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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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說,上架了,感言什麼的,應該有。可惜我听說的時候已經是上架後的現在了,這個感言來得可能有點晚:-D
寫了很多年的古言(盡管在起點,我還算一個新兵蛋子),認識了許多很有愛的讀者。你們看著我的文從稚嫩變得成熟,听著我從倒追一位學長到步入社會為人妻子,我也看著你們從高中升到大學,甚至是畢業、結婚生子……許多美好的回憶,仿若在昨天。我們因為文,而結下了這樣的緣分。
盡管你們當中許多人已不能像過去那樣因為一部而著迷了,但听說我在起點發文,還是毫不猶豫地跑來支持我,我真的很感動,覺得能在寫文的這幾年認識你們,值得!
希望接下來在起點的日子,我還能認識像你們一樣可愛的讀者,最後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朋友,無關酒肉、無關謀面、無關姓名……
高中時,我就寫著一個又一個愛情故事。那時沒有電腦可用,我就用筆記本寫,寫了撕下來,一頁一頁地傳給坐在教室後面的同學看。我成績好,但坐在教室後面的那些所謂"差生",卻跟我玩得很好,至今也與我時常聯系。這是因為文字而結下的緣分。
大學後,我有了電腦,開始在網上傳文,簽約、入V、有自己的讀者群、認識了一些作者朋友,開辦文學論壇、做廣播劇,學會了很多,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我生活在網絡的世界,現實生活中的朋友,屈指可數,所幸的是,她們都是我極珍惜的朋友,也是待我極好永不會遺棄我的朋友。
畢業後,我來到上海打拼,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讓自己穩定下來。只是,婚姻的到來,讓我淪為了房子的奴隸,讓我在幸福快樂之余,也有一些來自經濟的壓力。
現在的我,白天上班,晚上寫文,一方面是因為多年來,我從未停止過寫作,而且總有那麼一群人喜歡我筆下的故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好吧很不好意思地說,我也想掙點零花錢
我好像不是很會說閑話,說了這麼多,宗旨大概是以下三點︰
1,謝謝老伙伴們對我的強力頂;
2,希望在起點這個新的平台,認識更多的伙伴,並成為朋友;
3,我過著負債的生活,好可憐好苦|逼,亟需大家敞開胸懷用你們排山倒海的訂閱和打賞好好疼愛~~o(>_<)o~~
感言完畢!
最後,祝所有看我文的伙伴們看文愉快、身體健康、單身的早日找到男朋友、戀愛的愛情甜如蜜、已婚的家庭幸福美滿!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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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年三月,大周國文帝薨逝,太子劉卓登基。劉卓遠賢臣,近小人,施暴政,誅殺手足,大興冤獄,而南邊大昭國君野心勃勃,大舉軍事,吞並小國,對大周早已虎視眈眈。這一切,讓大周陷入了內憂外患的危險局面。
大周京畿之城寧安。
地牢內,不時有木杖的杖打之聲、軟鞭的鞭笞之聲、炮烙的烙印之聲,以及囚犯的哭喊聲和汗流浹背的獄卒行刑時發出的粗重喘息聲。
前任知州之女,即寧安侯李承啟的妻子沈氏嫣兒,因為與人私通,犯下不貞之罪,也被關在這陰深可怖的牢獄內。翌日天明,便是她的受刑之期。
沈嫣知自己要受的刑罰,是慘無人道的騎木驢之刑,但她一點都不怕。她本是官家之女,即使犯了這樣的刑罰,衙門也會看在官家的份上,讓她有個好死的。可是,她那無情的夫君,因為得知她與人私通而顏面掃地,大傷自尊,堅決要求衙門判她騎木驢之刑。而且,他要在她行刑之日,親眼看她如何一點點流血而死。
沈嫣其實喜歡李承啟這樣的決定。她想,即便忍受莫大的疼痛,她也要在那最後一刻,用嘲諷的笑容,去面對她那樣深深迷戀過,但卻從未給過她半點愛惜之情的男人。
“沈氏居然還不尋死。”送飯的獄卒,一進關押死囚的牢獄,看到在囚籠里痴痴然癱軟于地的沈嫣,不免有些詫異。
“是啊,以往那些女囚犯,听說要受騎木驢之刑,咬舌的咬舌,撞牆的撞牆,誰敢活到行刑之期?像沈氏這樣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送飯的獄卒走至沈嫣跟前,將兩個白饅頭和一碗白粥,遞進牢籠里,不無好心道︰“沈氏,這就要臨刑了,顧大人看在令尊對他有知遇之恩的份兒上,不囑咐我們堵你的口,縛你的手腳,是有原因的。你難道真的不能領會?有機會,你還是早早地去了吧。”
沈嫣沒有做聲,只沖獄卒吃力卻飽含諷刺之意地笑了笑。
“這也算是,”獄卒別有意味,指了指那碗白粥道,“顧大人一片好心。”
沈嫣漠然將那碗白粥傾倒于地,見那粥將地面燒灼起白色的泡沫,她更是對獄卒諷刺地說︰“替我謝過顧大人,就說,無論顧大人是虛情還是假意,我沈氏都心領了。”
獄卒愕然,終于吐出一句“不識抬舉”斷然離去。
這新任知州顧崇之顧大人,本是沈嫣的父親,沈世充的門生,可他終與奸佞之臣為伍,將丞相沈世充拉下馬。沈世充遭貶謫做了寧安知州,顧崇之尚不罷休,還要追加迫害,直逼得沈世充在絕望中飲藥自盡。
這害父之仇,沈嫣是絕不會忘的。但不知,此等見利忘義、心狠手辣之徒,怎會送自己一碗毒粥,讓自己免受騎木驢之刑,死也自在?索性這些,對于一個將死之人而言,是不值得思考的,沈嫣也便沒有多想。她要用這最後活著的時間,去懷念那些真正疼惜過自己的人,痛恨那些給過自己凌辱、深深傷害自己的人,也用這最後活著的時間,去追悔自己三年前蠢鈍至極的決定……
知州府氣派的花廳內,顧崇之告訴一位長相俊秀、舉止投足間都洋溢著儒雅之氣的男子︰“她倒掉了你準備的白粥。”
男子微蹙眉頭,但神色還是那樣的淡然自若。他只問︰“嫣兒可知,那白粥是我為她準備的?”
“你不是吩咐過,不讓我道明此事?”
男子點頭,嘆一聲“也罷”,便揖禮謝過顧崇之,告辭離去。他頎長的身影,在陽光下緩緩移步,漸行漸遠,不知惹得府中多少芳齡女子,翹首凝望。
寧安城幾乎人盡皆知,這絕色男子,就是寧安侯李承啟同父異母的弟弟李承茂。但除了李承啟,再沒有旁人知道,他其實還是那個與沈嫣私通的男子。
那日東窗事發,李承啟當著沈嫣的面,對李承茂說︰“二弟,你若親自將這不貞不潔的下賤婦人送往牢獄,我可讓旁人頂替了這奸夫之名。不然,我要將你劃出族譜。”
頭一回,沈嫣在李承茂從來不會有過多異動的臉上看到了慌張,她笑了。不待他想好如何自處,她便道︰“我沈氏嫣兒,的確與旁的男子私通,願入牢獄。但與我私通之人,本不是叔叔。”
听言,李承茂十分驚異。他想要對沈嫣說什麼,卻是欲言又止。這個時候,李承啟催促了︰“二弟,你還有何好猶豫的?”
終于,李承茂在家僕的陪同下,領了沈嫣來到衙門,讓衙門判了她私通之罪。審判過程中,沈嫣對李承茂沒有半句指責。她入獄後,李承茂曾看過她一次。
“嫣兒,你何苦獨自擔罪?”
“你會為了我,舍棄寧安侯府嗎?”沈嫣直直地看著他,緊接著便是輕蔑地笑說︰“從那日你那慌張的神色,我便看出來,你不會。你不過,是我遇到的第二個負心漢罷了。”
“嫣兒……你恨不恨我?”
“不恨,因為我對你從未有過真心。”沈嫣知道,自己其實是恨的。但她以為,說恨他,反而太看得起他了,所以她斷然是不會說的。
李承茂蹙眉沉默良久,終于放松地笑了笑說︰“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必自責了。黃泉路上,走好。”
黃泉路上,走好。這句話,是李承茂最後跟沈嫣說的話。
黎明的微光,透過牆壁上狹小的縫隙,投進陰暗潮濕的地牢。看到這微光,沈嫣知道,她再無機會看今日太陽升起時的燦然。
這時,獄卒進來提人了。看著他們黝黑的肌膚,和那嚴肅意味著宣判死亡的神色,沈嫣終于有些怕了。但是,她始終壓制著顫栗的內心,不讓這點畏懼放大。她拼命地告訴自己,接下來,是她最後諷刺李承啟的時刻。
騎木驢之刑,本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進行的,只為以儆效尤。而由于沈嫣是寧安侯夫人,身份特殊,寧安侯雖不讓她好死,卻也不能不顧及侯府顏面,因此,沈嫣行刑之地,是在刑房之中。
刑房之中擺放的木驢,觸目驚心。那木驢背上,有一根可以上下活動的**狀尖木樁,但這木樁長度,大大超出了女性能承受的限度。沈嫣听說,行刑時,坐于木樁之上,木驢前後晃動,木樁向上升的過程,就可刺穿她腹內器官,令她慢慢流血而死。這個慢慢的過程,或許是三天,也或許是五天,甚至更多天數……
“淫婦。”這樣滿是鄙夷和侮辱的字眼,伴隨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刑房門口響起了。
沈嫣回眸,見李承啟果真來了,不禁化解了內心所有的恐懼。她對上他冷冽的嘴角、寒厲的目光,和那無情的姿態,揚起了唇角。
李承啟身著錦衣,負手向背,整個人都被刑房陰暗的氣息籠罩著,看起來比往日還要無情,還要令人憎恨。但他注視沈嫣時的模樣,顯現的也盡是想要將其生吞活剝了的欲望。見她輕蔑的笑容,他更是氣憤難忍,當即對行刑之人道︰“你們還在等什麼?”
兩雙剛勁有力的大手伸向自己之前,沈嫣快速解開自己的衣衫,將自己剝了個精光。騎木驢,其實只需脫了褻褲即可。沈嫣這麼做,不過是想李承啟更加難堪罷了。而且,她做到了。兩位行刑之人的目光,都沒能忍住在她近乎完美的身體上停留。李承啟甚至能听見,他們喉嚨里發出了那種貪婪的吞咽聲。他怒不可遏,罵了沈嫣賤婦,就是大喝一聲︰“行刑!”
被人凌空架起之後,沈嫣的笑聲越來越大。直至騎上木驢,那驢背上的木樁從她**刺入腹中,並越來越深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疼痛,將她的笑聲,變成了慘聲尖叫。
听到她痛苦的聲音,李承啟方覺解氣。一時間,女人的淒慘的叫喊聲,和男人得意的大笑聲,在刑房回蕩,幾乎響徹整個牢獄。
隨著木驢的前後移動,暗紅的血,順著木驢,也順著沈嫣白皙的大腿,流淌、滴落,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渲染開來,漸漸擴大……
沈嫣身上、臉上、發間,都汗濕了。她忍不住顫栗、忍不住淚光,也忍不住心中的仇恨。她想,她做了鬼,也不要放過李承啟。
劇烈的疼痛,已讓她听不進李承啟高興地說了些什麼,好似死亡,就要奪走她的神智。不過,她還是用模糊的視線,找到李承啟的嘴臉,並努力在自己的唇角,綻開了一個勝利的笑容。
行刑之人探過沈嫣的鼻息,告訴李承啟,她昏厥了。
“喜歡的話,好好享用。”李承啟哂笑一聲對行刑之人丟下話,便反身離開了這陰暗的刑房。
不知過去多久,沈嫣感到下體的疼痛還在一下一下的持續著,只是與先前似乎有些不同。她還分明地感到,有一雙大手在用力地揉搓自己胸前的肉脯。她努力撐開眼皮,才知一個粗野的軀體,正不顧血跡斑斕,在自己身上發泄著禽獸的欲望……不,不止一個,在一旁興奮而焦急等待的,不是另一個給自己行刑的粗鄙之人嗎?
“兄弟,你快點兒!她待會兒死了,我還有何干勁?”
“不得……好死……”這是沈嫣此生,最後說的幾個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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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逆轉到三年前的八月。
這年八月,天氣分外炎熱。為了父親能答應將自己嫁給寧安侯李承啟,沈嫣將自己關在閨閣里不吃不喝已有兩天了。炎熱的天氣,讓她干渴難耐。腹中饑餓之感,也讓她開始頭暈目眩。此刻,丫鬟惜玉在門外喋喋不休勸她把門打開的話,讓她听了更加煩悶。
“惜玉你去告訴我爹,再不去寧安侯府說親事,我就真的死了,不餓死也要渴死了!你這就去說……”
沈嫣說著,就無氣力地趴在了桌子上。惜玉再喚她,已不再能听到她的回應聲。
由丞相貶為寧安知州還沒半月的沈世充,本就心情煩悶,又逢自己這頑劣成性的女兒沒羞沒臊吵著要嫁寧安侯,他真是站著不自在、坐著也不自在。他不答應女兒的請求,一是因為他不認為寧安侯府會是女兒的好歸宿,二是因為,就算他去說親,寧安侯也不會娶自己的女兒。
京畿之城寧安,本無寧安侯。現任寧安侯李承啟的父親李廓,本也是開國元老,忠君將臣,但在儲君的問題上,與時為丞相的沈世充分歧非常大,因此二人在各自勢力的擁護下,展開了激烈的爭斗。
大周文帝有六位皇子,其中,大皇子劉卓和二皇子劉咸最受朝臣擁戴。設立太子之際,李承啟的父親李廓,本著歷來立長不立幼的原則,強力擁護大皇子劉卓,盡管劉卓有些心狠手辣;沈嫣的父親沈世充,則本著嫡出勝過庶出、子憑母貴的道理,堅決擁立二皇子劉咸,盡管劉咸有些孤僻冷漠。
後來,李廓在擁立大皇子的事情上,過于急切,竟聯合大皇子的母親焦氏敏貴妃——李廓夫人的堂妹,謀害了二皇子的母親顧氏端敬皇後,以圖謀壯大大皇子母家勢力。此等圖謀,終被沈世充揭露。
謀害皇後,本為死罪。但屆時文帝多病,時犯糊涂,又寵溺大皇子的生母焦氏敏貴妃,竟替李廓找了個替罪羊,讓他逍遙法外。沈世充一身正氣,絕不容忍皇後枉死,于是冒死覲見多次。歷經波折,文帝不厭其煩,才終于撤銷了李廓的官職,但不久後,在敏貴妃的勸說下,他還是封了李廓寧安侯的爵位。不過,他也因來自沈世充的壓力,特別下了聖旨詔曰︰寧安侯子子孫孫,世襲爵位,但永不得在朝為官。
李父抱憾過世,他的兒子李承啟和李承茂,雖有享不盡的榮華和富貴,以及父親隨文帝打江山時獲得的免死金牌,卻永遠失去了權利;他們雖滿腹才華,卻永遠無法在朝堂上施展。
卻說沈世充也沒落得好下場。二皇子的生母端敬皇後一死,敏貴妃就榮升為文帝第二位皇後,敏嘉皇後,大皇子也成功登上了太子之位。在他們的排擠報復下,沈世充很快就由丞相落馬,淪為了寧安知州。
造物弄人,沈家和李家,在寧安相遇,沈家的獨女偏偏一見鐘情,喜歡上了李家的長子。現在沈嫣以死相逼,沈世充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愁得頭疼的時候,丫鬟惜玉急急忙忙跑來了。
“老爺,小姐她……小姐她怕是餓暈了,我怎麼喊她她都不應。老爺您快想想辦法吧?”
一听沈嫣餓暈了,沈世充急得胸口犯堵。當即他便下定了決心,喚來馮管家,讓他請一個好的媒婆到寧安侯府說親。他自己,則在惜玉的摻扶下,來到了沈嫣的閨房外。
“嫣兒,為父已經讓馮管家請媒婆到寧安侯府說親了。嫣兒?嫣兒?”听得里頭無人應,他方才命令家僕將門撞開。
進到屋內,見沈嫣趴在桌上一動不動,沈世充忙讓人將其扶到床上,並讓惜玉喂了她好幾口糖水。
沈嫣醒來,已不再是原來的那個沈嫣了。
她看到自己的父親就在眼前,霎時落淚,一時激動便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哽咽出聲︰“爹……我還能見到爹爹……”
沈世充和惜玉等人見她這反應,都有些詫異。
“嫣兒說什麼傻話?你就是渴暈了餓暈了,喝了糖水,這不就醒了?怎會見不到爹爹?”沈世充對沈嫣十分寵溺,又告訴她道︰“嫣兒,為父已讓馮管家,請媒婆到寧安侯府說親了。”
沈嫣知道,此次說親,寧安侯李承啟是沒有答應的。因此,她絲毫不擔心。不過,她松開沈世充的手,拭了拭淚便認真道︰“嫣兒知爹爹的好,便不會再鬧了。若那寧安侯,委實瞧不上嫣兒,嫣兒斷不會強求。”
“嫣兒能不強求,為父就放心了。不過,為父一定盡力,滿足嫣兒的心願。”
沈嫣沒有做聲,只感受著失而復得的自己,看著失而復得的親人,眼淚就忍不住再一次決堤。
“小姐今次好生奇怪,怎變得跟個淚人兒似的?”惜玉疑惑而玩笑似地說著。
“我爹對我好,我高興。”
“想來小姐這麼一餓,倒知感念老爺的好了。”惜玉一身靈氣,掩嘴而笑。
在沈嫣的上一世,惜玉隨沈嫣伴嫁寧安侯府,終不得善終。沈嫣永遠不會忘記,惜玉被河水浸泡兩天兩夜後浮腫、發白的身體。她發誓,這一世,她一定要遠離寧安侯府,守護好這個視自己為親人的女孩,守護那些真正愛自己的人。
待到沈嫣吃飽喝足之後,馮管家說親無功而返的消息便傳回來了。大家都以為這樣的消息,會傷害到沈嫣。因此,沈世充在給沈嫣說這事兒的時候,多有不自在。
“爹,這件事就到底為止吧。現下想想,他寧安侯也不過如此。”
“你真這麼想?”沈世充不免狐疑。
沈嫣點頭,旋即便拉著惜玉,要去後街找柏仲耍玩。
柏家祖祖輩輩做絲綢生意,雖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卻也富甲一方。柏仲是柏家的獨子,長得自是一表人才,但胸無點墨,倒是肚子里裝了許多花花腸子。他喜好混跡于市井和煙花之地。柏父常說,他這兒子不成器,已是無可救藥了。但寧安城的百姓都喜歡他,因為他時常會從家里拿出銀兩,接濟窮人,幫助弱者。
沈嫣初到寧安,便認識了柏仲。起初,她視他為“市井無賴”、“有幾分銅臭味的流氓”。後來,她知他心善,便對他有所改觀,交了他這個朋友。
自打知道沈嫣喜歡寧安侯李承啟之後,柏仲就直說李承啟的不好。因為此事,沈嫣已經有好些天沒去找他玩了。
惜玉今次听沈嫣說要去柏家,不禁高興而詫異地問︰“小姐不與柏公子記氣了?”
“不氣了,想來,他說寧安侯不是的那些話,也不無道理。”沈嫣一邊往府外走,一邊便想到了在她上一世,平素里吊兒郎當的柏仲,于雨中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嫁給李承啟,終于誠摯向她表明愛慕之情的那一幕。今生,她打定主意,再不要辜負他那一片熱忱。
此刻,她最想見到的人,也莫過于他。
柏家上下,都喜歡沈嫣,就像寧安城的百姓喜歡新任知州沈世充一樣。遺憾的是,柏仲又出去鬼混了,沈嫣撲了個空。可熱情好客的柏母唐氏,還是將其迎入花廳,一邊吩咐下人去喊柏仲回來,一邊讓他們奉上好茶好點心,拿給沈嫣吃。
沈嫣是來找柏仲的,本不需跟柏母有過多閑話,只是這一刻,沈嫣看她的心情,絕然是不一樣的。
上一世,沈嫣嫁給李承啟,卻沒有得到夫君的疼愛,柏仲屢次為沈嫣抱不平,屢次不得好,甚至入獄,柏母唐氏心中郁結,終于患病早逝。沈嫣想,她的早逝,和柏家的不太平,追根結底,都算是她造成的。
因此,沈嫣此刻看著身體康健、一臉溫厚、眉眼間毫不掩飾高興之心的唐氏,就想多陪陪她,多跟她說說話。她希望她永遠這般健康快樂。
聊了些家長,二人之間突然沒了話題。未免尷尬,沈嫣就探頭往花廳門口張望,一邊道︰“柏仲哥怎還不回來?”
“小姐再坐會兒,我家仲兒知道您來,定然不會耽擱,只稍一會兒就會回家的。”唐氏一臉是笑。
沈嫣只怕,柏仲生她的氣,這下倒不願見她了。于是,她跟唐氏告辭,要親自到街上去找柏仲。
“沈小姐且慢。”唐氏急忙起身,叫住沈嫣,瞬息間蹙了眉頭道︰“有件事,我不知當問不當問。”
“何事?”
“我家仲兒自打上次從貴府回來,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一時吧,那臭脾氣又特別大,甚至還頂撞他爹爹。但不知,我家仲兒那日在貴府,可還規矩?”
沈嫣不禁臉紅,不好意思道︰“此事賴我,是我惹了柏仲哥不高興。”
唐氏一听,那微蹙的眉頭便舒展開了,連連道︰“不是貴府嫌我家仲兒身份微賤便好,不是便好……”
那日柏父說道柏仲沒出息,柏仲頂撞之時,說了一句“有出息又有何用?有出息皇上也能封我個寧安侯嗎”,柏母唐氏將這話听在心里,後來越想,越怕是柏仲在沈家,受了沈家人白眼。畢竟,官宦之家,一向是瞧不起商賈之家的。
听得沈嫣說是朋友之間鬧別扭了,唐氏也便放心了。
告別了柏母唐氏,沈嫣便在惜玉的陪同下,來到了街頭。然而,剛出得巷尾,她就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寧安侯李承啟和他那同父異母的弟弟李承茂,有說有笑在大街上走著,好不悠閑自在。
許多血雨腥風、許多怨恨、許多不堪卻仿若昨日才發生過的痛楚,一件件,一樁樁,都在沈嫣心里盤旋開,讓她握緊的指甲,幾乎刺進掌心的肉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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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從未想過,自己會恨一個人,恨之入骨,恨不得他死去。
“小姐……”惜玉見沈嫣看李承啟的眼神之中,充盈著滿滿的厭惡、憤懣、憎恨,樣子看起來幾乎顯得殘酷,她便喚了她一聲。可是,她又發現她握緊的拳頭,在微微地顫栗。她終于害怕地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問︰“小姐……您怎麼了?”
沈嫣方才回神。她恍然感到自己的後背,已經發了大片冷汗。她抬手拭了拭前額的汗珠子,再鄙夷地看一眼李承啟和李承茂遠去的背影,便輕巧道出一句︰“我怎會喜歡那樣的人。”
“小姐適才……”
沈嫣邁開步子,不理會惜玉的疑惑。
惜玉也便沒有多想,她跟上沈嫣的步伐,一邊還安慰道︰“我看那寧安侯,也沒什麼值得小姐留戀的。他瞧不上小姐,那是他眼拙。小姐才貌雙全,來日定能覓得一位真正懂小姐,愛護小姐的如意郎君的,所以小姐就不要把寧安侯拒絕小姐一事放在心上了……”
听著惜玉在身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沈嫣心情好極了。她其實已有兩年多,沒有她的陪伴了。能重新擁有這些,她很珍惜。
天上突然刮起了大風,朗朗晴空,也莫測地爬滿了烏雲。街上的人一邊躲避或是遮擋大風,一邊奇怪這驟然變化的天氣,皆覺異常。
“小姐,像是要下雨了,我們趕緊回去吧?”惜玉背著風,護著沈嫣,生怕灰塵吹到沈嫣身上。
“也好。”
而沈嫣反身沒走多遠,大街那頭便響起了一些兵荒馬亂之聲。那是一隊御林軍,在追趕一名逃犯。那逃犯雖一身華服,卻已沾染了血跡和許多其他的腌 之物。他發髻凌亂,嘴唇干裂,樣子十分狼狽。他似乎逃亡許多天了,就連他騎的那匹汗血寶馬,看起來也那樣疲憊。
逃跑之人,追趕之人,風馳電掣一般穿過人群,往先前李承啟和李承茂離去的方向去了。
“御林軍追趕的,不是二皇子嗎?”
“可不是嘛!幾天前還高高在上,現下就淪為逃犯了。”
大皇子被冊封了太子以來,苛刻兄弟,殘害手足,已不是什麼新奇事兒了。這二皇子落得今時這個地步,也怕只能恨自己生于帝王家。
听著來自人群的議論,沈嫣恍然想起來,正是這一天,李承啟被二皇子的馬撞上,昏迷了大半個月,險些沒醒過來。沈嫣頓時興奮了。她卯足了勁兒,就往李承啟出事的地點跑。
天越來越暗了,屆時雷鳴聲、閃電哧哧聲,籠罩了整個寧安城。
人們都說,本是八月的天空,竟然電閃雷鳴,是不合節氣的。還有一句老話道“八月打雷,遍地是賊”,也許,天象也昭示了,這將是一個亂世。
當沈嫣趕至她所知的出事地點時,她看到了十分血腥的一幕︰御林軍為首的一個,熟練地割去了倒在血泊中,不知是死是活的二皇子的頭顱……
就在二皇子失去頭顱的那一刻,天上響起了一聲炸雷,好似在為死去的人鳴冤一般。而空中的閃電,幾乎下到了地面。
此情此景,又見此血腥一幕,圍觀的百姓都驚叫著跑開了。雨聲,很快淹沒了一切,倒讓多少驚心動魄,都歸于平靜。
“沈小姐,勞煩你幫我把高大夫找來,我大哥快不行了……快幫我找高大夫沈小姐……”
悸嚇不已的沈嫣和惜玉方才听到,離二皇子尸身兩丈遠的地方,李承茂正蹲在地上,抱著李承啟的頭驚慌不已。李承啟口里不停往外吐出夾雜著泡沫的血來,樣子十分痛苦,真像是下一刻就要死了。
“沈小姐你還在等什麼,快去幫我喊高大夫啊?”李承茂見沈嫣無動于衷,被雨水打濕的俊美的臉,難免顯得焦急。
“我去,我這就去找大夫……”惜玉怕是自家小姐嚇傻了,當即鎮定下來,一邊說著一邊就反了身,要去找高大夫。
“等我。”沈嫣叫住惜玉,旋即便大步離開了這個風雨里都彌漫著血腥味的可怖地方。然而,走離李承茂的視線,她卻往回府的方向走了去。
“小姐去哪兒?我們不是要去找高大夫嗎?”惜玉驚惑問。
沈嫣回眸,冷聲道︰“我不去。他死了才好。”
雨中,她的神色,是惜玉從未見過的殘酷和無情,而此時的殘酷和無情,要比先前在巷口,她在她臉上看到的深刻許多。
“小姐……”
沈嫣不顧惜玉的驚懼,邁開了狠心的腳步。她再回眸時,惜玉的身影已經往相反的方向跑去了。她唯有嘆息,如果不是經歷了那樣被凌辱刻骨銘心的三年,今次遇上這等事,她也是不會見死不救的。既然惜玉心善,單純地要為一個生命垂危之人找大夫,她也就不攔了罷。她不能用自己的仇恨,去阻撓他人的慈悲。
沈嫣抬頭,任傾盆大雨拍打在自己的臉頰上。這一刻,她才驚覺,一些事情發生了變化。她記得,在上一世的這一天,是沒有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的。她和惜玉也沒有出現在這場雨中。那日天氣晴好,知道李承啟受了重傷,她才少刻也按捺不住,跑到寧安侯府看望他,結果還被拒之門外。
“喂!”空蕩的街道,柏仲頂著一只大風箏,見沈嫣很享受被雨水沖刷的模樣,一時有些愕然。他佇立片刻,方才出聲向她大步走了去,用風箏為她遮住大雨,卻是不慌不忙道︰“我的大小姐,你怎麼一個人在此?下雨了也不知道找地方避一避嗎?”
沈嫣見了他,感到十分高興。她看著他,像是看闊別已久的故人一般,許久才道︰“我來找你。”
柏仲看她,只覺她與往常,很有些不一樣。他被家僕喚回家,知道她來街上找尋自己了,一刻也沒耽擱就跑了出來。這些天,他雖沒有找過她,卻知道她為了寧安侯不吃不喝,知道她沈家,被寧安侯府拒絕了媒婆的說親。他覺得解氣,但也覺得沈嫣可憐。今日听說她找自己,他幾乎激動,想她是開竅了,終于對李承啟死心了,因此,他這樣急切地想見到她。
不過,他終歸是沒心沒肺的,很快便諷刺沈嫣說︰“被寧安侯拒絕了,你才想到我這個朋友,未免有些晚了。”他側臉看旁處,用命令的口吻接著說,“快點,為上回數落我的那些話,跟我道歉。”
上回,他勸說沈嫣不要迷戀寧安侯,還說了許多寧安侯的不是,沈嫣生氣,便反過來說柏仲“不學無術”、“就是個潑皮無賴”、“抵不得寧安侯是將臣之後、英姿颯爽,還有那骨子里散發出來的高貴氣概”,柏仲因此大受打擊。說起來,沈嫣也覺自己言重了,早就想跟他道歉的,只是礙于面子,也不得空罷了。
“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沈嫣的歉意,不止因為那一件事,還因為她上一世的不識真情。“柏仲哥,你會原諒我嗎?”
柏仲揚起唇角,還以沈嫣一個大大的笑容︰“走吧,我送你回家。”
二人一路有說有笑,不知不覺間,雨停了。陽光撥開雲霧,灑在地面上,銀閃閃的,好不燦然。
沈府門口,柏仲對沈嫣說︰“我就不進去了。”
沈嫣點頭答應,轉身進家門的時候,她突然停步,對柏仲道︰“柏仲哥,你以後叫我嫣兒吧?”
听言,柏仲心里跟吃了蜜一樣甜,但他面上卻是做出一副驚懼的樣子問︰“你不是被那寧安侯拒絕,就對風流倜儻的我產生好感了吧?讓我叫你嫣兒也行,不過丑話說在前頭,我是不會娶你這樣刁蠻任性的姑娘家為妻的。日後你可別纏著我要我對你負責任。”
沈嫣掩嘴而笑,終于什麼也沒說,往府里走去了。
“喂……”柏仲吆喝一聲,卻不見沈嫣回眸。待沈嫣的身影消失之後,他就甜甜地念了一聲“嫣兒”,繼而,他情不自禁高興地在原地手舞足蹈了好一陣。
“這不是柏家公子嗎?”沈府馮管家恰從府里出來,將柏仲的瘋癲模樣看在了眼里。
柏仲聞聲,頓時端正了姿態,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一溜煙跑遠了,徒留馮管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沈嫣回家,便將二皇子劉咸被斬了頭顱的消息,告知了自己的父親沈世充。
沈世充為丞相時,是二皇子的恩師,曾極力擁護二皇子,現如今他受到排擠,二皇子身首異處,他能做的,唯有帶人安葬了他的身體。
沈嫣換了干爽的衣服,歇了好一會兒,惜玉才一身濕漉漉地回來了。她縮著脖子,夾緊肩膀,膽怯地生怕自家小姐要責備她不听話。
“那寧安侯可還有救?”沈嫣事不關己,只隨意一般詢問。
“寧安侯一直沒醒過來,高大夫說,盡人事,听天命。”
沈嫣的嘴角,揚起了一點高度。她甚至期盼,那人就此死去才好。她不知,自己這抹笑,被惜玉看去了。
“小姐……”
“你看你都濕透了,還不快去換身衣裳?”沈嫣心疼而不無責怨地看惜玉。
惜玉好想說的,是小姐被拒絕了真心,就該恨那個人去死嗎,但她感到沈嫣待自己卻是如常一樣恩慈心細,她終不敢懷疑,自家小姐的心,狠得過了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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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沈嫣,乃至整個沈家意外的是,翌日一早,寧安侯府的二爺李承茂,親自帶了許多禮品來到了沈府,說要感謝“沈家小姐昨日救命之恩情”。
沈嫣問了惜玉,方知惜玉幫李承啟請了高大夫,打的是她的名頭。
昨日李承茂守著自己的大哥李承啟不得抽身,終于盼得惜玉領著高大夫來了,就對惜玉千恩萬謝。惜玉卻只告訴他︰“要謝就謝我家小姐吧,是我家小姐不計前嫌,囑咐我去找高大夫的。”
惜玉這麼做,也是單純地想寧安侯府的人,對自家小姐另眼相看,也讓寧安侯欠著自家小姐一份恩情。指不定寧安侯活下來,會感念自家小姐的好,終能成一樁姻緣。
“舉手之勞,何須言謝?但不知,寧安侯可有大礙?”沈世充對李承茂十分客氣,還對寧安侯李承啟的傷勢表示掛懷。
李承茂溫潤如玉的臉上,浮起了絲絲憂慮之色,但他還是肯定道︰“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我大哥,定然不會有事的。”
沈嫣終于做下決定如何行事了。她一邊說著“寧安侯生死如何,與我沈家無關”的話,一邊將李承茂帶來的禮品,都丟到了花廳之外,還道︰“昨日幫你請了高大夫,是我那丫鬟擅自主張。我本身,是盼著寧安侯死的。侯府二爺,你還是請回吧。”
沈嫣如此行為,讓沈世充震驚。李承茂也感到非常詫異。但他想了想,忙道︰“沈小姐可是計較我大哥拒絕你一片真情之事,而有意這麼說?待我大哥醒來,我定會將小姐救命之恩說予他听的。到時候,我大哥對小姐……”
“我說我盼著他死,”沈嫣將這個“死”字,說得毫不含糊,“你听不懂嗎?”
“嫣兒!休要胡說八道!”沈世充嗔怒罵了一句沈嫣,旋即便走至李承茂跟前,賠禮道︰“小女年幼,口無遮攔,還望二爺莫要往心里去。二爺的好意,我沈家心領了。不如……二爺還是先請回吧,改日得空,我定親往貴府,為小女的冒失賠不是。”
此等情形,李承茂也不想多留半刻。他作別了沈世充,便帶著家僕離開了。他也是受了氣的,走出府外,他就不無抱怨道︰“這女人心,怎麼說變就變了?沈家小姐對我大哥死纏不放,受盡嘲諷,也不見她害臊,更別說來脾氣。今次給她機會,她倒不領情了。”
“二爺,”李承茂的隨侍丁全忙上前搭主子的話,嬉皮笑臉道,“這女人,多數都是這樣的。要不怎麼有前人雲,這天下間,唯有女子和小人難養也?”
李承茂沒有做聲,只是回眸,看一眼沈府大門,露出了一抹別有意味的笑容。
沈府內,沈世充自然詢問沈嫣,如何對侯府二爺那般不客氣,他還道︰“你不是很想嫁給寧安侯嗎?怎麼今次這麼好的機會,你要把它給攪合了呢?”
“爹,嫣兒已想通,此生,再不要與寧安侯府,有任何瓜葛。”沈嫣坦言相告,“嫣兒要嫁人,便嫁後街柏家的柏仲哥。”
“柏家那不學無術,還喜歡尋花問柳的獨子柏仲?”沈世充一听,顯然有些瞧不上。平日里沈嫣與柏仲往來,他不阻攔也便罷了,現下听沈嫣說出要嫁他的話,一時實在無法接受。他不嫌棄柏家是商賈之家,但他計較那七尺男兒,不求上進,沒個正形。因此,他分明告誡沈嫣道︰“你可早些斷了這念頭,你要嫁柏仲,爹爹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沈嫣當然知道沈世充的心思,當即也便沒跟他爭,只道︰“爹,柏仲哥不會永遠這樣的。總有一天,他會長成男子漢大丈夫。”
沈世充嗤之以鼻,不以為意道︰“待他長成男子漢大丈夫,黃花菜都涼了,我何時能抱上外孫?”
“爹……”听言,沈嫣難免羞澀。很快,她回到正題道︰“無論如何,嫣兒日後,是不要與寧安侯府的人,有任何牽扯的。爹爹也不要跟他們往來。”
“當真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啦?”沈世充對此還有些懷疑。
“真不喜歡了。”沈嫣堅定答。
“也好,也好。”如此,沈世充倒解了一樁心事。不過,想到沈嫣說要嫁柏仲的話,他心里,不免再添一件新愁。
當天,他來到了柏仲家中。
柏母唐氏見寧安知州來訪,便攜帶幾位家僕好生地迎了他。
“不知知州大人光臨寒舍,我家老爺前日去京城談生意,尚未歸家,只得由民婦恭迎知州大人了。有失禮之處,還望知州大人原宥。”唐氏說了好一番客套話,方才問︰“不知知州大人親臨寒舍,所為何由?”
