
“上次陪我过来,一同交接文书的董逢还在么?”苏兼问道。
师爷皱着眉头想了想,道:“董大人今天子时才要离开。”
董逢品阶比他高许多,东翁苏兼可以直接称呼董逢的名字,他不行。
“嗯。”苏兼沉言想了想,吩咐道,“你派人,不,你直接去董逢下榻的驿站去,让他给我带几句话给陛下。”
“是?”师爷疑惑道。
“唔……就说,我请来了两个茅山道士,替张家村的怨魂们超度了,也设下了九子九命九千岁阵。”
苏兼说道。
也算是给那王羽收拾了烂摊子了。
“好的,东翁。”师爷沉吟了一会儿,应承道。
“现在就去吧。”苏兼想了想,还是又添了一句,说完还轻声嘀咕,“有了要禀报皇上的事情,兴许那董逢能立刻离开呢。”
苏兼这话,带点儿不满。
这时,旁边的侍从上前来,询问苏兼现在已经是正午过了,是否可以上膳了。
苏兼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毛笔。
很快就有人上来清理、准备。
师爷笑了笑,不放在心上,答应了一声儿,转身下去了。
那董逢说是陛下派来方便辅助自家东翁交接文书的使者。
其实就是间接调查者冥月城虚实的探子。
陛下,这是想集权了啊……
不想那么多了。
师爷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外,又加快了步伐上了马车。
不管怎么样,现在陛下想做什么,东翁还不是只能乖乖地拱手相让?
东翁,毕竟还只是陛下的附庸。
还是按着东翁的要求,快点去吧。
言多必失啊……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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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晨。
罗梓穿着普普通通的锦绣缎子衣袍,头发梳成一束,就着金色的丝带,绑着,鬓角的碎发垂在耳后,脸色有些苍白。
坐在轮椅上,由越氏推着,在晴山林间晨行。
膝盖上,盖着一方锦被。
早晨的太阳出来还不久。
山林间仍旧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对于此时的罗梓来说。
微冷。
鸟雀声绝。
但是大自然清脆的水声,在罗梓耳中,已经足够美妙。
他不是单纯的阴间人,这晨曦刚起,有利于他的身体与魂魄养气。
但在这时候,却总有人瞎了眼,来扫兴——
“唰唰”的声音在身侧远处响起。
罗梓闭着眼睛,恍如微眠,气息悠长,听见这不和谐的声音的时候,眉央微微蹙起。
耳聪目明。
就这一点不好。
但是这并不需要自己动手。
越氏自然能察觉到这一点。
越氏没有说话,只是扶着轮椅的枯瘦的手微微一抬,翻转间,一阵无形的波纹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而去。
声音嘎然而止。
罗梓的眉头复又平缓,当那淅沥沥的水声在耳边再次回归纯净的时候,他的唇角扬了起来。
越氏继续推着他在这林间的小道中散着步。
周遭的灵气,朝着罗梓的身体缓缓汇来。
…………
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柏树下,数个身穿黑色紧身武士服、梳着发束的男子定在那里,
其中为首的那个,头上戴着紫色银底黑云纹的抹额,他面容愤怒,接着渐渐恐惧起来,想必是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但是等了一会儿,发觉没有人来,松了口气,脸上无奈起来。
没办法,谁叫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呢?
唉,好在没有惊扰到陛下。
黑色武士服男子微微低下眸子,叹了口气,耐心的等待时间限制过去。
他腰间有着一封信纸。
信封上倒是一般的杏黄色,但是信上署名,却是:
上善御使,董逢。
…………
玉坤子已经离开了。
对于自己这次的行动,这样的结局。
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当时情况,是这样——
“张坤。”当时太宗正坐在御书房侧殿上首的躺椅上。
“参见陛下。”玉坤子从侧门由着太监领进来。
从来没有进过宫的玉坤子不知道,当一个皇帝,从侧殿召来有所请求的臣子或百姓,但却只让他从侧门进,代表了什么意思。
玉坤子尚还在心中组织措词,考虑用哪种方法,才能更让太宗心动,进而相信自己呢。
却没想到……
“张坤。”太宗稚嫩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黑珍珠一样的眸子,明亮,而又深沉,面无表情,年纪小小,但却让人生不起冒犯之心。
只听见太宗淡淡的道:
“你之请求,朕,予以驳回……”
玉坤子大惊,立刻就抬起头来直视着上首的罗梓,急声道:“陛下,若是草民条件有何不当,草民愿意……”
“放肆!”就当玉坤子声调因为焦急而提高的时候,一旁的大太监掐着嗓子面上怒意,喝止了他。
玉坤子一惊,眼光瞥见宽长躺椅上太宗的脸色,忙诚惶诚恐地低下头来,惶言道:“草民冒犯,望陛下看在草民心念老父的份上,恕罪。”
太宗脸色不虞,,是不满于他的表现的。
…………
玉坤子灰溜溜地离开了冥紫禁城。
尚还是昨晚的事情。
但是想必,现在他已经远远地出了省界了吧。
毕竟,一旦交易破灭。
他,可又是叛逆之后了。
更何况身边还带着个数百年的老僵尸,招摇过市。
但罗梓知道,即使玉坤子当时面上是恭近于礼的,想必,心里一定已经在另外想办法了。
当然,也结下梁子了。
但是罗梓不怕。
他甚至都不用主动出手来坏玉坤子祖父孙三人的事儿,玉坤子也没办法不来再找他。
罗梓,现在可是张逡背叛的君主!
再加上两人现在的身份地位对比,张逡这个叛徒,逃不出他冥紫禁城势力的手掌心!
所以,罗梓并没有特意派人出来追杀他们,只是吩咐了一句,就没了。
所以,现在他能老神在在地由着越氏推着轮椅在林间晨行。
…………
但是,罗梓这次却想错了。
玉坤子果然不愧为尸婴的儿子,能在那种成长环境安然长大的阴阳人,果然心力不凡。
他居然胆大到了这种地步——非但没有抓紧时间逃跑,竟还敢藏在距离千典山不远的李家沟,还有心思吃喝有度!
玉坤子坐在李家沟唯一的一座酒楼里,说是酒楼倒也不准确,只能说是一间小驿站。
但即使是小驿站,也有着布置不错的上房。
玉坤子坐在小驿站大厅里,和自己的僵尸祖父一起坐在一张八仙桌的边儿上,点了三菜一汤,就着一壶山野小酒,早餐倒是吃得丰富惬意。
这李家沟距离任家镇不远,但却是与张家村相反的方向,地段倒也不偏,还算是人流穿行小闹。
罗梓派出去的唯一一队东厂人,心念念着玉坤子一定会抓紧时间离开本省,所以朝着另一头赶急追去了,想得好,却是南辕北辙。
“祖父啊,莫急,孙儿明日就帮你将那任威武给炮制好喽,让您老啊——”玉坤子长须冉冉,鬓角白发飘飘,配上那身云纹青色道袍,倒也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模样,“能早日成就尸王宝位!亲手做完生前没来得及做完的大事!”
什么大事?
除了弑君造反,还能有什么大事!
他坐在上首位置上,微笑着夹起一根青菜,就着白饭嚼着。
抬手时,手肘有意无意地掠过腰间荷包一处微微的隆起。
感受到那处隆起,玉坤子脸上的笑容又添了一份满意了。
笑容间,带着三分狡黠。
被拒绝了,呵,那又怎样?
本道长还不是有的是办法?!
玉坤子面上闪过一抹得意。
张逡坐在一旁,藏在黑袍下乌青的面孔上,嘴里泛起苦涩,垂在椅子边儿上枯瘦的双手,死死地握着,内心愤怒的同时,却又无奈于自己的处境。
唉……
玉坤子不知道自己祖父的想法,但想必即使是知道了,按他对张逡的看待,也一定不会在意,他现在心中想起在罗梓那里,自己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正愈发恼怒中。
自己活了上百年了,何曾如此狼狈?!
哼!
玉坤子想着,眸中闪过一丝阴暗与敌意。
完全与他的外表成了反比。
但当想到自己在罗梓那儿拿到的东西的时候。
却又带着报复意味地笑了。
那个东西,在那小屁孩儿手里,才是糟蹋了!
玉坤子一边得意着,一边谋划着,该怎么才能在不破坏那蜻蜓点水宝地的前提下,将东西送进去……
这个局,自己可谋划了整整十年了。
还差十年……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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怆!
御书房内传来东西碎在地上的声音。
视线转过去。
只见富丽堂皇的大堂里,朱红色的华贵地毯面儿上,一处牡丹的图案上头,沾着深色的茶渍,带着点暗色的红色。
一名穿着黑色武士服的男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抹额处已经呈现暗红色,还有血渗透了抹额,流了下来,挡住伤口的暗红色抹额上,边儿上还有些细碎的茶叶渍,但是他却丝毫不敢动弹,双手发着颤。
罗梓心中恼怒,扔过一次了,但还是觉得不解气,一把抓起桌子上的又一大明青花钧窑兰花瓷杯,摔向那个跪着的男人。
但许是由于太生气了,手上失了准头,上好的瓷杯没有砸到男人,而是摔在男人身前的地毯上,碎出了带着点沉闷的小钟鸣脆的声音,是极好听的。
但是御书房门外侍候着的宫女却被房内突如其来的碎声吓得打了个颤,低下了头,畏畏缩缩的,双手害怕得发抖,不自觉地往外挪了两寸,仿佛这样就不会被陛下的怒火波及到一样。
初时还为越嬷嬷欣赏自己,提拔作了陛下旁边的侍候宫女而感到荣幸与兴奋,但是现在,全身心唯剩下胆颤了。
果然,揽春殿的姐妹们说的,果真不是吓唬自己啊。
陛下看起来可爱极了的,但是却……
真真让人畏惧。
“为何现在才来说!”
罗梓暴怒的声音从房门中传来,明明是小男孩儿的声音,但却给人一种大人都无法带来的威压。
小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打了个颤,低下头来,娇俏的面庞上害怕极了。
“微臣、微臣有罪!”面对龙颜大怒的小皇帝,董逢畏畏缩缩不敢反驳,只能磕着头不住地认罪。
皇上说自己有罪,那自己自然是有有罪的地方。
但是罗梓看见董逢这样子,却并没有感到宽怀些,反而感到更愤怒了——
“有罪!有罪!就知道说有罪!那你说说!你哪里有罪了?!”
罗梓怒吼道,娇嫩的小手拍在桌子上“砰砰”作响,已经通红。
董逢只是更恐惧了,他怎么知道小皇帝为什么会发怒,只好慌不择言道:“微臣、微臣、微臣未能赶快进宫,误了陛下的事!微臣有罪!”
“你……!哼!”罗梓听了董逢的话,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董逢这幅畏畏缩缩的模样,最终还是冷哼一声了事。
罗梓重重地坐回椅上,一手紧握着扶手,眼睛盯着董逢,面色由于刚刚过于生气,而有些潮红。
旁边越氏琢磨着陛下已经消了点火气,招了招手,边儿上的小宫女立马端了端盘过来,上边儿呈着一盅汤。
越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盅汤旁边的小瓷碗,用一旁冰过的汤匙舀了舀,将汤匙倒放着放在旁边的白色棉帕上,然后缓步踱到罗梓边儿上,小心呈着,对着罗梓柔声道:“陛下,喝口汤吧……”
罗梓正消了点儿火气,但却还在气头儿上呢,越氏此刻来上言,他此刻正上头的暴脾气,差点儿就挥手一把端了那碗汤。
但是在那一瞬间,罗梓转过头来,充斥着恐怖血丝的双眼,对上越氏那双浑浊灰暗的眸子,和苍老的脸庞。
心头的暴躁渐渐消退了。
“陛下,压压火气,可别伤了龙体。”
越氏轻声劝道。
听着越氏的话,罗梓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下来。
因为那双眸子里,含着无言的温柔与深深的舔犊之情,虽然已经瞎了,但罗梓却依旧能感受得到,并且愈发清晰。
罗梓眯着眼深呼了一口气。
气消了些,然后再抬手接过了越氏手里的汤碗。
吹了吹。
喝了一口。
因为用冷汤匙调过温,所以冷热刚刚好。
罗梓刚刚还算狰狞的表情,渐渐随着这口汤流入肠腹,平复下来。
“奏章中,说的那两个道士,真的自称是林九和四目么?”
小皇帝低着头看着汤,淡淡道,和之前的面色比起来,判若两人。
问完,吹了吹,又再喝了一口。
瓷碗中只剩一点点汤汁了,罗梓一摆手,表示自己不要了。
越氏立刻上前来,瞎着眼的她十分准确地接过小皇帝递过来的瓷碗,并且没有将汤汁洒落出来。
将剩余的汤汁倒进另一个小宫女手里捧着的瓷盅里,将瓷碗放在一旁。
摆摆手,那宫女退下了。
越氏回来几步,在罗梓身边侍候着。
“是!是!是的,陛下!”
董逢知道自己得救了,心中庆幸,并有丝丝感激,听见小皇帝冷峻的语气,他自觉从来没有发现,原来陛下冷漠起来,是这么的平易近人,听见垂询,董逢立刻回言道。
罗梓听见这回答,心中怒火怫然。
但是很快就压了回去。
“现在情况如何?”罗梓尽量让自己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不要像刚刚那样失控。
“禀陛下,微臣来宫中觐见时,看见苏大人率领着一队兵卒赶去城守衙门,想必现在该是已经好转了吧。”董逢说完,又加了一句,道,“毕竟一夜过去了。”
越氏听了董逢的回答,眼皮微微挑了挑,做过数百年鬼王的她,自然在这权利下,听别人的话是老而成精了。
董逢这话,是作为下属时,正宗的“报喜不报忧”技巧,说是“现在已经好转了”,那么就是之前“情况严重”啰!
但是越氏没有说话。
没有插嘴。
陛下近日情绪,受身体异常的影响愈发严重了,好不容易压下来,若是又再爆发,即使是她,也很难帮助陛下压下来。
到时候,就难免会像前段日子一样,让有些人倒霉了。
但是越氏还是小看了罗梓。
或许说,越氏还是习惯将小皇帝放在孩子的角度来看待。
但是现在的小皇帝已经不是当初的小皇帝朱允焐了。
作为一直都是掌权者的、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罗梓,虽然活的也许没有越氏长,但是就权势这道,他可比越氏经历得多了。
越氏看得出来的。
罗梓怎么会不清楚?!
但是罗梓却没有因此而爆发。
心中怒火一闪而过,却顷刻间就被压了下来。
没有再问。
罗梓阴沉着眸子,干净利落地下旨道:“传朕旨意,告诉苏卿,款待那两个道长。”
“款待”。
“道长”。
罗梓用了这两个词。
充分表示了自己对于九叔和四眼道长的重视。
虽然不在现场,但是按罗梓对于自己大臣们的了解,尤其——是对苏兼的了解。
很轻松就能从者零零碎碎的消息中得出大致的脉络。
总结过来,无非,就是苏兼利用了九叔二人罢了。
这倒是苏兼一贯的手段。
使阳谋。
可惜,这次的顶缸倒霉蛋。
选错了人!
“立刻去!”说完罗梓眸光一闪,又下令道。(。)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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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漆红雕花的帷帐大床上。
传来男人苏醒的痛吟声。
穿着翠绿色掐牙心儿的丫鬟,模样年仅十一二岁,梳着丫头,坐在一旁的红木圆桌边儿上的一把圆椅上,一手靠在桌上,撑着头,半侧面朝着床的那边,昏昏欲睡,突然听见床上传来声响,一个顿头,惊醒了。
快速起身,双手揉了揉嫩白的面庞,丫鬟狠狠地闭上眼,睁开时,已经明显清醒多了。
她小碎步走到床前,娇手从袖子下伸出,揽起薄薄的黛青色帷幕,目光看向淡青色雅致翠竹纹银线贵气云纹边的薄衾下盖住身子的那个男人。
九叔正紧皱着眉头,脸色难受,本来就酷似一根眉毛的双眉这么一皱,更分不清界限在哪儿了。
他直觉得头痛欲裂,就像少年时跟着大师兄和众师弟们一起宿醉后的难受。
不同的是,此刻他的灵海极其空虚。
接着,闭着眼尚没醒来,感觉正难受的九叔,听见耳边传来一个清脆娇俏的女孩儿声音,那声音唤道:
“客人,你总算是醒啦!”
…………
林道长醒了。
这个消息很快由着小厮们道道传达。
传到了苏兼的耳中。
苏兼思虑片刻,放下筷子中断了午餐,吩咐管家准备好之前就备好的药材,带上,出了厅,朝着九叔所在的客房“竹韵圆”,缓步走去了。
期间,还不忘派人去“松青圆”,将这件事告知比九叔醒来没多早的四眼道长去。
自从当日从衙门府里,率兵将这两个道士救下来,至此,这两个道士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了。
现在,总算是可以不用为陛下随时都可能召见这两个“贵客”,而感到焦急了。
苏兼身后跟着一个大管家,三五个手里捧着药材盒的丫鬟,和两个带刀侍卫,在江南风格的小榭亭台、空中楼阁中穿行,平常时穿的深青色富贵锦缎袍子的袍袖,在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略微急促的风声。
已经过了春江楼,到了客房所处的方位了。
四眼道长此时也接到了急忙跑进来的小厮的传话。
虚弱的身子一激动,猛的就要起来,差点儿就闪到了那屡次受伤的老腰,捂着腰眼儿,在旁边捧着药碗的丫鬟捂着嘴偷笑的视线中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倒吸着冷气,哆哆嗦嗦地穿上了床边踩墩上的黑色布鞋。
四眼道长起来了,边儿上的小厮也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两步,伸出手来打算搀扶,结果四眼道长一边儿捂着腰,明明疼得呲牙咧嘴的,却一边儿一脸嫌弃地摆摆手将那小厮赶开,道:“去去去——道长我是爷们,你一个男人走开些!”
小厮面色尴尬,只好放开搀扶住四眼道长的双手。
结果谁知道四眼道长其实只是说说,还是将身子的力道撑着小厮的,这一移开手——
“哎呦喂——”四眼道长立刻就痛呼出声,他的腰,真扭了。
刚刚在旁边偷笑的丫鬟忍不住了,终于笑出了声儿。
这道长真逗!
接着还是看不下去四眼道长明明扭了腰动弹不得,却还是强装笔的“惨象”,上前伸手搀住了四眼道长。
有了人搀,这时四眼道长才舒服些了。
四眼道长眼珠子转转,这次换了个面娇肤嫩的小姑娘,又不赶人家走了,正好师兄醒了,他心中的大石放下,又没正经地嬉皮笑脸着,一边儿随着丫鬟的搀扶走着,一边儿说道:“小姑娘人真好,敢问芳龄几何啊?”
丫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灵动的眸子先是调笑着扫过四眼道长身后一脸黑炭、面色无奈的小厮,然后再是幽幽地扫过四眼道长正(猥)经(琐)英(花)俊(痴)的脸庞,俏声作弄道:“劳贵客垂询,奴今年该是满二百一十六岁了呢!”
说完,还百媚横生的朝四眼道长发送了一枚秋波。
哎呀妈呀!
二百一十六?这、这、这都能做我姥姥的姥姥啦!
四眼道长被这波秋波扫得身子一颤,咳嗽两声(咳咳,你看,我身体不好,瘦小级儿似的,阳气也不足,别打我主意啦),立刻一本正经地道:
“姑娘还是速速将我送到师兄处吧!”
丫鬟与小厮对视一眼,眸中都是笑意。
看来另一个道长醒了,这道长的心情也雨过天晴了啊!
只是……之前嫌弃他醒后总是悲天悯人、自暴自弃、唉声叹气的窝囊,现在……
太晴了,好晒啊……
嬉笑着,将四眼道长送上门口停好的竹轿上,朝着竹韵园去了。
…………
四眼道长由着丫鬟搀扶着,一瘸一拐进来的时候。
身穿深青色富贵官家锦绣袍子的苏兼,正坐在床前的一把圆椅上,面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笑语同着床上的九叔说着话。
四眼道长一看见躺在床上,脑袋下面撑着两三个锦枕的师兄那苍白的脸庞,圆边眼镜下的双目瞬间就红了。
他哭喊着“师兄啊”,将搀扶着他的丫鬟的手一把推开,就这样跑了上来。
苏兼就坐在九叔的手边儿上,见那四眼道长这么气势汹汹的,忙起身,后退两步避开了四眼道长。
四眼道长还虚弱着呢。
果然,苏兼提前避开这个决定是对的。
四眼道长跑过来的时候恰好撞倒了苏兼之前坐的椅子,接着就一把摔在九叔的腰腹处的被子上。
“唔!”就在四眼道长摔下来的时候,九叔的双目突地睁大,强忍着痛呼出声的冲动,九叔悲愤地望了一眼正趴在自己伤口上边儿的师弟一眼,谁知四眼道长现正双目模糊地大喊着“师兄啊,是我没出息”“师兄啊,是我害你涉险”“师兄啊……”……
根本没发现自己嘴里痛悔的对象,现在正在因为自己遭受折磨。
四眼道长转了一边脸,抽泣了两下,还在嚎着。
心里在想:这阴险狡诈的苏兼怎么还在这里?!
苏兼无语地瞥了一眼已经倒在地上的圆椅,叹了口气,面儿上尽是感慨,仿佛在为他俩的同门师兄弟之情而感到感动,其实是在纠结,刚刚自己正打算抓紧机会,趁着林九刚醒,本气不足,说出陛下的吩咐呢,结果四眼道长来了,造成这动静……
唉,看来最终还是会让这俩茅山道士察觉到陛下对他们的重视啊!
自己又会给陛下造成不好的映像喽!
真不知道,就是两个默默无名、实力还不怎么强的道士,陛下是怎么知道他们的?!
心里烦着,但是苏兼面上还是温文尔雅地笑着,语气轻柔地朝着便秘表情、脸色渐渐通红的九叔关心道:“贵客不必担心,我已派人备好良药,必然不会致使二位贵客因此事,留下暗疾的。”
说着对着身旁的管家吩咐几句,告辞离开了。
在苏兼跨出房门的那一瞬间。
九叔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将四眼道长推开了。
呼~~好多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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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
茅山道士向来都是直来直往。
道法如是。
生活如是。
做人也如是。
所以……
九叔真的不乐意和苏兼坐在一起。
————
为了庆祝九叔和四眼道长都安然无恙,完整归来,苏兼特地在冥月城的城守府——当然,如今已经改名为苏府了,办了个小宴。
奇怪地是,小宴的地点,不是设在室内。
而是设在了露天的花园。
————
夜晚,是安静的。
没了白天时的鬼声鼎沸。
但是却另有一番无言的味道在夏日的冷空气中流淌。
这份味道,在九叔看来,是和心机boy苏兼聊天时的力不从心;
在四眼道长看来,是宴会上挥舞着霓裳水袖的美人儿身上,传自老唐时候的风韵;
在苏兼看来,是翻掌覆手之间,官场上发展了近两千年道理,带来的余味。
可在罗梓看来。
却是“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喜与快乐。
站在苏府绣楼顶端。
罗梓凭栏俯视着花园里的灯火通明。
他身上披着一件缩小版的貂裘,头上戴着朱红色的抹额,貂裘下,穿着的,竟是不带有丝毫至尊地位暗示的、普通富家少爷常时传的朱红色镶各色宝石、佩羊脂玉长袖锦袍。
风乍起。
弗然。
罗梓本就偏寒的身子打了个颤。
即使是夏日夜晚,又披上了冬季保暖的貂裘,罗梓那白皙的面色,也泛起青色来。
“陛下。”
越氏感受到了罗梓的身体在冷风下的不自然。
忙唤来身后的小太监,端来兽首铜质隔离,内燃热乎胭脂炭,呈大铃铛状的一个小手炉子,递到罗梓的面前。
罗梓将手从貂裘严严实实的合隙中微微抬起,接过那手炉子,有点乌青的手又立刻缩回貂裘中,但是眼睛却没有丝毫移开过下方庭院里,宴会上坐着的那个一字眉毛的中年道人身上。
虽然身体正泛着阴寒。
但是他的心此刻却无比的火热!
唇角欣然勾起。
林正英,一眉道人,九叔,僵尸先生……看着那个中年道士,脑海里浮现起的哪一个词,不足以让自己心头火热?激动万分?!
虽然到这个位面之前,还在香港的自己,就派手下收集过关于僵尸的信息,但是由于当初初临香港位面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电影里,而花费时间调查许久。
结果却是正常的历史位面。
失望过一次。
这次初次来到僵尸位面,自己也派出手下调查过两年,结果却对于所有僵尸电影、电视剧的符号都没有相符的,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十年了,将近十年了,惊喜却从天而降!
老天待我不薄!
越氏虽然瞎了眼,但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小皇帝内心的雀跃。
这是她自从回到陛下的身边以来,第一次在陛下身上感受到的,纯粹的、完全的、毫无疑问的正面情绪!
下面的小宴上的到底是什么人?能如此带起陛下的正面情绪?还使得陛下屈万金之躯自愿远远赶来这穷乡僻壤?
越氏想不通。
但是也没多想。
陛下的心思多变,近来愈发如此,在越氏现在看来,这能影响到自己陛下情绪、帮助陛下开心起来的那个宴客,无非也就是和陛下生前喜爱过一时的一只鹦鹉,一只蛐蛐儿,或者是一个讨喜的侍从,同样的程度罢了。
陛下苏醒后,也不是没有偏爱某个长得标致、说话办事讨喜的宫女,但,那又如何?
最后还不是被贬罚了。
帝心难料。
如云。
若雾。
就在绣楼上诸人心思各异的时候。
底下坐在主位的苏兼笑着说了什么,接着伸出手来朝着罗梓这边示意了一下,动作带着九叔二人都无法察觉的恭敬细节。
九叔和四眼道长都抬起头来,望向了罗梓处。
于是,在越氏的视线中。
十年间,惯来都是冷漠、淡然,要不就是狰狞、愤怒模样示人的小皇帝。
笑了。
不是那种似笑非笑,而是真的,露出了牙齿的那种笑容!
越氏有些吃惊。
紧接着,罗梓做出的动作却直接让她惊呆了——
陛下,竟然对着下面笑着点点头,居然还伸出了手打了个招呼!
虽然只是微微地抬手晃了一下。
但是也足以让越氏心中惊疑。
越氏顺着罗梓的目光下视,张开心眼,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原先那道袍在斗鬼的时候破损了,于是苏兼在宴会开始前送来了一套新袍子,毕竟,有真正的贵客莅临),留着一字眉毛的中年男人,面容算不上俊美,但到也清秀。
她将这张脸记在了心底。
接着越氏感受到,那宴客居然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看见了?!
这胆大妄为、不尊君上的无礼之徒!
越氏惊讶后,心中不满,却又听见了小皇帝原先背对着她、站在栏杆前的身子朝后转身的声音。
越氏没多想,忙跟了上去。
接着就听见陛下如此吩咐道:
“等会儿,别叫朕陛下,或者皇上。”
“叫朕少爷。”
越氏心中此时真的惊了一跳,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应道:“是,陛下。”
“嗯——?”小皇帝背对着自己朝前走,微微转头,不满的沉吟道。
“是,少爷。”越氏连忙改口。
陛下……
这是要干什么?
是要隐瞒身份,去见那道士?!
为……什么?
越氏表示自己长了数百年的心智都没得用处了。
…………
不只是罗梓贴身的嬷嬷越氏。
感到无法相信、自己脑子不够用的。
还有同在宴会的,这个宴会名义上的举办人,现冥月城城守,苏兼。
等等……刚刚我是……
看见陛下笑了?
苏兼头一次产生,自己后天费尽心思养成的青光阴阳眼,是不是坏了、产生幻觉了!
太宗陛下、皇上……刚刚是笑了吧?是笑了吧?
刚刚是对着自己这边招手了吧?是招手了吧?!!!
这真的是陛下?
即使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了,苏兼还是有点难以相信这个事情——就好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一贯都是不孕患者的人,突然就宣布自己老婆有了孩子,还是双胞胎一样!!
任谁都会产生“是不是被戴绿帽子”的那种第一反应!
苏兼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就在这时,一名不同于旁边穿着短青衣的淡蓝色中长袍小厮小跑着到了苏兼的身边,弯腰低头伸手拦住嘴唇附耳小声说了什么。
就在九叔疑惑望着苏兼的目光中。
苏兼脸色大变。
陛下……
要见他们?!(。)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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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闻君名。’
‘仰慕已久。’
‘今乃得见。’
‘实属幸事。’
‘当共月举杯庆贺之’……
…………
罗梓貂裘大袍上的绒毛在风中翩跹,他背对着月色,从石子小道那头缓步踱出,眼角微微扬起,眸子里的欣喜自然而又不张扬。
小小的人儿老大人似地低着嗓音,脖颈上连喉结都还没长出来,身子部分都被宽大的貂裘所掩盖,用着稚嫩的孩子声音朗声道:
“听说过道长的名号,心中向往许久,至今见到道长,才明白盛名之下无虚士一言,言之有理。”
接着,‘场上诸君皆为其风度所心折。’
——
但……其实,这只是罗梓心中的幻想版本。
事实上,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四眼道长连听都没有听完罗梓说了些什么,一个毛头小子都不算的小屁孩儿而已,看在苏兼是主,自己是客,这小屁孩儿可能就是苏兼的子弟啊什么的份上,四眼道长只是象征性的抬头看了一眼,就只顾着低头跟一根鸡腿儿斗争去了。
他现在还是对于明摆着坑了他们师兄弟俩的苏兼,心中埋怨不满中,也因此而迁怒到了自称是苏兼子弟的罗梓身上去了。
但是……
嗯,黄焖的,虽然没有叫花的好吃,但是也不错了!
哎呀我去,怎么还塞牙啦!
有点辣。
不过不要急,加上一杯状元红,嗯,合我的胃口。
四眼道长欢快地咬下一口肉,嚼吧嚼吧咽了,就着一杯清醇的老酒,面颊上泛起一团酡红,但是双眼却幸福地微微眯着。
九叔倒是带着微笑对着来人点了点头,面带赞同,但是,接下来就面露询问之色对着苏兼去了。
罗梓站在一边儿,就像是一个配角、一个龙套似地,他仿佛都能从九叔的眼神中听出这样的话来——
这小孩儿谁?
罗梓的眼角抽了抽,穿越到这儿来这将近十年了,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无视过……
但是奇怪的是,这次这样被人无视了,罗梓却心中没有半点恼怒,反而还是更欣喜了。
果然是九叔!不会错的!就是这个逗比但是可靠(?)的感觉!
苏兼却不这么认为。
看见九叔他们师兄弟俩敢这么对待陛下的那一瞬间,苏兼心中就打了个颤。
然后。
就是各种颤。
各种不停地颤!
苏兼原本就脸色煞白的,毕竟呆在棺材里那么久了,可是现在——
更白了!!
苏兼面上虽然还是罗梓来之前的那副微笑模样,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的异样,但是其实他已经吓呆了,都来不及改表情了!
妈呀妈呀妈呀!!!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啊?!!
陛下一定已经大怒了!自己该怎么脱身?不行啊,这个宴就是自己办的,这俩道士也是自己请来的啊!!没办法脱身啊!!
就说嘛,陛下为什么无缘无故就要下驾自己的官邸!
为什么无缘无故就要自己做主举办这个露天的宴席!
一定是猜到了面前这两个倒霉鬼的反应,借机地要处理自己啊!!
苏兼和九叔对视着,面上微笑,但是却双目微微睁大,内心中不断的埋怨着九叔:就是你这个倒霉鬼!道术不怎么样,抓鬼不行,处理个张家村冤魂都能受伤——现在居然还能给我带着这么个大篓子!
谁这他们才对视了不到三秒,罗梓怕苏兼一时反应不过来误了他的事,忙开口说道:
“小子罗梓,绫罗的罗,百木之长的梓。”
“是苏城守的旁支子弟。”
!!!
苏兼双目的瞳仁瞬间瞪大,握着酒杯的右手一颤,酒液洒了出来,但是眨眼就恢复了正常。
苏兼用大拇指揩去酒杯沿上,和食指尖儿上的酒液,不着痕迹地作势抿了一口,毁尸灭迹。
陛下居然……没生气?
陛下居然……还谎报名字?
陛下到底想干嘛?!
还好九叔这时被罗梓的话给吸引了,没有看到。
越氏心中一惊,浑浊的双瞳看不出情绪的波动,但是藏在袖袍下枯瘦的双手却猛地一颤。
罗梓身后低着头侍奉的宫女、太监们都惊得身子一颤,头低得更低了,不敢发出声响来。
罗梓自然能感到身边人的异样,他的灵气是极其敏感的。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身侧不听话的侍者们,接着望向九叔的脸上,又收拾了那些阴沉的表情,展现出阳光的笑容。
罗梓笑着对九叔道:“林道长作为茅山新一代的顶梁弟子,道术高超,人缘广泛,门下弟子,也是人才俊杰,梓向往已久,今天才得以面见,实在是有幸。”
九叔眉头一挑。
四眼道长也抬起了头,瞥了一眼罗梓,接着就撇了撇嘴再次投入到了节约粮食的大战之中了。
这孩子说话怎么跟他家长辈苏兼说话一个调调?
低着头的四眼道长,和看着罗梓脸的九叔,都不约而同的想到。
但是一贯成熟(?)稳重(?)的九叔,还是不由自主地笑了——毕竟被人不带一个俗话地夸奖,实在是让人心喜啊……
特别还是个孩子在夸自己~~
九叔尽量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桌子另一旁站着的罗梓,柔声道:“小朋友真会说话,几岁了啊?”
小……
小朋……
小朋友!!!
罗梓的眼角狠狠地抽了抽,心中大骂:你丫的才是小朋友啊!你全家都是小朋友啊!!!
可恶的小朋友啊啊啊啊!!
苏兼好不容易才从陛下没有生气而感到庆幸,松了一口气。
一听见九叔这样称呼陛下,几乎是更慌张了,连背心都冒冷汗了啊有没有!!
越氏也同时心中的惊讶被压下,叹了口气——不要在想了,这个人绝对活不过这个晚上的。
因为。
作为一个皇帝。
作为一个僵尸皇帝。
特别是作为一个醒来后又再活了将近十年、灵魂还是二十多岁成年人灵魂、现在是三十多岁中年人灵魂的长生僵尸皇帝。
罗梓最讨厌的——
或者说是小皇帝也最讨厌的。
就是别人说他小。
小皇帝在位的生前,就因此由头,处死了不少宫女太监,甚至是太傅大臣都因此而受贬。
罗梓穿越来了之后,更是因此斩杀了不少当他还是孩子、就敢欺瞒他的宫侍。
所以……
这样的话,对于罗梓而言,是禁语。
苏兼这时连脱身的都没有在想怎么脱身了。
完了,不要想了,死定了。
就算不死,也得回副棺面壁思过了。
苏兼满脸惨灰色。(。)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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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多岁……!!
“六百多岁?!”
九叔惊讶的声音响起,眼角抽抽。
四眼道长“噗”的一声将刚刚吃了的鸡肉给喷了出来,接着狠狠地咳嗽起来。
苏兼还来不及表示自己心中的惊讶之情,筷子上夹着的菜上就沾上了四眼道长飘来的口水。
默默地将筷子连着碗儿也一道儿退下,换上一套新的。
罗梓瞥了一眼四眼道长,眼睁睁地看着他虽然已经对着身侧咳嗽了,但是又无意的飘过一眼桌子上的菜,坚定地决定,等下要是受到邀请,自己就说是吃了才来!
“六、六百多岁?!”四眼道长咳嗽完了,瞪着一对儿牛眼惊声道。
“嗯,六百七十一岁。”
罗梓张着无辜的大眼睛,点点头,仿佛在说:对啊,六百多岁,怎么啦?很正常啊!
不正常么?
九叔和四眼道长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他不是人类,不正常么?
四眼道长默默闭上了嘴巴。
罗梓看着九叔和四眼道长的态度,心中莫名有点慌,生怕会因为这个年龄的原因妨碍了自己的目的,忙解释道:“不,也不全是这样的,其中我有六百五十年都在睡觉,其实也只能算是二十一岁!”
二十一?
九叔心中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感到怪异了,眸中闪着未名的光芒扫了一眼面前“娇小可爱”的罗梓。
这身材……
这脸蛋儿……
是二十多岁的人?
九叔心中泛起疑惑。
算了,也许是练了什么奇怪的功法呢?!
就当九叔以为就这样就算是开场介绍一样简单的一件事,打算将这件事放下的时候。
接着,在场的诸位就听见了罗梓开口,如此说道……
…………
收徒。
收徒!
开什么玩笑?!我一个茅山道士,你敢让我收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绝对不是人的东西来做我的徒弟?!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那个夜宴,九叔听完这个认识没多久的“小孩儿”说出这话来之后,心中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样。
早晨时候。
冥城的窗外天空还是夜晚的模样。
躺在大床上睡去的九叔,猛的睁开眼睛,他醒了。
但昨夜的一切恍若梦境。
却给人无比真实的感觉。
九叔心中恍惚,刚刚,我是做了个梦吧?
对了,我一定是在做梦,现实中怎么会发生这样不合常理的事情呢?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接着,自以为找到真相的九叔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主人家派来侍候客人晨起洗漱的丫鬟,在床帘外弯腰呼喊道:“道师,是否醒来了?”
道师?!
九叔心中一颤,身子抖了两下,欲哭无泪。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啊!!
九叔突然有一种撒谎说自己没醒的冲动。
…………
“道师啊,昨夜的事情,是否考虑清楚了?”
苏府正厅。
雕梁画栋,奇珍异宝随地铺设,恍若无人般自信。
自是一番权贵人家的风味。
苏兼就坐在上首的主人家位置上的那把交椅上,面容带着淡淡的微笑,语气轻柔礼貌,问着下面左首处坐着的、已经换上了道袍、准备今天离去的九叔二人。
身边左侧,罗梓穿着一身富贵公子哥儿家小少爷的绫罗锦缎长袍,双手垂在身子两侧,精致的小脸儿上挂着仰慕的表情。
其实看苏兼和罗梓现在这幅模样,还是蛮像俩叔侄的——当然,你要下意识忽略了苏兼藏下袍子下双手用力压着、不让发抖得太厉害的双腿,就更像了。
九叔默默地看了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四眼道长一眼。
再狠狠地瞪了自己这个不讲义气的师弟一眼。
四眼道长悄悄地将头偏开,望向黑黢黢的天空,像是在看天色。
九叔嘴角抽抽,最后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挂上和煦的笑容转过头来,如此说道:“贫道不才,就委屈小少爷了。”
罗梓此刻方才真心欣喜地笑了。
不止,要不是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旁边还坐着自己的臣子和九叔他们,怕引起不必要的冲击,他几乎就要大喊一声“yeah”然后蹦起来了好不好!!!
苏兼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真是像是从鬼门关再闯了一次一样,太他丫的吓人了!
不过还好,至少躲过了这一劫,等下这俩道士走了之后,就终于能不再在陛下飘忽脾气下提心吊胆了。
这会儿,陛下总算是能回宫去好好的了吧?
“不过……”就在苏兼自以为解放了的视乎,九叔又开口了。
这两个充满了不定性的字一出,苏兼的心又吊了起来——千万别再出乱子了啊!
就连向来都稳重的罗梓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下紧张。
还好九叔并没有打算横生事故,他一脸严肃地道:“不过,我茅山历史上自百年来,还从未有过门下弟子招收妖怪鬼魂作为正式弟子的先例,为了尊重传统,我林九有些要求。”
“什么要求道师尽管说来!”一听不是什么大事,苏兼立马就先应下来,反正这事也是陛下的事,触及不到自己的利益,但要是给对面这个走了大运、而不自知的道师给翻盘了,那才是自己该倒霉的时候了。
罗梓毫不在意。
九叔倒是被苏兼的态度给吓了一跳——这个苏兼,在他心里就一直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形象,可是自从他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得,让他有点不适应。
算了,也许是因为苏兼真的很在意这个子弟呢?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能遭人惦记的。
(心塞。)
“不敢称道师二字,林九不能让小少爷入归门下作为弟子,”九叔刚说完这话,罗梓和苏兼都心急了,但是九叔话还没说完,于是为了效率,九叔赶在苏兼打断他说话之前说道,“虽然不能将小少爷收归门下,但是代为照顾,解决小少爷的阴阳不调之症还是能够做到的。”
“反正小少爷跟着林九,就是为了能解决小少爷自身的阴阳不调之症,不是么?”
九叔狡黠地借用了罗梓的理由,来间接拒绝了罗梓想要拜他为师的请求。
老狐狸!(。)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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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我们为什么不坐轿子呢?走路好慢啊!”
“先生!先生!我有点渴了,我想吃上面那个果子!”
“先生!先生!你做的这是什么啊,好难吃!这真的是鸡吗?怎么是黑色的?”
“先生!先生!…………”
…………
四眼道长默默地手里捧着一只鸡腿儿,朝火堆边儿上挪了挪屁股。
侧过身子。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得,扒着腿儿。
时不时地瞥一眼火堆边儿上身子冰寒、不靠着火就会脸色发青的、穿着普通绸缎衣服的小孩儿手里抓着的烤鸡身子。
咽了口口水,然后一脸悲愤地回过头来自己啃着这二两肉。
呜呜呜呜——
九叔自己咬了一口手里的白面馒头,咀嚼着,咽了口,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唉……我当时怎么就那么笨,那么傻,拒绝了这千金小少爷带侍从的请求呢??
想着默默地咽下眼眶中的泪水。
罗梓“啊呜”地一口咬在鸡排肉上,撕下一口,咬着,一边嫌弃这鸡肉里果然有着这么浓重的烟火气,一边咽下,再咬了一口。
啊呜啊呜啊呜,嗯,果然还是蒋掌膳做的菜好吃,哼!
接着罗梓“哼”了一声,傲娇地瞥了一眼身旁名义上的先生:九叔一眼,又咬了一口大的。
四眼道长听见罗梓那边传来“哼”的一声,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接着哭丧着脸看着罗梓摆出嫌弃的表情,心中想着:你要是不喜欢吃,给我呀!!
九叔拦着四眼道长看向罗梓的悲愤眼神,接着瞪了一眼自家师弟,眼中仿佛在说:你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抢吃的吗?!
四眼道长狠狠地回瞪了一眼九叔,视线交流着:他岁数都能做我爷爷的爷爷的……的爷爷的爷爷了!还算是小孩子吗?!
九叔感受完,表示,自己竟无言以对。
只好默默地让开了挡住四眼道长的视线的身子。
四眼道长越看罗梓像是吃石头一样吃鸡肉,越看自己连塞牙缝都嫌不够的鸡腿,越饿,越心塞。
但是当四眼道长意欲张口说话的时候,罗梓仿佛感受到了四眼道长的视线——毕竟四眼道长也确实盯了他许久。
然后罗梓极其无耻地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扑棱着长长可爱的睫毛,嘴里含满了食物,所以鼓鼓囊囊的嘟了起来一样——
这样用着无辜、疑惑的卖萌眼神看着四眼道长。
四眼道长看着这目光,嘴巴呈“啊”音状,看着面前顶着极其可爱的孩子模样的罗梓,嘴巴多次开合,但是就是说不出话来,最终四眼道长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转过头去……
继续啃着自己的小鸡腿儿。
哀怨的目光和自家师兄对视一眼。
师兄,你说的没错,这真的是个孩子,我竟下不去手!
接着悲愤地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已经被啃完的鸡腿儿心中哀愁。
我是在美食面前多么——多么——多么自私的人啊,自己徒弟都不敢和自己抢吃的,今日,居然就这么败在了一个孩子身上!
我心有愧啊……
暗处。
保护某个人的数道身影,跟在一个头上带着紫色银线绣云纹抹额的男人身后,身后的侍卫们都是面无表情,生机虚无的。
因为他们只是没有灵智的刺客型和侍卫型鬼兵。
可是领头的紫色抹额男人不是。
那男人将罗梓不正常的行为全部都收归眼底,他默默地咽下一口口水,闭上了眼睛——
不行,我的眼睛一定是瞎了!
…………
赶路时候。
被小恶魔折磨的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
已经过去整整三天另两个时辰了。
当四眼道长看见那座熟悉的城池的时候。
热泪盈眶,也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感动与欣喜之情。
“啊!终于到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不用再见到这个小恶魔啦!家乐!师傅马上就回来见你!等着师傅!师傅快想死你了!”
(家乐,《僵尸叔叔》片中四眼道长在赶尸的路途中,拾到的孤儿,后来收为徒弟,两人一起生活,情同父子,家乐年龄同秋生、文才差不多。)
“师兄!既然张家村事件已经解决,顾客们(四眼道长赶的尸)也急于赶回乡的吉时,家乐还在家里等我,我也不宜久留,等会儿到你义庄收拾好行囊之后,师弟我就要告辞啦!”
还没看到义庄的影子呢,四眼道长就迫不及待地跟九叔准备告辞了。
急啊!
“师弟,急什么,我们才刚刚……”九叔自然觉得不妥,毕竟自己作为主人,也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不然多不合礼数啊。
正当九叔要开口挽留四眼道长,想要留他在义庄休整几天再走的时候,四眼道长急忙开口打断道:“不劳烦师兄了!我的顾客回家的吉时就快误了,这几日早已停留过久,不可误了吉时啊!”
九叔抬手正准备在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想想,四眼道长说的也不错,便道:“那需不需要我帮忙呢?”
四眼道长一听,心中也有些意动。
就在这时,罗梓听见了。
他自然知道四眼道长的顾客是什么,也知道送顾客回家赶吉时是什么意思——他早就心向往之好久了好不好!!!
于是罗梓从九叔的身后探出小脑袋来,双眼发光地看着四眼道长,雀跃道:“是去赶尸吗?是不是是不是?!我也要去!”
四眼道长心中一个咯噔,脑海中泛起不妙的预感,连忙开口道:“不了不了师兄!不了!不麻烦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九叔还想劝说一番,四眼道长忙拿出借口道:“师兄不是还有两个弟子么?离家这么久了,文才一定已经想念师兄多时了!师兄还是早日回义庄,看看他们两个小家伙吧!”
说完自己还率先朝着九叔的义庄快步走去。
那步伐匆匆的,就好像生怕某人追他提出同行的要求一样。
九叔无言,只好跟了上去,也不再说什么话了。
罗梓撇了撇嘴,不满意。
看来这次是没机会见识一下赶尸了。
不过九叔那两个弟子,叫秋生和文才的,好像也蛮好玩的样子!
罗梓心中的不开心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了。
作为自小看着林正英的电影长大的孩子,大概也能理解作为一个僵尸先生的铁粉、看见真实的僵尸先生里的人物的不合常理吧。
特别是……
自林正英去世之后,世上好的僵尸片,就此绝迹的这个时代。
罗梓抬手拉住九叔青色的衣襟,九叔低头看向罗梓。
罗梓对着高了自己现在身体至少两个头的九叔咧着嘴一笑。
穿梭了时空的相见。
穿梭了生死的缘分。
罗梓第一次觉得,自己过的漂泊不定的位面生活,也许也是一种恩赐。(。)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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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山。
山腰庄。
尸停站。
人避远。
青山绿水,鸟兽鸣啼,任家镇的镇外孤山山腰上,坐落了一座二进的义庄。
义庄所处的地方,确实是风景优美的,但是这旁边,却没有人会来建造宅邸。
所以,优美的风景自然也就成了野景。
早晨。
当太阳的第一缕光芒,从山的那边射过来的时候。
当栅栏里的公鸡第一次鸣啼的时候。
一个裤子吊在小屁股边儿上的小屁孩儿,大约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边打着哈欠,眯着眼睛,一边使劲儿地将正门(义庄是由里外俩组成的,外面的围墙,里边儿的屋子,不过现在又还加了左侧新建的一幢小阁)朝里边儿拉开。
“啊哦——”小屁孩儿脑袋后边儿扯着一根小辫子,穿着粗布短麻衫,腰上倒是绑了一根做工极为精致、用料也很讲究的白色纹吉祥饰的腰带,只是中间有个地方是裂开了的,现在被打了个结,绑在小屁孩儿的腰间。
小孩儿一边打了个哈欠,将重重的门艰难地打开了一个缝,接着朝着左边的那扇门,先将那一扇给完全推开,然后再转身将右边的那扇给推开了。
提了提裤子,小孩儿从门后捧起一个铜质的黄橙橙的大脸盘,里边儿装了大半盆水,他先是将脸盆放在了门外的台阶上,抄起两把温水动作迅速的洗了洗脸,袖子一抹,湿着额头上的头发,咬着牙就抱起那脸盆往外头一泼。
一只路过的公鸡正昂首挺胸地招摇过市,一个不留神就被泼了个正着,立时就“咯咯咯”地炸毛了,朝着罪魁祸首急奔而去。
小孩儿“啊”地一声吓着了,焦急间“哐啷啷”的将那脸盆给不小心扔地上了。
那只公鸡扑棱着一双肥大的翅翼,双目凶狠地低飞着朝孩子冲来,嗓子里还不停的“咯咯咯”地叫唤着。
就在这时——
义庄东侧方位。
是一幢格局不大的三层小楼。
一层那儿的窗户是开着的。
从窗户外边儿看去,能看见满屋子的漂亮花草,摆置的盆景错落有致,层层叠叠,拾级而上,乍一看,恍若是温室花园一样。
就让人下意识地想:
住在这儿的人,一定是位文质彬彬、喜爱自然的绅士吧!
然而……
“哐!”
三层的木质窗户从里头往外猛地用力推开,发出极大的声响。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里头探出半截脑袋,悉悉索索没半秒,那人就已经有半截身子都露出来了。
眉清目秀的小小人影皱眉怒目,踩在板凳上,探出半个身子,脸蛋儿上还留有昨夜偏过身子蹭在木枕上的印痕,对着楼下不远处跳毛的公鸡大声咆哮——
“吵什么吵!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赖床了!”
随着稚嫩的声音响起,一道并不是很强烈、但也不能说是轻的气波,就这样朝着那只飞在半空中的公鸡打了过去。
公鸡大惊,“咯咯咯”的又再叫唤一声,接着翅翼用力,在空中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愣是躲开了那道气流,以半边身子落地的姿势摔在黄土地上。
那道气流击在石阶上,“噗”的一声,上边儿出现了一撂浅浅的刀痕一样的痕迹——这可是石板地,要是刚刚公鸡没逃开……
那绝对是皮开肉绽。
接着公鸡一个激灵就扑棱着翅翼起身,以一种比刚刚攻击泼了它水的小男孩儿还要快的速度逃窜了。
唉呀妈妈呀!宝宝今天又差点儿就成了炖鸡了啊!
楼上的窗户旁的小男孩儿满目怒火的看着那只逃窜的公鸡一眼,举起手来正打算再来一发,这时候楼下正门门口处,正以一种四脚朝天姿势坐在地上的另一个小孩儿急了,喊道:“阿梓!阿梓!别!别!”
楼上的罗梓听见这喊声,举着的手顿了顿,起初是怒意满满的瞪了一眼下边儿的文才。
吵着大爷睡觉的都该受到惩罚!
接着就看见了文才此时的丑态——文才面前一滩水,混着黄土,脏脏的,文才此时四脚朝天,还起不来,估计是刚刚摔在地上的时候,将自己屁股摔成四瓣儿了,正揉着屁屁“哎呦哎呦”叫唤呢,但是刚刚还是急忙忙的大喊着阻止罗梓,又扯着了痛处,脸色更难看了。
罗梓不由得笑了。
真逗!
但是还是不能就这么放了那只公鸡!罗梓想着。
昨天也是那只公鸡不停地在自己楼边儿上叫唤,吵得自己赖不了床,今天一定得教训教训它!
于是罗梓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朝着文才,柔声喊道:
“文才啊~~”
面容憨厚的小男孩儿正揉着屁股,听见这话,手不由得一颤,不小心按摩的力度过了,屁屁上传来酥爽的痛感,但是他却没精力去顾及,而是立马抬起头来警惕地望着楼上现在还穿着白色丝绸睡衣的罗梓,道:“干嘛?”
哎呀!你个臭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罗梓一瞪眼,文才立马没底气的缩了缩脖子,眼珠子飘忽着。
罗梓想着得好听点儿说话,便又轻声着,但是这次看起来正常点儿地道:“文才啊,今天你想不想吃鸡肉啊?”
吃……鸡******才几乎就是瞬间就想起了上一次晚上那道“黄焖鸡”的美味,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但是又立马摇了摇头,紧紧地闭着眼睛,大声喊道:“我不想!我不想!”
这是想起了那餐晚饭后,师傅的“竹笋炒肉”。
那滋味,也颇销·魂……
哎呀喂!!
听见文才拒绝,罗梓正嘴巴一瘪,打算再说些什么。
那只鸡已经战战兢兢地藏在草丛里,鲜红色的尾羽露出个头儿,不停地抖啊抖。
就这这只鸡怕得要哭的时候。
义庄正厅里边儿,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中音,着声音如此呼道: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愣着啊?文才?”
哎呀妈呀!师傅来啦!
文才一个激灵就打猛子跳了起来,捡起那个盆子就是狂奔,嘴里喊着:“师傅师傅!我去煮饭!”
罗梓眼珠子一转,还是缩了缩脖子,悄悄将身子缩回窗户里头,将窗户关上。
师傅来啦,还是趁着还没被发现,再去睡一觉。
那只鸡,等睡醒了再教训!哼!(。)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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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梓啊,听文才说,你今天早上又‘救’了他啊……”
饭桌上。
穿着褐黄色武人长襟的道长,风采依旧,坐如松,背挺直,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其实衣袍下藏着的肌肉爆发力极强。
长长的小指和拇指指甲很好的收起来。
九叔坐在八仙桌上位,一手夹着一双筷子,一手捧着一碗白米饭,一字的剑眉下,一双星眸灿灿地看了刚刚从门口走进来,准备坐下吃饭的罗梓一眼,又仿佛不在意地移开了。
!!
罗梓几乎就是下意识地顿了下。
正准备坐下、双手还撑着桌沿,背弯着的动作一时间竟卡住了。
一贯无法无天、无所畏惧的小哥儿暗自咽下一口口水,脑门上流过一滴汗到了鬓角,然后晃了晃神,装作没什么事似的继续坐下。
但是屁股是虚坐的——为了以防万一,九叔要是抄起边儿上的竹编挥过来,自己就立刻将身边的文才拉来……
然后跑路!
嗯!
想着,小哥儿离什么都不知道的文才娃儿靠近了些。
“哈哈……”罗梓底气十分不足地笑了两声,盯着九叔的低垂看着菜色的眸子说道,“怎么可能呢——师傅!”
“家里又没有危险!”
刚说完,九叔的一双炯炯的眼睛就盯着罗梓的眼睛,那双眸子仿佛看穿了罗梓的心思一样。
罗梓心中一慌,讪笑两声,捧起碗来装作吃饭,扒着白米,偶尔夹起一边儿的青菜梗,低着的脑袋私底下狠狠地瞪了一边儿和他一样装鸵鸟的文采一眼:
\'哼!不讲义气的臭小子!居然出卖我!\'
结果文才也低着头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假装抽泣了两声。
\'不是我……’
‘哼!还敢狡辩!不是你还能有谁?!’罗梓又瞪了文才一眼。
文才眼睛偷偷地朝门口瞥了一眼,再看眼罗梓,再瞥一眼。
抽筋啦?罗梓不介意以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自己这个已经相处了近两年的所谓师兄。
结果文才见罗梓咩有反应,急了,又再像眼睛抽筋了一眼撇来撇去。
罗梓无语地看着文才。
“还玩儿?要不要吃饭啊?不吃,我可收了啊!”九叔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在一边儿响起。
罗梓和文才立马扒起碗里的白米饭来。
低着头,看不见小脸儿。
这时,门外传来又一个小孩子欢快的声音:“师傅!师傅!我们的公鸡下蛋啦!”
听着,罗梓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面目俊俏的小男孩儿,和文才差不多年岁,穿着一身料子也算不错的小款武士短袍,头发剪短了,胸前有一枚环状的玉,用红绳子绑着挂在脖子上,装束倒还清整,只是……
头发上插了两根干枯的茅草……
!!
秋生!
罗梓现在终于知道为啥文才抽筋了一样总是往着门外撇了,好嘛,原来是秋生这个臭小子在告小爷的状啊!
罗梓气呼呼地正想上前下个暗手什么的,就看见了秋生头上的两根茅草,以及……手里捧着的鸡蛋。
油~~罗梓嫌弃地朝着九叔远点儿挪了挪。
这小子,刚刚该不会是去爬鸡窝了吧?!
这辈子作为一个穿越了洁癖癌晚期患者身体的小屁孩儿,罗梓绝对对于这种事情嗤之以鼻,不,连嗤之以鼻都爬污染了自己呼吸的空气!
九叔将这一切收归眼底,恶意满满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自从罗梓两年前,一同在自己这里“修行”之后,就成了自己义庄的又一混世魔王,之前只是秋生,家里有点儿钱的小屁孩儿一个罢了,还降得住,这个阿梓啊,最初倒还真是让自己伤透了脑筋!
不过,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哈哈!
两个小屁孩儿,最开始只是阿梓捉弄秋生和文才师兄弟俩,结果秋生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子,居然蒙着文才吧阿梓给反击了!哈哈!
接下来的日子,自己可安生多啦!
九叔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吃了一口饭,然后出神了一会儿的他,猛的就看见秋生手里用叶子包着露出半截蛋壳、上边儿还沾着鸡便便的蛋,朝着自己这里笔直地跑来……
九叔稳当当的手不由得一抖,但九叔还是坚持风度地面上淡淡地说道:“秋生啊,站住!”
罗梓眼光怪异地瞥了一眼九叔。
这声音,大了吧?
九叔察觉到了阿梓的实现,清咳了一声,不过脸皮还算厚的、自认风度翩翩的九叔只有眸中闪过一丝尴尬,还是瞬间就收回了。
九叔说:“秋生啊,先吃饭。”
秋生眨巴眨巴眼。
自己一向都是吃完午饭才来师傅这里的啊!
额。
九叔狠狠地瞪了一眼秋生,眼中含着威胁。
秋生缩了缩脖子,想了想,还是顾及一下师傅的自尊,就走来,朝这边打算再饭桌前坐下。
“咳呃!”九叔咳了一声,垂着眸子自然道,“秋生啊,先将鸡蛋放回去吧。”
秋生“哦”了一声,只好撅着嘴不开心地往回走,但是刚走没两步,想起了什么,瞬间又转过身来,面上激动地对九叔道:“师傅,师傅!这个鸡蛋是公鸡生的!”
“公鸡就公……”罗梓早就对于秋生捧着个宝贝似得捧着一个沾着便便的鸡蛋感到难受了,见秋生这么磨磨蹭蹭的,忍不住下意识地说了两声,感到不对劲,又停了下来。
公鸡生的?!
九叔几乎瞬间和罗梓对视一眼。
铁树开花,鬼不语;公鸡下蛋,阴人聚!
不是吧?
罗梓面上展现出一幅无语的表情。
不是吧?我才修炼师傅给的《阳气决》才三天诶?你就给我来个公鸡下蛋?
九叔也觉得奇怪,问道:“是不是搞错了?也许是母鸡下错了地方呢?”
“怎么会?!咱们昨天吃的那只鸡,就是师傅义庄里最后一只母鸡了!可是这个蛋是今天早上才有的!”秋生一脸我说的这都是真的的表情,还拍了拍胸脯加了一句,“我还看见一只公鸡坐上头呢!”(。)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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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说起来。
罗梓刚到的时候,那伪装,一等一的具有欺骗性。
最初相见的时候,秋生和文才他俩,还给这个时不时卖萌撒娇、还甜甜地叫自己师兄的所谓“小师弟”给蒙得团团转……
为啥?
原因啊,开始,是之前秋生和文才正式行拜师礼的时候起的。
那时,因为罗梓还没发现他们的存在,所以还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那是在他俩八岁时的正月。
那天,他俩是同时受的徒弟名号。
所以口上说是师兄弟俩,但其实俩人谁也不认谁是师兄。
吵了不知道多少回。
然后罗梓一来——
嘿!好嘛!不要吵,反正终于有一个摆明了要叫自己师兄的小子啦!
然后俩人就是对着外表稚嫩可爱、天真无敌,其实年岁已经半个世纪多了的老妖怪罗梓(啧啧),各种威逼利诱啊什么的。
那时候为了“小师弟”的一声“师兄”,他们倒也是合心。
但是大家(?)都小,其实在意师兄名号就是图个好玩儿,都没人真的想过到底当师兄有啥用处。
于是。
于是!!
我们这个一到九叔门下,就放开了原身性格,然后各种腹黑的小哥儿,很不要脸的选择性忘记了自己其实已经六百七十一岁高龄的事情,很无耻地“欣然”接受了自己已成事实的“师弟”身份,并且更不要脸地假借自己名正言顺的师弟的名分——
各种时候、各种事情、然后各种使唤两个天真、单蠢、图样图僧破的可怜的小师兄们:
由于九叔不是规定了么,不许罗梓的仆从出现、并且伺候罗梓的日常生活,让他过过苦日子,就像当时收秋生时候定的要求一样。
所以——
“师兄师兄!师傅给阿梓的床好硬好小!我晚上都睡不着!”
“没事!秋生师兄家里有钱!师兄回去就让爸爸给你买个大床!就不用怕睡不好了!”
“那要是师傅骂秋生师兄了,再让人把床给抬走怎么办?”
“不怕!咱们趁师傅不在家的时候,悄悄地就把床被装好了!师傅那么懒,就算骂了师兄,应该也不会再费力气拆床的!”
……
由于九叔还针对罗梓的体质不是又规定了么,在修行《阳气决》的时候,为了不在某些时候影响体内阴阳二气已有的平衡,所以不许罗梓使用他的气和阴气能力,所以——
“师兄师兄!今天阿梓不小心用气来剪树叶,被师傅看见了,师傅罚我扫鸡窝,可是鸡窝好脏,而且我还小(咦油~嫌弃脸),呜呜,我做不到怎么办?”
“没事没事!文才师兄最在行这种活儿了!等会儿让师兄来帮你忙!”
“那要是师傅骂文才师兄怎么办?阿梓会内疚的……”
“不怕!师傅下午要睡午觉,文才师兄小点儿声,师傅就不知道了!”
……
这样的事情多了。
九叔看在眼底,只是认作是师兄弟之间促进感情的过程,所以没有真的在意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罗梓就慢慢地有了一幢其中有一半功劳都是俩“师兄”的小楼。
也有了俩嘴上的师兄,实际的跟班。
秋生俩人和罗梓的智商对比,实在是太大了。
罗梓几乎就除了说了“师兄”俩字,就没付出过实际的什么,连杯水都没给俩人倒过,但是却九叔分给自己的事,几乎什么都没有做。
渐渐的,比文才机灵多了的秋生才有一点意识到发现自己也许被罗梓开刷了。
只有文才呆呆傻傻的不这么觉得。
于是,当罗梓一脸天真地在秋生的十岁生日时,师傅特地办的一个另外的小家宴的时候,被秋生“劝着”叫自己“哥哥”时,笑着拒绝。
当时秋生疑惑道:“你都叫我师兄了,为什么不能叫我哥哥啊?”
罗梓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眨巴着大眼睛,说:“因为我比你大啊!”
“不可能,你才这么点儿!”秋生先是一惊,接着就是不相信。
“我是生病了。”罗梓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变成了小魔鬼式的笑,“其实我好大好大了。”
于是。
家宴后。
秋生知道自己被唰了。
一度闷声不哼。
恢复自然后,就一路与罗梓不对付——
啊啊啊!自己一路被骗了还不知道啊!!
现在在这个饭桌上,秋生捧着沾着便便的蛋,看向依旧小小可爱的罗梓的眼光中,还是先凄怨,接着就是无尽的羞恼。
但是在公鸡下蛋的这个事情上。
秋生不会撒谎。
因为他不知道公鸡下蛋对于罗梓来说代表什么。
所以看来是真的了。
九叔想了想,他知道秋生向来和阿梓不对付,但是也自信秋生同时也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欺瞒自己。
从师傅调教徒弟这个角度来讲,九叔确实算得上是“成功人士”的典型了。
九叔放下了筷子,思虑了片刻,说道:“带师傅去看看。”
“好嘞师傅!”秋生应道,转身的同时突然对着罗梓扬起下巴,还作势猛的将手里捧着的沾着便便的鸡蛋往前一递。
作为洁癖癌晚期的小哥儿下意识地朝后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的时候,罗梓脸都黑了。
该死!这两天警惕性下降了!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一个小屁孩儿给开唰了!
耻辱啊耻辱!!奇耻大辱!!!
秋生却笑的得意地昂着下巴“哼”了一声,乐颠颠地朝外蹦走了。
“咔哒!”
低着头的罗梓的手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文才正站起身来打算跟上秋生,就听见了这个声音,下意识地低头一看,不由得暗自“咕咚”一声吞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脑门上流下一滴冷汗。
筷子。
师傅做的。
铁木削的。
特制的,
能刺穿妖鬼肉身的筷子。
断了。
三截!
“阿……阿梓啊……我、我们去看不?”
文才看着这个名义上还是自己师弟的,黑着脸的漂亮孩子,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点畏惧,小小的咽声道。
嗯——?
罗梓抬眸瞥了一眼现在站起来其实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文才,鼻子里发出沉闷的哼音,眼中带着点不满。
…………知道…现在…小爷…没发育…居然还敢站起来跟坐着的小爷我说话?!!!
文才被罗梓瞥了一眼,顿时觉得自己背后冷飕飕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突然想起来什么,忙一屁股坐下来,弯下一点点腰,“嘿嘿”地不好意思地笑了。
“哼!”罗梓看着文才服软,也没有露一个笑容,而是傲娇地冷哼一声,起身,示意文才跟上自己跟上师傅的脚步。
还算你小子识相!
文才忙亦步亦趋地跟上,在罗梓后面跟着,暗自呼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抹去脑门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泛着嘀咕:
呼,还好我反应快。
接着加快两步跟在了罗梓的后边儿。
其实文才最初罗梓的乖巧可爱伪装揭穿的时候,也被秋生的情绪给影响过,对罗梓生气来着。
但是没办法。
秋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义庄,能和他组成战线……保护他。
可是罗梓,是那么老奸巨猾、心狠手辣、辣手摧花……(啊呸)的人啊。
于是在经过一段“刻骨铭心”、“惨不忍睹”的日子后,文才被罗梓说服了——
“文才师兄,其实帮师弟做一点点事也不要紧啊,谁叫你是做师兄的呢?!”
于是,老实巴交的文才想:对诶。
(可怜的孩子。作者君抹泪。)
于是,简简单单、毫不费力地被攻陷了。
接着秋生更爱作弄罗梓了。
比如罗梓这辈子有洁癖症晚期。
所以秋生经常在罗梓出入的场所放些足够罗梓鸡皮疙瘩直跳的东西。
比如罗梓很仰慕九叔开坛时候的利索动作和严肃帅气。
所以秋生就以“阿梓但是现在阴阳不调,为了阿梓的身体好,所以不能让阿梓直接接触那些”为理由,各种禁止罗梓靠近九叔的法坛。
比如……
哼!叫你骗我,还分裂我和文才!
鸡窝旁的石子路上,罗梓离得远远的,这还不够,还掏出一方锦帕,将口鼻捂得严严实实的,满脸嫌弃。
秋生蹲在九叔旁边,抬眸瞥了一眼身后至少五步远的小罗梓,心中冷哼一声心道。
“文才师兄啊,你去师傅边上看看,是不是下错了!”正好,罗梓也挺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会不会因为此事受到影响,于是对着手边儿上的文才吩咐道。
文才“哦”地应了一声,走上前来,在九叔和秋生蹲着的身后站定。
秋生见文才靠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师傅,师弟让我来问问,是不是下错了。”文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普通但是老实的脸上挂着单纯到有些呆的表情。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来,让你来问啊——?”九叔拖长了音,也不看文才,一边拨弄开当着鸡窝的茅草。
文才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身后,罗梓此时吊着眼几乎要窒息了一般的示意表情。
秋生抓住机会就抬手迅速的在文才的衣襟上抹了一把什么东西,接着回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文才没发觉,看着罗梓的表情,然后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回头对九叔单纯道:“师弟恶心得要晕了。”
九叔这时正手里毫不顾忌的抓着一把脏了的茅草。
嘴角狠狠地一抽。(。)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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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话回到罗梓身边的傻文才。
在回到罗梓身边的那一霎那。
将秋生的计谋最后一环完成了。
九叔捂着额头,头疼地回过头来,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向来身上总是干净得不像话的小弟子罗梓,双目冒火,咬牙切齿,低着头的额上青筋纵横,眼珠子盯着衣襟边儿上那一抹,刚刚被文才蹭到,沾上的一抹糖黄色的痕迹,可爱的面目渐渐狰狞——
“秋——生——!!!”
霎时间。
伴随着不良少年的得意大笑。
满山兽逃鸟飞,
义庄鸡飞狗跳,
狂沙乱舞……
…………
所以说啊~
别总是去试探阿梓的底线~
即使你现在是他师兄~
也千万别在他这辈子还没有治愈自己的“洁癖癌”的时候~
在他身上故意沾脏东西啊!
九叔坐在正厅左侧的摇椅上,手里缓缓扇着蒲扇,偶尔眼睛瞥过一脸丧气、、头发乱草,半趴在地上双手握着一块抹布拖地的文才,和门外换了文才短褐衣服的、正遍体鳞伤、但是还是要把着一柄大扫帚清理烂摊子的,脸上带着泪痕的秋生一眼。
叹了口气。
唉……何必呢?
何必呢?
心问两声,但是九叔还是没有因为自己的两个弟子此时要哭的表情而心生同情,九叔转了个头偏向一边,将蒲扇盖在脸上,装睡了。
至于罗梓嘛……
我会告诉你他在爆发气攻击之后。
就立刻装作力尽晕厥了吗?!
义庄东阁楼三楼。
四面通风。
青翠初发芽的石斛在四方窗脚压阵。
青铜商剑挂在正东方位养气。
正南方的角落里,一块红绳绑着的体积不大,但是用料上好的棱角泰山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原本镇宅的泰山石宜用圆石,越圆越好,因为有棱角的泰山石会养煞气,于生人不利,不过……
你也知道的,罗梓不是人。
红酸枝木制的雕吉祥纹饰的大床四方对位,在正中间安稳地压着眼儿,上边儿躺着个粉雕玉砌的小男孩儿,他肤若白玉,睫毛如扇,唇红齿白,小嘴儿微张,穿着软白丝绸的小睡衣,躺在床上一副正在熟睡的模样。
突然,男孩儿眼皮子动了动。
没过多久,他耳朵又颤了颤,像是在听周遭是不是有人。
没听见声音,他微微地张开了左眼,抿着嘴唇,偷偷地朝着自己床边迅速扫了一眼,然后立刻闭上了眼睛。
没人?
罗梓心道。
接着两只眼睛都睁开了,大胆地朝着四周一扫。
嗯,没人。
罗梓张开小嘴松了一口气,然后若无其事地掀开锦被从床上起身了。
小幅度伸了个懒腰。
第一时间是小心翼翼地朝着窗外探头望了一眼,然后立马缩回脑袋。
那一瞥,罗梓清楚地看见了自己两个“师兄”的下场。
罗梓这时候半蹲着,躲在窗下,抬手抹了一把虚汗:还好小爷反应快,不然……
想起那个可怕的结果,罗梓打了个冷颤。
咦油油……不怕不怕,这不是没被抓到么。
罗梓闭上眼睛狠狠地摇了摇头。
但是想了想,还是等文才和秋生他俩将事情做完了,自己再下去好了。
嗯。
好主意。
这般想着,罗梓点了点头认同了自己的想法,然后猫着腰,慢慢地走到了楼梯边儿上,蹑手蹑脚地朝着楼下走去。
虽然不要立即去师傅那里,但是衣服还是要换的,现在虽然是夏日,但是对于还没有恢复正常的罗梓而言,只穿着睡衣走,还是有些凉薄的。
而衣柜在二楼。
(能想象占据了整整两面墙壁的衣柜么?)
停!
罗梓正站在楼梯间第二个阶梯处,抬起的脚突然顿住了,将光下撤,他正眼神惊恐地盯着薄拖鞋下,虚压着的一根黑色的细绳,目光沿着这根细绳朝着左边儿的阴影处看去,赫然就是一枚铜铃铛!
哎呀妈呀!哪儿来的陷阱?!
要不是小爷刚刚才使用了气的力量,正对着周遭异样敏·感着呢,不然,就着道了啊!
谁那么狡猾?!
罗梓狠狠地咽了口口水,悄悄地、轻轻地将腿往正上方撤。
呼~安全了。
他松了口气,但是又立刻疑惑起来:到底是谁那么阴险?
于是罗梓心中愤愤地半蹲下来,仔细地看向那个铜铃铛。
黑暗中,那个铜铃铛底下内中的压舌那里,绑着一张压缩版的黄符。
罗梓无语了,这个,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扩声符吧?
不用想了,一定是师傅干的。
真是……
罗梓嘴角抽了抽,接着就抿着嘴点点头,目光严肃地对自己高超的警惕性打了个赞。
然后回过身去,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罗梓不知道的是,刚刚转身打算还是不去二楼的时候,就在二楼楼梯正对面的窗台边沿上,一只白纸折的、穿着朱砂画黄符的纸鹤突然脑袋动了动,然后就像活了一样,顶着长喙搔了搔两边的翅下,拉伸了皱褶,然后抬着头朝着四周望了望,像是在辨认方向,接着就直直的对着九叔在摇椅上装睡的那个方位飞去……
感应咒……
还能说什么呢?
……姜还是老的辣啊……
义庄正厅。
左侧摇椅上。
一只纸鹤从窗外飞来,停留在九叔盖在头上的蒲扇上,搔弄着自己无羽的翅翼。
九叔盖着脸呢,但是伸手却很准确地将那只纸鹤给捉在手里,长长的小指指甲将纸鹤穿在身上的朱砂黄符轻轻一挑,刚刚还在九叔手里折腾的纸鹤立马没了动静。
将没了用的纸鹤给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九叔拿开盖在脸上的蒲扇,长长的一字眉挑了挑,从一边的篮子里装着的,今早罗梓穿着的那套被弄脏了的衣服上,拔出一小根衣料,包在黄符中间,一折一叠一盖,口中喃喃一念,那包着衣料的黄符瞬间就自燃了。
黄符燃着,九叔的表情却越来越奇怪。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个臭小子在装晕!
九叔哼了一声,就着黄符半燃烧后的灰烬,给剩下的没燃完黄符边角一折一包,给扔进了桌子上的一杯清水里,看着黄符里的灰烬在清水中反复浮沉三番,等浊水重新变回清水,九叔点点头,然后转身对着门外的文才喊道:“文才啊,放下抹布,你过来。”
“师傅师傅!干嘛啊?”文才不知道师傅为什么叫他,但是能不做活儿,立马就屁颠屁颠儿地跑了过来。
九叔神秘地一笑,食指指着那杯泡了黄符灰烬的水,说道:“文才啊,累了吧?喝口水,喝完了,师傅就不要你做事啦。”
真的吗?
文才愣愣的,但是听见师傅说不用继续拖地搞卫生了,立马喜笑颜开,反正师傅不会害自己,喝就喝!
文才开心地喝了一口。
“不能浪费,喝完喽。”九叔见文才喝了一口就要放下,立马嘴边挂着恶意的笑容抬手阻止,然后吩咐道。
喝完?
文才砸吧砸吧嘴,平凡的小脸儿上有些不乐意,他觉得这水的味道怪怪的。
“不喝完就继续!师傅叫秋生来!”九叔瞥了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
!
文才立马一口一口地灌了下去。
恶……
“喝完了师傅!”文才皱巴着小脸儿。
好难喝。
九叔看了眼文才手里的水杯,水喝完了之后,黄符又显现出来。
文才顺着师傅的目光看去,立马一脸惊讶:“师傅!”
九叔笑了。
“文才啊,你抬抬腿试试?”九叔老神在在地躺在摇椅上,又再摇起了蒲扇祛热,懒懒地吩咐道。
“哦。”文才抬了抬右腿。
——刚躺回床上的罗梓,才好好地盖上被子,突然右腿一抬,将被子掀开了。
!!
罗梓一惊。
“抬抬手~”九叔继续吩咐着,说完,端起桌子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嗯,蛮清爽的。
“哦,师傅。”文才又抬了抬手。
——罗梓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怎么自己动了?!!
罗梓心中大惊,连忙试图调动自己体内的气,可是……
我勒个去!怎么我的气又被封了?!
罗梓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师傅君——九叔。
不是吧?!!
罗梓想起自己师傅那腹黑的性格,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又是身体失控,又是力量被封,不行,一定有阴谋!
想着,罗梓就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师傅师傅!我的手自己动了!”文才正听从九叔的吩咐动动脚呢,突然自己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文才立马慌了。
九叔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刻的讶异,但是手下动作不慢,食指和中指一并,将凉茶在桌上一倒,压着其中一片完整的茶叶一捏一提一扭,嘴中喃喃一词,绿色的茶叶立马就染成了红色。
“文才过来!”九叔盯着那茶叶对着文才一喝。
文才立马用力朝着九叔这边走了两步,但是就走不动了。
“师傅,我动不了了!”文才小脸一皱,要哭了。
这是就合身符咒的敝处咯~说明罗梓比文才强了不止三分,所以立马就占据了主动权啦。
九叔只好自己起身,上前一步,捏着那片茶叶在文才的眉心一点!(。)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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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黑黢黢的。
安静得让人心慌。
半山腰的义庄。
却灯火通明,室内有如白昼。
正厅内,大堂中,九叔坐在八仙桌主位,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碗,悠闲地用着晚餐。
只是和平常比起来,拢起的长袍袖子此时却放了下来,袖子下,是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至于原因嘛……
咳咳!
九叔正襟危坐着,偶尔会因为手腕的疼痛,不时抬起眸子来,瞥一眼边儿上一个看起来没有半点伤痕小男孩。
每当这时,九叔的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抽抽。
八仙桌前的堂上,底下两个小男孩儿手上各自都捧了三根香,举起高过头顶,微微低着头,跪在黄色软垫上,一脸委屈。
边儿上还有一个小男孩在一边儿蹲着马步,弯曲的膝盖上放了两个装满了酒的小酒杯,脸色渐渐涨红。
——快坚持不住了啊!
罗梓原本因为阴气过剩而肤色偏白的脸庞,现在却渐渐涨成猪肝色。
才一炷香的时间,罗梓的小身板儿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以后再也不相信那些里写的,动不动马步蹲半个小时都像喝水一样简单的话了!!
一想起这个坑还是自己挖的,罗梓直觉得自己当时真是脑子抽了!
不好!要掉了!
罗梓一个不留神,左腿上的那个酒杯就“怆啷”地一声碎在了地上,打破了整个正厅的安静。
随着这个酒杯被摔碎在了地上,罗梓早就只是逞强的身体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疼死了!
但是罗梓却没有力气再捂着屁股哭号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两条腿不是自己的了。
本来自己两条腿之前,就因为阴气问题而不能行走,好不容易因为拜入九叔门下习得《阳气决》而暂缓了自己的病情,得以再次正常行动,现在经过这次蹲马步,怕是……
两条腿不住地颤抖着,估计,不只是会伤到肌肉吧……
但是九叔没有意识到,九叔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指着筷子,点了点罗梓坐着的地方边儿上,柱子下,一堆同样的小酒杯,高声道:“酒杯掉了,再加一炷香啊。”
至今,罗梓才蹲了一炷香的时间。
就受不了了。
可是腿都这样了。
再加一炷香?
莫名的,男孩儿心中泛起一股愤怒,就像两年前还在宫里一样,无名之火复燃。
不同的是,这次的愤怒中,还有着男孩儿没有意识到的委屈。
罗梓不愿说话,他将头狠狠地低着,眼睛瞪大了盯着刚刚从他膝盖上摔下来、碎了的酒杯,不眨眼,很快眼睛就酸涩了,但是即使眼眶湿润了,却没有半滴泪流下来。
很孩子气。
这是罗梓绝对不会有的反应。
即使是在宫里,以往罗梓发怒时,也不过是处罚,亦或是处死那些惹到他的人罢了。从来没有流过半滴泪水过。
这是为什么?
罗梓想不明白,但是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是下意识尽自己的自制力来压住这身体喷涌的情绪。
“怎么还不动?是师傅没有说清楚吗?!”就在罗梓尽力和原身的委屈小孩子情绪斗争的时候,九叔开口了。
九叔淡淡地瞥了一眼仍旧坐在地上不动的罗梓,从来没有当过家长的九叔,还是没有察觉到罗梓的状态,夹了一筷子豆角,先是吃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道。
神助攻。
罗梓这时抬眸瞥了一眼,心中的情绪瞬间就挡不住了——
朕堂堂九五之尊——!
心中的委屈化为泪水直流而下,双腿已经因为主人喷涌的负面情绪而自主隔绝了所有酸痛、麻痒、抽搐的感觉,回复到了罗梓刚开始苏醒时候的毫无知觉的状态,罗梓纤细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小小的幼帝咬着牙,不说话。
本来开始又不是我惹事!凭什么!
突然心中之前从未浮现的质疑、愤怒、不安、反抗等等负面情绪全都跑进了罗梓的脑海中,占据了罗梓此时所有的思想。
终于,罗梓长时间的不说话,率先吸引了文才的注意力。
虽然今天是因为罗梓连累才被受罚,但是毕竟文才是那种老实人性子,听师傅讲话多次了,罗梓还是没有回答,怕师弟又惹师傅生气,所以抬头想提醒一下罗梓。
结果就看见了向来傲娇的小正太的眼泪。
“啊!阿梓!你哭了!”文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他惊讶道。
秋生立马抬起头来,眼中的也是关心,只是然后就傲娇地哼了一声撇过头,虽然眼睛一直时不时偷偷瞥向罗梓那边。
毕竟……他还是叫自己师兄的嘛……
九叔这时候听了文才的呼声才猛地抬眸,但还是受好面子的影响,九叔看起来毫不在意、其实动作不慢地几步走到罗梓面前,单膝蹲下,一看,果然哭了。
视线模糊中感觉到了九叔的到来,出自灵魂自制力那部分的(你确定不是傲娇的那部分?)控制,罗梓哼了一声,用力一把抹去了脸上的眼泪。
然后倔强地撇过头去,不让九叔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赌气了。
九叔抿着唇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眼睛无意间瞥过罗梓早已不在颤动的双腿。
怎么回事?!
阳气萎缩了!
九叔一惊!
九叔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立马就运气,并食无二指,咬开指腹,凝聚精血,没有开穴的那只手把起罗梓的左腿,褪下罗梓的鞋袜,然后两指点在罗梓脚心的百会穴上!
低着头撇开脸闹着小脾气的罗梓眉头一皱,腿上重又传来痛感,能清晰感受到是从脚心传来的,就连向来对痛觉坚毅的罗梓都不由得闷哼一声。
但是没用。
痛感在九叔将手指拿开的那一瞬间就又停止了。
“怎么样?好些了吗?”九叔听见罗梓的呼声立马停了下来,抬头问道。
事及自己的双腿,发着小孩子脾气的罗梓也不得不放下傲娇,闷声回答道:“没感觉了。”
九叔皱起了眉毛。
阿梓的腿,麻烦了。
都怪自己——九叔眼中满含着愧疚与心疼,看着罗梓扭过去的脸。
可是……小屁孩儿嘛……你懂的……
总而言之,罗梓真的就像一个叛逆期的小屁孩儿,对着自己的家长傲娇一样,脸蛋儿真的冷了下来,无视了九叔关怀的眼神。
“师傅……”文才也关心师弟,特别是秋生装作若无其事地用胳膊蹭了他胳膊之后。
“你们……起来吧。”九叔虽然没有当过父亲,但是其实文才就是九叔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虽然不能在事情发生前察觉到,但是事情发生之后怎么处理,九叔还是有经验的……
“秋生,去阿梓阁楼二楼的东衣橱右角落里……”即使如此,但是这次的代价太大,就连九叔都满口苦涩,“把那把轮椅推过来。”
“师傅!”秋生愣了。
“师傅!”文才惊呆了。
不过就是蹲一个马步而已……怎么……
“文才,今晚起,你就搬床,睡在阿梓的楼下吧。”九叔又吩咐道,说着,将男孩儿拦腰抱起,放在了一旁的摇椅上。
罗梓现在已经渐渐恢复了神智,明白了自己刚刚行为只是在发小孩子脾气罢了,但是他刚脸红了一瞬,又意识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灵光,没有抓住。
但是很重要。(。)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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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晚上被师傅处罚。
伤了阳气。
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里,义庄的气氛十分诡异。
准确来说,是四师徒之间关系的诡异。
午时一刻。
罗梓安静的坐在木质的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方已经砸柜子里许久了的薄薄的锦被,手里捧着一本《山怪志》,在院子里就着热辣的阳光读着。
边儿上,秋生站在一张长方形小桌子前,正握着朱砂笔练习着画简单的驱鬼符,额头汗水滴下也顾不得擦。
初时罗梓还有兴趣看上两眼,然后就无聊地转过头来,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才十二岁多一点点的秋生,不谈腕力没有九叔有力,下笔没有九叔果决,就连比划都有时候会写错。
好在秋生用的不是混了黑狗血的灵朱砂,不然,真不知道这一张张乱七八糟的符咒,会不会给他蒙出个什么奇怪的效果来。
罗梓摇摇头,翻过《山怪志》的最后一页,看完,放在轮椅边儿上的一个书格子里,然后从里面再掏出一本《旧海传》。
摩挲着那发黄并有些边角破损的志怪书籍孤本,罗梓心中难得闪过一丝懈怠。
真是舒服的日子。
秋生终于写下了一张符合师傅定下的标准的驱鬼符,呼了一口气,抬起左手来抹了一把汗。
终于能有料交差了!
心中自豪,抬起头来正想和师弟分享(炫耀)一下自己的喜悦,就看见了罗梓认真看书的眼神。
嘴张到一半,最后还是没有打断罗梓看书的安静。
撇了撇嘴,秋生哼了一声,转过头来,不知道阿梓为什么那么喜欢看书,师傅从茅山带下来的那些发黄的书,好几个箱子,师弟都快看完了。
他是不喜欢看这些密密麻麻地像是小虫子爬过的书的。
于此相比,符咒上的比划还要可爱一些呢!
秋生低头喝了口水,继续蘸了蘸朱砂砚上磨好的朱砂,又像画画一样笔头龙飞凤舞起来。
“咕咕~”但是没画几笔,秋生的肚子突然响了起来。
认为自己是师兄,在师弟面前就该有威严的秋生,小脸瞬间爬上一抹酡红。
秋生立马捂住自己的肚子,对着刚刚被声音吸引,所以看向他的罗梓讪笑道:“嘿嘿……阿梓,你饿不饿?”
罗梓目光带着点无语地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还红着脸的秋生,怕他尴尬,于是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仿佛没有听见那个“咕咕”的声音一样,边点头“嗯”了一声。
秋生立马就朝着后屋的厨房跑去。
罗梓看了眼秋生奔跑的背影,有些担忧,秋生不像文才,在厨艺这道路上,他比只会打鸡蛋的自己还要不堪,恐怕今天的午餐……
认真的想了想,罗梓决定,自己还是叫饭店打包过来一只荷叶鸡和一些米饭的靠谱。
咋样也不能让自己的胃遭殃!
想着,罗梓放下手,将轮椅左把手的木柄给一推一拉,里面露出空心的四个空格,每个空格里都停着一只纸鹤。
推着轮椅上前,拿起之前秋生用来练符的朱砂毛笔,一聚灵气着力在笔杆上,接着握着毛笔迅速一转,笔尖立刻就呈花状盛开,从最里边儿摘出聚了灵的那根笔尖儿毛,两根手指捏着那根笔尖,将已经失去了依附在上灵气的毛笔放回桌上,用那根硬的如针的笔尖儿在发间一绕一拔,重又出现在阳光下的笔尖已经是黑色的了。
捏着那根笔尖在纸鹤上写字。
运气放飞。
看着纸鹤歪歪扭扭高飞的身影,罗梓望了一眼后厨房外灶边洗菜的少年秋生,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有说话喊止。
……还是等菜上来了再说吧……
森林里。
九叔身穿短衣,背着竹篓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后边儿跟着背后同样背着个小竹篓子的小小少年文才。
师徒俩面容都有些憔悴。
但是眼中都含着欣喜的笑意。
三天前,九叔为了凑齐治疗阿梓腿的药材,不得不时隔近三年再次踏上了前往冥月城的路途。
快三年了,因为冥月城的崛起,这个地区的妖魔鬼怪,倒是相较之前安分了许多。
九叔只花了两日,就到达了冥月城,并已经在回家路上了。
九叔很高兴。
因为在他看来,阿梓的腿,那是顽疾,如今复发,自然是越快处理越好。
“师傅,我好累……”
从早上吃了干粮起,他们已经走了大半日了,如今日头高照,烈日炎炎,虽然有高耸的树木遮阴,但是蒸腾的空气依旧让还是半大小子的文才感到难受,实在是有了中暑迹象了,文才忍不住开口撒娇道。
听见文才的话,九叔蒙头只顾赶路的势头这才顿了顿,师傅猛然醒觉,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在赶路,自己还有一个小弟子需要照顾。
习道的人,总是下意识地在许多时候的日子期限时候,定下七日的时限。
九叔自然也不例外,
九叔想了想,现在也才三天,若无意外,到达阿梓身边时也不过是四天,时间其实还充足。
这样一想,九叔紧绷的神经也就松懈了许多,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文才,虽然这货迟钝了些,但是也确实有一颗朴实善良的心,九叔的眼神有些愧疚,向来有一说一,是非正直拎的清清楚楚的九叔难得温柔道:“找地方休息会儿吧,文才。时间还松,我们晚上就不赶路了。”
文才听着师傅温柔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发了个冷颤。
师傅这么温柔地跟他说话,自己好不习惯……
…………
任家镇首富,任发家。
华丽富贵时尚的洋楼,还配有占地不小的花园。
正值夏日,繁花盛开,蝴蝶穿行。
将目光顺着那棵院子里的大树往上探寻,探进那扇白漆木窗,该是一间卧室,有着一张极大的化妆镜桌。
一个粉雕玉砌般的小姑娘,穿着时下大城市里最风靡的粉红色蓬蓬裙,娇俏的小脸儿上画了淡淡的眉,铺了些小粉遮住了孩子时长的小雀斑,当然,这些长大后自会消掉,不过即使是幼时,倾城之姿已具端倪。
但她以往灿烂的笑颜,此刻却满布泪痕。
趴在一张床的床头边儿上。
那张洋风的铁艺大床上,铺着鸭绒的软被,就着天鹅绒的枕头。
和一个脸色苍白,满目哀戚,形容枯槁,但是依旧貌美的三十岁美·妇。
妇人怜惜地用手抚摸过女孩儿柔顺的发间,眸子里满含不舍,又留着惋惜。
孩子随她,喜欢化妆,初时自当是一时兴起,但她教了四年了,才发现女儿是真的喜欢化妆。
好不容易才发觉,现在自己却……
医生说。
她好好养着病。
还有一周的时间。
但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自然知道,使劲儿地熬,怕也是熬不过明天的月色了。
想着,妇人的眼睛又再模糊了。
今天才醒了半刻时辰,就又要撑不住了么。
妇人睁着眼,但是眼前却一片黑暗。
一滴长长的泪,划过脸庞。(。)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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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地区。
多雨。
尤其是深夏时候。
昨日深夜,下了一场山间的暴雨。
是以早晨时候。
山腰上的义庄,被一片雾蒙蒙的笼罩住了。
今天,罗梓没有睡懒觉。
一大清早,就连文才和九叔都还在被窝里的时候,罗梓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起身,然后在偏暗中,从床头边儿上摸到一对小小的拐,拄着这对拐,他踉踉跄跄地下床走了两步,接着在窗前,伸出一只手拉开了半边窗。
阳光被薄雾过滤,面前的山林景色有点在梦境中的幻觉感。
而山间的晨风吹进来,拂起罗梓单薄的丝绸睡衣。
很冷。
但是却又不怎么冷。
罗梓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他皱起眉头,眸子里带着某种疑惑。
疑惑中,他放开了腋下撑住自己的一对木拐。
“pong!”的一声,木拐砸在地板上。
但是罗梓却没有倒。
——
腿。
又好了?
…………
任夫人病逝。
这个消息在小镇,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位任夫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任家镇首富,任发老爷的妻子。
说起任发老爷家,就不得不想起他们以前数代人。
那都曾是任家镇延续百年了的骄傲。
而就在任威武老太爷在世的时候,达到鼎盛。
那年日,他们家在外头大圈子里,也曾是著名的大贾,更是跟随过孝盛奉恩镇国公殿下的大贾之一,当然,即使当时清皇室已然衰败。
但这个地位,在任家祖屋那儿,也依然耀眼。
而自从十二年前任威武老爷早逝,下葬之后,整个任家,却像是盛极而衰,如拦江渔网一般的生意,竟开始一日不如一日。
但即使如此,任家那也是这个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任夫人的丧事,任老爷请了九叔来选吉地。
而设灵堂,则遥遥地请了少林寺的一位湛字辈的大师。
玄学风水。
佛渡亡魂。
茅山派的道长,和少林寺的大师。
排场倒是蛮足……
花园洋房大别墅,养着三个管家,八个仆人,二十六个保安,和九个女仆。
罗梓站在任老爷的书房里,满墙的书柜前,垂手仰头数着这些书籍的名字。
今天师父没有来,因为九叔是茅山弟子,但今天任家也请来了少林寺的大师。
一同商议丧事的有关事宜这种事,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宜出面。
“那个湛字辈的大师,也不会来的。”
九叔在将他和文才派来的时候,还穿着居家汗衫,一边躺在摇椅上极舒服地说道,一边将着蒲扇扇去南方炎暑的湿热。
想起,罗梓摇了摇头,他总觉得就是师父偷懒,外加怕见到和尚找的理由罢了。
今天是参加丧事,所以今天罗梓将长发束成一束,垂在脑后,身上穿着黑色条纹小洋服(小西装),白色长衬衣,黑色短裤,领子上扎着个黑色白条纹的蝴蝶结,纯白色的长袜子,和黑色的小皮鞋。
他的衣服,向来都不是自己来洗,当然也从来都不让文才这货触碰。穿过一次的衣服,积累起来,每周都会有“人”来接走,然后洗完,晒干,再洗一遍,再晒干,这个过程至少重复了三遍以上,接着由专人送回来,送回来前,还得由着越氏嬷嬷仔仔细细地熏上犀角香,这些名贵精致复杂的衣服,才会再有被主人接着穿的可能性。
当然,这也导致了罗梓每穿过一次的衣服,再穿的周期都有很长。
可巧的是,他的衣服少有在这种场合穿的纯黑色的,毕竟他大部分衣服都是华服。
上一件黑色的华服,却就是那件被沾上不明物的可怜的衣服。
如今想来,不是被九叔扔了,就是给了文才穿了吧。
在这个位面十几年了,穿惯了那些厚重但是宽松的华服,今天突然换上轻便却紧凑的小洋服时,以前经常穿着西装出入各种场所的罗梓,这次竟然有点不习惯。
哈,自己真是矫情了。
罗梓自嘲一笑,抬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柏拉图集》,打开。
好久没有看见英式圆体字单词了。
“这本书你看的懂么?”
就在罗梓因为看到了上个位面经常能看见,但是现在却难得一见的原版英文书籍,所以不由得怀念地笑了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小姑娘有点哽咽意味,但是依然稚嫩轻灵的声音。
男孩捧着书,转过头来,视线所及,是一个容貌机灵可爱,但是却泫然欲泣、双目通红,像是刚刚哭过的小女孩儿。
她穿着白色缩小版的孝服,小小年纪,但是秀发却长得能垂在腰间,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水灵灵的,小孩儿圆圆的脸蛋,小巧的鼻梁上点着两颗小雀斑,却更显得可爱。
罗梓被萌到了。
心中升起好感。
他想对着小姑娘笑一笑,但是看着小姑娘的装束,心中猜想她恐怕是亡者家属之一,才有点儿艰难地将笑容收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柔些,道:“是的。”
但是在小姑娘看来,这份平柔,配上那有些淡然的脸色,却成了对她不在意的态度。
任婷婷有些忿忿,她不加掩饰地撅嘴蹙眉,孩子气地表示自己的不开心,但是良好的家教却让她接着礼貌地开口接下话题问道:“那它说的是什么呢?”
说着,任婷婷走上前来,在罗梓的身旁停下,抬手从书架的一侧,抽出一本蓝色的小册子,上边儿写着:生意往来人员亲属大致信息表,然后抱在胸前。
看来,小姑娘来这里的目标,是为了这本书啊。
也是,毕竟来的人太多,需要一一核对,以便以后礼尚往来。
罗梓愣了一会儿,很快就在任婷婷看向他之前反应过来。
思考一番,他说道:“一个自闭症的自言自语。”
嗯?
小姑娘表示自己没听懂,眉头蹙起,大眼睛里满含着疑惑。
罗梓这时候对着她笑了。
他轻轻笑了,小小的正太有着一双凉薄的唇,它们抿起好看的弧度,清朗却平柔的声音从里边儿传出来,是这样说的:
“把你的脸迎向阳光,那就不会有阴影——出自一个自闭症的自言自语。”(。)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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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
小姑娘任婷婷转身出去的时候。
撅着嘴歪了歪头,小小地哼了一声,心中对着这个不知名的男孩下了定义。
小姑娘没有要掩饰的意思,所以罗梓将她的反应都收归眼底,心下苦笑。
被鄙视了。
唉,好不容易强装一次逼,居然被现在连黄毛丫头都不算的电影女主角给鄙视了吗?
好失败……
但是罗梓也没有沮丧,毕竟都能算得上的大叔级的灵魂了,虽然喜欢萝·莉几乎成了常态,但他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逗比。
耸了耸肩,罗梓继续低着头,看着这些渐渐陌生的单词,为以后自己这个“上辈子”出国留学常青藤学院联盟大学之一的高材生,居然也有一天会说不出英文做预防……
…………
大门口。
人流如注。
每一个人都穿着黑色、或灰色的衣服,见不到半点鲜艳的颜色,低垂着头,目光凄凄。
即使是装的,看起来也没有丝毫的泄露。
“感谢您能来……”
门口有着两个下人,腰间围了一圈丧麻,面带丧色,给每一个过门的客人鞠躬行礼。
往里走。
“覃(qin)老板啊,您来了。准备的茶水不好,真是招待不周……”
“蒋副官来了,我们主人现在在斋房和大师们商议事情呢,特意吩咐了小人,看见您来啦,一定得恭恭敬敬地送到上间来……”
“允表少爷和威表少爷啊……”
“黎先生……”
正厅门口,又站着两个管家,为各个来的客人引路。
来了的客人们,有任家这些年来往的生意伙伴,有当年任老爷在外读书时的同学朋友,也有地方军方割据势力的官僚,与任家下属的各商铺掌柜的,和任家祖宅那儿派来过过场面、顺便长辈们推荐来,在任家手底下混口饭吃的小辈儿等等。
可谓是龙蛇混杂。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老秀才长白袍,头发却梳成聚三花式样的白发老人从门口下人的鞠躬行礼下,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个穿着下人短褐青衣,面色苍白带点青色的瓜帽仆从。
仆从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脸和表情。
那老秀才腰间挂着块康熙时候的羊脂白玉玦,带点微微的熹黄色,左手手腕上环着一双金镯子,慈眉善目的,他走到正厅门口前中路的中间,左右看了看,突然伸手拦下一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侍女,柔声问道:“请问厕房在何处?”
侍女突然被拦住,有些受惊,但抬头见是这么一个和蔼的老人家,心中又放下心来。
她抬起头来,指了指老秀才右手边、洋房左边的那条小巷道,回答道:“老先生,您往这边这条路过去,在往左转个弯,就到了。”
“老先生,要帮忙带路吗?”说完侍女好心问道。
老秀才微微笑了笑,答道:“不必。你去忙吧。”
说完笑了笑,走了。
侍女歪了歪头,也与老秀才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老秀才身后的仆从在离开时身子顿了顿。
他依旧低着头,但是垂在两边的手掌,长长的指甲刺破了手心的软·肉,手掌收张,指甲收回伸长,一滴乌黑的血液顺着已经恢复如常长度的指甲流了下来。
滴在道路正中间的一块鹅卵石上。
白色的石头在外边露出的半截身子。
被瞬间腐蚀般,染成黑紫色。
一个过路的客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从上面踩过。
下一步抬起的鞋,隐蔽的鞋底上,印着一滩黑色的恶臭液体,像是被腐蚀过后的布料融化后的状态……
一路前往正厅……
…………
任老爷正在和湛思大师的小和尚说着话。
这个小和尚虽说被称作是小和尚,但是其实已经至少二十岁上下了,不是罗梓和文才这俩小屁孩儿外表可比的,出身武僧的小和尚法号寂言,身高八尺,体态欣长,面貌清雅,是湛思大师的亲传弟子。
俗家身份,是书香世家的庶出次子,姓章佳,祖上是乾隆时期的重臣,大学士章佳阿桂,不过现在么……
没多大用处。
这次跟着师傅湛思大师出来,寂言主要还是为了借道看望一下自己的生母,病中的姨娘赵氏,来任家,纯粹只是过路。
不过九叔说的对,那湛思大师果然也没来,而是派了自己的弟子。
那小和尚寂言看起来,对吃穿不怎么讲究,普通的僧袍和布鞋,手上捏着一串檀木的佛珠。
但是那架子倒是拿的好,任老爷作为这次法事的东家,他说三句,小和尚倒是只答一句话,还不超过六个字,看起来完全就是那么一副方外之人的架势。
其实就是自恃书香子弟身份,看不起任老爷这一个商贾。
任老爷不知道,他正对着闭着眼捏着佛号的小和尚说着话,一个仆人从外头敲了门,得了应,推门进来。
仆人弯腰低头说道:“老爷,客人们都大致到齐了。”
任老爷应了一声,与小和尚告罪,整了整衣裳出去了。
任老爷在商场上也摸爬滚打十几年了,能看不出小和尚的态度?只是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不想不得格外生枝罢了。
爱妻仙去不过头七,他心尚还灰冷,只愿现今家里能安然度过这段动荡。
岳丈是他生意上最大的助力,可现在……
小和尚没有说话,仍旧是闭着眼睛的,仿佛没有当这号人在过一样。
今天他只是来走个过场,法事的事,向来是由师傅来决定的,不到他来管的资格。
说白了,今天这个小和尚和罗梓是一样的,就是个摆设。
他不在乎任老爷的想法。
不过昨天听师傅说,那个道长背后的小徒弟好像有些奇怪。
他有些好奇。
到底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才能让自己的师傅下意识地喃喃说出来。
等下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小和尚闭着的眼睛,睫毛颤了颤,接着又安稳地念起佛经来。
楼梯上。
大堂灯火通明。
光芒犹比外日更亮。
任老爷身后跟着一个青衣仆人,走在楼梯上,正朝着二楼右侧的单间走。
在楼梯上同和他打招呼的来客点头应声。
招了招手,身后的仆人上前两步,任老爷轻声问道:“小姐呢?”
仆人答:“一刻钟前,阿良看见小姐去过书房拿了老爷要的册子,接着就不知道了。”
任老爷听见这个回答皱了皱眉毛,心中不满,头也不回硬声道:“去找找,等会儿人都得在灵堂。”
说完爱女心切的任老爷又加了一句:“今天人多,小姐一定得有人跟着。”
仆人应声,招了好几个周围待命的小厮,四处找去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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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灵堂。
设在后院儿。
由着是洋房式的建筑,任家之前的后院对于中式葬礼来说,着实太不合规矩,所以任老爷下令拆了。
建了个新灵堂。
设了牌位。
但是毕竟事从突然,灵堂边儿上还是离着邻居家的柴房近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中间只是隔了一层石墙。
两个人影站在柴房阁楼唯一的一扇窗户前,一前一后。
“祖父啊,咱们这次来这儿,可是为了您老人家好呐!”
前边儿的那个留着鬓角白发的老秀才负着手,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着灵堂里头青衣的仆从来往打扫布置,眸子里闪过一线戏谑。
后边儿那个人深深地低着头。
老秀才没有听见回答,嘴角划过一抹嘲讽。
任我宰割的人罢了!
柴房阁楼也许是许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遍布着灰尘与蛛网。
但是两个不速之客身上却没有半点痕迹,凭空站在腐朽的木板上。
老秀才朝前走了一步,离得窗户又近了些,将自己暴露在了阳光下,却丝毫不在意。
而脚下刚刚站的地方,竟然仍旧有着一片灰尘与周围浑然一体,连脚印都没有留下。
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
接着老秀才遥遥看着任老爷从后厅大门走出来,对着仆从在吩咐什么,他眼睛微微眯起,接着好像在自言自语地道:“祖父啊,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孙儿对您好呢?就让孙儿帮您做回大事,成为一代尸魔,就有那么不乐意么……”
“您说,要是您三年前能懂事些,听话些,咱祖孙俩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再来这地方一次么?”
说着说着,老秀才的语气渐渐生出些危险与冰冷的道。
身后的男人身子抖了一下,男人低着的手迅速握拳,压制自己的颤抖。
安静了会儿,慈眉善目的老秀才突然笑了,他回头看了身后的仆从状男人一眼,男人忙安定下来,这时老秀才微笑着开口如此道:“逆天改命可是禁忌,孙儿为了您,可下了不少功夫啊……”
“上一次那任威武的事让您搅了……”
“这一次……您可得乖一些了!”
说话间,老秀才负着的右手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起了一张黄符,指尖卷动间隐·秘·地将那黄符卷成了针状,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青面男人惊恐的眼神中,将那符刺进了男人的眉央!
男人的身子突地浮现起一股股灰气,眼眸泛起白烟来,失去了意识,然后灰气迅速内敛……
…………
罗梓突然皱了眉。
刚刚,好像有一阵莫名邪恶的法术波动在周遭涌动。
却又突然消失了。
对这个法术的感知……竟隐隐约约的有些让他产生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但这个感觉让他有点恶心。
罗梓皱着眉,心中怫然不悦,将手里捧着的《柏拉图集》塞回书架里,闭上眼打算仔细感应一下。
毕竟现在师傅九叔接了这笔生意,自己现在又正好就在,替任家感应一下也不无不可。
“砰砰砰!”
就在罗梓打算感觉一下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被迫打断,罗梓面色有些冷,但还是应道:“谁?”
一个青衣下人拧开把手推门进来,低着头,传达着任老爷的话:“客人,我们老爷让小人来通告一声,吉时快到了,您是时候能来灵堂了。”
罗梓听了,面色缓了缓,应道:“我知道了。”
下人下去了,顺手关好了门。
罗梓从一边的沙发上取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没有将这任宅感应一遍。
但是这时,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痕迹了。
撇了撇嘴,罗梓还是整了整西装的外套,前往后院。
反正有自己在这里,也大不了什么麻烦。
…………
阿全在府里找着小姐任婷婷。
管家吩咐下来,让大家散开来找家里的小姐,阿全被派到左院来,身后跟着弟弟阿财。
“小姐——!小姐——!”
阿全压低嗓子朝着花园草丛子里喊着,不敢抬高声音。
毕竟今天是夫人的白日子,客人多,要是让人知道了这么重要的时候,自家小姐还能到处乱跑,那对小姐声誉的影响多不好。
阿全先头已经和阿财在前头找过了,没看见小姐,要是后头在见不着,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阿全现在有点儿着急,他是小姐乳娘的弟弟,小姐刚出生没多久,老太爷就去了,任老爷忙生意,夫人身子又弱,可小姐还小,自家姐姐手把手的,连带着他也一直把小姐当小宝贝看待。
“阿全哥,我刚刚在后边儿找了,没找到啊,”阿财郁闷地从另一边儿小跑着赶来,“要不咱去灵堂后边儿看看?”
阿全回头看了一眼阿财,点了点头,但是回头还是忍不住朝着草丛深处望了一眼。
“阿全哥,我们走吧。”阿财朝着后院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阿全还没走,喊了一声。
“好了,来了。”阿全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细看,离开了。
就在阿全走出了两步的时候。
那片草丛“沙沙”地颤了颤,一片白色的麻布带着细麻丝抽过褐色土地,藏进了绿色草丛中……
烈日骄阳下,短短的影子露出一个角……
两双脚的影子……
…………
“还没找到婷婷小姐吗?”
灵堂上,任老爷双手握拳,语气低沉,可见此刻的心情。
他双目怒火,死死地盯着下面低着头的所有下人,心中不止有着对这些没用东西的愤怒,还有着满腹对着女儿的担忧。
小和尚和罗梓站在一旁。
小和尚闭着眼捏着佛珠,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那边的吵闹,只是喃喃自念着佛经。
罗梓听见任老爷在角落里低吼,耳聪目明的他自然听见了的。
任家小姐失踪了吗?
罗梓脑海里想起了今天中午在书房里,那个灵气精致的小姑娘。
皱了眉头,罗梓闭上眼,张开灵识朝着四方探寻……
小和尚寂言手上捏着佛珠的手一顿,张开眼惊讶地看了一眼身边矮了一个半头的罗梓(罗梓:谁在再说这梗!!)。
怎么会……
没有?
罗梓搜了一圈,收回灵识,竟然心中有点慌。
该不会真的在自己坐镇的时候,来麻烦吧?!
师傅会来找他麻烦的啊!(。)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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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说起来,文才呢?
罗梓这时候突然想起了跟着自己一起来的所谓小师兄来。
还记得刚来任府的时候,文才就跟着自己在书房里闷得慌,然后看了窗外,楼下人来人往,热闹极了,就按耐不住,跟自己说要出去玩。
罗梓应了。
可是现在这场合了,大家都在灵堂或者外头的大堂了,但是文才人呢?
虽然文才长得不怎么起眼,但是毕竟是自己相处了三年之久的的同门师兄弟,不该找不到啊!
罗梓这么一想,心里有点真的慌了起来。
他的灵气这时候是被九叔下了符封印,消弱了的,毕竟今天来这儿,可不止他们一家修道的人。
九叔怕给罗梓带来不必要的危险,虽然罗梓自己认为是想多了的,但是毕竟是师傅的关心,就应下了。
所以这个时候,罗梓的灵气还没有到能察觉某个指定生人气息的强度。
特别是现在人这么多,气息混杂。
罗梓试了下,完全没有办法,急了,他忙走到任老爷身边,仰着头喊了一声任老爷:“任叔叔。”
(丫的这身体真他丫的容易让人家占便宜!罗梓愤愤不平。)
任发正生着气,但是听见了呼喊他的声音,还是秉承着礼貌的看下去。
一个长得精致可爱的小小男孩儿,穿着黑色的短裤小洋服,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
任发心中的气焰莫名地沉着下来,此时还是人值中年的任发国字脸,浓眉鹰鼻,中等身材,由于家中颇有资财,所以他身上还留有一种大贾的气质,是一个还算得上是器宇不凡的……
财主。
由于家里女儿也喜欢把自己打扮的像是时尚的小公主一样,所以连带着任发也对穿着潮流、面容精致的孩子心怀好感。
任老爷勉强地扯出一抹笑容,弯下腰来,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罗梓的头发(罗梓面上笑意,但是心中却嚎叫道:呃啊——!咬牙切齿。),柔声道:“阿梓有什么事吗?”
任发认出来这是今天的特殊客人之一,九叔的三弟子罗梓。
相较于湛思大师门下的寂言小和尚,任发明显更喜爱这个孩子,毕竟寂言确实高傲了些,不像这个孩子这么乖巧可爱还懂事。
“任叔叔,我师兄还没来,您看见我师兄了吗?”
罗梓表示,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真的有点恶心想吐,特别是自己还得强忍着恶心,极力摆出一副可爱乖巧的小正太模样来——特别自己卖萌的对象还是父亲级的中年大叔!
但是这毕竟是公众场合,为了不突出自己的特殊性,罗梓想了想,自己不仅要毫不顾忌地卖萌(蠢),还得强逼着自己让这一切脑残的行为变得正常的行为——实在太不正常了!
不过效果还是很好的。
因为任发被萌了一脸。
“你师兄……”任发有点愣,但是回想了想,脑海里这才浮现出一个木讷、平凡,甚至还有点呆滞羞涩模样的小孩儿形象。
由于当时这两个孩子是一起进来的,还是由他亲自吩咐带去书房休息的,那个孩子站在面前阿梓的背后,好像是叫什么来着?文……文才?任老爷有点印象。
他想起来了。
任老爷惊讶地问道:“你师兄不见了吗?”
罗梓点点头。
突然意识到因为毕竟现在任家婷婷也不见了,罗梓有点怕任家的下人会不在意文才的不见,专注找自家的小姐,所以继续强行卖萌对着任发道:“叔叔,师傅说要让师兄来保护我的,可是说了只是出去一会儿,怎么我找不到师兄了?”
任老爷看着面前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小正太皱着小鼻子卖着委屈,心中就不免地有点心疼。
但是自己女儿现在还没找到呢!
他也没有办法腾出人手来先帮一个不怎么熟的客人啊!
任老爷有些心急,但是毕竟是自己请来的客人,自己也得对他们负责啊不是,特别这个孩子自己还算得上是喜欢的,任老爷也只好皱着眉叹了口气,拍了拍罗梓的小脑袋,挥手招来边儿上的管家,吩咐再多腾出人手去,帮忙再找一下九叔门下的二弟子文才。
当下人们问起那孩子的特征的时候,任老爷犹豫了会儿,说不出道道儿来。
罗梓汗。
在任老爷低头看向他的时候,罗梓只好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我师兄穿着很平凡的黑色短褐,但是腰上绑了一条很漂亮的锦带,白色的,绣着银丝,但是那锦带是断过的,所以有不协调的感觉,应该很好找。”
下人们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穿着黑色短褐的孩子不好找,因为今天来的孩子们大多都穿着这样的衣服。
但是罗梓说得对。
腰上绑着白色绣银丝,还穿着黑色短褐的孩子,那可很好找,因为没人能这么搭配,有钱有权家的孩子大多都穿着全套,不会只搭配一条腰带,没钱没权的就一件都搭配不起。
任老爷吩咐下去了,但还是焦急着,心中担忧女儿的下落,再加上不止是自家女儿不见了,所以任老爷又有些害怕是不是时妖来了。
(时妖,古时候阴阳话,特指那些偷人家小孩儿的人贩子。)
任老爷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喊了管家来,贴耳说了几句。
声音低得就连不注意的罗梓都只听见了“保安队”“围着”“沿街检查”“时妖”几个词。
接着管家应了一声出去了。
罗梓听见这,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又找了任老爷,当众拿出了一只淡蓝色千纸鹤。
(这儿有一个误区,前文中说了纸鹤,大家以前都认为千纸鹤和纸鹤其实就是一样东西,其实不是,在道家高人说的那些术法里,其实纸鹤只能用来传递信息,可千纸鹤不仅能传递信息,还能御敌布阵等事,制作方法也难于纸鹤。)
捏了一个千发结,指甲挑了朱砂点在千纸鹤的喙尖,接着千纸鹤活了,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中搔了搔翅下,左顾右盼,突然像是找到了方向一样,朝着隔壁民居那边飞去……(。)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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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是有大本事的人。
这点任老爷知道。
所以任老爷才会放着龙虎山的那些正统道长不请,反而请了九叔这个所谓的“山野鄙夫”,来主持自家爱妻的盖棺礼,和墓穴选址。
但是那是九叔自己的名气。
几乎全镇子的居民们都知道,先前九叔门下那两个小鬼头,是出了名的捣蛋鬼。
搞破坏的本事一等一,九叔那些强力、神奇的真本事,反倒是一点儿都没学好。
所以镇上的人们就认为,也许九叔是自己的本事强,但是教徒弟的本事不怎么样。
于是最初九叔入镇子时候的求师问道景象,到了现在却是门可罗雀,除了有人家里有什么婚丧嫁娶的,会来九叔的义庄,别的没啥事,倒都不怎么来往。
九叔也因此落得个清净。
但是现在任老爷惊讶了。
不仅任老爷,就连旁边的人们都惊住了。
是谁说九叔教徒弟教不好的?!
这阿梓,在九叔的门下也才不过三年吧?
说严点儿,恐怕说是两年也不为过呀!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淡蓝色的千纸鹤晃晃悠悠地展翅飞翔,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没多久就好像一只真的鸟儿一样飞了。
都目瞪口呆。
“这……这不是纸鹤吗?怎么会?”
人群中突然有人喃喃自语道。
“好、好神奇!欸!纸鹤会飞诶!快看快看!乡亲们,这个纸鹤会飞啊!”
“哇——不敢相信,这真是九叔的徒弟做的么?”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九叔用过这门术法啊!”
“好厉害,对了,刚刚听说文才走丢了,他师弟是要用这个纸鹤来找人么?”
“不知道啊!可能吧!要是真找到了,那可就厉害了!”
……
人群中议论纷纷,但是每个说话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脑袋上盘旋的那只纸鹤。
好神奇,纸折的纸鹤,又没羽毛又没有灵智的,居然能飞!
任老爷也眼带惊讶地盯着那只纸鹤,甚至要不是女儿现在失踪找不到了,说不得还得和让他大吃一惊的罗梓说道说道其中的神奇之处。
刚刚这可爱的小孩儿不过就是手上捏了几个简单的动作,结果才抬手这往纸鹤喙上一点,明明死的东西居然活了,还能飞!
小和尚寂言也眼带惊讶地看了一眼头上飞着的千纸鹤,然后看着罗梓。
让千纸鹤飞,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
但是让千纸鹤飞的人,才这么小,这就值得小和尚惊叹这孩子的天赋了。
不愧是小小年纪就能散出灵识的孩子么?
同时小和尚也倾慕起那茅山道士的种种神奇手段来。
相较于道家,他们佛家更着注用于魂上的法,特别是少林寺这样的千年大寺更加如此,不想茅山道士,像是千纸鹤这手段,是少林寺的僧人都做不到的。
“快打开窗!”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发愣的时候,罗梓稚嫩的声音响起,语气有点焦急。
这个法术他才刚学没多久,还是前几天九叔用这招阴他之后,被他磨着学到的,还不是很熟练,再加上现在用的还不是一般的寻人法诀,所以他害怕时间不够,千纸鹤不知道能飞多久就会掉下来。
窗边的一个客人反应快,忙借势就打开了窗。
千纸鹤顺着那扇反方向的窗飞了出去。
任老爷这时候明白该怎么做,他之前听见罗梓“点睛”的时候说过,于是连忙按照罗梓说的,吩咐下人们追出去。
追出去的下人们跟着那从反方向出去的千纸鹤转了半个圈,然后转了个弯儿,接着就直直地朝着隔壁跑去,被不矮的围墙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有机灵点儿的下人忙撑起来,奋力趴在那墙壁边缘上,眼见着那千纸鹤飞进了那柴房里,然后再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掉下来。
“在那儿!在那儿!”那个下人手指着掉在柴房里的千纸鹤,回过头来对着大家神奇地大声呼喊着,有点兴奋。
殊不知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千纸鹤被一阵莫名的风吹起,翻了个转儿,接着肉眼可见,一个黑影拖着长长的一段残影冲了上来!
“小心!”跟在后头,因为腿没好多久,所以跑不快的罗梓立马就捕捉到了那抹残影,连忙发出警告。
同时他面露凝重,迅速抬起手来,强行地爆发出一股气,朝着那正处于危险中的下人推去。
“啊!”
趴在围墙边儿上的青衣小厮被这股气一把掀开,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
而就在小厮一屁股墩儿摔在旁边花丛里的时候,刚刚小厮趴着的地方突地就被“碰!”的一声砸破了,碎裂的石块儿朝着院内飞溅。
阿全下意识地转身用背挡在任老爷身前,罗梓个儿子小,一个错步就藏在了任老爷的身后。
借着两堵厚墙,罗梓很淡定地看着碎石块儿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的小坑。
眼睛借着任老爷胳膊间的缝隙,朝着那堵墙的墙头看去——
双目大骇!
一个穿着青衣的中青年男人一手握拳、一手扒在墙沿,蹲在上边儿,由于他站得太高而罗梓太小,所以即使他现在是低着头的,罗梓也能清楚地看清那男人的面目,而那个出手惊人的男人,明显长着一张……
死人的脸!!
众人大惊!
“有妖怪啊!快逃啊!”
“啊——!”
“快逃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谁尖叫了一句,众多宾客瞬间都朝着大门处奋力逃窜!
任老爷慌忙出面,打算稳住局面,他知道鬼物惧怕阳气,大家慌不择路四处逃窜,反而会更危险。
毕竟是自家的葬礼现场,还是得归自家负上责任来!
但是那些受了惊的宾客完全不听指挥!只恨爸妈没有多给自己生两条腿来的样子,让任老爷难以喊出口。
任老爷无奈,于是只好聚集所有下人们都围成一个圈,挡在妖物与客人们的中间,保护着宾客快速离开。
有的人在初时的混乱中伤了,有的残了,有的被推开倒在一边……
最后客人们大多都逃完了,但是任老爷和他们家的下人小厮们却不能离开。
因背后就是夫人的灵堂,遗体还留在里面,夫人芳魂早去,不能让夫人的尸身再出意外!
任发坚持留在这里,下人们都没办法走。
乱世找个安定点儿的饭碗不容易,大家都是农民或者奴才出身,在任家当差着十几二十年了,得讲规矩。
于是小和尚出来了,他缓步走在最前面来,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目光熠熠,盯着那个除了一开始,就再也没有动作的妖物。
而罗梓面带凝重,藏在人群里,抱着任老爷的大腿。
任老爷只当是孩子害怕跑不动,怜惜之下,更侧上一步,将罗梓挡得更严实了。
他还不知道,自家附近,居然藏着这等妖物!说不得自己女儿婷婷还在这中恶心东西的手里!
一想到这里,任老爷心中是既担心又悲愤起来!
而罗梓看着这个妖物,心中却想起了前几天一段在书上看到的话——
“青面者丧命,血瞳者食魂;死而不僵,其言必哑;若皮开肉绽,却滴血不渗,诸可谓之活尸,湘西之地多虫,能碾其中五毒为泥,覆之,无碍,亦可称之尸魔”——《旧海传》。
但是罗梓看来,这个尸体“青面”是“青面”的,但是却没有“血瞳”,看他刚刚因为砸墙受伤的手掌一滴血都没有流下来,看来确实是符合那段文字的中间那段叙述……
等等!不对!这个尸虽然没有显示血瞳,但是瞳孔、甚至是整个眼珠都是灰色的,可能是受人控制!
还有一个!
罗梓缩回了身子,藏在任老爷身后,心中突然警惕起来。
这不过就是一个小镇财主妻子的葬礼,怎么会引来这等级的东西?!
该死,要不是自己现在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使力——!能轮得到躲?!
同时罗梓闭上眼,控制着千纸鹤的视线朝着四周查看各人的反应,试图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另一个人”。
“尸僵,气缓,力大,敏捷,你这妖物,该是活了不下于百年了吧?”
小和尚寂言捏着佛珠中的一颗首珠,眼神严肃,面色凝重,对着那个妖物说道。
不要以为尸体就听不懂人话,活了上百年还不僵的尸体,罗梓知道,这是有点灵智的。
而寂言不肯上前斗,则完全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够……唔,怕死?
不,识时务者为俊杰。
想要以文退敌吗?也是,毕竟除了一开始的敌意外,这个妖物并没有做出其他动作,还让客人安稳逃了,是有可能性成功。
但是罗梓下意识觉得这个尸体好像不太一样。
好像,背后的那个人,并不是怀着好意的……
只见那妖物呈鹰俯崖壁姿态,前身前仰,蹲在墙头,长手长脚,活像西方神话里的那些吸血鬼,只是他眼珠子全部都是灰色的。
众目睽睽下,在任家下人警惕的目光中,原本面无表情的妖物,突然缓缓的勾起嘴唇——
他笑了?(。)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少林寺的小家伙,胆子倒是挺大的嘛?”
那个男人模样的妖物勾起嘴唇笑了。
他吊着青面白目死勾勾地盯着人群前领头的光头小和尚寂言,嘴唇裂开的幅度极大,所以就显得笑起来颇为诡异。
那妖物蹲在墙头,目光阴翳地俯视面前不远处的任家诸人,看着活像一只等待着捕杀猎物的秃鹫。
为任老爷护卫的下人们见这妖物这幅模样,不由得害怕得咽下一口口水,围着人堆更紧了。
而小和尚寂言听这东西居然说出话来,却是一惊!
“你会说人话?!”小和尚瞪着一双牛眸,清秀的脸蛋儿上浮现出一种叫做惊惧的神色,“你……难道你已经活了上五百年了?!”
刚刚还淡定地站上前来挡在二者之间的小和尚,在说出这些话之后,身子却不由得颤了两下。
毕竟是出家不久的小和尚,即使是拜在高僧的门下,身上的世家子弟性子还是留有残余。
任家众人见此时他们之中唯一会法术的人都有些不安了,心中不由得也迟疑起来,腿脚显得有些虚浮。
藏在人群中的罗梓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无语。
这个叫寂言的小和尚的天赋不错,可惜眼力见儿差了还真不止一星半点儿——只是一只被控制住的伪尸魔罢了,这都看不出来!
那湛思大和尚也太溺爱这个家伙了吧!
罗梓无语地摇了摇头,看不过去寂言在妖物面前丢人,于是只好用藏在暗处的双手捏了一个诀,传音道:“小师傅,那个妖物在骗你!你看它眼睛!它是被人控制的!”
寂言小和尚起初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但是传音咒他还是认得出来的,马上就强装淡定下来,于是他顺着那声音的开导仔细朝那妖物一瞧。
真的是灰色的!
这个声音说的对,难道这妖物背后还真的有人在控制?
寂言仔细地辨认了一下这个声音,感觉很熟悉,记性还不错的寂言立马就想起了罗梓,正打算回头看的时候,罗梓又传音道:
“别回头看!”
寂言立马不动了,似转不转的,看起来有点尴尬。
这时候那个伪尸魔道:“怎么了小和尚?怕啦?!”
说完,还嚣张地吊着眸子、低着嗓子“喝喝”笑了几声。
寂言紧张地咽了口口水,稳了稳心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这么颤抖地道:“藏头藏尾的小人,小僧凭何怕你?!”
听见这话,那被人控制的妖物没有半点瞳仁的眸子转了转。
它知道自己被人看穿了。
“你是要凭证么?”
但是那背后的人控制的伪尸魔看起来却并不在意。
“凭什么告诉你!”
“你!”小和尚被噎着了。
罗梓却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却疑虑起来。
这个伪尸魔的实力是比自己这方大了不少的,至少在半个时辰之内,将所有能反抗的人都屠杀殆尽,对于这个家伙来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其中还得算上他和小和尚借用各种法宝来抵抗的时间。
可是现在,这个伪尸魔居然在和他们侃大山?
即使妖物确实是很怕阳气,但是罗梓却看得出来,这个伪尸魔活了至少三百年开上了!
三百年开上的妖物啊,能像那些小妖小鬼似得惧怕阳气?
他可不是小和尚寂言,在阴阳界带着手下闯荡了十几年了,眼界开阔着呢!至少一只妖物到底法力有多强大他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还有——
最初自己不是来是来找文才的吗?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蹦出个伪尸魔,而且这个伪尸魔现在看起来气势汹汹,但是其实却什么都没有做,就好像是特意出来要吓他们一跳,然后赶来坏事儿似得……
等等!这东西是从千纸鹤掉落的房子里冲出来的——他该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罗梓被自己的想法一惊!
连忙断了传音诀,闭上眼睛试图联络起建立了法路的千纸鹤来。
可是传音诀一断,小和尚寂言立马慌了。
他低着嗓子急忙呼喊着:“阿梓!阿梓……”
伪尸魔就在寂言的对面,自然看见了,这时那伪尸魔语气不悦,开口道:“那小和尚,你敢小瞧了我!”
寂言吓了一跳,惊道:“哪里!”
“那你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琢磨琢磨!”
伪尸魔的语气颇有一种“不说出来我就发火啦”的感觉。
寂言瞥了一眼那伪尸魔的青面獠牙,心下一狠,想着反正要逃也肯定逃不掉了的,对面的那妖物看起来就不好惹,干脆自己就拖着时间来!
刚刚逃走了那么多人,而且里边儿还有那么多达官贵人派来的客人,现在肯定闹大了!
自己拖一拖时间,说不得下一刻师傅就已经得到信子赶来了!
寂言想着,一咬牙,也和那伪尸魔说道起来……
殊不知着了它的道儿了。
伪尸魔蹲在墙头,笑得更诡异,时不时作出就要进攻的架势,却又故意留着缝隙给寂言哄住不动……
彼此推拉。
而此时,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场中的时候,灰尘遍布、蛛网满琅的柴房里,一只掉在地板上的千纸鹤长长的喙抖了抖。
又抖了抖。
接着那淡蓝色的千纸鹤动了动翅膀,作势要起来,却突然停住了,又悄悄倒回灰尘的痕迹中去。
罗梓控制着千纸鹤沾了灵朱砂的喙尖四处探望,企图弄清柴房内的情况。
只是那千纸鹤的视线也是同朱砂一般的血红色,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千纸鹤上的灵气也越来越淡,罗梓看到的情景也会渐渐失真,他无法,只好在不惊动周围情景的前提下,谨慎但是迅速地望了一圈。
突然罗梓感觉到自己控制的千纸鹤好像被一股微风吹起,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十分警惕地试图马上断开千纸鹤的控制法路消除痕迹,却猛地发现——
自己居然无法控制灵识,断不开这法路!!
就在这时!
一个老人的脸瞬间就出现在千纸鹤的视角中!
那老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而且还是微笑着看着手里握着的千纸鹤喙上的灵朱砂——但是在此时此刻这样的情景,罗梓却不由得身子打了个冷颤!
“好,好。居然能看穿老道的想法,看来这任家,也还是有一个聪明的人!”(。)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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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称老道的老人笑着。
罗梓却瞥到了老人身后的文才。
小小的文才低着头,呆滞的脸上双目无神,眉心中央点了一滴血红色的朱砂化成的三瓣梅花咒,死气沉沉地站在墙角,周围悬浮了一圈泛着灵光的黄符,看起来就是一副给人家控制了的样子。
罗梓响起九叔最初给他看过基础书籍中有言:
“三瓣梅花清皮囊,但失一瓣一魂丢。”
“若导七魄争灵池,只令一诀一符灸。”
出自《茅山弟子见闻杂录》,一个叫做曲歌的茅山前辈说的。
(注:符灸是一种施法的手段,之前老秀才控制青面伪尸魔用的手段就是符灸。)
这个该死的道士居然给文才下了三瓣梅花咒!
罗梓恨恨咬牙,隔着空间那怒意都几乎要传达到千纸鹤上了,淡蓝色的千纸鹤渐渐随着罗梓的灵力波动而颜色变深。
老道士笑着冷哼一声,似是不愿与他多说,捏着千纸鹤纸翅尖端的两根手指一聚力,一折一撕,随手就丢了千纸鹤。
千纸鹤被随意地丢在了地上,喙上的灵朱砂沾上了灰尘,不免红色的视界灰蒙蒙的一片来,依稀中,罗梓只见视线一直盯着的文才好像被什么人拦腰扛了起来,接着瞬间就失去了文才的身影,然后模模糊糊地就看见了许多虚浮在半空中的东西悉数掉落。
罗梓的心中顿时慌了。
但是就连千纸鹤的翅膀都被撕了,不能动,他现在何谈追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的觉得这个老道士的脸……有点儿熟悉……
…………
九叔来晚了。
准确来说,是所有人都来晚了。
老神在在的少林寺老和尚湛思,在检查过自家弟子寂言的身体健康后,捏着佛珠咪呢嘛嘛地站在人群边儿上唱着佛号。
九叔捞起袍子,蹲在之前掉落下来的黄符前边儿,面色凝重,伸出长指甲捏起其中一张黄符,试图从里头检查出什么灵力痕迹来,又退开两步观察全场,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做过法的材料遗留。
但是很可惜,看来那坏道士做事很谨慎,痕迹、灵力什么的都没留下。
人们你传我、我传他,没多时候就迅速朝着任府围了过来,大家听说任老爷家办白事的时候遭了妖物,初时还能忌惮着畏缩一二,可一看见平静下来了,骨子里看热闹的基因就开始作祟起来,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
“听说刚刚九叔的徒弟文才给人掳走啦?真的假的?”
“不知道啊!应该是真的吧,你看九叔这么认真!”
“哎哟,十几岁的孩子呢!你说任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咋还招来了这脏东西?!”
“谁知道呢!唉,说着这任老爷心也不坏,怎么就是过不上几天安生日子啊!”
“得了吧你!谁知道这任家是不是真的像面儿上那么慈悲?要真是这样,哪儿还有这脏东西来找?!这世道,那钱说不定怎么脏着呢!”
“你话怎么能这么说!好歹任家对咱们镇里人也……”
…………
任老爷无法,他正心慌着女儿的去向,没那些精力、也没那些耐心来和这些不道德的碎嘴子说道、讲究,嫌弃那看热闹的人多嘴杂的,就直接派下人以“九叔做事,闲杂人等回避”的借口,将所有没干系的镇民都“请”了出去。
仆人赶人出去的时候,却没有任老爷的心胸,他们心中愤愤,趁着人杂也下了不少黑脚给那些碎嘴子的家伙,只听见“哎呦”“谁他*的对老子下脚”“谁踢我”的惨叫。
接着秋生从正厅呼喝蹦跳着跑来。
秋生自然不是“闲杂人等”一类,顺通无阻地就进来了,只是身后跟了几个大人,通报时候滞留了一会儿,结果几个大人却让秋生一个孩子先进来了。
罗梓看了一眼,其中领头穿着缎袍子、嘴里喊着“小心些”的那男人,他认识,是秋生他爸,然后就看见师傅九叔往着那大叔后头的俩仆人走去。
那俩仆人手里搬着也不算很大件的东西,罗梓也看出来了,那是九叔叫搬来的家伙事儿。
师傅这是要做法——罗梓想,但是师傅要做的是什么法呢?罗梓不知道,他只是跟了上去。
眼见着师傅从书厢子里扯出一把金钱剑,喝退了所有的人,清理出一个空厅堂来独自布置着法场的架势,罗梓捏着衣角犹豫了会儿,抿了抿唇还是后退两步打算回避。
这时九叔手下不停地低着头蹲在地上从箱子里清出物什,头也不回地呼喊道:“秋生、阿梓!过来给师傅打下手!”
在财主爹身边眼中跃跃欲试的秋生听见这话几乎就要蹦起来了,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前来,边跑边嘴上还喊着:“我来了我来了!师傅!”
罗梓也应了一声,心中有一点点喜悦。
一般这种时候,师傅都会要求自己回避,不单单是人满了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自己的体质——像这种需要祭出金钱剑的法场,瞬间爆出的阳气,能把属阴体质的自己给瞬间掀翻喽!
但是前天早晨突然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的腿恢复了的罗梓,这段日子体质却又莫名其妙地恢复平衡来——这一切师傅九叔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九叔却能借此推断出罗梓现在是能做常人能做的任何事的“正常人”。
所以带着他也不无不可。
“这是要做法吧?”
“应该是。”
“九叔做法不是一般都要生人避讳的么?”
“笨啊!今天不是特殊情况么?没看见九叔徒弟都丢啦?还守着这些死规矩干啥?!”
“也是,人命最重要!”
隔着一堵墙也无法挡住热情与好奇的围观群众们扒在墙头叠罗汉,幸运点儿的就站在大门前头盯着不必那么辛苦,一个一个地一听说九叔赶急来不及清场子就开法场了,都激动得不得了,恨不得爹妈多给生两双眼珠子来。
任老爷在一边儿和合作伙伴(其实也就是小弟之一),秋生他爸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偶尔瞥一眼吵闹的围观群众,然后就是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九叔办法场——这也是在找他女儿。
秋生他爹见任老爷心不在焉,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不说了,他家早八十年前就附庸于这地方最大的财主任家了,如今任家越来越不好过,他们家自然也就难过起来,再加上现在任家那夫人外家撤资的缘故,他们家都已经快难以为继了。
可是又能怎样呢?任家从老太爷死了那会儿起,生意就愈发败落了啊!
秋生他爹又叹了口气,手掌拂过腰间的钱袋儿,那里头有着几张去花旗国的船票……(。)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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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纸笔墨刀剑!”
不等秋生阿梓反应过来,九叔就一把将身上穿着的黄袍褪下,紧接着迅速挥舞一圈盖住了面前的八仙桌,翻身一个跟斗跳到书篓前,顺势抱起书篓站起,只见挥手甩动间,香案红烛香灰炉皆尽陈列摆放整齐——真真神技!
“哇——”
“好厉害!”
只是这一手,就将周围的群众给震慑住了,纷纷惊叹九叔的本事。
只是——
“师傅,什么是‘纸笔墨刀剑’啊?”
小屁孩儿秋生依旧一脸疑惑地呆在一边儿,歪着头,无辜的大眼睛盯着回过头的师傅九叔,表示自己实在太年轻,听不懂。
以往跟着九叔办法场的,是已经习艺多年,而且单纯呆滞(俗称蠢)的文才,而不是偷懒耍滑,到现在还没有过画符一关的秋生。
所以秋生表示,这句话的每个字拆出来,自己都认识,只是合起来……
哈哈……
别幻想了。
而一旁的罗梓当然知……道吧?穿越过来十多年了,影视剧什么的,他真的也就只记得那些经典的桥段了,只是到了九叔底下学艺习书,让他能明白其中一部分字的含义,只是那个“刀”——是指什么东西?他倒是真不知道了。
九叔恨铁不成钢地憋了一口气,对着阿梓和秋生道:“黄纸!红笔!黑墨!菜刀!木剑!”
“哦!哦哦!”秋生和罗梓连忙点头啄小·鸡·似的,转身从另一个书篓里分别掏出了这些东西,然后一一递到了九叔的面前。
“去抓只鸡来!”
九叔一一将这些物什放置在法案上,皱着一字眉,沉吟了会儿,对着一旁不远处旁观的下人之一道。
“啊?哦!”那下人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九叔在吩咐他做事情,立马应道,他心中喜悦,转身就去左后院儿跑去。
“等等!”九叔连忙抬手呼喊了一声拦住他,“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下人又转过来。
“记住!要两年上,三年下,鸡冠如血的大公鸡!”九叔喊道,“还得是你们这儿打鸣儿的那只!”
“嗯嗯!好嘞!”青年人连声应着点头,去了。
旁边的人们可不愧是著名的“吃瓜群众”,才半刻钟不到的功夫,这些家伙们就已经一人一手的西瓜子、花生了,边磕边叨叨——
“哎呦,可真讲究!”
“可不是!这可是神神道道的物什!不是都说公鸡阳气重,驱阴邪么?尤其是这打鸣儿的!”
“说的原来是真的啊!哎呦!可惜了,昨儿个家里娘们把那叫更的给宰了!哎呀!该留着的啊!”
“得了吧!就你们家的那只,天不亮就打鸣儿,吵都吵死了,宰了好!”
…………
“欸,师傅,又用鸡啊?”
秋生上来就好奇地问道。
九叔本想瞪他一眼,但也好在想起了秋生不是一直跟着他办法场的文才,对这些常识不太清楚,于是忍住了,低声解释道:“公鸡是大阳之物,古往今来,大部分生了病啊、染上阴邪的人啊,一般都会在事后熬些鸡汤、吃些鸡肉什么的补身子,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而有句话说‘黎明前的暗夜’,说的是,在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之前的那个时候,就是阴邪之物最强大的时候,它们得到的力量增幅也是最大的时候,而能在众多公鸡之中第一个打鸣儿,驱除那些黑暗,唤来光明的那只公鸡,就绝对是阳气最重的那只公鸡。”
“原本现在事情这么严重,师傅应该找来那只‘首鸣’公鸡做法,但是现在时间紧迫,所以师傅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来任家这只‘首鸣’公鸡了。”
“明白了吗?”
说完,九叔以一种严师的目光与表情盯着罗梓、秋生二人,但是却用慈父的语气问道。
“知道了师傅!”
“恩恩!我知道了!”
罗梓与秋生连忙应答,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一旁围观的人也——纷纷点头,有的滑头还掏出自己木头削尖儿了的练字笔记在劣质的灰质纸上,一边儿偷师还一边儿偷笑。
九叔瞥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但是还是没有去阻止。
要不是时间紧迫,自己还不得把这法场围起来,不让别人偷走一点半滴儿去?!
“来了来了!鸡来了!”
说话间,那下人已经从鸡圈里将那只鸡给抓来,身上邋遢的,看来是费了一番功夫。
眼见着那身上还沾着不明液体的下人朝着自己这边儿跑来,罗梓不免心中抽搐了一番,暗自咽了口口水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不着痕迹地避开几步,歪过头去,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到现在还记着那时秋生借着文才对自己做的事儿呢!可把他恶心的!
九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撇了撇嘴摇摇头——自己这徒弟,到底什么时候能丢了这大少爷的性子!
“九叔!鸡来了!”那小青年手里提溜这一只羽翼丰满、毛色光泽、鸡冠如血、双目赳赳的大公鸡,脸上带着兴奋,站在九叔面前说道。
“好!捉稳喽!”九叔也不废话,刚刚就转身从法案上一把抄起了“刀”菜刀来。
小青年下意识捉稳了那只鸡的双翅与爪子。
九叔这时正好就是一刀干脆利落地割开那公鸡的脖子,再是一顺手,从身后的法案上把来一只瓷碗,就接在了鸡脖子的下边儿。
小青年愣了会儿,但是反应很快,立马就将那垂死挣扎的公鸡倒了过来,以方便九叔取鸡血。
九叔面色凝重,取了一碗鸡血就(。)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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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乎其技!
叹为观止。
九叔不顾周围群众的惊叹,丝毫不停歇地拿起一旁用红纸围着“墨汁”二字竹筒,迅速将墨汁倒入还在燃烧的鸡血中。
鸡血混上墨汁,各成一色,分占二份,上边儿还燃烧着红色的火焰,看起来就像在看西洋戏法一样神奇。
但是着却是真的。
不等火灭,九叔右手食中二指并列,比了一个法诀,在鸡血墨斗碗上就围着碗沿转了一圈,一个八卦镜就是盖上!
八卦镜以朱红为底,绿色绘边儿,中间镶嵌了一块黄铜的五边镜,寓意五仪八卦,阳受阴敛。
就那么一盖!
碗中的火焰仍旧在燃烧,但是热量却连一点都没有溢出来!
大阳鸡血,制邪墨汁,寻路八卦!
八卦寻气法!
“阿梓!烧香!”九叔大喝。
“是!”罗梓反应过来,迅速跑上前去,抄起一边准备的香案上的三柱黄香,点燃。
这时九叔迅速再次喝道:“插进香炉!”
罗梓立即将正在燃烧的三柱黄香插进了九叔面前法案上的青铜香炉中。
“长明灯!”九叔又头也不转地对着秋生喊道。
“是!”秋生小跑着从一边赶来,顺道就抄起书篮里静静呆着的干涸的长明灯递了上来,推到九叔法案的正中间、黄香香炉的跟前。
“灵赦九天,急急如律令!”九叔喃喃一道,最后大喝一声,接着就以右手大拇指、食指和尾指以三角之势,夹住倒盖着八卦镜的鸡血墨汁碗的碗底,提起!
一提一抖一甩!
立刻将左手也一起举起,将那碗给用掌心接住、捧住,八卦镜朝外,碗底对着自己。
长着长长指甲的双手大拇指在碗底比了一个“四方神灵请示稳字点”,接着就将那碗迅速朝上往下拖。
原先还和墨汁不相融的鸡血此刻已经呈现黑紫色,以一线姿势长长流下,准确无误地流进那长明灯中!
先将那碗重新复位到八卦镜的中心地,以正立的姿势放好在一旁,九叔双手比了个聚灵诀,一伸两指在那三柱黄香左右两跟黄香燃烧的红点一截,手围转了一个圈儿,再在那长明灯没有点燃的灯芯一点!
长明灯立时就燃了起来。
普通的蜡质灯芯在黑紫色的“灯油”中缓缓,但却强有力的燃烧着,明明是户外办的法场,而且也不是没有风的天气,但是那长明灯小小的火烛却稳得比无风天气还要定!
“这……这是怎么燃起来的啊?!”
“鸡血配墨汁儿也能烧灯?!”
“这……这也确实太——等等!你们快看那灯!快看那灯烧起来的烟儿!”
此言一出,所有的眼珠子都看向了场中的法案上,那小小的长明灯——
灯芯是正常的乳白色。
灯油还是那黑紫色的“鸡血墨汁油”。
烧出来的那烟儿,却是凝成实质的红色细线一样的烟丝儿!
细细的一条,在空中摇摇晃晃、絮絮不定,就好像只要来任何一个人轻轻一掐,就能将它从中夹断一样,但是,它却神奇地渐渐变长!
九叔将食指在唇中间一比划,嘘。
全场安静了。
从没见过师傅九叔作法的当场的罗梓,就连眼珠子几乎就要黏在那长长的红色烟线上了,要不是现在旁边还有这许多的旁观人,这位在九叔手底下向来不怎么安分的三弟子,恐怕就得忍不住偷偷上前来用手指来夹两下了。
只见那红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伸长,先是摇摇晃晃地,在九叔身上探了一会儿,在心口一转,调转。
“嘿嘿!这东西好好玩的样子!”
那红线转过来,再在离得最近的秋生身上转了一圈儿,就当秋生这调皮捣蛋鬼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一下的时候,它又突然缩了回来,调转。
到了罗梓身上。
它停留的时间居然比秋生和九叔身上花的所有时间加起来还要长。
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罗梓皱眉想了想,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是最后一个见过文才的人吧,自己的灵当时是附在千纸鹤上的,千纸鹤被老道士摸过,灵上也沾了老道士的气息,但是那灵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身上的,所以这红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些。
这红线模样的东西自己在书上看见过,自己自从到了九叔义庄之后,看的书都不是一般的杂,而视野也开阔了许多,其中有一本叫做《使气综法》,罗梓一般都叫它“使用气的综合运用诀窍”,上面对这种长明灯气利用法,有很详细的解释,而这个法,上面称作是“寻踪法”,可是一般九叔所在的茅山派,都叫它作“八卦寻气法”,因为派系不一样,所以称呼的名称也不同。
那本《使气综法》是正一派一个道士前辈综合著就的。
这红线的本体,就是那盏燃烧着经过持加法术的特殊燃料的长明灯。
那长明灯的灯芯下压着一块儿特别特别小的、文才身上的东西,也许是小时候换下的牙齿,也有可能是剪下来的指甲,当然也可能是掉了的头发。
除了九叔谁都不知道,这是罗梓来九叔身边之前,九叔就制好的一盏特属于文才的长明灯——
据说既能像现在一样找人,又能保护文才的尸身或者是灵魂,其中的一样在七天内不灭。
“哇塞!好神奇的东西——诶诶诶,你看,它是不是朝着我们这边儿来了?!”
“对诶!好像是!”
“看热闹的!让个路!”
这些看热闹的想的没错,那寻气诀确实是朝着他们而来,九叔跟在后面抄着长褂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别挡了路!”
那俩扒在墙壁上的看客一惊,忙从墙头滑下来,立马跑到一边儿去。
“九叔九叔!等等!”
就当九叔正打算踩着那墙角的大石头借个力,翻过那墙头,追上那跟迅速延伸的红线的时候,任老爷忙不迭地从一边儿拦住了他,焦急地喊道:“九叔!我女儿呢?婷婷呢?!”
“我女儿怎么办?!”任老爷抓住九叔的手就是不放,急得连额头上都冒冷汗了。
没办法,心爱的妻子去世,他膝下就婷婷这么一个女儿,要是婷婷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他赚那么多钱、发展家族产业还有什么意思?还不是给别人做了大礼?!
那可是婷婷啊,他捧在手心唯一的女儿啊,可不能有半点儿闪失!
九叔也急啊。
虽然他现在加上罗梓总共有三个徒弟,但是文才才是最后那个能继承自己义庄的人,更何况文才还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几乎就是师徒名分,父子实了。
文才丢了,他现在也急啊!(。)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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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爷,这、这!”
九叔看着紧紧抓住自己袍袖不放的任老爷一眼,眸子里挣扎着是否遵从道义留下。
任老爷的要求几乎是极合理的,九叔都无法做出理由来拒绝他。
但是如果再浪费时间的话,文才就会更危险啊!
据阿梓的描述,那道人很有可能是自己都得艰难对付的角色啊!