“我……來看看。”沈世充四下環顧著。見柏家家宅一望無邊,亭台樓閣座落有致,處處生輝,盡顯富足,就是那家僕穿的、戴的,也都有講究,他便想,倘若柏仲這小子靠得住,自家寶貝女兒在此生活,倒也不怕吃不好、穿不好。他很快問唐氏︰“柏公子可在家?”
“犬子生性貪玩,適才還在家,現下也不知野到哪里去了。大人若想見他,民婦這便讓人將他尋回來……”
“免了免了。”沈世充一听柏仲又出去瘋了,心里就難受得很。他想了想問柏母唐氏︰“柏老爺可曾想為柏公子謀一個仕途?”
唐氏一听就笑了,說︰“犬子豈是能在官場上周旋的才干?再者說,這世道這麼亂,如知州大人這般,想要當一個好官,實在不易。我家老爺只願,犬子能繼承家業,豐衣足食安享太平便罷。”
經唐氏這麼一說,沈世充又一次體會了亂世為官不容易的道理。興許,人各有志,柏家不望柏仲為官,也並非不求上進。生逢亂世,平凡是福。
驟然想到了從未想過的事,沈世充不禁在心里,默默更改了為沈嫣擇良婿的標準。他對唐氏說︰“柏公子心性善良,就是不夠穩重,不好學。若是柏老爺不嫌棄,我願收柏公子為學生,往後,可多讓他到我府上走動走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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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好事,不是誰都能踫上的。柏家雖對沈世充突如其來的恩惠有諸多猜測,但對這件事,自是爽然答應了下來。一向厭煩學習的柏仲,也說願意拜沈世充為老師。他想,這樣,他就有更多機會與沈嫣接觸了。
沈嫣很感激沈世充。這世上,不是所有的爹爹都對女兒千依百順,並能為女兒的幸福做好一切考量的。這樣的父親,她一定要盡全力去保護,不讓任何宵小之徒,害他性命。
卻說李承茂從沈府回到寧安侯府,剛踏進府上大門,就被表妹焦懷玉給攔住了。
焦懷玉乃侯府老夫人焦氏的親外甥女,由于父母早亡,打小就隨了她的哥哥焦懷卿,于焦氏身邊長大。她長著一雙像月亮般天真明麗的眼楮,看起來沒有半點心機,和善非常。在寧安侯府,她是人人稱道的表小姐。而且,人人都知,她喜歡寧安侯李承啟,人人都認為,她是寧安侯夫人的最佳人選。
知二表哥親自登門,去拜謝了那個一直糾纏大表哥不放的沈府小姐,焦懷玉自然不高興。攔下了李承茂,她便質問他︰“二表哥,你明知大表哥不喜歡沈家小姐,怎麼還在這個時候去招惹她?”
“丁全,你將我們去沈府發生了些什麼,都說予表小姐听。”李承茂將解釋麻煩的事兒,交給了自己的隨侍。
焦懷玉听丁全說沈嫣似是已經斷了繼續糾纏寧安侯的念頭,自是不信。但經丁全仔細將他們在沈府遭遇的一切說過之後,她信了,並且,她很高興。
帶著這樣的高興之心回到自己的住處,她卻見到了自己的哥哥。
焦懷玉的哥哥焦懷卿,雖也是一表人才,渾身高貴,但他跟他妹妹長得一點都不像,倒是和寧安侯李承啟一樣,他也擁有焦氏那般深不可測的眸子。誠然,他看事情,也能看得比一般人遠一點。知妹妹焦懷玉是因少了沈嫣這個情敵而高興,他卻笑得毫無感情,旋即還冷不丁問她︰“你就那麼肯定表哥能活下來?想做侯府夫人,你恐怕還要想想,怎麼討好我的表弟,你的二表哥。”
“不,大表哥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能活下來的。”焦懷玉的語氣中,充滿了堅定。
焦懷卿嗤笑,意興闌珊道︰“但願吧。”看起來,他並不緊張寧安侯的生死。
不知不覺,時間已過去大半個月了。
這日早上,沈嫣如常打理自己栽種的許多花花草草,本不想听到任何有關寧安侯的消息。可是,惜玉偏偏還是告訴了她。當她听惜玉說“寧安侯醒了”這句話的時候,她一點也不意外。然而,惜玉接下來的幾句話,讓她意外得停止了手上所有的動作。
“寧安侯醒是醒了,但他醒之後,竟將自己關在屋里,怎麼叫都不肯出來,說是不想見任何人,包括他娘親。這實在令人不解。”
這半個月來,沈嫣只覺身邊的一切,似乎都按照新的軌跡,發展得平穩順利。而就在她為這一切的發生感到高興的時候,她發現某些不該變的事情,竟然發生了變化——寧安侯甦醒後的怪異表現,在沈嫣上一世並沒有發生過。
在她的認知里,就如同那日出事天上本不該電閃雷鳴、驟下傾盆大雨一樣,寧安侯李承啟撿回了一條命,也本不該有這不尋常的行為。她的再生,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影響跟自己有關的人的人生,但也不能影響天氣、影響李承啟吧?
這樣的意外和變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感到十分不安。
“惜玉,我要你幫我打听清楚,寧安侯到底怎麼了。”
“小姐不是說再不關心寧安侯的事?”惜玉撇撇嘴道,“其實,我都打听過了,就是寧安侯府的人,也不知寧安侯到底為什麼把自己關在屋里,誰也不願見。”
“那這些天,你幫我多加留意寧安侯府的動靜。”沈嫣不安的心,驅使她弄清楚其中蹊蹺。
她對寧安侯的事關注得多了,柏仲就開始嘲笑她,說她說一套做一套,其實還是沒出息,放不下那不識好歹的寧安侯。他長著一張不饒人的嘴,話說得極為刻薄,任是沈嫣了解他的脾性,也忍不住反駁他幾句。不過,她終究是不會跟他多爭論的,她只叫他跟著自己的父親,多學一學儒家禮儀,提升修養。
幾天過去,惜玉終于得到消息︰寧安侯終于肯出來見人了,只是因為重傷還未痊愈,他極少到外面走動。
“那前些天,他為什麼把自己關在房里連他母親都不見?”
“小姐,您如何總纏著這個問題不放?”惜玉發笑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寧安侯他自己才知道。”
惜玉的話,自是在理的。沈嫣太想知道這其中原因,太想解除心中疑惑,倒糊涂了。
雲卷雲舒,日復一日,沈嫣享受著安寧,也便將那疑團,深深埋藏在了心里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然而,寧安侯府內,李承茂向李承啟提起了那日是誰去喚了高大夫救他于危難之事。這一提起,讓沈嫣的寧靜生活,增添了不小的波瀾。
九月下旬,天氣微涼。這日寧安侯拖著漸漸復原的身體,獨自一人,又一次來到了侯府最高的閣樓之上。
寧安侯府環山餃水。其府邸和花園設計,盡顯富麗堂皇。園內風景極為幽深秀麗,怪石林立,古木參天,亭台樓榭,碧水瀠洄,廊回路轉,曲折變幻多姿,景致之好,令人瞠目。
李承啟俯瞰著這一切,微微蹙眉,若有心事。
“大哥。”不知何時,李承茂也登上了這處樓閣。他走至李承啟身邊,望一眼蔚藍色的天際,又掃過侯府的寧靜和祥和,終于側眸看李承啟問︰“大哥在想什麼?”
“你看皇上賜我李家的這座府邸如何?”
“那自然是美哉。”李承茂想了想,又道︰“我看甚至美過那王府花園。”
“美則美矣。”李承啟目光深邃,話語中有遺憾,卻是沒了下文。
“皇上待我李家,也算不薄。”李承茂微微笑著,他似乎早已洞悉這個同父異母的大哥,內心對權利的向往。他反身,走至樓閣里面,坐于一架古琴後,伸出了那白淨修長的手指。很快,輕揚柔潤的琴曲,伴隨九月的微風,飄向了天際。
李承啟听著琴音,想了想突然反身走至李承茂身邊,按住了他指間輕輕撥弄的琴弦問︰“二弟,大哥想要權利,你可會幫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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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眼里,是對李承茂的請求,更是對他的信任。他希望得到他的幫助,希望他能同自己一起,奪回權利,得到應該屬于自己的東西。
可是,李承茂抬眸看進他那幽深的眸子,卻是勸誡他道︰“大哥,李家世代不得做官,是聖上的旨意。就是我們那坐上皇後之位的堂姨,尚且不能幫李家翻身,大哥以為,我能做什麼?”
李承啟松開按住琴弦的手,忽而揚唇一笑,轉了話題道︰“二弟陪我到知州府走一趟吧。”
听言,李承茂立時站起身來,不解問︰“大哥因何要去知州府?”
“你不是說,沈知州家的千金不計前嫌救了我的命嗎?我理當上門拜謝。”
“可我也說過我去了,卻被沈小姐攆出了門。她大概不會再糾纏大哥了,大哥也便不要再招惹她了罷?”
“不去拜謝,豈不讓人說我寧安侯無禮?”李承啟執意要去,說罷就信步下了閣樓。
李承茂恍然想到什麼,也跟了下去,一邊問︰“大哥拜謝沈小姐是假,意圖搭上沈知州是真吧!”
李承啟頓步,回頭告訴李承茂︰“二弟,你多慮了。且不說當年,是沈世充一黨將我們父親從大將軍拉下馬變成閑散侯爺,他也不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了,我想要權利,何須搭上他?”
李承啟這般解釋,李承茂就更找不到他要去沈家的理由了。他只覺他這大哥,大難不死之後,對權利的欲望,越發大了,他許多行事表現,也越發令人難以捉摸。
不多時,李承茂讓丁全備了禮,便要隨李承啟一道出發了。出發時,他們遇到了焦懷卿。
“表哥,表弟,你們這是要去哪兒?”焦懷卿免不了詢問。
“大哥說,想去看一位故人。”李承茂搖著折扇,替李承啟編了個理由。自打上回他代李承啟去過沈府,被攆了出來,就再沒人提及說要去沈府謝恩的。若是再提起,也只怕老夫人會第一個跳出來阻止。為此,李承茂這樣編制了一個謊。
“不知是哪位故人?”焦懷卿從小就對李承啟的一舉一動尤其感興趣。
“表弟莫要多問。”李承啟面無表情,說罷繼續往前走。
他這般冷漠,焦懷卿听了、看了,一時覺得如鯁在喉,說不出話來。
李承茂見狀,只得溫和地笑了笑。待到離焦懷卿有些距離,他才對李承啟說︰“大哥適才,怎對表哥那般見外?”
“你認為,我過去待他如何?”李承啟不停步,也不看李承茂,只這樣詢問。
“我知道大哥不喜歡表哥。但大哥一向看在大娘的面兒上,也從未像今日這般待他冷漠。”李承茂說著,便又問︰“大哥今次是怎麼了?”
“好事之徒,我本不喜歡。”自打李承啟大難初醒之後,發現焦懷卿竟然在暗處偷窺自己,他對他就多了一副心眼,看下來,他著實不能把他當親人。
“說起來,表哥從小就在我們家,可我們就是無法親近,真不知是他不好相處,還是我們對他有所排斥。”
“人和人的交往,講究氣味相投。”
二人一路聊著——盡管李承啟話不多——很快也便到了沈府。
他們到沈府的時候,沈嫣正跟柏仲打鬧。听得惜玉說寧安侯為謝救命之恩,正于花廳與自己的爹爹說話,她生生嚇了一悸。
“他當真是來謝救命之恩的?”她懷疑問。
“可不就是來謝恩的?備了好些禮物,都是適合小姐用的。小姐,快進屋讓惜玉伺候您更衣吧?老爺喊您到花廳去呢。”寧安侯拜謝沈府的行為,倒讓惜玉興奮不已。她以為,先前自家小姐遭了拒絕受了打擊,才氣恨寧安侯,有了些許異常舉動,現下寧安侯親自登門了,許或小姐能重拾對他的愛慕之心,終成了姻緣,也算好事一樁。
“你去告訴我爹,我有些不舒服,就不過去了。”沈嫣實在沒想好,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寧安侯會登門拜謝,實在是匪夷所思。
“小姐……”
“去——”柏仲拉長音調,怪里怪氣道,“為何不去?說不定那寧安侯,除了來謝你的救命之恩,還會為過去的不識抬愛,跟你賠禮道歉呢。”
沈嫣看柏仲什麼都好,就是听不得他這般心口不一說出的話,當即蹙了眉頭,賭氣道︰“既是柏仲哥讓我去,那我便去了。”說罷,她便往花廳的方向走了去。
“小姐您不換身好看的衣裳嗎?”惜玉喊一句,不見沈嫣理會自己,她便扭頭對柏仲“哧”了一聲,意在責怨他不該說風涼話。
柏仲自是生了一肚子氣無處宣泄,見四下無人,便玩命地踐踏了許多花花草草。
快要到花廳的時候,沈嫣停住了步子。她還不確定,待會見了寧安侯,是要不管不顧將其攆出沈府,還是視情況而定,看他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小姐,您緊張是不是?”惜玉見沈嫣一副彷徨無措的樣子,不禁笑她道,“看來小姐還是喜歡寧安侯的。小姐莫要慌張,進去見了寧安侯,只听他要跟小姐說些什麼便是。”
惜玉後面一句話,終于讓沈嫣下定了決心。進到花廳,她沒有像上次李承茂來時那樣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禮儀周到,只是略顯冷淡罷了。
再這樣近距離地看李承啟,她竟發現,他跟那個印在自己骨子里的冷酷無情的人,有些不一樣了——她沒有看到他眼中對沈家人的憎惡和輕蔑。
憎惡、輕蔑,這些敵視的情愫,都被他很好地隱藏了嗎?過去毫不隱藏對沈家痛惡之情的他,今次卻將這些情愫隱藏得這麼好,難道真的是單純地謝恩?沈嫣想,不是為他挨了刀替他受了苦受了難,只不過幫他喊了大夫,這點事,還不足消除他對沈家的厭惡吧。而且,她所認識的李承啟,可不是什麼受了滴水之恩,就會涌泉相報之人。因此,他今次親自登門拜訪,太過不尋常。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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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似乎正如沈嫣猜測的那樣,李承啟目的是不單純的。就在他親口對沈嫣說了幾句道謝的話之後,他給了李承茂一個眼神的暗示。
收到這個暗示,李承茂便對沈嫣說︰“素聞沈小姐愛種花草,就是這個時節,貴府的園子里,也到處盛開了百奇鮮花。不知沈小姐會否介意,帶我到貴府園中,一賞雅觀?”
沈嫣卻不裝糊涂,徑直看著李承啟問︰“侯爺要支開二爺,也支開我,是為何意?可是有什麼話,要跟我爹爹單獨說?”
李承啟眼里,閃現一絲驚異,抑或是尷尬。
“嫣兒,”沈世充忙斥責沈嫣道,“二爺想看你種的花草,你便帶二爺去,哪來這許多胡話?”
好歹文帝打江山時,沈世充與李承啟的父親李廓,也算得上是配合默契的文才武將,之後因為立儲君之事鬧成那樣,也不是沈世充想要的結果。現下李承啟若能就此放下前嫌,沈世充是最高興不得的,他哪里明白沈嫣的顧慮。
沈嫣能理解自己的父親,便沒有多言。她看一眼李承茂,便轉身離開花廳,往後花園的方向去。
李承茂跟隨她的步伐,走出花廳就無聲地笑了。沈嫣走在前頭,回頭想要跟他說話時卻不小心崴了一下腳。
“當心。”李承茂比惜玉快一步,及時攙了她一把。
沈嫣見他笑容可掬,異常俊美的模樣,也有少刻榱松瘛Uて罡 攀悼︵恪3頻瑯 曳羧縋 膊患八 昝賴煤廖摜Υ謾K 佳奐淶娜崆楹頹逖牛 睦 崛萌訟氳劍 強雌鵠茨前悖 隕矸鶯偷匚皇喬逍墓延 摹 br />
想到他跟自己私通被發現之後,他為了保有身份和聲譽,選擇將她送往牢獄,沈嫣驀然發出了一聲哂笑。
為她這莫名而發的哂笑,李承茂眼里露出了幾分疑惑和不解。
沈府花園,處處都有沈嫣栽培的花草,最惹人眼的,莫過于那嬌艷欲滴的月季和那亭亭玉立的蔥蘭。李承茂看了,好一番慨嘆。不過,沈嫣並不打算多陪他。她毫不客氣丟下一句“我今次沒興趣賞花,二爺自便”便要帶惜玉離開。
“沈小姐。”見她要走,李承茂急忙叫住她,直言問︰“沈小姐當真不再戀慕我大哥了?”
沈嫣回眸,笑著,輕佻道︰“是有些瞧不上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李承茂久久佇立。
花廳里,寧安侯李承啟跟沈世充,聊起了二皇子劉咸之死。李承啟說了一番話,讓沈世充意外萬分。過去,他只听李廓的長子滿腹才華,卻不知,他對政權,竟有比他父親還要深邃的想法。
李承啟說︰“如今太子當權,二皇子身首異處,三皇子被拘禁,四皇子被放逐,唯獨五皇子因為年紀小,尚且有一線生機。一旦太子登基,大周江山,勢必更加動蕩,南邊大昭,遲早會吞了我大周。身為大周百姓,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實在心有不甘。”
“令尊曾是太子最得力的干將,待太子登基,許或侯爺還是有機會的。侯爺何必心急?”沈世充雖意外于李承啟這般慷慨之言,但他並不認為他說這番話,是真的在為大周江山心憂。
“太子豈會再用我李家?況且,就算太子會再用我李家,依太子的為政之道,我大周,還是會淪為大昭刀俎之肉。”
沈世充細細觀察,從李承啟眼中看到的,盡是對太子的不滿。他不禁問︰“侯爺與我說這些,不知……”
“你還不明白?”李承啟抿了一口茶,終于直言道︰“為了大周的將來,知州大人就不想將太子拉下馬,另立賢能嗎?”
听言,沈世充自是震驚。但他絕不敢貿然表明自己的立場,只怕這李承啟今次說這番話,是別有用心。
見沈世充無動于衷,李承啟看進他眼里,譏諷相問︰“難道曾經的丞相大人,現如今身已淪為寧安城小小知州,心也淪落得不關心大周興亡了?”
沈世充驚覺,李承啟說話的口氣和那眼中的凌厲,跟他一心擁立,前不久卻死于御林軍刀下的二皇子劉咸,如此相像。他很快回神,想了想還是保守道︰“現在整個朝廷都掌握在太子手中,而且,二皇子已去,其他皇子年幼無能,大周可說是後繼無人,任是侯爺一腔熱血,也只怕是無奈。”
“知州大人,我願不計私人恩怨,與你共商大計,闖出一番大業。還望知州大人思量。”李承啟起身,就此作別。
李家兄弟走後,沈世充沒有隱瞞沈嫣他跟李承啟之間的對話。沈嫣听過,更覺詫異︰“他寧安侯視爹爹如仇敵,怎會與爹爹合謀大計?他莫不是想權利想瘋了?”李承啟的變化,是沈嫣無法理解的。而且,在上一世,李承啟只為顧崇之等宵小之徒謀害自己的父親煽過風點過火,從不曾想過,哪怕是利用自己的父親。
李承啟對沈家的態度,為何跟沈嫣所熟知的,大不一樣了?
“爹,無論那寧安侯怎麼想的,爹爹您,一定不要與之有任何瓜葛。寧安侯,斷斷不是什麼好人。”
沈世充听沈嫣如是說,卻是笑了︰“嫣兒這般憎惡寧安侯,怕是感情用事。寧安侯如何,還有待接觸。”
沈嫣听言急了,忙道︰“爹不可不听嫣兒的。那寧安侯一心認為是爹爹您害死了他的父親,他對我沈家,只有仇恨,又怎會真心與您合謀大計?他狼子野心,又怎會是真的憂慮大周的江山?”
見沈嫣這般著急認真,沈世充慈愛地笑著,不無寬慰道︰“嫣兒的擔憂,也是為父的擔憂。嫣兒放心,為父定當謹而慎之,好好觀望一陣再說。”
沈嫣也知沈世充平素雖然疼愛自己,但在大是大非跟前,他也是有自己主張的。她知自己多說無益,便只囑咐︰“那爹爹切不可掉以輕心。”
她其實很想勸自己的父親,不要再為國事操心了。但她了解他一片愛國之心,所以她不會阻止他,只是在未來的路上,她一定要守護好他,不辭辛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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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沈嫣發現,沈世充對一切與寧安侯有關的事,都多了幾分關注。
沈世充打通關系得知︰寧安侯接觸的人,竟是二皇子劉咸生前的擁護者。他甚至在短短的時間內,“收服”了對二皇子忠心不二的“冷面侍衛”霍青。
霍青是二皇子劉咸九歲時隨文帝出游救下的逃荒者。二皇子知他是習武奇才,便請了多位武藝高強的師傅,教他絕學。長大後的霍青,一身功夫,在百姓之間也留下了不少關于他的傳說。只要有人提到二皇子,那便有人想到二皇子身邊的侍衛霍青。可是霍青,似乎生來不愛笑,不愛言語,跟了素來性情孤僻的二皇子十多年,他面部更加缺乏感情色彩了。“冷面侍衛”的稱謂,由此而來。
這樣的霍青,恨那個害死二皇子的大皇子,恨之入骨,如何會與他曾經勢力的後裔為伍?寧安侯李承啟究竟是用什麼,贏得了霍青的衷心?李承啟的父親李廓,當年那樣擁護大皇子劉卓,李承啟怎麼會反過來與二皇子的殘余勢力糾纏在一起?李承啟的變化,或者陰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些,都是沈嫣百思不得其解的,也是沈世充,不敢輕易相信的。
當然,與此同時,為李承啟所作所為感到疑惑的,還有寧安侯府許許多多的人。寧安侯府老夫人焦氏,則對李承啟的怪異行為,進行了直言苛責。她苛責他“不忠不孝,不分忠奸,竟與小人為伍”。不過,李承啟並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甚至對她,多有抵觸。
“啟兒,”焦氏于是語重心長,提醒道︰“你與二皇子的人結交,就不怕太子,還有你那在宮里當皇後的堂姨知曉,而後會為難我李家?”
“我結交二皇子的人,不為別的,只因欣賞他們的才干,願意交他們這樣的朋友罷了。”李承啟不以為意。
“啟兒……”
“娘不必多言。”李承啟說罷,便離開了。
他這樣的態度,令焦氏感到十分陌生。待他離開後,她便跟從年輕時就一直伺候自己左右的大丫鬟月嶸抱怨開了︰“啟兒自上次意外受傷醒來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對我這老婆子,也不如從前孝順了。他到底是中了什麼蠱啊?”
“老夫人莫急,月嶸這便讓人喊表公子過來。表公子向來主意多,定有辦法勸服侯爺回心轉意的。”
月嶸口里的表公子,即焦氏英年早逝的哥哥留下的遺孤焦懷卿。焦懷卿素來能討焦氏歡心,焦氏有何心事,都會跟他說,並從他處討主意。這一次也不例外。
焦懷卿听了焦氏的煩惱,便勸慰焦氏不要過于憂心,還向她保證,他會幫她好好看著她的兒子,不讓她的兒子闖出什麼禍端來。而就在他好不容易讓焦氏平靜心緒之後,李承啟帶了霍青,又一次來到沈府,拜見了沈世充。
李承啟、霍青,和沈世充的談話是愉快的。
自沈世充遭遇貶謫以來,沈嫣第一次看到他臉上堆滿這樣高興的笑容。但當沈嫣問及李承啟跟他說過什麼的時候,他卻用“女兒家不該多嘴”的話,隱瞞了一切。這讓沈嫣更加困惑,也更加不安。
待李承啟離去,沈嫣內心的困惑和不安,終于驅使她跟出了家門。她想找李承啟好好談一談,可是,她正要喊住他的時候,她發現了躲在牆角的焦懷玉。她不會忘記,正是這個焦懷玉,在她上一世,一次又一次害得她好慘。
焦懷玉是從寧安侯府一路跟蹤李承啟來到此地的。她知李承啟進了沈府這麼許久才出來,臉上盡顯不痛快。
眼見李承啟就要走遠了,沈嫣終于做下決定,先焦懷玉一步,朝李承啟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焦懷玉見到沈嫣,自然不敢貿然邁步。
“侯爺。”臨近之時,沈嫣不急不徐喊了一聲。
李承啟回眸,見是沈家小姐,便停了步。他不問她因何叫住自己,只是反身看她,不苟言笑靜待她說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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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令尊志趣相投,往來自然多一些。”
“我雖不知侯爺安了什麼心思,但我敢斷定,你與我爹爹接觸,必然心懷不軌。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只要我沈氏嫣兒多活一天,就絕不會讓你傷害我爹爹,傷害我沈家任何人。”沈嫣神色嚴肅,口氣十分堅決。
听言,李承啟先是有些驚異,不過很快他就釋然了,揚了揚唇角,不無好笑地問沈嫣︰“就因為我拒絕了你的愛慕之心,你就對我有這麼深的成見?”
沈嫣當即“呵呵”笑了一聲,告訴他道︰“你拒絕我,我感激都來不及。”
“是嗎?”李承啟唇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了些。忽而,他向沈嫣邁進一步,俯首看進她一時錯愕,瞬間又寫滿嫌惡的雙眸,輕言問她︰“我擇日到你府上提親可好?”
沈嫣大為詫異,當即低眸後退了一大步。“你休想!”她生怕今時的李承啟,是真的動了這樣的念頭。
見她這樣的反應,李承啟卻來了興致。他又上前一步,幾乎帶著一點調侃之意問︰“你怕我?你不是很想做我的妻子,發誓說非我寧安侯不嫁嗎?怎麼你的決心,這麼容易就變了?”
“因為我已看清,你不過是個無情無義的偽君子!”沈嫣說著,眼里竟溢出了一點淚光,她對他的憎恨之心,讓她不自覺便溢出了這樣的淚光。
看著她這樣的淚光,李承啟一剎失神。少刻,他收起了唇角的弧度,露出一些自以為是的愧疚之色道︰“看來我過去傷你不淺。現在,我願意補償你。你要我如何補償,但說無妨,即便要我娶你,我也是不會拒絕的。”
這番話,在沈嫣听來無比諷刺。她噙著淚光,哂然而笑︰“但求侯爺不要招惹我爹爹,不要招惹我沈家任何人。”說罷,她反身大步走開了。
看著她嬌小而倔強的背影,李承啟只輕松一笑,而後反身離去。他似乎並不將沈嫣的話放在心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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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于暗處的焦懷玉將這一幕看在眼里,也將李承啟與沈嫣的談話,听到了耳里。她一方面為李承啟的態度生氣,一方面也為他這樣的態度和沈嫣的態度,感到無比詫異。她以為,不知羞恥的沈嫣,絕不會放棄糾纏自己的大表哥,而自己的大表哥,也絕不會說什麼要補償沈嫣的話。此二人今時的變化,都令她意外。
沈嫣回到家中,疑惑看見院中備了馬車,像是有人要出遠門的樣子。家僕告訴她,是她爹爹臨時決定要去京城一趟。听得此消息,她急忙找到沈世充,問他因何事要這般匆忙地趕赴京城。她唯恐這突如其來的決定,與李承啟有關。
“去見一位故交。”
“爹爹說謊。”沈嫣絕不相信沈世充隨意找來的由頭。“爹,到底寧安侯與你說了什麼?你此去京城,又是因了何事?爹爹不跟嫣兒說實話,叫嫣兒如何能放心?那寧安侯,斷斷不是什麼好人啊。”
見沈嫣這般著急,沈世充也急了。他想了想撫慰沈嫣道︰“嫣兒放心,為父年紀雖然大了,但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卻並不糊涂。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為父心里有數。”
沈嫣听了這話,心底才放松一些。沈世充接著告訴她︰“嫣兒,為父此去京城,三五天即可回來,你在家中,可不要頑皮。為父還派人去柏家喊了柏仲與我同行,這些天,你就莫要往後街跑了。”
沈嫣想,柏仲一向混跡市井,有些拳腳功夫,他能陪爹爹同去京城,倒是好事。
“柏仲哥能隨爹爹同往,嫣兒倒放心。”再囑咐了幾句隨行家僕要照顧好自己的爹爹,她便送沈世充出門了。
沈世充前腳剛走,沈嫣回到府中,便陷入了一種惴惴不安的狀態。這種惴惴不安的心情,讓她做什麼都提不上勁兒來。惜玉見狀,也發愁嘀咕︰“老爺出門了,柏公子也不在家,這下小姐可要悶壞了。”她哪里知道,沈嫣並非因為無聊而坐立不安。因此,她想出各種好玩的事兒,要引發沈嫣的興致。
“我听說,城里新來了一個戲班子,叫詠絮的,他們唱的戲,好听極了……”
“你去听過對不對?”沈嫣一听詠絮戲班子,立時站起身來,一本正經問惜玉,“你還認識他們的嚴老板,並對他暗生情愫?”
听言惜玉一驚,很快羞紅了臉,低眸問︰“小姐是如何知道的……嚴老板不僅戲唱的好,人也好。前些天我在外頭與人發生口角,還是嚴老板站出來講道理,幫我解了圍的。”
連日來,沈嫣都將心思放在了自己的爹爹身上,倒忽略了就是這個時間段里,惜玉結識了嚴詠絮這個攀附權貴和榮華的假面好人。她是決不允許惜玉,與這樣一個人往來的。但她知道,她若生生拆散,惜玉自不會听她的。因此,她答應了惜玉去看戲,還有意說︰“我倒要看看,你這丫頭片子喜歡的男人,是何模樣。”
她話語露骨,惜玉听了很是難為情。
她們來到詠絮戲班子時,里頭正在上演一出《皇子落馬記》。這場戲,是嚴詠絮自己編排的新戲,因此看客非常多,惜玉連座位都沒能買上。賣座的小廝勸她們要麼改日再來,要麼少花點紋銀進去,找個地方站著看。
惜玉往里頭瞟一眼,發現里面人山人海的,站也沒地方站,不過,她也看到,在最前排,有一張空桌是無人坐的,她便露出幾分不悅之色問賣座小廝︰“里頭明明有一張空桌子,你怎說沒座?”
“那是別人家預訂好的,不好賣。”
“可這戲都開始老半天了,訂座之人還來嗎……”惜玉靈機一動,懇求道,“你就讓我們先進去坐坐吧?大不了待訂座之人來了,我們走便是。”
“這……”
“我給你雙倍的價錢。”沈嫣說。
惜玉忙掏出錢來,塞進小廝手里。那小廝見著了錢,便答應了,不過,他不忘強調︰“那待訂座之人來了,你們可一定要離開,別搗什麼亂子。”
“你就放心吧。”惜玉說著,便跟著沈嫣進去了。
坐下來之後,沈嫣便盯著台上的嚴詠絮不放,好似要看穿他那厚重妝容之下,一張偽善的臉。而台上的嚴詠絮,早早地就看到了惜玉和她帶來之人。從沈嫣的裝扮,他多少能猜出幾分,她便是惜玉口中多次念過的沈家小姐,但不知她這般看自己是為何意。
“沈小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沈嫣身旁響起。來人,竟是李家兄弟。見到沈嫣,露出一臉溫和笑容,並上前與之說話的,是侯府二爺李承茂。他道︰“原是沈小姐出手闊綽,買了我們的位置。”
沈嫣起身,不緊不慢讓至一旁︰“位置是你們訂的,請坐吧。”說罷她便領著惜玉離開。
李承啟卻一臉風平浪靜道︰“既然來了,何不把這戲看完?”
“侯爺美意,我心領了,但若要我與偽君子同桌而坐,實在不能接受。告辭。”沈嫣毫不客氣。
此等場合,李承啟受到這樣的諷刺,難免感到面上有些過不去。他沒再說什麼,只坐下來,目無表情觀看台上的演出。李承茂看著沈嫣離去的背影,卻是搖頭發笑,慨嘆一聲︰“這沈家小姐,實在有趣。”
“二弟若喜歡,我可做主找人給你說媒。”李承啟看著戲,嘴巴張合間便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沈家小姐喜歡的人,可是大哥。我怕是沒這福氣。”
“那就說定了,她是我的。”李承茂話音一落,李承啟就這般道了一句。
李承茂用那慣有的笑容,掩飾了心中的一剎愕然。他還一臉輕松道︰“大哥的東西,二弟何曾沾染過?”
听言,李承啟的目光,才在李承茂臉上掃了一圈。他看到的,是李承茂問心無愧、輕松自在的樣子,不禁沖他滿意地笑了一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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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院外,沈嫣吩咐惜玉先行回府,稱要單獨與嚴詠絮說說話。惜玉無奈,只得答應。待惜玉走後,沈嫣便經過打點,從後門進到了戲班子的後庭。她只待戲演完了,好好會一會嚴詠絮。
一出映射二皇子慘遭太子殺害的戲劇《皇子落馬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沈嫣在後庭,也等了約略兩刻鐘有余,才等到這出戲結束。
一見嚴詠絮,沈嫣就對他好一番夸贊︰“嚴老板不僅演技好,唱得好,這故事編的也好,難怪我那貼身丫鬟惜玉總在我耳邊提起你。”
“小姐果然是沈知州家的千金,這廂有禮了。”嚴詠絮恭敬地向沈嫣揖了一禮。
他說話的聲音,極為動听,彬彬有禮的樣子,也著實惹姑娘家喜歡。沈嫣想了想,故意流露出一種崇拜的神色,請求道︰“我可否有幸,瞧一瞧嚴老板卸妝後的模樣?”
嚴詠絮自然答應。不多時,卸了妝清爽利落的他,就站在了沈嫣跟前。他的容顏,明朗浩劫,盡顯得他清雅出塵。他眉間,還長有一顆淡淡的美人痣,惹人流連。沈嫣看他,故作看痴了,一邊念︰“嚴老板長的,簡直比那美出名的侯府二爺還要好看。”
“沈小姐謬贊了。嚴某一介戲子,豈敢與侯府二爺相提並論?”嚴詠絮雖表謙遜,但沈嫣的贊譽,于他听來還是十分受用的。
“嚴老板過謙了。”沈嫣盈盈而笑,很快徑直問道︰“嚴老板,我听了你的戲,又見了你的真面目,打心里喜歡得緊。往後我天天來听戲,你可高興?”
“沈小姐能來听戲,自是嚴某的榮幸。”
沈嫣听言露出一臉嬌羞之色,甚至用眉目,向嚴詠絮傳達了女兒家愛慕的情意。她分明看見,嚴詠絮的喉結發生了一下滾動。見狀,她又生了一個主意︰“嚴老板,這幾日我父親不在家,不如我請你到我府上唱戲如何?”
“這……”
“我一定給足價錢。”
“沈小姐誤會了。”嚴詠絮忙解釋,“能為小姐唱戲,是嚴某的福氣。嚴某只怕到貴府唱戲,會壞了小姐清譽。”
“你不讓旁人知道便是。”沈嫣附到嚴詠絮耳邊,呵氣如蘭,輕言道︰“我相信沒有樂工伴奏,你也能唱出好听的戲。”說著她還撈起了他一只手,摩挲著將一錠銀子放到了他的掌心。“這是訂金。明天太陽落山,記得來找我。”
“沈小姐……”嚴詠絮欲言又止。
沈嫣笑著,婀娜地卻是顧步回眸,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去。
待沈嫣走後,嚴詠絮的義父,即詠絮戲班的老班主嚴挺廣走了出來。他在簾後,將沈嫣和嚴詠絮的對話都听去了,因此,他出來之時就一臉賊笑,稱道他這個干兒子艷福不淺。他從嚴詠絮手里拿過那錠銀子,便歡喜說︰“明晚去沈府,可要多拿些。”
可是,嚴詠絮原本不失笑意的臉,卻在听到義父這話後頓時變得冷然︰“比起沈知州千金的芳心,再多的銀子又算得了什麼?我尊你一聲父親,你就以為我跟你一個德行?”
听了這話,嚴挺廣嘴角的胡子抽動了一下,但他還是笑了,自嘆不如措辭道︰“果然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我倒要看看,你怎麼贏得那刁蠻小姐的芳心。”
“我再說一遍,我對沈小姐一見如故,並非圖她什麼。”嚴詠絮嚴肅地看嚴挺廣。
嚴挺廣嗤之以鼻,道一句“做婊
子還立什麼牌坊”便拂袖而去了。
嚴詠絮沒有與之理論,只瞧著他的背影,露出了萬分憎惡的目光。這目光,讓她美麗無害的面龐,平添了許多殺氣。
翌日天黑,沈嫣意外地發現,嚴詠絮並沒有如約來府上。她本想在這一晚,揭開戲子的真面目,斷了惜玉來日的一往情深,卻不料計劃泡湯了。
“都這個時間了,嚴老板怎麼還不來?”惜玉一早听說沈嫣請了嚴老板,本還精心打扮了一番,時間過去許久卻不見嚴詠絮人影,自然有些失落。
沈嫣沒有做聲。她看著面對屋外期盼不已的惜玉,終于道︰“惜玉,我不準你喜歡嚴詠絮。”
“小姐……”惜玉緩緩轉身,小心翼翼問︰“為什麼?”