弟子重要还是道义重要,在九叔眼前,着实是个很困难的问题。
“既然如此……”
九叔挣扎了数息,最终还是自己的道义之心占据了上风,他决定留下来,正当自己开口要同意的时候,罗梓跑了上来——
“师傅师傅!”小小的少年眼神凝重,但是面儿上却是笑着的,为了让师傅按下心来。
“师傅,解了我身体里的封印吧。”罗梓道,“我可以留在这里找到任小姐。”
九叔面带犹豫,看来他心中还是存在着怀疑与担心,毕竟罗梓现在的身体和年龄看起来还是那么小。
就连任老爷都面带不愿,正打算委婉拒绝时,罗梓扯住他的衣袖,道:“任叔叔,其实找人是很简单的法术,我会很多种方法可以找到的,前面的那个千纸鹤,您不是看到了的么?”
任发还是不肯,那千纸鹤他看见是看见了的,但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罗梓现在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事实,俗话说的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更何况罗梓现在还连基本的毛都没长齐!
(咳咳!)
任老爷艰难的看着扯着自己袍角的小男孩儿,嘴上开合二番,犹豫着该怎么组织语言拒绝罗梓,才能不会伤到或者孩子的玻璃心与自尊。
谁知九叔竟瞪大了双目,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竟然连分贝都一时没有注意到,惊声道:“千纸鹤?!阿梓,你是用千纸鹤寻人的?!”
九叔上前两步抓住罗梓的肩膀,双目惊讶。
他是前天才教的罗梓“纸鹤寻人咒”,本以为阿梓就算天资聪颖,那至少也得一周打上才能勉强能用,谁知道现在才多久,罗梓就学会了,而且不仅如此,还触类旁通,能用千纸鹤寻人了!这难度,可不是把公式里的“a”换成“A”,却还能运用能比的啊!
任老爷正组织好语言拒绝呢,就被九叔打断了,莫名其妙地看着弯着腰握着阿梓肩膀的九叔,皱着眉毛。
罗梓点点头,笑着看着师傅九叔:“师傅,你忘了我是谁拉?”
九叔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阿梓说的是什么意思,沉默着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思量了一息时间,就果决地双手作势,捏法燃符,咬破食指指腹点了罗梓的眉心,解除了一直埋在罗梓身体里的符咒。
为防万一,九叔甚至还将一开始就在罗梓身上设的“隐灵咒”给解了,以便当遇到意外时候,罗梓能够瞬间爆发,即使不能解决掉对手,相信以阿梓的能力,逃跑,或者是拖延时间直到自己到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做完这一切,九叔直起腰来,对任老爷说道:“任老爷,我是真的有急事,如果是真的只是找人的话,我想,阿梓是能够胜任这一任务的。”
“九叔啊,你这……”任老爷一惊,以为九叔在推卸责任呢,抓住九叔的手腕呼道。
“任老爷,你不相信阿梓,也该相信我的话啊!”九叔不多言,直接道,“我可是打算在这里长居养老呢!”
“难不成你还怕我骗你——?”九叔说完,推开了任老爷握住他的手,朝外快步跑去。
任老爷正犹豫着呢,见九叔出发了下意识地就像追上去。
罗梓及时拉住了任老爷的手掌。
然后……
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卖着可怜。
任老爷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已经翻墙、追着那红线而去的九叔不见了的踪影,接着又转过头来,看着才到自己手肘这里的罗梓,思量了会儿,最终以当时阿梓确实是施了法,用千纸鹤找到了他的师弟文才为理由,努力开导了自己。
蹲下来握着阿梓冰凉凉的小手,任老爷柔声道:“阿梓,找叔叔的女儿婷婷,是不是要准备些什么啊?”
罗梓松了口气,对着暂时不得不信任他的任老爷勾起嘴角,笑了。
…………
任婷婷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失踪的。
罗梓想道。
而且当时自己的千纸鹤在那间柴房里,也并没有发现任婷婷的身影,罗梓可以确定这一点,是因为按他当时看到的情形可以推断出来,那老道士其实不是本体出现在任家附近,而是“意识烟替身”。
“意识烟替身”,字面儿上的意思,就是用一种秘术,将意识附在一种特制的香燃出来的烟,聚成的身体上,在加持替身法后,以一种特殊的形态存在在世间。
一般这种替身在世间存在的时间都不能太长,毕竟受体质限制,不稳定性太重,特别这老道士居然还是大白天的用“意识烟替身”出来活动,据罗梓不保守估计,那老道士大概不能正常使用这替身不超过一个时辰另三炷香的时间,就得烟消云散了。
而且同样受体质的限制,这“意识烟替身”是不能持有太重的物体的,比如人体。
最后那一抹黑影,结合小和尚寂言的话,恐怕是之前的那只伪尸魔,将文才的身体扛走的。
而那抹黑影上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除了文才。
所以罗梓认为,任婷婷并不是老道士一行人带走的。
那么会是谁呢?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连半点法术波动都不流露出来,就能在这任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的将任家小姐任婷婷给带走?
罗梓皱着眉毛思虑着,手上法诀不停,一道又一道的淡蓝色身影从法案上起飞。
但是这些千纸鹤却没有像之前他寻找文才时候的那只千纸鹤一样,虚晃了半圈就朝着指定的一个方位飞,而是十几只千纸鹤,各自在转了半圈之后,都朝着不同的方位飞走……
千纸鹤这样的行动,说明它们并不能准确地找到任婷婷的灵气,或者说更严重点儿,可能连半点都没有感觉到!
罗梓感觉有点儿不对劲来。(。)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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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点法术波动都不流出来。
在所有人肉眼底下,将这任家唯一的小姐,给无声无息地带走——
这可不是一般的难!
而且这小姑娘自己还完全没有留下半点踪迹线索,要不是熟人做的案,罗梓表示自己绝对不信——
先不说电影正文里,几年后到了十八岁的任婷婷到底有多大的鬼怪机灵,才敢够胆子在咖啡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小小的戏弄九叔和文才,一对从事“灵异行业”的“实力大将”,再说是之前罗梓对任婷婷这电影女主角的见面第一印象——
也绝对不是善茬啊!
可即使是任婷婷这样警惕机灵的丫头,却能在失踪后,连用千纸鹤为基底的“纸鹤寻人咒”来找,都显得是半点线索都没有地这么迷茫。
这件事至少让罗梓自己来,想要做到这种效果,他也得认真地考虑一番,是不是等晚上再来的时候会比较隐蔽。
那到底是谁,能有这番本事,还做得这么自然?
罗梓抬起头,望着朝四处飞走的千纸鹤,沉默着,面色严肃。
但是绝对不会是实力的原因!
罗梓在这一点上对自己绝对的自信!
那到底是什么辅助原因,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罗梓走着神,不知多时,只由着千纸鹤朝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乱飞。
“你们快……”
任老爷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眼见着千纸鹤飞走,急忙叫来身边所有的下人,正开口要让他们去追,就好像当时去找文才时候一样。
谁知道罗梓却突然抬头喊道:“慢!”
所有人正要离开的动作都顿住了,回头看向罗梓——这场法事的主持小法师,也目前在这场面,说话最有分量的人。
“任叔叔,这个千纸鹤寻人的法子不灵了,我们换一个吧!”
所有人只见罗梓转过身来,抬起头来,脸色自信地对着任老爷道。
任老爷一听这话,面上顿时先是一慌,这阿梓说千纸鹤寻人的法子不灵了,他就以为这打包票的阿梓其实是兜不住场子了,所以想要借口换个方法拖延时间,等他师傅九叔来收拾场面。
这个想法一显出来,任老爷的脸上瞬间就皱起眉毛来一副生气了的模样,喘着粗气,双手握拳,双目瞪大,正要指着罗梓这小孩子的鼻子指责他“果然是不靠谱的小孩子”“这么严重的事情,是你这个黄口小子能拿来试手的吗”。
罗梓就好像知道任老爷这幅模样要说他什么,打断道:“任叔叔,多说无益,听我的做吧!”
他双眸如星灿,闪着自信而又满怀傲气的光,盯着比他高了两个头的任老爷。
明明只是一介普通的小男孩儿,却平白让任老爷产生一种“要听他话”的直觉来?!
任发在产生这种直觉的同时,心中又伴随着产生了一种荒谬感,低着头和面前身高只到胸口的阿梓对视,自己感觉很不自然,但却又好像很自然。
“无论您现在到底是信我,还是不信我,我师傅九叔至少直到天黑,太阳落山之前,是没有多大可能回来的。”罗梓条理清楚地道,稚嫩的脸上带着平常人家小孩子脸上,绝对不会有的冷静与颐指气昂,“所以,请听我说的来。”
“师傅相信我,可不是平白无故的!”
结尾,罗梓昂起头来,眸子里闪现出自信的光彩。
但是这并不是罗梓自己想做的,只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不在任老爷反应过来前,显现出自己的自信与对实力的傲气的话,任老爷是绝对会把他当做调皮捣蛋、眼皮子浅看不清情况、以至于误他女儿大事的不懂事小子来处理,最后怒气冲冲地把他赶出去的。
但是还好罗梓之前想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可是他猜想的没错,任老爷临时对他产生的信任,确实不足以支撑他在寻找任婷婷这件事上失败,哪怕只有一次。
他对自己实力自信的展现帮助到了自己。
任老爷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确实如此,于是同意了他再来一次的要求——当然,只是面色不再好看了。
罗梓稳住了情况,松了一口气,道:“任老爷。”
既然人家都表示自己的不悦,罗梓现在原身的性格,自然不会给他热脸贴了冷·屁·股,连“任叔叔”都不叫,直接叫了“任老爷”好了。
“令千金应该不会是人、亦或者是任何有生气的生物带走的,因为如果是的话,这些千纸鹤是一定能找到踪迹和线索,追踪到令千金。”
既然稳住了情况,罗梓倒也不避讳,干脆点儿说出自己的猜想,免得某些不懂行的人又怀疑自己的实力,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罗梓抬起手来指着天空中四处飞的千纸鹤:“可是你看,这些千纸鹤明显是半点法子都没有,找不着人,在乱飞。”
“所以我阻止了你派出去人寻找。”
罗梓说着,手上捏了个法诀,召回了这些飞出去的千纸鹤们。
见这些千纸鹤一只只飞回自己面前的法案上,罗梓瞥了一眼旁边不好意思,所以显得有点鬼鬼祟祟、但是还是要来偷听自己解释的秋生,没有戳破,道:“而按令千金的性子,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定是极其亲近、很熟的人,才能做到。”
罗梓一边解释给任老爷听,同时也在脑海里一边分析着事情脉络的可能性。
这时,罗梓的脑中浮现出一个极其可能的可能性!就连他自己都被自己想的吓了一跳。
“比如——”罗梓皱起眉头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得,仿佛自己也在怀疑自己的想法的模样,但是还是接着道。
“血脉亲人。”
任老爷一惊!
中年老任头旋即反应过来,语气坚决地反对道:“不!不可能!夫人死了,婷婷就只有我这个父亲了!你说这话是在怀疑我绑架了我自己的女儿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罗梓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这么想,他看着任老爷几欲冒火的双眼,和里面显示的不信任的光,道,“之前我也说了,这绝对不是生人做出来的事情。”
“我说的是……”
“任夫人。”(。)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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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听了罗梓的话,任老爷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不可能”三个字。
可看到小小男孩儿眼中愈发明亮的自信后,任老爷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却又觉得这个说法确实说得过去。
那么,是意味着自己能再见到夫人么?
任老爷想到这点,心中莫名地火热起来,他双目发光,激动地握着罗梓的肩膀呼道:“真的吗?你确定吗!”
罗梓抬手挪开了任老爷按着他肩膀的双手,揉了揉,任老爷实在太激动了,弄得他的肩膀疼了。
“哦!哦!对不起啊,阿梓。”任老爷倒也坦荡,一听说可能再次见到自己的亡妻,便重又与罗梓亲近起来,“阿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能再见到夫人?”
罗梓没把这当回事儿,但是想让他和任老爷一样却也是不可能的,他看着任老爷发光的双眼,心中理解,但还是疏远且理性地道:“任老爷,是不是这样,我还不能确定,要等到我做法之后才能知道。”
任老爷心想确实如此,便立马叫来一旁等待着的仆从们。
“你们快去……呃,阿梓啊,你需要什么来着?”
任老爷心急火燎的,吩咐下达了一半,才猛然想起罗梓还没说自己需要什么,讪讪回头,又对罗梓柔声地问着。
罗梓不在意,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任婷婷,然后回去吃东西——
这餐酒宴拖延至今,他早就把早上吃的那些给消耗殆尽了!现在饿着呢!
罗梓撇了撇嘴:“唔……香炉,黄香,观音土,柚子叶,梁上尘和白灰,在加上一点土……唔,泥土。”
罗梓沉吟中。
本来这些东西还有个比较简便的叫法,《山青书》有记载:
“通鬼汤”——
“燃黄香,以亲近之人口喃其名,再着白灰铺地,显轨辙脚印,示生人之其物已到;再以一包梁上尘洒去,覆其身,使修道之人见之;生人口中含土,嚼之不咽不吐,可与鬼通语言。”
“若有凡人欲见其物,以柚子叶漱之于观音土混匀之水上,抹双目,沾水洒身,自可不受其阴气所侵且能视之。”
任夫人死的时候很安详,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执念,按理来说,现在只是头七回魂一日现身罢了,并不是什么冤魂啊、怨魂啊、孤魂野鬼啊什么的,所以也自然不能像那些东西一样简简单单地现形,也受束缚不能听、不能见生人,所以只有用“通鬼汤”的方法能最简单直接地见到任夫人。
罗梓就是打算用这个方法。
任老爷正吩咐着记着这些需要的东西呢,罗梓突然停了下来,以为是怎么了,急忙问道:“还需要什么?不要怕我这里没有!叔叔一定给你找来!”
咽了口口水,罗梓咳了一声,闪烁着眸子接着道:“再加上一盘糕点吧。”
任老爷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都准备好派下人去马上找来了,突然听见罗梓说的这个答案,一时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快去找一盘……阿梓,你说一盘什么东西?”
“一盘糕点!”罗梓难得脸红了,声音提高重复了一遍。
任老爷感到奇怪:“糕点?做什么,是要用来祭祀么?”
任老爷实在想不通一盘糕点到底能在这场法事里做什么,只能想得到祭祀用的用途来。
罗梓心中羞恼地瞪了任老爷一眼:给小爷祭五脏庙算不算祭祀!他瞪完,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撇开头嘀咕道:“啰啰嗦嗦、拖拖拉拉的,小爷是来做客的!到现在了,弄得小爷还没吃东西,还想让小爷饿着肚子做法帮忙——好意思么……”
罗梓看似是低声嘀咕的,但是其实声音也没有多小,任老爷听见了,自然老脸一红,清咳两声,不再说什么,只好立马挥挥手,叫下人照着罗梓的吩咐去做。
哼!╭(╯^╰)╮
罗梓低着头研着一方朱砂墨,叫别人看不见他面上傲娇的表情来。
但是秋生却是能看得清楚的,他偷着笑,这才觉得自己的师弟有了以往的印象。
刚刚阿梓那模样,让他有点儿看一个陌生人的感觉,那表情,那动作,甚至是那语气,都让他有点儿疏离感。
不过现在好了,阿梓还是那个讨人厌,又有点儿讨喜的傲娇……什么来着?正太是吧?阿梓是这样说的吧?哈哈。
秋生笑了番,但还是小步上前来,接过罗梓手里头的那方朱砂墨块,笑嘻嘻地磨起来——
阿梓从来都不摸这种会在手上留下印记的东西,所以磨出来的墨汁真真不敢直视,秋生虽然嘴上说着鄙视师弟那重度洁癖癌的话,但是其实临到头了,还是不舍得自家小师弟做不开心的事情。
…………
任家虽然败落,但也算得上是家大业大。
罗梓要的这些东西又不是什么珍稀东西,所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任家的小厮们就将东西收全了。
当然,观音土要麻烦点儿,任家诸人都不信佛教,过世的任夫人又是个教会女校毕业的知识分子,所以这种东西,任家自己家是没得找的。
由着最近的那座山庙位置实在太远,任家下人还是从邻居家里要来的观音土。
罗梓在法案上摆放好所有需要的东西,仔细地清点了一次,确定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抬起头来问道:“任老爷,你打算自己亲自来做这个中间人么?”
前面说明过,这任夫人的灵魂是很正常的投胎魂,见不到也听不到生人,所以需要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来呼唤她,让她不知不觉地回来,而这个人,罗梓就称呼他为“中间人”。
之前已经解释过一次,任老爷知道“中间人”是什么意思,他双目微微发红,那是心中感动与期待。
任老爷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自己的选择。
罗梓确定了任老爷的想法,便布置起来。
严格来说,这才是他的第一次做法,之前的千纸鹤寻人法,难度太低,根本没让他放在眼里。
所以这次做法他很仔细。
罗梓先是让下人过来,端来木盆装满清水,一定要是木盆,不能是铜盆,因为铜盆含金气,金主杀伐,不适合在这种温和的法事中使用。
将观音土一点点倒进去,用干净的手和匀。
从一支柚子树枝上摘来最尖儿上的那两片,漱过,抹过任老爷的眼,但是不许任老爷立即睁开。
再将那整枝柚子树枝在观音土水中掠过,顺势在任老爷身上一洒。
任老爷只觉得身上莫名地清凉起来,天灵清爽,思绪清楚起来。
接着,罗梓庄重的三拜燃香,插炉的那一瞬间——
任老爷就像是下意识地,不自觉喃喃自语起来:“阿柔……阿柔……”
后院儿,随着任老爷的低语,一阵地雾从灵房地表慢慢聚起来……(。)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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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
真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午日骄阳,焦灼大地。
可在任家镇,这在省市豪宅上,也排得上号儿的任家宅。
却凭白冷意连连。
任老爷爱妻生前极疼爱的那只金翎翡翠鹦鹉,也失去了往日的威武,只见它窝在自己笼子里的小竹窝里,瑟瑟发抖,将头严严实实地藏在了翅膀下,活像一团绒球。
自刚才九叔家三弟子阿梓插上那柱香后,任老爷就不知道怎么了,半眯着眼睛,嘴里不知道嘀咕些什么,表情呆滞,不多时,就是两行清泪落下。
“阿柔……阿柔……”
罗梓耳里,听见任老爷在这么喃喃呼唤着,语气极其深情,就连罗梓都能感受到那股深切的爱意。
可惜。
天不遂人愿。
罗梓轻叹着,摇了摇头,转头招手将秋生找来。
秋生上前两步,罗梓就附在秋生耳旁低声问道:“秋生师兄,你想不想一起来?”
像这种招见投胎鬼的场所,很难见。
事实上,秋生在九叔门下虽然能知道很多,但是按罗梓在九叔门下的经历判断,得知九叔并不是以应试教育的方法教授弟子的,而是实际案例教育。(从电影中,秋生和文才连法葬都不知道可以看出)
除非遇到某种实际案例,九叔才会告诉秋生和文才相应的知识。
而可惜的是,两个弟子都不喜欢读书,就浪费了那些在杂记里面的道家杂识,所以导致两个男孩都成长缓慢。
不是两人傻,虽然文才确实如此,但是秋生那么机灵,不会学了十几年都不懂,对吧?
所以在这个时候,罗梓想带秋生一把。
秋生听见罗梓的话,立马眸子就亮了,对着罗梓不住地点头,激动到还想说话来着,但还好罗梓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罗梓瞪了一眼秋生,低声威胁道:“别嚷嚷,不然就不带你!”
秋生忙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死命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不敢乱来。
罗梓想了想《山青书》上注意的那些内容,然后走到之前用剩下、还没沾过观音土水那枝柚子树枝前,仔细地挑选一番,最后想想,摘下了伴生新生枝芽的两片柚子叶,再将那两片柚子叶伴生的枝芽给完整掰下,往回走。
“阿梓啊,这是要干什么?有什么道理吗?”
秋生一脸好奇地看着阿梓手里的柚子叶和伴生枝芽,充分地展现了自己的无知但好学。
罗梓无语地看了一眼秋生,没有解释,而是细声吩咐道:“秋生师兄,你把这两片叶子抹眼,然后把这两粒小芽压在舌头底下含着,小心些别咽了,也别乱用舌头捣鼓,懂没?”
“我……”秋生还是想知道是什么原理,开口欲问。
但是就在这时候,灵堂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冷意,甚至一波比一波越冷,罗梓脸色一变,知道许是任夫人上来了,顾不得解释,瞪了一眼秋生道:“笨!回去看《山青书》!快点按我说的做!”
虽然想带秋生一把,但是也得培养他们要“不懂就翻书”的好习惯。
秋生被罗梓吓得缩了缩脖子,不甘不愿地撇嘴,嘟嘟囔囔的,想必是心中在排徧罗梓“不尊敬师兄”之类的罪名,但还是按罗梓说的去做了,谁知才刚用柚子叶抹了眼呢,就吓了一跳——
原先空无一人的灵堂里,一名穿着白色旗袍的女子微笑着站在那里,她虽然看上去第一眼让人不怎么觉得美丽,但是却是那种越让人看下去,就越心生好感的女人,温柔,贤淑,又有一种书卷气,眸中含情,就在灵堂阴暗处,傻傻地望着太阳下喃喃唤着她名字的任老爷。
这个女人,就是大家口中说的那种大家闺秀类型的女人。
小小男孩看愣住了。
没有发现,那女人皮肤白皙,却其实没有半点生气,温柔气质,却浑身冒着冷气,双手秀美,但却指甲发青——
分明就是死去多时的任夫人!
罗梓对比了一下那女人的容貌与灵案上任夫人的照片,确定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他正准备上前几步到任老爷身边去,和任夫人谈谈,谁知任夫人身后突然又有一阵黑色的地雾蒸腾着盘旋而上,渐渐凝聚……
罗梓一惊!
这个情况《山青书》上并没有记载!
于是新手罗梓谨慎起见,还是退回了即将踏出去的脚步,正好就差点撞到呆愣愣看着任夫人魂魄的小秋生的手臂。
罗梓回头一看,恨恨地一跺脚——这秋生现在这个样子,一定是不听他的话,还没帮那枝芽放进嘴里!
罗梓恨铁不成钢,但是也抬起手用力一把按在秋生的人中穴上。
秋生突然就感到一阵剧痛,但他还是如梦未醒一般,转过头愣愣地看着罗梓。
罗梓见秋生还傻傻愣愣的,心中怒起,一巴掌就拍在秋生的肩膀上,低吼道:“快点含着那枝芽!”
“哦!哦!”秋生突然醒来,下意识应了两声,接着就立马慌乱着将那两粒绿色的枝芽给塞进了嘴巴里,用舌头压着。
再去看那灵堂口站着的任夫人鬼魂,还是依旧那样温婉美丽,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勾魂夺魄了。
秋生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耳目清灵起来。
可是,罗梓谨慎仔细,一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的布局,却被秋生下意识的两声应声给破坏了——
任夫人回阳以来,第一次将视线从任老爷的身上移开,看向了罗梓这边。
当任夫人的视线投来时,秋生突然就只感觉好像被一阵电流击中了一样,迷迷糊糊的,眼睛迷茫起来。
但是突然舌头下面传来一阵刺痛,秋生的小脸儿立马皱成一团,他弯下腰来,伸出手指试图伸进嘴巴里把那造成刺痛的东枝芽给掏出来——从那阵刺痛出现开始,他就莫名地张不开嘴,牙关紧咬,舌头都好像僵住了一样动不得,只好想出伸手这法子。
罗梓立马拦住了秋生的动作。
秋生小脸上带着哀求的表情看着罗梓,不断地指着自己的嘴巴。
罗梓坚决地摇头,死死地抓住秋生的双手,喝道:“不许!你是想丢了三魂吗?!”(。)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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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你是想丢了三魂吗?!”
罗梓语气强硬,瞪着五官纠结的秋生,不许他把枝芽给取出来。
《山青书》有言:
“魂者,勾生人魂;魄者,食生人气。”
“冷柚通幽,能使生人见之,未通道家真意之人,用前宜在舌下备伴生柚芽二枚护魂、魄二体。”
“柚芽含苞似放,却未放,故既有胎之生机,又含出世之杀气,能保平安。”
“若无,则勾魂夺魄。”
所以即使秋生被那两颗枝芽的杀气刺痛得再厉害,罗梓也不许秋生把枝芽给掏出来。
秋生委屈地看着罗梓,最终还是老实地把手放下了。
罗梓转过身来看着任夫人,上前一步,挡在任夫人和秋生的中间,他低头从腰间的夹层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丸子,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犹豫几番,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像是吃毒药一样,拿起其中最小的一颗咽了。
那是之前让任家下人揉的泥土丸子……
反正都放进了嘴里,罗梓含着那颗丸子,嚼了两口,就干脆大大方方地说道:“任夫人是吧?请不要再看我师兄了,我们是要学道的,我可不想您莫名其妙地就把我师兄的魂魄基础给摇动了!”
罗梓说完,但任夫人还是站在那里,足有两息的时间没有回答,就好像没有听见罗梓说话一样。
没一会儿,任夫人又好像听见了,她先是转了半边身子,不是正面直对罗梓二人,才笑着自嘲道:“在阴间才不过几日,我还有点儿习惯不过来,不大听懂孩子你说的‘土话’啊!”
(土话:嘴里含着土,人就能说鬼话,鬼称这个为“土话”。)
这话……是在说他堂堂阴阳二界冥紫禁城,鼎鼎有名的太宗陛下的“鬼话”说得不标准吗……
他才到阳界多久啊……
感觉就跟上辈子在香港自己的粤语话不标准,然后被人鄙视了一样……
罗梓眼角抽了抽,忍住无语的冲动。
“任夫人,您不要再看任老爷了,我不会把他解开法诀的。”罗梓见任夫人动不动就将视线瞥向任老爷那边,有点心中不忍,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您不能和他说话,时间不够,而且您也知道,您对任老爷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任夫人这次很快就听见了,她恋恋不舍地望了任老爷一眼,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温柔地看着罗梓,问道:“孩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声,因为这次我不是一个人上来的,所以我能回答你问题的时间有限,你要抓紧时间。”
罗梓听了这话,本来就对任夫人身后那团黑色的魂雾感到疑惑,便顺势问道:“夫人,那黑魂是什么人?”
任夫人看了眼黑雾,回头对罗梓解释道:“这是押送我上来头七还魂的鬼差。”
“鬼差?!”
罗梓听见这,顿时觉得不对劲来。
有鬼差押送的普通投胎鬼,是不可能有实力避开鬼差的监视,有时间与机会,去带走一个活人的!
难道任婷婷不是任夫人带走的?!
罗梓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任夫人,难道您没有带走令千金?!”
“千金?你说婷婷吗?没有啊?”任夫人皱起秀气的眉,眸中带着疑惑与不解,“为什么这么问呢?是婷婷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梓愣住了。
不是任夫人带走婷婷的,可是,不是任夫人,还会有谁呢?还会有谁能有这个实力、这个感情基础、这个时间和精力来绑架区区一个小镇的财主家的女儿呢?!
罗梓现在真的要承认自己想不明白了,他现在只觉得一头雾水,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在任夫人这里断了——
不是生人;
血脉亲人;
还有得到任婷婷的信任的人——
都没用了!
都没用了!
而就在罗梓迷惑不解、陷入深思的时候,任夫人身后的黑雾渐渐地成形。
一个戴着黑色盖帽的阴沉身影,出现在了明媚如雪的任夫人身后,两人的气质、外貌顿时形成强烈对比!
“李氏,还没到头七还魂的时辰,你这是在做什么?”
浑身上下都弥漫着黑色阴沉气息的鬼差手里把着黑色的丧魂棍,头上戴着的盖帽下留着两缕白色的长发来,垂在耳边。
但凡是露出来的皮肤,尽然都是乌青的,指甲颇长——罗梓第一次在别的人身上看到比师傅九叔还要长的指甲,故而不由得多瞅了两眼,感叹了一声。
谁知只是感叹了一声而已,这鬼差居然就瞬间调转矛头,盯向罗梓这边!
这意识,着实敏感!
罗梓咽了口口水,刚刚他确实有点反应不过来,也许是在九叔门下呆久了,安逸自在的生活过的久了,不像之前在宫里那样,天天都要防着暗杀、遇刺什么的,再加上这两天身体恢复了正常有点儿不适应,所以身体和神经显得有些不协调。
但是随即罗梓的眼睛就像触怒的猫一样,危险地眯了起来。
区区一个鬼差,居然敢……!
对阴间的成员们,罗梓可没有那么的仁慈宽容。
谁知这时候,那鬼差却歪了歪头,含着好奇兴味的嘶哑声音从盖帽下传出来,那声音,就像声带被撕裂的人艰难说出的声音一样,让人难受、甚至恶心、令人徒生反感。
“咦……这个孩子……不……不是孩子……你,其实比我还要活得长多了……”
那鬼差低着头,和盖帽连着的长袍挡住了身体所有能外露的皮肤,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只有长长指甲的手指露出在长袍袖外,有着旋律地前后起伏着,就像当初罗梓还在香港时候,开会时喜欢用手指敲桌子那样的起伏着。
“你……是谁?”
罗梓听见这三个字,瞳孔微缩,眉头皱起。
这三个字,鬼差用的是人话!
“罗梓。”
罗梓瞳孔微微眯起,答道。
他现在还不想和阴间的人多接触,不然,他一定会把这个胆敢询问他身份的鬼差给宰了!
“哪个梓?”
鬼差不知道面前顶着小男孩儿皮囊、其实是明初人的罗梓在想些什么,继续问道。
“万木之长,曰梓。”
罗梓有些不耐烦,他其实不想和阴间的人谈论自己的姓名,因为说得越多,暴露的可能性就越高。
阴间人手段太多,他懂。
“不!不叫罗梓!不是这个名字!”(。)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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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叫罗梓!不是罗梓!”
那鬼差突然道。
罗梓的顿时眼睛瞪大,紧抿着唇,眸子里含着危险的意味看着面前的鬼差,但是语气却依旧含着笑意道:“你弄错了,我就叫罗梓。”
那鬼差歪着头,盖帽下的一双视线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罗梓,仿佛在疑惑,也仿佛在思考。
不多时,那鬼差回过头来,看起来就好像是认为这些争论是不必要的,于是放下了这个疑惑一样,语气又恢复到淡然道:“算了……不管你叫什么……不过就是又一例‘双重身’罢了……”
双重身?
那是什么?
罗梓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个词语,他感到有点儿疑惑,因为这个词不仅九叔的“正派”典籍中没有,连他在宫中看的那些典籍都没有这个词的相关描述。
但这个词的字面意思他明白,毕竟是从信息大爆炸时代来的汉子,但是在这个世界,这个词的实际就……但是罗梓就是不乐意鬼差显摆似的说话,瞥了眼连脸都不敢露的鬼差淡淡道:“你说,谁和谁是双重身?”
谁知那鬼差居然丝毫不识相地冷着语气、却淡然道:“双重身……我说了你懂么?”
罗梓顿时不爽了!
你这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古董,居然敢挤兑小爷?!我!我!我、我见过的东西,你一个连感情都快没有的鬼东西见过么!挤兑我——你挤兑我!
你!
但是罗梓还是及时地闭眼深呼吸了几口气,表现出一幅虚心好学的谦谦学童模样,压低了声音中的怒气道:“还请不吝赐教。”
那鬼差沉默了几秒。
本来他是没有义务为罗梓解释的,但是看起来这个鬼差好像也不是很坏,当然,也有可能是难得遇见这个案例,感到好奇,所以这向来以没有人的情绪的鬼差,语气居然带着一点兴趣地对着罗梓说道:“二重身,意思就是在同一个世界上,共用同一个灵魂的两个人……”
“记得在后唐,有一个自称南岸先生的,叫郑大海的人写了一本叫做《南岸海》的书,上面有言:——”
“天地生命,自是三魂七魄全。但有异端,空生一魂,不算其内。”
“先秦有杀将白起,空生一魂一魄,杀魂,军魄,各生其一。”
“最后生灵涂炭,被处死,削去其异端,再世为人后,生做凡俗。”
“却又有大将霍去病,生死簿上凭空而生,无前世任何资料,只有一魂一魄,死后归收地府,竟因业火,多生一魂一魄而来……”
“称之为,二重身。”
“二重身者,一旦有缘相遇,必将相互吸引吞噬对方,直至阴阳两隔,死去的一方,将带走两人所有的业火与罪孽,活着的那人,身体将恢复鼎盛状态,除去病痛衰老……”
说到这儿,鬼差奇怪地看了一眼罗梓,歪着头疑惑道:“而你分明不是生人,那为何这李氏会……”
但鬼差毕竟是鬼差,他们的情绪早就因为时间和阴气的消磨,导致变得极其脆弱,疑惑只是持续了一会儿,鬼差的语气又转回正常,继续淡淡道:
“再有汉末三国,有诸葛孔明一人,空生两魂:智,灵。灵智二者共生,安稳老死后,竟与孔明原魂魄融为一体,孔明借此破离地府,添为神仙一流……”
那鬼差顿了顿,也许是给罗梓一点缓冲时间。
接着语气有点犹豫地道:“再有一个人,是《南岸海》上没有记载,但是地府诸官皆知的……”
“谁?”罗梓问道。
“历史上极其具有争议的皇帝——”鬼差犹豫了一番,也许是犹豫着生命,但是也许是鬼差自身遗留的特性的原因,还是继续解释道:
“已故明朝太宗。”
听见这个称呼,罗梓不由得一惊!
这个称呼就是自己的帝号!
原来刚刚这鬼差是在犹豫自己冥紫禁城的势力吗?!
“怎么说?!”
但罗梓还是急忙问道。
鬼差不急不缓,先是说:“虽然南岸先生早已投胎转世,但是南岸先生喝下孟婆汤前,留下了一套能够判别二重身的方法。”
罗梓仔细地听着。
“但凡有一魂一魄,却稳如磐石,不可分割之亡者收归地府。”
“而这魂魄干净皎洁,天生可达灵鬼品质,便循着线索,查知同时刻死去之人,一一对应查证,可得异此端双重身者的身份。”
说到这儿,鬼差突然顿住了话头。
“然后呢?!”罗梓好不容易得到能知道自己身体变正常的原因,怎么会这么容易放过,连忙追问。
但是这鬼差就是不说话了。
鬼差的帽子往上面抬了抬,罗梓凭白就感到一道视线看着自己,他皱起眉毛来,那视线阴冷得让他感到不适。
鬼差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让这个向来感情淡薄的鬼差都觉得害怕的东西。
鬼差这类生物,由于常年受阴气侵蚀,同时也靠着阴气生存,所以感情会渐渐变得淡薄、冷漠,也渐渐地变得不把一些记忆记在心底,而是需要的时候才会想起来,所以有时会很迟钝,有时又极其敏感。
这个鬼差分明是记起了什么,才会顿住话头。
罗梓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视线,他知道,这是那个鬼差的视线。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鬼差一定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知道些什么了。
但罗梓还是不能让自己出现异样,继续用好奇的语气道:“为什么不说了?”
鬼差深深地看了一眼罗梓,接着,那盖帽渐渐地低垂下来,越来越低,最后背脊都弯了一寸,罗梓之前察觉到的阴冷视线也离开了。
那鬼差的声音变得恭敬:
“您,是太宗陛下吧……”
罗梓的瞳孔此时真的瞬间缩小了,表现了他的震惊——
这个鬼差,是怎么知道的?!
罗梓下意识地就将视线投在痴痴望着,站在阳光下的任老爷的任夫人身上。
自己藏得这么深,却被一介区区的鬼差给看穿了……
一定是这个所谓的、自己的二重身的缘故!(。)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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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前前世,是清孝庄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孛儿只斤·布木布泰)。”
“而她……现在历经三世,已经魂魄圆满了。”
“任夫人李氏,第一世的时候,就是明朝初期时候,被削的魂魄异端,那一年,是明盛安次年……”
鬼差一字不落,嘶哑的声音将看穿罗梓身份的根据说得很清楚。
低着视线,不敢看面前看似无害的小男孩儿。
“也就是……我的双重身……?”
罗梓明白了,他自言自语。
鬼差听见了罗梓的声音,恭敬地朝着他点头。
罗梓望着清澈的天边,像是发了一会儿呆。接着看似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向,早就被鬼差用术定了魂,封了五感六识的任夫人身后站着的鬼差,沉默着,像是在想着什么。
虽然带着盖帽看不到脸,而且鬼差看起来是很恭敬地样子,但是罗梓看着面前的鬼差,心里对鬼差现在在想什么一清二楚。
这个鬼差这次的意外到来,加上他们两人交流时间的渐渐流逝而去,罗梓慢慢地找回了当初还在宫里的那种感觉,两三年了,在舒适自由的日子里渐渐平复的警惕,随着当初的那些阴郁的记忆渐渐浮现出脑海,出自帝王本能的猜忌,与心机能力,不自主地运行起来——
呵,无非就是会在回地府之后,立马将自己现在的情况给上报判官,然后让阎王得知,接着做出应对罢了!
而这“应对”么,该是什么就……
罗梓微微地低着头,心中冷哼一声,早有腹稿。
接着他的眸子带着阴翳的冷光,围着周围的诸人转了一圈——
任老爷。
任夫人。
鬼差。
秋生……
看热闹的,都随着九叔去了,毕竟罗梓在大家眼里都还只是一个孩子,大家都以为没什么好看的。
而那些任家的下人们,早在鬼差出来的那一时候,罗梓就找机会将他们都暗暗地调走了,本来是为了保护他们,怕他们被阴气重的鬼差给无意间伤到,可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还真是英明,不然……
要知道,此时他已经没有多大的心思,来帮任老爷寻找那任婷婷了。
因为——
他的身份暴露了。
暴露了!!!
一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会被一介不起眼的鬼差给识破,罗梓就不由得心中恼怒起来!
但是既然身份暴露了,那该怎么弥补呢?
而这对于罗梓来说,并不是难事,这辈子作为一代鬼帝,对于这种“突发事件”,他处理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你,叫什么名字。”
罗梓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精致可爱的脸蛋上挂着亲近的笑容对着鬼差问道,乖巧可爱极了。
人情淡薄的鬼差不疑有他,但还是诧异了一会儿,出于对罗梓身份的顾忌,才语气淡漠地答道:“生名,隆科多。其余的,不记得了。”
隆科多?那个清朝名臣?罗梓这次倒是愣了一会儿,但是他转眼就不在意了。
小小男孩儿长着一张尚且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可爱极了,就是一副极品正太模样,但是……
他眼里渐渐浮现起杀意,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重叠,最后小巧的唇起合,吐出十数个字来:
“我知道了,我会记得你的名字的。”
“第一个拆穿我身份的人,隆科多对吧……”
就当罗梓笑着说完这段话时,鬼差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从前方袭来!
鬼差隆科多的魂体下意识地朝后,以大雁姿势跃退,但只一眨眼都不到的功夫,鬼差隆科多骇然发现自己胸前的宽大衣袍被割开一道极其锋利的口子!
余风犹在,吹起任夫人高开口的茭白旗袍下摆,打在地面上,击出一道深长的暗沟!
鬼差隆科多甚至还能感觉到胸前那道口子下,自己的那道魂体上的浑厚阴气,在隐隐作乱!
躲过一劫,他正惊骇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不远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男孩儿,谁知侧面突然就又有一道无形的气刀毫无征兆地砍来,一下就打在鬼差那由浑厚阴气维持的魂体上,鬼差发出“啊——”的一声厉叫被那道气刀拦腰砍成两节……
这次,他没有逃过。
那盖帽下红色的鬼瞳中,惊骇恐惧的情绪晕染下,最后反映着一个依旧在甜甜地微笑的小男孩儿的印象。
那小男孩儿穿着黑色的丧服,明亮的双眸眨啊眨的,可爱极了。
鬼差看见的那个画面里,小男孩的嘴唇开阖,唇语如此道:“你不错……”
能让我出手杀你,你很不错。
原身的重度洁癖癌可不止表现在日常生活方面,即使是杀人,小皇帝朱允焐他都很挑剔。
罗梓看着鬼差的魂体在阳光下不甘地挣扎,无声的咆哮,但是却依旧留不住从腰间断口处,不住地消散在天地间的灵魂,面上的笑容渐渐褪下,换上一张熟悉,却又淡漠、泠然的脸。
杀生,他都不是第一次了。
何况是杀鬼?
但罗梓心中还没有放松下来,他心里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鬼差死了,可不算是事情结束。
这鬼差可是护送投胎鬼头七回魂的吏治鬼差,上了地府府册的,这次出来,也一定有记录在案。
这次在任家栽了,以至于魂飞魄散,没多久,一定就会有地府派人来查。
这种手段,瞒得了一时。
却瞒不了一世……
罗梓想着,低下头来,深深地再看了一眼早就被他用手刀敲晕、摊在地上,眼睛紧闭的秋生一眼,叹了一口气。
平淡的生活,难道就此打破了吗……
…………
任老爷恢复清醒的时候,正是晚上了。
年正中年的任老爷捂着疼痛的脑门,翻身从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他只记得那阿梓说是要他做中间人,脑海中最后的一个画面就是阿梓插上那三炷香,然后就没有了。
对了!婷婷!做法不就是为了找婷婷吗,婷婷回来了吗?!
任老爷想到这里一个激灵,顿时忘却了头疼,面色焦急地快步上前,伸手拧开了卧室门把手……(。)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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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庭院。
夜了。
四处无人。
“阿梓……你说,你的身份暴露了?”
九叔就站在任家庭院中间的那个亭子里,双眼烁烁地与小徒弟罗梓的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对视着,双手握着罗梓的双肩,语气中饱含着震惊。
随后便是焦灼与不安。
能问出这句话,他只觉得满口的苦涩,心中情绪翻涌,心疼得不能自拔。
罗梓看着师傅九叔那不舍的目光,心中不愿,于是他低下了头。
但沉默一番,还是轻声回答道:“是的,师傅。”
“今日下午时候,我用了通鬼汤唤来尚在阴间地府的任夫人,我以为是任夫人带走的任婷婷,谁知才刚问出原来,就有一个鬼差出现……”
罗梓解释着,还没说到一半
哦,只是鬼差啊,那还好,不怕。
九叔起先还以为是无可挽回的大事呢,心中被罗梓吓了一大跳,听见只是鬼差而已,于是下意识地就在心中权衡了一番自己茅山的人脉(鬼脉),顿时放下心来。
鬼差还好,可以解决,只要不是判官发现了就好。
(在另一部正英叔演的电影中,九叔是阴间的钱币制造流通负责人,特别是与这些地府底层的公务员——鬼差交往深厚。)
于是九叔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下意识地问道:“还好只是鬼差。然后呢?”
说着,九叔坐回了石凳上,端起石桌上的茶,就想喝上一杯——他刚刚才回来,就被阿梓拦住说的信息给惊住了,所以到了现在,还来不及喝口热茶。
罗梓奇怪地看了一眼九叔,不知道师傅为什么听见“鬼差”两个字后,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轻松下来了。
难道师傅还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解决吗?
想到这里,罗梓惊喜过,但是想起了什么,却复又叹了口气。
不会有别的方法的,他可是把那个鬼差给杀了啊……
罗梓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恰当地挡住了眸子里翻涌的情绪,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云淡风轻,但是那愧疚与不舍依旧清晰能识地道:“然后,我用气,把那个鬼差给杀了。”
“哦,给杀……什么?!!”
九叔正端起一杯茶杯要喝,就听见了这句话,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接着,低垂着眸子的罗梓,就听见了瓷杯碎在大理石地砖上的清脆声音,以及师傅九叔惊骇的大喊。
罗梓微微撇开了头,不让盯着自己看的师傅察觉到他眼底闪烁的水光。
手垂在身体两侧,紧紧地握成拳头,强忍着。
低着头长久听不见师傅的反应,罗梓沉默了会儿,当情绪被压下的时候,他忍不住迅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师傅九叔——
九叔皱着眉,嘴里嘀嘀咕咕的,眼睛里包含着一些他差点忘记了,能从别人身上感受到的情绪——
沉重而又温柔,宽厚而又柔软的……父爱。
罗梓在九叔眼里看到这情绪,不由得愣住了。
为什么?
就在罗梓愣住的时候,九叔抬起沉思的眸子突然望向了他,语气深沉地道:“阿梓,大不了,师傅带你隐居!”
罗梓的心中一震!
接着就听见九叔继续道:“阿梓,这次你杀了鬼差,是犯了大错!”
说着,九叔沉默了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接着道。
“阴间向来以地府为尊,即使现在天下大乱,阎王难以全顾,但也不是你长辈能够扛的。小偷小摸尚还在地府的宽恕范围内,可这次你却杀了鬼差!即使你长辈是冥月城的城守,在地府的问拿下,那也一定是不济事的!逼得紧了,按我对你长辈那种性格的了解,苏城守很有可能会为了消灾,把你交出来给了地府的人!”
九叔皱着眉头,盯着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对着罗梓分析着自己的想法:“阿梓,你还小,你不知道。这些年来,你长辈所在的冥紫禁城势力韬光养晦,与周围势力交好,不常主动出击,很可能是为了稳固势力范围——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越求安定越好,你的事情出来,地府来的人要是提出,像是‘把你带回地府压上十年百年’而已这类的要求,你长辈绝对不会奋力保你无事!”
“阿梓,你等上师傅几日,等师傅找到文才了,师傅就连夜带你离开!”
最后,九叔咬咬牙恨声决定道:“我们去南岳,去香港!隐瞒你的身份一段日子,最后总会相干无事的!”
不,不会相干无事的,我杀的,是前世是名臣隆科多的鬼差!
(鬼差也分两类,一种是普通人死后,善良业绩,所以招为鬼差,万世不会有晋升机会;还有一类,就是历史名臣,特赦在当鬼差,为地府服务期间消去其罪,接着就能晋升成神仙一类。)
罗梓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静静地看着九叔说完这段话。
眼眶中的水光终究没有挡住,流了下来。
呵,这原身果然还是小孩子而已嘛……但是……罗梓狠狠地一把袖子把眼泪擦干,忍住哽咽,对着九叔朗声道:
“不用,师傅!不要胡思乱想,您尽管听我的!”
九叔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罗梓。
面前的小男孩儿展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婴儿肥的笑脸上,尚还挂着泪珠,但是语气却极自信,但自信的同时,眼中却还流露出一抹濡慕之情。
罗梓说道:“地府来人问,您不要隐瞒,尽管说出徒弟的事情来……”
“可是阿梓……!”九叔惊得站起,以为罗梓是不想连累自己,连忙弯下腰握住罗梓的肩膀打断道。
“不!师傅!您听我说完!”罗梓严肃地坚持着,抬起头来看着九叔焦急担忧的眼睛,“师傅,这件事情,对我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不然我也不会直接就杀了那个鬼差啊!”
“师傅,不要担心。”
“其实我也不算是您的弟子啊,我只是在您门下‘托为照顾’的富家公子罢了,”罗梓眸子闪着熠熠的光,看着九叔的眼睛,“您一定要记住了,我只是冥月城城守强加在您门下照顾的人!”
“千万别大包大揽!”
您,一定要过自己想要的那种,平淡的生活。(。)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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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爷从昏睡中苏醒。
已经是九叔和罗梓谈过之后的事情了。
九叔最后还是拗不过已经下了决定的自家小徒弟罗梓,咬着牙同意了罗梓的说法。
但是,即使罗梓尽力地想要说服九叔,让九叔在地府来人面前与他尽力撇清关系的时候。
九叔拒绝了。
该说果然还是那个平常时候能小家子气,但是到了紧要关头,依然正直到几乎算是固执的那个一眉道长吗?
下人来传消息。
九叔最后严肃着脸看了一眼罗梓。
师傅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最后拍了拍小徒弟的头,转身去找任老爷去了。
罗梓呆站在亭子里。
月光如练。
皎洁如兰。
月下的男孩儿突然昂起低着的头。
但是眸子里含着的水光,依旧流了下来。
…………
任老爷最终没有责怪罗梓,他叹了一口气,开口请求九叔帮忙做法的同时,也派出了大部分的下人出去连夜寻找。
找到的,升作管事,各自发了两枚冲天炮,找到的,发一枚做为讯息。
而剩下的人,都留在家里,给九叔打下手。
就当九叔布置好法场的时候,任家下人阿全从庭院那边过来,带来了九叔小徒弟阿梓的请求——
“师傅,夜了,我就先回义庄了。”
任老爷起初还有些心恼阿梓没有按约帮他找到女儿婷婷,想着干脆就让他在外头出了事算了,但是接着就担忧起来:阿梓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这么晚了,世道又乱,鬼怪横行,义庄又在镇外,要是路上遇见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
任老爷喊来阿全等下人,吩咐让三个人去喊回阿梓,就说:“这么晚了,就告诉阿梓,留在家里过夜吧!”
阿全愣了会儿,回答说:“可是阿梓已经走了。”
任老爷一惊,以为是阿梓没有帮自己找回女儿婷婷而感到羞愧,没脸在自家留夜,但是阿梓才那么小,他任发是那么小家子气到和一个孩子计较的人吗?
于是任老爷连忙喊来人,欲吩咐他们快去将那阿梓给叫回来,这年头外头到了晚上真的危险。
一旁一直听着的九叔这时候叹了口气,原本是那么挺直腰杆、看起来无比硬朗,给人以极大安全感的一眉道长,叹气的时候,却莫名地让人感到颓废。
九叔拦下了正欲出发的阿全等人,对着任老爷道:“不必了任老爷,阿梓身手早已不弱于一般道士,遇见了情况,他能自己处理了。”
任老爷思考了一番,还是不放心,但是就连九叔都没说什么了,任老爷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派出了一个仆人,追上罗梓,也好保护他回义庄。
九叔看了一眼,但又转回了视线,手上做了一个起手式——
之前阿梓已经用过不少方法了,都没有用。于是这次,他打算用“索人孔明灯”……
专心做法的九叔没有看见仆人的去而复返,仆人一脸无奈地与任老爷报告,表示自己没有找到阿梓。
…………
罗梓是真的回了义庄。
但是,却不是直接回的义庄。
他到离义庄外一里地远的山脚下的大槐树树下(义庄建在山腰上),用气来挖出了一个一方见口的木盒子。
这木盒子上还有这泥渣,所以罗梓并没有用手去打开,而是一样用气掀开了,虽然有点暴力,但是毕竟干净。
木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道包着血红色琥珀石的黑色符咒。
一个方尾尖口的黄色长竹哨。
静静地躺在红色夹棉锦帕的上边儿。
罗梓静静地盯着这两样东西许久,最后还是弯腰,都取出来了。
他捏着那枚包着血红色琥珀石的黑色符咒,昂着头看着面前枝叶繁盛的槐树,沉默良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冥紫禁城宫中。
太液池后室的静室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摆放着一枚同样包着琥珀石的黑色符咒。
那桌子旁边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没有光泽的纸兵,日夜看候着。
…………
当天晚上,九叔就得知了任婷婷的所在,不是在那坏道士可能会在的南方,孔明灯带着任婷婷以往经常抱着的娃娃,朝着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东南方飞去。
这一晚,任家诸人彻夜未眠,不仅最后在一个墓地前发现了小姐任婷婷,而且还看到了一个被打开了的墓穴。
昏迷在墓碑上的婷婷小姐不是第一时间被九叔找到的,而是被几个任家的下人找到的,所以当九叔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昏迷中,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丧服小姑娘,而是墓碑被雷劈成两半、墓头上祭品被慌乱中踩得乱七八糟的墓。
从右上方到左中间被雷劈成两半的墓碑上写着:xxx公,玉明子之墓
墓穴被人强行从外面开了,看这留下的遗迹,九叔可以推断出那开墓人的手法很熟练,而且很懂行,大部分开墓时候的禁忌都没有犯,除了一点——夜里开墓,尸体吸入月光精华,易尸变!
九叔想到这点,面色大惊后立刻变得凝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任老爷素来养尊处优,所以比所有人都跑得慢,最后才来,来了之后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自己昏迷中、躺在仆人怀里的女儿婷婷,连忙三步做两步跑上前来呼呼喝喝的,查看小姑娘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伤口。
而九叔却只是看了一眼任老爷,微微地摇摇头,蹲下来,捏起了这墓穴棺材板儿上的一点泥土。
看了看,呈黝黑色。
捏了捏,暴露在月光下至少一晚了的泥土,却尚且还能感受到湿气。
放在鼻子前闻闻,却不是草木所有的湿土气息,而是带着点阴冷的感觉。
太晚了,九叔不放心自己一时的判断,于是问一旁的仆人借来了一根火把,往棺材板上一砸。
火把在砸在棺材板上的瞬间发出“砰”的声音,接着掉进了陷坑里,瞬间就熄灭了。
看着因为太浓厚的阴气而瞬间熄灭的火把,九叔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心里感到棘手——
夜里太黑了,所以不能靠风水来分辨这个墓的穴位类型,和具体名称,但是现在九叔却能无比地确定——
这个穴,就是养尸穴!
这时候任老爷被九叔发出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他把女儿抱在怀里上前两步来看,惊疑道:
“咦,这不是当初我家那个风水先生的墓么?!”
“那个风水先生就叫‘玉明子’啊!”(。)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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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传说中的重要龙套:风水先生的墓被发现的消息。
罗梓没有被告知。
他睡了。
第二天的时候,九叔还是没有回来,秋生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来义庄。
罗梓一个人坐在阁楼东窗下的书桌旁边,看了一整天的书。
边写还边记笔记。
笔记上专门给九叔书箱子里的书给分门别类好。
装订完之后,罗梓提笔在页眉上写了一段话:
“谨,二位师兄牢记。”
“书山有路,可勘破道家杂术。”
…………
“任老爷,您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个叫玉明子的风水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九叔坐在从法国进口过来、自上海买来的沙发上,微微向前探身,问着对面坐着的任老爷道。
任老爷穿着白底绣着铜钱式样的长大褂,端着清香好茶、青花脆瓷的左手上,大拇指戴着一枚镶金的大玉扳指。
他吹了吹有些烫的茶水碧螺春,对这个问题有些漫不经心,但还是语气和蔼地回答道:“哦~那个风水先生啊……”
说着喝了一口吹得有一些凉的茶,咂巴咂巴嘴继续道:“说起来这个风水先生啊,还是我爹那个时候的人,倒是个有本事的。”
任老爷盖上茶杯盖,放下了端着茶杯的茶盘在桌子上,面带柔和地看着面前的九叔。
“九叔应该知道我爹吧?先父去得急,但是生前呢,却早就布置好了后事,”说道这里,任老爷眸子有些暗淡,“这布置后事,最重要的就是寻一处好·穴,民间有言:‘先人葬得好,后人升得高’。这个,九叔在这行做事的,应该是知道的。”
“而先父当时定好的那个穴,其实并不是现在的这个。”
“那天,先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是在离任家镇不远的一处山头上,有一处比先父决定的那处墓穴要好得多得多的一处墓·穴·位。”
“说什么……蜻蜓点********任老爷犹豫了一番,不确定地说道。
“蜻蜓点***么?!”九叔惊讶道。
由不得九叔不惊讶,他来这个镇子住下之前曾经把任家镇的风水大致地勘探过一番,有什么很好的穴位,他大概都心中有数,是在确定任家镇是差不多于“人杰地灵”的风水局之后,他才最终决定留在任家镇修行。
而这蜻蜓点****不说是极其好的穴位,至少也算的上是“小极品”的风**位了,而他却没有发现过!
但是这都不算事,毕竟蜻蜓点****也算得上是难寻的穴位了。
任老爷点点头,面上带着点得意,道:“对,就是‘蜻蜓点*****这个墓位到了先父手上之后,那原本拥有‘蜻蜓点****的风水先生还特意嘱咐过我们,那个穴位的墓里面的棺材要法葬。”
九叔感慨一声道:“法葬?那就是蜻蜓点***了!这种穴位很难找,那风水先生确实算得上是个高人了!”
任老爷笑了笑。
“对了,任老爷刚刚说,那个蜻蜓点****之前是一个风水先生的?是那个叫玉明子的风水先生么?”九叔想起来任老爷说的话,问道。
任老爷的笑容这时候就有点尴尬了。
但是任老爷也确实是个大方的财主,没多久就苦笑着对九叔回答道:“呃,先父手中有点家资,有点家资。先父自从知道这是块好地,就想办法把它买过来了。”
九叔笑了,微微靠近任老爷,低声戏谑道:“就只有利诱?”
任老爷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呵呵”笑了两声。
九叔看着任老爷,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有钱人的想法和手段,他懂。
但任老爷还是有点在意自家父亲的面子和形象的,亡羊补牢道:“但是虽然那风水先生玉明子失去了这块地,先父也并没有苛待他,而是将自己原来那块地给了风水先生用,而且还补贴了那风水先生家里不少的银子……”
九叔对任老爷的话不可置否,但还是一笑带过了,接着问道:“那这玉明子与您家就只有这点关系么?”
“不错,就只有这点关系了。”
任老爷确定地点头,将手放在膝盖上,回答九叔道。
“爸爸!爸爸!”
这时候二楼靠左边的房门打开,房间里跑出来一个可爱精致的小女孩儿,朝着一楼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任老爷灿烂地笑着。
“哎呦!婷婷啊!你醒啦!”任老爷一脸惊喜,起身朝着任婷婷走去,弯着腰张开了双臂。
任婷婷一把扑在了任老爷的怀里,身上还穿着小巧粉色的睡裙,头发没仔细地梳,就这样铺在身后,面色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着凉了而带了些苍白病色,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任老爷,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而她又笑得灿烂,有一种不同的可爱气质。
九叔看着这天伦之乐的温馨一幕,微笑的同时,心中却又一痛。
文才和婷婷一般大,现在却……
文才还没找到。
“爸爸、爸爸!我昨天睡得好舒服啊!”任婷婷脸上带着激动的笑意,语气有些孩子气,动作却带着十成的真诚,“我还梦见妈妈带着一个小哥哥陪我玩呢!”
任老爷听见任婷婷说的话,不以为意,只以为女儿是像平常一样在找话和他撒娇呢。
心中带着点安慰,看这个样子,女儿似乎并不记得昨天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那自己也不用担心女儿心里是不是会留下什么阴影了。
任老爷对着女儿露出了慈爱的笑容,语气也随着婷婷一样换成了孩子气,柔和道:“那婷婷睡了这么久,有没有感觉那里不舒服啊?”
看来任老爷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但是又不敢直接问女儿,就只好像是开玩笑一样来问了。
九叔的眸子有些黯淡,为了不联想伤情,他起身对着任老爷拱手告辞道:“既然任小姐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任老爷也知道九叔现在在忙什么事情,也不多留,点头道别道:“九叔慢走啊。”
而正当九叔快步往外走了没几步的时候。
任婷婷稚嫩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九叔瞬间就停下了脚步……(。)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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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婷婷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任婷婷言笑晏晏,手摸了摸任老爷憔悴了一晚上就长出来的青色胡茬,又觉得有点刺手,于是缩了回来,笑着大声回答任老爷道:“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婷婷梦见那个妈妈带来和婷婷一起玩的小哥哥,给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大妖怪给吞了呢!”
说完,任婷婷还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眼睛里含着一些后怕,认真地对任老爷诉苦道:“那个小哥哥在被大妖怪吞掉之前,还一直喊着‘师傅’‘师傅救我’呢!”
“好可怕的!”任婷婷说着说着,可能是又想起了那个恐怖的梦境,不由得抓紧了父亲任老爷的袍袖。
任老爷心疼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安慰着:“不怕不怕,爸爸在这里……”
已经快走到内宅门口的九叔却突然顿住了踩上台阶的脚步——
‘师傅!’
‘师傅救我!师傅!’
‘呜呜呜呜——师傅救我……师傅……’
就在任婷婷说出那段话的同时,九叔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是文才的声音!!
文才……文才!九叔大惊,立马大步转身跑回了内宅,在抱着任婷婷的任老爷身边停下,面带热切,眼睛都要发光似得看着小姑娘,声音有点控制不住地大声问道:“任小姐,你说什么?!”
“那个小哥哥说什么?!”
一天了,九叔一直没有办法找到文才,因为文才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千纸鹤寻不到他的气息,阳墨鸡血长生灯都不能确切地判别文才的魂魄所在,孔明灯,三神木剑,八卦聚气阵……没一个有用的!
九叔为此连夜作法,但是却依旧一无所获,他已经一晚上都没有闭眼了,但是却没有办法入睡。
因为他不知道文才到底现在怎么样了,生还是死,在南还是北,有没有被折磨,有没有挨饿受冻……想起这些,九叔就直觉得自己心如刀割!
而现在却突然有了文才新的消息!
九叔自然难以控制地有些急切,他那明显显得过火的动作显然吓到了任婷婷。
刚刚才从噩梦的阴影中恢复过来的任婷婷看着突然跑来的九叔,吓得缩了缩脖子,抓住任老爷袍袖的双手又紧了三分,将脸缩到了任老爷这边,眼神带着点怯怯地看着九叔。
任老爷心疼地拍着女儿的背,柔声细语地哄着,责怪地瞪了九叔一眼。
但是他能理解九叔现在的心情,毕竟刚刚才从那种心情中解放出来,所以任老爷并没有说些什么。
要是是昨天晚上,别人这样说出自己女儿的下落,他能比九叔的反应更激励!
而就当任老爷拍着婷婷的背的那一瞬间,刚刚才说了自己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婷婷,却突然表情痛苦地大喊了一声:“啊——”
任老爷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紧紧地抱着女儿,脸上焦急地关切道:“怎么啦?怎么啦婷婷?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啊?!”
九叔在旁边焦急地看着任婷婷,却由于任婷婷突然的痛呼而找不到插嘴的地方,脸色显得更焦躁了。
但是这都无法影响到任老爷一时保护女儿的动作,和心无旁骛的表情。
“怎么啦婷婷,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任老爷心疼地盯着女儿。
小姑娘撅起了嘴,抽泣道:“爸爸,你刚才打得我的背好痛!”
任老爷连忙对着要哭的女儿道歉,小心翼翼地哄着,但是没多久就心中疑惑起来——
他没有用力啊!
为什么婷婷会说他在打她呢?
九叔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对着任老爷说道:“任老爷,我建议你快查看一下令千金的背!”
九叔没有问婷婷,是因为刚刚他才吓到这小姑娘,按任婷婷的性格,恐怕是不会立即消气回答他的话的。
更何况直接问大人,不是更简单些?
任老爷反应过来,连忙蹲下来,将婷婷放在地上站好,翻到背面,轻轻地从婷婷睡裙背后的领口处拉下一点,顿时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吓到了——
婷婷的背上,有着许多的青紫色痕迹!
“婷婷!这是怎么回事?!”任老爷的心钝痛,语气悲愤地把女儿翻回来,眼中带着愤怒与心疼地盯着女儿的眼睛,“你的背是谁打的?!”
任婷婷被爸爸的表情吓着了,刚刚好不容易压回去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她哇哇大哭着,说话断断续续地回答任老爷道:“爸爸……爸爸……婷婷也不知道呜呜呜……婷婷只记得做梦呜呜……梦见大妖怪打我……还打小哥哥……呜呜……”
九叔和任老爷同时一惊!
任老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一定和那个昨天袭击他家的怪物脱不了干系,这个父亲的心中,顿时对那个不知道身份的幕后主使燃起无尽的怒火来——连一个这么大点儿的孩子都下得了这么重的手么!畜生啊!混蛋!被我抓到了,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啊!
九叔却联想到了什么。
梦境,妈妈带来了小哥哥,大妖怪……
伤痕实体化!
九叔想起了自家小弟子阿梓说过的一段话:
“《北冥记》上有一个案例,说的是——”
“鬼体托梦,幻化成亲密之人诱惑那人,控制他的躯壳,还能借壳纳魂……”
接下来的九叔已经不记得了,但是这个案例却和面前任老爷的千金任婷婷遭遇的事情很相似啊!
阿梓说任婷婷很有可能是身边亲近的人带走的,但是却绝对不是生人带走的任婷婷。
可是阿梓在这方面着手寻找任婷婷之后,却没有找到!
最后还是他用了孔明灯才找到的任婷婷!
还记得阿梓说,他看见那柴房里的坏道士后面站着文才的身体,文才好像被点了“三瓣梅花咒”,但是他后来用阳墨鸡血长生灯想先找回文才的魂魄的时候,却连阳墨鸡血长生烟没有找到文才魂魄的下落!
这,分明就是那个上面记载的那种事情啊!(。)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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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记》载。”
“魑魅托梦,幻化良人。”
“控制其躯壳,借躯还魂。”
还记得在香港那个位面的时候,罗梓去内地的魏武帝墓,给墓里面的东西袭击了么?
当时还来不及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罗梓就已经被给不知道什么东西控制了的亲身侍卫“盾”,刺杀了。
接着穿越到了僵尸先生位面之后,罗梓借着身份上、和环境上的优势,并依靠着庞大的资源网络寻来了许多的典籍,试图找到那些东西的由来与特点。
就在那时候,这本《北冥记》就落到了他手上。
《北冥记》是唐朝时候的书籍,历经了近千年了,名声起起伏伏,至今也依旧被业内人士认为是针对变异魂体类妖物解释的大集。
上面就有一段针对“魑魅”这种生物的解释。
虽然还是和自己遇到的那种东西有些出入,但是罗梓已经能根据自己的经历大致确定之前东西的特点了——
无声无息的就像魑魅一样将自己给迷魂了,进入自己的识海,不仅幻化成自己亲近的人试图控制自己的灵魂,还能在初期通过自己间接地控制自己的梦境。
实力强大,但是本体依旧还是需要附身在梦境中的一样普通、不起眼的地方,就好像罗梓当时梦见厕所里的镜子一样,借助一些不尽相同的方式渐渐地将宿主的灵魂给吞噬——就像是罗梓当时洗了脸之后,抬头看见那面镜子是起了雾的,就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把镜子上的雾气拭去——
而事实上,这就是那个魑魅设下的要命的手段,一旦罗梓在这个梦境中任何一面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看到的画面就会瞬间变成魑魅身前的模样,接着宿主就会失去自我,灵魂也会随着现实中的宿主自己抬手触碰画壁的动作,顺着手就过渡到了画壁里面去,成为画壁上的一张又一张迷茫人脸中的其中之一。
而罗梓看见清楚画壁的最后一眼,就是整整一张墙壁的人脸!
没有表情,也没有感情,只有呆滞!
而那个魑魅也会顺势接管他的躯体,做一些墓主人吩咐的事情,来有利于墓主人。
而为什么只找上罗梓,却不找其他人,比如之前进过墓的那些工作人员,只能说是那些人太弱了——
“魑魅入体,探索其人识海记忆,以其精气为食,执念为绳,束缚之,沦为下仆。”
前提之一就是执念,没有执念的人,魑魅就拿你没办法,可惜了,罗梓那一世的原身,在进墓之前就已经解开了这种东西了。
好在墓外面的下属们反应得及时,拉住了尼龙绳,唤醒了罗钦远身体里的罗梓灵魂,不然后果难料。
罗梓问:“你还记得我们的数学老师是谁么?”
“秦芒”无法回答。
那是因为罗梓自己都不知道,读取他记忆的魑魅怎么会知道?!
所以罗梓借此彻底地清醒过来,抓紧机会逃出了梦境。
至于当时自己的侍卫到底是怎么了,罗梓暂时还不能得知,毕竟在那个大致正常的世界上他其实比平常人强不了多少。
而当九叔在任宅得知了任小姐传来的消息后,立马带着任家诸人赶回了义庄。
问起罗梓这件事情的时候。
罗梓觉得任婷婷的案例,才是和自己看过的解释一样的。
魑魅不知道什么时候潜入任家,趁着任夫人头七的时辰还没到,趁机就幻化成任夫人的模样侵入了任婷婷的识海,诱惑了任婷婷。
“妈妈带来了一个小哥哥陪我玩儿。”
想必文才当时一定就在那个魑魅的手里,一起被迫带入了任婷婷的识海中藏了起来。
一定就是在文才中了三瓣梅花咒之后的事情,那很可能就是文才被强行清出来的七魄!
可是每个宅子在建成之后都会有门神和各方神灵护佑,特别是任老爷这样的曾经是大富大贵之家,这明显就是脏东西的魑魅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呢?
罗梓听完师傅九叔的问询,沉思了一番,想通了一些关节,但又有新疑点显露出来。
难不成也是那个坏道士做的?那个坏道士曾经进过任家宅么?
罗梓只能这样想,那既然这样的话,这个道士为什么要控制婷婷呢?
为什么又要控制文才的身体呢?甚至还不惜辛苦,对着文才施了三瓣梅花咒?还大费周章要把文才的七魄封进了婷婷的躯壳里?
不过,再怎么想,都想不通的话,不如,先去想想办法吧文才的七魄从婷婷的身体里给弄出来?
罗梓看着九叔殷切的目光,转身就朝着自己的阁楼跑去,嘴里还喊道:“师傅别急!我先去把书拿出来!”
九叔呼喊了两声,本来想着就和阿梓一起去看就行了,免得那么麻烦,但是转念一想,阿梓那么讨厌别人进他的房间,这两天阿梓又要离开了,抬抬手,还是算了。
九叔转过身来叹着气,却又看见了表情焦急的任老爷还抱着女儿任婷婷在一边站着。
九叔连忙上前来招呼任老爷先坐下。
任婷婷也十一二岁了,体型也不小了,应该不轻才是。
任老爷顺着九叔的招呼先坐下了,却依旧看着女儿渐渐变得青白的脸色长吁短叹,面色哀愁。
婷婷迷糊间一直说自己的身体好难受。
九叔听见了,正烦躁着呢,就无意间说了一句:“一个孩子的身体里呆了两个灵魂,能不难受么?!”
任老爷立刻急了,爱女心切的任老爷也顾不及九叔的语气是不是不好,连忙问道:“怎么了九叔,婷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九叔愁眉苦脸的,但是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语气确实不好,但是自己也确实是被逼急了,九叔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是做不好什么事情的,于是努力缓了缓自己心中的急躁,答道:“任老爷,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阿梓这不是去找去了么?等阿梓回来了,我看过那些书,一定想想办法!”
“令千金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可还是我的徒弟啊!”(。)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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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三年,有节度使安氏据地反叛,气候已成。”
“战祸波及,余无奈舍塾师位,携妻儿遁走扬州,投奔外家。”
“听闻陛下弃都离京而退,余闻之大惊,甩书悲愤……”
“不多时,太子于太极殿登大位,朝廷兵马旋踵而来……叛军溃兵反扑扬州,余携妻儿再逃……”
“途经望乡坡,遇匪,下仆侍从皆弃我而去,各自奔命……”
“慌张之下,误入歧途,闯一山洞避风雨,欲暂居一晚……”
“怎知妻子蒋氏为魑魅所惑,双目渐白,喃喃自语道我姓名……”
…………
“接下来呢?!”
九叔仔细地听着,正当关键时候,罗梓顿住了话头,连忙焦急地询问。
任老爷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睛却直直的盯着,目光热切。
罗梓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双手捧着那本书紧紧皱着眉头,眼睛微微地眯起来,好像这样能看得清楚一点一样,离得烛光更近了些,但是依旧看不清那中间被水迹模糊掉的一段字。
没办法,罗梓只好继续艰难地就着光亮跳过这一段,念道:
“……那人呼道‘孽畜’二字,冲上前来,手执一物于我妻眉心一刺,捏住我妻咽喉三关各点,眨眼间,我妻了无动静,余慌之,上前大喝……”
中间的这一段又没有了。
罗梓感觉自己念得好艰辛。
接着顺着接下来的一点清晰的一段话念道:“我妻呕出秽物,昏去,那人挥袖而去,并未述说其来历,感世人多奇异世,余此番经历家国大难,勘破万念,弃皮囊红尘旧事,于千山寻道……”
罗梓气急,翻过书页来,狠狠地瞪了一眼书面上写着的《张旸(yang)子杂记》五个字,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望着师傅,愧疚道:“没了,师傅。”
九叔一惊,有点不能接受,这已经是他们翻阅过的最后一本书了,接下来的已经没有,他把最后的希望都放在这本书上了,于是上前来夺过这本《张旸子杂记》,又重新翻阅过一遍,对着那些模糊的地方不住地盯着,但是这本书都是好几百年前的孤本了,这水迹也留着好几百年,现在能有大部分文章能看得清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哪里是九叔一个人盯几下就能看清的?
更何况那时候的字还是笔画那么多的繁本楷体字,这种字体,一旦沾上水……
九叔没能看清,没办法。
只好放下了《张旸子杂记》,低头唉声道:“这该怎么办啊?”
罗梓过意不去,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是这些书却确确实实是在当自己的陪葬品(咳咳)的时候被误伤的……
九叔看了一眼昏睡在竹床上的婷婷,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无力,明明知道文才的七魄就在自己的面前,就在任婷婷的识海里,但是自己就是无能为力。
一眉道长的两根眉毛都快挤成一团了。
他在茅山并没有学过怎么针对这种藏进别人识海里的鬼物的法术,因为他一直以来,学的都是怎么从人的身体里将附身的鬼给弄出来。
用罗梓前世的话来讲,那就是法术攻击和物理攻击的区别,而九叔就是坦克战士,可惜的是,任婷婷和文才是遭的法术诅咒,纵使他有千般手段,也束手无策。
等等,法术诅咒?
罗梓突然想起了自己原身的贴身“嬷嬷”越氏来,越氏不就是一个擅长法术攻击的大师么?!
明太宗时期,乱军之中自杀殉葬的嬷嬷越氏,死后成为明紫禁城郊外一处山峰的“阴主”,以擅长无踪无迹的使阴法术出名,并借此在混乱一时的阴阳两界打下一面旗帜来,得至清末民国初的过渡时期时候,已经是威(为)震(祸)一方的鬼王……
这把生人的三魂七魄藏进另一个人的识海里,本来就不能算得上是正规正当的阳术,所以九叔最大的难题,现在应该就是怎么分辨要是从任婷婷的识海里拉出来七魄,那到底是任婷婷的七魄,还是文才的七魄?还是各自都有?
任婷婷可没有中三瓣梅花咒,平白被分割三魂与七魄,对她的影响可大得很!就算是轻者,那也可是会伤及灵智,变成白痴的!重者更是会当即三魂不稳,难说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是越嬷嬷不同啊,越嬷嬷本来就是以生人三魂七魄为食的鬼王,最擅长从人的识海里把人的三魂七魄给拘出来了!
罗梓心中有了主意,对颓废但是却仍然不肯放弃一丝希望、不断地翻书查阅资料的师傅九叔说道:“师傅,我有主意了。”
九叔立马眸子就亮了起来,从一本又一本的泛黄古籍中抬起头来,望着罗梓喜道:“真的么?!”
“阿梓,有什么办法快告诉师傅!”
九叔快步上前两步来捏住罗梓的肩膀,面上带着惊喜的亮光。
任老爷原本听见罗梓说那本书上也没有的时候,再抬头看见九叔脸上的几近绝望的神色,几乎就要绝望了,沉默地走到女儿婷婷的床边,静静的抱着女儿瘦小的身躯,心中想着就算九叔没有办法,那就算是带着女儿去茅山,去龙虎山,自己也要把婷婷给治好!
至于那文才的七魄,是不是七天之内不回归自己身体就会魂飞魄散,亦或者是一生白痴,他都顾不上了!
他只要自己的婷婷,只要女儿平安无事,就算九叔日后找他算账,就算是自己给了九叔自己的命,又有何不可?!
可这时耳边听见阿梓又说又有转机,他放下了正要将女儿抱走的双臂,艰难地回头看了一眼阿梓。
他生性不坏,素来也是与人为善的,要是真的有办法的话,他也不会出此下策,弄得两败俱伤的。
罗梓点点头,示意师傅九叔附耳过来,低语了一段话。
九叔听完一惊,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小徒弟阿梓:“可是这样的话……!”
“师傅,没事的。反正我也该走了。”罗梓冲九叔笑了笑,“于我没多大影响,别担心。”
罗梓说的是:
他提前喊来迎接自己回家的人,其中的人里面,有一个人是可以解决文才和婷婷的事……(。)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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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紫禁城金銮殿。
新登基的小皇帝稳稳地端坐在最尊贵的那个位置上。
赶急量身制作的龙袍却稍微有些宽大,冠冕亦如是,塌塌地搭在幼帝的身上,在群臣偷瞄的眼中,自己的陛下如此,非但不能显出天子至高无上的权威,反倒看起来还有些不配。
‘要是燕王(朱棣)的话,一定会很适合吧……’
有些大臣大逆不道地心想道。
只是他们都低着头弓着腰行礼,没有人能看见那脸上微妙的表情。
头上传来“平身”二字。
声音是尖利的,那是太监张总管的山呼。
“谢陛下——”
群臣起身,这时,左侧群臣为首的一名身着紫袍、头带梁冠、留有两撇长胡子、发鬓斑白的大臣上前三步,出列,踱着方步走到了殿前,弯腰行礼,洪声启奏道:“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五十多岁的人了,仍旧中气十足。
他是吏部尚书,李恪维。
(上一篇第三十八章有提过,后来因为谋反罪被允焐下旨抄家灭族的大臣之一。)
陛下连“有本启奏,无事退朝”都还没宣,这吏部尚书,难道就这么心焦,想为诸王投诚么……
自从太祖洪武皇帝下令废止丞相制度以来,本朝再无宰相一职,可是太祖死后,慧宗建文帝即位,慧宗年纪虽不算长,但也是当了许久皇太孙,即位也不算仓促,故尚且还算能掌控局势,可如今慧宗又莫名其妙地驾崩,只留下了皇太弟允焐殿下,这区区一介十岁盛安帝即位……
各部尚书,其实已经各自为政,实为宰相了。
……
金銮殿后侧的一扇长门。
微微地开着。
一名穿着女官服饰的中年宫女悄悄地探出头来,四处探看着。
这个角度,很容易就能目测到陛下看不到的、大臣们的表情与动作,平常一般都是东西厂卫们站着的地方,但是现在各处隐患不断,暗潮涌动,东西厂卫们大都没有多余的人手布置在这里,所以才有这个宫女的位置。
她即使身在深宫,也听了不少从外面传过来的碎嘴子话。
她是这新帝从小到大的贴身嬷嬷,那铁杆保皇派宫中的领袖,太监总管张公公还是她的对食,她自然也会心忧,也不是刚进宫的小宫女了,自然也懂得深宫中那踩着骨血上位的肮脏事。
她盯着那表面恭敬弯腰行礼的吏部尚书,李大人藏在阴影里的那张脸——
那张样貌堂堂的脸下,藏着的,是一颗污浊不堪、腐朽破败的心!
她悠悠地退了出去,不弄出一点儿声响……
…………
“越嬷嬷!越嬷嬷你醒了吗?”
“唔——”
耳边传来小宫女呼喊的声音,越氏一个激灵就惊醒了。
自前朝那事发生以来,她一直都睡得浅。
“唔——”越氏睁开白蒙蒙的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但是用灵气感受着周遭充沛的阳气,越氏估计,这怕是已经天亮了。
“小方子,我们还有多久?”越氏扯着苍老但却温柔的嗓音,坐在车架软垫上,直起腰探出帷幕来,问着赶马车的小太监。
“回禀越嬷嬷,我们快到哩!只差一刻钟的功夫啦!”
赶车的小太监姓方,只是一只小鬼,生前是在清宫中服侍贵人的杂品小太监,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只是死后心怀家中老母亲,执念太深不肯跟鬼差走,又恰巧逃到了越氏的领土,越氏看他乖巧伶俐,又感其孝念,将他留了下来保住了,让他能服侍老母亲直到老去为止。
方母老后,小方子感念越嬷嬷的大恩,愿意留下来不投胎。
“哦。”越氏听了小方子的话,又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时辰啊?”
“嬷嬷,方才您未醒时,才只是赤鸟凌空(日升)!”小方子答道。
越嬷嬷点点头,退回了车驾内。
她揉了揉眉心,摸索着,在车架中间探到一个柔软垫子的边儿,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拱了拱,让里边儿的羽绒更舒适,再摸索着,将自己睡着时候不自觉移动的身子,朝着那布垫远些,以免把垫子的哪一部分压实了,会让待会儿就会坐上去的陛下感到不舒服。
做完这一切,越氏松了口气。
她从宫女服饰的领口处,摸出来一根红绳儿,慢慢地扯出来,那红绳儿的末端是一枚雕刻粗糙、甚至还缺了一个口子的玉坠。
她用细腻的手掌摩挲着,面上浮现出一抹恬静、怡然的微笑——
“小丹子,你看见了么?我在用心地照顾着陛下啊……”
太监总管张公公,全名张丹。
…………
一刻钟时间很长。
九叔的义庄里,一片愁云惨淡。
原因在于今天不允许进义庄的众镇民们。
在于正厅里抱着女儿面色惨然、忧愁、一夜没睡的镇中首富任老爷。
也在于心不在焉,但还是在后院里布置着早饭的镇上驱魔道长九叔。
罗梓从来没有这么真实的感到一天是难过的,他站在厅口,不住地伸长脖子朝外张望,对着那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赶到的车驾队伍翘首以待。
他不想呆在房间里。
一旦他呆在房间里面,就会动不动地感受到任老爷和九叔时不时看向自己的、那询问的眼神。
明明那注视没有半点重量,但是就是平白地使他感受到极大的压迫感。
他宁愿呆在外面。
“阿梓啊!别在外面了,快进来吃早餐!”九叔从后厅进来,手里端着一张盘子,上面摆放了简简单单的豆浆油条——虽然那些镇民不被允许进入义庄,但是那个每天早上都为义庄提供豆浆油条的小贩,还是可以把需要的早餐给递进来的。
九叔热了热油条,才重新端了出来,他也一夜没睡,所以眼睛里难免会有血丝。
“欸!师傅!”
罗梓应了声,跨过高高的门槛,步进大厅,立时就能感受到出自右侧竹床上,抱着仍旧还在昏睡的任婷婷的任老爷投过来的目光。
不自主地咽了口口水,罗梓故意撇开头去,那任老爷的目光也确实太过“热烈”了,他加快速度跑到桌子前,抓起那由油纸包着的油条,再捧起一碗豆浆,就要往外走,转身时还不忘对九叔喊道:
“师傅,我出去吃!”(。)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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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罗梓喊着“我出去吃”的同时。
门口传来了车马的声音。
伴随着马儿希率率的嘶鸣声,同时还传来了马车的吱呀声。
罗梓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朝着门口跑去,嘴里喊着“师傅,接我的人来啦”。
心急得连手上的豆浆油条都忘了放下,就朝着外面冲出来。
而任老爷一听罗梓这话,立马瞪大了双眼,正下意识准备抱起婷婷一起出去的时候,却听见女儿的痛吟声,不得不又停下了动作,只得远远地探长脑袋来望着。
九叔听到声音的瞬间,也立即放下了手里还没放完的盘子,朝外跑去。
而罗梓虽然反应得快,但是毕竟小孩子腿短(瞪!),而且他的腿脚也才刚好,又捧着一晚豆浆,怎么跑得有常年修道锻炼、还没有拿着任何东西的九叔快?
九叔没几下就超过了罗梓。
九叔跑到门口准备开门的时候,罗梓这小短腿儿也才跑到正厅门下。
看着师傅九叔殷切的动作,小正太眨巴眨巴眼睛,停住了脚步,然后吸了吸鼻子,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捏着的豆浆油条,无言,最后咬了一口金脆脆的油条,嚼巴嚼巴,再喝一口汁浓味香的豆浆,就着咽了。
算了,反正人已经来了,师傅都在门口了,我就不用去了吧?
罗梓吃完一口,九叔刚好挪开了压门木,打开门一看,一个穿着普通小厮服侍的少年,那少年正抬起手来准备敲门,就被突然打开的门,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眉道长吓了一跳,“啊”的一声,九叔就只看见一缕薄烟腾起,一转眼,那少年就已经躲到了拉车驾的冥马后面了,然后畏畏缩缩地探出头来瞅,已经成为九叔特征的一字眉毛,好像在看什么神奇的东西。
“欸!你……”九叔也被吓了一跳,这少年明显就是鬼嘛!
哦,也对,罗梓开始也不是正常人。
(九叔在《一眉道长》里,虽然不是一个系列的,但是也可以从那只可爱的小僵尸身上,看出九叔其实也不是单纯的驱魔降妖的呆道长。)
但是他却是反应极快的,立时就想喊住那少年来,抬起手刚喊了一个字,侧对门口的那辆马车上的帷幕又拉开了——
九叔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一个闭着双眼、面容有些苍老,但是举止都是极优雅有礼的、穿着古时候复杂褐紫色长裙的中老年的女人,在一位花容月貌、年至正好的少女小心地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了。
九叔没有冒险踏出门槛,但是还是大声问道:“老太太是越嬷嬷么?”
没错,罗梓就是告诉的九叔,接他的人是一个嬷嬷。
明朝时候的嬷嬷可和这时候人们普遍认为的嬷嬷概念有大不同,罗梓不怕九叔会因此对她的身份感到疑惑。
越氏没有答话,嬷嬷先是踩着藏青色的踏板,从马车上下来,微微张开双臂,由着旁边穿着刚刚换成普通富贵人家侍女服饰的小宫女整理衣装。
等下就得面见陛下,她可不允许自己衣冠不整地面圣。
完了,拂了拂袖口,才闭着眼睛幽幽地回答九叔道:“是。”
接着越氏问道:“我家少爷呢?”
九叔惊喜,偏开身子,伸手作势朝着宅内,说道:“你说的是阿梓吧?阿梓在里面,先进来再说!”
他义庄不远处有一些田地,不过都不是自己种的,而是找来租户帮忙,今天不早了,想来那里已经来人了,他可不想事情无意间就搞的满城皆知。
越氏点点头,看起来动作慢悠悠的,其实运行了阴法,一步就能作三步走,转身就已经到了门内了。
九叔一惊,下意识地作出肌体防御的状态,但是立即就想起身边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弱不禁风的老鬼,其实是来接自己徒弟阿梓的,是自己人,又旋即解除了防备。
但是九叔自此看向越嬷嬷的视线都不一样了。
这个老鬼,法力不一般!
这是罗梓千虑一失,没有想过师傅九叔居然还能从越嬷嬷露出来的一鳞半爪,警觉起来。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没有想清楚,毕竟越氏的能力也确实从来都不在罗梓面前现,而且罗梓也从来没有想过越氏其实不是一般人(呃,鬼……),他只当越氏是自己的亲信嬷嬷。
也没有想过,九叔从事这一行自小到大,养成的敏感会有多么灵。
“……少爷?!”
而越氏。
自从进了义庄之后。
恐怕最惊讶的就是她了。
她这是看到了什么?
堂堂冥紫禁城的太宗陛下,现在居然很不讲究地穿着很明显就是昨日穿过的衣物;一向都是极其要求卫生整洁、甚至是苛求这方面的陛下,衣服上居然也有一天会沾上灰尘与香灰;甚至,陛下这么尊贵的人物,居然站在门口只为了来接自己一个糟老婆子——甚至还是一边站着吃着东西,一边等着自己!
站着吃东西?!
越氏突然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好像崩塌了!
在她的预想中,陛下应该是坐在正厅的上座,穿着御寒的锦带貂裘,垫着白虎柔毛椅,抿着上佳的雨前龙井头汤茶,然后等着衣冠整齐的自己等人前来觐见的高高在上的天子,虽然这里简陋些,那也该是自己站在外面,大声经过通报之后,获得陛下的恩准,然后再面见的啊?!
越氏也想过,自己这么急着赶路,也许到了之后陛下还没醒来,这样的话,自己等人会安安静静地守候在陛下的门外,不发出一点声响吵到陛下,等陛下醒来的时候,再拿出衣物,为陛下更衣。
越氏还想过……
但是这一切都好像变了个样儿!
越氏眼睛虽然瞎,但是在罗梓面前,还是会出于谨慎守礼开张心眼,越氏现在无比地怀疑,是不是自己修炼的心眼出了问题——
陛下现在吃的,是什么?
那是豆浆油条吧?
陛下醒来后身体不好,在宫里的那十几年每天早上的早膳都是以清淡为主……
但是越氏也立刻率领身后的诸人对着罗梓行礼:“少爷。”
原本只以为只有越嬷嬷和一小厮、一侍女的九叔顿时吓了一跳——
越氏身后、义庄的外面,光是九叔那一瞬间透过门口看到的,就站了足足一队的人(鬼)!(。)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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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越氏带头行礼,下去的一瞬间。
九叔在她身后看见了整整一队的礼仗队。
他们穿着虽然不怎么华丽,但是明明是鬼,他们却面色如常人一样的白皙,而不是鬼该有的青白惨淡。
九叔暗自咽了口口水,常言道“大鬼似阳人,小鬼如纸人”,看着些鬼,好像都不简单啊!
九叔心中有点发虚,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自己小徒弟罗梓——
阿梓到底是什么人?
而阿梓正双手拿着自己准备的早餐嚼巴着,见自己望去,眨了眨大眼睛,目光中带着点迷茫。
‘文才。’
罗梓见既然九叔望向自己了,就先咽下第二口油条,接着迅速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提醒着九叔。
九叔立马反应过来。
“欸,那个我们……”
他上前一步抬起手来,想要呼喊已经曲膝行礼的越嬷嬷,问问文才的事情,期望能尽快进入正题。
谁知道越嬷嬷却在对罗梓低头曲膝行礼的同时,听见而且知道,但是仍然打断九叔的话,对着罗梓呼道:“少爷,请让奴婢们为您更衣——!”
听越嬷嬷的话,罗梓咽下一口刚刚喝的豆浆的同时,心中“咯噔”一声——
嬷嬷怎么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越嬷嬷自从回到他身边之后,就因为他的要求,再也不自称“奴婢”了,也从来不会大声地朝着他说话,可是现在嬷嬷又是自称奴婢,又是不满地对着自己呼着……
这是咋了?
“哦……”罗梓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心中疑惑着。
接着就看见越嬷嬷站起身来,低眉顺目的姿态,对着身后一招手:“齐管家。”
一个之前没有在越嬷嬷下车时候现身的鬼厮在越嬷嬷身后、九叔身侧现形,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长长的褐红色长袍,斯文文生模样,却没有胡子;双手交握虚放在小腹处,指甲却剪得极短,露出嫩嫩的指尖肉,声音有些尖,但却不刺耳,行礼应道:“是,嬷嬷。”
随即低着头依旧保持着低头微微弯腰、双手虚放在小腹前的姿势朝着前边的罗梓而来。
身后还跟了好几个穿着青衣的年轻小厮。
九叔见越嬷嬷并没有理自己,以为越嬷嬷没有听见,连忙“欸欸”地叫唤了几声,欲上前来说什么,但是却被一个穿着黑色武士短袍、眉心点了一枚朱砂的高大男子给拦住了。
九叔急的想动手,但是却也还理智,知道这是友方人马,而且自己有求于人,不能在这时候伤了和气,就停下来想要和那个高大男子理论,可才看了一眼,九叔惊讶了——
这个穿着黑色武士服的男子眉间一点朱砂,双目无神,魂魄无灵,躯体僵硬,但是动作敏捷,身手估算起来貌似也不错的样子……这,难道是一个豆兵?
(豆兵,前文有介绍,“撒豆成兵”法术形成的豆兵。)
九叔无奈了,这家伙只一个豆兵,除了履行控制者的命令外什么都听不见、除了控制者的问话外什么都不会说,自己跟他理论什么,能有什么用啊?!
“少爷,请随奴才去更衣。”
而就在九叔在一旁无奈着的时候,罗梓现在的表情也轻松不到哪儿去,宫中新任的尚衣监总管——齐公公现正站在阶下对着自己行礼,虽然词句上说的是请求,但是其实语气上是陈述句的。
罗梓心中却没有恼怒,只有无奈。
不是他的性子改了,而是他们的身份对于自己而言是不一样的。
齐公公也是当年服侍过原身的旧人之一,因为当时他们刚刚苏醒,宫中服侍的人员不齐,于是优先在归顺的原明宫旧人中选择,然后提拔补位。
齐公公因此,最后在选拔中,成为了自己的尚衣总管,同时也是和越嬷嬷一样,是现在自己宫中最看着自己守礼养尊的明朝宫里老人。
自己之前在宫里怎么脾气暴躁、心情反复无常,能随意将罪波及到宫人们身上,那都没关系,但是一旦自己有什么不守礼的地方,宫中的诸位老人们都会站出来,为自己“谨恭礼教”正骨。
对于越嬷嬷和齐公公偶尔严厉的请求,罗梓确实一直都是没有办法拒绝的那种态度。
罗梓无奈的蹙眉,再次看了眼虽然在低眉顺目中,但是眼神和嘴唇都是在坚韧地紧抿着的越嬷嬷,叹了口气,朝着九叔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无奈。
但看到师傅的焦急表情的时候,罗梓还是心软了,向越嬷嬷柔声道:“嬷嬷,我这次将要回去,却特地用传音叫你来,是要有要紧事找你。”
罗梓停顿了下,偷偷看看阶下越嬷嬷的表情。
但越嬷嬷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也不应话,也不发问。
罗梓咽了口口水,探头去一点点小心道:“嬷嬷,事情要紧——我待会儿就随齐总管去阁里沐浴更衣,不若你先去把事情办好?”
越嬷嬷这才抬起没有焦距的眸子大胆看了罗梓一眼,但极讲规矩的她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陛下自从醒来后,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像生前那样对自己如此说话了,想起以前那些自己疼爱照顾到最后的陛下那些只对自己等旧人温柔的那些画面,越嬷嬷就心中怄气不由得一消,心软了。
一直看着越嬷嬷脸上表情的罗梓,看见嬷嬷脸上表情渐渐柔和起来,不由松了口气。他本来并不需要这样柔和地说话,只要他想,即使是硬声硬气、冷若冰霜地命令,从来都对他马首是瞻、无所不从的越嬷嬷自然也会按他的意思来完成这件事。
但是这不是他能不能的事了,而是他不愿意。
穿越过来十几年了,但至今他都还没有从别的世界得到呼唤,而且遗留了自己大部分REOTA人马的香港位面,到现在都还没有来REOTA成员们发来的消息,他要比初始时候,更尽心建设这个刚出生的势力才行。
特别是越嬷嬷他们这些旧人。
越嬷嬷曲膝行礼应道:“是,少爷。我马上就去。”(。)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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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嬷嬷毕竟是越嬷嬷,是做过正宗六百年鬼王的老鬼。
从生人识海里拘魄这种事,于九叔而言是极其麻烦的事情,可对她而言,却简直就像是手到擒来那么简单。
当罗梓换好衣物从阁里出来的时候,文才的七魄早已经安安稳稳地呆在酒坛子里不短时间了。
文才出来后,任婷婷自然也恢复正常,昏睡中的小姑奶奶可爱的小脸蛋迅速红润起来,呼吸和脉搏都渐渐强劲,九叔见此,出于安全,还是按了按任婷婷的脉,才对任老爷说了“任小姐醒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的准话,之后,老早在越嬷嬷来的时候就感到慎得慌的任老爷千恩万谢地抱着女儿,跑了。
连早餐都没敢吃。
对了,说起早饭,罗梓开始分到的豆浆油条,早就被越嬷嬷身边服侍的小太监小方子给偷偷摸摸地给扔了,罗梓出来后,没有找到,只以为是冷了,所以越嬷嬷做主让给扔了,没有在意地走进了正厅。
没发现边儿上小方子闪烁着眸子。
小方子不敢说话,这要是让陛下知道是自己自作主张,即使没什么大不了的,陛下也得剥了自己一层皮不可——这孩子常年在越嬷嬷身边伺候,自然是见识过小皇帝的yin威和手段,特别是小皇帝“病情”加重的那几年,小方子几乎就是被越嬷嬷每天提醒着的,不要出现在陛下的面前。
可怜的孩子。
可是罗梓现在自然是“病”好了。
罗梓穿着月牙白、纹着淡青色锦边、绣水墨花纹团簇的对襟长袍,梳起了自从到了九叔门下就由于没有人服侍,而再也没梳过的“冠”,腰间玉带上束了一枚帝王翡翠雕刻的麒麟玉佩,踏着纹银色应龙边的白底小长靴,走到了正在祖宗灵位前安置,装着文才七魄的酒坛子的九叔的面前。
九叔是吃阴阳风水这门饭的降魔道长,自然也看过、开过、移过不少的墓棺,练出了一双辨别死人年代、身份、实力的好眼睛,但是即使如此,九叔也做不到透视过罗梓长长衣摆下,与靴子颜色几乎混为一致的应龙图案来。
“阿……”九叔见罗梓来了,抬起手来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被在一旁等候着的越嬷嬷给打断了:“少爷。”
越嬷嬷给罗梓行礼:“快过辰时五刻(八点一十五)了,您是否要用早膳?”
噎得九叔啊真是!
九叔看着越嬷嬷心中很是无奈,一眉道长不知道自己是产生了错觉还是做错了什么,亦或者到底是哪里惹着了这个实力强大的老太太,自从见面的第一刻起,这个老太太就一直在隐隐和他作对,虽然也算不上是为难,但是也确实是让他堵得慌。
九叔没有产生错觉,也没有猜错,越嬷嬷确实对他有很大的意见。
在这就不得不说了,越嬷嬷是允焐的贴身嬷嬷兼——教养嬷嬷——可是九叔只用了两年,就把她手把手教授了十多年、一直引以为傲的“标准皇家帝王”给带坏成了市井小子……
就好像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好孩子,只是独自离开身边几年,就成了吃喝嫖赌无所不知的小混混,放在谁的身上,起码也得把那个把自己孩子带坏的人给臭骂三天三夜吧?下手狠的,叫人打残他都不为过!完了还得扯着孩子的耳朵掷地有声地告诫:“以后别再和这种人来往了!”
还好,越嬷嬷不是那种只知道放马后炮、选择治标不治本法子的人,越嬷嬷很有礼貌地,在每一个九叔与罗梓说话的空当发言“打断”九叔的话,借此极聪明地尽量减少九叔和自家陛下的接触,当然,要是自己能有这资格和这重量能说服陛下,再也不要和这种人来往就更好了——
虽然这种情况也只是想想罢了。
罗梓在之前换衣服的时候,就因为齐公公话里话外的“陛下要注意形象”“注意身份”“注意来往的人”什么的劝诫,侧面知道了越嬷嬷为什么会生气了,他对着吃瘪的师傅九叔展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对越氏答道:“好吧。”
“准备两份吧,师傅也没有吃东西。”罗梓说完又加了一句,看了一眼越嬷嬷,对着九叔笑了。
刚刚他还特地在“师傅”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这是在暗示越嬷嬷,自己知道了她的用心,但是面前这个人对自己而言不是一般的人,是得到自己的认可,有可以和自己同桌用膳资格的人,让她收敛些,最好放下那不必要的敌意。
越嬷嬷手上微微颤了一下,只是不明显,眸子一如既往地低垂着,曲膝应道:“是,少爷,马上就有。”转身打算吩咐小方子去准备罗梓的早餐。
然而九叔瞥了一眼越嬷嬷,道:“不了阿梓!”
罗梓看向师傅,却见师傅吊着眼睛,微微昂着脑袋,留着半截眼瞳看着越嬷嬷,妥妥的一副“叔不稀罕”的模样。
越嬷嬷低头了,可是九叔还不乐意了!
我吃个东西还得你同意,你当你是谁?天王老子的老婆么?!爷不稀罕你的“早膳”!
罗梓现在颇感头疼。
自己这一位面的两个最重要的人居然见面就急脸子……
…………
然而,事实证明,一旦事情轻松下来了,九叔确实会变得有些没有节操起来——
一手豆浆一手油条,师徒俩同样坐在竹八仙桌边儿上,可徒弟罗梓吃着燕窝银耳、鱼翅玉露、桂圆莲子红枣粥,而师傅九叔却只能啃着已经有点凉、所以变软了的油条就着温豆浆——
现在,可还真是“老油条”了啊!
罗梓低头喝了一口莲子粥,清淡爽口,丝滑嫩爽,就是……罗梓皱了皱眉,就放下了汤匙,没有再碰过这道粥。
粥有些老了,也许是因为再次热过的缘故,莲子的味道也开始变苦。
越嬷嬷极其熟练地上前来,打算收过罗梓不再打算碰的莲子粥,却在半途中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拦下了——
越嬷嬷顺着那手掌感应过去,心眼视觉中,就看到了九叔故意装作正经、其实眼神飘忽不敢看越嬷嬷这边的那张一字眉毛极具特色的脸……(。)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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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阿梓有多挑嘴这个问题。
作为“精心”照顾了他两年多的师父九叔,可以很具权威性地回答你——
他……
太甜不吃苦的不吃太辣不吃太酸不吃太硬不吃太干不吃太……
呼~~(一眉道长深呼吸缓过神来,勾起眼角笑了)所以哟,答案就是这样。
特别是——苦的!
自从领回了阿梓之后,九叔表示这两年多以来,自己的厨艺呈直线上升停不下来。
现在终于可以告诉害怕自己下山之后,就会因为学艺不精而无奈饿死的师傅他老人家,再也不用怕自己会饿死了欸!
咳咳,回归正题,现在可是尾声了,要正经点……吧。
九叔自此那次被罗梓摧残得身心俱疲之后,就深刻地明白了自己带回来的这个小祖宗(说起来罗梓这原身的真实年纪确实可以做九叔的小祖宗了欸?!好巧!),嘴巴是有多刁。
于是九叔在痛并快乐着的同时也对罗梓吃东西时候的表情,有了深刻的了解——
挑眉,表示菜虽然不是很合他的口味,但是菜品做的确实很好,这时候他会为厨师加分,然后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饕客,大致吃完食物;
撇嘴,表示菜品虽然合他口味,但是菜却做得不好,但出于自己的喜好,他还是会比较艰难的吃下一半以上暂时过嘴瘾;
皱眉,表示菜有他不能忍受的瑕疵,尝过一点之后,不会再吃;
而深深地皱眉,表示菜做得他实在不能忍受,结果嘛……哼哼,只要他发怒不砸场子,那就是厨师求神拜佛才得来的幸运了。
而喜爱这表情,原谅九叔直到现在还没见识到——他实在还没那实力能让阿梓表现出这表情。
在吃的这一方面,阿梓居然一点都不顺着自己这个师傅,哼!真是太不孝顺了!
所以当罗梓尝过一口那碗桂圆莲子红枣粥,却皱眉的时候,九叔就知道,自己这个嘴巴刁爆的徒弟又要耍小性子了——
“咳咳!”九叔的手指指尖虚按在越嬷嬷端着景德镇官窑上好青花的碗碗沿上,装模作势地咳嗽严肃了几下,然后眼睛微微有点虚地瞥了一眼碗里色泽、香味都极为美好的粥。
“阿梓啊,师傅早就告诉过你许多回了,浪费粮食是不道德的啊!”
九叔看来还是很好面子,但是却依旧嘴馋地把持不住,为了避开刚刚自己还严词拒绝过的越嬷嬷,九叔竟极其狡猾地从“教育”罗梓这条路上下手,可见其“心机”之深,节操之脆。
罗梓刚端起另一碗准备好的燕窝银耳,还没尝上一口呢,埋着头(这也是越嬷嬷对九叔不高兴的原因之一)的他就听见了九叔的话。
抬起头来看着师傅的眼睛。
罗梓有点迷茫。
再下意识地看了眼九叔用手虚按着的那碗粥,罗梓仿佛看见了越嬷嬷嫩白似少女的手上突起的静脉血管……这是,咋了?
罗梓疑惑一下,旋即就反应过来——这种事情以前好像发生过?好像是去年秋天四眼师叔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四眼师叔知道自己到了义庄之后就吃“不好”(怪我咯?),特地为自己带来了省城“归雁楼”大酒楼的酒酿烤鸭,想在自己面前装一把师叔的威风,结果那鸭子却因为太久冷了,自己热过之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层土腥味,于是自己不想吃了,四眼师叔一羞恼,然后师傅九叔就……
罗梓眨了眨眼,师傅又来了?
“恩恩师傅!你说的对!”想通了,罗梓说着就招手叫来了御膳房的伺候太监,“去把桂圆莲子红枣粥端下去热热。”
说完避过九叔的眼神,贴着那伺候太监耳朵小声道:“端重新再做一次的新菜上来。”
吩咐完罗梓就若无其事地对着九叔大声笑道:“师傅,您总说我刁嘴儿,我这次就叫您尝尝真正的食物!”
“看您还说不说我嘴刁!”罗梓这句话说得,就好像孩子在朝大人邀功一般。
九叔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受到“阿梓在撒娇”这个事实,顾不得脸热,转过头来惊讶的看了阿梓一眼,接着眼神就渐渐深沉起来。
他想起来,今天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任婷婷和文才事情的暂时解决而浮起的喜悦,在心中沉了下来。
九叔沉默着放下手,吃起油条来。
罗梓一笑,起身伸出手来按住了师傅九叔往着嘴里递油条的手,强行握着包着油条的纸包把油条取下来。
全程九叔都没有说话,对罗梓的动作也只是轻轻的抵抗了一下而已。
“师傅,冷了的软油条吃了会拉肚子的。”罗梓坐回椅子上,道。
越嬷嬷惊讶地抬起眸子来望了罗梓一眼,这次却没有再立即收回去——陛下居然会对一个人这么的……关心?
谁也没说话,场面居然安静了下来。但也才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九叔“啪”的一把拍在桌子上,对着罗梓凶狠着眼神大声道:“臭小子!搞得这么悲情干嘛?!一日为师终生是师——难不成你这次回去还能不再认我这个师傅、再也不回来见我了不成?!”
“要真是这样,看师傅不追到你长辈那里去,扒了你的皮——!”九叔拍得桌子“吱吱”作响,怒目金刚似的表情,煞是有种泼妇骂街的大侠风范。
罗梓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听完九叔这话,笑了。
这才是潇洒自在的一眉道长嘛!
这时候一个穿着青色小厮服的小太监端着一个上面盛着一个小瓷盅的木盘子在门口等着,齐总管传唤道:“少爷,粥来了。”
罗梓招招手,那小太监恭敬地端着粥上来了,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九叔面前,又低着头退下了。
九叔打开盅盖,刚出炉的粥,色泽透亮清爽,香气嫩香扑鼻,尝一口,就像尝到了没有酒味的琼浆桂圆,配上莲子心尖儿上凝固的玉露,和丝丝红枣的甜美……
九叔尝一口后,只在美味中流连忘返。他艰难地抬起头来,对着罗梓笑骂着道:“臭小子,就知道你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这么好吃的美味,你居然还是不满意!”
罗梓笑笑,没有说话。(。)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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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不知道的是。
这一次的离别,确实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至少在罗梓的冥紫禁城势力,成长为能和地府分庭抗争的大势力之前,身份泄露了的罗梓是不能再出现在九叔的身边了——
罗梓已经早在上次在九叔面前失态,耍小孩子脾气哭了的时候,就知道了一件事——义庄的这一切,已经成为了自己的软肋了。
可是他不能让敌人知道,九叔对于自己而言是怎样的存在,不然……
罗梓吃完饭,笑着和九叔道别,没有等再见少年秋生的最后一眼,就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除了衣服和回忆,他没有带走任何的东西。
半蹲在马车帷帐下,罗梓最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越来越耀眼的日头,和日光下暖洋洋的义庄,视线扫过曾让他抓狂咆哮发飙的鸡窝狗棚,扫过之前文才泼过水的台阶,扫过自己刚来时候被九叔文才弄得一次又一次着火的后厨侧房,最后扫过站在正厅口、九叔微笑着摆手的身影……
“回宫吧。”
罗梓的声音如柳絮飘在空中,放下帷幕遮住了车厢内的情形,马夫小方子轻轻甩鞭,鞭在面前拉车的四匹雪云踏梅骏马的臀上,马儿发出“希率率”的小声嘶鸣。
车队启程了。
九叔看着阿梓的车队消失在密林深处,在树荫层叠间化作一抹青雾,转头回到竹桌旁,面对着放在祖宗牌位下的文才的七魄酒坛子,手搭在竹桌上沉思良久。
正回过神来,手却一划,划到了一个小盒子。
九叔一惊彻底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却是一个没有花纹的简朴小红盒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手边、之前自己吃过那碗粥的右边。
九叔好奇拾起来,打开一看,里面那层铺着软海绵地垫上,躺着二十枚黄色的黄豆。
黄豆上用红色不知名的材料画满了各种线条。
九叔拿起来一粒放在眼前就着阳光仔细端详,却发现上面画着的并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线条,而是一个叠一个的、连自己都不认得的符文。
九叔好奇,盖子歪了歪,这时一个小东西从盒子盖子里掉出来。
九叔看见了,盖上盒盖弯腰去捡。
这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
“‘撒豆成兵’:
经炮制特选黄豆二十枚。
已刻阴间秘方符文。
若日夜以主人血饲养之,
可认其人为主,忠诚,不变。
此二十枚未有认主。
师傅当日、夜各以一滴血喂食,
用时两指揉之,可得灵伺,
以尽弟子微薄孝心。
此行离去。
盼归。”
九叔笑了。
阿梓这臭小子,又不是很长才见不着一面,至于这样么?!从任家镇到位处张家村原址的冥月城也不过才三天路程而已啊!
但是九叔很感动。
可感动才没坚持一时半会儿,九叔就歪着头好奇起这黄豆上的所谓“阴间符文”来:咦~这符文到底是什么原理呢?聚灵的?还是汲血认主的?亦或者是解封让黄豆释放豆兵的?
九叔捏起一枚黄豆来,走进了内室,打算试试,要真是很好用的话,等会儿等午时了,就带着这豆兵一起去找文才的肉身……
…………
“你!你这个蠢货——!”
一间道观的厢房中,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暴喝。
任家镇与草头溪村的交界处。
有一间早已因为乱世而被原主人弃置的道观。
从它草木旺盛的大门口上的,那块破破烂烂的大匾上可以依稀地认出来三个字:
“留仙观”。
从这块朱额大匾依稀却依旧苍劲的三个大字上,人们甚至还可以追溯它曾背负的荣耀与辉煌,“留仙”,多么大的口气!
可惜,现在却成了藏污纳垢之所——
“你这个蠢货!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祖父——?!”
留仙观的左字六号厢房里,不同于其他厢房里的灰层遍布或是鬼怪滞留,这里干净得简直算的上是观内的净土了,可是住在里面的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男孩儿,此时却口出不孝之言。
这个男孩儿脸上有许多的雀点,眉毛有点粗,鼻梁还有点儿塌,可谓是相貌平平都算是夸他了。
可是他的眉心却有着三瓣梅花样的红色痕迹,妖冶又带着纯洁的意味,给他的相貌平添了几分美感。
他正坐在床上的蒲团上,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棉被——这么热的天,却盖得这么厚……
顶着文才躯壳的尸婴之子、叛臣张逡之孙,玉坤子抓起边儿上小桌子上的一个茶杯,就砸在面前门口站着的一个男人的头上,嘴里谩骂着。
粗瓷的茶杯在张逡的头上“乒”的一声碎开,锋利的茶杯裂口在他青白的额头上割开一道既深又长的口子,但是却没有半点血流下来,伤口转瞬就复原了。
张逡低着眸子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
玉坤子眼看着张逡额头上刚刚还很狰狞的伤痕,只一眨眼功夫就愈合了,眼里闪过一丝觊觎与贪婪,张逡没有看到。
“你说——你是不是把那个家伙一起锁在那个小丫头身体里了?!”
玉坤子眼里的觊觎一闪即逝,他随即瞪着怒目喝道。
张逡还是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也不回答。
那个家伙,指的是一直没有回来的任婷婷说的“大妖怪”。
同时,也是玉坤子的师弟——玉明子。
“蠢货——!!”玉坤子大怒,“你不吃了那家伙的怨气,怎么控制几年后就要出世的僵尸王?!!”
张逡听见这话,却没有再沉默,他红了眼睛盯着榻上的玉坤子,尽力压制自己的怒火道:“你难道……居然想炼我——?”
那狰狞的模样,看起来颇为恐怖。
玉坤子却没有被吓到,他看着张逡被逼急了的表情和动作,嗤笑一声,道:“呵!怎么?我是想炼你——你有意见?”
看来玉坤子也确实是被张逡给气急了。
刚说完这话,玉坤子又装出想起什么一样,“哦”了一声,冷嘲热讽道:“对了,你已经被我炼了五百年了,逃不出去了啊——”
“你!”张逡眼中的怒火一盛,张开嘴对着玉坤子咆哮了一声,嘴里獠牙暴长……(。)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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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
一个人影从厢房里飞了出来。
他看似并不强壮的身体狠狠地砸在留仙观最后一面完整的外墙上。
最后砸穿了那面墙壁,差点砸折墙外的那一株老树。
人体在树下呈现一个扭曲的角度往后仰着。
“呃啊……”
张逡捂着胸口,皱着眉头撑着半断为断的树干,挣扎着站了起来,动了动四肢筋骨。
伴随着这个过程的,则是如炒豆子一样牙酸的“嘎嘣咕咔”声。
肋骨,都断了,还有一些椎骨,脖子也扭到……
张逡感受着自己身体的一切,要是换做一个人来,那肯定是必死的情况,但是他的表情却没有半点痛苦之色,自从五百年前,自己这个所谓的孙子以所谓的为自己好的名义,给自己喂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让自己伴着血玉一起睡棺材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感受过痛觉的存在了。
当初还真的以为这玉坤子是为了自己好……呵呵,当初自己还真单纯!
现在想来,当初的那一切,都不过是这个畜生为了炼化自己所做的准备罢了!
张逡捂着胸口,这么想着,脸上泛起苦笑,他感念自己死后都不得安稳,尸身还要被自己的亲孙子所利用,万念俱灰,但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抬头望向那厢房里。
一个面容平凡却妖冶的小男孩儿,把自己包的像个坐着的粽子,正坐在床上对着他诡笑,离得不算近,但是张逡却依然能看到玉坤子眼角的嘲讽,面前这个平凡的面容渐渐在张逡通红的眼瞳中变得模糊,记忆中一个俊秀可爱、乖巧伶俐,对着自己撒娇的小男孩的形象在视网膜上浮现出来。
孙子笑得天真可爱,手里捧着一颗青紫色的肉芝,手上还留着沾着野兽血液的土渣,被树枝划破的皮肤流出暗红色的血液,对自己笑道:
“爷爷!爷爷!你看,我把僵精青芝带回来了!快吃吧……”
‘僵精青芝,原名青芝,古人云:“桃,杀木,乃至阳之物,鬼物惧怕……青芝,药也,混为阴阳,生人食用可治阴病,阴人服用则……”’
‘阴人服用,则凭生生气,可舍投胎,可得寿命。’
‘若僵尸服用,因为失去灵魂早矣,故身躯空生生气续命,若有人以命魂养之,长久以往,可得而炼之,长生不死,百毒不侵,刀剑不侵。’
自己真傻,被自己的亲孙子给害了!
张逡眼带恨意地用眼神剜了顶着文才身躯的玉坤子一眼,仰天长啸,旋即掉头朝着密林深处离开了。
玉坤子没有半点焦急的神色,反而还露出了万事俱在把握中的自信的笑容。
知道为什么他要占据文才的身体吗?
还在文才身体上施了三瓣梅花咒,这种驱走宿主七魄,平留三魂的麻烦咒法?
因为……这是为了让他的七魄,能够暂时居住在文才的身体里啊!
想着这点,玉坤子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躯壳,甩甩手——可惜当时时间不够,不然,他怎么会找到这具没成年的修炼者身体?!
亏他当初还为了夺阳气暂时维持,施了“将寿术”。
(将寿术,从生物体内夺取寿命的法术,只是夺取的寿命越多,反噬越大,一般周围有人使用这种法术的时候,会出现异观——比如长时间的阴气爆棚,会导致敏感的公鸡下蛋。)
自己现在的躯体阳寿已尽,正好炼化自己爷爷:伪尸魔张逡的躯体也到了最后时刻,可以进行最后的阶段了。
正当时,听说任家为了给夫人办白事请来了少林寺的大师,那大师的弟子正是符合他所需要的过渡灵魂的躯体——已经趋向成熟,修炼过有底子,还没有强大的反抗能力!
于是他趁着人多制造了混乱,结果却被一个孩子坏了事儿……无奈,只好掳走了当时只当是备用的小孩子躯体的文才,对他施了三瓣梅花咒。
要是夺得的是那个小和尚的身体,自己就省了还要用三瓣梅花咒驱走多余的七魄的麻烦!
那种成熟了的青年人的修炼者身体,绝对不用自己再来担心他的识海能不能同时容纳两个人的灵魂,自己也不用那么麻烦,还会害得“那家伙”都丢了!
玉坤子想着,文才稚嫩呆滞的脸上露出了凶狠的神色,看起来颇为恐怖,就像恶鬼一般。
不过不要紧了。
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玉坤子勾起诡异的笑容,微微低头吊着眼睛看向张逡奔离的那条路。
他的七魄在这里。
而三魂……
已经在张逡的识海了啊……
快了……快了……只要自己的三魂能够占据祖父早已空荡荡六百年的识海,七魄就能如愿以偿地入住,和三魂重新愈合——
成就一个全新的自己!
长生不老,刀剑不侵,百毒不惧!
只是可惜,“那家伙”藏起来了,以后得到祭品僵尸王的几率又多了几分不确定性,而没有主祭品,自己就很难成就尸魔宝体。
可是……准僵尸王就在这里,没几年后他就会出来自己养熟自己,到时候就算他不听话,自己也有办法让他乖乖听话!
…………
艳阳高照。
张逡所在的密林中,却阴森地犹若夜晚。
张逡咬着牙迅速地奔跑着,感觉自己的力在飞速地流逝的同时,距离玉坤子所在的留仙观也越来越远。
可是他还是不满意,他又提升了一分速度,期望自己能逃得更远——比以前逃得更加远!
然而。
当张逡逃出这片密林,即将到达任家镇外杨柳岸与HB省的边界、距离玉坤子所在大概五十里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腿软跪在了地上。
视线模糊起来。
恍惚中,张逡仿佛看见玉坤子的脸在朝着自己笑……
(关于各位对于文中大家年龄的问题:文才和秋生在九叔去冥月城遇见罗梓之前才满九岁,罗梓离开前差不多十二岁,罗梓来了快三年,但是还不到三年;任婷婷比文才和秋生都小一岁半左右,十一岁。)(。)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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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梓这辈子原身的实际年龄太大了,所以月隐只说他的表面年龄——罗梓直到文才和秋生差不多十二岁的时候才到九叔那里学会了《阳气诀》,正好恰逢双重身抵了他的罪孽,所以才开始身体成长,所以,他的表面年龄才刚跟出墓的时候一样大,十一岁。可怜的娃。)
时光如梭。
光阴似剑。
还记得六前,阴阳二界间鼎鼎有名的新兴势力——冥紫禁城,顿住了自崛起以来,就势如破竹般发展扩张的势头,开始收起戈矛,埋头休养生息。
现在过去,已经六年了。
三年前,阴间诸位在阳间占据山头自立为王的鬼王们,自以为冥紫禁城的太宗陛下此番休战修养,起码要花上十年、甚至数十年的功夫才能正式在这里站稳脚跟,而为自己势力暂时的安全感到欣喜,冥紫禁城周围的势力更是开始暗中连气纵横,为自己抵抗冥紫禁城的渗透,增强实力与信心。
可谁知道,鬼王们才刚放松了警惕心,就被冥紫禁城传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三天内,东、西军连日并出,里应外合,迅速攻陷了江阴城、南水城、南山城……等淮水以南的十数个中型鬼城,彻底俘虏了九位位于泰洲势力的鬼王,一个不漏,自此,彻底占领了位于淮水以南的泰洲领地。
说起泰洲。
就不得不解释一下阴间地域的分布了——
阴间的地域分布与阳间不同,但是也有所相同,阴间的地域大致也是由几条纵横分布的大河,割裂的几个洲来分布,但是其余的真的就只是汪洋阴间海。
那海,中华自古称作“黄泉”的尽头与起始。
阴间七十二洲,三洲在极北之处,三洲在极南之处,不纳入阴地,称作“海外六洲八十一岛”。
另外三十六洲割裂在阳间华地之外,三十洲地处华地。
华地的这三十洲,原本大都属于地府管辖,可是自从天庭被毁,地府失去了天上的援助,阴间就有大鬼开始造反起来。
原本的大鬼大都在地狱里呆着,逃不出来,不用担心。
可是新生的大鬼这么多,地府人员有限……总有几个有潜力的逃出来。
有潜力的大鬼们逃出来之后,东躲西藏,使尽了手段最后集合起来,占山为王,有的还借助了华地外的洲鬼的力量,联合抗拒地府。
打过一仗。
地府赢了。
但是却伤了元气。
那一仗,是阳间五代十国战祸的时候。
然而事情还没有完。
后来的大鬼们有了探路的前辈们之后,非但没有被他们魂飞魄散的的下场给吓到,反而每当阳间起了战祸,就又有新的大鬼,借助混乱的时机,从地府这张天网疏口中逃了出来……
不断镇压反叛,最后失去天上靠山的地府愈发势弱,最后到了冥紫禁城势力崛起的时候,地府已经沦落到了“名有三十洲,实占十三地”的地步了。
泰洲地处阴间大地中心大河——淮水以南,更南的羌洲、淳洲、黎洲、谨洲等十三洲,就是地府的领地,而往北,就是“四战之洲”。
在罗梓正式完全占据泰洲之前,泰洲是有一半属于地府半控制中的鬼王们手中,但是却还有另一半属于当时已经占据了泰洲正北部第一个洲:澈洲,的冥紫禁城势力。
这时。
冥紫禁城,已经正式成为阴间历史上的第二个,能够在地府的窝口边儿上占据两个大洲的大势力。
并同时拥有着泰洲以东北边——伉(kang)洲的西边半洲地盘;泰洲以西北边——枊(ang)洲的东边半洲地盘,开始正式形成了一个国土该有的雏形……
正当所有的鬼王胆战心惊,犹豫是否咬咬牙一起进攻、已经严重威胁到他们的势力的冥紫禁城的时候,更出人意表的事情发生了——
冥紫禁城的太宗派出使者。
盟和的使者——
“私以为,我冥紫禁城所在泰洲、澈洲二者,位于两厌之地……”
“南接地府阎王所辖,自古以来,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新任阎王正雄心烈烈,图我国土早矣……”
“北接四战之地,侧酣三王十后,虽势弱于我冥紫禁城,却胜在人多……”
“私以为,太宗陛下挡在其中,为诸王作墙壁长城,率先抗击地府侵袭……”
“若诸位自毁长城,陛下亦不愿相与,当自投地府,谋九王之位!”
地府有阎王之外的八位后来分的制内鬼王,使者这话说的是如果你们要打我们,我们陛下就转身投奔地府,反戈来宰了你们的鬼头!
鬼王们咽了口口水。
其中一些鬼更是想起了不断投靠冥紫禁城的“河山城鬼后”——越嬷嬷,“黔江流城鬼王”——齐公公,“流烟溯城鬼王”——黄将军,还有当初元旦王最后和冥紫禁城南军打仗时候反戈的骠骑大将军……
他们点点头,郑重承诺不会再冥紫禁城先动手破坏誓言之前,进攻澈洲、泰洲的诸鬼城。
当然,最后真正的执行力度到底有多郑重嘛……
还得看罗梓自己的实力了。
但使者却仍旧满意而归。
鬼王们疑惑起来。
加起来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鬼王们自然有自己的情报网络,心里清楚着,明明这冥紫禁城还有着极其富余的兵力,能够来占据更多的领土,却为什么会在风头正劲的时候来议和呢?
东、西军出来了。
更厉害的南、北军可还没出来呢!
据说南、北军当初练出来的时候,可就是专门为了抗击、进侵“四战之地”和地府势力的强军啊!
但是想了没多久,鬼王们却又摇摇头不再管了。
反正签订了这个合约之后,自己也得到了充足的准备时间,也暗中联合了不少的势力,足够保护自己,不管了!
罗梓接到和约书的时候,正在上朝。
看见和约书上的一个又一个红色的魂血印章,罗梓松了口气。
现在彻底占据泰洲的后续影响也大致消除了。
不用担心地府、或者其他势力来探寻任家镇了。
至少,自己能保证他们得到的消息,都是自己想要的消息……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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涭(shou)洲偏西北方的深山老林中。
素来以鬼怪众多闻于人耳。
故方圆百里皆渺无人烟。
离得最近的镇子,也得走上三日的时间。
然而就在群山与群山的偏僻交界处,却有一处难得的平原。
平原不是很大,但是青草遍布,小花点缀其中,更有修竹四五处,颇似人间桃花源。
平原上唯二坐落着两处并排的宅子,都离得极近……
…………
远处小道上出现两个人影,朝着右边的宅子而来。
前面的那位穿着黄色的僧袍,僧袍上打着不少的补丁,脖子上挂了一串极粗的佛珠,看起来是一位高僧,可是头上却留有些短短的发碴子,眉毛很长,拄着木杖。
这说明大师并不是在寺院养尊修行的寺僧,而可能是行僧或者是武僧。
后面的那个,穿着比较破旧的衣服,背后背了一个竹篓子,长长的两条辫子后缀着红色的发绳绑着,这是个女孩儿,踏着灰色的布鞋,她一边走着,一边四处张望,看起来对周围颇为好奇。
“吱呀——”
大师走在前面,推开了木门。
看起来那宅子的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打开的时候,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屋内的装潢极其简朴,但却各处都饱含着令人心静的禅意,正经门进来,放眼看去,恐怕最吸引目光的就是那束莲叶了——它被栽在一根很粗的、被掏空的树干中,莲花已给摘下,莲子满满地缀落莲蓬间,青翠欲滴,圆鼓鼓的,可爱可亲。
“菁菁啊,这就是我家,也就是你的家,”大师走到大圆弧形的椅子,与小圆形的桌子边儿,将包裹放置在树墩椅子上,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那女孩儿,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菁菁没有半点犹豫,欣喜地答复道,说话间还不忘抬头往四处好奇地望着,“总比到处流浪好啊!”
菁菁把竹篓放在桌子上,很快就发现了开得正青翠的莲蓬,她漂亮的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处莲蓬走去,边走边问:“师傅啊,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别人住啊?”
莲蓬开得正好,一看就是有人经常精心照料过的,不然,不会开得这么的喜人,所以才有此问。
“没有哦,只有我一个人,”大师看见菁菁看向那束莲叶,拄着拐杖笑着走上前来,问道,“怎么?”
“那这些植物……”菁菁听见大师这么回答,嘟着嘴皱着眉有点疑惑。
“哦——”大师恍然大悟,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阳光了,道,“我叫隔壁那个小伙子每天替我洒水的!”
菁菁歪着头若有所思,但是却伸出手忍不住朝着那朵莲蓬中间的一枚最好看的摘去。
“欸!别摘!别摘呀!我是用来做药材的啊!”大师连忙拦住了菁菁伸向莲蓬的的魔手。
“哦。”菁菁面上带着点不甘愿,但是还是点点头收回了手。
大师笑笑,道:“呐,你留在这里来收拾收拾屋子,我到河边挑点水来。”
“好。”菁菁应道,但是眼睛却又瞟了一眼那漂亮的莲蓬。
大师把木杖递给菁菁,朝外走去。
菁菁接了任务,望了望屋顶上的灰尘蛛网,撅起嘴思虑起来,到底该从哪里开始。
低下眸子,菁菁想,还是先换身衣服,把地拖了再说,于是朝着内室走去。
山间有一处潭水。
长长的银练从峭壁上斜泻而下,在其间注入生机。
这处小潭没有名字,但是却是方圆五里之内唯一的一处干净水源——
这里说的干净水源,并不只是能喝而已,更是能安全的喝。
大师挑水的地方就在这里。
大师肩扛一挑扁担,隔得远远儿的,就在草丛中,看见一个人影从潭边像一只灵巧的猴子一样攀上倾斜的峭壁,大师低头思虑了一番,转身就朝着另一条偏僻小路跑去,脸上带着奸诈的笑容,和之前在宅子里、菁菁面前完全不一样。
少年站在峭壁顶上,穿着破旧打了补丁的短褂和短裤,身材健硕却不夸张,半蹲在矮石崖上往下的小潭里望,看见里头游得悠闲慢吞吞肥硕的一条条大鱼,就好像看见了一道道大餐一样,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今天是每半个月难得的开荤日……
大师躲在草丛里,背上还很猥琐的背着那挑扁担,看着少年“扑通”的一声一个大水花跳进水里,左一条有一条地抓鱼抓地欢快极了,鱼儿被惊吓到,都纷纷跳出了水面,大师笑了——尤其当看到少年将那条抓到的大草鱼塞进裤裆里的时候,大师坏笑了。
少年不用多时,就抓了两三条,满脸笑容——今天要吃大餐啦!
而就当少年欢快地将一条又一条体型可观的大鱼装进水桶的时候,大师从少年背后出现了——
“嘉乐!”
少年脸色大变,下意识慌慌张张爬上礁石:“糟了!师傅!”
上了礁石之后才想起来:“对了,我是来挑水的嘛!”
说着又下了水,背对着草丛,立马从礁石上提起另一桶没有装鱼的水桶,往水里就装腔作势地要打水。
“跪下!”
背后又传来声音。
“是,师傅——!”嘉乐下意识的捏着耳朵嘟着嘴委屈地跪了下来,浑然没有刚才那股捕鱼时的利落劲儿。
旁边的水桶里,鱼儿啊着嘴在空气中呼吸着。
“师傅叫你来打水,你来抓鱼!”大师坏笑着从草丛里出来。
“师傅,你喜欢吃鱼的嘛……”嘉乐浑然不觉,被大师的口技唬住了,委屈道。
“师傅现在不喜欢了,马上放了它!”大师装得有模有样,还威胁着嘉乐把鱼放了。
“真的放生啊?”嘉乐有点惊奇,还有点不乐意,这是他好不容易抓紧时机才抓到的。
“是啊,放了它!”大师回答得毅然决然——反正不是他的鱼~~
嘉乐没办法,只好嘟囔着“师傅一项只杀错不放过的嘛”将鱼给放生了。
“不可能叫我放了的啊……”嘉乐疑惑着,“师傅”今天太“仁慈”了,让单纯的他有都点怀疑起身后人的身份来。
“嘿嘿嘿嘿——!”大师见嘉乐放生了鱼,开(猥)怀(琐)地大笑起来。
嘉乐立马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被大师骗了,但是嘉乐没有生气,只是看见大师回来之后开心之外有点委屈:“大师!你回来啦!”
“当然啦!你师父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心肠,叫你放生啊?”大师笑道。
僧袍大师一休,和大师的女徒弟菁菁。
四眼师叔的弟子嘉乐。
《僵尸叔叔》!(。)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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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高照。
蜘蛛躲在没有阳光的那处网角落那里,不愿意出来。
远远的,一行人影从西方朝着这边而来。
枝桠上的乌鸦平白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了一样,四处纷飞,“呀噘”直叫。
“快点!”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那行人里面传来。
视线投过去,那是一位穿着橙色作底、黄色纹边道袍、带着正式黑色圆边道冠的道长。
那道长看似身材瘦弱,但是背上却背了一把红色包柄的百年桃木好剑,由黑色的绳子系着在胸前打了个活结,面容坚毅正直。
那是千鹤道长。
茅山的精英弟子。
九叔和四眼师叔的师弟。
他,是这一辈里,被师长们指定了的为皇室服务的道长。
这个皇室,指的是清朝遗留皇族,自从外族入侵以来,就逃亡,最后偏安在西北一隅,还是留有不弱势力的爱新觉罗家族。
呵,但是还是有名无实。
可即使如此,茅山依旧还是留住了以往给清皇室的待遇,这是信诺,而不像少林寺那样,见势不妙,立马封山。
千鹤道长是这一辈少有的祭祀道人,但是却对身后的这个自己等人正在护送的东西束手无策——
金角铜棺,超粗的黑墨斗线缠绕了完完整整的一圈,不敢有一丝泄露,顶上建了一处红色布料的顶棚遮住了阳光,由前后左右各两个人推着朝前行进。
没错,里面装的,是僵尸。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僵尸,而是身上庇佑着龙气的边疆王爷死后,因为煞气、怨气、杀气、血腥气太厚太浓重,而直接化作僵尸王的王爷!
身佑龙气。
不死不朽。
灵智开窍。
不忘能思。
这是一个朝代国家的龙气给有功的皇族带来的福利。
可等这个皇族成员死后,却又成了诅咒。
“千鹤道长啊——!”
千鹤道长望了望天空,掐着手算着时辰,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声音尖利、又娘炮的呼喊。
千鹤道长连忙回过头去望去,应道:“这里,公公!”
那是一架红色的小抬轿子,前后各有两个穿着蓝色打底长衣裤、黑色外短褐,正胸口写了个大大的“勇”字的兵勇小心翼翼地低着头抬着;侧面有四个披着白色披风、头上戴着红色遮阳头纱、穿着黑色白底武宦官靴、手里把着不同武器的大内侍卫随身护佑,四处警惕;一个和那大内侍卫穿着制式相同,但是却是浅褐色有金条纹头纱的小胡子男人在轿子边儿伺候。
(这设定月隐吐槽了无数次!奇葩!谁家的大内侍卫穿的还是太监服,谁家的太监总管穿的和大内侍卫居然除了颜色之外一模一样!谁家的小王子居然还坐这么简陋没有格调的轿子啊啊啊啊——呼——算了,吐槽完了,咱们继续梗。)
就是那个小胡子男人喊出来的极其娘炮的声音。
他掐着兰花指,朝着千鹤道长挥舞着手里的手帕,长长的头纱只能露出额头下的一张脸来。
召唤千鹤道长的时候,柔得活像一只正在花街柳巷里揽客人的“小姐”。
(恶——!)
“怎么了,公公?”千鹤道长连忙放下掐算时间的手,回头小跑到那红色小抬轿前,问道。
轿子顺势停了下来。
轿子上的男孩儿刚刚好像是在小憩,因为轿子停了下来而睁开眼醒来,他冷淡着眸子,面色上带着一般孩子没有的高冷沉着,问着那公公道:“乌总管,怎么停下来了?”
那男孩儿穿着蓝领红袍,黑色靴子花翎帽子,胸前绣着一条四爪蛟,说明了他的身份。
乌总管刚正打算回答千鹤道长的话,却因为男孩儿的问话而立刻甩下千鹤道长,转身回到轿子旁边,乌总管弯腰甩着白手帕谄媚道:“哎呦我的阿哥啊!您醒了啊!”
“都怪我,吵着了您!我该死!”
乌总管先是自责地对着自己轻轻地象征性打了一巴掌,才是回答那男孩儿的话道:
“现在日头高照,手下的这些没用的废物点心一个两个的都不尽心了……”
乌总管掐着嗓子,对着抬轿的那些兵勇指指点点,一边皱着眉朝着那男孩儿撒娇埋怨着:“您瞧,这看起来都个个儿人高马大的,但是才抬了两个时辰就敢架轿子晃晃悠悠的——”
“要是伤着阿哥您了,可让我怎么活哦~!”
乌总管说完哭嚎了两嗓子。
小阿哥却不动于衷,冷淡的眸子看向了相较而言靠谱多了的千鹤道长。
千鹤道长看见小阿哥的视线,先是朝着小阿哥行了个礼。
乌总管停止了哭嚎,冷哼了一声,白了千鹤道长一眼。
千鹤道长掐指算了算,又比较了一下日头的角度,最后放下手对着轿子上的小阿哥恭敬却不失风骨地朗声道:“殿下,现在离午时还差三刻钟,我们再往前走一刻钟吧,不然夜了还要再赶路!”
“千鹤道长你……!”
乌总管听见千鹤道长的话有点急了。
乌总管说是埋怨着那些抬轿子的兵勇,其实啊,就是自己走不下去了想要提前休息罢了。
倒是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是为了主子小阿哥着想。
他常年都是在宫里服侍贵人的,久而久之自己自然也就会仆从其主一样变得娇嫩起来,人倒是长得很高,而且还留起了胡子,但其实瘦弱得不得了,要是放在罗梓的前世主位面,那妥妥的就是一个千年……不,万年小受。
“好了乌总管。”小阿哥开口打断了乌总管瞬间的指责。
他看起来人小小的,但是其实很成熟——毕竟是深宫长大的孩子,又是男孩儿,见得多了,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
“千鹤道长,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七十一阿哥稚嫩的声音虽然很冷,但是说出的决断却很正确果决。
作为一个没有成年,甚至都还没有满十二岁的小阿哥,正该是在父母膝下玩闹的七十一阿哥却被派来执行这种既危险、又苦、又没有好处的事情,足以说明了他的处境。
但也说明了他的天赋。
这也是为什么千鹤道长会在他面前恪守礼仪、并且还能在心里尊重他的原因。
“是!”千鹤道长去准备了。
乌总管无法,休息是没戏了,他从身后的一个大内侍卫腰间取出一个水囊递到小阿哥手边:“小阿哥啊,渴了吧?喝口水吧?”
小阿哥摇摇头。(。)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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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不远处太阳底下的那行人没有休息,而是继续往前走着。
树丛里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低下头来在地上做了一个记号,接着就迅速往后退走。
只能看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千鹤道长似有所感,回过头来,但是由于僵尸王爷长久存在的威压限制,使他现在很难依靠自己的灵识察觉到异常情况。
千鹤道长还是盯着那树丛的范围好一会儿,没有发现异样,最后才移开了视线,继续催着队伍赶路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僵尸王对周围人的影响是会很大,尤其是那如乌云般的危险感时时不断压在心头。
“快点!赶路啦!早到目的地早休息啊——!”
千鹤道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加了一把劲儿,鼓起胸膛来。
…………
涭洲是阴间的说法。
其实指的并不是阳间华夏大地的西北方,而是指的原先阴间地府所辖的西北方。
西北涭洲。
其实是在阳间华夏大地的西南方位,大概是广州湖南这边。
而就和涭洲相接的又一处洲,叫做豫洲。
豫洲又和涭洲不一样了,虽然洲土相接,但是豫洲却其实位于阴间地府所辖的西方。
西豫。
西豫是从汉朝之后,才正式属于的地府管辖,因为战争原因,阳间的这个地带多雨潮湿,又容易滋生瘟疫,所以当时的将军被逼无奈,只好将死去的士兵的尸体就地焚烧,最终迷茫的将士魂魄留在了战场,然后就间接使得地府的管辖地延长至此。
涭洲离罗梓占据的澈洲要比豫洲近,豫洲要远些。
但是严格说来,都很远,因为罗梓要是要去那边的话,用上法术都至少要花上十数日的时间。
而且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地府的耳目。
可是……
豫洲舒华山阴城。
这只是豫洲边境的一座小城,对于地府的作用,仅仅只在于每旬日送来的少批鬼魂而已。
简而言之,就是地府对这个地方并不是很看重。
“怎么样?找到真正的送棺队了么?”
而就在这个规模特小的鬼城里,判官府里坐着的却不是判官,而是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
他穿着普普通通的民国样式的中山学生装,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硬边黑胶的宽沿边学生帽,歪着脑袋在紫檀木的桌子上用手指点啊点,看起来好像很无聊。
学生装左侧的胸前口袋上,甚至还有校徽下,围着大半圈地写着“明礼高等私立中学”的八个字。
要不是所处的地方不同,这还真只是一个除了相貌出众外,其余都让人觉得很正常普通的男学生。
可是,事实却总是与人想象的截然相反——
“找到了,陛下。”
跪在底下的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束着长发的男人半低着头恭敬地应道。
男人的礼仪规规矩矩的,看似找不出丝毫差错。
可是学生却在他说完之后突然就抓起一个装着烫茶的瓷杯,用力地一挥,就是砸在了男人的头上,发出“呛啷”的清脆声音,碎了。
男人惊惧,半边脸上都是茶渍和血迹,狼狈不堪,但是他却没有抱怨或者是顶撞,而是连忙趴下头来战战兢兢的对着上首的学生认罪道:“微臣有罪……”
学生砸吧砸吧嘴,好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完了对着旁边伺候的侍女笑着吩咐道:“渴了,给我倒碗酸梅汤来。”
侍女被看似人畜无害的学生刚刚的行为吓住了,又想起之前自己以为这个学生是个随和能够亲近的人,起了攀附的心思在他面前耍小心机,就怕得战战兢兢——“是……是!”侍女双手在小腹前用力地握着,却仍然在颤抖不停,小脸儿煞白,半点血色都没有地应着。
逃也似地离开这间房间。
她害怕。
学生却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和喝水吃饭一样普通的事情一样,重又轻敲起桌面来,看也不看男人狰狞恐怖的伤口迅速地愈合,低着头看着自己袖角上的白色花纹道:“记住了,在外面别叫我陛下——这是你第三次犯这错误,下一次再犯,你知道后果的……”
男人吓得身子一颤,连忙应答道:“是!陛……少爷!”
前两次他犯重复的错误,陛下都没有责罚他,这次虽然惨了些,但也是自己懈怠了陛下的吩咐,没什么好抱怨的……可要是还有下次……
会被西厂带走的!
“找到了,在哪里?”
学生懒洋洋的声音从上头传过来,但是这次男人却不敢再抬起头来了。
他在回答的同时更用力地让自己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伤口抵在不怎么光滑的地面上模糊起来,砂石镶了进去,快要愈合的伤口重又渗血,但是他却不会再心存侥幸,而是声音颤抖着道:“回禀爷,在涭洲,那个和尚和道士住的地方。”
“和尚和道士?你说是涭洲的素潭林?”学生听完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才想起来男人说的是哪里。
素潭林,以之前一休大师和嘉乐打水的地方“素潭”为名。
素潭是整个林子底下泉水灵气涌出的唯一一个泉眼。
“是的,爷。”男人紧张得有点唇角舌燥,他咽了口口水,汗滴下来混着血水流到地上,但却不敢擦,解释道,“我们派出了五队人马,去一个一个查探那清国王爷的真正送棺队。”
“前几队都很庞大招人耳目,而因为这一队实在是布置太寒酸了,所以微臣下意识地将这队人马的查探放在了最后……”
说到这儿,男人下意识地努力抬起眸子往前面瞧,没有看见学生的黑色皮鞋朝着自己走来,男人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学生没有生气。
“好在陛下豆兵都动作迅速,发现这队最不起眼的送棺队,才是真正的清国王爷棺木所在的时候还不算晚。”
男人回答完,颇有一种放下了心口大石的轻松感。
男人答完了,学生却仿佛是在思考什么一样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达任何指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在桌子上起伏着。
安静得只有学生敲桌子的“哒哒”声。(。)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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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离宫不过三年。
这些新纳的臣子就开始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吗?
罗梓走在老上海的街道上,还是穿着那身中山学生装。
不过已经是另一套了。
带着的黑边宽沿帽足以挡住眉线,只要微微低头,就能够让人无法探及到自己的视线。
此时他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罗梓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借着现在的这件事好好地整顿一番了。
“砰!”
街上人多,车辆来往频繁,更有见缝插针的黄包车,故而在繁华的同时,还有些秩序不安。
一个穿着灰色肥大西装、身高一般的华人男子无意中撞到了他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那男子看起来好像很胆小,撞到他之后立马就低头道歉了,但是却不等罗梓原谅,就抱着公文包急急忙忙地朝着罗梓来时的道路小跑去,又好像不怎么礼貌。
甚至罗梓都来不及看清那男人的脸。
但罗梓凝望着那男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继续朝着原来的目标走去。
那个男人刚刚撞到他的时候,他好像在那个人的腰间感受到了一个很硬的东西——是一款小型的手。枪。
但是罗梓却不在意了。
在这里呆了三年,这种事情他遇见过不少,起先的时候,他还有兴趣跟上去,看看是哪种性质的人,要是是革·命·党·分子的话,自己就帮上一把,要是是间谍,就揪出来绑着扔给警察局门口去,玩得不亦乐乎。
可是后来他发现,那些间谍转眼就被放了出来,少有被民·国·政府真正利用到的,而那些革命党人,即使救回去了,大都也会活不过明天的太阳升起——这个时代,混革命可没有主位面电视里说的那样,只是激情和热血以及兄弟战友情那么简单罢了,说着玩一样——
这年代的热血,是为了让民族明天的太阳,升起的燃料。
走过一根电缆杆,顺手将刚刚那个男人塞在自己校服外套的一张纸团,塞进一个一直都在电缆杆下吸烟的男人的西服外套里。
罗梓小跑着追上缆车,拉着栏杆上去了。
没有再望那根电缆杆哪怕一眼。
那个男人自己三年前救过一次。
两年前也救过一次。
能活到现在,也该算上资历,当上革·命·党·人里的大人物了,罗梓想。
缆车远远驶走。
那男人浑然不觉罗梓的小动作,还在一根又一根地吸着烟,带着的帽子下挡着的眼睛里暗含着焦急与心切,不时会看一眼手腕上的表,又端起卷起来的文书来假装,其实眼睛不时会望向罗梓来时、那男人走时的那条小路——
这时候一队穿着黑色警服、脚上缠着白袜的租界警察挥舞着手里的警棍朝着这边而来,为首的那个口中还不停地吹着急切的哨子。
男人心中一紧,但是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低头装作想要点燃一根香烟的样子掩饰着眼中的惶恐与不安。
而正当他伸手进外套口袋拿火柴的时候,却触及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
男人手不由得一颤,心也不由得一颤。
警察们越来越近,为首的那个却好像在车水马龙中跟丢了嫌疑犯,顿住了脚步紧紧地皱着眉头四处望了望,最后居然带着人直直地朝着他走来!
男人连忙装作没事一样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来。
“喂!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没有?!差不多这么高!”为首的队长用手在自己的鼻子那里比了一下,示意他们找的人有这么高。
男人却没有立即开口说话,他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地下党,知道自己现在太紧张了,不能立刻说话,不然会露陷——
这些穿着华人警察服的狗,鼻子就跟日本人养的秋田犬一样灵,特别是租界这一片儿的,经常和他们地下党交锋,简直都能从一个细微的小动作来找出普通人群中的唯一一个党员了。
男人手先是带着点颤抖地抽出一根火柴来,他抬起脸,脸上带着一些普通小市民该有的害怕神色,伪装得恰到好处。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但是在那些警察看来就是小市民对穿着警服官人的害怕。
男人指了指分岔路口的另一条路,小声道:“那边……”
男人的演技果然高超,警长只是下意识地带着警惕和保险地,将队伍分成两份,各自追捕去了,就放开了男人。
男人看着仅有三人的正确道路,等了一会儿,就微微低着头,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当拐了个弯之后确定不会再有人跟踪了,就小跑着赶路起来——这条小巷是近路,三个人,他和白鹰足够应付。
担心同伴安危的男人快速避开小巷子里的各色障碍物,同时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了摸那个陌生的纸团,摸索着将那纸团在口袋里展开,当触及到纸团上的一处突起的时候,男人确定了——
这是他们传递消息时特制的区分办法,分别假消息和真消息的秘密,这个东西真的是自己等人的!
那么,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男人在吓出一身冷汗之后,心中疑惑起来……
罗梓不知道男人想些什么,也不在意。
他下了缆车,又换另一乘,再还有两乘,就能到自己的目的地——明礼高等私立中学了。
他要去办理停课手续。
当然,办理这种手续,少不了得带来个监护人,虽然他没有监护人,But,这种角色他可不缺扮演者。
罗梓站在缆车的过道上,拉着把手,朝着车外路过的景观看了一眼,确定自己已经到了哪里了,再抬起手腕来再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心中渐渐有些焦急起来。
离上课的时间快到了。
早知道就不贪心,隔老远坐车跑到市中心来买桂花糕了!
罗梓抬起另一只手,看着那包用黄色油纸包着,上面偏正方形红纸上写着“刘记桂花糕”五个黑色墨字,心中无奈一叹——
叫你贪嘴!
今天赶不及打铃了吧!
罗梓心中(。)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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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侬再也不来上学哩!真嘎假嘎?!”
罗梓办完停课手续,捧着一本黑皮的书走在校道上,正在思考着一些东西。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女孩儿清越的声音。
声音软软的,带着老上海姑娘自有的娇糯。
罗梓下意识回过头去,面上却顿时泛起无奈来。
那是一名女学生,她穿着墨色的长裙,剪了一个普通的学生头,而黑黝黝的短发上还别出心裁地挽了一个红色的发卡,一步不落地跟在他后面,俏丽的小脸上却挂着担心和不悦。
她身姿娇小,穿着黑色的小皮鞋,跟在罗梓身后一蹦一跳的,却活像一只墨色喜鹊。
她是他的同班同学——呃,两年前的同班同学。
“俞悦童,你不要跟着我了行不行?”罗梓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非但没有发脾气,甚至还看起来有点柔声柔气的,他无奈地皱着眉毛,“都说了不是真的——”
“我只是有事情暂时来不了学校罢了!”
罗梓试图和一个女孩子解释,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儿:“我还有急事!”
“侬又在骗我哩!上周侬就是这么说的,还不是没有来学校哩!”俞悦童果然不出所料,没有听他的话,反而昂着小脑袋望着他的眼睛,白皙细嫩的手捏住了他中山装的外套角,脸嘟嘟的如此道。
罗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儿,是他的前同班同学。
不敢相信是吧,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叫俞悦童,其实十七岁,只比罗梓小了一岁。但是却看起来就像是初一女生一样娇小——而且很可爱。
她两年前是明礼高等私立中学的少数女学生之一,不过现在,她已经转学很久了。
家境不错,现在是圣安莉教堂女子学校的二年级学生。
咳咳,据说在新学校也很受欢迎——妹子们都当她是可爱的妹妹……
“悦童,你别闹了,你现在又不在明礼上课了!我不来上课老师不会找你问东问西的!”
罗梓有些烦躁,虽然知道悦童只是关心他而已,但是悦童不知道情况就胡乱关心,让他心中安慰的同时还是有些不耐。
他说完之后朝着前面疾走了几步,想要挣开悦童抓着他衣角的手。
但是小丫头虽然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好欺负,实际上却很倔强——而且聪明——
悦童好像知道他会这么做一样,几乎是和他同一步子走路。
罗梓顿时无力起来。
以前悦童留他的时候,还只是抓着他衣袖的,那时候他只需要很轻松地甩甩手就能甩开悦童的手,然后安安稳稳地扒上电缆公车逃离。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悦童变聪明了,居然从抓着他衣袖变成抓着他衣角——他总不能为了摆脱一个小丫头当街脱衣服吧?!
于是他就只好用上瞬间加快速度这个方法来,可是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打开了什么莫名的技能,被甩了一两次之后居然能跟着他一起走!
真是见了鬼了!
(罗梓自己说这话是不是有点让人觉得奇怪?)
“我不在明礼上课怎么了?就不能问侬这个问题了滋(是)么?!”
悦童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大大的眼睛泪汪汪的看着他。
罗梓不知道怎么说了,悦童这样拉着他,搞得周围的人都不住地望着他们,就好像他对俞悦童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好在悦童看起来颇小,不会被人家扯到什么男女之情上去,只当是妹妹向哥哥撒娇,不然他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不是!我可没这么说!悦童,你先放开我的手好伐?这大庭广众的不好。”罗梓没办法只好停下脚步哄着悦童。
“不放!”俞悦童抽了抽鼻子逼回了眼泪,又撅着嘴冷哼一声望着他,“要是我放了手,侬还不晓得跑到那哪道去了哩!”
罗梓看着俞悦童这变脸的速度,还是不肯放手,心中真的有些恼怒起来,但还是压制住了脾气看在往日情分上,尽力柔声道:“悦童,我是真的有急事——你先让我走好不?”
“不嘛不嘛!我一放手侬又是十天半个月不回(fei)来咋子办?!”
悦童却被罗梓骗得多次了,不会上当。
姑奶奶嘟起嘴来不依不饶。
“我给你吃桂花糕?”罗梓试图在美食上下手。
“不!”姑奶奶却身经百战不会中套儿。
“我请你看戏?昨天从北京城那边的京剧团子来了,据说很热闹呢!”罗梓又试图从好玩儿的下手。
这回悦童皱眉,咬着牙犹豫了良久,而正当罗梓以为就能借此摆脱悦童的时候,却又听见小姑奶奶懦懦的声音问道:
“你跟我一起去伐?”
罗梓当下就回答道:“当然不,我给你买票来!”
“那我伐去!”悦童立即就昂着脑袋踮起脚尖道。
罗梓这回没办法了。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自己以前没有用过的法子——罗梓突然对着悦童身后招呼道:“早上好!Mr.Malies!”
Mr.Malies是以前教过他们的一个法语老师,也悦童最喜欢的一个老师。
悦童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罗梓趁机就挣开悦童揪着他衣角的手,朝着视线中快要路过的缆车跑去。
悦童回过头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但还是下意识地朝着罗梓离开的方向追了两步——人潮挤挤,她又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子,怎么追的上罗梓这么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
悦童不甘心地蹬了蹬脚,最后双手握拳对着罗梓大喊道:“阿梓——我下星期就要去南京啦呀——”
罗梓奔跑的身影不由得一时顿住了脚步。
脸上恍惚了一阵。
他想起了两年前另一个这样和他说的女孩——他们至此再也没见过。
悦童左顾右盼着正朝着罗梓这边挤。
罗梓不知道,但是他下意识地想回头,但却还是咬咬牙伸手攀上了那辆路过的缆车。
“罗梓——!”
俞悦童到了站牌下的时候,缆车已经远去,她只好停下了脚步……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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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梓没有不开心。
真的没有不开心。
就像现在,因为在香港位面的时候被盾背叛了,所以他这二十多年了,从不会明着做出对自己臣子好的态度——他甚至一旦抓住大臣的错误了,就会对他们打骂、甚至是砸东西砸在他们头上——
当然,那也有他们受伤一般都是眨眼痊愈的原因在里面,让罗梓并不用担心会真的伤到他们。
而且这样也能培养他在臣子们心中那种不可怠慢、轻视和畏惧心理。
原身的猜忌、多疑、霸道、不顾忌……被受过刺激的他的灵魂完全继承,甚至还有青出于蓝的迹象。
他已经不再“奢求”下属们会因为对他的感恩戴德,而维持长久的忠诚心理了。
他对盾那么好,甚至把盾当做自己的弟弟。
结果盾在背后给了他一刀。
直刺要害。
顿时鲜血淋漓。
这一刀对他的情感也一样。
使他与茳夏的初恋最后落到有始无终的地步——生死无度,更何况是这么个混乱的时代?他又不可能随时随地保护别人!
而一旦再出现这种情况,结局甚至比生离死别还要难受——他甚至连茳夏的照片都没有!
别说什么可以派人保护自己爱的人,他七年前甚至连让自己留在九叔身边都没有能力!
更何况冥紫禁城现在,还远没有成长到高枕无忧的地步。
不能留下软肋。
罗梓已对感情示弱。
只想着保护自己不再轻易受伤害。
老上海的福州路。
多咖啡厅、舞厅等建筑。
当然,要说这福州路,最出名的该是“长三”女支馆。
最显眼、出名的建筑,当然也自然是“会乐里”……
罗梓现在当然不是在那种地方,罗梓现正在它对面的一件咖啡厅窗户口喝咖啡。
嗯,这里的现磨咖啡很正宗。
“少爷。”
一个穿着棕色西装、披着大衣的男人进到咖啡厅里,他在望过一圈之后,直直地朝着窗户前的罗梓走来,束手弯腰行礼道:“少爷,照您的吩咐,车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随时都能离开上海。”
这不是他的臣子,这是一个活人(咳咳,别觉得怪啊),老上海新贵罗家的副手。
这个副手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罗梓“嗯”了一声,但是却没有立即放下手里的咖啡,他歪着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自然也看见了楼下门口不远处的黑色老爷车,沉默了好一会儿,罗梓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俞家过几天会离开上海?”
属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家少爷说的是俞悦童所在的俞家,连忙回答道:“好像是的,少爷——俞家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属下下意识警觉地朝四周瞟了几眼,没有看见有人在往自己这边看,但还是不放心,于是低下腰身来附在罗梓的耳边,用手挡住唇形,悄声说道:“俞家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政府快跟小日本打仗了,上海是租界,正当头,不安全,所以俞司长想着南京不是重城么,琢磨着把工作调到南京去——整个俞家已经为了这事儿忙活大半个月了……”
“昨天才定下的日程。”属下悄声说完之后,又朝着四周望了几眼,才直起腰来。
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罗梓慢慢地端起咖啡杯轻轻地喝了一口,味道苦涩,其后醇美。
果然是老上海有名的咖啡厅么,用的确实是上等的咖啡?罗梓想着。
这时候身体却因为咖啡的入口,而泛起一阵比较强烈的不悦——与他不同,看来原身还是不喜欢喝这种苦涩的饮料啊,即使苦涩后的是那么美妙的醇厚,身体也要泛起这么难受的抗拒感。
罗梓最后还是没有再喝,放下了只喝了两三口的正宗咖啡,轻轻地端放在小盘子里。
他伸手准备拿起桌面上的纸巾,半途中停顿了下来,手又往回收,最后在外套内袋里取出手帕,印了印嘴唇。
随手将手帕塞进外口袋——用过的手帕,他一般都会将脏的那一面往内折,而且会放在外口袋,不会再放回原处。
再从钱包里取出几张十元的钞票压在杯盘下,罗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边角,道:“走吧。”
属下点头跟在他的后面,不敢完全抬起头来。
“叮铃铃铃——”
罗梓还在下楼,所以门打开的声音并不是他发出的。
而是一群妖娆妩媚的女人。
“呵呵呵,你还说呢,就你那恩客,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但是那身量——都巴不得两百斤了吧!年龄都能做我爹了!还敢说我那位长得黑!”
说话的这位是率先进来的,年约二十三四岁,正值风华。
她穿着青色绣着繁花的旗袍,烫着齐肩大卷,笑颜如牡丹,极赶潮流,那底下大腿边儿上的岔开得极大,走动间,几乎能看见那丝袜根部的环腿黑条了。
女人娇笑着挥动着手里的淡青色手帕,拿捏着风姿,看得一楼在座的“绅士们”忍不住的眼神乱飘。
“哎哟哟,瞧你说的,那老家伙胖是胖了点儿——但是禁不住出手大方啊!又干净的,陪他一晚上,都值得我三五天不出来接客了!换做你,你不乐意?!”
紧跟着她进来的又一位女人娇声笑着道,她没有丝毫要掩饰的作态,这样的话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竟没有半点压着音调。
她穿着大红色的牡丹花旗袍,说话间挥舞着淡红色的手帕,轻轻地拍在前面女人的香肩上,她的唇似樱桃,指涂豆蔻,艳丽甚至如妖。
后边跟进来的女人们足有三四个,个个儿都穿着极其艳丽的旗袍,烫着大卷,眉毛细长,画着淡妆,秀手芊长,活似从佛家画壁里跑出来的狐狸精,那妖娆妩媚得,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浦上女子勾魂的风情,她们听着前面两个女人说着,都毫不顾忌的在后边儿捧腹打趣着两人,两人却丝毫不以为忤。
“哎哎哎!你们别闹了,快看上边儿那位——”
“哎呀,这位小哥长得真好看!”
此话一出,这些女人们竟都抬头看向了楼梯上……(。)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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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侬们别闹了,快看上边儿那位!”
两人身后有一位穿着紫红色旗袍,绣着各色菊花、看起来应该是她们之中最小的那位,也才十八、九岁模样的女子,突然素手拍在身边人的肩膀上,昂着头、面带惊喜地看着楼梯上正在往下走的罗梓。
被那年纪最小的女子拍了香肩的那位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巧就和罗梓对视了。
她穿着淡粉色的旗袍,绣着玫瑰蔷薇花,可人比花俏,眸中含春,就这么瞟了一眼,就被罗梓给吸引住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罗梓,一边笑着声音调高道:“哎呀,这位小哥长得真好看!”
一听见“小哥长得真好看”这话,不论是之前的那两个敢与牡丹花争艳的女人,还是后头跟过来的另外两个、人似花娇的女子,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望向她们说的那儿。
她们都看过来的时候,那眼中瞬间绽放出来的亮光,就连经历过无数次大场面的罗梓都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寒。
‘唔。。。。’
“哎呦!香草说的滋(是)真的涅!长得确实好看!”
那为首的淡青色旗袍的女人伸出手来勾勾地点了点香草的胸口,眉宇纷飞,但是眼睛却一丝都不离罗梓的身体,一边调笑着。
罗梓突然觉得有点经受不住来,下楼的动作顿了顿,仿佛是在犹豫是不是要继续下去。
“香草,人家小哥长得好看归好看,我们都没看见,侬一眼就找着了——侬不滋(是)想男人了伐~?”浅绿色旗袍的女子巧笑着打趣道,说着纤长的秀指就在香草的胳膊上轻轻地拧了一个圈儿,一点儿都不疼,倒是还有几分撩人的火热。
“哎呀!红菱姐!伐滋(是)啦!侬不要乱讲哦!”穿着紫红色旗袍绣着各色菊花的香草脸色微羞,不依不挠地“回敬”了那拧了她一把的红菱腰间,娇嗔道,“他滋(是)很好看嘛!我讲的都是实话嘛!”
“哎哎哎香草——可别害羞啦,看这小哥,看来还是个雏儿呢,要滋(是)真动心了,得赶快下手嘞!”大红色牡丹花旗袍的女人却和其余女人看的地方不一样——她的眼睛在罗梓的身体上下巡逡着,从脸到腰再到臀到胯到腿,每当她扫过一处,罗梓都觉得自己身上平白火热起来——脸红了,那红牡丹女人就娇笑起来,半真半假地道,“不然姐姐就得先下手啦!”
“哎呀矜兰姐伐要啦!我都讲了,伐滋(是)啦!”香草羞恼不甘,锤了矜兰的后背,但是眼睛却不住地往罗梓那边瞟。
“真的不滋(是)?那我可要下手啦!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就是不给钱我也愿意呐!”矜兰连忙接着香草的话头道。
“哎呀矜兰姐~~!”香草顿时不依了。
“哈哈哈哈——”
自从这群浦上女人进来了之后。
这咖啡厅顿时就好像花丛里来了一群莺莺燕燕。
一阵活色生香。
罗梓硬着头皮,正打算深呼吸几口气迎难而上的时候。
这时候身后的下属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下属仿佛看出了主子的“难堪”——在他眼里,自家的少爷也才十七岁,现在也还是读书的年纪,这稚嫩的,哪里能受得了这“身经百战”的浦上女人的特意挑逗?
保护主子的清白也是下属的职责之一——特别是还没成亲立家的主子家独生少爷!
虽然他至今都还没有见过“老爷”的真面目。
“你们闭嘴!”下属偏着身子朝前走了一步,再一侧身,就正好挡住了这些如狼似虎的浦上女人们的目光,他先是瞪了楼下娇艳比花的浦上女人们一眼,再低着头对着罗梓恭敬道:“我先吧,少爷。”
就欲领先朝着门口下楼。
罗梓一时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属下会自己自动地上前来,毕竟这个属下并不和宫里的那些下人一样,他只是服侍了自己不过两年而已的“新人”。
虽然免不了向他示好的心思。
但是这样也好,省了他的功夫。
“哎呦呦,真是走了眼嘞——人家可是富家公子,有钱着涅!矜兰侬看人家,出来喝咖啡,还带了条狗~嘞!”
浦上的女人怎么会是愿意让人家指着鼻子骂的主?
她们向来都是嘴上不饶人的,说的这话,是在暗中讽刺着这下属,主人还没说什么他就在乱吠。
“呵哈哈哈——!”
听见那淡青色旗袍女子说的话,旁边几位如花似锦的女人们都半捂着嘴笑了,仰腰俯背春光似泄为泄,更有一分美妙——
“美桃啊,侬伐要酱紫讲人家啦!”
“我里自己晓得就好啦!”
“呵哈哈哈……”
下属顿时一气,但是却碍于罗梓还在后边儿,不便于和女人计较,更何况是浦上的女人。
“矜兰啊,侬还是伐要打人家的主意咧!小哥都不露面了咧”那穿着淡青色旗袍的女子瞥了一眼下属,明着是在说着矜兰的风凉话,实着是在说着这下属:我们就调笑调笑着小哥儿,侬出来做啥子浑水?
“青柳,侬就不要酸矜兰姐了好伐?”红菱上来添油加醋,顺便也白了一眼下属。
她是不喜欢这人的。
旁边的诸位绅士们也不嫌弃吵闹了,都搭着咖啡看起好戏来。
正当下属终于要舍弃男人的尊严,打算来和下面的这些浦上女人们说道说道的时候,正好一只手搭在了下属的肩膀上阻止了他做出这样会丢人的事情。
下属回过头来,见是罗梓,连忙清醒,道:“少爷。”
罗梓又露脸了。
顿时这些浦上女人们都不再将长枪短炮对着逞强的下属,但是也不会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地直勾勾地盯着罗梓了。
只是动不动瞟着还是免不了的。
罗梓没有说话,拍了拍下属的肩膀示意他到后头去。
下属应承了后退。
罗梓经过刚刚下属的缓冲,已经差不多缓过神来,他甚至能看着这些明着向他表示好感的浦上女人们礼貌地笑了笑。
而只是一个礼貌的微笑,最后唯一一个直勾勾盯着罗梓的矜兰,却觉得头脑一酥,眼神慌了些……(。)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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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只是个错觉而已。
矜兰是揽玉楼的头牌姑娘。
而罗梓是身份不明的富贵公子。
怎么可能会只见了一面,就到彼此沦陷的地步?
只是好感是少不了的——
宽肩阔胸,窄腰长腿,面容俊美的少年郎,久经风尘的欢场女子见之,思慕其风姿俏净,喜爱其面冠桃花,心暂许之,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自古以来,欢场女支子,薄情戏子,都最终会败在俊美的男子手里。
——因为这些人并不在乎欲望上的欢乐,而是更祈求精神上的愉悦——原因么,你懂的。
而罗梓现在的形象很符合她们心中那个“干净”的男孩儿形象。
矜兰因此微醉。
可惜少年无意。
罗梓只是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他并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和别人交恶,而一个微笑可以灭掉很多未成形的危机,这是他一直信奉的真理。
其实他的心里想的,和之前想的并无两样,都只是在为能够离开做帮助而已。
无论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只是想离开这群女人所在的这间咖啡厅。
但他的善意却由这个微笑很好地表达出来了。
当他走下来的时候,那些女人们都讪讪地笑了下,没有再说些难听的话,但是也没有之前说的那样准备着做出,大胆直白地上前来和他说什么之类的事情了,而是在相互攀着肩、嘀嘀咕咕地耳语着——虽然这个少年没有说些什么,但是这少年身后的下人真的刺激到她们了。
现代有言:“笑贫不笑娼。”
连带着她们对罗梓的态度也没有那么热切了。
可是当罗梓礼貌的微笑的时候,这些女子们心中的反感也随之淡了些。
这个少年倒是好的,不仅长得好看,心也好看呢,不想他身后的那条土狗……
罗梓下到楼来,走过的时候,浅绿色旗袍的红菱抬起眸子来瞥了一眼罗梓,却又低下头来悄悄地在穿着淡青色旗袍的青柳的后背软肉上拧了一把、顺势往路中间一推。
‘刚刚你不是叫得最欢么,怎么这时候就不说话了?!’红菱的性格就跟她的名字一样,虽然意寓妩媚,但其实火辣强势。
她对姐妹们的瞬间弱势有些不乐意了,于是低头就出手卖了刚刚跳得最欢畅、也是她们之中最牙尖的青柳来——看刚刚青柳的状态,应该是正好的人选。
这一下可没有留手,之前说下属是一条主子家的狗的那位、最为牙尖嘴利的青柳立时就痛吟出声,不由得上前了一步——正巧就挡在了罗梓的面前,。
罗梓被看着突然走出来的女人,有些发愣。
青柳下意识地抬头,结果就和罗梓对视了,但是又一瞬间低下眸子,脸上两颊立刻又红润起来,看起来完全没有吵嘴时候的泼辣。
但该说不愧是青柳,她虽然尴尬羞恼,但是却反应迅速,她随即轻咳了一声,站稳了身子,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红菱,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没事找事地)抬手敛起鬓角微微凌乱的碎发,半垂着眸子对着罗梓糯声道:“小少爷,这有句话讲嘎好勒:相见哪,那即是缘分——之前是我不好,忍不住这张嘴,无意间说了两句侬嘎下人……”
注意,着重点在“忍不住”“无意间”上!
果然不愧是青柳,这样了还在有意无意地刺下属。
‘。。。。所以,她想说什么?’
但是罗梓疑惑了,虽然不知道这女人要说什么,但是他下意识地觉得应该不会是什么好的兆头……
果然罗梓才怀疑一会儿而已,旁边才出卖青柳的红菱抓住机会上前来一把揽住青柳的手臂,接着羞恼不已的青柳的话头往下说道:“滋嘎(是的)滋嘎!小少爷,我们姐妹们心里啊愧疚得很嘞,侬就大人有大量——”
红菱说到这儿,眼珠子不住地朝着矜兰甩着眼神。
看来这事儿她们不少做。
因为矜兰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虽然不敢看罗梓的眼睛,但是她却还是没有半点扭捏地接着道:“对啊,小公子,侬看我们姐妹们都对侬感到对伐起,侬就大人有大量,不如就给我们姐妹们一个道歉的机会吧!”
“让我们请你喝咖啡!”
“和我们喝一杯咖啡吧!”
这时候其余的女人们都明白过来,叽叽喳喳地说道,脸上此时居然都带着一点点不明意味的色彩扫视罗梓的身体……咳咳!
自己这是……
被强撩了?
罗梓顿时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自从自己到了这个位面以来,这还是自己头一次被“好多”女人强撩。
无知者果然会更幸福……
罗梓却也不好跟这些完全不知道的女人们计较什么,他强压下心中的惊讶感,柔声道:“不了,小姐,我已经喝过咖啡了——车在外面等我。”
罗梓是解释了,可是……
“香草,侬嘎眼光果然伐错欸!这位小哥哥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挠挠地好听——不如侬让给我吧!”
“诶哟美桃这是思~春啦!都跟小妹妹抢哥哥咧!”
“去侬滴——侬才思春嘞!”
“呵哈哈哈哈……”
她们听人说话的重点在哪里?
罗梓无奈了。
姐妹们可以这样调笑,但是正当头问着罗梓这个问题的矜兰三人可不会。
红菱美眸中闪过一丝恼怒:这人是在嫌弃自己等人的身份,不愿意和她们和咖啡么?
矜兰泛着水光的眼睛一黯。
青柳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撅了撅嘴:真是不巧。
罗梓说完,见这些女人们正好都没有注意他,就顺势就朝前走,要离开。
走得急了。
不小心擦到了挡在路中间的青柳的手。
一方本来就不怎么放好的手帕从衣袋子口边儿掉了下来,挂在矜兰的高跟鞋鞋尖上。
矜兰看向那方手帕……
“丁铃铃铃……”
门铃响起。
提醒店子里的人,有客人进出了。
可罗梓现在还没有走到门口。
所以门铃响起的声音,并不是他推出来的。
罗梓下意识抬起眼睛来看了一眼,但却顿时再也移不开眼了。
进来的这个……
是又一个女人。
一个,美艳不可方物,抬眸顾盼生姿、身材高挑苗条的女人。
一个穿着墨色水纹、绣着兰竹旗袍、披着狐裘披肩、踩着细长高跟鞋的女人。
一个……长得很像一个人的女人……
罗梓居然愣住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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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波浪卷的中长发下。
是细长的眉毛。
画眉下,
是如扇的睫毛。
睫毛微扇,遮住了秋水翻波般的大眼睛。
高挺的鼻梁下。
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双唇。
双唇微启,似有千言万语酝酿其中,仿佛只要一开口,就是倾世也愿意听她上一句的情话。
她悄悄地扫你一眼,淡淡的,但你就是好像被精怪勾去了魂一样……
“茳……夏……”
罗梓愣住了。
面前的这张脸,仿佛从是后世隔代穿越到他身边而来。
是历经千山万水、海枯石烂之后,也依旧在脑海中不朽的容颜。
那是他的初恋。
罗梓愣了之后顿时冲上前去,他表情激动,握着那女人的肩,惊喜得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结结巴巴地道:“茳夏,你怎么在这里……不,不对!你是怎么到这边来的?不,不,也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先生,能放开我么?”
罗梓呆住了。
先生?
茳夏叫我……先生?
那女人皱着好看的眉毛瞥了眼呆愣住不动的罗梓,抬起戴着黑色薄纱手套的右手,轻轻地将罗梓抓住她肩膀的手给扫开了,转开脸作势要离开。
“茳夏!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罗梓啊!”
罗梓一急,他终于在陌生的世界见到熟悉的人,怎么会轻易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罗梓连忙又拉住了女人的手臂,表情从惊喜变为焦急,眼神带着焦急地盯着女人的眼睛。
可当罗梓抓住女人的手臂的时候,女人的眉头皱的更深了——罗梓很激动,下手竟一时忘了分寸,弄疼她了。
女人抬起眸子来,本来有些厌恶地看向了罗梓的眼睛。
但当她对视上罗梓的眼睛的时候,心里预备要说的责备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很干净。
很漂亮。
眼睛里带着爱慕与怀念,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感动。
但是却恐惧着什么。
在恐惧什么呢?
在怀念什么呢?
为什么会感动?
女人一向处事果决,但此时竟一时无法说出什么来伤害这个拥有这双眼睛的人。
“你弄疼我了。”女人不由得垂下了眸子,避开了罗梓的对视。
她说着的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标准普通话,带着点淡淡的拒绝语气。
罗梓的身体颤了一下。
茳夏这是怎么了?是忘了自己了么?还是失忆了?
罗梓不由得这样想着。
看向女人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了哀痛。
这时候,罗梓落下的目光扫过女人红唇右边那片乳白色的光洁脸颊。
没有……
没有那枚痔。
罗梓一恍惚,手不由得放开了。
女人最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越过他朝着他身后离去。
罗梓却一反常态,竟没有半点反应。
“少爷?”
属下觉得奇怪,上前来呼唤了一声。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是少爷的熟人么?
这时候罗梓的手颤了颤,他迅速回过头来望向女人离开的方向,脑海中一时闪过追上去的意图,但是却恐惧地顿住了脚步——
茳夏生来唇角就有一颗美人痣,笑起来的时候更添几分妩媚,严肃的时候,显得愈加高洁冷然。
可是面前这个女人没有。
这个女人,不是茳夏。
大喜之下,罗梓感受到了如海潮般的心堵。
“玉墨啊,侬怎么才来~”
“对啊对啊!玉墨姐,侬怎么晚了这么久!”
“玉墨姐,侬认得这个小哥哥么?怎么侬一上来他就同侬说话啊?!”
那女人看着面前的浦上女人们笑笑,葱削般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披肩的貂裘上顺滑的绒毛,眼神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罗梓这边,又转回来,道:“我不认识他。”
眸中自然含春,语中恍惚带笑,动作优雅又有作态,便像是高宅大院里的贵夫人,又似在山野里纯白的狐仙,但那一笑,却让人在慵懒中感受到要强。
唯独不像是罗梓记忆中的茳夏。
罗梓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瞳孔里带着点恍惚,他仿佛看见了那年夏天海边穿着淡色长裙的茳夏,随风挽着吹散的秀发,但是他随即又想起了穿着挺秀的警服飒爽冷面的茳夏——但面前的女人不是她,茳夏不会在别人面前这样笑,茳夏是那种即使是在皱着眉头,那也是英气俊朗的美人,那是冷面冰山,只有在面对所爱的时候,才会柔和下来,那是大家闺秀。
可唯独不会像现在这样,慵懒着,仿佛在柔弱无骨地等待着一个,能让她安然靠在身上的顶梁柱,但其实就像一只轻盈优雅的黑猫,眸子里闪着不会轻易信任、只愿自我保护的绿色幽光,对任何敢于突然接近的人瞬间亮出泛着冷光的利爪,让他满面血痕……
她不是茳夏。
罗梓第一时间就清楚了。
罗梓第一时间就明白了。
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他就是移不开紧紧贴在女子脸颊上的目光。
那张脸,真像啊,真像,要是真的就好了……
罗梓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去查她的身份……”
“少爷?!”
属下被罗梓的话吓了一跳——看这情况,这个女人可是女支女啊!
喃喃地将心里想的说出来之后,罗梓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的眸光中带着三分焦急,不顾身份场合快步上前,他伸出手来本来想握住那女人的手,但是想起之前女人的拒绝又害怕得缩了回来。
他难得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嗓子有点嘶哑,道:“你……你叫什么名字……你……”
他本来还想问她家住哪里?做什么的?但是却怕唐突吓到了她。
他害怕,面前的一切都会变成刹那的幻影,太用力去抓住,就会像水月一样破碎。
“哎呦~不愧是玉墨,走到哪里啊~都能勾到男人!”
“说啥子嘞!玉墨姐那是实力!”
“是哦~我们这么多人出马啊,人家小哥哥都一点都不搭理,结果玉墨一来,啥子话都还没得讲,人家小哥哥就像是着了迷一样贴上来勒~!”
女人这时候看向罗梓的眼里才闪过一丝不悦。
她的语气淡了淡,垂着眸子看也不看罗梓,缓缓道:
“玉墨。”(。)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玉墨。”
玉墨的语气淡了淡,垂着眸子看也不看罗梓,缓缓道。
玉墨……
罗梓不懂得这个名字的含义,他只是听完之后,细细地在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想要将这个名字记到心底去,不要忘记了。
玉墨?!
可罗梓身后的属下却是一惊。
那个三月份在坊间声名鹊起的揽玉楼牌子姑娘——“琉璃狐”玉墨?!
属下顿时一惊,少爷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女人?!
要是齐管家知道在自己跟着少爷的时候,少爷居然被一个女支女搭上线了……属下仿佛能想象到自己被人拉到地牢里鞭笞的画面了。
他连忙快步上前来,面上带着恐惧与焦急的神色,轻轻地拉住了罗梓的手臂,低头唤道:“少爷,我们该走了。梁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很久了。”
罗梓不悦,转过头来眼中带着危险地看着这个胆敢打搅他的属下。
但还是碍于在心上人的面前,下意识地注意形象,罗梓转念微微地思考了一番,还是决定暂且退到二线。
长得几乎与茳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玉墨,眼里不满虽然很淡,但是他还是看到了的。
她就在这里。
不会丢。
得知玉墨的名字之后的罗梓,仿佛拿到了一道定心符,他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心中不舍地道:“我叫罗梓,刚才的事情真的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慢慢地离开了咖啡厅。
看他缓缓的脚步,估计要不是碍于现在难分的情况,他可能都得一步三回头了。
矜兰矮下身来,捡起鞋尖的那方手帕。
翻过面来,中心处有一处淡淡的褐色的咖啡污渍,手帕的一角,上面绣了一个楷体的“焐”字。
“叮铃铃——”
门铃响了。
罗梓在遇见了一个他生命中重要的一个人之后,心怀着激动不安、又带着焦急安慰地离开了。
矜兰望了一眼门口正在上车的罗梓一眼。
罗梓上车前的视线还在背对着他的玉墨身上。
矜兰趁着姐妹们都没有在意,将手帕悄悄地塞进了衣服夹缝里,心中竟泛起安慰。
抬眸看着人群中隐隐领头的玉墨,矜兰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刚刚那小哥哥的目光,一直都在玉墨身上。
玉墨是她领进揽玉楼的。
是她真心爱惜的后辈,甚至当初对她还有隐隐的一些不能说的情感。
但是现在,她心里第一次泛起后悔的情绪来。
要是今天没有邀请玉墨一起来……
要是刚开始就不介绍妈妈收了玉墨……
要是当初就没有看见人群中孤立无援的玉墨……
要是,当初自己没有发那一时的善心,出面帮助这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
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了。
“矜兰姐,侬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啊?”
玉墨看着独自发呆的矜兰姐,心中疑惑地上前说道,素手上前想要挽着矜兰的手臂。
她只有对着矜兰的时候,才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不带有防备的亲切笑容
矜兰却下意识突然后退了一步……
…………
“今天的那个女人,那个叫玉墨的女人。”
车上,罗梓第一次没有看手边的时报,而是呆呆地望着车窗外。
正当一切都安静的时候,罗梓突然开口了。
属下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立马回过头来道:“是,少爷。”
“那个叫玉墨的女人,我要你今天晚上之前把她的资料都送到我的手上来。”
罗梓这时候已经几乎恢复了稳重,但是每当他说起“玉墨”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丝的涟漪。
“这……”属下却迟疑了一会儿,犹豫地望了一眼后视镜里反射的罗梓,最终还是应承道,“是,少爷。”
一向心静寡欲的少爷居然会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这么关心……少爷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这个“玉墨”了吧?可是这个女人是个……!
属下犹豫着回去之后,是不是应该和齐管家说一说这件事。
“对了,少爷。”属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道,“租界的许警官今天早上的时候,亲自来府里递了帖子,当时您不在,于是门房就暂时收着了。”
“上面说希望您今晚能参加今晚上办在百乐门的宴会,您看……”
属下眼中带着点期待。
少爷一般都会拒绝这种公众交谊的场合,而是派手下的副手去,但是他还是希望今天能是例外——
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家高洁贵气的少爷,去和这样不知道多脏的女人来往!在他看来,“长三”女支女是那种怎么都不配自己少爷身份的。
他也不希望自家少爷的名誉会被一个女人给败坏了,他不希望以后等别人说起自家少爷来,都是“欸,侬说的是那个迷恋浦上女的罗家少爷啊”什么的难听的话。
但是他这次的打算是注定落空的。
“不了。”罗梓的语气带着点不经意,“让李经理去吧。”
“反正那些人送来请柬,也不定是盼着我本人去,李经理去就够了。”
“回头你去和齐管家说一说。”罗梓接着还吩咐道,“顺便让齐管家随时备好回大陆的船票,明天的行程给我延迟。”
“我明天就不离开上海了。”
罗梓说道,眼睛不带焦距地扫过车窗外的建筑和路人。
“……是……”
下属心中一紧,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应道。
少爷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
素潭林。
密林深处,阴风阵阵。
偶尔有一双幽绿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露出半截余光。
却又在视线触及那尊金角铜棺的瞬间,消失无影。
千鹤道长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手里握着一个水囊在灌着。
“啊~”千鹤道长喝完一口满的,满足地咧着嘴,抬起另一只手的长袖子来擦去汗水,看了一眼红色盖棚下缠着一圈一圈的墨斗网的金角铜棺。
“师傅,我们还有多远?”
弟子东上前来,手里握着一只发冷了的馒头,脸色憔悴但是坚毅,问道。
千鹤道长看了一眼天色。
“还久着,别急,等过几天我们到了你四眼师伯那里,要几袋糯米戴在身上。”(。)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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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要找的那位叫做玉墨的小姐,我已经查到了。”
罗梓在书房,手边是一叠又一叠的文书。
白天的那个属下从门外得到允许进来了。
罗梓抬手示意他暂时安静。
等他看完手里这份已经看完一半的文书再说。
手边的那叠文书里,有来自宫里的奏章,上面说的,有些是关于锦衣卫在周围鬼城势力中的暗中渗透,有的说的是关于东、西军各部在浚洲、昌洲各个鬼城的战果,还有的,是吏部尚书上述的人才提携……
当然也有阳间罗家商行的文件,上面大多都是借助“商行”这个信息途经,收集到的关于中原各省大帅、将军、王爷等的私密情报——
罗梓这个局从四年前就开始布置了。
等他夺得了那僵尸王爷身上,最适合他的尸龙气之后,整个计划将全盘开启,为他在最短时间内攻陷下阴间的大部分地盘——至少能达到和地府分庭抗礼的地步,然后再在解决了后顾之忧后,将势力迅速蔓延至阳间。
他的目标是攻占南方诸省,然后收一堆幕僚,请毛大大和朱大大、彭大大一起来帮自己打败伪满政府和蒋氏政府。
想想都还有些小激动呢!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空的,面前这份奏章上说:(文言文太生涩了,还是白话文来写吧)时间比想象中的不够用,多种因素的影响下,东军第一部队至今才只到布置好在昌洲西部落马坡的埋伏人马,于是东军主帅决定将东军一分为五,冒险些,赶在约定日之前达成抢占各高地的旨意……
罗梓看完之后想了一下,仔细地对比了一下这样下来大致大局的发展进程。
虽然冒险了些,但是也是有很大的可能性完成,而一旦完成,大局就大致布置完毕了——昌洲离罗梓掌控的泰洲相隔两个洲,算是比较远的一个洲了。
但是一旦打下来,与周围新打下的大洲联合在一起,那罗梓将会真正的晋升为鬼界的实力帝王,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空有一个名头,其实只是拥有两个大洲的阴主。
“查到了什么?”罗梓拿着红色墨水的派克钢笔,在外表像是普通文书的奏章末尾打了一个大红的“准”字,将钢笔盖拧好之后,放在笔筒中,问道。
“是。”属下先是点头应了一声,然后上前来将手里的棕色文件袋轻轻地放到了罗梓的书桌上,“少爷,这是资料。”
罗梓挑开绑绳,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的A4大的纸张。
翻了一下,里面大多都是用胶水粘上去的照片,和下面叙述的文字,第一张——
先是玉墨走出揽玉楼的一张黑白的照片,然后下面写着“三月,揽玉楼新红牌姑娘:玉墨。”
“揽玉楼……是个什么地方?”
罗梓心中早有猜测,但是还是心怀侥幸地问道。
“……”
属下犹豫了一会儿,道:“是一家长三馆,少爷。”
得到属下确切的答复,罗梓握着文书的手掌不由得一抖,面上显露出哀痛的神色。
但是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抗拒,继续翻动着资料看了下去。
而越看,他心里面就越是心痛——
七岁时候进入教会学校……
读书六年,全校英语说得最好的人之一……
成绩优异,师长夸奖……
十三岁……
前面的资料几乎全是亮点,特别是现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女子几乎就是时代前沿的知识分子了。
可是……
……
十三岁,进入幺三馆……
因其相貌出众,气质优雅,迅速成为女支馆头牌,在客人中口碑极盛……
退出幺三馆,被长三馆众老板哄抢……
今年三月份,收归长三馆揽玉楼,现正为揽玉楼红牌姑娘……
与揽玉楼头牌矜兰姑娘关系极好。
“这是……曾经她遭遇过的事情么?”
罗梓的手已经不再颤抖了,他想了很多东西,但是心中却只有一片悔恨。
他认为是自己的错。
是不是自己要是能够早些找到她,她就不会遇到这些事情了?
是不是如果早些找到她……
当年她到底遇到过什么事情,人生际遇竟然一落千丈?
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梓想着。
“摆车,去揽玉楼!”
罗梓手里死死地握着那份文件,手上青筋竖起,他现在心中同时燃烧着一团火焰,一团从深渊深处烧起的火焰,恨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给摧毁掉——他在尽力压制着自己,不要像九年前那样,在无辜的宫人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怒气,即使打死了人也丝毫都不在乎的那个自己,他在尽力压制着。
“少爷!”属下惊呼道。
罗梓一把抓起手边的笔筒摔在地上,笔筒中带着数只名贵的钢笔在地板上裂开,墨水从破了的笔身中渗透出来,染黑了一片,而他却对着属下咆哮着道:“去准备车!”
“是!是!少爷!”属下惊惧,也顾不得什么了,连忙离开了书房。
“快!”罗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属下立马甩开腿跑起来。
少爷现在的情况绝对不正常!不行!一定要通知齐管家!
属下想着,拉住了过路的一个仆人,急匆匆地道:“赶快通知齐管家,少爷要去揽玉楼,让齐管家快来!”
说完又朝着门口跑着,去叫车了。
仆人一脸茫然,但属下这段日子是府里的新红人,看他焦急的样子,估计是很大的事情,于是就急急忙忙地跑去找齐管家了——话说,现在都快晚上了,马上就要用晚饭了,少爷为什么还要出去呢?揽玉楼又是什么地方?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呢……
“啊!齐管家!”仆人在大厅口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与一个年轻男子交谈着的齐管家。
那个男人自己认识,是商行的一个经理,经常在HN省处理相关事情,今天难得来一次上海。
仆人犹豫了。
有外人在,这……
“怎么了,急急忙忙的不成体统!有什么事快说!”齐管家皱眉。
“是!”仆人只好上前来两步,但还是贴着齐管家的耳朵细声道:“郑副手让传来消息,说少爷……”
“什么?!”齐管家瞳孔一扩,旋即又恢复了正常面色,但是却能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他的震惊……
…………
罗梓一路催促司机加速。
路上行人纷纷破口大骂,但是却丝毫都无法影响到他。
看着日头下沉,罗梓的心愈发焦急。
到了揽玉楼之后,罗梓几乎是疾步下车进去的,属下等人急忙呼喊着追了上去……
而罗梓进来之后大致地扫视了一番,第一眼看到的玉墨,就是二楼的一个隔间里,老鸨正拉着玉墨在一个穿着华贵的胖子前陪着笑……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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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玉楼是老式的中式建筑。
雕梁画栋、奢华弥乱。
(注:前面的字不是无心的错别字啊,因为会被河蟹,所以改了字,前面大部分会被河蟹的错别字不用提醒了亲们,那是因为会被河蟹所以特意换了字的)
老式揽玉楼建筑分成上下两层,上层都是是姑娘们的住处。
下层才是招待客人们的地方。
上海地儿小,揽玉楼没有古时候的那些女支院那么规模大,但是即使如此,那也是上海个顶个的长三馆了。
一般而言,客人们都是先在楼下看好哪个坐台的姑娘,再由那个姑娘自己领上楼去,至于上楼之后做些什么……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但是也有例外。
要是楼下来了哪个权大势大又有钱的恩客,对那些正坐台的那些姑娘是看也不看,就指明要哪个姑娘的话,老鸨也会半推半就地随了那客人的心意。
期间要是客人识点儿路子,直接砸下过夜金的话,老鸨甚至会问都不问姑娘的意思,就直接带着恩客上楼——
特别是这种长三馆,没什么面子的姑娘,几乎是没什么话语权。
刘乐就是这么一位恩客。
刘乐家是上海老牌的商贾之家,他爹目前是集亨集团的掌权人,作为老爷子最小的儿子,刘乐看上哪个姑娘,那老鸨还不是屁颠屁颠地送到床上来?
可今天偏偏就在这个姑娘这里碰了壁。
早就听说揽玉楼新收的玉墨姑娘长得那叫一个妩媚动心,气质逼人,像刘乐这样从来只约头牌的老牌纨绔,都忍不住在好友的撺掇下破戒来尝尝鲜。
甚至天还没完全黑,他就巴巴地赶了过来。
起先还好,谁知道玉墨姑娘从外面回来答应得好好的,可是洗漱完之后,居然一口回绝了!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大老远从城西赶过来照顾你生意,你这女表子就是这样戏弄我的?!
刘乐顿时怒了,他刚在外头出了两倍的包夜金包下了玉墨姑娘一个晚上,搁在玉墨房里喝了一整壶的茶水,等得心焦焦的,结果却得来姑娘一句“今天不方便”!
于是一甩袖子就闹了起来。
老鸨连忙上来劝解——可是没法子啊,玉墨姑娘刚刚才知道是那段日子,哪里能招客?
玉墨穿着珍珠白的内裙,外面只披了一件薄纱的袍子,妩媚高艳的外表下,站在老鸨身后的玉墨眸子冷冷地瞥了一眼肚子上围着个大游泳圈的刘老板,心中不屑。
“刘老板,这样,您看,玉墨啊今天确实是不方便啊……”老鸨苦口婆心地劝着,拦住刘乐看向玉墨的视线,“不如您看,就给我一个面子,我们揽玉楼还有别的好姑娘啊,不如您就退一步……”
“想都别想!玛德!老子大老远过来等了这么长一阵,姑娘澡都洗了,这时候你跟我说不行?去你的!——别唧唧歪歪的!要么,你让赵玉墨陪我一晚上,要是让老子舒服满意了,老子就不跟你计较,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要么,就等着李先生给你乱棍出门吧!”
李老板是揽玉楼的幕后老板。
“老子看上你,愿意出大价钱在你这儿过夜是你的福气!什么脸敢驳爷的面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刘乐骂骂咧咧的指着老鸨的鼻子威胁道——他们家确实最近是在和李老板谈着一门大生意,不过其实负责的是他大哥,刘乐在里面其实没什么话语权,但是一旦这话说出去了,那即使是争风吃醋的烂事儿,那也是刘家的面子,李先生自然会明白事理,舍小卒博大帅。
老鸨顿时难堪起来。
她处理这种烂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但这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难缠的恶客,丝毫不给揽玉楼面子,就是指名道姓地要玉墨一个晚上——可是玉墨来了月事,哪里可以招待客人?
老鸨焦头烂额,只一个不注意,谁知道这时候那刘乐就面带恶色上前来,一把将她退开,就是逮住了玉墨垂在右侧的手。
刘乐恶狠狠地盯着玉墨,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道:“赵玉墨老子跟你讲!今晚上你别想什么事儿都没有就过去了,管你今天方便不方便,就是家里老子娘死了,你也得乖乖地让老子好好地‘疼’你一晚上,不然……”
玉墨一声不吭,但是眉头已经皱得极紧,眸中怒气慢慢,甚至脸上还浮现出痛色——刘乐抓她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老鸨在刘乐推开她的时候就立刻知道事情不好,顿时脸色大惊迅速回过头来,一边拉扯着重量级的刘乐的手,一边大喊着:“快来人啊!郑大、草头!”
郑大、草头是揽玉楼的打手,就是专门处理这类事情的。
可是不等那揽玉楼的打手赶来,这时候刘乐身后出现了一个动作迅速的身影。
那人一出现,就是一把拉开刘乐抓住玉墨的手,接着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摔在那肥胖粉腻的脸上——
“pia——!”
刘乐被甩耳光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揽玉楼!
看得旁边看好戏的姑娘、恩客们都不由得面上闪过一丝心戚戚——看这力道,这刘老板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能消肿吧?
刘乐这样的重量级都被着一巴掌给甩倒了过去。
刘大老板愣愣地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半边身子撑在地上,脑子昏昏的,还有着蜂鸣声。
“这是谁啊?这么猛?”
一个看戏的恩客衣衫不整地对着旁边的姑娘问道,眼睛不住地在对面那张尚且还带着孩子气没消的脸,问道。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啊!”
“对啊,看着样子,怕还是学生吧?”
“该不会是赵玉墨的相好?”
“这么小的相好?想多了吧?”
“谁知道呢,这些姑娘不都喜欢这样的奶娃娃么……”
周围的人风言风语的,可是罗梓却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心疼地握着玉墨刚刚被刘乐抓得淤青的藕臂,手指轻轻地从上面划过。
“疼吗?”罗梓这时候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
玉墨这时候却皱的眉头更深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郎。
这个人不就是白天的时候,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么?
低眸看着罗梓俯下心疼地看着自己淤青处的双瞳,其中的一些晦涩不明的情绪,玉墨心却瞬间抽疼。
她迅速将罗梓轻轻捧着的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撇开眸子冷声道:“不关你事。”
这双眸子里面的情绪,跟在那件事发生之前,继父看她的眼神极像……(。)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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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乐此刻是懵住了的。
不仅是精神上的懵,
还有身体上的懵。
罗梓的那一巴掌,足够将一个普通人瞬间打昏过去,而刘乐只是懵了会儿——
这得归功于他脸上厚重的脂肪层。
俗称:脸皮厚。
“疼么?”
而罗梓看着玉墨藕臂上刺眼的青紫色淤痕,心头顿时抽痛不已。
玉墨咬着牙从罗梓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道:“不关你事。”
罗梓恍惚一阵,当玉墨从他手里抽出手臂的时候,他的心里仿佛就缺了什么。
罗梓看着玉墨的脸庞,恍惚中,仿佛看见茳夏穿着警服的样子,那天茳夏一脸感兴趣的表情,半靠在警车上,歪着头看着摩托车上的他和关sir明枪暗箭你来我往,娇颜明媚……
“茳夏……”
罗梓低着头喃喃道,心头同时泛起苦涩与满足。
玉墨没有听清楚罗梓说些什么,但是她能确定不是自己的名字,于是蹙眉疑惑起来。
“少爷!少爷!”
属下从楼梯处跌跌撞撞地跑上来,才几步路,他就喘息得跟个病人一样,但是上前来第一件事却是拉着虚扶着罗梓的手,问道:“少爷,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你……你大爷的——!”刘乐这时候有些清醒过来,但还是不住的看见眼里金星闪闪,但即使如此,却还是拦不住纨绔少爷破口骂着。
刘乐一边骂着,一边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地,企图支起身子来,却又因为可能刚刚罗梓用力太大,导致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大胖子努力了两次最后才成功。
“五爷——!”这时候楼梯上又跑上来三个筋肉强横、穿着短衫的七尺大汉。
那为首的黑脸大汉上来的第一眼就看见刘乐的惨象,立刻脸色大变,他一边朝着刘乐这边跑来,一边惊惧地呼喊道。
——刘乐是聚亨集团刘老爷子的五儿子,人称“五爷”。
见刘乐踉跄着支起身子,黑脸大汉连忙跑上前来,他越过罗梓的属下,上前两步扶着刘乐,一边关切道:“五爷,您没大碍吧?”
“去你大爷的!——你看爷这样是没大碍的样子么?!”
刘乐缓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巴掌甩在黑脸大汉的脸上,黑脸大汉倒是半点事儿都没有,但也许对于刘乐这早就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来讲,却是用力偏大了,导致刘乐那肥胖的不倒翁身体又踉跄了几下。
看起来颇为狼狈。
努力稳下来的刘乐却不依不饶,指着那黑脸大汉的鼻子瞪着眼,复又骂道:“爷被打成这个样子你才赶来——养你干什么吃的?!”
黑脸大汉连忙连声应诺,面上恭敬,而暗中扶着刘乐的手强忍着青筋怒火。
奶-奶-的,要不是三爷吩咐,谁会搭理你这么个草包熊蛋!
“还愣着干什么——?!”刘乐缓过来一巴掌又是摔在黑脸大汉的后脑壳上。
不倒翁面目狰狞,狠狠地吼道:“还不快去给爷出口气——!”
“我要那个小白脸的一双手!!!”
刘乐盯着罗梓的右手,眼睛里几乎就要喷出火焰来——就是那只手刚刚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今天颜面扫地。
女人倒还在其次,对于刘乐这样的纨绔而言,面子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放下狠话来,在这全上海都名声显著的揽玉楼闹事——主要还是他认为赵玉墨这个女人落了他的面子,让他在狐朋狗友面前丢了脸。
黑脸大汉得了命令,虽然心有不悦,但毕竟还是有职业素养的专职打手,立刻就转过脸来,带着手下两人朝着对着罗梓和属下两人走近过来。
右手边的小弟拧巴拧巴指头,嘎嘣嘎嘣的就要上来动手。
属下比较了一下对方和自己方的体型,面色顿时煞白下来,他暗自咽了口口水,看似沉稳实则底子虚地也要摆出一副架势来,自己挡在罗梓的面前——实在不行了,拦也要拦住这几个狂徒,让少爷安全跑了!
要是在这时候自己退缩,或者是在少爷的身后躲躲藏藏的话,那就不是鼻青脸肿的事儿了,而是很有可能被看起来慈善的齐管家给沉了黄浦江……
黑脸大汉却抬手拦住了身后欲要上前的小弟。
黑脸大汉先是精明地将视线,在罗梓和属下身上的装扮扫视了一番,比较一下对方大致的身份地位——这决定了自己到底能下多重的手。
那个在后头的小白脸儿,穿得是量身定做的精品西服,样式也是今年新出的款式,别着衬衫领口的那枚别针精致小巧,目测是纯金打造,上面镶的闪闪亮亮的是真钻,说明家里是又有钱,又有关系,才能搞来这样的好东西……
那小白脸儿手上没有半点茧子,手又修长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锦衣玉食的富贵公子哥,可能是从小就被家里人宠到大……
而身前的这位,就好分辨多了,一看就是下人管家,或者家里长辈副手什么的,不足为虑。
黑脸大汉分清楚了,心里拎了拎,顿时自信起来,他觉得前面的两人自己应该能动手——在上海租界,能比后边儿这位爷家里显赫的,不过一巴掌之数,而这一巴掌之数的家族后辈里头的佼佼者,没几个是自己不认得的。
可巧前面这位爷不在行列里头,而且,要是自己惹不起的爷们,有哪个是出门只带一个属下,而且还是文职的那种?
“这位小哥儿,”黑脸大汉约束着小弟,露出和善的笑容对着属下道,“您看,我们爷遭了这么大的罪,我也不好回去交差……”
“可这样争风吃醋的糟心儿事儿,我也不能让主家知道,免得脏了主家的耳朵不是……”
“我又是一个吃拳脚饭的,就这样算了吧~那我和我主家也没面子。”
“我看这样吧,您让开喽,让我就‘轻轻’地招呼一下您家小少爷,就断一只手,欸!我的技术您放心,保证等回去喽,打上石膏还能接上,愈合之后也!!!!!绝对没啥大事儿!您看,怎么着?”
黑脸大汉看似“为你着想”地“劝告”道,面上笑眯眯的。(。)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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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脸大汉笑得倒是“和善”。
只是他面前的属下却平白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
要不是身后站着的就是主家少爷。
属下想着,自己说不定早就膝盖一软倒了。
他狂咽口水,但还是脚步不移。
黑脸大汉双目一凌,抬起手来就要吩咐小弟们上去按住那个碍事的属下了,这时候属下身后的罗梓说话了——
“想要我的手?有本事你试试。”
罗梓的声音是淡淡的,仿佛刚刚黑脸大汉刚刚说的那些话,完全就像是耳边刮过去的一阵风。
他低着头瞥了一眼玉墨微微捂着小腹的手,面无表情。
黑脸大汉身后的小弟听见这话顿时就像炸了毛一样,挺身欲上前来——我倒要让你看看大爷的本事了!
反正闹出了事儿还有刘家扛着,小弟这样想着。
但是黑脸大汉却被这狂妄的语言震住,一时警惕下来,拦住身后的小弟。
从CQ混到上海七八年了,从最底层做起,混到重要人物身边的护卫长(打手老大)一职,黑脸大汉不仅是靠拳脚,可还有识趣的眼色才能的……
他认为面前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哥儿,也许手里有什么重分量的筹码,而正当他准备再打探打探的时候,身后锦衣皮草包馅儿的饺子,刘乐刘五爷开口了——
“成老四!你还跟他罗嗦什么——?!”
刘乐这时候已经完全缓过神来,他也不傻,但是就是越想越觉得耻辱——自己居然被一个屁大点儿的学生娃子给扇了耳光,上海圈子里的贵人们自己哪个没有见过,看着面前这小子,哪个贵人都不是,这个明显就是外地来的过江龙!
可是在上海,就是龙也得给我刘家盘着!
纨绔顿时没了后顾之忧,指着玉墨面前的罗梓吼叫着:“出了事儿我负责——!!”
黑脸大汉成老四叹了口气,放下了一直拦住身后小弟的手后,居然还看着面前的俩人特文艺深沉地叹了口气……
站在少爷的身前,属下正准备双手抱住头,以便能在冲过来的两个人的打击中保护住脑袋时候,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将自己轻轻推开,然后……
然后属下低下头来的余光,就瞥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当属下抬起头的时候,刚刚正气势汹汹的两个五大三粗的打手,已经各自昏迷,悄无声息趴在地上了……
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
属下顿时傻了眼。
就这样……四仰八叉地……倒了?!
可是傻眼的还不止属下一人。
“霍!”
“哇!”
“天哪……”
周围看客一片惊呼。
还有心中震惊,却一声不敢吭的黑脸大汉。
罗梓此刻正站在还交叉着手的黑脸大汉面前,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的双眼。
一会儿后,罗梓轻轻抬手整理了一下刚刚大动作弄皱的衬衫衣袖,淡淡说道:“你刚刚说,要‘轻轻’地招待我一下?”
那叫做成老四的黑脸大汉“咕嘟”一声咽下一口口水,背心渐渐渗出汗来,他在紧张——
他刚刚看见了什么?
他刚刚只是一个晃神,就看见一个人影一个跨步,一抬手,只一个手刀就砸在自己第一个冲出去的小弟的后颈上。
顿时那个小弟的脚就是一软,要倒。
再是顺力将这个要倒的小弟的身体朝着自己第二个小弟一顺,再一个手刀……
“咕嘟”,想到这里,成老四瞥了眼地上躺实实的两个五大三粗的小弟,又狠狠地咽了口口水,一滴汗从鬓角流下。
“唔?”罗梓抬起眸子来看着成老四的眼睛,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成老四一惊,以为罗梓是要对他动手了,不由得下意识地朝后后退了一步。
罗梓之前听见成老四说那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好汉,不过现在看来……
不过也是一个聪明点的滚刀肉罢了。
罗梓冷笑一声,语气中未免带着点遗憾地道:“你自己动手,还是要我代为效劳?”
成老四眼神一慌——自己一直以来这么谨慎,就是为了防止会发生眼前这种需要自己选择的情况,可是现在却……
成老四此刻心中对身后的草包刘乐不由得生出几分怨恨来。
“我自己来!”但是想再多,熟练的他也知道现在即使自己求饶也不会有用,于是咬咬牙,艰难地缓声道。
自己来的话,还能下手轻点儿。
成老四想得倒好。
放在武侠里,也许这时候就会出现——“罗梓对成老四的胆量生出一丝赞同来,然后阻止成老四自残的行为”的一幕。
可惜,这毕竟不是武侠。
罗梓眼中此刻再也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反而还冷冷地开口加了一把火道:“三截。少了一截,我来帮你忙。”
这是要他把自己的手断成三截,来赎清刚刚他对罗梓的不敬和冒犯之罪。
“这!”成老四顿时脸色大变。
只是一次冒犯而已,就要自己手断成三截来赎罪么?!
这也未免……
未免太过分了!
成老四看向罗梓的眼神顿时从不甘变成了恨。
“怎么?”罗梓却对成老四的恨意丝毫不在意,他见成老四没有动作,继续催促道,“下不去手?”
在他眼里,成老四无非就是一只蝼蚁罢了。
一只,连血食都不够资格的蝼蚁。
凭何让他在意?
“好!”成老四眼神愈发恨意地看了罗梓一眼,咬牙切齿,但是却低声道,“我自己来!”
此时的语气已经和刚才说“自己来”的语气完全不同了。
“那就滚到一边去!”罗梓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成老四身后挡着的、已经吓得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出的刘乐,对成老四道,“我还要跟你主子谈谈……”
“谈谈他那得了多动症的手,该怎么治!”
罗梓说这话的时候,正当面的成老四从那话中感到了深深的狠辣与恶意,成老四眼神慌了慌,最后还是在“立即被宰”和“回去后被三爷宰”里头,选择了第二者,咬咬牙让开了。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更何况是这样草包的主子。
“你……你不要过来!你!”
刘乐哪知道面前的是一个狠人?此时见成老四让开,却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那狠人面前,顿时急了,连忙呼道:“成老四!你!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还不过来!我三哥是怎么吩咐你的!快过来!”
成老四却恍若未闻。(。)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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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老四!”
“你……”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还……还不过来!”
“我三哥是怎么吩咐你的!快过来——!”
罗梓走得很慢。
但是在刘乐的眼里却更恐怖。
不倒翁表情慌张,双手发着抖撑着背后的栏杆——已经无路可退了!
刘乐平生第一次这么慌张、这么害怕,此刻他心里的阴影远超过以前在外头闯了祸,回去被老爷子举着皮带教训时候——今天真的会断手么?刘乐恐惧地想着,颤抖着声音道:“你……你别过来……你、你不能伤害我!我、我爹是刘长安!我爹是聚亨集团的刘长安!你不能伤害我!”
说起自己爹的名字,刘乐咽了口口水却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眼神镇定了些,但还是在罗梓的缓缓逼近下身体忍不住地发着抖,刘乐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罗梓大喊道:“我爹是刘长安!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一定会杀了你的!”
罗梓看着刘乐此刻的丑态,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处没有再动,眸子里浮现出不屑的神态。
而周围的恩客们听见刘乐的吼叫,却大惊失色,纷纷惊呼道——
“刘长安?!”
“聚亨集团的刘老爷子!”
“面前这个窝囊货居然是刘老爷子的儿子?开玩笑呢吧?!”
“不像啊,刘老爷子几个儿子我都见过啊,他家三爷、大爷都是人中龙凤,也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
“诶诶!你刚回上海不久,是会不清楚,刘老爷子把他家刘三爷和刘大爷经常派在外头做事撑场面,大家都以为虎父无犬子,其实啊外头的人都不知道他家还有一个绣花枕头的纨绔……”
“你说这个家伙是刘老爷子的……不会吧……”
“没听见刚刚那个打手喊这人‘五爷’啊?!”
“还真是?!天哪!这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会区别这么大?!”
“一筐好蛋里头总会有一个坏蛋,你不知道么?哪有一家全是龙凤的?龙还生九子有睚眦呢!”
“说的也是……那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在聚会上看见过这个五爷?”
“哈哈,要是你有这么一个儿子,假设啊,只是假设,你有这么一个儿子,你领出去见人不?”
“这…也是啊……确实真丢了老爷子的脸面!”
“何止!我看啊,是怕丢了整个刘家的脸面吧!”
…………
而这都与罗梓没有关系。
可是刘乐见罗梓听见自己说出自己爹的名字之后,就不往前走了的时候,顿时就以为罗梓是听见他爹的名号不敢上来了。
刘乐立刻又死灰复燃、直起腰来,语气虽然发虚,但还算是气势汹汹地道:“你……你怕了吧!”
“赶紧、赶紧跟我赔礼道个歉!然后、然后把你后头的那个娘们老老实实地交出来!我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回去之后,就派人把你手脚都打折了!一个两个人不够是吧?那我就出钱到浦头帮去,喊上一群人,十几二十个来陪你耍!!
惹了爷、落下爷的面子还想半点儿事儿没有?我呸!没门儿!
刘乐心中狠狠地想着,但是面上还是装出一副“爷大人有大量”的恶心样子来,生怕罗梓不相信他,或者是被惹急了,愣头愣脑的不管不顾就上来——连自己养的专业打手都扛不住,别说自己这身子了!
罗梓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盯着刘乐,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黑脸大汉成老四朗声道:“那个谁,还没动手吧?那就过来,我给你个机会,不用断三截了——”
成老四本来就注意着场中的情况,由于罗梓是背对着他的,所以他没能看见罗梓的表情,自然也对罗梓之所以停下来感到疑惑——可要是这狠人真扛不住刘家的势力,那自己的手就不用断了!
成老四正满心期待着。
谁知道这时候那狠人开口喊了他。
成老四摸不准,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上前来:“什么?”
刘乐见事情发展得不对啊,这又不像是被自家老爷子名头吓到的样子啊!于是又不免害怕起来。
这时候罗梓不屑地看了又开始战战兢兢的刘乐一眼,阴声道:“你叫成老四?”
成老四很奇怪为什么罗梓突然问起他的名字了,但还是答道:“是。”
“都说有其仆必有其主,你主子倒是比你不堪多了。”
听见这话成老四心中一惊!
这个人不是在害怕!不是在害怕刘老爷子的名声!不然也不会这么说话!
成老四顿时不说话了,又害怕起来。
罗梓偏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又回过头来看着刘乐愈发慌张的眼睛,恶意满满的道:“成老四,你要是帮我个忙,把你主子的两只手都断成三截,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怎么样?”
“算是你替我脏了手的奖赏。”
罗梓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饭菜也好吃”一样。
而听见这话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尤其是当事人成老四,和刘乐!
刘乐听见罗梓的话脸色顿时大变,身子颤得像个筛子一样,肥肉翻滚着,嘴里惊惧道:“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做!”
刘乐吼了几句之后见罗梓丝毫没有动摇,于是又慌张地对着罗梓身后的成老四吼道:“成老四——!你当初烂成死狗一样躺在马路中间,是我三哥把你救回来的!是我刘家给你好吃好穿,还让你做了我的保镖——让你报仇的!你不可以对我动手——!”
成老四许是听完刘乐的话,想起了刘三爷对自己的救命和栽培之恩,眼中挣扎了几番,但最后还是坚定下来——他又想起几分钟前这面前的刘五爷对自己的侮辱与谩骂,和那几个到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疼的巴掌,这个人,不值得自己付出一条胳膊来保护!
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这时候成老四看向刘乐的视线中,狠辣绝情。
“三爷的大恩大德,我成老四当然会放在心里,至于五爷您……”
成老四走近,边道:“五爷,就只是轻轻地招待您一下而已……”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回去之后保证接得上……”(。)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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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老四“轻轻”地招待了一下他的主子。
那个叫刘乐的刘家五爷。
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用来吃饭的手。
可胖子却哭天抢地地抱着自己的膀子……哦,不,是哭天抢地地看着自己的膀子,靠在栏杆上涕泗横流。
这时候他终于不是在为自己的面子了,太疼了,心里想不出其他的。
‘该死的成老四,你不是说就轻轻的,不会疼的吗?!’
而成老四觉得自己很委屈,他可没说过这话,反倒还故意在下手的时候,装作被挣扎的刘乐影响了手艺,特意往痛处砸。
也算是报了一气之恶。
在众人都被狼狈窝囊的刘五爷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这货冲出人群、在撞翻好几个衣衫不整的恩客之后,跑了。
——他不怕罗梓在后头给他一下,罗梓说过会饶了他。
揽玉楼的打手们这时候总算是有事儿做了——在成老四跑了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总计十个人将二楼围得严严实实的,楼梯口还有两个正赶过来,抬着由四根风火棍交叉临时做成的担架,中间夹着某个姑娘软乎乎香喷喷的棉被。
“好了好了!别看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五大三粗的打手手里把着短棍,将客人们催进房间里去。
妈妈们战战兢兢站在一旁——
事情眨眼功夫就闹得这么大,他揽玉楼这回是真的难逃一劫了。
即使揽玉楼会没事儿,至少她们这些负责的妈妈们绝对会被李老板给处理了。
负责玉墨的余妈妈心里未免对罗梓产生了怨气,连带着也将把罗梓、刘乐一起招惹来的玉墨给恨上。
这不仅关乎自己的饭碗,还有命。
不过,要是刘家怪罪下来,你以为“罪魁祸首”的赵玉墨会办点事儿都没有么?不可能!余妈妈想着,要是老板罚下来,自己就把赵玉墨给推出去——反正事儿也不是她惹得,谁爱扛谁扛!
余妈妈算盘打得很精。
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很壮的男人走了过来。
那男人长得不好看,一般般,眉毛粗眼睛小鼻子塌,但是身材却极其精壮,肌肉纵横颇具震撼力。
他在罗梓的面前停下脚步,手里把着一柄黑黝黝的短棍,脸色阴沉正准备说些什么。
门口突然传来喧闹声——
“少爷!少爷!让开!你一个什么东西,敢拦住我的路!”这个声音有些苍老,但即使是在喝斥人,也是斯文的语气。
“老家伙,今天揽玉楼不招客了,没事快回去别捣乱!找少爷回家找去!”这是揽玉楼的打手。
那打手挡在路中间不让任何人过去,说话间,又一些人堵了上来,站在他身后。
突然他们对面走上前来一个青年人,他穿着正式的西装,却很混混气质地一把把那个打手给推开,不屑道:“狗东西!睁开你的瞎眼看清楚了,这可是罗府的齐管家!”
“识相的滚开喽!不然,我们砸了你们揽玉楼,姓李的连个屁都不敢放!”那青年人说话有些粗鲁,不过却着着实实把对面正要发火的打手们给震住了。
打手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最开始说话的打手斟酌着语气问道:“请问是哪个……罗家……”
上海姓罗的家族有好几个,面前这个这么底气足,竟敢这样直称他们老板的名字,让他有些摸不准。
青年人嗤笑一声:“罗氏商行的罗家!”
打手们纷纷一惊!
但是却不是那种一惊。
那个领头的打手听完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我还以为是哪个罗家,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上海新贵’啊!”
“哈哈哈哈!”他身后的小弟们纷纷大笑了起来。
‘上海新贵’,是在讽刺现在的罗家人少钱多根子浅,目前在底层人们眼里,上海还是四大家族管事,其余的,不是暴发户就是破落户。
罗家不过是好看些罢了。
而李老板却是李家的旁系子弟,算混的好的,在这些打手看来,面前的这人刚刚说的那话是半夜上厕所打灯笼——找死!
而这时候齐管家却开口了。
齐管家将挡在他身前怒气冲冲的青年人拨开,看着面前的打手沉声道:“上。”
顿时身后冲出来许多的黑色武打短衣的青壮来,他们一边应喝道:“是!”
一边手里拿着钢棍,噼沥哗啦地就将那些挡在门口的打手们给清理了。
顿时将看见这一幕的揽玉楼的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齐管家进来之后立刻就看见了二楼的自家少爷,当然也就自然看见自家少爷旁边那十个操着家伙的大汉,连忙一挥手指着那个正站在罗梓面前的打手头子大喊道:“去!保护少爷!”
“是——!”
…………
十分钟后。
不,大概八分钟左右。
揽玉楼的打手们纷纷束手倒地。
那打手头子看着朝着自己面露凶光而来的青壮们,咽了口口水,然后自觉地将棍子“沧啷”一声扔在地上,双手举起来,退到一旁去了。
“少爷!您没事儿吧!”齐管家上来就对着罗梓的周身上下仔细地扫视了一遍。
嗯,没事儿,只是衣服有些皱了。齐管家松了口气。
这时候罗梓却只是对着齐管家点了点头,然后就像是没有受到影响一样,转身又朝着妈妈们那边说了一句话:
“你们老板呢?让他出来跟我说话。”
“玉墨姑娘我赎了。”
余妈妈顿时一惊!
这个连一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居然要给赵玉墨赎身?!
玉墨一惊,瞬间就像是忘记了小腹的疼痛一样,身子下意识一直。
看向罗梓侧脸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与不敢置信。
总负责的张妈妈犹豫了一会儿,望了望周围各位妈妈的脸色,最后还是咬咬牙,脸上堆起谄媚中又带点儿害怕笑容的上前来两步,又不敢离得太近了,弯腰低头地顺从道:“老板不在……我就是管姑娘们赎身的张妈妈……”
“给玉墨姑娘赎身要多少。”
罗梓看着张妈妈的眼睛认真的问道。
张妈妈有些为难,但是放眼望去,自己揽玉楼的男人们都一个一个的在地上翻滚着喊着“哎呦”,站着的都是那些穿着黑衣的青壮,顿时有一种被人“威逼”了的直觉。
她有些害怕,她是不乐意把自家准备培养成新头牌的当红姑娘玉墨就这样给卖了出去的,但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阻止他呢?
张妈妈咬咬牙就要答应下来。
这时候罗梓身侧的玉墨突然开口了。
“我不愿意!”玉墨娇媚动人的俏脸,红唇起合,眉目冷漠,拒绝道。(。)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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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意!”
玉墨娇媚动人的俏脸,
红唇起合,
眉目冷漠,
拒绝道。
那一瞬间,罗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时空恍惚转合间的痛苦与幸福。
太像了。
太像了,和茳夏……
“为什么?!”
罗梓真的很不想说这句话,但是他很震惊——他是真的想要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
为什么她不愿意?
而妈妈却是一喜,如果姑娘不同意跟这个主儿走的话,那她们就不用背锅了!
赵玉墨惹了这么大的事儿,即使其实她根本没有错,那也不能一走了之,让她们来扛李老板的怒火啊!
而没有了李老板的庇护,刘家必定会剥了她们的皮!
余妈妈笑着就要按照惯例上前来说道,却被站在外围的一个青壮拦住了,余妈妈瞪着眼就要说什么,却抬起头来被那青壮狠戾的眼神给吓了一跳!
“呵呵!呵呵!没事儿,没事儿……”余妈妈讪笑着又回去了。
这时候场内的玉墨咬咬唇,撇开视线回答罗梓道:“不为什么,我不会跟你走的!”
“为……你是不相信我么?”罗梓急了,他在做哪些事情之前什么都不怕,却惟独怕玉墨说出拒绝的话,“我是真的想要带你走!我不能让你留在这里!”
玉墨听完罗梓说的话后没有说话,她微微地低下头来,语气低沉,眸色暗淡地道:“你走吧。”
说完,玉墨转身就要回到房间里去,然而——罗梓一把抓住了玉墨的手!
罗梓抓住玉墨的手一把往怀里拉,来了月事小腹痛的玉墨哪里有力气抗拒?顿时砸在了罗梓的怀里。
“啊!”的一声,玉墨的脸砸在罗梓的胸前,有些疼,眼泪流了出来,还有些羞恼,玉墨的脸颊同时泛起酡红,但双手手腕都被罗梓给捏住,于是玉墨挣扎间,罗梓是怕弄疼玉墨的,但还是一边心疼着一边控制着力气抱着她——
挣扎一番,玉墨也许是扯动了痛处,疼得脸色都白了些,但是除了让罗梓用力更大了,却半点用处都没有,只好安静下来。
“听着赵玉墨!”罗梓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霸道中又带着明显的温柔疼惜,“不管你愿不愿意——”
“你都得跟我走!”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罗梓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哽咽,心里想起了茳夏的面庞……
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而这句话,却瞬间就从玉墨的耳朵进去,接着就像一柄利刃,刺穿了大脑,刺穿了呼吸道,最后直刺心脏!
玉墨愣住了,竟一时忘记了呼吸,一时忘记了心跳。
在这一瞬间,她执意不愿意跟这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离开的心,动摇了。
这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跟他走”的冲动来。
“齐管家!”罗梓看不见玉墨的表情,只以为她还是那副执意的心意,于是语气有些不容置缓的喊着齐管家的名字。
“是,少爷!”齐管家(齐公公)上前来,低头行礼应声。
罗梓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再在这里呆着了,他语气带着点急切:“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带着玉墨姑娘走!”
齐管家一惊,他至今都不敢相信罗梓是认真的,只是下意识地遵从自己的职责前来,却没想到罗梓竟然认真到了这样的程度,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罗梓离开的路线上,惊呼道:“少爷!”
罗梓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带来的影响,但他还是执意要这么做,他淡淡的瞥了一眼齐管家,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与对齐管家质疑自己决定的不满。
齐管家一凛,立刻又瞬间恭敬地低下头来,束手道:“是,少爷。”
他说着间后退了两步。
让开了路。
罗梓一用力,一把将玉墨给拦腰抱起——玉墨吓得下意识地双手揽住了罗梓的脖子,“啊”的一声脸色顿时一白,可当视线对上面前罗梓认真的眸子的时候,却又泛上酡红。
玉墨心虚地含着螓首,眼神有点恍惚。
“欸!”余妈妈被罗梓突然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见罗梓居然就像这么大大咧咧地就要把自家的姑娘抱走,立马急了要上前来。
齐管家快步上前两步来拦住了余妈妈,斯文道:“这位妈妈,不如,我们现在开始谈谈,这位姑娘的赎金吧!”
……
……
一切就好像一场梦。
就像小的时候,爸爸给自己说的那个睡前的童话里。
那个公主一样。
过了十二点。
钟声响起。
一切都会回归现实。
王子还是王子。
灰姑娘也依旧只是灰姑娘。
而自己没有水晶鞋。
可当玉墨抬起眸子来,立即就对了上那双在夜幕下,也依旧好看得熠熠生辉的干净眼睛的时候,当感受到自己现在正靠在那温热的胸膛前,耳边随时都能贴在那个有心跳的地方的时候,当自己只要抬抬手,就能触摸到那好看的脸庞的时候……
玉墨知道这是真的了。
像是梦里梦见过的场景。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甚至对触手可及的罗梓的任何一片肌肤都不敢碰,生怕这是泡沫幻影,只要自己一碰就会化为虚无。
上了车。
罗梓也依旧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姑娘,心里担惊受怕。
她穿着的珍珠白的丝绸睡裙,滑腻的,没有半点阻碍感,躺在他的怀里,即使是哪儿都不动,也能感受到那美好得让人鸡皮疙瘩都立起来的触觉。
但是罗梓心里却连半点旖旎邪念都没有。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姑娘,感受着来自对方身体上渐渐火热起来的体温,慌乱心渐渐地安定下来。
于是罗梓将玉墨抱得更紧了些,他将头埋在玉墨刚洗漱过后,还带着点湿意的秀发中,脖颈间,眼神迷蒙。
抬眼无意地一瞥,尽是佳人羞意上头,在肌肤上显露出来的一片染开一片的粉红色。
但罗梓却就像是在说梦话,喃喃道:
“茳夏……”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说完,罗梓就像是一直不安的心终于静下来了一样,闭上了眼睛。
却没发现他说完之后,怀里的玉墨那旖旎粉红的肌肤在瞬间,都渐渐变得煞白起来。
茳夏。
这个词儿第一次出现在民国上海长三馆红牌——赵玉墨的字典里。
伴随在这个名字下面的注释,是“痛苦的”,“嫉妒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嫉恨”……
这毕竟只是一个梦么?
玉墨的脸色从酡红顿时变得煞白。
她也闭上眼睛来。
‘即使这只是一个梦,’玉墨想着,放开了自己,轻轻地靠在罗梓温热的胸膛前,感受着那让人心暖,又让人心冷的温度,‘我也愿意做下去。’
‘不论是美梦,还是噩梦……’(。)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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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众人对家里快来的这个女客(主)人很看重。
在罗梓与玉墨的车进宅的老早之前。
罗宅里的下人们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的阵仗可以说明这一点。
阿姨、女仆、小厮们前后奔走。
在康管家的指挥下。
倒还算井井有条。
“小青快去准备热水!少爷回来也许马上就要沐浴了!”
“陈妈,准备好房间了没有?少爷带了一个客人回来,记得,是女客!”
“刘成!饭菜准备好了没?!快去通知厨房手脚麻利点儿!不然少爷回来不能及时用餐,看会不会发脾气扒了他们的皮……”
……
陈妈带着众女仆来到选好了的房间前,看着里头的装饰,心里一时苦恼,但是……虽然尚且还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喜好,只要她是按照少爷的喜好来布置,总是没过错的。
陈妈想了想,点点头决定了,吩咐道:“把那张大床搬到中间来!等等等等,先铺上地毯来!哪一张?唔……就那张白色兔绒毛的地毯吧”
“……这里摆梳妆台……对!把衣柜推过来……”
“窗帘给拆喽!要换成淡紫色的,去仓库里把那份淡紫色的窗帘搬来……”
“浴室要敞亮,水调好了没有……”
康管家看着渐渐成样子的布置,松了口气,布置好了就好,少爷也能满意了吧?康管家想道。
——自家少爷虽然外面看起来斯文有礼,温润雅言,但是在家里,一旦有什么地方不满了,对下人们可没那么慈悲。
“康管家,少爷的车快回来了!”
康管家正想着,这时候看守大门的另一个保安小喘着跑进来,面色有些焦急地提醒道。
“好!快去!准备好迎接少爷!”
康管家连忙扯平自己有点皱褶的衣袖,对着身后的下仆们呼道。
…………
三进三出的大院。
黑漆铁栏杆围住了整个儿的院围。
花园极大,布置在外圈,行人从外往里瞧,除了那些植物外什么都瞧不见,不过即使是黄昏了,倒尚且还能听见里头杨树上黄鹂俏生生地站在那淡棕色的木制鸟笼里,展开清脆的歌喉在求偶。
眼神儿好点儿的,也许还能看见花园里那株葡萄藤上,娇艳欲滴的青涩葡子。
夕阳西下,昏黄的落日余晖洒在外砌了灰色的瓷砖上,整个儿罗宅泛着幻丽的雾芒。
玉墨坐车进到宅院里。
哦,或者说,坐在罗梓的怀里,乘车进到宅院里。
车在喷泉石雕底座不远处的那片草圃前停下。
美籍白人司机拉好手刹动作迅速地下车来,打开后车门,弯腰行礼。
玉墨被开门的“咔哒”声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推开了罗梓的胸膛,摔坐在车内侧一旁的位置上,她红润的俏脸热得心慌,更是整了整自己那珍珠白略有些性感撩人(暴露)的睡裙。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大用。
车外两侧早就站满了下人,他们下意识低头行礼之前,眼睛都看到了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那车内的一幕。
他们早早地就在这里站着预备好,本来只是为了给少爷带回来的这个小姐打个招呼,谁知道居然会无意窥视到了主家的私隐?
立即深深地低下头来,眼睛不敢再晃上一秒。
不过。
之前对玉墨爱理不搭理、认为其实没什么的那大部分下人们,见了这一幕顿时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因为少爷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女人。
(不然也不会还在车里呢,就这么的……唉……)
玉墨当然也发现车外站了很多人。
她缩了缩脑袋,尽力将自己压进柔软的车沙发座位里。
这些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穿着这身衣服,不敢显露人前。
而玉墨推开自己躲到一旁的时候,罗梓顿时心里空落落的,下意识地伸手去想要挽住,随即车外的冷空气传进来,罗梓愣了愣,余光就瞥见了车外的那群下人们。
于是他立刻稳住了心神,罗梓抬手整了整外套,踏步下车,整理间,他高大的身躯有意的挡住了车内的一切画面。
罗梓下车之后顺手就将脱下的外套往车内一扔。
掩上了车门。
那外套“啪”的一声摔在了座位上,但是袖子却随即掉落下来挂在了地毯上。
玉墨愣了愣,反应过来立马捡起那外套披在了身上。
很暖和,还有着淡淡的香气。
玉墨脸红着轻轻地鼻吸了一下,又旋即羞恼着扭开了头。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事情都做完了么!康管家——!”车外传来那个罗家少爷喝斥下人们的声音,语气有恼怒、不满,却唯独没有羞涩。
然后又传来一个中年人小心翼翼的答声:“我在这里,少爷……”
“还不快让他们散了!该介绍的时候,我自然会安排!由得着你自作聪明么?!”那个罗家少爷说的话丝毫没有给那个叫做康管家的留颜面,就是玉墨在车里听了,也不由得替那个康管家的觉得脸皮发烫。
看来其实这个男人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温柔……玉墨想着,面上的迷醉清醒了些,紧捏着外套的手指松了。
“是、是、我错了!少爷——!”康管家不断地鞠躬道歉。
接着玉墨就打开了车门出来了。
第一眼就看见那个挡在自己身前,只穿了白色衬衫也依旧身材修长、肩背宽实的背影。
罗梓听见声音,憋下那口怒气,转身过来扶着玉墨。他之前见玉墨有些痛经,站着的时候也许会有些难受。
罗梓上下看了看,接着小心翼翼地将西装外套最中间的那枚扣子扣上了,柔声道:“这就是我家,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不要拘束,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下人们讲,我会吩咐好他们的。”
说完罗梓指了指站在右侧最前头的那个仍然还半鞠躬着,穿着灰色文人大褂、胸口处拉着一条银链子延伸至衣领里头,应该是揣着一枚怀表的中年男人,道:“这是康管家,负责宅子里所有用度的,要是有什么喜欢或是不喜欢的,跟他讲。”
罗梓转过头来:“他会帮你换。”
“小姐好。”康管家连忙行礼,借此直起腰来。
玉墨下意识地就想要回礼,但罗梓扶住了她,他抬起手臂抱着她的肩膀,眉宇温柔宠溺地问道:“冷么?我们进去吧。”
玉墨抿着唇,敛下眉帘点点头。
…………(。)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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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道是茭白色的。
地上铺着淡青色、绣着红色或粉色或白色并蒂莲花的丝绸地毯。
指尖点在金色的扶手上,冰冰凉凉的,却很舒适。
推开那扇暗红色的、为她准备的那间房间的门。
放眼看去第一幕,就是里面那张天鹅绒软被、垂着金色丝绦的红檀木大床。
低下眸子瞧去,卧室地上铺着一层软乎乎的绒毛地毯。
转转眸,就被大床左边那珍珠白的梳妆台吸引了视线,玉墨不由得走上前去,就看见了上面摆着的各色各样的新款胭脂唇膏,抬头看见那大圆镜中,那张自己妩媚精致的脸,红唇似火,睫毛如扇。
玉墨摇摇头,将脑子里的杂念甩出脑海,就看见圆镜下那层叠着打开的首饰盒,每一层都分类布置,有发钗,有戒指,有耳环,等等,无一不缺,式样各色。
首饰盒的右侧有一柄半月梳子,纯白色的,玉墨伸出手摸上去,滑凉,像是象牙质地。
梳妆台旁边是半面墙壁占满了的衣柜,轻轻地一用力就拉开了,这面是睡衣、内衣裤和大毛巾、薄被,下一面是旗袍礼服、狐裘披肩、小外套,再下一面则是一整面的鞋子、包包、帽子和墨镜以及小配饰之类的杂物。
应该是杂物吧,即使它们在百货商场的售价都不低于三位数。
玉墨拿起一条腰带,上面写着的是法文,不巧,她还不懂法文,但是不用想,在现在的上海,法国牌子的东西应该是很贵的。
玉墨真的对这个房间很满意。
满意地脸上的五官都舒展开了,就像一朵艳丽得动魄的红牡丹。
玉墨正想着,这时候门口传来“咄咄”的敲门声音,她回过头去,就看见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仆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女仆束手放在小腹前,敛眉说道:“赵小姐,少爷请您去餐厅用晚餐。”
玉墨转头,答应道:“好。我换身衣服,待会儿就来,告诉罗少爷,请稍等一会儿。”
女仆沉默了会儿。
动作是一动不动的,她面上没有显露出表情,其实心里是在惊骇着的:这个女人竟然能让少爷等她?少爷最讨厌的就是等人,这个女客人到底是不知道少爷的习惯还是有恃无恐?
女仆猜是有恃无恐,之前她也奉命在门口迎接,车里的那一幕她当然也很(辣)不(眼)幸(睛)的看到了,果然关系不一般么?!
而其实是……
玉墨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她认识罗梓,严格来说还是今天中午的事情。
“怎么了?”玉墨久久没有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疑惑地回过头来问道。
“没!没什么。那您自便。”女仆说着就要关上门离开。
“哦,对了!”玉墨想起了什么,她指着衣柜里的衣物,脸上带着一丝丝疑惑不解的笑容问道,“这些衣服……”
女仆也是个人精,抬起头望了一眼,就知道玉墨在问什么,答道:“这些衣服都是少爷为您准备的,请随便穿。当然,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少爷为您准备的,请不用客气。”
“好,我知道了。”玉墨的指尖拂过那一件件质感舒适的衣物,从容道。
女仆离开时候顺手将门关上了。
玉墨随手取出一条大红色底绣着白牡丹的旗袍,眼前一亮,这正是她喜欢的类型,但她歪着头纠结地想了想,抿抿唇还是放了回去,大红色太招眼了。
又取出一条白色底绣着青色青竹的旗袍,又摇摇头,太素净了,重要的是她不喜欢。
又取出一条淡紫色的礼服,也不行,太正式了……
最后还是换上了最初的那条大红色绣着白牡丹的旗袍。
玉墨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果真身姿窈窕,娇颜如花——她还是坚持要遵循自己的心意。
补了个淡妆,玉墨涂上朱红的唇彩出去了。
…………
玉墨含娇带媚地从门口款款而来。
旗袍很合身,很漂亮。
而玉墨更美。
美到让罗梓感到惊艳。
惊艳,但是失望。
玉墨的妆扮满足了他的眼睛,无论是妆容,还是那极衬身材曲线的旗袍,都让他切身体会到了“秀色可餐”的含义。
但是他的心却很失望。
但是他的心在玉墨出来的那一瞬间……
却同时空落落的。
“真好看。”
罗梓笑道,但是说完就垂下眸子来,手拿起碗边的一枚银汤匙,轻轻的敲了下碗边。
在玉墨正想谦逊地回答“谢谢夸奖”之前接着又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衣柜里那件淡紫色绣兰草边的礼服,你穿起来,应该更好看。”
茳夏第一次和罗梓在那间法国西餐厅约会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淡紫色露肩的小礼服,衣服上画着兰草的图案,很美。
玉墨穿这件大红色绣白牡丹的旗袍当然也美。
但是,却不是他想看见的美。
玉墨不知道罗梓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觉得有些怪,但既然面前这个罗少爷这么说了,她也只好道:“真的吗?既然罗少爷这么说了,那我回去试试。”
她至今还不知道罗梓的全名,所以只好称呼他作“罗少爷”。
罗梓听玉墨这么称呼他,有些不开心,道:“叫我罗梓吧。”
玉墨听见罗梓的话惊讶地笑了笑,随即就欣喜地答应道:“好的,罗梓。”
罗梓。
玉墨打算一定要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于是又无声地重复念了几遍——
“罗梓……罗梓……”
第二道菜是马赛海鲜汤。
酒是干红葡萄酒。
接着上来的主菜是迷迭香煎羊排——
玉墨见上来的居然是羊肉,秀眉不由得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但是当她抬眸看见罗梓笑着,看起来很满意地动着刀叉用餐的时候,只好硬着头皮切下一小块……嗯,再切更小块点,压下心头的抗拒,尝了一口。
顿时恶心感就涌上喉头,玉墨忙拿起纸巾假装擦嘴,艰难地吐了出来。
这时候罗梓端着水晶杯喝了一口红酒,突然对着玉墨笑着举起酒杯示意道:
“虽然红酒不是达雅戈玛歌酒庄出产的,但是也是我的酒庄出产,口感也不错,你应该会喜欢的。”(。)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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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对于罗梓突然的搭话愣了一下。
但是很快就淡然下来。
随即又有些不明白。
这罗家少爷说什么呢?
“什么?”
于是她问道。
说着她放下了纸巾。
玉墨对羊肉很反胃,特别还是这样“嫩”到中间还软着的羊排,她简直连一口都吃不下去。
“达雅戈玛歌酒庄产出的红酒,不记得了么?”
罗梓眼神带着满足、心悦、怀念与爱恋的情绪,温柔地笑着,看着玉墨的明眸,喝红酒的举止十分优雅:“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候喝的红酒,也是一样的法国料理……”
玉墨正放下刀叉的手顿时一颤,她愣住了。
银质刀叉掉落在铺着暗红色桌布的桌面上发出闷响。
她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罗梓俊朗的脸庞,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车上的时候,面前这个罗少爷嘴里喃喃的那个名字——
茳夏。
不知道为什么,玉墨突然对眼前的这一餐没有了胃口。
不仅仅是因为羊排。
(注:看不懂的读者们可以再跳回去看一下第一卷第七章)
玉墨的异常状态很快就吸引了罗梓的注意力。
罗梓立马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罗梓没有想过是不是用餐的问题,也没有想过是什么其他的——他把玉墨当做茳夏的转世,或者是茳夏穿越了,只是出了问题失了忆。
他下意识地不去想另一个可能性——这不是茳夏。
只是因为玉墨与茳夏长得一模一样,几乎没有不同,就只愿意去想自己希望的,把她当成自己需要的人。
而玉墨没有回答,她的脸色现在很不好。
就像一朵正在盛开的娇艳红牡丹,正自信地向全世界展示着她最妩媚的身姿,展示着她认为自己一生最美的那一刻,众人倾慕,赞叹不绝。
可阳光明媚、柔风正好的天空却突然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狂风大作!
而却没有任何保护伞给予她庇佑。
玉墨低下头来,强忍着喷涌的情绪,她紧紧地握着高脚水晶杯,用力之大,以至于素手发白!
她现在真的好想站起来将杯子里的红酒一把泼在对面的男人脸上,然后怒吼着告诉他,自己叫做赵玉墨!
赵钱孙李的赵!
宁为玉碎的玉!
断纸馀墨的墨!
赵!玉!墨!
这才是她赵玉墨的性格与作风!
但是……
接下来呢?
她是该在洒完罗梓一脸红酒之后转身怒气冲冲地就走,还是……
玉墨眼里怒火旺盛,握着那红酒杯的手微微一动,激动得差点儿就想像自己刚刚想的那样做了!
可是……
玉墨的动作突然顿止了。
她想起了什么,心头顿时一疼,眼眶也开始有些湿润起来。
“可是……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他靠近自己的时候自己会感到窒息。
他称赞自己的时候自己会不由自主地真心喜悦。
甚至他用那双干净、深情的眸子和自己对视的时候,自己的脑袋还是懵住的,就好像小时候家旁边的那家木偶店里的木偶一样,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都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玉墨想自己是喜欢上罗梓了。
却就像久久溺水的人突然抓住的一截木板,死死地不肯放手的那种感觉。
欢场无情,往来的时候都得带上虚伪的面具。
一夜鱼水,分开的时候却连半点都不能记得——玉墨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活着的。
谁知道,最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伸出手之后,到了现在却发现那其实是一根红绳。
而自己,只是替代的纸人。
不能再挣脱开了。
(茅山术中一道广为人知的术法,叫做替身术,法决是:“剪纸招我魂,红绳定我身,魂纳纸人里,与君长相依,与君长相偎。”)
可是,她不愿意逼迫自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就比如之前拒绝刘乐。
也比如之前还是选择了穿这身衣裳。
她是个有自我、自尊,甚至还骄傲的女人!
玉墨正咬咬牙要这么做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罗梓等了很久,却还是没有等到玉墨的回答,心里瞬间害怕起来,他害怕要是面前的玉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他受不了希望的曙光破碎之后的黑暗与孤独!
受原身影响的他,性格比“前世”要冒进、偏激,而又冷静、狠辣得多!
罗梓这个时候没多余的精力来想这么多,他急忙起身,甚至急得差点儿撞上桌子——他快步走到玉墨的位置前,蹲下来……
“是不是今天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不我们不吃了,我送你回房间吧!你该休息休息……”
罗梓现在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了等这餐饭,特意推了之前厨房准备的一桌子菜,甚至还不顾厨子们惊惶的情绪,着急忙慌地派人快速跑到上海最好的一家法国餐厅去请来主厨,在赶时间的情况下甚至还动用了法术,才做出了这桌料理……
但是现在,他的眼里只有面前姑娘痛苦的表情。
玉墨的心一抽。
甜蜜并痛着。
但是当看见罗梓那充满关切的眼睛的时候,难得涂着淡红色唇膏的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我……没事……”
…………
…………
“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带这么个女人回来?听说之前管家带人在门口接少爷他们的时候,在车里……”
“我也看见了!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来这儿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见过!”
“诶诶诶!你们说的那些都过时啦!这个女人的身份,你们猜我听见了什么——?!”
“什么?”
“这个女人啊,是今天晚上少爷从拦玉楼……”
“咳咳!!”
后院,几个下人手里抬着之前玉墨进来的时候换掉的那些家具,嘴里八卦着些风言风语,突然身后传来了几声沉声的咳嗽声。
那几个下人吓得转过头去,顿时吓破了胆——那是齐管家!!
“细嚼什么碎嘴子!主子家的事情是你们这些下贱东西能叨叨的吗?!”
刚办完事带着人回来的齐管家唬着脸,说话半点都不会留情。
下人们连忙战战兢兢认罪。
齐管家看着面前的下人们,眸子阴沉。
事情的消息传递得比他想象得快,要更难处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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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把事情闹大了。
齐总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
府里几乎所有的下人们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都在议论梓少爷带回来一个女支子、还傻傻地把那肮脏女支子当成宝贝一样疼着的事情。
就连一向老实守成的两个门房都只是表面上看似一无所知,其实在齐管家走了之后,就忍不住交头接耳、嬉笑鄙骂——
“梓少爷真的带了个女支女回来了?!”
“这还能有假?!人还在宅子里呆着呢!——欸,没想到吧,之前看起来那么矜贵、那么洁癖的少爷,居然会心甘情愿用破鞋——!听说啊,少爷对这个女表子可宠可关心了,还大老远地从外面带厨师回来做饭……”
“是诶!真没想到,看起来正人君子、人模人样的,居然会大摇大摆的带个……嘿嘿……”
却不知道齐总管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鬼王,冥紫禁城的尚衣监总管太监,他的修为之深,即便是离得再远也能清晰完整地听见两人的对话,毫无阻碍。
齐管家听见之后心下一怒,但是还是暂时忍耐下来。
这种人,他有的是时间处理!
齐总管一边朝着罗梓的书房走去,一边在心里思考着能够处理这件事情的方案,他面色阴沉,那双苍老却不浑浊、以往都是慈悲的眸子里,此刻却时不时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不过这些下贱的东西确实是太不自知了,竟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议论主子的事情,果然,是因为没有受过调教,不知道规矩么!
不过齐管家这也不能全怪那些碎嘴子的仆人们,毕竟平常罗梓对下人们有多严厉,多不近人情,现在这些人就有多存着嘲笑的心思,来看罗梓的笑话,确实是可以预见的。
可是不管怎么说,说实话,齐管家现在很头疼。
在他们看来,陛下向来做事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性,处事果决,甚至在一些地方上毫不心软留情的合格帝王,怎么今天就脑子一热做出了这样不理智的事情?!
以前别说是出现在那样的地方了,就是收到邀请去百乐门陛下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而今天却是主动地赶去了揽玉楼!居然还亲自动手打人——这放在以前几乎是做梦才会——不,是做梦也不会出现的事情!
可是任凭齐管家怎么想,也想不出罗梓的想法。
而书房已经就在眼前。
齐管家顿了顿脚步,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袍,让它们看起来更整洁。
齐管家敲了敲门,同时朗声在外面请示道:“少爷,齐苍有事找您,能进来么?”
没有反应。
齐管家皱了皱眉,陛下不可能听不见自己的请示,难道陛下并不在书房?
这时候一个小厮从不远处的楼梯间过去,齐管家喊住了他,问道:“少爷在哪儿?”
小厮答道:“少爷在西竹房。”
齐管家挥退了那小厮,心里想了会儿罗梓去西厢房是做什么,难道那个叫玉墨的女人被安置在西厢房了?
齐管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想,反正去看看就知道了。
…………
“你们的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准备这么艳的胭脂首饰——你们想干嘛?啊?”
“给我撤了!重新购置一批回来!”
“这是什么?哪儿来的花?这么难看难道是路边摘的么?撤了!给我拿百合来!”
“这件衣服不好看,太艳了,扔掉!”
“这双鞋也不好看,太柔了,扔掉!”
“你们是什么眼光?怎么能把这样的衣服放在里面?背露出来是给谁看的?给你么?!滚!扔掉!”
“不!不!不!不能用这种面料的围巾,这种面料皮肤会不适应!——拿出去!”
……
“你们再这么不用心做事的话,就全都给我滚蛋!不用再在罗家做事了!”
……
齐管家还没进房门,就已经听见了房间里罗梓的怒吼。
他立马就知道,肯定又是那些下人们做事又有哪里出了差错,惹得陛下不开心了,以至于大发雷霆。
不过……
这次大发雷霆,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不一定了。
齐管家想到这里眸子更阴沉了些,他认定这一定是那个被陛下亲自带回来的祸水引起的,但即使如此,齐管家还是面上还是挂着和善的笑容。
他在门外请示道:“少爷,齐苍有事找您,能进来么?”
顿时里面的声音都暂时停顿了一会儿。
没多久,齐管家就听见罗梓恢复了正常语调,同意道:“进来吧。”
齐管家径直就进去了。
入眼的第一幕,就是那些下人们一个一个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站在那里,唔……表情很恐慌,同时还有点委屈。
然后,齐管家就看见红檀木大床上薄被盖着半个身子,看起来脸色有点苍白,但还是美丽动人的玉墨姑娘——这个不久之前,陛下从青楼里带回来的女人。
不得不说,就连齐管家都很不愿意地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有让男人为她一掷千金的魅力——可那些男人里,不该包括陛下!
齐管家心思动了动,束手行礼道:“陛下,事情都处理好了。”
说的是玉墨赎身的后续事情。
说完这话,齐管家低着的眸子又瞥了一眼床上的那个女人,但是那女人看起来却对这件与她的未来和身份都攸关的事,没有半点在意的样子,反而……表情还有点奇怪?
失望?犹豫?还有……嫉恨???
齐管家不知道为什么玉墨会表现出这样的表情。
玉墨当然不会告诉他,是因为罗梓刚刚让把花换成百合,让把围巾扔掉,让把衣服一整套一整套地撤掉,让把鞋子给带走……桌子上的花是下人特地打探来她的喜好,准备好的淡紫色月季;而围巾,她不是没过过苦日子的女人,皮肤没那么娇嫩;她喜欢具有强烈个人色彩的妩媚风的衣服——比如那条裙子和那条旗袍,而在那同时,她又对乖巧纯洁的素净衣服没有抵抗力——比如那双鞋……
可这些东西,都被换掉了。
玉墨眸子里带着晦暗不明的色彩,痴痴地看着还在不停置换物事的罗梓,眸底溢出悲伤。(。)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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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这样下去。
齐管家虽然不知道罗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他绝对不允许,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甚至还只是一个女支女,
只是一个女支女,就要毁了自己等人,从六百年前就一直尽心尽力来培养的、甚至不惜用生命来追随的陛下。
于是就好像七年前越嬷嬷怎么看待九叔一样。
可齐管家现在对玉墨的看法,只会更加严重。
九叔也不过只是改变了罗梓的一些小纠结。
可是玉墨,却很有可能直接改变整个罗梓!
——这是他们这些旧派保皇党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少爷,船票已经改签,不过那边传来消息,时间也许很紧。”
而现在最重要的,在齐管家看来,绝对是让他们马上分开,给自己等人一个机会,既能让陛下冷静冷静,同时,也才能有更多的手段——解决这个女人带来的麻烦!
听见齐公公这么说,罗梓果然冷静下来思考齐公公带来的信息,他在想,该怎么办才能解决这两件事时间上的冲突。
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齐公公这些旧人对自己的心,所以,当然也会对齐公公的话一如既往地相信。
“车队到了哪里了?还差多久?”罗梓很快就摆正好心态,问道。
说完,罗梓很愧疚地看了一眼床上看起来状态不好的玉墨。
才重逢不到一天,就得暂时分开了吗?
但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因为茳夏很重要。
但是夺取尸龙气同样也很重要,这关乎自己布置了整整七年的大局,以及自己东征西讨、好不容易开拓出来的冥紫禁城势力的长久安全与后续发展。
这件事一旦出了差错,不仅冥紫禁城以后的动作会有很大的不安定性与危险性,就连自己都有可能会日日夜夜处于被敌对势力暗杀的危险中。
罗梓做事喜欢一劳永逸。
“少爷,张经理那边说是已经到了素潭了。”
齐总管睁眼说瞎话却连半点心慌都没有。
“素潭?!这么快?!”罗梓有些惊讶,按照他对原著中的那些人的认识,速度应该没有那么快的才是,特别是乌总管这个人妖的矫情程度,不拖慢队伍中人们的速度就不错了。
而就算没有乌总管给队伍拖后腿,不是也至少该有三天才能到素潭么?
“张经理是这么说的,少爷。”
齐总管眼睛都不眨一下,把这话推到张侍卫的身上。
罗梓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既然齐总管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听,罗梓沉吟了会儿,最后还是觉得应该避开玉墨,于是道:“去书房谈。”
“是,少爷。”齐总管波澜不惊。
随即就跟着罗梓走出了房间。
仆人们在两个家里的大佬走后都匆匆地忙活起来,带走衣裙,搬走鞋子,换去鲜花……事事有条有理,但是有些女仆脸上还是有着委屈的神色:
外面明明说赵玉墨喜欢月季花的啊!为什么少爷要责骂我们!
孰知,玉墨本人的心里都是一团乱麻……
…………
“给我把船票改签到后天中午、不,早上。”
罗梓进书房里的立刻,就如此吩咐道。
早上的话,就不必面对道别。
“好的,少爷。”
齐管家自然无有不可,但是面上还是假模假样地又多问了一句:“那这个玉墨小姐……”
罗梓沉默许久。
最终还是启齿道:“留在上海。”
说完又好像心有不安地喃喃道:“局势混乱,上海没人知道,至少安全……”
他在自我安慰。
齐管家原本还因为罗梓能毫不拖泥带水地说出把赵玉墨“留在上海”的话,而感到一些安全感,结果接着就听见罗梓说出了这段话,顿时心中一沉。
这不是个好状态。
“越嬷嬷那里怎么样?”罗梓突然想起自己安排留守在宫里的越氏,正好也有两天没有接到宫里的红皮奏章了,于是顺口就问道。
齐管家想了想才道:“宫里一切都安康,据嬷嬷说,这段日子又有不少的明宫旧人来投,嬷嬷都各自安排到了相应的职位——嬷嬷这段日子看起来都比以前要心悦些……”
“嬷嬷说,相信再过不久,等到陛下回去的时候,就能看见当年的紫禁城了。”
齐管家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也轻松了些。
“是么,那倒是一件值得心悦的好消息。”
罗梓笑着,但是又道:“不过你也得告诉嬷嬷一声,看仔细了。”
这话其实是带了一点提醒的。
帝王多疑是天性,而玩弄权术也是天性,不会有皇帝希望自己手下只有一类人,不然,还有要自己玩什么?
这两年,外臣们当中倒是选拔了很多新臣,权力分成也比较合理,不过宫里的内官们,这两年却是旧人越来越多了,听说前段日子宫里还出现了旧人借助上头资源打压新人的丑闻……
一般这种事情他都是不管的。
不过既然提起来了,即使自己只是一说,想来下面的臣子们都是那么聪明的人,会自己踹度的很清楚。
“是,陛下,老奴记得了。”
齐管家顿时谨慎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答应道。
…………
罗梓是后天早上的船票。
却有一个女孩儿在今天下午的时候,买了一张从省城到任家镇的火车票。
火车当然不会进任家镇。
所以女孩儿是在中途下车,然后坐车回的。
女孩儿穿着蓬蓬蕾丝边的小洋裙,一想到马上能见到爸爸了,就坐在床上痴痴地笑了起来。
她梳着斜刘海,眨巴着细眉下的一双大眼睛,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给小脸儿平添了分英气,可粉嫩的小嘴儿微微嘟起来的时候,水印光泽,却又可爱。
她脖子处垂着一条乌黑亮丽,尾巴还微微翘起的小辫子,辫子不长,却梳得很仔细,发尾处还很细心地绑了一条珍珠白的丝绸布来束着碎发,既好看又实用。
火车票上写着:BH东站——JH东站
XXXX年08月18日11:20开
07车08叁座
一等软座。
最后署名:
任婷婷……(。)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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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后天早上就出发,
那就是后天早上出发,绝无戏言。
罗梓手握着一只钢笔沉思着,钢笔帽敲打在桌面上。
他在想着怎么处理自己出发了之后的事情——
首先这段时间是罗氏商行和恒通银行洽谈合并事宜的重要时候,这次合作关乎自己阳间的情报势力进一步扩大,很重要,所以即使他马上要奔赴素潭林,也不能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最好是把消息压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成为只有少数人才能知道的机密。
当然得事先选好总负责人,至于总负责人应该让章理事,还是王经理来担任,那并不是他需要担心的事情,这种几乎所有重要决策都在暗中进行的商业合并事件,名义上的总负责人不过只是放出来招人眼珠子的稻草人罢了。
而茳夏……
罗梓坚信房间里躺着的赵玉墨就是容茳夏,不容置疑,他希望她是,她就必须是。
他认为茳夏一定是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意外,才会导致最终成了这个局面,所以罗梓打算写一封密诏,让远在阴间泰州的越嬷嬷召集“灵医”,来给玉墨治病。
“梆梆!”门口传来敲门声。
“少爷,是安儿。”
安儿是罗梓从宫里带来的宫女之一,这两年由于乖巧伶俐、人情练达,也颇能揣度罗梓的意愿,故而愈发受罗梓的喜爱,近来攀上了贴身侍女一职。
她是清朝的汉人宫女,进宫时家父是一位五品的文官,没多大的影响力,生的女儿倒是长相清秀可人,也通晓诗书,会抚琴作画,结果就是因为太聪明、太优秀了,不知道被哪一位有先见之明的妃嫔下了毒手,最终连皇帝的面儿都没看见过,就被迫投井而死。
至今也有差不多快三百年道行了。
罗梓头也不抬地在纸上写着诏书,道:“进来。”
安儿进来了,这位被逼投井的女鬼经此一役之后变得在原有的大方有度上,又添上了谨小慎微的性子,以至于进来之后竟连抬头看一眼罗梓的面庞都不敢,恭敬道:“少爷,热水已经备好了,敢问是否为您准备沐浴?”
“不了,我今天要晚些……等等,”罗梓本来想再拖延一下再去的,但是却想起了今天来特殊日子的“茳夏”,于是话头一转问道,“新来的玉……墨姑娘,沐浴了么?”
他把玉墨当成茳夏,当然不习惯叫她“玉墨”,但是要是可以的话,他当然不介意就帮玉墨把名字“改回来”,可是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安儿回答道:“奴婢等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不过玉墨姑娘推辞,言道来前已然沐浴完毕。”
罗梓点点头,“嗯”地应了一声,正要挥手让安儿先出去,等他办完公再准备沐浴,低下头看向桌上书籍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揽玉楼时的一幕——那个肮脏的死胖子,叫刘什么的,咸猪手抓着玉墨的素手不放……
顿时心里就不舒服起来!
罗梓倏地一下站起身来,简单地整理了一番书桌上的文件和档案,抬脚朝外走去,一边嘴里还道:“算了,走,和我去西竹房!”
安儿自然唯命是从。
玉墨此时正半侧着躺在床上,把自己蜷缩起来发着呆。
换回了之前自己穿着带过来的那身睡裙,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不过当自己在穿上这身睡裙的时候,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的自己,突然才回到真的自己了。
削葱般嫩白细长的手指缓缓地划过线条清晰的右侧一字锁骨,玉墨在发着愣,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床头柜上的那束百合。
百合很美,圣洁,精灵,醇美……
但是眼泪却从眼角倏然流落发鬓……玉墨无声地抬手抹去了冰冷的泪水,将自己更加缩得紧了,将头埋在臂弯中,闭上眼睛。
如果矜兰姐姐看见了,肯定不敢相信现在这个柔弱成这样的女人是自己——即使被虐待,即使被不公地对待,她也从没流过一滴眼泪,可是现在……
罗梓轻轻地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罗梓蹙眉,心在那一瞬间抽痛,于是他放轻步子缓缓地走到床边,一边轻轻坐下一边问道:“怎么了……?”
他抬手放在玉墨的秀发上,无声地抚慰着她,告诉她还有自己在。
把自己包起来的玉墨忍不住地在罗梓突如其来的温柔下又流起了眼泪,但是她用力地把脸在手臂上蹭了很久,恢复得差不多了才肯抬起头来,笑着摇了摇头。
她不是个会在别人面前软弱的女子,她不吭声,是她的自尊。
罗梓却以为玉墨是痛经,心疼道:“是不是太疼了?我吩咐厨房给你泡杯红糖水——”
说着就要起身。
却被玉墨慌张地抓住了手腕。
罗梓低下头来看向玉墨,也许是灯光暗淡的原因,以至于他第一时间竟然不是看见玉墨只露出一瞬间的柔弱与痛苦,而却是那一身珍珠白的丝绸睡裙——
罗梓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玉墨之前在揽玉楼的画面,心中顿时堵得慌,同时愧疚起来,语气不由得放柔了些地问道:“怎么又穿上这身衣服了?”
不是罗梓不在意玉墨之前沦落青楼,只是当时没有想太多,心太疼了,他只想快点把“茳夏”从那个火坑里救出来,但,没有男人能忍受自己爱的女人曾经被……
可是他能说什么?
那她又能怎么办?
他们都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罗梓也只能想办法在以后更用心来保护她,或者……杀了那些碰过她的人,那些逼过她的人,那些曾经对她有所旖旎的人……
都该死!
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留!
都该死!
都该死!!
想到这里,罗梓心中怒火熊熊烧起,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不由得僵硬了。
这时候他突然瞥见玉墨痴痴望着自己的明眸,顺着视线,就看见了鬓角未干的泪迹,突然间,他的心就静了下来,罗梓轻轻地将手扶起了玉墨靠在枕头上的头,湿迹犹在,她真的哭了。
罗梓的表情不由得就柔软了下来,他微微蹙眉,眼里浮现起心疼的颜色,用手擦过泪迹,罗梓说道:“听下人说你不愿意沐浴,我就过来了,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刚刚在外面又那么冷,还是洗个热水澡再睡比较好,免得着凉。”
洗完澡之后就立刻给“茳夏”换身衣服!
同时罗梓心里坚定地想道。
谁知这时玉墨不知道怎么了,居然看着他,低低地柔声询问道:
“你能帮我洗么?”(。)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你能帮我洗么?”
谁知玉墨这时候不知道怎么了,
居然张着水润的大眼睛带着点哀求地看着他,
低声地柔柔询问道。
那一瞬间,罗梓的心跳漏了一拍。
听见玉墨这样说,罗梓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玉墨手指搭着的一字锁骨上,由于刚才玉墨发呆的时候下意识地抚摸,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阵淡粉色,与周围的玉润白形成了对比,而既然看见了锁骨,自然也就会不由自主地看见随之而下的那丘丰满……
“咕嘟”。
罗梓以强大的毅力将自己火热的视线移开,盯着盖在玉墨身上的薄被上的那银色花纹,可是即使如此,所谓“心想则目视”,那薄被不是很薄,但是却能很完美地将被薄被掩盖下的身躯的曲线显露出来……
玉墨在专业领域混迹多年,自然养成了极辣的一双眼,更何况罗梓的反应确实是太明显了。
玉墨眸子里含着得意的笑意,然而唇角却可怜地瘪下,微微蹙眉忧心般道:“我疼……”
玉墨想清楚了,虽然罗梓现在是把她当成是另一个人的替身,让她即生气又难受,但是她毕竟才来这个家不久,甚至她还没有熟悉罗梓,要是因为傲气而贸然行事,只会鱼死网破——最重要的是,她喜欢上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罗家少爷了,她不想离开他,所以她即使是那么自傲自矜的一朵白牡丹,在这种时候她也愿意低下头来,化身含娇带媚的红玫瑰。
首先,她得让罗梓喜欢上她,不是喜欢上她那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的皮囊,而是喜欢上那皮囊下完全不同的灵魂,她得让罗梓习惯她的说话方式,习惯她处理事情的方式,甚至是习惯她的每一个小动作——然后她才能去想,是不是能让罗梓改变对“她”的印象。
玉墨不愿意靠着另一个女人来求爱于自己爱的男人,她也不屑,她要的,是成为自己——她要罗梓爱自己。
所以,得做些“那个”女人没有做过的事情来增加新的印象。
从而成立一个新的形象,从底部来取代那个女人。
可是她不知道“那个”女人的事情,所以她只能做那个女人绝对不会做的、而对自己而言却并无不可的事情——比如……
邀请罗梓共浴什么的……
在玉墨看来,既然那个女人喜欢明亮圣洁的百合,喜欢温暖却带有英气类型的衣服,甚至还有可能喜欢比较独立强人,或者是贵气自信的类型,所以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不会做出诱惑男人的举动的哪一类型的女人,即使成了亲与对方结为夫妻之后,想必也是那种一半贤妻良母,一半偏向事业的女人。
可她不是——
“我今天来那个了,疼……你能帮我洗么……”
玉墨这时候很恰当地含羞低垂下眸子,仿佛不堪爱怜而觉得羞涩的娇艳玫瑰。
她不是,虽然因为早年的经历使得她变得坚强而又坚韧,自矜而又自傲,就像盛开后娇艳的蔷薇,虽然能毫不吝啬地为旁人散发香气,但是却不能忍受被人摘取的折辱,于是长满满枝叶的利刺;但是过分的成熟却也使得她更加地需要一个值得依赖、也能够依赖的肩膀,于是最终还是会自褪尖刺,选择一口琉璃、或是青花的瓶子平平淡淡——就像比喻的,她可以是野外不惧风雨的荆棘蔷薇,也可以是要人呵护的室内玫瑰,而现在,她想要做第二者了。
罗梓一个菜鸟,连情爱的滋味都还只是初尝甘霖,怎么可能受得了玉墨这几乎是赤果果的诱惑?
更何况现在在罗梓看来,玉墨就是茳夏,是他的初恋以及现在还爱着的恋人茳夏,天生,罗梓对玉墨就完全没有抵抗力,更别说还是这样尺度的诱惑了。
于是罗梓的脸颊上渐渐泛起红晕,瞳孔也有些眩晕,但是帝王的心智还是能够帮助他强忍着大脑的胡思乱想,艰难地拒绝道:“我……我帮你叫来侍女吧……”
说着罗梓立马就想起身离开被控制范围。
谁知道这时候玉墨说了一句话,瞬间就让他停下了脚步,决定要留下来了——
“你忍心让别人碰我的身子么?”
(阿西吧!作者月隐大大表示写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丫丫的,受不了了啊!!!!!)
“水、咳!水热好了么?”
“浴、浴室清洗过的没有?再、再刷一遍……”
“香波(那时候的洗发水)和肥皂多拿几块……”
咳咳!!
罗梓从来没有这么的话多过,一次都没有,甚至今天还精细到了每一个细节来吩咐一遍,而只是为了能让那个时间到来地更晚些,可是最后还是要面临这个画面的——
玉墨仍旧是躺在床上的,但是当他下意识地看过去的时候,她面颊上带着酡红,但是动作却很直接——她很自主地朝着他大大地张开双臂,唇角含笑,眼角带羞,甚至还同样紧张得伸出舌尖抿过干燥的红唇。
这是要让罗梓抱她去浴室!
也是,人家本来就是因为状态不好所以才被要求沐浴后再睡,不能走路,撒娇让罗梓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反正连共浴的要求都提出来了,抱一下有什么?
但是本来就在强撑着的罗梓,这下顿时就整个脑子都熟了,要是动漫,这时候就该给他脑袋上画水蒸气!
虽然玉墨也是在强撑着啦,但是她是一个既然决定要做了,那就一定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完成得好好的的一个女人,就好像在之后的NJ沦陷日,被困在大教堂里的时候,最后她答应了替学生们去日本庆功宴上唱诗,那就绝对不会反悔一样!
(详情请见《金陵十三钗》,提示:360影视大全里有免费下载,好看极了,大爱玉墨,本大大看了至少不下于五遍,被玉墨这个妹子给完全俘虏了。)
罗梓脚步艰难地挪动着,就连握着无上权柄的手都在发抖,途中太过紧张,以至于连咽口水的“咕嘟”声都控制不住大得很……(。)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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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还是不洗了?”
其实玉墨也在强撑着,
此刻见心上人的脸都要熟透了,
便像是被传染了一样,
心也怦怦怦怦紧张地在跳。
心跳声在耳边炸着,罗梓的大脑运转有些停滞,但是当听见玉墨这句话的时候,却突地清醒了些,他看着虽然张开了双手,却羞涩不堪的佳人,脑海里浮现起一些档案上照片里的画面,不由自主地便脱口而出道:“不!不行!”
由着罗梓是脱口而出的。
玉墨的脸更红了,就连黑白分明的明眸都不由得染上一抹淡色。
这时罗梓上前来,宽厚细腻的手掌轻轻地覆上玉墨的脸颊,痴痴地望过她的唇、她的鼻、她娇羞欲垂的眼帘,和她眸子里无尽的柔情,手指抚过,罗梓在心中喃喃道:
“以后不会再让别的人碰你了,无论男女……”
玉墨却被罗梓胜似轻薄的举动会心一击,不堪此举低下头来,恰似水莲花柔弱地娇羞。
接着罗梓将手臂穿过玉墨的腿弯与臂下,一把就将玉墨给抱了起来!
“啊!”玉墨惊呼一声。
虽然对这一刻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玉墨却在心中纠结不安起来。
“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罗梓一边以公主抱的方式将玉墨抱在怀里,一边朝着浴室走去,途中还语气冷淡地对着下人们命令道。
“是!”
“是!少爷!”
“我们这就下去!”
下人们自然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本来就因为呆在房间里装作不闻不问、其实都看见都听见了,一个个惊惶地不得了,但是严格的家规导致罗梓没有说话,他们又不敢擅自离开,现在终于听见罗梓的命令了,一个一个就像得到了主子家的恩典了一样,忙不迭离开了这个房间。
最后离开的那个女仆还不忘轻轻地关上了门。
罗梓抱着玉墨,先是蹲在浴池边,用手探了探水温,正好,不是很热。
站起来就像轻轻地将玉墨放进去了,玉墨阻止了他。
玉墨扑哧一声笑了,对着他摇了摇头,扯了扯睡裙的领子:“我还没脱衣服呢。”
罗梓一愣,反应过来反而释然地笑了,道:“我紧张了。”
气氛反而轻松了几分。
“呆子,放我下来。”玉墨的手指下意识地划过罗梓的胸前,她娇嗔一声。
顿时罗梓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连皮都酥了……
玉墨见罗梓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痴然,接着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揽玉楼,自己也不用这些姿态,但是习惯使然,虽然这些随便的任何都以诱惑为主的动作都是不必要的,而且……
按罗梓现在对她的抵抗力,她无疑是在玩儿火……
气氛又旖旎起来。
“咳咳!”罗梓轻咳两声,瞳孔虽然聚焦不再犀利,但是却依旧专心致志地盯着玉墨道:
“不然,不脱了。”
玉墨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却不知道其实罗梓是怕玉墨就这样脱了的话,自己会忍不住鼻血……
浴池里的水其实只装了一半。
因为在水中没有办法让肥皂起泡,所以一般下人们第一次装水的时候,都只会装到浴池中的坐墩线下边儿不远,坐墩是镶在浴池边缘的,坐上去之后,可以很好地将小腿整个浸入热水中,亦能相当于泡脚了。
罗梓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气氛实在太旖旎了,他怕自己不说些什么,脑子里就会胡思乱想,最后导致不能自己的地步,于是没话找话儿地道:“咳咳!这些下人们实在是不适手,竟然连水都没有装好!等会儿一定要教训教训他们!”
玉墨坐在坐墩上没有说话,就笑着看着正在浴池外卷着裤腿儿和袖子的罗梓,脸颊粉红。
罗梓卷好之后,动作比较轻地支着身子踩到浴池里去,坐在玉墨对面的坐墩上。
这个浴池比现代的家庭浴池大了一倍,但是却依旧是长条形的浴池,所以罗梓坐下来之后其实离玉墨不远,只要一伸手,再探过去一些,就能抚到玉墨的脸庞——他不是没有建一个罗马式的大浴池,只是这间房间本来只是不受重视的厢房,所以才只是这样。
“探脚来。”
罗梓手里拿着一块肥皂,眼神不敢直接地看着在灯光和水蒸气下愈发动人心魄的玉墨,只好微微撇开头去道,表面上看似淡定依旧强硬,但是其实……
刚刚的强硬目测已经用完了他的勇气。
其实心里有些发虚——茳夏可是女警啊!可是那样帅气霸道的女警啊!要是等下自己做什么茳夏不愿意了,给自己一脚怎么办?
事实上,罗梓想多了。
因为玉墨不是茳夏,玉墨听见罗梓表面上霸道的三个字后,玉脚在热水中扭捏了一番,最后还是咬着唇慢慢地探了出来……
玉墨的脚,很好看。
雨润光泽,水在肌肤上划过,低落,柔若流光,肌肤似玉,青管纹理,护养得当,脚上连一点茧子都没有。
不是裹过的小脚,而是健康的小,目测,只有36码——玉墨可是身高一米七的高挑美人!
罗梓不是一个恋足的男人,但是却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
小腿富润而又肌肤光滑,盈盈一握,能摸到细长的骨骼……
但是当罗梓颤颤巍巍地将握有肥皂液的手掌,真的擦过玉墨的小腿肌肤的时候,却渐渐心静下来。
明明是在为美人沐浴,可是罗梓现在就是没有办法心中起邪念。
原身朱允焐是个洁癖。
重度洁癖癌患者,世间无药可救,无医可治,症状已经从外物迁移到了潜意识,蔓延极快。
可原身里面装着的灵魂却是深深地爱着茳夏的罗梓。
灵魂不会在乎茳夏任何的过往,甚至在自责自己的晚来,导致恋人遭受如此的磨难。
两种潜意识不断在罗梓的身体中互相攻击着,反倒还令罗梓的大脑暂时地清醒起来,身体告诉罗梓:‘自己只是在清洗着一件重要的物件’,灵魂告诉罗梓:‘自己在补偿受伤的茳夏’。
两种意识形成了暂时性的对阵,而罗梓眸中含着疼惜,手却冷静仔细地用泡沫抚过玉墨腿上的每一寸肌肤。
一遍又一遍,不肯罢休。
没有发现,热水的水线渐渐上升,没过坐墩,浸湿了玉墨的裙角……(。)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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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是会不断增多的。
因为早期下人们准备的水少,
只是为了让肥皂起作用。
让它形成泡沫为人清洗身体。
然后就会为了能让人舒舒服服地进到水里去泡一泡。
接着水线会上升,最后差不多了才会停止。
而等罗梓发现的时候。
玉墨腰以下的丝绸睡裙。
是已经透湿了的。
而且水迹还在朝上面蔓延——因为玉墨穿着的是薄丝绸的珍珠白睡裙,这种睡裙最明显的标志就是——
水湿了一角之后,就会朝上蔓延,直到受地心引力的作用暂时停滞。
简而言之,就像卫生纸一样,吸水力很强!
睡裙吸够了水,湿湿地贴在玉墨曲线诱人的小腹上,玉墨很苗条,身材也很正,前凸后翘腰细腿长……
罗梓的视线无意的扫过,顿时就僵硬了——
腰上没有后世那些女孩子追求的那样,玉墨没有腹肌,也没有人鱼线,但是就是她的肌肤肌肉线条,就像行云流水一样优美而又富有健康的美感……
“咕嘟!”
原身的潜意识瞬间败退,灵魂的影响此刻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罗梓的脸又红了起来!
心跳加快!
“怦怦”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炸开!
罗梓为玉墨沐浴的手又渐渐变得僵硬,机械起来,刚才没有发现,自己擦过的那些肌肤,原来泛着桃红色……
(阿西吧,快写不下去了TOT)
“侬怎么了?”
此刻玉墨娇糯妩媚的软语轻轻地抚过耳畔。
却像在星星之火上添了一桶柴油!
罗梓整个人都懵了,尚且还握着玉墨小腿的手顿时就僵硬了下来,克制不住地颤抖着。
“咕嘟。”罗梓不由得又咽了一口口水。
一向自制力惊人的他现在却变成了毛头小子,连眼睛都不知道放哪里了,哪儿还有之前果断地说出“不!”的霸道坚定?
“我……”
罗梓喃喃地说不出来话,就好像喉咙打了结一样,堵住了。
罗梓已经面红耳赤了。
而此时玉墨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像是幼稚的小孩儿忍不住地在计划什么恶作剧,突然她弯下腰来突然靠近低着头强忍耐着的罗梓——突然放大的俏脸立马就夺得了罗梓的视线,只见那张脸上亲启红唇,然后就听见玉墨道:
“是……怎么了吗?”
语气中含着笑意,也含着一丝丝的挑逗……
顿时热血冲脑!
理智什么的,去死吧!
罗梓想也不要想了,顺势就靠前一寸,吻上了玉墨的红唇!
玉墨没想到会这样,她也愣住了,罗梓吻上她的那一瞬间,玉墨就好像打开门不小心放电进来,顿时失去了反抗力,可那道闪电却不依不饶直冲脑海——整个脑袋都懵住了。
而罗梓呢。
他最初是轻轻地吻上去的,那感觉不像是前世里吻上茳夏唇上的那冰冰凉凉的酸奶触感,而是温柔的、火热的一汪温泉,却在热腾腾的水蒸气空间里凉得诱人!
脑子一震!
嗡嗡嗡嗡的蜜蜂在脑海里飞来飞去,但是罗梓却恍如把那些蜜蜂关在了窗外一样,是隔着虚空的嗡嗡声,而罗梓现在整个人都像醉了一样,迷迷糊糊的,只是下意识地吸吮着,张开嘴,去掠夺,不由自主地靠近……更近……
玉墨被罗梓的进攻逼迫得一路后撤,最后只能一手撑在后面,一手挡在罗梓的胸膛上,可惜,两者都软弱无力……
有些缺氧……
玉墨感觉自己像是触了电,麻麻的,晕晕的,又欲罢不能……
罗梓尚且还留有泡沫的左手抚上玉墨圆润的大腿,滑腻而又温软,像是摸过上好的玉玦,又像是触碰过凝成软软的牛奶,一路向上……
“唔?”玉墨恍惚间轻轻蹙眉,眼神迷茫地望着面前相貌俊朗、脸上同样攀上红晕的罗梓。
刚刚动情。
可是罗梓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低着头。
让玉墨暂时看不见他脸上此刻的表情。
但是他的左手还停留在自己盈盈一握的腰肢上,甚至还能清晰地听见罗梓压抑地深呼吸着。
玉墨感受到握着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在刚才的一瞬间突然变得冰凉,甚至冰得自己腰上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冰得她立时都从情、欲中清醒了些。
“怎么了?”玉墨担忧地问道,脸上的红晕尚且还没有褪去,喘息着。
罗梓却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猛地起身后退,立刻就收回了放在玉墨身上的手,踉跄几步,差点都要一时脚滑摔在浴池里了。
他洁白的衬衫下摆是湿了的,卷起来的裤脚也是湿着的,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
罗梓一只手撑在浴池旁壁上,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口鼻,慌张着视线不敢看玉墨——
但是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
“怎么了!”玉墨立刻急了,就欲站起身来。
谁知道罗梓却不等她起来,落荒而逃似得撑着离开了浴池!
“哐啷”!
浴室的门哐地关上!!
而玉墨像是傻了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回过神来的时候,浴室里已经没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了。
她慌张地望向罗梓离开的门口,但是……
什么都没有了。
她机械似得扭回头,良久,她缓缓地一手撑在壁上,重又坐下。
到底是……
怎么了?
玉墨缓缓地收起双脚,双臂环住,将头埋进去……
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水是越发温热的。
可是心却冷了。
玉墨像是被抛弃了的布偶。
蜷缩成一团。
就像是之前在床上一样。
…………
不!不可以!不可以咬她!
忍住!一定要忍住!
罗梓一路跑出了庭院,几个跳跃,居然是离开了罗宅!
这时候宅子里的齐管家本来已经在开始处理公事的尾末了,但是却突然一顿,猛地抬起头来望向罗梓离开的方向!
齐管家立刻扔下钢笔,冲过去推开了窗,从二楼跳了下去,追着罗梓而来!
罗梓的衣服此刻是湿凉的,贴在身上直冷飕飕,但是罗梓却顾不得。
因为,
在月光下。
罗梓的眼睛是暗红色的!(。)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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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
“夜上海……”
“你是一座不夜城……”
“人声响……”
“车灯亮……”
夜了,女孩儿面上挂着开朗的笑容,一边将刚洗的衣物拧干,然后整整齐齐地挂在晾衣绳上,一边嘴里哼唱着此时的流行曲目《夜上海》。
蔻儿是跟着哥哥刚从京城一起来上海闯荡的一名少女。
哥哥是前些日子来上海的京剧团里的台柱子,最著名的就是演的霸王别姬里的虞姬,那身段眼神和嗓子,格外的凄美。
她是自幼跟着哥哥一起,是团长的养子养女,要叫团长一声“义父”。
这些年来世道不安定,京剧团在北京城里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为了维持老祖宗留下来的牌匾,于是义父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那就是带着全团,一起到此时的大都市:上海来!
无疑,义父的决定是对的。
他们的首次演出大获成功!
并且顺利地在上海租界打响了名气!
而就在今晚,义父为了犒劳大家连日排练的操劳,居然自掏腰包请着大伙儿在“西楼”大餐厅吃了一餐好的!
——当时那台上的歌女,唱得就是《夜上海》,好听极了。
哥哥醉了,义父也醉了,但是蔻儿不能早睡,她要把拖延要洗的衣服洗了,好让哥哥明天能穿。
蔻儿想着,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向往,她一边哼着歌,刚把一件衣物披好在晾衣绳上,转过身来想要取下一件衣服,就被白色床单后的一个逆着光的人影给吓到了——
“啊!”蔻儿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手上的衣服“通”一声掉回桶里。
蔻儿惊惶地后退了两步,呼道:“谁?谁在那里?!”
然而只见那人影突然冲出来,下一秒就抓住了蔻儿的脖子,将她吊了起来……
蔻儿在昏迷前眼中记得的最后一幕,是一双暗红色的眸子……
…………
当齐管家冲出来的时候,
已经看不见罗梓的身影了。
没有办法,
齐管家只好冲上沿边的一栋住宅楼的水管,
攀着那根水管,齐管家一路直升,很轻易地就到了楼顶,低头一看,立刻就发现了正拐过一个拐角的罗梓。
可是拐过那个拐角之后,罗梓又失去了踪影!
齐管家连忙搂起衣角,跃上另一栋大楼,沿着罗梓跑走的路线一路狂奔,只希望能在陛下闯下大祸之前,将他打晕带回。
可是此刻罗梓的速度哪里是齐管家能够追上的?!
当齐管家最后发现罗梓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向患有洁癖重症的罗梓此刻竟单膝跪在地上,他的衣物角上都滴着水,还将头埋在怀里抱着的一个看起来还是小姑娘的女孩儿的脖颈上……
那女孩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表情看起来很痛苦,眉宇间却带着可疑的快感像——灿烂美好的生命却永远地停止在了这一幕。
“少爷!”齐管家压低了声音靠近罗梓,表情焦急。
可是才靠近了不过两步,罗梓突然回过头来,表情狰狞地对着他低吼——
齐管家吓得连忙后退,下意识地低声呼喊道:“少爷!”
罗梓抬起头来的时候,之前被他身体拦住的画面顿时就呈现在了齐管家的眼前——
女孩儿衣着普通,姣好的面庞苍白得可怕,脖子处却开了两个牙齿大小的血孔,殷红如现世流淌着的罪孽,而他的陛下此刻的唇边正流下来同样鲜红的血液,唇下,两颗长长的獠牙代替了原来的犬齿。
瞳孔是幽深的暗红色,里面杀意满溢!
“少爷!”
齐管家面色大惊,却不敢上前来!
心绪万分,不知道该欣喜还是恐惧。
也许是受齐管家呼喊,也许是刚刚已经吸完血,也有可能是远离了诱惑源,之后罗梓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暗红色的瞳孔渐渐清淡下来,褪回到了琥珀般的绯红色。
狰狞的表情也渐渐平复下来,齐管家最后发现罗梓看了一眼自己,然后他就昏过去了……
齐管家在罗梓倒下的那一瞬间冲上来扶住了自家的陛下,两指并拢试探了一下罗梓的中庭穴,没有发现异样,齐管家紧急地皱着眉思虑一番,最后抱着罗梓以常人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迅速离开了现场……
没有发现,明明已经失去了心跳、在地上躺尸的女孩儿,手指微微动了动……
…………
作为一只不走寻常路的长生者,罗梓属于“僵尸种”。
但是作为一只不走寻常路的僵尸,罗梓又属于“素食科”。
而作为一只不走寻常路的素食僵尸,罗梓又属于“无牙目”。
听不懂?不要紧,反正简而言之啊,罗梓其实就是一只不长牙,所以只能素食的长生僵尸。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本来幼帝醒来之后是该有獠牙的,但是谁叫他“赖床”,结果体内阴阳不均,不仅最后腿脚动不得了,还搞得自己的牙也退化了——这也是为什么最初压不住手下诸臣的原因。
还好灵魂强大,能外放灵气。
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做一个不用担心会定时吸血的阴主了,谁知道这时候居然突然就“牙痒”了……
真是……日了秋田了!
罗梓凌晨从自己的床上起来。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接着伸进去探了探自己的犬齿。
嗯,是正常的长度。
罗梓松了口气,没事,没事就好,看来只是一场梦。
这时候突然被不远处沙发上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罗梓受到惊吓之后凝神朝那人影的方向,眸子聚焦看了眼,确定果然是齐管家,只是在闭目休息,罗梓很奇怪齐管家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是他问道:“齐管家?”
齐管家深吸一口气猛地醒来,先是懵了会儿,然后发现罗梓醒来了,于是忙走上前来,问道:“陛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齐管家之前带罗梓回来之后,用体内的阴气帮罗梓引导了体内刚刚吸入的“异血”,让“异血”能很好地进入灵海中消化,所以他现在看起来很虚弱。
“你怎么在这里?”(。)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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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总管?你怎么在这里?”
罗梓疑惑道。
他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
将放在唇上的手放了下来。
语气有着疑惑与不解。
齐管家弯腰低下头来,语气有些疲惫,但是却严肃道:
“陛下,您刚刚开荤了。”
进荤,意思就是吸了人血!
罗梓一惊!
难道刚刚的事情是真的?!
罗梓一阵惊慌,连忙捧着头在脑海里回忆——
自己本来是在浴室,帮茳夏沐浴……
然后控制不住冲动,吻了茳夏……
事情发展得很好,然后自己突然就……
獠牙长了出来!!!
罗梓突然想到这里,顿时一惊!
他抬起头来张开嘴本来想问齐管家,茳夏有没有受到自己的伤害的,但是又猛地收了回去——对啊,自己在理智丧失之前,及时地逃走了……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咬茳夏啊!
为什么齐总管说自己开荤了?
罗梓对于失去记忆之后的画面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齐总管面色大惊地对着自己大喊——齐总管为什么对自己大喊?
罗梓不记得了,接着就是自己刚刚醒来。
“中间发生了什么?”
罗梓放下捧着头的手,抬起眼来看着齐总管,语气带着点疲惫地问道。
“您三个小时前本来在赵小姐的房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了出来,跑出了宅院。”
“老奴感受到您突然紊乱的气息,于是连忙跟上,可是等老奴跟上您的时候,您已经……”
齐总管顿了顿,仿佛是想起了之前呼喊罗梓的时候,罗梓那个充满杀意的眼神,他当时是真的有一种“要被杀了”的直觉,即使是现在想起来,他还是心有余悸!
齐总管呼吸了一下缓了缓,接着道:“您已经开荤了。”
听见齐总管确定的回答的时候,罗梓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阵。
他是杀过不少人不错,但是他自认自己手里杀过的人都是该死的,从来没有,他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对一个无辜的、甚至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人痛下杀手,还……还像一个怪物一样,亲自吸干了那个人的每一滴血液……
等等!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罗梓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想起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连忙抬头惊问道:“那个人呢?那个我咬了的人呢?!”
罗梓还不知道自己咬过的人是男是女。
齐总管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罗梓要问这个,他以为罗梓是在问那个死去的人处理好了没有,于是答道:“回禀陛下,当时情况紧急,老奴急着将您带回罗宅,故而没有……”
“去找!快去找!把那个人带回来!”罗梓听完大惊,连忙吩咐道,“在他尸变之前!”
齐总管听完顿时脸色大变!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家陛下虽然之前没有咬过人,但是也是死而复生、孕养了好几个世纪的僵尸,按陛下的实力,这又是陛下咬过的第一个血食,那姑娘必然会尸变,而且生来就一定会是实力强大、甚至灵智健全的僵尸王,如果在她尸变之前自己不能把她控制住的话……
齐总管这时候感受到了深深的棘手感。
他不是怕控制不住那个姑娘,而是怕事情闹大,使得阴间的势力们注意到这里,将触手探到这里来,于是脸色严肃地道:“是,陛下!老奴马上就去!”
行完礼节之后,齐总管瞬间失去了身影——事情很急,来不及完全礼节了!
在陛下苏醒的同时,那个姑娘也一定会醒来,而失去了全身血液的僵尸王醒来的第一感觉……
无疑是饥饿。
在这个时候,无论是灵智有多健全的僵尸,都会遵从兽性的本能——吸血!
而一个僵尸王饥饿的时候到底需要多少血液、多少人命来填……
齐总管也不知道……
…………
罗梓感受到齐总管的气息在宅院里消失。
松了口气。
他静默了会儿,左手抬起来摸过还没有变成獠牙的犬齿,那里短短的,想象不出那尖锐恐怖的模样。
罗梓这时候突然想起之前被自己一个人留在了浴室的茳夏。
他恍惚着起身下床,身上那身湿哒哒而且脏了的衣服,早就在齐管家安排着沐浴之后被侍女换掉,穿着的是白色的睡衣。
他连外套架子上的睡袍都没穿,就套上鞋子走了出去。
他要去看看茳夏,茳夏怎么样了。
“少爷。”
罗梓走到西竹房(这是西厢房的第三间房间,“梅兰竹菊”的“竹”字命名),还没走近,就看见一个女仆从房间里出来,女仆慌忙朝着罗梓行礼。
罗梓皱起了眉头。
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刻了,为什么还会有女仆从茳夏的房间那里出来?
罗梓想起了原身那些不堪的记忆,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女仆连忙细声回答道:“少爷,赵小姐身体不舒服,我来帮忙换热毛巾。”
热毛巾?
也许是心里害怕,女仆不等罗梓询问,就急着解释道:“赵小姐在浴室里待得太久,水冷下来泡伤了身体,所以夜起的时候小腹痛,我被派来为赵小姐换热毛巾。”
罗梓仔细地看了看女仆手里捧着的水盆,暂且相信了她,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推开门进去,里面还有一个女仆,那个女仆被意料之外出现的罗梓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就要行礼,被罗梓制止了。
罗梓放食指在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再挥挥手让她出去。
女仆连忙朝外走去,头也不敢抬,可是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热红糖姜茶,又慌慌张张地要移步到玉墨的床头,又想起旁边还站着让自己出去的少爷,又犹豫着要朝外走,顿时脚步慌张起来。
这时候罗梓已经走近,于是顺手就取过女仆手里的热红糖姜茶。
也许是碰到了手,女仆的脸顿时就红了,还好光线暗看不出来,女仆本来想说“谢谢少爷”的,却又突然想起少爷要自己安静,于是又连忙闭上嘴,弯腰鞠了几个躬,安安静静地出去了。
罗梓连一眼都没有注意。
他的视线放在了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的玉墨身上。
玉墨面如金纸,愁眉紧皱,看起来很不好……(。)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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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齐总管到的时候。
已经晚了。
原本应该躺着那个姑娘尸体的地方,
已经换了一具男尸。
一具死不瞑目、面色惊骇的男尸。
那男尸的脖子是开了一个洞的,手臂上有尖锐物刺穿的齐整孔洞。
不比陛下咬那姑娘时候,只留下脖子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两个牙齿的细洞,这具男尸脖子上的洞,就像是咬人者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以至于将那牙齿的齿痕都镶进去,以至于血肉模糊的那种情况。
而且那男尸的手臂上,更加惨不忍睹。
齐总管见到这一幕,顿时瞳孔微缩——还是来晚了。
而且看这情况,那女僵尸王现在恐怕会变得很难对付。
他的心中不由得凝重起来,他快步走上前去,在那男尸脖子上还没有干的血迹上用并起来的食中二指擦过一些。
放在鼻子前闻闻——当然不是闻是不是血液这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答案。
齐管家是在闻,那血液里面包含的情绪——在阴间,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的大鬼可以在一个人死之后不久,从那个人的血液里探取他死亡的时候,血液里暂时性保存的情绪。
而这血液以伤口处的血液为最好,因为那里的血液也许还可能包含杀人者的情绪。
齐管家想借此判断那女僵尸王此时可能的心里状态——好吧,他其实是想知道这新晋的女僵尸王,到底现在有没有产生灵智。
如果有的话……他会立即转身藏在暗处,暗暗跟踪女僵尸王,然后把那菜鸟杀的人都烧掉,再暂时离开,然后派大军压境。
别跟他说什么“大鬼不怕僵尸王”的话,他现在虚弱着呢,帮助罗梓这样等级的人物引导体内血食循环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摒去血液主人的恐惧、颤栗等情绪,齐管家只感受到了暴虐……饥饿……嗜血……
唯独没有不忍或者难受的情绪!
齐管家顿时精神起来。
没有这些只有灵魂才会产生的情绪,说明这只僵尸王也许是因为时间问题还没有清醒过来,那么对齐管家来说,处理绰绰有余!
齐管家立刻起身冲向另一处血腥味弥漫的地方——
那是宅子里。
…………
一刻钟前。
这个巷子还是安静的。
安静得连夏夜惯有的虫鸣都没有。
大冬是巡夜警。
昨天晚上倒了大霉,打牌居然连输十三场,最后大冬输得连大红底裤都得翻过来穿了,可还是欠了同僚不少,可大冬真是没钱了啊!没办法,同僚脑瓜子一转,想起了以“代班”来作还资的法子。
同僚是恰逢值夜班的那位……值夜班,那可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时间点儿,不仅累不说,要是夜里巡逻碰上什么帮派火拼、暗杀啊什么的,别说上去拦了,就是转身就跑,人家要是砍红了眼儿,随手也是一刀子甩过来的话……
放心,上司会帮你讨公道的,当然——这抚恤金到底能落你手上多少……就不一定啦!
要是再倒霉点儿的,碰上党派火拼、间谍战的……
那不好意思了,连死,你也别想能宣扬出去,等死因传到家人耳朵里,说不得就说是喝醉了酒摔死了的也不一定!
不然你以为民国喝酒喝多了摔死的人有那么多啊?
可是没法子啊!
大冬虽然不是个爽利人儿,以前还是一混市井的,但是出来混还是得讲究,大家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将来要是有啥要求人家了,那也得能说出口啊!
这世道乱的!
大冬咬咬牙,应了下来——也许等他执勤的时候,就那晚上没人惹事儿呢?!
谁知道才出来警局不久,就碰上事儿了——
那个巷子啊,位在东市场以南,以前是住了一户老上海人家的——
商贾,没多大背景,但是也动关系拿到了船票,今年上的花旗国的船,听说这祖传的宅子,后来卖给了一个从京城来的有名京剧团子的管事——
而就是这个巷子,今晚出了事。
一姑娘家家的,不明死活地躺在地上,边儿上还有着装着没晾完衣服的木盆子,背对着巷口。
穿着的是对襟的红色背心,内衬淡色的长裙子,裙角上还点了几道血梅花,看这身姿,倒是窈窕的很。
可那也是“惨美”。
大冬一开始怕得心惊胆战的,还差点脚软了!
可是拿着手电筒四处一照,却什么都没有,喊了两声之后,大冬发现之前以为是被杀了的姑娘居然动了动!
咽了口口水,大冬嘴里念着“诸天神佛、无量天尊、哈利路亚、阿米豆腐……”,一边手上做了各种各样的手势,壮了壮胆子,大冬艰难地挪动步子前去了……
一切就像闪电般地发生了。
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一个成年男子瞬间就失去了反抗力。
在三秒之内被吸干了全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
成了人干……
这就是为什么齐总管以前不喜欢使用这一招的原因。
废话太多了。
不过这个巡警也在死前提醒了自己,再过差不多三刻钟的时间——那些局子里的巡警就会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这倒霉鬼的消息,而冲出来找人。
那就麻烦了。
他之所以不喜欢和这些所谓“现代”的公门中人打交道,是因为他们太贪了,吃相很不好——特别是知道对方是富家的时候。
“呸!”齐总管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以为是刚死的尸体,应该没那么难尝,结果——死人的血,果然无论是什么时候死的,都难喝!
特别是“明血”里面充斥的死气!!!
(明血:顾名思义,指的是能看见的血液,这里说明的是伤口处的残血。)
“啊——!”
这个时候宅子里突然响起了尖叫声——男人的尖叫声!
齐总管猛地抬头。
眨眼间原地就失去了蹲着的齐总管的身影!
“蔻儿!蔻儿!!你怎么了?我是哥哥啊!蔻儿!”
中式的家具,
淳朴的风格,
未完的晚餐,
——肆虐的血痕!(。)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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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梓还是将船票时间再改。
更早,改到了次日晚上。
至于原因,
在于他开始厌恶阳光。
而且,越来越饿。
…………
“少爷,此去风雨颇大,勿忘添衣。”
齐管家低眉束手恭敬道。
身后不远处,站着一票腰间鼓鼓、身材魁梧的下人。
这里是码头。
要是放在白天,那必然是人来人往,龙蛇混杂的地方。
那是无论流着臭汗的纤夫,还是喷了香水的贵族,都不得不在同一个地方共处的地方。
可这是晚上。
晚上,码头则摇身一变,成为连警察都不得不组成三人以上队伍,而且还得配枪,才敢来巡逻的区域之一。
为什么,也是因为太乱。
可是今天晚上这浦江码头却无比地安静——
因为厂卫在每个死角都设了点,不着痕迹的驱逐所有“误闯”,或是“也许会误闯”的人们。
那是阴魂卫,普通人虽然看不见,但是那冲天的怨气……
只要是个生人就不会靠近。
齐管家穿着单薄的衣物,衣袍在夏夜风中飞扬,面容却是淡然坚定的:“少爷,到了之后,请务必要派灵通知老奴一声。”
“让老奴心中有数。”
齐管家手里握着一只银制的德国怀表,“滴答滴答”地响着,那长长的表链悠悠地挂在手腕上。
而在他前面码头边上站着的,是披着加绒披风的罗梓。
与淡然无畏凉风的齐管家恰巧相反。
罗梓那白色灰纹披风下,甚至还穿了一套加厚的秋季英伦深灰色风衣,藏在披风下的手上还握着一只做工精致、纹理清晰贵重的银白色暖手炉,里面烫着胭脂碳。
虽然早就不是阴阳不调的人了,但是今天例外。
罗梓需要这温度平衡体内动荡不安的阴气——他今天没有进食。
“齐管家,将你留在这里,是我无奈之下的决定。”
罗梓说着淡淡愧疚的话,脸上却流露不出半点相应的表情,那是因为冷:“上海这里,总也要有人管着。”
“而……玉墨……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
“勿负我心。”
罗梓最后犹豫着说了一句,深深地看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齐管家一眼,最后却依然转身作势上船。
齐管家带着下人鞠躬行礼的动作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得一顿,但是反应过来后,又鞠得更低了,带着下人们为罗梓送行。
罗梓一把抓住上船的扶手,顺势上去之后回过头来遥遥望了一眼灯火深处……
那里,有个女人知道他今天就要离开,而且,他今天连一眼都没有与她见面——
昨晚是见过的。
靠近玉墨的那一瞬间,罗梓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那是一种从所未有的体验,所以他深深地记得那感觉。
而玉墨则差点就在睡梦中没了性命。
所以这是个悲惨的故事。
源于玉墨极具诱惑力的血液。
终于罗梓难以自控决定离开。
“起锚!”