“我說不準,那就是不準。”沈嫣強硬道,“你是我的丫鬟,你的婚事,當由我做主。”
“小姐……”惜玉伺候沈嫣十幾年,從來看到的都是一個對自己寬和,把自己當姐妹的主子,她從不曾見她這般強硬的姿態。一時間,她眼里溢出了委屈的淚光。
“時候不早了,我要歇息了。今晚,我不需要你伺候,你先下去吧。”見她這副模樣,沈嫣也覺不忍,只得選擇避開她。
惜玉是強忍著淚退下的。她沒有想到,那樣爽直、敢愛敢恨的小姐,會這樣不給理由,就阻攔自己愛慕一個人的心意。她本以為,小姐請嚴詠絮來府中,是為她而請的,卻不料最終,她收到了這樣的指令。
翌日再伺候沈嫣,惜玉都沒有多話。沈嫣知道,她還在生自己的氣。但她沒有寬慰她,吃了點心便獨自一人出門了。出門之時,她還對惜玉說︰“你在府上待著,哪也不準去。我回來若見不到你,是要生氣的。”
“是。”惜玉努嘴,還是忍不住問︰“那小姐要去哪里?怎能不讓人伺候左右?小姐看我不順眼,不讓我跟著,總得叫旁人跟著呀。”
“我何曾說過看你不順眼了?”
“那小姐怎不讓我跟著?小姐一人出去,我不放心。”
惜玉巧言善辯,沈嫣是知道的。于是,她沒有理會她,只再強調一句“你好生在府上待著”便大步出門了。惜玉郁悶得直跺腳。
沈嫣沒去別的地方,去的,正是詠絮戲班。
她找到嚴詠絮,詢問的無非是他昨夜,因何沒有如約到沈府唱戲。嚴詠絮稱自己思來想去,都覺得獨自一人到沈府為沈嫣唱戲,多有不妥才沒有赴約。他還將沈嫣給他的一錠銀子還予她道︰“沈小姐若真愛听嚴某唱戲,日後常來詠絮戲班便是。沈小姐若不嫌棄,嚴某願與沈小姐交個知己朋友。”
“如此也好。”沈嫣听得事情有轉機,自也高興。她盤算著,這一天兩天還無法讓惜玉看清嚴詠絮的為人,她也只好慢慢來。
這時,一小廝走了進來告訴嚴詠絮道︰“嚴老板,外頭有人找。”
來人是一青衣家僕。從他的著裝,沈嫣一眼便看出,他是來自寧安侯府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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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青衣家僕見了嚴詠絮便表明了身份,並告知嚴詠絮,他是來傳侯府老夫人焦氏的話,請嚴老板今夜到寧安侯府唱戲的。嚴詠絮爽然答應,青衣家僕便將寧安侯府今夜要听的戲曲名單遞給了他。
見冊子上寫了好幾曲戲,沈嫣便笑道︰“嚴老板有得忙了,我便不多打擾了。”
不巧的是,從詠絮戲班來到街上,沈嫣迎面撞見了寧安侯府表小姐焦懷玉。她本想當做沒看見,徑直離開,可焦懷玉卻是走上前來喚住了她︰“沈小姐,多日不見,你氣色不錯。”
沈嫣笑了笑答︰“彼此彼此。”
“沈小姐,我有一事不明。”焦懷玉不再寒暄,直言問,“你真的不再留戀我大表哥了?”
“我就是喜歡路邊的乞丐,也是不會與焦小姐爭你大表哥的,焦小姐放心。”說罷,沈嫣微微頷首不再逗留。
她的話雖不中听,卻讓焦懷玉心安。沒了沈嫣的死纏爛打,無異于她成為寧安侯夫人的路上,少了一個大障礙。然而,她剛放下的石頭,是夜又懸起來了。
沈嫣回到家府不久,收到了來自寧安侯的請柬——寧安侯,邀她到侯府看戲。而送請柬之人,是侯府二爺李承茂。
“我不會去的。”沈嫣想也不想,收到請柬便將其撂在了一邊。
“我大哥知沈小姐不願去,所以特意吩咐我,到時就是綁,也要把小姐綁過去。”李承茂說這話,似是玩笑,卻又不失認真。
“你敢。”沈嫣嘴上強硬,心里卻十分清楚,若那寧安侯真讓李承茂這麼做,那他必定是有這個膽子的。他李家有文帝御賜的免死金牌,莫說綁縛一個人,就是殺了誰,也可逍遙于法網之外。
“我這也算是听命行事,還望沈小姐莫要怪罪。”李承茂不放棄勸說沈嫣。
沈嫣默了片刻,忽而笑了,對李承茂說︰“好,我會準時赴約。”她倒要看看,李承啟到底意欲何為。
“到時我來接你。”
晚上,沈嫣在惜玉的陪同下來到寧安侯府,恰與焦懷玉打了個照面。焦懷玉一听知道是自己的大表哥邀請她來看戲的,那不愉快的情緒,立馬寫在了臉上。她跑到侯府老夫人焦氏身邊,便是說李承啟的不是︰“姑媽您看,大表哥怎邀了沈家的人到府上看戲?大表哥難道忘記姑父的死是沈知州造成的嗎?”
焦氏看到沈嫣,當即也露出了一臉的厭惡之色。她甚至當面指責李承茂︰“茂兒你怎將這個女人帶到家中?”
“大娘,帶沈小姐來府上听戲,是大哥的意思。”李承茂不急不徐解釋。
焦氏也知帶沈嫣來府上,是李承啟的意思,但她還是高聲說︰“不管是誰的主意,我李家,不歡迎沈家任何人。月嶸,送客!”
再一次見識對沈家人深惡痛絕的焦氏如此不留顏面地待自己,沈嫣不禁嘲諷自己上一世的痴傻,並憐憫那為了自己能嫁到李府,竟跑去乞求太子,終不知受了何委屈,求得一道指婚口諭的父親。今生重頭來過,她是絕不會像上一世那般自私、那般愚不可及的。
而就在焦氏下了逐客令,沈嫣不屑反身要離開的時候,寧安侯李承啟來了。
“沈小姐是我邀請的客人,不可怠慢。”李承啟一邊說著,一邊走至沈嫣跟前,邀請她入座。
“啟兒!你是要氣死為娘嗎?你這麼做,如何對得起你死去的爹爹?”焦氏激憤不已。
李承啟卻不理會,當沒听見似的,只請沈嫣入座。見他這態度,沈嫣也非常意外。她所認識的李承啟雖然百般不是,可他還算得上一個孝順的兒子,現下怎會這般違逆自己的母親?
焦氏怒從中來無處發泄,當即走至沈嫣跟前,伸手呼啦一下便掌摑在毫無防備的她的臉上,大喝︰“沈家惡女,你想迷惑我家啟兒,做我李家的媳婦,休想!”
“小姐……”惜玉著急,當即對焦氏瞪眼︰“你怎能動手打我家小姐?”
“我打的就是這不要臉的東西!”
沈嫣臉上一片熱辣。這辣辣的感覺,燃燒了她內心所有憤怒的火焰。這焰火,當即就要噴發出來。她抬眸想要以一種狠厲的方式還擊,可就在此時,她卻听得李承啟對焦氏毫無尊重之意冷聲說︰“娘不想看戲,可回房歇著,在此吵鬧不休,還對我的客人這般無禮成何體統?這要傳出去,只怕旁人要笑話我寧安侯。”
“啟兒……你!你就不怕旁人說你不孝嗎?”焦氏詫異的眸子,霎時蒙上了一層老淚,“你還是我的啟兒嗎?”
“月嶸媽媽,送我娘回房歇了吧。”李承啟不管焦氏的寒心,也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顧自吩咐了焦氏的貼身侍婢月嶸帶焦氏離開。
焦氏幾乎不相信,自己的愛子會這般待自己,在月嶸的攙扶和勸說下,她已泣不成聲了。
“大表哥,你怎能這樣跟姨娘說話!”焦懷玉一聲責怨,卻不見李承啟理會。她只得憤恨地看一眼沈嫣,而後大步離開。
“咳,”焦懷卿起身,找了個由頭,面若含笑道︰“天氣漸涼,嗓子倒有些不舒服,這戲,我也就不看了。”
“我去看看大娘。”李承茂見了李承啟不曾有過的一面,心中也有不解。在這種情況下,他也選擇了避開。
本來一大家子看戲,現下卻只剩李承啟一人。沈嫣非常意外,意外得忘記了臉上被掌摑後的疼痛。寧安侯府,已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以侯府老夫人焦氏為中心的寧安侯府了。是李承啟不知從哪兒練就的強勢和對焦氏的不尊,改變了那個寧安侯府。
正如焦氏絕望地問“你還是我的啟兒嗎”,沈嫣也好想問一句“你還是我熟知的寧安侯嗎”。
慣會在這寧安侯府上下周旋的老管家鐘策,見听戲的主子們走了八八九九,便小心翼翼上前,輕言問李承啟,詠絮戲班子編排的戲,還要不要听。
“自然要听。”李承啟的回答,令鐘策意外,也令沈嫣意外。
不多時,李承啟和沈嫣坐于听戲台最中間的位置,觀看詠絮戲班子唱戲的場景便出現了。寧安侯府的下人,以及戲台上的嚴詠絮,無不為這一幕而從內心發出幾聲嘀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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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望著戲台上的嚴詠絮,幾乎每一刻都露出萬分迷戀和欣賞的樣子,仿佛她能在此坐著,就是奔著嚴詠絮來的。
“沈小姐是喜歡看戲,還是喜歡唱戲的人?”李承啟突然問。
沈嫣沒有答他的話,也不側眸看他。她始終看著台上,面帶笑容。良久,她終于聲色沉靜道︰“說吧,寧安侯邀我看戲,不惜惹惱侯府老夫人,究竟所為何由。”
“沈小姐難道看不出,我是想向你示好?”李承啟話語間,不無玩味和輕佻。
沈嫣本嗤于他的笑話,可就在她要說諷刺的話時,李承啟驀地將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她驚忙要抽出自己的手,卻被他緊緊牽住,她抽不出,慌張地看了一眼台上就是低聲怒斥︰“你好生無禮!放開。”
沈嫣想了想,以為現下大發雷霆讓嚴詠絮看見,也不失為好的選擇。因此,她決意起身甩開李承啟的手,並大罵他無禮,而後氣憤走人。而就在她對自己發出“起身”的指令時,李承啟輕巧地松開了她的手,將微微笑著的目光,投放在了台上,仿若頭前之事,不過一場幻覺。沈嫣只怨自己的反應過于遲緩。
時間過去許久,李承啟再沒有說什麼,只將心神投入在嚴詠絮的戲曲中,好不沉醉。
清涼的秋夜,月色迷蒙,沈嫣不免覺得有些冷。她面上雖做出好似在欣賞戲曲的樣子,心里卻在感受這樣令她難以捉摸的李承啟。她曾熟識的李承啟,根本不需要他去揣度,她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現在的李承啟,卻是如何變得她不認識了?
“寧安侯,你變了。”她終于說出心中想法,“很多事都變了。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日後,你可否不要招惹我,不要招惹家父?”她言語間,幾乎帶著懇求。
“既然感到我變了,感到了我的好意,你為何還是放棄了你對我的愛慕之心?”李承啟不無認真問。
“愛慕之心?呵。”沈嫣發自內心的笑,盡是諷刺。而她這一刻諷刺的,似乎並非旁人,而是上一世那個愚蠢的自己。她側臉望向寧安侯,直視他道︰“現在沒有了。現在有的,只是求你離我沈家遠點兒的願望。”
李承啟也側眸,啟口反問︰“你不是一直都想做我的妻子?寧安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非我寧安侯不嫁,你現在卻說要離我遠點兒,只怕有些說不通。”
“說不說得通重要嗎?”沈嫣提高聲色,鄭重道︰“總而言之,我不想再見到你,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看到你接近家父。”說罷,她站起身,欲行離開。
“只怕會令你失望。”李承啟卻說,“我可以不招惹你,但卻不能不見令尊。”
“我絕不由你傷害我父親。”沈嫣堅決地丟下話。
“你怎知我會傷害令尊?”
沈嫣沒有答,徑直喚了一聲尚且沉醉于嚴詠絮戲曲里的惜玉,帶她離開寧安侯府。
對于她的離去,李承啟並不介懷。他獨自听戲,平靜的樣子,讓人看不出他是否興趣盎然,也讓人看不出,他心里是否想著旁的。
路上,惜玉為沒有看完嚴詠絮的戲心生遺憾,少不了幾句抱怨,沈嫣便罵她︰“我被侯府老夫人打了,現在心里還生氣,你不關心我,反關心戲沒听好,捫心自問,你這婢女做得可應該?”
惜玉听後撇撇嘴,再不敢說什麼戲沒看完的話,轉而問沈嫣︰“小姐,適才寧安侯可跟您說了些好听的話?寧安侯邀小姐看戲,還為了小姐違逆侯府老夫人,定是為了討好小姐吧?真沒想到,我那日騙說是小姐為寧安侯喊了大夫,竟換來了寧安侯的回心轉意。嘻嘻!小姐,來日您若與寧安侯成了好事……”
“惜玉,”沈嫣停步,認真打斷她道,“你又犯話嘮的毛病了。”
惜玉抿嘴,不再言語,沈嫣方才重新邁開步子。
待她們走至一處岔路的時候,焦懷卿從一旁風雅地走了出來。他身披斗篷,斗篷下是一身華服。那華服,在月光的照耀下有些璀璨。他叫住沈嫣,問她如何不把戲听完就要回去了。
“寧安侯府人人是鬼,我多待一刻,都怕被多算計一分。”沈嫣噙著笑,話語里的諷刺之意卻那樣直接。
焦懷卿抱之以笑,走近一步問︰“難道在沈小姐看來,我大表哥也是鬼?”
“別無二樣。”沈嫣說罷,領著惜玉繼續往李府前門走。
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焦懷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並蹙起了疑惑的雙眉。之後,他來到了他的妹妹焦懷玉所住的苑落。
屆時,焦懷玉還在因為李承啟邀了沈嫣看戲之事生氣難過。焦懷卿之所以來看她,也是料得她傷了心,來寬慰寬慰她的。
“妹妹與其在此傷心難過,還不如多想想,如何討你大表哥歡心。”
“大表哥先前那麼不喜歡沈嫣,可听說那日是沈嫣為他請了大夫,他就對她改了態度,今晚還把她帶到府中看戲……我還如何討他歡心?”焦懷玉說著都要哭了。
“那沈嫣,是奪不走你的寧安侯夫人之位的。”
听言,焦懷玉頓時來了精神,期盼地問焦懷卿︰“哥哥莫不是有主意,可以讓大表哥不再與那沈嫣往來?”
“現在拿這等主意,還為時尚早。”焦懷卿道,“妹妹盡管放心,我是不會讓那沈嫣進李家門的。侯府夫人的位置,定然是你的,也必須是你的。”
听得焦懷卿這般信誓旦旦的話,焦懷玉心安不少。
“妹妹就莫要再生氣了,”焦懷卿還笑著說,“今夜那沈嫣惹了你不痛快,明日,我便讓她不痛快。”
“哥哥如何讓她不痛快?”焦懷玉有些興奮,但也有些擔憂︰“哥哥切不可胡來,沈知州對沈嫣那般疼愛,若知她受人欺負,定會追究到底的。”
“我做事,何曾胡來過?”焦懷卿微微笑著,那深邃的雙眸,似乎在為設想一個有意思的整人計劃而高興。
焦懷玉想了想,知自己的哥哥不是意氣用事之人,便沒再多說什麼。她滿心期待的,是焦懷卿究竟會采取何樣的手段,讓自己順利地嫁給李承啟,成為寧安侯夫人。---------------------------------廣而告之︰從今天開始,以後每日定時更新的時間由上午9:30改為晚上9:30。【入文即是緣,若喜歡,還望大家不吝嗇手中寶貴的推薦票,我一定用好的故事和勤勞的更新回贈大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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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寧安城傳唱開了一首歌謠。歌詞大意為︰寧安知州沈大人,清正廉明愛百姓,然卻養有一惡女,惡女美貌名嫣兒,嫣兒愛慕寧安侯,不畏拒絕不知羞,誓非寧安侯不嫁,惹得沈大人急白頭,急白頭……
這日恰是沈嫣的父親沈世充離家第四日,如他所說三五天即可歸家,那今日,便有可能是他的歸家之期。沈嫣一直期盼父親歸來,因此,這天下午,她便迫不及待帶著惜玉前往寧安城東門迎接。路上,她听得孩童之間傳唱這首歌謠,自然氣得厲害。
很快,一群孩子認出她,就開始圍著她唱了。
“你們別胡亂造謠詆毀我家小姐!都走開!”惜玉一邊護著沈嫣,一邊轟趕那些小孩,生怕這些無知孩童涌過來的陣仗嚇壞了自家小姐。
可是,這些孩童,豈是轟趕得走的?
被這一群孩子圍著,沈嫣躲也躲不掉,終于著急了。她猛地抓住一個小孩,厲色質問︰“是誰教你們胡唱這首歌的?快說,是誰讓你們傳唱的?”
被抓住的小孩忽然大哭起來,接著,其他小孩便大呼大叫,說“沈大人養的惡女打小孩了”,引得更多路人前來,對沈嫣指指點點。
沈嫣放下那大哭的小孩,帶著惜玉想要離開這是非之地,卻不料那小孩被放開後便坐到地上,一個勁兒喊“疼”。他這麼一喊,圍觀的路人哪里還肯放沈嫣走?
“沈小姐再怎麼也是沈大人的千金,豈可對小孩動手?”
“沈大人那麼好的人,如何生養了這麼一個惡女啊?唉!”
無論沈嫣和惜玉怎麼解釋,這些人的指點聲和責怨聲,都沒有停止。他們甚至要帶沈嫣到知州府,讓沈知州給個說法。
離人群很遠的地方,焦懷玉在焦懷卿的指引下看到這一幕,高興極了。
見過沈嫣狼狽的樣子,焦懷卿便勸說焦懷玉︰“好了,看也看夠了,昨夜的氣總算消了吧。”
“消了,全都消了。”焦懷玉掩不住心里的得意。
“消了我們便回去吧,若有必要,後續我還會編排更好的戲給妹妹瞧。”
“還有何好戲?”焦懷玉幾乎興奮。
“現在說出來,還為時尚早。”焦懷卿邁開了離去的步子。
“哥哥,這世上只要有你,我便有了依靠。”焦懷玉說著,高興地跟上他的腳步。
而就在沈嫣被纏得脫不開身,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她突然感到面前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而隨著這個人影的出現,她的手腕便被抓住了。在這個力道的作用下,她只覺自己的身體在人群之間發生了飛快的移動,令人眼花繚亂,也令自己頭暈目眩。待到自己的身體停歇之時,她發現,自己已經身處那群人外圍好幾丈遠的地方了,而立在自己跟前的,唯有一名身材魁梧,腰攜佩劍,著一襲黑衣的青年男子。
這男子,長著一對剛毅的劍眉和一雙冷冽的眸子。他鼻梁高高的,嘴唇忠厚。他看著沈嫣,只面無表情,聲色沉穩提醒︰“姑娘快走吧。”
“方才,是你把我帶出那群人的包圍的?”沈嫣尚且有些不相信,瞬息之間,自己就那樣輕巧地擺脫了那群人的糾纏——遠遠望去,那群人現在還在驚呼自己的去向呢。
面對沈嫣的疑問,冷面男子只略略點了點頭,旋即便要離去。
“好事做到底。”沈嫣忙叫喚一聲道,“只怕我跑了,那些人不會放過我的丫鬟。你可否……”
她話音未落,便只見男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化作了一道影子,飛快地穿梭到那群人之間,又飛快地穿梭到了自己的眼前。只是待他來到自己眼前,出現的除了他,還有惜玉。她不得不驚嘆,男子移動,竟如幻影。
惜玉回神,當即便露出一臉崇拜之色說︰“竟然真有人跟戲里唱的一樣,行動這般迅速!”
“你們快走。”男子又是一聲冷冰冰的提醒,之後便要走。
“等等。”沈嫣見他衣著也屬上等,判他出自大戶人家,便叫住他問︰“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一介草莽,稱不上公子。”男子連頭也不回,說罷還是走了,連名字也不肯留下。
沈嫣對他,莫名生出許多好感,只是可惜他離去後,恐怕這輩子也不能再遇見一次,不免有些失落。
“小姐,我們快回去吧,若再被這些個刁民纏上,脫身可就難了。”惜玉勸。
“也罷。”沈嫣便決意從小道回府。
“真不知那些小孩唱的無趣歌謠,是從哪里學的。”路上,惜玉免不了要為此事嘀咕一番。
“我若沒猜錯,這一夜之間就流傳開來的歌謠,定是出自寧安侯府。至于是誰搗的鬼……”沈嫣默了默,發出了一聲哧笑,“寧安侯府上上下下,誰都有可能。”
“寧安侯府的人,怎能這般明目張膽詆毀小姐聲譽?”惜玉義憤不已。
“我倒無所謂,反正我的名聲早就被我弄臭了。”沈嫣輕聲嘆了口氣道,“我覺得對不起的是我爹。他回來要是听到這首歌謠,心里指不定多難過。都是我的錯,從一開始就不該招惹那寧安侯。”
“小姐……”听得沈嫣這麼說,惜玉反而支支吾吾問︰“小姐是真的不喜歡寧安侯了嗎?即便寧安侯對您示好,您也不領他的情?”
“不喜歡了。”
殊不知,前面將沈嫣和惜玉從人群之間解救出來的男子,就是近來與寧安侯李承啟走得十分親近的“冷面護衛”霍青。而他之所以英雄救美,只因他受了寧安侯李承啟的囑托。
寧安侯李承啟這個時間出現在寧安城東門附近,也是來迎接沈嫣的父親沈世充的。遇到沈嫣被人設計,實在是巧合。
“侯爺為何不去跟沈小姐打聲招呼,減小她對侯爺的誤會?”很少說閑話的霍青,看到李承啟凝視沈嫣背影時有些喜歡的模樣,不免多一句嘴。
李承啟輕笑︰“她那麼聰明。我若現身,她還不以為那歌謠是我讓人造的?”
霍青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而後便沒再做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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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沈知州今日是否能回來。”李承啟轉了話題,望向了東城門口。
“侯爺,不如您先回府,我在此守著?”霍青提議,還堅決道︰“我一定從沈知州那兒幫侯爺拿到您要的東西。”
“也好。沈知州信任你,東西由你出面拿,不怕拿不到。”權衡之下,李承啟得出這樣的論斷。
“侯爺,”就在他轉身往侯府方向去的時候,霍青突然叫住他,問︰“侯爺何不考慮告訴沈知州發生在您身上的事?沈知州曾是二皇子的恩師,對二皇子多有了解,您跟他坦白,他未必不信。”
“霍青,”李承啟的臉色陡然沉下來,他冷聲道,“你忘了我是怎麼囑咐你的?此事,你要爛在肚子里,永遠不跟任何人提起。無論如何,你心中的二皇子,他已經去了。”
霍青低眸,不再多言。
卻說沈嫣回到家中,再不敢輕易出門了。她只得沉下心等待父親的歸來。可是,一天過去,兩天過去,沈世充都沒有回來。這讓他憂心不已。
“小姐何必如此著急?”惜玉勸她,“老爺此次去京城,何時回來也沒個準的。他若回來得晚了,那定是因了什麼事耽擱了。”
沈嫣還是不解深鎖的眉頭。
“小姐今次是怎麼了?往常老爺出遠門,可不見小姐這般多慮。”惜玉不免覺得奇怪。
“惜玉,你去找兩副斗笠來,我還得去東城門看看。”沈嫣沒有理會惜玉的疑惑,徑直拿了主意。
“戴斗笠能躲開那些個胡說亂唱的孩童嗎?”惜玉並不認為這是個好方法。很快,她高興提議︰“小姐,我們除了戴斗笠,還要換上樸素的衣裳。這樣就沒人認得出咱了。”
“嗯,你快去準備吧。”
街上,關于沈嫣的歌謠依舊有孩童在傳唱,換了裝的沈嫣和惜玉听了,也依然會往心里去,只是她們沒辦法遏制罷了。她們來到城東門附近一家茶樓,找了個能夠俯瞰下面街道和城樓門口的位置坐下,並讓店家小二為她們沏了一壺茶,決意等到天黑。
“小姐您看!”惜玉突然驚乍出聲,指著鄰座坐著的男子,讓沈嫣看。
沈嫣回頭,發現惜玉所指之人,竟是前兩天救她們于危難的那位功夫了得卻不苟言笑的男子。他坐在那里,抿著茶,不時看看窗外,也像是等人一般。
能再次遇見他,沈嫣絕然不會錯過上去與其結識的機會。她上前便噙笑道︰“公子也在此處喝茶?”
霍青看她一眼,心里雖驚訝于她的出現,面上卻無任何表現。
“公子可還記得我?前日在街上被一群人圍困,是公子幫了我。”
“這種時候,沈小姐不該拋頭露面。”霍青好心提醒,話語出口,卻顯得那樣冷漠。說罷,他拿好佩劍,便起身離開了。
“這人可真不知趣。”惜玉不禁嗤之以鼻,“小姐感念他的好,他倒不領情。”
“罷了。”沈嫣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笑了一下,再不想霍青這個人。若換做她上一世的性情,她定要揪著霍青不放,這一世,她不會了。
“小姐莫往心里去。”惜玉怕沈嫣受傷害,便勸說道,“那公子不理會您,許或是听了那些孩童的歌謠才不敢與您親近。這事要怪,還怪那散播歌謠之人。待老爺回來,看他們還敢胡唱……”
“爹回來了。”沈嫣突然驚喜出聲,看著城門口一輛車駕高興不已︰“我爹終于回來了。”不管惜玉有無看到,她便著急下樓去迎自己的父親。
出得茶樓的大門,她卻看到沈世充的車駕,在先前救過自己卻對自己那般冷漠的男子跟前停了下來。很快,沈嫣還看到沈世充下了車,與男子攀談幾句之後便笑盈盈地邀了他,一同上了車駕。
見此情形,沈嫣詫異得停了步子。
“老爺認識那位公子?”一旁的惜玉也驚異出聲。不過,她沒有多想,當車駕快要趕至身邊的時候,她便向一旁騎著馬兒的柏仲招手︰“柏公子……”
“惜玉!”沈嫣忙堵了她的口,示意她不要做聲。
柏仲似乎听得有人喊自己,但環顧四周,卻不見熟人,便作罷了。看得出,能與沈知州同行,他十分得意。而就在他享受這份虛榮之際,一些孩童的歌謠之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寧安知州沈大人,清正廉明愛百姓,然卻養有一惡女,惡女美貌名嫣兒,嫣兒愛慕寧安侯,不畏拒絕不知羞,誓非寧安侯不嫁,惹得沈大人急白頭,急白頭。”
听得這樣的歌謠,柏仲立即下了馬,揪住一個孩童就是不高興問︰“誰教你胡唱的?”
“大家都這麼唱。”小孩並不懼怕柏仲,說罷就是嬉笑問︰“柏公子你去哪兒了,我們好些天沒見你了,也有好些天沒吃你買的糖葫蘆了。”
柏仲松開他,想了想從兜里掏出一個銅板,捏在指尖道︰“你去幫我打听清楚,這歌謠最先是誰唱的,我就給你更多這樣的銅板,不僅你可以吃好多的糖葫蘆,你的朋友也都可以吃。”
“真的嗎?”
“拉鉤。”
馬車內,沈世充和霍青談到了正事,倒沒留意外頭有刺耳的歌謠之聲。
“沈大人此去京城老宅,可拿回了端敬皇後送您的那個錦盒?”
“霍護衛,我不明白,你怎就那麼相信寧安侯,竟把端敬皇後所贈錦盒的鑰匙給了他。”沈世充並沒有拿出錦盒之意。
這錦盒,是二皇子劉咸行冠禮之年,端敬皇後為表代子謝師之意而送給沈世充的。錦盒很普通,不普通的是,錦盒上了鎖,而端敬皇後,並沒有給沈世充鑰匙。當時,沈世充也詢問了端敬皇後錦盒為何鎖著卻無開鎖鑰匙的緣由,端敬皇後卻只莫測高深地告訴了他一句話︰但願這錦盒,永無開啟之日。
之後,沈世充便一直收著這錦盒,也沒有多想。時過境遷,端敬皇後被害,大皇子勢力驟增,眾皇子受迫害,沈世充也遭了貶謫。離開京城之時,沈世充對皇家、對朝廷,都很失望,便沒有拿過去皇上、皇後、皇子們賞賜的東西,自然,那不起眼的錦盒,他也沒有帶在身邊。此去京城老宅拿這錦盒,全因寧安侯跟他提起。
那日,寧安侯告訴他︰“霍青給了我一把鑰匙,據說是端敬皇後生前交給二皇子,讓其好好收藏的。端敬皇後說,這把鑰匙,可以打開她贈與沈大人的一個錦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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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敬皇後分別將錦盒和錦盒的鑰匙給了沈世充和二皇子,難免讓人好奇錦盒之中裝了什麼。現今,端敬皇後和二皇子皆已升遐,或許是時候打開這錦盒了。只是,沈世充信得過霍青,卻信不過寧安侯,因此,他對霍青將二皇子的鑰匙交予寧安侯一事,多有不滿。
對此,霍青沒有多做解釋,只道︰“寧安侯,絕對是值得你我信任之人,還請沈大人,如信任已故二皇子一般信任他。”
“我實在不懂霍護衛是如何想的。”沈世充無奈搖頭,終于嘆息道,“也罷。既然霍護衛發話了,我也便與你齊心吧。”
“那沈大人還猶豫什麼?”
沈世充方才從椅子下面拿出一個包袱,再從里頭拿出一個不過五寸長寬,三寸高的小巧而精致的錦盒來,但他並沒有將其交給霍青,反而小心謹慎地將其托于手中道︰“錦盒可以給你,但必須在我看過錦盒里頭裝了什麼之後。”
“沈大人,這個錦盒,並不屬于你。”霍青毫無客氣之意說,“雖然這錦盒是端敬皇後贈與沈大人的,但端敬皇後既然將鑰匙交給二皇子,足可以說明,端敬皇後要二皇子打開這錦盒。”
“二皇子已不在人世,這錦盒,再怎麼也輪不到寧安侯來打開。照我說,是霍護衛糊涂才是,信了誰不好,要信那寧安侯……”沈世充言盡于此,頓時停歇了。他不想將問題,又扯回到霍青對寧安侯莫名的信任之上。他重重地嘆一口氣,接著言歸正傳,堅定自己的決心道︰“無論如何,我有資格知曉這錦盒之中的秘密。端敬皇後之意,是讓二皇子擁有這錦盒必定沒錯。現下二皇子已故,我也不能隨意將其交給一個外人。”
霍青想了想,終于放下了強硬的態度,答應沈世充,自己會到寧安侯府轉達他的意思。他還說︰“我相信,寧安侯會答應沈大人的要求。”
“如此甚好。”
周旋了半天,霍青沒有從沈世充處得到錦盒,當即便下了馬車,往寧安侯府的方向去了。車內,沈世充看著手中錦盒,滿是心思。很快,他的車駕便回到了家府。
柏仲急于見沈嫣,卻于沈府門口被沈世充婉言攔下了。沈世充說︰“生為人子,首先得重一個孝字。你從未出過遠門,這一回來,最重要的事,當是回家給父母報個平安。”
“可是……”柏仲還是想先見沈嫣,但見沈世充一個不高興的眼神,他便忍耐住了,擺出一副溫順的姿態道︰“恩師說的在理,我這便回家見我爹娘。”
听言,沈世充方才滿意地點頭。
這一幕,被沈嫣和惜玉看在了眼里。待沈世充進入府內,沈嫣就帶著惜玉,在正要回家的柏仲跟前現身了。
柏仲能看到沈嫣,自是十分欣喜,但見她跟惜玉這副古怪的裝扮,不免有些疑惑。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問起,就听得沈嫣笑著諷刺他道︰“這些天你陪在我爹身邊,是不是表現不佳?”
“我表現不佳?怎麼可能?這些天你爹不知道夸了我多少回。”
“那你適才要進去見我,我爹怎麼都不讓?”
“你爹這是教我男子漢大丈夫,當以孝為先,以孝為大的道理。”
既然柏仲這麼覺得,沈嫣也便沒有多想。她急于回家見自己的父親,順勢便將他支走了︰“那你早些回去吧,改日你再來我家找我。”
進了府門,沈嫣恰見馮管家在交代下人事情,便上前問他自己的父親在哪兒,是否去了自己的閨苑。令她意外的是,馮管家告訴她,她的父親一回來連口茶水都沒喝,便進了書房,至此也沒半句吩咐。
“我爹都沒問到我一字半句嗎?”
“小姐,老爺怕是路途勞頓,累了……”馮管家倒是會安慰沈嫣。事實上,這一次,他也為沈知州不關心掌上明珠是否在家無聊頑皮而感到訝異。
沈嫣心猜父親的怪異行為,定跟那冷面男子有關,她沒有多想,回屋換了身衣服便往書房去了。許多疑惑,她還要從父親那兒才能得到答案。
不多時,她便見到了對自己樂呵呵一臉是笑的慈父沈世充。她在他的關懷聲中走進書房,一眼卻是看到了書桌上擺著的小錦盒。她走過去,撈起錦盒便不無高興地問沈世充︰“爹,這是什麼?是您給我帶的禮物嗎?誒,打不開……”
“別亂動!”沈世充的聲音有些激動,好似生怕沈嫣將錦盒弄壞了一般。
沈嫣望著沈世充,收起了興致高昂的情緒。
沈世充從她手中拿過錦盒,重新將其放在桌上,終于告訴了沈嫣,這個錦盒的來歷。
“爹爹去京城,就是為了拿這錦盒麼?不知這錦盒有何特別之處?”
“這錦盒有何特別之處,正是我想知道的。”沈世充說著,便將寧安侯擁有錦盒之鑰的事情說給了沈嫣听。
沈嫣一听“寧安侯”三個字,神經不由得緊張起來,當即驚詫問︰“二皇子身邊的護衛霍青,怎把這錦盒的鑰匙交給了那寧安侯?萬一這錦盒之中有何了不得的東西,豈不讓那寧安侯……”
沈嫣言及此,直氣恨霍青,心念二皇子生前白重用了他。
“霍護衛怎會如此信賴寧安侯,我一直也想不明白。”沈世充說。
“爹,那寧安侯給二皇子身邊的護衛下了什麼蠱我們暫且不管,現在,您可千萬要將這錦盒藏好,不要讓它落入寧安侯手中。這錦盒,本與他寧安侯無關。”沈嫣拿主意道,“況且,一只錦盒而已,真要打開它,也不需要什麼鑰匙。”
“可是,端敬皇後之所以分別將錦盒和鑰匙給了我與二皇子,定有她的道理。我們不能貿然用其他方法將這錦盒打開。”
沈嫣沒有做聲,因為她以為,父親之言,也是不無道理的。不過,她還是堅持勸阻父親將這錦盒交給寧安侯。
而就在沈世充有所猶豫之際,家僕來稟,寧安侯和霍青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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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侯和霍青的到來,並不讓沈世充意外。沈世充吩咐過下人請二人到花廳等候,便拿了錦盒,要去待客。
沈嫣見他拿錦盒,自然攔阻。
“嫣兒,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沈世充自有主張。
他的態度,是沈嫣熟知的那種堅決。這種堅決,是沈世充在面對大是大非跟前才會表露的,也是任何人無法改變的。沈嫣轉念一想,覺得將這錦盒給了寧安侯,或許寧安侯就不會再騷擾自己的父親了,如此一來,也非壞事,因此,她暫且放下心中憂慮,纏著沈世充,也來到了花廳。
“怎麼是你?你就是霍青?”在花廳見到霍青那一刻,沈嫣難免吃驚。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男子,就是二皇子生前的貼身侍衛。霍青曾為她解難,她感激他,欣賞他的武藝高強,但他與寧安侯為伍,又讓她氣恨。所以,這一刻見到他,她情緒萬千,再不知是感激他好,還是氣恨他好。
“嫣兒休得無禮?你豈能直呼霍護衛的名諱?”沈世充責怨沈嫣,旋即便向霍青賠不是,旋即問他︰“怎麼霍護衛跟小女見過?”
“有過兩面之緣。”霍青並不多解釋,只低聲提醒沈世充道︰“錦盒的秘密不宜太多人知曉,還請沈知州屏退不相關的人。”
听言,沈世充便將伺候左右的家僕都退下了。可霍青還是將目光聚在了沈嫣身上。他以為,沈嫣也非相關人等。沈世充想了想,便對沈嫣道︰“嫣兒,為父跟侯爺,還有霍護衛有要事相商,你先出去吧。”
“爹,這事對我有什麼好瞞的?”沈嫣先是蹙眉,很快便掃一眼寧安侯,將目光落在霍青臉上說︰“錦盒的事,我老早就听我爹說過了。你們今日若要打開這錦盒,我當然也要看看這錦盒之中裝了什麼。”
霍青眉頭深鎖,只覺沈嫣特別地不知分寸。為此,沈世充感到十分尷尬,當即就要喝斥沈嫣。這時,寧安侯卻不失笑意道︰“沈小姐想知道錦盒的秘密,不妨留下。”
他一發話,霍青便沒有意見了。沈嫣只覺,這二皇子生前的護衛,如今已經將寧安侯當成了主子。
寧安侯李承啟拿出鑰匙,就要去開啟錦盒的鎖。
“且慢。”沈世充卻突然按住錦盒,告訴寧安侯︰“端敬皇後贈與我這錦盒時曾說,但願這錦盒永無開啟之日。侯爺現在要打開它,當真想清楚了?”
“難道沈大人不想知道,端敬皇後給二皇子留了什麼?”李承啟反問沈世充。
沈世充捫心自問,終于將按著錦盒的手拿開了。
錦盒的鎖,在一聲 嚓聲後彈開了。李承啟打開錦盒的蓋子,只見里頭裝了一本書。他翻開書,卻睜大了詫異的眸子。沈世充和霍青見了書中內容,神情如是。
原來,這書不過是一本換了封面的**。
**是以男女交合為主題的畫冊。端敬皇後竟然在錦盒里裝了這麼一本畫冊,簡直令三個大男人難以置信。李承啟翻了翻畫冊,沒有看到任何不尋常的地方,便問沈世充︰“沈大人確定這錦盒無人打開過?”
“絕不曾有人打開過。”
“端敬皇後怎麼會將這種東西放在錦盒之中?”霍青發出一聲嘀咕。
沈嫣為他們的反應感到奇怪。她只見李承啟從錦盒之中拿出了一本書,卻不知是怎樣的一本書,因此,她走至李承啟跟前,伸手便要拿那本書看。
“沈小姐還是不看為妙。”李承啟抓著書不放。
“我瞧瞧也不行?”
“哎呀嫣兒,這書你可看不得。”沈世充听得沈嫣要看那**,立時走過去要攔她。
沈嫣卻是不依,在沈世充攔自己之前,便用力將書從李承啟手上搶了過去,旋即還跑至一邊,飛快地將書翻開了。才翻開,她便愣住了。男女赤|身|裸|體,交合的畫面,讓她覺得驚異而羞澀。盡管,在她上一世嫁給李承啟那一夜,她也看過這**,但她這一刻看到它,難免不知所措。
“叫你不要看你非要看!”沈世充奪過**,又氣又尷尬。
沈嫣平復心緒,回眸的目光卻在李承啟臉上發現了一抹自己被笑話了的神色。她面上有些過不去,不禁怨念一聲︰“端敬皇後怎將這種畫冊放在錦盒內,還故弄玄虛讓大家以為這錦盒之中有何天大的秘密?實在無趣。”說罷,她便裝得沒事人似的,大步離開了花廳。
“我想,端敬皇後定在這錦盒之中藏有秘密。”沈嫣離開後,李承啟便對沈世充說,“沈大人若信得過我,我便將這**還有錦盒一並帶回去仔細琢磨琢磨,渴望來日能找到答案。”
沈世充看一眼霍青,見他點頭,便答應了。
很快,寧安侯李承啟和霍青帶了錦盒離開了沈府。
卻說沈嫣遭了笑話,心里卻並不糊涂。她也認為錦盒之中定藏有其他秘密,因此,她離開花廳後沒有回房,而是躲在了暗處,想听听李承啟他們如何判斷。眼見李承啟和霍青帶著錦盒離開了,她便一路尾隨,來到了沈府外頭。
“侯爺,霍護衛,”她叫住他二人,方才走上前認真道,“我有一事相求。你們帶走了錦盒,日後就莫要再招惹家父了好嗎?”
李承啟發笑︰“記得上一次沈小姐對我說同樣的話,也是在此處,但不知沈小姐如何三番兩次阻撓我與令尊往來?”
“我不希望家父因為你,”沈嫣看進李承啟眼里,目光凝滯,“遭遇任何不測。”
李承啟對上她的眸子,半晌沒有做聲。良久之後,他才道︰“我可答應你,盡量不與令尊往來。但若令尊主動找上門,你可就怨不得我了。”他唇角,立時露出了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事實上,沈嫣就是知道阻撓不了自己的父親,才要阻撓李承啟的。李承啟這話,無疑在她擔憂搖晃的心上推了一把,讓它更加彷徨無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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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沈嫣眼見自己的父親頻繁往來于寧安侯府,她卻勸阻不了,多有不安。她甚至好幾個夜晚,因為夢見上一世自己的父親在刑場被斬首的可怖畫面而驚出一身冷汗。
惜玉知道沈嫣總是做夢,終于在白間請來了一位術士,希望通過那術士做法,趕走自家小姐的夢靨。
沈嫣只覺好笑,但她還是隨了惜玉,讓她將那蓄了一撮山羊胡子的青年術士帶到了家中。令她吃驚的是,那術士一見沈嫣,便說她有心事,夜晚夢靨,皆由心生。
听得他所言,沈嫣方才仔細打量他。透過他的眼神,她愕然發現,自己對他竟有那麼深厚的熟悉感。她走近,疑惑問︰“我們是否在哪里見過?”
“你說呢?”術士的語氣,頓時變得頑皮。說話間,他還從臉上撕下了一層薄薄的面皮。那一撮山羊胡子,也隨之掉落。
“柏仲哥?”沈嫣見是柏仲,一時哭笑不得。
“怎麼是柏公子?柏公子如何扮成術士欺騙我?”惜玉驚訝之余,更多惱怨。
“說來古怪,”柏仲做出一副不解的樣子道,“最近我們的知州大人,似乎不大樂意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我跟沈大小姐私會,總是想著法兒攔我。我怕沈大小姐相思成疾,便裝成術士,適時在惜玉跟前出現了。”
“柏仲哥是從哪里學來的這易容之術?若你不表露身份,還真認不出來。”沈嫣對此唏噓不已,完全沒將沈世充不樂意柏仲跟自己見面的話听進去。
柏仲非常得意,告訴沈嫣︰“我這易容之術,還是隨你爹去京城拜見顧滿顧大人時,跟顧大人家的一個僕人學的……”
“我爹去京城,怎還跟那顧家往來?”沈嫣听了氣從中來,“我爹由朝中丞相貶為寧安知州,不就是那顧大人的好兒子顧崇之使了壞嗎?我爹怎不吃教訓?”
“那顧崇之恩將仇報,他父親倒不是壞人。”柏仲小心翼翼道。
沈嫣也知道,顧崇之的父親顧滿的確是個好人,但她,實在擔心沈世充繼續與顧家往來,會惹得麻煩纏身。她沒有多與柏仲說什麼,徑直去書房,找到自己的父親,勸他不要與顧家往來。
一向慈愛的沈世充,听得沈嫣的勸告之言,終于來脾氣了。他不無好顏色對沈嫣道︰“我怎麼覺著你最近管的事情特別多?一下不許我與寧安侯往來,一下又不許我與我的至交往來,你管得未免太寬了些!一個女兒家,多學學女紅,想想嫁人了如何討公婆歡心才最緊要。”
“爹……”沈嫣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會生這麼大的氣,更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教自己。她心里惱怨,一時都不想理會沈世充了,但她沖向門口的那一剎,她轉了念。她折回到沈世充身邊,認真道︰“爹,我不勸阻您了。您要做什麼,想知道什麼,我幫您。”
見女兒沒有賭氣跑開,沈世充的心頓時也柔軟了許多,他甚至後悔跟自己的寶貝閨女,說了那麼些不動听的話︰“嫣兒,適才為父心里煩悶,不該說那些話。為父知道,你阻撓為父與寧安侯,還有顧家的人往來,是擔心為父卷入不必要的爭奪和陰謀……”
沈世充用慈愛的言語,說了許多的話,沈嫣只覺,自己就是不听,心里也再明白不過。她強忍著淚水,下定了一個決心,那就是換一種方式,去守護自己的父親——她阻撓不了他,那麼,她選擇幫助他,在他喜歡的路上,好好守護他。
離開書房回到自己的閨苑,她便懇求柏仲說︰“教我易容之術。”
柏仲抵不過沈嫣糾纏,百般不情願之後,終于應了沈嫣的要求。之後,他每日偷偷往沈嫣的閨苑跑,也樂得快活。
沈嫣有事做了,也有人陪了,惜玉倒無所事事了。想到難以打發的時光,她便將沈嫣告誡過她的“不許她喜歡嚴詠絮”的話拋到了九霄雲外,只要柏仲一來教沈嫣易容之術,她便會溜到詠絮戲班子,听嚴詠絮唱戲。
“近來惜玉姑娘勤來听戲,你家小姐可答應?”嚴詠絮在與惜玉閑聊時,終于試探詢問,“你不是說,你家小姐不準你到詠絮戲班听戲?”
听得嚴詠絮這麼問,惜玉的心頭也爬上了那層愁緒。但她還是做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道︰“嚴老板戲唱的好,即便我家小姐不讓我听,我也要偷偷跑來听。”
“你就不怕你家小姐怪罪于你?”
“我家小姐一向對我好,自然不會怪罪。再者說,嚴老板不要把我來听戲的事告訴我家小姐便是。”
惜玉俏皮,嚴詠絮笑著,心里卻是做著自己的盤算。那夜在寧安侯府發生的事讓他擔心,沈嫣與李承啟的關系會影響自己接近沈嫣。他以為,本來沈嫣對自己有些好感,可自那夜之後,她便沒有來听自己唱戲,這般變化,定跟李承啟有關。
“惜玉姑娘,你這麼喜歡听我的戲,不如找個機會把你家小姐請出來,我跟她說個情,叫她日後莫要阻撓你來戲班听戲?”
“如此甚好,但是……”惜玉猶疑道,“我家小姐近來忙著跟柏仲公子學易容之術,只怕不會來戲班听戲。”
“易容之術?”嚴詠絮笑容里閃過一抹驚異之色,“這天下竟真有人會易容之術?”
“可不是嗎?那天柏公子扮的一名術士,我跟我家小姐都沒認出來。”
惜玉一定想不到,正因為她今時的多嘴,才在不久後,讓沈嫣的聰敏,變得有些自以為是。
沈嫣從柏仲處學了易容之術,便對柏仲和惜玉說,她要帶惜玉混進寧安侯府,幫助自己的父親探悉李承啟和霍青的一舉一動,並幫助父親,揭開那錦盒的謎底。
听得她這樣的決心,柏仲自然嚇一跳,接著便是強力反對。
“那小姐要怎麼混進寧安侯府呢?”有膽大的主子,便有膽大的丫鬟。對于沈嫣要混進寧安侯府的想法,惜玉倒覺得新鮮有趣。
“這就要柏仲哥幫忙了。”沈嫣調皮地笑了一下,目光匯聚到柏仲臉上便是請求他道︰“柏仲哥,你帶幾個信得過的人,幫我把寧安侯府的丫鬟碧螺和紫藤抓了藏起來。我跟惜玉呢,就扮她二人。”
“小姐,我們連碧螺和紫藤長什麼樣兒都不清楚,要如何扮她二人?”惜玉不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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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早就打探清楚了。紫藤碧螺的身材和你我相差無幾,而且,她二人都是那寧安侯的貼身侍婢,我倆扮她二人,最為合適。”憑著上一世對寧安侯府的了解,沈嫣對這次行動,非常有信心。
見她這麼自信滿滿的樣子,柏仲不禁嘀咕︰“我看你說什麼要幫你爹去寧安侯府探悉消息是假,接近寧安侯才是真的。”
沈嫣知他吃醋,便沒有跟他計較,只輕松道︰“我這就去跟我爹說,明日帶惜玉到鷲山的淨心庵吃齋月余,柏仲哥也早些準備吧。”
沈嫣心意已決,柏仲也是攔阻不得的。他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找了幾個要好的“弟兄”,只待明日綁架寧安侯府的碧螺和紫藤。
翌日,沈嫣使了個伎倆,順利騙得碧螺和紫藤來到了街上一處僻靜的角落,柏仲的人趁機便下手了。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照著碧螺和紫藤的樣子,沈嫣和惜玉都易了容。她們再換了二人的衣服,比起本尊,看起來幾乎別無二樣。之後,沈嫣便帶著惜玉,大搖大擺往寧安侯府走了去。
路上,沈嫣不住地叮囑惜玉,切記管她叫碧螺,再不能喚她小姐。她還叮囑她︰“這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即使是你認為的最好的朋友、最親近的人也不能告訴。”
“我最親近的人不就是小姐嘛。”惜玉一句嘟噥,只覺自家小姐今次 碌煤蕁 br />
沈嫣在寧安侯府,熟門熟道,關于碧螺和紫藤應該做些什麼,她也非常清楚。這讓惜玉唏噓不已,直在暗地里說些佩服小姐行事前想得周到的話。
“你說每一句話,做每一件事,可都要仔細了。若不是擔心與紫藤朝夕相處,會被她瞧出端倪來,我也不會讓你跟我一道混進侯府。”沈嫣逮到機會,都不忘囑咐惜玉,生怕她露出破綻,壞了自己的大事。
身為寧安侯李承啟的貼身侍婢,要做的事情並不多,只需將每一件事,都做得熨帖,不惹寧安侯找麻煩便是。因此,沈嫣和惜玉扮了這府中丫鬟,倒不覺得為難。
一日過去,寧安侯府中,包括寧安侯李承啟和二爺李承茂在內,沒有人看出“碧螺”和“紫藤”的不對勁,沈嫣以為,自己的計劃,開始了完美的第一步。
再伺候好李承啟安寢,這一天的工作也便要結束了。沈嫣提醒惜玉打好最後的精神,一同伺候李承啟沐浴更衣,孰料李承啟一進屋,落在床上的目光霎時變得嚴肅了。接著,沈嫣和惜玉只听得一聲斥責道︰“怎麼回事?這被褥,怎還是昨夜的?”
沈嫣莫名,惜玉則偷偷看她,不知如何應對。
“我不是說過,我睡的被褥,每天都要換干淨的嗎?”
沈嫣一驚,在她的記憶中,李承啟倒沒有這癖好。她飛快地掃了一眼視線所能達到的角角落落,終于發現,這房間里不沾一絲灰塵,一什一物,似乎也比沈嫣記憶里整潔許多。
“侯爺,”腦中盤旋許多想法,只在一瞬間,面對李承啟的質問,沈嫣很快學著碧螺的嗓音應對道,“奴婢和紫藤今日一早得了鐘管家差遣出府辦事,回來得晚,竟忘了換被褥,實在該死!侯爺莫氣,奴婢這便去拿干淨的被褥來換上。”
見寧安侯沒有多加責難,沈嫣反身便要出門。
“你走了誰幫我沐浴更衣?”李承啟漠然叫住“碧螺”。
惜玉一听,忙用沙啞的聲音對沈嫣道︰“奴婢去換被褥。”說罷她便跑出屋去,在房門口好生平復了悸嚇的心緒。
留在屋里的沈嫣,則又吃了一次意外——李承啟沐浴,何時開始要丫鬟伺候在側了?而且,听他這意思,伺候的人還必須是碧螺。
“紫藤說話的聲音怎麼變了?”就在沈嫣想著李承啟的變化時,李承啟對“紫藤”聲音的變化也產生了疑惑。
沈嫣忙解釋︰“紫藤染了風寒,嗓子不好。”
“寬衣。”李承啟微張雙臂,沒有多言。
沈嫣上前,小心翼翼為他一件件解去身上的衣裳。說起來,這是她頭一次為李承啟做這些——上一世,他不待見自己,若非他需要,她是近不得他的身的。因此,為他褪去最後那點遮擋的時候,她竟有些壓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腦中浮現的,總是這個身體凌辱自己時的不堪畫面。
無意間,李承啟看到了她的不自在,不禁微蹙眉頭,不過,見她及時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他也便沒有責備。他跨步走進木桶,讓自己的身體,浸泡于溫暖的水里。很快,他看向“碧螺”,有些不滿道︰“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過來給我搓澡?”
“是。”
蹲身于李承啟的後方,沈嫣幾乎慌張。這李承啟的生活習性,已不似從前了。她想不明白,這一切的改變,究竟是為何故。
感覺不到往日搓背的痛快,李承啟忍不住回頭,盯著“碧螺”不無怒色道︰“你今次是怎麼了?心若有旁騖,跟鐘管家告假回家,我絕不留你。”
“侯爺……”沈嫣一剎有些後悔易容來到李承啟身邊,但她想了想還是調整了手上的力道,小心問︰“侯爺,這樣可行?”
李承啟沒有做聲,便算是滿意了。沈嫣保持著這樣的力道,為李承啟搓了後背,又搓了前身。當她以為這樣就結束了的時候,李承啟從水里站直了身體,意味著他從上到下,都要碧螺這丫鬟為其洗淨。
盡管大家公子讓一個貼身丫鬟為其沐浴不是什麼稀奇事兒,但這要發生在李承啟身上,就難免沈嫣感到古怪了。她熟悉的李承啟,未曾有過讓女子為其搓背洗身的習慣。
沈嫣小心擦拭著他的身體,情緒復雜得很,有厭惡,有鄙夷,也有唏噓。所幸的是,她對男人的體征並不陌生。這要換做是惜玉,她定要驚慌失色,甚至落跑的。
為李承啟穿了褻衣褻褲,沈嫣放松不少。她方才發現,自己的額側有些濕濡,不知是濺了洗澡水,還是因為緊張出了細汗,她飛速地擦拭了一下,便對李承啟說︰“奴婢下去看看紫藤如何還沒拿來干淨的被褥。”
“來了來了!”沈嫣話音一落,惜玉便托著干淨的被褥進了屋。
從她那閃爍的目光,沈嫣猜想,她定是羞于瞧見李承啟洗澡,拿了被褥在門外等了許久。
為李承啟收拾好床鋪,又伺候了他上床躺下,沈嫣和惜玉才敢告退。
“碧螺留下。”就在二人走到門口,正要長吁氣的時候,李承啟的低喚聲突然響了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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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李承啟叫自家小姐回去,惜玉嚇了一個哆嗦。這麼晚了,寧安侯都睡下了還要喚住自家小姐,定是要做什麼不好的事。她這麼想著便拉住了沈嫣,不讓她進去。
沈嫣心里也犯嘀咕,只覺自己騎虎難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我們還是回府吧?”惜玉急得打退堂鼓。
“莫要亂說話。”沈嫣喝止她,終于硬了頭皮推開惜玉抓住自己的手,意欲回到屋里。
“碧螺?我讓你進來。”里頭傳來了李承啟的催促之音。
“奴婢這就進去。”沈嫣答了話,便囑咐惜玉安心回下房,自己會見機行事。
待“碧螺”進到屋里,李承啟已脫去褻衣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向“碧螺”招手,示意她過去。
沈嫣卻步不前,借著昏暗的燈光,她分明看到他襠下有高高的聳立。立時她更不敢靠近,只怕這李承啟,是需要自己的丫鬟以泄心中的欲|望之火——盡管沈嫣了解,李承啟一向只對權利有著非常的欲|望,對女|色,倒沒有多大的興趣,但她也知道,若他有興致,在沒有妻子的情況下,將自己的貼身丫鬟拿來用上一用,也無可厚非。
沈嫣在決定假扮碧螺之時,千算萬算,也沒能算到這一層。她不能落荒而逃,唯有硬著頭皮上前,先進去再說。
她離李承啟遠遠地,小心問︰“侯爺有何吩咐?”
“過來。”
沈嫣猶豫少刻,終于往前走了幾步,抬眸間,她發現李承啟的床頭躺著端敬皇後贈與自家爹爹的那本**。見此畫冊,沈嫣心里更是一下咯 ,想這李承啟,定是琢磨這**,才產生的本能欲|望。
“你愣著做什麼?”李承啟見“碧螺”無動于衷,便沉聲道,“還不快些過來伺候。”
“侯爺……”
李承啟已沒了耐心,起身便走向“碧螺”,意欲拉她到床上。
沈嫣倏然躲了一下,著急道︰“奴婢不願。”
李承啟只覺有些奇怪,想了想冷言問︰“你又怕我吃了你不成?你陪我睡覺,已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可曾輕薄過你?”
听這話,沈嫣倒有些糊涂了?難道李承啟只讓碧螺陪他睡覺,並不沾染她的身子?
見“碧螺”還是有些膽怯的樣子,李承啟的臉色立時黯然下來。他說︰“你不願,那便罷了。明日我會跟鐘管家說,把你調到其他房里當差。”
“侯爺不要趕奴婢走。”沈嫣有了自己的判斷,便不怕李承啟會對自己怎麼樣了,她怕的是,調到其他房里當差,不利于自己竊取想要的東西或消息,因此,她為自己先前的反應做出解釋,“奴婢見侯爺看了床上那畫冊,才有了不該有的擔心……”
解開了誤會,李承啟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拉著“碧螺”回到了床上。他顧自躺到床的里側,給“碧螺”留下外側偌大的位置。
沈嫣心中百般揣測,終于和衣躺了下來。
“你還是不相信我,”李承啟說,“不然怎麼不脫衣服?”
沈嫣想了想,坐起身脫去了外衣。她重新躺下之時,李承啟在被褥里握住了她的手。她驚愕看他,卻只見他閉著雙目,一臉滿意安寧的樣子。
昏暗燈光下,他這樣安寧和祥和的面孔,是沈嫣從未見過的,他溫暖的掌心,也是沈嫣從未感受過的。這次見到的,感受到的,都讓沈嫣惶然——這是李承啟嗎?如果這不是李承啟,該有多好……
她悄然躺下,難以入眠,滿腦子都在想今世的不一樣。
翌日天未亮,近來常常纏著沈嫣的夢靨,又將她驚醒了。
“你夢到你爹?”
黑暗中,沈嫣只听得李承啟這般淡淡地發出聲音,不似關懷,卻勝關懷。沈嫣知道,是自己夢中囈語,讓他猜到了夢中的角色。她學著“碧螺”該有的反應道︰“擾侯爺清夢,奴婢實在該死。”
“無礙。”李承啟側臉看“碧螺”,神情中略帶一絲狐疑,語氣卻是極為淡然說︰“可嘆你連你爹爹是誰都不知,竟也能夢到他。”
沈嫣惶然想起,碧螺是她娘私生的孩子。她忙回應︰“許或是奴婢的爹爹惦記著奴婢,方才托夢給奴婢吧。”
“你還喊了一個人的名字。”
黑夜中,沈嫣卻能感到李承啟直視自己的雙眸。她為這樣直直的目光,感到心虛不安。當他隨後吐出“顧崇之”三個字的時候,她的心里著實咯 了一下。
“你適才清楚地喊︰顧崇之你不得好死。”李承啟一字一句,接著問“碧螺”,“你夢中的那個顧崇之,是誰?”
“侯爺……奴婢倒不知自己喊了這個名字。奴婢不曾認識一個叫顧崇之的人,怎會喊他的名字?會否是侯爺听錯了?”
“大概是我听錯了。”
“時候不早,奴婢要起床了,侯爺您再睡會兒。”沈嫣說著起身下床。
盡管李承啟沒有繼續纏她,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露了餡,這游戲,就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回到下房,她發現惜玉睡得香甜,不禁來氣,當即她就喚醒了她,聲聲質問︰“你豈能睡得如此安然?我若被那寧安侯玷污了清白可如何是好?”
“我是看您沒事了,才敢回這里睡覺的。”惜玉滿臉委屈,但她很快露出一臉疑惑道︰“說來古怪,侯爺讓您薦枕(侍寢),卻不踫您分毫……小姐,”她壓低聲音,有些不好意思揣測問,“他那里是不是不行啊?”
“你真是沒羞沒臊的,如何這種話也說得出口?”沈嫣為惜玉的膽大玩笑吃驚,不過她很快發笑,只催促惜玉起床。
她一度很是憂心,生怕昨夜夢中的囈語,會讓李承啟對自己產生懷疑。事實上,再見李承啟,她發現他和昨日待自己一樣——連個正眼也沒有瞧一下自己。
這侯門里,又有哪個主子會對下人予以關注?唯有侯府二爺李承茂,才會在下人向自己問安的時候還之以微笑。這也難怪侯府內外的人,都稱道他不僅形美,還有一片待人溫存的善心。
早膳後,李承茂見過李承啟從里屋出來,迎頭撞見了“碧螺”,便在她伏禮之後沖她好顏笑了笑。這笑容,讓早秋的日光也變得溫暖了許多。若不是想著過去的殘忍,沈嫣也會因為這種笑容而覺得舒心的。
“碧螺,”李承茂走出幾步,卻是喚了一聲回頭,吩咐道,“你隨我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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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帶“碧螺”至廊下,看了看周遭,方才問︰“昨夜我大哥是否又讓你薦枕了?”
沈嫣點頭稱是,心里卻暗自嘀咕,這事李承茂是如何知道的?不可能是李承啟說的吧?
“我若沒猜錯,本月初八、十二、十六、二十、二十八這幾日,我哥還會讓你薦枕。”
“二爺如何這般斷定?”沈嫣問。
李承茂自信地笑了一下,反問道︰“難道你沒發現個中規律?我哥每月讓你薦枕的日子,都是固定的。”
沈嫣沒有做聲,只听得李承茂若有所思接著道︰“我實在不懂,一個人重傷後復原,如何會染上一些從前沒有過的習慣,行為處事,也多有不尋常。”
沈嫣方知,對于李承啟的變化,不僅自己產生了疑惑,李承茂也產生了疑惑,那麼,在侯府內,又有幾人對此沒有察覺呢?
“碧螺,我哥的一舉一動,你繼續幫我看著些。”李承茂笑著叮囑“碧螺”。
看樣子,他早已收買了李承啟身邊這個再普通不過,卻獨獨招李承啟喜歡的貼身侍婢。對此,沈嫣乖巧地點了頭。
李承茂猜測的的確沒錯,初八那夜、十二那夜,李承啟都留了“碧螺”薦枕而眠,而且,每一次臨睡前,他都要將她的手握進自己的掌心。
李承啟還有個嗜好,那就是听戲,尤其愛听詠絮戲班嚴詠絮唱的戲。幾乎每次霍青一來府上,他都會邀他去听戲。屆時他也不帶任何家奴,只是偶爾踫上了就讓李承茂與自己同往。
這天,李承啟、李承茂,還有霍青三人,又來到了詠絮戲班子。
“大哥如此喜歡嚴老板的戲,今日何不讓他出來,見見他的廬山真面目?”嚴詠絮的一曲《皇子落馬記》終了,李承茂便提出這樣的建議。
“也好。”
听言,霍青便主動去後台,打算請卸了妝的嚴詠絮出來一見。
來到後台,霍青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後背——看起來,她像是常常伺候在寧安侯身邊的丫鬟,而她穿的一身衣服,也正是他在寧安侯府,見這丫鬟穿過的衣服。
“嚴老板,我好不容易才能出來看你一次,這脂粉,你可一定要收下。”嚴詠絮跟前幾乎有些著急的姑娘是惜玉,她身上穿的,正是李承啟貼身丫鬟紫藤的衣裳。
惜玉在寧安侯府得了上等的脂粉,便想著要將其送給嚴詠絮。許多天沒見著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她一刻也按捺不住了,趁著沈嫣不注意就偷偷溜了出來。她一定想不到,自己會在詠絮戲班子的後台,被霍青看見。
“收下也可,不過你要告訴我,你跟你家小姐最近到底在做什麼?怎麼我听說,你們去了鷲山的淨心庵?”
“這……這個我可不能告訴你。”惜玉倒分得輕重,沈嫣叮囑過的事,即使是對嚴詠絮,她也不敢亂說。
“你不說我也能猜出個一二來。你跟你家小姐學了易容之術,這陣子定是扮了誰……”
“噓——”
惜玉緊張噤聲的作勢,更讓霍青判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他沒有進去找嚴詠絮,反身回到了外面,附于李承啟耳邊,告訴了他自己的所見所聞。李承啟听後,先是有些詫異,旋即便覺有意思地笑了。
什麼事惹得大哥如此高興?李承茂看著,心里不禁這樣想,但他沒有向李承啟打听。他一向如此,在李承啟跟前,他絕不會因為心中好奇而胡亂打听什麼。這一點,他比他的表哥焦懷卿要做得好許多。
不過,同往常不一樣,李承啟這次沒有將自己高興的事分享給李承茂听,這令李承茂心中有些失落,也令他心中多了一分好奇。
卻說沈嫣一早便不見了惜玉的身影,一個人忙得不可開交,就是迎送了李承啟的客人霍青之後也不得消停。而就在她心中氣惱非常的時候,侯府表小姐焦懷玉來了。
焦懷玉來此也沒旁的事,無非是詢問李承啟的去向。
“侯爺陪霍護衛出去听戲了。”沈嫣一邊忙著澆灌園子里的花,一邊如實回答了焦懷玉的問話。
不見她對自己予以正眼,焦懷玉來脾氣了,當即不悅道︰“你竟敢如此搪塞回我的話?怎麼在我大表哥身邊當了幾年的貼身丫鬟就忘了自己是個奴才了?”
沈嫣也知自己一時忘了侯府等級森嚴的規矩,忘了自己是“碧螺”,對方是有些驕傲的侯府表小姐焦懷玉,因此,見她不高興了,她忙放下手中活兒,畢恭畢敬站好,承認了自己的疏忽。
“我看你不是疏忽,是誠心跟我過不去吧?”焦懷玉卻是不依不饒。
沈嫣心說不妙,也不知這表小姐今日是從哪里吃了不痛快,逮著機會,倒發泄到“碧螺”頭上了。
“表小姐,奴婢知道錯了,您就原諒奴婢這一次吧?”沈嫣忍了心中不耐煩,低聲下氣求饒。
“豈能輕易饒你?走,跟我去見鐘管家!”焦懷玉說著就抓住了“碧螺”的手腕,要帶她去見鐘策,讓鐘策罰她。
沈嫣了解,根據侯府規矩,奴才對主子不恭,輕的會被罰月錢,重的會受到不同程度的體罰,這次自己犯著的是焦懷玉這位客主,更是不會被輕饒的。因此這罪,沈嫣不想挨。于是,她想了想道︰“表小姐饒了奴婢吧,奴婢願做表小姐在侯爺身邊的眼楮。”
焦懷玉一听,頓時心情舒暢了,像是收獲了好大一份驚喜。不過,她將這份驚喜小心隱藏著,做足思慮良久的姿態,方才問“碧螺”︰“你說話算話?”
沈嫣點頭︰“但求表小姐饒了奴婢此次疏忽。”
“也罷,我今次就饒了你。”焦懷玉說罷便問“碧螺”,近來李承啟在忙些什麼。
“奴婢說了,表小姐可莫要生氣。”沈嫣心里生壞,在給焦懷玉提了醒之後,告訴她︰“侯爺在外頭忙些什麼奴婢不清楚,只是侯爺在家的時候,奴婢這些天常常見他看一本畫冊……這畫冊,也不知表小姐有無見過。”
“是何樣的畫冊?”焦懷玉急切詢問。
“一雙男女皆赤|身|裸|體,在行苟且之事的畫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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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懷玉一听便明白了,當即“哎呀”一聲羞紅了臉道︰“大表哥如何也看這等淫|穢的東西……莫不是你這丫頭看錯了,冤枉了我大表哥?”
“奴婢絕沒看錯。”沈嫣解釋,很快笑了一下對焦懷玉說︰“表小姐,這不是好事兒嗎?侯爺看這種畫冊,說明侯爺想娶妻了。表小姐不是一直喜歡侯爺嗎?現下可不是個好機會?”
听言,焦懷玉也覺得“碧螺”所說有理,心生高興。
看她高興的樣子,沈嫣幾乎憐憫她︰在寧安侯心里,她焦懷玉,不過是個跳梁小丑罷了,枉費她一片熱忱之心,終也被糟蹋得不留一處完好。
沈嫣本想得到她的信任,而後暗中使壞,以報前世被她羞辱、陷害之仇,可一念之間,想到她也不過是一個可憐之人,心里的壞主意便被自己埋葬了。此生,還是不要與之有任何糾葛比較好。
望著焦懷玉離去的方向,沈嫣感覺到身後悄悄走來了一個人,她立時回頭,看到了“紫藤”。
惜玉憨然發笑,似是早已準備好挨一通說,只待沈嫣原諒她。
“去哪里了?”
“想老爺了,回府偷偷看他去了。”惜玉早已想好怎麼答話。
“真的?”沈嫣有些不信。當然,她也知道,自己的爹爹同自己一樣待惜玉好,惜玉思念他回府看看他,也是不無可能的。就是她自己,也早就想回家看看爹爹了。
“若我說半句假話,一輩子孤寡。”惜玉發誓。
“那我爹可好?”沈嫣信了,因為她知道,惜玉是不會胡亂發誓的。
“好,就是听他跟馮管家說,想您了。”惜玉的確是回府看過沈世充的,只是這之後,她去了趟詠絮戲班子。
一個“想”字,更是催動了沈嫣早些回家的欲|望。當即,她拿了主意對惜玉道︰“你再出侯府一趟,去找柏仲哥,讓他弄一本**來。”
“啊?”惜玉大驚。
“都這麼些天了,我們除了發現寧安侯的反常別無其他,還不如把錦盒和里頭裝的東西調包了帶回去,自己再慢慢琢磨。”沈嫣還道︰“你先去找柏仲哥弄那**,今晚等寧安侯睡下,我便去外頭找個能干的師傅,造一個假的錦盒。”
“如此也好,免得假扮了旁人在這府里擔驚受怕的。”能離開侯府,惜玉也很高興。很快,她便去辦沈嫣交代的事了。
惜玉前腳離開,李承啟、李承茂和霍青都回來了。沈嫣忍不住苦惱地想︰又要獨自一人干那端茶送水的差使了。伏禮迎了主子和客人,轉身意欲去忙活兒的時候,她卻在抬眸間發現了霍青頓步對自己注視的目光。踫到這目光,她好生意外——霍青因何打量自己?那目光,絕非偶然。
“霍護衛?”李承啟雖已猜到碧螺已不是碧螺,但他還是裝得沒事人一樣。見霍青沒能如自己一般裝不知情,他便喚他一聲,並笑話他道︰“霍護衛怎盯著我的貼身侍婢看不停,莫不是喜歡她?霍護衛若喜歡,我可把她送了你。”
“侯爺說笑了。”霍青忙移開了落在“碧螺”臉上的視線。被李承啟這般說了,他倒有些不好意思。
沈嫣心里雖覺得古怪,但也沒再多想。她一心琢磨的,都是晚間如何偷出錦盒去外頭造假一事。她很清楚,**好得,假的錦盒,卻需要按照真錦盒的樣子造,因此,晚間偷錦盒而不被李承啟發現,尤為關鍵。
夜幕終于降臨了。
沈嫣本以為伺候了李承啟睡下,便能潛入書房偷錦盒,卻不料李承啟叫住了她,要她今夜薦枕。
“今夜十五,侯爺怎也要奴婢薦枕?”沈嫣驚異問。
“我要你薦枕,還要挑日子?”李承啟倒有些詫異。
“侯爺不是每月初二、初八、十二、十六、二十、二十八這幾天,才叫奴婢薦枕嗎?”
李承啟凝視她少刻,心想這沈家小姐,竟連自己喚侍婢薦枕的日期都掌握了,倒是有備而來的。他很快笑了一下,上前牽住她的手道︰“今夜我高興。”
他的手,不如前幾次那般安分了,倒在“碧螺”的掌心輕輕地揉了幾下,還問︰“你多次與我同寢,心里就沒什麼旁的想法?”
“侯爺……奴婢不懂。”沈嫣不知李承啟想說什麼,難免慌張。
李承啟卻松開她的手,令她為自己寬衣。
伺候他睡下,沈嫣也脫去了自己的外衣,躺到了床上。她想著今夜不僅偷錦盒的計劃落空,還听了李承啟古古怪怪的話,心里實在煩悶。這一煩悶,她就覺得自己被李承啟握住的手出汗了——不,也許是李承啟的手出汗了。她有些分不清。
她動了動,試圖抽出自己的手。
“怎麼?不自在了?”李承啟卻是將她的手抓得更緊了些,並在夜色里側眸看“碧螺”的臉,渴望在她的臉上,找出一些端倪來。
“奴婢手心出汗,只怕侯爺睡得不舒爽……”
李承啟全然不管沈嫣說什麼,看著她的臉,便伸出另一只手摸了上去,與此同時,他還翻了個身,將她扣在了自己身下。
“侯爺要做什麼?”沈嫣心里發緊,渾身也僵直了。她能看到,李承啟直視自己的那雙眸子,在夜色里顯得更加幽深。
“我娶你做我的妻子如何?”