这是船上大副在传达船长的命令。
“安静降帆!”
“拉起纤绳!”
“发动机器————”
嘹亮的喝声最后拖成长长的尾调,接上去的是船出发时候的机器蒸汽声——
“呜———启—”
蒸汽船出航时的反应是很大的,不止是那闷声闷气的噪音,还得加上那些要是白天就会冲天的黑烟。
好在隔得太远,船缓缓启动,罗梓最后望了一眼罗宅所在的那处灯火,心里庆幸太远了玉墨听不见,叹了口气,于是最后还是转头进了船舱。
但是罗梓猜错了。
距离影响不了玉墨此刻心里的悲伤与哀痛——
船开了吗?
船开了吧。
从昨天晚上浴室里好好的气氛突然急转直下开始,这一整天她都没能再看见那个霸道地把自己从揽玉楼带走的男人。
从白天,等到黑夜。
“是不是自己太心急了?”
玉墨不由得这样想,就这样想着,玉墨的眼眶不由得又红了,抽泣两声,她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后死死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玉墨想着:‘不能让眼泪滴下来’。
于是咬着唇紧闭双眸,长长的手指甲刺进皮肉。
“肯定是太心急了,现在罗梓一定认为我是个放浪、不安分的女人吧!也许还有可能在嫌弃我之前是欢场女人……”
“是啊,我是欢场女人,怎么可能会配得上罗梓这样的豪门少爷?我这么脏……”
“他也许以为我只是贪图名利,甚至还有可能是在怀疑我是不是在出卖色相,就是为了等他这样的金龟凯子……”
越想越觉得委屈的玉墨不知道,就只和她房间隔了一层楼,甚至都还是同一个方位的一处大通铺的房间里,有着一群同样妙龄、甚至还是精挑细选过的女孩子在叽叽喳喳地议论她。
“积了八辈子福德的女人”
“祖宗坟头冒青烟了才能碰上这样的好事”
“几辈子的福才能遇见少爷这样好的人”
——这就是她们安在玉墨头上的称呼。
“安儿姐姐,你就不担心么?就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女人,就这样抢走了少爷身边的位置!”
如果罗梓看见这个侍女的话,呃……好吧,就算罗梓现在看见这个侍女也不一定认得。
这个侍女是之前为了讨好玉墨,还特地从外头买来那束月季的侍女。
“是啊是啊!安儿姐姐你不知道,昨天我和青青半夜被管家叫起来伺候那个女人呢!那女人架子大着!不信你问青青!”
这个侍女则是昨夜从玉墨房间里出来,端着一个水盆的侍女。
“哎呀玉楠你别这样说啊!安儿姐姐你千万别听玉楠说的,玉楠你也知道的,向来说话都会加上两把火!玉楠——那个小姐只是晕过去了!”
被称为青青的侍女是昨夜在房间里端着热红糖姜茶的侍女,听见玉楠这样说,性子直往的她忍不住为玉墨打抱不平。
“哎呦青青!你不是也不喜欢那个女人么?怎么现在护着她——说!是不是你被贿赂了!我们可是都说的要支持安儿姐姐的!”
玉楠立刻牙尖嘴利地回敬。
“玉楠!你再乱说我就——!”
“就什么!你……”
“好了!别说了。”
这是安儿说的。
安儿是罗梓的贴身侍女。
府里公认的,那个面冷心更冷少爷身边除了齐总管外最近的人。
而且她还是个侍女。(。)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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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
安儿是少爷的贴身侍女。
“贴身侍女”——更深层次的意思是……
通房丫头。
再加上安儿在下人圈中又温柔善良、又没架子的形象,和罗梓平时对待她的时候明显会平和些的表象,这让不少下人都认为——安儿也许会是府里第一个融化冰山的小岛。
然而并没有。
一个从来都有没听说过的女人被少爷带了回来,长相一流,气质出众,落落大方,举止优雅动人,就像冬后下的一场春雪,预示着万物的复苏——
而唯一可惜的是,这是个女支(ji)女。
“长得真漂亮!可惜了,怎么就是个……”
“气质真好!奈何做贼!”
——这是起初的印象,大多是可惜与倾慕其风华。
可这女人来的第一天,就害得不少人受罚受骂,再加上里面甚至还有一位管家——康管家平素里平易近人、办事公道而又不失效率,下人们都对他敬爱有加,明明只是一场简单的迎客,康管家也是出于好心,结果却碰上这女人在车里勾引少爷的突然一幕——在他们看来,自家少爷是绝对不会做出和别人主动发生暧昧行为的那一类人,这一定是那个女人不知羞耻。
搞得康管家现在在副管事争夺调查中显得很被动——说到底,康管家也不过是一个下人,弄得主子不高兴了,自然日子不好过,好在少爷并不是认真的,不然,康管家会直接被齐总管踢出副管事争夺候选人行列之中。
紧接着,又因为房间布置不合少爷的心意,大批大批的下人们被责罚,甚至少爷还发出了“赶出罗家”的严重警告,这使得下人们对这个女人感到更加气愤不满——
“嚣张!”
“跋扈!”
“瞧不起人!”
“狐假虎威!”
——这是之后的转变。
玉楠以为安儿是在担心少爷,看起来很乖巧地道:“安儿姐姐,你不用担心啊!少爷今天已经离开上海了呢!”
“而且你不知道啊,昨天晚上那个女人不是晕倒了吗,我和青青才去照顾她。”
“其实那个女人晕倒的原因啊,就是昨天晚上少爷突然……”
“别说了!”而此时安儿熠熠的明眸盯着玉楠的眼睛,却喝道:“玉楠,以后都不许再说这话!”
安儿说:“主子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说道的!”
一向温柔的安儿姐姐突然对自己这么严肃,玉楠愣住了,和安儿那双眼睛对视的时候,玉楠头一次觉得是恐惧的。
那里面,玉楠居然在一瞬间的时候感受到了杀意,但那杀意只是一闪而过,以至于玉楠都自我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一向张扬的玉楠在安儿的喝止下住了嘴,她居然头一次在众多姐妹的视线下显得有些怯怯,玉楠不由得低下头来避开玉楠的注视应诺道:“是……是……”
青青神经大,瞧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以为安儿姐姐是在像以前那位教养姑姑警告自己一样,在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警告玉楠。
安儿却在听见玉楠的应诺之后,其实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玉楠……”安儿看着玉楠,眼神晦涩不定,喊了她一声。
玉楠下意识地看向安儿。
这时候安儿断断续续地说道:“少爷离开之前……让我服侍那个小姐……”
房内诸女顿时一惊!
玉楠立时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凉……
安儿最后看了一眼玉楠等人,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提醒是提醒过了,至于她们争不争气就得看她们自己了。
玉儿是活了两百年的鬼,虽然在冥紫禁城里,她只能算是小鬼没错,但是事实上,在偌大一个阴间,她已经不弱小了,反而算得上是历经过两次劫数的鬼怪。
自小在清宫中长大的安儿,虽然算不上是看透人间尔虞我诈,但也算是脱离小白很久,不会因为在主子身边安然的一段“体验”,就认为自己的地位在主子心里是提高了的——她可还没忘记十年前冥紫禁城里,那些曾经的大宫女们,那些曾经为陛下所喜爱过一段时间的前辈们,到现在还尸骨未寒呢!
她可不想身试雷池。
侍女们不满情绪生长的苗头,被安儿这个侍女头子给掐死了,目测,是会安分很长一段时间。
手段不是很强横,也还算得上是温和。
但是齐管家这边却并不打算像安儿那样处理。
齐管家是活了六百多年的鬼王,这六百多年来,他为鬼处事只认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
“铁血镇压”。
齐管家这个晚上聚齐了府里所有的管事在他房里,他一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朝长烟枪里头塞烟叶,倒上一点儿福寿膏调剂,一边冷冷地开口吩咐道:“府里的下人们伺候少爷的时间也不短了,可还是有几个不明事理的愣头青……”
齐管家说到这里顿了顿。
看福寿膏撒得差不多了,他将那个补了金线的小鼻壶放在书桌边沿上,拿起桌子上的火柴盒,先是用小盒子尖儿敲了敲烟枪口子。
“呵!”
齐管家这时候冷笑了一声,不急着点烟,他抬起眸子看着面前的五个管家,道:“真以为我老骨头了,不知道么——!”
康管家听见这话,忙不迭地鞠躬认罪——和下人们认为的,康管家应该是仅次于齐管家的内宅管家地位不同,名义上两人都是管家,具备主次关系,而其实,康管家只能算是给齐管家打下手的,连副手都不算。
康管家鞠躬认罪,态度诚恳,但是齐管家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齐管家这时候突然冷冷地看向与康管家身后的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管家——内宅管家除了齐管家之外,有两人,而外宅管家有三人,两者的分辨技巧就是:内宅管家穿长褂,外宅管家穿中山装。
那个管家在齐管家说这话的时候就有坐立不安的模样,原本是站在在康管家身后的,有康管家挡着。
可是当康管家突然鞠躬把他露出来的时候。
他的双腿就开始颤抖不停。
看起来就像是马上就要逃跑了一样……(。)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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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说了两声少爷的花边而已,不会有事……吧?’
这外宅管家这样想道。
可刚这么想,齐管家的视线突然就射了过来。
那外宅管家看了一眼顿时一惊,立刻就脚软跪了下来。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一边颤声说着“我错了”“再也不敢了”的鬼话,一边趴在地上颤抖着。
齐管家看着这管家不堪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又闪过杀意。
但他还是表面淡然地从火柴盒里取出一根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点着烟枪,不在意般地说道:“明天,你就递退书来我这里……”
那管家听见这话猛地一惊,抬起头来看向齐管家——只是两句花边而已,居然就要辞退自己么?!
那管家顿时不愿意了。
他垂死挣扎道:“齐老我——”
“闭嘴!”
齐管家顿时就像被触怒一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暴喝道:“什么东西!你来了罗家也有两年了吧?!”
“连规矩也不懂么!”
这一巴掌拍下去,所有的管家都瞬间矮了身子——
这是他动用了鬼王的威压。
而后。
齐管家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他慢吞吞地抽了一口枪烟。
呼出,缭缭的烟香在齐管家面前徐徐环绕。
像藤蔓一样,最后攀上天花板。
齐管家满意地震了震烟枪口子,瞥了眼面前跪了一片的所谓“同僚”,道:
“上行下效。”
“身为管事,都在议论少爷的私事,这让下面的人怎么想怎么做?”
“不分尊卑,不守规矩,留你不得。”
这话说的淡然,但是对于那个管事来说,却无疑是最狠的裁决。
那管事顿时手脚瘫软,在地上竟然一时起不来了。
他一家老小都靠自己的薪资养活,而他家口子多,按他的资历,除了罗家,再没能有更好的待遇了。
齐管家说完之后,手里端着烟枪,对其他人说了句:“别担心,你们做得倒还算不错。”
他又抽了一口,烟枪里加了福寿膏,那东西虽然对人类而言是极大的危害药物,但是对齐管家这样的大鬼而言,也只能算是调剂品罢了——不过味道确实很舒服。
齐管家抽完之后轻轻地靠在了扶手上,看起来显得微微有些松散。
接着就继续道:
“门口的那几个守卫……”
“守了也有三年了吧。”
“疏懒了,看起来,也不再是青壮了,也辞了吧。”
齐管家说到这里挥了挥手,让跪着的各位管事起身。
“招几个比他们强的人进来,我记得上海新来的那个广东人开的什么,什么竞技场?有几个还不错的,去带回来。”
…………
大换血。
底层仆从大换血。
从守大门的护卫,到看仓库的青壮,几乎一个挨着一个儿地点了过去。
有的是警告,但是有的,却是直接发了辞书!
一时间,宅里诸人都心惶惶不安。
但是相应的。
宅里的风气却是一清。
这就是齐管家的处事作风。
从这一点来讲,齐管家果然和这一世受到影响的罗梓是“其主其仆”啊——他们都不在意手下人的想法,只关注事情做完之后的效率与结果,在他们看来,如果手下出现暴动这类的事件,那就杀掉,换一批。
再简单不过了。
想必这也是为什么齐总管会迅速成为旧人中的重要人物之一的原因吧。
而他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就是——齐总管戴上了慈和的面具,而罗梓则完全不屑到了连面具都不用戴。
当然,还有一个不同的就是,罗梓一般说完罢休之后,就会罢休。
而齐总管……
……
“上群,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
夜了,留香酒楼二楼的一个包厢里,仍旧还是坐了好几个青壮年男子在喝酒。
他们虽然衣着各异,但是在虎口处都布有一层不薄的茧子——
其中一个头发缺了一块的男人手里把着酒杯,眉宇间带着犹豫与不安,对着上座的另一个男人道。
“这样做不好吧!”那个男人说完喝了一口酒水,嘟声道,“毕竟也是做了三年的主家啊!”
说“主家”两个字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声音已经很低了。
但是旁边还是有人听见了,那个唇角有一枚痣的男人听到这里就像受到了刺激了一样,抓着酒杯的手“砰”的一把敲在桌子上,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那唇角有痣的男人恨恨道:“屁的主家!”
“一个刚成年就玩女表子的少爷——还他~妈跟老子装高贵!”
那男人说话很不干净:“十个板子,十个板子,妈~的!”
说到这里,男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屈辱一样,一把将手里的酒杯子给又砸在了桌子上,咆哮道:“说不让伺候就不让伺候了,赶老子出来还要给老子执刑!”
这个男人之前是守仓库的守卫之一,刚来宅子的时候本来是配的保安。但是后来由于手脚不干净,被发配到了第三仓库区去看大门去了。
被赶出来之前,因为觉得没机会了,出来的时候对一个侍女动手动脚,被齐总管抓回去打了十个板子。
那男人醉眼朦胧地大吼道:“老子还看不上呢!”
这时候主位上的那个叫上群的男人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
借此掩饰过眼里闪过的不屑。
喝完后,上群笑着看着那个头发缺了一块的男人如此说道:“怎么,阿木,他们都把我们赶出来了——咱们都不是罗家的下人了,你还替他们说话?”
“你看你,为主家出生入死的,弄得脑袋上缝了八针,现在呢?还不是给扫地出门?你不生气、不服?”
上群说完,旁边的男人们都嗤笑了一声。
那个叫阿木的面上挣扎了一番,叹了口气,接着就像下了什么决心了一样,一把锤在桌面上,硬声道:“上群哥你说的没错!我阿木为他罗家出生入死,现在连个话都没有就把我给踢了出来!我不服!”
“我跟着你干!上群哥!”
阿木眼神认真地看着上群,说道。
上群笑了,道:“好兄弟!等我在王先生手下做了小头目,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
“来!干一杯!”上群举起了酒杯,意气风发。
却没发现阿木低下头的一瞬间,眼里闪过的嗤笑——
齐总管说:
要不着痕迹地杀了这群不忠不义的叛徒。
阿木眼底闪过暗红色。(。)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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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请等一等!”
清晨。
省火车东站一样很喧嚣。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声鼎沸的场所。
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穿刺过整个火车站,硬生生将即将发动的火车给拉住了。
“等一等——列车长!还有人没上车!我家小姐还没有上车——!”
小翠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手帕,一边拉着偌大的拉箱,满头大汗。
穿着翠绿色的小襟,在一片灰黑色布景中,倒也算是扎眼。
列车长连忙停止了发动的手势,身子探出窗口,一边招手一边呼道:“快点!”
小翠狂喜,连忙点点头,拉着箱子就想将它塞进就近塞进列车门,看门的小哥儿顿时傻了眼,好在身体反应快,没有被那铁边的箱子给蹭到。
小哥儿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人家姑娘家本来就对这么偌大一个箱子力有不逮,可是他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还更靠墙站,远离那个箱子。
这时候,就小翠转身的一瞬间,出人意料的,一个如花儿一样的女孩儿露了出来——
她穿着洁白的洋裙,踏着低跟的白色小皮鞋,戴着乳色色镂空花边手套的素手上,提着一柄束起来的遮阳伞的弯手柄,侧侧地戴着一顶边上装饰了一朵珍珠小黄花的宽檐帽,她只微微地抬起头来,那精灵一般美丽的侧脸如花儿般……
“我来吧!我来吧!”小哥儿连忙态度大变,瞬间伸出手来接过艰难抬着行李箱的小翠手里的扶手,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余光却不停地撇着车下的那个姑娘。
“不用了!不用了!”小翠推脱两番,最后红着脸将扶手递了过去。
这时候那姑娘走近,她手朝后微微扶着帽檐,面上带着嗔怒地对小翠说:“小翠!”
小哥儿顿时猛吸了一口气——美啊!就算是生气,也那么有礼!
小翠倒是不以为杵,她一边揽过那姑娘的手臂,一边撒娇道:“哎呀,小姐~反正我们已经追上车了啦!”
“小翠!你还说!要不是你睡过头不记得喊我——”说到这里,任婷婷更是娇怒,瞪了一眼自己的侍女就要说教。
这时候正好那小哥儿将行李箱送进了车厢里,小翠连忙拉住了任婷婷的手臂往车里上,一边呼道:“哎呀小姐!我们快上去吧!整个列车都在等咱们呢!”
忙不迭地,小翠先攀上了列车。
无奈,任婷婷小心翼翼地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扶着把手,小心地站上车道,小哥儿见任婷婷要上来了,连忙想要避开些。
但是身后小翠刚刚过去,往后躲不行,于是小哥儿只好将身体努力地往车壁上靠。
“谢谢。”任婷婷过的时候很宽松,她礼貌地对那小哥儿道谢道。
小哥儿顿时手足无措。
任婷婷离开了,进到了车厢里面去。
小哥儿还在傻傻地笑着。
列车长又探出脑袋对着这边大喊道:“还没上车吗——?”
小哥儿连忙清醒过来,一边去拉车门,一边回应道:“上车了!上车了!”
列车长缩回去,拉开了手刹……
“小翠!小翠!慢些!”
任婷婷在车厢里提着裙子快走着追着前面的侍女小翠。
车上人很多,有不少甚至还是没有车票的“蹭客”,平白将车厢内的空间压缩,导致连过道都拥挤的状态,由于车还没有正式开动,所以这些人都或多或少地比较怂——因为害怕被扔下车去,于是看见任婷婷过来了,即使任婷婷是一个难得的美人,但是她身上穿着的却不是一般的服饰,为了不引起列车员的注意,他们充当了“义务保护圈栏杆”的主力部分。
但是即使如此,车里还是比较拥挤,因为除了人以外,还有不少的物品。
任婷婷又穿着比较蓬松的洋裙,于是在这里就有些难过。
好在她出众的样貌给予了便利,不少挡着她路的人们在不由自主地没往前面挤的同时,也不忘将手里的大件物事抬了起来,比如黑锅、包袱、货品等等……
“哎呀小姐啊!列车马上就要开了啦!要是再找不到我们的位置,等下站不稳怎么办啊!”
好在小翠耳朵灵,在这个人声熙攘的列车上也能听见身后任婷婷的柔声,但是小翠还是没有办法,她头也不回地朝后喊了一句——她可没有小姐的待遇,是自己硬生生地开道的。
好在手里还有一个可以推的行李箱!
任婷婷听见这话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连忙追了上去——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也是她最漂亮的一条裙子,可不想等会儿要是站不稳了弄脏!
特别是旁边还有锅……
“你好!这是我们的座位!可以让开吗?!”
小翠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这个时候任婷婷跟上来了。
原来自己的位置有人占了。
因为是背对着的任婷婷看不见人影,只能看见个后脑勺儿,估计是个男人,只听见那男人的声音传来:“你们?这里只有一个位置是你的!”
小翠立时就掐着腰道:“那又怎样?!一个位置就一个位置!那也是我们的!”
“你……!”那男人看起来好像是要站起来和她们说道了。
任婷婷连忙上前来,她拉住小翠的手臂,嗔道:“小翠!”
小翠道:“小姐啊!是他们占了你的位置先啊!”
任婷婷瞪了一眼小翠,转头对那男人道:“对不起啊先生,是我丫鬟失礼了!”
“可是那个真的是我的位置,能让一下吗?”
说完任婷婷拿出了手里揣着的车票,示意证据。
任婷婷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其实是勉强的——要不是现在车上只有她和小翠,她才不会这么谦逊!
可这是那男人看不出来的,既然人家小姑娘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站起来道:“好吧。”
说着拿起自己的行李。
任婷婷朝那个男人笑了下,转过头拍了拍小翠的手臂,示意眼色让小翠快将行李塞进去,免得那男人后悔。
小翠忙将行李塞进去了。
只有一个位置,任婷婷坐了进去。
刚呼了一口气,对面的男人翻动报纸的空隙中抬头看了她一眼。
任婷婷展开了和善的笑容回应。
可是那男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低下视线来。
他无视了她……(。)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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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那么厚的围巾,
还包得这么严严实实的。
一定是个丑八怪!
因为男人无视了她。
所以在拿出一本书来看着的时候,任婷婷恶意地瞥了一眼仍旧不为所动的男人,如此猜想到。
不久后。
火车惯常在中途会有交接。
速度慢慢地缓下来。
虽然只有一两分钟,但是在这个时候就会有很多靠车吃饭的流动小贩冲上前来,他们攀着火车的车窗,叫嚷着推销自己的东西。
小翠对一个小贩篮筐里的烧饼垂涎不已,但是又不好撇开小姐自己吃东西,于是回头问道:“小姐,你要不要吃啊?”
任婷婷看了一眼那大妈破旧的衣物和开线儿了的布鞋,那脸上的锅底灰,再看一眼和那恍如出自同处的烧饼上的黑灰,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摇头道:“小翠,还是不要了。家里肯定现在已经准备好大餐了——”
说到这里任婷婷顿了顿,转过头来面对着小翠道:“你要是撑饱了肚子吃不了,可别说我没提醒啊!”
一听见任婷婷这话,小翠讪笑着将手从口袋边儿上移开:“嘿嘿,我还是等回家吧,等回家吧……饿一下不要紧……”
刚说完,这时候就听见她们对面的那个戴着围巾的男人,有些闷声地对着车窗外道:“大婶儿,来个梅菜馅儿的。”
“好嘞好嘞!梅菜馅儿马上来!”大妈这时正做另一个人的生意,一听见那男人的话,立马满脸笑容手脚加快地递过那个人的烧饼,快步走过来。
“来喽!梅菜馅儿的烧饼!”大妈笑着手脚麻利地递过一个包好的烧饼。
男人接过油纸包着的烧饼,笑着递过去几枚硬币。
“哎呦!多了多了!大爷,就一烧饼,不值这么多钱!”大妈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敢收。
男人笑笑,递过去,道:“家里人还要吃药,拿这些钱给孩子买点吃的养养身子。别推脱了。”
说完将这几枚硬币扔进大妈的篮筐里。
大妈拦不及,突然听见这话,找钱的那双粗糙的手顿时顿了顿,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手足无措摸到那几枚冷冷的硬币,就像被从天而降的幸运砸到一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候另一个车窗的乘客对这边喊道:“那个大婶儿!是不是有梅菜馅儿的烧饼?这里来四个!”
大妈立即清醒过来,显得犹豫。
“还做不做生意啦!”那边的乘客喊道。
这时候男人正好将烧饼掰开,看着里面颜色正好的馅儿,他笑了,心情正好的他转过头来闷声道:“烧饼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去做生意吧。”
大妈低着头咬咬牙,脸上突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着那边的乘客喊道:“对不起啊!梅菜馅儿的没啦!”
喊完,就将篮筐里所有的梅菜馅儿的烧饼给一骨碌包起来,递过窗台,硕大的包吓了那男人一跳,连忙接过。
这时候那大妈跑开了,站在了另一扇车窗下吆喝道:“大爷!肉馅儿的行吗?”
男人愣神儿看了手里六七个梅菜馅儿烧饼的包几眼,转头看了眼车窗外,此时火车已经缓缓开动了,车窗外闪过那大妈对着他这儿感激鞠躬的一幕——
可是这么多烧饼……他也吃不完啊!
男人哭笑不得。
正当男人纠结到底该怎么处置这些“感激品”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年轻女声道:“你……是怎么看出那个大妈家里有人生病的啊?”
男人抬眸看了一眼,原来是任婷婷。
任婷婷看起来很感兴趣,脸都是亮的。
“身上有药味。”男人像是叙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以一种平凡的语气道,“手指甲上染上一点点青色,那大概是长期处理一种药的时候留的吧。”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家里还有孩子的啊?!”任婷婷顿时眼睛亮了,又问道。
男人看了任婷婷一眼,才缓缓道:“衣服口袋里有一个用新布包着的旧玩偶,大概生活很不好。”
“但是又用新布包着,说明还是个孩子。”
男人这时候从那一大包里取出一个烧饼,像是犹豫了一番,接着他微微举起来,声音倒是和善起来道:“要不要来一块儿?味道很正,这大妈以前家里应该是做过不久烧饼的,火候把握得很好。”
任婷婷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出于礼貌,接了过来。
可是任婷婷还来不及吃一口呢,这时一直在旁边咽口水的小翠就殷切地对那男人道:“可以也给我一块吗?!”
任婷婷急忙抓住小翠道:“小翠你干嘛!”
说着尴尬地看着男人道歉道:“对不起啊先生,是我的侍女太无礼了……”
这次是真的在道歉。
小翠委屈地缩回来,只是她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是太激动了,低着头不说话,像是焉了一样。
男人正愁吃不完呢,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块大的递过来,忙道:“没事儿。反正我也吃不完。”
就在这时候,男人一直围着围巾挡住半张脸的围巾因为动作太大缩了下来。
黑白格子块儿的围巾下,露出一张白皙英俊的脸庞,那是一张用轮廓刀削、星眸剑眉、挺鼻薄唇这些词汇都无法形容的脸,这一笑,线条都柔和了些。
任婷婷一愣。
不是丑八怪啊……
任婷婷眼神有些慌乱地移开,暗自咽了口口水,心跳不由得加快,慌张道:“谢谢、谢谢先生了。”
眼里只有吃的的小翠一听见这话,顿时像是复苏了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接过男人手里的烧饼,咬上一口,立马露出了猫一样的笑容——眼睛都快没了。
任婷婷一见自己侍女的不堪,顿时脸更红了。
谁知道这时候那男人又招招手对着她们身边过道上的,之前那个占了她们位置的男人喊道:“小余,拿这些烧饼分了。”
然后,她们周围的好几个人都面对这边恭敬地低了头。
!!!!!
顿时任婷婷有一种造化弄人的感觉——他们是一起的?!
这是什么人啊!
任婷婷恍惚中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
嗯!味道竟然不错诶!任婷婷被突然的美食吸引了注意,又咬了一口。
男人眼中含着笑意看着咬烧饼的任婷婷,勾起嘴角笑了。
这一次,轮到我无视你了。
罗梓笑着想道。(。)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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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黑。
火车仍要赶路。
月光清冷,而火车已经进到山林中。
其实已经很夜,而且车厢中的人们大都昏昏欲睡。
只有头顶上的电灯还在摇摇晃晃地,为上厕所的乘客照亮艰难“找屎”的路。
至于民国时候的电灯有多暗……恐怕不用赘述了吧?
只有第七车厢第四扇车窗那里,有一盏明亮的台灯在炫耀着它强大的功率。
罗梓要看书。
抱歉——现代人从来都不在十点之前睡觉,从来不!
而车窗外的黑暗里,山林中遮住的尽是魑魅魍魉……
……
‘又有火车过了!’
‘这列火车怎么样?’
‘看起来不错,人很满,每个人吸一天就值我们活上不短时间了!’
‘是啊是啊!’
‘好足的阳气!’
‘想吃!’
‘想吃!’
‘想吃……’
……
好吵。
罗梓的眉头皱了皱。
这里不是漳洲地界吗,还没到混乱省,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鬼怪?!
漳洲是和他地盘相差只隔一块小小混乱之地的另一个洲,不过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因为太贫瘠了。
至于混乱省,是他对那块混乱之地的称呼,差不多和人间的东南部分吧。
但是这也太吵了,罗梓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查探到底为什么漳洲突然变得这么乱,他瞥了一眼窗外,嘴里喊道:“阿余。”
阿余本来睡了的,但是听见罗梓呼喊之后立刻就醒过来了,他连忙整理着外套从座位上起身前来:“少爷?”
罗梓翻了一页,道:“去清理一下外面的东西,吵。”
阿余刚醒来,还有点迷糊,听完罗梓说的话之后花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少爷。”
转身喊醒两三个人,朝着车厢接口区去了。
夜里风大。
阿余拉开车阀,率先出去,最后一个人出来之后顺手拉起了门阀。
这时一朵云飘了过来挡住了月光。
只见黑暗中的他们脱下大衣与外套,卷起袖口,解开了衬衫最上边儿的那两枚纽扣。
顺手扔在栏杆上用铁条夹着。
这时云朵一时吹开一个口子,露出一个临时的小口子,洒下月光来——
正好四个闪耀着血红色眸子的人影跳下了火车……
月色依旧清冷。
山林暗绿。
山腰上的火车轨道上,一列火车呼啸着而过……
…………
“呜——汽——”
火车停靠站点。
任婷婷心情看起来很好,她笑着和罗梓挥手道别,下车四处望了一眼,就猛地扑进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怀里,嘴里喊着“爹地”,旁若无人地撒着娇。
而罗梓则依旧和上车时候一样,用一张报纸和一条围巾挡住了脸。
余光看着任家诸人这边,眸子里闪过一丝怀念——
他已经有七年没有再见过九叔了,好想。
任老爷胖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
不知道师父是不是也这样了……
等处理完这件事情,顺便过来看一眼师父吧。
罗梓突然这么决定,就单单是想想,他的嘴角就不由得愉悦地勾了起来。
对了,想起来了!
罗梓突然想起,原剧的剧情不就是在任婷婷回家不久之后才开始的吗?任婷婷从省城回来任家镇之后,任家就举行了动土移坟,然后剧情开始的。
这样就更好了。
罗梓心情愉悦起来。
这样就有理由呆在义庄了。
罗梓笑了起来,翻了一页。
这时候阿余从车尾进来,因为刚刚有不少的人下车,而新的乘客还没到时间进来,所以车道内很宽松。
阿余在罗梓的座位边停住了脚步,报告道:“少爷,刚刚列车副长跟属下说,列车因为长时间赶路,得在这个站点停靠一天,他愿意为您转车,并且提供卧铺。”
罗梓听见“卧铺”两个字,顿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本来他最开始定的也是卧铺票,但是在进去的一瞬间就后悔了——脏。
比坐铺要脏得多得多。
顿时罗梓鸡皮疙瘩都快掉了——你能想象一个洁癖癌患者在见到又油又污的床铺的时候,那瞬间的情形吗?
无法想象。
罗梓没有问要不要加钱啊、要花多少时间的问题,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清理干净了么?”
阿余连忙回答:“是的少爷,我们清理了八遍。”
之前卧铺的事情,他记了大过,回去之后还得去执刑堂领过,现在可不敢有半点差错了。
罗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三秒后才收起了报纸,站起来道:“走。”
阿余连忙做出手势带路。
悠悠的,阿余听见身后传来罗梓的话:
“要是再有差错,你就直接去西厂吧。”
阿余打了个冷颤!
阿余头低得更低了,动作愈发小心翼翼——去西厂的这种话,实际意义是叫他直接受杖刑,然后他的官阶就会一撸到底,最后只能做洒水小事去。
阿余在前面开道,小心地将所有被挤过来的人挡回去,罗梓下了火车,今天第一次踏在坚实的土地上,他朝四周淡淡地望了一眼,接过身后侍者递上来的宽沿帽戴在头上,微微低头遮住了别人视线能及的围巾露出来的上半张脸。
罗梓没有发现,被阿余他们挡住的那些人群中,有一个人也带着帽子,穿着白色的大褂,胸口吊着一枚怀表坠在大褂里。
他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惨白但是清俊的面庞。
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四五岁的模样,指甲很长,但是没有胡子,眼睛黑白分明,但是仔细看去的话,会发现其实那对眼瞳居然连一点焦距都没有。
可是这个人却像是正常人一样能够躲避行人与障碍物。
“啊——又回来啦。”
那个男人用一种感慨的表情朝着四周望了望,深吸了一口气,沉迷地低声道:“好浓重的人气。”
罗梓等人并没有注意这个人,而是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这时候一个老人从他身边过,见他“真情”的感慨,不由得停顿住脚步,脸上浮现出与他表情相似的表情,道:“年轻人啊,你也是归家的异客吗?”
那男人也许没有想过会有人跟他说话,愣了会儿,才笑道:“是啊,我很久没回来了。”
“上次我来这里,还是七年前。”
“七年啊,那还不算久诶,爷爷我可是有三十年没回家啦!”老人笑着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道,“年轻人,回家就好!”
男人笑道:“是啊,上次回来我住一个道观。”
“留仙观。”(。)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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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千鹤道长!不行了!”
“哈——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乌侍郎一边气喘吁吁地跑着,满头大汗,一边像是要死了一样对着前边的道长虚弱地喊道。
千鹤道长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乌侍郎那一副不堪的样子,恨恨地咬了咬牙:“欸呀!”
但是没有办法,现在全队伍都处于危险的境地没有脱险,必须继续朝前逃。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前天白天的时候还能时不时停下来休息一番,或者是在哪个地方停靠一下补充食粮,可是等前天晚上到来夜幕降临之后的没多久,突然就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许多的鬼怪攻击自己等人的车队。
顿时把休息中弱防备的诸人给吓了一跳!
不过还好,只有一只两只的,千鹤道长的四个徒弟轻轻松松地就对付了,可是之后要不是千鹤道长警惕性高连忙抓紧准备东西,恐怕从昨晚开始他们车队就要出现伤亡了!
已经两天了,他们只能白天休息夜晚行路——夜晚的时候那些鬼怪会袭击车队,完全是没有办法休息的时间!
但是即使白天抓紧时间休息,但是昼夜颠倒还是给车队诸人带来了很大的精力冲击。
没办法,上一个营地千鹤道长只好抓紧时间施了个法术——“封路阵”,“封路阵”几乎用完了千鹤道长等人准备的一半以上的驱邪道具,但是与此相对的,这个阵法可以保证袭击营地的鬼怪在三个时辰之内找不到他们的路程,而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离天亮还有不到四个时辰,在这四个时辰内千鹤道长必须带着车队不停地赶路,尽量跑得越远越好,才能保证不出现伤亡!
这两天为了赶路,他们竟然能在两天内赶完了前五天的路程!
由此可见此刻队伍中诸人的疲惫程度。
这样想的话,其实到现在乌侍郎才喊受不了其实已经很坚强了。
“东、南!”千鹤道长尽力在心中安慰自己,他高声喊了自己两个徒弟的名字。
这时两个正在帮忙推棺车的灰衣道袍的青年道士马上出列,应声道:“师傅?”
千鹤道长指了指身后弓着腰,看起来已经快喘死的乌侍郎疾声道:“过来帮帮乌侍郎!”
“是!”东、南立马上前来。
东先上来,打算来背乌侍郎,谁知道乌侍郎竟然连气都喘不齐了,还要嫌弃道:“哎呀哎呀!人家才不要你背我,人家还没有碰过男人,可别平白坏了人家的清白!”
东、南立马傻了眼:“这……”
还没听说过帮忙还得被这样嫌弃的啊!
东立时没了办法,只好看向千鹤道长,为难道:“师傅?这……”
千鹤道长听见乌侍郎说这话,顿时心中怒火一盛,他瞪着乌侍郎,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计较这些吗?!
千鹤道长是一个性情比较温和的人,但是这两天昼夜颠倒地赶路,却使得他的脾气变得有些急躁,不过现在还好,毕竟千鹤道长本性就是一个不计较的人,还不至于会和乌侍郎对阵的地步。
千鹤道长尽量忍住脾气,道:“乌侍郎,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只能……”
可是乌侍郎就是不肯,他赖皮道:“不行!就是死了也不能让你们碰我!”
“人家喜欢的可是白白嫩嫩、高高壮壮的小哥儿!”
乌侍郎一边挥动着手里的手帕擦着汗,嘴唇都泛白了,可还是不肯让步:“要是被你们坏了清白,被嫌弃了怎么办!不行!”
也得有人会要你啊!
也不看看是谁在拖慢整个队伍的行程!千鹤道长这么随和的人,都不由得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干脆就让这个不知轻重的人妖死在这里算了”的想法,但是没办法啊,乌侍郎是大内的总管,皇上身边陪着从小到大的亲信之一,现在又是七十一阿哥身边受重用的总管,就算是他自己想死,千鹤道长也不能任由他就在自己负责的时候去死啊!
没法子,千鹤道长只好想别的办法,可是轿子是没有的,唯一的抬轿是给七十一阿哥坐的,总不能让乌侍郎坐在棺材上啊!
千鹤道长无奈地看看四周,这时才发现其实旁边有许多挺秀的竹子,心念一转,他想到了一个可以代替的法子。
千鹤道长无奈地对着东、南道:“东、南,你们就地把竹子砍了,做一个竹抬吧。”
东、南应声“是”,连停顿都没有就动手砍伐起了竹子来。
“要快!”千鹤道长不忘提醒道。
乌侍郎这时候已经差不多喘过气来,他正坐在地上休息着,却还不忘懒懒地呼了一声道:“记得加软垫啊!”
千鹤道长听见这话恨恨地蹬了蹬腿,瞪着犹自不自知的乌侍郎暗自哼了一声,回过头来对着前面的队伍道:“继续赶路!加快速度!”
乌侍郎自然也听见了这话,他连忙问道:“哎呀千鹤道长,我们怎么办啊?!”
千鹤道长此时正上前亲身上阵帮忙推棺材,听见乌侍郎的问话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别担心!一时半会儿的那些脏东西还追不上来!”
“东、南他们的动作很快,到时候你们快些追上来!”
千鹤道长道。
乌侍郎这时候看见亲身上阵的千鹤道长,才有些不好意思,他欲言又止,但是想想等会儿就有软垫垫的抬轿可以坐,想起了之前自己被赶路累得半死不活的感觉,顿时又咽回去“算了”的话,安安稳稳地坐在了树桩上,转过头来不去看渐行渐远的车队,对着快速组装竹抬轿的东、南催促道:“哎呀你们快点!他们都走远啦!”
东、南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只好又低下头来做自己的事情——权当这人不存在!
谁都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没多远的一棵大树的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的武士短服,头上有一条紫色的抹额,远远地眺望着他们的车队,嘴角带着嗤笑。
真以为他会被那么一个小小的阵法给拦住吗?
齐总管说了,只是赶他们快赶路罢了。
不需要截杀他们。所有的人,都得等到陛下来了才开餐……(。)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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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
素潭林。
雾气起。
人声避。
鬼怪遁形,不闻鸟雀音,而就是这样的环境,一行队伍将此过。
前后尾端武士手执长枪盾剑城步开道,其后轿子两侧又是两匹骏马驮着两名穿着黑衣长袍、面带金属面具、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随时警惕。
而在最中间的,则是一座八抬白帷大轿!
他们此刻正在素潭林的边缘处,朝着目休居直往而去(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的居所)。
所过之处,树精不惜自损精气移开了自己的身体与根须,狐精狼妖自主将拦路的障碍物移开千米之外,鱼怪率领子孙搬来河石填水道……
偶尔风起,帷幕微飘,露出里面披着厚厚狐裘锦衾的男子。
他端着一壶银制花纹复杂的子母壶花雕老酒,脚边放着一个燃着胭脂碳的铜炉,面容年轻俊秀,神色却冷漠,偶尔双眸微抬,瞥向四周朝着自己这方向跪拜行礼的鬼怪们的时候,那双晶红色的眸子美丽却泠然。
罗梓现在是真身状态。
没错,是真身状态!
而且还大张旗鼓地招来了手下的东军精锐!
为什么?不是说要低调行事吗?
因为现在他已经到了素潭林!
到了素潭林,就不会再有人能够阻止得了他了,他自然要以真身状态出现!要以真身状态出现,直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尸龙气,然后震慑四方鬼神!
这才是他冥紫禁城太宗的作风!
近了。
离那车队越来越进了。
他能感受到,那即使被铜角金棺缠墨斗网压制了绝大部分,也依然浓烈邪恶的尸龙气!
那尸龙气虽然能震慑四周鬼怪,但是对于他这样本身就该拥有龙气的鬼主来说,却是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一样耀眼的存在!
而且还是绝世的夜明珠!
“锦衣卫千户董逢求见陛下!”
就当御驾将要路过一处溪涧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武士服,头上戴着紫色抹额男子跪拜在车架前。
最前方开道的东军将士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唰”的一声举起长枪对着他。
长枪就架在脖子上,但是董逢却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跪在地上。
董逢就是之前那个,一直派手下赶小鬼小怪袭击千鹤道长车队的男人。
他是以前的时候被罗梓派去冥月城监视苏尚书,同时也是他送来九叔等人信息给罗梓,就是那个御史。
听见“董逢”两字,罗梓随即就想起了董逢以前的事情,所以他说道:“董卿?过来吧。”
东军将士听见了罗梓的话,立时就放下了长枪。
御驾暂时停顿下来。
董逢磕头应诺,垂眸起身,弓着身子从侧面快步走到那八抬白帷大轿边儿上三步开外。
他先是作揖行礼,然后道:“回禀陛下,那清叛等人现在在三十里开外处。”
“情况呢?”
帷幕没有打开,董逢只听见罗梓的声音从帷幕里面传来,慵懒地没有任何急躁波动。
董逢连忙应声道:“回禀陛下,在东南方向朝着目休居而去,大约两日行程。”
“东南方向?”罗梓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可没多久就接着道,“想办法拖慢他们的脚程。”
董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罗梓让自己等人拖慢千鹤道长的脚程,但是既然罗梓吩咐了,他照做就是,于是连忙应道:“是,陛下!”
“微臣告退。”
董逢退后两步陷进林木黑暗处,转身消失了。
御驾继续前进,不过改了方向,向着东南方向去了。
刚行进了没多远,罗梓正放下酒壶,闭上眼睛打算开始休息,就遥遥地听见风中传来了一个高声——
“阴人上路欸——”
“阳人回避——”
罗梓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他睁开眼睛,竟然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眼中含着怀念的神色——
这个猥琐到独特的声音,不就是四目师叔的吗?!
…………
素潭林蛤蟆口。
这里有一处浅沼泽,养了许多的癞蛤蟆,很久了,时过境却不迁,就被过往的行人干脆称作蛤蟆口了。
蛤蟆口,雾气薄薄,夜里清冷,却有一行直直的行人从此处过——
还真的是一行直直的行人!
前面一个头上带着歪歪布道冠、衣着不整还带着圆边眼镜的道长高声喊着:
“阴人上路欸——阳人回避——!”
说着,他一手稳住怀里的神台,一手扭开一把纸钱,神神叨叨地在半空中挥洒开。
晃荡着神台上挂着的十个符铃,往前一推,一跳!
身后的一排行尸都跟着他往前面蹦跶。
和符铃的数量一致,行尸也是十只。
这道长看起来做这行也不短了,动作很娴熟,虽然看起来不整齐不讲究,但是该有的准备却一个都不少,特别是脚底,虽然鞋面有些破旧了,但是脚底的定身咒却没有半点差错。
四目道长虽然带着行尸赶路不停,但是赶了好几天了,确实无聊着。
这时候四目道长低头无意间看见了地上分布的石块,心中一动:“跳房子?”
四目道长顿时来了兴趣,哼哼笑道:“工作不忘娱乐~我跳!”
一推神台,四目道长率先跳到一块石块上。
“我们跳跳跳~”
“我们继续跳~”
这时候有一对儿并排的石块,四目道长唱着变了调子的小曲儿,叉开腿边跳边道:
“我们劈开腿跳~”
“我们向前跳~”
又变着花样道:“我们向后跳!”
“我们扭着跳~”
四目道长看着地上:“我们叉开腿跳!”
“我们……”由于之前很顺利,这次四目道长自信地没有看地面,谁知道这块石头居然是松了的,顿时脚跳上去那石块一倒,四目道长“哎呀”一声地朝后倒下——
顿时一行行尸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都倒了!
啊呀呀!
四目道长连忙起身,一边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啊”,一边两指念咒,点在第一个行尸额头上的符咒喊道:“起!”
一扭往上一引,一排行尸都起来了。
四目道长“嘿嘿”地猥琐笑了。
定睛一看,诶呀!最后边儿的那个行尸居然趴在前面行尸的后背上?(。)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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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
才一点东西让你抬,居然趴倒?
四目道长一边指指点点朝着那最后边的行尸走去,一边嘴里不饶人地念叨着嫌弃道:“哎呀看你们什么德性!年纪轻轻的,背那么点儿东西就搞成这个样?!”
你丫的,想来那行尸要是在天有灵,听见四目道长这话,肯定要吐槽两句类似于这样的话:
也不看看你行囊里装了多少东西?
也不看看你的包袱又多重?
要我帮你背东西也就算了,还嫌弃我?
当然四目道长是不管的,他怀里抱着那神台停在那年轻行尸的身前,摇晃着符铃念道:“精——神——”
符铃对行尸有多大的影响力,反正是能从那行尸颤抖的全身就能看出来了。
四目道长从那行尸背后背着的行囊里取出竹筒,顺手就敲了一下那行尸的头,转身朝着列头走去,一边打开塞子漱了一口水——
不是不想喝水,但是现在在夜里呢,他又是领尸的赶尸道人,要是因为喝多了水要上厕所,结果“客人”被周围虎视眈眈的鬼怪劫走了怎么办?
那可不行!
漱口水润润喉咙就好啦!
四目道长一边塞上盖子,一边念叨着:“早知道带嘉乐一块儿出来,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矮身从行尸直愣愣朝前抬着的手臂下穿过去,起身搭着行尸的手臂,四目道长又开始了苦逼的赶尸。
一列行尸就像波浪一样……哦,不,是像蚯蚓一样(哈哈)朝前行进着。
行进了没一会儿,这时候四目道长才发现前面居然有几棵树倒下来挡住了路,四目道长顿时烦躁道:“有没有搞错啊?怎么会这样的?”
…………
没错!就是四目师叔的声音没错了!
罗梓认出了四目道长的声音,立时脸上一喜,他抬手拍了拍轿子上放着的扶手木三下。
御驾停了下来。
前方的将士也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锦衣卫千户疑惑地四周望了望,下马上前来跪礼问道:“陛下?”
帷幕这时候拉开。
只见罗梓正褪下外面厚重的狐裘,只穿着一身单薄锦衣的他抬头道:“下轿。”
抬轿的青壮立马动作一致地跨步、屈膝跪地,将轿抬给搭在大腿上,稳稳当当没有半点晃悠。
其他的侍卫也立马下马来单膝跪地。
一个侍从上前来放好踏脚木。
千户立刻低下头来不敢看向轿子。
罗梓披上一件墨色的披风,吩咐道:“你们继续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拒绝了随行侍从的帮助,罗梓自己系上绑绳,继续道:“把马牵来,朕有事要离开。”
千户连忙问道:“那……”
罗梓却显得有些急切,他知道千户要说什么,不等千户说完,他说道:“继续跟着那行人,等朕回来再攻击。”
“是!”
罗梓这么急切,千户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的,他只好垂目应道。
这时候正好侍从牵来一匹马。
眨眼间罗梓就飞身骑在马背上,一勒缰绳,瞬息连人带马就都不见了。
千户愣了愣神。
罗梓暂时离开之后,他就是在场诸位当中阶位最高的了,他反应过来喊道:“起轿!”
青壮统一起身抬起轿子,虽然轿子里现在已经没有坐着罗梓了,但是他们依旧很稳当就如同罗梓还在时候一样。
但是这时候青壮却已经可以微微抬起头来。
这时候才发现,原来那八个青壮居然都长得一模一样!
同命八胞胎!
千户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抬轿子的这八个青壮居然是同命八胞胎!
连忙上马,不敢有半点懈怠地道:“继续启程!”
…………
罗梓骑着快马朝着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
哒哒的马蹄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寂静的山林里,罗梓收敛了自己的气势,晶红色的眼瞳也慢慢变回黑色。
慢慢的,鸟雀的声音又开始回荡在耳边,虽然压抑,但是确实是开始生机勃然起来。
距离得有点远。
罗梓又不愿意鬼马动用灵力,赶路中时不时用气移开那些拦路的碍事树枝,虽然速度没有之前御驾时候那么快,但是他距离四目道长那边却确实是越来越近。
罗梓此刻是情绪是喜悦的,他第一次挥鞭打了鬼马赶它。
鬼马此刻也是以实体状态在赶路,没有办法,像是它这种程度的鬼马其实已经通灵了,主人都收起了真身状态,还不许它用灵力,它虽然不知道主人的心思,但是自己也收起真身状态,是绝对没错的。
它可不仅仅只是一匹血统纯正而已的鬼马!
……
这时候四目道长这里正焦头烂额中。
都怪自己!偷什么懒!
非要偷什么懒!
把符咒喂了蛤蟆!
现在可好了!蛤蟆不听话歪了道儿,搞得全队的“客人”都乱跳!
还在往沼泽那边被引过去!
要是真到了沼泽那边,那自己的生意可怎么做哦!
四目道长趴在地上一只又一只地翻找着那只最初的蛤蟆——
“哎呀!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啊!”
四目道长第一次觉得蛤蟆口真是个坏地方。
“抓到了!哎呀不是这个!”
“这个?!”
“这个!”
……
“就是你啦!”
在抓了不少只之后,四目道长终于找到了那只调皮捣蛋的癞蛤蟆!
他欣喜地从那只癞蛤蟆的大嘴里捏出那张符咒,念念咒一动灵气,那符咒就“彭”的一声自燃起来。
身后的行尸大大们终于停了下来。
可是事情还没完!
之前自信才会乱来一次的四目道长终于在阴沟里翻了船,一个穿着白色长裙、挥舞着水袖的女子就在他趴在地上庆幸的时候突然冲了出来!
一条长长的白色水袖就趁着他不注意,瞬间捞走了他之前让“帮忙”背行囊的那只行尸!
四目道长顿时瞪眼睛一怒,急忙追上去。
正当那个女子拉着那只行尸在树杈上,准备吸食那行尸体内富余的尸气的时候,四目道长紧赶慢赶好在是及时出现!
四目道长一把拉住行尸的双腿往下一拉!
女子面色大骇!
眨眼间就见四目道长把行尸顺手就像是扔破布一样扔在了地上……
呃……好在是死人,不知道疼痛。(。)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你动我这个死尸!”
“我打到你变成白痴!”
四目道长正气势汹汹地拢着袖子。
刚听他说完,那女子“喝”地一声跳下树来,顿时吓了四目道长一跳。
然后四目道长“战略性地”后退了两步……
…………
等罗梓哒哒的马蹄迟迟来到的时候。
呃……
四目道长正扑在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子的怀里拱着……
罗梓隔着不远看着这一幕,顿时吓得勒住了马缰,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
当时他看电影的时候,看起来还算是单纯的,现实中亲眼看见,为什么总觉得……
好污啊……
特别是四目道长居然还把脑袋埋在人家的胸上……
还一直拱……
呃……
终于知道为什么电影里只放那个狐狸精的爪子,在四目道长的肩膀上挠个不停的那一幕了。
太污了。
罗梓趴下身子来双手捂住了鬼马的眼睛,自己却盯着面前这一幕不放——
咳咳!他可不是对师长的八卦有兴趣啊!他只是在警惕面前这个勾引、咳咳、诱惑自己敬爱的四目师叔的狐狸精罢了啊!
(明明最后四目道长很顺利地就勘破了幻觉……不需要你的说……)
“哎呦我去!那个毛爪子和脸好丑!”
罗梓一边看着,还一边吐槽,他咂巴咂巴嘴巴,突然很想嗑瓜子。
“师叔口味独特啊!”
鬼马听得懂,要不是身上坐着的确实是主人本人,它肯定得把这个顿时变了画风的猥琐家伙给抖下来!
咦油~罗梓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浑身鸡皮疙瘩抖了抖——咳咳,这只是原身反应!原身反应!原身是洁癖癌患者嘛!
特别这时候埋在人家狐狸脑袋下边,胸那里的四目师叔那边还传来闷闷的声音——
“好舒服啊~”
“又疼又痒,哎呀!好过瘾啊!”
——哎呀妈呀我去!
这一幕好冲击!
不行,受不了了!
罗梓终于打了个剧烈的冷颤,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忍住要吐的欲望。
刚刚移开视线没多久,罗梓就听见那边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惨叫——
“啊!”
罗梓连忙抬眸望去,原来只见刚刚还一脸享受猥琐的四目道长,现在居然眼镜换成了两枚盛世通宝铜钱,用红色绳子绑着戴在眼镜处,而就在他身前,一个身材窈窕露出大白腿、长相美貌、身着白色袭衣的狐狸精正躺在那里,看起来应该是已经没了气息,胸口插了一柄百年桃木制成的桃木剑。
罗梓放开了捂着鬼马双眼的手,一脸“我好怕怕”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里却在想着:‘呃,那把桃木剑插的那里,不是之前师叔脑袋拱……咳咳!’
罗梓一脸正经地咳了两声——
这时候背对着罗梓的四目道长又自言自语的声音传了过来——
“看你身材不错,陪你玩玩嘛!”
“想色诱我?难了!”
“当真的啊?!”
说完,四目道长看起来颇为“无情”地一把把狐狸精胸口插着的那把桃木剑拔了出来。
罗梓想:这狐狸精果然是死不瞑目吧?
罗梓突然决定这个狐狸精很可怜,碰上四目师叔,便宜被占了还要抛头颅洒热血……果断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看向四目道长这边,只见那桃木剑拔出来之后,那美貌女子的尸体顿时变成了一具大型的灰狐。
四目道长解开铜钱眼镜瞪着眼睛一瞧,立即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只狐狸精?!哇塞塞!还是不能跟她玩!”
扭头就走了,连尸身都不帮人家处理掉,哎呀,不愧是四目师叔!
这时候四目道长突然直觉触警,看向了罗梓这边!
出于赶尸道长一贯的行事作风,四目道长二话不说就是顺手,将手里正好操着的桃木剑念了几句咒语就掷了过去,掷出之后,四目道长才喝道:“谁在那里!”
朝着罗梓冲了过去。
罗梓顿时一惊,自己刚刚还只是一个吃瓜群众,怎么现在就变成主角了?!
眼看着那柄来势汹汹的桃木剑直冲自己而来——刚刚斩杀了一只能化形的狐狸精的桃木剑此刻的锋芒可是大盛,因为斩杀了一只化形的妖怪,所以这时候的桃木剑可是气势更增七分,可是携带着狐妖一半功力的强大Buff的!
当然,伤不了自己就是了。
但是师叔啊,怎么可以乱丢垃圾呢?就是砸不伤人,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嘛!你看,这不就是吓到我的鬼马了吗?!
好吧,在和四目道长在一起的时候,罗梓确实就是这样的状态,是他所有手下人都无法想象的那种逗比状态。
没办法,四目道长就是一逗比,所谓“物以类聚”……咳咳!不出神了,剑人来了,哦不!是剑和人一起来了——
罗梓回过神来,抬手一指头点在桃木剑的剑尖上。
然后……
桃木剑掉了。
四目师叔的眼镜都要吓掉了。
“唉呀妈呀!打不过!快逃!”
罗梓正想着和四目师叔说什么呢,就听见四目师叔突然大喊一声,朝后跑去!
‘…………’自己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师叔,这么多年不见,您老人家腿脚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灵便啊!
这急转弯,怎么做到的?
罗梓不由得这样想着,脑海里浮现出当年自己跟四目道长说要陪他一起去赶尸的时候,四目道长一脸惊惶地边找借口边逃跑的一幕。(第二三章:穿梭了生死)
不好!这时候不能走神!罗梓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四目师叔跑走的方向大喊一声道:“师——叔——你的客人不要啦——”
眨眼就差点跑得不见人影的四目道长顿时被罗梓的话吓得打了个颤,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他像是那些行尸一样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来——
等等,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师叔?!”
没错吧?!
四目道长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
四目道长愣神看着那个骑着马往自己这边奔来的身影,突然心中产生了比刚才更强烈的跑走的欲望。(。)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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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梓啊……”
“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啊——?”
罗梓下马来,帮着四目道长将行尸们聚拢起来,刚搬了不过两具行尸,就听见四目道长扭扭捏捏地问道。
罗梓搬行尸的动作顿时一顿!
他立马回过神来一边把这个戴着花翎、穿着鹤服的行尸一调,睁眼说瞎话地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又一脸呆萌地看向四目师叔,疑惑地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四目道长顿时一脸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念着“孺子可教也”,说道:“唔——对!什么都没发生!”
刚说完,就听见罗梓又说道:
“对啊!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嘛!”
四目师叔满意地点点头。
“像是什么‘妖娆诱人的狐狸精’啊——”
四目道长顿时身子一颤!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又痒又疼好舒服‘啊——’”
四目道长突然想起了九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阿梓的时候,对阿梓的印象——
“还有那个‘哎呀快逃’啊什么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嘛!”
小魔头!!!!
四目道长突然记起来这个当初自己亲自为自己这个师侄取的外号!
这时候四目道长看向罗梓的表情看似淡定高冷,其实内心是抽搐的。
眼看着面前这个面带温和笑容的乖~~师侄那灿烂的笑容,四目道长突然觉得好像七月飘雪了。
“你说是不是啊?师叔!”
罗梓对着四目道长笑得很灿烂,手里还把着来不及还给四目道长的桃木剑,晃了晃,才问道。
四目道长顿时紧急咳嗽了两声,不敢和罗梓对视,移开视线心虚地大声道:“阿梓啊,你这些年长高不少嘛!”
罗梓听见四目师叔这话脸色一黑,这话是在说他那时候的死都长不高吗?!
四目道长顿时紧张起来,哎呀自己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啊!他连忙又补救道:“也帅了很多嘛!”
罗梓这时才露出一个晦涩不明的笑容出来。
要笑不笑地盯着四目师叔。
四目师叔暗自“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接着有话没话地找话道:“阿梓,这么多年不见,师叔可想你啦!”
“你去看过你师傅了没有啊?”
说着这话,四目师叔走到一具到处乱蹦的行尸前点住了行尸额头上的符咒,行尸立马安分下来,四目道长扛起那具行尸排好。
罗梓听见四目道长的话,笑容收敛了些,他不说话,拦住了正要去搬另一具行尸的四目师叔,这次是真诚地笑了,罗梓笑着说:“师叔,这样多累啊,看我的。”
四目道长自然有无不可,反正只要这小魔头不要再提刚刚的事情就好了。
在这么说他也是长辈嘛!这些贪玩的事情自己做做就好,怎么可以让晚辈一直挂在嘴边呢?!
特别对方还是小魔头罗梓……真是……要是嘉乐,自己哪还用管什么三七二十一!
然后四目道长就站在一边,看见了接下来这样的一幕——
自己的小魔头师侄阿梓背对着自己,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来,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就看见那些行尸像是听得见命令一样顿时都停下了蹦跶,然后同时面向自己这边,一个接着一个整整齐齐地排好队来!
四目道长顿时傻了眼。
这是什么咒?
在那一瞬间四目道长就要脱口而出问罗梓“这是什么咒”的话来了,好在四目道长还知道自己是身为师叔的那一位,处于“矜持”,四目道长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像是要将舌头都一起咽下去,免得说出什么话来!
这时候罗梓突然回过头来。
四目道长立马收起了自己惊呆了的表情,重新变成正经的师长尽力装出一副“很普通嘛”的表情看着罗梓。
谁知道这时候罗梓突然问道:“师叔啊!你经常赶尸,要不要我告诉你这个咒语吧!”
“正好也轻松嘛!”
四目道长顿时就差点破了功!
忍不住看向罗梓的眼睛,虽然他现在很想答应,但是总是觉得这师侄的表情有些怪怎么办?
不行,一世英名不能毁在这个小小的蛤蟆口!四目道长这样想着,艰难地拒绝道:“还是不了,阿梓……”
然后就看见罗梓表情可惜地道:“啊——那真是可惜了!”
四目道长看见罗梓的表情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好”了,接着就听见罗梓接着说道:“不过也不要紧,我突然想起来,刚刚这是阴法,师叔你不能学啊!”
阴法……
阴法!
居然用阴法来诱惑我!
四目道长差点吐血,他看向罗梓的眼神更加警惕——果然,不能有一刻的松懈,这就是小魔头啊!
不!
长大了!
这是大魔头啊!
还是默默赶尸吧……
四目道长在心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有些颓废地走到那些行尸面前,手里折着一张符咒,打算重新做一个引路符。
罗梓看着四目师叔颓废的背影,在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所以他补救道:“师叔啊,让我来吧!”
四目道长的背影一颤——大魔头终于改过自新,回过神来,要补救了吗?
不行,还是不能松懈!四目道长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来?”
“对啊!”罗梓说完,小跑上前来接过四目道长手里的神台,表情真挚,道,“师叔啊,你就去坐我的马吧!赶尸一夜了,一定很累!”
“去吧去吧!去休息吧!”
看罗梓这真挚的表情,四目道长半信半疑,但是既然罗梓都说了,他也正好累,就顺势不痛不痒、还带着警惕地夸奖道:“算你还算乖巧!”
(语气请参详剧中四目道长夸奖菁菁的语气。)
说完跨上了鬼马。
鬼马摇了摇脑袋,心中满是不愿。
这时候四目师叔真心夸奖道:“好乖的马啊!”
鬼马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听不懂人话的时候真好。
要是那时候,自己就可以把背上这个家伙给蹦下来了!
然后四目师叔抬头就看见罗梓捏着神台里的符咒喃喃几句,那些行尸居然自己就朝着正确的道路蹦了起来!
然后就见自己这个好师侄取下背后的披风盖在行尸的手臂上——
然后躺了上去!
骑马好还是睡着好?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对于此刻的四目道长而言。
然后这时候罗梓好像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来又笑着对四目道长喊道:“师叔!我想起来这个咒语你可以学欸!”
你大爷的……(。)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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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休居。
小花开得正好。
鹅、猪等家禽在草坪上自由自在地踱步……
等等!
家禽在草坪上踱步!!!
罗梓最开始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内心被这美好的一幕触动了,但是……
这草坪,自己一定不会踩上去!
罗梓这样想道,坚定地点点头!
罗梓躺在行尸们的头顶,身下的披风很好地撑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他双手把在头后面,行尸们像波浪一样一蹦一跳地进了院子里,他们身后跟着的是骑在鬼马身上,黑着脸的四目师叔。
罗梓探出头来看看行尸们脚下的黄土道路——
唔……看起来没有污泥也没有家禽便便。
看来应该是嘉乐为了迎接四目师叔——其实是为了让四目师叔心情好点,免得被四目师叔骂,特意挑来干土铺了一遍的吧!
罗梓想起了电影中,刚开始的时候,嘉乐和一休大师比赛挑水,然后嘉乐得意忘形结果不小心踩到牛屎,摔了个倒插葱的一幕。
牛屎……
牛屎!
罗梓突然觉得嘉乐这个自己未谋面的师兄果然是好人,顿时他决定,等下四目师叔要下那个“哎呦”咒给这些死尸的时候,自己就——
“没看见”好啦!
反正等会儿肯定是师叔被揍!
然后这时候罗梓喜洋洋地从行尸的身上下来,接着就听见身后四目师叔的大叫——
“啊——!”
罗梓愣神回头,顿时傻了眼——
嘉乐是把宅院里的黄土道路给铺了一遍,但是估计是时间赶不及,宅外的道路就……
而行尸队伍太长,鬼马和他主人一样,也有些轻微的洁癖,不愿意踩在那草坪里,所以就停在了外面,结果四目师叔一下来,就……
真是走了牛屎运了!
罗梓强忍住内心的恶心与下意识地反感,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只听见身后传来四目师叔嘀嘀咕咕地骂咧着。
嘉乐师兄,我真的会旁观的,你放心。
罗梓只能这样在心中说道。
原剧中四目师叔是因为嘉乐等他,结果在偷睡觉所以才布置了“哎呦”咒给那些行尸们的,但是现在……师叔连叫门都没有叫门,直接朝着大门而来。
罗梓连忙不着痕迹地避开脚底还有着污渍的师叔。
四目道长知道自己这个师侄的怪脾气,看见了也不介意,只是更生气了——他也是爱干净的人好吧!
四目师叔气势汹汹地双手直接插破纸糊打开了门,正好就见嘉乐躺在竹椅上嘴里说着梦话:“菁菁啊——菁菁啊……我不是故意的啊菁菁……”
“哎呀——我叫你守门你给我睡觉!”
四目师叔顿时前怒接后怒,两怒一起怒!
他小心地关上门,贼兮兮地抱着门旁的竹棍回来。
下了台阶才看见躲在行尸身后的罗梓。
四目道长不说话,看着罗梓,眼神中带着不可道的危险。
罗梓挑了挑眉——唔……这是……
好吧我不插手。
罗梓顿时认了输,双手摊开表示自己不会插手。
四目师叔满意地点了点头,抄起一柄竹棍就打在首尸的手掌心处,首尸的肌肉受到了打击,条件反射地握住了那柄竹棍。
四目道长旋身一踢,首尸被踢向右边——
好身手!罗梓不由得为四目师叔的身手和计算精准打了个赞!
然后罗梓的余光就瞥见纸糊门那里,之前师叔双手戳破的左边的那个洞里露出了一只畏畏缩缩的眼睛。
那眼睛里先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嗯,嘉乐,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插手的!罗梓看见了嘉乐,但是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得回头来。
这时候师叔已经把竹棍给分派完毕了。
罗梓只见师叔一手拿着水缸盖,一手拿着一个小瓷缸,蹲在那些死尸前面,顶着小瓷缸和木盖,只听见师叔喊了一声“哎呦”!
齐齐地一阵竹棍就这样砸了下来!
罗梓倒吸了一口冷气——好狠!
看着志得意满领着行尸们走向屋子里的四目师叔,罗梓不由得真心地为师叔感到疼……
…………
“我是罗梓。”
“四夕罗,百木之长曰梓的梓,罗梓。”
“师兄,你也可以叫我阿梓。”
四目道长这一次没有立刻回房间休息,而是在大厅里为罗梓介绍自己“疼死你了~”的徒弟嘉乐。
嘉乐和电影里一样,长得挺憨厚的,其实和一休大师一样,是那种看似一本正经,其实内心猥琐的少年。
嘉乐此时还看不出来之后的猥琐模样,而是看起来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村少年一样憨厚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羞涩地笑道:“阿梓——我叫嘉乐,不用叫我师兄啦,就直接叫我嘉乐就好了!”
罗梓和善地笑了笑,其实内心是在吐槽:呵呵,这可不像是之前反坑了四目师叔一把的机灵鬼啊!
罗梓笑着的同时,暗自在心中加深了对嘉乐的警惕——嗯,这绝对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有人敲门的声音。
四目道长正眼见着面前这一和谐的一幕满意地点头,听见敲门声便疑惑道:“嘉乐,你去看看,谁啊?”
最后的一句“谁啊”是对门外的人说的。
然后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老成的声音道:“是我啊嘉乐!”
一听见这声音,四目道长的表情顿时一变!
“嘉乐!”四目道长拉过嘉乐的耳朵,恶狠狠地问道,“你之前怎么不告诉师傅隔壁的老和尚回来了啊!”
“哎呀哎呀师傅!没时间嘛没时间嘛!”嘉乐弓着身子连声求饶。
四目道长松开了捏着嘉乐耳朵的手指,转身就朝着内屋脚步快速地走去,边走还边小声对着嘉乐道:“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别让他来烦我!”
说完四目师叔就“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嘉乐揉着自己的耳朵,一边委屈地嘀咕着“还不是你一回家就指挥那些死尸欺负我”的话,一边朝着罗梓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师傅就是这样,别介意啊!其实大师是个好人的!”
嘉乐生怕罗梓对门外的一休大师有了不好的主观臆断,还解释道。(。)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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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休大师。
剧中很重要的一个角色。
演员是当时香港电影界很有名有地位的午马。
午马和林正英九叔一样,是演鬼片、僵尸片为名的演员之一。
同时也和正英叔私交不浅。
而一休大师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挺有诙谐意味,和那个“一休一休一休”的小和尚名字一样嘛,但是在这个世界,“一休大师”这个称呼其实是和大师的为人处世的准则相对应的。
还记得剧中一休大师和四目道长久别重逢的那幕吗,嘉乐和菁菁不是去厨房端早点去了嘛,然后一休大师就和四目道长闹起来了。
最后四目道长在桌子底下给了一休大师一脚……在那个地方,一休大师也只是念叨着“欧米豆腐”“原谅他”的话,然后就走了。
也没有怎么怪罪四目道长,之后四目道长因为他的早课晚省太闹腾,抱着那箱子金条冲进他家的时候,他也是笑脸相迎。
按罗梓对一休大师的主观来讲,罗梓是偏向于一休大师是个受人尊重的慈蔼的老人这样的印象的。
所以罗梓对初次见面的一休大师很尊重,他对着对一休大师还是难得地行了个后辈礼——按辈分来讲,一休大师是跟四目师叔同一辈分的高僧,和四目师叔一个辈分,那就是和九叔一个辈分,罗梓虽然不是九叔名义上的弟子,但是其实也算是九叔事实上的弟子了。
给一休大师行后辈礼不错,罗梓笑着道:“一休大师,我常听见师叔提起你,我是罗梓,四夕……”
“四夕罗,百木之长的梓!罗梓,一休大师!”
不等罗梓说完,嘉乐就兴冲冲地代他说道,说完还邀功似得对着罗梓笑道:“对吧阿梓!”
罗梓也不介意,笑答:“对。”
然后罗梓对着一休大师道:“一休大师,您还可以叫我阿梓。”
然后行了一个后辈礼。
可是刚刚行完后辈礼节,四目师叔就突然打开了内室的门走了出来。
四目师叔看着罗梓道:“阿梓啊!你不必给他行礼节的!”
说到这里四目师叔仰起头来用鼻孔对着一休大师道:“这老家伙活了不知道多久了,就是老不死!年龄都是白活的!”
四目师叔又看向罗梓:“严格来讲你不需要跟他算辈分!”
这是说的罗梓并不是九叔名义上收受的徒弟。
不需要跟他们一起算辈分。
听见四目道长这么说,嘉乐苦笑了两声,拉了拉大师的袖子道:“大师啊,别跟他计较啊。”
一休大师不愧名字叫一休。
大师无视了四目道长的话,对罗梓说道:“阿梓吧?你看你,我们见得急,也来不及给你带什么礼物,这串佛珠就送给你啦!”
一休大师自顾自地从手上撸下一串佛珠塞到罗梓的手里。
好嘛,现在不管四目师叔说什么,反正罗梓也算是一休大师的后辈了!
真是……说好的一休呢?这还真是软软地给了师叔一根刺啊!
这两个老顽童!
可长者赐不敢辞,罗梓只好接过来——可是给一个鬼主送佛珠……
这算哪档子事儿嘛!
好在罗梓已经到了不怕这些东西的地步了,不然……放其他的任何一个鬼主来,还不顿时真身暴露!
罗梓感受着手里佛珠的灼热,无奈地想道。
这时候四目道长狠狠地瞪了一眼一休大师,一把拿过罗梓手里的佛珠,道:“阿梓,这佛珠太差了!先放在师叔这里,师叔给你保管!”
说着四目道长自顾自地把佛珠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时候一休大师真的脸色有些不对了。
欸你个四目,大家打打闹闹也就算了,这毕竟是正式的一件大事,即使在不介意,这也是很不给他面子的!
罗梓面上虽然是淡定地笑着,但是其实心中已经感动了——当初在冥月城接他一起的,是四目师叔和九叔两个人。
换而言之就是四目师叔也知道他不是凡人,而是鬼怪的秘密。
四目师叔虽然嘴里说着一休大师的坏话,但是其实他心里是肯定一休大师的本领的,四目道长知道这串佛珠对他并不是助力而是伤害,明知这是很正式很严肃的一件事,但是四目道长却眼睛都不眨地愿意为他做出无礼的事情来。
而且对方还是名为死敌实为生死之交的一休大师。
四目道长清咳了两声,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心中自然也是有所愧疚的,这时候正看见了一休大师身边的菁菁,便装作无意地问道:“老和尚,这是谁啊?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嘉乐不忍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师傅啊,话又错了啊!
四目道长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了,但是他和一休大师“交恶”多年,早就有了彼此的默契和熟悉。
一休大师见四目道长率先对自己搭话,就知道四目道长其实是朝自己低头了,也不在意四目道长说话的内容,重又笑嘻嘻地道:“这是菁菁,我新收的徒弟。”
一休大师拍了拍菁菁的手臂道:“菁菁啊,还不见过道长?”
菁菁其实心中是对四目道长此时是不满的,虽然一休大师不介意,但是菁菁毕竟还年轻,她是介意的,可是菁菁还是道:“见过道长。”
这时候菁菁眼珠子一转,对一休大师道:“师傅啊,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四目道长啊?”
这就是两家怪的地方了,两个师傅一个激进一个老好人,徒弟们倒是正好相反!
一休大师知道自己徒弟要说什么了,但是他阻止不及,就听见四目道长炸了毛一样问道:“他说我什么了?!”
哎呀你个老和尚,居然对徒弟说我坏话啊——四目道长才不信一休大师会说自己的好话!
一休大师阻拦不及,只好借着答话的空隙背对着四目道长,对着菁菁挤眉弄眼。
而罗梓就在旁边。
罗梓自觉地移开了眼睛。
菁菁虽然心中有气,但是还是对一休大师很敬爱的,只好暗自蹬了蹬腿,不甘心地道:
“哦~~我师父说啊……”(。)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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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师父说啊——”
菁菁走上前来看着四目道长的眼睛说道——
“我师父说啊,你心地善良,为人正直。”
“一声斩妖除魔,有杀错没放过!”
“对徒弟呢,就无微不至。”
“就算做错了事也不回答也不会骂——”
说到这里菁菁看了一眼嘉乐。
嘉乐顿时忍住吐槽和白眼,低下了头!
谁知道这时候菁菁继续说道:“大不了说声疼死你了!”
嘉乐差点忍不住一口口水呛死自己。
说到这里菁菁转身回到了一休大师的身边。
嘉乐忍不住走到四目道长身边,感慨道:“师傅,她说得真传神啊!”
“嗯——!”四目道长狠狠地瞪了一眼嘉乐。
嘉乐又低着头立马不说话了。
回身走的菁菁这时候和笑着不说话的罗梓对视了。
罗梓看着菁菁,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但是却不敢笑出声来,垂在身边的手不由得给菁菁比了一个大拇指。
菁菁本来对罗梓其实心里也怀有不满的,因为毕竟一休大师的佛珠是送给他的,却被四目道长直接拿走了,菁菁认为罗梓也该有保管不当的过错。
但是见罗梓对自己暗自比了一个大拇指的时候,菁菁却不由得抿嘴一笑。
又忍了回去,菁菁瞪了一眼罗梓。
罗梓看着因为小麦肤色所以看不出脸红的菁菁,想道:不愧是剧中那个话里含刀带刺的菁菁啊,话一半真一半假,偏生人家还不得不认同她——
特别是四目师叔和嘉乐,居然还以为人家是在夸他!
罗梓笑了。
可是菁菁话还没说完,虽然被罗梓打断了一下,接着菁菁却很顺畅地接着道:“师傅还说啊,你们见面有如兄弟重逢一样啊。”
这时候四目道长瞪起了眼睛,谁说自己跟这个老和尚是兄弟一样了!
但是之前菁菁说的那些都那么的……传神,四目道长顿时来了兴趣,又忍下,问道:“重逢又怎么样啊?”
“重逢恍如隔世,悲喜交加,相对哑口无言咯!”菁菁歪了歪头,抓着一休大师的袖子道,“对不对啊师父?”
罗梓这次实在忍不住笑了:谁说兄弟重逢恍如隔世是这样解释的啊!真是大神了!
可是他站在一休大师的身后,一休大师看不见,抓着一休大师袖子的菁菁倒是看见了,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罗梓。
罗梓对她耸耸肩:没办法,你解释得太传神了。
一休大师这时候满意地笑着对菁菁说道:“嗯,你说的对!”
一休大师说完朝着四目师叔扬扬下巴:“我面对着他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那是你哑巴的!”四目师叔也不甘吃亏,瞪了回去,但是说完又不由地对菁菁板着脸夸奖道:“你倒是又乖巧又伶俐。”
“阿梓啊,你笑什么?”
说完大师和菁菁,四目道长对罗梓问道。
罗梓突然被提及,忍不住笑意道:“没什么师叔,这个菁菁姑娘还真是……”
“真是什么?!”菁菁顿时仰着下巴瞪着他。
罗梓不以为意,他对着菁菁笑着说道:“古灵精怪!”
“你!”菁菁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她主观看来罗梓是在说他的坏话,但是罗梓却又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又不能硬着说他是在说自己的坏话!
真是气死啦!
这时候嘉乐冲过来挡在罗梓和菁菁的中间拦着架,对着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道:“师傅啊,不如你跟大师先喝杯茶?我去做早点好不好啊?”
四目道长本意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嘉乐挤眉弄眼地示意菁菁个罗梓:“师傅啊,你就说声好吧!”
四目道长的眼睛扫了扫罗梓和菁菁,只好紧咬牙根狠狠地点了点头,嘴也不开地道:“唔!”
嘉乐立马像是得了圣旨一样拉走了罗梓:“阿梓啊,你来帮我忙吧!”
罗梓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还是不能拂了嘉乐的好意,跟着嘉乐出去了。
谁知道这时候一休大师认为不能理所当然地白吃人家的东西,居然笑着对菁菁说道:“菁菁啊,你也去帮忙吧。”
嘉乐顿时打了个激灵。
罗梓看着嘉乐百变的脸色,郁闷道:“嘉乐,你感冒啦?”
“没有没有!我们进去吧!”
嘉乐连忙把罗梓推进了厨房,尽力让自己挡在罗梓和菁菁的中间。
天哪!
师傅他们要闹腾!
厨房怎么办啊!
不说嘉乐此刻内心的咆哮,咱们来说说罗梓——
罗梓是个挑嘴的饕客。
还是那种非绝好不进口的饕客。
上文曾经说过,九叔因为他的这个属性,被折磨了整整两年,而师兄文才因此厨艺大进。
但是与他十分挑嘴、对食物十分毒舌的属性完全不成对比的就是——
他连个鸡蛋都不会打。
没错,人人都说久病成医、久病成医的,可是这个惯例在他身上完全失去了效用。
如果说打个鸡蛋都忘记放盐,还煎焦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就算是黑暗料理了,那对不起,放在罗梓的厨艺上,那是黄金会发光的那一类料理……
没办法,才帮忙切个豆腐乳,罗梓就被满头黑线的嘉乐赶了出来。
让和大师差不多性子的嘉乐满头黑线的赶出来,罗梓也是没谁了。
“十指不沾泥!哼!”菁菁在他被赶出来的时候昂着下巴神气道。
菁菁比嘉乐手艺还好。
罗梓抚额深吸了一口气——自己这是被一个黄毛丫头个给鄙视了?!
然而罗梓正打算进房间,就看见房间里的这样一幕——
这时候四目师叔已经和一休大叔“喝过茶”了。
最终两人是半斤八两,势均力敌。
四目师叔对此很不满意,发出了攻势——四目道长笑眯眯地道:“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去了西方极乐了呢!”
刚说完,四目道长突然双掌推在竹桌子上朝着一休大师推去。
一休大师一直警惕着,及时地挡住了,他和师叔一样双手推在桌子边儿上运着力,嘴上不饶人地道:“我是去过了!”
“不过他们叫我带你一起去!”
唔……
看着屋子里这一幕,罗梓眯着眼深深地思考一番。
最后还是回过脚步来,一跳,坐在走廊把手上——
还是不进去了。(。)om,。
一秒记住【飘逸网】,为您。
“欸!你这么坐在这里啊!”
菁菁从厨房里出来,见到的第一幕就是罗梓一脸颓废地坐在扶手上,问道。
罗梓看了菁菁一眼,不说话,他歪歪头示意了菁菁看一下房间里的那两位——
菁菁转眸一看,顿时吓了一跳,美眸瞪得老大——她是从师父那里听说师父和四目道长关系打打闹闹的,可是也没听师父说他们打得这么“激烈”啊!
“师父!”菁菁喊着就焦急地要冲上前去。
罗梓连忙跳下来拉住了菁菁的手,他说道:“菁菁姑娘,你别担心啊!”
罗梓把菁菁拉回来,挡在菁菁的面前,菁菁还要挣扎,罗梓连忙用力拉住,看着菁菁的眼睛道:“菁菁姑娘,师叔和大师他们看起来是打打闹闹的不知分寸,其实都是有底的!你别担心了——他们打了都十几年了!”
有底的……呵呵……
罗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起之后大师把师叔往仙人掌那边推,师叔对大师的那一脚的一幕幕……越想,他自己心里就越没底。
可是菁菁不知道啊!
菁菁被哄住了。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房间里,正好就看见一休大师把四目道长往仙人掌那边推的那一幕。
顿时不担心了。
菁菁傻了眼,从来没想过自己师傅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菁菁立马就不说进去阻止的一幕了。
自己师傅都没吃亏,进去干嘛?!
小姑娘是这么想的。
“放开我!”
既然已经不担心师傅了,菁菁立马回过神来对罗梓喊道。
眼睛看着罗梓抓住她手的地方。
罗梓笑笑,不介意地放开了手,问道:“说起来,菁菁姑娘你不是在帮嘉乐么?”
菁菁轻松道:“没事,我们手脚都麻利地很!”
说到这里,菁菁瞥了一眼罗梓白皙没有半点茧子的手,不屑的语气道:“不像某人的手,连刀都摸不好——”
罗梓无语了。
他趁着菁菁不注意翻了个白眼——自己的手可不是用来摸菜刀的!
自己的手,是摸天子剑的。
但是这话可不能跟菁菁说。
所以罗梓就只有笑笑不说话。
菁菁总是见罗梓就笑笑不说话,心下就是一阵无名的羞恼,她哼哼地撇开脸去,叉着腰不看罗梓。
两人就这样呆站着。
好在这时候嘉乐已经在厨房里处理好了所有的早点,嘉乐在厨房里喊道:“阿梓!菁菁!过来帮忙端下盘子!”
欸!端盘子可以,我会!罗梓想道,自己以前在义庄的时候就是担任端盘子的活儿。
他笑着走上前去,却被菁菁抢了先。
菁菁越过他的时候还不忘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去!又被小丫头给鄙视了!
罗梓心中难得起了不忿的涟漪。
我还非做件事来给你看看!罗梓怀着雄心进了厨房。
菁菁接过两个盘子。
嘉乐接着两个盘子。
剩下两个盘子。
一个看起来不怎么美观,是罗梓讨厌的食物之一:豆腐乳。
一个是会到处滚动的花生米。
罗梓一个人看着桌子上的两个盘子,眼角抽搐了——我恨洁癖癌!
正当罗梓纠结的时候,嘉乐突然冲回了厨房:“不行,又要换一个桌子了!”
罗梓傻傻地看着嘉乐手脚麻利地抄起一张新桌子,把所有的菜都放上去,抬起桌子就走。
罗梓反应过来——这是师叔和大师弄坏了桌子的一幕啊!
哎呀!太好了!
罗梓由衷地笑了。
可是这时候菁菁又白了他一眼,像是在说:哼!我说的果然没错!
然后端着一个粥瓷盆走了。
‘…………’罗梓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你丫!
“大师!”
大师两人还在对掌,这时候门口传来嘉乐的喊声,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
“师傅!吃早点啊!”
就看见嘉乐抬着个新的竹桌子,喊道。
身后菁菁端着一个偌大的粥瓷盆,然后罗梓一脸低沉的跟了进来。
大师和四目师叔对视一眼,立马同时收了掌。
两人抄起地上一团乱、但是好在还善在的椅子赶到了嘉乐那边。
摆好椅子。
罗梓和嘉乐坐在一边挤挤。
谁知道嘉乐还没坐下呢,四目师叔拢起了袖子,大师也在同一时间,两人居然又对起掌来!
嘉乐咽了口口水,连忙坐下,端起碗筷来讪笑着劝架道:“来吃粥啊!来来来!”
四目师叔和一休大师这才看起来半点事儿都没有似得端起来碗筷。
罗梓警惕地对比了一下两人的神情,端起了碗筷。
嘉乐埋头看似是在吃粥,其实也和罗梓一样,两人的视线巧合地对在了一起。
嘉乐眼神可怜地对罗梓皱了皱眉头——我现在只希望师傅和大师,能看在菁菁和阿梓你初来的面子上,让我安安稳稳地吃完这一餐!
罗梓看出了嘉乐眼神中的祈祷。
他无奈地看了看嘉乐,摇了摇头——别想了嘉乐,事实会证明,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饭桌上唯一的女孩儿菁菁该吃吃该喝喝的,看起来半点事儿都不担心。
嘉乐和罗梓同时看向菁菁。
菁菁正夹着菜,突然看见两人的视线投过来,顿时一脸疑惑,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说:你们看我干嘛?
嘉乐和罗梓这对同门表师兄弟极有默契地同时低下头来——你厉害!不知者牛掰!
这时候大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下筷子打算夹一口干果,谁知道四目师叔突然下筷子夹住了大师的筷子。
嘉乐顿时脸色大变!
“菁菁阿梓啊,不如我们躲开点吃吧?”嘉乐好心道。
罗梓顿时点点头回应!
菁菁却道:“为什么躲开吃啊,没礼貌!”
然后继续动筷子。
罗梓和嘉乐离开饭桌的时候同时给了菁菁一个“你保重”的眼神。
嘉乐还不忘说了声“那你自己保重啊”,然后夹了一块豆腐乳才离开。
嘉乐走之前附耳在大师耳边道:“大师,让着他点儿。”
可是罗梓嘛——罗梓走之前附耳在师叔耳边道:“师叔,朝脸下筷子!”
‘……’
…………
事实证明。
不听罗梓言,吃亏在眼前。
菁菁收了豆腐乳双响炮,嘉乐从菁菁的脸上挑下来豆腐乳到碗里,然后收了菁菁的一脚狠的。
菁菁转身气呼呼地就走,这时候罗梓拦住了她。
罗梓挡在菁菁离开的路中间,菁菁差点就也给他一脚,谁知道这时候罗梓递过来一节手帕,道:“擦擦?”
毕竟是姑娘家,也确实难受,罗梓能理解,特别他是洁癖癌患者,更觉得难受。
菁菁看了他一眼,自见面起第一次没有说话刺他,而是默默地接过罗梓的手帕。
还是转身回到了对面。(。)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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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休居。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地方。
而这个不平静,始于罗梓的一个问题——
“师叔,你打算让我睡哪里?”
罗梓靠在四目道长房间的门栏上,双手交叉,脸上带着单纯(威胁)的笑容,看着正弯腰整理床铺的四目道长。
四目道长好好地整理着床铺呢,听见这话冷不丁地颤了一下。
又颤了一下!
该死,把这个问题给忘了!
收到罗梓“善意”的提醒,四目道长心虚地咽了口口水,迅速抬眸望了一眼身后侧的罗梓,在那一瞬间瞥见罗梓表情后又收了回来——不好,来者不善!
四目道长这样想着。
顿时全身紧张起来,他背对着罗梓的表情变得严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猛地坚定下来!
他突然转身看着罗梓,像是认定了什么一样面色坚定,上前一步,动作极快。
可这吓不到罗梓。
罗梓脸上的笑容反而咧开更大了,不过微微眯起来的眼睛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状似单纯地笑道:“师叔啊,你这么激动,是想到该让师侄我睡床了吗?”
床!阿梓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阿梓居然要抢我的床!
想到这点,四目道长顿时一惊!
罗梓笑得更欢畅了,不过头却是微微低着的,眼神中饱含着恶意地看着四目道长。
正想要硬气一点拒绝罗梓的四目道长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罗梓的眼神给憋了回去。
没办法,四目师叔只好讪讪笑道:“阿梓啊,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师叔把新买的被子给你,你打地铺……”
“不行哦,师叔~”罗梓当然不会这样简单地让步,他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你知道的,师侄我身体不好啊!”
身体不好……个屁!罗梓的身体当然很好!不止是很好,近期被玉墨给刺激得正式觉醒了本体,简直是好的不能更好了!感觉要打十个啊——呸!
咳咳!
但是四目道长自然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四目道长对罗梓的记忆尚且还停留在七年前,那个身体纤瘦,皮肤病态白的长不高正太那里,观念还没有从“爱护他”变成“使唤他”的那一步。
所以当他听见罗梓说自己“身体不好”的时候,心中还是不忍的。
四目道长咬着牙紧皱着眉头,虽然道德感逼迫自己要对“身体不好”的师侄好一点,但是作为赶尸道人的他,是真的是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睡过一觉了,本能上驱使着他今晚要趴在自己柔软的床上不动,好好睡一觉,所以四目道长还是犹自垂死挣扎地对着罗梓道:“要不……和嘉乐睡?嘉乐可以帮你暖被子!”
然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四目看着罗梓,眼神中满含期待。
罗梓听见这话嘴角狠狠地抽动了好几下——什么叫嘉乐师兄可以帮自己暖被子?自己什么时候堕落到要一个大男人帮自己暖被子了?!就算在不济,暖被子这种事情还是要香喷喷的软妹子来才对吧——啊呸!什么叫暖被子啊!!感觉被带坏了——
罗梓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僵硬僵硬的,看向四目道长的眼神也愈发地危险起来,冷不丁地开口道:“师叔~~我有洁癖癌啊!”
四目道长看见罗梓的表情顿时心一紧,不好,又说错话了吗?看师侄的表情好像是这样的呢!怎么办怎么办!
没办法,四目道长眼一闭,对罗梓的眼神眼不见为安,最后坚决道:“那你去隔壁睡吧!”
——一直看似清理睡铺其实偷听热闹的嘉乐听见这话,顿时一惊,手上的枕头“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嘉乐立马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罗梓。
罗梓听见四目道长的话一愣。
去隔壁睡?
你认真的?隔壁可是有一只妹子呢!
孰知原剧情的罗梓下意识地愣愣回过头来看向嘉乐,嘉乐立马吓得低下了头——现在的嘉乐还没有真的喜欢上隔壁的母老虎,而是在害怕着菁菁。
罗梓想到了什么,心中恶趣味起来,挑挑眉毛接话道:“好啊!去就去!不过,还得师叔出面才是啊……”
说完朝着四目道长裂开嘴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笑容四目道长打了个冷颤。
心中有点不妙。
…………
“事情就是这样了!老和尚,答不答应你就说一句话吧!”
夜色将暗,一休大师正烧水准备沐浴,这时候四目师叔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所谓的罗梓,四目师叔昂着脑袋仰着下巴对一脸惶然的一休大师道。
嘉乐扒在窗栏上偷看着这边。
罗梓感受到视线掉头看过去,谁知道嘉乐在吓了一跳之后居然对着罗梓做口型道:
‘好自为之啊阿梓……’
做完这个口型之后嘉乐就立马手脚猥琐地回到了他的“床”边,又蹑手蹑脚地把自己钻到被子里去,完了还不忘给罗梓这边比了个“保重”的手势。
唔……自己要不要告诉他,菁菁就是以后他的意中人呢?
罗梓看懂了口型,表情顿时无语了,心中不免恶趣味地这样想道。
“道兄啊,当然可以……”
一休大师听了四目师叔的来意,先是很开明地同意了,但是随即站在他后边儿的菁菁就狠狠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一休大师猛冷吸了一口气之后立马又转口了:“只是我这里也只有一张床,菁菁来了,哪里还能腾出地方来呢?要不你让阿梓和我一起打地铺?”
罗梓挑了挑眉,对着看向他的四目师叔摊开手耸了耸肩,又笑了,他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别想我打地铺!师叔,看吧,还是把你软绵绵的大床让给我吧!
四目道长当然不会同意!
他咬咬牙,突然道:“老和尚,出来我们单独谈谈!”
“师傅!”菁菁听见四目道长这么说,立马拉住了一休大师的袖子,她当然也不想睡地铺,特别是明明有床,还非得让给一个男人来自己打地铺——不知道这是不绅士的吗!
想到这里菁菁明目张胆地狠狠瞪了一眼罗梓。
“没事,菁菁啊。”一休大师却很和蔼地拍了怕菁菁的手,答应四目道长道,“好啊道兄。”
一休大师刚说完,四目道长就领先跨步出去了。
一休大师跟了出去……(。)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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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到底在外头谈了些什么。
反正四目师叔进来的时候表情是很阴沉的。
一休大师倒是满脸笑容,他招招手:“菁菁啊,你过来,今晚上就跟着师傅一起打地铺吧!道长愿意把他在省城新买的被子借过来!”
菁菁一听自然不肯,她急了:“师傅啊——!”
“欸~~别说了,就这样决定了!”一休大师这次倒是没有顺着心肝徒弟的意思,而是语气坚决地温柔道,“人家阿梓是客人嘛!”
“哼!”菁菁顿时不依也不行,她甩开抓着师傅衣角的手哼了一声,瞪了一眼罗梓就怒冲冲地甩着辫子冲进了里屋。
“欸!菁菁啊!”
这倔脾气,就连一休大师叫也叫不住。
一休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四目道长道:“道兄啊,别担心,你就让阿梓今晚留在我这里就好了,说好的条件,我老和尚绝对不食言!”
眼尖的罗梓发现,当一休大师说出“说好的条件”的时候,自家的师叔脸上肌肉都是一抽一抽的,很明显的肉疼表情。
能让一向好面子的师叔都无法在子侄辈面前扯着面皮装善,看来是很吃亏了——罗梓想。
但是罗梓就静静的,不说话,这是他作为一个美男子的美德。
(——哇咔咔咔咔——罗梓内心独白大笑)
对着一休大师的说辞,四目道长却不开口说话,他瞪着眼睛憋了好久,最后重重地“嗯”了一声,也不管罗梓了,转身就走。
就在四目道长转身的一瞬,一休大师的表情突然就不正经了。
“嘿嘿嘿嘿——”这是一休大师猥琐的笑声。
(站在他身后的罗梓一头黑线。)
没办法,罗梓只好握着拳头咳了两声。
一休大师这才从得意忘形中反应过来身后其实原来还有人,他尴尬地回身:“啊……阿梓啊,你还在这里啊?”
汗,什么叫我还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好吧?!
看来是安静过头了……
罗梓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师,我睡哪里啊?”
…………
“这是你师叔带来的被子!”
菁菁一把将一床尚且还散发着新鲜棉花味道的被子,扔在躺在床上的罗梓的身上。
她在黑着俏脸在转身离开之前还不忘恨声道:“无赖!”
罗梓被莫名其妙地骂了,还来不及反驳,就连忙从被子底下直起身来:“欸!被子不是给你用的么?!”
菁菁一脸嫌弃:“才不要你睡我的被子!”
罗梓顿时无语了,他低着头嘀咕道:“我还不想睡你的被子呢!新被子多好!”
不过其实罗梓说实话,即使是出于一个洁癖癌重症患者的角度来讲,菁菁的被子其实真心很干净,就是他也挑不出骨头来,但是被菁菁这么说了,罗梓嘴上虚嚷嚷几句咋啦!
“你!”罗梓有没有特意压低声音,菁菁当然听得见,小姑娘炸毛了,转过来瞪着罗梓。
罗梓立马缩了缩脑袋。
但是菁菁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看他这样又收回了脾气没有发作,只是重重地用着鼻音:“哼!”
小姑奶奶刚来就霸道地把一休大师的床个占了。
谁知道还没坐热乎呢,辛辛苦苦清理了一整天的床铺又被罗梓给摘了桃子。
谁来谁都得生气。
罗梓也能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反正今晚床已经归自己了,谁也夺不走!
他翻过一面来脸朝下呈大字趴在刚刚铺上的新被褥上,感受着阳光与新棉花的温暖,满脸笑容,丝毫没有自己欺负四目师叔的自觉愧疚心——
嘉乐知道四目道长今晚会回来,特意把他师傅之前回来一趟买的新被褥给晒了一整天,谁知道罗梓会来,四目道长的新被褥,四目道长自己连动都没动过就贡献给了罗梓,唉……
嘉乐的孝敬也是……
来得及时啊!
“铛!”
“行棺借道,人神有避!”
“铛铛!”
“茅山作旗,邻舍饶面!”
“铛铛铛!”
“天官家事,生人勿扰!”
……
“铛!”
“行棺借道,人神……”
远处传来了符铃的声音,以及一个听起来就正直沉稳的男声在高高地呼喝着。
第一声是告知四方觊觎棺内尸身的鬼怪,这是行棺,级别不是它们能染指的,让它们最好别上来探地雷。
第二声是告知周围的同道中人,这是茅山执掌的行旗,“邻舍”指的是龙虎山、一气宗等的驱魔道长等,表示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事了还请看在情分上帮一把。
第三声是告知那些心怀不轨的游离野盗,这可是天子家的家事,要动手之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免得惹祸上身,再加上前面一句的“行棺”,也是暗示他们这只是一行送棺队,没什么好抢的。
大晚上的。
这行棺队的声音还真算得上是引人耳目。
罗梓耳目聪敏,听见这声音顿时就是一个鲤鱼打挺。
他立马穿上外套走了出来,迎面就看见一休大师手里揣着一串极大的佛珠从椅子上起身——
“大师!”
罗梓装作慌张好奇的样子上前来。
一休大师摇了摇头,但是看起来表情并不是很严肃:“没事,阿梓,听起来是你们茅山的道长要借道,别担心。”
说完就率先领着菁菁推开门来到外面。
一休大师对着手里拎着一盏灯笼、还衣衫不整的四目道长远远地道:“道兄,是不是你的同门啊?”
四目道长看了一眼一休大师,这次他倒是没有不理大师,只是简言道:“看来是了——这么晚了还要赶路,看来事情不轻松啊!”
说完,四目道长率先提着灯笼迎到院口。
罗梓跟在他们的后面,心中在焦躁地思虑着。
周围还能有谁在赶尸?
除了千鹤道长还能有谁?!
该死的,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是听不懂自己的话么?居然让千鹤道长提前了行程!
说了要押后!
时间押后!
做鬼做太久,已经听不懂人话了吗!
罗梓在菁菁身后站定,他黑黝黝的双瞳在明亮月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盯着不远处将近的行棺车队最中间,“轱辘辘”前进的铜角金棺。
夜色仿佛变暗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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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铜角金棺骨碌碌的声音愈发地近了。
罗梓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暴虐的气息。
铜角金棺上面覆盖了一层粗粗的墨斗网,就是为了“敛息”和“镇压”,“镇压”倒在其次,那是铜角金棺的主要用途,墨斗网主要还是为了“敛息”。
——可是即使是用了那么粗壮的墨斗绳网,都能溢出这么浓烈的气息,可见其内的僵尸王爷到底有多可怕。
这股气息在晚上的时候更加粗壮几分,让人畏惧。
可放在罗梓身上,却是恶心。
罗梓脸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吸引了前面四目师叔的注意。
这时候四目师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罗梓并不是生人,在他看来自家师侄在这种环境,还是需要保护的对象,而将要到来的行棺队的那一阵气息就连自己这个常年的赶尸人都能感受到压力,更别说是身后的师侄了。
在他想来,恐怕师侄现在正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吧!
就连罗梓脸上的嫌弃表情都被他认作是难受,于是四目师叔后退几步到他身边来,靠近罗梓低声道:“阿梓,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先进房间吧!”
一休大师疑惑地看了一眼他们师叔侄俩。
罗梓正求之不得,他可不想正面和铜角金棺发起冲突(铜角金棺也是一种强大的法器),免得到时候装作受伤暴露自己身份也不是、毫无压力暴露自己强大实力也不是,于是他就稍稍思索一下,便答应道:“好,师叔,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转身就走。
就在罗梓刚好回到房间的那一刻,远处的行棺队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
最中间气势威武缠墨斗网铜角金棺是最吸引人注目的。
金棺行车之后的四抬红木轿。
蓝底黑服的抬轿兵勇。
持刀护佑的大内侍卫。
还有最前面的橙色阴阳鱼服饰的、摇动着手中符铃的驱魔道长!
正当所有人都在观望时,这时候那摇动着符铃的驱魔道长突然朝着目休居这边快走了好几步,离开队伍。
出了密林,月光如练,照亮那道长消瘦的五官,只听得那道长朝着这边语气惊喜地呼道:“师兄!”
赫然就是千鹤道长!
四目师叔脸色顿时大喜,领着嘉乐迎上前来:“师弟!怎么是你啊!”
“师兄!”千鹤道长先是朝着四目师叔行了个同辈礼节,然后才道,“我路过这里,是有事情要求你啊!”
嘉乐行了个后辈礼:“千鹤师叔!”
四目师叔连忙问道:“什么事情师弟,你尽管说来听听!”
“嘉乐师侄。”千鹤道长先是回礼,之后才对着四目道长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心中正是很忧虑。
一休大师这时候走上前来,笑眯眯地点头和善道:“千鹤道长。”
“啊,一休大师你也回来啦!”千鹤道长见是一休大师,脸上表情这才明朗了几分,眉宇喜悦道,“那真是太好了!”
“欸,师弟,你还没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四目师叔见自己师弟看见自己的时候表情还是不好的,可是一看见一休那个老和尚,就心情开朗起来,顿时心里不是滋味,打断道。
“哦,是这样……”千鹤道长正要解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娘娘腔的声音——
“哎呀!怎么停下来了啊!千鹤道长!”
千鹤道长听见这声音回身一看,原来队伍已经赶了上来,就连忙对四目道长告罪,然后一边往回赶,一边呼喊道:“乌侍郎,是这样……”
队伍停了下来。
终于能得空的东、南、西、北这才能跑上前来,对着四目师叔行礼。
只听见千鹤道长那边传来对话声——
“乌侍郎,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也都累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搭帐篷休息一晚上吧!”
“那怎么行!要是后面的脏东西追上来怎么办?!”
“不用担心乌侍郎,这一片地方叫做目休居,是我师兄四目和有名的驱魔大师——一休大师修行定居的地方,早早地就布下了法阵,那些东西是没办法靠近的!”
“这……”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准备的驱邪道具都用得差不多了,我和徒弟们需要时间来补充!乌侍郎你也知道,这段日子来我们一直都在抵抗脏东西的袭击,东西早就用得差不多了!”
然后就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定音道:“乌丸,我们今晚就停在这里休息。”
那声音是传自轿子上,菁菁转眸看去,原来那顶红轿子里面坐着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蛟龙阿哥服、顶着花翎柱帽的小男孩儿,太晚了,暂时还看不清面容,不过听声音,菁菁猜测最多也不过八九岁的模样。
这个男孩儿一开口,就听见那个之前还犹豫的乌侍郎连忙道:“好!就在这里休息吧!”
然后就远远看见乌侍郎挥舞着手帕前后呼道:“放下轿子!放下轿子!”
“阿东啊,”四目师叔见千鹤道长正忙着安排队伍停下来,便转头问千鹤道长的大弟子阿东,“你们到底遇见了什么事情,非要这么大晚上的行棺?”
大晚上行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特别是现在都快到大家睡觉的时间了,鬼怪也是这时候开始行动的。
一休大师也心有疑惑,凑了上来。
东、南、西、北四师兄弟对视一眼,同时脸色都暗淡下来,阿东更是叹了口气,道:“师叔你不知道,我们也是被逼急了啊!”
“怎么讲?”嘉乐凑了一句,“东师兄?”
“嘉乐师弟,”阿东看着嘉乐,然后转身让开视线指了指身后的行棺队伍最中间的那个棺材,道,“你看那是什么——”
棺材旁边是有两个人手里举着火把的,映的明明白白。
嘉乐犹豫地道:“那是……金棺吗?”
“笨!”四目道长狠狠地拍了嘉乐的后脑勺,“那是铜角金棺!”
随即四目道长脸色变了,接着问道:“阿东,铜角金棺……莫非是?!”
“对,师叔,铜角金棺缠墨斗网——”
“里面装的是僵尸!”(。)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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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
“那为什么不就地火化它,反而还带着四处走动呢?!”
“简直胡闹!”
一听见这话,四目师叔顿时大惊,下意识地道。
阿东又叹了一口气,道:“师叔啊,我们怎么会不想火化呢?只是这个僵尸不一般啊!”
“对啊师叔!”阿南也道,“师叔你是不知道啊,这个金棺里的僵尸,是边疆的皇族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七十一阿哥的皇叔。”
“不能烧啊!”
阿南脸色颇为难看。
阿东拍了拍阿南的肩膀安慰了一下,继续对四目师叔道:“师傅的任务就是把这僵尸王爷给安全送上京去,等候皇上发落。”
听见东南两师兄弟这么说,四目道长也是脸色难看了起来。
按原著的剧情来讲,四目师叔按理应该是旁观的态度,但是这次却不一样了——
这时候正好千鹤道长吩咐完注意事项走过来:“东南西北!去帮忙安置棺木!”
“是!”东南西北齐声应道,就打算离开,四目道长拦住了他们。
而四目师叔却一改旁观态度,脸色难看地看着走过来的千鹤道长,突然硬着声音问道:“师弟,你老实跟我讲——”
“这笔任务,到底是你自己要接的,还是师门要你接的!”
千鹤道长被四目师叔这么一说,顿时迷茫了起来:“是师门……”
“大师兄的脑子里是在想些什么?难道为了权势,连同门师兄弟的性命都不管了吗?!”四目师叔立即破口大骂,“难道他已经忘记了小六的事情了吗!”
“小六可就是死在皇族僵尸王手里!”
“现在还不到二十年啊——!”
千鹤道长听了这话,脸色先是一怔,接着就哀悼起来,他低下头来喃喃道:“师兄……”
屋子里的罗梓一直在看着,耳聪目明的他自然都听清楚了,但是却一头雾水——这是原著中没有提及的事情。
所以他即使有些焦急,却依然没有插手。
远处的大内一行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乌侍郎以为是千鹤道长在和他们谈借宿的事情,有些争执,就欲上来问一问,然而七十一阿哥正问膳食,乌侍郎没法儿抽身,只好寄希望于千鹤道长能自己搞定了。
徒弟们也不知道两个道长到底在说些什么。
然而局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一休大师,这件事情,他是有所耳闻的——
说起来,其实和二十年前的一件事情有关。
九叔是茅山这一辈排行第三的弟子——其实也跟第二没两样,因为原先的二师兄其实天赋极差,至今还是带着两个徒弟无所事事,靠同门师兄弟帮助(《音乐僵尸》里的麻麻地,当时的身份解释是九叔的师兄)。
九叔之下就是四目道长,他是四师兄。
然后就是千鹤道长,他是五师兄。
那么既然有五师兄了,自然也有六弟子了。
六弟子六鱼道长死在了一个墓穴里。
一个前朝皇室墓穴,茅山至今连六鱼道长的尸骨都没有找到——没错,想必有点印象的亲们已经想起来了,就是小皇帝明太宗朱允焐的墓穴,现在也就是罗梓的墓穴。
那个在战斗中在僵尸大臣手中惨死的阴阳鱼袍道士。
就是六鱼道长。
想必罗梓自己可能也是万万想不到,当初他冷眼旁观其惨死的道士,居然原来就是自己以后的师叔之一吧!
然后再来讲为什么千鹤道长听见四目师叔这么说,会露出哀悼的神色来吧——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师兄弟关系的原因,更加是因为千鹤道长是和六鱼道长一块儿长大的兄弟!
茅山这辈弟子们也是分群的。
九叔和四目道长是“三四”师兄弟,关系么,大家应该能从影视剧里看出来——四目师叔就是偶尔路过,也要进九叔的义庄休息整理行囊,《僵尸先生》最后的那一幕,还是四目道长碰巧路过,帮忙用群尸压制才解决了僵尸王任老太爷——然而剧头的时候四目道长才刚刚赶尸离开过一次,时间距离最多不超过一周!
可见两人的关系密切!
而同样的,在茅山还有着一对“五六”师兄弟——
那就是千鹤道长和六鱼道长了!
和九叔与四目道长的关系不一样,千鹤道长和六鱼道长不仅仅是师兄弟关系,更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千鹤道长出身书香家庭,才最后在众多弟子中,被朝廷选中成为皇家供奉。
六鱼道长死在了身上沾着龙气的僵尸王手里,如今千鹤道长又是在押送一只身上有龙气庇佑的僵尸王爷!
偶尔一个不小心,那就是灭顶之灾!还是会殃及下辈子的那一种!
(另一部不是九叔演的僵尸电影中有所提及,死在僵尸王手里的人即使是投胎,也会因为沾上了僵尸王传染的霉气而下辈子也至少倒霉三十年:‘僵尸踩影霉三年,尸王咬死霉半世’。)
“师兄,我又何尝不是不想接这份差事的——”千鹤道长说起来就是满嘴的苦涩,他低头黯淡道,“小六的事情我还记在心里,忘不掉那仇恨。只是身份使然,我身为皇家供奉,这样的事情除了我,茅山还能用谁来呢?!”
四目师叔急道:“那也……”
“师兄你不必再说了。”千鹤道长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坚定地道,“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只求接下来的事情,你能帮我一把!”
四目师叔听见千鹤这么说,只好叹了口气,问道:“你说吧,什么忙,我一定尽全力去帮!”
千鹤道长却不急着解释,而是转眸对着一休大师道:“大师,这件事情,您要是能和师兄一起帮我就好了。”
一休大师这时候已经不再是笑眯眯的模样了,听了他们师兄弟的话,他也心有戚戚。
见千鹤道长真诚的眼神,一休大师脸色严肃,问道:“千鹤道长,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老和尚一定尽力而为!”
千鹤道长听见四目师叔和一休大师的承诺终于笑了,他先是转头眼神带着浓浓忧虑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铜角金棺,然后转过头来坚定地对着两人说道:“师兄,大师,这趟棺,我是一定要完成任务的!”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把。”
“为行棺保驾护航——只要直到离开素潭林为止就好!”(。)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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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被人家借宿了。
罗梓的房间自然是保不住了的。
不然小阿哥要睡哪里?
但是罗梓现在已经没有精力来管这件事情了。
现在他最忧心的就是对千鹤道长的处理方案——
千鹤道长居然被前段日子罗梓手下群鬼的“攻击”给磨得没了耐性,最后居然在借宿的时候,对四目师叔和一休大师提出了同行的要求!
这是罗梓完全没有想过会发生的意外。
当然,罗梓更加不会想到的是——他和茅山之间居然已经存在了无法弥补的间隙……
尚且还不知情的罗梓,现在正坐在大师家的木头沙发上铺着被子。
“要不要我帮忙?”
正当罗梓在纠结于怎么折被套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菁菁的声音。
罗梓回头一看,愣了愣,笑道:“不麻烦了,我自己……”
“算了吧,”菁菁翻了个白眼打断他的拒绝,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径直上前来一把推开他,“要是你这样慢吞吞的,我都睡着了你还没躺呢!”
说着就直接弯腰动手清了起来。
然后在罗梓微微瞪大的眼眸视线中,三两下就折好了被套——同时还顺便把枕头给顺直了。
“这下好了!”菁菁做完这一切直起身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着罗梓话里有话地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不麻烦,我两三下就搞定!”
……罗梓咽了口口水,没说话。
罗梓道:“谢谢了。”
菁菁这才笑了,状似老成地抬起手来想要拍一拍罗梓的头,结果罗梓高了,菁菁的手只能顿了顿,退而求其次拍了拍罗梓肩膀:“努力吧,靓仔!”
罗梓哭笑不得。
居然被一个小妹子安慰了!
不过菁菁也没有停留多久,拍完罗梓的肩膀转身就走了——她自己的床铺还没开始铺。
罗梓笑着摇了摇头,心暖暖的,菁菁这丫头虽然看起来又凶又牙尖嘴利又下手痛,其实心地真的很好,这一点可以从她的一举一动看得出来。
这么伶俐的姑娘,是孤儿真是可惜了……
收回思绪正要掀开薄被躺上去的罗梓却突然顿住了,他看着枕头上突然多出的一方手帕愣了会儿神,没多久就想起来这是今天早上自己借菁菁的那一条,手帕的角落上还有着越嬷嬷给自己绣的兰花,清丽高挑。
洗的很干净,一点污渍也没有,上面还带有皂角的香味。
罗梓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菁菁的方向,却发现菁菁正专心地铺被子,并没有看他这边。
罗梓松了一口气,自嘲地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真是瞎操心!
接着就面对着靠背的那一边微微侧身,闭上眼要睡了。
却没发现菁菁整理床铺的时候,偶尔撇过来的目光……
…………
大师家还好说,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姑娘家的要睡这里,而且里屋还睡了一个当朝阿哥,虽然是小号的,但也毕竟是天家血脉。
所以人不多,加上罗梓这号,也不过是大师、菁菁、罗梓、小阿哥四个人罢了——当然,如果硬要算上里屋门口、大门口时刻换岗的两个侍卫的话,也不过是六个人。
可是四目师叔那里就不一样了——四目师叔的私人空间终究还是没保住,但是在他的硬性要求下,千鹤道长答应了睡里屋地铺。
而东、南、西、北四位师兄弟则和嘉乐“分摊”了小厅的地盘,现在嘉乐就算是转个身,也很有可能蹭到人家的大腿什么的。
三个大内侍卫倒是没有睡在屋里,而是和往常一样在外面的庭院围栏外搭起了帐篷。
为什么?因为乌侍郎这个家伙居然一个人占了整个大厅!
还铺了三层地被!
好在四目师叔家地方不算大,不然,真不知道他还会再铺多少——反正铺了三床被子之后的乌侍郎,表情是意犹未尽的。
“师弟,你快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以前从来没有向我求助过!”
四目师叔躺在床上问着床下的千鹤道长,今晚难得没有一休大师的“打更”声,但是四目师叔反倒是没能安稳睡着。
也是,千鹤道长提出了这么个前所未有的请求,四目师叔自然是无法安然入睡的。
“师兄,说来话长,上个月的时候,我接了皇帝的旨意,负责接送这位边疆王爷的尸身入京城宗室陵安葬……”
“本以为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谁知道这王爷居然因为生前杀戮过多,背负怨气太大,再加上往常为富不仁、当权不实,竟然死而不僵,成为了僵尸。”
“我没办法,对方身份太高我反而还更加没有话语权,只好想出送上京城的方法……”
千鹤道长说到这儿满嘴苦涩。
四目师叔疑惑道:“可是这也不能比上次那个灵僵更棘手啊?为什么这次你会向我求助?”
千鹤道长叹了口气:“因为龙气。”
“龙气!”四目师叔一惊!
他猛地从床上起来,骇道:“你是说这个僵尸身上有龙气?!”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为什么师门不派人来帮你??”四目师叔想起龙气对各路人马的诱惑力,顿时心中不安起来,但是还是没有后悔应下帮忙的决定,而是问道。
千鹤道长便说道:“师门派了不少人,但是却都不在我这边。”
四目师叔一头雾水:“怎么说?”
“师门派了七位师兄弟,将队伍分成了数份,都比我这队要显眼得多,以期望与能让我们安然到京,将龙气反哺到龙脉里去。”
“可是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绰绰有余地领着队伍前进,可是前段日子起就有许多的鬼怪冲击队伍,以至于法宝都快用完了!”
千鹤道长这时候也已经起身了,他双目真诚地看着四目师叔:“师兄,帮我一把!”
“这次送成功了的话,我就能借到清皇室的白龙珠——”
“我就能有资本进那个墓穴,也许就能把小六带回家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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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寂静。
众人正梦周公。
一休大师家的木制沙发上睡着一个人。
罗梓盖着薄薄的被子,感受着诸人平缓的呼吸,判断他们是不是都已经睡着了。
他动作小心地从衣服里取出一张金色的纸,指尖凝聚灵气在上面写了些东西,然后连手都不用动,罗梓嘴里低声念着咒,那张纸自己就折成了纸鹤,晃晃悠悠地出了窗户飞走了。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剧情发生了改变,千鹤道长打算将四目师叔和一休大师也扯进这件事情里来,那就不能再犹豫了,在事情发生更大的改变之前,罗梓决定加快速度夺过尸身!
它身上的龙气,自己是要定了!
纸鹤晃晃悠悠地飞进了树林中,那抹金色在鬼怪的眼睛里,却是闪着凌厉灵气光芒的信使,很快一个穿着黑色武士服、头上戴着紫色抹额的男人就出现了,他的身后跟了影影绰绰一片眼睛泛着绿光的鬼物。
男人单膝跪了下来,双手向上空捧着,他身后的鬼物们也跪着低下了头。
树林阴翳,此时更添幽森。
纸鹤在男人的手掌心上方悬空着,“唰”地自己伸展开,重又成为了一张金色的纸,它平铺着,很快上面就跃出一个接着一个的金字——
“诏曰:”
“诸卿朕之肱骨,当知尸王金棺,日渐强大,更添两士,如虎添翼。”
“今夜子时率众进攻,自当破除封印,得偿朕日夜所愿,如大业得成,当分封诸士,各当其得。”
“钦此。”
接着那些金字又一个一个的跳回了金纸上。
金纸凭空自燃,化作白灰朝上方升华成一片一片的灵光。
那男人才低头恭敬道:“臣锦衣卫千户董逢接旨。”
三息过后。
董逢才直起身来,他目光泠然,右手扶着腰间挎着的绣春刀,顾盼自然,命令道:“暗六、九、十一,你们分别去刘千户、江侍郎那里传达陛下的旨意!”
“其他人……”
“准备发起总攻!”
夜色里,鬼影绰绰。
不只是冥紫禁城的鬼兵鬼将,甚至拥有着血魂绣春刀阴兵的董逢,还控制了这片素潭林里的狼妖狐怪的灵智为他卖命。
草丛里、山石后,无不藏着磨牙利爪的嗜血兽妖在闪烁着它们绿莹莹的双瞳。
刘千户刘敦正带着这次行动中的尖端人马快速朝着目休居赶来,他手里把着绣春刀,他的绣春刀还没修炼到董逢手里那把绣春刀的“阴兵”境地,只是一柄“阴刃”,没办法控制那么多鬼怪的灵智,不过他的飞鱼服却也不是一般的飞鱼服,他身上穿着的飞鱼服偶尔会闪烁着异色的幽光,那是六欲飞鱼服,也修炼到了阴兵,六欲飞鱼服能够在战斗中影响对方、和己方的情绪——
用比较先进的游戏术语的话来解释,那就是BUFF,刘敦的六欲飞鱼服能够给己方加鼓舞BUFF,同时给对方加削弱BUFF。
他的身后是江侍郎,江侍郎在这场战事中是谋士一般的存在,是有不少比他更好的选择,但是他们这次的行动不能太张扬,所以位于中上存在的江侍郎就成功上位。
江侍郎身上揣着一个小盒子,那个小盒子里装着一层的灵豆,和一层的符纸——
像是这样的战事,冥紫禁城的诸位都会或多或少地揣着威力强大、亦或者是用处偏激的符纸以应万变。
俗话说得好,不怕鬼怪太强大,只怕鬼怪玩符法!
想一想,大家打得正HIGH,结果人家青面獠牙的鬼怪一方突然掏出来一张符纸,“轰”的一声……想想都带感。
“江大人!刘大人!您们来了。”董逢迎了上来,面容缓和。
江侍郎笑着道:“不敢,陛下有召,怎不快马加鞭?”
刘千户向来都是一张扑克脸,说话也一向很直接:“董大人,您这边准备得如何了?”
董逢道:“万事俱备,只等江大人招牌好戏的限灵符了!”
江侍郎“哈哈”笑道:“董大人,这一次我带来的可并非限灵符,却是灵跃符!限灵符太过单一,使用之后半个时辰以内己方也没办法使用符咒,不过请董大人放心,这一次灵跃符一定会立下大功!”
“到时陛下论功行赏,董大人和刘大人可不要害怕我江某占了鳌头啊!”
江侍郎似乎对自己的符咒很有自信,笑道。
董逢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那看来我董某这次还非得尽全力啊!”
刘千户没说话,心中并没有在意。
董逢让开了道儿,收敛了笑意道:“江大人,开始指挥吧!”
江侍郎也不谦让,点了点头朝着队伍最前面而去。
江侍郎宽袍长袖,停在距离目休居半里外的一株大树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圆球,抬起手来开始使灵作法,圆球在他两掌之间旋转,颜色渐渐染红,江侍郎脸色则愈发凝重,只听见圆球长啸,最后居然全部染红。
然后圆球里的红色居然直直地朝着前方如注冲去,染红了半空!
江侍郎脸色如常,双手连忙用力一把握住了圆球,只听见“滋滋滋”的声音响起,从圆球里冲出来的血红色灵力像是沸腾了一样,最后“轰”的一声冲击四周!
就像是冲击波一样,以圆球为中心迅速延长,没几息的时间就覆盖了包括目休居在内的十五里圆境!
江侍郎脸色陡然苍白,一口恶血吐了出来,但是他仍然不能松懈,颤抖着手继而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灵豆和符纸的小盒子。
小盒子呈紫红色,是一个沉香木的盒子,上面刻画了魑魅魍魉,形色似真,分为上下两层,两层都可以单独分开,江侍郎打开上层,从里面取出一张以血墨为画的符咒,施法点燃!
一阵白色的浓烟燃气,江侍郎立马念咒用手指一引,白烟立即就被吸进了恢复透明的圆球中。
此时空气中肉眼难见的灵气陡然一滞,突然狂乱起来!
灵跃符!
刚刚才入睡的四目师叔就在那血红色长波划过四目居的时候,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跃起——
“师兄!”
与此同时千鹤道长也醒来了,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四目师叔和千鹤道长,两人其实并没有更衣,仍旧穿着道袍以备万一!
两人对视一眼,都忙不迭地冲出了屋子。
“东、南、西、北列阵!”
“嘉乐,快准备法坛!”
罗梓在刚起来的一休大师身后跟着。
脸色晦暗不明。(。)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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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西、北列阵!”
“嘉乐,快准备法坛!”
四目师叔和千鹤道长虽然焦急,但是现在却仍然很沉稳。
他们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手下的弟子(们),而原先朝廷的人马,却有秩序地跑进了他们身后的目休居内。
看那些兵勇快速的脚步,握着兵器稳健的手,和那淡定的神情,很明显是董逢他手下鬼怪们之前日以继夜袭击的功劳。
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虽然仍然心中害怕,但好歹没有之前第一次遭遇时候那么狼狈了。
兵勇们回到房里的同时还不忘在门口撒上一点混了鸡血的黑墨汁。
只差没有关上门了。
罗梓站在前线诸位布置施法的大师们的后头,稍稍看了一眼门口临时的血墨汁界线,深夜微风带来一丝至阳之气的血腥味扇进他的鼻翼,罗梓不由得皱了眉。
这种辟邪的血墨汁,虽然前七日的效果一流,甚至厉害的还能让自己这种等级的鬼主感到不舒服(恶心)。
但是这是多久的血墨汁了?
里面用墨汁镇压的污浊气息都腐烂了好不好?
虽然不会给血墨汁的辟邪效果带来影响,但是这气息也会使得周围鬼怪敏感起来。
罗梓使灵气封住了自己的嗅觉,这才恢复了正常脸,他看了看最前方严阵以待的千鹤道长,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看来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千鹤师叔是真的身上一点常用驱邪物什都没有了,而相较而言,自己这次前来可是充分地看重,各种东西都带了最适合的,在这种情况下师叔们还是不要想守住了。
罗梓默默收回了一直别在后腰带边儿上的左手——那里的腰带夹层里收了一张万法驱除符,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但是现在看来是没得需要了的。
远处传来马蹄疾踏厚实土地的声音,虽然还没有到连罗梓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的地步,但是随着马蹄声而来的还有着密集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明显降了好几度的冷风。
声音越近,就越冷。
而这个时候目休居的防守前线却又传来了不妙的情况——
千鹤道长座下正在布阵的东、南、西、北四师兄弟在走完步法之后并没有气势攀升,反而突然像是如遭雷击一样“啊”的一声惨叫过后,各自喷血倒地,严重者如阿南,他甚至连鼻子都流下了鲜红的血液,七感暂闭,只手撑着身子在硬扛。
千鹤道长顿时大惊失色冲上前来扶起唯一还算清醒的阿东,惊声问道:“阿东!怎么回事?!”
大师兄阿东喉咙翻滚几番,却是又一口吐出血来,虚弱地喘息道:“师傅……周围的灵气……不安……我们被暗算了……”
说完就像用尽力气了一样欲倒下,千鹤道长连忙扶稳了他,一只手摸索着从道袍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咬开布包扣,千鹤道长倒出一粒圆滚滚的褐色珠子样的东西塞进了阿东的嘴里。
也不见阿东吞咽,千鹤道长就放下了阿东朝着其余弟子走去。
阵法越强力,需要调用的灵气就越多越浓烈。
需要调用的灵气越多越浓烈,那么因为灵跃符的效用,四师兄弟受到的灵气反噬就越严重。
看来是很强力的阵法了。
罗梓摇摇头一阵怜惜。
而那颗居然能暂时挽救四师兄弟伤势药丸……罗梓虽然很想分析一下千鹤道长布包里药丸的成分,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开自己的嗅觉,虽然他只需要闻一下就能大致地分辨出那药丸的主要效果,但是想起那腐臭的血墨汁,罗梓坚决地认为还是不了吧。
不一会儿最开始服药的阿东就醒来了,虽然还是全身乏力,但是却能艰难地起身,靠在嘉乐之前用来砍柴的木桩上喘息休息了。
“师傅,”嘉乐看着东、南、西、北四人的状态,心有戚戚地问着自己的师傅四目道长,“我们还摆不摆法坛了?”
四目道长瞪了嘉乐一眼,一巴掌拍在嘉乐的后脑勺上:“笨!知道是被人暗算了还摆什么法坛?!”
“灵气又不能用!”
四目师叔瞪着自己傻愣愣的徒弟,使唤道:“去!把师傅珍藏的那几把桃木剑取来!还有墨斗线、糯米和公鸡阳冠里的血!”
嘉乐火急火燎地去了。
“还有你阿梓,你又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快给我进屋里去?!”完了四目师叔指着罗梓咆哮道,“留在这里要是受伤了你叫我怎么跟师兄交代?!”
四目师叔走上前来一把推开罗梓,他知道罗梓不是生人,所以他怕等下打起来了罗梓被己方斩妖除魔的法器伤到。
虽然不必要,但是罗梓象征性的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状似面色无奈地离开了——他并不怕师叔师兄弟们会受到伤害,战前他下过令,严令手下不得过于伤害这些可爱的道长们,反正他也只是想要僵尸身上的龙气罢了,又不是死战要人头?
现在被赶回去正好能让手下的人马放开了进攻目休居的阵图。
四目师叔看着罗梓走进房门,转头看向一休大师,这时候他的脸上才浮现起心中的焦躁与担忧,道:“老和尚,这次来者不善,你有什么把握没?”
一休大师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巨型佛珠,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目休居,叹了口气,这次倒是没有和四目师叔插科打诨,而是严肃道:“不知道,对方气势盛,而我们一开始就有人失去反抗力,再加上灵气混乱不能施法……难啊!”
说完这话,一休大师突然想起什么了一样,突然转头对站在身后的徒弟菁菁吩咐道:“菁菁啊,你快进屋里去,把师傅前几天路上抓的几条蛇的蛇胆取出来,混上之前师傅不让你摘的那朵莲蓬生的所有莲子的莲子心、在加上甘草和人参、枸杞,一起碾碎了捏几个丸子出来!”
“啊?哦!”菁菁先是一头雾水,然后才恍然大悟转身朝着一休大师家屋子里跑去。
自家师傅说的是之前师傅教过自己的《僧药纲》里面“清心寡灵丸”的配方,主料是竹叶青蛇胆,再加上莲子、甘草、人参和枸杞,师傅一般配这个主要是为了配合苦修,清净灵台,顺便来减少自己能调用的灵气,达到夯实根基的效果。
就像现代人们运动会戴沙袋增加运动难度一样,是一个意思。
这个丸子自己倒是经常配。
菁菁想着,脚步加快了。
“老和尚,什么蛇胆,什么什么甘草?你要干嘛,做救心丸?”
四目师叔没有看过《僧药纲》,当然不知道里面的“清心寡灵丸”,只不过这配方倒是和《茅山草药载》里的“救心丸”很相似,只不过人家救心丸需要的是熊胆,效用也不一样,救心丸主要是为了给大战后失去精血过多的弟子们服用,滋养根基的。
一休大师倒也不藏私,解释道:“道兄有所不知,这是一味药丸,叫清心寡灵丸,是一种给修道者身体吸收灵气增加压力、稳定灵台的药……”
一休大师还没说完,四目师叔就疑惑地打断道:“妨碍我们吸收灵气?你搞这种药来干嘛?我们现在又不能使用灵气!”
一休大师笑了笑,也不急,只是问道:“道兄,你想想我们为什么不能使用灵气?”
“当然是现在天地灵气暴躁……难道!”虽然没看过《僧药纲》但是四目师叔毕竟也不是笨蛋,一休大师才提醒一会儿他就反应过来。
如果清心寡灵丸是真的能够使大家降低吸收灵气的速度,甚至能更低,那么虽然效率低了,但是安全性却大大地提高,而且也能使用灵气了。
四目师叔恨恨地道:“老和尚,你机灵!”
一休大师嘿嘿笑了。
“但是这也不顶用啊!对方气势太盛,就算我们暂时解决了灵气的问题,可是毕竟这能吸收使用的灵气太少,也顶不住啊!”
旋即四目师叔就看见了用了这个方法也无法遮掩的弊端,愁眉道。
一休大师也想到了这点,顿时哑口无言:“这……”
“唉,算了,至少也是一点!”四目师叔叹气道。
“道兄,你现在应该和千鹤道长快临阵画符,御使符篆所花费的灵气毕竟比布阵要花费的灵气少了许多!如果是大量的低级符篆的话,也许还能撑不短的时间让大家想办法!”
一休大师提醒道。
虽然很不想承认一休大师比自己应急反应快,但是四目师叔知道现在暂时还不是自己耍性子的时候,决定事后找一休大师“好好地”切磋一番的四目师叔耐人寻味地深深看了一休大师一眼,转头动作比谁都快地去准备刻画符篆所需要的材料去了。
千鹤道长看了一眼小布袋里寥寥两三颗的“土胆还血丹”,忧愁地叹了口气,绑好之后塞进怀里,千鹤道长疾步走到四目师叔身旁:“师兄……”
还没说完,四目师叔就打断他的话心急道:
“欸!师弟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忙画符咒!”
如此莫名其妙地被抓了壮丁。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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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休大师屋内。
菁菁在动作迅速地摘着莲子。
青涩却成熟的莲子一个一个地从清香的莲蓬上被抠下来,落进白瓷碗中。
这时专心致志抠完莲子的菁菁才发现门后看着自己两手空空的罗梓。
呃,重点是“两手空空”。
菁菁立马就露出了单纯(奸诈)的笑容,呼道:“阿梓啊!快来帮忙啊!”
完全就像是狼外婆。
但是罗梓却没有拒绝,上前来问道:“菁菁,你摘莲子是要干什么?”
原剧情中倒是也有摘莲子的举动,但是那是一休大师为了给当时被僵尸王爷抓伤了手臂,危在旦夕的小阿哥解尸毒,现在又没有谁中了毒,菁菁摘莲子是要做什么?
罗梓很疑惑。
这时就见菁菁二话不说先是把装满了莲子的白瓷碗塞进了罗梓的手里,然后径直朝着角落处装着数条蛇的竹篓走去,才背对着罗梓回答道:“哦,师傅说让我捏许多清心寡灵丸出来,等下打起来的时候要有用!”
“清心寡灵丸?那是什么?”
罗梓听完这个名字表示自己一头雾水。
“不知道,师傅没说欸!”菁菁正蹲在地上伸手放在竹篓口,听见罗梓的提问愣了会儿,随即就用力摇摇头道,“管他呢!反正师傅说了,我照做就好了!”
说完就手脚麻利地从竹篓里抄出一条白蛇,接着又嘴里念叨着“不是这条”,塞了回去,又探手进去。
虽然菁菁确实是十分伶俐的女孩子,但是她毕竟才进这行不久,还没能完全吸收她师傅一休大师的基本经验,达到能够在这样的战斗中随机应变的程度,对于一休大师这时候要求制作清心寡灵丸的举动,暂时还不能理解。
但这不能影响她对自己师傅决定的自信遵从。
既然自己还是菜鸟,那就听老油条的话呗!
菁菁倒是这点看得很清楚。
这次挑了一条青色的蛇出来了。
菁菁笑道:“哎呀,运气真好,这条这么青,应该就是竹叶青了!”
说着抄起小刀对准蛇胆的部位割开一条口子,用力一捏,一枚色泽翠绿,晶莹如宝石的蛇胆就滑了出来。
再小心地将蛇胆上的连结膜割断,一枚剧毒竹叶青的蛇胆就这么准备好啦!
看着菁菁一个这样娇俏的妹子神色半点异样都没有,才三个呼吸的时间就完成了“找蛇”、“抓蛇”、“切蛇”、“徒手捏蛇胆”的壮举,罗梓表示自己已经看呆了。
菁菁做完这一切之后回过头来,猛然发觉罗梓居然还只是端着装满莲子的白瓷碗呆呆地看着自己,脸蛋上浮现起一抹动人的嫣红(虽然被小麦色的肤色遮掩住了),娇怒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让你去切莲子心啊!”
罗梓突然被吼神色顿了顿,还犹自愣道:“你刚刚……取的是蛇胆么?”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在糖果铺子取糖粒似的!!!
菁菁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还是骄傲地昂着下巴“哼”了一声。
但是菁菁的好脸色立马又消失了,她瞪了罗梓一眼,一把抄过罗梓手里端着的白瓷碗,凶巴巴地道:“好嘛,你居然还想转移话题!拿来!莲子心不要你切了!”
说完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大碗,菁菁一把塞到罗梓的怀里,吓得罗梓忙不迭地护住了,菁菁目带威胁地道:“去!到我房里药柜墙上端药,甘草、人参、枸杞一样都不能少!听清楚了吗——?”
罗梓咽了咽口水,目光闪烁地道:“我现在就去!”
说完转身就朝着内屋去了。
菁菁来不及休息一秒,就急忙忙地去找小切刀准备去切莲子了——现在手里的这把小刀可不能用来切莲子,这把才切了蛇胆膜呢,虽然蛇的绝大部分毒素大都在蛇胆中,但是这蛇胆膜可也是毒物,不能再拿来切莲子。
…………
然而一休大师还是没有想到。
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理想化了。
董逢他的动作并没有一休大师想象地那么理性慢,并没有亲自执掌一方人马经验的董逢并不懂得怎么打仗,但是他却深知一个通用的道理,那就是“快”!
这次为了能够抢占先机,董逢甚至还催促江侍郎在阵图中使用了“如风咒”,作用在手下士兵的身上。
(阵图就是江侍郎之前手上揣着的法器“魉视魉魂珠”,可以将它看做是我们现在玩游戏时候左上角或者右上角的全景小地图,是打仗的利器,那红色的波动在覆盖战场的同时,也给了所有有灵智的生物添加了印记,作用于阵图中的如风咒能够借组阵图这个媒介,直接作用在相应印记的生物身上,类似于给小兵添加了BUFF。)
客厅里的菁菁还没来得及把莲子切了取心,进到房间里的罗梓也还只来得及找到甘草的抽屉,四目师叔也才领着千鹤道长画了不过五章基础符咒,然而大军已经到达了平原边缘处的森林口。
夜色深了,但是夏天夜里的明月却明亮依稀。
照得森林中密密麻麻抓着兵器、穿着盔甲的士兵十分夺目。
乍一看,那么多的树,就有那么多的鬼,一整片森林,山脚下却又是一整片的鬼兵!
就连夜乌鸦都不再叫唤,夏蝉打着冷战将自己紧紧地贴在树梢上,深夜里平静地让人心慌。
定眸看去,那一道道泛着冷光的黑灰色盔甲的鬼影戴着的黑色头盔下,是一双又一双绿油油亦或者的蓝幽幽的眸子。
幽蓝色眸子的是麾下鬼兵。
翠绿色眸子的却是锦衣卫千户董逢暂时控制的妖物。
一眼望去竟丝毫无法想象到底来了多少的敌人!
所有人顿时都猛吸了一口冷气,心中如坠寒渊,双股战战,一时间竟然全都失去了硬抗的想法!
“老……老和尚,你的、你的清心寡欲(灵)丸准备好了没?”
四目师叔双目瞪大地盯着外面幽幽鬼兵,已经慌不择言,连清心寡灵丸的名字都说错了。
一休大师满嘴苦涩,对着四目师叔摇摇头苦笑道:“道兄,你说的救心丸是怎么做的来着?”
这是在说还是趁着没做好快些把清心寡灵丸改成救心丸算了。
意思是,还是不要抱有希望,打不赢了,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四目师叔瞪大眼睛回头看着一休大师,眼中包含着不可思议的情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死对头”居然也会未战先降的。
一休大师无奈的对他摇摇头。
这时候四目师叔身边的千鹤道长却在他们说话期间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狠狠地咬牙,像是坚定了什么一样突然快步上前,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千鹤道长挺胸抬头,对着森林中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队士兵那边大声喝道:“茅山派二代五弟子千鹤,请求谈判!”
对面军队一片寂静,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事实上董逢听见了,不止听见了,还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他之前已经骚扰过千鹤道长的行棺队好几天了,自认也算得上是熟悉这个顽固不化的“敌人”,打这场仗之前他一直想的是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使得这个顽强的敌人失去战斗力,而不是怎样才能使人服软。
结果最想不到的结果发生了!
千鹤道长居然要求和自己谈判?!
(等等!一个茅山派的驱魔道长居然要求和一个鬼将谈判,是不是有点儿……)
对面没有反应,但是动作确实是停了下来,四目师叔手心已经握满了汗,紧张地说不出话来,就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一样,四目师叔看着身前的师弟千鹤,神色复杂。
没有想到小时候那个正直古板的五师弟,也成长到了能够只身承担起责任的时候了啊!
而事实上四目道长想不到的是,其实千鹤道长自己也紧张得很,背心的汗像是水流一样往下落,嘴唇用力抿得发白,但是他仍然在撑着。
事情是自己引来的,不能连累师兄和大师!
千鹤道长如此想着,复又大喝一声:“茅山派二代五弟子千鹤,请求谈判——!”
这时候一切都是寂静的,无论是朝廷负责推棺的兵勇,还是那三个大内侍卫,亦或者是站在小阿哥身后战战兢兢的乌侍郎,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菁菁知道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切莲子的动作更快了,脸色却焦急起来。
已经为师傅搬来那几把“巨无霸”桃木剑的嘉乐站在四目师叔的身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睛却不住地瞥向脚下各自躺着的东、南、西、北四师兄弟——刚才这四个不省心的师兄们居然想强撑着爬到千鹤师叔那里去,好在被师傅点了穴,不然事情就闹大了!
相较而言,这时候最淡定的居然是一切的幕后主使——罗梓,人家正剑拔弩张呢,他倒好,还有闲情逸致嘴里喃喃念叨着:
“不对,这是黄连(片),不是人参(片)!啊!好苦啊!真是的,一休大师怎么可以把黄连和人参放在一格呢?!搞得我分不清到底那个内格才是人参!”
“苦死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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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派二代无五弟子千鹤,请求谈判!”
还是没有回话,千鹤道长只好发出了第三次喊话。
这一次千鹤道长可能是有些焦急了,声如洪钟,在空谷中传响。
鬼兵身后藏着的、站在阵眼江侍郎身边的董逢暗自思索了几番,最终还是决定出来看看自己这个猎物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这一仗在他看来是必赢的,最简单的方式莫过于大军压过去,当所有抵抗都没了力气的时候,再将尸体拿到手,再简单不过了。
但是这些人毕竟和陛下还有这么些香火缘分,最好还是用温和的手段解决的好。
董逢这样想着,提着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绣春刀的身影几个提纵,就落到了阵前一个大树的树顶。
“你想和我谈什么?”
董逢脸上带着全脸的面具,使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声音嘶哑,不带感情地问道。
千鹤道长脸上半点异样都没有,其实心中闪过一丝遗憾,要是能猜出对方的身份的话,也许能减少日后的伤亡——夺取龙气的人无非就是为了野心与天下,早日知晓,早日防备也是好的。
可惜了。
千鹤道长脸色严肃喊道:“阁下此次前来,为了什么?”
虽然心里已经确定对方是为了龙气来的,但是自己毕竟不是这个行棺队的主持人,而是类似于前锋大将一样的身份,如果没有正式搞清楚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就把皇族的尸身交出去的话自己可就要负责了。
虽然是废话,但是却是过程。
董逢面具下的脸上浮现起一丝笑容,对方敢把事情放在明面上来讲,还敢直接问自己到底目的何在,说明是真的在谈,要是插科打诨,自己难免就要拂袖而去,直接大军压境了。
董逢嘶哑着声音,斩钉截铁地道:“你们运送的铜角金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事情落实的时候千鹤道长难免还是心下一紧,他先是有些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一休大师家中正打开窗户往外看的小阿哥,接着回过头来喊道:“你想要金棺?这件事情我不能做主!你能在外面等一下么?我去问问那个真正能做主的人!”
说完这话的千鹤道长心下是忐忑的,他不知道对面的神秘人到底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也不知道自己问过小阿哥之后,到底小阿哥会不会同意,但是他由衷地是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
对方人多势众,这场仗自己这方是必定打不赢的,要是真的谈不拢,最后恐怕就只能自尽以谢皇恩了……
他不想落到这样的境地。
不是怕死,而是还有未了的心愿没有完成,自己答应过姨母,一定会把小六的尸身带回家族墓地,让他死后能正名分。
要是自己身无牵挂,这百几十斤的肉就算是送了又如何?!
可是不行,他就是为了能有实力带小六回家才接的这个担子!
他还不能死!
千鹤道长这样想着,心中对于对面鬼将的回答更是心中焦急。
“好。”
董逢回答道。
虽然声音冷漠,但是在千鹤道长听来却轻松了不少。
至少对方也是有诚心谈判的,还有机会保住自己这边无辜的人们。
回身的千鹤道长看了一眼自己满脸担忧的师兄,和倒在地上虚弱的徒弟们,心一硬,摇摇头,朝着内屋走去。
他更坚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了,阿东他们都是自己行道路上收养的孤儿,本来无父无母幼时行乞,受够了欺压辱骂,身世就凄凉,现在好不容易努力学艺能出来闯本事了,怎么能跟着自己一起抛尸荒郊野岭,最后落到身饲野兽的结局呢?
为了一个尸体,不值得!
要是罗梓能听见千鹤道长的内心话的话,可能会感官很复杂吧。
这个在原剧中因为被僵尸咬,而不愿死后同样变成为害人间、最后在亲手杀光了自己同样被咬的徒弟之后,断剑自裁!
那时候他最后的遗言居然还是“贫道无能,让僵尸……”……
而能说出这样的让人心酸又起敬的遗言的正直道长,这次在这个时空,居然在罗梓这个蝴蝶的多一次翅膀扇动的影响下,做出了违背平生志向的事情——
向鬼物低头。
为了保全亲近的人,宁愿羞辱自己的本心,这是一件需要很大勇气与毅力的事情。
千鹤道长第一次朝着自己这样的身份,其实并不再需要行跪礼的小阿哥跪下了去,语气沉重:“阿哥,将南宁顺王交出去吧!”
(原剧中并没有交代僵尸的身份,只说它是边疆的皇族,为了剧情能顺畅些,就这么称呼它好了,而且素潭林也在疆域的西南方,原剧中温带的气候,应该看得出来吧?)
“这怎么可以?!”
第一个跳出来拒绝的居然是乌丸乌侍郎,这个小阿哥身边的侍郎虽然身份也不低,但是毕竟也没有能在千鹤道长下跪时候跳出来说话的资本。
但是他却在小阿哥说话之前跳出来了,足以说明千鹤道长认为的“合理”请求,在这些朝廷中人眼里是多么的大逆不道、不可思议。
乌侍郎大惊小跳地连呼道:“顺王殿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七十一阿哥的亲叔叔!大清的肱骨之臣!怎么可以将顺王殿下死后的尸身交给肮脏的鬼物!不行!绝对不行!”
呵,不能把顺王的尸身交给肮脏的鬼物?
可是你嘴里那位英功伟绩的顺王已经死了!
并且还成了你说的“肮脏鬼物”!!!
而且还是鬼物中最典型、最血腥、最没人性、最恐怖的僵尸!!!!
千鹤道长低头惨笑了一声,他抬起头来无视了咋咋呼呼的乌侍郎,而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阿哥,缓声道:“阿哥,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了,您知道为什么顺王殿下的尸身要用铜角金棺来装么?”
七十一阿哥正在安静地思考两人说的话,在斟酌着,突然听见千鹤道长问起了在他看来分明是题外话的问题,愣了会儿,反应过来皱着眉头答道:“问这个干什么?用了金棺是因为皇叔的尊贵身份。”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么?”
七十一阿哥随即说道。
而相反与小阿哥的疑惑,乌侍郎却是脸色大变,他旋即想到了什么,吓得连退两步靠在了柱子上。
年龄尚小的小阿哥虽然心机不浅,但是毕竟涉世未深,还不懂得大人们沉默表情下隐藏的真相。
但是乌侍郎是知道的!
甚至他还很清楚那“死去”的南宁顺王,其实现在比生前还要恐怖的事实!
千鹤道长沉默地对着小阿哥摇了摇头,他看见乌侍郎的反应了,但是他不在意,千鹤道长明亮的眼睛看着小阿哥,缓缓道:“不!阿哥!”
乌侍郎这时候猛地惊醒,他突然想要冲上来拦住千鹤道长继续说下去,但是千鹤道长却不给他机会,从千鹤道长的嘴里冷冷地吐出了一个词:
“是因为僵尸。”
乌侍郎顿时如遭雷轰愣在原地。
“是因为南宁顺王变成了僵尸!所以我们才不得不做了铜角金棺来使僵尸暂时安寝,然后才能行棺!”
完了,完了,都说出来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乌侍郎眼中带着三分凄凉,又含着五分疼惜地看向脸色疑惑的七十一阿哥。
为什么要安排小阿哥来接棺?
行棺的差事又累又不讨好。
而且他才那么小,甚至都还没有满十岁!
南宁顺王可是僵尸啊!难道就不怕小阿哥途中遭遇到不测么?!
但是必须要有一个皇室成员来引导南宁顺王殿下回京啊,还得是血脉亲近的子嗣,才能让金棺中的杀伐深厚的顺王保持一丁点儿人性。
(受到龙气保佑的僵尸是能保持灵智的,从原剧情可以看出,甚至当顺王第一次见到小阿哥的时候,还站在帐外没有第一时间进攻,直到小阿哥提刀刺他好几刀之后才发怒。)
可顺王多年征战,膝下只抚育有三个儿子,前两个都战死在了沙场之上,你让圣上怎么能忍心让自己唯一的同胞弟弟死后还要承担绝后的风险?于是就必须在自家宫里找一个了。
大了不行,顺王死后边疆权势大洗牌,不能给太子以外的任何皇子拥有威胁的能力。
可是小的呢?
六十九阿哥是德妃娘娘的爱子,疼在心上,捧在手里。
太小了又不行,总不见得行棺这么艰难,路上还得照顾小屁孩儿换尿布吧?
那就七十一阿哥喽,额娘出身卑贱,现在又只是个常在嫔位,虽然聪明伶俐受喜爱,但是毕竟……
不知道提这个建议的是哪个生孩子该没***儿的大臣,硬是说服了皇帝,结果皇帝大笔一挥:那好吧!那就他吧!