“侯爺……侯爺真會說笑,奴婢豈會有這等福氣。”沈嫣恭敬回著話,空出的手卻在死命地推李承啟的身體。
見她掙,李承啟便按住了她用力的手,噙笑問︰“你以為你能拒絕我?”說罷,他一口便覆上了沈嫣的唇,並強硬地向她探出了嘴里的柔軟。
沈嫣被這突如其來的侵擾弄得七葷八素,感到他下體一處硬物頂著自己,她卻被壓制得緊緊的動彈不得,一時間,滿腔的憤怒,還有從前就有的羞辱感,沖刺了她的身體,讓她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因為反抗和厭惡而顯得有些難听的哼哼聲來,她眼里,一下子也涌出了許多憤怒的淚光。
見她如此委屈,李承啟方才放松對她的桎梏,並對她露出了一點得意的笑容。
“啪——”沈嫣朝著他的臉頰用力甩手,讓他嘴角那點得意笑容都散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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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被沈嫣扇了一巴掌,一時倒愣住了。他沒想到,她扮演著自己的丫鬟,卻敢掌摑自己。他也沒想到,過去曾說非寧安侯不嫁的沈家小姐,面對自己的輕薄,反抗起來竟如此剛烈。看來,她是真不想跟自己好了。當然,他也有些生氣,畢竟,沒人敢掌摑自己。
卻說沈嫣丟出去一巴掌,很快理智了,看著李承啟漠然的樣子,她不知接下來會迎來什麼。她望著他,只等他下一步舉措。終于見他躺到床側,她忙起身下床,跪到地上道︰“奴婢該死。”
見狀,李承啟也不氣了,但他臉上卻裝得陰沉,還生硬道︰“你下去吧。”
沈嫣心里一輕,也不打算求他原宥了,很快穿好衣服退到了屋外。
退到屋外之後,她沒去旁的地方,徑直去了書房偷錦盒。此刻,她只想早些把錦盒拿出去,早些離開這寧安侯府。
而就在她拿到錦盒要離開的時候,書房的門被人推開了,她忙順勢躲到了邊上一個比較暗黑的角落,並將拿到的錦盒藏到後邊的書架上。她仔細看了看從外頭進來的那個頎長身影,發現他是焦懷玉的哥哥焦懷卿。
他進到屋里,就是翻東西,似是找什麼,可卻沒有找到。他有些疑惑,又開始翻騰,卻不知怎地,他突然看向了沈嫣所在的角落。
沈嫣心說不妙,忙將拿在手的錦盒塞向了後邊的書架。
焦懷卿走過來,見是“碧螺”,很有些吃驚︰“你在這里做什麼?”
“奴婢倒想問,表公子深夜潛入侯爺的書房做什麼?”沈嫣反問。
焦懷卿听言眼里露出了一抹冷厲的寒光。他突然伸手掐住“碧螺”的脖子,凶惡警告︰“記住,你今晚沒有見過我,否則,小心活命!”
沈嫣被掐得難受,忙點頭答應。
焦懷卿方才松開她,厲聲道︰“快說,你藏在這里做什麼。”
“是……”沈嫣心生一計,故作膽怯答,“是侯爺叮囑奴婢暗中守護書房的。侯爺在書房,放了一件重要的東西。”
“什麼重要的東西?”听得此言,焦懷卿眼里發出了興奮的光芒。
沈嫣猶豫半晌,小心問︰“表公子想要這東西?可您若拿去了,奴婢如何跟侯爺交代啊?”
“少廢話!”
沈嫣一嚇,便從兜里掏出了惜玉下午給自己弄來的**,遞給焦懷卿道︰“侯爺讓奴婢守護的,就是這個。”
焦懷卿翻了幾頁**,沒有露出半點驚異之色,便將其收進了懷里。事實上,白間他已听自己的妹妹焦懷玉說過此事了。不過,他還是不失好顏色問“碧螺”︰“你可知我表哥因何讓你看護這東西?”
“侯爺說,這書里藏了一個天大的秘密。至于究竟是何秘密,奴婢就不得而知了。”沈嫣故意如是說。
焦懷卿想了想沒有多問,很快露出一點笑容好生提醒“碧螺”道︰“明日在我表哥跟前,你可不能說今夜見過我。如若不然……”
焦懷卿話未說完,一掌便砍在了“碧螺”的頸側。沈嫣萬萬沒想到他會來這招兒,一時氣得在心里罵娘,但她只覺頸上生疼,很快腦袋便不頂事失去了意識。她的身體癱軟到地上的時候,隨手被她塞在書架上的錦盒,也掉到了地上,並在地上跌宕了一圈。焦懷卿怕弄出的聲響會引來家僕,想也沒多想便逃遁了去。
其實,錦盒落地的聲響,還不至于會招來守夜家僕的注意,只是,李承啟被沈嫣打過之後,心里著實難受,這一難受,就怎麼也睡不著了。因此,在床上輾轉反側沒多久,他便起身下床,披了斗篷來到了書房。一進書房,他見到了錦盒,也見到了癱軟在地上的“碧螺”,一時心驚。
他喚了“碧螺”幾聲,便探了探她的鼻息,接著,他又伸出拇指,用力掐了掐她的人中。終于,沈嫣彈開眼皮,恢復了神智。睜眼見到李承啟披著斗篷蹲身于自己跟前,她倒生生地嚇了一顫。
“你如何在我書房昏睡了去?”李承啟問她。
沈嫣反應機敏,當即誠惶誠恐答︰“奴婢見書房有動靜就進來看,才走到這里就被打暈了,連打奴婢的人是誰奴婢都不知道。”
李承啟听著拿起滾落在地的錦盒,可他剛拿到手上,錦盒的底部就破裂了,許是先前摔的那一下,給摔壞了。
“這錦盒是怎麼回事?”李承啟一時激動,再不想“碧螺”說的被人打暈的話。他只將錦盒伸到她跟前,要她說清楚。
“奴婢也不知道,不是奴婢弄壞的啊……”沈嫣解釋著捧過錦盒,心道這端敬皇後送人東西也太不講究了,竟弄這麼個不經摔的盒子裝。她心里如是埋怨著,目光卻在某一刻被錦盒端口處露出的一點亮閃閃的東西吸引住了。她仔細瞧了瞧,發現錦盒底部破損的木板里的確藏有異物,不禁欣喜︰“這里頭有東西!”
李承啟拿過錦盒一看,也發現了異物,他用手摳了摳沒能摳出來,就索性將錦盒砸了。隨著一聲響,錦盒之中掉出了一塊十字形鐵器來。李承啟摸到這鐵器上有凸出的圖案,便借著月光去看,他方才發現,這鐵器上凸出的並非什麼圖案,而是一個“咸”字。很顯然,這東西,是端敬皇後為她唯一的兒子劉咸準備的。
“幫我掌燈。”李承啟沉思片刻之後,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要“碧螺”掌起書房的燈。
沈嫣很快點了燈。再回到李承啟身邊,她只見他坐于書桌旁,拿了兩本**在看。他還拿筆,在一本**上圈了幾筆,高興道︰“這幾處地方,都出現了這圖案。”
沈嫣湊過去看,發現李承啟分別圈了四個畫面的背景,第一個在一株柳樹上,第二個在一張棋盤上,第三個在一座名作“盧口橋”的橋頭,最後一個在一位赤
裸男子的後背上。
李承啟說︰“這四處,是其他**所沒有的,而這四處,都呈現了這個鐵器的樣子。”
“奴婢怎看不出這四處呈現了這鐵器的樣子?”沈嫣盯緊了看,怎麼也看不出。
听言,李承啟一邊在上面指點,一邊提醒道︰“你將目光擴大、放遠……能看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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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李承啟的思路,在他的指點下,沈嫣真的看到了鐵器的“十”字形狀。她又用同樣的方式,看到了另外三處的“十”字。端敬皇後用這種方式來傳達訊息,不得不令人佩服。但沈嫣關注的是,這其中,到底傳達了怎樣的訊息。見李承啟很是高興,她便猜他領悟了端敬皇後所指,因此,她想了想婉言道︰“但不知這圖上有這許多稀奇,又能說明什麼。”
“你想知道?”李承啟看著她問。
沈嫣自然點頭。
“明天隨我去一個地方,沈小姐就什麼都明白了。”
李承啟驀地一聲“沈小姐”,幾乎讓沈嫣反應不及。待到反應過來,她才後退一步,用自己的聲音警惕問︰“你何時知道的?”
“早間去詠絮戲班听戲,無意看到沈小姐的貼身丫鬟惜玉,穿了我貼身丫鬟紫藤的衣服才知道的。”
沈嫣一听,倒也不忙生惜玉的氣,只對李承啟知道自己身份,還故意輕薄自己的行為感到厭惡難忍。
“不知沈小姐扮了我的丫鬟在我府中,到底有何貴干?”李承啟話語里滿是拆穿了“碧螺”真面目的得意。
“好玩。”沈嫣話不多說,道一句“現在被你拆穿了,也就不好玩了,我回家了”便要出門離開。
“接下來我就要去揭開端敬皇後留給我們的謎底,沈小姐也沒興趣?”李承啟抬高音調,一副料定了沈嫣會回頭的神氣。
令他意外的是,沈嫣想也沒想,就丟出了“沒興趣”三個字。
“不為錦盒之謎,那沈小姐為什麼要潛藏在我身邊?”李承啟上前,走至她身旁,調笑問道,“難不成沈小姐扮了碧螺,就是想陪我睡覺的?”
“你……”沈嫣倒不知,李承啟竟有這般紈褲不要臉的一面,“你何時變得像個市井無賴了?”
對她的話,李承啟毫不在意。他緩然伸手,卻是以極快的速度,撕下了沈嫣的假面,笑了一下道︰“還是這張臉適合你。”
沈嫣氣得厲害,要他將假面還給自己,李承啟卻是怎樣都不答應,她只得作罷,邁步欲行離開。
“且慢。”李承啟又叫住她,問她道︰“你把我的貼身丫鬟碧螺和紫藤弄到哪里去了?沒有碧螺陪我,我可是睡不好覺的。”
听得此話,沈嫣甚至好奇,他對碧螺,到底是蘊含了一種怎樣的情愫。不過,她沒有問這等閑事,只告訴他,碧螺和紫藤很好,她會將她二人毫發無損地送回侯府。
回到下房,她便將惜玉喊起來了。惜玉見她卸下了碧螺的樣子,不禁悸嚇。她壓低聲音問︰“小姐您怎麼……”
“還不都怨你?”若不是此刻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沈嫣真想暴打惜玉一頓。“先不說了,你快起來,我們現在回家。”
二人悄然往後院走,路上卻踫到了一隊守夜的。侯府的人,幾乎沒有誰認不出沈嫣。他們見紫藤帶沈嫣從寧安侯居住的苑落出來,自然多有臆想。沈嫣沒有辦法,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道。她能想到,今夜一過,有關她“沒羞沒臊跑到侯府跟寧安侯見面”的事,又會傳揚開來。
出得寧安侯府,沈嫣方才責怨惜玉如何去了詠絮戲班子,還偏偏讓寧安侯撞見,被識破了身份。不過,惜玉自知錯了,又誠心求原諒,她也便沒有多加苛責,只冷聲叮囑她往後行事,必不能馬虎,再要誤了大事兒,她就不讓她伺候了。
惜玉听得自家小姐言語之意,是自己再要誤事就要攆自己走,自是駭然。她再三保證,以後絕不再犯了。
“那你可還要去私會那詠絮戲班子的嚴老板?”沈嫣趁機問。
“小姐……”一听小姐不讓自己與嚴詠絮見面,惜玉就不答應了。她猶豫一刻反問沈嫣︰“小姐為何要阻撓我跟嚴老板來往啊?”
“因為我看他不是好人。”沈嫣強硬說。
“嚴老板是不是得罪了小姐?”惜玉小心翼翼問。
沈嫣也不知要怎麼勸惜玉,只得告訴她道︰“往後你就知道了。我只勸你一句,戲子無情,你要好自為之。”
惜玉蹙著眉,沒再說話。
一路,二人之間沒有半句言語。她們回到家中之時,沈世充早已睡下了。沈嫣沒有驚動他,顧自回了自己的閨苑。臨睡前,她囑咐惜玉五更天便要起床,陪她出府一趟。
“小姐那麼早便要出門,不知所為何事?”惜玉悶了一路,終于詫異問詢。
“明日你便知道了。”沈嫣疲累得很,倒不想多說,便賣了個關子。
翌日五更天未過,沈嫣甚至都沒有跟沈世充打聲招呼,便和惜玉換了那身小百姓的衣服、戴了斗笠出門了。
她們沒去別的地方,去的正是寧安侯府正大門。她來到此處,卻是不進去,而是躲在暗處,像是等什麼。
“小姐,您到底要做什麼呀?”
惜玉再問起,沈嫣方才告訴她︰“今日寧安侯要去一個地方,我在此守著,尾隨同去。”
她們一直等,直到天亮,直到侯府家丁打開侯府大門,直到有家僕進出侯府,直到日上三竿……二人的肚子都餓得咕咕直叫了,惜玉問︰“小姐,寧安侯怎還不出來?”
“不應該啊。”沈嫣也著急。她想了想道︰“惜玉,你先去買些吃的來,我一個人先守著。”
惜玉應聲便去了。
就在惜玉走開不久,沈嫣見柏仲疾步朝寧安侯府的方向走了來。待他走近,她便摘下斗笠低聲喚了他,並向他招手。柏仲見她,不禁欣喜。
“你怎麼……”
沈嫣忙禁了他的聲,告訴他︰“我昨夜被寧安侯拆穿了,連夜就離開了侯府。”
“被拆穿了?那寧安侯有沒有對你無禮?”柏仲看起來有些緊張,他還道,“今早我夢見那寧安侯輕薄于你,所以急著跑來看你。你沒被欺負吧?”
“沒有。”听著柏仲的夢,沈嫣倒覺得心有靈犀,看他緊張自己的樣子,她更是覺得愜意。“如若我真被那寧安侯欺負了,柏仲哥當如何?”
柏仲正要意氣風發地說什麼絕不饒寧安侯的話,沈嫣卻用力拉扯了他一下,讓他同自己一樣躲得隱秘。柏仲看到,寧安侯府門口,停下了一輛馬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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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認得,這馬車,正是侯府的。
不多時,寧安侯李承啟便從府里出來了,他身後跟著一個拿著行李的家僕,再無其他人。但那家僕伺候了李承啟上車,便把行李放在了車內,自己並不跟隨同行。
待李承啟的車馬走遠,沈嫣重新戴上斗笠,便拉著柏仲一起跟了上去。
“因何要跟蹤寧安侯?”柏仲問。
“他要去一個地方,跟端敬皇後贈予我爹的錦盒有關。”沈嫣有意走在柏仲的後側,裝他的隨從。
二人一路小心地跟著,直到李承啟的馬車在一家客棧前停了下來。李承啟下車跟出來迎他的小二說了幾句話,又回到了車上。不出多時,霍青從客棧出來了。他也拿了簡易的行李。
“他們要去的地方,怕是不在寧安城,我們也要準備腳力才行。”沈嫣如是琢磨。
听她這麼說,柏仲四下環顧了一圈,很快便有了主意。他找到一個熟人,便給了他一錠銀子,叫他再喊三個兄弟,分別雇一輛馬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東西南北四面城門之外。
沈嫣不得不佩服柏仲人緣好。
李承啟的馬車,一直往東城門的方向行駛,而由于它行得慢,來到東城門的時候,柏仲的朋友早已為柏仲和沈嫣準備好了馬車。就這樣,柏仲和沈嫣,很順利地一路尾隨了李承啟和霍青。
卻說沈嫣的貼身丫鬟惜玉買了吃的回到寧安侯府大門外,不見了自家小姐很是著急。她在附近仔細地找了,終于沒有發現沈嫣的身影,倒被侯府表小姐焦懷玉和表公子焦懷卿撞了個正著。
“這不是沈家小姐的貼身侍婢嗎?”焦懷玉微微笑著,問話時卻是話里帶譏。“你在寧安侯府跟前鬼鬼祟祟的做甚?打扮成這等模樣,以為沒人認得出不成?”
焦懷卿望著惜玉,倒是淡若清風。
“我路過不行嗎?”惜玉視焦懷玉為自家小姐的情敵,對她很是不恭,而且,在她心里,焦氏兄妹,不過就是寄生在寧安侯府的存在,因此,她並不將他二人放在眼里,也不怕得罪他們。
對她的無禮不遜,焦懷玉自然上氣,但她剛想出言教訓惜玉這個“狗仗人勢的下等人”的時候,焦懷卿發出了一個鼻音攔了她。
見她一副氣鼓鼓的樣子,惜玉只輕哼一聲,轉身便大步離去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焦懷卿眼里閃過了一抹聰慧的揣測之意︰“瞧她火急火燎的樣子,定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對啊!”焦懷玉恍然若悟,“她在侯府跟前出現,指不定是那沈嫣的主意。沈嫣不會是讓她給大表哥傳信吧?”
焦懷卿思忖著,沒有做聲。
“哥,我們跟上那丫頭,或許能發現什麼。”焦懷玉提議。
“橫豎我們也是閑來無事,就跟上去瞧瞧罷。”焦懷卿沒有反對。
兩兄妹很快跟上了惜玉。他們清楚地听到,惜玉在向路途攤販著急地打听自家小姐。
路邊一個賣燒餅的老伯說︰“我倒見了沈小姐一身奇怪裝扮,隨柏仲公子往東城門的方向去了。”
惜玉一听柏仲的名字,頓時放輕松了。而且,她決意回知州府,不再尋找小姐了。她認為,有柏公子陪著,她就無需擔心自家小姐的安危。這般想著,她就折向了知州府的方向。
“那沈嫣,一定是跟了大表哥才出城的。”惜玉走後,焦懷玉就十分不痛快地說開了。她還埋怨焦懷卿道︰“哥,你上回教市井孩童唱的歌謠,怎對那沈嫣毫無用處?她還這般沒羞沒臊地糾纏大表哥,萬一大表哥哪日犯了糊涂,真迎了她入門可如何是好?”
“妹妹放心,她若真繼續糾纏表哥,阻你成為寧安侯夫人之路,我一定讓她後悔莫及。”焦懷卿輕松自在地說著,眼里卻滿是惡毒。
“哥哥慣會說大話。”對焦懷卿的話,焦懷玉卻是嗤之以鼻,“上回你說要沈嫣難受,也不過叫了幾個孩童,唱了幾次難听的歌謠罷了。這一回,哥哥又能做什麼?”
焦懷卿發笑,不以為意道︰“我說過,好戲在後頭。”
晌午將至,尚且空著肚子的沈嫣早就餓了,可憐他們走得匆忙,身邊一點干糧也沒帶,她就是餓了,也只能咽口水。
柏仲听得她的肚子不時發出一些怪叫聲,嘴上免不了笑話她、諷刺她,心里卻在心疼她,直埋怨李承啟和霍青行了這麼許久的路,也不想著找個地方歇歇腳、弄點吃的。與此同時,他對沈嫣跟蹤李承啟的行為,又產生了懷疑︰“你以為,我們這樣一路跟著寧安侯真的有必要?萬一那寧安侯搞清楚了錦盒之謎,再回寧安城第一件事就是把謎底告訴你爹,那咱這一路,可不就白瞎了?”
事實上,沈嫣也覺得自己費的周章不少,也懷疑過自己這麼做是否有必要,但她鬼使神差地,還是這麼做了。她沒能從內心深處說服自己這麼做是對的,但在面上,她還是要理直氣壯地說服柏仲︰“萬一寧安侯不將謎底告訴我爹,我爹心里便放不下此事。我了解我爹,他心里若放不下此事,日後定會跟寧安侯繼續來往。”
“說起來我實在不明白,你怎麼那麼反對你爹跟寧安侯來往?”柏仲終于道出心中疑惑,他還笑著說︰“只要你自己不跟那寧安侯來往,你要管你爹那許多事做甚?”
“你就不怕他跟我爹來往多了,哄得我爹高興了,我爹會把我許給他做妻子?”沈嫣捂著肚子看柏仲,眼里滿是調皮的神氣。
听言柏仲微愣,很快,他伸出食指,重重地推了一下沈嫣的額頭道︰“怕是你做夢也還想著嫁到侯府當夫人吧?”
“他們停下來了!”沈嫣透過窗外,看到前頭的馬車已然在一家路邊茶館前停歇下來,李承啟和霍青皆進入了茶館。
沈嫣忙讓柏仲的朋友原地停下馬車,不再前行。
“你這副裝扮,我們就是進了茶館跟他們一道休息,他們也不會認出你來的。”柏仲怕沈嫣餓肚子,就提議她也進到茶館里,弄些吃的喝的。
“不行,霍護衛見過我這身打扮,我們還是在這里等吧。”
可是,沈嫣跟柏仲解釋過自己與霍青之間的緣分之後,又過去了約略一盞茶的功夫,進到茶館的李承啟和霍青,竟然都沒有出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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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和柏仲又等了許久,實在覺得古怪非常,說道就是吃完了再拉,也不需要這許多時間。終于,柏仲提議,自己先進去看看,若沒意外,他還可順便給沈嫣帶些吃的喝的出來。
“那你也最好不要被他們看到。”沈嫣擔心,柏仲在寧安城也是出了名的,只怕寧安侯也認得他。
柏仲點頭答應,便往茶館去了。茶館小二十分熱情地迎了他,他便問︰“可有什麼好吃的?”
“茶館嘛,好吃的不多,婆醬牛肉不錯,爺來點兒?”
“好,上兩斤牛肉,我要帶走。”柏仲說。
“好 ——爺里面稍作,我這便讓廚子做去。”小二說罷要請柏仲入屋就座。
“我就不進去了,在此曬曬太陽暖和暖和。”柏仲說著壓低了聲音,打听道︰“小二哥,在我之前進去的兩位客官可還在?”
問及此,小二看著柏仲身後,露出了十分驚恐的神色。柏仲還未回頭,便看到一截白花花的劍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這劍的主人,正是霍青。
“走。”霍青脅迫柏仲往屋里走了去。
見此情形,小二很快嚇跑了,一邊還急聲嚷嚷“不好啦老板娘要殺人了”。
沈嫣于馬車內听見小二驚慌的喊聲,又見他拔腿往耳房跑,很快又領著一位三十幾歲的老板娘跑回來的過程,便知柏仲出事了,她忙下了馬車,往茶館快步走了去。
她躲在牆角,只听得老板娘遠遠地躲在門外道︰“幾位爺可不好在我的店里動武啊,我一個寡婦做點小本生意不容易……幾位爺行行好,有何解不開的結去外面解吧,我保證不多管閑事,求求你們了啊爺?”
“休要 攏 闃還馨衙毆厴稀!崩畛釁羧詞搶瀋 br />
“使不得啊,萬萬使不得……”
“有任何損失,我都雙倍賠償于你。”李承啟又說。
“可你們這是要在我的茶館殺人啊!雙倍賠償可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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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關了,沈嫣湊過去想听听屋里的動靜。可是,她什麼都沒听到,屋里幾乎鴉雀無聲。她著急不已,終于心下一橫,自行將門推了開來。
推開門,她發現霍青依然拿劍指著柏仲,而李承啟則是一臉得意是笑。沈嫣方才醒悟,他們之所以關上門,並在屋里不發聲響,就是料定自己會按耐不住主動送上門。
吃了他們一計,沈嫣認栽。
“昨夜我邀請沈小姐與我同行,沈小姐拒絕我,今日又這副裝扮跟蹤我,沈小姐行事,實在忸怩。”
沈嫣也覺這種事被發現了很沒面子,一時失了話語,唯有蹙眉,在心里暗暗惱怨。
柏仲見狀不顧霍青指著自己的劍,徑直就走向沈嫣,要拉她離開。“我們走。”
沈嫣卻僵住不動。
“你還不嫌丟人啊?”柏仲壓低聲音,幾乎氣憤。
這個時候,李承啟又開口了。“沈小姐既然跟來了,就與我同往京城好了。”他這麼說,也算是適時給沈嫣一個台階下。不過,他是有條件的。說罷這話,他便笑著請求柏仲,“還要勞煩柏公子回城里知會一聲沈知州,免得他擔心沈小姐去向。”
他的意思,是只讓沈嫣一人與他和霍青同往京城。柏仲自然不答應。可李承啟堅持,沈嫣便對柏仲說︰“那柏仲哥就回城吧。”
“不行!他若欺負你怎麼辦?”柏仲堅決反對。
“他不會的。”沈嫣這句話,是看著李承啟說的。她還說︰“你回去告訴我爹,我跟寧安侯在一起,這樣我爹會放心的。”她想,顧及自己爹爹的顏面,這寧安侯也是不會欺負自己的。
“那好吧。”柏仲沒再反對,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再擔憂沈嫣周全。他只是生了一個主意罷了。
送走柏仲,沈嫣吃了東西,也喝了茶水,便隨李承啟和霍青一道出發了。坐上李承啟的馬車,她不發一言,而有她在,李承啟和霍青也不能隨意談話了,因此,車內氣氛尤為壓抑。
“我出去坐。”霍青終于忍不住了,他交代一句便敏捷地坐到了馬車外面。
李承啟沒有攔阻,于是乎,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情形便出現了。沈嫣心猜李承啟又要損自己了,便搶先一步道︰“我小睡會兒。”說罷她便背身對李承啟,閉緊了雙目。
李承啟沒有做聲,只是看著別扭的她,微微發笑。
說來沈嫣為了跟蹤李承啟,天未亮就起床直折騰到現在,也實在有些疲乏。她眯著眼楮本是假寐,可听著車 轆發出的聲響,便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看著她晃頭晃腦熟睡的模樣,李承啟不禁想起了一位故人。這位故人,陪伴著他在明爭暗斗的環境中長大,始終守護他,以他為大,以他為尊,最終也因為他失去了寶貴的性命……他想,就算再世為人,他也不會忘記她。
沈嫣一下險些翻倒的動作,讓李承啟從回憶中走了出來。在沈嫣調整好睡姿之後,他起身坐到了她的身側,讓她的身體靠進自己寬廣的胸懷當中。
沈嫣這一睡,便睡了約略半個時辰。她醒來之時,驚見自己倚在李承啟的懷里不免猝然彈開身體。一開始,她以為是自己睡熟了忘乎所以才睡到了他身上,因此,她很有些難為情,但很快,她發現是李承啟自己主動湊過來的便理直氣壯斥責︰“你無禮!”
車外的霍青本听得車內許久沒有聲響就有些奇怪,現下有聲響,他卻听得這麼一句話,不免遐思︰不知寧安侯對沈小姐做了什麼引她責罵。他伸手想掀開車簾,卻又怕看到不該看的場面,終于作罷了。
車內,李承啟並未坐回自己的位置。見沈嫣如此反應,他甚至生了一個捉弄她的念頭。他傾身上前,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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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無禮的舉動,讓沈嫣心生慌張。她甚至後悔先前的決定——她以為,自己萬萬不該答應跟他同往京城,揭曉錦盒之謎。
在他的五指鋼鉗緊緊扣住她右手的時候,她掙脫不能,便對準他的小臂,重重地咬了上去。李承啟吃疼,發出了“ ”的一聲。但他並沒有松開對她的束縛,反而伸出另一只手,將她扯入自己的懷中,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腿間。
“霍護衛救我!”沈嫣一時著急,竟求救于曾經為自己解過難的霍青。
外頭的霍青听到里頭動靜,很有些不自在,听沈嫣求助于自己,他更不知所措。他想了想問︰“侯爺可有何吩咐?”
“繼續趕路。”李承啟鎖著沈嫣,毫無遮掩之意。
“你放開我!”沈嫣壓低聲音,一邊喊一邊奮力掙扎。
李承啟不過抓了她的手,便讓她產生那麼大的反應,結果還造成了現在的局面,也是李承啟所料不及的。他本只想嚇嚇她,不想她受驚至如此田地,以至于他都不知如何收場了。
“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
“放開你這個登徒子!”
李承啟小心松開對她的束縛,見她彈開後沒有像上次那樣甩手打自己,方才松一口氣道︰“不鬧了,我們都坐好吧。”
沈嫣喘著氣,對他的話半信半疑,直到見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她方才遠遠地坐好。但她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少刻也不移開。直到自己平復了心緒,她方才覺得自己先前的反應有些過于敏感。
“我見你睡熟了東倒西歪的,才上前讓你靠一靠,本也是一片好心。”李承啟解釋,反問︰“你怎將這一片好心當做驢肝肺?”
“你這種人,會有何好心。”沈嫣于理有虧,因而聲音不大,只這般嘀咕一句也算是為自己解解心中怨氣。
李承啟見她沒再那麼理直氣壯,而且低了頭目光閃爍,便沒再說什麼。
此去京城並不遠,如果星夜兼程,翌日天明便能到達。但李承啟說並不忙著去京城,因此,天黑之前,他們在快出寧安城的一座小鎮找了家客棧落腳。
這方客棧小而陳舊、內里布置也十分簡陋。但據說,這座鎮上,除了驛站,就唯有這一方客棧,非官家人夜半投宿,也只有它可選。不過,選擇在此投宿的路人還是很少的,大部分人,寧願在寧安城多待一日或是星夜兼程,也不願住這樣的客棧。
李承啟之所以決意在此停留一晚,也是在不趕時間的情況下照顧一下沈嫣,不想讓她這小女子,跟著兩個男人一起趕夜路。
店家為他們安排了二樓最上等的三個房間。
沈嫣以為,這一夜平靜地過去,翌日便可迎來尋常的天明。殊不知,在離小鎮不遠的地方,一戴著銀灰色面具、著一襲血紅色衣裳的神秘男子,聚集了六個黑衣人,正在密謀一件恐怖的事。
“上至屋頂,下至牆角,都要淋上桐油。明日一早,我不想看到有人活著跑出來。”紅衣男子說話的聲音不陰不陽,語氣卻是極為狠厲。他臉上的銀灰色面具,在夜里發著滲人的寒光。
六個黑衣人應聲便跑開了。
夜半三更時分,沈嫣在睡夢中,朦朦朧朧便听到有人喊“著火了”,瞬息間她又覺得嗆得厲害,終于醒來。
著眼窗外,她只看到漫天的火勢,早已可怖地爬滿了牆頭,讓她無路可逃,也無路可退!她驚惶不已,連喊“救命”,可是,外頭除了呼呼喝喝的喊叫聲,似乎沒有人听到她的求助聲。
霍青呢?李承啟呢?他們是否也困于火中?他們能否脫身來救自己?一時間,這些想法爬上她的心頭,讓她更加惶然不安。
冷冷深秋,外頭的火光照亮了天際,整個客棧的人,都籠罩在了漫天彌漫的焰火之中,幾近喘不過氣來。
“侯爺您趕緊下去吧?”
“快救人。”
李承啟和霍青在睡夢中听得屋頂有響動便醒了,只是當他們追出去時,那幫黑衣人已經施放了火把,霎時間整個客棧便燒起來了。可幸的是,屋頂尚未被黑衣人完全灑滿桐油,尚有立足之地。
看著即將吞噬整個客棧的火勢,霍青急勸李承啟跳出火海。可是,李承啟卻是丟下一句救人的話,便找準位置扎到了屋頂下邊。
沈嫣听得身後“ ”的一聲,便看到李承啟從天而降了。
不待她多反應,李承啟上前便攬上她的腰際,攜帶她騰空躍起,飛上屋頂,又將她帶至地面。
“在此等我,哪也別去。”李承啟交代一句,便又飛入火海,和霍青一起救了幾個困在客棧里的人,直至再也無能為力,方才放棄。
看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看著李承啟不顧自身安危救人的身影,沈嫣愣住了。她滿腦子想的,都是這是李承啟嗎。她絕沒想到,自私自利的李承啟會有這樣的善心,會不顧自身安危,去救一些陌路人的性命。
不多時,李承啟和霍青,皆灰頭土臉地站在了沈嫣跟前。他們被煙燻染得已不成樣子了。
“那幫黑衣人實在歹毒,竟縱火燒客棧。”霍青憤然,“也不知他們是何人,到底因何要燒客棧。”
“我們先且找個地方洗一洗罷。”李承啟對身上的髒污尤不能忍,一時間也不談那許多。
就在他們離開之際,客棧里傳出了一聲長長的慘叫聲。這一聲慘叫,惹得眾人都佇立沉默了片刻。之後,他們悲戚的哭聲,便變得更加令人心痛了。
“是誰這麼作孽啊……”
“我不活了……”
有人覺得冤屈而哭喊,也有人因為失去親人而絕望。
如此窮凶極惡之事,怕是只有窮凶極惡之徒才能做得出,可憐這許多無辜的性命,都葬身在這火海之中。
“沈小姐,”危機情況下,唯有李承啟取了隨身行李——因為其中有端敬皇後留下的錦盒和鑰匙。他從包袱里拿出一件自己的斗篷披在了沒有來得及穿外衣的沈嫣身上,還勸道︰“死者已矣,我們走吧。”
火光,已染紅了天際。這時的沈嫣,其實腦中一片空白。
不遠處,一位被霍青從客棧救出來的白胡子老者,望著沈嫣和李承啟等人離去的方向,悄然跟了上去。但他始終只遠遠地跟著,似乎並不打算靠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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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鎮上再無其他客棧,李承啟又急于洗淨身上髒污,他便帶著霍青和沈嫣,徑直往驛館的方向走了去。他的身份一經亮出,驛館的官差便讓他們入住了,而且,各方面的招待也不差。
“霍護衛,明日一早還要勞煩你到外頭,為沈小姐置辦幾件衣物,也順便到衙門打听打听,客棧縱火一事,可有何說法。”臨睡前,李承啟如是囑托霍青。
“是。”霍青應聲時的樣子,分明是一位奴才對主子的惟命是從。
沈嫣看不明白,待霍青退下之後,她便質問李承啟︰“霍護衛如何對你的話說一不二?他何時變成你的跟班兒了?”
“此次辦完事回寧安城,我便將他收為侯府護衛。”李承啟不緊不慢言語。
“二皇子生前的貼身護衛你也敢收,也不怕二皇子在酒泉之下咒怨于你?”
“霍青只是二皇子生前的家臣,沒有官爵之煩,現下他的主子已去,我收他為侯府護衛,于法無悖,于情也善,二皇子在九泉之下,又豈會怪罪我?”見沈嫣一臉看不順的樣子,李承啟又調笑問︰“怎麼,我收了二皇子生前最忠實的家臣,沈小姐不服氣?”
沈嫣沒有作聲,只厭惡地瞥了他一眼便要回自己屋里歇息。
“沈小姐好生無禮。”李承啟卻對她離去的後背抬高音調道,“今夜我救你于危難,你怎連句客氣的話也沒有?”
沈嫣沒有理會,抬腳邁開了步子。回房,她摘下李承啟干淨的斗篷,重重地扔到了地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大的火氣,這樣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外面,更夫敲響了四更天的鑼聲。折騰了一晚上,再是惱怨的人也困了。
翌日天未亮,霍青便從外頭買了幾件女兒家的衣物來送到李承啟的屋里。他還告訴李承啟︰“昨夜發生的縱火案死了一共有九個人,但衙門坐的是位糊涂官,對此案未必會查。”
“那便罷了。”李承啟一聲嘆息,還面色憂然道︰“世道如此之亂,發生這等事,怕也沒有幾個官會看重。”
霍青目無神色,沒有作聲。
“天一亮我們就動身,早日見到元稹大師,我們也好早日返程。京城現在,也怕是一個是非之地。”
听言,霍青露出了一點疑惑之色,“我有一事不明。既然侯爺也想早日返程,昨日為何決意在此逗留一夜?如若不是命大,我們只怕早已葬身火海。”
“怪我一時動了憐香惜玉之念罷。”李承啟說著笑了笑。
霍青會意,本不想多言,但默了一刻,他還是問︰“侯爺可是喜歡沈小姐?”
听得他這般問,李承啟驀地收起了那點笑,臉上浮出許多凝重之色。他看向窗外蒙蒙亮的天際,吟聲道︰“在沒有為我最愛的兩個女人報仇雪恨、沒有奪回屬于我的東西之前,你以為我會有心思想這些嗎?沈小姐是沈知州的愛女,我當然不會怠慢她。”
看著他眼里的哀戚和仇恨,霍青想說點什麼卻是欲言又止。
“不過,”李承啟突然露出一抹不解之色,饒有興致道,“說來古怪,以前沈小姐總纏著我這個寧安侯,現在倒對我避尤不及了。”
霍青對沈嫣追求寧安侯一事只有耳聞並不知個中詳情,因此,他對李承啟的疑惑,沒有發表看法。索性李承啟也沒有追求個所以然,見霍青笨拙于男女間的事,便輕笑了一下,讓他下去歇息。
霍青走後,他沒有再回床上歇息,只是坐于床側,想著近來發生的一切出神,直至看到外面爬上了日出的微光。他終于起身,拿著霍青買回的衣物,敲響了沈嫣的房門。
屆時沈嫣已經梳洗完畢。她將門打開一道縫,見李承啟捧著幾件整齊的衣物淡笑著立于門口,便折身從不遠處的地上撿起他的斗篷。她以為接過他送來的衣物,還他他的斗篷。可是,李承啟見自己的斗篷被丟在了地上就不依了。他不無氣憤推開門,質問道︰“你如何將我的斗篷丟在地上?”
“我不喜歡。”沈嫣微揚下頷,似是挑釁。
“你這是有意跟我過不去。”李承啟不再生氣了,他上前一步直直地看著她,用高出沈嫣一大截的個頭,壓迫著她挑釁的氣勢。
沈嫣抵不過他那深邃的足以將人吸進去的眸子,終于敗下陣來。她側過身,一手舉著他的斗篷問︰“你要是不要?”
“你不幫我洗淨,就自己披著吧。至于這些衣物,我先幫你收著。什麼時候你洗淨我的斗篷還我,我再給你。”李承啟拿著為沈嫣準備好的衣物,背身走開了。他還用後背道︰“趕緊下樓吃東西,我們要趕路了。”
“我給你洗。”嘗到了李承啟的厲害和狡猾,沈嫣終于決定委曲求全。她意識到,自己現在身無分文,跟李承啟犯沖,就是跟自己過不去。她可不想披著他的斗篷上路。
“算你識時務。”李承啟方才折回,將衣物都給了她。
沈嫣抱著那一疊衣物,望著他離去時在陽光照射下盡顯高貴的身影,一剎愣了神。她在心里默問︰上一世,到底是真實還是夢境?你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這日天高氣爽,陽光灑在侯府車駕上好不璀璨,坐在里頭的人,皆覺溫暖。沿路風景絢爛,美不勝收,遺憾的是,時有逃荒者經過,讓人沒有心情去欣賞路邊風景。
沈嫣等人不知道的是,有一個逃荒者,一直尾隨他們的車駕,從未停歇過。
“再行五里地,我們就能到京城了。”霍青掀開車簾,往外看了看告訴李承啟。
“加快馬力,最好天黑之前能進城落腳。”李承啟說。
每每見他這樣正經下來交代事情時的樣子,沈嫣都覺得他像一位有魄力的將軍。
“啊!”車簾之前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聲,隨著這聲慘叫,拉車駕的馬兒也彈跳起來,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嘶鳴。車內,沈嫣毫無防備地倒進了李承啟的懷里。
三人還沒來得及穩住身體,一只涂有毒藥的箭矢就從車簾直直地沖著李承啟和沈嫣所在的方向逼了進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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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伸手,麻利地抓住了那只箭。看著冰涼的箭矢,只需再朝前兩寸,便要刺進自己的胸腔,沈嫣驚得汗毛都立起來了。
“小心!”不待她有平復心緒的時間,又有箭矢射進來了。李承啟一邊護著沈嫣,一邊說“箭矢有毒”,讓霍青小心防範。當更多的箭矢射進來時,霍青突破馬車車頂,來到了地面。緊接著,李承啟抓著沈嫣,也跳到了外面。
他們方才清楚地看到,約略有二十幾個蒙面黑衣人分作兩層圍住他們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包圍圈。內層人手執長劍就要拼殺,外層人手執弓箭蓄勢待發,那陣仗,分明是非取了人家的性命不可。
“你們是何人?”霍青厲聲問。
這些黑衣人見霍青,似是有些膽怯。不過,很快有一人喊道一句“上”便首當其沖沖到了中心。在他的帶領下,其他人都涌上來了。外層執拿弓箭之人,也都拔出了腰間的佩劍,一同上前廝殺。
這些黑衣人,招招狠厲,直奔命門,任是霍青和李承啟武藝超群,一邊護著沈嫣,一邊與之糾纏了許久,終也是寡難敵眾。
“侯爺,你們先走!”霍青大喝一聲便挺身掩護李承啟脫身。
李承啟毫不扭捏,拉著沈嫣便適時跳出了黑衣人的包圍。
可是,那些黑衣人哪里肯放過李承啟和沈嫣?他們很快分流出來意欲追擊。不過,霍青拼力阻撓,終還是讓李承啟和沈嫣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馬夫已死,李承啟不得不自己駕車,沈嫣則坐在里面,驚魂難定。她透過窗簾看到霍青被那幫黑衣人纏住,實在嚇得厲害,不禁問李承啟︰“我們就這麼走了,霍護衛若不能逃脫可如何是好?”
“他能。”李承啟只顧著駕馭馬車,對霍青的安危似乎並不擔心。
“你這麼肯定?”
“當然,他可是二皇子精心栽培的一等護衛,恐怕這世上,也沒有他的對手。”李承啟說這話時,幾乎顯得驕傲。
“那二皇子被御林軍追殺至寧安城的時候,他在哪里?”沈嫣之意,只想說明霍青並非不敗戰將。
見後邊還是有幾個黑衣人騎著馬兒遠遠地追了過來,李承啟便沒有回答她的疑問,只道︰“你抓穩了,我要加快腳力了。”說罷他便對馬兒狠狠地蹬了一腳。旋即他卻反身向沈嫣伸出手,一把將她撈到懷里,攜同她跳下了車駕,往路邊的斜坡滾了去。
這一系列動作,于沈嫣而言都是猝不及防的。她只覺身上生疼,好一陣驚心動魄之後方才在斜坡下面的溝壑里停下來。她在李承啟的身下,驚惶喘息。
“不要出聲。”李承啟捂住她的嘴,眼楮直視著她,耳朵卻在警惕地听析路面的馬蹄之音。
沈嫣因為緊張和惶然,氣息難免不平,這下被捂了口,就更免不了胸前大幅度的起伏了。
待到馬蹄聲跑遠,李承啟方才放松心神。他松開捂住沈嫣嘴的手,欲行爬起身。這一刻,他的目光卻被沈嫣胸前的波瀾吸引了。他又見她發絲凌亂驚懼不安的樣子,不禁沖她發笑︰“這就嚇得不成樣子了?”
“好險……”沈嫣喘著氣,渾然沒有想到現在與李承啟之間的姿勢有多曖昧。直至李承啟伸手,整了整她額前的亂發,她方才紅了臉道︰“你還不起身?”
“害羞了?”李承啟卻是俯首,近于咫尺對她直言調侃,“這里四下無人……”
“唔……”
他本不想輕薄她,只是看到她時下狼狽、赧然,而又驚懼的小模樣兒,實在覺得可愛,便不自覺有了作弄她的邪念。這邪念,讓他覆上她脹熱的朱唇,迅速地進去探了一圈。之後,他又迅速地爬起身,輕松自在得仿若什麼也沒做一般。
沈嫣的臉漲得更紅了,又氣又恨彈跳起來,破口便是大罵︰“你這個小人!下流!”
“上去了。”李承啟完全不理會她的怒氣,縱身一躍,便輕巧地回到了路面。
這斜坡說高不高,說低卻也不低,沈嫣一弱女子,想要爬上去,怕是要花些功夫。李承啟有意不帶她上去,就是想讓她出糗罷了。
沈嫣自不會求他拉自己,抓著斜坡上的草,便開始奮力往上爬。在她爬至一半的時候,李承啟終于蹲身,向他伸出手道︰“我拉你。”
沈嫣卻是鄙夷地看他一眼,並不領他的情。這時,霍青跑了過來。
“你把他們都殺了?”李承啟看他一身血污,便如是猜測。
霍青點頭,還道︰“他們是朝廷的鷹犬。”
“朝廷派的?”李承啟若有所思。
“啊!”沈嫣抓住的一株草被拔出來了,手上一空,生生嚇了一悸,忙叫︰“霍護衛幫我!”
霍青本能朝她伸出了援助之手。李承啟卻推開他的手,幽幽然道︰“男女授受不親,沈小姐還是自食其力吧。”
霍青動了動眉頭,悄然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沈嫣氣得都要炸裂了,卻不得不如李承啟所說,自食其力。
李承啟勾著壞壞的唇角,很快便跟霍青談論起刺客來,“你以為,昨夜那幫人和今次這幫人,可是一伙的?”
霍青搖頭,“昨夜那幫人武功路數不一,今次這些出自朝廷,訓練有素,倒不像是一伙的。但不知朝廷如何要刺殺侯爺?”
“只怕跟我身上的東西有關。”李承啟思忖著,很快道︰“你換身干淨的衣服,趕緊上路。”說罷他伸手,將快要爬上來的沈嫣拉了起來。
“誰要你幫忙!”沈嫣瞪眼站好,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和塵土。她在李承啟跟前,有意拍得重重的,讓灰塵都飛到他的身上。見他難受地往一邊躲,她才暗暗覺得解了許多怨氣。
待到霍青換了一身干淨的外衣,三人找到腳力便重新上路了。可是,迎接他們的,還有更多更凶猛的刺殺。
在短短的一個時辰之內,李承啟一行又連續遭了兩撥黑衣人的追殺。這些黑衣人,都是來自朝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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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敬皇後留下來的東西,到底隱藏了何等秘密,怎惹得朝廷的鷹犬屢次行刺我們?”又一次脫險逃至密林深處停歇下來的時候,沈嫣終于忍不住了,她希望李承啟能將其中原委說出來。
“這個秘密,”李承啟看著沈嫣,嚇唬道,“知道的人越多,死的人便越多,你知道的越早,死的也越早。所以沈小姐暫時還是不知道的好。”
“我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要死也是一起死。你對我還有何好隱瞞的?”沈嫣激憤不已。
李承啟沉下臉來,正經道,“我不告訴你,不僅是為你好,也是為令尊好。”
听得此言,沈嫣嚇住了。她再不想知道端敬皇後留下的秘密,也再不想跟他們在同一條船上,承受這許多凶險了。當即,她後退一步道︰“既是如此,我便不與你們同行了。”她轉身,欲行離開。
“站住。”李承啟冷聲呵斥,“事已至此,你以為你還能置身事外?與其回去把這災禍帶給你沈家,還不如跟在我身邊,求個周全。”
李承啟所言,自是在理的。即便他沒有將秘密告訴沈嫣,但那些來自朝廷的鷹犬,未必會認為沈嫣不知道其中秘密,到頭來還是會殺了她以防萬一。
一時間,沈嫣騎虎難下,後悔莫及。早知會有這許多麻煩和驚險,她斷斷是不會從寧安城跟蹤李承啟至如今境地的。
“那些人,會否對我爹爹不利?”她現在最擔心的,是自己闖了大禍,沒有幫到自己的父親,反倒給父親帶來殺身之禍。
“現下只要你不回去與令尊接觸,令尊就不會有事。”李承啟對此,萬分肯定。
見沈嫣不再有逃離的心思,寧安侯也安撫了她不安的心緒,霍青便上前,憂心問︰“侯爺,朝廷鷹犬如此鍥而不舍,我們如何才能進得了城?只怕城門口,早有人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李承啟默然,沉思許久之後,他忽而將目光投在了沈嫣身上,不無欣喜道︰“你不是會易容之術?”
他要利用沈嫣的易容之術,躲過朝廷鷹犬。這主意自是不錯的,但巧媳婦難為無米之炊,沈嫣沒有易容的工具和材料,也無法施展自己的的技藝。不過,她道出難處,李承啟便拿了主意,讓霍青就近去尋沈嫣需要的材料和工具來。易容躲險之方,他是非用不可的。
霍青走後,李承啟和沈嫣也沒閑著。他們撿了些干柴,準備在密林中生火迎接落日。
密林之中,空氣特別潮濕。太陽一落山,沈嫣就越發覺得冷了。她終于扛不住,拿出李承啟的斗篷,顧自將自己裹了起來。
“你倒不委屈自己。”李承啟看著她發笑。
沈嫣瞥了他一眼沒有作聲。孤男寡女的,她不想跟他多說話,以免起了沖突他又要對自己亂來。然而,她越是不講話,李承啟越想逗弄她。在這種心緒的驅使下,他向她挪了挪身子。
“你又要做什麼?”沈嫣警覺,霎時站起了身。
李承啟只覺好笑,不緊不慢道︰“在這深山野林,我若真要做點什麼,你再是警惕,也只怕無有轉圜余地。”
他這副樣子,沈嫣厭惡極了。但听他這麼說,她反而放心了。她走至他對面,重新坐了下來。
李承啟搖頭笑了笑,也便收了作弄她的心思。他從懷里掏出那塊寫有一個“咸”字的十字形鐵器,借著火光看了又看,尋思了良久。
“你說朝廷的人之所以追殺我們是因為端敬皇後留下的東西,他們是如何知道端敬皇後的東西在你手上的?”沈嫣突然想到了,便這般詢問。
“這個問題,只怕還要問令尊。”李承啟收起鐵器,目光深邃望向了沈嫣。
“你這話是何意?你莫不是懷疑我爹爹跟旁人說了此事?”沈嫣問出這個問題之時,恍然想到,自己的父親在京城去過顧滿顧大人家。父親與顧滿顧大人是生死至交,保不齊他還真把端敬皇後留下的秘密告訴了他。但是,顧滿是值得信任的,當不會出賣自己的父親才是。
“你想到什麼了?”李承啟見她出神,便聰敏問她,“令尊去京城拿端敬皇後所贈錦盒,是否還去過別的地方,不小心走漏了風聲?”
“若是重要之事,顧大人自不會胡說的。”
李承啟一听,便確定了心中的猜測。他一時豁然︰“你別忘了,顧大人的獨子顧崇之,正是將令尊從一名高高在上的丞相,變成寧安城一名小小知州之人。”
“究竟……”沈嫣心里急躁,嘴上又忍不住想問端敬皇後留下的秘密。只是她很快住了口,沒有把自己的疑問說出來。
“你莫要多問,也莫要多想。”李承啟知她心思,便認真提醒,“我只能告訴你,此事關乎我大周江山社稷,不到關鍵時候,不可胡說。我們之所以遭來殺身之禍,怕是因為朝廷,早就知道端敬皇後留下了一個驚天駭地的秘密。”
沈嫣只覺前路恐怖,她無意踏上這條路,再無回旋的可能。她驚覺問︰“那你是如何知道這個秘密的?就憑端敬皇後留下的**?”
“沒錯。”李承啟說著看向遠處,神色瞬息變得呆滯了。他似乎在回憶什麼。
沈嫣沒有打擾他,對著火堆,搓了搓冰涼的雙手。
不多時,霍青帶了易容用得上的工具和材料急急忙忙趕回來了。他道︰“侯爺,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就要找過來了。”
“我們穿過這片林子,先找地方躲一晚,明日天亮再易容進城。”李承啟不慌不忙做下決定。
天黑想要藏身,還是十分容易的,這一夜很快過去。翌日一早,在沈嫣的精雕細琢下,一對年邁的夫妻,和一位三十來歲的兒子便出現了。
“沈小姐怎讓我當爹爹讓侯爺當兒子?”霍青一見李承啟年輕的樣子,當即便急了,“我拿這男人的白頭發,是要給侯爺用的。”
“都扮好了,想改過來也沒辦法。”沈嫣得意得很,說罷她便向李承啟招手,用沙啞微顫的聲音道︰“我的兒,過來,好好攙著娘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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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李承啟扮一次自己的兒子,也算是沈嫣對他的一次還擊。看他盯著自己生氣的眸子,她便能猜到,在他那張假面皮之下,必是青一陣白一陣的容顏。
李承啟走上前去,眼里寫的,盡是日後再收拾沈嫣的話。
“你現在不學學做我兒子該有的態度,待會進城可別惹人懷疑。”沈嫣心里早已得意瘋了,只是沒有太過表露罷了。
“沈小姐……”霍青倒覺得沈嫣過分了,本想勸她,卻又不知如何說才好。
李承啟氣歸氣,在人前還是配合默契的,尤其在入城的時候,他攙著沈嫣,像極一位孝子。
就這樣掩人耳目,他們終于成功地混進了城。直至進了城,沈嫣方才知道,李承啟和霍青此行的目的是到靖遠寺找尋一位叫做元稹的大師。
靖遠寺是一座皇家寺廟,里面修行高深的大師就有十一位,在大周是出了名的。元稹大師便是其中之一。寺廟坐落于皇城之西,佔據地理優勢,因此每日到寺廟進香的達官貴人都非常多。
不過,此次李承啟一行趕到的時候,靖遠寺的大門卻緊閉著。他們只能听到和尚誦經的聲音密密麻麻地從里頭傳出來。
霍青上前,敲開了寺院的門。開門的是一位小和尚,他一見來人,施了禮便熟絡道︰“本寺閉門七日,為逝者誦經,暫不納緣,施主請回吧。”說罷他就要將寺門重新關上。
“慢著。”李承啟叫住他,拿出一塊刻有一只鳳凰的玉佩交給他道,“小師傅且將此物交予元稹大師。”
小和尚看了看玉佩,怕李承啟是有來歷的,便問︰“施主與元稹大師相熟?”
李承啟點頭。
小和尚想了想便接過玉佩道︰“施主稍等,我進去通稟一聲。”
待小和尚走後,霍青凝眉告訴李承啟,“寺里彌散了好大一股血腥味。”
“怕是出了什麼事。”李承啟也說。
不多時,那小和尚出來了。他恭敬地請李承啟和霍青,還有沈嫣入寺。
一進寺廟,那股血腥味更濃了,就是沈嫣也嗅到了。霍青問小和尚寺里出了什麼事兒,小和尚顏色晦暗,卻是沒有回答。他只道︰“主持不讓說。”霍青便沒有多問。
令他們意外的是,小和尚並沒帶他們去見元稹大師,而是見了寺廟主持智光方丈。
在智光跟前,李承啟等卸下了妝容,露出了本來面目。智光一見沒有相熟的,便問︰“你們是何人?怎有端敬皇後之物?”
沈嫣方才知道,先前李承啟拿出的玉佩,是端敬皇後的東西。
“我是二皇子生前的貼身護衛霍青。這兩位是我的朋友。”霍青倒沒有說李承啟和沈嫣的身份。
“原來是霍護衛。”智光方丈一听是二皇子生前的護衛,便又施了禮。
接著,霍青疑惑問︰“方丈如何認得出端敬皇後之物?”
智光將玉佩還到霍青手里,一面解釋︰“端敬皇後生前來本寺參佛,常佩戴此玉佩,老衲見過不少回。”
霍青了然,便表明來意,“我等此行,是想找元稹大師有些急事的,但不知元稹大師在何處?”
“不知霍護衛有何要緊之事?”
“這……這事只能跟元稹大師親自說……”
“事關七年前一個驚世秘密。”李承啟突然接過霍青的話。他看著智光方丈,眼光一剎也不肯移開,又道︰“七年前的事,智光大師也有參與其中吧?”
早在李承啟說七年前一個驚世秘密之時,智光的神色就開始發緊了,听得他後半句話,他更是上前一步,警惕問︰“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元稹大師到底在哪兒?”李承啟言語間,毫無客氣之意。他眸子里的目光,甚至變得強硬、霸道。
“阿彌陀佛。”智光方丈面朝西方念了一句,而後閉目,露出了許多悵然之色,“就在昨夜,本寺來了一隊御林軍,說元稹師弟犯了欺君之罪,要將他提走問罪。元稹師弟求我護他,我一念心慈,便讓他藏了起來,謊稱他不在寺中,卻不料御林軍硬闖搜寺,殺了本寺十六名小僧……”
言及此,智光方丈溢出了一些老淚,喉嚨哽咽了。
“那元稹大師搜到沒?”沈嫣著急問。
智光方丈平復心緒,接著道︰“御林軍堅持元稹師弟就藏在寺中,搜不到他人,便說每隔半刻鐘殺一名僧侶……元稹師弟因不忍同門為他受冤,主動現身站了出來,而後……他們當場便削去了他的首級。”
“你所說……可是真的?”對于元稹的死,李承啟似乎非常悲痛,他甚至不相信這是真的。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都是實話,智光方丈主動提出,帶李承啟和霍青到寺廟正殿,看死去的元稹和另外十六名小僧。沈嫣執意同往。
被指是元稹的那具尸身,已沒有頭顱。李承啟默了片刻,便令霍青去解開他的壽衣,讓他查看他的後背。
“霍護衛且慢!”智光方丈見狀忙阻撓,他看一眼李承啟,慈悲道︰“逝者已逝,幾位施主就不要攪擾元稹師弟往生了罷?”
李承啟還是示意霍青按自己的吩咐做。
“阿彌陀佛。”智光方丈雙手合十,念起了往生咒。
霍青、李承啟還有沈嫣皆親眼看到,在元稹尸身的後背,恰有一道十字形傷疤。
見到這傷疤,李承啟的眼楮頓時漲紅了。他反身,離開大殿時幾乎有些失魂落魄。見他如此怪異表現,沈嫣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在寺院的一角,李承啟一手扶住欄桿,悶悶然的樣子十分難看。
“元稹大師,與你有何關系?他是你什麼人你如此傷心?”沈嫣在他身後,不無試探詢問。
“為什麼我總是比他晚一步?”李承啟氣恨地說著沈嫣听不懂的話。
“他是誰?”沈嫣又問。她走至他身邊,方才發現,他眼里有一些濕潤的東西。她一時震住了,她不知道,是什麼事、什麼人,足以這樣撼動他內心的軟懦。
李承啟很快撇過臉,望了望遠處,以掩飾自己的窘態。
良久,他看一眼沈嫣道︰“你若有興趣,可隨我去一個地方。”說罷,他便邁開步子,往寺廟大門的方向走了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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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一路跟著李承啟,出得靖遠寺,又走了許久的路,經過了一座橋,終于來到一間廢棄的草廬。她發現,草廬旁有一株枯柳,而這棵枯柳下,靜靜地躺著一方棋盤。
沈嫣恍然想起,前面經過的那座橋,就叫做“盧口橋”。她仔細看了看柳樹的樹干還有棋盤,在上頭,她分明見到了那個“十”字形狀。橋、柳樹、棋盤、還有元稹大師的後背,皆有“十”字形狀。這個地方,恰是端敬皇後暗示的地方。
就在此地,李承啟對沈嫣講述了一個與二皇子和端敬皇後生前有關的故事。
原來,沈嫣前面的草廬,是元稹大師早年住的地方。二十一年前,端敬皇後懷著七個多月的二皇子到靖遠寺祈福,遭遇了暗殺。端敬皇後與衛隊走散,一直躲到這里,是元稹大師用後背為她擋了兩刀,拼死救了她,也救了她腹中未出世的二皇子。他帶著她,四處躲藏,在樹林里待了兩天兩夜。端敬皇後因為受到驚嚇早產,是他接的生。
後來端敬皇後帶著出生的二皇子回到宮里,便讓二皇子拜了他作義父。他一直守護著二皇子,看著二皇子長大成人,教他武功和詩書,像對待親生兒子一般。
李承啟說︰“在二皇子心里,元稹大師比他的父皇還要親。可就在七年前,宮里有人惡意傳出了二皇子是他與端敬皇後私通之子的謠言。為了證明清白,更為了保護端敬皇後的名節和二皇子的性命,他當著當今皇上和滿朝文武的面,自宮棄爵,並自願削發出家,從此再不見端敬皇後和二皇子。”
听了元稹的故事,沈嫣也對他生了不少的敬慕之情。不過,她疑惑的是,李承啟如何會仿若親身經歷一般清楚地知道這許多事。霍青的陳述,令他感同身受嗎?可是,他竟然為元稹之死沒能忍住淚光……
“這一切,都是敏嘉皇後和太子所為。”言及此,李承啟幾乎憎恨得咬牙切齒。
“這次令人殺死元稹大師的,也是當今皇後和太子嗎?”沈嫣問。
“除了他們,還會有誰?”李承啟再肯定不過。
“偏偏在我們來找尋元稹大師的時候,皇後和太子便動手殺了他,還派了那麼些人刺殺我們。這分明是他們不希望我們與元稹大師見面。”沈嫣整理出整件事的脈絡,就問李承啟︰“這些,都與你說的那個驚天駭地的秘密有關對不對?”
李承啟輕點下頷。
沈嫣知道,如若她打破沙鍋問到底,最後涉及的,還是那個驚天秘密,因此,了解了這些因由,她便沒有繼續往下問,只道︰“端敬皇後利用**,引我們來找元稹大師,現在元稹大師死了,我們該怎麼辦?”
“元稹大師一死,一切皆枉然。”李承啟一聲遺憾,很快便打定主意道︰“回寧安城。”
“那皇後和太子的人,會不會繼續追殺我們?我們回寧安城,會不會連累家父?”沈嫣對此非常擔心。
李承啟沒有作聲,他自知自己知道那個大秘密,也咬不定皇後和太子會否殺人滅口。
“若要連累家父,我就不準你回去。”沈嫣態度十分堅決,她還責怨︰“發生這等事,都賴你!好好的你要接觸霍護衛做甚?接觸了霍護衛也就罷了,又如何還要攪合出什麼驚天駭地的秘密來惹人追殺?”
“若不是令尊走漏了風聲,我們又豈會淪落得如此狼狽,元稹大師又豈會慘遭殺害?”李承啟被指責得急了,不免反咬一口。
“家父來京城拿端敬皇後所贈錦盒,還不是你唆使的?”沈嫣絕不讓李承啟將元稹大師的死,歸因在自己的父親身上,“說到底,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元稹大師,還有靖遠寺十六條僧侶的性命,都……”
看到李承啟憤恨而黯然的神色,沈嫣突然覺得將十多條性命都歸為他的責任狠了點兒,因此,她不自覺住了口。
“我自不會讓此事,牽連到令尊。”李承啟沉聲說道一句,便大步往靖遠寺的方向走了去。
沈嫣緊緊跟上。她雖不知道他要怎麼做,但她就是這樣莫名奇妙地相信他說到就能做到。
回到靖遠寺,李承啟便寫了一封信,讓霍青想辦法交給住在皇宮景陽殿的太子。待到霍青送了信回來,他便要啟程回寧安侯府了。
“你寫信給太子說了什麼?”沈嫣不停追問。
“請他到寧安城游玩。”李承啟被她纏得急了,終于告訴了她自己信中內容。
“為何請太子到寧安城游玩?”沈嫣問。
“我自有安排,你莫要多問了。”李承啟冷聲。自打在元稹大師生前居所大吵了幾句之後,他對沈嫣,一直都這般漠然。當然,他這高興不上來的勁兒,絕不僅僅因為跟沈嫣吵了嘴,還因為敏嘉皇後和太子等人對靖遠寺的殺戮,更因為接下來要面臨的劫難。
他們順利地出了京城,又順利地進入了寧安城的地界。這一路,沒有朝廷的鷹犬,也沒有刺殺,好似李承啟給太子的書信,起了莫大的作用。然而,當他們行至寧安城地界的那個路邊茶館,被門口老板娘請入歇息的那個早上,意外還是發生了。
就當老板娘滿懷熱情親自為他們三人送上茶水,說這茶,是他們店里最好的茶的時候,坐于旁坐的一位老者突然起身喊了一句“茶里有毒!”。
聞言,那老板娘頓時變了顏色,端著茶壺的雙手也開始顫栗了,終于使得茶壺墜地,摔碎。看著被有毒茶水一點一點灼傷的地面,她驚忙擺手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下的毒……”
霍青拿出劍,直指她的咽喉,“為何下毒?”
“不是我……不是我啊。”老板娘被這泛著寒光的劍嚇住,大氣也不敢出了。
“誰讓你這麼做的?”李承啟不無嚴厲道,“你老實交代,我可饒你不死。”
“是……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人,說話不陰不陽的,看樣子是男人,听聲音又覺得像女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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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還驚慌失色地交代︰“他給了我許多銀子,讓我對你們下毒……公子饒命,我也是一時貪財,鬼迷了心竅……那人說這毒是慢性毒,半個時辰之後才要人命,我竟答應了……我現在知道錯了,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
就在老板娘求饒的時候,先前提醒李承啟等人茶中有毒的老者悄悄往茶館外走了去。沈嫣發現後,忙跟了上去,一邊喊︰“老伯且慢。”
老者回眸,見李承啟和霍青也跟了出來,便加快了步子。
霍青見狀,便縱身一躍,攔住了他的去路,並冷言問︰“事情還未弄清楚,你因何要逃?茶中有毒,你是如何知曉的?”
“做好事,不具名。”老者聲色啞然,但卻並不失頑皮,“怎麼我救了你們,你們還要找我麻煩不成?”
“老伯……”沈嫣噙著笑上前,想要輾轉到他跟前與之講話,卻不料他見自己前去反而背過了身,似乎並不願她正臉看他。他越是如此,沈嫣越要看,一剎看清他那熟悉的雙眸,她便恍悟了。此人,原是柏仲裝的。不過,見他不願暴露身份,她便不拆穿他,反裝得客氣繼續道︰“我們並非要找老伯麻煩,只是想知道,老伯是如何得知茶中有毒的,還望老伯莫要隱瞞。”
“那人與老板娘商談之時,我恰巧路過此方茶館……四處尋找茅房。”老者說罷欲行離開。
霍青本想阻攔,可看到李承啟示意他放他走的眼色,便退至一旁。待老者走後,他才來至李承啟身邊道︰“但不知要殺我們的究竟是何人,是否跟太子和皇後有關。”
“恐怕另有其人。”李承啟如是判斷。
沈嫣心里,則有另一番困惑——關于柏仲的,只是這一切,還得回了寧安城才能弄清楚。抬眸間,她看到路邊長有許多這個時節常見的一種紫黑色野果,心里頓時生了一個主意。她看向李承啟,“要想知道那人是誰,半個時辰之後,我們不妨演一出戲。”
她這辦法,自是可行的。說罷不待李承啟和霍青反應,她便走至紫黑色野果的果樹旁,連摘了好幾顆果實。
“那是野桑。”霍青見沈嫣摘那果子,便對李承啟介紹,“其果子的汁液,呈濃濃的黑紫色,像極了中毒身亡之人流的血。”
“難為她關鍵時候能出個把主意。”李承啟看著沈嫣,輕笑了一下。回程這一路,他還是頭一次笑。
約略半個時辰過去,李承啟和沈嫣皆在車里口吐黑血死了過去,駕車的霍青則在回身看的時候,毒發身亡。
果不其然,不肖多時,一戴了銀色面具、著一襲紅衣的男子出現了。他功夫似乎很是了得,沒有響動,他就來到了車駕附近。他走上前時,輕盈得沒有半點腳步之聲。
車內,李承啟對倒在車簾處的霍青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方才重新閉緊雙目扮演死態。
戴面具的紅衣男子上前,圍著車駕轉了一圈。突地,他從外面掀開車駕的窗簾。看到里頭死相可怖的人,他霍然大笑出聲,還張開雙臂高興而不失氣恨之意道︰“瞧啊,你不敢做的事,我幫你做成了!我助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你還會說我無用嗎?呵呵……”
他的聲音,果然不陰不陽,听著像男子之音,又像女子之音,若不是他高大頎長的身材,還真讓人難以分辨他究竟是男是女。
霍青彈開眼皮,想要逮住這怪人,李承啟卻用目光攔住了他。
確認該死的人已死,紅衣男子便飛身離去了。
“侯爺因何攔我?莫不是怕我功夫在他之下?”紅衣男子一走,霍青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顯得十分著急。他本想捉住他的。
“你快去追他,不過不要驚擾他,只看清他是誰,他幫的人又是誰便罷。”李承啟吩咐。
听言,霍青便化作一道影子,往紅衣男子消失的方向跟了去。
紅衣男子所去方向,正是寧安城。霍青一路跟著他,一直來到一方客棧頂樓的一間屋外。
紅衣男子入屋時便摘了那銀白色面具。霍青看到,那是一張美得如花似玉的臉。他曾未見過,一個男子會長有這樣的面孔。這面孔,美得已不像是一個男人。
屋內,已有另一男子在等他。那男子身披黑色斗篷,還戴著帽子,在這身裝扮下掩飾得很好,讓霍青的視線,始終沒能看清他的正臉。
“你約我來此,有何要緊之事?”黑衣男子發出的聲音,于霍青听來,倒有幾分熟悉,只是霍青很難想像,這熟悉之感是來自何處。
“有些日子不見,你就不想見見我嗎?”紅衣男子話語優柔,酷似女兒家。
“我說過,我不喜歡與你這個具有龍陽之癖的人見面。”那陽剛男子聲音雖然不高,語氣卻非常冷漠,接著,他有些不耐煩直言道︰“說罷,你找我有何事。”
“寧安侯死了。”紅衣男子黯然,皆因對方的話傷了自己。
“什麼?”黑衣男子十分驚詫。
“是我替你將他殺死的,你高興嗎?”紅衣男子話語中,又添了一絲期盼。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黑衣男子在屋里,似乎抓住了紅衣男子的衣領,很快,他將他甩了出去,一時怒不可遏,“你殺了他……你竟然殺了他!”
“你不是一直都想他死嗎?”紅衣男子詫異地湊上前去,“你想他死,我便幫你殺了他,我這是在幫你啊。”
“誰要你幫我?你給我滾!滾!”黑衣男子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屋門口。
紅衣男子後退兩步,樣子十分傷心。很快,他重新戴上了那銀色面具,奪門遠去。霍青想了想沒有跟上,而是留了下來,渴望看到屋中那黑衣男子的長相。然而,自紅衣男子走後,黑衣男子就一直在窗戶旁背對著門動也不動。
霍青想了想,決意扣門,希望在他本能回頭之際看到他的正臉。可他的手指剛觸及房門的時候,那黑衣男子縱身一躍,從窗戶跳走了。
窗戶後邊,是客棧的後街。這條街冷清,幾近無人。霍青趕過去看的時候,只見黑衣男子的黑衣落在了窗戶下邊,而他的人,已不知去向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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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沒有看到的是,就在與這家客棧後街相鄰的一條街上,在外走動的焦懷卿,遇到了同樣在外走動的李承茂。
二人友好地打了招呼,免不了互相詢問對方打哪來,又要去何處。
焦懷卿道︰“我隨便逛逛,這就要回侯府了。”
“大哥不在家,我實在覺得無趣,正打算去詠絮戲班子听戲。”李承茂說。
“可這里並非到詠絮戲班子最近的路,表弟如何舍近求遠?”焦懷卿問。
李承茂溫和而笑,“我約了位朋友一同去听戲。”但他並不多解釋是什麼樣的朋友,為了不讓焦懷卿纏自己,他便道︰“我走了,想必我那朋友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走後,焦懷卿不禁想︰是什麼樣的朋友,為何不直接到詠絮戲班子踫頭,非要表弟去迎接才行?莫不是這朋友,是位佳人?
想及此,他不足為怪地揚起一邊唇角,終于事不關己大步離開了。
兩個時辰之後,李承啟和沈嫣方才乘著馬車回到了寧安城。
由于霍青走後無人駕駛馬車,李承啟不得不親自上陣。回城後,城中百姓見尊貴的他竟然自行駕車,皆顯驚嘆之色。
車內,沈嫣道︰“到前面的巷口,放我下車。”
李承啟卻是不依,“不想連累你爹,你恐怕要隨我到侯府乖乖地待幾天。”
听得他這麼說,沈嫣難免吃嚇。她也怕自己此番回來,會給沈家帶來沒必要的麻煩。她想了想問李承啟︰“那我何時可以回家?”
“等太子來了之後再說。”
“那太子何時能來?你肯定他會來嗎?”沈嫣又問。
李承啟沒有回話,突地拉住了馬韁,盯著人群某個點不肯游移視線。沈嫣覺著古怪,掀開車簾一角本想質問他如何突兀停車,見他這副神情,她便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了去。
那里,人來人往,邊上有一個吃面的攤子,有一個穿著破爛、一臉髒兮兮、頭發凌亂、身材矮小似姑娘家的小乞丐正向店家乞討。店家轟趕他一陣之後,他卻突地拿出一點碎銀來,驕傲十分地在店家跟前晃了晃,“老子有錢!”
有錢便是大爺,見他有銀子,店家頓時變出笑臉,並請他入座,問他想吃什麼面。
屆時小乞丐卻是不屑,“老子不吃了!老子去別家吃!哼。”說罷他便離去了。
“我呸!臭要飯的,指不定從哪里偷的銀子!”店家低聲謾罵了幾句。無意間,他的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立時臉色大變,很快大喝起來,“偷的是老子的錢!臭要飯的……”他再抬眸,已不見小乞丐的身影了。
不過,小乞丐的身影,尚且在沈嫣的視線範圍之內。而就在他快要走遠的時候,李承啟突然念了一句“鶯歌”便跳下車追了過去。沈嫣莫名,直見他追出去好遠,卻已見不到那小乞丐的人影。
沈嫣不會駕車,想了想便回馬車坐好,只待李承啟回來。這時,意外發生了。一群孩童見街上停著一輛大戶人家的馬車,卻無人看管,不禁圍了過來。沈嫣正想掀開簾子將他們轟走,孩子們卻朝馬兒丟石頭,終于驚了馬。馬一下彈跳後便拖著馬車奔走起來。路上行人皆驚惶躲閃,而越是有人驚惶,馬也越是瘋狂,沈嫣在車中,晃蕩得幾乎穩不住身子。
不見了小乞丐,李承啟正懊惱,耳邊卻傳來身後街道的混亂之聲。他回頭,見是自己的車駕,忙追了過去。
沈嫣于車內好不容易站穩了。听得外頭的驚惶喊叫聲,和一些哭聲,她心念不妙,許是這馬車撞了人、傷了誰。再這樣下去,她只怕局面更難控制,為此,她一股腦兒爬到了車前,伸手去勒馬韁。可是,脫韁之馬,豈容她控制?她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抓住了馬韁,卻被馬韁的力道劃破了掌心。
她吃疼,但她沒有放手。因為她清楚地看到,就在前頭三丈遠的地方站立了一位十來歲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眼見著沖過來的馬兒,驚惶不知所措。
“快讓開——”沈嫣急喊一聲。
就在馬車快要接近小姑娘的時候,路邊串出了一個白色的身影,將小姑娘抱走了。
沈嫣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幾乎嚇暈過去。令她驚喜的是,那救了小姑娘的白色身影不是旁人正是柏仲。她忙喊︰“柏仲哥快幫我!”