乌侍郎看着自己一手看着长大的小阿哥,心中悲凉,当他明知这是九死一生也要陪着小阿哥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小阿哥的消息也是自己过滤之后说给他听的。
但是现在是瞒不住了啊!
小阿哥已经知道了真相,按他的聪明伶俐,迟早也会清楚这真相下的另一真相的……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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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棺是为了削弱僵尸的尸气!”
“八边铜角是为了镇压僵尸的灵智!”
“缠墨斗网是为了压制僵尸,收敛僵尸的尸气!”
“而阿哥您……是为了让僵尸时刻能够感受到您体内血脉,冷静下来……罢了……”
而一旦僵尸凶性大发,您也是最容易被杀掉的那个人。
皇帝至少在对于七十一阿哥这边,还有一点是仁慈的。
那就是还知道瞒着他。
七十一阿哥听完后,脸上却没有露出众人想象的那种惊诧、悲伤与自哀自叹的神色,而是疑惑地问道:“僵尸……是什么?”
僵尸是什么?
居然不知道僵尸是什么东西?!!
千鹤道长听完七十一阿哥这话,惊讶地差点儿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严肃表情!
自小在茅山长大、受道法教育的千鹤道长自然不会知道,深宫里执着于“内斗”的皇室贵族们,尤其是这些皇子皇孙们其实对于灵异生物的存在与可怕,有多么的无知。
僵尸?
那是什么?
僵硬的尸体么?
可是人死后的尸体不都是僵硬的么?!
有什么问题么?
千鹤道长哑口无言,虚张着嘴巴喉结翻涌,像是有许多的话要说,有许多灵异界的常识想要提醒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阿哥,但是最终千鹤道长还是咽了口口水,嗓子干干地道:“阿哥,僵尸……却是是僵硬的尸体,不过却也不只是僵硬的尸体而已……”
接下来千鹤道长不知道该怎么叙述,有关僵尸的事情他脑子里装着太多的描述,但是却不好在一个完全对于僵尸没有概念的男孩儿来解释——
吸血的怪物?
狰狞的妖孽?
棺材里爬出来的死尸?
亦或者是叙述一下僵尸们超脱三世、不服七界的地位?
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千鹤道长纠结了三番,最终道:“僵尸……”
“是可以毫不费力地在一夜之内,将这里所有人都杀掉的存在。”
“被僵尸杀死后,就连灵魂都不得安息!”
“特别是顺王殿下死后化身的这位,一旦出现意外,将没有人能抵抗,也没有人能逃得掉顺王的杀戮!”
千鹤道长眼睛直直地盯着小阿哥,沉声道:“尤其是有着和顺王殿下有着血脉牵连的……”
“您!”
千鹤道长最后咬咬牙,沉着膝盖,居然跪行两三步至小阿哥的前面,开口央求道:“小阿哥,让了棺木吧!”
乌丸张张嘴巴,但是见千鹤道长这个样子,他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叹了口气,没有横加阻拦。
…………
师叔让自己来内室拿一个什么、叫什么鱼繁符?
虽然不知道鱼繁符是什么东西,但是既然师叔一脸严肃(正经?),那就听师叔的话?
罗梓嘴里念叨着“鱼繁符”,一手拉开四目师叔三分钟前告诉他的放着符咒的抽屉,一手迅速地翻找着,终于在一叠米黄色符纸中,找出了最不起眼的那一张。
药材已经找齐了,虽然刚刚千鹤道长才和董逢谈判过,但是一休大师依旧很机灵地藏在内室里埋头碾着药材,还时不时往里头添些颜色极其丑陋的半凝固液体,美名其作为曰:“以防万一。”
罗梓当时无语地挑了挑眉头。
他一般还是很讲信用的,一旦交易完成绝对不会反悔,大师这明显就是杞人忧天了。
但是罗梓也没说什么,大师又不知道对面的其实是自己的人马,他撇撇嘴,正好对“未完成品”清心寡灵丸里“必须”添加的未知液体不舒服,这时候就正好接了师叔的话。
“名字取得那么好听,还以为很好找呢,居然是你?!”
罗梓一手把着一叠符咒,一手捏着一张平凡得发慌的鱼繁符,满脑袋黑线。
这叠符咒罗梓翻了三遍,唯独每一次都忽视了这张符咒,真不知道当初想出这张符咒的人是怎么想的,取个这么好听的名字结果画得这么……简朴。
罗梓气哽。
“师叔说让我找到之后烧掉,灰烬混在水里喝了……”
但还是一边回忆四目师叔在停战的空隙时候快步走到自己面前,叮嘱自己时候特地注意了的那些话,一边按照话里说的步骤准备着,但是当罗梓真的面对眼前这虽然纯净如初,但是其实里面隐含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效果,这已经释放出鱼繁咒的灵咒的水的时候,却还是有些纠结。
罗梓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洁癖癌本性在抗拒他喝下这杯水,毕竟那灰烬是他自己亲手倒进去的,看起来喝了好像会拉肚子的样子。
但是既然是师叔吩咐过了……罗梓咬咬牙正打算开喝,这时候嘉乐进来了。
“阿梓啊,你看见菁菁没有啊?”
嘉乐正满脸煤灰,看起来脏死了,但是懵逼的表情很呆,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问道。
罗梓被突然开声的嘉乐吓了一跳,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
看着满脸煤灰的嘉乐,罗梓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小步,随时警惕着“脏死了”的嘉乐靠近自己,问道:“嘉乐,你找菁菁干嘛?”
嘉乐羞涩地抬起手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害羞道:“菁菁让我刮锅底灰,已经好了,我想给她送过去。”
说话见嘉乐已经掀开了门帘打算走近罗梓,顿时吓了罗梓一跳——
“站住!!!!”
罗梓失声大喊道,同时下意识抬起手来,罗梓反应过来用另一只手压住,强烈忍住心中想要用气攻击嘉乐的冲动。
他逼迫自己将视线移开,仿佛再看嘉乐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炸毛!
嘉乐被罗梓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
忙道:“好!好!我不过来!”
但是随着嘉乐动作不断往下掉的煤灰,也狠狠地在冲击着罗梓的忍耐力,罗梓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忍住远离嘉乐这个“病原体”的冲动,咬牙道:“菁菁现在在后院……杀鸡……”
嘉乐听着罗梓说话,平白无故地打了个冷颤——阿勒?为什么突然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好冷啊!
嘉乐双手作投降状,道:“我现在就去找菁菁!”
说完就想走。
罗梓就像卸下了大担子一样松了一口气,旋即想起了什么,又强行逼迫自己喊住了嘉乐:“等等!”
嘉乐已经被吓得一惊一乍了,听见罗梓大喊他立即又下意识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应道:“我没走!”
“嘉乐师兄啊……刮了这么久的煤灰,渴不渴?来杯水吧!”
阿梓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有之前的狰狞与压抑,让嘉乐松了一口气。
嘉乐以为阿梓恢复正常了,正开心地回过身来。
结果罗梓看着他的表情顿时就变了,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凶”,但是那急速的深呼吸、
极度聚焦的瞳孔,和紧抿的双唇……总让嘉乐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不,是深深地被嫌弃了!
然后就见师弟阿梓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对自己缓声道:“来……喝口水……吧……”
那感觉,反正嘉乐是觉得阿梓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折了好几年的寿一样,虚弱得连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你确定是虚弱,不是眼不见为净?)
嘉乐试探地朝着阿梓走近。
罗梓强忍住不停想要抬起来施法的手,不住地后退。
嘉乐最后只好动作迅速地喝完原先该是罗梓喝的那杯混了鱼繁咒灵力的水,接着最后一口连咽都没咽下去就忙不迭地离开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阿梓的表情看起来总有一种马上会把自己干掉的感觉,还是先走为妙!
掀开门帘离开的嘉乐余光瞥见的最后一眼,就是罗梓闭着眼睛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啊,终于不用喝那杯奇奇怪怪的水了,不用看见这个奇奇怪怪的人了,好轻松~~
呜呜呜,我心好塞!嘉乐眼中含泪一脸委屈地朝着后院而去,他决定要好好地和菁菁吐一下冤情!几个翻跳,嘉乐直接跃过了栏杆和走廊扶手,身手果然敏捷。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嘴巴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嘉乐咂巴咂巴嘴,还是没尝出来到底是什么味道,该不会阿梓给自己喝的那杯水里馋了别的什么东西吧?算了,反正阿梓又不会害自己……想到这里,嘉乐不由得疑惑地皱皱眉,会么?、嘉乐想起了刚才罗梓对自己的极度嫌弃动作、表情、和几近惊恐的声音,顿时不自信起来。
应该……不会吧……
嘉乐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冷颤,连连摇头。
这时正好菁菁出现在了视线中,嘉乐立马抬起膀子,用衣服擦了擦脸,露出了一个灿烂阳光的笑容走了上去:“菁菁!我已经刮好你要的煤灰了!”
手里提着瓷碗、半蹲在地上的菁菁听见呼喊抬起头来,看着嘉乐所在的围栏口方向,但是却并没有表现出感谢、或是恍然的表情,而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欸!刚刚明明听见那个臭嘉乐的声音了啊!为什么没看见人呢!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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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物组成的大军重重包围了目休居这个芝麻粒儿大小的地方。
将领董逢迎风站在树梢顶端,冰冷面具下的面孔泠然泛着寒气。
阵法中心的江侍郎双手成台,不断运气维持着“魉视魉魂珠”,面如金纸,但是气息依旧雄浑。
而处于斗争中心的目休居……
四目师叔搞清楚事情发展之后气得(贼笑)不行。
“你这个孽徒!(干的漂亮!)”(总算是替师傅侧边教训了一下这个小丫头了!)
吼着就装腔作势地抬手,“啪”的一声就是一巴掌甩在嘉乐的后脑勺上。!
虽然不是很痛,但是被巧劲直接给甩飞出去的嘉乐却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只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脑袋直抽气。
真的不是他的错嘛,他怎么知道阿梓给自己喝的水里居然是燃了符咒的?!
嘉乐热泪盈眶地望着罗梓,表情活像一个怨夫,接着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正咬牙切齿狠狠盯着他的菁菁,一见菁菁这隐藏着无尽恐怖的表情,顿时心虚地收回了视线。
菁菁旁边站着一休大师,本来一休大师是在房间里等菁菁把锅底灰和公鸡阳冠血端来,好做另一味药的,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站着在那里,随时准备跳出来拦住菁菁快隐忍不住的绝杀大爆发——可怕的女人!
一休大师想起事情的原委,不禁在心底为自己这个小朋友扶额长叹、念阿弥陀佛了。
罗梓撇了撇嘴,他当然看见嘉乐那哀怨的眼神了,但是他才不会傻乎乎地跳出来扛锅呢!
他在这件“危险事件”里充当的也不过只是一个助攻罢了~~而且女人生起这种气来,他可没那个本事哄——特别是像菁菁这样本来就脾气暴的女——子!
而菁菁则是站在旁边双手握拳垂在身侧,微微低头眯着眼睛危险地盯着嘉乐,偶尔还看一眼罗梓——这两个家伙,谁都别想推卸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菁菁是花着脸的,而且……屁股上还有着两抹黑色锅底灰的手掌印记……
看到这里,也许有的亲们会有些一头雾水。
不过想要说起这件事情的原委来,事情还得回到十分钟以前……
嘉乐一边欢快地喊了一声菁菁的名字,一边跑来。
但是蹲在地上往碗里滴着鸡血的菁菁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却什么都没看见。
菁菁歪了歪脑袋,以为自己心太急了导致幻听,不以为意继续低头切着公鸡阳冠。
嘉乐靠近了,他现在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因为一些巧合的原因而处于隐身状态,他弯腰一把拍在菁菁的肩膀上,悦声讨欢心道:“菁菁,我把你要的锅底灰带来了!”
谁知嘉乐这句话才只说到“把”字呢,菁菁却被突如其来的肩膀袭击给吓得大叫出了声,小姑奶奶难得表现得面容失色,双眉飞翘,闭着眼睛接着就是下意识地一拳抡圆了砸过去!
这下可真是天了噜了!
嘉乐哪里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地会遭此横祸?于是连躲闪、格挡都来不及就被砸实了!
“哎呦!”嘉乐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眶就是一个站不稳,给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菁菁飞速站起身子,俏脸惊慌失措,连忙就想逃出圈栏,但是跑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处理了半天的公鸡阳冠血,那可是师傅着重吩咐自己要处理干净的重要材料。
菁菁站在边儿上停住了脚步,犹豫着脸最后咬樱唇狠狠地跺了跺脚,又是飞快地朝着自己原先蹲着的地方跑去——不知道是什么怪物,光听见声音看不见形体,刚刚那一下当真是把她吓着了,她怕也许会是对面那些鬼物觉得不耐烦了开始进攻,要真是这样的话,菁菁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啊!
趁现在自己把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打得“哎呦”直叫唤,动作快!
菁菁回身跑向瓷碗处,脑海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心中惊慌的她来不及仔细思考,对未知的恐惧使得她恨不得能长一双翅膀来,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有的没的?!
嘉乐“哎呦哎呦”的直叫唤,捂着自己都快摔成八瓣了的屁股却不敢用力,还有眼眶,现在真是乌青了一大片啊!
真心的疼!!!
然后就听见菁菁脚步匆忙地从自己身边跑向圈栏口、自己来的方向,当时只顾得疼了,没喊住她,现在只觉得疑惑和委屈,怎么自己帮个忙还得被揍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拍了一下菁菁的肩膀?
不至于吧?!
突然菁菁的脚步声又朝着自己跑回来了,抱着屁股趴在地上的嘉乐艰难地睁开自己完好的另一只眼睛,含着热泪望去,顿时咧嘴笑了——
就知道菁菁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这不,知道打错人了不是正要来扶自己么?看那眉头紧皱的可爱模样和那迅速的动作,菁菁啊!我一定会原谅你的!
想到这里,嘉乐昂起头来可怜地望着跑来的菁菁。
哪知道小姑娘瞬间就越过了可怜的嘉乐。
只留下一阵清风。
嘉乐顿时不淡定了,他只见菁菁一把抓住装满了公鸡阳冠血的瓷碗,眨眼就倒进了旁边的木瓶子里,连盖子都忙不迭地塞进去就往回跑!
这次嘉乐不仅仅只是只知道含糊地喊着“哎呦”独眼看着菁菁了,而是伸出手来想要拦住她——
菁菁冷不丁地被人单手抱住了腰,本来就提起十二分警惕的她,在吓得差点把手里木瓶甩出去的同时顿时就是一个飞脚提在嘉乐的胸口!
已经浑身创伤的嘉乐来不及防备,“啊!”的一声连手都还没收回就朝后倒去,不注意间,手下意识地就呈爪型想要抓住什么借力的东西,却忘了自己之前其实是要拦住菁菁……
接着灾难发生了——
虽然菁菁从又一声熟悉的惨叫中正式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突然发现这个惨叫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见过。(人说话的声音和惨叫声是有所不同的,比如嘉乐,他惨叫的时候,声音会变尖。)
好像就是白天的时候,师傅和隔壁那个可恶的嘉乐做戏要骗自己,结果动作太大书本甩了出来,之后真打时候那个嘉乐的声音……
等等?嘉乐?!
菁菁刚意识到自己犯错误了,就被看不见人影的嘉乐连带着倒下去,而且——嘉乐的手还抓着自己的屁股!!!
刚开始紧急中菁菁还意识不到,但是瞬间的疼痛很快就告诉了菁菁这件严重的事情,随后菁菁就“砰”的一声倒在了一个隐形人的身上——从侧面看去,就好像菁菁平白上身浮在半空中一样,大晚上的特可怕!
再看当事人们——菁菁看不见所以不知道,但是误食了鱼繁符水的隐形人嘉乐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由于嘉乐本来就是半趴在地上去伸手拦的菁菁,菁菁又是抬起一条腿去踢的他,所以嘉乐只是慌忙一用力抓,菁菁当然就止不住颓势随之倒了下去……
嘉乐是穿着短褂没有扣口子的,一个硬邦邦的脑袋猛地砸在嘉乐脆弱果露的肚子上,这可不像白天的时候那样有书抵着,顿时嘉乐眼泪就哗啦啦地直往下流。
但是……
看过电影的亲们都知道,目休居所在环境很热,嘉乐平常都只穿短裤的,而且洗过千百次、打过无数补丁的旧裤子有多薄……
反正嘉乐是在很疼痛的前提条件下,都能感受到了两团柔软的浑圆,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自己的小腹以下的部位!
这感觉真是,痛并快乐着——如果不是自己被肚子上的那一下给砸得都快失去知觉了的话。
“啊……”
菁菁难受地捂着脑袋撑起身子来,总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震荡。
嘉乐则是在菁菁起来的瞬间眼神一慌,立马表现得眼冒金星侧躺在一旁,只差口吐白沫了。(装得真像,反正人家妹子又看不见,鄙视你!)
这时候屋子里,之前被菁菁的尖叫吸引出来的大师和四目师叔已经跑到了门口。
一休大师宝贝这个徒弟已经到了当做亲生的程度,还隔得老远呢,就听见大师焦急的呼喊:“菁菁!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接着视线打开,众人立马大惊,只看见菁菁双手伸直,整个人呈半跪着的姿势在半空中,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休大师以为自家的徒弟被鬼物挟持了,大怒,冲上来就是一记“金刚云”打向菁菁下方的“空气”!
“师傅,别——!”菁菁顿时顾不上自己头疼了,连忙抬手过来想要阻止自家师傅。
但是已经打出来的招式怎么可能收得回?只听见“轰!”的一声……
嘉乐身上沾着的锅底灰被大师的气劲打散了一大片,再加上又在地上滚了好几轮,锅底灰都擦得差不多了,顿时就使得鱼繁符和锅底灰造成的隐身效果失去了效用。
接着大家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的形象在一轮又一轮的滚动中,渐渐露出来整体面目。
哎呦喂?那不就是嘉乐么?!!
就是肿了点儿。
‘不好,打错了!’一休大师顿时脚步虚晃,将自己落后了四目师叔半个身位。
菁菁闭上眼睛不敢看这惨象,自家师傅的“金刚云”有多有劲自己可清楚了。
而嘉乐?
嘉乐已经真的失去了知觉。
但是事情一放轻松,菁菁立刻就感受到了屁股上的疼痛——刚刚嘉乐惶急之下用的力气可不小,虽然屁股本来就是肉多肉厚的地方,但是嘉乐可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儿,用的力气那叫一个大!
菁菁顿时忘却了之前自己对嘉乐的一拳一脚,银牙一咬,美眸一瞪,就是脚上加快速度冲了上去,一脚踩了上去——
嘉乐“啊!”的一声惨叫抱着肚子蜷缩成了一只虾!
(我招谁惹谁了啊!——嘉乐无言心声,泪流满面)
…………
外面的闹剧很快就吸引了屋内的朝廷诸人。
小阿哥正被千鹤道长逼得眉头紧皱,下意识抬头向着乌侍郎看去,乌侍郎眼神难得哀戚,向着小阿哥摇摇头,表示这件事情自己全然听从他的决定。
千鹤道长还跪在地上,对于这件事情,膝下的千金早已被他当做了粪土,他现在只求小阿哥能放弃棺木和里面顺王的尸身,这样才能让所有无辜的人得以安全。
这时候屋外传来了数声惨叫,一声接着一声,顿时就吸引了千鹤道长的注意,他第一反应就是对面的鬼兵等待不及要进攻了,连忙脸色大变起身朝着屋外跑去。
小阿哥倒是不知道事情的紧急性,但还是一头雾水地问着身边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边的大内侍卫正要回话,乌侍郎这时候出来打断道:“阿哥,我出去看看!”
小阿哥点点头,乌侍郎就忙不迭地跟在千鹤道长身后跑出去了。
…………
“事情就是这样,阿哥。”
乌侍郎听完事情原委之后顿时眼睛一亮,脚步加快跑到小阿哥面前,将所有事情都说了一边,特别注重地解释了“鱼繁符”和“隐身”两个词。
听完之后,小阿哥旁边所有的人都眼睛一亮!
小阿哥虽然矜持些,但是还是心下一动,其实千鹤道长的请求他早就想通了,只是一直在犹豫,对面的可是以狡黠多变的鬼物啊,要是自己等人前脚刚把棺木和顺王王叔交出去,他们后脚就把大家给宰了怎么办?这时候可没办法抵挡!
至于所谓“皇家尊严,怎么可以把皇家血脉交给肮脏鬼物”这样的话,他不是笨蛋,千鹤道长刚说的时候他不懂,但是这时间下来,他这样聪明的孩子怎么可能想不通?!
既然这样对我,凭什么我还要为了你们的利益付出生命?!
小阿哥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自己的地位,虽然在父皇那里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龙子”,但是对于自己的额娘来讲自己可就是天!
他甚至可以想到自己一旦出了意外,自己额娘的下场!
“去!将道长们叫进来!”
小阿哥面色喜悦,忙吩咐给乌侍郎!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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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哥,实不相瞒,这鱼繁符很珍贵,其实……”
四目师叔听完小阿哥的话之后,说实话很犹豫。
鱼繁符很珍贵,自己下山以来就只拿了三张,前两张都用完了,最后一张本来自己是打算给了师侄罗梓的,也算是完成了自己对于师兄九叔的嘱托了。
谁知道居然给徒弟嘉乐给误食了!
就在四目师叔感叹这也是天意的时候,乌侍郎过来叫他来见了小阿哥。
等知道小阿哥居然意在鱼繁符的时候,四目师叔顿时大惊,之后就犹豫起来,不知道自己倒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毕竟和小阿哥谈事情的一直都是师弟千鹤,要是自己说了实情,会不会影响到师弟呢?
四目师叔低着头犹豫一番,最后终于坚定了自己“不撒谎”的想法,打算说出实情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罗梓突然给他的小腿来了一脚!
四目师叔顿时就不说话了,虽然不知道阿梓是什么想法,但是还是得谨慎为上!
嗯!
“咳咳——!”
罗梓在四目师叔身后捏着拳头咳嗽了两声。
也算是打断了四目师叔的话。
立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乌侍郎捏着兰花指走出来指着罗梓道:“小小年纪就咳嗽,身体不好就得吃药!怎么还这么不知体统,在这种场合捣乱呢?!”
乌侍郎说的话倒是很正经,不过,要是他的声音能不要这么尖一点就更协调了。
罗梓翻了个白眼,但是在这种时候,他也不想和乌侍郎计较,他笑着出列来,也不行礼不捏手势,上来就道:“小阿哥,鱼繁符虽然珍贵,但是有!很多呢!足够所有人用了!”
“阿梓你……!”四目师叔听完罗梓的话顿时惊讶,转身指着罗梓就想说些什么,但是被罗梓一把给抓着手指打断了话头。
罗梓转头对着阿哥和乌侍郎这边嬉笑道:“阿哥,你别听我师叔的,我师叔常年不在家,家里有什么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
“真的么?师兄,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你可要好好记清楚了啊!”
千鹤道长走近来焦急脸道。
千鹤道长倒不是觉得事有蹊跷,拆穿罗梓谎言了,只是真的事关重大,他现在要为所有不该出事情的人负责,所以难免谨慎了些。
“诶诶诶!这不是怕师叔记不清了乱说,我才出来么——鱼繁符有!有!我们等会儿就帮你们带来!千鹤师叔你等着啊!小阿哥你等会儿,我们马上就带过来!”
罗梓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就拉着四目师叔的手往外走,丝毫不给四目师叔说话的机会。
四目师叔挣脱不开,虽然不知道师侄阿梓到底是在打什么小算盘,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好自己这会儿又跳出来嚷嚷“阿梓是在说谎!”“鱼繁符都没啦!”什么的吧?
那多丢阿梓(的师叔,自己的)面子?!
老和尚和千鹤师弟还有东、南、西、北四位师侄还在旁边看着呢!
罗梓扯着四目师叔转过身来,眨眨眼递了个眼色,顿时把四目师叔心中最后的一点纠结给打消了——得!死就死!反正锅有阿梓背着!话又不是我说的,再说了,这些朝廷的鹰犬懂什么啊?大不了自己瞎搞些有时限限制的隐身符!
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血可流,面子不能滚成球!
四目道长甩开罗梓扯着自己的手,潇洒地挥一挥衣袖,昂着头道:“别拉!我自己知道走道儿!”
说完就领先罗梓一步朝着四目居走去。
“嘉乐——还不快点跟上来!”
黑暗中,远远的四目师叔吊高的声音传来,还不忘喊上自己的免费劳力:徒弟嘉乐。
罗梓撇撇嘴,对着嘉乐歪了歪脑袋,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
还来不及清理自己,嘉乐现在还是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不是锅底灰就是鸡鸭排泄物,甚至连头发上都还沾着几根,还带着根的草屑。
嘉乐可怜兮兮地朝着罗梓比了个哭泣的表情:我弄成这样还有你的一份功劳,最后的一张鱼繁符可还是你给我喝的!等会儿要是师傅真算起总账来,你可不能置身事外啊!
罗梓嫌弃地抬起手来先限制嘉乐靠近自己,再以一种嫌弃的表情挥了挥手:滚粗!脏成这样了还想赖我?!是谁叫你招惹那小魔女的?我么?才不是!别想赖我身上,你活该!
嘉乐一见罗梓那几乎和自家师傅如出一辙的“吊眼、撇嘴、呲牙”的嫌弃表情,顿时气就是一泄,他低着头像是认命了一样朝着四目师叔离开时的那条路走去。
隔开两步了,罗梓才要出发,嘉乐突然就转过身来。
罗梓立马摆出了极其戒严的姿势,谨慎地看着他。
嘉乐瞪着罗梓,作势要靠近他:哼!阿梓!你到底是救不救我?!要是不救,我现在就扑到你身上去——!
罗梓不着痕迹地退后一小步。
眼神有些虚,罗梓最后比较了一下自己的身手,和彼此的距离,再斟酌了一下自己一直以来在四目师叔和嘉乐师兄之间“两不相帮”的立场……这时候嘉乐突然威胁式地朝着罗梓突进了一步!
罗梓连忙吓得后退两三步!
最后罗梓还是“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口水,看着嘉乐,传音道:算了,管他什么立场,管他什么两不相帮!只要你不靠近我,什么都行!
嘉乐这时才放下心来,转身朝着四目师叔那边追了过去。
罗梓一脸颓败,啊!该死的洁癖癌!该死的原身传承!
我恨洁癖癌!
“嘉乐啊——”四目师叔手里本来提着桃木剑,时刻准备防身的,但是看见罗梓进来了才突然意识到,又将剑反靠在背后,指着嘉乐喊道。
嘉乐听见师傅的呼喊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来。
四目师叔顿时就吓了一跳,连声道:“咳咳!你别过来了!”
嘉乐顿时委屈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阿梓还在外面呢!
罗梓倒是不介意,他离得远远的,反正别挨着这时候的嘉乐就好,他不介意是不是在外头吹冷风。
这时罗梓就隔着嘉乐听见四目师叔吩咐道:“咳咳!嘉乐啊,你刚刚居然喝了我最后一张鱼繁符……”
说到了鱼繁符,嘉乐顿时低下头来老实了,一副“我认错我认罚”的乖样子。
但是四目师叔却没有继续说话,罗梓好奇地探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罗梓就看见四目师叔的眼神好像在嘉乐师兄的身上巡视了一圈,然后居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顿时罗梓好像看见了同道中人!
师叔!你果然也和我是一样的想法啊——不愿意碰嘉乐!
四目师叔当然听不见罗梓的内心,但是却应了罗梓的想法,道:“咳!但是念在你也是初犯啊,不知者不罪,师傅就……”
四目师叔再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嘉乐,但还是咽了口口水放下了心中的心思,接着道:“师傅这次就不罚你了啊——”
“快去洗澡!”
四目道长最后对嘉乐几乎是喊着道:“洗!三!遍!”
嘉乐大喜,生怕四目师叔反悔了似得,连忙应了一声:“欸!师傅!”
接着就泪盈盈地跳着朝着后院的浴室(其实就是储水间)跑去。
期间还不忘给罗梓一个感动得泪汪汪的感激表情。
唔……要不是自己真的洁癖癌的话,好像在嘉乐洗澡的时候把浴室给烧了啊!
罗梓走上前来,收回自己一想就觉得很(可)棒(怕)的心思,对着四目师叔喊道:“师叔。”
要是放在平常,四目师叔一定会对罗梓难得的懂事而感到“老怀大慰”,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四目师叔几乎是瞬间变脸,从面对着嘉乐时候的“严肃苛刻师长”脸给变成了“谄媚求饶师叔”脸,低了三个身位朝着罗梓低声道:“阿梓啊!你知道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么?那可是鱼繁符啊!最后一张本来要给你保障你安全的,现在你不止把符水给了嘉乐,居然还在那个小屁孩儿跟前儿说什么,什么鱼繁符有很多?”
“阿梓啊!你到底知不知道鱼繁符有多珍贵?你让师叔从哪里拿那么多鱼繁符出来哟!哎呦!”
四目师叔捶胸顿足,突然又后悔自己刚刚那冲脸面了,恨不得能把时间倒流再重来一次。
谁知道罗梓这时候居然朝着四目师叔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这时候才“天真”地“刚反应过来”,道:“鱼繁符很珍贵么?那我给了嘉乐吃不久吃亏啦?!”
四目师叔顿时傻了眼了,合着你这臭小子连鱼繁符到底有多珍贵都不知道,就敢在人家面前吹大话啊?!
四目师叔顿时有一种想要掐死面前罗梓的冲动,也不想管这是不是自家师兄嘱咐自己“要是遇见了一定要待我好好待他啊”的话了——反正等会儿要是小阿哥不同意把棺木交给对面的鬼物们,大家都得死!
早死晚死都得死,阿梓啊,好歹你也是死在师叔的手上,师叔堂堂茅山二代四弟子,座下也是有着不少徒子徒孙的(虽然只有一个是自己的),师叔送你去黄泉,也不算埋汰你了!
四目师叔想到这里,背在身后握着桃木剑的手突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谁知道这时候罗梓又突然笑了,指着四目道长道:“师叔!你不会真信了吧,我可是罗梓啊!没有天大的把握,能夸下海口?我当然知道鱼繁符很珍贵了!”
听到这里,四目师叔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背后握着桃木剑的手却蓦然稳了,他看着罗梓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黑暗——阿梓啊,你还是让师叔砍一下吧,不然师叔这心境实在无法平静下来,放心,就一下下,缺个胳膊少条腿什么的还不至于,师叔没那么残忍,就手指头怎么样?
人家都说“十指连心”……
就在四目师叔这样想着的时候,罗梓的左眼眼皮子突然蹦跶了一下。
咦,怎么突然眼皮子蹦跶了?难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不会吧?不过确实从刚才开始就感觉着空气突然冷了点……
四目师叔深呼吸了几口气,强忍住手掌的颤抖,问道:“阿梓……既然你知道鱼繁符的珍贵还敢在所有人面前这么自信,那你一定是有解决的办法喽?”
说完这段话,四目师叔吊着眼睛阴森森地看着罗梓,道:“说来师叔听听啊~~”
不知道为什么,罗梓看着四目师叔这样看着自己,突然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跳了两下,罗梓一边骗自己解释这一定是夜深了天气变冷了的缘故,一边解释道:“师叔啊,你先别激动,坐下来啊!坐下来咱们慢慢说……”
说着罗梓就想走近四目师叔,缓和缓和气氛。
接着四目师叔就道:“不用了阿梓,师叔我身体这两天不怎么舒服,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说话间还不忘压了压一直颤抖着快忍不住要动剑的那只手。
太墨迹了,好想打他!
罗梓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四目师叔对自己的恶意,连忙移开两个步子离得四目师叔远些,才讨好地笑嘻嘻道:“师叔啊,好好好!你说站着就站着!啊!”
四目师叔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你说。”
罗梓“嘿嘿”地眯着眼笑了两下,连忙解释给四目师叔道:“四目师叔啊,你先想想,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鱼繁符?”
对这个问题,四目师叔连想都不用想,脱口而出:“当然是为了安全!”
罗梓笑着又道:“可是明明对面的鬼物将军都说了,只要我们把棺材和棺材里的顺王交出去,就放我们一马的啊!”
“笨!这都不知道!”四目道长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罗梓,“要是人家说话不算话怎么办?那可是鬼啊!鬼话连篇没听过么?!怎么能都信?!”
罗梓听完也不恼,笑嘻嘻地道:“但是我们得先让朝廷的人把棺木交出去啊!”
“不先交棺木,我们连让人家自食其言的机会都没有!”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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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得先能够交出棺木。
才能有迂回的机会啊!
四目师叔对于罗梓的话第一反应就是要反驳,但是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就回过神来。
仔细地想想阿梓说的话,居然发现其实阿梓说的也有道理啊!
虽然想法还有些稚嫩,但是说的也对啊!
不先想办法说服那个小屁孩儿他们,同意交出铜角金棺给对面的鬼将的话,那自己等人就不用等太久,直接就能被人家被碾压了啊!连给人家所谓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要是自己等人真的战死沙场了,那人家要的东西,那还不照样是予取予夺?!!
四目师叔顿时就反应过来!
“阿梓阿梓,师叔承认,你说的对。”四目师叔虽然也觉得罗梓说得对,但是这也无法掩盖另一件大家都在担心的事情,“但是要是我们交了,他们仍然不按照契约放过我们怎么办?”
四目师叔刚喜笑颜开没一会儿,就又愁眉苦脸起来,做了二十几年的赶尸道长,他可是对那些鬼物的所谓承诺可是一点都不信任了!
他曾经因为年少无知,不识鬼物真面目,别坑地不要不要的,实实在在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那一种,所以他现在成为了一位伟大的老油条,发黑的。
罗梓不以为意,他说:“师叔啊,这事儿还不好做么?用契约啊!”
四目师叔听见“契约”两个字顿时傻了眼,呆呆道:“契约?”
“对啊!就是契约!像这种情况,我(的对手)一般都会用契约来巩固对方说下的承诺,而且这契约一般都受到夜神明或者是司命神的加持,你说,有谁敢反悔?”
罗梓见四目师叔一副白痴的样子,立马笑了,昂着头解释道。
四目师叔其实一直在想,他从来没有在阳界听见过处理事情还能够用什么“契约”来解决的,这时候听见罗梓解释说什么“夜神明”,什么“司命神”,突然灵光一闪:“你说的是白夜契约?!”
罗梓乐了,不然说的是哪个?便笑道:“对啊,就是白夜契约!”
四目师叔顿时撇了撇嘴,鄙视地看着罗梓:“笨!白夜契约是鬼物之间才能完成的契约,你是想让顺王跳出来帮我们完成契约么?!”
罗梓听完这话,顿时乐了!
白夜契约,如同它名字说的那样,是一种关于鬼物之间的契约。
“白夜”,指的是阴间禁地“鬼罗城”的奇观,那就是白日一样的夜晚,和更加明亮炽烈的白天。这对于生存在黑暗中的各鬼物来说,简直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存在,由而衍生出了“白夜契约”、“白夜诅咒”等以“白夜”为名的名词,是比诅咒对方“死无葬身之地”还要阴暗的诅咒。
而白夜契约,潜意思就是一旦反悔,就会生不如死,意识消退(死后)后灵体永远在阴阳间游荡,是一种很严重的契约。
罗梓走近四目师叔来,看着四目师叔的眼睛道:“师叔,不用顺王!”
四目师叔转过头来纠结道:“可是我们只有顺王啊!”
罗梓扶额:“师叔啊,我也不是人啊!啊呸,不是!我也是阴间的人啊!”
差点儿把自己给丢坑里去了,好险!可是为啥总有什么东西不对似得?
四目师叔听完罗梓的话顿时反应过来,大喜:“对啊!阿梓你也不是人啊!我怎么这时候忘了这一茬了!”
说着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笑骂道:“真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你才不是人呢!你才不是人啊!罗梓听四目师叔说话觉得真是……
但是不等罗梓反驳,四目师叔以说完就拉着罗梓的手,急忙想要带他去千鹤道长那里,但是走到一半又猛地停下了脚步。
罗梓刚被四目师叔拉得打了个踉跄,这时候四目师叔又突然停了下来,又是一个踉跄,正想大嚎一声,谁知道这时候四目师叔转过头来,他看着罗梓的眼睛,犹豫道:“阿梓啊……你……你还有没有能够凡人能签订的契约啊?”
凡人能签订的契约?为什么要那种东西?罗梓愣了会儿,虽然不懂四目师叔的心思,但还是坦诚道:“师叔,我又不是凡人,怎么会常备那种东西啊?”
四目师叔又纠结起来:“可是阿梓你不是凡人这种事情,你茅山的师叔们都不知道,而且……”
而且茅山的人都不能知道啊!不然,别说茅山有可能会派人来“清理门户”,就是收了你这个鬼物做徒弟的三师兄九叔,都有可能会被殃及池鱼啊!
其实收了鬼物做徒弟这样的事情,在古代的时候茅山派也不是没有,甚至在唐朝鼎盛的时期,不只是茅山派,甚至连被尊为道家正统的正一门也收过不少,鱼妖、莲精、大鬼等等等等,甚至那时候阴间有一个“汤恩城城主”,就是龙虎山第二代弟子之一,甚至他还是龙虎山掌门灸一道长的关门弟子!
可是现在不同,现在神州大地烽烟四起,各地军阀混战,还有前朝清皇室蜗居一方,民国党派举起义旗收揽英雄豪杰意在龙椅。
这阳间乱了,作为阴阳一体的阴间自然也难逃厄运,别说地府了,就说那冥紫禁城的突然崛起,就导致阴间势力大乱,虽然现在阴间还是一阵太平景象,但是这其实是罗梓处心积虑维持的平衡。
光说道家所在的阳间吧,外国人、洋鬼子还有自家的势力权贵都乱成了一锅粥,妖孽诸起,以降妖除魔为本命的茅山异军突起打败正一门,终于成就了道家第一门的宝位。而就在这根基未稳的时候,别说是诸多“同门正派”了,就是此时执掌牛耳的茅山一旦传出收受妖孽为徒,那也是一场难以想象的震荡!
不说别的,一直气愤不平的正一门是一定会借故生事!
“阿梓啊,你的身份……不能暴露啊!”
四目师叔虽然和九叔一样不问世事很久,隐居山林,只愿做一名小小的赶尸道长,就连二代弟子的“教练弟子”义务都借故不受,但是他毕竟是茅山派挂了名字的弟子,还是排名靠前、辈分极高的二代四弟子,怎么可能看不清楚这些事情?
但是他毕竟是九叔的师弟,是阿梓的师叔,凭心而论,茅山和九叔,四目师叔一定会二话不说地听从他师兄九叔的话!
既然阿梓在他这里,那他就不能让阿梓暴露身份!更何况现在这个同门师弟还是千鹤道长,这个门内最古板正直的师弟!
罗梓心中感动,但是面上却依旧嬉皮笑脸地打开四目师叔的纠结:“师叔啊!你怎么这么笨呢?!所以才要骗他们,我们有很多鱼繁符啊!”
“至于契约,等我们交棺木和僵尸的时候,再在交接时候暗中完成不就好了!”
罗梓笑道:“您现在该做的,就是把‘鱼繁符’烧了,把符水给小阿哥他们喝了,再把交接事宜揽在自己身上!”
四目师叔被罗梓说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听完就顿时脸色大喜,对啊!
四目师叔瞬间就被这个计划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可是该用什么符咒的符水来代替鱼繁符的符水呢?用敛息符?对!用敛息符就可以了!那该用什么办法说服师弟把交接的任务给我呢?这倒是一个大问题……
这样想着,四目师叔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喜笑颜开,一会儿又疑惑不解,就这样变脸似的脸色,四目师叔撇开罗梓走进了内屋——他的所有符咒都藏在内屋神坛下的抽屉里了。
“欸!阿梓啊!我师傅怎么这幅样子啊?你对他做什么了么?”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人声,罗梓还没反应过来,看着四目师叔的背影笑着回答道:“哦,不是,只是师叔想通了事情而已。”
这时候才发觉是有什么人在背后问自己,顿时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一看原来是嘉乐,又松了一口气,然后——
“嘉乐——!!!”
罗梓突然想起了嘉乐十分钟前的模样,顿时脸色大惊,就是一拳挥了过去:“啊打!”
手没有直接碰到嘉乐的身体,但是一股强烈的气却“轰”地一声打在了嘉乐的身上,嘉乐只来得及发出“啊”的一声惨叫,就消失在了门外的阶级下……
“咦?阿梓啊,刚刚是不是听见一声惨叫了啊?”
十分入神的四目师叔被那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给打断了思路,但是一时间呆呆的表情还没有恢复过来,他蹲在神坛边儿上的木地板上,抬起头来一脸呆萌的愣着神看着罗梓问道。
罗梓咂巴咂巴嘴,一脸没事儿的表情回答道:“哦,没事儿,刚刚嘉乐被我打飞了。”
四目师叔脑子里还在同时想着到底符咒放哪儿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哦,是嘉乐被你打飞了啊!”
然后又低头在抽屉里翻找。
突然又听了手脚——等等,刚刚阿梓说什么来着?嘉乐?
嘉乐!!
这时候门外传来嘉乐缓过来的声音:“哎——呦……!”
“嘉乐啊!”四目师叔顿时放下了手上所有的符咒冲向了门外……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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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
咕嘟!
咕嘟!
咕嘟声接连响起,一个又一个竹筒杯子给见了底,特别是那些大内侍卫们,就像是少喝一口符水就好像没了效用了一样,恨不得把那个杯子给舔一遍!
好在菁菁出手夺下了他们手里差点被“非礼”的竹筒杯.
菁菁每只手都一手揣着俩竹筒杯,一边松了口气:一边要是他们真舔了,那以后还怎么喝水啊?!
乌侍郎咂巴咂巴嘴,像是在回味那古怪的味道一样,让罗梓不由得摆出了一个受不了的表情,然后就见乌侍郎意犹未尽地对着还端着茶盘的嘉乐抛了个媚眼,掐着嗓子道:“小哥儿,多谢了!”
嘉乐打了个冷颤,浑身抖了抖连忙转过头去看到菁菁的方向。
菁菁见嘉乐看向自己,冷哼了一声就傲娇地走开。
嘉乐之前对自己做的事情,哼!屁股还痛着呢!
想想就来气!
嘉乐眼神有些发虚,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后脑勺,不自觉地就想走到罗梓的跟前,可是刚想张嘴说些什么,阿梓就皱着鼻子看都不看他走了,比菁菁还不好,菁菁至少还给他瞥了一个白眼!
罗梓:虽然嘉乐师兄已经洗了三遍了,可还是臭臭的!要是我是师叔,一定得让嘉乐在洗完之后再搁外头吹个一晚上,不成腊肉不许进屋!
“师傅啊——!”嘉乐不知道自己的阿梓师弟在想什么,但是也看得出来自己被嫌弃了,于是又想在从小把自己拉扯大的师傅那里找安慰,便跑到四目师叔边儿上扯着师叔的袖子嘟着嘴撒娇。
“哎呀哎呀嘉乐啊!去那边玩儿!去那边玩儿,啊!师傅这边还有事情!别捣乱!”四目师叔正拉着千鹤道长在一边说着话呢,结果不长眼色的嘉乐一过来就被四目师叔给划拉开,“师弟啊,咱们来谈谈这个棺木的交接啊……”
顿时嘉乐只好无语凝望苍天——
哦,现在是晚上,苍天在睡觉!
看来自己还是乖乖地当个木头人好了……嘉乐默默地低着头走到了门口摆着的矮凳子上,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颇为落魄……
“师兄啊,这件事情我也不是非要自己来,可是你也得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来交接棺木啊?”
千鹤道长被四目师叔死死地拽着手,无法挣脱开,没办法,只好妥协求饶道:“师兄,你得先说出一个道理来,我才好说服阿哥他们啊!不是我不肯啊!”
看来千鹤道长也是被逼得狠了,只好退一步半依半就着四目师叔。
原来之前四目师叔一直拉着千鹤道长说的“大事”不是别的,就是之前罗梓为了拐骗他为说服阿哥,而假意“计划”的棺木交接任务。
想来四目师叔其实对着罗梓这样的小师侄也是单纯,还真是顺着罗梓的话来,不仅找了敛气符咒来烧符水给了所有人喝,还绞尽脑汁想出了这怎样才能说服千鹤道长的法子——虽然仍然没什么说服力,可是反正成不成功,罗梓也早就下令会放过所有人的对不对?
但是即使如此,也得尊重四目师叔的劳动成果嘛!所以罗梓也没去打击四目师叔的积极性——
而且四目师叔抓耳挠腮、努力做戏的样子好好玩啊!
四目师叔眼珠子转了转,面对千鹤道长的问话,他早就想好借口了,就等着千鹤师弟问这句话了,于是他开始了攻略:“师弟啊,你不是不知道,这鱼繁符虽然有敛息的效果,但是并不是喝了这符水就能隐身的!”
“这还必须得浑身上下抹上锅底灰!”
四目师叔先是解释了鱼繁符的用途和功效,接着又指了指身后桌子上的一大叠竹杯子,开始言及鱼繁符的利弊:“可是你看这、看这!这么多杯子!这么多人需要这鱼繁符隐身,师兄家毕竟也才俩人,哪儿来的这么多的锅底灰?”
“就算加上那老不死的老和尚家的那些,再加上他家熬药的那俩锅,这就是翻过来刮也刮不齐啊!”
四目师叔双手摊开,满脸无奈地看着千鹤道长,示意千鹤道长自己去想想。
千鹤道长听完四目师叔这话,也觉得这的确是个问题,但是他也没有相应的解决方法,只能无奈地道:“那怎么办?”
四目师叔见千鹤道长低着头在懊恼着,一边为千鹤道长的入套而暗自偷喜,一边趁千鹤道长没注意的时候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转,又开始忽悠了:“其实啊,这鱼繁符其实重要功效不在于隐身!”
千鹤道长听见四目师叔说这话,顿时就知道事情有所转机了,眼睛一亮看着四目师叔。
四目师叔被千鹤道长那充满希望的眼神给弄得有些惭愧,但是为了阿梓,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师弟啊,你看啊,鱼繁符为什么叫鱼繁符?就是因为它的特性!人一旦喝下它的符水,要是在一刻钟内没有别的因素影响,就能借助符水的力量暂时收气!”
“鬼是怎么区分人和死物的?那还不是人的气!”
“人的阳气产自肺腑,交于口鼻,吸阴呼阳自有其循环,人方才能活!”
“这鱼繁符就是敛收人的气,人暂时失去了气,那么鬼物就没有办法分辨人和死物!那么我们就不用必须配合锅底灰来保护大家了啊!”
鱼繁符,重在敛气,配合火精,当能隐身,故名鱼繁。
四目师叔这样说着说着又口若悬河起来,渐渐忘记了心中那一丢丢的惭愧,计划依旧进行——
可是这时候千鹤道长突然尝出味道来,皱眉疑惑道:“等等!师兄啊,可是这和你要棺木交接任务有什么关系?”
四目师叔顿时一噎,忽悠不成了!
立即慌乱起来,但是慌乱才没数息,四目师叔居然恼羞成怒,眼睛冒着火地看着千鹤道长:可恶的师弟,你就不能顺着师兄我的计划来?非得这么机敏?!
千鹤道长顿时被四目师叔的眼神震住了,不由得下意识想起往日里来自家这师兄的脾性,冷不丁地打了个颤……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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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话!
你敢不跟着师兄我的智商来!
我!
我!
我……我就只好另出险招了——
“但是……嘻嘻,师弟啊,你看,我这付出了这么多的鱼繁符——”
四目师叔看着千鹤道长似模似样的装着奸商:“你也知道鱼繁符有多珍贵的啊!这么多人,我这二十年的珍藏可都拿出来了啊!”
说着四目师叔扯着千鹤道长的手鬼鬼祟祟地走到角落里,贼笑着与千鹤道长交头接耳道:“师弟啊,你也知道,这一休这老和尚和师兄我交锋二十几年了,自从今天你来了之后,师兄就处处下风!这怎么行!师兄是谁?!不行!你必须得把交接这事儿给我!”
说完四目师叔低着头瞪大眼睛看着千鹤道长,看起来非但没有半点凶狠,反倒还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千鹤道长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这不着调的师兄在耍宝,被那双镜片下也反射着光芒的双眼给瞪得没法子了,但毕竟千鹤道长还是千鹤道长,他自己的原则问题还是需要坚守的,便硬着头皮道:“师兄啊!让我怎样说你才好……要是只是为了这个缘由的话,那我难免是得……”
四目师叔一听,不好,这是要拒绝的前兆啊!
自己和千鹤师弟一起长大,这师弟只要一张口,自己还不立马知道他要说什么?你听听——“难免是得……”
难免什么?还不是不同意?!
不行!必须得同意喽!不然我和阿梓的计划可就暴露了!
四目师叔这么一想,顿时急了,眼珠子心虚地一转,又灵机一动!既然“撒泼打诨”牌打不通,那就“大义相逼”!
四目师叔这样一想,立马赶在千鹤道长拒绝他之前打断千鹤道长的话头道:“唉!师弟!既然你非要这样逼我,那我就只能说出真正的理由了啊!”
四目师叔这时候很深沉地叹了口气,还不忘摇着头再一遍叹息,顿时就抓住了千鹤道长那颗单纯的小心脏,千鹤道长顿时察觉到有所“隐情”,急了,但是鉴于自家师兄四目之前那恶劣的行径,还是有些警惕地道:“师兄莫非,还有所隐瞒?”
其实说这话出来千鹤道长自己都是不相信的,但是既然师兄这么说了,在这种紧急大事上头,千鹤道长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家师兄,应该还是有些大局是非,不会欺骗自己。
即使在这么想的时候,千鹤道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加上“应该”二字。
叮咚!上当了!
与千鹤道长这只小白兔想的不一样。四目师叔顿时心中叮咚声响,提示猎物已上钩!
心中暗喜了半秒都不到,四目师叔立时就收起了心底的破绽,转身哀伤着表情踱步到窗前,一改之前猥琐幼稚的模样,接着将一只手背在身后,一手握拳,然后抬起眸子45度角忧郁地仰望夜空,正义凛然地道:“师弟,既然你非要知道缘由,那我就不再相瞒了!”
四目师叔摆出这幅装比的模样没有很久,甚至是估算着时间转过身来(其实是等着自己心中感情累计好,免得被眼睛尖的要死的千鹤道长给发现了),转过身来看着千鹤道长,他皱着眉,沉声道:“师弟,虽然可以免了锅底灰的问题,但是时辰的问题也不可忽视啊!”
时辰?
什么时辰?
千鹤道长先是一脸懵,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时辰的问题”。
四目师叔没让他疑惑太久,便继续(装)深沉道:“鱼繁符虽然也有敛息的效果使人在鬼物面前‘隐身’,但是鱼繁符发挥作用也需要不少时间——足足一个时辰!足足一个时辰才能使得凡人在强大鬼物面前失去辨认的气息!”
说着四目师叔叹了一口气,低垂着眸子才继续道:“而这些时辰也不是眨眼就能过去的……”
“师兄算了算,若是师弟你前去交接棺木与僵尸,恐怕……”
说到这里四目师叔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身前的千鹤道长。
千鹤道长这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家师兄说的“时辰”是什么意思了,一见师兄看向自己,他自然也意识到了四目师叔说的是自己向来干净利落、处事果决不拖沓的作风。
四目师叔这是在说千鹤道长拖不了时间,真是当着千鹤道长的面儿说他一定会坏事儿啊!
千鹤道长想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鼻子,露出了两颊的八字纹——还第一次有人说他处理事情干净利落还是件坏事的!不得不说,心中确实是感到尴尬。
四目师叔这次却不给千鹤道长再多想的机会了,便紧接着道:“可是师兄我不同!师兄我能做到!”
唔……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感觉四目师叔现在居然在为自己做事拖沓、懒惰感到自豪呢?
但是千鹤道长被这一波一波的打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居然还点了点头,露出了赞同的眼神看着四目师叔!
接着又听见四目师叔大义凛凛地道:“虽然这样做,要是对方鬼将反悔了师兄我会来不及逃跑,但是——”
这时候四目道长瞪大了自己那一双小眼睛,微微抬头望向被黑色鬼物笼罩住了的夜空,大声自信道:“我四目毕竟是茅山的人!”
千鹤道长顿时被四目师叔那一瞬间闪现出来的人性的光芒给闪呆了,不由得目露感动地看着四目师叔!
虽然还是有什么不对劲的样子……
但是也无伤大雅!
千鹤道长甚至冲上前来两步一把抓住了四目师叔的双肩,激动道:“师兄!以往是师弟误会了你!师弟错了!但是师兄,师弟我也想清楚了!”
“既然这个任务如此危险,那么师弟就不能让你来承担!师兄你是被我连累的!”
四目师叔突然被千鹤道长抓住了双肩,那一时还有些慌张,差点就以为是千鹤师弟发现自己的破绽了呢,谁知道千鹤师弟却是突然说出了这番话,不知道为什么,千鹤道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接着就听见千鹤道长掷地有声地道:“师兄,这件麻烦是我引来的!应该由师弟我来承担这危险的任务才对!”
纳尼?!
事情怎么这样发展了?!
这不是我想的剧本啊!不是应该是在本大道长说完这番大义凛然的话之后,对面师弟痛哭流涕、痛改前非、痛彻心肠,然后伏地瞻仰、表示顿时印象大变的吗?虽然前头和过程都对应了,但是结果不对啊!
四目师叔顿时被千鹤道长这番话给说懵了,难道是用药太猛,药效过头了?可是我不是为了振奋军心才说这话的啊!
四目师叔立马急了,连忙抓住千鹤道长握住他肩膀的手焦急道:“师弟!师弟啊!师兄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再说了师兄!”谁知道千鹤道长居然被四目师叔给激奋起来,反握住四目师叔的手,打断四目师叔的话头道,“这件事情师兄你本来并不用牵连进来,是师弟我的错,是我……”
这不对啊!怎么越说越歪楼了?!
四目师叔顿时更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闭上眼睛就大喝道:“够了小五!”
(千鹤道长在茅山二代弟子中排行第五,以前大家还在茅山的时候四目师叔等排行靠前的都这么称呼他,比如六鱼道长的小六什么的,也是一样。)
千鹤道长说得正激奋呢,顿时被四目师叔这一声大喝给打断了,一口气噎着不上不下的,激动的动作也停住了。
这时候四目师叔睁开眼睛瞪着千鹤道长:“小五,不许再争!师兄说了师兄来,那就必须得师兄来!”
“山门的规矩还记不记得?!”
四目师叔看来可真是被逼得狠了,一个早就闲云野鹤的疯道长,居然还被逼出了“山门规矩”这四个字,不得不说,不愧是千鹤道长啊!
千鹤道长这一口气被吊住,等四目师叔祭出“规矩”大旗之后过了三息,才吞了下去。
“这……既然师兄坚持,师弟也只好……”千鹤道长立马表情感动得涕零地看着四目师叔,低下了固执的头颅,惭愧地道,“千鹤对不起师兄!”
“不!师弟!”四目师叔没忘记自己“演戏要演全”的座右铭,也涕零地看着千鹤道长,“你要带着所有人,安安全全的啊!”
好嘛,还不忘加个保险!
这四目师叔是担心要千鹤道长到时候脑子一热,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个师兄,临紧要关头又藏在哪里跟着自己一起去交接啊!
所以才说什么“带着所有人安安全全”,是要千鹤道长有所顾忌,免得坏了自己的计划啊!
溜!
四目师叔站在原地看着千鹤道长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阿哥处,心跳得扑通扑通极快,但是面上还不得不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看着千鹤道长终于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四目师叔顿时像是脊梁骨被抽走了一样半摊下来,长吁了一口气,提起广袖来擦了擦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虚汗,用力地一挥,顿时觉得自己跟这千鹤师弟说这一番话,真是想干脆就减寿十年算了!
不,还是十天吧……十个时辰……十刻钟……算了还是别减了,本来就快老骨头了……
真累!
“师叔你谈好啦?”
正当这个时候,四目师叔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吓得四目师叔一个激灵就是一掌往后拍!
罗梓立马抬起手来挡住!
呼~~好在他之前有所防备,不然可就中招了!感谢嘉乐!(唔……不用解释你懂的,之前罗梓给嘉乐那一拳)
“哦,是你啊阿梓!”
四目师叔顿时松了一口气,收回了打出去的手,他刚刚还以为是那个家伙在偷听呢,吓他一跳,以为自己败露了。
罗梓留有后怕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埋怨道:“师叔啊,下次你看清楚再打好不好?”
“好!好!这次是师叔不对!”四目师叔也觉得自己太过于敏感了,讪笑道。
罗梓本来也是说说而已,立马又回到原题,双目发光地喜道:“师叔,搞定了?”
四目师叔顿时骄傲地昂起了小头颅:“那是!也不看你师叔是谁!”
刚骄傲完,顿时又微微含颌,板起了脸做出严厉师长的表情,看着罗梓沉声道:“问这么多干什么?难不成你认为师叔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还不快去干活!”
这套要是放在嘉乐师兄这样的娃子身上可能是很有效,可惜,罗梓是见识过四目师叔玩世不恭、奸猾狡诈……等等不良印象的人物,也自认算是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完全对于四目师叔“立威”的行为不感冒。
罗梓撇撇嘴,表示了自己的不以为然,然后立马又感兴趣地无视四目师叔的“立威”,追问道:“哎呀怎么会!师叔你最厉害了,啊!——说嘛说嘛,师叔你是怎么说服千鹤师叔的?千鹤师叔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答应给你交接的任务呢?是不是师叔你用了什么辅助手段?比如说mi药、昏药什么的……”
得!四目师叔顿时趿(ta)拉着脸,还迷药、昏药呢?你怎么不直接说师叔我没本事?
那双眼镜下的双目,你说这双小眼睛本来就不怎么……那啥啊……现在更抽象了!
罗梓面上好奇着,眼中却闪过一丝有趣,其实刚刚他在后头是听得七七八八了的,虽说四目师叔他们站得有些远啦,但是罗梓毕竟是罗梓,他那修为,怎么可能会被那七米、八米的距离给阻挡了呢?一运气,这不,啥都听得差不多了呗!
不过这并不能成为他不抓紧机会逗四目师叔的理由,特别是当这四目师叔刚刚紧张得连眼镜都要掉到鼻尖儿上了!
四目师叔刚刚还不止一回把千鹤道长给弄得无话可说了呢,结果现在转头就被罗梓这不孝敬的徒侄给说得一气哽,反应过来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着罗梓气道:“你、你、你这小子!什么叫辅助手段?”
四目师叔气得大喘气,居然眼睛四处扫着,开始找着趁手的东西起来,还一边说着:“辅助手段!还mi药!我!我!我今天非得重振师纲……”
罗梓一见事情不对劲,立马转身跳窗跑了——
不过,事情办妥了,不是么?
跳出窗户的一瞬间,罗梓勾起嘴唇笑了……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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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得轻巧。
但等真到了实在关头。
罗梓还是掏出了确确实实的好东西。
他心想,自己特意拿出这东西来祭了,倒也不算是让四目师叔亏了此番遭他这场骗的代价。
再话说这师叔同着千鹤道长说完了话,众人就此事堪堪纠结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四目师叔果断,一咬牙一跺脚,便将唯一的弟子嘉乐点了穴扔在师弟千鹤的身边,拾掇拾掇防身的法器,喊上“重要人物”师侄阿梓,便雄赳赳气昂昂地打柴房扯了一尺青绫,绑着那金棺赤黑的木柄把手出发了。
四目师叔并着罗梓,一起扯着那金棺的木柄手到了目休居阵法外的一里界限处,停了下来。
罗梓手里把着四目师叔不久前给的一块成了器的长命锁,时不时瞥一眼身侧师叔看似沉着冷静,实则冷汗涔涔的瘦削老脸,他心中在想,自己此时是不是该和师叔表现得一般紧张,才会应景些,不显得奇怪?
如此想着,罗梓运气于面门上,硬是逼出了几滴冷汗来。
谁知四目师叔恰巧掉头看见了,误以为他也是和自己一样紧张了,竟抬起削葱般比女子还漂亮的手轻轻地拍在罗梓的肩膀上,宽慰道:“别紧张,别紧张,不过就是一场戏,本色出演就好。”
罗梓的眉眼顿时便耷拉下来,张嘴本想解释解释,但最后还是自食其果,原想自己若是显得太过淡然是否不妥当,现在倒好,却给最“谨慎拖沓”(胆小猥琐)的四目师叔给安慰了,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然而却也巧,不晓得是不是见身边还有小辈弟子在担惊受怕(?),几息之前四目师叔尚且还担心害怕得双股战战,现在倒是愈发显得沉稳有度起来,甚至还有时间声音打着颤同罗梓耳语几句缓解紧张。
罗梓看了一眼四目师叔明明紧张得要死,还强撑着来和自己说话劝慰的模样,顿时心中是百味陈杂,不过既然决定了不要连累师傅九叔和师叔四目,那身份问题虽然是迟早都要解决的,但此时还是不得不演着戏拖延着。
唉,罗梓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声,眼中不复之前与四目师叔说话时候的自在欢快,却是忧虑不已,但是一想到等会儿就要到手的龙气,罗梓却又掩盖了忧心,宽慰喜悦起来。
四目师叔咽了口水接着抬手擦擦汗,刚张嘴本想再和罗梓说几句等会儿交谈时的注意事项,却不料对面鬼将行事比自己想象地要快,还来不及说话呢,那远远的就看见树梢上一道黑色的鬼影乘风飞来。
董逢携着漆黑色薄雾的鬼风飞来,接着双靴重重地踏在地上,片刻都不得停顿领着人就走上前来,身后尚还跟着几个手执长枪的鬼兵。
靠近二十米左右远的地方的时候,带着面具遮住面容,甚至换上宽大袍袖看不清身材,藏得严严实实的董逢走到一半抬起袍袖来,喝止了跟着他前来的鬼兵,命他们原地等候,只剩他只身迎来。
罗梓看着这一幕暗暗点了点头,他原先还担心师叔们这边这么谨慎担心,若是自己没有提醒董逢,一时不够谨慎,打草惊蛇了就不好了,不过现在看来即使自己没有提醒,自己手下的这个千户还是很机灵的。
这件事情要是圆满完成,回去之后倒是不妨考虑考虑给他换个高位。
却不知道其实董逢是觉得意外的,起先还以为自家陛下会一直呆在屋里,这一应事宜都会由那个千鹤道长来处理,谁知道这非但不是千鹤道长来,甚至连交接的道长都不是自己那个古板正直却光明得可爱的对手千鹤道长,却是一个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戴眼镜的瘦削道长,自家陛下居然还是站在那个道长的后面一起来的!
顿时把董逢吓了一跳,急急忙忙走到半道上的时候抬袖喝止了那些阶位不够的鬼兵,让它们规避,然后自己只身前来。
没办法,早知道陛下也来的话,不说带两个同僚,为了分摊压力,少说也得带两个够阶位靠近陛下十米以内的亲兵锦衣卫来,也是必要的啊!
现在倒好,独独只余下自己一个人来顶着大鸭梨,还得在总导演兼投资人兼制作人兼至高上司面前彪戏,还得演的自然——这可怎么办才好?!
“那位茅山二代五弟子千鹤道长呢?没来?”
一时间董逢有些措手不及,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按着套路来先客套两句,因的是有些慌乱,故而说话直接了当了些,却倒是显得冷言冷语不易亲近,正巧合了罗梓不要牵扯太多的意。
谁知道才只是用意在客套的两句竟也给四目师叔抓住了机会,为了实现自己答应师弟的“拖时间”谎言,即使面前看起来乌漆墨黑、邪里邪气的鬼将并不友好,四目道长竟也生生地将自己说话的语速扯长了几乎三倍,回应道:“贫道凡世茅山派,二代四弟子四目,不才承师茅山派二长老云生道长,与二代五弟子千鹤师弟忝为同门师兄弟,此行大任,不才尚有几分法力地位,便舔着脸问千鹤师弟要来了这事宜,此番便由我来与贵将交涉。”
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让罗梓简直看不出这居然是终日里扯着徒弟嘉乐的脸,然后瞪着圆眸念叨着“师傅疼死你了”的那个为师不尊的四目师叔来。
罗梓是被四目师叔这一番官方文话给说懵了,可董逢董千户却是听了这一番话,差点没被四目师叔这该死的蜗牛爬语速给逼疯——(详情案例请参考《爱情公寓》里的关谷神奇他师兄,人称“浪里小白龙”的漫画家杜浚说话时候的风格。)
每当四目师叔说话顿住的时候,董逢面具下的脸就是一阵大喘气,这番话下来,都不说那四五个深呼吸了!
但是鉴于自家陛下还在旁边,不好失礼,董逢听完之后便下意识地客套道:“云生道长,可是茅山派十几年前那位闯地府安然离开,接着却意外短短数日之内仙逝的那位?”
四目师叔顿时眼睛一亮,咳嗽了两声作了作架势,这次倒是恢复了正常语速道:“正是家师,家师尊为茅山二长老,道法精深,为人和善,座下却便只收了两个弟子,一是我师兄林九,二便是不才了,遥想当初不才拜入茅山时,也不过是一介总角……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却不想师傅如此好的人,却命丧此壮年!”
说到这里四目师叔虎目含泪,作势抽泣了两下,哀愁地昂着头看着头顶圆滚滚亮堂堂的月亮。
锦衣卫千户董逢却在强忍着颤抖的双手,不是感动,而是强忍着自己发痒的双手要把这道长给一把掐死!
实在是没想到,一开始的时候见他说话虽有些拖沓缓慢,但毕竟也算是有些书墨底子,便以为他虽然说话特殊奇怪了些,但也算是和他师弟千鹤道长那般可爱正直得紧的驱魔道长。
当时只觉得他要是说话能快一些,让自己听着能顺耳些就好了,谁知道这四目道长现在正常说起话来居然这么……这么……这么能扯?!
董逢的心一抽一抽的,呼吸的频率不由得加快了,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却还是不得不强忍着,在陛下面前维持自己的姿态,但是——他现在只是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那句话,为什么要客套?!早知道这人这么婆妈,自己当时就该直截了当些啊!
董逢现在还在想着自家陛下急着想将那龙气拿到手,好免了意外的命令,不过还好还好,这道长应该说完了吧?
这样想着,董逢张嘴正说了三个字:“那我们……”
就听见四目师叔又突然声音哀戚地打断道:“唉!看我这师侄,想当初他刚满十岁寿辰的时候,我师傅还不忘千里迢迢送来礼品,至今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是一株南海仙岛上得的灵芝草……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陛下十岁的时候……
陛下十岁的时候你师叔祖的师傅都还没出生呢!
还千里迢迢送来礼品……
不是说你们不能让陛下的身份暴露么?即使是茅山自家师兄弟?
还有,灵芝草什么时候长在南海了?还仙岛……南海的那些小岛屿能有福气长一颗苹果树就不错了!
这回好了,不止董逢,就是罗梓也听起来有些受不了了,不过自己才不管呢,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这龙气是收也得收,你要突然不愿意给了,那也没办法从我大军手下夺回去~~~(摊手)
现在自己可不管了,反正等会儿到自己的时候,把那东西祭了,给自己这茅山的诸位师叔师兄弟们大大的好处,自己也能心安理得地带着龙气回去好好的炼化了。
于是就在这双方人马都在斗智斗勇、拼死拼活彪戏的时候,“总导演”罗梓却盯着路边的一株野草上的那枚露珠,计较着那露珠到底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得多久……
…………
也是辛苦了四目师叔了,竟能揪着这一个人的事迹愣是将时间凑到半个时辰来,也好在董逢本身也是在尽力配合,甚至还努力在自己不露出破绽的前提下帮他补充破绽,不然就这交接的速度,换个事情早就拜拜了!
“阿梓啊!阿梓啊!你快过来,别发呆了!”
愣是将时间给补齐了,这过程顺利得四目师叔却连一点都没怀疑,反倒还在心中得意洋洋自己果然宝刀未老,姜还是老的辣,油条还是老的硬,这不他还意犹未尽地咂巴咂巴嘴,心中略微不舍地喊来了罗梓。
天哪,终于要结尾了!
董逢和罗梓同时在心中呐喊。
发呆这种事情也是件技术活儿,但是发呆久了也坚持不下来,更何况还是在四目师叔这样一刻都不停嘴的话痨旁边发呆,更是一件难以想象的艰巨任务,罗梓都有些受不了了。
更别说连发呆都不能做,还得时时刻刻关注着四目师叔的董逢了!
罗梓立马颠儿颠儿地上前来:“欸!来了!”
董逢趁四目师叔回过头去吩咐罗梓注意事项的空隙,闭上眼睛甚是疲惫地松了一口气。
“你要仔细些,别在契约里给人家溜了空子!”四目师叔转过身去,自以为自己说话细声人家听不见,孰知董逢也算是好几百年的老鬼了,再说又是隔着不远,清晰地都不像是在偷听!
“这些鬼啊,越老就越是狡猾,你师叔我早些年没少在他们手下吃亏!”四目师叔还再扯着罗梓的袖子细声贴耳训诫着,“你虽然也算是小滑头,机灵古怪得很,但也毕竟才小……”
“哎呀!好了师叔!我知道了!这办着大事呢,你还扯着我有时间在这里说话!”
罗梓虽然不是不厌其烦(真的么?),但是这确实是很重要的关头,虽然心知大家都在演戏,但是毕竟咱各自后头的鬼兵们、师兄弟们不知道啊!自己再让师叔这么满嘴扯不清地说下去,别说千鹤道长、一休大师他们起疑来,就是自己都不敢昧着良心觉得这件事情不奇怪好不好?!
四目师叔顿时从“拖延时间”的角色中惊醒,连忙让开道来给罗梓过去,立时就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敢说了,倒是那嘴巴还是咂巴咂巴着余味的。
然后就见四目师叔看不见的角落里,罗梓从袖拢中伴着假契约同时叠着一张薄薄的冰符,递给面前的董逢。
因为大家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的演戏,董逢不敢露出破绽表现地恭敬或者慌张,只得心中念着“微臣失礼、微臣失礼”,面上却冷冰冰地接过那假契约——好在带着面具,看不出他满脸惊惧的冷汗来,不然可没法解释他的紧张。
然而当接过那纸假契约的时候,手指触及那张冰符,董逢却猛然一惊,虽然大动作不敢做,但是不由得抬眸瞪圆看向罗梓!
万万没想到,陛下居然对这些驱魔道长如此厚待!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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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以往还以为不过又是陛下一时兴起,突然对这道法感兴趣了。
所以才拜入这小小道士门下,做那一介小徒弟,还是排行最小的那个。
自己等人也虽然是面上对这几位道长礼遇有加,其实心中是不在意的,只当他们同陛下幼时那些喜爱过的宫娥、宫人一般。
陛下离开那小小义庄之后一直都没有再回去,也仿佛印证了这一点。
却没想到陛下居然是认真的!
问董逢怎么知道,当然是这冰符的缘故!
说起这冰符的来历,那还是跟陛下现在认识的“师傅”交给他的《阳气诀》有关——
在朝中为臣的诸卿都知道,陛下原来是前明太宗,死后历经七百年大阵终于逆天改运,反而在与天道的抵抗中最后死里求生,此后达成长生不老的圣体。
可是由于醒来的时候误了时辰,使得本体阴阳不调,阴盛阳衰自此二十年本体都没有长大,而且双腿不便行走。
后来隐瞒身份拜入茅山派三弟子林九门下,学得《阳气诀》调理了自身的阴阳两气,数年后才能恢复正常——
(二重身的事情只有罗梓和当初那个鬼差、任夫人知道,而鬼差已经被罗梓给干掉了,任夫人也因为顶了原身原本的负面BUFF而最终消散在尘世间,罗梓自己又不会到处宣扬这件事情,于是大臣们也只当是《阳气诀》的作用)
——
但是虽然恢复正常了,却并不是因为阳气雄浑起来,和庞大的阴气形成平衡,毕竟陛下虽然是长生不老,但也根性属阴,要是阳气雄浑起来压过了阴气,那么就反而不是福气而是祸事了。
所以罗梓修炼《阳气诀》是挑着学的,话说《阳气诀》中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它所叙述的“控气养气篇”,罗梓就专精了这一篇,旁敲侧击了其余几篇,于是在离开九叔的义庄,回到冥紫禁城之后,罗梓试着在几个“鬼体实验体”身上运行了控气法。
冰符也由此而生,可是早先的那些冰符凝结之后却撑不了多久,没多久就残破掉,最终消散,是失败品。
但是这也给了罗梓灵感。
自此冥紫禁城境内为非作歹的鬼物就遭了秧,一旦被罗梓手下的鬼兵缉捕归案,就立马成了罗梓手下的试验品。
而这块冰符,就是罗梓从那些鬼物身上试验千百遍才成功的珍品,其珍贵程度,堪比凡间最好的玉石!
甚至用到点子上的话,还能达到与高阶灵石一样的效果!
是众多鬼物体内阴气提纯之后,凝结的结晶!没有属性,却能造福所有类型生物的好东西!
而这个事情成功之后,朝中重臣就都知晓了,知晓陛下手中有一件宝贝,是对鬼物修炼有极大的滋补的宝贝!
而由于这种事情只有罗梓能有实力、人力、物力来试验,虽然《阳气诀》并不是珍稀的孤本法诀,但这冰符也只有罗梓手上有,而且是他将控气法偶然变动之后才能得到的,成功率不高,所以极为稀少。
罗梓于是将它命名为“阴开阳泰符”,取意是自己阴阳不调,将阴气调动,便能安抚了阳气,使得自己能够恢复正常,同时也是寓意这符能够使得阴人奠基变得强大,也能使得阳人安泰增加寿命。
关于同时也能得益于阳人的事情,暂时大臣们也就只知道能够增加阳寿罢了。
董逢犹记得最近一次见到罗梓赐给下臣们的那片阴开阳泰符,还是在六年前那场占据泰州的大战中,东军右白虎元帅被刺杀身受重伤的时候。
那时候就是因为陛下赐下的那片阴开阳泰符,才能让右白虎元帅在大战中还能维持身形,甚至在滋复伤口之后右白虎元帅还借之强大了数分。
董逢想起这一过往,手指不由得拂过那片贴在假契约上的阴开阳泰符,虽然这一片没有之前那一片宽厚凝实,但也毕竟是珍贵宝物啊!
而罗梓并不知道对面董逢此时在想的事情,罗梓只是风轻云淡地在假契约上摁了个暂时存在的法印,然后道:“贵将等完成契约之后,便可自行带走棺木,与其中顺王的尸身了。”
说完,罗梓朝着董逢点点头,之后转身,他的手指无意拂过架着那金棺的黑梨木木柄,一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就能在冥紫禁城炼化其中的龙气,心中便正喜悦。
董逢本就一直关注着罗梓,此时一见罗梓的动作,顿时就明白了此时自家主子的心态,立马就醒悟过来现在还不是想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立即反应过来道:“那么就此告辞!”
说完,借着假契约的掩盖,忽的将阴气注入藏在手中的阴开阳泰符,再轻轻捏碎,顿时手中就是一阵冷冽的阴气炸开!
由于四目师叔之前并不知道契约形成效用的时候应该是怎样的情形,所以现在还以为是契约生效了呢,顿时吓了一跳——他一直是想让签订契约这件事显得隐蔽,可是现在这情形,还谈个屁的隐蔽啊?!
接着就看见那炸开的阴开阳泰符的灵气倏地回聚,回聚成一团冷气,那团冷气在董逢手中翻涌着,不断地变幻着颜色与温度,时而为冰蓝色,那是阴气,时而又为温桔色,那是阳气,时而为红,时而为黑,那是妖气与死气……
只见得四目师叔目瞪口呆!
但是四目师叔身后的罗梓倒是淡定,他知道这不是说明阴开阳泰符出了意外,而是阴开阳泰符在判断受益的人到底是什么体质,接着转换成相应的气作用于受益人。
要是这时候并没有确定受益人是谁的话,那么它就是无色的,然后向四周爆炸式辐射,那时候就是拼人品的时候了,好在他之前往里头摁了四目师叔、千鹤师叔等人的指纹,确定阴开阳泰符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印记,没出这些小乱子。
四目师叔本来很惊骇,转头看向罗梓本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看见罗梓这一脸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的模样顿时没了话说,他咽下一口口水,强自镇定了下来,猛吸一口气又挺直了腰背看着董逢手中那团气。
输人不能输阵啊!好歹自己也是拍了胸脯从师弟手里得来的交接权!
四目师叔这样想着,好容易硬气头皮来,接着就看见董逢手里的那团气渐渐稳定在温桔色之后,突然撕裂,分成了数份,然后直直的朝着他这边飞来!
顿时四目师叔就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了半步——罗梓及时在后边撑住了他,至少没出洋相。
其中一份阳气直直的冲进四目师叔的身体里,顿时就化作了寿元补充在四目师叔的命理中,其余的却越过四目师叔冲向了他们身后的目休居,在毫无阻力地钻过目休居的阵法墙之后,各自分开,穿越实物,分别冲进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的千鹤道长、一休大师、嘉乐、菁菁和东南西北四兄弟体内!
千鹤道长是反应最快的,他开始刚反应过来就想要阻止这为止的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里,但是他的法力早就被江侍郎手中的阵法给压制,哪里有能力阻止?于是即使之后阳气冲入千鹤道长的体内,千鹤道长却也没有办法将阳气及时逼出来,最终只得让阳气化作寿元,最后作用于他的命理中。
“师傅!”东南西北四兄弟立时脸色大变冲上前来。
但是当千鹤道长急急忙忙摸遍全身上下之后,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阿梓!这……”
再看四目师叔这边,四目师叔刚反应过来就脸色大惊转头看向罗梓,想要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罗梓扶着他肩膀的手却一用力,瞪了他一眼,顿时四目师叔就以为自己这师侄是还有什么缘由,便立刻闭上了嘴巴,没再说话。
罗梓心知现在确实闹的动静有些大,便再朝着董逢补充做戏道:“贵将,既然契约已成,是不是该解除封印我师门各位长辈们灵气的术法了?”
这句话的后半部分罗梓是大喊出来的,主要是为了给身后目休居里千鹤道长等人听见。
说着这话,罗梓背在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着痕迹地朝着董逢做了两个手势。
一个是伸出小拇指,收起中间三指,大拇指指尖抵在小拇指的指节第一节的手势,这在锦衣卫中是暗指:解除封印。
还有一个是伸出中间三指,三指连续弯动三次,暗指:立刻离开。
董逢瞬间就明白了罗梓的用意,这是要让自己解除封印好安抚那些道长们,然后快点带着棺木离开以防万一啊!
于是董逢在愣了一会儿后立刻冷声道:“嗯。既然契约已成,那么后会无期!”
说完董逢就立马转身朝后就要离开,四目师叔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离开时什么都没拿的董逢,还以为是董逢忘记了棺木,谁知道董逢走了没几步,就大袖一挥,顿时四目师叔旁边的棺木就径直飞了起来,以比董逢更快的速度,飞向之前董逢命令留在原处的那几个手执长枪的鬼兵。
只见鬼兵们各自将长枪朝侧面一扔,之前还泛着冷光的长枪立马就化作了一股黑气,攀上那其实也算是一类强大驱邪法器的铜角金棺两侧的黑梨木木柄。
它们可没有四目师叔给罗梓的那柄成了器的长命锁,能够暂时帮助阴人保护自己。
等黑雾完全覆盖在那黑梨木木柄上的时候,只见那八名鬼兵飞身迎来,一同伸出手来把住了木柄,在半空中运气同时一蹬,似利箭朝着鬼兵兵阵中飞跃而去,才眨眼就没入了兵阵中,只剩下淡淡余下的黑影!
四目师叔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便在董逢离开的那一瞬间就反手抓起罗梓的肩膀,朝着有阵法保护的目休居飞奔而去!
千鹤道长立刻就打开门来接应四目师叔他们!
“师弟!那几道气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不等四目师叔站稳脚跟,千鹤道长立刻就急急忙忙拉着四目师叔问道,这种事情他还是头一回遇到,所以把握不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免心惊。
四目师叔有些心虚,头上渗着冷汗,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罗梓,但还是一咬牙,道:“我也不知道,师弟!”
千鹤道长顿时更担心了,他很怕是董逢他们不讲信用出尔反尔,正拉过四目师叔的袖子打算追问,谁知此时突然又是一阵波动划过整个目休居——
那阵令人心悸的波动划过后,千鹤道长的体内居然突然又灵气充盈起来,而且比原来的修为反而更精进了不少!
“这?!”
千鹤道长被修为精进带来的愉悦震得一时有些发懵,但是随即又露出了惊疑的表情看向周围。
只见四目师叔也深吸了一口气,甚至他还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来感受这份愉悦——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站得近的他,其实得到的是这份寿元中最浑厚的一份。
一时间,纷纷恢复了灵气的诸位竟没能在封印解开的那一瞬间反应过来,而是纷纷被这份从天而降的“惊喜大礼”打得有些发懵。
等他们反应过来朝外看去的时候,却是连一个鬼影都没有了。
众人哑口无言相顾互盼,都是一头雾水……
…………
“陛下要的顺王尸身终于得到了!”
一直在阵法中央等待的江侍郎一见那铜角金棺,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喜。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刘千户也面露笑容,叹道:“太好了!”
然而董逢却一直都谨记罗梓的吩咐,一刻都不停留,疾声道:“江大人,事不宜迟,我们快将顺王的尸身并着龙气速速送回宫中,以免夜长梦多!”
“董大人说的是,我们现在就出发!”江侍郎顿时反应过来,收法,那血红色的珠子转眼就收回了江侍郎的宽袖中。
接着董逢转头对身边准备完毕到底刘千户道:“刘大人,还请您暂时先留在此处,董某为您批一队东军精锐,等陛下属意离开时,还得您好生侍候左右!”
刘敦听见这话立刻就收回要迈出的脚步,沉声应道:“董大人无需担心,我刘敦必然不会使陛下有半点闪失!”
说完,就见董逢一挥手,那金棺并着顺王的尸身都随着此起彼伏的大军凭空消失了……
这是乾坤挪移的法术……
自此时,原地就只剩下了寥寥数个身影……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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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无法解释!
为什么修为会增加?
修为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增加?
按刚才的情况看来,也就只有之前那个鬼将做的事情才算得上是众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但是要是自己等人修为增加是那个鬼将做的话,那么为什么那个鬼将要给自己等人这样的福利呢?
从一定的角度来看,这不是资敌么?!
难不成是因为那个鬼将把这当成是一场交易?又或者是想要补偿自己等人?
但是这说不通啊!鬼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难不成这是一场阴谋?
但是这修为是实实在在地得到了增长了啊!甚至还不是一丁半点儿的那种增长,而是小溪变成河!
还有,当时交接的时候,师兄到底让那个师侄罗梓交给了那鬼将什么东西?看起来却像是一张纸,到底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千鹤道长表示这件事情自己无法理解,他彻夜辗转难眠,等到晚上点着一直没灭的蜡烛最后一滴烛泪滑落的时候,他甚至还是睁着眼的。
而千鹤道长不知道,其实这一夜不止他一个人彻夜难眠,还有一向以没心没肺过日子来表现的四目师叔也是,不过不同的是,四目师叔皱着眉头一直在思虑的并不是千鹤道长想的,这是不是一场阴谋的事情,而是自己的师侄罗梓。
四目师叔虽说面上是糊里糊涂、不计较事情原委的,但他也并不是个笨蛋,当发现修为增长的那一瞬间起,四目师叔就下意识地抬眸望向了身侧的师侄罗梓。
阿梓表情很淡定,和往常一样正常。
但这正是不正常的事情!四目师叔几乎是瞬间心中就起了异常,为什么当所有人都在为修为莫名其妙地增长而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自己这个师侄却表现得好像只是一只蚊子飞过了一样?!
而且,更重要的理由是四目师叔自身,他可不相信是因为鬼将的原因才导致的修为增长,作为和鬼物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赶尸道长,前文说过,四目师叔对于和鬼物扯上关系的事情一向来都是“一点点信任”,鬼物说的是什么,信一点点,鬼物做了什么,信一点点,鬼物要的是什么,信一点点……这完全可以从电影中四目师叔怎样对那只,一开始的时候试图从他的手下偷走行尸的狐狸精看得出来,四目师叔其实一开始就知道那狐狸精不是个人,而是个邪物,但是却依旧选择舍身入险,最后一举击杀那只狐狸精!
至于为什么对罗梓那么宽厚信任,那完全只是因为罗梓的身份给了四目师叔第一印象——
“哦,阿梓说的啊!那没关系,阿梓是师兄的三弟子,我可是他的师叔,他一定不敢骗我的!”
“阿梓啊?他虽然古灵精怪了一点,调皮捣蛋了一点,但好歹也是师兄的弟子,师兄看人那么准,阿梓一定不会是坏蛋的!小时候他还是我背着进义庄的呢!”
“嘉乐要是有阿梓一半的机灵,我就不用担心他以后的事情喽……”
而就在修为意外增长的那一瞬间,四目师叔才猛然惊觉——阿梓,其实也不是凡人……
这一晚上四目师叔躺在床上,脑海中想起了昨夜遇见阿梓没多久,当问起阿梓,他怎么会在这里的时候,阿梓是这么说的——“哦,我有事情路过这里,无意间听见师叔你的声音,就干脆来看看你喽!”
“有事情要路过这里。”
当时自己没有多想,只当是一时巧合,同时自己也对于能时隔七年再见自己这个昔日最疼惜的小师侄,而感到很欣喜,故而也就没再追问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然后就在阿梓来到自己家的当天晚上,小五就领着行棺队来寻求避难……
然后就被牵扯进了师弟与那些夺棺鬼将的战事中,师弟求朝廷的七十一阿哥交出棺木,求得生路——
“师叔,但是我们得先让朝廷的人把棺木交出去啊!”
“不先交出棺木,我们连让人家自食其言的机会都没有!”
四目师叔想起来自己本来是打算被动,一切决定听从千鹤师弟的决定的,但是却被阿梓横空插了一脚,说得自己云里雾里,反倒是主动找千鹤师弟,甚至还要来了这重要的交接任务!
就这么想着,四目师叔当时虽然没发觉,但是这样一回想就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毫无察觉!
就像是一只提线木偶!
四目师叔突然想到,不由得,四目师叔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顿时手脚发冷起来,心中更是难受!
不!不会的!阿梓是个好孩子!四目师叔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血液泛着铁腥味立刻就充斥在口舌间,难受得四目师叔想吐,但是心却渐渐坚定下来,安静下来之后四目师叔却并没有打算让这件事情就此过去。
四目师叔闭上眼睛将身子侧了一边,半边脸颊贴在冷冰冰的竹枕上,四目师叔决定等早上来临、千鹤道长率领已经失去了棺材的行棺队离开目休居之后,再好好地跟罗梓说道!
他不肯相信当初那个可爱精怪的“小魔王”,现在却有这么一点点的不好!
黎明前的黑暗,是那种能够吞噬掉天地间所有自然光线的可怖黑暗。
当它来临的时候,总是能让人感受到那种心慌的静谧。
罗梓躺在一休大师家铺得厚厚实实、软软呼呼的长椅上,闭上眼睛在装睡,他感受着四周所有的声音,但是现在太安静了,只剩下了人们缓慢而又冗长的呼吸声。
在这些声音里,有几段呼吸是不同的,虽然它们也同样缓慢而又稳定,但在他聪敏的耳朵里,却还是有那么明显的不自然。
算了算,这不自然的呼吸有四段。
两段在隔壁,自己听起来有些不清晰,但还能确定是在四目师叔的内室,应该就是师叔和千鹤道长了。
还有两段就在自己的身旁,罗梓动了动身,换了个舒服点的睡姿,他猜想,这应该是一休大师,和在一休大师床铺不远处打地铺的菁菁了。
罗梓想明天中午陪着师叔和他们吃完午饭,再睡一个午觉,就告辞离开。
这一行棺木到手了,师叔见了,一直好奇的嘉乐也捉弄了,还见识了嘉乐调戏菁菁这个女暴龙的整个过程,甚至自己还是主要推手之一——值了。
罗梓笑了笑。
他没有猜错,确实是一休大师和菁菁,至于一休大师为什么彻夜未眠,猜想大概是和千鹤道长差不多的心思,但是菁菁……
当时嘉乐对她做出这样无礼的事情的时候,就觉得那里很疼了,只是后来事情紧急,自己来不及去思考这事情,现在四目师叔师门的这件事情解决,神经松懈下来之后,顿时菁菁就感受到了屁股上一直麻麻的痛楚!
特别是现在睡觉,要躺下的时候,碰一下都要“嘶~~嘶”地抽气!疼得不得了!
菁菁躺在床铺上的时候委屈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她虽说的脾气爆了点儿,举止刁蛮了点儿,但是其实内心是很温柔、很善良的——(从电影中嘉乐骗她自己身体不舒服,菁菁立马就急得很,怕是真的,竟然连试都没有试过就揉上去可以看出来),而菁菁的刁蛮和任性,只是她从小就孤身一个人在世间生存,而不得不做出来的保护色罢了!
不然明明长得那么清秀、有灵气的姑娘,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男儿装束(菁菁最开始被嘉乐捉弄就是因为要搞卫生,所以穿着男孩儿衣服,所以接着被嘉乐误会是男儿身,所以结果被抱着的时候捏了胸……),为什么会在外下意识把自己打扮得其貌不扬?(电影中,由一休大师领着去山上去采药的时候。)
这次倒是好了,被师傅捡回来收做了徒弟,好不容易有了新家,交了新的朋友,却在一天之内被同一个男人(男孩儿)不同时候非礼了两次……
要不是知道嘉乐是无意的,要不是看在师傅的恩情上,要不是……真想当时就拔起那剑来一刀砍了他!
菁菁想起这里委屈得要死,却又朝着罗梓的床铺所在长椅那边儿望了一眼,心下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一点点失落与难受,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被嘉乐那个“臭流氓”非礼之后,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罗梓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少爷”站着的方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自己看见罗梓双手交叉、明显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的时候,心中会一阵又一阵的委屈,委屈得想哭,但是又强自忍下来。
在看见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少爷”的时候,只觉得:嘿,这就是一个仗着出身好的纨绔!
然后看见他什么都不会,又觉得:哼,还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纨绔!
之后他没有计较自己针对他,反而还在自己委屈的时候给自己递了一方手帕(腐乳双响炮)……虽然自己当时没有说什么,而且连声谢谢都没有就走了,但是……
做晚饭的时候,却开始想着:算了,这废物大少爷反正也什么都不会做,还是赶出去别来厨房帮倒忙的好!反正我会做!
被抢了房间睡觉的时候,想着:算了,还是不计较了,他不是出身好的大少爷么,也许是从小就没睡过地板或者椅子吧……甚至当自己进房间看到他脸朝下趴在自己床上,还一脸舒服的时候,自己还莫名地有些不自然,不注意地语气就开始急切、凶了起来,就好像……就好像自己被他近身贴面……近身贴面轻嗅了一样……
看见他抢了自己房间、然后又被那个孩子占用了的时候,却已经开始想着:他睡不了床,会不会晚上睡不着觉,会不会不舒服啊?
后来看见他连铺床都不会的样子,自己又忍不住上前来夺过他手里被蹂躏一团的被角。
虽然在当时的罗梓眼里,菁菁是凶巴巴还不说话的,还在心里想着是不是被一个姑娘家鄙视了,但是当时的事实是——她第一次主动给人家帮忙,还是之前表现得敌视的对象帮忙,显得不自然,还有些害羞……
然后那张绣着兰草的帕子又回到了罗梓的身上。
菁菁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要严格来说,她其实更像是洒脱自然的江湖女子,是顽强生长的岩边蔷薇,她是有些刁蛮,有些霸道,但是同时,她也是敢爱敢恨,更追求自己内心想法的女孩子,她的感情一直都是直来直往,想法和说话也是,所以才在和嘉乐第一次见面发生那种事情之后,才能一脸淡然地说出“给,师傅,你来砍了他的手!”的话来,她不是不在乎别人对她的印象,而是她奉行的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什么就是什么”的人生处事!
然而现在,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就被嘉乐连番影响了两次……
还是影响极其严重的两次!
菁菁知道自己虽然自小无父无母像是野草一般,在混乱的市井长大,也曾经因为模样标致而差点儿没被人贩子骗走,卖到窑子或者小户人家做妾什么的,但是菁菁却并没有因此而长歪,反而因为看过肮脏的事情太多,而变得更加的保守,嘉乐这两次对她做出的事情,确实是狠狠地在打击着她的道德观——本心告诉她,男女授受不亲。
所以当时才气得要砍掉嘉乐的手!
菁菁将脸在枕头上狠狠地蹭了两下,将眼泪抹去,她咬着牙闭上了眼睛,发誓不要再去想,倒是像个刺猬一样躲避起来——因为即使她表现得那么直爽。
她毕竟也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
十七八岁,是放在现在,最多也才刚刚高考完的孩子。
到底自己该怎么样,但是既然是未知的事情,那就等知了再说!
就在这样两间屋子里,众人各怀心思。
数人彻夜未眠。
蜡烛燃尽了,烛泪滑落,在红檀桌面上化作烛花。
而天悄悄地亮了。
今天早上,没有公鸡鸣晨。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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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悄悄泛起白芒。
穿过薄薄的纱窗,落在四目师叔假寐的脸上。
睁开眼,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明明睡在自己床上,却这么期盼着天亮。
四目师叔轻悄悄地从床上放下脚来,发了会儿呆:咦,这天色明明已经亮了,却没有听见公鸡鸣晨……
哦,是了,自己真是恍惚了,所有的公鸡不是昨晚就全数宰杀了啊……
“师兄,这么早?”
四目师叔正想着是不是下一次出去的时候带上嘉乐,顺便买回来几笼子公鸡,笼子里总是只留着母鸡也不好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四目师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低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方才看见竟然是一直在他房间里打地铺的千鹤师弟,愣了会儿,才道:“啊、是啊,师弟,你也这么早啊?不多睡会儿?”
然后就见千鹤道长轻轻地笑了笑,掀开被子从地铺上起来,一边顺手整理着床铺,一边回答道:“不了,棺木和顺王虽然丢了,但还是得早日赶路,好上京述职……毕竟,兹事体大。”
说到这里,在四目师叔看不见的角度,千鹤道长的眼神微微暗淡,眉宇间愁绪织满。
而四目师叔却是见到师弟千鹤道长一起来就叠被子,眼角不由得撇过自己一团糟的床铺,心中汗颜了会儿,但是也就汗颜了一会儿,四目师叔的肚子里就传来了一阵阵的空虚。
饿肚子了,很难受。
四目师叔摸摸自己的肚皮,随即道:“师弟啊,那你先叠着,我去叫嘉乐起来做早点啊!”
“哦,好……”千鹤道长下意识地回答道,说完之后突然想起自己还想要问四目师叔话来着,便忙抬起头来:“哦,对了师兄,我……”
可是抬起头来却不再见到四目师叔的身影了,转头一看,四目师叔正一脚踹在竹椅上还呼呼大睡的嘉乐屁股上,小声说着什么:“还睡!真是猪!师傅起来了还不知道起床!”
千鹤道长轻叹着摇摇头,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也于事无补,于是又低头叠起自己的被褥来,每一折痕每一褶子,都一一履平,一丝不苟,但是动作又极麻利。
“哎呀哎呀!师傅你别踢了!我这就去做早饭!”
嘉乐昨天夜里实在是很累,特别是受到的折腾就数他最惨(舒爽)了,再加上睡得又很晚,所以今天早上才贪床了些,没早起也是能够想象的,可却是连撒娇都来不及,才磨蹭一会儿就被师傅四目道长给一脚用力踢到了竹椅底下,顿时不敢偷懒了,麻溜儿地一个鲤鱼打挺避开师傅又一脚,精神起来连忙动身了。
只见嘉乐几个纵身,就从还躺在地铺里的四师兄弟间的空隙中借位,跳出了客厅,直奔厨房去了。
……
于此同时,一休大师这边也是醒了。
虽然没有鸡叫,但是毕竟是好几十年都一直坚持的生物钟,天一亮一休大师就像是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虽然身子骨依旧硬朗,但也是好几十岁了,四目师叔“老和尚”、“老和尚”地叫他这样看来其实也并不全是因为主观原因,老人家睡眠一向来都只有六七个小时就够了,一休大师自然也是。
该做早课的时候了。
一休大师如此想道。
可是才刚刚坐在蒲团上,手还没搭在木鱼上呢,一休大师又停下了动作,他抬头看了眼内室,然后又转头看了木沙发上现在看起来还在熟睡的罗梓一眼,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一休大师还是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敲木棒,起身走到床铺前折起被褥来。
虽然早课很重要,但要是影响到客人们,就太不好了。
要是罗梓能听见一休大师的心里话,恐怕会略略吐槽两句:也不见你总是因为早课打搅到师叔睡觉,而感到惭愧,感到不好啊!
(四目师叔那么吝啬的人物,居然能因为一休大师而拿出自己毕生积蓄来,看来一休大师在这方面,果然算得上是一个人物了啊!)
一休大师的床铺整理向来都直接了当,枕头往中间一放,盖被一整,然后一股脑儿卷起来就够了,总过程用时都不到五秒钟,接着一休大师就直接往两个房子之间架起来的厨房走去——
昨夜大战,饿的可不止四目师叔一个人。
而一休大师前脚刚走,罗梓后脚就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躺在床上——哦不,是木沙发上,睁着眼睛一眨都不眨的。
前几日自己才在玉墨的刺激下“觉醒”,所以这两天了真身的控制还没能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早上起来的时候是他对真身变化控制最松懈的时候——他现在的眼睛就是晶红色的。
特别是从前夜开始,就一直没有“进食”,他有些那方面的“饿”。
他得瞪一会儿,不然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
“师弟啊,你这么急着赶路,手下还要不要驱邪的东西啊?”
饭桌上,四目师叔手里端着米粥,夹了一口豆腐乳,问着右手边的千鹤道长。
然后眼疾手快地挥舞着筷子,夺过了对面坐着的一休大师看中的那块排骨。
今天早上由于人有些多,所以嘉乐灵机一动,直接搬了两张桌子来拼在一起,成了一张长方形的桌子,这样就能有两边能拼三个人,另一边各一个人了。
嘉乐是这样想的,师傅和大师向来早上都闹腾,安排座位的时候机灵点儿,让师傅和大师各坐只能坐一个人的那一头,这样离得远了,就能保证自己能有个破天荒的安稳早餐了!
只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本来当时千鹤道长已经坐在了三人份的那一头的中间了,阿东和阿南坐在了另一头的两边,由于阿西和阿北正在外头清理将要离开时候的行李,所以要晚些来,这就导致了嘉乐安排的位置没能及时坐齐了,然后一休大师嘻嘻笑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千鹤道长身边空位的对面,然后和身边的阿东、阿南点头打起了招呼!
嘉乐顿时傻了眼,看这热乎劲儿,总不能自己现在走上前去跟大师说:“大师,你不该坐这儿,还是坐那儿去吧!”
那显得多失礼!
然后菁菁却坐在了原先嘉乐觉得一休大师会坐的地方,顿时把嘉乐的打算打搅完全了!
然后巧合的是,罗梓刚洗完脸从外头进来,四目师叔拿了一叠要给千鹤道长的符咒也同时从内室出来——
嘉乐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一屁股坐在了原先他给师傅四目师叔安排的那个对角位置上,然后对着罗梓急忙招手道:“阿梓啊!快来快来!来这边坐!”
嘉乐看着罗梓招呼着,手指着千鹤道长身边那个位置——这同时也是最后一个能与一休大师靠近做的位置。
嘉乐一脸殷切地看着罗梓招呼着,手不停地拍着那个千鹤道长身边的位置。
这时候阿北从外面走进来,见这阵势,只好坐在了千鹤道长另一边——最后剩下的位置可是对角位置,他初来乍到的,可不敢施施然就坐上去。
阿西还在储水室洗漱。
“好啊!”罗梓也不明白为什么嘉乐突然这么殷勤,但是大早上的,又是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反正也没问题,就顺着嘉乐一次也不要紧。
这样想着,罗梓笑着应了下来,朝着千鹤道长走去。
千鹤道长抬头朝着罗梓笑了笑。
可是四目师叔却顿时急了!
阿梓可不是凡人啊!本来自己就有意识地让阿梓离师弟远些,时时刻刻深恐着要是他们靠的近了,会不会使得阿梓的身份暴露,会不会被师弟这眼睛尖的家伙看出来,这下倒好,居然直接是要阿梓靠着师弟一起坐?!
那怎么能行?!
四目师叔一见罗梓居然还笑着点头应下了,还和千鹤师弟对笑,顿时急了!
他快走几步,抢在罗梓前面一步坐下,神色有些匆匆。
罗梓愣了会儿,不止罗梓,嘉乐也愣住了。
一休大师对于突然坐在自己对面的四目师叔,一时间很疑惑,千鹤道长也是。
也许是知道自己动作太急切显得有些不自然,四目师叔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握着拳头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灵光一闪找了个好借口,对着千鹤道长笑着和蔼道:“师弟啊,我们许久未见,待会儿你又要上京去,这餐早饭就师兄坐你旁边吧!”
千鹤道长笑笑,也不在意,道:“好,师兄。”
接着就见四目师叔指了指最后的那个与嘉乐面对面的对角位置,对罗梓道:“那个,阿梓啊,你就去那里坐吧!”
那里好,那里离师弟和臭和尚最远了!那里好!
四目师叔心中暗暗窃喜。
嘉乐却一脸“要死了要死了”的煞白表情,心不在焉地扒拉了一勺白粥,深深地叹了口气……
……回想起这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的一切,嘉乐深深地又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自己师傅又一次挥舞着筷子夺走了大师的食物,心中总是有些发虚。
阿西已经回来了,坐在阿东的旁边,已经开始在喝第二碗了。
又一次吃食被夺,一休大师看着四目师叔,呈怒目圆瞪的罗汉状,鼻孔里喘着粗气,但是当撇到四目师叔旁边面容正直、举止古板的千鹤道长时,却又一次在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原谅他、原谅他,他只是生性好玩,年幼无知”的话来。
四目师叔又一次成功地堵了一休大师一把,正是心中喜气洋洋的:一早上就能有这么开心的事情,真是好啊!
“不了,师兄,你给的这些符咒已经很多了,千鹤怎么敢贪多。”千鹤道长眼里是看着这俩老顽童的“互动”的,但也只是无奈一笑,自己这师兄的性子自己最清楚了,当初拜入茅山时自己还是最小的师弟,小六还没来,这个师兄明明只是比自己高一辈而已,甚至年龄都与自己差不了多少,就是欺负着自己遵礼重道的性子,各种调戏。
谁知道都这么年过去了,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赤子童心”啊!
这时听见四目师叔的问话,千鹤道长心中微微暖和,便道。
“没事儿!都是同门师兄弟!你又叫我一声师兄,应该的!”
四目师叔大方地挥挥手,千鹤道长顿时又是心中微微感动。
然而才大方了没多久,四目师叔喝了一勺白粥,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道:“但是这些都是借你的啊!记得下次相见还我——也不要你付利息了,原原本本就好!”
千鹤道长此时正吃了一口豆腐乳,顿时被四目师叔突然说的话一噎!
众人也被四目师叔的话惊得愣了愣——不是刚刚才说同门师兄弟,这些应该的么?!
千鹤道长噎得面红耳赤地转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好像从来没说过这些话、甚至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饭的师兄四目,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好嘛,差点忘了自己这师兄的吝啬属性了!
煽情了才没两秒,顿时就世俗了!
千鹤道长转回来脸,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是这并不是因为被师兄四目破坏了煽情气氛感到无奈,而是在感慨——
“果然是师兄!一点都没变!”
罗梓将自己的笑脸藏在粥碗的背后,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接着就听见一休大师突然“哼”地一声,怒目瞪着四目师叔将吃完了的粥碗往桌子上一锤!
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东南西北四兄弟都一脸懵逼地看着一休大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嘉乐却突然脸色大变!
紧接着是菁菁突然想起了什么,俏脸微微一变,脸色不好起来。
然后就看见四目师叔也瞪圆了眼睛回敬那瞪着他的一休大师,四目师叔此时心中想的是:好嘛!喝我的粥吃我的豆腐坐我的椅子(一休大师是出家人,但是由于桌上还有千鹤道长,之前大战千鹤道长座下的四弟子受伤虚弱,四目师叔就借着这理由让嘉乐多准备了些“蛋白质多”的食品,比如肉,所以一休大师只好吃豆腐乳了)。
你还有胆子凶我?!
然后就听见四目师叔咬牙切齿地对嘉乐道:
“嘉乐,外头早上风大,师兄弟们身体都有些不舒服,吹了风不好,你……”
“你带大家暂时先去屋里吃吧!”
嘉乐顿时咽了口口水!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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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知道师叔一定不会甘心和大师安安静静地吃一顿早饭。
哪怕当时有别人在,要是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会不太好,也必然会有些冲突出现。
但是嘉乐还是异想天开地期盼着有一天自己师傅,能和自己一直尊敬的一休大师好好相处。
而事实上证明了,他的努力,用三个字就能够形容——
那就是:然并卵。
嘉乐苦笑着脸端起了自己的粥碗,朝着同样在四目师叔说完这话之后,脸色大变的菁菁使了个眼色——
这回菁菁倒是没有像昨天那样“一窍不通”了,而是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后怕的苦着脸朝着自己师傅撒娇恳求道:“师傅啊,今天早上我们就好好地吃顿早饭,好么?别生道长的气了~~”
“师傅~~”
一休大师本来只是实在气不过了,见自己原来是看在有人在的份儿上让四目师叔两分,毕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在他看来是没必要在人家师弟面前丢他的面子,却不巧被四目师叔看做是示弱了!
那怎么行!!
可是现在小徒弟软声软语地在旁边说情,一休大师不愧叫做一休大师,深呼吸了一口气,又端起了自己的碗筷。
四目师叔骄傲地朝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一休大师挑了挑下巴,好像是在说:你也有今天!
然后对嘉乐挥舞着筷子,扬声道:“好了,嘉乐啊,为师看这风也不吹了,就这样坐着吃好了,别麻烦你师叔他们了!”
嘉乐顿时松了口气,但是也不敢松懈,还是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家师傅和一休大师,以及他们的筷子——
最重要的是他们要夹的菜!
自己离得格外的近,要是不小心因为一时大意而被误伤了,那就冤枉了!
东、南、西、北四师兄弟和四目师叔的交情一向不深,所以也是一头雾水,但是现在桌子上说话的都是长辈,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于是只好低着头,做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来。
千鹤道长苦笑着摇摇头,伸筷子去夹一块排骨。
罗梓离得远,此时正见他丝毫不讲江湖道义地笑着,时不时嘉乐一脸哀伤地望向他的时候,他甚至还不安慰,反倒更偷着乐了。
菁菁看不过去,鼻孔里出气朝着罗梓冷哼了一声,一双美眸怒瞪着他!
罗梓悻悻,只好低下头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然后自己一直在吃东西的专注模样来。
“对了师弟啊,你等会儿出发去京城了,记得帮我和三师叔他老人家问好啊!”
四目师叔喝下一口粥就着榨菜,榨菜很脆,四目师叔嚼起来嘎巴嘎巴的很有感,刚咽下,就头也不回地对千鹤道长道:“想当初我出山之后,就一直没在见到三师叔他老人家了……算算,也该快二十年了吧!”
千鹤道长是个守规矩的,听见四目师叔问话,立时就停下了正要去夹排骨的筷子,转头看着四目师叔的眼睛道:“师兄说的是,十九年了,我出发的时候,师傅他老人家还特地嘱咐我要是顺路,必定要来看看你……”
接着就见千鹤师叔脸色暗淡了些,才继续道:“谁知道,此后竟是来了给师兄你添了麻烦。”
四目师叔一听这话气氛不对啊!眼神朝着四周一扫,只见师弟的那四个弟子们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不知道的还当是自己说了什么欺负了他们呢!
顿时敛眉轻轻咳嗽了两声,缓和气氛道:“欸~!没事没事!有什么好麻烦的!待你去见了三师叔啊,顺便帮我奉一杯茶,表示你师兄我的亲近之心——哦,对了!”
四目师叔岔开话题道:“那个小阿哥,就是随你来的那个小阿哥,说是昨晚闹了肚子,现在好些了没有?不会耽误你们定下的行程吧?”
千鹤道长听四目师叔的话,也收回了脸上的暗淡神色,便回答道:“哦,没多大的事儿,只是一时受了凉,这两日下来师弟我看得出来这小阿哥的身体也并未有很虚,还是可以赶路的!”
“嗯,好好好,那吃吧,别拘谨,吃吧吃吧!啊,师侄们你们也吃!”
四目师叔立刻就挥动着筷子催促着大家吃饭。
情况才安静下来,突然四目师叔对着罗梓漫不经心地道:“对了,阿梓啊!”
罗梓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叫自己名字了?但还是立马抬起头来:“唔——?”
“阿梓啊,”四目师叔手握着汤匙在粥碗里划拉着,但是又不吃一口,低垂着眸子,声音有些沉肃,“等千鹤师叔出发之后,你随我到房里来,听说你昨夜也收了凉。”
最后的那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可是罗梓却愣了愣神,着凉?没有啊?自己又不是凡人,怎么可能着凉?
罗梓觉得有些荒唐,还有些疑惑。
“阿梓,你着凉了啊?”但是嘉乐他们不知道啊,嘉乐听师傅这么说了,还以为是真的呢,连忙转头关心罗梓道。
看着嘉乐一双眼睛扑棱扑棱的看着自己,泛着关心的神色,罗梓却一脸“呵,你说笑吧”的神色,正要反驳四目师叔的话,却才开口,还没说呢,就听见四目师叔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咳——咳——!”
然后四目师叔张着一双微微眯的眼睛看着罗梓,眼神中尽是威胁。
罗梓啊开嘴,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又不得不生生咽了回去,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讪讪道:“啊——是啊,着凉了!着凉了!没多大事儿——师叔,我没多大事儿,就不用单-独-看-看-了吧?”
“单独看看”这四个字,罗梓还特地加了重音。
罗梓眼神可怜地看着四目师叔。
“那可不行!”然而四目师叔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傻师叔,“你看你脸色那么苍白,可不能小觑了这事情!”
接着四目师叔一脸一本正经地看着罗梓,接着道:“要知道,大病都是源于小病啊,阿梓!”
菁菁和嘉乐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居然还真认真地看了看罗梓脸色:嗯,是有些苍白!
脸色苍白……
脸色苍白你大爷!我是什么你不知道吗?要是脸色红润才是出鬼了呢!还有,谁告诉你说脸色苍白就是生病了?谁告诉你说脸色苍白就死着凉引起的了?!
罗梓一脸无语,但也无能为力,毕竟现在不是只有自己和四目师叔两人在场,无奈,只好点头应道:“好的,师叔。”
“嗯,别想着逃掉啊!”
完了四目师叔得到罗梓的前肯之后还不放心,还不忘在加了一句。
哼,自己是什么人,会逃跑?!罗梓对四目师叔的威胁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表情黯然萎缩地吃起了早饭,心中傲气道。
但是突然,心底却又是亮光一闪!
等等、等等——逃跑?
逃跑啊!
这是个好主意!
罗梓心虚地抬起眸子来看了一眼还在饭桌上和一休大师“争斗不休”的四目师叔,心中思考起了四目师叔要和自己“单独”谈谈的目的何在——难道是看上自己了?别逗!怎么可能!再说了,虽然自己长得确实普天之下难有人能够匹敌,但这还是白天呢!再这么说,真要是这样的事的话,那也得是晚上啊……啊呸!
罗梓微微地浑身颤抖了一下,猛地闭上眼睛打散了自己脑海中的念头。
那是什么呢……
自己到四目师叔这里也还没多久啊,也没哪里得罪师叔了啊……
等等,不会是昨天晚上的事吧?别介啊!昨晚不是什么都很好么?!
你看,千鹤道长没了顺王,也就保住了性命对吧?要知道原剧情中顺王可是尸变,然后展开了一场惨不忍睹的屠杀啊,是吧?
然后,自己也同时得到了一只僵尸王的尸身,和那尸身上攀附的龙气,是吧?反正那龙气除了自己,谁都不能利用啊!
然后嘉乐也不用吻行尸,对吧?
菁菁也不用给行尸抓了屁股,对吧?哦……对了,虽然是没给行尸抓了屁股,就是给嘉乐……
那也好过给行尸抓了屁股啊!
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而且没了僵尸之祸,四目师叔你也不用修缮房子了啊!那不就能少花不少钱?!多省啊!
一休大师也不用房子全都毁了不能住人啊!
多好!
然而这些话都是罗梓不能说出口的,只能在心里想想,但是无可否认的,罗梓在某些程度上确实是做了一件好事,虽然千鹤道长回京城之后,也许会遭到清帝的责罚,甚至是下大狱,但那也好过手下四个疼爱的、当做亲儿子养大的弟子全都惨死、自己也无奈自杀来的好啊!
对!自己是好人来着!可不能给师叔误会了!
罗梓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想了想自己那件外套和马是放在哪里了,然后决定等会儿在大家都忙着送千鹤道长等人的行棺队离开的时候,偷偷地溜掉……啊不!怎么能说是溜掉呢?!应该是战略性撤退……
至于之前决定的等吃完中饭再走……管他呢!
…………
“师弟啊,你看,师兄交货的时日在即,也没时间去送你一程,实在是惭愧啊!”
四目师叔共一休大师,身后站着菁菁和嘉乐、罗梓,站在目休居围栏外送着千鹤道长诸人。
不远处,小阿哥在乌侍郎的看护下扶上了那个无论再看多少次,都不得不让人吐槽的所谓“软轿”,小男孩儿整了整自己的袍摆,看了四目师叔这边,道:“乌丸,那道长并那大师昨夜毕竟也曾帮过我们大忙,况且还为孤供奉了栖息之地,你传令下去,昨夜之事,谁都不能提起他们。”
“就说,是巧合碰见的阵法之地,得以护身。”
小阿哥看着不远处师徒、师兄弟情深,眼中不由得泛起了温情,但随即又暗淡下来。
他虽然所谓“皇兄、皇弟”极多,但是……
可是小阿哥哀愁的情绪很快就消散了,他的表情重又冷淡、成熟起来,这是他的保护色——我只有额娘。我也只要额娘就好了。
“是,阿哥啊,您说的是,我这就吩咐下去!”乌侍郎将小阿哥从小带到大,有多熟悉小阿哥他不会多说,但是小阿哥的情绪波动他是立时就感受到了的,见小阿哥很快就恢复,欣慰的同时顿时就心疼起来,连忙就是小阿哥说什么他都应下了:“你、你、你,你们过来,我有事情要说与你们……”
再看这边,临别,千鹤道长倒是没再拘泥于礼节,洒脱地笑了几声,对着四目师叔道:“哈哈哈,师兄,你又在光说了!好了师兄,也别再做小女儿姿态了,我们这就告辞?”
四目师叔笑了,道:“好!告辞!师弟!”
“告辞!师兄!”千鹤道长做了一个道门同辈之间的告别手礼,神情光明磊落。
“告别!师叔!”
这是嘉乐在做告别手礼。
然后千鹤师叔还在回礼,就发现正站在四目师叔身后一直不吭声的罗梓,突然轻手轻脚地朝后退去,表情谨慎。
千鹤道长先是愣了愣,旋即想开口说什么的。
但是罗梓立刻就朝着他做了一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千鹤道长又不由得停了口,他笑着摇了摇头。
四目师叔没看见,正一脸长辈的和蔼微笑表情,在接受东、南、西、北四位师侄的告别手礼。
千鹤道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目师叔,等转眼再看去,那听说是三师兄的弟子,那位罗梓师侄现在已经轻手轻脚地跑到门口了!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见四师兄来了,小心地关上门躲在房间里,装作自己不在的日子了。
四师兄啊,确实是爱捉弄人了些!
“怎么了?师弟?”
四目师叔见千鹤道长一脸怪异微笑地看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便问道。
千鹤道长连忙回神,朝着四目师叔摇摇头,道:“后会有期!师兄!”
“哦,后会有期啊!”
四目师叔就看着千鹤道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然后立马回头,一边说道:“阿梓啊,我们该好好……”
“阿梓呢?!”
四目师叔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后,一脸懵,接着惊呼道!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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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镇,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与平和。
倒是昨天任老爷家的独生小姐回来了。
任老爷高兴地为她办了一个宴席,请了这任家镇的诸位长辈和亲戚们,在那镇上那家唯一的洋茶餐厅聚了聚。
这一时间茶餐厅内,座无虚席,觥筹交错之间,自有人情味。
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而过两天,任老爷又请了那城外义庄里的九叔,又约在了那间洋茶餐厅……
…………
清晨,任家镇的集市上,人头攒动,鱼贩子抬着一个木桶往荷叶上倒着今早刚钓上来的草鱼,虽说鱼腥味甚重,但还是丰收的情绪占了上风,那鱼贩脸上倒是满足得很,并无这乱世中对人生的不满,而是小家小乐的幸福。
这时前方的道路上来了两个一前一后走着的人——
领头的那位,只见须发皆白,只是发根仍是健康的乌青色,穿着杏黄色整齐端庄的褂子,外套一件颜色略微深了些的黄色马褂,手中端着长柄烟斗,但却并未点燃,胸前吊着一只品相端正的小葫芦坠子,剑眉星目,顾盼间自成一派正义清朗之风。
再看他,眉间只一道眉毛连在了一起,颇具特色,故而亦有人称:一眉道长,那便是九叔了!
而身后,却是一名穿着草绿色鲜艳衣服的……呃,青年人,虽说外面也套了一件与九叔相同式样的马褂,但是却气质相差甚远,只瞧得他虽说年龄不高,却面容显老,只要一笑,却不见得阳光,却是憨蠢与猥琐,后脑勺上吊着一支长长的辫子,前面却是比蘑菇头还要长上三分的刘海,塌鼻梁小眼睛,这等五官怼在了一起,却是奇异地很,让人见之不忘。
这是九叔门下的大弟子,九叔捡回来的孩子,倒是有一个与他事实毫不相称的好名字:文才。
“怎么样?生意好么?”
那九叔路过这鱼贩时,特意停下了脚步客套地对那鱼贩寒暄道。
“欸呀!九叔!”鱼贩立时就弓下了腰来给九叔行礼,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慌不迭地回话,“早啊!”
说来这鱼贩也是和文才差不多的年纪,当初他爹不想孩子和他一样风吹日晒的吃苦,听闻九叔收徒,连续半月来给九叔送鱼与各路蔬果,虽说最后没有成功,但毕竟也是谈了交情,九叔收了他爹的东西,又不好意思自顾自地就用了,便又少不得派文才去出钱,这一来二往的,文才倒也和这鱼贩交了个不大不小的好友。
“嗬,穿得这么整齐,上哪儿去啊?”
说起这道儿,鱼贩转眼就见文才穿得整整齐齐的跟在九叔后边儿,眼睛一亮,脸上顿时显露出揶揄的笑容朝文才道。
文才露出一个和他相貌完全成反比的羞涩笑容,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儿“嘿嘿”地笑了两声,回答道:“师傅带我去喝外国茶。”
鱼贩这才发现九叔竟已先走,便连忙对文才提醒道:“诶!快去吧!”
文才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带着呆呆的笑容急忙跑了过去。
文才走近九叔,便放慢了步调跟在师傅的身后,他偷偷地瞅了一眼师傅淡定的侧脸,因着从未喝过外国茶,故而此时心中激动的很,心中一激动了,便有些各种担忧起来,忍不住对师傅说道:“师傅啊……”
九叔转过头来,不放在心上问道:“唔?”
文才有些小激动,小紧张,又有些小担忧,便说话有些不经大脑,对着九叔问道:“我可不可以不跟你去见任老爷啊?”
九叔一时听见这话,有些稀奇,自己这徒弟听见能来的时候那可是激动地差点睡不着觉,现在却这么说,实在奇怪。
九叔来了兴趣,压低着声音沉稳问道:“为什么?你跟任老爷有过节么?”
文才摇摇头,怕师傅乱想,连忙解释道:“不是,我连他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过我长这么大没喝过外国茶,我怕一会儿出洋相,给师傅丢脸嘛……”
文才这么说起来,脸上又羞涩起来,好像很为自己从来没喝过外国茶而感到羞愧。
九叔笑了,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文才道:“难得你为师傅的面子着想,好!非常好!”
文才立马连连点头,笑的很灿烂。
接着却听见九叔道:“怕丢师傅的脸哪,你甭去了!”
九叔说完就走。
只留下文才一脸“啊?”的懵逼表情,想追上去跟师傅再说,却又不敢,于是就在原地焦急地跺脚,最后见师傅的身影越来越远,只好沮丧地垂头丧气。
文才却不知道,九叔才走了没几步,正直的一字眉微微疑惑地皱了起来,然后就听见九叔喃喃自语道:“我也没喝过外国茶……”
“万一出洋相多丢人哪!”
“不行!还是照旧带着文才去——万一有什么还可以让他先上!”
九叔这样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突然脸色一坚定下来,头也不回,像是知道文才没走一样,一副高人模样地高喊道:“文才——!”
“诶!”
果然文才没走,还在原地,只见文才听见九叔喊他,高兴地一跃三丈,从人群中跳出半个身子来,就忙不迭地朝着九叔跑去,便跑还不忘便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啊!”
文才气喘吁吁地跑来,还忍住高兴地问道:“师傅你叫我啊?!”
然后就见九叔低着头冲他还有模有样地细语道:“我看你挺懂事的,师傅就带你去见识见识怎么喝外国茶!”
“好啊!好啊!”
不知不觉被九叔卖了的文才还忙不迭的,生怕九叔反悔似得点头说着“好啊好啊”。
就见九叔展开了一个笑容,抬手揽着了文才的肩膀:“走吧!”
文才这傻孩子,还丝毫不觉地嘿嘿笑着,心道:终于能和师傅一起去喝外国茶了!
早晨的集市,人流涌动,九叔师徒两个在人群的正中间朝着茶餐厅正走去,却在不足十米远的后方,两个人也在走着。
前面那个,外面套了一件俄国产的灰色羊毛呢子大衣,脚上蹬着一双深棕色的英伦皮鞋,大衣是扣起来的,所以看不出里面穿了什么衣服,但是看那露出了裤腿的裤子,想来也就是一件棕色西装吧。
他手腕上戴着这季度最新一款的香港恒生百货进口的路易十六名表,表盘边缘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哥特式英文,译为:“永恒即吾生。”
那男人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名男人,个子虽说矮了些,但是在这人群中却也算是高个子,穿着黑色斜线条的侧扣西装,黑色皮鞋,黑色帽子,倒是没穿外套,神色焦急,追在那男人身后细声急急忙忙地说些什么。
说到这里,不得不解释一句,现在虽说不是炎热的夏日,但也却快入秋了,入秋只是有些清凉的天气,那男人却还要在外头套一件羊毛呢子大衣——
路人们纷纷侧目。
“少爷,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快些回去吗?为何还要到这里来?”
身后的刘敦刘千户急得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今早刚接到陛下,就立马马不停蹄地离开了素潭林,他心中猎喜,本以为能径直回宫的,却没想到中途赶了半个时辰的路了,陛下居然还停下来!
真是莫名其妙啊!
“好了好了!莫要多说!”
前面的男人抬起头来不耐烦道,他这一抬头,顿时就将帽子下遮住的人脸给露了出来,只见斧刻雕琢的俊脸上五官出挑,剑眉星目,可却生的一双桃花眼型顾盼生情,挺直的鼻梁,但下方那凉薄的唇瓣却抿成笔直的一条刚线,平添严肃,他微微皱眉,那双本该含情的眸子此刻却尽是不耐。
刘敦立时就低下头来不敢搭话了,他想起了自家陛下这张温润迷人的皮囊下,曾有的往日里的残暴与狰狞——
他可不想和当初那个作死的王羽一般下场!
罗梓见臣子刘敦这与往日出名的“扑克脸”形象,全然不同的慌张与畏敬,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他脸色沉了下来,泠然道:“我去前方茶楼歇歇脚,用些点心,待会儿就走。”
说完,就不等刘敦回应,抬脚追着九叔他们走去的方向去了。
刘敦心有余悸,却不多想,只当是陛下兴起,无奈,只好朝着周围摆摆手,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茶楼招牌,做了一个“六”的手势,又用食指指了指,放下手来。
人群中,不同服侍着装的六个人接连“无意间”对视了一眼,又迅速转移视线,朝着前方茶楼去了。
刘敦又叹了一声。
穿着正式的白西装门童为罗梓侧身打开门,很快就有红色马甲的侍童前来询问:“欢迎光临,请问客人,订了位置没有呢?”
罗梓没回答,他微微抬手抬了抬帽子先是看了一眼,见那黑色燕尾服的经理正领着师傅和文才师兄往楼上走,便不由得勾起了笑容,眼睛看着九叔往楼上走,嘴中回答道:“没有。二楼还有位置么?”
然后那侍童愣了会儿,便又道:“有是有一桌,只是那请问先生,您可有会员登记么?”
罗梓这才注意到身旁的侍童,又见师傅已经上了楼去,心中有些急切,便冷了脸,正要道:“我……”
可这话才说出一个字,身后就又是一声门铃响——“叮铃铃”。
罗梓正站在路中间,那新进来的客人便只好客气地问道:“先生,能否让个道儿?”
是娇滴滴的女孩子。
罗梓还没因为被人打断话而到挡着人家路的地步,便侧开了一步,依旧未有回头。
谁知那穿着红色马甲的侍童却立马脸色变得热情,上前一步越过罗梓,对那新进来的女客人道:“哎呀!原来是任小姐!任小姐,任老爷在楼上等您呢!快上去吧!”
这个小姐他可认识,前几日在这儿办了一个偌大的宴会,家财万贯,又兼得花容貌美,顿时就成了镇上青年们讨好的对象。
罗梓听见熟悉的称呼下意识将脸撇过去了一点点,想看看那人,谁知却立刻就被任婷婷给看见了!
“哎呀!是你!”
任婷婷顿时脸上浮现起惊喜的笑容看着罗梓。
罗梓此行本意只是要偷偷地看一眼师傅,间接能和师傅一起吃顿早茶罢了,谁知道却被任婷婷发现,顿时心中便是一阵无奈。
但任婷婷这么一喊,小范围内众人的眼光都投了过来。
无奈,罗梓只好微微抬起了帽子,朝任婷婷微微笑道:“好久不见。任小姐。”
“前几日我们才有缘在火车上见过——欸!你怎么知道我是任小姐?”
任婷婷笑着上前靠近了一步,旋即好奇地问道。
罗梓好笑地解释道:“刚刚这侍童叫过你。”
“哦!是!”任婷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但是又淡化过去,小姑娘巧笑嫣兮,客气道:“这么巧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还要坐好几站么?”
罗梓对任婷婷的问题则是淡淡回答道:“路过,来歇歇脚。”
但是旋即又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略微灿烂的笑容,问道:“任小姐是会员么?”
任婷婷被罗梓跳跃性的思维说的愣了愣,一头雾水道:“是啊!”
罗梓此时真心笑了:“那可否借任小姐的名义,在二楼要个位置。我不是会员,也嫌麻烦,却想到二楼清静些的位置上吃餐早茶。”
任婷婷愣了,她本意只是想客套一下,毕竟确实是很有缘分,可是这思维跳跃的……
但是也没什么,任婷婷便欣然笑道:“当然可以!”
瞧任婷婷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罗梓松了一口气,他是无意间瞥见九叔领着文才在路上的,并不知道他们是要做什么,见他们进了茶餐厅,就临时起意,想着能暂时不露面陪师傅和文才吃一餐早茶,也算是聊表自己的思念之情。
师傅他们先进来,已经有些时间了,不是办不到会员登记,只是他怕自己拖延太久,误了时间,便正好想着能借任婷婷一个忙。
任婷婷答应了,却又接着恍然笑道:“对了!不如你和我坐一起吧!只是喝个早茶,反正我们这么有缘!”
“上面我爹地订了有位置,只是还有几个人,说是看风水的术士什么的——最近我爷爷要迁墓。”
罗梓听完任婷婷的话,顿时愣了会儿——
这是……剧情?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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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
这难道就是《僵尸先生》开始的剧情?!
“民国初年,富贵乡绅任发的先父当年威逼利诱求得一块风水宝地……”
“经风水先生指点,下葬二十年后必须起坟迁葬,才能泽被子孙。”
“任老爷因而请来道士九叔和他的两个徒弟文才、秋生帮忙起棺迁葬,未料尸体已化作吸血僵尸,由此展开一场恶斗。”
罗梓愣了愣,旋即便想起了自己当初看这剧情的时候,电影的简介。
可惜作为一个已经超脱了生死的某等级、原身也是僵尸种族的鬼主,恕罪罗梓现在已经对这些小小吸血僵尸不受刺激了。
而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罗梓立马就被触手可及的、能够同师傅坐在一起吃早茶的机会给打动了,听见任婷婷主动提出的邀请,他的心顿时被喜悦击中,少跳了一拍!
罗梓下意识地喜悦道:“好……”
可是还来不及把后面那个“啊”字说出口,身后的大门又打开了。
伴随着“叮铃铃”的门铃声响起,一个穿着黑色斜条纹西服、又兼黑色帽子的男人抬着头走了进来,像是在找寻什么人。
分明就是刘敦。
刘敦刚开始进来的时候还担心自己会把罗梓给跟丢了,心里担忧得不得了,可是谁知一进来就看见了罗梓,立马面露谨慎的微笑上前,顺手挥退了要上来招待的红马甲侍童,对罗梓低头恭敬道:“少爷。”
罗梓的应话被刘敦打断,按他寻常的性子,本来该是少不得要冷着脸的,但是却也巧合,他被进来的刘敦无意间提了个醒——看见刘敦的脸,罗梓想起现在还不是和九叔认亲的时候……
认清了这一点,罗梓的心情却低落下来,他难受地扯起一个微笑,对任婷婷拒绝道:“谢谢任小姐的好意,还是不了吧。”
任婷婷收到罗梓的拒绝也很意外,毕竟刚刚他还是一副喜悦要答应的模样,现在却话音一转,拒绝了她,她的眸子不由得瞥到刚刚进来朝着罗梓低头喊“少爷”的刘敦——
就是因为这个大叔进来,这罗少爷才拒绝自己的吧?
任婷婷越这么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对,心思不由得活泛起来:该不会这大叔是来监视这个罗少爷的吧?之前见这罗少爷的时候,他身边也有好多的人在边儿上,该不会这罗少爷是被胁迫着要去哪里?才会如此行色匆匆?
要不然为什么这些人盯他盯得这么紧?自己爹地派来的保镖,亦或者是自己的丫鬟小翠跟着自己都没这么紧的!
任婷婷这么想着,看着罗梓的表情不由得腻歪起来,又瞥了一眼刘敦的那张万年扑克脸,想法也是开始越想越歪——难不成这罗少爷是被逼着回家成亲?不然为什么这些大叔都一副怕他路上丢了的架势死盯着?
啊……看来这任家唯一的小姐还真是给教堂学校里的那些先进思想、同学们说的那些“大院家长”的事情给荼毒了啊,不然怎么能只想到这些呢?难不成每一个青年男子被家长逼迫,都是被逼成亲?
好在刘敦的六欲飞鱼服还没修炼到“阴灵”的程度,不然要是让刘敦知晓了这任家小姐心中的想法,还不得悲愤欲死了去!就他这身高八尺、肌理纹路清晰的小身板,哪里能有胆子去胁迫面前这位看似身无二两肉、手无缚鸡之力的爷?
“任小姐?”
罗梓见这任婷婷的表情一时激动、一时又是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不免心底有些发毛了,他总觉得这任小姐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抬手晃了晃,喊了任婷婷的名字。
任婷婷发了一会儿愣,连忙反应过来,立马脸色就羞红,顿时低下眸子来急声对罗梓道:“啊!既然你不愿和我坐在一处,那就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帮你喊个位置去!”
说完转身就朝着已经送了九叔二师徒上去,动身朝下面楼梯走来的经理快步迎去。
罗梓手还没放下来呢,但是看任婷婷这表情,这急切的动作,他更是觉得这小姑娘一定是乱想了什么了!
“经理,我想在二楼要一个位置!”
任婷婷对这咖啡馆的经理,可没有对罗梓时候那么热情,虽然依旧礼貌,但是也免不了语气强硬了些,道。
经理本来是应任老爷要求下来寻任婷婷的,可是话还没说一句呢,就听见任婷婷说再要一个位置的要求,语气轻柔地疑惑道:“任小姐,任老爷现在正在楼上雅座等您呢!怎么又要一个位置?”
任婷婷无所谓地道:“哦,我朋友要来吃餐早茶,他不喜欢楼下的嘈杂,所以让我要一个楼上的雅座——怎么,没有么?”
经理连忙展开了笑脸,解释道:“哦!当然不是!楼上恰好腾出来一间雅座,现在就能入座。既然是任小姐的朋友,那自然是我们咖啡馆的贵宾会员,我现在就带各位上去。”
说完,经理问道:“请问是几位……?”
任小姐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罗梓,接着还是一脸羞红地回过头去,对经理大方道:“两位……不,三位!”
经理看了看罗梓两人,疑惑怎么会是三位,但是既然任婷婷都这么说了,那自己就按三位来就好了,便朝着罗梓这边微微躬身,微笑道:“既然如此,那两位先生可以将外套及帽子交与我们的侍童,由我亲自领着,到二楼的雅座去吧。”
罗梓犹豫了一会儿,但是转念一想,也许戴着帽子去吃早茶会更引人注目,让人觉得奇怪。
想通了这一点,罗梓便朝着那经理笑着点了点头,顺着边儿上侍童,抬手摘下了帽子——
顿时那被藏起来的脸就露了出来,接着解开了扣得严严实实的羊毛呢子大衣,浅棕色格子修身侧扣短款西装,版型帅气,长腿细腰无疑凸显出来,格外地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
虽然内里穿的是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也没系领带,也没系领结,浑身上下都没什么装饰的东西,但每处都很熨贴,只有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是解开的,显得既时尚,却又不轻浮。
再加上那张脸,便是动都不动,都能有一分清逸俊朗的贵公子之风。
站得最近的任婷婷受到的冲击最大,她刚开始见这罗少爷总是穿着这身大衣,不管是在火车上还是刚刚重逢,都要穿着,还以为是身材不好,亦或者是穿着品味老土呢,她刚还下定决心不要打击他,谁知道这人居然比自己见过最会穿衣服的青年人还要会穿衣服?!
任婷婷从小就在省城大都市里拜师学习化妆,不说她对美的看法在最前沿,但也算得上的新青年中的佼佼者了,不止是对自己着装、妆容很在意,同时也潜意识对身边遇见的人的着装和妆容也很在意,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去教身边的女孩子们学化妆——(电影原著:任发在咖啡馆请九叔和文成喝咖啡,和九叔偶然谈及女儿任婷婷,回答:“这个丫头,唉呀,她刚学会化妆,一回来呢,就到处去教人去!”)
也不会对老土的文才不理不睬,却能对穿着俊朗帅气的秋生耐心有加了。
“哇哦,没想到你这么帅啊!”
任婷婷见罗梓发现自己一直发亮地看着他,立刻假装咳嗽了两声,最后倒是大方地夸赞了一声罗梓。
罗梓听见任婷婷夸他,不知道是该道谢还是该不说话——什么叫做“没想到”?
他将手中脱下来的大衣递给身旁的侍童,这时经理笑着引身道:“请跟我来吧,任小姐。”
说完,经理就率先朝着二楼楼梯走去。
任婷婷跟上去,还不忘回头笑着朝罗梓挥手招呼:“快来啊!”
罗梓露出了一个苦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真的要借一个女孩儿的面子,摇摇头跟了上去。
二楼茶座。
正中央的一个圆座,三个男人在谈些什么。
其中有一个身材有些发福,但是穿着白色文人褂子、外披一件金钱纹图案的浅黄色马褂,颇具财主气质,见任婷婷从楼梯间处上来,便指着任婷婷道:“我丫头她来啦!”
接着其他两个男人便接着转过头来,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杏黄色文人褂子、棕黄色马褂的中年男子,那就是罗梓日日想念的亦师亦父的九叔;还有一个穿着草绿色长衣长裤,外披一件同样棕黄色的马褂,显得不伦不类、面容老气的青年男子,那是九叔亦徒亦子的大徒弟,文才。
只见文才一见到婷婷就魂不守舍的猪哥模样,眼珠子都恨不得挖下来贴在婷婷白色洋装凸现出来的酥胸上了。
婷婷是多么机敏的妹子,立刻就察觉到了文才那恶心的眼神,顿时脸上就流露出了反感的表情。
站在婷婷身后的罗梓本来一见到九叔,表情是怀念的,差点愣住了踢到人家的椅子,结果转头一看,立刻就被文才死死钩钩地盯着任婷婷的表情给丢人得回过神来!
他这一刻简直是有捂脸而去的冲动了!
任婷婷对文才的眼神十分反感,特别是文才相貌、举止、穿衣品味具不佳,但还是顾及罗梓就站在后面,不好发脾气,便中途停下,对罗梓笑道:“罗少爷,既然你不愿意同我们一起挤挤,那我就先去陪我爹地了,待会儿再来!”
罗梓笑着回复任婷婷道:“好,那我就坐那边。”
说着罗梓抬起手来指了指任老爷身后那张正好空出来的雅座,隔得不远,只正好一条过道。
任婷婷见这两个雅座原来居然这么近,心中不免一喜,道:“好,待会儿见!”
罗梓笑着点了点头,领着身后的刘敦一起随着那经理的引导,坐在了那位置上。
罗梓感觉自己的手脚有些发僵,总是质疑自己的动作是不是不自然,但事实上是很合礼的——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他总是下意识地觉得师傅的眼光在看自己。
是不是被发现了?罗梓坐下的时候有些心虚,这些年来他从未跟师傅靠得这么近过,有些慌张。
耳边传来那边雅座的声音——
“爸爸!”
“快叫九叔。”
“九叔!”
“欸!好好好!坐!坐!——唉呀!都这么大啦?!”
听见九叔的声音,罗梓是一阵恍惚,愣了愣,然后就被刘敦的声音唤回来:“少爷?少爷?”
罗梓“唔”的一声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刘敦。
刘敦有些疑惑,但还会循礼道:“您该点餐了。”
正好身旁的侍童再次开口:“先生,请问喝点什么?”
原来在罗梓专心听隔壁桌说话的时候,侍童已经上来,问话问了两次了,第一声是问的刘敦,只是刘敦守礼,不敢在罗梓之前点,示意侍童先问罗梓,侍童问过一声之后罗梓却毫无反应,刘敦才出口打断罗梓的思绪。
罗梓回过神来,说道:“来杯斯里兰卡红茶。”
斯里兰卡红茶是后世三大红茶之一,举世闻名,与之同排行的,还有祁门红茶,和大吉岭红茶。
但是这时候斯里兰卡红茶还没在中国发售,就算是在香港,也只有少数几个规模较大的外国餐厅能喝到,也一般提供给身份地位、同时经济实力也足够的上流社会成员。
侍童愣了愣,但他也是这家咖啡厅老板从大都市请回来的,也算是见识过市面的人,不至于丢人,他反应过来急忙道:“抱歉先生,我们这里没有斯里兰卡红茶,实在对不起。”
罗梓刚才只是回了句话,还以为是在香港,自己常去的那家茶餐厅,反应过来这里没有也没在意,退一步继续道:“那就来一杯简单点的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
他差点忘了,这里不过是一个小镇的茶餐厅,还是不要要求太高好了。
“咖啡。”
刘敦顺着罗梓的话,也点了这一份。
点餐之后,侍童道歉离开,这时罗梓耳侧又传来九叔说话的声音——
“对了,刚刚那个青年人是谁啊?看起来很有气质。”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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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那个青年人是谁啊?看起来很有气质。”
师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话题直指自己!
罗梓的心顿时就漏了一拍!
罗梓慌张起来,连拿着报纸的手指都僵硬了,一动不敢动。虽然由于一直以来都是冷酷脸,所以一时面部的僵硬看不出来,但是心却慌了!
但是还等不及罗梓慌张两秒,身后又传来了一个猥琐的声音——“对啊对啊!任小姐,这个人一定只是你的朋友吧?!”
“……”罗梓顿时又不慌张了。
天,现在自己是不是该觉得丢人?
这个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师兄文才,听见文才师兄这么和任小姐说话,罗梓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前世看过的《僵尸先生》里的片段:
“文才原以为这任老爷长得跟个包子似得,女儿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便窃窃自语、提不起兴致来,却没想到打门口来了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瞧她手里提着桃色的遮阳伞,戴着粉色圆顶镂空蕾丝洋帽,身着粉色俏丽的圆摆蕾丝洋裙,面容五官精致,化着小镇上女孩儿们从来都不懂的淡淡秀美妆容,秀颈上绑了一根白色丝绦珍珠项圈儿,衬得皮肤白皙细腻,秀发梳成鞭子垂在锁骨处,玫瑰花卷儿的肩袖衬得人儿愈发俏媚……”
“文才立刻就忍不住站了起来,痴痴地盯着人家看……”
“文才瞧的却不是任家小姐时尚俏美的着装,却是那任家小姐浑圆挺翘的前凸,与玲珑有致的身材,顿时就像是三年不吃饭,今天却突然闻见肉味儿的饿狼一样,忍不住直直的盯着人家任婷婷的胸部看,嘴上还不自量力地喃喃自语着:‘嘿嘿,是好大呀!’”
而现在,文才你问我身份就好好地问嘛,哪有人还这么自来熟地在后头加一个“只是”的?!
天哪,可别是文才师兄故态重萌啊!
罗梓紧张起来才没几秒大五官顿时又塌了下来,他无可奈何地轻轻摇了摇头。
然而事实果然如同罗梓所想,虽然因为九叔在桌子底下的那一脚,文才不敢再直勾勾地盯着人家任婷婷看,但是当九叔才只是提一嘴儿,文才就立时像是抓到了话题一样凑了上来献着殷勤。
可惜他给任婷婷的第一印象实在不好,任婷婷本来就先入为主地觉得他是个猥琐的大色狼,想着要和他保持距离,但是现在突然又听见文才在说刚刚她保持好感态度的罗梓,便顿时反感,转过头去却又抓住文才瞥向她胸部的视线,立刻羞恼起来!
任婷婷怒极反笑,但是顾及爹地在,文才又不是动手动脚的,她不好发作,便只好暂时压下,忽视文才,对九叔解释道:“是这样的,九叔,那人之前和我是一起坐火车认识的,谁知道现在还能遇见,真是缘分——但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他是谁。算是朋友吧!”
“哦——那好,那好,真是缘分啊!”
九叔虽然私下里是罗梓知道的那种“玩世不恭、为老却坑”的师傅型,但是在陌生人面前,九叔还是一副高人、慈祥合格的长辈形象的,九叔察觉到任婷婷对文才的不满,却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面上笑着点点头和颜悦色道,底下却一脚重重地蹬在了文才的脚背上。
“噢~!”文才顿时疼得面部表情抽搐,可怜孩子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师傅。
九叔瞪着眼睛,却笑着歪头威胁道:“怎么啦,文才?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回去啊?”
文才顿时猛吸了一口冷气,强撑着正常回答道:“没有!没有不舒服!师傅!”
“嗯,那就好。”九叔腹黑地笑着点点头。
任婷婷虽然看着觉得奇怪,但却看不见桌子底下的一切,但是能看见这个一直色咪咪盯着她的文才一副吃瘪、难受的样子,心中舒服了一点。
这时候已经为罗梓这桌点完餐的那个侍童走了过来,礼貌地递上菜单。
任老爷一副土财主的样子一手撑在桌子上点着烟斗抽着,一手搭在膝盖上,东道主模样问道:“你们喝点儿什么啊?”
“我要……”婷婷只瞥了一眼菜单,正要点单,刚抬头却瞥见点餐的这个侍童是之前为罗梓点单的侍童,便随口好奇问道,“等一下,刚刚那一桌的客人点的是什么啊?”
侍童回想了一下,回答道:“哦,刚刚那桌的客人点了两杯coffee和一份提拉米苏。”
“是吗……”任婷婷沉吟了一秒,脸上又流露出赞同的笑容,抬头点单道,“那我也要一杯coffee!”
“好的,小姐。”侍童点点头在餐单上记下了。
任老爷惊奇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打今天第一次将烟斗放桌角敲了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摇头便又看向那侍童,道:“我要一杯咖啡。”
“好的,任先生。”侍童在任婷婷点的“coffee”后头加了一个“2”,接着转头将餐单递给文才。
文才刚听见任老爷点了一杯“咖啡”,便傻愣愣地笑着点单道:“我也要咖啡。”
接着孝顺(讨好)地转头看向自家师傅,问道:“师傅,你喝什么?”
九叔刚刚在嘴里念叨了几声“coffee”的发音,顺势就点单道:“呃,我也要‘coffee’。”
文才听见九叔这么点单,只以为发音不同就餐点不同似得,傻愣愣地笑着跟九叔道:“师傅,那我不要咖啡,我也要‘coffee’行不行啊?”
九叔也是第一次来咖啡厅,还一直将咖啡厅当做洋茶馆来叫,哪里知道“coffee”和咖啡的区别?见文才这么问,九叔怕自己露馅儿,居然也傻傻地道:“叫了就算了!”
婷婷坐的近,听见他俩这样的对话,顿时就怀疑起了九叔和文才二人,根本就是从来没喝过咖啡的“土豹子”起来……
任老爷也听见了,但是他只是笑笑没有拆穿,他此番请二人来喝茶是为了交好,不是拆台的,便笑笑和九叔谈起了正事,道:“九叔,关于先父起棺迁葬的事,不知道你挑好日子了没有?”
说起正事,九叔的表情也正经了些,但是起棺迁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便提前劝了一声:“我看你先考虑考虑,这种事一动,不如一静。”
然而任老爷却是笑了笑,坚定道:“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当年看风水的说啊,二十年之后啊一定要起棺迁葬,这样对我们才会好的。”
九叔刚要说什么,谁知身边的文才却为了在新认识的佳人面前表现,居然抢在师傅说话之前自大地插嘴道:“欸!看风水说的话,不能信的!”
婷婷听见了,顿时就乐了,她骄傲地撇开脸,心想你们还不也是道士,便反问道:“你们说的话,就可以相信么?”
文才不自量力,转过头看向自家师傅:“当然啦……”
却发现九叔正死死地瞪着自己,顿时气一缩,不敢再插嘴,转过头来……
任老爷当然不会在意小辈插嘴,但也还是装腔作势般对着婷婷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九叔何等人物,虽然尴尬了一会儿,但却依旧能正经脸对任老爷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三天之后动土起棺!”
任老爷便探身问道:“我们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啊?”
九叔正要回话,谁知这文才听见正是自己知道的问题,立刻就跟抢答一样蹦出来表现自己,回答道:“准备钱嘛!”
九叔顿时气得脸塌了下来,反过头来看着文才反问道:“你想要多少?”
文才下意识伸出两根手指头面向九叔要说话,却立刻又被九叔笑面虎的表情给吓得缩了回去。
这回不敢说话了。
任老爷笑了笑,不介意道:“小意思!小意思啊……”
这时身边来了个经理,他俯身在任老爷耳边低声说道:“任老爷,黄百万来了,在那边儿呢。”
说着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位置上。
任老爷看见了,便告歉道:“我要去那边儿跟朋友打个招呼,你们请自便啊!”
然后转头跟经理吩咐道:“拿点儿蛋挞给他们吃。”
经理连忙笑着点头:“好的!好的!”
这时侍童端着咖啡上来了,经理亲自弯腰为任婷婷和九叔、文才布置杯具,一杯小的牛奶,一杯带托盘的咖啡,一黑一白,文才是一头雾水,转头艰难地问师傅:“黑白两杯,先喝哪杯啊?”
这个问题九叔哪里知道?九叔自已又没喝过!
但既然徒弟问了,九叔怕文才焦急下来出洋相,便低声回答道:“看人家怎么喝!”
——而这一切婷婷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听得也清清楚楚!
婷婷顿时乐了,她心思活泛几下,立马就计划好了怎么来捉弄这个色狼和这个江湖术士——色狼是先入为主,而既然徒弟是色狼,那师傅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婷婷这样想着,立马将自己的行为定下了个基调,那就是“除暴安良”!好吧,虽然“除暴安良”还不至于啦,但是为自己出一口气却是真的!
她毫不犹豫地端起手边那杯黑色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又强忍着因为好苦而要皱起来的眉头,忙端起白色的牛奶含着中和,接着才咽了下去,最后居然仰头一口吞下了一勺糖!
值得提及的是,婷婷每一口都只喝了一丢丢,然后还“咕嘟咕嘟”地在自己嘴里将咖啡调匀了!
可是九叔师徒二人不知道啊!
九叔和文才转手就想跟婷婷一样这么喝——紧跟着婷婷的身后传来了声音:“任小姐。”
罗梓在边儿上看了一场真人版的直播,实在是丢人地不行——主要是因为文才师兄!特别是九叔这样察言观色的老油条都被带坑里去了!明明九叔要是一个人在的话,肯定是一点儿馅儿都不会漏的,主要还是文才师兄在稀里糊涂地拆师傅的台!
真是,这智商没谁了!
才懊恼一会儿,居然就猛地发现婷婷已经开始捉弄师傅了,罗梓急急忙忙起身走过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师傅和师兄像是生怕露馅儿似得已经一口喝了苦咖啡,挤眉弄眼和牛奶了!
罗梓顿时表现地微微惊奇了——其实心中已经在对九叔万分抱歉中!
在喊了“任小姐”三个字之后,罗梓只好哑口无言地看着师傅和文才吞下那口糖。
“诶呀,罗少爷,你怎么来了?”
罗梓是看着自家师傅哑口无言中,婷婷却是看见罗梓看着九叔这“江湖术士”目瞪口呆而偷笑,她惊奇地笑着对罗梓道。
“啊……哈哈……”
罗梓先是内心无奈地看着师傅已经拿起餐巾擦嘴,然后见九叔眼神投过来,顿时紧张起来,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任婷婷道:“啊,没想到你们都喜欢喝纯咖啡啊……”
任婷婷脸上浮现起几分揶揄,又闪过几分偷喜,回答道:“不是啊,我还是比较讨厌苦味的。”
这时候任老爷和生意伙伴说完了事,回来了,问道:“欸,这不是刚刚我家丫头后边儿的小伙子朋友么?!”
婷婷捉弄人家被爹地和见过几面之缘的朋友抓到,脸色这才浮现起一丝羞涩:“爹地!”
然后俏红着脸对罗梓客气道:“罗少爷,你先回那边吧,等会儿我再招待你!”
反正师傅已经掉坑里了,自己捞不回来,正紧张尴尬呢,任婷婷这时递了个台阶来,罗梓连忙就顺着往下走,忙笑道:“那好,任老爷你好!任小姐,待会儿见。”
说完转身就走!
不带一刻停留的!
任老爷坐下来,看着低着头的婷婷,笑着摇了摇头:“女大哟!”
婷婷顿时羞得!
“别愣着啊,快喝,咖啡冷了就不好喝啊!”
任老爷笑了笑之后就招呼道。
听到此,任婷婷坏坏地笑了,她头一次自主地来动手给任老爷调匀咖啡来——
九叔顿时端起咖啡来,笑着先是跟任老爷示意,接着就慢慢喝着,却发现了婷婷在给任老爷调咖啡……
心下顿时就明白自己给一个黄毛丫头给捉弄了!可偏偏还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九叔啊,你怎么喜欢喝纯咖啡啊?”
任老爷惊奇道。
九叔自己明明苦得要死,却不得不笑着道:“呃啊……啊……我喜欢喝,纯咖啡……”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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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吧,刚刚看了一部电影,丫《贞子大战伽椰子》,太BT、太残暴了!不知道导演怎么想的,贞子最后居然和伽椰子融合了!那新出现的这个怪物该叫什么?贞椰子(真椰子)?那……我有一个困惑于心的问题,俊雄(伽椰子的儿子)改叫贞(真)椰子叫妈还是伽椰子(假椰子)叫妈?)
“任老爷啊,这蛋挞,您要加几勺糖啊?”
“不加糖啊?原来任老爷您喜欢吃纯蛋挞啊?!”
“师傅啊(小声),太甜了!”
“就当吃糖了!!”
虽然九叔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被捉弄,反应过来在任婷婷面前尴尬不已。
但让始作俑者任婷婷没有想到的是,附带着还有九叔和文才吃蛋挞这一“自坑料”……
原著中婷婷在九叔吃蛋挞之前就和任老爷说要先走,去买些胭脂水粉,所以没有见到这让人喜闻乐见的一幕,不过现在不同,经罗梓这个蝴蝶的乱入,任婷婷并没有先走,而是和任老爷羞涩地说,想要到边儿上罗梓那桌去招呼一下。
任老爷一副“我明白我明白”的样子嘴里叼着烟斗,对婷婷笑着摇头,却挥挥手同意了。
婷婷低头羞涩地浅笑,起身来到罗梓这桌,行了个西方宫廷淑女礼节,言笑晏晏:“罗少爷,我可以坐这里么?”
正有红马甲侍童在一旁布置咖啡杯具,这侍童是本镇的青年,他可从来没见过这位出了名机灵鬼怪的大小姐,对谁这么谦逊有礼过——除非是老头子!惊奇地不由得手顿了顿!
旋即又立刻恢复正常放下了杯具,告歉离开了。
罗梓对任婷婷会过来和自己打招呼早有心理准备,见状笑道:“当然!今天还要多谢任小姐!”
说完对对面占着位置的刘敦撇了撇下巴,使了个眼色。
刘敦立刻便明了罗梓的意思,动身坐向里边儿去:“任小姐请坐。”
任婷婷满意地笑了笑,坐了上去,嘴上却还忙不迭地谦虚道:“怎么敢麻烦先生。”
接着任婷婷就看见罗梓动手喝起咖啡来——但他却不是像任婷婷想象的那样来喝的这杯咖啡,而是……
罗梓先是端起那杯黑色的咖啡来抿了一小口,顿时苦涩馥郁的现磨咖啡味道便充斥在唇舌间,连他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旋即,再端起白色的牛奶喝了一小口,舌头在口腔中晃荡中和,这才好过了些,再加上一勺白砂糖——
分明就是讲婷婷坑九叔的动作再重复了一遍!
任婷婷顿时就羞红了脸!低下头来羞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惜,这女儿家难得几回闻的羞恼一幕罗梓却没看见——这得归过于原身的饮食怪癖,看过前面的看官们想来都知道,罗梓自从重生在这个小家伙身上之后,是苦的不能吃,甜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吃,甚至是过酸的还不能吃,要说口味,可能也只有偏清淡、馥郁些才能配合这位近千年鬼主的刁钻了——所以他才在咖啡馆只点斯里兰卡红茶!
由此可见,罗梓此刻是在抵抗着多强烈的灵魂抗拒,才能“和和美美”地安然喝下这杯纯、咖、啡了!
“师傅啊,弟子先喝为敬了!你一定不能怪罪我啊!”
罗梓心怀愧疚,但他才喝了一口,便再也无法下第二口了去,皱着眉放下咖啡杯,立马身边的刘敦就半起身上前来为他加了双倍的奶和双倍的糖,调匀了。
罗梓拿起手边的餐巾稍微擦拭了一下自己唇角的咖啡渍,便朝对面坐着红着脸的任婷婷笑道:“任小姐,我在上海七年,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喝咖啡的法子!”
任婷婷顿时连脖子都红透了,双手在桌子底下痴缠,银牙轻咬着唇角,尴尬地硬着头皮回答道:“是……是吗?”
罗梓看出了任婷婷的不自然,但他只是笑笑,他只是想为师傅挑逗一下这个鬼灵精怪的妹子,却并不是有意寻她不自在,便一笑了过。
任由刘敦以一种很累人的姿势为自己调咖啡,罗梓却是瞧都不瞧他一眼,只自己一手手肘撑在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勾着眼角看着任婷婷——
瞧她粉琢玉砌,五官剔透,秀目晶莹,身姿窈窕,举止摆柳若梨花,玲珑有致,却双目微恼,脸颊羞涩,却又十二分的风情溢出,的确是一介难得的美人——而不再是当年在任夫人丧宴上那个娇嗔怒叱的小丫头了啊!
罗梓不得不感慨时光荏苒,美人迭出。
任婷婷却不知道罗梓现在心中想的是什么,她只道这罗少爷直直的看着自己,眼睛里像是泛着一湖春水,上面潋滟着桃花一般,愣是让她忍不住红了脸颊,撇开视线不敢同他直视起来——值得一提的是,三分钟前还有另一个男人用差不多的眼神这样看着自己,而任婷婷却丝毫不假以辞色,反而心生反感,差点儿拂袖而去,撇头眼不见为净。
可是三分钟后的现在,这在同一个场所却被另一个男人,用差不多的眼神再一次地这样盯着自己,任婷婷却平生第一次感到羞涩起来,求饶似得撇开了头。
虽然遇见两次事情任婷婷所做的动作差不多一样,但是其中的意义却是截然相反啊!
婷婷受不得罗梓这样滥用他天生的桃花眼,羞答答纠结着亲启樱唇:“罗……罗少爷,你这样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罗梓却咧开嘴,这七年来头一次开怀地真心笑了,道:“任小姐,我们这么久没见,罗某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啊!”
这么久没见?任婷婷听见这句话顿时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向正对面的罗梓,但当触及少年那双闪着喜悦光芒的明眸的时候,心却不由自主“扑通扑通”地发狂跳了起来,像是有千百只象皮鼓在心怀里拍动着,振聋发聩,眼神摆弄不由得晃悠起来:“哪儿有……也不过是三日未见罢了……”
罗梓知道七年过去,任婷婷当时又是那么小的孩子,可能是记不得自己了,不以为意。
今天他再次见到师父,还能以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还能和师父正面对视了,很高兴,又遇见故人,所以心情很好,他觉得现在自己有足够的耐心来处理所有的事情。
这时候身边却传来文才的声音——
“任小姐!”
顿时桌子上的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任婷婷的羞涩一扫而空,低着头的姑娘眉头不着痕迹皱起厌恶。
罗梓倒先是一惊,旋即反应过来师兄是不可能将自己联想起来,便神色怪异起来,一双眸子在任婷婷和来人之间扫视了两三圈——在原著中,任婷婷这位国色天香的妹子,可是真的最后和文才快在一起了啊……倒当真是活生生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而刘敦却是正好为罗梓调匀了咖啡,以罗梓喜欢的口味,刚坐回椅子上,就察觉到了说话的来人身上微薄的灵力波动——刘敦警惕地冷着脸瞥了一眼前来的青年男子,但是当察觉完文才身上那稀薄地差不多都快让人忽视的灵气之后,才略带安心地收回了视线。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文才,是罗梓名义上的师兄,当初罗梓拜入九叔门下的时候还是个机密,直到罗梓回宫之后才逐渐为人所知晓,刘敦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所以并不认识九叔、文才和秋生等人。
“任小姐!”
文才这家伙一来,居然就舔着脸坐到了过道上的这个空椅子上,这个位置在罗梓和任婷婷位置的中间,嘿!正好隔开了俩人!
罗梓看着文才这狗皮膏药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但是自己的师兄,自然不能笑他,只好端起咖啡,借着喝咖啡来掩饰自己这一霎脸色上的不自然……
“你来干什么?!”
任大小姐当然对文才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当然,也怪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文才那毫不掩饰的、赤果果的眼神,就是村姑、恐龙都会难以忍受好吧?又何况是任小姐这样国色天香、又追求美的女生呢?!
这里现在虽然没有爹地和九叔这两个长辈,但毕竟罗梓还坐在对面,任婷婷也不愿意做出有失礼仪的事情来,但厌恶毕竟是厌恶,在印象扭转改变之前啊,文才是休想靠近她一米之内的——任婷婷皱着眉撇开头说着“你来干什么”的同时,将椅子移开文才了些。
这是间接的告诉文才,自己不欢迎他啊!
然而罗梓看懂了,挑了挑眉头,但是文才却好毫不以为意,反而在罗梓惊诧的眼神中随着任婷婷的动作,而提着椅子跟着移了过去!!
还不忘厚着脸皮说道:“哦,我是想认识一下这位朋友的~~!”
嘿!好嘛,还不忘找个借口!——虽然丝毫不足以令人信服——你没看见文才自从坐过来之后,就连一个眼神都不仔细地放到罗梓身上么?!
罗梓苦笑着看着文才,真是算见识了,真没想到,七年前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跑、被自己一声“师兄”哄得恨不得把底裤都奉献出来(虽然罗梓一定不会要啦)的老实傻蛋,现在居然已经变得这么懂得“追女三不”的真谛了啊!
“不要脸!不怕骂!不能怂!”
真是想不到!
“就你——?”
任婷婷听见文才的话顿时不由得瞥了一个白眼,那个“你”字还不忘拖长了音,足有当初还是小丫头时候的七分风范!嗯!娇蛮!
本来她是打算要给罗梓一个好印象的,但是这文才也太不知好歹了,还“认识认识”,谁想跟你“认识认识”?!人罗少爷是和你一般的人么?任婷婷气得都不想说话了!撇开头不想看他。
而任婷婷不知道的是,文才这小伙子其实也只是面上的“死不要脸”,其实自小这人就腼腆、不知道说话,也没主见,是从来都没改变过的,这次的事情完全是因为遇见了他自认为一眼就看上的“梦中情人”任婷婷,而显得不屈不挠了些,并不是就因此而改变了本性。
此番听见任婷婷第一次这么明摆着的不欢迎,顿时就真相毕露,手足无措,低下头慌张地不知道说什么来:“呃、呃……”
罗梓虽然自当是看戏,心中也认为师兄确实不是女孩子会喜欢的那块料,但他毕竟也是自己的师兄,还是不忍心看文才慌张地跟个筛子一样,便出来打着圆场,罗梓笑着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盘,笑着对文才伸出了友谊之手,道:“你好,刚刚我过去的时候见过你,听说你叫文才?”
文才本就慌张地不知道说什么,听见罗梓的话顿时就展开了灿烂的笑容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是的,是的!我叫文才!你好眼熟啊!”
文才这话一出,婷婷就撇着嘴冷“哼”了一声,心道怕是这话你对谁都说吧!
但并非如此,罗梓知道文才从来不扯谎,是个难得的实诚人,只是有时候举止有些不符合世人的主流意见,说是看他眼熟,就真是看他眼熟,罗梓顿时一慌,但是面上还是挂着友善的笑容假装着镇定道:“是吗,也许见过。”
说完就放开了握着文才的手。
文才只憨厚地“嘿嘿”笑着,和婷婷一样只当罗梓是客套话,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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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谈正欢。
额……局部相谈正欢。
罗梓和久违的师兄坐在一起,还能时不时用言语挑得他手足无措,而欢。
文才为能近距离看意中人,还能吃到喜欢的食物,而欢。
婷婷倒是有些慌张,时不时用担忧的眼光投向罗梓,实话说,文才这自来熟的作法让她有些愤慨,却同时也担忧罗梓会把文才和她牵扯在一起。
——至此,她还一直以为罗梓是认为她和文才相熟,才这么友善地对文才,还不忘时不时主动与这大色狼搭话,缓和气氛,不由得竟忆起了当时火车上罗梓那对她不假辞色、寡言少语的一幕,心中居然有了些淡淡的感激。
直到师傅九叔和任老爷谈完了起棺迁葬的具体细节,起身唤文才的时候,文才才恋恋不舍地、三步一回头地起身追随着师傅下楼。
“文才啊,刚刚你们在那里说了什么?”
九叔在前边走着,貌似无意间问了一句。
文才砸吧砸吧嘴,还在回味那提拉米苏的美味,听闻九叔问话,便答道:“哦~没什么师傅,只是聊了些日常。对了师傅,那罗少爷真是一个好人,又有气质待人还很有礼貌,师傅你看——我走的时候他特意还给我打包了一份点心!”
说着,文才抬起手来示意了一下此时手中,正提着的那一份罗梓特意吩咐侍童打包的提拉米苏,他面上洋溢着得色,很为自己能在这样的场合,还能混的有头有脸而感到自豪。
对于罗梓的热情与关照,他倒是从未想过是别的原因。
师傅看不过眼,阴阳怪气地转过头来看着文才,道:“这么说来,那罗少爷还真是一个好人啊~~”
文才听见师傅同意自己的说法,顿时脸上乐开了花儿,忙不迭地点头肯定道:“对啊对啊!我从没遇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了!”
师傅却冷冷哼了一句:“是嘛~~可是在师傅看来,好像不止你一个人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啊~~”
文才一头雾水,傻愣愣的一时没听懂师傅九叔拐弯抹角的话。
九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挑了挑下巴,示意文才看看他们身后——
罗梓的那一桌上,原先文才坐的位置上此时正坐着任婷婷的爸爸,任老爷,而此时任老爷一改与文才一桌时,连一句话都没与文才说的看似和善、实则疏远的态度,满面春风,时不时还能哈哈大笑,拍拍罗梓的肩膀,一副“年轻人我很看好你”的表情。
一旁的任婷婷俏脸微羞,美目含情(在文才的眼中),时不时嘴上娇嗔着“爸爸~~”,还小拳头锤着身边任老爷,但总体是溢着小女儿家的风情……
要是刚才文才还对师傅说的话,感到不知所云的话,那么现在文才就是直观感受到了。
“师傅——!”
文才顿时又气又恼,恨不得眼泪都要逼出来了似得看着自家师傅九叔。
九叔见状,有些后悔“点醒”文才来,但还是叹了口气,道:“唉,文才啊,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文才不理九叔的劝慰,扭头就朝着大门跑走,也许情窦初开的少年总是有那么一些敢于和权威对抗、与不顾世俗眼光的特性,想来文才也难逃俗套吧!
九叔望着文才悲愤欲绝的背影,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摇摇头叹了口气——
唉……少年啊……没想到当初那个自己打深山老林里捡回来的孩子,也长大了,渐渐懂得长大的苦恼了啊!
老了!
老了!
九叔又摇摇头,朝着文才跑走的路线不急不慢地跟了上去……
丁铃铃铃!
秋生家姑姑在镇子里的繁华街段开了一家“PAOSIANG”音译名“宝香”胭脂水粉化妆品店。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牌子在后世的现实生活中也正是一家化妆品店,这广告打得,当初的香港人就这么溜,什么题材的电影都敢放广告!)
想当初秋生家也是镇上的地主阶级有些名气的乡绅,还记得七年前罗梓还没离开任家镇的时候,说过秋生家的生意出了变故……那年冬天,秋生的爹就在出海做生意、打算最后冒险拼一把的时候,出了海难。
不是风暴,而是遇见了海盗,不仅货物被抢得一干二净,船上的人们除了因为海上规矩,不能杀船长之外,凶神恶煞的海盗们留下了两三只小水手不死,将其余的都沉了海喂了鱼。
消息传回来,秋生的娘没多久就因为郁结,撑不了两年就随了他爹去了,只留下了秋生和他年当正好的姑妈两人孤苦相依——至于秋生的姐姐,早嫁到外地去了,除了戴孝那几日外,再没有音信传回来。
秋生现在就在姑妈的胭脂铺子里帮些小忙。
门铃叮铃铃地响了,正站在台子后头无所事事的秋生懒洋洋地边喊道“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一边话才说了一半抬起头来,见原来是文才,顿时脸色疑惑起来。
秋生见文才一脸又急又怒、又恼又委屈的表情,打起精神来,忙上前问道:“文才,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啦?”
文才见到秋生,脸却还是怒气冲冲的,委屈的神色倒是收敛了许多,他一把将手里提着的提拉米苏点心盒给扔在胭脂铺的台子上,没有说话,只气冲冲地哼了一声,坐在一边儿的椅子上生闷气。
秋生顿时一头雾水:“你这是做什么?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我带你去找场子去!”
文才抬头看了秋生一眼,要说些什么,但又浮现起委屈的神色,顿时又低下了头——这种丢人的事情,叫他怎么好意思说啊!
秋生更加好奇起来,心像是给小猫不停的挠着,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来,凑上前去继续问道:“哎呀文才,你说嘛!你这样弄得我好急啊!”
“有什么好急的?”
秋生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秋生听见声音抬起头来,顿时发现原来是师傅,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招呼道:“师傅!”
“你想问什么,不妨来问师傅啊~~”
九叔虎着脸站在门口,也不进来,阴阳怪气道。
秋生立马就抿紧了嘴唇,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了,昨天晚上那顿板子还历历在目呢!
九叔强行压制了秋生的好奇心,转头又对着秋生旁边生着闷气的文才招道:“文才~——跟师傅回义庄了!”
“我不!”谁知道往常这最听师傅话、最怕师傅的文才这一次居然硬着脖子反驳了起来,文才生气,但也委屈地看着自己师傅九叔,又别过脸去不看师傅。
谁知这时视线又瞥见了桌子上之前,自己甩在那里的提拉米苏点心盒子,心中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一幕,心中更气起来,猛的起身就恨气地走到台子边儿上,抓起那点心盒子就塞到秋生的怀里:“秋生,我不想看到它,给你了!”
“这是什么?”
秋生好奇地拿着这式样新潮的点心盒子,就要打开它。
九叔看着文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诶哟,这不是提拉米苏芝士饼么?!”
秋生看见点心盒子里装着的精致点心顿时眼睛一亮,用一种奇异的语气对文才问道:“文才不错嘛,跟师傅一起去喝洋茶居然还能带一份打包回来!”
说着这话秋生毫不生分地直接就用食指剜下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立刻眼睛一亮:“哇!真甜!”
“谢啦文才!”秋生欢欢喜喜地一手揽住了文才的肩膀,笑得双目都是眯着的。
然而文才却气哄哄地“哼”了一声,双手在胸前交叉!
这时秋生又想起了之前文才把点心盒子给他时候的表现,恍然大悟,但接着又一头雾水了:“文才,到底怎么了呀,难不成是因为这个点心的原因?”
“你一定得告诉我!”
秋生说完揽着文才的肩膀就是不放,表情坚定,这次他是真的给文才激起了好奇心,就算是师傅在一边儿也别想让他放手!
九叔在外头看了半天,他本来是不想进这胭脂铺的,在他那老一辈的想法里,那是女人才进的地方,但是文才赖在里头不肯出来,他总不能一直搁在外头喝西北风吧?那多不体面!
而且人秋生的姑妈还在铺子里头呢,要是让那女人撞见自己死活守在外头不肯进来的样子,铁定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这样想着,九叔艰难地抬腿进了胭脂铺的大门,这第一步迈出去了啊,之后的也就没啥了——九叔神色如常走到文才的面前,先是瞪了一眼好奇心害死猫的秋生,等秋生一声都不敢吭的时候,才道:“文才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呀,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跟师傅回义庄!”
九叔虽然也没说什么,但是对于机灵的秋生来说,其实也跟什么都说了没什么两样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句话,可是值得好好地琢磨琢磨~~
秋生和自家师兄弟从来不客套,直接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文才:“文才,你思春啦?”
文才顿时一张脸就红透了,跟个番茄一样,眼里的怒火冲冲、无尽委屈全都在这句话之下消失得一干二净,紧接着文才居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秋生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揶揄起来!这文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真是耐人寻味啊~~
没想到师兄弟居然提早自己一步喜欢上别人了!秋生眼中的小火苗顿时就跃跃欲试——结果接下来就被九叔的一个眼神给浇灭了。
九叔狠狠地瞪了秋生一眼还不满意,还重重地咳了一声——
秋生立刻就安分下来……
“这只猴子,就是他姑妈我也治不了他,也只有九叔有这本事了。”
这时内屋里传来了一个妇人的声音。
九叔等人抬过眸去,只见一名穿着黑绸缎打底、金色熘边儿上衣下裤,手上提着一只大红色的时尚小包,腕上却挽着只草提菜篮子,梳着未婚发髻、妆容淡丽的中年女人掀开半扇门帘,笑着款步而来,嘴里还调笑着九叔打了个招呼。
只听见那女人拿捏着调子边走,边与九叔道:“哎哟,九叔啊,今儿个怎么有这份闲情雅致,来我胭脂铺子里?”
九叔一见来人,顿时无措起来,讪讪笑了两声,不敢抬起头来,撇开眼道:“啊,这不是秋生他姑妈么,原来你也在铺子里啊……”
完全没有之前瞪秋生、训文才时候的正气凛然、铁骨铮铮了。
秋生姑妈见此只不说话,笑笑,也不以为意,摇摇头打完招呼也不顾九叔了,对秋生道:“哎,我出去买菜啊。”
说着还没迈出步子呢,又接着想起什么了道:“哦,等一会儿对门怡红院,会有一位姑娘过来买东西,你别看人家是女支女,就欺负人家啊!”
“我们开胭脂铺的啊,最大的生意就在女人们身上,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可不能像某些人啊,一见人家姑娘漂亮,就把人家当做是祸世的妖精来赶——”说着这话秋生他姑妈好像不着痕迹地瞥了坐立不安的九叔一眼,又接着道,“听清楚了没有啊?”
秋生憋着笑意,只见得自家师傅窘迫的表情乐不可支,但还是不得不忙不迭地推着姑妈往外头走:“知道了姑妈!你去买菜吧!见女支女就加三成,我知道怎么做!”
秋生他姑妈只摇摇头无奈地往外走了。
这时九叔才像是逃过一劫一般松了口气,抬起头来见秋生那似笑不是笑的表情,立时又摆起师傅的威仪来清咳了两声:“秋生啊,我和文才就先回义庄了,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文才经此一事,也不是很委屈生气了,只是心中还淡淡地存着些郁闷,便也能好生生地随着九叔回去。
秋生“欸”地应得好好的,灿烂笑着就想把提拉米苏的点心盒子给收起来,谁知文才走出去了没两步,又小跑着回来一把夺过了秋生怀里揣着的点心盒子——他还没给师傅尝尝呢!而且出洋相、吃亏的是他,就这一个补偿,怎么能给秋生占了便宜?!
秋生一时没注意就给文才抢了回去,文才得手了就跑,秋生还追不上了还……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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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镇外,附庸了十数家村落。
除了前几年被“疫疾”覆灭了的张家村外,旁余最近的,还有刘家沟等小型村落。
只是近几年来,离得近的王家村、张家沟、虎牙村都搬走了,说是害怕疫病。
于是空余下这连绵一片的空屋子,却被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们给占了……
罗梓骑着胯下千里鬼马在夜间奔走,所闻所见尽是狼藉,这是原王家村的地界。
身后刘敦不停地在他自己召唤出来的鬼马身上注加着阴气,驱使它能勉力跟上前面陛下鬼马的脚程,边道:“陛下,近几年来这一片地域几乎为那冥月城提供了城中近七成的鬼魂,更是添加了不少的有潜力的妖怪,冥月城比之当初可是热闹了不少,没想到苏大人还有这一份枯木逢春的手段,真是佩服……”
罗梓听完刘敦说完的话,没出声,依旧俯身在马背上赶着路,风声呼呼,在耳边咆哮。
千里鬼马的速度,可见一斑。
然而罗梓的心情却并不舒畅——
这苏长康(字)不知道什么好命,即使被分到这鸟不拉屎的冥月城来,居然也能将冥月城谋划得这么有声有色!
罗梓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苏兼苏长康是他的老臣子了,前身活着的时候,这苏兼就是朝廷里的工部侍郎,等罗梓来了,这苏兼俨然就已经渐渐成了他手下权势、资历都分量最重的大臣。
九年前他借势将苏兼贬到冥月城来任城守,一举将苏兼的威胁压制到了尘埃里,几乎是全然失去翻盘鼎立的机会了,不过就是他念着原身的旧,谁能想到,当时就是这样的危险时刻,他还能借着九叔的事情让自己不得不再次重用他,甚至还借了他一个侄子辈的名分——让自己不得不放过他。
结果却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现在苏兼居然还能借着乱世这一“天时”,结合自己冥月城的“地利”,来谋夺流民这一“人和”!
罗梓的眼神愈发深邃,较之周遭漆黑的环境也毫不相让,他在上海这几年经常能听闻冥紫禁城传来消息,什么冥月城又得了什么天材地宝要上敬啊,什么冥月城又出了什么好玩儿的玩意儿,什么……
而就是两年前,有大臣上书奏折,请升冥月城为三品鬼城。
这奏折到了手里的时候,罗梓颇为不满——
三品鬼城!
三品鬼城!
不长眼的东西!当初自己将苏长康从落月城调走时,落月城也不过是二品鬼城!
怎么,才不过几年光景,冥月城就到了能升三品的等阶了?!
痴心妄想!
在此就不得不说一句此时罗梓的朝廷里的规矩了——因为是在阴间立府,所以和阳间时候统治天下的方式不一样,为了使得事情方便简洁一些,罗梓就亲自定了些规矩,其中,就有一项与大臣们的权利息息相关——
“阶品势力法”,由于朝廷中的官员此时明确分为了两个分类,一是“内府”,二是“外府”,这个内、外两府的含义与以前的含义不一样,而是指的官员职位管辖的划分。
出去镇守鬼城、关卡、边境的官员们,称“外府官员”,如冥月城城守苏兼、落月城城守江有汶等人。
留在冥紫禁城,直接为皇帝做事的直辖官员们,则被称“内府官员”,如监察御史姜云来、锦衣卫千户董逢等人。
内府官员还好,留在冥紫禁城慢慢积累,亦或是在战时寻个由头上前线去立功,就能按功行赏,进而升官扩大权势;可外府官员不一样,他们的官阶都得由着鬼城的品阶作参照线——
比如二品鬼城落月城的城守江有汶,他现在虽说只是次三品官员,但是只要资历和功劳到了,就能随时上书请求,而且他实际上掌握的是正二品大臣才能有的权利。
而像是现在四品鬼城冥月城的城守苏兼,原本这冥月城还只是五品的鬼城,只是因为罗梓要贬斥苏兼,所以为了形制上的整齐、合法,才提高了冥月城的品级,苏兼虽说仍是工部侍郎,但却实际上掌握的只有四品大臣的权利。
想升鬼城的品阶?
怕这苏兼心中真的意图,是想要扩大自己的权利,好在不久的将来那场冥紫禁城大战中,掇取更多的利益吧?!
罗梓当时当即就批了回去,不准!
用的理由的:底蕴不足。
所谓强枝弱干、强枝弱干,枝叶茂盛了,主干就难以得到最好的营养而落于下等,在罗梓自己的权势没有达到无可撼动之前,他不会给任何人威胁自己的机会!
虽说苏兼的忠心是能够得到保证的,毕竟苏兼是依附罗梓才能长生不老的副棺,罗梓一死,最先灰飞烟灭的就得是这些副棺里的诸卿,但罗梓活在这里可并不是只为了生存,他要的,是绝对的权势!
绝对的,绝对的,没有人能够反抗、反驳自己的权势!
罗梓想着心事,并没有与刘敦说几句话的闲情逸致,便打断刘敦问道:“此地距离寝山还有多远?”
刘敦终于听见罗梓回话,松了口气,忙答道:“回禀陛下,照鬼马现在的脚程,大约还有一刻钟便能到达冥月城,过了冥月城,再有一个时辰便能到达寝山——陛下,我们可要在冥月城歇歇脚?”
罗梓没有犹豫,道:“不了,事关重大,不宜推迟,正午之前必须回宫!”
虽说此时他们周围的环境是漆黑的,但实际上这时候确实是上午时光。
只是为了赶路,罗梓率诸人走了阴间路罢了。
阴间的天色常年暗淡无光,唯有九九重阳那天是有阳光照射的,那一天阴间的鬼怪们都会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只得藏身于各大鬼城——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除了地府,对鬼怪们都没有限制力的大鬼,却又能够建立起一个又一个庞大势力的原因。
要不是为了生存,谁会愿意被人所限制、为人奴役?
“是,陛下!”
刘敦是内府官员,自然完全听从罗梓的命令,自然毫无异议便应是。
然而当他们策马越过冥月城的边境时,边境石上的“冥月城”三字,却异样地闪了闪红光……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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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梓自认行事谨慎,绝没有行迹暴露的可能。
身边人知晓事情的重要性,唯恐惹得他大怒,行事更是谨小慎微。
那么苏兼是怎么知道自己将要途经冥月城,甚至还能率子弟、师爷到路中间问安行礼的?!
少年勒马傲立,俯视着山坡下的那株百年槐树树荫下,穿着紫袍的中年男子,眼神阴郁,眼底的暴风雨更是浓郁得化不开。
“老臣苏兼,叩见陛下——!”
就在他刚刚到达这小山丘的开阔处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苏兼率众行的跪拜大礼。
老臣?
叩见?
这两个词用得极有意思,苏兼这一行难不成是望着跟自己示弱来的?
乌压压的一小片,以整齐划一的行动同时行礼跪下,其中品阶低的更是激动、但却僵硬地行完了全部的三跪九叩礼节……
罗梓身后侧面的刘敦并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顿时慌张得浑身打起了筛子,额头几乎就要冒出冷汗来,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罗梓的脸色,见他脸色并不和煦,顿时浑身发冷,声音打颤地意图解释道:“陛下,这……”
半刻钟前,陛下斩钉截铁地说过,“不宜推迟”的话,潜在意思就是——不见苏兼。可是现在……刘敦一想到自己可能会遭到的惩罚,就惶惶不安起来。
罗梓抬手打断了刘敦的解释,此时他面色泠然,眼神更是冷冽——他不会怀疑自己带出来的内府官员刘敦,在九年前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借势顺便也清理了一下身边怀有二心的内府官员,提拔上来一心一意忠心自己的,刘敦就是能在那次清理中入得自己眼的内府官员之一,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
既然不是内部泄露,那到底为什么苏兼能这么“巧”,正挡在自己过道边儿上问安?
罗梓眯起了眼睛,双腿却轻轻地一夹马腹,驱使千里鬼马朝苏兼所站的老槐树处慢慢踱步而去。
刘敦无法探知罗梓的心思,只好收起了像是丧了亲一样的表情,心中不安着,挥动手臂喊上身后的东军精锐,慢慢跟在罗梓的身后。
“老臣苏兼,叩见陛下,吾皇福寿永康——”
“吾皇福寿永康——”
等罗梓近了,苏兼不等罗梓垂询,便自动先是山呼,冥紫禁城朝廷中的山呼已经和以前时候的山呼不一样了,鉴于罗梓早已是长生不老之身,以往大臣们上朝时的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也便没有了其山呼的必要性,由此,经四十九臣议论过后,建议将山呼改为“吾皇福寿永康”,本来还要加个“功绩不朽”的,但罗梓显然不满足于此,便只留下了“吾皇福寿永康”。
罗梓上一次私底下见苏兼,还是七年前的事情,那时候都是自己先“垂询”,然后苏兼老臣再“答音”,可这次苏兼却主动做小,还等不及他走近,苏兼就迫不及待地叩首山呼,这态度,还真是值得细细思酌……
罗梓不着痕迹地勾起一丝冷笑,又隐了回去,旋即脸上又似变脸一般挂起了温煦的笑容——
“苏卿,许久未见,身子可尚安好?”
要是放在九年前,他还是那个双腿不便的幼帝,听见自己如关心一般的垂询,恐怕苏兼也不过是当初行刑堂时那样,自恃资历老成,淡淡笑着答音“多谢陛下挂怀,老臣身子尚好”罢了。
可是现在——
苏兼听见罗梓的垂询,心中同时也想起了当初同样的问答,顿时满口苦涩,那时的他怎么能想得到那看起来漂亮无害的孩子,居然一直藏着那么深的心思,冷眼看着自己所做的一切?
苏兼心中叹了一口气,等罗梓垂询的话问完,就立刻装着不胜惶恐的样子重又深深地将头颅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嘶哑着声音感动地答音道:“老臣怎当得起陛下挂怀——托陛下洪福,苏兼老矣,然尚能饭。”
苏兼老矣,尚能饭?
呵!这是借“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典故,隐约向罗梓先表示自己这一行的意图何在啊!
果然,还是为了鬼城升阶品的事情!难不成这苏兼还在想着让自己重新重用他?
罗梓温煦的笑容下,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但嘴上还是和善道:“哈哈——苏卿身子尚好即可。平身吧。”
罗梓这话的意思,是装作没有听懂苏兼话里的隐喻,只挑出苏兼明面上的答音来,同时也是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苏兼在心中叹了口气,不过却也没有气馁,当初被一举贬到这小地方的时候,他就明白了陛下的对自己的忌惮与紧接着的反感,并没有奢望能这么简单就能成功,他相信立场是可以改变的。
苏兼先是叩首谢恩,然后才恪守礼仪起身,道:“陛下,前些日子臣闻陛下不日归朝,心中甚是盼念,特派人日夜守候,只求一见龙颜,以解老臣思念之苦。”
真是一个正当的借口啊!苏兼是他老得不能再老的老臣,又是四十九臣之一,用这借口再正当不过了——
可是这个借口可能他俩谁都不信!
罗梓只心中冷笑着没有说话。
接着苏兼抬起头来双目含泪,哽咽着声音面朝罗梓,在扫了罗梓周身一圈之后,苏兼抒情感慨道:“陛下,未曾想老臣与陛下不见才不过短短数年,陛下原已长成如此隽永、挺秀的少年风姿,若先帝在天之灵,定大慰也!”
听见苏兼说起先帝,罗梓脸上原先温煦的假面竟然也不由得差点被打破,变得有些阴郁了起来,感情牌是原身最忌讳的弱点之一,这苏兼不愧是三朝老臣,熟悉帝王竟然几乎成了本能!
即使被自己打压贬斥数年,居然还能如此直接了当地切原身的弱点,真是胆子肥啊……
要自己真是原身,恐怕也难免心软吧?!
可惜自己不是,虽然也会受到原身的影响,但这么久过去,自己又刻意远离苏兼,这感情早就难免淡了——
但是……苏兼,你到底想做什么?……
罗梓面上做出感动的样子来,心中却在揣度这苏兼的心思……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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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梓面上浮现起感动的神色。
终于翻身下马。
苏兼虽说一直低着头,但其实一直是注意着这边的,见此,心底终于松了口气——陛下要是一直呆在马上,那么自己能够挡在陛下鬼马前的时间一定不能超过半刻钟,因为那样的话说明陛下没有心情同他说话。
可现在陛下能够为了自己翻身下马,说明自己这一招“感情牌”起了作用,陛下愿意听自己说话,那么自己所求之事就有了希望……
苏兼头伏得更低了些。
罗梓手执镶金、嵌着蓝宝石、红玛瑙的马鞭手柄,因为并不需要赶路收起了注入其中的灵气,故而具象化的鞭绳也就缩回了手柄中,踏着黑云红纹的深色不起眼靴子,穿着白色红纹领口的中衣,黑色对襟外袍,袍袖随风款款而来,双手虚扶:“苏卿,速速平身、速速平身!”
苏兼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顺着罗梓双手用力就站起来:“微臣惶恐、谢主隆恩……”
“苏卿,许久未见啊!近来可好?”
罗梓虽然很想快些解决这苏兼,然后在正午之前回宫炼化那尸体身上的龙气,但是面对苏兼这样谨慎狡猾不肯漏出破绽的主儿,他还是觉得自己安分些顺着套路来的好。
“老臣承蒙陛下挂怀,近来还好、还好,总算不负皇恩。”
可是苏兼却在寒暄过后等不及了:“臣镇守的冥月城,也稳定到达百万灵体了。”
罗梓立时惊讶少许,在他记忆中还从来没有见过苏兼这么不淡定的时候——
前文解释过鬼城划分等级,是和官员势力息息相关的事情,什么品阶的鬼城,搭配什么品阶的官员,官员才能有什么等级的权利。
而鬼城的划分,在冥紫禁城被排了品阶,二品的鬼城典型的有落月城,最重要的条件就是灵体数量,这个“灵体”指的是鬼魂、妖物等常驻鬼城的“人口”,二品的必须得是五百万灵体为最基本的数目。
而之前那个官员为冥月城上奏升阶到三品鬼城,其中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必须得是百万人口为基底……
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当初罗梓把苏兼赶到冥月城之后,君臣俩依然能够好好相处,但是现在苏兼被贬冥月城已经足足九年了,罗梓反倒不能容忍苏兼得到权势的理由了么?
苏兼是个才华横溢的人,更是个有治世大才的臣子,作为一个伯乐,罗梓能够喜闻乐见任由苏兼在他手下发挥他的才华,但是作为一个鬼主,罗梓绝对不会允许苏兼在他手下壮大膨胀!
当初把苏兼贬到冥月城的时候,冥月城还只是一介区区十五万灵体都不到的小鬼城,但是仅仅才九年过去,就被苏兼经营成了百万人口都绰绰有余的大鬼城……这个人,若是心中对自己有一丁半点儿的异心,都是值得埋伏打压的!
罗梓对苏兼的话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淡淡道:“是嘛,百万灵体……”
这六个字能告诉苏兼的信息实在太少,但他知道罗梓听进去了,便急忙道:“是如此的,陛下,臣在此等候陛下多时,就是为了这个——”
苏兼说着,从官袍宽袖中掏出了一个紫漆梨花木、样式简朴的小盒子,他面色如常,双手奉上。
身后的刘敦见此忙上前来两步想要接过苏兼手里的小盒子,被罗梓抬手阻止了,罗梓笑着为了表示自己同苏兼的亲近与信任,亲自上前来接过了这个小盒子。
打开一开,里面黑色绸布中间软乎乎呈放着的,赫然就是一颗浑身绕着红色晕彩的内丹“红丸”!(每一个成了精、修成身的妖孽鬼怪都会在天灵海生成一颗内丹,鬼怪的内丹大多是黑色的,俗称“墨丸”,尸妖的内丹大多是红色的,俗称“红丸”,植物系妖精的内丹大多是青色的,俗称为“苔丸”,动物系妖精的内丹各色各样不一而定,但统称为“流丸”。)
还是一枚本体仍然活着的“红丸”——而且这气息……这难道是苏兼本人的!
(本体活着的内丹是周身流溢着属性晕彩的,本体死去的内丹则暗淡无光,死气沉沉。)
罗梓见此不由得一惊,迅速抬起头来看先苏兼,见苏兼依旧脸色淡然地低着头,就像是自己交出来的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珠子一样,又举棋不定起来。
“不才,当初陛下赐下灵珠辅助苏兼建设冥月城,如今冥月城已然发展壮大,能够为陛下消忧解愁了,特此苏兼将灵珠还到陛下手中!望陛下收起——”
苏兼说着这话,居然毅然决然地低头叩首,声呼:“臣不胜感激,谢陛下恩!”
罗梓手里还拿着那个紫漆梨花木的小盒子,就像拿着一块烫手山芋一样,他看看打开的盒子里的那枚“红丸”,又看了看跪着深深叩首在地上的苏兼,头一次面对苏兼居然心情沉重起来……
苏兼,在自表忠心啊……
…………
哒哒的马蹄声在翻过远处那座山头后,消失了。
苏兼仍旧在那棵槐树下跪着,额头深深地抵在潮湿的草地上,久久没能起身。
良久,良久,最终应苏家子弟们的眼神乞求,师爷膝行数十步来到苏兼的身后侧,轻声问着:“东翁?”
苏兼缓缓地抬起头来,赫然见他正是满头冷汗,师爷心中惴惴,低下眸子来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不说话。
只听见自家东翁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师爷知道,东翁在陛下眼前的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苏兼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罗梓离开路上余下的马蹄印,出神了不一会儿,撑着膝盖站起身来,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背后竟然一片冰凉,灵感一查探,原来竟已经湿透了许久——
苏兼转过头去看向自己的师爷,眼神疲惫像是活生生老了过去,苏兼唤道:“子鹄。”
师爷连忙过来低头应声:“东翁。”
苏兼阿了阿嘴像是要交代些什么,但却堵在了喉咙中间,他看了一眼手中紧紧撰着的紫漆梨花小木盒,最后叹了口气,像是给人抽走了脊梁骨一般驮着头颅,嘶哑着声音道:“唉……算了,我们先回城守府吧!”
陛下没有如自己所想那般绝情,反倒是将自己的内丹“红丸”推回到自己的手上:“苏卿,卿的意思,朕自是明了的。但是,虽说一时苟且,可我们君臣七百多年——卿过虑了啊……”
想起这个苏兼的心中就是一片苦涩,他转过身,无声无息地朝着鬼马车驾走去。
“东翁!”师爷见苏兼这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顿时就是心一抽,忍不住呼道。
苏兼没有转过身来,但还是微微偏了偏头,表示自己在听。
师爷一咬牙,上前来几步,低着头冒大不韪道:“东翁,虽然那事不成,但是您现如今依然是朝中四十九臣之一,不该心灰意冷啊!虽然已经不再似从前一般受陛下的宠信,但东翁您毕竟曾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外府臣之一,底子还在,况且陛下与四十九臣早已长生不老——时光漫长,东翁您还愁不能再侍立陛下左右么?”
“再道陛下之势再不可挡,东翁,能从陛下的台前躲到幕后去,这台上的尔虞我诈东翁也不必焦心了啊!”
苏兼听完这话,眸子里渐渐重新活泛起了光芒——子鹄说得对,时间漫长,自己总是有机会能够重新得到陛下的宠信,重新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而且陛下的实力愈发强大,自己已然失去了与陛下对抗的最好时机与资格……离开陛下的视线,由此看见,也绝非是件坏事!
苏兼这么一想,又道那江有汶算得了什么,即使能够因为陛下一时的宠信成为权臣,但始终手段、能力不抵自己的,总有一天遇见大事,陛下始终会发现江有汶的不足,将自己重新提拔重用!
“好!”苏兼目带赞赏地看着自己的师爷,心中感叹没有白养了他,大手一挥,“来人哪,我们回城!”
现在能够已经回归陛下的视线了,那么该是重新谋划鬼城升阶品的事情了——
大战在即,实力越大,能够在其中掇取的利益才能最大!
苏兼看了一眼身后的苏家子弟们,他现在是尸身,暂时还不能延绵子嗣,所以手下这七人,这些都是自己的义子。他在想,大战时候,该托四十九臣的哪位同僚来帮个小忙,安插进四方军队中去,掇取军功飞黄腾达……
…………
苏兼的事,在罗梓的眼里从来都不是小事。
罗梓能明白苏兼重新服软称臣的苦心,无非就是大战在即,为了生存和光耀门楣而做出的选择罢了。
刚才,他看见苏兼背后跪着的那些所谓“苏家子弟”了,在上海的时候常听见齐总管说,当初的工部侍郎苏大人在冥月城修了一栋七层琉璃阁,上书“留杰楼”,专为收纳阴界英才妖魔鬼怪而建,建成之后,苏兼还常在那些人才里面招纳这一届最优秀的那些个弟子,考察过人品秉性之后,挑其中最好的那个收为义子义女……
苏兼野心不小。
罗梓回忆起苏兼交出自己内丹“红丸”时候的眼神:但却很懂得识时务。
只要自己有着足够的实力,苏兼绝对不会冒大不韪造自己的反,而自己什么时候没了实力……他也不敢朝自己下手!而只要自己没死,那就时时刻刻苏兼都不能够安稳地坐在那个椅子上!
示弱,是绝对会发生的事。
…………
“午时快到了,陛下也该回宫了,你们快些准备好洗漱的金盆、锦帕、龙袍……”
寝山下冥皇宫,越嬷嬷的声音在威严肃立的太和殿中响起。
冥紫禁城的大本营在群山之中,是所有人都没能意识到的。
阴间的鬼王们总是认为,既然是阴间的势力,那必然就是同他们一般无二,中心鬼城建在阴阳两界的中界里,亦或者是冒些险,直接建在阴间。
毕竟阴间建造鬼城的话,材料、速度什么的也能方便许多。
所以自从知道冥紫禁城的存在之后,几乎所有有实力的鬼主都暗中派出了手下去探索,传说中的冥紫禁城的大本营在哪里。
当然,是一无所获的。
毕竟谁都没想过,居然会有鬼主冒大不韪能在阳间建造如阴阳鬼城那般规模大的建筑物,不说人力物力,单说是地方都难找——而冥皇宫恰巧就建在阳间。
寝山,阳间不知情者都道它是“晴山”。
寝山是千殿山中最中间的一座,也是通常罗梓留宿的地方,寝山下就是罗梓的寝殿。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宫女绿桃手捧金盆低着头踩着小碎步从司礼监侧门过,心中如此想着。但是她却并没有一丝喜悦——盖因为这样的热闹,完全是因为一个人将要回来。那个人是太宗陛下。
她们的皇上。
绿桃心中一片惴惴,自从知道陛下要回来了之后,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一副模样,九年前她是小陛下身边难得受宠的宫女,盖只因无意间打碎了一个青花瓷釉兰彩的茶杯,被陛下转脸就贬到了浣衣局。
听身边姐妹说,本来陛下是想直接杖毙她的,但多亏了那一日是陛下母后的阴辰,越嬷嬷给她提了一嘴儿,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想那前日陛下还将手边的梨子赐于她,这喜好变化的难测,实在不好琢磨。
而现在九年过去了,由于宫中“旧人”们腾达,所以她也常受高位“旧人”们照顾,自今已经能脱离浣衣局,进到司礼监打下手了。
但是现在又要再到陛下的身边去服侍一时半会儿……绿桃现在既幻想着自己能重新受到陛下喜爱,脱离这不高不上的地位,但又在心中害怕自己再一次惹怒陛下,回到浣衣局那个低贱的地方……
绿桃手里端着金盆,虽然迈着小碎步,但也急匆匆的速度不慢,她路过司礼监左手九曲弯第三曲的拐手处,与一行不知道抬了什么东西的人擦肩而过。
绿桃无意间瞥了一眼,领头的那位大人,好像是内府的董大人……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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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皇宫以当初的明宫为模板。
是朱棣为朱允焐建造的墓葬宫室群。
虽说当初朱棣下令建造的时候,只是为了夺取允焐身上遗留的龙气,并且也是为了试验死后还魂的长生不老之法,故而宫室建的比正式的明宫小了三成,但是罗梓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十年去了,早已将宫室扩建,与当初的明宫一般无二,甚至是更上一筹。
司礼监就在冥皇宫乾清门前,过景运门进去,过去再走上半个时辰,才能到的现在清故宫的景仁宫附近立馆。
陛下建立冥紫禁城势力以来,在冥皇宫中各殿也布置了不少的结界,每个宫女、太监、巡逻的侍卫都只能靠上面派发的腰牌,才能在结界、阵法、封印众多的宫中行走,而大部分的腰牌都只能使得一个宫里人在限定的区域行走,一旦越界,都会立刻惊动到隐藏在结界中的暗卫。
所以能在宫中靠后的地方见到内府的臣子,确实是件难得的事情——
然而当然这并不关绿桃的事。
在宫中行走,最重要的就是“聋”、“哑”、“瞎”,不该自己关心的事情就绝对不要多看、多听、多说话,绿桃生前深受其害,就是因此而死,所以死后已经成精的她自然不愿意重蹈覆辙。
绿桃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打招呼,不敢停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敢投过去,手中侧捧着金盆,她加快脚步速速与外臣擦身而过。
不过,刚刚无意间瞥见的那一眼,他们推着的东西,好像一个大长条箱子啊……
董逢此时仍然还是穿着在外面时候的盔甲服饰,盔甲上一片一片的铁片发出“伧啷伧啷”的响声,在空寂的宫道中反响,偶尔身边都会走过一个两个脚底不沾地的宫女,或是应职守想要拦下他们询问的侍卫,这时候董逢就会掏出腰间陛下赐予的“金牌”。
董逢领着送棺队路过司礼监的时候,一边加快脚步赶路,一边抬起头来比较了一下空气中阳气的浓度,低声喝道:“快!速速将东西送到颐和轩去,还差三刻就快到午时了!”
“是!”
推着棺材的鬼将们不敢怠慢,连忙低声应道。
虽说陛下现如今宫中并没有纳妃,但毕竟是在宫里,不能大声喧哗。
董逢看了一眼鬼将们使力推进的棺材,有些焦急,按他想来,陛下差不多现在已经快到山庄了,必须要在陛下沐浴更衣之前将龙气送到颐和轩去,不然要是误了时辰,陛下一定会责罚自己——
可是这速度快不来啊!
董逢都想自己下场推棺材了!
可是他知道就是自己来推,想必也快不到哪儿去,甚至还有可能比现在还要慢些——宫里布了阵法图,除了陛下、越嬷嬷外,就算是齐总管都是不能在宫里使用法术,这是当初陛下被那逆臣堂而皇之刺杀之后,花费整整三十二个月、九十六位鬼主级别大人的灵力才布置成功的巨大法阵。
而推动棺材的这八个鬼将都是以大力著称,董逢虽然品阶比他们高,但力气还真没他们大——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棺材里的顺王好像正在吸收宫里的浓厚的阴气,开始蠢蠢欲动了……
董逢脸上的冷汗流了下来,划经眉角,可他都没有精力来擦拭,见覆盖金棺的隔布滑歪了些,董逢连忙上前来越过外侧拉着绳索的鬼将,上来扶了扶,金棺是人间道士用来专门压制尸妖类生物的法器,而现在正是冥紫禁城的大本营,不能任由它赤果果地在宫中移动,越嬷嬷于是做主往上头盖上了一方隔灵帕,隔灵帕展开,便包裹住了金棺。
董逢想要上前来扶一扶金棺上有些绽开的隔灵帕,却猛然发现——
隔灵帕的内面上,蹭了许多的黑色墨汁……
…………
开午门,迎太宗盛安皇帝上御辇。
由着宫中内务一把手越嬷嬷领着御驾,于正前方直走,越太和门。
越太和门之后,朝着左侧过体仁阁旁左翼门,拐弯朝着乾清宫而去。
罗梓仍然穿着不久前见苏兼时候穿着的那一身黑色对襟外袍、白色红纹领口的中衣,踏着黑云红纹的靴子,浑身上下要是不看他的脸的话,估计是没几个人能看出来这居然是一位权势滔天的帝王来。
瞎了凡眼的越嬷嬷正在御辇右手边儿上跟着走,罗梓早就恩准她能“出入乘轿,随御辇行”,但是越嬷嬷虽说当时答应了,但只要是跟着罗梓的御辇走,越嬷嬷都铁了心的要步行。
本来嘛,作为鬼主一级的大鬼,越嬷嬷就不是需要轿子的人,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大鬼走路还能给累死的,罗梓这个恩典下来本就是一种身份的代表,可是人越嬷嬷就是嘴上答应地好好的,什么“谢主隆恩”,可临头了死都不肯上轿子,说什么:“上所御,不敢同行耳。”(皇上在御辇上,不敢一起乘坐轿子与御辇并行)
所以越嬷嬷得罗梓爱戴,并不只是因为越嬷嬷实力并人品好罢了,要是有一个长辈般的嬷嬷这么一方面像是把自己当做亲生孩子一样爱着,一方面又时时刻刻以自己的威望、尊严为首要,当天一样供着,更重要的是她并不需要如此也不会损失什么的时候,谁能不爱戴她呢?
“陛下这番出宫已然七年又三月了,宫中虽说变化不大,但宫人们却新旧交替数番,思念陛下良久,此次回宫,是不再出宫了吧?”
罗梓还在上海念书(发展情报势力)的时候,越嬷嬷就心心念念着自己命根子似的太宗陛下,不是怕他在外头受到什么伤害,而是怕他什么吃不好,什么穿不好,底下的人照顾不周,不能像自己一样方方面面服侍他那么周到,生气堵了身子。
罗梓听见越嬷嬷提起这个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他还是要去上海一趟的,茳夏(玉墨)在那里,一天不把茳夏(玉墨)带回宫里来,他就是一日的不安心。
罗梓正要说,就听见越嬷嬷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缓和着声音道:“陛下就是下次还要出宫,也该带上奴婢才是,奴婢虽然老了,但也好过那小齐子身子硬朗……”
罗梓顿时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了,没听见人家越嬷嬷都自称“奴婢”了么……
小齐子指的是发鬓斑白的齐总管,还记得上文解释过齐总管也是罗梓当初宫里的旧人,只是比越嬷嬷低了两个辈分,他的干爹是尚衣监的总管太监,而尚衣监的总管太监得叫越嬷嬷的对食太监总管张公公,叫叔,不是年龄这样,而是辈分使然。
“嬷嬷,别心中不虞,虽说朕过几日还是要去一趟,但也不过是最多三日就能回宫。”罗梓坐在御辇上,撩开纱帘同越嬷嬷浅声说话,笑意融融如似春日暖阳,若不是积威日久,恐怕都能令人误以为他本来就是一个翩翩的佳公子来,“宫中大小事宜放在嬷嬷手上朕最为放心,嬷嬷,这也是为了朕分忧,不必劳烦跟朕跑这一趟。”
“待朕回宫,嬷嬷还怕会再陷思念之苦么?”
罗梓最后说的这句话是有些打趣的意思了,越嬷嬷也相应地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这时候御辇已经到了太和殿前、体仁阁侧,只听见越嬷嬷语气重又同当年那样柔和下来,慈眉顺目道:“陛下如今能欣悦常在眉上,可见那小齐子也算是将陛下照顾地极好,待他回来,老身也就顺陛下意,勉强饶了他……”
罗梓笑着摇摇头,想起了一事,便顺便提起:“嬷嬷,如今朕也要回宫了,嬷嬷可想好了,什么时候进玉华殿?”
玉华殿是当初朱允焐还在那尊九龙白玉棺里的时候,那间面积庞大的主墓室,罗梓重生到允焐身上的时候,就沉沦封印了它,如今那玉华殿就在朝廷议事的太和殿之下。
他一直想要帮助越嬷嬷晋升长生之体,但是长生之体的后来晋升都必须得要玉华殿里的长生阵。当初他提起过,但是越嬷嬷总是不肯太早进去,说什么放心不下当时脾气暴躁、双腿不变的幼帝;之后罗梓去九叔门下学习《阳气诀》,又因为宫中、朝廷需要一个人来镇守百官群臣,所以就又耽搁下来,之后就是长达七年的幼帝出宫了。
罗梓为这事一直在挂念着。
只听见越嬷嬷面色沉静,没有半点能长生的激动,反而淡淡地微笑道:“不急,陛下。如今陛下也终于成为少年天子,可还是请陛下恩准老身,等老身亲眼见到陛下再一次君临天下的时候,老身就能放下,去玉华殿求长生了。”
越嬷嬷说的是等大战之后再去玉华殿。
可罗梓却还想劝劝她,毕竟就连他都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多久,何况还有地府在一旁观战,谁知道地府的那位老神在在的阎王会不会是下一个黄雀?为了防着地府,罗梓难免得拿出不少的兵力来防御地府,战时就会被拖长,越嬷嬷却年寿已高,他不希望一直拖下去。
然而还不等罗梓开口劝说越嬷嬷,却在隔了大半个冥宫远的延禧宫处,居然突然传出了剧烈的阴气波动!
曾经同为尸身的罗梓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了这阴气的真实属性——这是尸气!
而且周围宫殿的阴气正在以一种激流一般的速度涌了上去!
罗梓和身边的越嬷嬷瞬间就是脸色大变,罗梓更是从御辇上腾空而起,踏着宫室顶盖上的琉璃砖瓦接力,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延禧宫方向而去!
罗梓这一腾跃,抬着御辇的力士们顿时就吃了亏,他们一瞬间膝盖跪在了地上,发出“咔哒”的骨折声,但是面上却不敢有半点难受,也不敢发出声来——像他们这般的抬辇的力士,都是妖怪而不是鬼物,特别是他们这些抬御辇的十六力士,都是精选自衡山上一母胎生的同胞白鹿,速度喜人,也是心有灵犀,但是抗压能力就……
可即使是这样,这十六力士还得跟着其余一同跪下的宫人们大喊恭送,不得有丝毫的延迟。
越嬷嬷凡眼瞎了但是心眼却是开着的,同样也看见了延禧宫那边弥漫着的尸气,顿时也是脸色一黑,手一挥,明明空处的前方结界处就出现了二十一名穿着黑红色圆领短袍、黑布蒙眼的暗卫。
越嬷嬷没有像罗梓一样能够腾跃,而是贴地借力施法,速度也是极快!
尸气呈柱状直冲麒麟琉璃天穹顶!
琉璃天穹顶上立刻就应激潋滟起一波又一波的彩芒,化解了尸气柱的冲击。
视线沿着尸气柱朝下看去,那柱气中央正有一人影仰天无声长啸,周围宫室的滔滔阴气像是被漩涡控制的水流一样朝着他而去。
周围正是一场人仰马翻,而其中明显作领头人的锦衣卫千户董逢,已经倒在了地上,半仰起身来单手捂着心口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董逢面带惨笑地看了一眼那尸气中央的僵尸王爷,最终眼神黯淡下来,整个人都要绝望了——出了这样的事故,虽说这个敢在宫里“大发神威”的僵尸王爷绝对是逃不掉,闹不出什么大场面的,但是他就……
活罪是一定的,死罪也不能说逃得过去啊!
话说当时他只是看见隔灵帕掉开了些,想要上前来扶正,却无意间在摸到隔灵帕的同时,突然被隔灵帕上蹭到的墨迹给烫伤了手!
能用来辅助金棺的鸡血墨有怎么会是一般的东西?即使的董逢这样的大鬼级别都忍不住地“啊”的一声大叫!
顿时周围拉棺材绳子的鬼将们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着他走来询问情况,可他们拉的是绳子,而不是抬轿,绳子一旦没有拉直就会……
董逢来不及阻止,就看见那棺材顺势一个抖动,隔灵帕立时就歪开了更多……
顿时外围的阴气就越过隔灵帕,一股脑地朝着棺材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这时候董逢才猛然发觉,隔灵帕原来不仅仅帮助隔绝了里面的金棺煞气外溢,还阻止了外面的阴气内泄……他连忙上前来想要将隔灵帕扶回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棺材顿时就是一炸……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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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本事!
竟敢在我大冥皇宫闹事!
罗梓的眼睛眯起,粼粼泛起危险的光芒不住地盯着延禧宫宫门外的那只僵尸王爷,这时候越嬷嬷终于赶了过来,她身后跟着二十一名黑红衣袍、黑绫蒙眼的暗卫,停下来的那一瞬间都举止统一地朝他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参见陛下!”
“我要活的!”
罗梓二话不说,忍住怒气咬牙道。
这僵尸王爷虽说也是一号人物,身体里更是蕴养着残留的龙气,可谓是天生就比得那些长久修炼成僵尸王的僵尸们要强上几分去,但,这里毕竟不是外面,在这里,就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虎,你也得给我踞着!
“是!”
那二十一个暗卫虽说任何一个提出来都不会是那僵尸王的对手,但是这里是冥皇宫,是他们的主场,有着阵法相助再加上他们的战阵,擒拿一个僵尸王还是绰绰有余的。罗梓的命令一下,那二十一卫立刻叩首领旨,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原地。
延禧宫前残影片片,接着就看见那瞬时间的功夫僵尸王爷周围就排成了“五七九”团团三围,“伧啷”一声佩刀出鞘,冷冽的刀身上反射出此时僵尸王爷仰天无声地长啸、獠牙赤果果张扬在外的狰狞面庞。
吁——
战阵最中间的那五个暗卫嘴上各自都叼了一枚哨子,此时是那枚红色的哨子在发声。
而只听见那哨声一响,最中间的那五名暗卫同时飞身而起,举刀砍向僵尸王爷头顶上那如虹的尸气柱!
身后的第二围的七名暗卫更是紧随其后举刀砍向了僵尸王爷的头颅!
呲——滋滋滋——
刀砍在尸气柱上,一声令人牙酸的割玻璃的声音响起之后,便是刀身被尸气柱中浓烈的尸气侵蚀的声音——但是那五个暗卫面对此情形却面不改色,反而同时将气运在刀身上,刀一拐,用宽厚的刀身一卷尸气,顿时原本如虹贯天般的尸气柱就被这刀身给拦腰折断!
在此之前,原本僵尸王爷猛地发觉这五个暗卫冲上前来,当时就想要飞身而起伸出利爪将他们开膛破肚的,但是却被冲上来的那七名暗卫给各自击向他浑身上下的气血点,虽然刚刚出世,但灵智已然不低的僵尸王爷略微一思虑,无奈,只得弃了头顶上那五个暗卫,利爪紧急转变方向朝着周身一挥——顿时一声金铁交鸣,那七个暗卫之中攻击僵尸王爷前身的这五个暗卫探过来的大刀,在与僵尸王爷利爪相接的同时都全部断裂!
而后面的那两个暗卫的大刀则实实在在地砍伤了僵尸王爷——若是凡人驱魔道长的法器,想必按僵尸王爷这被龙气庇佑的尸身怕是连丝毫真实伤害都不会有,只能划开衣物,但是这些暗卫都是冥皇宫里精选自禁卫御林军的顶级鬼物,虽说不是大鬼修为,但合击之术之下,就连普通的大鬼都不一定能够抵挡,再加上他们手中的都是从第九层地狱深处捞回来的阴兵……
这一击之下,僵尸王爷被大刀砍伤的伤口竟直接流出了乌黑的脓血!
“吼——”僵尸王爷顿时仰天大吼,獠牙随之都泛起了红光,原本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竟直接被刺激地通红起来。
他发狂了!
然而那反击的重重一爪才刚刚起了要挥出去的架势,七名暗卫同时一脚就踏在了僵尸王爷的身上迅速撤离!
僵尸顿时又是一个踉跄!
嘟——
不同于前面那声哨声的有一个哨声响起,这是第一排另一个暗卫的绿色哨子——
听见这个哨声,这时一击得逞的一排五个暗卫,也是一脚借力在后排七个暗卫的肩膀上,几乎同时一起离开——你认为事情就这样完了?不!
前辈们还在后撤,僵尸王爷的身形尚且还没有顿住踉跄,可突然“嘻——”的又是一个哨声响起,这次则是一个紫色的哨声——
原本最外围的九名暗卫在他们后撤、听见哨声的那一瞬间立刻飞身上前——九把明晃晃的大刀在暗沉沉的冥皇宫内,也依然能接着宫灯夜明珠的微亮而显得杀气腾腾!
而僵尸王爷此刻却抵抗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九把骇人的大刀朝着自己而来——这一击即使他能抵挡,那也躲不过身后、身侧的那六把大刀!
而就在这惊险的一霎那——僵尸王爷身上的伤口突然流过一线明黄色的光芒!
同时这明黄色的光芒也在僵尸王爷失去理智之后,变得血红色的眸子里显现!
龙气!罗梓的眼睛瞬间就是一亮,禁不住上前一步紧盯着看了起来——虽然就是不上前这一步他也能看得清楚。
这一瞬间僵尸王爷的眸子重新又回到了黑白分明,他短短一个蓄气,咆哮出声!!!
可惜,就在他蓄气的时候就是又一个哨声响起——
“嘀——嘀嘀——”
这次的哨声和前面的哨声不一样,长长的一个“嘀”音之后,又是两声短促的嘀音,冲出来的九名暗卫除了正前方的那名暗卫之外,周围的八名暗卫都不约而同地前后搭伙——这动作,简直就像是训练过千百次一样的行云流水!可谓是默契十足!
而就在僵尸王爷咆哮出声的那一霎,一阵猛烈的气波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爆炸开来,其中八名暗卫们前半秒才搭好伙,下一秒就被这气波直面炸到!
只见没有搭伙的那僵尸王爷正面冲击的暗卫被瞬间击飞!而搭伙时挡在前面的那四名暗卫,也是在这一瞬间就要被冲击开,但是却见他们身后的那四名暗卫却是一掌击在了前面暗卫的背心!
前面四名暗卫顿时被这聚力的一掌给打得直朝僵尸王爷而去——
刺啦——的一声长长的声音响起,在这一波攻击下,刚刚还靠着龙气大发神威,都有反败为胜机会的僵尸王爷此时却手脚软了一样地倒在了地上,上下四肢,各自插了一把凌光闪闪是大刀!
没一会儿,那四把大刀就像是依附在僵尸王爷身上的吸血虫一样,僵尸王爷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浑身干瘪起来,再仔细一看,原来那四把大刀的刀身上竟然都在此时浮现出了一撂撂的红纹,乍一看,竟然像是人体身上的血脉一般,滚滚流动,分明就是在吸僵尸王爷身上的血!
流云千哨阵,自从这些暗卫们选拔来了之后,就一直在训练的战阵,这个阵法中需要的人不多,只要能分布三个圈围,以直截了当的攻击、连绵不绝的攻击,和招招致命的攻击为首要,战阵中的人员个个都要悍不畏死,只要能够攻击敌人,就是自身被一招击杀都不要紧——看刚才这些暗卫们的攻击吧,一招接着一招,招招致命、招招不要命,即使被自己的同僚一掌击在身上以至于吐血,也要借势从最能伤害敌人的招数下手——
不然,他们完全可以让前面直接挡到气波的同僚顺势后撤,身后没有受到气波的人上前攻击,但是这样一来,就有空隙的时间让敌人有可能恢复,从而再次抵挡攻击,可是一旦是那些前面的同僚们上前攻击,就完全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果然,一招制敌!
僵尸王爷脸朝下趴在地上,浑身上下还在不停地颤抖着,因为被阴兵大刀吸血而在忍不住地肌肉抽搐,看起来狼狈不堪……
第一声哨声,势必截断僵尸王爷之前的尸气柱,因为僵尸王爷就是靠着这尸气柱一直在鲸吞冥皇宫封印内的阴气,同时下方第二排七名暗卫上前攻击吸引火力,为前面五名暗卫打掩护;
第二声哨声,一击得逞,不敢恋战,迅速撤退,同时避开敌人蓄势良久的一击;
第三声哨声,前排撤离,后排跟进围攻,同时撤退的前排成为新一轮的后排,随时为可能的又一轮攻击而作准备;
第四声哨声就是最后的那一身哨声,是唯一的一枚指挥改变阵型的哨声,短促的两声叠声指挥进攻途中的同僚们迅速靠近最近的同僚,叠成前后两名,形成暂时的两排进攻战线——
这一战,僵尸王爷打得何其的憋屈!只借肉身力量出了一掌、借着龙气发了一波,就给敌人当做自己生前打猎猎到的麋鹿一样,扔在地上放着四肢的血,让他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
踏、踏、踏……
在僵尸王爷渐渐又憋屈得暴虐起来的眼睛中,一双黑云纹踏白底的靴子由远到近,接着就是一记无形的气打在了他渐渐失去知觉的后脖颈上。
僵尸王爷渐渐地闭上了眼睛,只余下了四肢肌肉的抽搐时不时还会抖动两下……
“抬起来,扔到千禧宫去。”
罗梓就站在僵尸王爷倒在地上的身躯前,面上的震怒、惊讶、好奇此时全都收敛在这张俊美的脸庞之下,眉宇清冷,轻启薄唇,话语间满是暗含的杀意。
抬起来,扔到千禧宫去。罗梓是这样说的,之前进攻时在最前排的那五个暗卫立刻快步赶上来,行跪礼:“是!”
暗卫们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前来抬起了僵尸王爷已然干瘪的尸身,施法间即刻就出现在了延禧宫阵法封印的边缘处,在那里又即刻出现了有一队新面孔的暗卫,立马接过递来的僵尸王爷尸身,施法向着这一个阵法封印的边缘穿梭——由此几次之后,僵尸王爷的尸身被最后甩进了延禧宫正殿之中。
不过只是两分钟不到的功夫。
罗梓吩咐完暗卫们将僵尸王爷处理完之后,转过头来俯视着不远处已经踉踉跄跄站起身来的董逢,本来董逢早就起来了,但却又一次被战斗中僵尸王爷借着龙气使出的气波给击倒了,此番他再一次的站起,一口污血呕出,实在是触目惊心。
可惜在场的诸位没有一个是会在乎这些的,罗梓更是冷眼看待。
“臣锦衣卫千户董逢,参见陛下……”
刚刚呕出一口血的董逢看起来颇为憔悴,但还是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又忙不迭地行起了跪礼,他的头实实在在地磕在白玉地上,叩下去之后就没敢在抬起来:“微臣看护龙气不周,实属有罪,求陛下责罚……”
“求陛下……”
“责罚……”
良久,董逢都没有听见主子的声音传来,心中正惴惴不安着,手脚慌冷。
“今日之内,去行刑堂领罚。”
就在董逢越来越绝望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了罗梓淡淡的声音,若清风飘过,不带有半点情感,但是董逢却因此转绝望为大喜——行刑堂!行刑堂!
不是午门!
锦衣卫出身的董逢头一次认为东厂行刑堂的名字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亲切,他面上立刻就露出了大难不死的感激笑容,又一记狠狠的叩首叩在地上:“微臣,谢主隆恩!”
接着又听见头顶传来主子的声音:
“走,去乾清宫沐浴更衣,未时一刻举行祭典。”
然后就听见越嬷嬷的声音应答道:“是。”
董逢一直都不敢抬起头来,死死地抵在地板上,生怕自已有一个举动惹得陛下不悦,就会使得陛下会转变心意一样。
直到头顶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御辇就在延禧宫外候着。
在他手下暗卫和僵尸王战斗的时候,御辇的队伍已然加快速度赶到了延禧宫的封印外等着。
至于为什么不进延禧宫……他们论实力都不是暗卫的程度,又不晓得里头情形如何了,只有在外头呆着才是正道。
上了御辇,罗梓端起手旁小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唇舌。
他并不是就这样就能放过这董逢的,敢这么大意把僵尸王放出来在自己的宫里捣乱,其罪当诛!
但是鉴于昨天夜里夺龙气的时候他董逢是主要功臣之一,更是有着大大小小不少的功劳,虽说功归功来论,过归过来论,但是禁不住他今天心情很好,他说功消过抵,那就是必须得功消过抵。
万事抵不过他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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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穿得霸气些,它就不把你当回事儿。
所以为了让龙气别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罗梓决定穿上那身前身还是真龙天子时候穿过的龙袍……
记得以前在越嬷嬷的回忆里提起过,明太宗朱允焐登基的时候太过仓促,以至于连龙袍都来不及改小,使得登基大典时非但没能立威,反而似狐类犬,使得好大一部分大臣因此变换阵营的事情。
这件事情说起来,连罗梓也分不清、不知道到底是当时被朱棣收买的底下太监们故意没有加急赶制龙袍,还是真的来不及赶制登基龙袍了,反正幼帝朱允焐登基时穿的那身龙袍,居然是先帝允炆的一件刚制作完毕就来不及穿的、最后的一件龙袍。
而那同时也是朱允焐皇帝生涯的第一件龙袍。
罗梓细腻的手指留恋般轻轻地拂过,这件纪念意义重于实际意义的老家伙的袖衣,无意间瞥过它正面那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金龙盘旋灵动,角下目瞪如铃,恍若一记点睛之笔,甚至能使罗梓都能看差了眼,仿佛与它对视。
回过神来,罗梓眼中的留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厌弃——他从来都不用别人的东西!即使那个人是原身最亲近的人!
“热浴可布好?”
那厌弃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淡然覆盖,罗梓将那感觉深深地藏了起来,面容淡然地回首看向身边的宫女,问道。
只见那宫女颊上浮现起一抹酡红,低着头行礼,眼神却定定地看着罗梓黑色外衣的衣摆,娇怯道:“回禀陛下,热浴已经布好了,奴婢随时准备服侍陛下沐浴。”
陛下回来之后,大家最深刻的感应就是他变了,也不清楚哪里变了,反正不止是她,就是她身边的姐妹们都觉得陛下变了。
就是非要举个例子的话,那……陛下的面容变得成熟了,眉宇变得含蓄了……也没有以前那种单单只望一眼,都不由得心中如坠冰窖地令人害怕的感觉了……
“嬷嬷呢?”
就在宫女羞涩时,罗梓丝毫不觉,他抬脚走向黑漆银纹顶梁柱砌的宫门外,随口一问。
宫女连忙招手身边的同伴们跟了上去,答道:“嬷嬷说是前往内帑调用东西安排宴席去了,陛下,后日就是您的生辰。”
罗梓听见“生辰”这个词的时候,不由得晃了晃神,旋即就恢复了正常,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道:“生辰?”
宫女忙上前靠近了一步,双手搭在小腹上弓腰答道:“是,陛下,嬷嬷说这一次陛下的生辰是大生,定要宴请阴间所有的鬼主,为陛下庆贺。”
大生……罗梓的眸子里勾起了一丝兴趣来,在这种时候庆祝生辰,实在是一招妙棋,越嬷嬷是想给他一份生日大礼啊!
罗梓这般想着其实也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到了寝殿后的华清殿前,虽然大冥皇宫现在还是地下宫殿,但是那华清殿中的汤池却丝毫都不比地上的宫殿汤池显得逊色,罗梓还站在殿外呢,汤池冒出的勃勃热雾就已经能看见了。
“陛下到!”
罗梓左侧站着的太监立刻高声传唤,罗梓的脚步不停,依旧匆匆,面前的殿门吱呀呀打开,好在并没有挡了半秒罗梓的脚步,踏进华清殿的那一瞬间,淡淡热浪铺面而来,似春风柳絮。
罗梓双手抬起呈十字,宫女们立刻上前来,分批次,为他宽衣解带……
…………
“今次陛下的生辰一定得办得盛大!一定要用宫里最好的物件儿!对了,陛下府库里收着的那件儿汉朝的南海夜明珠呢?咱们当初受太祖御赐的那件儿?”
越嬷嬷的声音在忙碌成了一锅粥的内帑里响起,旁边内帑负责的守库大人点头哈腰地陪着,听见越嬷嬷的问话忙不迭地答道:“欸欸欸!嬷嬷亲自来自然是好说!好说!那南海的夜明珠啊在顶里头的暗室里供着呢,嬷嬷要是要拿来放陛下的生辰会上用,我这就去请钥匙来……”
内帑(tang,念第三声),明朝时皇帝的私库、私产,内帑的钥匙一般都在皇帝身上,这守库的大人这么说,是间接地告诉越嬷嬷,其他什么都好,但要是得请暗室里的东西啊,还得陛下的钥匙——
潜意识是让越嬷嬷去请示陛下,他才能开暗室。
越嬷嬷眼睛虽是瞎了的,但是她那冷冷的一眼瞥过去,就是同样等级的大鬼也会凭生畏缩感,别说是这守内帑的小官了——越嬷嬷只一眼看过去,那守库的小官立刻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忍不住低下头来不敢与越嬷嬷正面对视,眼神撇到一旁去。
“嬷……嬷嬷……”
连被嬷嬷盯着三息的压力这内帑的小官都没抗住,但出于对罗梓的忠心,这小官还是咬着牙硬撑着——自古内帑就是皇帝的逆鳞之一,守库的官员都必须上数三世身家清白,下数两世儿女俱全,自身更得是人才,才能被挑进内帑作守库。
其中最重要的是——忠心。绝对的忠心。
毕竟这是皇帝的私库,皇帝对自己的私房钱,当然得挑对自己绝对忠心的臣属来守库了。
越嬷嬷虽然心中对于这小小的守库敢于抵抗自己而感到不满,但是她知道即使自己对小皇帝再忠心,对宫中的影响力再大,也是不能理所当然地招呼陛下的东西——当然,也不是说她就有心思了,她一把年纪了,不在意。
越嬷嬷大袖一挥,转身离开内帑,身边的小太监连忙上前来扶着,就在守库小官以为这一劫总算是过去了的时候,越嬷嬷传来声音——
“老身即刻便能请示陛下,问陛下的钥匙拿来,你且在此等候,若有一丝不妥……”
越嬷嬷并没有说出下文,而且语气也是淡淡的,但是没人能对她说出的话有一丝的不以为然,守库的小官亦如是。
忠心归忠心,但是此事已经于忠心已经不起冲突了,就得看人情了……
…………
这些都是小事。
龙气才是大事。
沐浴更衣着龙袍是为了它,举办寿宴行大计也是因为它,这辈子里,罗梓的原身此刻名为太宗皇、盛安帝,实则在他苏醒之前,属于他自身的那龙气早就就已经消耗殆尽了,同时随着龙气一起消失的,还有罗梓这原身的灵魂——
幼帝朱允焐。
幼帝的“死”,是罗梓这几十年来不能再次穿越的最大因素——大家都知道,罗梓他每一次穿越都得先解决完原身的郁结,否则就像是被石头捆住了的气球一样,是没办法移动的。
而朱允焐一“死”,罗梓就没有办法顺着朱允焐的灵魂进行梳理,同时也就没有办法解开朱允焐这个原身的郁结,这样一来——
罗梓就像是一块被钉在原地的丝绸手帕,明明有能力随风飘扬,却也不得不呆在原地。
这是一个死结。
可是九叔的到来带给了罗梓希望——僵尸电影系列。既然有九叔了,那么自然也应该会有九叔的师弟四目,既然有四目道长了,那么自然也应该得有四目道长唯一一部主演的电影:《僵尸叔叔》。
僵尸叔叔顺王,身上有龙气。
这个联想使得罗梓激动欣喜,他当即喊来了手下锦衣卫、东西厂的臣子,分散开去守在每一个清朝镇守边关的王爷们,甚至若不是清朝气数此时尚且还没断绝,皇宫里还有龙气和四方神兽庇佑,他甚至想派人潜入皇宫中去,时时刻刻看着那个“七十一阿哥”!
由此可想而知,当罗梓听见真的出现了僵尸叔叔的时候,还在上海读书的他立即就处理了一切事务的急切!他甚至会穿着一身还来不及换装的中山学生装,出现在卧底在别家鬼主手下收集情报的臣子的府衙中!
他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就一直致力于治愈原身的伤势,拜入九叔门下恢复了伤势之后,就一直致力于能使原身“复活”的办法!
他是风,他是哪一个世界都留不住的灵魂,他不能一直呆在这个僵尸、鬼怪的世界!虽然他自己的原身在主世界,没办法与生父生母相认,但是即使只是能够见一见他们,这心思在罗梓的胸怀里一刻都未曾淡过!
他苏醒过后,暴躁,易怒,杖毙宫人,发狂,阴晴不定,不仅仅是原身的影响,更是得加上他本身憋屈的心情!
他着急!
那些被他遇到意外之后滞留在香港世界的REOTA成员们,那些下属们,李缘、徐寅文、上官祺,还有总是迷路的天然呆大叔项谦……他们都是陪着自己在各个位面穿越长达二十几年的属下及朋友,然而……
还有茳夏。
茳夏……
当初原身朱允焐就是因为在历劫的时候,龙气消散所以才在长生、与天斗的战场上消陨,若不是他来得及时,恐怕现在这允焐的尸身早就成为了一个为祸天下的僵尸王,而且还是领着四十九只僵尸王的僵尸王上王了,只能靠着吸血维持生命,不杀人就相当于自杀,而自身反而毫无察觉,然后偶然能诞生灵智,也会应上天的诅咒被杀戮蒙蔽了内心,成为一个以杀人为乐的魔僵……
最后,被人杀掉。
可是现在他找到龙气了,是不是就有机会重新凝聚原身的灵魂了?
罗梓起先穿越到了原身的身上之后,一直以为原身是因为历劫已经提前消散在天地间了,但是长久以来自己的灵魂无法离开,让罗梓又不得不去想,是不是原身还没有离开?只是太过于虚弱了,虚弱到以至于连生命的气息都让自己感觉不到?
不然无法解释他一直没办法离开的原因!
就是因为原身还没“死”,他一个郁结都还没有解开,所以才连暂时的灵魂穿越都做不到——他在香港的时候,虽然还有一个郁结没有解开,但是也能持续将近十二个小时能够穿越到这小僵尸幼帝身上啊!
罗梓想通之后,整个人就不像是刚穿越来的时候那样暴躁、易怒、阴晴不定了,反而能够安定下来,甚至能做出到上海去读书这样的决定来——在这关键的时刻,玉墨的出现更是点爆了他心中的那一点小火苗,顿时荒芜到片草不生的罗梓的内心,就像突然星星之火爆炸,燃成燎原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刚见面他就病态般地宠爱着和茳夏长得一模一样的玉墨,他不停地在心中催眠自己,说这就是茳夏,这就是茳夏,茳夏来接自己了,他等不及了,明明可以用计渐渐地从僵尸叔叔顺王的尸身上将龙气提取出来,并不需要大张旗鼓地去抢夺,甚至差点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四目师叔就是怀疑起来才想要和罗梓谈谈,多亏得罗梓跑得快,不然就会被茅山有所察觉,以至于大事不妙)。
然而他眉头也不皱一下地就这么做了。
直接就把顺王兼押运顺王尸身的金棺都一起带走,连夜送回了大冥皇宫,迫不急待到一回到七年都没回来过一次的大冥皇宫,就立刻动身沐浴更衣……
龙气,是他大计将要进行的基础要求。
龙气,也是原身“复活”的关键所在……
罗梓已然沐浴完毕,一层又一层的华贵衣袍叠叠相套,明黄色的丝绸,精雕细琢图案,华美而又不失庄重,尊贵而又不失神话,这是古代帝王艺术的具象化,这是至高无上权利的具象化!
有人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有人说,蔽衣褴褛,难掩气质芳华。
有人说……
而罗梓穿上这身登基龙袍的时候,胸前盘踞的那条金龙的角下龙睛却是闪了闪,一抹明黄色的淡淡光芒乍现后暗淡。
宫绣工顶级、装饰精美、宽大的十二团龙十二章衮服熨贴地穿在罗梓的身上;
金黄色的翼善金冠之下,少年俊美的五官,却配了两挑英气的剑眉,顾盼之间,自是来自权势在握的威严与尊贵——
“吱呀——”的一声殿门开启声后。
一具头朝下趴着的尸身出现在他眼前……
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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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顺王头朝下趴在延禧宫冰冷的琉璃砖地上。
这种四肢完全没有知觉的感觉,很不好受。
只有角落里明灭可见的鲸油蜡的烛苗在黑暗中晃悠着,就像是他当初还在顺王府时病重卧榻时候,听完御医的诊断,恍惚间撇过床前那飘摇明灭的火烛……顺王的眸子里浮现起浓浓的哀伤,想他一生征战,镇守边疆,俄人,蒙人,狄人,与他们的战争,大大小小也有数百场,输赢百味他都尝过,却没想到死后竟被人当做破麻布袋一般,只随处一扔……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
连见皇兄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吱呀——
殿门栓枢许是老旧了,开动的时候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倒是蛮有一番使人绝望的气氛,顺王的眼神随着挑起拼命昂头望向大门处,一个看不到面容的人影出现在那里,顺王只能看见他身上的衣袍反射着夜明珠的幽幽冷光,是帝王才能拥有的颜色——刺目的金黄色。
难道是皇兄?!顺王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眸子里燃烧起了未名的光芒,但还没支撑得了几秒,又暗淡下来。
不,他不是皇兄,这不是我大清的龙袍!顺王随即动用起身体里最后的那一丁点儿阴气,查探过去,而顺王那薄弱的阴气才触及殿门,就断了,用完了——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殿门大开,但是外面却只有幽幽夜明珠的冷光飞进,明明是白天,顺王刚刚动用的最后的阴气却无法探查到天地间那浓烈得灼热的阳气。
要死在这样没有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啊……
这样阴冷的、不知名的地方,他死在了这里,宁安(顺王的福晋)还找得到他么?
顺王的心中又止不住地生起求生的欲望来,他害怕自己若是死在这里的话,会魂魄游荡,孤苦无依!
一双重又亮起光芒的眸子,倒映出一双绣龙纹黄缎白底龙靴自门口款步而来,滚滚衣袍携着权势的热浪闯进了顺王的眸子里——
十二团龙十二章衮服!
翼善金冠!
明朝余孽!
这是前朝的余孽!
等人影走近,顺王此时才能借着鲸油灯烛看见来人的服饰——分明就是明朝帝王的服饰!
顺王那双原本被哀伤、难过等情绪占据了的眸子里突然浮现出猩红色的暴虐光彩,霎时瞳色涌动狰狞起来,顺王那早已被大刀吸得早已失去知觉的身躯竟然在这种刺激下又是一阵抽搐,其余都动不了的顺王只余下一颗头颅能控制了,也要昂起来在那里朝着来人咆哮嚎叫,一对狰狞恐怖的獠牙顺着阴气的调动霎时暴涨突出嘴唇,煞是可怕——
可惜,也就只是看起来而已。
罗梓嘴角撇过一抹不屑的冷笑,他顿住了脚步没有上前,袍袖下的手只是微微聚起灵力朝着顺王一点,一指无色的气随着射向地上扭曲的顺王尸身,只这一下,僵尸王爷的头颅“碰”地一声重又趴在了地上,然后就像是被定身术定住的孙猴子一样,浑身动弹不得。
只一双眼珠子,映着一双绣龙纹黄缎白底靴子,踏踏而来……
罗梓运用灵力覆盖在双瞳上,再接着往地上的僵尸尸身上一看,果然,在他的刺激下顺王的身体中的龙气竟慌乱起来——特别可能是察觉到自己的身份之后,那龙气居然随着他的靠近而不断地将自己缩到离自己最远的顺王双腿处去,活像一个躲避猛虎的兔子——嘻!罗梓心中一乐,难不成这龙气还以为这样就能躲过自己不成?
然而霎时!
那龙气竟一瞬的功夫突然奔向插在僵尸王爷四肢上的四把大刀下的伤口处,罗梓的眼神一凌,只见顺王的伤口处涌动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金黄色光芒——大刀在往外推!
地上顺王的一双眸子即刻亮了,若不是此时被罗梓的定身术定住,恐怕就算是耗尽最后的一点力量他也会拼了命地配合罗梓的动作来。
罗梓眼睛眯起来,旋即又是眸子一转,他自然看见了龙气的垂死挣扎,心想既然龙气还在顺王尸身中企图推出大刀来翻盘,那自己就“随了”它的想法——罗梓不屑一笑,抬起微微弯曲五指成爪的右手,朝着顺王方向展开,又渐渐地弯曲运气吸着——
接着就见一直试图将大刀推出去的龙气,居然也开始随着明显被加快速度一点点被推出的大刀,一点点的离开顺王的尸身!
罗梓见自己一念的想法居然有效,顿时大喜,立马将试探般的运气给加到了全分!
“戾——!”
刚刚缓缓开始的时候进度尚且还喜人,但是就在罗梓使出全力的同时就是一阵戾啸直接顺着罗梓的气,反击到罗梓的身上!
“呃啊!”遭此冲击的罗梓顿时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锥子重击了一样,立即收功捂住自己的头哀嚎起来——
然而非但龙气没有被他吸出来,居然就在这一瞬间那大刀居然被龙气一鼓作气借着罗梓使的力给推了出来!
这是一个陷阱!该死的!
罗梓仍旧还捂着自己的头,透过指缝的缝隙,只听见“哐当”“哐当”“哐当”“哐当当——”!
一连四声,四把阴兵大刀居然全都被推了出来!
那顺王干瘪的尸身同时也是一个起跃直立起身!
僵尸王爷瞪着一双血红色里面泛着大喜的鬼眸看着罗梓的躯体,眼中闪过贪婪与嗜血,就这么飞身朝着罗梓扑来!
该死的,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罗梓仍然觉得头痛欲裂,但还是不得不举起一只手来阻止僵尸王爷的袭击扑杀——就在僵尸王爷靠近罗梓一米以内的那一瞬间,罗梓的手心冲出了一团中等柚子大小的无色气团,轰的一声将僵尸王爷一击打飞出去,蓬的一声僵尸王爷那仍旧干瘪的尸身就砸在了延禧宫黑色镶金的大柱子上,砸出了一个偌大的人形坑印,随后就在僵尸王爷艰难的呻吟声中,他那真的此时就变得跟个破麻布袋子似的尸身掉在了地上,轰起一阵轻尘!
然而罗梓却也不好受——刚刚那一下只是用了他三四分的灵气,但是即使如此,他也顿时就好像自己被这一下砸了一样!
龙气的反噬!
原本要是平常,这不过是三分之一的原力反噬,也于罗梓而言不过就是一场阵痛罢了,丝毫不放在心上,但是刚才自己全力的那一下居然是八成的反噬!
八成的反噬啊,就是罗梓本人来受自己全力的八成都受不了!
而刚才的那一下运气却又牵动了罗梓刚刚的反噬!
两者叠加,罗梓顿时觉得脑子里被什么重重的击打了一下,感觉脑子被搅成了一团!
两行热血自鼻子里流出……
“陛下!”
此时越嬷嬷终于从内帑府回来,刚一赶到,心眼就看见穿着庄重龙袍的罗梓此时正半伏低身子,双手捂着额头痛苦地低吼着,而一抹血色流下脸庞滴在了洁白色的地砖上,格外的刺眼,越嬷嬷顿时焦急地大喊一声,冲上前来!
这时候僵尸王爷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才抬起头就发现一个浑身散发着如山般压迫而来气势的老女人朝着宫殿中冲进来,顿觉不好,脸色大变,还来不及起身就如丧家之犬一般朝着内殿的窗户使尽全力飞遁而去。
“陛下!可有大碍?!”越嬷嬷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俯身捂着额头的罗梓身边,靠近了,那一抹鲜艳的血色愈发刺眼,恍若一刃利剑狠狠地扎在越嬷嬷的心尖儿上,让人窒息的疼!
越嬷嬷问着,脸色苍白地就要上来扶罗梓。
而罗梓却是甩开了越嬷嬷枯瘦的手,大袖一挥指着僵尸王爷朝着窗户即将就要逃走的身影,瞳孔里燃烧着熊熊烈焰,俊脸此刻却极显得狰狞地咆哮道:“给我活——捉——他——!!!”
罗梓抬起头来,越嬷嬷更是能够清晰地看见他唇上那鲜红的血液,顿时先是心疼,接着听完罗梓的怒吼,望向罗梓指着的方向那头,仓惶逃窜的僵尸王爷,立刻那一双白茫茫的眸子竟是因为怒气渐渐染黑,来自她自身阴气、怨气集结的黑色雾芒在那双通体黑色的眸子上盘旋、环绕,原本慈祥和蔼的老妇人眨眼就变成了阴间的厉鬼,朝着僵尸王爷方向俯身怒吼咆哮,枯瘦的双手立刻利爪猛涨,分明就是顶凶恶的大鬼!
只听见这怒吼,僵尸王爷逃窜的速度立刻又是加快了两成,原本铁青的脸色竟也煞白——
之前他能借助龙气反伤罗梓,是因为罗梓本身也是一位皇族,更是一名受龙气滋养、守卫了七百年的帝王身,从一定的角度来讲,罗梓体内的气其实包含着三种本源,一就是龙气,经过近千年的滋养,罗梓的身体中的每一块骨骼、每一寸皮肤其实都是经过龙气养护的;二就是尸气,罗梓是近千年的长生不老尸,即使已经不再是僵尸等级,但体内毕竟也蕴藏了近千年的尸气,是除不了的,所以他前不久被激活的真身是红瞳吸血的真身,被他咬过的那个小姑娘才会变成又一只吸血僵尸;三是阳气,虽说当时练习《阳气诀》是为了调养身体,但是毕竟也练成了,所以阳气也是他体内的力量本源之一,只是后来的阳气并没有前面两者那么霸道、强势、厉害罢了。
所以这僵尸王爷体内龙气造成的反噬才能“回馈”罗梓攻击的三分之一!
当然相对的——越嬷嬷则不一样了……越嬷嬷一不是皇族,只是宫中的一介女官,体内并没有受过龙气的滋养、灌溉,自然也谈不上攻击龙气会被反噬;二又不是僵尸,越嬷嬷死后弃尸身成就鬼主功德,体内是一分尸气都没有,倒是阴气十足!
僵尸王爷对上越嬷嬷,一旦两人打起来,僵尸王爷就只能肉~体上占点便宜,反倒是越嬷嬷,面对这等刚出世就被阴兵吸干了周身血液的僵尸王,就是再怎么受到龙气的庇佑,那也是任她揉搓捏扁捏圆!
想逃?
越嬷嬷那漆黑一片的鬼瞳中闪过一抹暴虐。
伤了我大冥皇宫的太宗陛下还想逃?问过我老身没有?!
越嬷嬷挥手就是一记阴气运转的球形气状攻击,挥向半空中跃向窗户的僵尸王爷,甫一击中,那僵尸王爷顿时就如遭雷轰,“轰”的一声打飞到一侧的柱子上!
还不等那僵尸王爷从柱子上掉落在地,越嬷嬷是一边飞身上前,一边就是又是爪子挥动,一击阴气凝聚的利爪刃就是打在了僵尸王爷身上,顿时就是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僵尸王爷的腹部——
僵尸王爷顿时就是发出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眼神惶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只见那里内脏已被击碎成了一锅粥——若不是他是尸身,这一下非得丧命不可!
遭受如此痛击,僵尸王爷体内的龙气又是运作起来,妄图为僵尸王爷治愈伤口,但越嬷嬷此时已经施法飞身而来,越嬷嬷伸爪一探就捏住了往下掉的僵尸王爷的脖子,将他双腿虚空地提了起来!
虽然不用呼吸,但是越嬷嬷这一下完全就是使得僵尸王爷没办法动作!
不等僵尸王爷反攻,越嬷嬷在周身凝聚阴气、怨气,顿时身高暴涨,直到周身阴气、怨气团团将她围住,形成了一个一直掐着僵尸王爷脖子的庞大黑色巨人!
再一用怨气凝聚成了四只手紧紧缚住了僵尸王爷的四肢——这一下,端端是连头都动不了了。
越嬷嬷顶级大鬼的实力,一战显明!
这时罗梓已经能将疼痛习惯了数分,虽然还是很痛,但是罗梓已经能够正确的思考和正常的动作了。
他粗喘着气,生气极了反倒双眸冰冷,此时正痛得他不得不用真身显现来压制痛苦,双眸晶红,冷冷道:
“别让他逃了,既然龙气总是不愿意自己安安稳稳地到我身体里来……”
“那就把他大卸八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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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罗梓刚刚看得清清楚楚的。
而他同时看得很清楚的是,当龙气庇佑的庇护者身体受到重创的时候,龙气会不受控制地涌往伤口处,无论到底此举到底是不是别人的阴谋亦或者是故意为之。
还记得罗梓刚来的时候那龙气逃也似的蜷缩在僵尸王爷双腿这部分么?接着他越靠越近,那龙气反而还“主动”冲到僵尸王爷身上的伤口处?
单单冲着这一点,罗梓就有理由考虑,是否这僵尸王爷,对龙气的控制和融合还没到默契的状态的可能性。
要是这僵尸王爷同龙气默契配合的话,相信就是越嬷嬷也该是难以在这种情况下将存心要逃的僵尸王爷给轻松抓住的——至少这僵尸王爷也会逃窜到延禧宫的封印边缘,无法打破封印然后才会束手就擒。
然而越嬷嬷只是显现出了真身,才使了三招,这僵尸王爷就完全无力抗拒了!
那么——罗梓是不是也可以利用以上这两点,来解决怎样才能把龙气从僵尸王爷身上剥离出来的难题??
罗梓并没有换地方,还是延禧宫。
不只是因为延禧宫是整个大冥皇宫中最靠后的宫殿,更是因为它存在的地方——大殿正上方的穹顶就有一个透光的孔洞,准确来说,是大冥皇宫这个地下宫殿唯一一个除了入口以外的,能够在未时有光线射入,并历时整整半个时辰的地方。
罗梓原本将这僵尸王爷扔在这延禧宫,是想着也许能够在这半个时辰内,将延禧宫的宫顶给拆了,让烈日阳光直射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僵尸王爷——罗梓相信,就算这僵尸王爷天赋异禀,能够得到龙气的庇佑,但也一定无法抵挡得了烈日阳光的直射!
而在这生死关头,寄存在僵尸王爷身上庇佑他的龙气就不得不显现,这样他就能有办法把龙气吸出来!
别忘了,罗梓这世上的原身可是一名皇帝!
天生就该是拥有龙气的身份——而且也许有人记得上文提及过,他修炼了《阳气诀》,而重点修炼的,就是其中的控气养气篇,并将这门法决进行了变异,改编成了一门能够从别的生物体内提取气,然后保存的法决!并借此制造出了对任何生物都有着绝对吸引力的“阴开阳泰符”!
不得不说,这门法决实在是帮助罗梓良久——他想,既然自己都能因为帝王身而产生龙气这一属性的力量本源,那么是不是龙气也同自己体内的尸气、阳气一样,能够为自己所提取?
不过龙气居然能反噬自己,这却是罗梓没有想到的。
同时也使得罗梓颇有些恼羞成怒!
殿门外诚惶诚恐的太监、宫女们这才战战兢兢地颤抖着双手抬来一张卧榻。
对于他们一时的惊慌失措,没有及时上来以身挡刺的行为,罗梓并没有说什么,要是放在一刻钟以前,他的心情还算不错的时候甚至还有可能会说一句话来安慰他们的惶恐,毕竟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以他们的修为,等反应过来冲上前来的时候,自己大都已经解决了危机。
然而现在他遇刺,所以心情又不好了,所以他虽然不会像九年前那样迁怒于身边的宫人们,但是事情之后将这些他所谓的“贴身宫人”们给赶到别的宫中去,也是难以避免的。
当然,他们的前程就不是他会关心的事情了。
目前为止整个大冥皇宫还只有他一个主子。
而宫人们是靠的主子才能发达。
“将行刑堂的康熏叫来。”罗梓只一只手撑着金冠,其余都躺在卧榻上,语气仍然带着难以融化的冰冷。
身后一名宫女在为他按摩着疼痛的头部,减轻了些许的痛楚。
顿了顿,罗梓吩咐道:“让他带着朕当年纳阴开阳泰符的月光石来。”
身边的太监应声离开了。
“让黄侍卫回去吧,不用拆延禧宫的宫顶了。”
罗梓挥挥手让身后的另一个太监出去,吩咐一直跪在外头等待传唤的黄侍卫离开,太监俯身应“是”。
“嬷嬷。”罗梓在要对越嬷嬷说话的时候才微微张开了一点点眼睛,看向越嬷嬷怨气凝身和僵尸王爷的那里,表情丝毫未变道,“将他的四肢扯了吧——慢慢的,一点点来……”
痛楚会让僵尸王爷下意识地运用并逼迫龙气凝聚,以期望缓解痛苦,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法子。
身后为罗梓按摩的宫女听见这话顿时吓得手上功夫一抖,然而却又不得不强自咬着牙忍住不要颤抖,原本就因为是鬼所以白皙的脸色更是因此煞白了两分,早听闻陛下暴虐,她被提拔上来之后就一直处于有名无实的“贴身宫女”的身份,虽说是陛下的盥洗宫女,但其实连为陛下端过一回茶都没有过。
此番陛下回宫,在见陛下之前听了不少“前辈们”的经验之谈,可见到陛下第一面的时候她还是不遏地认为是“前辈们”危言耸听,认为陛下眉宇如此和煦,说话如此温柔,还是个如此俊美的少年郎……怎么可能跟那些“前辈们”说的一样?她甚至还防人之心不可无地开始猜测是不是被嫉妒了——但是现在,她无比庆幸自己只是逾矩了一回,就是主动站出来提出为陛下按摩、消减痛楚的这一回,不然……
这宫女手下的动作愈发谨慎,仅仅只是按摩头部来,不敢有其他任何逾矩的动作。
且不说这小小宫人心中的想法,越嬷嬷听见罗梓的吩咐之后,毫不犹豫地用力撕扯起来——是僵尸王爷的左手,阴气、怨气凝结的大爪卡住了僵尸王爷的左臂肩膀处,又凝结出了一只大爪抓住了僵尸王爷左手的手腕处,渐渐用力,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就是顺王是僵尸王之身、已经死过一次了的、已经按道理来讲是感觉不到痛楚的僵尸,都哀嚎出声!这是因为越嬷嬷知道僵尸是感觉不到物理攻击的痛苦的,所以在撕扯的过程中不断地使用对灵魂攻击具有奇效的怨气——在不断的刺激他!
僵尸王爷的哀嚎响彻整个延禧宫,实是闻者惊心、见者动魄!
罗梓身后的这些贴身宫人们好歹也都是活了五百年上的半步大鬼修为,活的时间长了,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可是这轻轻松松地居然能够让一个已经诞生灵智的、僵尸王级别的僵尸如此痛彻灵魂地哀嚎出声……
实在令他们不由得身子打颤。
一名活了四百年、相较修为较低的小太监实在受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颤颤巍巍地浑身发着抖,嘴上哆哆嗦嗦的,连一句“奴才无能”都折腾了半天才说全了——
然而这样做,效果是很明显的——顺王身体里的龙气动荡不安,数次就要冲往越嬷嬷撕扯着的手腕、手臂处,越嬷嬷特意在这两处用力,就像是扔下钓鱼的香饵。
但是显然僵尸王爷经上次一役对体内龙气的控制熟悉了许多,虽然他一直在哀嚎,但是明显也在分神控制体内龙气不要冲过去。
僵尸王爷出棺还没有十二个时辰,灵智确定还没能发育完全,但是就他那孩童般的灵智,想必也能知道罗梓志在他体内的龙气。
而他本身的存在对于罗梓而言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那么这个线索就很好捋清楚了,罗梓要僵尸王爷的龙气——龙气死赖在僵尸王爷身体里不肯走——然后罗梓就要将龙气取出来——但是僵尸王爷对罗梓而言是没半点用处的,而且刚才还借助龙气重创了罗梓——于是什么时候罗梓把龙气取出来了,僵尸王爷几乎是绝对会被干掉的。
只是……
即使僵尸王爷控制着龙气不要像鱼儿一样,被越嬷嬷扔出来的香饵给轻轻松松钓走,但是越嬷嬷撕扯他四肢的行为并不会因此而停止。
僵尸王爷现在已经像是罗梓砧(zhen)板上的鱼肉,任罗梓宰割了,无论他最后坚持多久,罗梓都有能力将他体内的龙气取出来——
虽说长痛不如短痛,但是就是有人不愿意自己早死而拼了命地垂死挣扎,罗梓是不会浪费口舌劝说僵尸王爷认清事实的,因为他更希望这不知死活的东西能坚持久一点——他的气还没捋顺呢。
“陛下,行刑堂康大人到了。”
身后宫道上出现了一行身着赤色官袍的人影,领头的那名太监小跑着提前上前来给罗梓行礼说道。
罗梓先是抬起眸子来仔细看了一眼越嬷嬷那边的进度,只见越嬷嬷已经开始解体僵尸王爷的右小腿了,便满意地点点头对那小太监道:“叫他进来。”
小太监行礼应是,倒退着出了殿门,才转过身去传唤行刑堂康熏进殿面圣。
行刑堂康熏是行刑堂建立近三十年来,第一名非东、西厂成员的领导人,他面容白皙,五官文弱,举止儒雅有礼,相貌看起来大约三十余岁,淡眉窄眼,实则是一名早在六十七年前,就举行过五百岁寿宴的鬼城鬼主。
十年前康熏才收归罗梓麾下,短短三年内就成为了朝廷里手段最为强硬、毒辣、老练的大臣之一,鉴于他不畏权势、当值不过三个月就弹劾朝廷四位三品以上的大员,并且证据确凿,证实并非空穴来风。值得一提的是,罗梓前不久才被某大臣刺杀未遂,而且当天就将工部侍郎苏兼等大臣贬斥,接着康熏就为罗梓解决掉了朝廷中残余的“尾大不掉”的异心势力,实实在在地为罗梓进一步巩固了皇权。
康熏先前任职于大理寺少卿,七年前罗梓回宫,同时提拔他为内臣实权官员中,地位最尖锐的行刑堂内臣派系,位比从三品大员,同时,当时他也是行刑堂中唯一一位非宫臣的内臣——内臣也分“外朝廷内臣”派系(拥有上朝的资格的内臣),和“内朝廷内臣”(没有上朝资格的内臣),当时行刑堂是罗梓手下及其重要的、用来专门针对朝廷诸臣的权利衙门,而这个具有特殊权利的衙门,其实在当时是有很大隐患的,特别是罗梓的皇权进一步巩固之后,而这个极大的隐患就是——
所有行刑堂的内臣官员,全部都是“内朝廷内臣”。
众所周知,一旦一个重要衙门为某个派系的官员全部占据的时候,那么就是贪污腐败即将发生的时候。
即使行刑堂当时由一类人任职,凝聚力很高,执行力也很有效率,但是——这也无法阻止罗梓去混杂它的组成成分的决心。
康熏就是这么一枚“钉子”。
罗梓没去关心他是怎么打开这困难的局面的,毕竟行刑堂当时已经以这样的制度长达近二十年了,组成已经基本固定。罗梓就这样放开了手,任他动作,而这看起来就像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模样的康熏,却成功了。
并成为了行刑堂三位重要领导人之一。
罗梓对康熏这个手中利剑是很满意的,满意到甚至将容纳阴开阳泰符的月光石交给他来保管。
“微臣参见陛下。”
康熏一捋朝服,跪地叩首,姿容端正,礼数周到。
罗梓在被僵尸王爷伤到之后第一次抿唇勉强微微笑了笑,道:“康卿速起。”
接着在康熏谢恩叩首起身之后,又道:“康卿,东西带来了么?”
康熏不敢耽搁,当即就将手中一直捧着的雕花梨木纹蝙蝠边的盒子递上前来:“回禀陛下,带来了。”
罗梓一挥手,身边的宫女立刻上前来接过盒子拱手呈献给罗梓,罗梓接过盒子,语并双关地笑着赞道:“康卿不负朕望,做得很好。”
康熏听见这话立马低下了头掩饰自己眼中的惊喜,垂手道:“微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罗梓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康熏听明白了他的话,这是他们七年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接着道:“康卿应得的。”
后番不提。
康熏跪地叩首告辞。
罗梓转过头去,看着最后只剩下一只手了的僵尸王爷,掂了掂手中柔腻的月光石,面上显露出笑意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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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怎可在御座二十步之内布置席位?有谁能有资格并陛下二十步之内入座?!嗯?!”
“去将库中的紫檀木雕花兽首三足椅抬十六抬来,给内殿正中座位席上布置了!”
“还有你!去将嬷嬷定下的菜单子给御膳房那些师傅们送去,让他们尽快研究出符合条件的新的菜式来……”
“还有席间需要布置的花草盆栽——咱家可记得前些年陛下过寿辰的时候,阴间不少鬼城的鬼主都送来了极珍贵的奇花异草,你等可照顾妥当了,今次的宴会就要用,须知不得有半点差池……”
“紫檀木雕花兽首椅自然要配最好的酒具、茶具,欧阳子那老鬼去年不是烧了许多的瓷儿么……”
次日晨。
大冥皇宫中已经有足足二十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甚至连常年无人入主的侧殿都被要求洒扫一新。
内帑府的那个小官此时正站在一个身着宫中高阶太监服侍的、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后,这老鬼太监面容阴柔,虽说白发苍苍但却长着一张中年帅大叔的脸,至今做鬼大约已有四百多年,大家都叫他“兔公公”——因为他很喜欢吃兔子肉,至于原来的姓名……当初进宫的时候这老鬼早已经是阉鬼,自称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的姓名,只让大家叫他兔公公,真实来历倒是不可追了。
进宫之前,这老鬼是阴间有名的独行怪之一,倒是没什么朋友,只是生来喜爱兔肉,尤其是刚宰的——而罗梓的大冥皇宫则是他唯一的选择,因为只有这一个地方能在阳间撑起保护伞的同时,还能时时刻刻为他提供兔子肉,而且还能用这材料做出各种各样极尽美味的菜肴来满足他的口味。
内帑府的小官站在兔公公的身后头也不敢抬,只听着兔公公在安排着三日后宴席上的各种事务,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要知道就算是越嬷嬷来的时候,他都没那么谨慎过,而他现在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一个理由,不是因为兔公公的地位,不是因为兔公公的品阶,而是——
他本人就是一只修炼百年的兔子精。
可想而知现在这内帑府的小官是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天敌啊!天敌!
小官正警惕时,只听见兔公公捏着阴柔的调子怪笑着给小官瞟了个媚眼,道:“小心啊~~”
别乱想,这不是指名词的那个小心,而是——小官原先也姓兔,他们一家子百多只兔子精兄弟都姓“兔”,都在宫中服侍罗梓,当时罗梓的势力刚刚建立,所以规模还没有现在这么大,然后兔子的繁殖能力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想想,一个偌大的宫殿,然后特么多的大人都被称为“兔大人”……
罗梓嫌不好听,于是将它们家赐姓“突”,当时这群兔子精们在接到圣旨之后就像是发了疯似得连续三天轮流跪在午门外,罗梓还当是它们不乐意自己的赐恩,暗自怒了一阵,谁知道这些兔子精居然是在感谢他的赐名之恩……还说什么赐名之恩犹如再造,愿意世世代代服侍并忠诚于罗梓本人,而这小官的大名就是“突小心”……
所以这群“大胆”的兔子精们确实是此后在宫中出了名,毕竟最大的那个主子都知道他们了,要是有一天一时兴起提及……所以宫中诸人也不大好欺负他们,倒是合合善善的,这群兔子精们才能在深谋的深宫中存活,并且还能混的不错。
这也是为什么这群官阶不上不下的兔子精,居然到现在都还没让兔公公吃上一只的最主要原因——
可是,兔公公此时捏着兰花指唤着内帑府小官名字的昵称,但是那双饿狼似得绿眼睛啊,(鬼的眼睛虽然是幽绿色的,但是一般鬼物都会幻变之法使之变得跟凡人一样,但是你懂的,兔公公不是一般的鬼物),直勾勾地扫视着内帑府小官的周身上下,尤其是袖袍下挡住的大腿部分,足足停留了不下于三息功夫,来回六次!
小官低垂着的眸子微微闪了闪,兔子天性谨慎胆小,别说还是面对常年吃食同类肉食的怪物,小官强忍住身体的抖动,但是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了宫中的传闻:听说,这兔公公最喜食兔肉,尤喜腿肉……
小官想到这一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头低得更下去了,嗓子还略带着点儿颤音地道:“不、不知公公有、有何吩咐?”
兔公公并没有直接回复,他那双尖利的鬼眼可不是只盯着眼前“美味”的小官——、
这时正有一名面容柔弱白皙的小太监在布置花草,动作许是有些粗鲁,兔公公就突然便盯着那边吊起了声音大喊起来道:“干什么干什么?!命还要不要啦?!这是谁家不懂事的娃娃,没在教务司调教好就敢放出来?!”
小官猝不及防,被兔公公的这一声尖利的大喊给吓得身子哆哆嗦嗦的不敢动弹,冷汗都渗出来了!
同时还吓得那抬花草的太监手下狠狠地一抖!
只见那花盆以直线朝下掉,小太监吓得一时间脑子懵了竟没动弹——然而却见一道幽绿色的残影闪过,瞬间就结结实实地接住了那花盆!
——可在小太监的眼里,则是一张泛着幽光的绿眼睛和一张惨白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双眸子里闪烁着要未知的恐怖光芒,而且他们只差一寸就能鼻尖相碰,小太监甚至还能感受到那张脸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小太监受到惊吓一息之后,才反应过来对面的那张人脸居然就是刚刚还在百米之外的兔公公!
他顿时就害怕极了,家里长辈在安排他进宫之前就特意给他看过这老鬼的画像,再加上刚才一直分神观察这“极可怕的人”,简直是熟悉得不得了!
接着小太监又想起了为什么长辈要特意提醒他注意这个人,小太监顿时腿一软“噗通”一声地跪在了地上,身体打着筛子,哭丧着脸、嘶哑着声音趴在兔公公的跟前儿,颤抖着小声道:“公、公公、公公……”
他怕得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一直念着发颤的“公公”二字。
这时身边一个穿着中级阶品太监小总管的太监冲上来,隔着三米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还膝行了数步:“兔大家!兔大家!这孩子刚从教务司出来不懂事,这才差点儿犯了事儿!兔大家!!求您从轻发落啊——!”
说来长,实际上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里的都不是弱者,反应神经都不是盖的,小官这才反应过来兔公公原来不是攻击他的,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着暗中抹了一把汗转过头来,等他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顿时心又吊了起来!
面前的这俩“人”,全都是他们家的!
那小太监,不是他三表叔家二十九堂兄家四姨太生的排行六十一的儿子么?!
而那穿着中级品阶太监小总管服的,跪地上不停嚎着“求兔公公从轻发落”的那个,不是自家外祖父那辈儿排行大爷爷家九叔叔家小姨子的大外甥么?!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官顿时就要脚一软来!完了!
“那怎么行?这可是陛下大寿的宴席,要是在宴席筹备时发生了什么不吉利的事情,咱家怎么跟嬷嬷交待?不行不行!”
刚进宫的?那就是刚化形不久咯?那不是很可口?……兔公公那双绿莹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垂涎,嘴上不依不挠,眼神儿却撇过跟前儿小太监屁股后头那还没能化形完全而残存的一团突起,他这贼精的鼻子,吃了四百多年的兔子肉了,隔老远他就能闻到这小太监身上的兔子味儿了!
没错,这就是一只和小官一样的兔子精!
兔公公看着这小太监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虽然这小兔子身上喷了些遮盖原先味道的香薰,但是尾巴上的自然味道,可是藏不住的!
不然,为什么在场这么多小太监,凭什么他就是盯着这个小太监不放?
而且,要不是他那一声大喊,这小兔子精到底会不会出差错了还不一定呢!
阉了的兔子,这宫中阉兔子的手艺这么好,想来该是很干净才是,那这肉不是更香了……兔公公在咽口水的时候不由得想道。
“兔大家!兔大家!这孩子才刚满八十岁啊!他还是孩子,从轻发落吧!”
兔公公这样不依不挠的,那小兔子的长辈怎么可能会依呢?他也跪了下来恳求着兔公公,眼中噙泪,声声动情催泪——来宫中布置宴席的时候他们就特地给自个儿熏上香薰,就是为了防着这专喜兔肉的兔公公,谁知道还是给逮着了错处啊?!
哎呦喂,我的祖宗啊!这可怎么办啊?!
兔公公却在此时突然从大怒的阴天变幻成了一张大晴的笑脸来,突然俯下身子扶起跟前儿跪着的兔子精长辈太监来,和善地嘻嘻笑道:“哎呀,这不是突大人的亲戚么?!真是真是!一时眼拙啊!”
“不早说啊!早说就好了嘛!”兔公公展开一张老友好的嬉皮来,颇有几分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味道。
然而他这么一笑,那小太监的长辈却更加怕得很,不敢和兔公公有肢体的接触,站起来就连忙避开了兔公公捏着他爪子的双手——不知道是不是心中的惧怕在起作用,他总觉得这兔公公捏着他的手像是在掂量什么似得……
兔公公见被挣开双手,也不恼,倒是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公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身后传来了小官胆小慎微的声音,他看明白了局里的是谁,自然能够知道是自己的这个小辈儿被兔公公这“怪物”盯着了,心中害怕了一阵,但还是强忍着头皮上前来“化解局面”来。
他能混到陛下内帑府来,可不仅仅只是因为身家和忠心,一些大局还是懂的——比如:虽说兔公公一直都不敢朝他们家下手,但是这第一关头要是开了,恐怕他们家以后数百口子就再也不得安宁了!
“哎呀,没啥,都是小事儿!”兔公公笑着拍了拍仍旧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的肩膀,只真心笑道,“小事儿。快起来吧?”
小太监连忙顺着兔公公的力气爬起来,期间还因为腿软差点儿又摔了下去,但总算是有点镇定的模样了。
只有身边那长辈犹豫着,紧张地挫着手,问道:“兔大家,这……这孩子……”
“没事儿,这不是未遂么?!”兔公公笑得面灿眼隐,着实是看起来真诚的很。
那小太监不怎么抖了,低眉顺目的什么话都不敢说,心下松了口气。
然而兔公公身后的小官却认为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听完兔公公的话之后连忙朝着那俩一大一小太监使眼色,让他们快些离开的意思。
大的长辈看见了,立马就懂了小官的意思,就要俯身告罪离开来着,结果刚弯下腰呢,就听见头顶上兔公公不咸不淡的声音笑嘻嘻道:“但是现在毕竟也是关键时刻嘛,这可是陛下的大寿,上达天听不可不慎重,故而咱家就这样一事不罚也不好,不如……”
兔公公顿了顿,像是在思索怎样“小惩大诫”,顿时注意这边的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听见那兔公公笑嘻嘻地道:“寿宴过几日不就要开始了么,咱家这边也正在操心送信通知的信使,只是近来手下人事务皆尽繁琐抽不出空子来,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错,不如,遣这孩子小跑一趟?”
“不远,就是这五百里之内的任家镇,请那义庄的老道士即可,翌日即刻返还……”
兔公公说着,就面上笑着探出手来为那小太监捋了捋耳畔的碎发,动作极其温柔,就像是对待自己家的子弟一样——如果他有子弟的话。
然而小官和那老太监听完这话,脸色顿时大变!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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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确的来说,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罗梓。
他在哪儿?为什么连自己的寿宴、大战开始前的序章、他计划了七年的大计都不亲自过问一句,而是全权交给了越嬷嬷?
这已经不仅仅是能用对越嬷嬷的信任就能解释的一个问题了,作为整个计划的制定者和主导者,罗梓按理来说应该是不会自大到,认为只要自己有了龙气,其余的环节就会自己发生的地步。
而这个答案就是——他在闭关。
还记得这个地方被他命名为“玉华殿”,是原身朱允焐死后,皇陵中地位最重要的、龙身入葬的主墓室,也就是那个硕大的、周围墓穴墙壁分为七面,而且每一面都能以半嵌入状态安葬七尊棺材的地方,也就是那个布置了长生阵,并且阵法中心就是原身的九龙白玉棺的那个地方,那个所有长生者的发源地……
不是因为怀旧老地方。
罗梓现在双目紧闭,他正和衣躺在已经打开了的九龙白玉棺中,解冠散发,眉宇清冷中带着一丝丝的静谧美感,而棺材盖儿已经被一架原木沉香木特制的中心镂空的桌子给架了起来,放在了被铁索吊起来的棺材的右侧,据说沉香木捞自寒潭水底,而九龙白玉棺的质地性寒,两者相互能够保养。
难得的是,罗梓躺在棺材里面,而且还不嫌弃此时,这当初特地以原身的幼小少年身材定制的“小棺材”的狭窄,为此他自觉地蜷起了双腿。
只要有人在看的话,只要眼睛稍微尖一点就能发现,当罗梓躺在棺材里每一次呼吸时“呼”的时候——会感觉整个大阵都在随着他的呼吸一起呼吸。
偶尔,还有金色的气流在大阵的阵图凹槽中一闪而过,这些金色的气流,和当初罗梓第一次被这个世界召唤的时候,在棺材里幼帝的身上发现的龙气一模一样!
不是因为怀念老地方。
但,也不是为了辅助炼化龙气,他的原身是帝王,这意味着龙气本来与他就能契合,在得到龙气的当天未时四刻,也就是捕捉僵尸王爷不久,他就趁热从将死未死的、残缺不全的僵尸王爷身上,强制提取了龙气,当时龙气藏匿在僵尸王爷的最后血脉中,于是罗梓干脆连着僵尸王爷身上所有的血都施法抽了出来,再提炼,不过一刻钟而已,之后他就当即服用了这份期待已久的龙气——
没有想象中的什么神魂抗拒,也没有什么胡说八道的被夺舍,即使之前龙气在僵尸王爷身体里借助罗梓的攻击抵死反噬了罗梓,但是事实上当罗梓祭炼这道“特殊的”阴开阳泰符的时候,不用三秒,龙气就像是入海真龙一样,完全和罗梓这片“大海”完美契合!
而他之所以会仍旧到这里来,是因为——
祭炼完龙气之后的那一瞬间,他居然感受到了身体中那微弱、但却在不断强健的“另一份心跳”——
原身朱允焐的灵魂!
他惊喜地感觉到允焐的心跳之后,差点儿将当时手上端着的热茶给倒翻在衣袍上!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在感受到允焐的灵魂之后,还收到了久违了近三十年了的,来自接受原身“经历”的预感……
闭上眼睛之后,世界整个地黑了下来……
渐渐的,一抹光亮在远方透了出来,就像是在黑障中打破了一个口子……
意识控制着虚无朝着光亮的口子奔跑,就像穿越一条永无止境的隧道,速度却像是失控的跑车一样不断地在加快,然后就只觉得天地间“轰”的一声!
黑障稀稀落落地破碎,露出了外面的世界——
灰暗的寝殿,装潢尊贵厚重。
夜里显得暗红色的帷帐上却药味浓重。
二皇妃吕氏相貌三十余岁,气质雍容华贵,但皮肤却显得有些憔悴。
她怀中抱着一个由杏黄色底料提缎花纹襁褓中包着的可爱婴儿,正堪堪坐在卧榻边缘上望着榻上的中年男人,神色哀戚,眉宇中尽是忧虑与悲伤。
婴儿穿着亮红色蚕丝锦缎、样式简单的小衣,小脸儿和小手都嘟嘟的,正熟睡,长长的睫毛安安静静地盖在眼脸上,一根手指含在嘴里,时而无意识地吸吮着,憨态可掬,看得出来是为再健康不过的宝宝了,大约四个月左右。
榻上躺着的中年男人刚刚睡着,故而吕氏只能静静地望着他,没能出声,这是她的丈夫,大明朝的太子朱标。
太子今年三十六岁,正是一般人年力鼎盛的时候,但是现在却虚弱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唇上半点血色都没有,吕氏心中一阵抽痛,泫然欲泣。
她想起私底下问过御医的话了——
“全凭运德……”
她是何等的人物,当即就明白这是在间接地告诉她——回天乏术。
这时怀里的宝宝不安分地扭了扭,吕氏忍回泪水低头看去,原来宝宝居然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将整只小手掌握拳,竟都塞进了嘴巴里去了,宝宝扭动原来是因为噎着,其实没有醒来。
吕氏看着自己怀里的这个小家伙,眼中这时才浮现起浓浓的温情,一时驱散了里面的哀伤,她嘴角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空出手来帮宝宝将拳头取出来。
若不是此时气氛低沉,眼前这一幕真是温情暖暖的一家子。
而此时殿门处传来了小声的脚步声。
原来是一个穿着红色太监袍子的太监,怀里抱着一把拂尘,弯腰屈身走到殿下,便有宫女上来低声问话。
吕氏没有注意,她的一腔心思此时都在宝宝吧唧吧唧小嘴儿的可爱神态上,那太监附耳对宫女说了什么,声音不是很大,就退下了。
宫女上前来,站在阶下探身过去,特意小声朝着吕氏道:“娘娘,皇长孙殿下在殿外求见。”
吕氏这才一手轻轻提着宝宝总想往小嘴里塞的手指,微微挑首看过去:“允炆来了?”
那宫女曲膝行礼道:“是的,娘娘。”
“让他莫进来了,太子殿下刚刚睡着,莫要吵醒了殿下。”吕氏小声说着,稍微调整了一下怀中抱着孩子的姿势,便轻手轻脚地从卧榻上起来,“你叫允炆到侧殿去,本宫稍会儿就来。”
宫女听完曲膝应“是”,蹑手蹑脚地出了殿中。
旁边的嬷嬷见二皇妃起身,便自动上前来伸手欲要抱过她怀中的宝宝,吕氏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这嬷嬷,是越嬷嬷。
吕氏小心地抱着孩子下了台阶,眼睛一直盯着怀里宝宝,一副生怕震到孩子将他晃醒了的样子,悄声对边儿上的越嬷嬷道:“本宫先抱着,莫要吵醒了小皇孙,醒来闹,吵着殿下。”
越嬷嬷此时还只是三十余岁的美貌妇人模样,未见得七百年后的苍老与憔悴,双眼也都还是健全的,听见吕氏说话,便微微地低头道:“是,娘娘。”
罗梓只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的意识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模糊,就像是在看七十年代的电视,清晰度简直让人抓狂——但是罗梓此时只是意识体状态,就像一个人形却没有别的细节的乳白色气团,是冷静的、寂静的、碰不到什么也说不出话。
对于在这种没有身体的时候,罗梓是无法产生任何情绪的,所以到底周围的一切是模糊还是清晰,对于他来说,完全就只是一场梦境。
不同的只是在这个梦境里,他能记得所有被原身潜意识加固加强了的事情发展而已。
随着母妃吕氏与年轻版的越嬷嬷先后踏出了太子寝殿,拐弯消失之后,罗梓的意识体本要追随过去,但是还不等他的意识体挪一寸,突然天地旋转,周围的一切就像是漩涡运行一样,都扭曲了起来,而罗梓的意识体就是那个涡眼!
不多时,漩涡突然一停,接着迅速反向展开,已经是另一幅画面了——
“欸!来来来!乖嗁(ti)儿啊!乖嗁儿啊!来抓这个!抓这个!”
“吕妃,就让嗁儿自己抓嘛!”
“瞧父皇说的,嗁儿今日这才周岁呢,您就这样不许儿臣管着他!”
“哈哈哈哈!标儿,看你这牙尖嘴利的媳妇!朕不过就才说了句,她就这样护着了!哈哈!”
小皇孙殿下周岁宴,宗人府的那些大佬们才得机会聚成了一团,在京的成年封王皇子们才得了恩典进到宫中来,此时正一片热闹,不少皇族的长辈们手里的提着奇珍物什笑得灿烂,都在这儿逗着小皇孙。
长长的红毯子,洪武皇上坐在搬来正座的龙椅上,捋着自己长长的雪白美髯,面容苍老但仍然算是健康红润,指着左首座位上久病十数月,难得今日脸色红润些的太子朱标哈哈大笑,太子朱标面上浮现起无奈却又幸福的苦笑,眼中满含温情地看着此时在红毯中抓周的小儿子,他身后侧右边的位置上本来坐着二皇妃吕氏,只不过吕氏是小皇孙的生母,此时正得了恩准在边儿上逗着小皇孙。
“对了标儿啊,嗁儿周岁了,可想好取什么名了?”
“回禀父皇,儿臣想,嗁儿正名就叫‘焐’,如何?”
“wu?哪个wu?”
“火旁有吾,此生温柔——那个焐。”
“火旁有吾,此生温柔……火旁有吾,此生温柔,标儿,你……好,就叫这个焐吧!”
…………
“允炆,母妃也知道你很哀痛,但是你父已去,这样下去不行……”
“母妃……父王、父王才三十七岁!明明正值春秋鼎盛,为什么!为什么啊!”
“允炆,你不要……”
“母妃啊!父王一生仁厚恭孝,从来没有做过违反天德的事情,我、难道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我不信——父王就这么去了!我不信!”
“允炆!”
哇——哇——哇——哇——
披麻挂孝的太子寝殿,寝宫还是那个寝宫,但是那些猩红色的帷幕,那些白玉挂玠,那些色彩缤纷的物什全都看不见了,该搬走的搬走,该盖住的盖住,该……该陪葬的陪葬。
灵堂前大声哭喊的两人终究是吵醒了嬷嬷怀里的幼儿,上个月就满了周岁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至亲的父亲此时已然再也回不来了,他小小的身子早已不再需要襁褓来保持温暖,但是父亲却永远躺进了冰冷的棺木。
母亲和哥哥的大吵将允焐吵醒,吓着了的小皇孙在父亲的灵堂前嚎啕大哭,搂着他的越嬷嬷连忙焦急但仍然柔声地哄着他:“小殿下,小殿下不哭啊,小殿下不哭啊……”
允焐还是哭个不停,小小的泪人儿害怕得眼泪直流,这时一直在大声哭喊的两个大人反而歇了下来,此时也只年方十五的哥哥抬起头来望向弟弟的方向,神色哀戚,双眸通红,但也不再哭。
倒是刚才起一直在劝说允炆的二皇妃吕氏却靠在灵台旁,双腿瘫软,无声地哭泣着,作为母亲的她撇开脸,不让眼泪暴露在烛光下,同时也自然不在看嚎啕中的小泪人儿。
允炆毫无征兆地从冰冷的灵堂地上爬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越嬷嬷怀里的小弟弟。
少年走过来,痴痴地望着他。
“殿、殿下……”越嬷嬷有些惊慌,因为除了小殿下出生的那一次和抓周的那一次以外,皇长孙殿下从来没有在寻常时候离得小殿下这么近。
允炆只痴痴地盯着嬷嬷怀里嚎哭着的允焐,看着他小脸儿皱成一团的“丑样”,心却是突然地一揪。
允炆抬起手来,想要从越嬷嬷怀里将允焐抱到自己怀里来,越嬷嬷虽然有犹豫,但手上却动作很果断,即使手依旧在底下虚扶着。
少年看起来对抱小孩子很不习惯,他笨手苯脚的,小允焐更难受了,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少年连忙动作生涩地哄着:“允焐乖~~允焐乖~~”
小允焐的哭声渐渐低下来,他一双红通通的泪眼扑棱扑棱地看着小心翼翼抱着自己的少年,抽了抽鼻子。
他身上的味道,好像父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太子朱标的去世,无疑是朝堂甚至是整个国家的一场震荡。
虽然几乎宫中所有人都认为太子朱标大概也就是这两年了,但是当宫中真的传出了太子崩的消息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慌了。
洪武帝当初为了尽最大能力保证皇室内部的和平,坚持遵从嫡长子继承制,立皇后马氏所出的嫡长子皇子朱标为太子,从此太子之位归于东宫。
即使朝野上下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
皇子朱标身怀有疾,为人虽说温文尔雅,但却守成有余,而进取不足。
好在太子朱标虽说身体不好,但延绵子嗣的能力实在让人安心,自大婚之后,膝下共育有六名子嗣,除了长子虞怀王朱雄英早夭之外,包括皇长孙允炆到小皇孙允焐都十分健康,而且当吕氏扶正之后,皇长孙允炆更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嫡孙,也让在朝臣中流传的闲言碎语渐渐平复下来。
毕竟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当太子荣登大宝之后没几年身体扛不住崩了,还有不少的继承人能够接棒子、稳定朝局不是么?
跟着洪武陛下开国的老臣们大多都不是世家子弟,心中也并没有那些肮脏,只是同洪武皇帝一样心念着自己等人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少些动荡。
特别当太子膝下的皇孙们一个个都聪明伶俐的时候,朝臣们就再也不碎碎念什么“不妥”了,诸封王成年皇子也渐渐地随着皇孙们的长大,而淡化了野心。
唯独一个人。
那个人叫做朱棣。
朱棣自称出自皇后马氏的膝下,但他生母其实大约只是一名贡妃,贡妃的意思就是由外族贡奉进京给皇帝的妃子,大约是蒙古或是朝鲜人,但是按后来朝鲜国王李芳远公开表示支持朱允炆打燕王的事实看来,燕王的生母大约是蒙古人的可能性大的多了。
朱棣十岁的时候就被他的父皇洪武皇帝给远派到北方边境守城,直到成年这几年里不知道打了多少的战役,麾下不知道培养了多少的亲信,在边境诸民之中更是不知道建立起了多大的声望,后来更是应洪武皇帝的旨意娶了大将徐达的长女为妻,势力更是短期内成倍膨胀,常年在对蒙战役中更是战功赫赫,可谓是现在诸位成年皇子中最有实力的皇子之一……
洪武二十五年(朱允炆十五岁),太子朱标病死,朝堂震荡,诸多野心之辈纷纷浮出水面,其中实力、能力最拔尖的,无疑是时任北方边境镇守王爷的燕王——朱棣。
朝野上下一时间议论纷纷,不少的朝臣都认为已故东宫一脉的太子之位保不住,毕竟此刻东宫的皇长孙殿下也不过十五岁,而洪武陛下在位已然二十五年,按洪武陛下此时的身体和年龄状况,能够在皇长孙殿下成才之后再归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再从成年皇子中挑选一位能力出众、德才兼备的皇子无疑是最好的了,一时间朝廷上洪武皇帝为太子培养的朝臣势力缩水不少。
在这种时候。
东宫一脉的诸位未成年皇孙们,无疑处境和地位最为尴尬。
尤其是皇长孙允炆。
…………
“母妃,儿臣要去争!”
少年抱着弟弟表情渐渐坚定下来,他那温雅的声音传了出来,传到灵台前无声哀泣的二皇妃吕氏的耳中。
却似惊雷!
“允炆!不可以……”
吕氏第一反应就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但是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又不由得停了下来,只愣愣地望着少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少年一直望着怀中弟弟的眼睛终于移开,他看向父亲的灵台,一双因为刚刚痛哭过而密布血丝的眼睛渐渐亮出了光芒,但语气却沉静:“母妃,不争,我们没有活路。”
“允焐才这么点儿大,他未来本该名留青史,不能让他日后同我们一起日日提心吊胆!”
允炆的语气愈发坚定,他唯一的同胞弟弟抓周日抓到的是皇爷爷放的那方印玺,日后定是位极人臣的顶梁柱,不能让他同自己一样,仅仅只是因为敏感身份而不得不低调过日!
吕氏失去了声音。
…………
皇兄从小告诉自己,父王死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和皇兄了,父王是个伟大的人。
可是吴王兄从小告诉自己(吴王朱允熥,朱标的二儿子,朱允炆的二弟),父王死的时候,皇兄是得益最大的阴谋家。
衡王兄从小告诉自己(衡王朱允熞,朱标的三儿子,朱允炆的三弟),吴王兄的话不能信,父王死的时候,他就是个坏心的小子了。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死是什么……
允焐穿着王爷的四爪蟒袍,稚嫩的面容中依稀可辨皇帝陛下幼时的七分神似,只是眉宇间清冷,不是皇帝陛下的和煦。
按皇室的规矩,但凡封王的皇子们都必须在三月之内离开京城,以免不必要的纷争发生,但是由于允焐毕竟年纪还未满十岁,又是皇帝陛下最疼爱的皇弟,皇帝特赐他仍然留在宫中陪伴皇太后吕氏,直到弱冠为止。
大臣们也没有谁会说什么闲话。
皇兄才二十四岁。
正是精力鼎盛的年岁。
听身边的太监们说,皇兄近些日子还彻夜不眠在书房同大臣们商谈削藩大小的事宜,在场的大致就是黄子澄、齐泰、方孝孺等肱骨之臣们。
但是,昨日正当他兄弟俩一起在母后处用膳的时候,向来身体健盛的皇兄却是突然面紫耳赤,咳出了一口猩红的血来……
犹然记得面色苍白的皇兄躺在母后侧殿的卧榻上,虚弱地挥手,但却严词命令身边的人不许将此事传半个字出去,违者斩首、诛族。
这是允焐从未在皇兄身上见过的狠辣与狰狞。
“嗁儿,皇兄困了,唱一首《长安裳》于皇兄听,好不好?”
皇兄还是穿着金黄色里衣、尊贵俊朗的帝国皇帝,但是解开翼冠的青年面容病态般苍白,嘴唇无半点血色,看起来就几乎比前两日御花园池子里幽幽晃荡的寒月还要不现实。
却即使是这样的皇兄,还是在太医告退后勉强勾起虚弱的笑容来同他说着安慰的话。
允焐乖巧地笑着忙点头,坐在榻前握着皇兄的手,童稚的声音从沉暗的侧殿悠悠传了出来,在寂静的深宫中传出很远、很远。
这首歌这样唱——
长安裳,月如霜;
江南锦缎,蓟北刚。
绣娇荷,街雀望;
苏杭美人,大漠阳。
繁花绽,白草康;
玉柳枝头,刀戬向……
…………
长安裳,月色亮……
…………
故人西去。
黄鹤江……
有些人在暗地里说,自己的皇兄是抢了另一个王兄的皇位,登基的。
他们以为自己还小,所以即使发现了自己听见他们说话,以为用孩童的玩意儿就能让自己不说了。
这里指的“他们”,说的是父王生前宫中的那些妃子们,那些,所谓的太妃、太嫔……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都听见了。
而且懂。
继先皇洪武皇帝崩没几年,登上皇位堪堪数年的建文皇帝也隐隐传出了“龙体不适”的传闻。
大将徐达手下亲信在旬日之内,策快马赶到燕王的藩国,据说当时他怀中揣着一封徐达手书的“家书”。
不仅这一家,还有周王府、代王府、湘王府、岷王府……
皇室宗人府也在议论纷纷,即使这个消息还未正式由宫中秘线证实,但是同样的,也没有皇帝陛下亲口辟谣……
…………
“允焐……”
“皇兄没能力保护你了……”
“皇兄无能……”
“皇兄……”
“皇兄想传位给你……”
——这是皇兄建文帝朱允炆对允焐说过的最后的一句话。
当天早晨,皇兄没能去上早朝,文武百官都跪伏在殿外,殿内更是有二品以上大员共九人,叩首等着聆听圣谕。
越嬷嬷在这个时候牵着允焐的手,领着他小心翼翼地踏进大殿,即使他身边的那个妇人还是佝偻着身子以示恭谨,但是十岁的孩子身高还是不及妇人的肩等高,就这样出现在诸位大臣的眼前。
百官们都跪伏在地,但眼睛还是不由得瞥着瞧向身着常服的允焐——
“这是谁?”
“陛下的哪位皇子么?”
“不,瞧他穿的并不是皇子袍,却是亲王蟒袍!”
“难道这是庆王焐?”
“不是说庆王焐一般都不出现在有外臣在的场合么?”
“对啊!陛下现在这个情况,庆王焐他一个亲王在这里成何体统?即使他今年才年方十岁!”
“殿中都是皇子、内妃,亲王怎么可以来?!”
外殿空处上跪着的百官们顿时私议起来,直到旁边有内宦低声呵斥,方才收敛闭上了嘴巴。
而这时候允焐已经踏进了大殿中。
年轻的大明帝国皇帝朱允炆现正面色苍白,呼吸虚弱,双手无力地搭在正坐在他榻边儿上的皇后的双手上,眸中饱含着深情,皇后身旁站着的是年方六岁的皇子朱文奎,和怀抱着周岁未满的二皇子朱文圭的嬷嬷。
皇帝絮絮叨叨地在说些家常的话,大员们看似沉静地叩首在殿中,其实心中早已焦急不已,皇帝大限将至才会将这么多的外臣召进宫中,但是都是这样紧急的时候了,皇帝却半字不提皇位继承之事,让他们无疑很焦急,到底是传位与哪一位皇弟,亦或者是传位于稚幼的皇子,这才是他们极其关心的主题。
到底是吴王登基,还是衡王继承大宝,还是幼主登基御封辅佐大臣,这些都是他们不得不心中焦急的问题——
直到皇帝的病情正式传出来到现在,也还不过是两天,结果今天皇帝就病危!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赶到有些来不及布置!
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殿门处踱步而来……
…………
“吾弟焐亲启:兄无能,致弟于险境,致母与险境,致妻子于险境,忝为人兄,忝为人子,忝为人夫、父也;然朝局多舛,各方暗涌,私心脏秽,前途难测,兄亦别无他法,唯有弟焐深的我心,只颁旨传位与你,虽知事艰难,但望坚定持之。
或知弟焐年幼,然熥、熞、煦、熙等辈,或野心勃勃私窥大宝,或懦弱体虚难护周全,故不料,兄膝下两子年幼无知,无有弟焐之天赋同大道,恐失,故不料;
焐虽乃父之幼子,兄之幼弟,既自幼聪敏,处事果决,为人主见,敢纳虚谏,有帝王之风,兄放手册之,只期望弟能平遄流化溪涧,博得一条大道……”
不德之兄:允炆。书。
…………
一个从来没有考虑过的庆王最后成了大明皇朝的帝王,始终是朝堂众臣心中难解的疑虑。
坊间私议诸位在皇帝生前不断上跳下窜的成年亲王,为什么在山陵崩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反而这么安分,他们不知道的是——紫禁城深宫流霞院中,住了的数十位衣装服饰华丽尊贵的“某些人”。
这些“某些人”大都是在外分封诸王的——命根子。
他们被建文帝手下东厂要员团团围住,“做客”于此,即使是如厕也不得不在有三个人的陪同下,才能离开院门,去到不足三十丈远的厕所(如厕的场所)。
格外的憋屈。
其中那个穿着褐色常服的青年男子,就是与一名穿着青色银边常服的青年男子、一名穿着琉紫色华服的少年处在一处的那个,是第一批被请进来做客的客人之一,他进来已经有足足一个月了,但仍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喝茶看经书。
在他的对比下,一众焦躁不安的王子们显得格外的凡庸。
而与流霞院相邻的眺江阁上,一个身着猩红色五爪金龙华服的男孩儿手中正掂量着一柄不过一石不到的小弓,突然,他举弓搭箭指着那青年男子一箭射出!
可惜,距离远,逆风向,石力轻,箭在中途就已露疲态,最终连院外的那堵高墙都没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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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还是复仇?
要是亲情的话该算在他皇兄建文帝朱允炆身上,还是该算在他母后、父王、还是他皇兄临死前托付到他身上的小侄子们身上?
要是复仇的话,那该是算在他叔叔朱棣身上,还是该算在那些谋划了一系列毒杀他计划的叛臣身上?
该死的,怎么这么麻烦!
罗梓醒来之后几乎一整个上午,都是以一种烦躁的状态出现在宫人们面前!原本以为原身复苏之后事情能明朗化、简单一点,谁知道居然更复杂了——
事情早已经过去了七百年,找亲人的事情还好说,毕竟原身还“活着”,体内的血液好在也是沸腾的,可以借助寻找血脉的法术,牵引灵魂上的气息,从而借此来找到原身执念的亲人——即使现在七百年过去,谁知道这些上辈子一生曲折的原身亲人们,到底现在已经转生成了什么模样!
罗梓坐在御花园石亭中,抿着青茶,面容清俊高冷,眸光泠然,他的身旁站着越嬷嬷,温顺模样,为他摆置晨飨,动作熟练优雅,只是苍老枯瘦的身形不再他昨晚在原身回忆中看见的模样一般。
不知道他为什么在炼化龙气之后还这么一副燥怒的状态,宫人们做任何事都是战战兢兢的,站在八步开外低着头不敢出声。
受越嬷嬷安排负责寿宴事宜的兔公公此时正站在亭外,他此刻恭谨,不像昨日那般在摆宴的春桦殿与小官咄咄逼人,低着头禀报着寿宴此时筹备的进度。
“昨日亥时,奴婢遣了杂务司低阶适龄、面貌清秀的小太监计有百二十人,随宫中诸司总管太监同去各鬼城下请柬……”
亥时,是十二时辰中算是最晚的时辰了,古人们那时候没有电灯这样物美价廉的生活用具,而当时造来用作夜里照明的蜡烛、油灯等物都因为用料讲究、工艺垄断而价格高昂不下,所以一般的古人都是天黑之后就歇息入睡,所谓“朝起暮伏”,那时候指的真的就是天亮了起来,天黑了睡觉的意思。
那时候古人们的作息时间大约是现代的夏天六、七点睡觉、冬天五、六点时候睡觉,亥时在现在的二十四小时指的是晚上十点到十一末,是很晚的时候。
但是这个时候在阴间,只是一天中的早晨至正常生活的中午用饭时候——阴间的生活时间和阳间全然相反,坊间常说的俗语“阎王要你三更死,定然活不到五更”的这句话,也有这因素的影响,说句通俗些的话,就是这时候正好是地府工作人员办公上班,正就是整理生死簿的时候。
“席上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奴婢从内帑府库里调用了……”
兔公公按例再陈述了一遍皇帝应该关心的内帑府的调用物什,在亭外弓着身子说着话,但是才说了个开头,上头就有罗梓的声音传出来:
“好了,小兔子你办事向来朕都满意,这些事情等待会儿下去之后,你尽管同嬷嬷说了就是,不必如此。”
“待你回去,自去领赏。”
话外之音就是:好烦,你该走了。
可是兔公公没听懂,反而听见皇帝话里的认同顿时心下大喜,知道还有奖赏,更是欢喜地捋袍跪地行礼,叩首在地还要在说些什么“皇恩浩荡不可负”“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能受陛下如此信任实在是折煞小兔子了”的鬼话,只是前头又传来了越嬷嬷不急不缓的声音:
“好了,兔儿,你暂且下去吧。”
“陛下要用膳了。”
话外之音是:快走快走小兔子,别打扰陛下吃饭!
兔公公脑子一清,立马明白越嬷嬷这是在提醒自己,自己要是再留在这里的话就是打扰陛下用膳了,立马一惊,脸颊上红了起来,嘴上却连忙应是,千恩万谢的下去了。
罗梓夹起一块宫廷桂花糕来咬了一口,芳香满唇舌,眼神瞥了一眼退下的兔公公,不再放在心上,反而状似无意地对身旁摆膳的越嬷嬷淡淡说了句:“内帑府的突爱卿,若是朕记得没错的话,是只灰兔成的精怪?”