她話音剛落,馬車發生了一下震動。接著,李承啟便飛身坐在了她邊上。他拿過她手里的韁繩,不稍多時便穩住了馬。
沈嫣一手撫住胸口,平復內心的驚惶,一邊責怨李承啟︰“你擅自離開,險些釀成大禍!”
“我看看。”見她另一只手在出血,李承啟忙拿出一塊潔淨的帕子,為她纏了兩道。
他微蹙著眉頭,雖然冷著臉,眼里卻不無愧疚之色。他手上的動作是那樣溫和,一時間,沈嫣因此失了心神。
馬車不遠的地方,柏仲見此畫面,惱怨背身,憤然走開了。
李承啟沒有跟沈嫣說抱歉的話,只讓她回車里坐好,而後便趕車回侯府。
“鶯歌是誰?”沈嫣在車內問。不听李承啟回話,她又問︰“是適才那個小乞丐嗎?”
“她死了。”李承啟悶然發聲。
沈嫣抿了抿嘴,又問︰“那小乞丐與她長得像?”
“與你無關。”看來,李承啟心情不好。
他這話一出,沈嫣立時來了脾氣,“怎麼與我無關?如若不是你跑去追那乞丐,馬豈會受驚,我的手又豈會出血?”本來看他為自己包扎、眼里有羞愧之意,她已決意不與之計較了,可她不過問了幾句多余的話,他就這樣的態度,她心里實在不舒爽。
好在面對她的指責,李承啟沒有辯駁之語,免了一場口舌之爭。很快,他們便回到了寧安侯府。
寧安侯府上下,為沈嫣與寧安侯同回侯府而覺不可思議。事實上,侯府老夫人焦氏,還有表小姐焦懷玉,又豈會讓沈嫣在侯府容身?沈嫣還未被李承啟帶回他的院落,便被焦氏和焦懷玉攔下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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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焦氏和焦懷玉在李承啟離家去京城那天,听得下人說在此前夜見過沈嫣從侯府離開,就生了老大的氣,只是還沒來得及發泄,李承啟便已離開寧安城了。這下盼得他回來,他竟帶著沈嫣一道,她們勢必不會不管不問。
“啟兒,你怎不听為娘的話,要跟這女人糾纏不清?還要留她在侯府住兩晚,這是何道理?”焦氏繃著臉,厲聲質問。
“沈小姐手被劃傷了,還請娘莫要耽擱她敷藥膏。”李承啟毫不將焦氏的話當話听,反倒對她,毫無恭敬之意。
“放肆!”見李承啟這般態度,焦氏再不能忍,一聲喝道︰“你雖繼承了你爹爹的爵位,被尊為寧安侯,但掌管侯府後院鑰匙的人是為娘!準不準這女人進侯府大門,也由為娘說的算!”
“娘知道這里是寧安侯府,被尊為寧安侯的人是我,怎還說這樣的胡話?”李承啟冷眸一抬,緩緩道,“後院的鑰匙,我隨時可以收回,也隨時可以交給旁的人。”
“你……”焦氏臉上寫滿震驚,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大表哥!你莫不是被這不要臉的女人迷昏了頭,怎跟姑媽說出這樣的話來?”焦懷玉眼見著焦氏氣得站不住腳,忙攙住她,一邊安撫她一邊不可置信地質問李承啟。
李承啟卻是全然不理會,還有意牽住沈嫣的手,徑直帶她往自己的正院走了去。
“不孝子……不孝子啊……”焦氏終于氣昏了去,在焦懷玉的攙扶下,癱軟到了地上。
“姑媽?姑媽!”焦懷玉忙喊人救命。
即便如此,李承啟也不回頭,好似焦氏的心情和死活,與他全然沒有關系。
沈嫣想,現如今的他,對待焦氏,就連對待一個外人只怕都不如。他和焦氏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甚至恍然,現在的一切,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亦或是前世的一切,到底是真實,還是一場噩夢……
她悄然從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並不看他問︰“你過去對焦氏惟命是從,現在是怎麼了?你們之間,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我的家務事,沈小姐莫要多問。”李承啟想了半天,卻是吐出這麼一句話來。
听言,沈嫣在心里也給了自己一嘴巴,心念,這可不就是他寧安侯府的家務事,她管那許多作甚?她暗暗發誓,再也不要跟李承啟說任何不相干的話了。
回到居所,李承啟方才發現,碧螺和紫藤尚未回府。沈嫣意識到這一點,忙道︰“我這就書信給我的貼身丫鬟,讓她放人……”說罷她便要往書房里去。
“你忘記自己的手受傷了?隨我來。”李承啟一聲吩咐,便進入了側室。他翻出藥膏和棉布,要替沈嫣重新包扎。
上一世,他何曾這樣溫存過?他除了給自己凌辱,何曾給自己這般柔情?他小心地在沈嫣手上涂著藥膏,小心地將其抹勻,又小心地為她包扎上,一系列動作,都令沈嫣恍然——她恍然活在夢中。
“為什麼?”她望著他,凝眉痴痴地問,“為什麼這般待我?因為我是沈知州的女兒嗎?”
李承啟看見,她眼里有一層霧一樣的東西。這樣的她,讓他不敢胡亂調侃。因此,他不無認真告訴她︰“我敬重令尊,你是他的女兒,我自不會欺你。你這傷是因我一時疏忽才受的,我理應為你包扎。”
“我看不透,你究竟是真是假。”
听得此言,李承啟驀地在心里打了一下鼓。不過很快,他笑了一下輕巧說︰“你看見的,便是真實的。”
沈嫣內心掙扎,終于還是找到了出口。她猛地斬斷胡思亂想的念頭,決然道︰“等這次的風波過去,我再不見你。還有你,也請不要繼續糾纏家父。”
李承啟仍然笑著,沒有作聲。他只怕這場風波,不會那麼輕松就能夠過去,沈嫣想讓她的父親沈世充置身事外,也不那麼容易。
“大表哥!”就在沈嫣等待他承諾的時候,焦懷玉跑來了。她闖進屋內,見李承啟和沈嫣促膝而坐,不禁心生怨恨。她惡狠狠瞥了一眼沈嫣,便上前拉李承啟道︰“大表哥,姑媽都被你氣昏過去了,你怎也不去瞧瞧?”
“她現下可醒了?”李承啟問。
“醒是醒了……”
“醒了便無大礙。”李承啟說著推開焦懷玉抓住自己的手,踱步至一旁,還道︰“你好生勸勸她,日後切莫對我的客人無禮,不然休怪我無情。”
“大表哥!”焦懷玉听了花容也失了顏色。她不好過分責怨李承啟,當即便上前拉扯沈嫣,要趕她出門,“你還賴在這里做什麼?是想氣死我姑媽嗎?”
“ ……”拉扯間,沈嫣受傷的手被焦懷玉重重地捏了一下,她不免吃疼。
李承啟見狀,上前便拉開了焦懷玉,並冷聲命令︰“出去。”
焦懷玉哪里受過這等氣,立時落下委屈的淚來。很快,她哭著反身跑開了。
上一世,受委屈、受閑氣的總是自己,這下先後看到焦氏和焦懷玉受氣,沈嫣卻高興不上來。她對李承啟的疑惑之心,讓她無暇享受此等場面本該帶給她的得意和歡喜。
“我送你到客房休息。”李承啟道。
“我到書房借你筆墨紙硯一用,有些事,我必須交代我的丫鬟去做。”沈嫣說。
李承啟答應了。
沈嫣書信給惜玉,無非是告訴她自己的境況,並交代她接下來應當做些什麼,還有自己父親那邊,她當如何圓說。她寫好信回到李承啟的正院大廳,發現他正跟剛回來不久的霍青談話。
“只要他在寧安城,你就要把他找出來。”李承啟吩咐霍青找尋之人,正是那具有龍陽之癖的紅衣男子。說罷這話,他看到沈嫣拿著信件進來了,便主動拿過她的信,交給霍青道︰“先將這信送給沈小姐的貼身丫鬟。辦完此事,你就從客棧收拾了行李搬到侯府吧。”
對于搬到侯府居住一事,霍青沒有一句推脫之辭。好似只要是李承啟的安排,他都不會拒絕。
“侯爺。”霍青走不久,侯府管家鐘策就來了。他沖沈嫣恭謹地笑了一下,方才稟報道︰“柏家公子在門外,稱有重要的事兒,想要求見侯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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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猜得柏仲是來找沈嫣的,便讓鐘策傳他進來。
望著鐘策恭謹離開的背影,沈嫣卻是出了神。
寧安侯府管家鐘策在侯府混了多年,周旋于李承啟、李承茂、焦氏,還有焦氏兄妹之間,早已修得八面玲瓏的本事。他面上從不得罪人,但心中,也從無真正的善惡之念和正義之感。因此,即便焦氏和焦懷玉對沈嫣不待見,在李承啟跟前,他對沈嫣也予以周到的禮儀。
不過,沈嫣不會因為他一個笑容,便忘記他在她上一世,背地里做的那許多坑害她的事。她也絕不會因為他會“做下人”,便定義他為一個好人。
“你在想什麼?”李承啟突然的問話,打斷了沈嫣的思緒。
“沒什麼。”
她不說,李承啟也便沒有多問。
柏仲見到李承啟和沈嫣,上前不由分說地便要帶沈嫣離開侯府。
“柏仲哥我現在還不能回去!”沈嫣急急道。
“你知不知道跟他攪合在一起會有性命之憂?去京城那一路遭遇大火、被人追殺、被人下毒還不夠凶險嗎?”柏仲神色嚴肅,眼里滿是對李承啟的怒意。
“柏仲哥如何知道我們遭遇了大火、還被人追殺?”沈嫣疑惑間,恍然想到,他既然能扮作老者出現在回程的那個茶館,那麼去京城那一路,他又何嘗不會扮作旁的人緊隨呢?
事實正是如此,只是在沈嫣等人遭遇追殺逃亡之後,柏仲就跟丟了,直到回茶館偶然撞見有人要投毒,他才在那里逗留等待。不過,正因為跟丟了,在尋找和放棄之間,他發現縱火之人和投毒之人,其實是同一人。所以,他才知道這一切都是針對李承啟而發生的,所以他才認為,沈嫣跟在李承啟身邊,只會受牽連。
本來他還因為在街上看到沈嫣和李承啟曖昧的畫面而生氣,但他回頭想到他們往返京城的凶險,他還是決意找到沈嫣,至少讓她明白,跟著李承啟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你說那場火,也是有人因為要殺寧安侯才放的?”听到這話的時候,沈嫣非常震驚。她沒想到,那不陰不陽的紅衣男子,竟然為了殺一個人,而枉害了那麼多的性命。
對此,李承啟也非常意外︰“是為了殺我?你肯定?”
“我跟丟了你們,尋找間撞見了那不陰不陽之人斥責他的屬下辦事不利。”面對李承啟,柏仲毫無好臉色。“他還說,既然有其他人也要納你性命,他的人就無需著急動手了。這就是為什麼,縱火之後他們沒再出現,直到你們回城才又投毒的因由。”他說著又看向沈嫣,凝眉問她︰“你還要跟他在一起嗎?你若因他牽連出了什麼事,你爹爹怎麼辦?”
“柏仲哥……”
“柏公子,”沈嫣想要解釋,卻被李承啟打斷了,“不管是追殺、還是刺殺,都已經過去了,沈小姐在我府上,自不會有性命之憂。”他不急不徐的話語,顯得他于脾氣急躁的柏仲跟前,更似一位有風度的謙謙君子。
“你如何能斷定?”柏仲嗤之以鼻,旋即又要拉沈嫣走。
“柏仲哥你听我說!”沈嫣忙道,“我現在真的不能回家。”
“為什麼?”柏仲惱怨地看她。
“柏仲哥,我日後再跟你解釋好嗎?”沈嫣懇求道,“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我不管,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去。”柏仲不听沈嫣的話,還是要拉她走。
李承啟見狀,便嚴肅提醒︰“柏公子若再無禮,休怪我不客氣。”
柏仲氣極,當即看向沈嫣問︰“你再不跟我走,是要看著他喊人把我攆出去嗎?”
沈嫣沒有作聲,心想他再要拉扯自己,恐怕只有這個下場。
沒有听到她答復自己,柏仲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痛得厲害。他突然“哼”笑一聲,冷然丟出一句“當我多事”反身離開了。他大步離去的腳步,帶走了他所有的惱怨之氣。
沈嫣知自己傷了他的心,卻不能做什麼,不免皺起眉頭。她和李承啟,還有柏仲都不知道,就在門外,有兩道銳利的目光,將他們的矛盾盡收眼底。
這一天,寧安侯居住的院落是忙碌的,也是充滿吵鬧和糾纏的。前有表小姐焦懷玉來鬧,現下柏仲剛鬧過,接下來還不知道會輪到誰。侯府老夫人焦氏恢復過來,是否要繼續鬧上一回呢?若不是擔心自己的父親會受牽連,沈嫣是絕不會在此多待的。
“送我去客房吧。”她不想再跟什麼人爭吵了,也不願見什麼人對她謾罵無禮。待李承啟送她到客房之後,她還對他說︰“到點了讓下人送些吃的喝的給我便罷,若沒有必要,我就不出這房門了,免得你的家人看我不自在。”說罷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你甚至還可跟你的家人說,我已經離開侯府了。”
“怎麼這就受不住了?”沈嫣要關門,李承啟卻是用手掌撐了一下,不無玩笑道,“來日若真嫁入我侯府,你要如何應對?”
沈嫣一愕,方才氣恨看他道︰“你索性高高在上冷著臉不苟言笑我倒習慣,不時卻要露出這般表情,說這些輕浮、無趣的話,硬要把自己扮得像個登徒子,實在令人生厭。”說著她自行進屋,在里頭重重地把門關上。
她這般反應,李承啟卻不往心里去,只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清雅離去。不多時,他的貼身丫鬟碧螺和紫藤,都隨霍青回到了侯府。他囑咐她們︰“你們被人綁架一事,莫要傳出去。若有人問你們這幾日因何不在侯府,就說是我的差遣。至于差遣你們做什麼,便說我吩咐過,不準你們胡說。”
碧螺和紫藤雖有疑惑,卻也只能應聲退下。
退到下房,碧螺很快找了個由頭擺脫紫藤,來到了侯府二爺李承茂居住的沁心園。李承茂的隨侍丁全見她,忙將她拉至僻靜處,不無責怨問︰“姐姐怎跑這里來了?若被人瞧見傳到侯爺那兒豈不是給二爺惹麻煩?”
“我管不了這許多了。”碧螺急急道,“二爺呢?我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要與他言明。”
“何事這麼驚惶?”李承茂溫潤的聲音陡然響起。--------------------------------------------這周在最新簽約榜,所以會繼續保持雙更~~至此,感謝近九百位收藏我的文,並給我投出寶貴推薦票的所有親們~接下來的日子,還需要你們的繼續支持喲~也歡迎更多讀者對我投票支持~喜歡的話還可以打賞我哈~~謝謝~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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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見了再是慌張不安的碧螺,也表現得一臉溫靜。看完戲一進侯府大門,他便听下人說了自己的大哥從京城回來,帶了沈家小姐一起,氣得侯府老夫人血氣上涌昏過去一事,所以他料定侯府正院那邊,會出許多ど蛾子事。他猜,碧螺來此,必跟這些事有關。
令他意外的是,碧螺說的事,與自己的猜測相差甚遠。
碧螺沒有遵從李承啟的吩咐,將自己這幾日被綁架一事如實說給了李承茂听。
“那……”李承茂本來平靜的臉容,早已閃過一抹驚異之色,“前幾日在侯府的不是你是誰?”
“是沈知州的千金沈小姐。”
听言,李承茂只覺大事不妙。如若沈嫣將自己讓碧螺關注寧安侯一切動向之事說出去了,他的麻煩可不止一二樁。
“侯爺,現在怎麼辦?”丁全看著李承茂,擔憂道,“若那沈小姐與侯爺胡說,侯爺定對您有所防備,您日後在侯府的地位甚至都有可能動搖……”
李承茂微蹙眉頭,沒有做聲。良久,他對碧螺淡聲道︰“你先回去吧。”
“侯爺……”
碧螺的憂慮之心寫在臉上,她還想說什麼,卻只听得李承茂溫顏提醒她︰“日後若不是什麼十萬火急之事,你不可主動來找我,免得被人瞧見。”
“奴婢知道了。”碧螺神色黯然,旋即便恭謹退身離開了沁心園。
待她走後,丁全不禁問李承茂︰“二爺,碧螺姐此次來說的事兒,還不夠十萬火急啊?”
“事已至此,我們再是著急也不能改變什麼,一切還要看沈小姐怎麼說。”李承茂平靜的面容之上,沒有半點慌張,也無任何惶然。“大哥既然回來了,我理應去見見他。”
見到李承啟,跟他說了些不關緊要的閑話,他發現無論是他對自己的言語還是看自己的每一個眼神,都與往常無異。想來,沈小姐並沒有將他與碧螺私下聯絡的事說給他大哥听。然而,不跟沈嫣達成一個約定,他心中懸起的石頭,終難放下。因此,拜別了李承啟,他便找到了沈嫣住的客房,叩響了她的房門。
沈嫣本百無聊賴歪倒在床,強迫自己睡一覺,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听得有人敲門,自有些不耐煩。她只想到打攪自己的定是李承啟,便連頭也不抬,好大的架子道︰“有何貴干,門外直說便是。”
“沈小姐,是我。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听得是侯府二爺李承茂,沈嫣從床上爬起了身。她思索片刻,方才走到門口將門打開,並請他進屋。她雖不無笑意看他,卻掩不住眼里那十分瞧不上的神氣,“二爺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李承茂也不 攏 噸北劑酥魈猓骸拔沂搶錘行簧蛐】愕摹! br />
“因何謝我?”沈嫣倒有些糊涂。
“沈小姐扮了我大哥身邊的丫鬟碧螺,知道我讓碧螺暗中留意我大哥一行一動之事,卻沒有在我大哥跟前拆穿,我理應謝你。”李承茂言辭不緊不慢,神態悠然。
他不提,沈嫣還真給忘了。這件事如若被拆穿,于李承茂而言必是一樁心事,李家兄弟之間,也必生嫌隙。可是,沈嫣偏偏就沒有想過要去拆穿。不過當即,她還是裝出了一副恍然若悟的樣子,“並非我不拆穿,而是我忘了。哪天不高興了,我許或會說的,所以二爺莫要太早謝我才是。”
听言,李承啟眼里略過一抹詫異,但很快,他斂了這抹詫異,恢復一貫的平靜,“我讓碧螺丫頭留意我大哥,也是因為自從我大哥被二皇子的馬沖撞過後,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我想知道,他身上的神秘,到底因何而來。”
“所以你跟我說這許多,是想求我日後也不要拆穿你的小人行徑嗎?”沈嫣聲色里不無哂笑之意。
沒有人認為,或是會想到自己是個“小人”,更沒有人會當著自己的面說自己是個“小人”,李承茂听沈嫣說自己所為是“小人行徑”的話,心里難免生了一股氣,也生了一股震驚。但面上,他還是一副淡若清風的樣子,反問沈嫣︰“難道沈小姐不想知道我大哥的神秘?”
“毫無興趣。”
李承茂笑了笑,“我也不是對我大哥的神秘感興趣,只是他近來越來越在乎權利,越來越看重朝政,我只怕,他的言行,會給侯府帶來禍端,也會給令尊帶來沒必要的麻煩。”
旁的都可以不在乎,唯獨父親沈世充,是沈嫣無法逃避的軟肋。听得會給自己父親帶去麻煩的話,她對李承茂,再無諷刺之意,也再無逗弄之意。她斂了眼里那瞧不上的神色,說話的語氣,也明顯變得溫軟許多,“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事說出去。如果你能阻止寧安侯接近家父,我倒會感激你。”
“我盡力。”李承茂心下一松,卻也不敢保證什麼。他的目光停留在沈嫣有些凝重的臉上,打量了許久。
“你怎還不走?”沈嫣見他這副神態打量自己,便毫不客氣要趕他走。
“我有一事不明,沈小姐聲聲說對我大哥的神秘沒有興趣,不想與侯府的人有任何牽連,卻如何應了我大哥的要求,不回家反住在了侯府?”
“你打听這許多作甚?”沈嫣嗔了他一眼,便走至門邊,請他離開。
“是我多事。告辭。”李承茂心覺尷尬,卻緩緩言語,始終保有那悠然的儀態和容人的氣量。
他走後,沈嫣將門重重地關上了。她背身抵著門,一時間氣惱得厲害。她氣的不是旁人,恰是自己。她氣自己重生于世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竟然好似放下了對李家人的仇恨,尤其是對李承啟的仇恨。她氣自己,為什麼沒能徹徹底底地擺脫他,反將自己置于現在這樣尷尬的境地,進退維谷……
而就在她惱恨自己的時候,鐘策又一次來到了寧安侯跟前。他告訴寧安侯,沈知州有急事求見。
李承啟卻是想也不多想道︰“不見。”
“這……”鐘策一下猶疑,問︰“不知老奴該如何回話?”
“這還用我教你?”李承啟冷著臉,轉念卻說︰“你就道我偶感風寒,這幾日不見客。”
鐘策方才揖禮退下。他腦中狐疑,不知侯爺今日如何拒絕知州大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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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外面,沈世充听得寧安侯托辭不肯見自己,忙又請求鐘策,讓他再傳話說,自己是來接女兒回家的。
惜玉那邊,本按照沈嫣的說法,騙過沈世充說小姐還在鷲山的淨心庵吃齋念佛為爹爹求平安,卻不料柏仲從侯府出來直奔了知州府,告訴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駭人听聞的事。這讓沈世充一刻也不敢多待便跑到侯府,只願接自己的女兒回家。孰料那寧安侯,竟將自己拒之門外。
“去告訴你們侯爺,若不讓我見我的女兒,我可要安你們侯府一個窩藏良家婦女的罪名!”沈世充氣極,毫無意外說出了這樣的話。他平素里再是冷靜,但面臨自己女兒的事,他都是要發狂發瘋的,現如現在的沈嫣,只要面對父親的事就要畏首畏尾一般。
鐘策怕他回頭真派人來查人,便又跑了回去,將這些情況告知了李承啟。
“你平常不是很有主意?無論如何,你都要想法子把他擋回去。”李承啟說。
“侯爺……”鐘策露出十分為難之色,“外頭可是知州大人,老奴再是有主意,也怕攔不住啊。回頭他若真帶人闖侯府……”
“他若進來,你便永遠出去。”李承啟話語殘酷。
鐘策猛地嚇了一悸,再不敢多言。
去往侯府門口的路上,他幾近急得撓腮抓耳,踫巧遇見了侯府表公子焦懷卿。鐘策見到他,就跟見到救命稻草一樣,“表公子一向多主意,現下老奴有件事,還要表公子幫幫忙。”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跟焦懷卿訴說了一遍,盼他替自己拿個主意。
李承啟不與沈世充見面一事,于焦懷卿听來倒是新鮮。听了這樁事,他第一反應自是暗暗琢磨其中原委,以至于鐘策等了他半天,他也沒說句話。
“表公子?”鐘策小心喚了一聲,滿懷期盼問,“您可有好的主意指點指點老奴?”
焦懷卿巧笑,很快道︰“沈知州說是要見寧安侯,其實是來找女兒的。你去找沈小姐,說明情況,一切不都解決了?”
“可是……”鐘策不笨,他自然知道寧安侯不肯見沈知州,就是不想沈知州見自己的女兒。如若按照焦懷卿的說法做,他還是會惹寧安侯惱怒。
“表哥只說,沈知州若進侯府你則出去,並未說明,沈小姐不可去侯府外頭見她父親。”焦懷卿倒也知道鐘策的顧慮,“有時候,再是聰明的人也會犯糊涂不是?你若實在擔心,囑咐了沈小姐偷偷見沈知州一面,莫讓我表哥知道便罷。”
听得後半句話,鐘策豁然開朗了。他別過焦懷卿,便偷偷跑到了沈嫣所在的客房前,並小心謹慎地敲開了她的門。
鐘策將自己的難處盡數說給沈嫣听,讓她自己決定見或不見沈知州。而令他意外的是,沈嫣告訴他︰“還要麻煩鐘管家給家父傳個話,就說過幾日會有一個重要的人來侯府,見過他,我自然會回去。”
“如此說,知州大人還是要帶人闖侯府可如何是好?”
“你只管強調,是我親口說的。”
“那……也好。”鐘策不自信地答應了。很快,他還抬眸含笑打听︰“但不知過幾日會有何等人物要來侯府?”見沈嫣一個認為他多事的眼神,他忙解釋︰“我怕令尊問起,能答上話。”
“我暫且不便透露。”沈嫣如是說。
很多事情,她其實都想第一個讓自己的父親知道,只是她現在還不能說。鐘策離去後,她就蹙起了眉頭,心中直惱怨柏仲在爹爹處多嘴,惹爹爹為自己擔心。現在,她只盼太子能夠早些來侯府,事情能有一個新的局面,而自己,不屬于這個局面里的任何一個角色。
侯府外面,沈世充听了鐘策的話,果然詢問︰“那要來侯府的重要之人是誰?”
“我問過了,沈小姐不肯說。”
沈世充疑惑思慮,忽而口里默念了一句“難道是……”
“知州大人知道是誰?”鐘策對此倒十分感興趣。
沈世充並不與之交流,只和顏道︰“既然我女兒一切安好,我便放心回府了。”
“知州大人慢走。”鐘策恭送。他思忖了良久,終于搖搖頭,轉身一身輕松大搖大擺往府里走了去。
是夜,碧螺和紫藤給沈嫣送晚膳的時候,李承啟也來了。
“沈小姐住的可還習慣?”
“只要沒有亂七八糟的人打攪我,一切都好。”
“怎麼,白間有人打攪你休息?”李承啟敏感問。
“沒有。”沈嫣一口否認。其實,她最怕的還是焦懷玉和侯府老夫人焦氏會來折磨自己,只是令她竊喜的是,這一天算是平安度過了,但不知明日如何。
她不想人打擾,李承啟便交代紫藤這幾日伺候在她左右,還囑咐說︰“府里任何人想要見沈小姐,都要經由沈小姐答應。”
這樣自是不錯的,沈嫣笑了一下,旋即示意李承啟屏退左右,低聲問他︰“太子何時能來?我何時能回家?”
“霍護衛已然打听清楚,明日晌午前,太子一行就能抵達寧安。但他路途作樂,可不一定晚上就能到侯府。也許後日,也許更晚,你方可回家。”李承啟細細說著,眼里不無鄭重。太子的到來,于他,似乎是一場生死考驗。
而對太子的到來,沈嫣既期盼,也莫名擔憂。她很難想象,太子會帶來什麼。殊不知,在此之前,她還要接侯府女人出的恐嚇招數。
洗漱完畢,她早早躺下了。可想著心思,她怎麼也睡不著。外頭早已是夜深人靜,她乎地听得門外發出了一些簌簌的響動,忙警覺聆听。可越是警覺地听著,她越是感到外頭一派死寂。這樣的死寂,讓她頭腦昏沉……
往屋里吹進迷煙許久之後,兩名著黑色衣服的侯府家僕便撬開了反鎖的門,而後快速地走至沈嫣床邊,將她裝進一個蛇皮袋里,之後扛著這個蛇皮袋快速離開了。無論是被裝在蛇皮袋里的沈嫣,還是下榻睡著的紫藤,對此都毫無察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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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臨睡前,沈嫣正要帶莫名其妙毫無思想準備的紫藤去听風閣,一天也沒來一次的李承啟卻在這個時候來了。
“這麼晚,你還來做什麼?”沈嫣露出疲憊之色,表現出一副十分不待見他的樣子。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這是想你了。”李承啟玩笑道。
“我困了。”沈嫣立時冷下臉來。
李承啟不以為意地笑,方才告訴她︰“太子明日到寧安城,地方官員會大張旗鼓地迎駕,包括令尊。”
“太子終于要到了?”沈嫣欣喜,但下一刻,她又有些忐忑。
“沈小姐安寢。”李承啟沒再多說,起身便離開了。
沈嫣想,太子來了,不管會帶來什麼,總比這樣在侯府干等著強。不過,在此之前,她是不會放棄一個報復焦氏的機會的。不說要這老太太還了上一世的債,昨夜的債,還是要她還清的。
“紫藤,跟我去一個地方。”
“沈小姐這麼晚要去哪兒?”紫藤問。
“你只管跟著我。”
紫藤隨沈嫣來到听風閣,並听沈嫣說要在听風閣睡一晚,她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她只覺這個沈小姐行事乖張得很,“沈小姐……”
“你什麼也不用說,只管睡覺。”沈嫣堵了她的口,不想听她問任何話煩自己。昨夜吃了苦頭,白間也難過了一天,此刻在听風閣,她只想好好地一覺睡到自然醒。畢竟,明日太子一來,需要她有充足的精力去思考,甚至是去應對。
在沈嫣睡到听風閣之後,霍青便去了她房間。他和衣躺下,想著她白間跟自己講的鬼話,倒警醒得有些睡不著。他不是怕鬼魂,而是心中有個猜測︰會否有人搗鬼,故意嚇唬沈小姐?
不過,寂靜的夜,還是讓他半夢半醒地閉上了雙目。
如沈嫣所料,焦氏果真采取進一步行動了。她又派了王大和孫虎,想讓他二人用同樣的方式擄了沈嫣,再行另一番教訓。
二人熟絡地來到沈嫣住過的客房前,戳開了窗戶紙,就要往里頭吹迷煙。孰料吹迷煙的細竹筒剛伸進去就被里頭大力拽住了。很快窗戶被踢開,重重地彈在了孫虎的腦門上。王大見里頭躥出來的霍青,第一反應便是逃跑。可就憑他的蠻力,豈能跑過霍青的速度?不消片刻功夫,霍青便將他和孫虎一同逮住了。
“昨夜可是你二人故弄玄虛打了沈小姐?”霍青厲色審問。
他未有拔出劍,直接用劍鞘指著他二人,二人就已嚇破了膽。王大慌張道︰“我們沒有啊……沒有。”
“那你們今夜又想對沈小姐做什麼?”
孫虎想了想說︰“我們看沈小姐不順,想把她迷暈了丟出侯府……”
對他們的話,霍青半信半疑,但他也不想多問了。他本想將二人送給寧安侯處置,可見夜已深,便逼他二人回到房里,而後從其中一人身上解下腰帶,給他二人拴在一起丟在了牆角,只待翌日一早,再帶他二人到寧安侯處領罪。
客房遠處,李承茂的隨侍丁全將這一切收在了眼底,直至他覺得用不著自己幫忙了,他才安心離去。離去時,他還高興地嘀咕了一句︰“這下老太太要倒霉咯!”
這一夜很快過去。
翌日,沈嫣醒來,身上還有些痛。不過,看到霍青回來,並帶給自己抓到賊人的好消息,她心情舒暢極了。
“侯爺讓沈小姐到福壽堂與老夫人對質。”霍青沒有多說什麼,只這般交代一句。
福壽堂是焦氏的住所。李承啟帶了昨夜行事的兩位家僕王大和孫虎去了福壽堂,又要沈嫣過去,無疑是要揭穿焦氏對她的無禮作為,殺殺焦氏的銳氣。
沈嫣隨霍青抵達福壽堂時,焦氏的心腹王大和孫虎已跪在了堂下。焦氏和李承啟一左一右坐著,焦懷卿、焦懷玉,還有李承茂等人無不在場。堂外,還有整整齊齊排著列隊而立的男女家僕。
此等陣勢,只有在侯府出了特別大的事時才會有。由此可見,李承啟借此機會對抗焦氏的決心之大。
沈嫣入堂,噙著笑掃了一眼眾人,並做足禮儀,以客人的身份,向主人家行了問安禮。
焦氏只顧自喝著茶,連正眼也不瞧沈嫣。其實,她也知道自己將要面臨什麼,但她表現得,偏偏就是這樣的平靜。
“說吧,誰指使你二人對沈小姐無禮的?”待沈嫣坐下,李承啟就開始審問了。
打人這種事,焦氏肯派王大和孫虎去做,自是對他們十分信賴的。他二人,又豈會供出焦氏?
如沈嫣所料,二人口徑一致。他們始終堅持無人指使,只說瞧著侯爺因為沈小姐對老夫人不恭不敬實在氣憤,想在夜間將沈小姐丟出侯府。
“鐘管家……”李承啟見二人嘴硬,就要命鐘策對二人動刑。
“老夫人,”沈嫣突然發言,看著焦氏問,“但不知侯府的下人對侯爺的客人無禮至此地步,當如何處置?”
焦氏回看沈嫣,動了動嘴唇,卻是沒有說話。
“鐘管家,你說。”李承啟一聲命令。
鐘策看看焦氏,又看看堂下跪著的王大和孫虎,方才小心翼翼道︰“輕則鞭笞見紅,重則亂棍打死。”
“那一家主母,沒有管好自己的奴才,可有管教無方之過或是縱容下人為惡之嫌?”沈嫣又問。
“這……”鐘策不敢回話。
“將這兩個奴才,拉下去亂棍打死。”李承啟當即下了命令。
王大和孫虎听言忙求饒命,求饒不成,又求焦氏救命。
“且慢!”因為自己剝奪兩條替罪羊的性命,沈嫣心覺不甘,也覺得殘忍。她忙攔阻李承啟,“侯爺明知他二人只是替罪羊羔,小以懲戒即可,怎還要取他二人性命?還望侯爺恩慈,饒他二人不死。”
嚇破了膽的兩個人聞言,先是震驚,隨即便將活命的希望,落在了沈嫣身上。
“既是沈小姐為你二人求情,我便饒你二人不死。”李承啟很快給了沈嫣這個面子,而後令鐘策道︰“將他二人拖出去,鞭笞見紅,逐出侯府,永不再用。”
處罰了奴才,那奴才的主子呢?沈嫣看著焦氏不再如先前那般平靜的面龐,露出了挑釁的笑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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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給個說法吧。”王大和孫虎被押下去後,李承啟徑直丟出這麼一句話來。他的雙目望著屋外燦然的陽光,卻是冷然得沒有半點神色。
“怎麼?該罰的人罰了,為了沈家女,你還要對為娘怎樣?”當著侯府上下的面,焦氏聲色俱厲。她直直地看著李承啟的側臉,滿是將他置于不孝之地的神氣。她還更進一步道︰“即便你認為王大和孫虎是受我指使那又如何?難不成你也要將為娘趕出侯府嗎?”
“娘有錯在先,不知反思己過,反咄咄逼人,哪里有一位當家主母的風範?”李承啟看向她,眼里毫無退讓之意。
“我沒有當家主母的風範?”焦氏瞪大枯黃的雙目,一氣之下,竟拿出侯府後院的鑰匙來,重重地摔到桌上,“你若認為為娘不適合當這個家,大可將侯府後院的鑰匙收了去,侯府庶務,你想讓誰操持,就將鑰匙給誰!”
李承啟沒有做聲,只定定地回視著焦氏。
“姑媽……”焦懷玉見事情越發鬧大了,心中不免著急。她想了想忙規勸焦氏︰“大表哥不是那個意思,姑媽息怒啊。王大和孫虎夜半對沈小姐無禮並非姑媽指使,姑媽就是管教無方,認個錯便是了,何須拿侯府後院的鑰匙開玩笑?姑媽快把鑰匙收起來吧?”
“是啊老夫人,”立于焦氏身旁的月嶸,也低聲勸阻。她還拿起鑰匙,要將其遞還給焦氏。怎奈何李承啟沒有說軟話,焦氏就不肯將鑰匙收回?見焦氏沒有理會,她只得將鑰匙重新放回到桌上,退至一旁,不再言語。
“姑媽……”焦懷玉還想說什麼,卻被焦懷卿攔住了。焦懷卿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多言。
屋里屋外,一派寂靜。所有的人都在想,寧安侯下一步舉動會是什麼。
眾人只見,李承啟緩緩伸手,將鑰匙拿進手里,唇角微微上揚道︰“也罷。娘親年事已高,易犯糊涂,的確不適合打理侯府庶務。”他看一眼沈嫣,忽而將鑰匙丟向鐘策,吩咐道︰“在我成親之前,府里大小事務,就由鐘管家代勞罷。”
眾人皆震驚。
“這……”鐘策接了鑰匙,立時跪到堂前,誠惶誠恐道,“老奴何德何能,萬死也不敢接這後院的鑰匙呀!還望侯爺收回成命。”
“讓你接你就接。”李承啟凝眉冷聲。
“大表哥,侯府的鑰匙,豈能交給一個下等人?”焦懷玉首先跳出來反對。“就算姑媽不願掌理侯府庶務,這鑰匙,怎麼著也輪不到一個下人來把持啊。”
“那你以為,誰最該握有後院的鑰匙?”李承啟看她一眼,忽而加了一句“你嗎?”
焦懷玉听了頓時啞了言語,臉上也憋得通紅。
“我倒覺得玉兒最為合適。”焦氏從先前的黯然走出來,像是得到翻牌機會似地,噙著笑站起了身,對李承啟鄭重道,“為娘早有想法,要將玉兒許給你做夫人,從今而後,由玉兒來掌理後院事,再合適不過了。”見李承啟有拒絕之意,焦氏忙堵了他的口,“婚姻大事,自古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這件事上,啟兒也要與為娘作對嗎?”