若是朕记得没错的话,昨日朕降服那僵尸王爷的时候,嬷嬷之所以来晚了,是因为在内帑府吃了那小官的哑巴亏吧。
后面这句话罗梓并没有说出口,但是越嬷嬷却轻易地就听懂了自家陛下没说的那半句话。
越嬷嬷听懂了之后,却是慈蔼的面上微微地笑了起来,道:“陛下自然是记性不错的。”
没错,嬷嬷我是在那小官那儿吃了个哑巴亏。
越嬷嬷的话是这样的意思,带着点儿赌气的意味,罗梓已经很久见过越嬷嬷在自己以外的事情上,这样同自己说话了,所以也没有执着地问越嬷嬷到底要将那小官怎么处置。
他笑了笑,无奈地摇摇头,一会儿吃完桂花糕之后又端起青茶清了清口,才道:“突爱卿亦非有意,嬷嬷也莫太放在心上。”
这话外之音是:突小心家的这堆兔子们都是朕看过一眼的好孩子,别罚得太重了。
越嬷嬷从身后宫娥盘子中端起最后的一盅红枣枸杞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罗梓的面前,将那些零嘴的吃食摆远些,边道:“只是小家伙而已。陛下,粥。”
罗梓这才满意地微微点头,越嬷嬷这话的意思是这小官只是小角色,她还不放在心上,只是想小小地教训一下,不会太过界。
此时越嬷嬷揭开盅盖,一股枸杞的味道扑面而来,配合红枣的甜香十分诱人,红白相间的红枣枸杞粥,色相也是一绝,但是罗梓却是为难地看向越嬷嬷。
只听见越嬷嬷一脸淡然地说道:“陛下昨日失血不少,该补补。”
罗梓面色一苦,他是素来不习惯枸杞的味道,除非是用枸杞作配料酿制的甜香米酒,不然决计不会碰这亦餐亦药的红色小东西半下,正想说些什么,又听见越嬷嬷不急不缓地加了一句道:“若是嬷嬷记得不错,陛下该有三日没有进血食了吧?”
“据悉红枣、枸杞二者具有缓冲作用。”
罗梓听完这话,脸色更是苦了下来,这两天消耗很多,有的时候确实是会有盯着人家脖子的一时冲动。
哭丧着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
“咱家吩咐司衣监的静公公领了三个小太监去了江陵鬼城;吩咐司礼监的郁公公去了崖荔鬼城;吩咐司……”
“这些地方远的,大都也已经出发了,小家伙,你识得任家镇的路么?这可不似阴间那般安全。虽说地方近,但是毕竟也是阳间,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小家伙你没了可不是这宫中的什么大事。”
“要咱家来瞧啊,这宫里啊缺的东西不能算少,但独独就是不缺人,可要是你这一出去误了陛下的事儿,那可就是抄家砍头的大罪喽!”
“咱家说的这些,小家伙你可听懂了?”
像兔公公这样品级高的总管太监,一般在宫中都有自己的一间独立小院儿,不用和别的太监一样在大通铺里挤作一团,兔公公就住在这宫殿西边儿的一间小独屋里,虽说占地不是很大,但是装潢却是一流的,而且皇帝对手下归顺的臣子、内宦们也很宽容,允许他们用自己往往数百年积累起来的豪华用具来装饰,就比如这兔公公铺在地上的极品千兔雪毛绒毯子,就没人会过问,也没人会说什么“他用的东西太奢华,逾矩该罚”之类的话。
而这小院里也并不是凡人们想来的那种“小院儿”,虽说在宫中占地不大,但是其实内有乾坤,罗梓手下有一只开了天赋神通的鹧鸪精,会“大缩小,小扩大”的神通,这宫中每个原子都经过他的施法,内里其实空间极大——毕竟罗梓手下有不少臣子之前都是一方势力的大鬼修为的鬼主、亦或者是兔公公这样大鬼修为的独行怪,要是亏待了,也会有损忠诚什么的。
而小兔子精现在就颤颤巍巍地,跪在这小院儿厅堂中间那面极品千兔雪毛绒毯子上,兔子的嗅觉生来敏感,但是往顾四周都能闻见这充满着同类怨念的味道的时候,百岁都不到的小兔子精的身体就一直没停下来颤抖,他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害怕得眼神也是发虚,就好像上边儿老神在在的那个老太监随时都能似猛虎下山般冲过来,一招将自己打死然后慢慢地炮制了吃掉。
听完兔公公说的话,小兔子精已经欲哭无力了,他虽说涉世未深,但好歹也在来之前受家中长辈提醒过:“听这兔公公说话一定要举一反三,别自顾着听人家说了的,一定要听人家藏在话后边儿的那些弯弯绕绕,别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而这兔公公刚刚说的那些,分明就是拐着弯儿让自己害怕起来,然后求他批俩人帮帮自己啊!
但是这人能要么?答案当然是不能的。
所以小兔子精只低头跪在那里,也不敢说话,也不敢出声,不敢动,像块死了的木头。
兔公公见这小兔子精一声不吭倒也不气,反而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兴趣来,在他看来这小家伙和自己的关系正就像是猫捉老鼠,小兔子精是那只可怜但机灵的老鼠,而自己就是那只狡诈可怖的猫,猫捉老鼠的时候,向来都是任由老鼠智计百出、挣扎狼狈求生,然后才一口吃下去的不是么?
“既然你不吭声不愿意,那咱家也不做那多事儿的老好人儿,你准备准备,待外头天黑,就出发吧。”
兔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吩咐道,眼睛盯着那小兔子精,满是志在必得和垂涎之意。
小兔子精可能是没想过这么容易就能过关,慌忙叩头应是,就像是生怕自己耽搁一会儿这可怕的兔公公就会反悔一般。
兔公公顿时眯眯眼笑了,朝他摆摆手:“哎呦,小家伙儿你这是做什么,咱家又不是洪水猛兽——你下去吧,咱家可是要休息了。”
虽然大冥皇宫是建在阳间的,但是这些阴间上来投靠罗梓的大鬼们还是习惯在早晨的时候进入睡乡避开阳气的侵袭,等夜了才起来做事,这是数百年来培养的习性,一时半会儿改不回来,兔公公就是如此,一般这种时候,宫中处理事务的管事就会由精怪担任。
小兔子精逃也似地离开了兔公公的小院儿,半点留恋都没有,头也不敢回。
兔公公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但旋即又摆上那副宽厚的模样,叫来外头服侍自己的小太监。
小太监是一只精怪成形,进来之后笑嘻嘻地上前讨喜道:“公公,可是要小邓子服侍安寝?”
兔公公笑骂道:“就你小子机灵!——去点上安香,还有,让小陈子给公公烧水来!”
被称为“小邓子”的小太监笑嘻嘻地应是,转身准备去了。
事实上,兔公公虽说在食兔肉这点上执着、恐怖了些,但是那是针对兔子成形的精怪而言,对他们这些别的精怪来说,是不算什么事儿的,要是换个食肉的精怪来,说不得还会胆子大些求来一两块脍炙尝尝鲜,而兔公公除了像现在这种情况,对别的太监们也是有时候宽厚、和善些的,所以小邓子对兔公公的感官不是畏惧,自然也不是战战兢兢地服侍。
虽然兔公公是大鬼,其实也不用摆水沐浴,但是这丫在进大冥皇宫之前可没这么“舒服”,哪一天不是厮杀、躲藏着各种鬼怪,他们大都想要将他这种独行怪给吃了、或者炼丹的有靠山的家伙,虽说一般都是给反杀。
在阴间身上有血腥味那可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大忌,所以久而久之的,每日入睡之前都要沐浴就成了兔公公的习惯。
但是今天兔公公要沐浴在入睡,貌似也不只是因为习惯了——大餐在即,自己也要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才不负这老天爷赐下的美食,不是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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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事务有越嬷嬷看着。
苏兼也俯首称臣,表示对自己永久的忠诚。
布局也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才用了早飨不多时,罗梓为了能够在寿宴之前,抓紧时间再去一趟上海接茳夏(玉墨),就立刻下旨召见了这次行动的主要官员们与御书房议事。
计有:东军白虎元帅麾下的正三品参将、前皇帝贴身侍卫——黄泽;
西军青龙元帅麾下的正三品参将、后归顺的许衫文;
北军朱雀元帅麾下的正三品参将、原落月城城主江有汶的义子,江洋;
南军玄武元帅麾下的正三品参将、后归顺的廖聪;
六部正二品兵部尚书、前正三品兵部侍郎秦逸……
都察院正二品左都御使、前监察御史姜云来……
鸿胪寺卿于养泉等共十五人。
这些人中有三人是罗梓当初带出来的“四十九臣”之一,也大都在朝廷中身居高位,官运亨通。
自昨日午时起,在外潜伏的四方军队元帅就接到了消息,说陛下即将回宫,让他们派熟悉情局的手下人即刻赶到廊下随时等候召见。
在接到消息的下一刻,他们就连夜点将,让手下的参将启程出发,一刻都不消停,终于在罗梓召见之前赶到了廊下。
一盏茶前,他们鱼贯而入,按照各自的身份站好应当的位置,细声交谈着——
“听说陛下昨日回来,就重罚了锦衣卫的千户刘敦?”
说这话的是前监察御史、现任左都御使的姜云来,他们都察院在办案的时候有不少次都与锦衣卫交叉,所以不可避免会有一时龌龊,而且次数还不少,虽说都敢没犯到“四十九臣”之一的姜云来的头上,但毕竟姜云来是都察院的大佬,难免会“关心”一下“老朋友”的处境。
姜云来这话是对着同为“四十九臣”之一的,时任参将的前皇帝贴身侍卫的黄泽说的。
黄泽此时已不像是七年前还在宫中时候那样略还白净了,他的面部轮廓硬朗了不少,甚至为了作战还剪短了父母留下来的发髻,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果决坚毅,黄泽笑了笑,回答道:“姜大人问得真不对人,泽早已出外参军,不晓宫事许久。此事,姜大人问秦大人还要清楚些。”
姜云来指了指黄泽,笑着不说话。虽说这黄泽已经被陛下恩准,能够空降东军,还能一路扶摇直上成为白虎元帅的心腹参将,早已有很久没再出入禁宫,但是事实上他真的对关于宫中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么?
那是胡扯。要是黄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真的从陛下身边离开了的话,怎么能以一个空降的将军身份插进别人的亲军?凭什么能一年之内四次抬官?
“黄叔叔,姜叔叔,许久未见了,江洋此番给您们问安!”
北军参将江洋长得一副魁梧的模样,同他那义父江有汶全然不同,笑哈哈地走过来,摆出一份晚辈荣幸的模样同姜云来与黄泽问安。
义父同他说了,要是能够见到当初四十九臣的叔叔们,一定要多多交谈、恭谨自守、谦逊有礼,即使是与自己品阶差不到哪儿去的叔叔们,也千万莫要自居,比如黄泽叔叔,义父说虽说黄叔叔现在同自己处于同一个阶品上,还是同样的职位,但是黄叔叔的职能根本与自己是两回事——这些年东军势大。
姜云来瞧见了,先是愣了愣,才恍然道:“唷!这不是有汶的孩子阿洋么?”
“上回有汶寿辰办宴,叔叔见你不过少年模样,如今已长得这般英勇,叔叔竟一时认不出来了!”姜云来同江洋说话是没有一点架子的,完全不像他都察院大佬的身份,倒是一个叔叔。
姜云来和江有汶生前是同期进士。
黄泽感兴趣地转过头来:“有汶的孩子?”
姜云来指着身材魁梧的江洋,笑着同黄泽道:“有汶当初前往落月城赴任的时候,路边收养的义子,一头黄斑大虫。”
大虫指的是老虎的意思,黄斑大虫是谦虚的说法,意思是说他的真身是一只东北虎。
黄泽这时了然地点了点头,对那江洋道:“大虫好,大虫好……”
“陛下驾到!”
殿外传来了太监的传呼,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暂时上前来同叔叔们说话的江洋也收起了笑容,低着头立刻回到原来自己该站的地方去。
一旁监礼的太监瞥了一眼江洋,淡淡地警告了一下他,便没再说什么。
这是落月城城守江大人的义子,而江大人是陛下的爱臣。
殿门处传来了一道金黄色的身影,诸臣都不是凡人,顿时就能感受到陛下到了,连忙跪伏在地,山呼:“吾皇福寿永昌——”
“诸卿免礼,平身!”
“朕知道诸卿昨日就已到达廊下,想必也谈论过诸方意见,让朕猜猜——诸卿都认为时机还未成熟?”
罗梓大踏步走进御书房,一边说着平身,一边上前来坐在上位龙椅上,身着绣龙黄袍大袖一挥,转头脸色肃然,眼光灼灼地看着座前诸位大员。
诸人面面相觑,旋即他们之中最有资格的正二品大员,都察院左都御史姜云来站了出来。
姜云来身着紫袍,作揖行礼,沉声道:“回禀陛下,微臣斗胆进谏,仓促起事恐生变故。”
“陛下。”接着兵部尚书秦逸站出来,落后姜云来半步作揖行礼进言,“微臣附议,近来阴间局势平稳无波,亦无大鬼相斗,我大冥紫禁城若率先起事,恐为人把柄。”
罗梓听完两个肱骨大臣的进谏,先是道:“嗯,两位爱卿起身。”
静默了会儿,表示自己听进去了在思考了之后,罗梓抬起眸子来看向场下的四位大将,并没有立即对这两个肱骨之臣的话做出评价,座下的战将们代表了四方军队元帅的意见,他要先问些事情,于是便招呼道:“四方战将?”
四方军队的参军统一站了出来,同时行单膝跪拜礼道:“臣在!”
“姜卿同秦卿认为此时起事太过仓促,而朕现在有三个问题要问你们。”罗梓的右手上把玩着一方印玺,眼神却一直挂在跪着的参军们身上,语气泠然。
四位参军愣了一下。
东军参军黄泽率先回禀:“但请陛下垂询!”
这时其他三方参军才反应过来,连忙表示道:“但请陛下垂询!”
罗梓看向黄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当初黄泽请求下方参军的时候罗梓是不同意的,但最终黄泽还是说服了他,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没有做错。
但是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
罗梓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就问道:“好!第一:朕问你们,军队可安排妥当?”
皇帝的直截了当使得这些初次面圣的武将们愣了愣,此事事关重大,军中元帅大都与他们提醒过,一切都听从陛下的决定,绝对不发表自己的主观意见,就只做一个传声筒告诉陛下现在大局进程就好。
他们来之前甚至还做好了谈论至少一整日的准备,但是看陛下的样子,这是要一个时辰之内解决问题啊!
江洋连忙俯首答道:“回禀陛下,北军已于日前将伏军、内应皆已安排妥当!朱雀元帅命臣奉上战事图一份!”
“回禀陛下,东军也于昨日未时做好了一切的战前准备,陛下特别命令的渗透、情报系统也已建立雏形,能够为战事提供情报任务!白虎元帅命臣奉上战事图一份!”
“回禀陛下……”
罗梓听完四方参将的话,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接着问道:“其二:朕问你们,军士可训练妥当?”
这一次四方参将们有了经验,直接回答道:“回禀陛下,军士晨飨夕食,刀剑锋利!”
“最后,朕问你们——”罗梓这时站了起来,长身玉立,眉宇清贵,顾盼生威,眼神灼灼地盯着座下的所有大臣,而并不只是四方参将,只问道,“现在,时机成熟了么?”
话音未落,罗梓那身九盘龙九章衮服上,最中间的那条盘龙栩栩旋转,竟似是将要破衮服而出、攀附在罗梓身上的模样!
正抬起头来欲要硬着头皮再次进谏的八位正二品大员们,立即就看见了这一幕,他们露出诧异的眼神,阿着嘴巴像是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像是堵住了一样不出话来——
有龙气蕴养的龙袍!
这时候,顾不得胆子的大臣们傻傻地看着罗梓金气闪烁的翼善金冠,和黄缎九盘龙九章衮服,恍惚间明白了什么,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左都御使姜云来颤颤巍巍地捋袍下跪,将头实实地叩在猩红色的花纹锦缎地毯上,哽咽着声音道:“微臣,误言之罪……”
有龙气的龙袍加身,和失了龙气的龙袍加身,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而这区别,姜云来看得出来!
承认误言之罪,说明姜云来自己也认为是皇帝说的对——时机成熟!
之前他们之所以认为时机还未成熟,那是因为地府的存在,虽说其他的小小鬼城鬼主,还从未放在云集了众多大鬼的冥紫禁城的眼里,要杀了就杀了,高兴的话就同意归顺,壮大自己的势力,自己等人也从来都不需要去询问或者是关心这些鬼的权利。
可是地府不同,若不是因为地府收留的大鬼大都罪孽滔天,万死难消,必须按照天规惩罚关押惩罚、而不是直接提用的话,这阴间也不会长达数千年的动荡!地府也不会对阴间用兵节节败退,以至于被大鬼一次又一次进犯自身的利益!
最重要的是在阴间——地府是正统……
地府对任何鬼城势力动手,都是正义,就得了必定的天时。
而冥紫禁城的势力在阴间是与地府毗邻的,要是自己等人正在前线打仗,反而后方却被地府偷袭了,那就真是手忙脚乱,大局难定——但是要是陛下是有龙气加身的“真龙天子”的话,那事情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是受过天道认同的真龙天子,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他就是正统!
他这个人,就代表了正统!
进攻他,就是进攻正统,这件事情放在阴间,是所有鬼主都能做的事情,但是唯独——
想来有人已经明白了,但是唯独只有地府不可以!
那么也就无所谓地府会不会插手了,因为地府不能插手!
——真龙天子,这个词按天道常理来讲,应该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阴间这个地方的人物,因为要做真龙天子就一定得是有寿命的人,可是有寿命的人绝对不可能在阴间久留,不然不到三日七十二时辰必定失去龙气庇佑,因为在生人在地府会折寿,折寿完了会死,死了就得不到龙气加身,没有龙气加身就不是真龙天子,这样的前提条件下来,自然也就说不上真龙天子来谋划阴间的事情——
但是罗梓这个世界的原身就是这么一个异类——
他有寿命,他是长生之体,但他不是活人;
他曾经是真龙天子,但却失去了自身的龙气;
他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有着自己的强大班底,就有谋划阴间大片鬼蜮的能力!
而且长达七百多年受龙气蕴养的体质给了他一个极好的前提条件,那就是——
只要有资源,那他就随时能够重新成为龙气加身的“真龙天子”!
地府不能进攻他,包括他的势力,从他重新成为真龙天子的那一刻起,他的势力也就将依赖于天宫靠山的地府挤下来,进阶成为正统,或许有人会说:一山不容二虎。
但是,失去了天宫靠山的地府,这千百年来就是依赖于正统而在这可怕的阴间存在着,霸占着“超级大国”的地位,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宁愿“丧权辱国”,也不愿意破例将十八层地狱里的大鬼们放出来替地府作战的原因——现在,罗梓的势力在地府的眼中,和这些“天规”差不多,甚至罗梓还要严重些——
你见过地府做过违反天规的事情么?
地府,就是天规在阴间的执行机构。
“现在,诸卿可以谈论细节了。”
罗梓又坐回了龙椅上,神色淡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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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和礼部都是是招待外卿的衙门,大宴将要开始,鸿胪寺卿于养泉仔细地列了一份将要到来的鬼主的名单给罗梓,罗梓顺手就下了一道旨给他,以方便他借调工部的人力物力来开辟驿馆——当然,这些驿馆最后到底是成为客人们居住的场所呢,还是“大臣”们居住的场所呢,亦或者是“俘虏”居住的场所呢,这些都存在着极大的变数,却不该是需要罗梓来费脑子想的事情。
他是皇帝,这样的事情都要他来事事想得周全,还要养这些大臣做什么。
礼部尚书则给出了一套装潢用具的单子,当然,这也是记在那道圣旨中的。
只是工部尚书在此期间不发一言,面色发苦但是没有说话,在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不要紧不要紧,等战争结束了,胜利了,战利品足以填补这国库的空缺,不要紧,不要紧……
接着就是战后的问题,虽说现在大战还没个苗头,但是这却挡不住户部尚书同吏部尚书这俩心中YY、高谈阔论,美名其曰:“未雨绸缪。”
户部尚书同吏部尚书在廊下的时候就一直在讨论,等地盘打下来了之后,该怎么计算“人口”,计算完“人口”之后,该实行怎样的政策招揽人才,完了招揽人才之后该怎样安置,还得为日后进攻阳间的时候储备人才,储备军队,储备钱粮,储备官职……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两位后勤部的部长可谓是争论得焦头烂额。
不过还好,在小朝会开始之前他们总算是达成了初步的认同,能给出一个既定的方案交到罗梓的御案上,至少不会到了小朝会上还得大争论一番——鉴于两者都是那种一旦对于某种问题就会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唔,学者性格,罗梓可不想刚回宫的第一场“廊上会议”,就得对着手底下的大员们发脾气。
“陛下,微臣认为,战后重建,应主要由工部负责鬼城重建,吏部负责科举大典,刑部负责……具体,工部应收二百三十名中鬼,三名大鬼;吏部应收百六十名中鬼,五名大鬼……”
吏部尚书崔登手中拿着红绸的奏折,高谈阔论的时候那颌下的白色羊须一颤一颤的颇具喜感,可是他嘴中说出来的话却让当场的其余五部大员纷纷变色,不等他口中的话说完,那工部尚书安德就出列质疑道:“不可!众所周知战后城池重建最为繁琐,怎可只给工部扩充百九十名中鬼、三名大鬼!”
奏折中虽说工部初步应比吏部多收六十名中鬼,相比的,吏部比工部不过多收两名大鬼,单从人数上来讲该是工部占了便宜,但事实上工部要真让这个奏折罗梓面前盖了大印,那可就是工部脑子进了水了——不,该是发了潮了!
大鬼欸,可不是人数就能填补的等级,别看现在阴间的那些数据啊什么的,那都是假的!有多少中鬼千百年来耗着都念念不可得!
这俩大鬼的差距,谁乐意?!
吏部崔尚书吹胡子瞪眼上前一步同工部安尚书争论:“为何不可!战后……”
可还不等吏部尚书说完,这时礼部尚书又上前来一步,文质彬彬的脸上年轻得可怕,其实是六百余岁的大鬼,淡淡地瞥了那吏部尚书一眼:“慢!安大人且先等候——崔登,你说改由吏部来筹备科举之事,可是向来这科举就是我们礼部的分内事情,你又凭何插手?还想主导?!”
说到这里那礼部尚书冷冷地瞪了那崔尚书一眼。
这时崔尚书眼神才发虚了些,他吭吭哧哧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支支吾吾地道:“十二年前你们礼部办的那场科举出了大丑闻,陛下不是勃然大怒么……”
说到这里崔尚书像是底气足了不少,硬着脖子昂起头、仰着鼻孔瞪着礼部尚书曾文斌,道:“陛下当时就发了话,说将科举交由我们吏部来办一届,来比比看到底是不是你礼部在耍滑!竟敢让科举大事都出了差错!曾小子,我就问你,是与不是?!”
十二年前有一场科举,当时人才虽然缺乏,但是却还是以武试为主,却因为考生为了谋得更好的名次而服用新型的禁药而秩序大乱,这件事一直都是礼部这十二年来难以洗刷的最显眼的污点。
但曾文斌当然不能因为崔登这话就认了怂,科举向来都是礼部大事,自从科举制度颁布以来就一直是由礼部筹办,怎么能就因为一时之差将其拱手送人?!
曾文斌冷冷一笑,气势倒是很足,道:“崔登!你勿要议论帝言!虽说那场科举我礼部确有失察之罪,但陛下当初的全话你当曾某没听见么?陛下当时可不是这个意思!况且当时你可是说了‘与科举一事臣并无来往经验’拒绝的话,别想半截半话!”
“都十二年过去了,我礼部都已再次筹备过三届科举,文、武试都谨慎,名次更是分毫微差,你怎的不说?!光提些旧事!”
崔登红了眼,竟说出了难登大雅之堂的话来:“呔!臭小子比记性是吧?我当初是这么说的么?是这么说的么?我说的是暂时……”
当了二十几年吏部高管的崔老家伙在进冥紫禁城之前,就是一个阴间的“土匪头子”,生前倒也是南明朝廷中的大员,但是死后好像已经被磨练出了……呃……比较死乞白赖之类的性子。
头一次有幸参加传说中的“廊下会议”,亦称作“小朝会”的四方参将们顿时傻了眼,看着眼前三位穿着紫袍的传说中的大员,“友好”到要将唾沫星子喷到人家脸上的争论,旁边还有两名大员作着热身运动,看起来颇为跃跃欲试,就好像是在看一场不真实、真人的皮影戏,除了皇帝的前贴身侍卫黄泽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表情,其余三位参将都颇有一种“开了眼界”的痴呆模样。
罗梓登时扶额长叹,面前的这些老家伙都是朝廷中的顶级力量的一部分,一般这样的会议,只要他们别打起来,他作为皇帝一般都喜闻乐见他们的争论——毕竟最好的法子从来都不是闭门造车能造出来的。
只是,之前看来不会发生脸红脖子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啊……不知道这次他们又要争到什么时候。
下次该改一改六部大员们的住宿安排了,吏部同户部达成了初步共识,可是其余四部没啊……失策!失策!
身边的宫女很识眼色,立刻将手中温着的参汤送上来。
…………
四个时辰,足足四个时辰!
单单是六部争论就争了一半的时间去,在加上用膳的一个时辰,要不是不是凡人,罗梓真怕自己要是再按这种情形召集小朝会,非得气血亏不可!
其实也不能怪六部的大员们,主要是罗梓这场小朝会实在是太仓促了,以至于没有足够的时间给六部凑头议论,到底是怎么处理,好在这不是凡间皇帝的六部大员,不然还真做不到这么短时间内将自己清楚的情势给搞清楚呢!
六部接到消息之后就急匆匆地进宫,连衙门内的内部讨论都还没讨论过——好在这些都是大鬼,记性、责任心、时间都多得是,不然,还真不能办得下来!
所以在御书房里诸人争论一番还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相信要不是皇帝在,这些老家伙还能吵得更久!
相比之下四方参将倒是果决得很,完全顺着之前他们来时自家元帅说的“万事听从陛下决断,尔且当是作自己是那军中典籍,皇上要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万不可以有自己的主观”的叮嘱,不到一个时辰就解决了四方军队的事情。
啊……
军人多好啊……
而次日,为了自己赶时间,让六部大员们不得不统统赶时间的罗梓,却做了一件在越嬷嬷眼中最不务正业的事——
就在整个冥紫禁城正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摩拳擦掌为了将要到来的大展宏图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脚不沾地的时候,他们的皇帝罗梓却放下了宫中所有的一切,坐上省城前往上海的最后一班客船,离开了大冥皇宫这个权利中枢!
而且,在这个所有人看做最重要的节骨眼儿上,罗梓居然身后只跟了五队御林军共百人来守卫他的安全,甚至不仅如此,他还没带上任何服侍作息的宫人!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皇帝现在一定好好地、舒舒服服的、安安全全地呆在皇宫运筹帷幄,而文武百官、满朝上下都在为了大业而发了疯一样做准备的时候!
罗梓站在前往上海的客船船头上。
甚至按罗梓心中计划的理想日程,最好明日早晨就能到达上海,到达茳夏的身边。
想到这点,罗梓的心情就莫名地好了起来,不再如昨日的那副烦躁、头疼的模样。
当然,在出发之前,罗梓还是记得还有一件事情的,那就是派大量的锦衣卫人员出去,循着自己提供的血脉气息来寻找同自己有着至亲直系血缘关系的灵魂——虽说暂时还不能知道那些人的前世,到底是自己的哪一位至亲亲人。
也不知道到底原身的郁结到底归根于哪一点。
但是解开郁结这件事还是得快些进行,不然罗梓寝食难安。
为了能加快找人的速率,罗梓甚至同时还放出了东厂和西厂这两个大杀器,他希望那些锦衣卫们能因为东、西厂的插手而危机感大增:昨天他正因为僵尸王爷的事情,贬罚了锦衣卫绝对的高层人物刘敦刘千户,鉴于现在锦衣卫的前任都指挥使卸任,千户已经是锦衣卫中的暂时领导者这一点看来:刘敦的贬罚,简直算得上是锦衣卫这两年来最大、最严重的一件事!
而今天他又同时下令让东、西厂插手这几十年来,已然成为锦衣卫“分内之事”的阳间外部事宜……
想必现在那些花费太多心思,来不择手段竞争锦衣卫都指挥使位置的千户们,已经在为失去皇帝的信任而感到惶惶不安、焦头烂额了吧?毕竟作为皇帝手下的一条猎犬,失去皇帝信任这件事绝对是灭顶之灾!
同时也能想象得到早就与锦衣卫有不少利益、权利冲突的东、西厂诸位公公们,此刻必定是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寻人的事宜了——尽管罗梓没有明确表示,谁先找到人,谁就在此后的大多数案件冲突中占据先导地位。
但是想必东、西厂的诸位以揣度圣意、老辣狡猾公公们,是不会放过这种天赐良机。
锦衣卫与东、西厂的竞争此刻想必已经一触即发!
但这都无法影响到罗梓已经下达的旨意,在这场纷争中他要做的,大约就是裁判要做的事情。
江上潮水滚滚而来,鱼儿却在江头逆流踏波飞翔,水下的暗潮涌动,丝毫无法影响鲤鱼跃龙门的破竹之势!
茳夏,等我!
…………
说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其实也不过是过去了两天而已。
前天九叔带着文才在咖啡馆,同任老爷定下了“三天之后,动土起棺”的日子。
就是明天的日子。
夜幕刚刚降临,任家镇的民居中大都已经熄灯,毕竟现在在国内,电灯还是稀罕物什,扯不起电线的地方,也大都点不起蜡烛。
唯一不同的就是就是位于城外最近的那座山的山腰上,永远夜里明晃晃的义庄。
因为义庄的特殊性,和镇内普通人家托九叔安排的宗堂灵室也布置在那里,所以义庄是整个任家镇最有资格“浪费”的建筑物。
灵堂中长明着蜡烛,灵台对面躺着十数尊棺材。
文才从内门走进灵堂,从灵台边上抓起一大把黄香,点燃,再走到庭院外门口,高声喊道:“各位叔伯兄弟,吃饭喽!”
(为了剧情需要,将电影开头这个画面调到这面,诸位别太较真,毕竟电影中有四目师叔出场,只好将剧情往后调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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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完便转身朝着灵台而去,但走到一半仿佛想起了什么,便憨笑着转过身来,还喃喃自语道:“过门是客,你们先吃!”
接着就见他走到与灵台正对面的一处白纱挡住的地方,空出来没有拿着黄香的手一把将薄白纱“唰”的一声拉开,原来那白纱幛子后赫然直立立地站着八具站成一排、身穿清朝白鹤官袍的尸身!
分明就是赶尸道人的行尸!额头上还贴着黄符呢!
然后就看见文才一边从那一大把黄香中别出一半有余,一边喃喃念叨着:“各位朋友别客气啊……”
就插在了香炉上。
文才这时余光瞥见那香炉旁边,那盏压着八方镇安符的金莲长明灯,灯芯儿却原来已经将要没到那灯油里去了,文才下意识地顺着那明明灭灭的灯芯儿,又挑起头来看了一眼面前站成一排的行尸,却见那些额头贴着黄符的行尸居然也随着那灯芯上的火焰,而在晃晃悠悠地,看起来居然是要倒?!
文才立马吓了一跳,心中想着“千万不能灭啊,灭了就麻烦喽”,连忙皱着眉头拿起那灯芯夹子将灯芯挑长些,挑长后见那些行尸老爷们顿时定住了身形,这才松了一口气。
(由赶尸道长赶路的行尸其实一般都只是平头老百姓,只是按古人“贱生厚葬”的想法,清朝的时候,就算是生前多么卑贱,只要是平民,死后都能获批身穿官袍的荣耀,民间也戏称这些穿着白鹤官袍的行尸叫做“老爷”。虽然这在现代人看来都是些马后炮,完全没有实际意义,人生前把他不当回事儿死后对人家好有个屁用?但是古人们不这么认为,简单点说,就是当做积阴德了。)
松了口气之后,文才埋怨似得说道:“还好,要不然这些老兄走得乱七八糟的,还不好抓他们!”
文才咽了口口水润润喉咙,转身朝着边儿上的棺材处走去。
那些棺材里的大多都是这段时间镇上死去的镇民们,一般都是鳏、寡、孤、独四者死后,因为死了没有亲人收敛尸体,所以镇公安所就只好把他们安置在义庄,好日后挑个好时辰由着镇乡老会出资安葬了。
这也是义庄公里的主要进项之一,也是义庄本来存在的意义。
棺材是梅花棺,以上下左右都是差不多大的月牙形棺材板儿拼在一起,很像梅花而得名,梅花也寓意“没话”。
梅花棺一般是没办法靠棺材钉来钉死的,因为它的衔接处都是这整个棺材最薄弱的地方(从电影中,任老太爷的棺材拉上来之后,青壮们都没有使用棺材起子猜得出来),所以不能用棺材钉。
而不用棺材钉的棺材,一般小侧面都有缝隙没办法完全压实,文才手里握着一大把黄香,走过来低着腰一一地将黄香分三根出来,插在那些棺材边儿上的缝隙里,一边还不忘打着招呼:“吃饭啦……吃饭啦……吃饭啦……”
没插一份三根黄香,文才都要念叨一次,因为这些死人大多都是在这世上没有牵挂的人,出了义庄每天晚上会给他们进香、烧烛之外,几乎其余时候都是需要饿肚子的——而且那些香烛还是能够给别的孤魂野鬼抢食的“无主粮食”,所以每次进香之前都要招呼一声才行。
(鬼魂不进食,它们一般都是靠吸取食物的精气过活,其中香烛这类物什,相当于是鬼魂的“大米饭”或者是“粉、面”,是主食。)
将两副棺材前的香炉上插好黄香,文才转过身来正要往另一边的棺材前香炉上插黄香,却看见破碎的香炉,文才愣了愣,但想来该是没有人敢主动打碎“人家”“吃饭”的家伙什,便不放在心上,只当是意外,便将那三根黄香插在了梅花棺的侧面缝隙上,就转身走了。
那副棺材的侧面缝隙上也有好几处的黄香红根,文才便更不以为意了,只当是以前就破碎了的香炉,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意识到罢了。
放下心接着朝后走去。
就在他转身不到一秒,那插在棺材侧面缝隙上的黄香,居然“咻”地一声缩进了棺材里去!
虽然学艺不精,但文才好歹也是在九叔门下从小到大习武的弟子,顿时隐约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
文才他正蹲在地上,听见声音还皱着眉头辨认了会儿,才傻傻的转过头来,左右一看,没人啊!
难不成是自己太晚不睡以至于产生错觉了?文才又下意识地往上些挑眉看去,嘿!之前自己插进去的那三根黄香居然不见了?!
这时文才还没意识到有危险存在,只是以为或许是缝隙松了,以至于黄香掉了,至于为什么地上没有,也许是掉在了棺材里了呢?
向来脑子一根筋的文才却也不想想,要是缝隙是松了的话,那他当时是怎么把那黄香插上去的?笨!
只见文才半蹲着走过来又插了三根黄香在那上头。
这回倒好,这黄香也不等文才转身了,就干脆“咻”地一声射了出去!
值得提一句的是,这黄香居然是朝外射出去的!
文才吓了一跳,他有些呆呆地转头看了一眼飞出去的黄香,又迅速转过头来看着这棺材,不知者无畏的他居然站了起来,想要偷偷看一眼那棺材里到底是什么异样!
不得不说九叔选徒弟果然有一套,虽然这文才资质鲁钝,一窍不通,但人本事不大胆子倒不小,虽然不能继承九叔的衣钵,但继承义庄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有这样又憨厚、本事小但胆子大的人,才能安安心心地在收了这么许多死人、鬼魂的义庄当一辈子的守庄人啊!
因为他没别的会了啊!
文才正要小心翼翼地掀开那棺材盖儿看一小眼,谁知那棺材盖儿居然自己突然打开了,还蹦出来个死人骷髅头上下牙颌一咬,把文才咬个正着!
嘿,那骷髅头还是个缺门牙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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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上的义庄只余下了鸟鸣狗叫。
蛐蛐儿在杂草丛生的庭院里放声高歌,这里的野生蛐蛐儿都长得膘肥体壮,不知道是不是义庄里死人多、阴气足的缘故。
义庄正厅楼梯上开放性二楼的两个房间,走廊里头的那间是九叔的书房,外头这间正对面的房门里头,是九叔的卧室。
此时书房中灯火通明。
九叔坐在屏风前左侧的太师椅上,身旁的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他穿着青灰色内底武打短褂,外披一件兽皮毛的无袖马甲,看起来很是讲究——但他脚上却踏着一双芦苇荡的草鞋,恁的不和谐了些!
斑白的头发还比得九叔要多些,不是四目师叔这个猥琐道长,还能有谁?!
四目师叔也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皱得很深,像是在为难与什么事情。
这书房中的太师椅并不是很稀罕的用料,也没什么华丽的装饰、设计,书房中的摆设也甚是简洁,可见主人勤俭节约、坚俭守贫的生活态度——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九叔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出家人要是敛财,是要受六灾六苦的。
九叔虽说下山许久,早已不忌讳那些,但也严格遵守着“不贪、不妄语、不yin掳”的茅山三戒,得来的钱财,要么就是补贴家用,要么就是在存好给文才娶媳妇儿用的彩礼钱外,就是捐了,没得半点是用来自己享用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收了文才和秋生做徒弟,但却始终不肯松口将二人纳进茅山的弟子籍中、按茅山的辈分正式排行的原因之一,不只是怕丢人,更多的是怕两个孩子会迈上自己的老路。
“师弟,你一来,就同我说有要紧的事情需要同我商量,现在都已经是入夜了,你终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吧?”
九叔给四目师叔倒上一杯粗茶,一条眉毛秉着皱纹动了动,双目温和地看着自己的师弟。
四目师叔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来看着九叔,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九叔立时挑了挑眉毛,诧异道:“师弟,看你这样子,难不成是嘉乐要娶媳妇儿了?”
四目师叔立马摆起了手,一脸荒唐:“怎么可能?!”
九叔微微笑了起来,重新低下头来给自己倒茶,他不过就是问一句话来调和一下气氛,目的达到了便不以为意地问道:“我还以为是嘉乐要娶媳妇了,你这个吝啬的家伙要问我这个师兄借钱呢……”
话音刚落,就看见四目师叔听见这话,竟然眼睛一亮探头过来,出其不意地问道:“那师兄你借不借?”
九叔正一心二用,给自己倒着茶呢,一时不察顺着四目师叔的话来脱口而出道:“当然会借给……”
话说一半登时反应过来,九叔双手倒着茶顿住了,茶汤在空中断流,九叔抬起眸子来瞪圆了看着四目师叔。
这个财迷!吝啬鬼!徒弟娶媳妇难不成还望着我这个师兄出钱、自己一毛不拔不成?自己也有徒弟等着彩礼钱娶媳妇呢!
“做梦!”九叔差点儿酿成大错,此刻心中淡淡地恼火,瞪着四目师叔,牙关一咬蹦出两个字来。
四目师叔也意识到了自己财迷的小算盘又忍不住犯了,连忙讪笑着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探出去的身子。
但四目师叔终归是四目师叔,在九叔这个亲密师兄面前是从来不要脸皮的,不好意思只是一小会儿,四目师叔就假咳了两声,强自正经脸道:“师兄,我有事情要告诉你的是有关阿梓的。”
听见“阿梓”这两个字,九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正放下了茶壶,随口道:“哦。”
“哦”?什么叫“哦”?!
四目师叔顿时诧异地看向九叔。
九叔放下茶壶之后手还没挪开呢,突然就反应过来,转头惊呼道:“你说什么?阿梓?!
四目师叔见九叔的反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嘛,这个反应才对。
虽然心中得意有意要调一下自家这师兄的胃口,但是四目师叔发现九叔的眼神实在太过炙热,炙热地都快有些恐怖了,四目师叔下意识点点头肯定九叔的惊疑。
九叔那一瞬间的表情是瞪大了眼睛、大喘气的诧异、惊喜、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感动,这是自己七年未见的小徒弟啊!
三息过后,九叔的表情才渐渐地平定下来,在师弟面前作为师兄的他强自镇定,依旧如当初一样漂亮的手,颤颤巍巍地端起桌上半满的茶杯,踌躇良久,像是有很多的话想问,像是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最终还是喝过一口粗茶之后,九叔状似平静地问道:“他,好么?”
状似平静,但是他那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还有那明明只有半满,却依旧抖动得洒落出来弄湿了九叔袖口的粗茶,也告诉了四目师叔此刻九叔心中的不平静。
这是阿梓啊!他最小的徒弟,他那被迫离开自己的小徒弟,那个精致可爱的小人儿,孩子气趁自己睡着把自己的眉毛用炭笔画黑的小家伙,嘴巴挑得要死但是自己却连个荷包蛋都不会做的小吃货……他已经有七年没有见过他了啊!
他是瘦了还是胖了?
高了还是习练《阳气诀》失败,而一直都没能长大?
成熟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讨厌?
是不是还是喜欢捉弄人??
长得好不好看?是不是像自己当初说他的一样,长成那种一定会有许多的女孩子栽在他手里的可恶模样?
他穿什么?用什么?吃没吃过苦?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他想不想我们……
师傅有太多的话想要问四目师叔了,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四目师叔来解答,以至于师傅踌躇良久都不知道到底该问哪一个,但是最后,所有的话都汇聚成了三个字——
他好么?
师爱如父,父爱如山,其言如此!
可是四目师叔对着九叔那殷切而又热忱的双眼,却难受地撇开了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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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为难地撇开了脸。
他真的很想告诉自己的师兄:阿梓很好,他没瘦,也没发胖;
长高了,习练《阳气诀》成功了没有失败;
长成了一个比他们当年好看了不知道多少的翩翩少年郎,一定能祸害不少好人家的姑娘;
他吃得很好,还跟当初一样挑嘴,睡得比谁都挑,还差点儿抢了我的床;
鬼灵精的很,让人担心以后是不是没人能治得住他了;
他没有吃苦,白白净净的,手上连半点茧子都没有……
但是他说不出口。
他知道,阿梓变了。
他觉得,阿梓不好。
那天早晨阿梓在自己说要跟他谈一谈的时候不辞而别,他就知道,阿梓心里头有事情。
而且很有可能就与前一天晚上的,那些夺取僵尸王尸体的鬼物们有关。
甚至那莫名的光芒也极有可能就是阿梓的手笔。
当了这么多年赶尸道长的老油条四目师叔,甚至还忍不住地去猜,阿梓是不是可能是和那群人是一伙儿的……但是这个念头一出,四目师叔就强迫自己忘记它,他不能相信自己疼惜的小师侄阿梓居然也是那种觊觎龙气、以谋得权利、却完全不顾天下苍生死活的人!
四目师叔的沉默却令九叔想差了,九叔当即以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阿梓出了事、不好了,他立刻放下了矜持,急急忙忙抓住四目师叔的双臂,大惊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事了?!”
四目师叔不知道是九叔想差了,他低着头,满脸惭愧,答非所问:“四天前,阿梓住在我的四目居,当天晚上有鬼物大军谋夺僵尸王的尸身进攻我们……”
九叔听见这话大惊失色,他几乎已经在心中确定自己的小徒弟阿梓,应该是因为四目师弟口中说的这件事情而受伤了,九叔脸色铁青地看着四目师弟的眼睛,切齿问道:“阿梓……是不是受伤了?你没照顾好他!”
四目师叔听闻这话连忙摆手,脸色慌张地道:“没有没有!阿梓没有受伤!师兄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不照顾好他!”
可是四目师叔的话解释完之后九叔却并没有松了口气,而是想到了什么倏地脸色煞白,他的眼神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害怕,断断续续地道:“难道……阿梓他……”
四目师叔又连忙摇头,整个人更慌张了,他哭笑不得地道:“不是!不是!师兄啊!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再一惊一乍的?”
四目师叔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阿梓也没受重伤,没有危在旦夕!没有生命危险!”
九叔听完四目师叔这话,这才松了口气:“真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九叔拍着自己受惊的胸膛,缓和心跳。
旋即他眼带责怪地看着四目师叔,语气不善道:“师弟啊,你要是说话再这么说半句、留半句的话,下次师兄可要抽出空来,同当初在山上的时候那样,与你切磋切磋道法了啊!”
四目师叔心中一抖,忙道不敢,但其实心想还不是你乱想,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叔喝了一口苦茶压压惊,脸色淡然下来,问道。
刚才的激动、害怕、担忧已经随着这一大段对话的打岔而消磨去了大半,九叔已经可以理智下来听四目道长说有关罗梓的话了。
四目道长踌躇了几息,最终叹了口气,道:“师兄,五天前的晚上,我领着那些‘大哥’们往家里去,路上遇见一只不长眼的狐狸精截尸,我就与那狐狸精打了起来……”
(此处省略,免得大家看的不开心嘛。)
四目道长说到同意收留千鹤道长的行棺队留宿的时候,已经说了很多了,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苦茶润润喉。
九叔岔着这空,脸色惊疑开口问道:“你说你让阿梓留在你家?”
“唔。”四目道长正喝着苦茶,不好说话,便点了点头只“唔”了一声。
九叔问道:“你不是跟一休大师是邻居么?难道一休大师竟然还在外面行脚,没回来?”
四目道长这时候已经喝下了那口茶,他看着自己的师兄苦笑着无奈地摇摇头,道:“不,那老和尚回来了,就在当天,只比我快了一点点!”
九叔惊讶地道:“难道他没打阿梓?”
四目师叔的脸色更苦了些,道:“不,那老东西根本没看出来!!”
“什么!”九叔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休大师看不出来?!”
四目道长点了点头,神色颇有些颓然,又有些欣喜,看来是在为后辈超越自己这些老东西而感到复杂心思,但之后就大多是替自己师兄感到开心了,开心师兄后继有人,不用担心一身道法失传啊!
九叔没看出四目道长的眼神,他想起之前四目道长说的话旋即问道:“你说小五在你家住了一晚上——难不成小五也没看出来阿梓居然是鬼怪?”
四目道长听见九叔说这话脸上的欣喜瞬间就收起来了,他一双眸子里带着三分嫉妒、三分后悔地看着九叔,不说话,只冷冷地“哼”了一声,就低下头来继续喝茶了。
九叔见四目道长的脸色,确定了这个消息,心中顿时感到老怀大慰,这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啊,看着徒弟能在双九年华就超越自己,这无疑是一件开心而又复杂的事情——当然,现在九叔大多该是开心,为什么?因为阿梓已经明摆着在师弟们的面前给自己长了面子啊!
啊,有面子!有面子!
但是心中的喜悦当着自家师弟的面儿当然不能太明目张胆了,不然自己那嘉乐小师侄又该没好日子过了,哈哈哈哈!
九叔心里憋着喜悦,因为刚才四目道长跟自己“哼”的那一声,便只为了气氛随口接着话题道:“很好很好,阿梓没丢师傅的脸!”
“既然阿梓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犹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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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如此问道。
四目道长低下头来,眸子里的光芒黯淡下来,满是愧疚地说道:“师兄,我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阿梓的人身安全,而是因为我好像猜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很复杂,四目师叔并没有细说,他只三言两语着重点了其中的重点,便开始细说自己对罗梓异样行为的猜测:“师兄,阿梓虽然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有做什么龌龊的事情,但是……但是要是那鬼物大军真是阿梓带来的,我……唉!”
四目道长狠狠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懊恼道:“我该怎么跟小五交代啊!”
说着,四目道长的鼻子抽了两下,竟红了起来,眼中泛起了水汽。
这么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居然懊恼地气苦,以至于眼中泛起水光来!
九叔自从听完四目道长说完的话之后,就一直呆愣愣地以一个姿势从来没动过,四目道长那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腿上,九叔手里一直捏着的茶杯竟然“啪嗒”地一声砸在了桌子上!
这一声才唤醒了九叔,他惊醒过后手忙脚乱地擦拭着茶杯倒了之后,四处纵横流泻的粗茶水渍。
四目道长看着这一幕也从自己的懊恼中清醒过来,对师兄九叔感到很是担心,忙上前问道:“师兄!你怎么样?!”
“别太生气了啊!”
九叔不说话,脸上泛起了苦涩,悲伤的情绪攀上九叔的眉宇,师傅终于在身旁四目师叔的劝慰下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要是自己当初不让阿梓离开义庄,是不是阿梓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当初就不该把阿梓送回去的啊!他家里的那个冥月城的长辈是一个那样的老狐狸,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当初自己和师弟就吃了这老家伙的亏,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满肚子坏水,这些自己都知道的啊!
我怎么可以让孩子在那样的人手下成长?!我真是蠢!只道是阿梓那样机灵古怪的孩子,又加上那老东西是阿梓的长辈,两人相处那么久了,应该那老东西也是对阿梓好的,就欣然地同意了阿梓回家的话——
要是我当初没有同意把阿梓送回去的话,我能鼓起勇气带着阿梓去流浪,避开地府的耳目的话,阿梓就不会有任何成为这种人的可能啊!
师弟也就不会这样怀疑他啊!
九叔感到无比的懊恼,只觉得这天都是晃的。
四目师叔从来没见过自己师兄这样的模样,顿时成为了另一个慌了手脚的人,他慌忙道:“师兄、师兄!你别这样!我这只是猜测,也许不是这样的呢!也许只是我误会了阿梓!对啊,阿梓那么乖,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样!师兄,一定是我猜错了,阿梓是无辜的!师兄!”
四目师叔的慌张终于使九叔清醒过来,闭着眼睛的九叔狠狠地抽了一口气,脑子也清醒了不少,接着他睁开眼睛露出笑容来看着师弟四目,朗声道:“师弟,我相信阿梓一定不是那样的人!”
九叔的眼中闪耀着光芒,盯着四目道长的眼睛,道:“阿梓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从来都要强得要死!还记得当初我因为他使用身体里的气重罚他,他明明受不了了,但就算拼着自残也要跟我硬到底!阿梓一定不会是受人指使做坏事的孩子!”
四目道长愣了愣,竟看着九叔这幅模样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不知道,其实九叔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在说什么,九叔说这话之前完全什么都没想过,甚至要是四目师叔懂一点心理学的话,还能发现就是是在说这话的过程中,同时在里面找出理由来说服自己!
九叔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说服自己!说服自己相信自己的徒弟阿梓!说服自己阿梓是不会变成不好的人!
但是不管怎么样,九叔说服了自己。
同时伴随着九叔脸上笑容的重新浮现,四目师叔最终也是深沉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几天来心中一直难以消散的郁气给全都吐出去,他看着九叔,心道:师兄愿意相信阿梓,那自己也不用为了对阿梓的猜疑,而感到愧疚、难安、难受了,既然师兄都愿意相信阿梓,师兄比自己更了解阿梓,也许阿梓真的只是无辜的被牵连的局外人呢?!不要平添烦恼了!
四目师叔脸上重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来,开口岔开这沉重的话题道:“嘻嘻,师兄啊,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谈谈关于阿梓的别的话题吧?”
九叔本来又听见“阿梓”两个字,感到有些难受的,但是当看见四目道长那猥琐的笑容时,极其熟悉自家师弟的九叔却不由得放松下来,他后仰着身子离得四目道长远些,警惕地道:“什么?”
“嘿嘿!”四目师叔却随着九叔后仰而探身过来,“嘿嘿”地笑着,语气揶揄地笑道:“师兄啊,你们家阿梓可是长得很不错啊!”
九叔一头雾水:“长得不错?”
“对啊!”四目道长脸上摆出“你竟然不知道么”的表情来,接着戏弄般笑道,“话说那老不死的和尚前些日子收了一个关门弟子,啧啧,那模样,可俊了!”
四目道长“啧啧”了好几声,最后话音一转夸起一休大师家菁菁长得俊来。
九叔更是觉得莫名其妙,问道:“师弟啊,你有话直说比较好”
完了九叔也许觉得这么说,还无法堵住自己师弟的那欠扁的嘴,便又在后头加了一句:“——我不容易生气。”
四目道长顿时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蹦了起来,那是一种遇到危机的时候,身体的直觉反应!
四目道长顿时讪笑两下,对着自家师兄的一双恶意满满的眸子,自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才放弃了吊胃口的打算,支支吾吾道:“那个……”
“唔——?”九叔斜着眼睛看四目道长,发出一声鼻音。
四目道长立马说道:“师兄你不知道啊!你那好弟子阿梓刚第一天跟那老和尚的关门弟子见面,就迅速地让人对他念念不忘了!”
说完上面这话,四目道长的本色又不小心露了出来,猥琐道:“啧啧!这真是——要是当初我有这相貌,还上茅山当什么牛鼻子道士啊!干脆当人家豪门倒插门的女婿多好,一辈子不愁吃喝,还能吃香的喝……”
四目道长这“吃香的喝辣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呢,九叔那双愈发危险地眸子瞪得他吐词愈发犹豫,最后只得闭上了嘴巴。
九叔重重地哼一声,缓缓但是坚定地道:“我徒弟是绝对不能有龙阳之好的!”
九叔话音刚落,四目师叔只觉得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什么啊,什么龙阳之好?”
九叔斜着眼睛看着四目道长:“你不是说那个,那个一休大师的关门弟子对阿梓一直念念不忘么?师兄我告诉你了,你作为师叔,可不能把阿梓往火坑里推!阿梓可不能喜好男色!”
四目师叔听完九叔的解释顿时哭笑不得,他嚎道:“师兄啊!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人家菁菁是男人了?!”
九叔愣了愣:“菁菁?怎么叫这么娘的名字?怎么啦,一休大师收的这个关门弟子不是男的么?”“
九叔接着一脸“我已知道了原委,你别想蒙我”的正义表情,瞪着四目道长道:你别想蒙我,一休大师可是个和尚!”
四目道长更是无奈了,道:“师兄啊,菁菁是个女孩子!名字不娘!”
九叔顿时脸色发红,知道自己猜测错了。
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九叔结论错误,谁叫那一休大师是个和尚,谁曾想,一个和尚居然会收一个娇滴滴(这个形容词原谅月隐打一个“?”)的小姑娘家的做徒弟,还是个关门弟子!
为了掩饰尴尬,九叔握着拳头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眸子晃悠地道:“咳咳!那个,那个叫,叫菁菁的,一休大师的关门弟子,干什么对我家阿梓念念不忘?”
这完全是为了转移话题。
但是四目师叔依然顺着九叔的话说了下去,而且还来了兴致:“嘿嘿,师兄你不知道啊!你那个好徒弟长得真的是可以!鼻子是鼻子、脸是脸的!前几天阿梓不告而别,那隔壁的菁菁啊就有事没事跟我打听阿梓的去向——”
说到这里,四目师叔挑着眉毛:“可关心得紧呢!”
九叔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四目师叔立马收敛了自己渐渐变得猥琐的表情。
但是俩人正经了还没有一秒钟,就见九叔微微探身过来,一本正经地小声问道:“那姑娘长得怎么样?”
四目师叔立马猥琐笑道:“可俊了!就是比阿梓黑了些,但是我想着这都不是事儿,不是可以养白么!”
九叔砸吧砸吧嘴,正经道:“咳咳!师弟啊!师兄觉得,这小辈们的事情,我们还是不插手的好,是吧?”
四目师叔一脸“我懂得”的表情忙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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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
“妈呀——!”
“师傅救命啊——!”
哐、咚、嘭、稀里哗啦!
突然安静的谈话环境,被外面楼下灵堂传来几乎算得上拆家的噪声给打破了。
四目师叔同九叔不约而同地立刻结束了话题,同时倏地站了起来,凝聚听力查探声源来。
这时书房门外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四目师叔和九叔同时看向房门,刚看过去,那门就被一个青年人推开,只见那青年人穿着灰色长袖的褂子,上面还打了左右对称的补丁,只见那青年人憨厚但是耐看的模样,分明就是嘉乐!
原来上次在赶尸路上给罗梓气了好几次的四目道长,这次终于咬咬牙,将看家的嘉乐带了出来帮忙,给自己减轻压力——重要的是一休那个老不死的回来了,而且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再次出去行脚、反而是要长居的模样,四目师叔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和嘉乐都不在家的话,会有贼人闯进自己家里,把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了。
现在是乱世,再加上四目师叔的四目居又是在深山老林里,大家都知道的,乱世的时候倾家破产的平民们都往林子里跑,所以四目师叔怕自己藏起来的那一箱子金子不安全,嘉乐才不得不被师傅留在家里看家。
现在终于是能够出来了。
嘉乐神色有些慌张,对着自己师傅喊道:“师傅、师傅!下面好像打起来了!”
四目师叔问他:“知道是谁打起来了么?”
嘉乐之前一直在自己屋子里,这一路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赶尸,日夜兼程,所以他的脑袋一沾上竹床上的枕头就睡了,但是又被自家师傅训练得警惕的紧,外头一吵他就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声音还在不停地响起,嘉乐就匆匆套上鞋子冲上了二楼,打开了书房的门。
所以,嘉乐哪里知道到底是谁打了起来?!
师傅问话,嘉乐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只好低着眸子硬着头皮回答道:“我……我也不知道。师傅。”
四目师叔恨气地哼了一声,但他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本来嘉乐就说什么都不重要,但是作为师傅,四目师叔还是下意识地维持了自己师傅的威严,哼了一声。
九叔同四目师叔的身影冲了出去。
嘉乐才垂头丧气地跟在两个长辈的身后慢慢跑着。
“师傅——!师傅救命啊师傅——!”
九叔两个徒弟的求救声从灵堂处传来,四目师叔立马意识到了那里面收着的是自己的这一路上的客人们,脸色顿时大变!
九叔脸色也是大变,因为里面求救的可是自己的两个徒弟啊!
九叔和四目师叔朝灵堂处快速跑去,这时迎面从灵堂的门里跑出来一道身影,明蓝色的武人裤褂,土鳖(哎呦我去,这个词儿出来之后突然觉得好合适!)形状的发型,一张能硬生生将四目师叔这张算得上是猥琐的脸,给活生生衬得正义凛然的,更猥琐傻气的脸,明显就是文才!
只见文才跌跌撞撞地从门里跑出来,然后整个人摔在九叔和四目师叔的怀里!
九叔一把抓住文才的肩膀,严声喝道:“什么事?!”
接着就看见文才一副受了惊的小媳妇模样,“花容失色”,手指指着灵堂里,连话都说不全,只结结巴巴地哭丧着脸回答道:“里边儿、里边儿……”
九叔却等不及文才缓过来,他立刻转身接着朝里走去,还不忘对四目师叔喊上一句:“走!”
两个长辈冲了进去,失去了两人搀扶的、吓软了腿的文才差点儿就要腿软摔在地上,好在身后还有一个跑得慢的嘉乐,眼疾手快地接过文才后仰的身体,嘉乐担忧道:“文才师兄,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文才好歹也是做师兄的,哪里好意思在这师弟的面前丢人,说什么“我没事儿,就是吓着了”这样的话来?一想起身后搀扶着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师弟辈,文才的身体里就涌起了一道力量来,他站稳之后抽走了自己的手,为了转移话题还不忘回答嘉乐道:“快!里面!”
嘉乐见文才已经能够自己站住了,便毫不犹豫的松开了手臂,一边嘴里说道:“文才师兄,那我就先走啦!”
一边朝着自己师傅和九叔进去的灵堂中跑去。
嘉乐没发现,文才在他走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脸色竟偷着乐了起来:嘿嘿!臭秋生!叫你捉弄我!看你在师弟面前丢人!
嘉乐刚踏进半步灵堂,就听见“哎呦”的一声惨叫,嘉乐耳朵灵,分辨出这是师伯(九叔)门下秋生师兄的声音,连忙脸色变了冲进来,谁知道却看见了这样一幕——
师傅同师伯一人一半,九叔伸手擒住了那人的肩关节,自己师傅四目道长却伸出了他邪恶的草鞋踩在了那人的半边脸上,将一个穿着僵尸朝服的人形物什给摁在地上,嘉乐正脚痒,下意识地也想冲上去帮忙,谁知却听见那人形物什突然开口说话。
嘉乐包括师傅们都愣了愣,然后那被踩在地上的人惨叫出声,该是给打得重了,说话有气无力的,但是为了不再被重击,还是勉强出声道:“师傅,是我啊!”
九叔瞪着眼睛探过去仔细一看,嘿!还真是自己徒弟!这就是秋生啊!
四目师叔差点儿就要笑出来了!
九叔心中气急,抬头朝灵堂中一看,天啊,简直是满灵堂的僵尸行啊!
顿时四目师叔也看见了面前演示着全武行的僵尸们,顿时也顾不上了,连忙挪开了脚,同师兄九叔一道默契地站起身来捏着法决。
一本正经严肃的四目师叔手诀刚捏好,就感觉旁边师兄好像在看着自己,撇头看了一眼:哎呀妈,好尴尬,一时心急捏错了!
连忙改正……
食指兼中指往牙口上一咬,逼出血来,两师兄弟好几十年的默契顿时显露出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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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排的两个行尸顿时被踢飞出去!
因为刚才那捏手诀的时候被师兄给鄙视了,所以四目师叔这一次很主动,他率先大跨步迎上最前面的一只行尸,顺着那行尸倒向他攻击的趋势,将手中混了法力的指心血点在那行尸的眉心中央,顿时那行尸就闭上了眼睛,不行动了。
四目师叔刚松了一口气,庆幸这一波没出丑的时候,刚转过身去就被另一只行尸给掐个正着!
四目师叔一时慌了,竟犯了傻跟那行尸比起力气来——然而丫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力气大过行尸?!
晃来晃去好几下,四目师叔才瞥见自己一直直着的手诀,顿时脸色塌下来,没意思地鄙视自己真是傻了,然后轻轻地将那指心血,给点在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行尸的眉心上。
果然那行尸停住了动作,闭上眼睛了。
可四目师叔却忘了,点住那行尸,那行尸就动不了,动不了的话那这行尸掐着自己脖子的爪子就没法儿挪开啊!
正在这时,四目师叔又看见前边儿一只行尸老爷,满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朝着门口蹦跶来了,心中一急,连忙一脚踢在那行尸的小肚子正中!
那苦大仇深脸行尸立马飞了出去!
四目师叔又有了空闲来想办法怎么处置这只掐着自己脖子不放的老爷,想了几下还是没想出好办法来,没法子了,四目师叔只好又抬手来擦去了这行尸眉心上的指心血。
这只行尸一脸惊讶地张大嘴巴,收缩双臂作势,又朝着四目师叔进攻起来——这次四目师叔吃教训了,提前一步点了他的血。
那行尸顿时就成了一只还来不及闭上嘴的行尸——不过不要紧,想来四目师叔一定不会忘记帮他和上的。
四目师叔点好这行尸的血之后,好不嫌弃地撇开他。
正在四目师叔这儿笑料百出的时候,九叔那里已经手脚麻利地处理好了好几只行尸了——
只见九叔身手敏捷将一只行尸给挑翻在地,反手就是一指指心血点在那行尸的眉心——
事实上,这在四目师叔眼里已经算是无比粗暴的行为,其实在九叔众多对付行尸的招数里面很是温柔的了——
只见九叔后面蹦跶着一只行尸朝他而来,九叔眼珠子一转,翻身就是擒拿过去,用同样“温柔”的方式将那只行尸掀翻在地,点了他的眉心;这时又是一只行尸蹦跶过来送人头,这一次这只行尸离得可近了,差点就能触到九叔的衣袂了,九叔半点温柔都不讲,就是一拳上勾拳给打了过去!
四目师叔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心疼得唷!连忙大喊一声:“师兄!”
连忙冲上前去,正好九叔收敛了些,一点指心血点在那行尸的眉心,定住了它。
四目师叔蹲在一边儿目瞪口呆,五官都要张大了,道:“师兄,下手太狠了吧师兄啊!”
接着四目师叔看见那行尸伸出来的双手好像有不对称,四目师叔抬了抬那只趿拉的手掌,顿时更心疼了:“哇……都快散了……”
九叔无语地摇了摇头,没再管他,转头一看,竟然有一只行尸都快要逃出生天、跳到庭院里去了,连忙冲了过来就是一脚踹上去!
这一脚用力的,那行尸差点都要弯了!
九叔又是跨步上前,一把将那行尸抱起,一肘子梗在那行尸的小肚子上,直直令那行尸给梗飞了出去!
四目师叔从震惊中脱离而出,连忙三步当做两步地上前来抢过那只行尸!
九叔正要上前来点血,四目师叔哭笑着脸转过身去对九叔求饶道:“欸!师兄!你歇歇手!让我来!”
就生怕九叔反悔似得转过来先给那只行尸给点血先!
就在四目师叔的身后,九叔的声音一闪而过,独留残影,朝着又一只行尸冲过去——
等四目师叔温柔地将那只行尸给放在地上之后,反应过来抬头一看,九叔正对着那只行尸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殴打”,顿时脸色大变:“哇!!!!!”
连忙冲过来不再客套地直接抢过那只正在被殴打的行尸来,让九叔的一脚抡圆脚落了空!
“让我来!!”四目师叔这回真的是要哭了,转身就要给那只行尸点血——
谁知竟然被那只自己救下来的行尸给咬了一口!
“哎啊——”这口可咬得重,四目师叔真的眼泪泛光了!
九叔矮身前来一点血在那“狗咬吕洞宾”的行尸眉心,还好整以暇地不忘教育自己这个幼稚的师弟,道:“他们没有人性的~~!”
四目师叔疼得要死地将还在自己手指上夹着的东西取下来,仔细一看,顿时明白为什么被咬得那么疼了:“假牙?!”
天哪!连假牙都被打出来了!
还真是打得你满地找牙啊!!!
四目师叔感觉自己领着这队可怜的客人夜宿在义庄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了,这些人死了还要被揍,还真是倒霉催的啊!
心疼!
九叔站起身来,环顾一圈,确定没有落网之鱼了,便动手搬起那些东倒西歪的行尸来。
扛着行尸的九叔抬头一看,正看见自己那两个闯了祸的徒弟一脸呆滞、手足僵硬地站在那里,顿时瞪了一眼:“还不快来帮忙?!!”
秋生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连忙应声道:“哦哦哦!”
第一个上前来扛尸体。
单从扛尸体的力度来看……文才还真是差了秋生不止一丁半点儿啊……
嘉乐左蹦右跳地跑到四目道长身边,同他师傅一道查看那些“快散架”了的尸体,顿时脸上的表情也苦涩起来——
赶尸的时候师傅最喜搭在这些客人们的手臂上,休息睡觉,有时候心情好了也会让自己也搭一路顺风车,现在好了,好几个都手臂折了,还搭个鬼哦!
正烦恼时,就听见自己师傅四目师叔苦涩道:“嘉乐啊,去找几块竹板子来,咱们只能坐硬座了!”
想哭……
嘉乐头一次和师傅一样觉得还不如赶路了。
行尸排好。
黄符贴上。
金莲八方长明油灯点起。
这才清理好了残局。
四目师叔却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杏黄色八卦道袍、四方道帽,后头站着扛着“生人避讳”的旗子,手里提着安魂铃的嘉乐。
四目师叔看向文才、秋生两个家伙,事情处理好了,此时便顿时满腔怒气起来,他指着文才、秋生骂道:“唉!你们这两个兔崽子,开什么玩笑啊?那我的顾客来玩儿?!”
文才顿时委屈得不得了,转过头来指着秋生就要诉苦:“师叔不是我……”
但却被秋生给拦了下来。
四目师叔也不想听,反正事情也这样了,处理好了,他现在说两句也不过是出出去,气出完了便道:“欸!不要说了!我走了!”
九叔不好意思,毕竟事情是他两个徒弟惹出来的,便挽留道:“多住两天嘛……”
四目师叔看见九叔更是委屈,比文才还委屈,连忙疲累地拒绝道:“行了行了!后会有期!”
便生怕九叔再挽留自己,立马让嘉乐将铃铛一摇:“各位大哥,上路喽!”
“各位大哥,上路喽!”
“各位大哥,上路喽!”
每叫一句,嘉乐就会抓起一把黄纸钱开道,那些行尸们就会朝着铃声应道的方向蹦一下。
叫一声,撒一把,蹦一下。
四目师叔跟在边儿上,看着这些大哥们手上简易搭着的竹板子,心中无比地委屈——下次一定不许让那两个兔崽子靠近自己的客人们了!哎呦——心疼唷!
等行尸队伍下到庭院里,九叔先是瞪了一眼文才和秋生这两个不安生的臭小子,才小跑上前来给嘉乐开门。
然而,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
门吱呀呀地打开。
折腾了这么久,该是深夜了。
但是九叔的庭院侧门竟站着好几个身穿古装、笑得诡异的人!
九叔正站在门阶上,见状下了一跳,下意识地翻身一跳站在了行尸队伍边儿上——以方便随时将这些行尸当做肉盾!
嘉乐也是如此做的!
要是放在往常,四目师叔一定会批评嘉乐,告诫他:“这些人都是异乡人,死了之后由我们运回家乡,本就是苦命的,死后要是还要被我们不当做人来看待的话,那是多么心酸的啊!”
但是现在不一样——
在门口站着的这些,不是人!
“请问,哪一位是任家镇青柳山上义庄的林九,林爷啊?”
领头的那位是一名穿着红色太监服的白脸净面、阴柔气质的年轻男子,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提着粉白色灯笼的青色太监服的、约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太监,再后面还站了两名手里拿着紫色锦盒的青色太监服的同样岁数大小的少年太监,低眉顺眼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发一言。
再后面站着的,则是四名粉面朱唇,媚眼淡眉、含娇带怯,手中挽着粉白色灯笼的貌美宫女。
之后,就是一个领着四名面容呆滞鬼兵的、怀里揣着一把缩小正常式样唐刀的蒙面男子,他身高八尺有余,身形消瘦,但那双自袖子里露出来的双手却看起来强劲有力,很是有气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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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领头的红衣宦官也不恼。
反而笑容如初,再次重复了一次,他勾唇缓言道:“请问,哪一位是任家镇青柳山上义庄的林九,林爷?”
九叔眉头紧紧皱起,站了出来——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那阵仗,这是在这侧门处完全不可能出现的阵仗!
因为侧门外不足三米远处就是一排自己特意种的密密的竹林!
那狭窄的空间,根本由不得这么多人直直地排成一排!
可是现在却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只有一个可能——
这些“人”,现在是站在阴间道上的!!!!
所谓“阳有阳道,阴有阴路”,明明自己等人所出的院内完全没有空间上的变化,但是只是隔了一堵院墙而已,院外却已经空间叠加,将自己义庄的侧门连接上了阴间道!!!
这是何等的修为啊!
九叔站定在门口台阶上,谨慎不肯踏出院门一步,虽然心中早已滔天波浪涌,但是面上却风平浪静,他的声音平淡不露出半点情绪来:“我就是林九。敢问阴使何人?”
打着粉白色灯笼开道,说明这些不速之客并没有为害自己等人的心思,不然就是红色、亦或者是猩红色灯笼了,相反,这灯笼颜色极度接近于白色,正是说明了这些人并不是来找麻烦的,反倒还是给自己送好事来。
阴间的规矩和阳间不同,阳间讲究大红色是喜庆的颜色,但是在阴间,大红色只能说明大凶:凶鬼身穿大红色,杀人时眼睛是大红色,杀了人之后的血色等等等等,都说明了不同。
而在阳间,只有死了人这样的丧事才会挂上白色的灯笼,遇见不好的事情才会挂上浅色的灯笼,但是在阴间则全然相反:浅蓝色的灯笼用以招魂,浅绿色的灯笼用以安心,浅灰色的灯笼用以凝聚破碎的魂魄……等等等等,而面前这些“客人们”手里提着的粉白色灯笼,正是说明这是一个阴间不小的势力派来的使团。
是“远交亲友,近纳贤邻”的外交灯笼。
只见那红衣宦官见九叔站出来,脸上立马挂上灿烂的笑容来,先是客套两句道:“哎呀,原来这位就是林九,林爷——小人先给您请安了!”
就见那红衣宦官竟然并不是只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弯下腰来行了个礼。
九叔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还能挂上一抹笑意来,道:“阴使客气。”
说完九叔回了半个拱手礼。
一旁的四目师叔从后头悄悄地上前来,将愣在队伍前头不敢动弹的嘉乐给悄悄地扯到后头去,自己站到前头来陪着自己的师兄。
既然来了不速之客,那么看来今天晚上想走是不可能的了,还不如就留在这里帮助师兄,堪堪这面前的阴使者团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接着那红衣宦官站直了身子,既然客套也客套完了,那就该讲正事了,只见那红衣宦官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怀里捧着一把白色的拂尘,不急不缓、吐词清楚地道:“小人乃大冥紫禁城太宗陛下宫中一介小小的宦官,姓突。”
“两日后将是我大紫禁城太宗陛下的七百三十岁寿辰,太宗陛下特派小人为林爷送来请柬——”
说到这里,那姓突的红衣宦官摆手朝后一挥,那两名手中端着紫色锦盒的青衣小太监便立刻上前来,站在落后红衣宦官半步差的地方,躬身将那手中端着的紫色锦盒拱手举高过头顶。
那姓突的红衣宦官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他先是按照礼数,扭开左边青衣小太监手上紫色锦盒的暗扣,打开。
里面正是一封由红绸托着的红底金缘、上用金色大字楷体书写“请柬”二大字的请柬,大晚上的,甚至站的远的九叔都能被这请柬上金色大字给闪了眼——这分明是软金!
众所周知,金子是贵金属,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其实金子本身是软的。
古时候用来流通的金子大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金子流通的时候,交易双方都要拿一杆小秤,用来称量这块金子的含量——含金量越足,金子就越软!而越能将金子提纯,这工艺就越难!
做出来的金子颜色也就越能流光溢彩!
在这个乱世,用软金来融化作字,实在是奢侈!
这金子可是阳间流通的金子啊!九叔身后站着的文才、秋生两师兄弟同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封请柬,不约而同地“咕嘟”一声咽下了一口口水来。
特别是作为师叔的四目道长,吞咽口水的“咕嘟”声最大——他可是整个茅山都出了名的小财迷!谁不知道!
可见这封请柬对他的诱惑力有多大!
只有嘉乐傻傻不为所动——他从小就在深山里长大,对银子这样东西并不是很有感觉,只是觉得:“哇,这封请柬闪亮亮的,好漂亮啊!”
然而这一声声的“咕嘟”声响起,却将九叔给臊红了脸,完全不再跟之前那样一本正经、严肃的驱魔道长模样了。
真是丢人!
“咳咳!!!!”九叔握拳装模作样的重重咳嗽了两声,身后傻傻的三人顿时清醒过来,四目师叔脸色羞红不已,为在小辈面前丢了长辈的面子、失态了而感到羞愧难当,文才也为自己又给师傅丢了脸而感到羞愧,倒是秋生,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家本来是大富奢华之家,只是后来家破人亡、家道中落了而已,早就对自己对于金银财宝的“热爱”感到处之泰然了,只撇开了眼睛不再看那封请柬罢了,却连半点脸红都没有——不得不说,这一点秋生居然比得四目师叔还要厚脸皮啊!
那红衣宦官指着这锦盒里的请柬,谦虚地笑道:“这是我们大冥紫禁城进宫的请柬。”
红衣宦官解释完摆摆手,那端着紫色锦盒的青衣小太监就踩着小碎步走到门阶下,将锦盒高高举起道九叔面前。
九叔还没动手去接,就见文才突然蹦跶蹦跶跳过来,欢喜道:“师傅,我来!”
像这种正式场合,一般是不用师傅出场的,他这个小徒弟就该替师傅做那黑脸,让师傅保持风度,就像前两天在咖啡馆的时候,那个经理拦住他们时文才做的角色差不多。
可这次不同!这青衣的小太监还站在台阶两三步开外,要是去接那装着请柬的紫色锦盒,就必须要出了这个台阶!
可是台阶外是阴间道啊!就连九叔自己现在都定住身体站在台阶内,警惕地不敢踏出台阶半步,这文才居然不知者不畏地要直接跑出去?!
眼看着文才就要踏出台阶外了,九叔连忙拦住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文才后,九叔为了掩饰自己对门外的使团的警惕性,而对文才责骂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然后转头对那红衣宦官道:“小徒顽劣,是贫道管教不严,阴使莫怪罪才是。”
红衣宦官怎么会怪罪?他当然看出了九叔对他们的警惕感,但谁叫九叔家的侧门地方这么小,让自己等人不得不直接连接上阴阳间道来,不然,怎么会有这份隔阂?
什么?你问为什么不走正门?
笨!正门有四方门神守护,而且就算过了正门这一关,打开正门之后就是圆润泰山石守堂杀气,和守护这个义庄的祖宗灵位!
他们只是送个请柬而已,干什么要淌这趟浑水?!
谁知道这么巧,刚连接上阴阳间道,还没叫门呢,这侧门就自己从里头打开了……
红衣宦官他们是真的没有半点别的企图,只是为了送请柬来的而已,所以那红衣宦官听见九叔那苍白的解释也不恼,反而是理解地笑笑,也不说别的,便又摆摆手,扭开那右边紫色锦盒的暗扣,掀开来,原来里面竟然是一套镶嵌了不少零碎宝石、银丝缘边、腾云提缎的男士明朝国宴时特殊宾客穿的礼服!
这回好了,别说文才、秋生和四目师叔了,就连对“奢华”从来没有概念的嘉乐都眼神沉迷起来了!
这衣服看起来太好看了!
那红衣宦官看似对众人的表现很满意,他笑着又是手一摆,那端着古式礼服青衣小太监立即踱着小碎步,将锦盒高举过头顶,走到台阶下来。
这个青衣的小太监好像受了什么指示一样,比上一个小太监多走了两三步,已经完全能够将锦盒举在九叔触手可及的地方了——完全不用九叔迈出步子半步!
前面那个端着请柬的小太监,也随着端着礼服的小太监前进了两三步,将请柬同礼服同列同高。
九叔这时脸颊红了些,放开了文才,让他去接着锦盒。
锦盒有两个,身后的秋生也顺势上来了。
然后就听那红衣宦官道:“两日后,请林爷务必赶在月凌中空之前,赶到冥月城等候,我等会派人来接贵客。”
“林爷是特殊客人,可带不多于五名随从同行。”
“还望准时……”
话音未落,眼前阴间道上的使者队伍渐渐消失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因为罗梓的看重,胡图倒也爽快直接替罗梓找到了符纸、朱砂和灵兽血,而且胡图帮着砍价之后,罗梓花完了五块灵石就换来了两打的符纸、足够炼制两打符纸的朱砂和灵兽血。
通过一番交流罗梓也得知了胡图是因为万剑门当年的一场变故才痛失左臂的,不过胡图虽然有些自甘堕落,可是对万剑门的事情却了如指掌,加上断臂后一直没有人看得起他,所以他把当做倾述对象一般将门派里的一些秘辛往事说了个大概。
不过在得知罗梓即将要被外派出去替万剑门执掌俗世间势力的时候,胡图并没有过于反对,反而沉吟一声说道:“修仙大道,埋头苦修必然重要,可是若一直苦修不通人情,没有心机城府,恐怕最后的下场也不会太好。你能出去历练一番也好,当年我若不是那样天真也许就不会如现在这样落魄了。”
罗梓对此也只能有些无力的安慰道:“师兄何必这样心灰意冷,也许日后有其他机缘也说不来,我们修仙之人终究不比寻常凡人,能有各种奇遇也说不来。”胡图听完罗梓的话只是嘿嘿笑着,并没有答话显然心中不以为然。虽然修仙界里流传各种传说,譬如某位修仙者无意中跌落山崖获得上古修士的遗物从而一飞冲天,亦或者有修仙者机缘巧合下吞食仙草神丹从而大道可成白日飞升,关于这种传说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只是罗梓却知道无论是那种奇遇都需要你有一个完整的身体,故此胡图也心知肚明,两人就此沉默了一会儿。
“好了,小师弟买了这些东西定然是要炼制符纸,师兄我虽然现在是废人一个,不过若是日后遇到什么麻烦,说于师兄我听听,我也许能出点主意,我们就此别过吧。”胡图叹了一口气有些落寞的转身离开。
罗梓神情踌躅的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刚才他突然想到了有一种办法可以续接断肢,那就是传说中可以重铸**的仙藕,不过这仙藕已经很久没有人发现了,上一次出现的时候还是四五百年前,仙藕出世时,曾经引起修仙界的一番腥风血雨。这是因为仙藕可以重铸**的这个特性,若是想要炼制一具化身的人得到此物,就可以凭借仙藕的这个特性直接炼制第二化身。
不过罗梓没有开口的原因也很正常,毕竟这仙藕一直没有再出世说了也是白说,而且即使仙藕出世,那也是那些元婴期的高人才有资格去抢夺的,即使是前一世的罗梓还还是不够资格的,更不用说他现在仅仅炼气期的修为。
暗叹了一口气的罗梓只能将仙藕的事情放在心底,转而为几日后离开万剑门做准备。
一间木制的小屋外,罗梓将玉制的腰牌嵌入木屋的那个凹槽上,一阵青色的光芒亮起,小木屋的门口浮现一层淡淡的青色光罩,随后直接消散。
这玉制的腰牌类似于房卡的性质,要进驻时只需要将腰牌嵌入木屋的凹槽即可,不过进屋后却不能拿出腰牌,只有离开木屋时拿下腰牌即可,这样一来这小木屋又会重新关闭,其他人是无法进入的。而且每个木屋都有编号,这编号和腰牌上的数字是相对应的。
罗梓的木屋编号正是九五二七,这不是说他前面有九百多的新弟子,这个编号是按照现在的所有记名弟子来排位的。一进木屋之后,门口的淡青色光罩重新浮现,这时候若是外人想要进木屋必须要经过罗梓的允许才行。
罗梓进屋之后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情况,除去一张可供休息的床和一个石桌之外,这木屋里再没有其他物品,看来还真是简陋至极,不过罗梓却并不在意。哎,不炼制些攻击符,恐怕到时候去外面会有危险,到时候小命都没有了,还想什么暴露不暴露呢?罗梓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之前罗梓就已经将这里面的利弊得失分析清楚了,他也绝对相信那个汤辉汤师叔十有**还会使点阴招,若是没有一点东西防身,以他现在的实力恐怕在外面很容易一不小心就‘陨落’了。
在盘腿打坐将体内那稀薄的可以的灵气恢复到顶峰之后,罗梓轻吐出一口浊气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打符纸,同时还有朱砂和灵兽血。
将三样东西均摊在石桌上之后,罗梓的脸色开始变得郑重起来,符纸并非是那么好炼制的,低阶的炼符师炼制下阶符纸每次的成功率也不过两三成而已。虽然罗梓以前的炼符水平可以算得上是高阶炼符师,可是现在仅仅炼气期的实力,他也不能百分百的保证自己还有以前的水平了。
若是将材料浪费了,罗梓可没有多余的灵石去购买炼符纸的材料了。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张墨便开始动手了,他的眼中此时只有石桌上的三样东西,符纸、朱砂和灵兽血。
体内的灵气开始凝聚在手指上,罗梓伸出手指一点朱砂,那殷红色的朱砂便轻轻的扭动一番从石桌上腾起,好似一条血红色的小蟒,这小蟒足有筷子般粗细,身上的鳞片隐现,好似一条迷你的血蟒。
紧接着罗梓小心翼翼的将这条朱砂形成的血红色小蟒牵引到用玉瓶盛装的灵兽血上方,然后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朱砂形成的血红色小蟒竟然张开了嘴巴一下子就潜入了玉瓶当中吸食了一些灵兽血。
罗梓手指一收,那朱砂形成的血红色小蟒立即从玉瓶内倒飞出来,而在这血红色的小蟒的腹中却有一道暗红色的灵兽血在游动。
随后最重要的一幕来临了,罗梓满头大汗的控制着血红色小蟒游向那空白的符纸。
体内的灵气还真是少的可怜,还没开始绘制就已经有些吃力了。罗梓心中暗叹。
罗梓伸手另一只手一指那叠空白的符纸,顿时从里面飞出一张空白符纸浮在半空中。
随后那血红色的小蟒便直接钻进空白符纸当中,原本空白的符纸通体开始泛出一丝红色,里面有各种玄奥的符文在浮现形成,同时周围的灵气也不停的被吸纳进符纸当中。轰!片刻之后,符纸无火自燃,直接在半空中爆裂开来。罗梓心叫惋惜,在休息了片刻之后又开始重新炼制。
三日后,罗梓的面前那条由朱砂形成血红色的小蟒已经细得如发丝般大小,而石桌上也多了十二张灵气昂然绘制有红色玄奥符文的符纸。
罗梓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将石桌上最后一张空白符纸升到半空中,那条血红色小蟒在他的操控下直接钻进符纸当中。
符纸依旧开始浮现玄奥的符文,同时周围的灵气也开始灌注到符纸当中。
片刻之后,符纸上突然显出一抹寒气,上面的红色符文也随即稳定下来,最终一张成品符纸稳稳的落在石桌面前。“成了!”罗梓暗松了一口气心道。
这一次罗梓耗费力气终于炼制出十三张符纸,当然这里面并非全部是攻击符,还有一些防身的护盾符,有了这十三张符纸,罗梓出去的底气也足了一些。
符纸之所以在修仙者当中盛行,这是有原因的,因为大部分的法术需要时间来调动体内灵气,而阵法则需要提前布置,同时移动不便,唯独符纸,激发不需要时间,携带也异常方便。这种简单易用的攻击手段自然给了低阶修仙者很大的**,不过一般高阶的修士则很少用符纸,因为他们的速度都已经快到对方根本没办法用符纸瞄准,而且一旦结丹之后,法宝的威力和速度同样不逊色于符纸,这样一来在高阶的修士当中就不怎么盛行使用符纸了。不过还有一个原因是高阶符纸的稀缺和难以炼制,想要炼制高阶符纸,符纸内必须要容纳更多的天地灵气,炼制失败的话,光光符纸爆裂的威力就可以灭杀一些低阶修士,而且炼符师因为精力分散,很难进阶,所以高阶符纸基本上都是稀缺珍贵无比的。
当罗梓有气无力的将十三张符纸全部收入储物袋的时候,镶嵌在门口附近的玉牌泛起一阵青色光芒,这是门外有人敲门的表示,罗梓当下走上前去将手按在玉牌上,一缕灵气注入之后,玉牌上青光亮起,门口的青色光罩隐现之后随即消散。
门口一名神情冷漠的万剑门弟子正注视着屋内,一见房间打开,就毫不犹豫的走了进来对罗梓说道:“请随我去面见掌教,今日掌教将会替你炼制本命牌。”
“多谢师兄带路。”张墨不卑不亢的回道,同时一整衣衫就跟对方出去。出了门口,罗梓收了嵌在门口的腰牌,然后跳上这位师兄的飞剑,而这个神情冷漠的师兄也没有多少话语,罗梓一跳去他就催动脚下飞剑直接飞向主峰上的大殿。
没想到这仙诀的功法竟然如此奇妙,而且我得到的竟然不是全部。罗梓站在飞剑上心中暗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青元殿,这是万剑门的主峰大殿的名字。
同时这也是掌教平时处理门派各项事务和修炼的地方,此时的偌大青元殿内正有一个手脚粗大,身材异常宽阔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椅子上,在他的身后一副人物画像栩栩如生,画的是一位腰挂葫芦,背着一把长剑的年轻人,这人便是万剑门的创始人逍遥剑仙。
这中年男子便是现任的万剑门掌教李元吉,一身修为已经到了结丹后期的巅峰,眼中时不时有银色的光芒闪动,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的李元吉正把玩着手里的一块洁白的玉佩,这玉佩通体洁白,上面刻了一把迷你的小剑,正是万剑门弟子人人都有的本命玉牌。
“五年后的狩猎场试炼该如何是好?现如今门派内的精英弟子稀缺无比,到时候如何与其他门派较量?如果派一些内门弟子过去,恐怕只是送死而已,毕竟狩猎场试炼是没法控制的。”李元吉的眉宇间有着一抹忧虑之色。
“掌教,新晋弟子罗梓带到。”一声带着恭敬和畏惧的声音响起,罗梓已经被这位冷漠的师兄带到了青元殿。
“好了,你先退下吧。”李元吉收敛心情一挥手说道。
“是,掌教!”那名师兄领命离开。
罗梓将头低下不敢直视李元吉,对方身上的气势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把头抬起来吧,我听说你是闯了开启了恶鬼缠身的**阵进来的,让我看看你的灵根。”李元吉语气缓和的说道。
罗梓也不敢违抗,伸出手递给李元吉。一双宽大而细腻的手轻轻的掐住自己的手腕,罗梓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好像被扒光了一样,毫无**可言,这种感觉仅仅一闪就过,片刻之后李元吉收回了大手。
罗梓并不知道的是每一位入门的弟子都必须经过掌教的探查,不但是最终确定灵根,而且还是为了防止一些宵小和魔道中人混入其中。
李元吉沉吟了一声对罗梓说道:“你的神识比一般人强,可能这是你能闯过**阵的原因吧,只可惜灵根不怎么好,不过只要你努力,一定会有所成就的!”“谢掌教夸奖。”罗梓小声的应道。
李元吉也不再多说,伸手一指罗梓的额头,牵引出一丝罗梓的气息之后迅速的将这道气息打入玉佩之内,一个玄奥的符文闪烁之后,本命玉牌便炼制成了。“希望以后你能让万剑门名震吴国!”李元吉十分诚恳的说道。
这让罗梓心中升起一丝激动,不过这激动也仅仅一瞬间而已。李元吉只不过例行公事的话而已,估计每个新进弟子都会听到同样的话。想通这些罗梓的心里也没有了太过激动,只是脸上却表现出一副要为门派肝脑涂地的模样。
“好吧,你先下去吧,记住要好好修炼,莫要丢了万剑门的名头。”李元吉一挥手说道。
“是,掌教。”罗梓转身离开。
罗梓离开之后,李元吉的脸上显出一抹疑惑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没有中**术?算了这大概是错觉吧,他只是个寻常的普通人而已。”
每一个弟子在进门时都会受到掌教的**术洗礼,这是为了在新晋弟子当中灌注门派的重要性,当然也仅仅是在心底种下一个潜意识而已。
不过最让人惊讶的是李元吉竟然没发现罗梓拥有炼气期一层的实力,而把他当做还没修炼的普通人,这才是最让人震惊的事情。
罗梓一出青元殿就立即暗松了一口气,刚才面对李元吉时,他差点就崩溃了,因为他不但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同时还要对抗对方的**术,好在他的神识强大,修炼的无名仙诀也神奇无比,竟然瞒过了拥有结丹后期修为的李元吉。
三日后,罗梓出现在吴国的扬州的富阳县,吴国本来就是一个水系繁多的国家,这扬州更是河流繁多,其中最主要的一条河流贯穿扬州,是人工开凿的运河,叫做扬州河。
万剑门在此控制的势力叫做万剑帮,同时还有一些世家大族。
此时的富阳县城中一片歌舞升平,万剑帮所在的一处阁楼内一片香艳,四面环坐着的都是一些跺一跺脚就能让富阳县城震一震的人物。
坐在正对门口主位上的是一名身穿青色长袍,背上一把长剑的老者,此时的他正一脸无奈的任由一名衣衫半透明的女子在身上游蹭。
在他的左边是一个脸上胡须如钢针般竖立的魁梧大汉,这人便是万剑帮的帮主雷豹,一身的外家功夫已经练到极致,浑身刀枪不入,一双大力金刚掌更是凶猛无比,不知有多少人饮恨在他的掌下。
此时的雷豹正一手一个抱着,左啃右亲不亦乐乎,不过若是细细观察下却能发现他的目光始终在对面的人上打转。
和雷豹相对而坐着的是一位身穿士子服,头戴纶巾的细瘦男子,此人的眼睛又细又长,看面相便是精通算计之人,正是万剑帮的智囊吴永。
吴永的眼睛也若有若无的瞥向雷豹,两人的视线对视了一番之后又迅速的离开了。
其余下面的人都是一些万剑帮的重要角色,因为出身帮派,所以他们根本也没有太多的讲究,一个个早就探入姑娘的怀里肆意的探索,整个酒宴一片靡靡之音。
“雷帮主,今日是老朽交差回去的日子,帮主能为老朽举办如此盛宴实在是让老朽感激不尽。”首座上的老者开口对雷豹说道,“不过老朽不胜酒力,还请帮主见谅。”
老者的话虽然说的比较漂亮,不过并没有一丝商量的语气在里面,反而带着一些命令的味道在其中。
雷豹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不过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接着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端起酒杯笑着对老者说道:“裘兄在此多年对我等照顾有加,今日离别之际,还请裘兄尚我几分薄面,让我敬裘兄一杯。”
老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过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心情也大好,当下也不再计较,板着脸说道:“那便如此,喝完这杯酒我就先回去了。”
雷豹也不多说,直接一口就干掉了杯中的酒,然后眼巴巴的看着裘姓老者。
裘姓老者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就喝了下去。眼见裘姓老者将酒喝下,雷豹顿时露出一抹兴奋之色,他和一旁的吴永对视一眼,一同点了点头。
裘姓老者喝完酒之后起身就想离开,谁知道突然两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一股黑气涌上裘姓老者的面颊,到了这个时候他自然也明白是雷豹他们在酒里面动了手脚。不过修仙者体质强悍,一般的**是不能起作用的。
裘姓老者立即稳下心神,盘膝而坐,开始催动体内灵气来驱除在体内肆意游走的毒。
只是裘姓老者虽然在俗世呆了一段时间,却忘记了一个道理,想要杀他的雷豹会放任他逼出体内的毒液么?
只听得雷豹一声闷哼,手掌顿时变得一片金黄,正是金刚掌催动到极致的表现,雷豹直接将手掌印向裘姓老者的胸膛。
另一边,吴永的手一抖,一把精钢打造的扇子直接割向裘姓老者的身体。
碰!呛!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
雷豹和吴永的脸色都有些发白,因为吴永的精钢扇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而雷豹则感觉自己好像打在了一堵结实无比的砖墙上,不过虽然他们两人伤不了已经将身体淬炼的十分结实的裘姓老者,可是裘姓老者被这样一打岔,心神一晃下,毒气瞬间升至他的面孔上面。
“这里的人都得死!”裘姓老者怒喝一声,喷射出一口乌黑的鲜血之后,立即不过身体的情况直接催动背后的长剑想要将场的人全部斩杀。若是真让裘姓老者催动背后的长剑,这大厅内的所有人恐怕都会人头落地性命不保,不过就在这时,一股香风扑向裘姓老者,随即裘姓老者便捂着眼睛倒在地上哀嚎。原本已经祭出离体的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最后一刻竟然是原先一直在裘姓老者身上磨蹭的女子拔下自己的发簪刺入了裘姓老者的眼睛,直接给了裘姓老者致命一击。
没多久,裘姓老者便没了声响,同时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并且冒出一阵阵的黑气。此时的雷豹和吴永后背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们之前一直都做了充分的准备,可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修仙者的实力,差点就被全部干掉了。“哈哈,死了,他已经死了!”雷豹忽然狂笑道:“我们万剑帮终于可以摆脱他们了,吴永你速速安排帮中的兄弟开始收拾细软我们准备离开。”
雷豹没有发现的是吴永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同时周围的万剑帮的帮众都开始向吴永的身后靠拢。就在雷豹发现不妥的时候,一声有些青涩的声音响起:“请问这里是万剑帮总堂么?”顿时所有人的眼光都被吸引到门口,一个身穿青色长袍,面上带有稚气,看上去忠厚老实,腰间挂着一个储物袋的少年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少年正是前来接替裘姓老者的罗梓,吴永在看到来人身上的长袍上绣着的玄铁小剑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吴永的脸色一变立即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对罗梓说道:“阁下就是万剑门来的上仙吧?”
罗梓看了一眼吴永没有答话,因为他看到地面上有一具通体发黑的骸骨正冒着黑烟,骸骨上的衣服正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万剑门弟子服饰,看样子这人就是自己的上一任了。
“这是怎么回事?”罗梓神情一紧,手直接扣住了储物袋,一张符纸直接捏在了手里,经过上一世的惨痛经历,罗梓绝不想再次历史重演。
雷豹上下打量了一下罗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心里顿时有些嘀咕:这人年纪虽小,可是很机灵,看样子绝对不是能随意糊弄的人。
一旁的吴永看到罗梓的动作,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马上露出一副悲痛的神情指着雷豹对张墨说道:“我们帮主利欲熏心妄图掌控万剑帮,竟然花重金购买了一份鸠毒,将裘上仙毒死,齐心险恶,还望上仙明察!”吴永的话里明显带着一丝讨好,而雷豹从罗梓进来之后一直就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罗梓手里的符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知道在想什么,显然这位帮主并非想象中那样是一个只有肌肉的傻大个,能坐上一帮之主的头脑自然也不会太差。张罗梓看了一眼吴永和雷豹,心里却在冷笑不已,在进万剑帮之前他就已经打听清楚,这万剑帮的帮主和智囊以及一些杰出帮众的长相模样,同时也略微探听到有关于雷豹和裘姓老者不和的风声。他刚才一进来就看到裘姓老者命丧大厅,心里面也有些骇人,要知道裘姓老者可是拥有练气三层的实力,这实力在万剑门当中虽然算不得厉害,可是放在俗世里已经是了不得的存在了。而张罗梓一进来就看到裘姓老者被杀,心里也是吃了一惊,还以为有其他的修仙者在此,所以一时间也没有动作,不过在听到吴永的话之后,罗梓也就放松下来。鸠毒,这是传说中俗世中最毒的**之一,修仙者虽然体质比普通人要强悍,不过以裘姓老者练气三层的实力,外加雷豹的一掌干扰之后,自然只能一命呜呼了。当然罗梓也没有因此而大意,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炼制好的符纸扣在手中,为的就是防备眼前的这群人。
雷豹最终还是暗叹了一口气道:“吴永你若现在自裁我还可保你一家老小一生富贵,否则……我只能心狠手辣了!”吴永一听雷豹的话,有些愕然,随即捧腹大笑道:“让我自裁?哈哈,雷豹子,我看你是练功练傻掉了,你看看现在帮内还有谁会支持你?”
雷豹扫了一眼吴永身后的万剑帮帮众,果不其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极其不善的,有几个甚至好不掩饰的露出眼中的杀机。罗梓一见这个情况,立即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门口,然后用手捏着符纸淡淡的说道:“你们两位先解决好自身问题再说,在此期间我不会插手,当然你们也别来惹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罗梓就静静的坐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雷豹听到罗梓的话神色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寒芒,吴永则把到嘴边想要拉拢罗梓对付雷豹的话给咽了下去。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
“动手,一起上!”吴永忽然大声喊道,身后的万剑帮帮众一拥而上。雷豹的眼底忽然闪现一抹血红,整个人犹如一头脱笼猛虎般激射而出。一双金光闪闪的双掌不停的在诸人间游走,中者无不口吐鲜血,受伤不轻。不过同样的那些人也在雷豹身上留下一些伤痕,仅仅片刻就有小半的帮众失去了战斗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不过此时的雷豹也遇到了麻烦,他被一个又高有瘦的头陀和另一个又矮又胖的头陀围住脱不开身。这两人是万剑帮中仅此于雷豹的两大高手,瘦头陀和胖头陀,两人分别修炼冰寒掌和烈焰指,两人合击,就是先天高手也不敢小觑。
“你们两个竟然也背叛我!”雷豹的语气中蕴含着无比的愤怒,“当年若不是我收留你们,你们两个早就冻毙荒野了!”
“帮主若是放弃抵抗,我和胖头陀可以担保你一命!”瘦头陀脸色一变说道。
雷豹忽然嘿然一笑道:“保我一命?吴永这家伙和我也算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大家谁不知道谁啊?若我束手就擒定然没有活络,亏你还算是老江湖,说出这般惹人笑话的话也不知道羞耻!”瘦头陀脸色一变,随即面色转冷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兄弟二人了!”
咦!罗梓忽然察觉到雷豹身上的气息有变,顿时有些惊讶。
瘦头陀和胖头陀却一无所知。两人正一左一右攻向雷豹,瘦头陀手掌乌黑,一双冰寒掌已经催动到极致,就连空气中也泛起一股冷意,正恶狠狠的拍向雷豹的胸口。
而胖头陀右手捏成剑指,手指上隐约有一抹红芒闪现,正是烈焰指催动到极致的表现。这样一冷一热的攻击,即使是比他们实力强的人悴不及防下也会吃个大亏,更何况雷豹本身的实力仅仅比他们高出一些而已。一旁的吴永已经打开扇子悠哉的在一旁观战,心里面已经在盘算着担任帮主以后该去点那位头牌,去太白楼喝那顶级的好酒,品珍馐佳肴了。
“移形换影!”雷豹的声音好似炸雷般响起,他整个人的皮肤好像煮红了的螃蟹一样泛着红光,同时身体周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血雾。
胖、瘦头陀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他们前面的雷豹竟然不见了。
不等胖、瘦二头陀反应过来,雷豹带着一抹狞笑出现在胖瘦头陀的身后,同时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直接一左一右分别捏住胖、瘦二头陀的脑袋用力的一掼,两颗脑袋就好似一大一小西瓜撞在一起一样轰然炸裂。在一旁的吴永直接被喷了一口混合着鲜血的碎末,雷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通红的狞笑道:“你们都得死!”
雷豹在说话的时候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坐在门口的罗梓,不过罗梓丝毫不惧的回了他一眼。这应该是魔道的功法,绝不是俗世里的武功!罗梓心中骇然,不过他有十几张符纸在身,自然是底气十足,更何况这雷豹是强行催动,根本发挥不了此魔功的威力,只是徒具外表而已。
“你……你一定是修炼了那个怪物的功法!”吴永的语气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惧意,忽然转为疯狂的喊道:“大家一起上,他撑不了多久的!”这万剑帮的帮众也都是刀尖上舔血的玩命徒,虽然心里有些害怕,可是一发狠所有人都怒吼着冲了上去。
“血爆!”雷豹轻吐一声,同时双手竟然结了一个手印,在捏完这个古怪手印之后,雷豹又吐出一口鲜血,只是这口鲜血诡异之极的没有喷在地上,而是悬浮在雷豹的面前。
“去!”雷豹一指面前的这一坨鲜血,厉声喝道。这口鲜血刹那间就化为数十道细小的血滴激射向包括罗梓在内的所有人。张墨的脸色有些阴沉,直接从储物袋里抽出一张符纸拍在自己身上,顿时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在他的周围顿时显出轮雪白色的椭圆光晕。
雷豹的这一滴鲜血射到罗梓的雪白色椭圆光晕上就好似雨点落在透明的薄膜上一样,虽然能砸出一个凹陷,却最终顺着椭圆形的光晕滑落下来。
这正是张墨炼制的为数不多的护身符纸,低阶的冰盾符。
其余的万剑帮帮众包括吴永在内自然是全部中招。
不过吴永他们被雷豹那滴血没入体内之后并没有立即发生异变,只是雷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手上的手印再次变化,随后他的嘴里轻轻的吐出一个字:爆!噗!噗!……噗!整个大厅响起一阵闷响,所有人都捂着心口难以置信的倒在地上,罗梓一眼看去,所有人的胸口都出现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正泊泊不停的往外流着黑血。
大厅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雷豹身体一晃,有些站立不稳,不过他还是硬挺着转过身来对罗梓说道:“阁下是自行离去呢,还是等我动手?”罗梓伸手一抹储物袋,手里赫然多出一叠符纸,他将符纸拍着手掌说道:“雷帮主,有事咱们可以好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的呢?”
罗梓说完之后,顺手就扔出一张符纸,吓得雷豹急忙后退,不过在看清楚符纸是射向吴永他们的尸体时,雷豹又恢复了镇定。
“爆!”罗梓打了一个响指,那张符纸上的血红色玄奥符文一阵扭动,随即整张符纸化为一团明黄色火焰,这火焰一出现,整个大厅都变得炎热无比,雷豹只觉得自己的皮肤都烤得有些刺痛。
不等雷豹反应过来,这火焰就化为一道身体模糊的火蛇,这火蛇直扑吴永他们的尸体,轻松的绕了一圈之后,地面上所有的尸体都化为烟灰,只留下一个个人形的痕迹在玉石的表面。
这火蛇在烧完尸体之后直接冲向雷豹,这让雷豹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在最后一刻,火蛇直接自行溃散。不过火蛇溃散后的火苗溅落在玉石地面和石柱上竟然将这些东西的表面都融化成半透明的液体,显然这火蛇的温度已经极高。雷豹正暗自庆幸时,却见罗梓的手已经扣在了另一张符纸上面,正双眼冰冷的看着自己,顿时面色全无,脸色煞白。
雷豹这才发现修仙者和江湖人士的区别是如此之大,一个如罗梓一样机警和有城府的修仙者绝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撼动的。不过噢耶只是捏着符纸并没有出手,雷豹觉得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你刚才施展的是魔道功法吧?”罗梓有些玩味的看着雷豹问道,对方用的功法如此邪门,定然是某种魔道功法,罗梓原本可以拼着体内最后一丝灵气将第三张符纸激发直接将雷豹灭杀,不过一想到对方的魔道功法,生怕这雷豹是某个魔道人士的弟子,那可就糟了。
在修仙者师徒是最牢靠的关系之一,仅次于道侣,一般来说选择了一个师傅主带一个徒弟,这个弟子必然会让他花费诸多心血好好培养,师徒间的感情也是极其重要的,即使日后弟子的修为超过师傅,遇见师傅也是要毕恭毕敬。尊师重道,这才是修仙者不变的真理,否则若是修为一超过师傅就可以轻视,那么谁还敢收徒?谁还会把自己的一身本领都教给徒弟?谁都不会尽心尽力去收徒了?这个真理即使是魔道中人也是大为盛行,罗梓也是生怕对方的师傅前来寻仇,这才没有马上灭杀雷豹。
当然雷豹并不知道这些,他的魔功来源于一尊不知用什么材质雕塑成的邪魔神像。一听罗梓问起,他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道:“我并没有修炼过什么魔功,只是捡到过一尊邪魔神像,看了几眼,脑子里就好像多了一点东西,自然而然就会了。”
罗梓心中暗喜,脸上却依旧没有松懈的说道:“把那尊邪魔神像拿来看看。”
罗梓在说话的同时手里的符纸捏的更牢了,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雷豹,若是雷豹有任何异动,他必然将手里的符纸激发直接灭杀雷豹。雷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尊通体漆黑的神像,这神像面目狰狞,背生翅膀,身上肌肉虬结,看上去好像是在做一个飞行的动作。
这巴掌大的邪魔神像一拿出来罗梓便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袭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惧意从心底升起。
罗梓示意雷豹将神像抛过来,雷豹依言轻轻一抛,邪魔神像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之后直接没入噢耶的冰盾当中,不过这冰盾根本无法阻挡神像,这让张墨心底更加的肯定,这尊邪魔神像大有来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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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罗梓不会傻到现在就直接研究,邪魔神像一入手他就直接放进自己的储物袋中,只待日后有机会再细细研究。
“上仙有何打算?若是万剑帮没了我镇守,恐怕会出乱子。”雷豹见罗梓收了邪魔神像开口问道。
这邪魔神像对雷豹来说只是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他只能领悟其中的‘移形换影’‘血爆’而且这两种招数都是要以自己的精血寿命激发的,每次使用都会耗损十年寿命为代价,如果不是吴永逼迫,雷豹是绝不会使用的。
罗梓露出一副笑容对雷豹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杀你,至于他被杀的事情,我会回报是吴永他们搞的鬼,不过吴永他们已经灰飞烟灭,一点渣都不剩了,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帮主,只要不起异心,待我离开时,可以给你一颗洗髓丹。”
罗梓指着地上的裘姓老者说道,裘姓老者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没必要再追究过多,眼下对罗梓来说最主要的是配置固本培养液提升自己的实力,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和万剑帮的供给,毕竟固本培元丹液需要的药材虽然不珍贵却也需要消耗一些银两的。雷豹在张墨说裘姓老者的事情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因为他觉得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孩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人高看,可是当罗梓说要送他一颗洗髓丹时,雷豹直接一激动,跪倒在地:“雷豹愿为上仙鞍前马后侍奉上仙。”开玩笑,洗髓丹是什么?那可是传说中可以洗经易髓的仙丹!江湖中谁不想吃一颗来改变自己的体质,雷豹曾经亲眼看见有人在吃了洗髓丹之后资质大变,最后竟然被某个修仙门派看中收为弟子的事情。
踏上修仙之路,谁人不想?
雷豹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小看眼前这个年仅十几岁的上仙,打一巴掌给颗大红枣的手段用的炉火纯青,即使他这个老江湖明知对方的手段,还是甘之如饴的接受,因为罗梓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了。
几日后,万剑帮就宣布扩招帮众,与此同时,罗梓也在房间里用万里香传回讯息言明裘姓老者乃是被帮中的智囊吴永所杀,不过幸亏雷豹帮主及时拨乱反正,将吴永一干人等击杀。
不管怎样,万剑门自然不会过于追究裘姓老者的死,毕竟一个外放俗世的弟子对他们来说真的不是特别重要,所以最终这件事便这样敷衍了事了。
而罗梓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去搀和万剑帮的事情,他最想要做的是用固本培元液提升自己的修为,然后尽快的修炼一些低阶的法术,这样也能多一些自保之力。
半年后,一名老气横秋的少年正在万剑帮的总舵内的一间密室中不停的往一个热气腾腾的木桶里扔着药材。这少年正是一直蜗居在总舵内的张墨,此时他的修为竟然已经飞涨到练气三层,因为有着固本培元液的侵泡,再加上他前一世的经验,在炼气期的提升自然是速度惊人。不过罗梓在此期间也没有闲着,修炼了几个强有力的攻击法术‘冰刺术’‘火球术’等低阶攻击法术,只不过因为实力太低,每种法术施展出来的威力都不大,而且施展三次之后,罗梓身体内的灵气便无以为继,不能再施展了。
当然罗梓也趁机钻研了一番邪魔神像,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了更多的门道,同时也暗自修炼了一番,没想到这邪魔神像中蕴含的功法竟然可供人类修炼,而且这尊邪魔神像中蕴含的两个功法正好适合争斗。一个叫移形换影,当然罗梓施展时不需要以自己的寿命为代价,仅仅需要调动体内的灵气即可,不过以罗梓现在的实力只能施展出部分的威力,远远达不到功法上说的移形换影,转瞬及至的速度。
此功法修炼到大成可以真正的做到移形换影,瞬间而至,当然也得结合一身强悍的**才行,以人类的身体强度自然是不行的。
另一种功法则叫做血爆术,不过因为需要魔气催动,所以噢耶并没有留意,若是像雷豹一样依靠寿命来催动,效果打折不说,还容易被功法反噬,罗梓没有兴趣去学这样一个没有多少用处,反而自损三千的功法。
当然这邪魔神像并非如此简单,罗梓隐约感受到神像当中似乎有一抹异常邪恶的神识,为了保险起见,罗梓并没有去接触这抹神识,他打算在以后实力提升上来以后再来查探。
这期间,罗梓也帮着雷豹解决了一些麻烦,使用了几张符纸,从一开始到现在,罗梓储物袋里剩余的符纸仅仅五张了。“是时候出去弄点材料和药材了。”罗梓轻叹了一口气道,“光这样修炼还是不够快。”若是被其他炼气期知道阿姨半年内连升两个级别,恐怕都要骂罗梓贪心不足了,寻常炼气期一年能升一个级别已经是烧高香了,有些资质差的甚至两三年才能升上一个级别,而且越往后,越难提升。
罗梓一出密室,雷豹就在外面候着了,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要禀报。
经过大半年的恢复,外加张墨配置的固本培元液的辅助,雷豹此时已经恢复了功力,甚至隐隐的有突破成为先天高手的征兆,这让雷豹更加心悦诚服的将张墨供奉起来。
这一次雷豹是得了一个消息,一个关于灵草的消息才过来打扰张墨的。
“上仙,近日江湖上有一个寻果大会正在召开热闹异常,传说落凤坡有一株朱果即将成熟,所有人都想去摘一颗仙果吞服好成为仙人之躯。”雷豹说话间也流露出异常的渴望,不过这神色也一闪而过,他也明白这好东西要得手没有强大的实力是不行的。像他这样连先天高手都不是的人过去之后只能送死,命都没了,就别谈其他了。
罗梓讥笑道:“嘿嘿,朱果岂是能直接吞服的?”
雷豹一听张墨的话顿时大惊失色的问道:“难道这朱果有毒?”
“毒倒是没有,不过这朱果内蕴含极强的纯阳之力,若是修仙之人吞服还可以利用体内灵气炼化,寻常人若是吞服的话,不是爆体而亡就是血液燃尽而死。”罗梓一言就点出了朱果的异常之处。
雷豹听完之后也是半信半疑,不过他也不会傻到跑去告诉那些要直接吞服朱果的人,人家信不信是一个问题,即使相信了对他也没有好处,他才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将落凤坡的地图给我。”罗梓神色平常的说道。
“好,请上仙稍等。”雷豹转身离去,丝毫不问张墨为何要落凤坡的地图,这也正是他明智的一点,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张墨看着雷豹离去,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心中也是欣喜异常,这朱果又称麒麟果,传闻是麒麟血滴落地面生长而成,只要配上一些寒性灵草辅佐直接吞服,便可使得体内多出一股纯阳之力,这纯阳之力炼化之后不但可以使得自己修为大涨,更能使自己日后对上那些鬼修和魔道时有克制作用,当然这用寒性灵草辅佐吞食的方法知道的人并不多。富阳县内最大的家族是孙家,孙家是做药材生意的。
孙家的家主孙付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只身穿一件丝绸长袍,看上去有几分仙风。
不过此时的他正脸色阴沉的环视坐在大厅内的所有人,这些人全部都是孙家的嫡系子孙,不过此时这些平常在富阳县城骄横跋扈的天之骄子却耷拉着脑袋大气不喘,生怕有什么举动弄出声响惹上了正要发火的孙付。
哼!孙付将手里的两颗铁球磨的咯吱作响,这两颗铁球由掺了天外玄铁的精钢打造,有鸡蛋般大小,因为搀了天外玄铁异常沉重,寻常人若想要单手托起都困难,更不用说像孙付这样单手托着用手指转来转去了。
若是有江湖人在场必定能知道这是一种类似于暗器的子母铁球,一般运用这种暗器的人内力必定深厚,否则无法驱使如此沉重的铁球。
传闻孙付曾经凭借一双子母铁球直接将一个山寨的山贼全部灭杀,时候两个铁球上面的血腥味半个月内都散不了。
孙家曾经是马贼出身,祖上依靠无意中得来的一本武功秘籍而崛起在富阳县,不但成为县城内首屈一指的世家,而且和万剑门的汤辉搭上了线,只可惜罗梓横空出世,夺了孙家那个叫孙旭的名额而已。
“我们孙家最近是怎么了!”孙付伸手一拍桌子,那檀木的桌子顿时被拍散架了,“旭儿的名额被一个叫张墨的乡下小子给夺走,紧接着我们费尽心机找到的朱果又被人知晓,搞出了一个‘寻果大会’,我想我们家里一定是出了奸细!”
“怎么可能?”
“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啊?”
“是啊,我们孙家在富阳县有谁敢惹呢?”
一个个略带激动的声音响起,孙付冷眼扫视了一圈之后这些人便不再说话了。
唯一坐在孙付附近的年轻人正有些心不在焉的晃着小腿,这年轻人身材消瘦,眉毛竟然连成一片又粗又浓,正是最受孙付宠爱的孙子辈孙旭。
忽然,孙旭起身走向一个身材高大的国字脸面前,有些冷漠的说道:“孙强,你在外面欠的赌债都还了吧。”
孙旭的话一出,这位叫孙强的人便脸色煞白,竟然不顾身份的直接跪在地上求饶道:“饶命啊,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不过我只是透露了朱果的消息而已……。”
噗!一声如西瓜爆裂开来的声音响起,孙强的话戛然而止。
一颗黏有血液铁球回到孙付的手中,他面无表情的环视了一圈孙家的一干后人道:“别以为我不会动手,一家之内若是没了规矩怎能维持长久?”
“都散了吧,谁再泄露了家族里的事情,孙强就是他的下场!”
孙旭有些厌恶的看了一眼脑袋已经被砸的稀烂的孙强说道。
待所有人都离开大厅之后,孙强的尸体也被下人拖走,地面也很快的被清洗干净,唯有孙旭留在了大厅内静待孙付训话。
孙付的神情一缓,面对着这个自己最宠爱的孙子,孙付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孙家崛起的希望。
“这次的朱果泄密事情你怎么看?”孙付和颜悦色的问道,仿佛之前那个冷漠无情的家主是另一个人一样。
“富阳县能和我们孙家一争高下的恐怕只有完颜家了,不过孙儿知道我们孙家若是和完颜家争斗起来,完颜家必然会灰飞烟灭,所以孙儿觉得此次的事情大有可能是外来人做的。”孙旭侃侃而谈道。
孙付的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孙家之所以能一直在富阳县屹立不倒,除去本身的实力原因外,便是每一届孙家家主都会提前选好下一届家主的人选,之后便会一直花费心血培养,候选者不但可以享受诸多特权,还可以得到参事议事家族大事的权力,只有这样才能使得孙家下一代家主不会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愚蠢之人,不会断送孙家的前途。
“嗯,你想的和我所猜测的差不多。”孙付开口说道,“完颜家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即使是那寻果大会也只不过是一群莽撞的武夫而已,他们不会知道朱果不能直接吞服,否则会爆体而亡的常识,而且这一次我从县令大人哪里调集了一百张破甲弩箭,这种破甲弩箭即使是炼气期的修仙者也不能直面应对,更何况那些江湖中人。”
“破甲弩箭!”孙旭一听破甲弩箭,顿时神情一亮道:“爷爷说的可是朝廷中制式配备军队那种可以碎金裂石的破甲弩箭?”
“正是这种破甲弩箭,这可是我花费了五千两金子才从那个贪财鬼手里弄来的。”孙付的脸上肌肉有些跳动,毕竟五千两金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李老头敢把这些军械库里的东西给我们,就不怕朝廷查出来之后将他满门抄斩?要知道朝廷对于这些制式军械都是严格限制外流的?”孙旭有些担心的说道。
“这有何可担心,李老头他身为官场中人自然不会将自己陷入险境,而且即使被朝廷发现了,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撇清自己的干系,而且即使最终落网了,他也有后台可保他一命,嘿,官官相护而已。”孙付轻蔑的笑道,随后有些玩味的问道:“你真的决定不吃洗髓丹?”
“孙儿何尝不想吃这洗髓丹,可是若是孙儿就这样吃了洗髓丹没有人指引修行,恐怕就会浪费了这一颗洗髓丹,所以孙儿想出去碰碰运气,若是能遇到有看中我资质的上仙,我再服下洗髓丹。”孙旭苦笑着说道,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心中对那个未曾蒙面的罗梓也恨极。
当然罗梓到万剑帮的事情孙旭也是知道的,在通过潜伏在万剑帮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看,孙旭觉得孙家暂时没有能力和罗梓相抗衡,所以才会一直蛰伏起来。
孙付听完孙旭的话,心中暗叹一口气,脸色转为严肃的问道:“你打算花多少时间,若是拖的太久可不行,我这几年的身体也是渐渐走向衰弱,恐怕没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两年!两年之内若是没有机会,我便会回来接任家主的位置。”孙旭不假思索的说道。
“两年……哎,好吧,我就再给你两年时间。”孙付轻叹一口气说道,“这一次朱果出世,你不等我拿到朱果再走?”
孙旭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拒绝道:“孙儿心意已定,况且这朱果对爷爷也有好处,孙儿现在还未修行,服食朱果效果不佳,所以还是算了吧。”
“好吧,你路上小心吧。”孙付见孙旭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一挥手说道。
孙旭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之后便转身离开。片刻之后,孙付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阴翳,大厅内忽然出现一个黑衣人。
这黑衣人双手垂立,蒙面之后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朱果的外面清理干净了么?”孙付面无表情的问道。
“没有。”黑衣人有些迟疑的答道。“怎么回事?”孙付有些恼怒的问道。
“在朱果的外围有一条彩色巨蟒,此蟒似乎有些年头,不但表面鳞片十分坚硬,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而且这畜生还能口喷毒液,沾着即死,我等已经折损了十几个黑衣死士也没能杀掉它。”黑衣人心有余悸的说道。
“灵草有灵兽守护,看来这朱果还真是不同凡响。”孙付有些激动的说道,“你们暂且撤离吧,巨蟒的事情就交给寻果大会的人解决,到时候我们再出手不迟。”
“主人英明。”黑衣人拍马屁道。
“退下吧。”孙付丝毫不领情的说道。“是,主人。”黑衣人毕恭毕敬的退下。
孙付的眼中闪着一丝异色,自言自语的说道:“到底是谁在推动这次的寻果大会?哼,不管怎样,那条彩色巨蟒就让这帮人去解决了。”
所谓的寻果大会只不过是一个松散的临时性联盟而已,而大会的地址就在离落凤坡最近的一个名叫青牛镇小镇上,这落凤坡传闻是一只神鸟凤凰陨落之地,整个山坡寸草不生只有一大片血红色的石头而已。罗梓此时已经在青牛镇的客栈里早早的订好了房间,当然他没有将万剑门的长袍直接穿在外面,而是用一件普通的丝绸大衣遮掩住万剑门的长袍,同时他还弄了一把折扇,晃悠悠的出现在客栈的一楼用餐的地方。
阿姨不知道这一颗朱果会引来多强的修仙者,所以他打算低调的潜伏在江湖人士中,到最后浑水摸鱼的弄上一颗就够了。
此时的一楼人声沸腾,江湖人那独有的豪迈大嗓门充斥着罗梓的耳膜。
各个大汉携带着刀枪剑戟各式武器,坐在一张张方桌上高谈阔论,有拉帮结派的,也有吹嘘自身经历的,当真是鱼龙混杂,什么样人物都有。
罗梓一出现就被几波人轻视忽略掉了,因为他虽然长得比较老成一些,可是这些资深的江湖人一眼就看出罗梓年纪不大。
而一般来说想要在江湖中有些名头,必须要有一定的年纪才行,因为武功是需要时间积累,还有打斗经验也是这样。
对于自己被轻视的情况,罗梓根本没有在意,而是自顾自的走向大厅正当中唯一空着的桌子。
罗梓并不知道他走向空桌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来露出不可思议或者幸灾乐祸甚至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在场的人都知道中间的位置是留给这次寻果大会的发起人罗震天,这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先天高手,以一手奔雷掌闻名于江湖,同时也是大家都公认的正道人士。
所以在场的人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都会心甘情愿的让出一个中心位置给罗震天,当然魔道让位,大部分是因为罗震天的实力。
罗梓来的晚,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青色劲装看上去十分的挺拔,一双大手十分的宽阔,正是奔雷手罗震天。
罗震天一出现就发现了已经坐在自己专用位置的罗梓,当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不过他还是照旧和众人打了一番招呼之后这才走向罗梓。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下来看着罗震天和张墨,江湖人士本来就血气旺盛,十分喜欢看人争斗,他们都很想看罗梓被罗震天直接扔出大厅的戏码。
罗梓此时也觉察到一丝不妥,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因为他现在手里有符纸,低阶法术也已经能施展,对付江湖中的先天高手根本没有压力,这也是他有恃无恐的底气。
罗震天一看罗梓年纪不过十几岁的模样,但是却面无惧色,心中讶异:难道他是哪位高人的子弟?我还是问清楚毕竟好。
“不知小兄弟师出何人,罗某自认也认识诸多先天高手。”罗震天心中一算计,当下停下脚步问道,“若是罗某和令师认识,可以指点小兄弟一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罗震天的话音一落,顿时引起在场的江湖人士一阵哗然,能得到一名先天高手的指点,这可是机缘不小的事情,一个个都露出一副羡慕和嫉妒的神色看着张墨。
“在下无名无派,自己学了点武功而已。”罗梓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指点就不必了,这位置是你的吧,你坐吧,我再找个位置。”
罗震天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不但是因为罗梓没有门派,而且更因为罗梓那漫不经心的态度,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如此轻慢自己了?罗震天直接伸手过去,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空气中响起。
靠近桌子附近的人纷纷感觉自己的汗毛竖立,有一种被雷电盯上的感觉。
“今天我就要教教你,在江湖中不是什么位置都能随便坐的!”罗震天面色狰狞的用手掌捏向张墨,看模样似乎要给张墨一些教训。
张墨的眉头一皱,只是身体一晃就到了罗震天的身后。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眼前一花,根本看不清楚张墨是怎样来到罗震天的身后。
罗震天伸出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因为面前已经没有了目标。
“鬼影迷踪步!你是霍魔头的什么人?”罗震天脸色煞白的问道,刚才的一瞬间就连他也只是看到一个虚影。
这让他想起了魔道中一个凶名赫赫的霍魔头,这魔头的鬼影迷踪步独步天下,曾经在数十个正道高手的围剿下安然脱身,罗震天也是当时围剿的正道高手之一,对于霍魔头自然也是记忆犹新。
张墨并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的走向一边的桌子,那桌子上的一个疤脸汉子立即识趣的拉着同桌的人让出位置,张墨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罗震天恢复了镇定,只是他的眼神时不时的瞥向张墨,在确认张墨没有在意他之后便开始制定寻果大会的一些规矩。
说是规矩,其实无非是一种口头约定而已,真要到了最后关头开始抢夺朱果,这些规矩都没用,谁的拳头硬,朱果就归谁。
张墨在听到时间定在下午的时候便失去了再听下去的心情,所以中途他就直接离开大厅去外面转悠了。
没多久,所有人也都散去,做着出发前的准备。
客栈的天字号房内,罗震天双手垂立,一副讨好的表情站在一旁,而在他的身前有一个浑身笼罩在漆黑长袍的神秘人正把玩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上仙尽管放心,此次寻果大会我定能将朱果摘下供奉给您。”罗震天小心翼翼的说道,脸上尽是讨好的神色。
“朱果……这东西对我没太大用处。”黑袍神秘人的声音沙哑难听,更有一种晃动心神的感觉:“不过这一次我倒是发现了一个好宠物,七彩毒蟒,嘿嘿,若是制服之后可以供我驱使,倒还可以一用。”
“七彩毒蟒?”罗震天有些疑惑的问道,“难道是守在朱果旁边的灵兽么?”
“你知道的倒挺多,这样吧,若是你能助我制服这七彩毒蟒,我便把这颗万毒珠赏给你。”黑袍神秘人轻笑一声说道,“不过万毒珠过于霸道,若是你承受不住其中痛苦,那就当你没有仙缘了。”
“上仙放心,是上仙给我一个机会,若是出了差错我又怎会怪罪呢?”罗震天一脸正色的说道。
黑袍神秘人嘿嘿一笑并没有说话,罗震天看着黑袍神秘人化为一团烟雾直接飘出窗口离去。
“下午我会跟着你们,到时候你听我的指挥即可。”罗震天的脑中响起黑袍神秘人的声音,这让第一次被传音入耳的罗震天吓了一跳。
果然是仙人手段!罗震天心有余悸的看了窗口一眼,不过随即又按耐不住的兴奋,本来他就要止步于先天高手这个境界,不过现在看来,他有机会进入修仙大道,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自然让罗震天兴奋异常。
午后,太阳有些大,不过青牛镇里却有一群人神情激动的往落凤坡方向赶去。
罗梓静静的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他隐约感觉到这次想要得到朱果并不会那么容易,修仙者最容易感知天地气机,修为高深的修仙者甚至有些能揣测出几分那神秘莫测的天机。
在寻果大会的人全部离开青牛镇之后,又一队身穿黑衣背上背着一把弩箭的队伍出现在青牛镇中,在等待了片刻之后便循着寻果大会那帮人的踪迹跟了过去。
最后,先前和罗震天密聊过的黑袍神秘人裹着一团黑雾悄然跟随两支人马而去。
一望无际的落凤坡全部铺满红色的石子,看上去有些渗人,这里的土地也不长植物,山头上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偏偏在这种地方竟然出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巨蟒,这让所有寻果大会的人都有些抓狂。
此时的罗震天正死死的盯着巨蟒,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处在最后的张墨看到巨蟒的时候心中也起了嘀咕:“七彩毒蟒,这种灵兽怎么会出现在如此靠近人类居住的地方呢?
七彩毒蟒扭动着如水缸般粗壮的蛇身,那七彩的鳞片交相映衬,恍若一身牢固的连锁甲,犹如铜铃般大小的碧绿眼睛里透露的是一丝人性化的光芒,两颗獠牙上正流淌着淡绿色的毒液,这毒液滴落在地面,顿时腐蚀的地面的红色石子嗤嗤作响。
灵兽和普通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它们的灵智开的早,更容易修炼,而且很多灵兽都拥有普通野兽无法企及的血脉,本身的起点就比较高。
不过若是这条七彩毒蟒的长度有二十丈以上,张墨便会毫不犹豫的拔腿就跑,因为七彩毒蟒一旦超过二十丈,其实力便会拥有和修仙者中筑基期的修士一战的实力。
但是眼前的这头七彩毒蟒不过几丈长短而已,一看就是一头还处在幼年期的七彩毒蟒。
不过即使是幼年期的七彩毒蟒也不是这伙江湖人士能应付的。
果然,罗震天带着一干江湖好手还没冲上去就被一股腥风迎面吹来,只见一条巨大的蛇尾呼啸而来。
来不及反应的人直接被扫飞,手脚骨折的人立即躺满地面,哀嚎不停。
那些轻功高明的人则灵活的避开七彩毒蟒的这一扫,纷纷将手里的暗器往七彩毒蟒身上招呼。
暗青子、追魂镖、丧门钉、飞蝗石……张墨有些惊讶的看着如雨点般的暗器落在七彩毒蟒的巨大身躯上。
叮!叮!叮!……叮!
不绝于耳的金属交接声响起,这些暗器砸在七彩毒蟒那彩色的鳞片上竟然绽起丝丝火花,所有的暗器随着七彩毒蟒扭动着身躯之后直接被弹开。
七彩毒蟒毫发无损!
嘶!嘶!
两声令人心悸的嘶鸣声响起,显然七彩毒蟒已经被这些暗器给激怒了。
只见它瞪着碧绿色的眼睛直接看向张墨所在的方向,凭借它兽类的感知,在场的就只有这个人类给它一种危险的感觉。
哧!张墨看到七彩毒蟒注意到自己这边,暗叫不好,直接一个闪身就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七彩毒蟒一张血盆大口,一口淡绿色的液体从他的两颗獠牙上喷射而出。
啊!啊!
那些猝不及防被淡绿色毒液喷射中的人立马发出令人心悸的惨叫声,他们的血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掉,同时整个人乌黑发紫,从中毒到毒毙,前后不过一瞬间而已,足可见七彩毒蟒的毒液毒性之烈。
早就避开一旁的罗梓在看到七彩毒蟒的毒液威力之后,心里也暗自担忧,而七彩毒蟒一见罗梓没有中招,立即调转蛇头直接对着罗梓的方位又喷出了淡绿色的毒液。
歹运!罗梓在心中暗骂一声,随即往旁边飞快的避开,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用移形换影,毕竟施展一次移形换影也要消耗不少灵气,连朱果都还没见着,罗梓并不想耗费过多的灵气,他要把实力保存下来,而且之前离开青牛镇不久,罗梓就感觉到身后吊了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所以这会儿他并没有太过焦急。
只是罗梓不急,罗震天却心急如焚,原本答应那黑袍神秘人的要求现在看来无法达成,这让他有些上火。
不过在看到这七彩毒蟒如此凶狠之后,罗震天也只能乖乖的躲到一旁,他可不想在这里丢了性命。
毕竟命都没了,就不用谈什么长生大道了。
于是原本气势汹汹的众人直接一哄而散,各自逃命。
罗震天跑的最快,毕竟他先天高手的实力摆在那里。
只不过罗震天还没跑几步路就心生警兆,立即将奔雷手催动到极致挡在胸前。
咻!咻!
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这声音让罗震天有些脸色发白,因为他曾经在某个地方听到过这种声音。
破甲弩!
罗震天当即顾不得形象直接一个懒驴打滚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浑身沾满了泥土,躲过了迎面而来的两支破甲弩箭,只是还没等他喘气时,从面前出现两把明晃晃的钢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了。
罗震天苦笑着放弃了抵抗,因为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当下有些失声叫道:“霹雳神手孙付!”
“你竟然还记得老夫当年的诨号?”孙付意气风发的俯视着罗震天,一面注视着场上的情况,能在破甲弩箭下逃得一命的绝对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罗震天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不知孙兄有何打算?”
孙付看了一眼远处的七彩毒蟒,淡然的说道:“没什么打算,只不过想弄点诱饵来射杀那头畜生而已。”
罗震天一听孙付的话顿时有些恼怒的说道:“难道孙兄连我也要算计在内?”噗!
一声闷响之后,罗震天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愤怒的神色,可是额头上出现的硕大血洞却宣告了他的生命已经走到终结。
孙付掏出一块黑布擦干净铁球上的血迹对罗震天的尸体说道:“别人都将你们这些先天高手视若神明,只可惜孙某人却知道你们只是凡夫俗子而已。”
“传令下去,若是自愿当诱饵的可以免于一死。”孙付面无表情的下令道。
“是,主人!”一个黑衣人领命离开。
不远处的张墨看到罗震天的下场之后心中也有些愕然,他现在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出手干掉孙付,然后让孙付的手下用破甲弩箭终结七彩毒蟒。
就在此时,空中忽然飘来一朵黑云,同时传来一阵桀桀的怪笑。
“很好,竟然有破甲弩箭,今儿收服这条七彩毒蟒应该是没有问题了。”一声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声音响起,沙哑而难听。
孙付闷哼一声,手中的两颗铁球同时飞出直接砸进黑云当中。
见此情况,张墨立即停下了心思,往一旁退开,静观其变。
孙付的两颗铁球砸进黑云当中之后便没了音讯,这让孙付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现在有破甲弩箭在手,即使是对上他平日里敬若神明的修仙者也有几分底气,所以这会儿他并没有打算就此罢手。
“阁下若是趁早离开,我还可以放你一马。”孙付朗声说道,同时暗中指挥手下人将破甲弩箭全部对准了头顶上的那团乌云。
“桀桀,好久没人和本座这样说话了。”乌云当中继续传来那个难听的声音道,“我还给你一句话,若是你能乖乖合作,本座答应你们绝不杀你们,否则的话……哼!”
“放!”孙付已经毫不犹豫的下令,顿时嗡嗡声连绵不绝,破甲箭如一阵箭雨般冲向乌云。
呼哧!
乌云竟然被破甲弩箭给射散开来,只是里面却没有一丝人影。
糟了,中计了!孙付心中暗叫不妙,只是为时已晚。
在孙付的手下黑衣人中忽然有一个家伙身体膨胀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要出来一样。
“杀了他!”孙付毫不犹豫的下令道。这黑衣人瞬间就被周围的同伴用破甲弩箭射成筛子,全身上下插满了弩箭,死状狰狞恐怖。
不对,这家伙竟然能操纵鬼魂!躲在一旁的张墨一阵心悸,他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力量正在形成。
传闻这世上有六道轮回,这六道轮回是天道的代表,所有人包括修仙者死后魂魄都会自行进入轮回,除非是自行兵解的修仙者才能脱得一丝轮回之力。
即使是修仙者也不能剥夺他人轮回的资格,能禁锢魂魄的功法大都失传了,基本只有少数的魔道中人还会有一些秘法能将他人魂魄囚禁使其不得轮回转世。
砰!
那名黑衣人体内的东西终究还是破体而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头通体乌黑,浑身上下散发着阵阵黑雾的狰狞恶鬼,这恶鬼头生双角,尖嘴獠牙,手臂粗壮结实,黑漆漆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阵阵寒芒,只不过他的下身还是一片虚无,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半成品。
这恶鬼一出现就立即扑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这黑衣人应该是吓傻了,根本没有反抗的就被这恶鬼扑倒在地。
嘶!
恶鬼将脸对准黑衣人猛力一吸,这黑衣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十道光芒,这十道光芒最终汇集成一个迷你的小人虚影,这小人虚影一出现恶鬼就直接张嘴吞下。
再看那黑衣人,此时已经气息全无,死的不能再死了。
恶鬼打了一个饱嗝,将猩红的眼睛继续不怀好意的盯着其他人。一时间,包括孙付在内,所有的人都失去了抵抗的信心,在他们的心底里只有一个字:跑!
孙付第一个开溜,只是他的身体还没动,整个空气中就传来一声闷哼。所有人都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好像被人用力的晃动了一样。
“如果再跑,我便不客气了!”那个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付犹豫了一会儿,只好长叹一口气下令道:“所有人都不准逃跑,否则以家法处置。”
一旁的罗梓心中叫苦,这神秘的高人看样子应该是一个魔修,而且实力好像不低的样子,现在看来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罗梓绝对不相信这个魔修在利用完孙付他们之后会手下留情放了他们,十有**这些人最后都会被这个魔修灭口。
只不过现在的罗梓也是身不由己,他只能依靠着无名仙诀的神妙将自己的修为掩饰起来,使得自己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
“很好,你是他们的主人吧。”孙付眼前一花,一个身穿黑袍的人便出现在他面前,“你让你的下人配合我制服七彩毒蟒,我便放你们离去。”
“若是敢动什么心思,我定会叫你生不如死!”黑袍人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孙付根本看不到一丝黑袍人的面目。
“上仙放心,我一定不会坏了您的好事。”孙付陪着笑脸说道。
黑袍人环视了一圈还活着那些参加寻果大会的江湖人士道:“你们都过来一起帮忙,不要想着逃跑,否则我绝对会让……哼!”
黑袍人正说话间,有一个离得远的家伙直接施展轻功开溜,这人以轻功闻名江湖,自认为自己能在黑袍人手底下逃得性命,而且他离黑袍人也比较远,足足有好几十丈的距离,这让他更加的自信。
只是看到这一幕的罗梓却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几十丈的距离对于修仙者来说真的不算什么,这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果不其然,片刻,远处就传来令人胆寒的惨叫声。
黑袍人讥笑道:“自作聪明的人太多,你们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了!”
黑袍人露的这一手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绝了逃跑的念头。
罗梓一开始就没打算逃跑,他只是落在最后面,以最慢的速度靠近黑袍人。
在聚集起寻果大会的所有人以及孙家的黑衣死士之后,黑袍人又给所有人发放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小珠子。
“这是阴火雷珠,待会那头畜生若是想要逃跑的时候你们就将这阴火雷珠扔出去,我会直接催动阴火雷珠爆开,这威力可以直接挡住它。”黑袍人细心的解释道。
一旁的张墨听到阴火雷珠的时候眉头不自主的跳动了一下,魔道中人不炼符录,他们最擅长的便是炼制雷珠之类的杀伤性较大的珠子,在打斗时只需要将珠子祭出直接用魔气催动即可。
魔道的珠子威力极大,不过一般炼制时都需要一些比较邪门的材料来炼制,所以正道人士即使知道炼制之法也很少会去炼制。
眼前的这颗阴火雷珠通体漆黑浑圆,上面有着一抹深绿色的玄奥符文在表面形成一条条绿色的链子,张墨仔细一看,这些细小的绿色链子似乎在禁锢着雷珠内的什么东西,这里面大概就是阴火雷珠的力量吧。
罗梓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之后,发现看不出什么门道,只好将阴火雷珠放进怀里揣着,现在这个时候他可不敢用储物袋,若是被黑袍人发现了,一定会直接将自己击杀的。
幸好之前为了掩饰身份,罗梓就用皮袋子装了储物袋挂在腰间,看起来就是普通江湖人士用的随身袋子而已。
“你们先用破甲弩箭压制,然后你们再用阴火雷珠重伤那头畜生,若是有人胆敢不尽力的话……后果自负!”黑袍人恶狠狠的威胁了一番之后就让孙付打头带着黑衣死士围住那七彩毒蟒。
孙付在黑袍人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他辛辛苦苦培养出的黑衣死士冲在了最前面。
只可惜七彩毒蟒根本不给孙付他们机会,它仿佛看出了黑袍人的意图,一上来就横冲直撞,黑衣死士手中的破甲弩箭虽然犀利,可是在七彩毒蟒全力冲击下,黑衣死士只在它身上留下几个细小的血洞而已,而这些血洞对于七彩毒蟒那庞大的身躯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
孙付的脸色发青,不过不敢有丝毫怠慢,依旧让底下的黑衣死士上前顶住。
就在这时,一颗黑色的珠子迅速的飞向七彩毒蟒的身体。
这珠子一出现,七彩毒蟒就觉察到一丝危机,它直接扭动着身躯想要避开。
只不过孙付底下的黑衣死士用破甲弩箭给七彩毒蟒制造了一些麻烦,所以它的身体并没有完全的避开那颗迎着它身躯的黑色珠子。
“爆!”黑袍人的嘴里轻吐一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这黑色珠子便是之前黑袍人交给在场江湖人士的阴火雷珠。
阴火雷珠悄无声息的爆开,之所以说是悄无声息,那是因为它在爆开的一瞬间,那声音已经超越了人耳能听到最大声音的极限。
原本只是拇指大小的阴火雷珠瞬间就膨胀开成为一团巨大的漆黑如墨的气团,这气团之中竟然有一道道黑亮闪电闪动,气团之后狠狠的撞击在七彩毒蟒那庞大的身躯上。
嘶!
七彩毒蟒发出一声震天的痛鸣。
它在被阴火雷珠形成的气团撞击到的地方竟然诡异的出现了一个缺口,没有血肉横飞,只是这一部分的血肉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靠的近一些的那些黑衣死士被卷入气团之后直接化为乌有,就连破甲弩箭也消失无影。
仅仅片刻,由阴火雷珠形成的气团就快速收缩,最终聚成一点消失在众人眼前。
只不过这一幕已经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镇住了,就连罗梓也一样,他以前基本没有魔道有什么瓜葛,自然也不知道阴火雷珠的威力,不过现在看来,这阴火雷珠的威力不容小觑。
不知道是不是兵解之后转世的缘故,以前嫉恶如仇的罗梓现在却不觉得魔道的功法又什么不对,他甚至想把这阴火雷珠的炼制方法搞到手,以后又能多出一个保命手段。
毕竟力量的本身无好坏,在于的只是掌控力量的人。
一颗阴火雷珠就有此威力,这让周围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黑袍人也觉察到异状,有些嘲弄的说道:“这些阴火雷珠没有我催动是不会爆开的,不信的可以试试。”
对于黑袍人的话所有人虽然都是半信半疑,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去试,毕竟实力摆在哪里。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那头七彩毒蟒终于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准备扭动身躯开溜了。
“快堵住它,把阴火雷珠扔出去!”黑袍人有些紧张的大喊道,他拿出那么多的阴火雷珠可不想到最后七彩毒蟒没抓到,反而将阴火雷珠给浪费了。
七彩毒蟒说走就走,巨大的蛇身疯狂的扭动,那根粗壮的尾巴四下横扫,片刻功夫就将围住它的黑衣死士和其余江湖人士扫翻大半,剩下的人还没机会砸出阴火雷珠就眼睁睁的看着七彩毒蟒往落凤坡内逃去。
黑袍人有些恼火,却也不得不自己出手。一旁的罗梓只看到黑袍人化作一团黑云直接飘到七彩毒蟒的前面。所有人都和罗梓一起紧盯着拦在七彩毒蟒面前的黑袍人。
如斗大般的蛇头和黑袍人对视,一大一小对比明显。唯独孙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神色阴晴不定,显然在心里盘算着什么。黑袍人直接一摸腰间那漆黑的储物袋,手中突兀的出现一颗通体洁白的骷髅头。这骷髅头一拿出来之后竟然上下咬动着森白的牙齿,发出令人心寒的怪叫声。
黑袍人将骷髅头往空中一抛,这骷髅头便迎风而涨,瞬间就涨成风车般大小,紧接着带着桀桀怪笑扑向七彩毒蟒。七彩毒蟒自然也没有客气,将猩红的嘴巴张大到极致,直接一口咬向骷髅头。
咔嚓!七彩毒蟒一口就咬住了黑袍人的骷髅头,一用力直接将骷髅头咬出一道道裂痕,同时七彩毒蟒一仰脖子直接将骷髅头吞了下去。罗梓有些心惊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了。
而黑袍人却视若无睹,他的双手飞快的结了一个手决。
噗!一声闷响从七彩毒蟒的身体内传来。随即一蓬血雨混杂着七彩的鳞片从它的腹部喷射而出,先前黑袍人的骷髅头竟然带着诡异的笑声从七彩毒蟒的腹部破出,随后飞回到黑袍人手里,黑袍人手一收,骷髅头顿时隐没不见。
伴随着一声震天的嘶鸣声,七彩毒蟒彻底的暴走了。它的尾巴疯狂的在地面乱扫,地面上的那些红色石子纷纷被扫的四处乱飞,在这个时候,除去黑袍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无法抵挡这些被七彩毒蟒扫飞的石子。这些血红色石子犹如一颗颗无坚不摧的暗器射杀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孙家的家主孙付也未能幸免。
当然黑袍人也发现了罗梓的存在,因为张墨用了一张土盾符,一层淡黄色的光罩稳稳的挡住了所有飞向他的血红色石子。
咦!黑袍人看到罗梓显然也吃了一惊,他之前自然已经探查过众人,只是没有发现修仙者,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罗梓显然是用了什么秘法遮掩了自身的修为。
“道友是那个门派的,怎么刚才一直不吭声呢?”黑袍人目光不善的盯着罗梓问道。罗梓嘴巴发苦的看着黑袍人,若不是七彩毒蟒发狂,他也不会这么快暴露,不过若是他刚才不用符纸的话,恐怕会沦落到被乱飞的石子射杀的惨状。
“我只是为了朱果而来,并非刻意隐瞒。”罗梓小心翼翼的说道,手上已经不知觉的扣了几张符纸,“道友若是要收服这头毒蟒,大可自便不必理会我。”
黑袍人听完罗梓的话并没有立即回应,反而低头看了一眼七彩毒蟒。此时的七彩毒蟒已经有些衰弱,显然刚才黑袍人的骷髅头给它造成的伤害不小。
黑袍人可不想自己在收服七彩毒蟒的时候有罗梓在一旁看着,所以略一思索便直接甩手出一颗阴火雷珠。
罗梓又岂是坐以待毙的人?黑袍人在扔出阴火雷珠的时候,罗梓就已经动了,他将手里的符纸全部砸向黑袍人,同时身体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咦!黑袍人一声惊叹,显然被罗梓的这种突然消失的身法所震惊到。只是罗梓刚施展移形换影落在离原来的地方五丈远的地方,黑袍人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讥笑,神念一动,那颗阴火雷珠竟然激射向罗梓所在的地方,速度加快了好几倍,几乎是转瞬及至。
与此同时罗梓的攻击符也到了黑袍人的面前。
一个照面,所有的符纸全部爆开,黑袍人有些轻蔑的看着眼前的符纸,只是一抖身上的黑袍并没有其他举动。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无论是符纸所化的模糊火蛇,亦或者是巨大的冰刺,甚至是土黄色的突刺,全部被黑袍人身上的那件黑袍幻化出的黑色护罩给挡住,所有的响动过后,黑袍人安然无恙。
罗梓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而黑袍人的阴火雷珠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爆!黑袍人轻喝一声。
罗梓面前的那颗阴火雷珠顿时爆开,只是在阴火雷珠爆开的前一刻,罗梓再次施展移形换影避开了。
不过这一次罗梓再出现时脸色有些发白,刚才激发符纸再加上连着施展移形换影,罗梓体内的灵气消耗不少。
黑袍人轻讶一声,不过他并不在意,顺手再抛出一颗阴火雷珠飞向罗梓。
黑袍人的举动充分的说明了修仙界的一个真理,有钱就是任性!阴火雷珠这种需要筑基期才能炼制的玩意,黑袍人扔着就像不是自己的那样随意,看来他不是有一个强大的长辈,就是某个魔道门派中的重点培养弟子。
罗梓此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趁机逃走,反而留下来,黑袍人虽然看着很强大,可是那是因为他身上的好东西太多,以罗梓神念来判断,黑袍人至多不过练气五层的修为而已,只是他不曾想到黑袍人会是修仙界的土豪,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资源。
黑袍人正以猫抓老鼠般的态度来戏耍罗梓,此时他可以确定张墨罗梓并不是什么背景深厚的大派子弟,下手自然也毫不留情了。
修仙界中虽然魔道和正道看上去势不两立,可是这只是看上去的而已,其实暗中正魔两道的高层也互有来往,所以一开始黑袍人才会问罗梓的出处。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利益结合,握手言和对于正魔两道来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上一世的罗梓深知其中巧妙,所以一直没有参与到所谓的正魔大战当中去,一些散修就是因为看不清楚情况,贸贸然的参与进去,最终落得个身死人手的悲惨下场。
只是这一次罗梓却无比的希望,能有一个帮手出来,抵挡一番,因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移形换影因为使用的太频繁,直接将他体内的灵气消耗的七七八八,更糟的是他没有灵石来补充。
反观黑袍人,悠然自得的拿着一块灵石握在手里补充着损失的灵气,这让罗梓的心里更加的绝望。正当罗梓考虑是不是该用秘术损耗精血来逃跑时,原本已经倒在地上的七彩毒蟒忽然响起了一声震天的嘶吼。黑袍人转头看见七彩毒蟒将一窜暗红色的果实直接吞下肚子,这一窜果实表面竟然有着暗红色的细小鳞片,果实上散发着如牛奶般的香味,正是张墨他们想要得到的朱果。
不好!黑袍人立即一拍储物袋,重新拿出了那颗通体洁白的骷髅头,同时他的手一挥,一把阴火雷珠准确的飞向罗梓,显然他不想罗梓有任何的机会浑水摸鱼。
罗梓心中大骂黑袍人,只好调动体内的最后一丝灵气准备施展移形换影。
哼!谁知道黑袍人一身闷哼,罗梓顿时觉得脑海中传来一阵阴冷的声音,同时心神一晃,竟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眼见罗梓呆立原地,阴火雷珠将张墨团团围住,黑袍人的嘴角浮现一抹残忍的笑容,低声喝道:“爆!”
所有的阴火雷珠同时爆开,罗梓瞬间就被一团巨大的雷云所覆盖。
黑袍人见状便放下心来专注突发异变的七彩毒蟒,如此威力的阴火雷珠爆炸中,即使是筑基期的修士也要退避三舍,黑袍人有充分的自信肯定罗梓定然会尸骨无存。
七彩毒蟒来不及将朱果吞完就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它原本是打算等这朱果再成熟一些直接吞服一半然后化为蛟龙,然后再等另一半朱果成熟,再次吞服进阶为传说中的龙。
其实朱果还有一个名字不为人知,蛇龙果。蛇性本阴,吞服至阳的蛇龙果,阴阳调和之下便能进阶,这是所有蛇类灵兽梦寐以求的灵果。
黑袍人的出现使得原本已经打算好的七彩毒蟒不得不改变计划,又因为受了重伤,不得不提早吞噬朱果。
而它吞噬的朱果数量不再是之前预算的一半,而是几乎全部的朱果,这就导致了这头七彩毒蟒直接进阶。黑袍人面色有些凝重,即使是全身上下全部是令人羡慕的好东西的他也不敢和一头蛟龙争斗,这可是只有筑基期修士才能相抗衡的存在。
不过眼前的这头七彩毒蟒正处在进阶的重要阶段,黑袍人的心思不由的活络起来,同时也带着一丝侥幸心理,若是能收服一头蛟龙作为灵宠,那样他也可在同辈中扬眉吐气了。
一想到这些,黑袍人就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骷髅头抛出,同时一口精血直接喷在骷髅头上,原本通体洁白的骷髅头竟然一张嘴将这口精血吞下,同时整个骷髅头竟然转为鲜红。
骷髅头的嘴上露出两颗獠牙,再次化为斗大般的狰狞模样扑向正在进阶的七彩毒蟒。
通体泛着金光的七彩毒蟒此时正经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它的腹部开始有尖刺凸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它的体内钻出来一样,同时它的尾巴开始长出鱼尾的东西,最主要的是它的七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不过黑袍人的血骷髅头也恰巧赶到,直接上去撕咬七彩毒蟒。
扑哧!七彩毒蟒的身体忽然冒出一个声响,黑袍人的血骷髅猝不及防下竟然被三根金光灿灿的爪子紧紧的扣住。
“蛟龙之爪!”黑袍人脸色一变,更加的急促催动血骷髅,只是这个时候七彩毒蟒的另一只爪子也从体内伸出来,两只爪子一起合力将血骷髅扣住。
咯吱声不绝于耳,血骷髅和七彩毒蟒展开了角力。
只是七彩毒蟒毕竟属于灵兽,先天在力量上有优势,黑袍人的血骷髅根本无法挣脱七彩毒蟒新长出来的爪子。
噗!黑袍人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伸手一指,将面前的精血打向血骷髅。
再次吸收了黑袍人精血的血骷髅又一次发生异变,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衣服通体洁白的骨架,紧接着一副头骨是血红色的骷髅出现在七彩毒蟒的面前。
这骷髅一出现就伸手掰开了七彩毒蟒的爪子,同时一张嘴就从黑漆漆的骷髅嘴中喷出一团油绿色的雾气一下子就裹住了七彩毒蟒的头部。
七彩毒蟒被这玄阴鬼雾给罩了个结实,仅仅片刻之后,只见七彩毒蟒仰天嘶鸣,在它咽喉附近一道青红霞光亮起,片刻之后一道青红色的热雾从七彩毒蟒嘴中喷吐而出,裹在它头上的油绿色玄阴鬼雾直接被这道青红色的热雾冲散。而这道青红色的热雾在冲散玄阴鬼雾之后并没有停留下来,而是继续冲上云霄,直接将天上那一团洁白的云团都染成青红色最终消散无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令人难受的热度,这头七彩毒蟒进阶之后竟然拥有了喷吐蛟龙之雾的能力,传闻中真龙可喷吐龙息,蛟龙只能喷吐热雾,只是这热雾也不是非凡之物,若是被正面喷中,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不死也得脱层皮。
眼见如此,黑袍人心生退意,手一捏法决直接将那具骷髅收回,然后再次喷出一口精血,这一口精血立即化为一道血雾弥漫着他的周围。咻!不等七彩毒蟒反应过来,黑袍人就化为一道黑芒疾射向远方,几个呼吸之后便消失在远处,他施展的正是魔道中惯用的血遁术,可以瞬间提升遁术的秘法,缺点便是要消耗精血,而且施展之后便会陷入衰弱期。
七彩毒蟒有些怨毒的盯着黑袍人离去的方向,不过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便立即转身离去。
它的进阶被黑袍人打扰,而且身上有伤,若是再呆在这里万一遇到其他的修仙者或者灵兽就糟了,所以思量再三,七彩毒蟒决定先离开稳固体内残存的朱果,日后再找那黑袍人算账,依靠着灵兽的敏锐嗅觉,它已经记住了黑袍人的息,日后只要再见面,一定能认出黑袍人。就这样,七彩毒蟒裹着一阵狂风也消失在落凤坡。
偌大的落凤坡此时就剩下一地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一阵风吹过,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浓重的血腥味。
噗通!在朱果的附近一个浑身染血的人重重的摔倒在地,看模样正是之前被黑袍人的阴火雷珠围住的罗梓。
原来在最后一刻罗梓拼尽全力施展了前一世所倚重的一个秘法:云遁术。
这是一种类似于魔道血遁术的秘法,不过上一世的罗梓是从一个上古遗迹中得来,根据功法上说此功法练到极致后可以瞬间遁出十万八千里,即使是上一世拥有金丹期修为的罗梓也觉得这功法是在吹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此时的罗梓施展完云遁术之后虽然避开了阴火雷珠的包围,可是依旧被余波伤到,不过最后他竟然没有直接遁离此地,反而落在了朱果旁边,真可谓是勇气可嘉,若是七彩毒蟒和黑袍人两个当中的任何一个没有离开或者突然返回这里,罗梓必死无疑。
富贵险中求,罗梓吃力的伸出手掌将面前的一颗朱果摘下,直接塞进嘴里。
紧接着张墨费力的将身体撑起来,同时伸手一摸储物袋,拿出几株早已经备好的药草毫不犹豫的塞进嘴中。
这朱果入口,便犹如一道热油灌入喉咙,一直烧到罗梓的胃中。
这股灼热的力道瞬间就充斥着罗梓的四肢百骸,将罗梓的经脉胀的隐隐作痛,同时浑身通红,好似一颗煮熟了大虾。
不过随后服食的药草也相继发挥药力,一股阴寒之气在罗梓体内升起,两股力量在罗梓的体内交叉纠缠互相平衡。
此时的罗梓隐隐的有种被烈火焚身的感觉。罗梓此时正忍受着常人无法体会的痛苦,这朱果的药力之霸道出乎了张墨的预测,当然大部分的灵草灵兽都是可以直接吞服的,因为它们身体强健,肉身强大,经脉自然也比人类结实,承受能力也比人类强。
而人身为万物之灵,虽然有着无可比拟的天赋和灵智,奈何上天却只给了一副相比较灵兽而言十分孱弱的身躯,因此人类很少直接吞服灵草,他们会将灵草炼制成丹药或者配置成液来服用。这朱果的直接吞服之法,罗梓也是前一世时偶尔听闻有人提过,后来无意中得到了一个直接吞服的配方这才前来一试,他没想到这一试竟然会有如此风险!
啊!
罗梓终于忍不住痛呼一声,身体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此时的罗梓浑身赤红,整个人冒着一阵阵白雾。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要被由内到外烧着了一般,之前服用的那些辅助药材竟然完全没有效果了。其实原本的朱果本来也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关键是之前七彩毒蟒在吞服朱果时,它的血液染到了剩余的朱果上面,并且渗透到朱果内,而罗梓毫不知情的状态下就吞服了渗了七彩毒蟒鲜血的朱果。朱果掺杂了七彩毒蟒的鲜血,这加了料的朱果又岂会如此简单?
罗梓双眼通红,整个人已经失去控制的在地面上翻滚。
无意中罗梓翻滚到朱果藤条附近,罗梓的手臂在挥舞中被朱果的藤条缠住,瞬间,罗梓整个人都被墨绿色的朱果藤条缠的结结实实。体表传来一股阴凉的气息,顿时让燥热无比的罗梓清醒了几分,在看到是缠在自己身上的朱果藤条起的作用以后,病急乱投医的罗梓直接张嘴开始嚼食朱果藤条。在吞食了几口朱果藤条以后,罗梓立即察觉到丹田内升起一股阴凉的气息开始缓解全身的炽热。
有用!罗梓歪打正着,心中大喜,立即开始吞食朱果藤条。
只要体内的那股热流开始肆虐,罗梓就张口吞食藤条,如此往复之后,仅仅几个时辰过去,体内的那股热流就彻底被张墨吸收了。
这时夜色已深,罗梓的体表开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光芒,这光芒看上去有些微弱,不过却带着一丝阳刚之气,正是吸收了朱果之后产生的纯阳之力。
这纯阳之力天生可以克制阴邪秽物和一切魔道功法,当然前提是对方的实力和自己相当或者只比自己高出些许方可,若是对方的实力超出太多,克制的效果就不怎么明显了。
只是罗梓在感受到体表的纯阳之力之后脸上阴晴不定,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犹豫了片刻,罗梓直接抓起朱果藤条扯下剩余的一颗朱果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吞下。
马上,朱果化为一团灼热的气流在罗梓的体内肆虐,而已经有方法压制的罗梓不慌不忙的开始吞嚼朱果藤条,用以压制体内的朱果药力。
就这样,循环往复,罗梓竟然将七彩毒蟒留下来的朱果吞服一空。
墨绿色的朱果藤条也被服食的只剩下一截根部,此时已经是破晓之时,正是天色正黑的时分,同时周围枉死的那么多人残留的怨念凝聚,落凤坡内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而罗梓却如一盏灯塔般耀眼,整个人散发着如阳光般的光芒,他的体表已经有一层看上去有些刺眼的光芒,在这光芒照耀下,落凤坡内的那些怨念全部消融。
太阳从地面升起,罗梓终于将体内的朱果全部消化掉。
罗梓伸手一指,顿时一道光芒刺向地面。扑哧!那血红色的石子被张墨的那道光芒刺中,立即浮现一个孔洞,孔洞的周围还散发着丝丝的白烟,显然罗梓激射出的这道光芒温度不低。
纯阳之体!罗梓心情有些激动的看着地面的那颗被击穿的石子,他冒险吞服所有朱果之后得到的竟然是传闻中的纯阳之力外放,这是体内纯阳之力达到顶峰的征兆。
一般只有阳年阳月阳日阳时阳分出生的人才拥有此种天赋,这种人一出生就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纯阳之体,成年后若是有人教导,便可利用自身的纯阳之力外放对敌,一般的人因为拥有的纯阳之力不够是无法做到纯阳之力外放的,他们只能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而已。
拥有巅峰纯阳之体的人可以将体内的纯阳之力外放,就如罗梓一般,而且这纯阳之力不但对魔道中人有极大的克制作用,即使是正道中人也会被其所伤。
欣喜过后,收了外放的纯阳之力,罗梓这才收敛心情,准备离开。不过在清晨的阳光下,罗梓忽然被一道七彩的光芒晃道眼睛,循着七彩光芒看去,张墨赫然发现在前方有一片血迹和一批大若手掌的七彩鳞片,这七彩的光芒正是阳光照射下,这些鳞片反射之后形成的。
这七彩鳞片便是七彩毒蟒身上掉落的,虽然数量不多,不过胜在足够大,若是拼起来,炼制一套贴身护甲还是可以的。罗梓立即上前将所有的鳞片收集起来塞进储物袋,这才匆匆离去。
就在罗梓离开之后不久,落凤坡再次迎来了一群人,这群人身穿制式盔甲,一个个面容严肃,腰挎宝刀,背着铁胎弓,一言不发的在落凤坡内行进。
“将军,没有活口,全部死了,看手法这里有修仙者和灵**战的痕迹。”一名身材魁梧的人对着一个身材细瘦的人禀告道。
“孙付……的尸体找到了么?”被称作将军的人迟疑了一下问道。
“找到了。”
“抬过来看看。”身材细瘦的将军蓦然转身,露出一张和孙付几分相似的脸庞,他的眼中闪着一丝悲伤,不过很快就按捺下去,他的脸上有几道伤疤,两鬓斑白,身上有一股军人独有的气势。
在底下人抬着孙付的尸体来到这身材细瘦将军的面前时,他的手还是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哎,除了孙付的尸体,其余的都就地掩埋吧。”身材瘦弱的将军暗叹了一口气道。
万剑帮,我定要去问个清楚!
身材瘦弱的将军自言自语道。
而此行最大获利者罗梓此时已经回到了万剑帮,不过罗梓并没有说什么,雷豹也很明智的选择了不问。
回到密室的罗梓有些犯难了,炼制盔甲可是炼器师才能做的事情,他虽然能炼符却不会炼器,想要弄一套称心如意的贴身盔甲还得找一个炼器师。
而富阳县这种小地方显然是不会有的,只能去郡以上的地区才行。
太远的地方罗梓不想去,所以统领富阳县的武陵郡正是合适的地方。罗梓想到就做,第二日便向雷豹要了盘缠直接去武陵郡,他对雷豹说有事要去武陵郡一趟,没有说具体的事情。罗梓没想到的是他这样一去,反倒躲过了一劫。因为在他走的第三日,万剑帮就被一群人控制住了。
雷豹有些惊恐的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一名细瘦男子,这男子身穿儒袍,身上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先前在落凤坡将孙付带回来的那名将军。
“孙强!你竟然回来了!”雷豹有些失声叫道,他依稀记得当年孙付未当上家主时,孙家有一个性格暴戾,能力不弱的竞争者孙强。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孙付忽然当上了家主,而孙强就此不知所踪。
“你竟然还记得我?”孙强有些意外的看着雷豹道:“也罢,这次我也不想惹麻烦,你告诉我在你们万剑帮的那个小子去哪儿了,我就放过你们。”
雷豹面露难色的说道:“将军知道我们万剑帮是谁人庇佑的么?”孙强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笑道:“你当我不知你们这些门派都是那些修仙者控制的么?不过即使这样,哪有如何,我可不惧他们。”
听到孙强的话之后雷豹脸色大变,心中思量再三,还是叹了一口气道:“若是如此,我也不能告知将军,若是等那人回来,知道我所做之事,恐怕我也没有活路了。”
雷豹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此时说出罗梓下落能获得一时平安,可是若是张墨回来后知道他出卖他,相信罗梓也不会放过他。况且雷豹觉得孙强说不怕修仙者的话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他并不觉得孙强能斗得过罗梓。
孙强脸色一沉,一拍手说道:“若是你不顾忌你家里人的性命,大可拒绝我的提议,当一条忠诚的好狗。”雷豹一看到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被孙强底下的士兵按住,顿时睚呲欲裂的吼道:“孙强你身为朝廷将领竟然做出此等下作之事,真是枉为将军!”
孙强蓦然起身,身上的气势一散,同时伸手就掐住了雷豹的脖子,把脸凑到雷豹的面色说道:“想我孙强在边疆对敌,杀人无数,我只知道赢了就能活下去就有钱能花,有妞可睡,可是死了什么都没有,别再罗嗦了,我的耐心有限!”
“他去了武陵郡!”雷豹面若死灰的喊道。
“武陵郡!?”孙强的瞳孔一缩,一松手放开了雷豹,有限忌惮的重复道。
“武陵郡的郡守是道门的李一峰,这家伙可是个疯子,我身为儒门的人去他的地盘抓人,恐怕会有麻烦。”
雷豹听到孙强的话有些云里雾里,道门和儒门乃是大秦国最为厉害的修仙门派之一,和他们并列的便是佛门。
佛、道、儒三足鼎立,控制着整个大秦国的军队、地方官员和信仰。
表面上三家都和和气气,其实暗地里争斗不休,三家都为了各自的利益明争暗斗,伤亡颇多。
而罗梓因为所在的门派万剑门不过是一个没落的小门派,再加上前一世罗梓是一个不出世的散修,所以对于掌控大秦国的这三个势力,罗梓并不是十分清楚。
孙强思虑再三后,立即将脸松下,笑吟吟的对雷豹说道:“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刚刚惊魂未定雷豹暗叫不好,可是眼下的这种情况也由不得他做主,只能乖乖的认命了。
扬州是大秦国的水之州,水系发达,从富阳县到武陵郡,罗梓选择了水路这条大家都习以为常的方式。此时的他自然不知在富阳县正有个陷阱等着他,不过在坐船的方面,罗梓遇到了一点麻烦。
“我出三倍的价格让他下船!”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响起。
罗梓本不想多事,不过奈何富阳县到武陵郡的船家就剩下一艘了。
原本已经谈好价格包下船只的罗梓却被一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给拦住了,这年轻人穿着一件棕色的纱衣,看上去像极了和尚的袈裟,不过他的头发却没有剃掉,而且看模样也不像是个出家修行的和尚。
不过这也不足为奇,大秦国很多人都会在一些大寺院挂个俗家弟子当当,出家人虽然号称出家修行,不过既然还在大秦国的范围内就难免有各种的人情和压力,所以很多大寺院的俗家弟子里就鱼龙混杂,这也是佛门高层无奈的地方。
罗梓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不说话,同时眼中白光微闪,瞬间就看透了对方的实力:同为练气三层。
不过罗梓此时已经收敛了气息,以对方练气三层的实力自然是看不出罗梓的实力,只当罗梓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凡是有个先来后到,这位客官莫要让小老儿为难。”船老大哭丧着脸说道,“要不,两位拼个船吧,船钱我一分不加,就照之前小哥的价格来。
”原本嚣张跋扈的年轻人原本想拒绝,可是犹豫了一会儿便答应道:“好,你快点开船就好,莫要误了我的大事!”
既然对方答应了,罗梓也不想节外生枝,当下也点头答应。
幸亏船只够大,两个人坐也不显得拥挤,只不过两人谁也不想理会谁。
罗梓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理会对方,对方虽然不爽罗梓的态度,不过一想到他后面要办的事情,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笑容不再说话了。
咯吱!咯吱!船老大慢悠悠的摇晃着船桨,小船便驶出码头,开始往武陵郡的方向漂去。
因为是小船,所以大约要耗费一天的时间。
张墨抬头看着小船的棚顶,心里想道:万剑门走的是剑修之道,剑修一开始占便宜,金丹期之前恐怕同阶罕有敌手,不过若是到了金丹期,大家都有本命法宝,那么剑修的优势就不明显了,这也是万剑门衰落的最主要原因吧,不过我现在不用考虑这么多,只须将剑诀修炼起来就好,只是这万剑诀倒有些门道,竟然想到万剑归宗的法子,只是实现起来颇有难度。
一想到万剑诀,罗梓便闭眼内视丹田,在他的丹田内有两样东西,一样是绿豆般大小的乳白色气旋,而另一样则是一把虚幻模糊的迷你小剑,只是这小剑极细小,看上去犹如一根头发丝般粗细。在丹田内凝聚剑灵,万剑诀大成之后,可齐发万道灵剑,罗梓不由的感慨万千。
旁人都以为万剑门靠的是剑,可是罗梓在修炼了万剑心法和万剑诀之后才知道,万剑门依靠的是深厚的法力和丹田内凝聚出的剑灵。
这剑灵会随着罗梓的实力增长而增强,初时可能只能剑气外露,到后来便能剑气离体,最后甚至能斩山断河,甚至破碎虚空都有可能。当然达到最后境界的就只有传说中创立万剑门的那位师祖逍遥侯,此人原本是一位侯爷,后来因缘际会下走上修仙之路,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不但开宗立派自创绝学,甚至传闻他已经飞升神界,拥有神位了。
不过飞升神界的事情谁也不能肯定,毕竟要想知道真相就只能飞升神界,而一旦飞升神界,就不能再回来,那样即使知道了也无法回来说道。
罗梓自然不会多想,眼前他最主要的还是默默的依靠一些丹药提升实力,然后再弄几套像样的法器。
落凤坡的事情过后,张墨迫切的想弄点保命的东西,只是奈何手里没有足够的灵石,只能一步步来,先去弄点药材,炼制点丹药或者固本培元液之类的东西卖掉换取灵石,然后再去采购一些上等的法器,这也是他这一次要去武陵郡的真正目的。
而这一次罗梓想要卖的就是洗髓丹的简配版洗髓液,虽然没有洗髓丹那样霸道的效果,不过胜在药性温和,而且效果也不是特别差,最主要是配置的药材珍贵,完全是一些常见之物。
之前的罗梓一直没想着这么快就去炼制丹药,毕竟他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的炼丹天赋,不过现在看来,形势逼人啊。
天色微黑,船老大挂了一盏灯在船头依旧在河水中前行。
不过坐在罗梓对面的年轻人此时却动了,只见他伸手往外一点,顿时一抹亮光从他的指尖升起,闪烁了三次,停歇一次,再闪烁三次,停一次,三遍之后,年轻人才停手。
罗梓的脸色微变,暗叫不好,看来对方似乎要和什么人接头的模样,而看对方的模样,罗梓并不觉得对方在接头完之后会放过自己和船老大。
不等罗梓反应过来,水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动。片刻之后,船上就多了一个身材妖娆的少女,少女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曲线玲珑剔透,最主要的是脸上带着一丝魅惑的神情,眼神更是闪着丝丝媚惑,一头秀发正湿哒哒的滴水,她刚才是从水里出来的。
罗梓在少女出现时手中法决一捏正想动手,在天眼术看到少女只有练气一层的实力时便又放松了开来。那穿纱衣的年轻人很明显的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贪婪的**,然后才收回眼光问道:“东西带来了么?”
少女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梓,皱眉道:“怎么还有外人?”
穿纱衣的年轻人嘿然一笑道:“你先给我看看那东西再说,不要多事。”少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腰间接下一个用防水布包着的盒子。一见这盒子,穿纱衣的年轻人就有些激动,同时他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杀机。
一直没吭声的罗梓原本想动手,不过在看到少女拿出来的东西之后又停顿了一下,他想看看,这盒子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夜色渐黑,船老大将船锚抛下,准备休息一晚,不过他很自觉的没有进船舱内,只是坐在船头抽旱烟,浑然不知船舱内多了一个人。
少女打开层层油布,露出一个黝黑的木盒子,在打开木盒的瞬间,少女忽然用手遮住木盒对穿纱衣的年轻人说道:“我要的东西呢?”
穿纱衣的年轻人嘿然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根灰色的树根递过去说道:“这是你要的锁阳,定能解阴邪之毒。”
张墨的眉头一跳,心中不以为然,若说效果,锁阳定然不如朱果,只是现如今朱果稀少,所以才用锁阳代替罢了。
“现在该把你的东西给我检查一下了。”穿纱衣的年轻人见少女检验完之后,伸手说道。
少女将锁阳用油布包好然后系在腰间,这才将木盒子打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阵光亮随即从木盒中升起,罗梓只觉得眼中闪过一丝乌光,在木盒的当中竟然盛着一颗龙眼般大小的黑珍珠。
如此大的黑珍珠当真是稀罕之物,而且罗梓还注意到黑珍珠上泛着丝丝黑气,明显还有其他的奥秘在其中。
穿纱衣的年轻人有些激动的拿过盒子,伸出手指捏起黑珍珠,在眼前打量了一番,这才略微动容的称赞道:“黑贝妖珠,三百年成型,一旦成型必然会有异动,啧啧,你的运气真是不错,能得到这样的宝物,只可惜……。”
听到这话,少女有些愕然的看着穿纱衣的年轻人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就要死了!”穿纱衣的年轻人目中闪过一丝狠戾,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袭金光亮起,赫然是一根降魔杵。
这降魔杵一出现就冒着金光,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可侵犯的气势,直接朝少女的额头上砸去。
不过穿纱衣的年轻人法力似乎有些欠缺,降魔杵上的金光有些不稳。
阿姨此时也顾不得一旁的少女,在穿纱衣的年轻人祭出降魔杵时,罗梓就暗中叫苦,这年轻人明显又是一个仙二代或者大门派大家族的重要子弟,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装备。
只是罗梓也知道,这穿纱衣的年轻人明显就是私自外出的样子,所以这会儿只要做的干净,也有可能瞒过去。
于是罗梓在降魔杵出现的一瞬间,直接施展了移形换影到了穿纱衣的年轻人身旁。
“你也是修仙者!”穿纱衣的年轻人惊声尖叫道。
罗梓面无表情的手捏手印,同时向穿纱衣的年轻人胸口一指,一道拇指粗的冰柱直刺纱衣年轻人的胸口。
做完这一切之后,罗梓并没有停歇,手印再次变化,法力倾泻而出,一道酒杯口粗细的身形模糊的火蛇出现直扑向纱衣年轻人的头颅。
叮!那冰柱首先刺中纱衣年轻人,只不过发出一声金玉相接的声响,冰柱赫然断裂开来,散落在船上,显然纱衣年轻人身上的衣服是一件不错的防御法器。
不过随后而来的火蛇却直接吞噬了纱衣年轻人的头颅,这纱衣年轻人猝不及防下,整个头颅化为飞灰。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纱衣年轻人就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体扑到在船内。
原本纱衣年轻人拥有数件威力不错的法器,即使再不济也能顶上一会,绝不会如此轻易被灭杀,他吃亏的就在一开始没有看出罗梓是修仙者,后来罗梓施展的又是修仙者所摒弃的身法,被罗梓一近身就慌张了,这也是这家伙临战经验不足的缘故。
就在纱衣年轻人死去的一刻,武陵郡的一座宅子里的大堂,一块玉佩随之裂开,在大堂内的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棕色纱衣的老者顿时睁开眼睛,露出道道精光,怒道:“谁竟然敢杀我们顾家的人!我定要将他抽经扒皮,挫骨扬灰!”
言毕,纱衣老者伸手一指那块已经碎掉的玉佩,在法力灌注下,竟然在玉佩的上方显出一副虚拟的地图出来,然后在地图的一条河流上突然闪现出一个红点,红点闪过之后,这一副虚拟地图立即消散无影。
虽然虚拟地图和红点出现时间不长,不过纱衣老者却已经全部记下,当下便叫来家主议事。
此时的船舱内一片死寂,身材妖娆的少女竟然躲过了纱衣年轻人的降魔杵,那根金光灿灿的降魔杵失去了纱衣年轻人的操控一下子变得暗淡起来,一阵玄奥的金色符文闪烁后便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你杀了……他?”少女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你有麻烦了!”
就在这时船老大也偷瞄了一眼船舱内的情况,在看到纱衣年轻人的无头尸体后很机灵的选择了置身事外,退回到船头不再理会船舱内的事情。
罗梓没有理会少女,在摘下对方的储物袋之后,又捡起插入船舱底部的降魔杵,自顾自的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符纸直接打在纱衣年轻人的无头尸体上,顿时一阵热浪升起,一团火焰将无头尸体罩住,瞬间便将纱衣年轻人的尸体化为一团灰烬。
做完这一切之后罗梓这才转身颇为玩味的看着少女问道:“怎么了,你知道他的来历?”
少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解释道:“武陵郡有四大家族顾、虞、陆、鲁,这四家的子弟若是有灵根的则拜入佛、儒、道三门的其中一门,如果没有灵根的则留在家族中掌管家族事务,武陵郡中除去郡守以外,就是这四大家族了。”
“四大家族?照你这样说,他们四大家族当中并没有修仙者,有资质的送去修仙了,我有何祸之有?”罗梓手指搓动着说道。
少女嗤笑道:“看来你还是头一次去武陵郡,同时也是不知道这些修仙家族的事情,他们这些修仙家族虽然将族中子弟派去修仙,可是家族内却会有一两名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老家伙镇守,这些老家伙大都是自知进阶无望,寿命又剩余不多,这才自愿回到家族中的。
”筑基期!金丹期!罗梓吓了一跳,前一世他隐世苦修,所交往的也以散修居多,而且为了追求长生大道,他基本都不与俗世来往,这也造就了他即使兵解转世,却也不知道一些修仙界的常识问题。
“我想你不会去告密吧?”罗梓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让少女顿时露出警惕的神色,往后退了两步。
“你要锁阳干吗?”张墨忽然转口问道,让他对一个水嫩可爱的少女下手,还真是动不了手。
既然动不了手,罗梓就看看有没有机会施恩,如果对方能知恩图报,当然就不会出卖他了。
少女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告密的,不过他们修仙家族一般都会有本命玉牌,你最好小心点。我要锁阳是为了给我爹爹治病,我爹爹为了采这颗黑贝妖珠,中了寒毒,要用锁阳逼出寒毒才行。”
“寒毒?”张墨是一名炼丹师,丹药同理,所以也略通医理,当下皱眉说道:“若是寒毒的话,用锁阳的效果却不够好,我倒是有好方法可以驱除寒毒。”
“你会医术?”少女有些疑惑的打量了一下罗梓,虽然长的挺高大,可是脸上却有一丝未脱的稚气,这和她印象中胡须长拖的神医相去甚远。
“如果用锁阳,寒毒一定驱除不净,必然会留下后患,我相信你一定从大夫哪里得知这个事实了吧?”罗梓信心满满的说道。
“好吧,姑且信你一次,若是你能驱除我爹爹身上的寒毒,那这颗黑贝妖珠就送给你好了。”
少女露出一副笑容,两颗小虎牙一览无余。
不知怎么回事,罗梓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另一个倩影,一袭白色长裙,乌黑秀发,姣好的脸颊和那一双哀怨的眼神。
哎,往事已矣。
罗梓的心中暗叹,随即收敛了心情问道:“看姑娘的装束是水里过来的,想必离这里不远吧?”少女的眉头一跳,笑着说道:“你岁数不大,却很老成,像个小老头。”
“你叫什么?”少女笑着问道。“我叫张萍。”
“你叫我黑土吧。”罗梓不假思索的答道,为了谨慎起见,罗梓决定用化名。虽然最好的办法是杀了船老大灭口,不过张墨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在天色微亮时让船老大送他们到了张萍说的一个岸口就让船老大离去。
张萍看到罗梓处理船老大的方式让她有些不解,完全不似杀纱衣年轻人时的狠辣。
“奇怪吧,其实我的原则很简单,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而已。”罗梓看出张萍心中的疑惑,笑着说道,“人不犯我,我亦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张萍念叨了一遍之后,忽然眼睛一亮道:“黑土你倒是说的很有道理!”没多久,张萍带着罗梓来到了一间不大的木屋面前,还没进屋,罗梓就听到屋内一阵咳嗽声响起,看来张萍她爹身上的寒毒应该颇为厉害。
待张萍进屋之后,罗梓便看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这中年人手脚宽大,眉宇间颇具英气,想来年轻时也是一个帅小伙,只是现在的他气若游丝,通体乌黑,那黑气甚至已经逼上了他的脖颈,罗梓估计再拖延下去,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这中年人正是张萍的父亲张虎。
“小萍,这位小哥是?”张虎撑起身体,强打着精神问道,同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紧盯着罗梓。张萍连忙解释道:“这是黑土,我之前想拿那颗黑珍珠去换锁阳来替爹爹逼出寒毒,只是那人却心生歹意想要谋害我,幸亏黑土出手救了我。”
“黑土,这是我爹爹,我爹爹可是这附近水性最好的人。”张萍颇为得意的介绍道。
“哦,多谢黑土少侠出手相救。”张虎不咸不淡的说道。“举手之劳而已,我看张大叔你寒毒已深,这锁阳恐怕是没有效果了,若是有朱果还可以奏效一二,只可惜朱果现在已经不常见了。”
罗梓颇为惋惜的说道,这家伙当真是演技高超,落凤坡那次,他至少吞服了五六颗朱果,不过这也是运气使然,同时也冒了大风险。
“哦!?”张虎忽然来了精神,然后笑着对张萍说道:“萍儿你去弄点茶水过来,客人来家里了怎么也要招呼一番才行。”“好的,爹爹,那这锁阳……。”张萍解下腰间的锁阳问道。
“锁阳暂且放这里先,我身上的寒毒也不差这会儿。”张虎微微笑道。“那好吧,我先去烧点茶水。”张萍一蹦一跳的走开了。罗梓默不作声的看着张虎支开张萍,待张萍走出房门之后,这才长舒一口气问道:“不知张大叔有何指教?”
“**友无需多疑,我只是想和道友做个交易而已。”张虎的眼中亮光闪烁之后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修仙者?”罗梓有些失态的站了起来,进来之前张萍并未解释自己是修仙者,而且罗梓也刻意的用无名仙诀收敛了气息,而一直无往不利的无名仙诀,这时竟然被张虎看破,这怎么不让罗梓心惊。
“**友可知道珍珠灵目?”张虎解释道,“我虽然修为不高,可是却知晓一种秘术可炼制珍珠灵目,此灵目一旦炼至大成可破一切幻术、阵法,敛息之术,我也是为了提升灵目等阶,这才冒险去找黑贝妖珠,不幸中了黑贝妖珠的寒毒。”
珍珠灵目?罗梓一头雾水的看着张虎,他从来没听过,不过修仙界中修炼目术的不在少数,基本都有看破一些幻术、阵法和敛息之术的神通,只是没有一种目术能宣称大成之后可破一切幻术、阵法和敛息之术。
张虎也知道这话有些大了,随后解说道:“我这珍珠灵目虽说可以破除一切幻术、阵法和敛息之术,只不过是功法上的介绍而已,不过经我测试,以我现在的灵目,即使是高等阶的敛息术和幻术都无法瞒过我,阵法我倒还没有试过。”
“不知张道友说这话是何用意?”罗梓心中骇然,不过这珍珠灵目如此厉害,想必张虎也是视若宝贝,又怎会轻易送于他人呢?
张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想必**友有信心逼出我体内的寒毒吧?”罗梓点头承认道:“确有几分把握。”
张虎笑着说道:“我只是想做个交易而已,**友治好我的寒毒,我送**友珍珠灵目的炼制方法,大家两不相欠即可。”
修仙者最讲心无牵挂,若是心中的牵挂过重必然会成心魔,渡天劫时极易出岔子,所以心安理得是很多修仙者要保持的心态。
当然并非做好事就是心安理得,若是这样的话,那魔道的人基本就无法渡过天劫了,这里的心安理得是顺应本心,你原本想做好事的,那就不能随意去做坏事,原本率性而为的,就必须一直延续,同样你若心中充满恶念,那就必须恶贯满盈,心安理得,如此而已。
罗梓思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被对方惦记的,当下爽快的答应道:“好,一言为定!”
其实张虎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心安理得的接受罗梓的治疗不留心魔,另一方面在张虎心中也觉得张墨收了好处才会更加的卖力,心里也更加的踏实,不用疑心罗梓另有所图。
人心险恶,罗梓和张虎都深以为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罗梓和张虎谈好交易之后,张萍刚好煮好茶端上来。
“**友尝尝我自己种的茶叶,这可是灵茶,并非普通茶叶,喝了之后很使人神清气爽,清目通窍。”张虎不无得意的介绍道。
罗梓端起茶杯吸溜了一口,口腔内先是传来一阵微苦的感觉,在咽下去之后,舌上生出***回甘无比,一时间只觉得神清气爽,无比的通畅。
“那就请你躺好,我这边为你祛除体内的寒毒。”罗梓喝完茶之后说道。
“**友不需要准备么?”张虎有些疑惑的问道,一般的大夫都会有针灸推拿之类的手法,不过看张虎看罗梓的模样,似乎要直接上手,心中不免有些怀疑。
罗梓嘿嘿一笑伸手搭住了张虎的手腕,一股精纯的纯阳之力就随之灌注进去,这才说道:“张道友觉得如何?”
罗梓奉行的原则是说不如做,直接做给别人看会更有效果。
张虎感受到罗梓那股纯阳之力,顿时吓了一跳,随即露出狂喜的表情道:“没想到**友竟然身具这种体质,当真是我小看你了,传闻拥有这种体质的人,最后莫不是成为正道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啧啧,还请**友见谅,刚才是我唐突了。”
纯阳之体可是万中无一的体质,基本上每次出现,大部分拥有纯阳之体的人都成了正道中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大秦国的道门掌教便是纯阳之体,外号火阳真人,一身纯阳之力练到极致,令无数邪魔外道胆战心惊,而他从被发现选入道门到执掌道门,才不过区区几百年的时间。
只是罗梓是自家事自家知,他这个纯阳之体完全是靠朱果堆叠起来的,到底能不能和传闻中的纯阳之体一样都说不准。
当然此时的罗梓也不出声,只是专注的将体内的纯阳之力源源不断灌注到张虎的体内。
张虎见此也不在意,毕竟身具纯阳之体的人在实力不强时都会低调行事,因为纯阳之体是那些魔道鬼修的克星,他们会想方设法的将拥有纯阳之体的人除去,
罗梓不敢承认也是人之常情。
随着纯阳之力的灌入,张虎的体表黑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退去,这股黑气便是寒毒过于凝练形成的。
“我会将寒毒逼入你的下身,待会你准备好去茅厕吧,寒毒会被融成水排出体外!”罗梓眼见张虎脚上的寒毒有些不甘心的倒逼上来,顿时加大纯阳之力的注入,同时出声提醒道。
张虎只觉得那股温暖的气流将体内的寒毒逼退到腰间,脚上的寒毒也直接冲向腰间,仿佛要将失去的阵地夺回来一般,只是罗梓瞬间就加大了纯阳之力的输入,那股寒毒没有人指挥,仅仅一个照面就被纯阳之力直接吞噬消融。
罗梓还没来得及收手,张虎便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了下来,直奔外面的茅厕,刚才张虎只觉得自己的膀胱好像别人拿水瓢灌了几大瓢的水,尿意陡升,差点就憋不住出丑了。
隔的不远的罗梓和张萍在听到一阵酣畅淋漓的水流声之后,同时也传来了张虎的一声长啸。
“你治病就治病,还弄的我爹爹这样……难堪。”张萍没好气的白了罗梓一眼,不过却是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在里面。
“嘿嘿,我也是没办法,这寒毒只能通过排泄才能顺利出去。”罗梓面色不变的说道。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有些**起来,张萍因为罗梓的诸多表现,少女情怀窦开,所以时不时的就拿眼睛瞥罗梓,而罗梓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心思全在张虎说的珍珠灵目上面了。
只要炼制出珍珠灵目,那么自己就有多了一份保命的绝活,这可比那种烂大街的天眼术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木头疙瘩!张萍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张墨,不过随即又正襟危坐起来,因为张虎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回到房间。
此时的张虎面色红润,整个人神采奕奕,看样子体内的寒毒已经驱除干净并没有留下后患。
“这是珍珠灵目的炼制方法,另外这颗黑贝妖珠你拿去吧,小女之前已经答应过你了。”张虎将一块玉简和一个木盒子同时递给罗梓说道,“听闻**友要去武陵郡,我正好有船可以送你一程。”
罗梓拿起玉简,说是玉简,其实就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这是修仙界多年延续下来的记录功法、丹决等各种事物最普遍的方法,只须将玉简放在手心里细心感应,随后神识浸入玉简便可得知玉简内所记录的内容。
片刻之后罗梓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和犹豫的神色,里面记载的珍珠灵目竟然是一种可以进阶的灵目。
寻常的灵目一旦炼成便不能再进阶,而这珍珠灵目竟然可以自行进阶,而且根据玉简里说的,珍珠灵目进阶似乎没有上限。而且炼制珍珠灵目的一样主要材料里竟然有龙脑这种逆天之物存在,罗梓有些讶异当年张虎是怎样弄到龙脑的,不过既然对方未提,想必定然是不会说的。
“**友想必已经了解了珍珠灵目的炼制法门和缺点,炼不炼制就看道友自己的选择了。”张虎看到罗梓的表情之后在一旁解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强调一句,这珍珠灵目是类似于本命法宝一样的存在,一旦炼制便不可更改,若是日后寻不到进阶的材料,那这灵目也只能永远停留在当前的水平了。而且日后也不能再修炼其他灵目。”
罗梓沉吟了一会问道:“这珍珠灵目的炼制法门似乎有些残缺啊。”
“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张虎听到罗梓的话有些骇然的说道,“我曾经去找大秦国最好的鉴定师鉴定过,这珍珠灵目的炼制之法确是残缺之物,他曾经说过,能看出这炼制之法是残缺的人修为一定在筑基期以上了。”
“嘿嘿,我只是随便猜测而已。”罗梓心中暗惊,看来还是收敛一点好,他虽然没有了前一世的实力,可是眼光和见识却全部保存下来,自然能看出这法门的残缺了。
张虎虽然有些怀疑,可是也不好多问,万一眼前的少年真是一个筑基期的高手,那就糟了,如此隐瞒实力身份,恐怕必然有什么谋算,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友当真是少年老成。”张虎尴尬的笑道,“萍儿你去准备些酒菜,我要和**友畅饮一番。”
罗梓也不以为意,两人心照不宣的岔开了话题。
随后罗梓打听了一下张虎的来历,不过老于世故的张虎并没有透露任何的口风,只说他是个散修,而这珍珠灵目的炼制方法则是因缘际会下在一个上古遗迹中得来。
张虎也反过来想从罗梓的口中套出一些情况来,只可惜,罗梓虽然只有十二岁的身体,却有着一颗老成的头脑,他上一世虽然不曾进入俗世,可是在交际方面却十分了得,在一干散修中也混的风生水起,所以张虎不但没有问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被罗梓问去了许多事情。
“要说武陵郡中的顾家便是护国寺在俗世中的一个分支,他们家中出的人才全部都进入了护国寺修行,资质上乘的直接剃度了,资质庸俗的便做个俗家弟子。”张虎满脸通红的说道,显然已经喝高了,一旁的张萍气呼呼的将酒壶放在桌上说道:“爹爹莫要忘记娘亲的话!”
张萍的话音刚落,张虎便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偌大个七尺汉子竟然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荣儿,是我对不起你啊……呜呜。”
罗梓在一旁看得心中黯然:看来他也是一位有故事的伤心人。
这世上最难忘的两种感情:爱与恨。
爱可以刻骨铭心,生死不离。
恨也可以刻骨铭心,至死都不忘。
张萍扶着早已经鼾声如雷的张虎去了内屋,独留下罗梓一个人独酌。
“南亩耕,东山卧,世态人情经历多。闲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张墨将杯中酒灌入喉内,只觉得凄苦无比,不经意间就吟出了一句不知谁人所做的诗句。
鸡鸣三声,太阳的暖光照着罗梓的脸庞。张萍有些不舍的在一旁看着罗梓,同时桌上放着一碗煮得稀烂的白粥,外加几碟小菜,昨晚罗梓心情不好,竟然直接喝醉,躺在桌子上睡着了。
罗梓眼皮一动,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张萍立即收回视线指着桌上的白粥说道:“你和爹爹喝了很多酒,早晨还是喝点白粥养养胃比较好。”
“谢谢你。”张墨将盖在身上的毯子拿下来说道,“你还真是贤惠,谁若娶了你,必然会很享福。”
张萍有些懊恼的白了一眼罗梓,随即便闷头出去了。
罗梓看到张萍的举动,只能摇头苦笑,昨晚的酒并不能解开他心中的烦闷,反而让他更加的渴望前进,增强自己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那一抹滔天的恨意给消除掉,同时也是为了在进阶长生大道中打好基础。
女儿心,海底针,罗梓前一世未曾开窍,这一世开了窍却不敢轻易涉及,真不知是喜还是悲。
宽大的河道两旁全部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货船忙着装卸各种货物,客船则上下各色人物,桥上挤满了人,这便是统御富阳县等十几个县城的武陵郡!
罗梓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一切,前一世他隐居深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如此密集的人群。
“人多吧,扬州还要大,人还要多!”站在船头的张虎笑着说道,“修行不在于你在何方,因为修的是心。”
“受教了!”罗梓珍重点头道。“张道友说那龙脑能用蛟龙之脑代替?”
“能,不过效果不如真龙之脑。”张虎笑着说道。“像我炼制的就是一头幼年的蛟龙之脑,效果自然大减了。”
“嗯,我知道了,那就此别过吧。”罗梓一拱手说道,张虎一旁的张萍一双美眸已经蒙上一层水汽,张虎扭过头暗叹一口气轻声说道:“痴儿,若是喜欢就说出来啊。”
张萍伸手一抹眼角倔强的说道:“我才没有呢……爹爹乱说,我会变强,让他知道我不但能自己保护自己,还能助他一臂之力。”
张虎没有说话,只是将浆往岸边一推,小船就离了岸边,张萍痴痴的望着岸边那道矫健的背影渐渐没入人群中。也许时间久了就能忘记了,张虎只能这样在心中安慰自己。
这一切罗梓并不知道,只不过日后他的身上红线纠结情债累累时,张墨会有些懊悔自己当时处处留情了。
武陵郡就好比修仙者控制的小型国家,而且本来武陵郡囊括的地域也不小。张墨才下码头走了没多久,立即就有一个身穿绸缎衣服的年轻人围了上来笑容可掬的自我介绍道:“这位公子想必是头次来武陵郡吧,我叫侯三,是这片码头的佣客,赚点跑腿费,若是公子爷有任何差遣,小的立即办妥!”
罗梓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侯三,码头这种地方人流量大,鱼龙混杂,自然就滋生了许多依靠码头吃饭的人物,这侯三只不过是一个小混混而已,不过这种混迹在码头的小混混却最有眼力劲,所以一下子就看出了罗梓是从别的地方过来。
刚才为了抢生意,侯三还挤翻了另外两个竞争者。
“先给我找一间清净点的客栈,给我开个客房吧。”罗梓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地方,有个向导也能省去不少事情。侯三犹豫了一会儿,伸出右手用拇指在食指与中指间摩擦了一番,暗示罗梓要给小费。
“先把事办了,再谈钱。”罗梓沉声说道。侯三有些失望的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不过立马又换上一副更加谄媚的笑容说道:“公子真是实在人,那就请跟小的走吧。”
罗梓自然也看出了侯三眼中的凶光,只是佯装不知,一路跟着侯三在街上七拐八拐,最后便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
“公子爷,客栈到了,拿五百两银子出来,我替您订一间上等的客房。”侯三伸手说道,脸上凶狠异常,浑然不似讨要,一副强买强卖的样子。
“怎么,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罗梓嗤笑道:“这种客栈顶多不过几两银子一晚,你也能叫出五百两的高价,看你的样子似乎做这事也有些时间了,应该捞了不少好处吧。”
“嘿嘿,小子,莫要以为自己会点手脚就敢出来闯江湖,像你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我一年不知道要收拾多少个,哪一个不是一开始把头翘的高高的看不起我,最后还不是得跪地求饶,从我裤裆下钻过去才作罢?”侯三狞笑着说道,只是他的眼睛忽然一花,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墨便手捏剑诀,将一丝剑气逼出体外抵在了侯三的咽喉上。
“我不喜欢和你绕弯子,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敢欺瞒我,我就直接割了你的‘小兄弟’。”罗梓将手指移动一分,侯三的咽喉上顿时多出一道血痕。“嘿,有点意思,不过小哥可知我是何人的手下?这世上有些人你是惹不起的!”侯三不但没有顺从,反而威胁起罗梓。张墨还没说话,侯三就看到一个肥胖的身躯匍匐在地口中喃喃有词的求饶道:“上仙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上仙把我们俩当个屁放了吧。”侯三脸色灰白的看着自己的大哥金不换跪在地上求饶,那还会不知自己已经踢到了铁板,眼前的不起眼少年竟然是一个修仙者,当下也脸色惨白,双腿就有些发软。罗梓也没了再追究的心思,当下就提着双腿发软的侯三,让金不换前方开路进了客栈。
“你们两个可知道这武陵郡中那个地方卖的药材好一点,价格公道一些?”罗梓凝视着如犯错孩童般站立的侯三和金不换问道。
金不换的脸上肥肉一抖,立即上前说道:“武陵郡中药材生意做的最好的,莫过于陆家的回春堂和虞家的同仁堂。”
罗梓一听又是武陵郡四大家族,顿时皱眉问道:“没有其他人开的了?”侯三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一家,虽然名气没有回春堂和同仁堂那般大,可是药材却很实在,上次我给金老大买的那根虎鞭,啧啧,效果可是杠杠的。”金不换听到侯三的话有些尴尬的骂道:“好好说话,净扯些没用的东西干嘛?”侯三颇为猥琐的补刀道:“那晚我就在老大的隔壁,你弄了一晚上没歇气啊。”
罗梓咳嗽了一声,侯三和金不换顿时心有惴惴,立马收住不再插科打诨。“这是五十两金子,你们两个收好。”
罗梓掏出金子的同时也顺带的拿出一张早就已经写好的药材,“回春堂和同仁堂各买一份回来,最后到侯三说的那家药店买上五份。”
纸上写的便是洗髓液的配方,不过是经过添加的,罗梓故意加了一些不需要的药材,足足有十几味之多,为的就是不使他人看出自己的目的。
“上仙,这钱有点多。”金不换扫了一眼张墨的单子,上面的药材虽然有人参和鹿茸,不过却要不了五十两金子这么多,面对着修仙者,金不换可不敢起任何的小心思。“多出来的就赏给你们俩喝酒了。”罗梓淡淡的说道,“不过你们若是办不好我交代的事情,哼!”
“上仙放心,我俩一定尽心尽力办好上仙交代的事情。”金不换将罗梓的单子叠好之后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拍着胸脯承诺道。
“好了,你们两个先退下吧,我自己会找一间客房住下,药材如果买好了全部拿到我的房间来。”罗梓说完便自顾自离开了。金不换和侯三两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番,良久,侯三才目露凶光的说道:“要不我们在他的饭菜里下点‘料’修仙者也吃五谷杂粮,我就不信……。”
“糊涂!”金不换低声喝道:“你懂什么?我们能遇到修仙者就是大机缘,他们身上随便落个东西,就能让江湖中那些先天高手如疯狗抢食般争夺,现在你我有机会遇到上仙,你却生出这种不成器的想法,真是朽木不可雕!”
“是,是,我侯三就是跟着老大你混的。”侯三急忙转口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应该好好的巴结他了。”金不换的眼光闪烁不停,然后露出一抹笑容,一双小眼珠眯成了一条线,他心中已经在憧憬张墨会留一副仙丹给他,然后他凭着仙丹长生不死。
“老大!老大?”侯三看到金不换眼睛眯起来,嘴角流着哈喇子,顿时有些焦急的摇晃着金不换,直接将金不换脸上的肥肉摇得左右乱颤,同时也把金不换的美梦摇醒。
“你瞎摇晃什么,办事去!”金不换撵着侯三出了客栈。
客栈内,罗梓挑了一间最靠边的客房,关上房门之后,罗梓便开始盘膝坐下,开始打坐练功。
万剑诀一共就九层,传闻练到第九层便可纵横天下罕有敌手。
罗梓现在刚刚打下第一层的基础,这万剑诀的第一层是最重要也是最难练的一层,这是日后决定你万剑诀能否修炼到顶的关键。
无名仙诀因为是残缺的,而罗梓只有吸收吐纳壮大体内灵气的这一部分,所以目前来说,这无名仙诀只能充当心法。万剑诀却是实打实的功法,而且威力也不小,所以罗梓此时也将万剑诀当做前期功法来修炼。
随着罗梓的一呼一吸间,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开始汇聚到他的百会穴,再直接灌入罗梓的百会穴中,这些灵气一灌入体内,就开始在罗梓的奇经八脉中游走,仿佛不受控制的小蛇般调皮。只是罗梓丹田内的那团绿豆般大小的乳白色气团在罗梓的操纵下,将全身各处的灵气全部吸纳到丹田中来,这些灵气全部被那乳白色气团吸收转化,气团也开始一丝丝的壮大,只是这壮大效果有限,并不是十分的明显。而在气团的旁边,一把古朴的迷你小剑正滴溜溜的旋转着,不停的吸收着气团内的灵气壮实那模糊不堪的剑身。
就这样往复循环,罗梓便入了定,浑然不知外界各种变化,进入到物我两忘的境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知过了多久,罗梓悠然睁开眼睛,鼻孔中喷射出两道浊气,整个人精神一震,体内的灵气又壮大了一圈,而且精纯无比。
这残缺的无名仙诀在吸收转化天地灵气方面绝对是堪称顶级功法的存在,这让罗梓的心中更加渴望无名仙诀的其余部分,只是现在他还没有什么头绪,况且自身实力也不够,只能暂且作罢。
门外已经响起一阵敲门声,金不换用他那都有的奸细嗓音喊道:“上仙,我们是来送早饭的。”
这时距离罗梓震慑金不换他们时间已经过去两日之久,这几日金不换他们两个早就将药材凑足,只是罗梓的房间没有动静,罗梓之前的表现,金不换他们不敢敲门,怕打扰了罗梓。
不过在等了两天后,金不换终于耐不住找借口敲门试探了,不过也正巧罗梓从入定的状态醒过来。
吸纳天地灵气,修仙者可以渐渐的达到辟谷的境界,不过现在的罗梓却远没有这般本事,可是连着两日不进食,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进来吧。”罗梓跳下床舒展了一下筋骨说道。
因为无名仙诀的吸收利用灵气的效率极高,所以罗梓并不是特别挑地方,灵气浓厚是否,差距不是特别大,只需要普通灵气浓度即可。
这也是这一世罗梓不在乎灵气浓度,呆在富阳县这种灵气浓度一般,人口密集的地区的原因之一。
金不换带着侯三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侯三还提着一个红木食盒,里面盛着的是武陵郡最好的酒楼太白楼的早饭。
“若是我这边事情了结,我会留给你们一人一份好东西,在这之前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的报酬了。”罗梓看到金不换他们小心翼翼的模样,开口说道。“把药材都搬进来吧。”
金不换立即一扯侯三说道:“上仙说怎样就怎样,侯三你亲自去将那些药材拿过来。”
侯三放下食盒,立即后退离开。罗梓也没有客气,直接打开食盒,扫了一眼食盒内的东西,一碗洁白的稀粥和一根油条,在食盒的下一格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罗梓两天没有进食,虽然肚中不是特别饥饿,可是一看到面前的这些东西也不由的食指大动,三下五除二就将面前的食物全部吃完。
“我看你们的样子似乎也知道修仙者的事情,你说说你知道有关于修仙者的事情好让我参考一番。”罗梓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饱嗝说道。金不换将桌上的碗筷收拾掉,马上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将他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武陵郡本来就由修仙者统治着,有些东西根本就是常识性问题,金不换自然乐于讨好张墨,虽然罗梓说不会付给他们金钱,可是承诺会给他们一个好东西。
修仙者的好东西,那可是江湖中那些先天高手抢破头的至宝,金不换可不傻,俗世的金银财宝终究只能图个名誉地位之类的虚名,却不能延长寿命,脱胎换骨。
这里面孰重孰轻,金不换清楚地很。金不换说完之后,侯三也将装药材的麻袋全部搬进房间,同时侯三也插了几句他知道的有关于武陵郡修仙者的各种事情,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两个时辰。不过罗梓修炼的无名仙诀在提升实力的时候也会对记忆和思维有提升,所以他硬是将金不换二人说的话全部囫囵记下。
“你们先退下吧,我要一个人静一会儿。”罗梓下逐客令道。“有事情我会叫你们两个的。”
金不换和侯三两人闻言立即毕恭毕敬的提着食盒,小声的退了出去,顺手还将门轻轻的带上。凌霄阁、三清拍卖行,罗梓得到最有用的消息便是这两个名词。
凌霄阁是道门控制的一个出售和收购修仙者所需的各种功法、丹药、法器之类的全国连锁商铺。而三清拍卖行同样也是道门控制的一个全国都有的连锁拍卖行,专门拍卖一些奇珍异宝,甚至一些顶级功法和上品丹药,也会有一些威力巨大的法宝拍卖,不过以罗梓现在的实力,恐怕拍卖行里没有什么他能买得起的东西。
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罗梓准备去凌霄阁看看。不过他并不打算让金不换他们知道,同时他换上了一套不起眼的白色长袍,从窗户上跳了出去,身形模糊下,片刻就出现在客栈的外面,随后再次身形模糊,再次消失在原地。
青龙大道,武陵郡的四条主干道之一,这里有一座气势恢宏的九层阁楼,这楼四角都有四个古朴式样的小铜钟吊着,风一吹,铜钟嗡嗡作响,听到钟声的人无不面露微笑,心生善意。
阁楼的最底层,大门口赫然是一对通体黝黑的麒麟塑像,这一对麒麟塑像张牙舞爪,看上去凶恶异常,冷不丁看见还能吓人一跳。
越过麒麟塑像便可看到一扇朱红大门,门上有一块大匾,匾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三个字‘凌霄阁’。
这便是金不换口中的凌霄阁,光看这架势和气派就已经让人心生敬畏了。
罗梓面无表情的直接走向大门,在跨过麒麟塑像时,罗梓明显感到一阵寒意,不由的多看了一眼门口的麒麟塑像。
不过并没有看出任何不妥,罗梓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在迈进大门的一瞬间,罗梓觉察到一到波纹从身上扫过,转瞬就消失。
凌霄阁门口设有禁制,若是没有灵气修为的人是不能进入其中,只有身上具有灵气的修仙者才能进入。
罗梓跨进大门之后便听到一波嘈杂的声音响起,这第一层的人数最多,整个大厅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有许多柜台,每一个柜台上面都相对应的写有标识。
法器、符纸、灵兽、灵石……找到了,丹药!罗梓环顾四周,在中心位置看到了写有丹药的柜台,他想去问问洗髓丹的价格,这样他也能心里有个底,若是配置洗髓液也不会被别人坑了。
正当罗梓抬腿想要往丹药柜台方向走去时,一团香风扑鼻而来,罗梓只觉得两团比馒头还柔软一百倍的软肉从他的肩膀上蹭了过去,顿时让罗梓波澜不惊的心情起了一阵涟漪。
“无赖!”伴随着一声娇叱,一只粉嫩的手掌拍向罗梓的脸颊。
罗梓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并不想莫名其妙的挨打,所以身形一动轻松的避开了这一巴掌。
“姑娘你干什么?”罗梓退开一步问道。齐眉发,大眼睛,小巧的嘴唇,精致的五官,身材却是好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正怒气冲冲的看着罗梓。
“我想干什么?”少女听到罗梓话顿时冷笑着说道,“你不觉得自己有些掩耳盗铃么?大色鬼!”
“这位姑娘你休要乱说,我可没有做有伤风化的事情!”罗梓义正言辞的说道,只是周围的人瞬间就将目光聚焦到罗梓和少女两人身上,对于罗梓的话,所有人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嘿,这小子看上去挺老实的,没想到竟然是个色中恶鬼,竟然在凌霄阁内动手,真是胆子不小,啧啧。”
“斯文败类,说的就是这种假装老实的人。”
周围的人纷纷跟着起哄,这让罗梓的脸色有些难看。
少女一挺那发育得过好的胸脯,趾高气扬的说道:“你想私了呢,还是官了?”
罗梓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却是没有任何动手的心思,他知道凌霄阁内每一层都会有一个实力超群的人坐镇,若是胡乱动手惹事,轻则扔出凌霄阁,重则直接当场打杀。
“私了是怎么说法?”罗梓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开口问道。少女一见罗梓服软,立即露出一副甜美的笑容说道:“灵石、法器或者符纸,只要你身上的东西能被我看中的,我挑一样就行。”
“姑娘可否随在下到边上详谈?”罗梓皱眉说道,此时的他即使再没经历过外面的修仙界也该明白自己是被碰瓷了,只是旁边围观的人似乎并没有人想要出手帮一把的意思,一个个都以看好戏的心态围观着罗梓和少女,而罗梓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被人看猴戏般的看着。
只是碰瓷的是一个长着漂亮脸蛋的少女,这让罗梓有种无语的感觉。“好吧,你可不许耍赖,若是敢偷跑我就大喊。”少女的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说道。
罗梓伸手摩挲着自己的额头说道:“我那敢啊。”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之后,罗梓立即摊牌说道:“下阶符纸一张,要就有,不要就没有了,我身上没有灵石,更没有法器!”
上一次在船内杀了那个顾家的子弟,张墨收获颇丰,不但得到一件降魔杵,而且还有各式丹药和一些下阶符纸,当然灵石也是不可或缺的,只是在武陵郡顾家势力颇大,罗梓暂时没有用的打算,否则一旦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出乎张墨的意料,少女并不在意的说道:“老实说我是看中你异于常人的神识,想请你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弄点东西回来,不过你放心,那地方没有太大的危险,而且事成之后,我也会给你足够的好处。”
罗梓楞了一下,随即苦笑着问道:“你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呢?”
“因为你看上去比较老实,而且应该不算是那些有靠山的纨绔子弟,所以你会在乎我的好处,当然我给的好处即使那些纨绔子弟也会心动。”少女信心满满的说道,“还有一个,人家的身体都被你摸了,你难道就不应该负责任么?”
罗梓闻言,顿时有些痛苦的伸手摸额头,当真是点背什么事都能遇到。若是在外面,罗梓对于少女这种同为练气三层的修仙者可以说是手到擒来,甚至高上个一两个等级的人也无法给张墨造成太大的危险,他拥有的打斗经验和法术掌控都是寻常炼气期弟子无法企及的。只是在这凌霄阁,罗梓明显就感受到很多异常强大的气息在一层盘桓,估计都是练气十八层后期的高手,这些人都距离筑基期仅仅一步之遥,实力已经不是一般的炼气期能相比较的。
不过少女也没有过分的要求,只不过是想请自己帮个忙而已,而且少女也没说要张墨白帮忙。
罗梓略微思量了一下问道:“你能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你问吧。”少女再次露出两颗小虎牙说道。“你要去的地方有什么等级的灵兽?你给我的好处是什么?”罗梓一口气就问出了两个问题。
“一阶三级灵兽。”少女不假思索的说道,“我给你的好处是一颗中品灵石,或者你可以选择一株灵杞子做为报酬。”
灵兽分为九阶,每一个等阶对应人类的一个等级,一阶等同于人类炼气期的存在,一阶三级的灵兽便是等同于练气三层实力的人类修士,只是一般来说灵兽体质强悍,皮糙肉厚,而且一般的灵兽都会具有一些自带的攻击手段,所以相同等级下,人类修士的实力反而要弱于灵兽,不过随着等阶的提升,人类修士的实力暴涨,灵兽的优势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灵杞子!?”罗梓心中一动,立即想起了珍珠灵目的主材料上正好有一样是灵杞子,传闻这灵杞子是难得一见的明目灵药,若是吞服一颗便可使人远视百米之外的细小东西,只是年份越长,效果越明显。
“多少年份的?”
“两百年。”少女笑着说道,“我手上的灵杞子虽然年份不长,可是效果绝对好,因为是新鲜摘的用鲜树的树枝做的木盒存放的。”
鲜树的树枝做的木盒能保持灵果新鲜,用来保存一些不易储存的东西极为有效,只是因为修仙者过度砍伐,现在已经数量不多了。
“两百年……也罢,我就随你走一趟,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点事情要做,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罗梓虽然想要年份更久的灵杞子,可是现如今修仙界灵药匮乏的状况下,想要一些年份长久的药材十分不容易,莫说两百年,即使是一百年的也是极为罕见的,除非在人迹罕至的森林中才会有上了年份的药材,只是那些地方,一般都有极为强大的灵兽存在,想要采摘药材,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否则你只能给那些灵兽当点心,最后为森林贡献一分肥料而已。
见罗梓答应自己的要求,少女立即手舞足蹈的说道:“我打算在七天之后出发,我叫韩馨,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黑土。”罗梓并不想随意暴露自己的名字,所以延用了之前的假名。“拿好这个鸦风手环,七天后我会通过鸦风手环联系你。”
韩馨扔给罗梓一个黑色的手环说道。
鸦风手环?罗梓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这黑色的手环,非金非木,摸上去软软的,戴在手上有一丝凉意,好像是某种灵兽的身体一部分制成的。“这是用天鸦的灵丹制成,说好了,这是借给你的,用完要还给我。”韩馨颇为不舍的说道,“在百里范围内,你我都可以联系得到。”灵兽的体内一般都会有灵丹,而且无论实力高低,他们只有在化形为人时才会将体内的灵丹碎开散入新的躯体内。
罗梓试着将灵气注入鸦风手环,手环上顿时浮现一组黑色的玄奥符文,随即化为一抹四方虚影,在虚影上有两个格子,一个格子写着文字,另一个格子写着对话。
罗梓用手轻点一下对话的格子,虚影顿时一闪而逝,片刻韩馨的鸦风手环便开始震动起来,同时一组玄奥的符文闪烁之后也同样立即出现一个虚影,韩馨一点击虚影上的一个绿色的格子,罗梓只觉得自己的鸦风手环也传来一丝震动。“这东西真是神奇。”
罗梓被彻底震撼到了,他前一世一直避世不出,苦苦修炼,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修仙界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这东西真是神奇。”同样的话音也出现在韩馨的鸦风手环上。韩馨笑着点了一下虚影上的红色格子,关掉了对话,随后好奇的打量了一番罗梓说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这鸦风手环虽然珍贵,可是早就在用了,这是咱们这些低价修仙者在野外时最好的联络手段,看来你应该是个不出山门的散修吧。”
“在下的确是散修。”张墨也不在意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此告别吧,七日后再见。”韩馨也没想到罗梓说走就走,一时间竟楞在原地,她自认为姿色过人,那个男人见了她不是神魂颠倒,任由她呼来喝去,却没想到这个看上去颇为老实忠厚的家伙却好像看不上她一样,这让韩馨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同时也泛起了一丝好胜心。
我定要让你迷上我!
韩馨的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正走到丹药柜台的罗梓没来由的感觉背脊一寒,有些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道:“怎么好像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坐在丹药柜台里的是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罗梓随意的一扫,对方竟然拥有练气八层的修为,不过看老者的年纪,应该也没有机会筑基了,除非他有特殊的机遇,而炼气期只不过能增加个两百年的寿命,一旦到了时间没能筑基,那么就只能化为一撮黄土,魂归地府了。老者感觉到罗梓的注视,立即转身笑着招呼道:“这位小哥有什么想要的么?”罗梓看了一眼柜台上面的一块块洁白的玉牌,每一块玉牌上都刻有一种丹药的名字,他随手拿了一块刻有筑基丹的玉牌,随后闭上眼睛,接着将神识浸入玉牌中,立马就浮现了一切有关的消息。
“筑基丹:价格十万下品灵石,亦可用等价物品交换。此丹可用于练气期突破至筑基期时使用,能增加三成的筑基成功率。”
十万下品灵石!罗梓看到价格之后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筑基丹也太贵了吧。
“有没有洗髓丹?”罗梓回过神来问道。老者看到罗梓拿起筑基丹的玉牌,原以为大生意来了,不过在随意一扫罗梓的修为只有练气三层之后,当下也没了讲解的兴趣,毕竟练气三层到练气十八层相差十五个境界,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能一直挺到最后,而且很少有人会那么早就准备筑基丹,通常都会在练气十层以后才会着手准备。
“喏,这是洗髓丹的介绍,我们凌霄阁的洗髓丹是经过改良的,服用以后不会导致使用者经脉碎裂的情况。”老者从众多玉牌中抽出一块玉牌信手递给罗梓说道。罗梓不动声色的接过玉牌,老者立即转身去应付其他人去了。
在浸入神识之后,洗髓丹的相关介绍也立即浮现出来。
“洗髓丹:价格,一千下品灵石,亦可用同等价位的物品交换。此丹已经经过改良,效果为未改良洗髓丹的一半,服用此丹可洗经易髓,改善使用者的体质,不过每人只能服用一颗,服用之后,再次服用此丹即会失去效果。”
在看到价格的时候罗梓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一千下品灵石,这也就是说如果他配置出洗髓液,基本上也可以买这个价格,而且他的洗髓液拥有的效果却是有未改良的洗髓丹的九成。
罗梓强捺住心中的狂喜,默默的将玉牌放了回去,柜台后的老者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之后便给一名络腮胡子的人解说去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罗梓便准备离开凌霄阁了。只是在张墨跨出凌霄阁之前,忽然被一名精瘦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阁下是否第一次来武陵郡?”精瘦男子开口问道。
“你有事么?”罗梓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若第一次来武陵郡,那么定然不知道除了这凌霄阁,还有一个地方绝对会适合阁下前去,那里面有各种你意料不到的好东西,甚至运气好的人能淘换到一些上古之物,甚至是顶阶功法。”精瘦男子口沫飞溅的解说道。
“哦,你领我去是不是要问我要报酬?”罗梓颇为警惕的问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精瘦男子连忙摇手否认道:“道友尽管放心,我只是九龙坊市的佣客而已,我赚的是坊市给我的灵石,只要我介绍你过去,他们就会按照说好的价格付灵石给我。”
罗梓沉吟了一声说道:“好吧,那你在前面带路。”
罗梓扫了一眼,精瘦男子不过练气二层的修为,而且在武陵郡有道门驻守,基本很少会发生杀人夺宝的事件,再加上罗梓也心中好奇,想看看坊市,所以就答应下来。
精瘦男子立即面露喜色的在前面带路,同时开始解说这九龙坊市的来历。
这坊市据精瘦男子说是由武陵郡的四大家族掌控,设立在九龙大道上,若是想要在坊市摆摊,只需要缴纳一颗下品灵石即可,四大家族靠的还是他们自己设立在坊市的各种商铺出售各类物品的收入。
在罗梓和精瘦男子走出凌霄阁之后,从凌霄阁中也跟出来两个人。
“韩馨那女人竟然找了一个帮手,这样一来我们会有些麻烦了。”其中一名带着浓重鼻音的家伙说道。
“嘿嘿,以你我二人练气六层的实力,难道还惧怕这两名练气三层的人么?”另一人面带不屑的说道。
“这倒也是,不过到时候我们怎么才能跟上他们呢?”浓重鼻音继续问道。
“我早就在这两人的身上留了影虫,嘿嘿,此虫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用来跟踪他人最好不过。”另外一人面露得瑟的说道。
“你竟然弄到了号称连金丹期修士都无法察觉的影虫!啧啧!”浓重鼻音有些讶异的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说道。
“没办法,为了那东西,不得不出点血了,好了,你我先分开吧,若是那女人一出发,我会通知你的。”这两人说完之后便各自匆匆离去。
而此时的罗梓却已经身处一条并不宽大的街道中,这街道人声沸腾,街道的两旁都摆满了摊子,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俗世的普通集市,可是随着罗梓走近看了一眼之后,却发现摊子上出售的都是修仙者所需的一应事物:符纸、法器、灵兽、药材、功法……各种修仙者所需要的东西几乎都有。
有一些摊子甚至摆出了一些看不出模样的东西出来,精瘦男子在一旁解释,这是摊主因为不能发掘手中宝物的实际用途,所以只等有人看中,谈好价格就出手。当然有些是真的宝物,有些则是毫无用处的垃圾,买不买由你自愿,这便是坊市!
精瘦男子带着罗梓来到了一间店铺面前说道:“还请**友赏脸进去看看,买不买都随你,只要进去转一圈出来就可以了。”
罗梓不以为意的点头跟上,在武陵郡这样的秩序森然的城市中,罗梓并不担心精瘦男子会坑害自己。
只是在看到店铺的名字时,罗梓的眉头不经意间跳动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精瘦男子进了店铺。店铺的招牌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顾’字,这间店铺赫然就是四大家族中的顾家开的。
这家店竟然是罗梓在船上杀的那个顾姓子弟的家族所开店铺。
一进店铺,精瘦男子立即邀功般的上前对柜台上的一名白须老者说道:“顾老,我带了一位道友过来,你看……。”
白须老者扫了一眼罗梓,发现罗梓的修为不过练气三层,顿时有些不满的闷哼了一声,随即拿出一个小袋子扔给精瘦男子道:“下次用心点,别想着蒙混过去,我们顾家虽然答应给你拉人来我们店就给你灵石,可是也不是随意拉个人就能凑数的。”
白须老者的话音虽然不大,可是却也能让罗梓听见。精瘦男子面色尴尬的接过灵石,转身和罗梓告罪一声就走了。
罗梓随意的转了一圈之后,自顾自的离开了店铺,他可不想在顾家的店铺里呆太久。
白须老者见状,更是吹胡子瞪眼暗恼精瘦男子的不负责。
一出店铺,罗梓就被在外面候着的一干人围住。
“来我们虞家的店铺,上好的丹药随你选咯。”
“道友来我们鲁家看看,上阶符纸任你挑。”
这些人都露出一副渴望的神情看着罗梓,他们都是替四大家族拉客的人,只要罗梓被他们拉过去,在店铺买了东西,这些人就有抽头。
灵石这种战略性物资几乎都是掌控在道门、佛门和儒门三家手中,偏偏修仙者都以灵石作为交易货币,所以就有了精瘦男子这些专门为了争取灵石奔波忙碌的修仙者。
罗梓笑着说了一句话,这些围着他的人便一哄而散。
“我身上没有灵石。”
这句话一说出,围着罗梓的人便一下子全部散开,不过最后却还有一个人站在罗梓面前没有离去。
这人竟然是之前就和张墨有过约定的韩馨,两人有些讶异的对视了一眼之后,同时开口说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是想来这里弄点法器护盾吧。”韩馨轻叹了一口气道:“随我来吧,外面的摊子里虽然会有好东西,不过以你现在的眼力恐怕很容易被骗,还是去店铺里会比较稳妥。”
罗梓有些哭笑不得的点头说道:“那就有劳韩姑娘了。”
以自己曾经金丹期修为的眼光,自然不会被骗了,不过韩馨自然不知道罗梓的情况,她这样做也是出于一番好意,罗梓自然拒绝不得。
两人便在这种有些小尴尬的气氛中走进了陆家店铺,陆家是四大家族中专门经营法器,他们家产出的法器质量可靠,价格也实惠,深受一些散修和同道中人追捧。
韩馨驾轻就熟的进了陆家的店铺,陆家的店铺外挂着的是一柄青色小剑,陆家所依靠的正是道门,也是武陵郡明面上最有实力的家族。韩馨一进门,原本在柜台后面的紫脸大汉立即走出柜台,笑吟吟的上前打招呼道:“韩道友来了,这次带了什么大主顾来了呢?”
紫脸大汉说话的同时,自然也注意到跟在韩馨身后的罗梓,不过在扫了一眼罗梓的修为只有练气三层之后,当下就不再理会了。
罗梓见状并没有露出不快的神色,反而神态自若的在店铺里转了起来。紫脸大汉看见罗梓的反应不由的轻咦了一声,他原以为以对方的年龄,自己这般轻慢他,一定会恼羞成怒,不过现在看来,对方竟然毫不在意,这让他有种拳头砸在空气中的感觉,心里面也顿时有些不爽。
韩馨黛眉微皱,有些不快的对紫脸大汉说道:“怎么,陆道友难道信不过我么?如此怠慢我带来的客人?”
紫脸大汉听到韩馨语气中的不满,顿时有些惊慌的说道:“我那敢如此,这些道友,先前是我陆斌的不是,我在这里给你道歉了。”虽然嘴上说着道歉,可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只是罗梓也不会和一个傲慢的家伙过多计较,随意的摆了摆手道:“没事,陆道友无须在意,我可能只是看看而已。”韩馨见状,心中也有些不悦,陆斌明显就是看不起罗梓,可是罗梓却是自己带来的人,他看不起罗梓,摆明了也看不起自己,当下就拉着罗梓直接出了陆家的店铺。
“不过是一介散修而已,有什么好嚣张的?若不是看在你有几分姿色的面子上,爷我还不想和你多说话呢。”陆斌在韩馨走后面带不屑的说道。
罗梓心中哀叹这事情弄的,好端端的逛个坊市,根本没看什么东西就两次被人看不起,还真是有些无语。
只不过罗梓也不在意这些,人的脸面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别人吹捧起来的,更不是家族能给的,像先前的那个顾家的白须老者和现在陆家这个陆斌,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四大家族中人就可以轻视他人。这也注定了他们只能在自己家族的店铺里当个掌柜,若是真正有能力的子弟,必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家族身份而骄傲,他们真正骄傲的必然是自己本身的实力,以及自己努力得来的名誉。
若是四大家族的族中子弟都是这幅模样,罗梓根本不会害怕,不过显然四大家族的精英弟子定然不会如此不堪,否则这四大家族早就被其他人顶替了。
“哼,家族,家族!”韩馨有些愤然的说道,“整天以为自己顶着个家族的光辉下就狗眼看人低,其实大部分都是草包,一群只会自我炫耀的傻蛋!”
罗梓有些诧异的看着韩馨在一旁发泄,看来这女人似乎也颇有来历,不过罗梓一向来不喜欢过于探究他人**,所以只在一旁静待韩馨发泄完,这才上前说道:“韩道友不必在意,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争气是靠自己的。”
“哎,你说的是不错,可是像我们这样的散修,一没背景,二没资源,想要修出一番成就来,会比那些家伙辛苦百倍千倍!”韩馨忽然长叹一口气说道。“我曾在山中修炼时发现,若是在大树底下生长的小树苗必然在一开始长得茁壮异常,而且一应事务都有大树抵挡,可是却始终无法超越大树。”
罗梓收敛笑容,十分认真的说道,“可是那些没有大树遮挡的树苗,一开始必然经受风吹雨淋,雷劈火灾,历经重重磨难,只要能存活下去的,在最后必然都成为参天大树!”
“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忙,你我就此分手吧。”罗梓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他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这会儿他还要在坊市转一下,看看有没有好东西,最主要的是他还要回去弄一批洗髓液出来,弄点灵石才能买些法器防身。
韩馨听完罗梓的话,一时间楞在原地,眼中更是闪过丝丝精光,似乎在感悟着什么。
片刻之后,韩馨面带笑容的看着罗梓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这家伙真的只有十几岁么?我怎么觉得他不止这个年龄。”
在坊市转了一圈之后,罗梓是发现了一些不错的东西,只不过他现在手里头没有灵石,从顾家那个倒霉家伙身上拿来的灵石罗梓暂时是不用的,万一对方有做了什么手脚,被发现了就麻烦了。所以罗梓打算看一圈就走,熟料在临走前他却被一个摊子给吸引住了。摊子的主人是一个身穿一件黑色长袍,一脸落寞的中年男子,这家伙也不像之前的摊主一样热情叫卖,也不弄点介绍,就这样默默的蹲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摊子面前的一个漆黑如墨的圆球。
这圆球看上去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光凭肉眼绝对无法看出什么,即使是罗梓用了天眼术也没用,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
“哎,你这个东西怎么卖?”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指着摊子上圆球问道。“要么拿我要的东西过来,要么就拿五千下品灵石来换。”
中年男子头也不抬的说道。“这是什么东西能值这个价格?”老者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你莫以为我是不懂行的冤大头,哼。”
“买卖自由,我只说一句,这东西曾经经受过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而毫发无损!”中年男子不咸不淡的解释道。
“能承受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老者有些意动,“能不能让我看看?”
“不能,如果你出灵石买下了,随你看,否则免谈。”中年男子有些生硬的说道。
“你这不是想蒙我吧!”老者有些恼怒的说道,同时身上气势大开,一股强大的灵压冲向中年男子,这老者竟然拥有练气十三层的修为,不过看他的岁数,应该没有机会再筑基了。
中年男子的嘴角浮现一抹讥笑,随即也站了起来,一股更为强大的灵压冲天而起,这股灵压让周围的人都站立不稳,就连罗梓也感受到这一丝压力中的霸道,往后退了几步。
练气十八层大圆满境界!中年人男子的修为距离筑基期修士仅一步之遥。
老者脸色发白的看了一眼中年男子,随即咬牙说道:“山不转水转,道友好之为之吧。”
中年男子不以为意的说道:“如果没有诚心要买我的东西,趁早滚开,我的心情不好,很可能会出手伤人!”老者一听中年男子的话,立即转身就走。在中年男子的扫视下,其他围观的人都一哄而散,不过唯独一个人留了下来。这人便是一直在一旁看着老者和中年男子的罗梓。“你怎么还不走?”中年男子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难道你想买这件东西?”
“这是一件上古修士的遗物吧?”张墨蹲下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之后发言道。
“你是何人!?”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身上灵压再次如山般压来,“阁下莫非是来找事的?”
“难道以你的实力还要如此担心么?”罗梓毫不在意中年男子的灵压,有些感慨的说道:“我只是猜猜而已。”
中年男子再次恢复了平静,蹲下来说道:“没事别瞎猜,你走吧。”
显然中年男子不觉得罗梓有能力拿出五千颗下品灵石,这件东西他也是机缘巧合下得到,只是他尝试过无数的方法都无法打开,最终只能拿来卖掉。
罗梓并不在意,不过心中已经将中年男子的容貌记下,准备在将洗髓液配制出来之后,弄到灵石再做打算。
主意打定之后,罗梓便直接回了金不换的客栈,然后让金不换他们不要打扰他,关起房门来配制洗髓液。
房间内,偌大的玉质水盆中此时正盛满了黄澄澄的液体,这液体散发着一股股的奇香,噢耶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堆的小玉瓶,接着就开始灌装那玉盆中的黄色液体。
这正是罗梓耗费了两日心思配制出来的洗髓液,比普通洗髓丹效果差些,却比那些改良版的洗髓丹效果好上许多。在看着桌子上放的整整齐齐装满洗髓液的小玉瓶,罗梓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灵石落入自己的口袋。有了灵石,罗梓便可以买点好的护身法器和攻击法器,这样一来在几日后和韩馨约定也能更稳妥一些,罗梓总觉得这一次会有什么危险。
青龙大道上,一座和凌霄阁不相上下的阁楼,罗梓在门口凝视了一眼牌匾,上面就两个字,三清。
正是道门所控制的三清拍卖行,噢耶刚想要进去,就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这位道友请出示你的牌子,若是第一次来拍卖行的,请随我登记一下。”
一名口齿清楚,头脑活络的年轻人笑着说道。
罗梓随意一扫,对方竟然也有练气二层的修为。
“我有点东西要放在你们拍卖行卖掉,不知道该怎么做?”噢耶开口问道。“哦,道友是想卖什么东西呢?”年轻人眉头一跳,随即问道。
“丹药之类的。”罗梓说道。
“嗯,还请道友随我去丹堂,我们会有专人鉴定道友的丹药,给出底价,若是拍卖出去之后,我们会抽取拍卖所得总数的两成的灵石作为佣金。”年轻人一边在前面走,一面解释道,“而且道友在我们三清拍卖行拍卖物品之后,我们会赠送道友一块黑铁令牌,有了这块令牌之后,道友以后去其他拍卖会都可以畅通无阻。”
在年轻人的解说下,罗梓只觉得自己还没走几步就到了丹堂。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马脸男子,这男子正捧着一块玉简津津有味的参悟其中的内容。一见年轻人带着罗梓进来,这马脸男子不得不放下玉简,面带不愉的问道:“你有什么丹药要拍卖,直接拿出来让我看看吧。”
年轻人见状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罗梓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洗髓液递了过去。马脸男子一脸不耐烦的接过洗髓液,然后打开瓶口不经意的问道:“这里面装的东西有何功效?”
“洗髓易筋,效果和洗髓丹差不多。”张墨老实的回答道,他还有一个方子是固本培元液,不过这个配方是能一直使用到筑基期的,而且效果更佳,不过张墨现在不打算拿出来,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张墨还是知道的。
“哦,怎么是丹液呢?”马脸男子晃动了一下玉瓶说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测试一下,马上就回来。”马脸男子说完就带着罗梓的小玉瓶离开了房间,不过罗梓还没等多久,马脸男子就急冲冲的跑了回来,他的手里攥着罗梓的小玉瓶,有些激动的问道:“这丹液是你配的?”
“嗯,我无意中弄出来的。”罗梓随意的说道。“道友的这瓶丹液效果竟然比改良版的洗髓丹要好上许多,我估价,底价为一千五百块下品灵石。”马脸男子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一个炼丹师绝对是能让人尊重的,即使罗梓拿来的是丹液,可是只要罗梓实力提升,到时候便可炼制丹药。炼丹师一直都是修仙界的香饽饽,因为炼丹讲究天赋,同时也十分的耗费药材,没有一定的基础是培养不出一个好的炼丹师,修仙界有句话形容的很贴切,每一个炼丹大师的成功背后,都有一座高山般的药材被废掉。
前一世的罗梓也是靠着山中药材颇多和上古修士的丹方,一步步的将炼丹术提升到高手级别,所耗费的药材自然也是惊人的多。
炼丹最讲究的便是对丹药火候的控制,而火候的控制便需要强大的神念,上一世罗梓的神念便不够强,不过这一世,张墨兵解转世之后,竟然意外的获得了两倍于他人的神念,所以张墨自信,日后的炼丹成就必然会超越前一世的自己。
“那就请你们帮我把这些都拍卖掉吧。”罗梓随即从储物袋中拿出所有的玉瓶,一下子就将柜台铺满。
马脸男子眉头抽动了一下,说道:“道友是打算现在拍卖呢,还是再过几日拍卖?”
“现在拍卖和过几日拍卖有什么区别么?”罗梓有些不解的问道。
“现在拍卖的话,可能价格只能在底价上提升一点而已,如果过几日拍卖,我们可以为道友的丹液宣传一番,到时候价格就会上涨许多。”马脸男子耐心的解释道,他已经完全的没有了不耐烦的神色。
毕竟一下子能拿出那么多洗髓液的罗梓绝对是一个炼丹方面有天分的人才,而马脸男子虽然一直钻研炼丹术,只是可惜天分不够,只能炼制一些下品丹药,而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而罗梓虽然看起来现在还不如他,可是日后成就必定会远超自己,这也是马脸男子放下身段的主要原因。
“好,那就放几日再拍卖。”罗梓想了一会儿说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在罗梓离开三清拍卖行之后。
没多久,武陵郡中有名有姓的修仙者和四大家族分别收到了一个三清拍卖行的拍卖清单,其中便有了罗梓的洗髓液。
玄武大道上,一座明黄色的建筑傲然挺立,正是四大家族的顾家。
顾家的家主一脸恼怒的看着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子弟喝骂道:“你们这么多人过去,连个线索都没有!真是没用的废物!”
一干顾家子弟噤若寒暄,没有一个敢出声的。
“去把那条河上的所有船夫都集中起来盘问,一个都不能落下!”顾家家主神色俱厉的说道。
“是!”那些顾家子弟立即如释重负的领命离去。
哎!顾家家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死的那个是有望进入护国寺的族中子弟,镇守族中的老祖也不会如此在意。
而这个担子只能由他这个家主承担,老祖虽然震怒,却不会为了追凶的事情忙碌。
“家主,这是三清拍卖行送来的下次拍卖物清单。”身材臃肿的管家拿着一份金光灿灿的单子走了进来。
顾家家主伸手接过清单,手中灵力输入,金色的清单顿时焕发出一阵金色的亮光,随即上面便浮现出一样样东西,有法器、丹药、功法……一应俱全。每一样东西都有底价和介绍,用途和效果都写的明明白白。
咦!顾家家主忽然轻呀了一声,一旁的老管家顿时上前问道:“怎么了家主?”
“你来看看这个。”顾家家主指着清单的末尾上说道:“这东西虽然对一些已经在修炼的修仙者没有用,可是却是培养后辈的好东西,恐怕一些小门派和我们的老朋友也会抢着要。”
老管家扫了一眼末尾的那样东西,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洗髓液,底价一千九百九十九块下品灵石,功用,洗经易髓,可供初入修仙大道的普通人洗经易髓,剔除体内杂质,效果堪比洗髓丹,却无洗髓丹的副作用。
这三清拍卖行竟然直接把底价从一千五提升到一千九,当真是坐地起价。
“这东西家主可要拿下来,这对日后顾家的发展可是很有用处的。”老管家看完之后说道。
顾家家主手指轻弹一下清单道:“嘿嘿,全部拿下怎么可能,别忘了这武陵郡是谁掌控的?即使是陆家也不能独吞,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四家平分的时候陆家多拿一些罢了。”
就在顾家家主接到清单以后,鲁家、虞家和陆家的家主也同时收到拍卖清单,他们都同样收到了清单,当然所有的家主也都注意到了清单末尾的洗髓液。其中看似和道门关系最为牢靠的陆家家主自然是信心满满,而鲁家家主和虞家家主则和顾家家主一样,颇感无奈,他们知道在最后平分时,恐怕陆家又会趁机多要一些。
这一日,三清拍卖行门口人来人往,所有人的腰间都挂着一块令牌,令牌的颜色却各有不同,大部分是黑色的和罗梓收到的那块一样,一小部分是铜质的黄色令牌,偶尔有一两个银色令牌,不过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原来这三清拍卖行所发的令牌暗藏玄机,黑铁令牌最为普遍同时也是最不值钱的,不过即使是这样,寻常散修和其他门派弟子想要进入三清拍卖行也需要在三清拍卖行消费满一万下品灵石方可得到一块黑铁令牌。而黄铜令牌则是需要消费满十万下品灵石才能获得,至于白银令牌则是需要认证,必须有三清拍卖行的大掌柜认可才能发放,而传说中的黄金令牌在武陵郡根本没有出现过,
甚至有人说三清拍卖行根本就没有黄金令牌,黄金令牌只不过是一个噱头而已。而三清拍卖行如此煞费苦心的弄出这样的等级,无非是想要给那些可靠的大买家一些超越普通买家的享受,令牌等级越高,能享受到的东西也越多,白银令牌已经可以免去所有的佣金,否则你在三清拍卖行买东西也要被抽取一成的佣金。
在看到诸多人都挂着黑铁令牌走进三清拍卖行之后,罗梓也准备将储物袋中的黑铁令牌拿出来,之前他一直躲在金不换的客栈内苦修,只可惜收效不大,虽然无名仙诀的修炼速度奇快,可是也不能一步登天,所以现在的罗梓在琢磨以丹药来提升实力的法子。
只不过他打算在赴韩馨之约后才考虑丹药的事情,而且想要炼丹,他还需要一个上好的丹炉,另外药材也是十分的重要,前一世张墨在深山潜修,虽然药材的质量上乘,年份够足,可是却不够齐全,而在武陵郡中,只要你有灵石,什么样年份的药材都能买到。
“闪开,闪开!”一个十分粗暴的声音响起,一辆华丽的马车横冲直撞的从大道上冲向三清拍卖行的门口,声音正是马车上的车夫发出的。
所谓狗仗人势,有时候狗腿子比主人更嚣张,即使如此。
莫要小看车夫,马车的车夫便是最贴近主人的小人物,若是你要见一个大人物而又没有熟人引荐,那么你可以试试去找大人物的车夫,没准就能见到那个大人物了。
马车的车夫此时浑然不顾罗梓还呆立在街道中,竟然想直接冲撞过去,若是罗梓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恐怕这一撞就会直接要了他的小命。只是罗梓不是。车夫刚刚露出一丝狞笑时,面前那个穿着普通,看上去颇为忠厚老实的少年竟然突兀的消失在原地。车夫有些惊讶的揉了揉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马车忽然失去平衡直接往前一倾,整个马车斜着砸在地上,车夫被马车的冲击力震的生疼,摔在地上直接吐了一口鲜血。
车夫刚回过神就看到拉马车的大宛马已经睁着眼睛躺在他的面前,顿时吓得往后一退。罗梓有些恼怒的看着车夫,刚才若是换一个普通人来肯定避不过去,幸好他用移形换影及时避开,同时出手直接击毙了拉马车的大宛马,给了车夫一点教训。
“你的身手不错。”一个声音淡淡的响起,罗梓看到马车上走下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这中年人一下马车就拿锐利的眼神盯着罗梓看,仿佛要将罗梓整个人看透了一般。
这种如剑刺般的眼神让罗梓心中骇然,不过他也知道对方肯定是用某种神念秘法在刺探自己,当下也将自己的神念固守不让分毫。而在一旁吓的有些丢魂的车夫则完全被中年人无视了,看来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主仆二人都是无情冷漠之人,车夫漠视他人性命在大街上肆意驱使马车,而他的主人则无视自己仆人的伤势。
“阁下的马车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啊。”罗梓感受到中年人的目光之后并没有在意,中年人那两道如剑光般的眼神在寻常人看来可能压力很大,会有一种被刺穿的错觉,不过依仗着神念比寻常人强一倍的罗梓自然不可能中招。
“嗯,有些门道,不过少年人还是收敛点好,否则很容易半途夭折。”中年人见罗梓轻松应对自己的神念秘法,顿时心中有些惊讶,一时间拿不准罗梓的底细,只好带着一丝威胁的说道。
“多谢阁下教导,不过我想年轻人还有夭折的机会,年纪大了,恐怕连机会都没有了。”罗梓反击道。
中年人的眉头浮现一抹煞气,在武陵郡有多久没人和他这样说话了?这个看上去仅仅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敢如此嚣张?中年人倒是有些忘记了,是他的马车先冲撞了罗梓,现在他倒反过来认为罗梓嚣张了,真是反咬一口的典范。
“哟呵,陆兄你的马车怎么散架了?”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随即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层黑色纱衣的人出现在罗梓和中年人面前。
罗梓一看到穿黑色纱衣的人就眉头微跳,这武陵郡中只有顾家的人才会如此。来的正是顾家家主,而之前两鬓斑白的中年人正是四家中实力最强的陆家家主。
陆家家主一见顾家家主出现,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没好气的一甩衣袖就转身离开了。
罗梓自然也不想在原地多呆,从储物袋中拿出黑铁令牌就匆匆走进了三清拍卖行。
“有趣,陆家的家主竟然被一个半大的小孩子折了威风,若是在其他地方,恐怕这小屁孩会被他直接弄死吧,不过在这里,他可不敢这样做。”顾家家主颇为兴奋的说道,陆家家主受挫,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这里是怎么回事!”一声带有震慑性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道袍,头上盘着发髻,手中握着一根拂尘的中年道士出现在门口,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郡守大人来了。”顾家家主一看到这道士立即上前施礼问好。这道士竟然是武陵郡的郡守李修远,道号一清,一身修为已经是金丹初期巅峰。
他怎么会来这里?顾家家主有些惊讶的在心中暗道,往常三清拍卖行拍卖什么东西都不会惊动这位郡守,难道是为了洗髓液?一想到这里,顾家家主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起来。
“嗯,顾家的小子,你们顾家的那个老秃子呢?”李修远颇为随意的问道。他虽然看上去只有四十岁左右,实际年龄却有几百岁了,因为驻颜有术,这才看上去不显苍老,所以他称呼顾家家主为小子也不算过分。
顾家家主的嘴角抽动一下,敢叫他家老祖为老秃子的恐怕就只有这个郡守了,不过他却不敢有所不满,反而更加恭敬的回答道:“老祖身体尚好,现在都在灵堂静养。”
“老秃子本来有机会……哎,可惜了。”李修远欲言又止的说道,“你找人收拾一下,门口是脸面!”
“是。”顾家家主毕恭毕敬的答应道,只是李修远已经化为一阵清风消失在原地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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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雨迷蒙。
南京的繁华夜色,是灯火阑珊的喧哗。
还有车水马龙,美人纤秀的腰身,和雪茄的味道。
这是南京。
七朝古都,千年繁华,国之历史,一座杂糅了江南水乡的秀美,与古都磅礴大气的规整的庞大城市,这座古老的城市,在近代来临之后,立时焕发出了年轻的光彩!
在这青苔覆盖青石板,青砖盘着爬山虎的安静小巷。
一个秀颈白璧、扶风摆柳的身姿、贴身艳丽的旗袍、踩着高跟鞋于是格外美的长腿,再加上古色古香的细细一把画着一枝梅花的油纸伞悠悠踏过……
玉墨。
赵玉墨。
她这个人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幽美如画,令人痴醉。
单单那美景中剪裁下来的一撇惊鸿,就足以让人在睡梦中回味良久,她美得优雅,美得动魄,见过她的人会在心中想象她也许会有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家世,才能养出这般优雅的身姿,这般令人回味无穷的魅力……
然而,她不是。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过去,就算是帮忙将她带离上海的“闺中好友”都不知道,她那短短的几天内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是她自己却清楚地记得。
自从那个漆黑的晚上,她像个丧家之犬一般,易容易装从上海罗家宅的花园角门逃离,辗转之间来到南京,已经相隔不短时间了。
有时子时猛然梦醒,也许心中会一闪而过,那抹一见面就将自己宠到骨子里的清俊面容,想起了自己一时矜持不住捧出的真心,但那就像是天边一闪而过的焰火,只是那时绚丽、那时温暖,接着就只留她一人在花楼中寂冷的漫漫黑夜里咬牙坚持,矜持住眼眶中流溢的水汽。
而到了白天后,她淡妆浓抹后,依旧是那抹人们风景中的最亮色的剪影。
她是赵玉墨。
翠玉楼的新头牌。
人们口中的秦淮河女人中,最美、最有才、最好的那一个……
但是安静一人的时候,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在罗家时候听见的声音——
“小玲姐!小玲姐!听说那俞家的悦童小姐又来找少爷了!真的吗?”
“嗯,这俞小姐好像说是过两天要去南京,怎么都想在临走之前见少爷一面!”
“啊?——可是少爷不是前天就离开上海了么?据说是因为京城的生意。”
“对啊,可是不管齐管家怎么解释那俞小姐就是不听,说少爷就是想躲着她,连她要走了都不肯见她……”?
“什么啊,少爷为什么要躲着俞小姐?我们少爷又对俞小姐没做什么!”
“嘘——!小声些!真是的,一惊一乍做什么。你过来,我悄悄地跟你说啊……听说俞小姐是在外头听了少爷的同学们讲,少爷带了……带了那个人回来——所以俞小姐才……”
“啊……?”
“当时招待俞小姐的小晶姐跟我说啊,齐管家好声好气跟俞小姐解释的时候,俞小姐一时忍不住都气哭了,眼泪啊倏地就落了下来嘞,说:‘侬骗我!侬骗我!阿梓就是在家!他就是在家!呜呜呜……我杂道(知道)他带了一个淮上女人费来咯(回来了)!侬不要骗我!他这几天都不刻(去)学校,一定是躲着我……我要见他!我要见他!’齐管家之后还特意封了大家的嘴,说不许说给那个人听呢……”
“这……可是……小玲姐,你说这俞小姐是不是喜欢我们少爷啊?不然为什么齐管家不许我们讲?”
“那可不是!要不是喜欢我们少爷,人俞小姐都快去南京了,怎么又会不在家里,同俞部长、俞夫人招待来道别的客人,却死活待在我们罗家要见少爷,还哭了呢!”
“俞小姐……确实是……看来很喜欢我们少爷啊……”
“那是!我以前少爷生日办派对的时候,听见那些招待的少爷学校同学们说啊,俞小姐从国中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盯着我们少爷呢!还特意为少爷剪掉了头发——以前俞小姐可是留着长发的!只是听人说少爷说喜欢短发的女孩子!少爷学校里还有好多女孩子喜欢,也剪了头发!”
“啊——?那、那俞小姐不是……可惜了,俞小姐这么好的人——要是少爷没有把那个人带回来就好了,俞小姐那么好的人,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好——”
“嘘!你是要死啊!说什么呢!别说了!”
“哼!小玲姐,你说难道不是么?少爷带了那个人回来之后,我们罗家全都不好了!——你知道的,因为那个人,少爷发了大脾气,齐管家还赶走了那么多的下人,外面也在流传我们罗家的少爷娶了、娶了一个女支女!”
“女支女”这个词狠狠地砸在门后偶然路过,无意听见的玉墨的耳边,接着就像是空投弹一样“轰”的一声突然在玉墨的身边爆炸,顿时使得佳人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玉墨愣神在门后,听见那个词之后顿觉手脚冰冷,嘴唇发白,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什么都做不了了……然而门对面耳边的对话依旧还在进行——
“外面也在流传我们罗家唯一的少爷娶了一个、娶了一个女支女!就连街边求讨的乞丐、市井厮混的混混都能肆意议论我们罗家——小玲姐!你说是不是!我们家少爷曾经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那么爱干净、就连衣服上沾上点灰都不能忍受的人,却带回来一个不知道多脏的女支女!”
不知道多脏的女支女……这就是自己在罗家其他人眼中的形象么……
“嘘——!!!”
“我不!小玲姐,少爷、少爷、少爷一定是被那个人蛊惑了、下药了!才会失去理智的!我们少爷、少爷、呜呜呜呜……”
“好了!!住嘴了!你难道忘了齐管家说过的话么?!”
此言一出,顿时低声嘈杂的门后面安静下来,安静地诡异。
齐管家说的?齐管家说了什么?玉墨脸上血色恢复了少许,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的脸,那是一个一言一词都严谨的人,是这个偌大的宅院的管理者,为这个宅院的主人处理宅院中所有的事情,无疑是主人不二的心腹,也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不是讨厌她存在的人。
“我知道了小玲姐,少爷是少爷,少爷喜欢那个人,所以那个人就成了少爷的人——可是我们不能成为少爷的人,所以我们是我们,下人不能议论主子这是齐管家赶他们出去的时候,齐管家下过的命令,我们不能谈论少爷,同样的也不能谈论少爷的那个人……可是,我就是不愿意我们的少爷被外面这样疯传!”
“……你知道就好,谁又愿意自家少爷被外面这样的名声污蔑呢,只是……他们说的,却也不都是流言啊……走吧……别说了……”
…………
“齐管家……听说,你……”
那天夜里,她方才沐浴,穿着那罗家少爷罗梓为她准备的珍珠白丝绸睡衣,明黄的床前灯下,那珍珠白的睡衣衬得她明艳不可方物,发丝上还垂着未干的水渍,夏日的夜里,她的肤色凉玉一般细腻,透着娇嫩的粉白。
她本性不是个懦弱的人,终于鼓起勇气让女仆叫来这个家的管家——
这个家最大的管家:齐管家。
那时她半盖着薄衾,只见齐管家敲门进来,抬头瞥了一眼之后顿时身形顿住,却脚步停在门口,不肯再上前一步恭谨地站在那里,她不明所以,疑惑问道:“齐管家,为什么不进来?”
那齐管家双手把握交叠在腹前,低着头所以她看不清这个管家的眼色,只能看见稍圆润的下巴,只能听见稳厚的嗓音带着点尖韧,隔着薄薄的床帏,透过缝隙传到她的耳朵里:“这是礼仪,赵小姐,‘仆不视主寝’。”
被提醒的她那时才脸颊泛着微红,带着羞耻——礼仪,她不懂,因为她进了这家之后并没有人教她。
“哦……”
这时回到上文的一句话:“齐管家……听说,你……”
她咬咬牙,硬着心问出这句话来:“听说近日有人找罗少爷……”
“是、俞小姐么?”
齐管家好像听见她说出这个称呼很惊讶,身形微微颤了一下,头低得更低了,让她更难以看得清齐管家的脸色了,只听见齐管家道:“是有谁在赵小姐耳边乱嚼舌根子了么?”
她向来眼尖,发现齐管家这话一出,身边奉茶的女仆脸色慌张恐惧了一瞬,即使眨眼间脸色恢复,但那端着茶水的手脚依旧在微微地颤抖着,告诉她这并不是幻觉。
她爱上了这个家的主人,所以她很在乎一些本不需要她在乎的东西,见到那女仆的反应,她慌张答道:“不、不!不是的!是我自己发现的!”
齐管家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但旋即又低下头来,视线从她一丈以内移开。
她口干咽了一口口水,才心虚地答道:“因为这两天有许多的下人出入前厅……”
“赵小姐,我会帮您换更听话的下人们。”
但是那她一直以为站在“公正客观”地位的齐管家,却语气直接地打断她的话,直言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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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礼、严谨、持重的齐管家开口打断了她的“辩解”,原本在她耳中听着稳厚的长者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却听起来平白带了三分冷意,齐管家说道:
“这是规矩,赵小姐。”
…………
“这是规矩,赵小姐。”
这句话在玉墨的耳边像是开了无限循环,在小巷中不断回声。
美人漆红的高跟鞋不小心踏在青石板中凹陷的水洼中,水渍溅起,染污白袜,但玉墨却睁着剔透的美眸,无意识地望着被凄雨薄雾遮住看不见的尽头,仿若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前行——
“是啊,这是礼仪,这是规矩,这是她生来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的‘常识’……”
就像是一辈子的屈辱都在罗家受够了,但人家明明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一句诬蔑,一个带有侮辱性词语的话都没说过,也没有对她哪里不好——事实上,她用的是当时上海最好的香水,吃的是上海最好餐厅的料理,穿的是上海最时髦、最漂亮的衣服……
过的是在花楼里的时候,从未想过的物质生活,是那种甚至比上海九成以上的女人们过得,还要好上数分的物质生活,能够让别人羡慕嫉妒的享受生活。
但玉墨觉得,自己该过的不是这样的日子……
别人说自己优雅,在罗家被否决;
别人说自己矜持自重,在罗家被否决;
别人说自己不近人情,在罗家被否决
——不是被罗家否决,而是被自己否决!!!
再次回想起,自己当初说过的所有的话、做过的所有的动作,居然都历历在目!
在花楼时就连面对客人自己都是吝啬的笑,仿佛都只是省了下来,都露给了罗家的人们看;在花楼时最坚持的自我,仿佛在罗梓温柔的每一项细致到妆容的安排下,也失去了坚持的动力……
她成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另一个叫做“茳夏”的人。
罗家少爷就算是盯着她眼睛的时候,都能喃喃地说出这个人的名字,想来是真的很爱那个人了——茳夏唇舌间尽是苦涩,美人脸上的神情也同这笼罩在南京城上的薄雾一般,变得凄迷起来,握着伞柄的纤纤细手紧了,指节发白。
“罗梓……”美人双目无神,但是嘴唇却轻启,无意识地喃喃道……
要是你是真的爱我的话,就算只有一点点,我也自愿失去自己,无视周围所有人的攻击,待在你的身边啊……你知道么?
可是,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不知道什么时候,玉墨已经踏出了这条安静的小巷,迎面而来一座木制结构、眺望九曲回廊、空阁毗邻的花楼,彩绸沾湿了雨水,湿哒哒地颓废在柱子上,但打着的大彩色灯笼却照开迷蒙的薄雾,热热闹闹的,灯笼下许多男子嬉笑着,各自怀中都紧紧地抱着一名浓妆艳抹的媚笑着的女人,女人们就似那无骨的蛇蔓,将男人们半扶半拖着领进了门内,而那些男子们也有不少看来都是熟手,也不抗拒女人们的动作,只脸上挂着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塞进那深沟中的笑,他们上下其手毫不在意是不是还在外面,就随着女人走进那“翠喜楼”的牌匾下,道路两旁摆着花红柳翠的青楼妓馆中。
玉墨的身影在巷口顿住了,双眼也复又还神,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浓郁的鄙夷与厌恶,但是深埋在这抹鄙夷和厌恶之下的,却诡异地藏着一层坚硬的安全感,和在刚刚那迷茫的记忆中,此时渐渐清晰的自我——
“呀!玉墨姐!”
翠喜楼门下刚刚因为没能成功揽到客人的一个姑娘正懊恼地回头擦汗,结果就正好看见了玉墨,立时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来就要拉她,玉墨却也不躲,笑盈盈地任由那苹果肌、上围出众的姑娘拉住自己的手,玉墨操着一口短短数日就练得标准的南京话,调笑道:“美花,咋个咯(怎么了),有闲心来里个(这里)特地来接我咯!”
实话说,玉墨来南京确实是没多久,但她的确语言能力不错,短短数日就从上海话与南京话中辨认出了区别点,并迅速融入了这个语言体系的人群中。
身材丰满、上围超人的苹果肌姑娘看来很喜欢玉墨这般同她说话,明明是被玉墨调侃了,但却丝毫不介意,还喜笑颜开地拉着玉墨的手不放,正想说些什么,身边却又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哎呦呦,介不四(这不是)玉墨么!咋个啦(怎么啦),从李老板屋里头(家里)回来啦,咋个(怎么)没有车子送嘞?那李老板不四(是)很宝贝你嚒?”
边儿上有一个浓妆艳抹异色招摇的女人看过来,嘴上不带半点好气的,一开口就是尖牙利刺,一双狐狸丝儿长的利眼直冷冷地刺在玉墨身上,满是敌意。
这个从上海来的女人一来翠喜楼,妈妈就宝贝得要死,不但用红牌的手段宣传她,还把优质的客人们先让她选——简直不可容忍!
猫可忍她都不可忍!
听见这女人刺玉墨,那见到玉墨开心地很的姑娘立时炸了毛似得,刺皮道:“小蚊子你收了自噶(自己)的臭嘴吧!玉墨姐那是……”
“好了美花。”玉墨将莽莽撞撞想替她出头的美花轻轻拉住,唇角勾着优雅宠溺的笑容,轻轻地勾了美花一眼,看的那苹果肌姑娘顿时心尖儿上就是一酥,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浑身的尖刺垂下眸子来,那玉墨又看向那小蚊子的女人,道:“蚊子,我帮你的‘宝贝’带了上鱼坊最好的猫毯子。”
说着玉墨将手抬起来些,示意了一下那里拿着的一个纸包:“你的宝贝前几天不是生病了么?换一张更好的床养养总是好的。”
玉墨才来到这个新的地方,从浦上女子,转化成了钓鱼巷女子、秦淮河女人,不能总是立敌人……
软硬兼施,才是良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在距离翠喜楼不远的地方。
准确的来说,是距离钓鱼巷不远的地方。
就是南京城的贫民区。
(钓鱼巷:看过《金陵十三钗》的亲们应该明白,指的是青楼,背靠一条秦淮河的活支流而建造的建筑群。)
城中富人们家宅里养着的低等下人们、大酒楼的杂役、甚至是混迹市井的混混瘪三、拉黄包车的车夫等,大都住在这里。
正是“一墙之隔,云泥之别”。
三尺巷道,却泾渭分明,一方日夜笙歌、挥金如土,日日夜夜道不完的酒池肉林;一方朝夕劳碌、五谷不足,锅内残羹冷炙,朝朝代代说不尽的糟糠咽菜……
最靠近翠喜楼的这条街道深处肮脏的巷角,住着的是儿子在城内“五福酒楼”做事的一家两母子,丈夫被军队征调,早在月前就悄然没了声讯。
按他们家日常的作息时间,想来这时候该是起锅造饭,炊烟袅袅。
然而今天却不同——
锅里糟米已经洗好,水多米少,可灶台却未有起烟。
砧板上躺着三条腌菜,一般已经切碎,可另一半却依旧完好,只是菜刀却没了踪影。
在半盖半露的大锅里,还有三碗家里儿子从酒楼里顺回来的、差不多还有七成没有吃完的剩菜,可是如今,那剩菜已经完全失去温度了,猪油在汤上结了皮,笼罩住了这个家难得能闻到的荤腥味道。
视线挑到室内去,透过门缝,首先能看见的就是一双伸了出来躺在地上的腿,时不时地剧烈颤抖着,屋子里一片狼藉、断椅残衫……
一个一头乌黑靓发,穿着粗布男衣也难掩窈窕身姿的女人,头埋在这家五大三粗的儿子脖颈边,双手抚爱似得抱住了这家儿子的上身,但那双纤长白皙的手,却伸展了五根比筷子还要长的细长指甲!
——长长的指甲泛着铜铁的青灰色,上面的每一根、每一根上的每一寸都浸染了仍旧鲜红的血液,只见那指甲划过的地方,不止是衣物,就连皮肤都给割裂,生生在这家儿子的背上划开了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哈……”
女人埋着的头猛地仰头抬起,口中低声长吟,瞳孔翻白,面上的表情却看起来让人分明感受得到一种轻松的舒服感,然而——
女人嘴里含着满满的血,甚至都流到了锁骨以下!一对细长如兽齿、长度突破两个食指指节的犬牙上甚至还在滴落这温热的血液!
猩红色的血液比唇舌的颜色都要艳丽,将女人清秀甚至还带着点冷艳的面孔,硬生生衬托得狰狞可怖起来,只见这女人享受一般闭上了双眼,接着那犬牙就以不慢的速度缩回了正常人犬牙的长度,那女人嘴唇开阖将唇舌上残余的鲜血,意犹未尽般狠狠地咽了一口,才疲惫地抬起手来,用白皙的手背擦了擦下巴——
不,与其说是疲惫,不如说是慵懒!
女人擦下巴的同时,那两只手上的十根指甲也迅速缩回,缩成比指尖长不了多少的程度。
从血瘾中恢复神智,不需要多久。
蔻儿醒来后,一双重新褪色回绯红色如宝石般的漂亮眸子,不带丝毫感情地瞥了一眼面前忠厚面容、脸上依旧挂着奇异快感表情的青年,没多久又视线移开,将这已经被她吸干了浑身血液的“血食”给随手甩掉。
拍了拍自己穿着的衣服,蔻儿低头,无意间看到了衣角上沾染着的血滴,顿时散发着奇异魅力的面容立刻变得嫌弃的震怒,就好像这一刻她身上被沾了什么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一样,失去理智不断扯着袖子用力擦拭——
但这只是质量下等的粗布麻衣,还是被人穿旧了的那种,哪里能就这么简单地被擦干净?那血滴反而因为蔻儿发了疯似得用力擦而更加范围扩大了。
蔻儿却在不断擦拭的过程中渐渐恢复了理智,她的表情慢慢地平复下来,又变得漫不经心。
眼睛撇过炕上的一个残缺的人形,蔻儿素手微抬,堪堪遮住檀口,眼睛微眯打了个哈欠——困了,可是那老婆子连死都赖在炕上,完全没法儿睡嘛!
真是个坏蛋!
也许是因为刚刚“进了食”,原本还显得有些稚嫩青涩的蔻儿,此时周身上下却每个动作、每个表情、每个细微的气质,都散发着令人难以自拔的魅力,哪怕是小小的嗔怒,都能让人觉得是娇憨,即使满手的鲜血。
蔻儿打着哈欠伸了一个懒腰,转身朝着屋角的一个老旧的木柜子走去。
“吱呀”的一声,柜门打开,蔻儿白皙如玉的素手在一件又一件旧粗布衣衫上拾起,又落下,脸上带着愉悦的表情,就好像自己是这家的主人、面前的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东西一样——不过现在也没差了,这家独二的两个人现在都已经躺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息,绝对无法对她的所作所为发表任何的抗议。
蔻儿欢欢喜喜地将压箱底的那间嫣红的布衫裙子抽了出来,毫不在意半开半掩的木门、与两具双目圆瞪的尸体,大大咧咧地将身上沾了血迹的粗布男衫一把脱下,一对发育未完全的小竹笋在昏黄的油灯灯光下晃荡一下,殷红的两点樱桃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炫目,蔻儿也不急着穿上柜子里的那件嫣红布衫裙子,倒先是轻轻地、温柔地握着那已经脱下的粗布男衫,擦拭着自己手背上的血迹,嘴里还哼着小时候义父……
哦,不,不该说是义父了,那个人已经被自己杀掉了……
蔻儿嘴里哼着小时候最喜欢的《桃花扇》的调子,眼神专注,一寸寸擦拭掉手上的血迹,擦完后顺手将这件衣服扔在一旁,素手转手就搭在了这件嫣红布衫裙子上头……
蔻儿知道自己变了。
蔻儿又不知道自己变了。
她知道,以前她那因为日日为戏团的哥哥姐姐们洗衣服,而小小年纪就长着老茧的手,现在却变得比刚剥的鸡蛋还要滑嫩;以前一点都不讲究脏、洁的自己,现在却能因为一丁点儿的污渍而变得疯魔;以前相貌平平,勉强能靠着年龄小而被称赞“清秀”的面容,现在却怎么看都妖异地魅力逼人……
她不知道,要是自己能记起那天晚上将自己“转化”的那个人的脸,也许会明白,自己的转变是为什么……
她和那个人,愈发相像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焚逝了所有可能的罪证。
无论是见她年幼,却姿色越人、想要诱拐她回家,意图逼迫她为自己娶不到媳妇的儿子传宗接代的毒心老妇;还是看起来忠厚老实、实诚可靠,但却在看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毫不掩饰地面露垂涎、色相难看的肮脏小厮,都在这场稻草中的滔天大火里,悄无声息地化成了焦炭。
蔻儿离开之前,还不忘给自己娇媚的俏脸蒙上一层干净的白布以作遮掩,最后在一片映天红的火光背景下蹦蹦跳跳地出了小巷,小小的人影素手翻飞掂着几枚银元玩儿,嘴里哼着好听的调子,看来心情颇好……
…………
而在这夜色喧哗的南京城中,一行丝毫不引人注目的商队入住了城南的一家小酒店。
当是时,那自称是商队经理的白胖子从熨贴的西装外套内口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面值不小的法币,动作轻缓、面态骄傲地用力按在柜台面上、那老板的眼前,拖着长长的尾调,一看就极有架子地说道:“我们商队要包下你们酒店所有的房间,两天时间内不许别人再入住了——这些若是有剩下的,就当是添头了。同意——?”
那老板的一双小眼睛在瞬间判断完这笔钞票的大致数值,倏地就亮起了金光,然后以一副生怕这白胖子经理后悔的样子、立马就伸出手来接过这笔大钞,挑开柜门媚笑着从柜台里走出来,边走还不忘边连连对面前的白胖子经理哈腰点头:“当然当然!贵客!贵客!我们马上让人为您清理房间!马上!”
说着一把拍在了身旁伙计的肩膀上,使了个眼色让他快去清理房间出来——
这笔钱可不止能包下他们这生意惨淡的酒店所有房间了,甚至是把对面金华大酒店包下来都不成问题啊!
别说两天,就是七天他都乐意!
白胖子经理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地振了振自己的外套,趾高气扬地在那经理毕恭毕敬的迎宾手势下,朝楼上踱步走去。
立刻就有衣衫齐整的伙计谄媚地笑着上前来,欲要为这白胖子经理身后的副手提行李箱。
然而这副手却面无表情地抬手拒绝了他,抬脚就要跟上那白胖子经理。
伙计将热脸贴了冷屁股,只好讪讪移步,心下尴尬腹诽:切,什么东西……
…………
刚一入房间,那些商队的伙计们渐渐不着痕迹地散开站位。
三分钟之后,站在窗前的那个伙计像是听白胖子经理说了什么,他面展笑意,看似无意地转过身抬起手来拉起了帘子——
帘子闭合的一瞬间,房间内所有的人的脸色都霎时冰冷。
“付万,把东西摆出来。”
那白胖子经理在帘子拉起的一瞬间,脸色立时变得跟那冰块一般,转头对那拿着东西的面无表情副手低声说道。
“是,厂公。”那被称作“付万”的副手立刻点头应是,提着箱子上前来。
立刻就有周围站位的伙计,一个上前搬来房间内的桌子,一个迅速将桌子上的果品、糕点等物撤走,还有一个迅速搬走台灯、圣经,还有一个一手拿走了桌上的水杯,然后一把扯掉了桌上的洁白桌布。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那付万轻手轻脚地将棕色皮革箱子端放在桌子中间,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那让他一路视若生命的神秘箱子里面,居然只装了三件东西而已——
一个小小的木塞长圆柱形玻璃瓶,里面洋溢着粉红色的晶莹粉末,那些粉末像是迷你型的萤火虫一般在瓶中飘舞,美丽极了。
一个正方形成年男子巴掌宽大、同等高的、朴实无华的木盒子。
还有一根通体盈盈玉绿色、长度不过食指高、粗不过手腕的蜡烛,烛身上流溢着诱人的光泽。
付万打开箱子之后不再有任何动作,垂首后退到一旁去。
被尊称为“厂公”的白胖子经理缓步上前来。
在将要伸出手来点在那木盒子上的半途中,厂公倏地抬起头来,低声唤道:“浦生!”
话音刚落,伙计们当中立刻就有一个鹅蛋脸、面容稚嫩的少年抬步出列,垂首行礼:“是,厂公!”
“祭听声符!”厂公面若沉水,语气不虞,眼神直直地盯着这个少年。
事关重大,任何细节都不得不小心,而刚刚自己却差点忘了要预防隔墙有耳!
那少年应声后立刻快步后退,同时从怀里迅速拿出罗盘来辨别了东南方位,几步后停在一个墙角,从内衬口袋掏出一张黄符运气点燃,接着挥手间就连灰烬都在空中化作银灰色的气体,迅速攀着东南角的墙壁朝着各方蔓延,眨眼间就遮蔽了整个房间的各个角落。
少年回列顺目垂首复命:“厂公!”
那厂公才收回了目光,从西装外套的上口袋里一把抽出了装作折巾的白手套,双手仔细穿戴整齐,才面容谨慎地、小心翼翼将那朴实无华的正方体木盒子,从嵌进绒布套中取出,拧开扣锁,轻轻打开,只见里面原来躺着足足有三十根银针样的中空细针。
厂公将木盒放置在一旁,重又小心拿起那根泛着盈盈玉绿的蜡烛,只见他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根绿烛口中念念有词,语气极其迅速,不过三息这枚绿烛就凭空自燃!
厂公面色无异,就好像原本就预料到会这样一样,他一手握着绿烛,一手两指成剑运气,朝那三十枚中空细针隔空一点,那三十枚细针就倏地直立起来!
绿烛在那三十枚中空细针上方倾斜半倒,玉绿色的烛焰烧融烛泪,烛泪却又被厂公的密咒均匀地分成三十条细线,直直地注入那三十根中空细针中心去!
然而明明只是三十根细细的中空细针而已,不过苏绣最细的绣花针般粗细,这根腕粗食指长的绿烛却生生燃尽,那烛泪才堪堪覆在细针针孔!
厂公用阴气附着在其中一枚装满了绿烛烛泪的中空细针上,运气让这中空细针飞起来停滞在半空中后,抬起眸子来低声唤道:“付万,你先来。”
只见那枚中空细针针尖在澄黄的灯光下依旧泛着寒澪的冷光,着实让人见之心下畏惧,然而那付万却毫不犹豫,面不改色地沾上前来,单膝跪地,一言不发直接就捋开后颈衣领,露出白皙的脖后颈来——接着就见厂公指剑朝着付万的脖后颈一指,那根中空细针直直地插进了付万的后颈!
除了一点点的尾巴还露在外头,其余部分全都没入付万的脖后颈中,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只有付万霎时间因疼痛而大变的脸色,与瞬间发白的嘴唇、满头的虚汗,能证明这中空细针带来的影响!
厂公见付万的表情,还犹自不满意,却又因为付万一声不吭的做法而感到赞赏,无视付万仍旧狰狞的表情,厂公转过头去,从嵌进绒布套中将那木塞玻璃瓶取出,小心拧开木塞,露出小小的一个口子,引导其中一颗粉红色粉末飞出,迅速飘到单膝跪地的付万的脖后颈中空细针处,那粉末就像磁性相吸一样,很快就落在了中空细针未满的针尾处——
落上去的这一瞬间,整根中空细针都没入付万的脖后颈中,迅速消失不见!
这时那付万的表情才倏地像是如离酷刑一般,从狰狞中缓和下来。
而缓和下来的一瞬间,付万猛地抬起头来,无礼地打断了厂公运行阴气调动又一根中空细针的动作,低声呼道:“厂公!属下感应到陛下的血脉了!”
厂公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一直以来都古井无波的面上脸色大喜,立刻转过头来盯着付万:“什么?!”
“快!你在感应一下!”厂公疾声喝道。
周围的伙计们立时都望向了付万。
付万连忙应是,闭上眼睛将阴气调动凝聚到脖后颈的中空细针处,感受烛泪包裹着粉末,粉末周围西北角的烛泪在沸腾——“厂公!是西北角!包裹着陛下血脉气息金粉西北角的活烛泪在沸腾!”
付万一双眸子因为激动而在闪熠着光芒,与他们东厂的首领——涛逖(tao·ti)厂公大人四目相对!
周围的东厂要员顿时欣喜地低声欢呼:“真的吗?!”
“找到了!”
“找到了!”
“果然南京有!”
“我们能快锦衣卫与西厂先找到皇族!实在是太好了!”
“付大人好样的!”
涛逖厂公脸色也是大喜,但随即还是收敛了些,不过他转过头继续运气提出来的中空细针却从九根(在场加上他自己总共有九个人),递减至三根——
“润生、浦生、潭生,你们过来受针!”涛逖厂公细眉微挑,表示他心情极好,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三个养子,吩咐道。
被点名的三人立时大喜,欢欢喜喜地上前来单膝跪地受针——
受针是极其痛苦的一个过程,因为那针是直接插进灵魂中冥海的寻息针,之前他们也受过,是刚出来的时候,但是却因为没有找到半点信息而白受——
现在不同!
已经找到了!
受针的另三个人就一定能领功劳!
…………
酒楼。
桌上大鱼大肉数盘。
椅子上却只坐了一名身着红裙、姿容一等的女孩子。
就在寻息针运作的一瞬间,她猛地抬起头来——
刚刚,心尖儿上倏地跳了!
她自从那晚之后,心脏就从来没跳过!
但也只是一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此时罗梓还不知道自己那时觉醒发狂无意转化的小姑娘,居然被自己派出去寻找至亲血脉的东厂要员当成了皇室血脉之一。
可是,要是真的计较起来的话,那小姑娘也确实算的上是皇室血脉了,但是这身份嘛……
应该是罗梓宫中的长公主——鉴于罗梓还没有后人。
没错,该算得上是罗梓的“女儿”,虽说罗梓至今还没成亲,但蔻儿还真是他的血脉,说起来有点复杂,但要是非得要个解释的话,基本他俩的关系可以参考一下西方吸血鬼们上下之间的“教父教子”。
当然,罗梓的血脉比得那些靠吸血为生的吸血鬼们可是纯洁强大得多得多了,而且也都没多大的副作用,只要被他咬干了,非但能平白享受长生不老和基因改造,还能得一个大便宜占的冥紫禁城公主的身份,可真是实力并地位一样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
大冥紫禁城。
冥皇宫。
上书房。
穿着玄色底、暗红纹繁复华纹衮袍的皇帝正端正坐在上椅中,深深地闭着眼,抬起纤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地揉着眉心,嗓音带着点嘶哑,垂问道:“找到了么?”
回到冥皇宫之后他就一直连轴转地批阅奏折,召见大臣,批复请示,以期暂时忘却对玉墨不告而别的担忧与丝丝恨意,至今已经好几天了,此时他俊脸疲惫,身上的衮袍也忙得都两日没换了。
跪在案下的锦衣卫代指挥使王树脸色惨白,双目泛着思虑过度的血丝,深深地低着头惭愧道:“禀陛下,微臣无能。没能在凡间南方诸省找到赵姑娘的下落……”
皇帝揉着眉心的手僵硬一瞬,疲惫的脸色旋即难看起来,但却没有立即说什么,他深呼吸一口,方才睁开绯红色的眸子冷冷地瞥向案下的重臣,缓缓道:“既未能寻到,你还回来做什么?”
罗梓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满含危机,案下的代指挥使王树冷不跌地打了个颤,忙伏低身子,声音带着点颤抖地道:“微臣有罪……微臣现在就加派人手去……”
“够了。”
罗梓却闭上了眼睛表示不想再听,轻喝一声,只觉得眉心发疼,又顿下话头缓了一会儿,才缓缓吩咐道:“好了,放下这件事情罢,近日工部计划在阴阳交界的冥都正在大建,各方鬼城来人云集,势力交错,朕恐冥都秩序难免有失。”
“你去,去大理寺卿黄岸波那里备齐人手,三日内将这些捋清——”
“王卿,三日后,朕要你拿来捋清楚的一系案卷面见朕,明白了?”
这两天举办宴会、筹备军事、大建冥都的一系列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即使不是凡人的身躯,这连续几日下来不眠不休就算是他也感到有些压力大,不想听见关于玉墨任何不好的消息。
只能当是——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因为听说人间正在大战。
那自称所谓百万雄师的政府军节节败退,将大好山河拱手相让。
他会再换一拨人出去寻,寻到了便罢,寻不到,就再换一拨,若再是寻不到,便再换一拨……
人间虽大,但即使是大海捞针,他罗梓狠下心来,怎么也找得到!
锦衣卫代指挥使王树战战兢兢,额头叩在猩红色的毯子上,脸色惨白神情恍惚,口里苦涩地应道:“微臣……遵旨……”
他是锦衣卫目前最大权势的高层,代指挥使,虽说是个“代”的,但那个字也是迟早要摘去,重而变得名副其实的指挥使的,可是现在……锦衣卫这个机构、这个身份生来就是作为皇帝的狗,生来就该为皇帝处理最棘手的事情,他既是皇帝的刀,但也是皇帝最亲信的臣子。
但是现在皇帝却将他调到明面上的“公事”去……
还是从皇帝最关心的私事调过去……
这无疑是失宠的迹象。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王树也只能应下圣旨,然后心怀侥幸地躬身跪离皇帝的案下,然而就当身穿锦衣卫缠枝莲四兽麒麟服曳撒的代指挥使,恭恭敬敬地垂首退走门廊时,上书房中传出了皇帝疲惫却又泠然的声音——
“传杨千喜。”
王树后撤的脚步顿时一顿,代指挥使有些发福的身子颤抖了好一会儿,最终深深地低下了头,脚步虚浮但却速度加快地离开了。
杨千喜,同为锦衣卫,位值十四大千户之一,名为他的手下,实为与他争夺指挥使一职的竞争者,在这种时候皇帝召见杨千喜……
王树心里清楚,这个代字,摘不下来了,非但如此……
指挥使一职也同他再没有话可说。
这时身后有人抬手轻轻拍在颓然离去的代指挥使王树的肩膀上。
王树正情绪低落,再加上正处于宫中所以对外界的警惕性大大降低,竟一时没能发现有人靠近,突然被拍了肩膀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反击,好在在回头之前想起了现在还在宫中,没人会、也没人能伤害到他,便硬生生地收回手来。
好在他及时收回了手,不然事情可就不妙了,原来当王树回过头来之后惊讶地发现,拍他肩膀的原来是宫中内侍总管之一,司礼监齐总管。
王树慌忙之间连忙行礼:“义父……”
齐总管不等王树行礼,便中途拦住了他的礼数,慈爱道:“指挥使莫要多礼,宫中不比府中,咱家该尊称指挥使大人才是。”
原来这王树本来是齐总管的义子。靠着齐总管的照料,王树一介初生大鬼才能屡屡抓住大冥紫禁城建朝初期的种种机遇,步步高升,爬到了十四大千户之一的高位,更是越嬷嬷看在原明老人们的面子上,在罗梓面前举荐了他暂代指挥使一职。
齐总管对这个义子可谓是恩情有加。
“义父折煞儿子了。”听见齐总管喊自己指挥使,王树脸色非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愈发苦涩,颓然道,“儿子这个指挥使恐怕是难保……”
齐总管有些惊讶:“这从何说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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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总管看起来惊讶的表现很是正常。
但是他的义子却并没有这么认为,王树脸上的苦笑更是浓烈,没有回答,他先是给齐总管俯身行了一个后辈礼节,起身后反倒是语气中带着些埋怨的反问道:“义父,您忘了您吩咐孩儿的那件事情了么?”
齐总管愣了愣,一会儿后反应过来,低声惊呼道:“你说的是——难道陛下竟为了……!”
齐总管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但是下面解释一番也许你就能明白了——
皇帝吩咐下去让锦衣卫代指挥使王树,给他满世界寻找一个叫玉墨的女人,这件事情也许对外而言是个秘密,但总归的是瞒不过齐总管的。
第一:离皇帝最近这个人在七年过去后,俨然成了皇帝身边最亲近的那一小撮人之一,眼线、关系网密切,甚至可以说他的关系网是完全攀附在罗梓这个皇帝身上。
第二:他是执行者王树的义父。
单单只是这两个理由,好像齐总管不知道这件事情才是怪事。
早在这个命令下达给王树的当天,齐总管就对自己这个执行者的义子说了一句话,一句很是决然的话:
“此女祸水,切勿寻获\使得以献陛下。若不从,汝当知父子无以认同!【这个女人是个祸患,千万不能找到之后把她献给陛下。要是你不遵从(为父的决定),你要知道(为父将)不再承认我俩的父子关系!】”
当时面对自己最得意的义子王树那满脸惊疑表情的时候,齐总管当时是没有解释。
但是,但凡是知道这整件事情发生的人,或者是知道玉墨这个女人的身份的人,差不多都能大致猜出一些东西来吧。
理由很简单——
那个女人不是那个该站在皇帝身边的人。
除非那个人不是“这样”的人,否则半点也不要去肖想!
像这种身份卑贱、心却骄傲的女人,齐总管生前死后都不知道见识过多少!
甚至就连齐总管生前在大明宫的对食,都是一个这样性子的女人。
(对食:古时候太监的情人,要是有机会的话双方都自愿结为夫妻的一种歧形的关系,太监的对食一般都是嬷嬷、宫女,两人之间没有夫妻之名、也没有夫妻之实,除非皇帝赐下恩典,否则就只是暗中的对食。)
那时齐管家要让她走,想了许多种办法。
但像这样的女人,说好对付也好对付,说不好对付也不好对付,但是当时罗梓走后,玉墨内心深处的善良与藏得深深的自卑,却将最大的弱点完全暴露在齐管家的眼前。
总的说来要对付这样的女人,齐管家也不过是动用了三招而已——
一:人言,也就是现在凡人们所说的舆论压力;
二:新人,也就是找一个虽说没她长处突出,但是却比她的短处长出一大截的竞争者;
三:明说,对这样的女人,暗地里来只会丧失主动权,平白让她瞧低了你,只有直截了当地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撕去那层薄薄的伪装,才会让她手足无措、慌了方寸!
面容温厚、坚持原则的齐管家这三招下来,实在是效果显著,他不仅仅将玉墨给逼退了,甚至还让玉墨自己主动地狼狈逃到千里迢迢之外的南京,并且日日夜夜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只能躲在角落里,含着眼泪自行舔舐鲜血淋漓的伤口。
更甚于,这个计划齐管家全程下来却连半句明明白白告诉你、他鄙视于你、他厌恶于你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就算是罗梓回来了大发雷霆要惩治欺负玉墨的人,那齐管家也是清清白白、没有半点污点在身上的!
活了八百年以上的老鬼的手段啊!
然而在此却不得不提一句,其实全程的“阴谋”看下来,齐管家在没有明明白白所出这些话的同时,其实同时也是在给玉墨留了一线。
他其实并没有对玉墨这个,突然出现接近他主子的女人逼得那么得狠毒残酷——托了齐管家生前那位对食的福,他对这种“身份卑贱,然而心却高傲”的女人心中其实还是怀有淡淡的欣赏的——虽说玉墨接近的是他心中放在神坛上的主子,这个行为将这份欣赏给削弱到了一定的程度。
但是齐管家并没有完全地封死玉墨前往罗梓身边的路,不然按齐管家活了八百余年的阅历、以及那媲美地府十殿的大鬼实力,想要让玉墨自主离开不是多的是法子?让自己避开嫌疑的法子同样也是多得去了,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个法子?难道只是影响低的原因么?
当然不!
要是当时这个女人坚持下来了,不!只要这个女人她坚持下来了、坚持下来了!
不要多久,只需要坚持到主子回来,难不成他还会在主子的眼皮子底下对主子喜欢的女人耍手段么?
当然不!
要是这个女人真的爱陛下爱到了能够坚持、坚忍、坚固的程度,爱陛下爱到了即使到了幽冥也冥顽不灵的程度,那他就算是给她一个机会接近陛下又如何?
给她一个机会一点一点获得陛下的心又如何?!
可是当时玉墨太慌张,太自卑,太迷惘了,没有发现齐管家深藏在这些阴谋下,独独给她留了一条缝的生机——她逃了。
爱情是一场只要开始就没有回头路的征程,这场征程里,双方都要付出全身心才能征服对方的心,哪怕是一点点的不坚定,也会将明明可以直达的情路变得莫名曲折,而且一旦回头,那就是全线崩溃。
既然是逃兵,即使是有再多的苦衷,那也将失去一切。
而齐管家的想法更简单——
“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没勇气去争的人,没有资格站在陛下的身边,何况这样的人还想陪伴陛下一生?”
在那天夜里,齐管家站在窗台上,全程冷眼看着那个易装、易容、动作鬼祟的妙龄女子,一路越过花园、最后攀过围墙,绝踪而去的时候,就彻底认定:“这个女人,不止是身体配不上自己的主人,就连心也同样配不上!”
见过玉墨狼狈自卑一幕的齐总管,当知道自己的主子在寻在这个女人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不能让那个女人回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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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都”,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渐成规模。
八大门,十六主道,三十二区,整个冥都被设计成一尊巨大的法器,严格按照规矩、方位、阴阳五行建造而成,就连哪个区建造所该用的材料、能居住的人鬼,都有严格的要求。
金华门东三区,诨号“夜狼区”,这是专属于皇帝陛下的走狗:锦衣卫所占据的区位。
衙门、府邸、情报机构,自给自足的印刷、墨料、书斋、食堂……等等等等,这里就是锦衣卫们能够抛下伪装,做回自己的地方,即使是锦衣暗卫,也不需要为了使命与保密而装模作样。
因为这里,有着全冥都最严密、全面的防御阵法。
正中央的朱门八十一铆钉九阶,大门两侧卧躺着两尊狴犴的大衙门:“明堂”,是夜狼区最最重要的衙门,同时也是夜狼区的心脏。
一架黑底鱼雀帷并着朱砂红檀木的双马并驾马车停在了“明堂”大门前,黑布蒙着眼睛的鬼仆车夫将马鞭“啪”地一声脆响打在一侧的空气中,手腕回钩,倏地一下又完整地将马鞭收成一圈儿。
车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烟雾从他身上盘旋而起,等那烟雾散去,原地赫然已经只剩一尊泥塑的笑眯眯唐三彩像。
门前的两尊狴犴石像察觉到了门口传来的法术波动,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眼睛眯起一条缝来瞅了一眼,两尊狴犴各抬起一条膀子挡在门前,在中间握在一起。
这时有人从那驾马车上撩开黑底鱼雀帷,从马车上下来,站稳咯,袍袖一挥,那驾马车同着那一尊泥塑的唐三彩就一寸寸缩小,飞回了他的手中。
那人抬手袍子一盖,分明袖里乾坤之术。
他穿着暗红色无纹饰常服,腰间悬着一枚鱼吞黄玉,是锦衣卫代指挥使王树。
王指挥使脸色自然,将一切的颓废与疲惫掩饰在面具底下,他将鱼吞黄玉在那两个拦路的狴犴面前晃了晃,那两尊狴犴悄然无声地收回了手臂。
一直看着直到王指挥使踏着台阶走进朱门,两尊狴犴才复又眼中红光退却,懒洋洋地又爬回去睡去了。
“大人,您来了。”那两扇朱门里驻守着两只看门鬼,察觉到王指挥使的一瞬间就从门里走出来,到王指挥使面前问安。
王树只略略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地朝着里头走去,一边道:“让范威到里堂来见我。”
范威是锦衣卫百户,同时也是王树的幕僚。
两只看门鬼同时作揖答声:“是,大人。”
答应后,其中一只看门鬼脱离朱门,出了衙门,往右街范家府邸而去了。
……
……
“我现如今已然失去了陛下的倚重,陛下不让我留在紫禁城,反而派我来督造冥都事宜,现在该如何是好?”
明堂衙门的里堂,王指挥使大刀金马坐在上座,双目直视着左首位置上的幕僚范威,面无表情。
范威面白无须,眉淡唇红,三十四五模样,这样的一副面貌,走在大街上说他是太监都有人信,但其实他是一只赤鬼:妖精死后成的鬼怪。
而且还是一只野豚猪。
范威并没有被王指挥使的反应和话语吓到,他甚至面对东主的质询,还有闲情逸致先端起手旁的茶杯轻抿一口。
范威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表情舒适,才微微笑着回答王指挥使的话,先安慰道:“指挥使大人无需多虑,事情并没有到指挥使大人忧心的那种地步。”
茶雾缭缭,而范威的一双精怪绿眼珠子,泛着幽幽的冷光看着王指挥使,缓缓道:“指挥使大人要这么想,既然齐公老大人宁愿冒着让您失宠的风险,也要阻止陛下得寻佳人,那么,事情也许就并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哦?”王指挥使来了兴趣,冷冰冰的脸上也终于渐渐生动起来,他的上身微微前倾,仔细道,“说来听听?”
……
是午时三刻,阳间阳气最盛的时候,同时也是阴间众鬼“入夜”最眠沉的时候。
隆盛门西五区,如其名所述,这是达官贵人们府邸聚集的宝地,皇帝赐名“隆盛”,意为皇恩隆宠、家世富盛。
而一片安谧中,冥都京府尹的张府,府尹张大人还穿着常服,在花园中宴请贵客,有歌女琴师一小班助兴,酒菜丰盛。
贵客面慈人善,时而把酒言欢,语出珠玑,是见多识广、知之甚多的好人物。
这位贵客的腰间悬挂着一枚鱼吞黄玉。
……
正值冥紫禁城皇帝陛下的请柬发出已经有十二天。
各方各色的人马已经慢慢抵达位属这阴阳边界的“冥都”。
其中不乏“四战之地”三大王派来的地位高的部属、边界“夜叉诸国”各个同冥紫禁城有过来往的势力的臣子,甚至还有地府十殿阎王派来的贺使。
虽然鱼龙混杂、秩序难持,但街道确实迅速繁华起来,尤其是以交易买卖为主的八大门之一的繁贾门。
此时府尹张阮玉穿着便装,佩戴内含敛息符的羊脂玉佩,背后跟着有三俩大汉,在繁贾门上一区大道上散着心,看起来年约四十余岁的大人亲密地牵着夫人杨氏的手,言语轻柔。
任谁一时都认不出来,这原来竟然就是冥紫禁城皇帝的四十九名臣之一,杀名赫赫的三斩大臣:张阮玉。
夫人杨氏肤色红润,眉毛青黛,眸若灿星,唇若点朱,可谓是如花美眷,在道路两旁用术法悬挂着的青白色灯笼的照明下,是就连周围的繁华景象都无法比拟的俊俏人儿。
至于种族,她倒也算得上是灵鬼的一种,是木灵。
夫人杨氏牵着夫婿的手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而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竟时不时抚过仍旧还算平坦的小腹,每当这时,杨氏脸上的笑容就格外显得幸福感。
这时,路旁有一个声音突然惊呼:
“哎呀!竟是能在这冥都看见一灵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踏进这座新兴的鬼城之都的第一步。
九叔第一次对阴间的盛状感到深深的震撼——占地一望无际、高大雄武的赫赫冥城、城中不停来往巡逻的高大的黑甲守卫傀儡、密密织织的形态千奇百怪的行人、充满阴气符文气息的玲琅满目的商品、甚至是处处充斥着法器气息的城市基础设施……
哪怕从一株花一根草上,九叔都感受到了阵法的气息,小至路边的一个花坛、一处饮泉;大到一个坊、一个市——自从踏进这座鬼城之都的巍巍大门的一瞬间,九叔就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九叔下意识规范步伐、观眉观心、收敛起来。
和所有踏进冥都的客人们一样。
这威压、这气势……九叔不由得想起了地府,曾几何时,在他还是幼年的时候,师长带他去参加阎君寿宴,地府当时带给小小道童的感觉就是如此。
而现在九叔已经修炼有成,却又在这个地方感受到了比地府还要实质性的威压。
让人身不由己的威压。
他本以为冥紫禁城有这冥都已经足有底气了……九叔不自在地扯了扯礼袍的黑金描边袖口,有些局促地跟着周围一同进殿的宾客、使者们走在广殿的虹桥上,一起前往玉华殿(有些读者可能忘了,玉华殿就是那个墓室长生殿的曾用名),在一众大妖、鬼王中,九叔感到很是不自在,因为周围的这些“鬼神”们都貌似肃容束立,其实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不断大量着他。
九叔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这些修为惊人的鬼神的心里可能都在想:怎么这冥紫禁城的太宗皇帝会请个活人来贺寿?还是个道士?难道太宗皇帝跟道士有仇,请这道士来是为了宰了寻乐子?
听起来是不是有种诙谐的可笑,然而事实却并不可笑。
因为这并不是没有先例的,犹记得许久以前有一位实力强大自称“九桐阴君”的鬼王,就特别厌恶道士,每年生诞都会抓一个道士宰了延请宾客“同食其肉”。
——就是后来得罪的人太多,被各大道家门派纠合一起“除魔卫道”了。
若这冥紫禁城的主子也是如此,那今天这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大势,可就同笑话没什么两样了。
违背人道,天命难为。至于那个时候这龙气还在不在,谁知道呢?
这个时候,有鬼王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队伍最前方的地府使者——那是地府秦广王手下的邱判官,为人以长袖善舞、左右逢源闻名鬼王之中,说白了,就是专业外交使者。
地府给鬼王拜寿,还是遣的专职判官……这种事情真是普天开地头一回。
“止——”
就在众位鬼王心思纷杂的时候,那带头的鹤发童颜兔公公高呼了一声,示意在此止步。
九叔听见这声,下意识抬头观察一番:原来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队伍已经到了一座大殿的正门口了。
大殿门上匾额书写着三个字:玉华殿。
只见雕梁画栋、擎天玉柱、飞檐翘壁。
墙柱之中珍兽卧酣,须发毕现,栩栩如生。
九叔这抬头一看,穹顶高得他连屋檐一角都没能看见,只能看到那悬挂在梁柱之间的丝玉垂屏,云纹风饰尽显尊荣。
“肃——”兔公公又高呼一声。
周围的使者们显然来之前有不少都做过功课的,听见这词,都低头整理仪容,其他不知所措的使者则跟着下意识跟着一起做,九叔也一样。
“启——”兔公公这次是对着殿里面高呼的,九叔以为说的是什么“起”的话,不明所以一看,那朱漆铜铆的殿门在“唔嗡”的厚重声中缓缓从里面拉开。
殿内入目第一眼,就是一条长长的走道,走道呈九宫格线条笔直而又宽敞,悬立于殿堂之中,走道下则是珠光粼粼的清水,其中珍奇水兽、翠翠绿植娇小可爱,却又反射着灵光,叫人赏心悦目。
大殿四周才是拼在一起的宾客座位,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却又布置周整,定睛一看,原来“随从”们早已入座——九叔就一眼就看见了自己那俩“不知所谓”的徒弟们,不顾及场所的严肃性,已经开始偷偷摸摸的在嘴巴里塞小食点心了。
九叔顿时双颊红了起来——丢人啊!
怎么师弟和一休大师也不替我教训这两个臭小子——这时羞惭的九叔无意间看过去,正好捕捉到四目师叔迅速抓起案几上的一块太远了看不起面目的糕点,就塞进了嘴巴里。
九叔的脸庞僵硬下来。
迅速垂头,眼观鼻鼻观心不闻不问起来。
“客入——”兔公公自然是看到了的,只是他可管不到这些,因为他可不是这场大宴的总管。
宾客们鱼贯而入,九叔余光都能看见自己俩徒弟急急忙忙往嘴里塞糕点碎屑,吃干抹净的匆忙姿态,顿觉面上无光。
“立止——”等行到殿堂中央,兔公公高呼止步。
这时,玉华殿左右的侧门“唔嗡”的一声,缓缓开了。
两行人规整地列在那里,数量足有上千!
左侧紫衣绶带,手执玉牌,乌纱翼冠,文官装束。
右侧金银铁甲,气势成城,行走时铿锵之声不绝,武将装束。
第一眼,就给人以莫大的震撼——这些文官武将中修为最低的,也是鬼将级别!
文武百官?不!这何止百官!九叔莫名想起以前,文才曾被那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鬼物掳走,后来却又在所有人都心急如焚的时候自己回来了的那一件事——虽说鬼将不比鬼王,但是……
这世间怎地突然出现了如此多的鬼物!
九叔第一次感到这种无力的绝望:就是让他来,对付两个鬼将都有些吃力了,何况现在这眼前成百上千的鬼将?
然而没等九叔想太久,那些文武百官已经在宾客行列后头站好止步了。
随着兔公公高呼一声:“客齐——肃——”
片刻后,终于等来了主角——
“恭迎陛下——”
这句话一出,感受到周围气氛猛地变化,九叔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挑眉将视线探向前头高台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