李承啟默了默,終于若有若無笑了一下,“今日不談婚姻之事。不管我將來是否按照娘的意思娶表妹為妻,在此之前,侯府後院的鑰匙,都由鐘管家握持。”旋即,他吩咐鐘策道︰“鐘管家,晚間太子一行要入住侯府,你趕緊帶人準備迎駕吧。”
“什麼?太子要來侯府?”許多人都听得驚訝,焦氏則出言責怨︰“太子殿下要來侯府這麼大的事兒,你怎不早說?”
“娘就無需操心了,迎駕之事,鐘管家自會處理妥當。”
听言,焦氏氣得臉上的褶子似乎都變多了。看著鐘策帶下人都散去,她有氣無力地坐回了位置上。今朝無端被剝奪了在侯府的權利,她實在不甘心。
“隨我來。”李承啟走至沈嫣跟前,低聲說了一句。
很快,屋子里便只剩焦氏和焦氏兄妹,還有月嶸等平素里伺候左右的幾個奴僕了。他們看著焦氏晦暗的臉,都沒敢輕易言語。
“姑媽……”良久過去,焦懷玉上前,小心輕喚了一聲。
“唉,”焦氏方才長嘆一口氣,卸下所有堅強的外衣,露出一位被兒子傷了心的母親的脆弱,“人老了,不中用了。你大表哥長大了,也不需要我這個老太婆管著了。”
“姑媽……”焦氏可憐的模樣,竟惹得焦懷玉落下淚來。她撲到她的膝下,哽咽著道,“姑媽放心,您還有玉兒,還有我哥呢。”
焦氏看一眼膝下跪著的焦懷玉,不禁撫了撫她的後背,忽而下定決心,承諾道︰“玉兒,過陣子,我一定把你跟你大表哥的婚事給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焦懷玉心頭一喜,但她想到李承啟的違逆,轉念又擔憂起來,“大表哥會娶我嗎?”
“這個主我還是能做的。”焦氏肯定道。
听著這些話,一旁的焦懷卿則沒有言語。
“懷卿,”就在焦懷卿想著心思的時候,焦氏驀然叫了他一聲,囑咐道,“此次太子殿下來,你可要好好把握。”
“是。”焦懷卿應聲答應。
原本,當今皇後是焦氏的堂妹,也是焦氏兄妹父親的堂妹,依據這層關系,當今皇後是李家兄弟的堂姨,卻是焦氏兄妹的堂姑母,焦氏兄妹與皇後的關系,本該親于李家兄弟與皇後的關系,只可惜,他們的父母早亡,沒有家業,想攀上皇後和太子,又談何容易?
焦氏對自己的親身兒子失望後,雖有心讓焦懷卿搭上太子這條線,焦懷卿心里倒也明白,自己無權無勢無地位,太子自是瞧不上的。因此,他嘴里答應,心底卻未必做著一樣的盤算。他永遠不會忘記,小時候隨李承啟還有焦氏入宮見那時還是敏妃的敏嘉皇後,敏嘉皇後連正眼都沒有瞧他。而那時還是皇子的太子看他,不過看李承啟身邊一條狗罷了。
高高在上的太子今次要來侯府,他不想一些花招好生款待,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當年白白受的侮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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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一個童真的年代,李承啟十歲、太子十二歲、焦懷卿九歲,大人之間在說話,小孩子便在一起耍玩。那會兒,李承啟倒不屑于跟太子玩,太子著急,焦懷卿就說他願意跟太子玩,可太子卻將他推到一邊,用手指著他大喝道︰“你算什麼東西,竟想跟本殿耍玩?你不過是一條寄人籬下的狗!你以為一條狗也配跟本殿玩嗎?”
這件事,在焦懷卿心里銘刻了十幾年,始終揮之不去。那個時候,他就發誓,長大了一定要擺脫寄人籬下的命運,一定要讓自己變強,將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腳下。而且,他堅定不移地相信,遲早有那麼一天……
“懷卿啊,”就在焦懷卿想著恥辱的往事時,焦氏突然語重心長喚他一聲道,“啟兒我怕是指望不了了。日後在這侯府,還盼著你能有點出息。”
“姑媽,我和玉兒從小在姑媽身邊長大,姑媽待我和玉兒,如同親娘一般,我跟玉兒不孝敬您,還孝敬誰?”焦懷卿所言,情真意切。
有他這番話,焦氏也算得了些安慰。
卻說李承啟離開福壽堂叫了沈嫣一起便回到了自己的正院。路上,他不免問起沈嫣,前天晚上她是否吃了苦頭。沈嫣倒沒有隱瞞,將自己遭到暴打一事如實說給他听了。熟料李承啟听後竟笑話她道︰“被人裹在被子里打的沈小姐,一定狼狽不堪。”
沈嫣惡狠狠地瞪了他,沒有理會。
李承啟方才斂了笑,不無關心問︰“身上一定還很疼吧?用過藥了?”
沈嫣不答他的話,反正經問他︰“太子來了你有何打算?”
“你只管在屋里待著,別出來。”李承啟答非所問,“待我見過太子,你就可以回家了。”
“沒我什麼事嗎?”沈嫣驚詫不已。
“你以為會有你什麼事?”李承啟不無好笑看她。
“那這幾天你留我在侯府有何意義?”沈嫣幾乎生氣,有種自己被逗弄了現在才覺悟的感覺。
“我要確保太子不再追究錦盒之事,才可放你歸家。”李承啟斂了眼里的笑意,不無鄭重道,“我不想因為錦盒的事,連累你沈家。”
沈嫣心底的怒氣險些噴發出來,不過,在李承啟說過這句話之後,所有的怒氣都平復了。她甚至嘀咕︰“難為你還知道為我沈家著想。”
這一日,寧安侯府是異常繁忙的。盡管鐘策早在李承啟的父親李廓還在京城當將軍的時候,見過不少大場面,但李承啟突然說太子一行晚間就要抵達侯府的消息,還是讓他好一陣著急。他動用了大半勞力為太子一行的到來又是布置接待場所,又是布置住所,還要訓練幾個機靈的丫頭,教她們怎麼伺候,一時間忙得不可開交。
繁忙的人覺得時間緊迫,閑著的沈嫣,則覺得時間過得太慢。她只盼天黑,迎來太子大駕,而後好早早回家。
屋子里漫長的等待,終于讓她覺得煩悶了。她百無聊賴,卻不想去找李承啟,便跑到了听風閣,找到了霍青,一方面感謝他昨夜的幫忙,一方面,也向他打听打听,太子現在何處。
“太子在知州府,”霍青告訴她,“正享受寧安城大小官員的阿諛和奉承。”
“我爹是不會奉承太子的。”沈嫣義氣地將自己的父親與那些個貪官污吏區分開。他不準任何人小瞧了自己最愛、也最崇敬的父親。
霍青扯扯嘴角,竟然笑了一下。不過,他著實是一個不擅長與人談天說地之人,後續只有沈嫣在 攏 羲 揮形駛埃 久皇裁囪雜鎩E嗡 芨 約航餉疲 蜴趟閌欽掖砣肆恕2還 苣 業交疤猓 疤 永矗 艋ソ佬枰 乇藶穡俊 br />
“侯爺說無需回避。”
“也對,反正太子都知道你跟侯爺廝混在一起了。”沈嫣四下晃蕩著,一會兒看看這棵樹,一會兒摘朵花,閑得發慌又問霍青︰“霍護衛多大了?”
“二十有七。”
“那一定成家了吧?你的家人呢?”沈嫣回頭看他。
“我尚未成家。”
“啊?那有喜歡的姑娘嗎?”
“……”
沈嫣的問話越來越多了,霍青再也忍不住,終于道︰“沈小姐,我還有些事要跟侯爺說,恕不奉陪。”說罷他便快步離開了。
他走後,沈嫣不禁發笑,只覺無聊時逗弄逗弄他這個大悶蛋,實在是有趣得很。而就在她滿心輕松的時候,紫藤遠遠地跑來了。她告訴沈嫣︰“沈小姐,我們表小姐到屋里找你,讓我來喊您回去。”
沈嫣一听是焦懷玉,便不想接她的招,當即對紫藤道︰“你回去,說沒有找到我,不知我去哪兒了。”
“這……”紫藤一剎猶豫,但想到寧安侯交代過,任何人想見沈小姐必須經由沈小姐同意,她便應聲回去回話了。
然而,焦懷玉豈是沈嫣不想見就可不見的?不多時,她自個兒便找到了听風閣。她突然的出沒,倒嚇了沈嫣一悸。見沈嫣一剎受嚇的模樣,她還露出諷刺的笑意道︰“怎麼沈小姐早間做了那挑撥我姑媽與我大表哥母子關系的小人,現下看到我也覺得害怕了嗎?”
沈嫣看著她此刻有些得意的樣子,心里頓時生了一番感概。不自覺地,她還將這感概說了出來,“每次看到你,我都像看到過去那個蠢鈍的自己一般,實在可憐。”
這突然的莫名其妙的話語,讓焦懷玉臉上得意的笑容都消散了。她上前一步,惡狠狠問︰“你說誰蠢鈍?說誰可憐……”
“說我自己。”她話音未落,沈嫣便明確地回答了。她不想惹她 攏 噸蔽剩骸氨 】闋偶閉椅遙 恢 問攏俊 br />
差點被惹急了的焦懷玉,心里堵得厲害,但她沒有計較,反倒緩和語氣告訴沈嫣自己的來意,“我來是想問你,今夜侯府為太子殿下接風洗塵,準備了盛宴,屆時我大表哥可喊了你出席?”
“你關心這個做什麼?”沈嫣狐疑看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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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焦懷玉的性子,她絕不會無緣無故問沈嫣會否出現在為太子接風洗塵的筵席上,沈嫣多想一層,也並非多慮。她只怕她又是生了什麼嘔心的主意,要對付自己。
就在她狐疑之際,焦懷玉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口里連連道︰“此等筵席,豈是你能出現的場合?你又以什麼身份出席?我大表哥的所謂尊客,還是沈知州的千金?”
沈嫣故作驚訝之色,發笑回應︰“我還沒說我出不出席,表小姐就氣成這樣了?”
听言,焦懷玉忙強行抑制住內心的怒氣,平和了臉容,“我奉勸你一句,不管你出不出席迎接太子的筵席,都休要接近我大表哥。否則,我會讓你後悔的。”現在,我要你馬上離開侯府,並答應我,永遠都不再接近我大表哥。你能做到嗎?”
“我為什麼要听你的?”沈嫣只覺她有些自以為是。
“我再問你一遍,你答不答應我永遠離開侯府,離開我大表哥?”焦懷玉緊盯著沈嫣,滿是一副沈嫣若不答應,她就要做出什麼事來的樣子。
沈嫣幾乎被她這架勢給唬住。她想了想道︰“我自不會在侯府待多久,但是今晚,我不能走……”她話未說完,卻只見焦懷玉突然快步朝自己走了來,並將拿了什麼東西的右手舉到了自己頭上。她心念不妙急忙躲開,卻還是感到發間一片冰涼。霎時間,周圍的空氣彌散開來一股子濃烈的香味。
“你倒了什麼在我頭上?”沈嫣伸手摸了摸,感到發間濕漉漉的、黏黏的,不知是何粘液。她惱火地搶過焦懷玉手中的瓶子,卻是看不出什麼名堂。她怒視一臉因為得逞而綻放了如花笑意的她,厲聲質問︰“到底是什麼?”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焦懷玉像看一個可憐蟲一樣憐憫地看著她。
沈嫣再不多問,急忙跑開了。
“就不告訴你,急死你!”她走後,焦懷玉卻是生氣地嘀咕了一句,還自言自語道︰“是你逼我這麼做的!我給了你機會,你卻不珍惜。”
焦懷玉身後,緩緩走來了焦懷卿。他緩緩拍了幾下手,夸贊道︰“妹妹行事直接,佩服,佩服。”
“哥,你都看到了。”焦懷玉臉上,早已斂了先前那得逞的笑意。
“你怎麼不高興?”焦懷卿見她這般臉容,倒有些詫異。
“哥,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
“怎麼妹妹動了惻隱之心?”焦懷卿問。
“不,”焦懷玉想了想說,“我是擔心,大表哥回頭會責怪我。而且來日沈嫣若真跟了太子,會不會伺機報復我們?”
“就憑她?”焦懷卿不免嗤笑一聲,“恐怕等不到報復我們那一天,她就被太子玩膩了。至于大表哥,責怪你又如何?你這麼做,還不是對他情深所至。”
焦懷玉微蹙著眉頭,卻是沒有作聲。她也不確信,自己到底是怕李承啟會責怪自己,還是沈嫣將來有一天會報復,亦或是……她的心還不夠狠。
卻說沈嫣跑開後,便直奔回屋,也不管氣溫寒涼,便讓紫藤用水仔細給自己清洗了幾遍頭發。可是,粘液是去掉了,可那股香味,似乎還殘留在她的發間,好似深入了頭皮,怎麼也去不掉。
“沈小姐,這是什麼味兒啊?倒好聞得很。”紫藤一邊伺候,一邊說。
“好聞歸好聞,只怕是越好看的蛇,越是有毒。”沈嫣滿臉愁緒,終于嘆聲道︰“罷了,幫我梳妝。”
收拾好,她便拿了那個空瓶子往李承啟所在的正院快步走了去。她想讓李承啟給自己瞧瞧,到底焦懷玉在自己頭上灑了什麼東西。途中,她卻遇到了巧從正院回沁心園的侯府二爺李承茂。兩人本只來了個禮儀上的招呼,李承茂聞到從沈嫣身上散發的香味,卻停了步,並反身叫住她︰“沈小姐,你身上可是戴了裝有回回香的香囊?”
沈嫣欣喜,忙回身走近他,將空瓶遞給他問︰“這個叫回回香?你認得?”
李承茂接過瓶子嗅了嗅,溫和而笑答︰“沒錯,是回回香,但不知沈小姐從哪里得來的?”
“你先告訴我,這回回香可會害人?”沈嫣急切問。
李承茂輕笑出聲,“這回回香世間少有,多少人求而不得,豈會害人?”
听言,沈嫣方才松了口氣,而後便問起這回回香的來歷。
李承茂告訴她,回回香來自一種生長在足夠幽深陰暗的洞穴里的血紅花,奇香無比,且氣味持久綿長,花色秀麗,卻是少有人見過,常被人傳為地府之花。“我也未曾見過回回花,只是前幾日恰在一位朋友處,聞過此花做成的香包。”
這般罕見的東西,焦懷玉怎就舍得灑在自己身上?沈嫣想著,別過了李承茂,還是往李承啟的正院走。
見她轉身,李承茂張了張嘴,轉念又作罷,由她去了,心念她是如何得到這回回香的,也與他無關。多問,只怕又遭了她嫌惡自己多事的白眼。
侯府正院內,李承啟遠遠地便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恍惚間,他以為自己身在宮中太子所居的錦陽殿,直至發現這股香味,是來自沈嫣身上。
“你身上怎有回回香的氣味?”不待沈嫣說話,他便上前,凝眉詢問。
“你也知道此香。”沈嫣便將自己身上如何沾惹了回回香細細說給了李承啟听。“我不懂,你表妹在我頭上灑這回回香作甚?”
李承啟輕笑一下,像是了解了其中深奧,“我表妹是不是以為你要參加今夜的晚宴?”
沈嫣點頭。
“太子十分迷戀此香,曾多次派人四海尋覓而不得,今夜他若在你身上聞得此香,定會對你產生好感,之後還不納你入宮為妾?”
“原來你表妹有這般盤算。”沈嫣豁然。她忽而想到什麼,疑惑問︰“太子喜歡回回香一事,你表妹知道,想必她也能想到你也知道,她怎還對我做這麼傻的事?她難道想不到我會找你解惑,終有應對之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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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並不知我也了解太子喜歡回回香一事。”李承啟說罷,神色霎時變得默然許多。
想當年,太子迷戀回回香,讓人尋覓卻是偷偷進行的,因為文帝听聞回回花是地府之花,認為它不吉利,早已言明不準宮里任何人再提回回香,更別說使用了。所以,太子喜歡回回香一事,也少有外人知道。焦懷玉會知道此事,怕是焦懷卿說的。那焦懷卿又是如何知道的?更為重要的是,他是如何得到這世間罕有的回回香的?
李承啟暗自尋思的神色,終被沈嫣看了去。不過,她沒有問他想什麼,而是什麼也不說,轉了身便要離去。
“你去哪兒?”李承啟回神,卻是叫住她。
“你表妹想害我,我還不把自己關屋里,好好躲著。”沈嫣說著努了努鼻子,“這回回香,一時半會兒怕是消散不去。”說罷她又邁開了步子。
“我表妹真要害你,必然會有兩手準備。”李承啟說,“你以為你把自己關在房里就安全了?”
李承啟這話,倒提醒了沈嫣,不過,她並不受嚇,回眸不無笑意道︰“任你表妹使出百般怪招,我都能應付得來。”她忽而斂了笑意,正經提醒李承啟︰“倒是你,可一定記著跟太子說說,往後都莫要找我沈家麻煩,關于端敬皇後留下的秘密,我可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我爹爹也什麼都不知道,以後也不想知道。”
李承啟輕點下頷,讓沈嫣放心。
夕陽西下之時,太子一行終于來到了寧安侯府。
太子劉卓身形健朗、相貌堂堂,眉眼間都透露著龍子的貴氣。他著一身華服,被幾十名隨從和宮娥前呼後擁而來,好有派頭。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的王公貴冑。
其中一人濃眉、細眼、薄唇,一臉驕傲是笑,他不是旁人,正是沈世充在京城的好友顧滿顧大人的好兒子顧崇之。而另一人,著一席青白雲紋相間的錦衣,寒涼深秋,卻手執一把印有山水畫和幾行名句的白色折扇。他身形頎長,長相在幾人之中,是最為俊好的。最是他那雙狹長的雙眼,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在其間安靜地轉著,往深處了看,卻是別樣的幽深。他是誰?侯府上下沒有人知道,直至見了寧安侯,太子介紹他作韋斯禮,稱他是自己的謀士。
在韋斯禮向李承啟禮貌作揖的那一剎,李承啟的身體,莫名流出了一股子涼意,他不免多看韋斯禮一眼,卻發現別無古怪之處。他不懂,自己身體里突然升起的那股子涼意,究竟因何而來。
在太子跟前,焦氏表現得極為熱情。她臉上堆滿的笑意,和那一身的精氣神兒,實在讓人看不出,她早間其實經歷了一場“人生浩劫”。
侯府夜宴,充滿迎合和拘謹,多少人都盼著散席。而就在散席之前,熟悉的回回香散發出來了。太子嗅著香味,一直往屋外走了去。顧崇之和韋斯禮攜幾位侍從緊跟其後,卻是不敢發一言,生怕打攪了太子的興趣。
李承啟擔心的事果然來了,他也跟了出去。李承茂也像是明白了什麼,起身也緊隨其後。此外跟出去的,便是些看戲的,和有好奇之心的。
尋著一路的回回香,他們來到了沈嫣屋外。太子推門,卻發現里頭反鎖了。他回頭便問李承啟︰“寧安侯,這屋里可是有人?”
李承啟正要答話,門卻在這個時候開了,屋內,走出一個頭發糟亂、面無血色、雙目晦暗的女子來……不仔細看,沒有人看得出,這是沈嫣。她做出驚懼的樣子,走近寧安侯問︰“怎麼……怎麼這麼些人?發生何事了?”
李承啟靈機一動,忙低聲勸一句“沈小姐莫怕”,旋即便走至太子跟前,歉疚道︰“殿下,這是沈知州家的千金。她前幾日隨我去京城,路途受了驚嚇,回來後時而說胡話,不料今夜無人照顧,她竟把自己弄成這副瘋癲模樣,實在……”
“既是沈知州的千金,侯爺怎把她帶到了侯府?”韋斯禮上前問。
“她如此狀態,我豈敢放她回家?不治好她,我不好向沈知州交代。”寧安侯解釋。
太子神色一冽,倒不關心這許多,只問︰“那這一路怎有回回香的味道,直傳到這屋里來?”說著他嗅了嗅,直湊向沈嫣的頭發,“是你頭上的。你哪來的回回香?”
太子急切,沈嫣便故作害怕狀,躲到李承啟身後,“我從表小姐屋里拿的。很香,我灑在了路上。”
“殿下,您說的回回香,怕是沈小姐從我表妹懷玉屋里偷出來把玩的。”李承啟幫著解釋,別有意味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焦懷卿。
听言,焦懷卿緊蹙了眉頭。他方才知道,這次被沈嫣和李承啟擺了一道。
“懷玉表妹?她在哪里?”太子急問。
為了不給自己的妹妹帶來禍端,焦懷卿忙上前,告訴太子︰“殿下,這回回香,是我給懷玉的。殿下若喜歡,我那里還有一瓶,可以獻給殿下。”
“好!”听得此言,太子兩眼放光,很是高興,“待會你便拿到我屋里去。”
“是。”焦懷卿再看一眼李承啟,面上滿是尷尬之色。
至此,今夜的風波也便過去了。待到侯府安靜下來,沈嫣便來到了李承啟的正院。她尚且頂著那副瘋癲裝扮,穿行于廊下,見李承啟的屋門關著,她就伸手去叩門,一時卻听得里頭李承啟和霍青在說正事。好奇心驅使,她停了手上動作,豎起了耳朵。
“京城官宦,倒沒有姓韋的。那韋斯禮究竟是何人,還有待查查。”霍青說。
“無非是太子的人,倒無需費這個心。”李承啟默了一刻,接著道,“實在古怪,看到他時,我竟有一種搶了他東西的感覺……”
“有人!”霍青驀地來到門邊。
“是我是我!”沈嫣生怕霍青踹開門傷到自己,忙主動現身。
“沈小姐怎偷听我與侯爺說話?”霍青埋怨。
沈嫣不理會他,徑直往屋里走,問李承啟︰“怎麼樣,跟太子說我的事了嗎?我可以回家了嗎?”
“經你這麼一鬧,想回家,怕是要等到太子離開侯府。”李承啟不無笑意。“索性太子知道你精神不正常了,也不會對你有何懷疑。只是這後戲,還要你做足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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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裝瘋賣傻,倒一箭雙雕,解了焦懷玉對自己的陷害,也解了自己給沈家帶來的危難。只是想到還要在侯府呆兩天演好後戲,她著實不情願。不過,為了長遠,她還是答應了。她還要求李承啟道︰“你要記得請大夫給我看診,還有府里下人的嘴,也要管嚴了。”
“我自會安排。”
卻說今夜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焦懷卿,在給太子劉卓送去回回香之後,倒沒有因為吃了敗仗而惱怨。他見了焦懷玉,反而高興道︰“是福不是禍。太子說只要我再為他尋得幾瓶回回香,就封我一個大官做。”
“當真?”焦懷玉喜出望外,“哥哥當了官,我們就無需這般窩窩囊囊地寄人籬下生活了。”
“我拒絕了。”焦懷卿卻道。
“拒絕了?”焦懷玉臉上立時變了顏色。
“回回香豈是那麼好得的?而且,換來的官,不做也罷。”焦懷卿滿是不屑的眼里,卻不少先前高興的神采,“只是太子有所求,將來我若有所需,奉上幾瓶回回香即可請他幫忙,于我而言,更有益處。”
“此次因為我,倒把哥哥牽扯了進去。”焦懷玉神情突然變得沮喪,“大表哥那邊,你可想好如何應對了?”
焦懷卿不以為意,哼笑一聲道︰“反正我在大表哥眼里,也不是什麼可信之人。他如何想我,我倒不在意了。再者說,我這個當哥哥的,在妹妹感情之事上,助妹妹一臂之力,也並非過分。”
焦懷玉點頭,也便不那麼憂心了。她只咬牙切齒,恨死了沈嫣。
“妹妹好好歇息。我走了。”
“哥哥慢走。”
焦懷卿並沒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披了一件黑色斗篷,從侯府後門出去了——他答應了太子,要為他再弄幾瓶回回香帶回宮里用的。
而被夜籠罩的侯府後院,也有一道黑影在活躍。這道黑影,穿梭到焦氏所住的福壽堂,用迷煙讓守夜的人睡下,讓睡下的人熟睡,旋即來到了焦氏屋內。在焦氏的榻前,他為焦氏掖了掖被角,之後便坐了下來,一聲不吭看著熟睡的焦氏,許久之後方才離去。
不多時,這道黑影又來到了李承啟的正院書房。書房里的擺什,文房四寶、桌案、書架上的古書,他都留戀地摸了個遍,好似撫摸自己的戀人一般……
“我瞧見一個人潛入這里。”外頭遠遠地響起了一個男子的聲音。
“沒有啊,霍護衛莫不是看錯了?”守夜的人問。
書房的黑影,忙從窗戶逃遁,不料發出了聲響,引得霍青追蹤。逃遁間,他才發現自己所到之處,除了一間客房,別無藏身之處。而這間客房,恰是沈嫣住的房間。
他想了想,忙急速敲門。
“這麼晚了,誰還敲門?”听得聲音的紫藤,揉了揉眼楮便借著月色開了門,開門之後,卻是不見人影。她怕是自己听錯了,就要回屋,卻不料頸上一下生疼,頭腦便失去了知覺。
黑影將昏厥的她帶回屋內,便將門反鎖了。
“別動!”沈嫣用發釵的尖端,直直地抵向了不速之客的頸項。
黑影顯然沒有料到,自己的動作,竟然驚了這屋里的瘋癲客人。不過,他毫不畏懼這個弱女子。他反而悄悄為沈嫣準備了匕首。
而在他反身想要給沈嫣一刀的時候,沈嫣看清他的樣子,不自覺說出了心里的聲音“是你”,見他手上拿著刀子,她忙移開緊握發釵的手,“你放心,我不會亂喊亂叫。”
這時,外面響起了霍青的敲門聲,男子立馬將刀架在了沈嫣的脖子上威懾她。
沈嫣唯恐自己張嘴喊救命,那白亮的匕首就會割斷自己的咽喉,她忙裝得被人吵醒似地,好一聲抱怨︰“大半夜的誰還敲門啊!”
“沈小姐,是我。”霍青默了默,還是說︰“我方才看到一個人影往這邊跑來了,為了沈小姐安全,還勞煩沈小姐起來,讓我進屋查一查。”
沈嫣又學了紫藤的音色低低道︰“霍護衛有心了。沈小姐看過大夫喝了藥卻是睡不著覺,直到剛剛才睡下,我一直伺候著,倒不見有人進來。再說門上了栓,也不會有人進來的,霍護衛還是去旁的地方查吧。”
“打擾了。”
霍青走後,沈嫣便對拿刀對著自己的人道︰“你別亂來,我不會跟人說我見過你的。”
“我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因為我也沒有必要幫侯府的人逮你啊。”沈嫣干笑著。
“我問你,”男子冷聲,“太子來的時候,你可是裝瘋?不然一個瘋子,怎就一面記下了我這個太子身邊的隨從?”
沈嫣就知道,自己適才見到他的面孔,一句“是你”的疑問,就會惹來他這般質疑,索性她早有準備。
“我沒有裝,也沒有瘋,是他們說我瘋了。”她正經說,“我只是,有時覺得很害怕,很想躲起來,誰也不見而已……這也算發瘋嗎?要不然,我又怎會記得你是太子身邊的人?所以我沒有瘋,是他們說我瘋了。”
如此虛虛實實地繞一圈,倒讓人覺得她精神真有什麼問題。可是,來人卻不放過她,面露凶光道︰“不管你真瘋還是假瘋,今日有這機會,我索性殺了你為我爹爹償命!”說罷他向沈嫣舉起了匕首。
沈嫣驚懼要逃。這時,門終于被踹開了!一直守在門外,本打算伺機捉了這不速之客的霍青適時投出了長劍,只可惜,那人驚險避開了。
“韋斯禮?”霍青看清他的臉,愣了一下。
趁此機會,韋斯禮飛快逃遁了去。霍青沒有追,而是問嚇得直拍胸口的沈嫣︰“沈小姐沒受傷吧?”
“適才好險,幸得你懂了我學紫藤說的話有言外之意。”
沈嫣見過李承啟回來,霍青是知道的,又哪里見了什麼大夫,喝了什麼藥。听得“紫藤”說這番話,霍青自然長了心眼。他本打算待他離開之時再擒他,卻不料他竟對沈嫣動了殺念。
“我跟韋斯禮從未謀面,他怎說要殺了我為他爹爹償命?”沈嫣好生疑惑。前世今生,她都不曾認識什麼韋斯禮。
“這韋斯禮,著實古怪。”霍青緊皺雙眉,也覺個中蹊蹺得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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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霍青和沈嫣就將遭遇韋斯禮一事告訴了李承啟。李承啟判斷道︰“沈知州過去為丞相時剛正不阿,不知要去了多少貪官污吏的首級。”他看向沈嫣,接著說︰“那韋斯禮要你償他父親的命,定跟令尊有關。”
“但看起來,他不像是為了取沈小姐性命而來,倒更像是巧合。”霍青說。
李承茂想了想,終于吩咐︰“霍護衛,你還是幫我打听打听這韋斯禮的來歷罷。”
“我這就去辦。”霍青說罷便退下了。
霍青走後,沈嫣鬼使神差地試探李承啟︰“你不也想取我爹爹性命,以報父仇,並泄你和二爺永不得參與朝政之恨嗎?”她看著他,眼楮一眨不眨。
“先父的死,不怪令尊,怪只怪先父跟錯了主子。”李承啟話語冰冷,目光之中,卻無半點思念之情,倒有幾分惋惜之意。
對他的話,沈嫣將信將疑。跟他相處雖然不到月余,但一同也經歷過不少是非,若不是親眼見到、親身感受到他莫名而來的許多變化,他在她心里,定然還是上一世那個無情無義、被仇恨蒙蔽了雙目的殘忍存在。而今,她不確信了……
她越來越懷疑,上一世,是否是她那天餓暈了,做的一場夢?可是,她對某些她本沒有見過的人,卻是那樣熟悉,例如顧崇之那濃眉細眼和那看起來隨和卻時時暗藏刀子的笑容。即便是夢,她也怕噩夢成真。
這般想著,她不自覺痴痴說了一句︰“等病好了,我就回家,再也不出來惹事了。”她很想家,很想念自己的父親,很想念那個現在肯定還在生自己氣,卻拿自己毫無辦法的柏仲。
想到柏仲,她嘴角不自覺揚起了一抹笑意。
李承啟見了,將目光投向屋外的月色,一時面無表情,“我答應你,再不把危險帶給你沈家。”
他能有這樣的保證,沈嫣心中倒有幾分感激。她看著他在月光下茭白的側臉,吟聲道︰“但願你說話算話。”沒有等到他應聲,她緩步離開了。
李承啟走到屋外,任自己拉長的影子,在院中煢煢佇立。
第二天,他帶了端敬皇後留下的所有東西——錦盒、鑰匙、春|宮圖,還有那藏于盒子底部的十字形鐵器,他將這些東西,全數交給了太子劉卓。劉卓讓顧崇之將這些東西收好,便夸贊李承啟做得好,但他夸贊之後卻是加了一句“這還不夠”,他問︰“我听聞,你近來多與我那死去二弟生前結交的勢力往來,可是真的?”
“不知殿下從哪里听來的這些胡話?我只是一個閑散侯爺,要結交二皇子生前的勢力作甚?”李承啟含笑而回。
“那我二弟生前的冷面護衛霍青怎住在你府上?”太子立時冷下臉來,眼里滿是盛氣凌人之氣。
李承啟卻是不緊不慢,解釋道︰“我與霍護衛一見如故,他的主子先去,我給他在侯府謀得一份閑差,並無過分。”
“我要你馬上與之斷絕關系,你可答應?”太子不管李承啟的解釋,徑直用霸氣的口吻這般詢問——說是詢問,實則是命令。
李承啟沉默了。太子一直盯著他,那神色,像是只要他說一個不字,他馬上要他好看。
“一切听殿下的。”李承啟終于做下決定。
听言,太子大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好弟弟!”辦了正事兒,他便動了玩樂的心思。他問李承啟︰“此番來寧安,我定要好好玩上一玩,但不知寧安城有何可讓本殿瀟灑的好去處?”
“殿下,去宛塵樓吧?”不待李承啟說話,太子身邊的顧崇之就有了提議。“早在京城,我就听說宛塵樓的花魁娘子顏如玉的美名了。”
“好!就去宛塵樓!”太子素來好|色,一听有美名遠播的姑娘,他立時來了勁頭。
“我听說,這顏如玉賣藝不賣身,還是個處子之身。”
“好極了!”太子高興不已,還要邀請李承啟同往。李承啟借故推脫,太子也便沒有強求,只叫氣味相投的顧崇之隨行。
很快,顧崇之帶太子到宛塵樓逍遙一事傳遍了侯府,也傳到了二爺李承茂耳里。他听得太子和顧崇之要去找宛塵樓的頭牌顏如玉,忙吩咐丁全︰“快去將此事告訴顏姑娘,讓她避了這風頭。”
說起來,他欣賞顏如玉的才情,又憐惜她可憐的身世,曾多次說要給她贖身,可偏偏顏如玉倔強,說若不是要娶她入室,她便不接受他要為她贖身的情誼——她喜歡他,可他,只視她為知己。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讓她落入虎口。
卻說太子和顧崇之離開侯府之後,李承啟就找到了霍青。他將與太子的談話,都告訴了霍青。霍青听後,想也不多想道︰“我馬上搬離侯府。”
“你知道,我這並非委曲求全,而是權宜之計。”李承啟看著他,很快交給他一個任務︰“趁此機會,你可混入京城,幫我留意太子等人的動向,查查清楚,他千方百計從我這里取得錦盒,到底想做什麼。”
“是。”
李承啟從一個匣子里拿出了一塊鏤空羊脂玉,“必要時,你可動用藏在京城的老人。”他將這塊羊脂玉,交給了霍青。
霍青接過,好好收了起來,旋即告訴李承啟︰“侯爺,那個韋斯禮,是在半月前才自告奮勇接近太子的。都說他智慧聰敏,很得太子賞識,而至于他的來歷,此次隨太子出行的幾個奴才,都不大清楚。有人說他父親是做生意的,也有人說他是孤兒,但無一人說他父親是當官的。”
“有機會,我定要單獨會會他。”李承啟眸光深邃,對這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韋斯禮,充滿好奇。
“侯爺保重。”霍青沒有多余的話,鄭重揖了禮便告退了。
而就在他離開後,鐘策來了。他告訴一臉凝思的李承啟︰“韋大人說,想請侯爺到侯府最高的地方,一賞侯府景致。”
李承啟心生詫異,心念自己還沒找他,他倒先找上門來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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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李承啟見了在門外等候的韋斯禮,並帶他來到了侯府最高的閣樓之上,而且,應韋斯禮的要求,他沒有讓任何一個丫鬟奴僕跟隨,只他二人。
侯府最高的閣樓,可以俯瞰侯府所有景致。
“寧安侯府,比起皇上賜給二皇子的元都殿如何?”韋斯禮登高望遠,含笑而問。
李承啟心里一驚,微蹙眉頭回視他的側臉道︰“我不曾見過二皇子的咸都殿,自不好做比。”
听言,韋斯禮哈哈笑了兩聲,旋即看向李承啟,驀地尊李承啟一聲“二殿下”。
李承啟眸間的瞳孔,驟然擴大。他吃驚的樣子,無法掩飾。
韋斯禮接著說︰“在我跟前,二殿下有何好掩飾的?即便二殿下能騙過天下人,騙過我娘親,也騙不過我,因為我,才是真正的寧安侯!”
李承啟沒有做聲,只听他將自己的經歷簡要道來。
那日二皇子劉咸連人帶馬沖撞了路邊行走的寧安侯李承啟,之後就被砍下了頭顱。就在這一瞬間,天降閃電,雷聲滾滾,卻不知何故,二皇子的靈魂竟跑進了寧安侯的身體里,借以托生,而被沖撞後的寧安侯,他的靈魂則跑到了一個較遠的地方。當他找回事發地時,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見了。屆時陰司追趕要捉他到地府,他便四處逃竄,終于在路途遇見了一個被謀財而失去性命的商人,他想也不想便附到了這個商人的身體里。醒來後,他看這商人的身份文牒,知他名作韋斯禮。于是,他便冒用了韋斯禮的身份,活出了個前程似錦。
“那你此次回來,莫不是想揭穿我的身份?”听了韋斯禮的敘述,頂著李承啟皮囊的二皇子劉咸倒不再詫異,也不再畏懼了。他看著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你以為發生在我們身上的奇事,說出去誰會相信?即便有人信了,那又如何?”
“所以,”頂著韋斯禮皮囊的寧安侯,則很快接過二皇子的話,“你還是寧安侯,我還是韋斯禮。”他臉上,也露出了許多笑意。
不過,他的話倒讓二皇子有些莫名。二皇子心念︰難道他喜歡這樣的身份交換?但如果他喜歡,他又何必揭穿此事?
“二殿下,難道你不喜歡寧安侯的身份?”見對方許久沒有做聲,寧安侯便自信地看著他如是反問,還道︰“有了這個身份,你至少可以高枕無憂地活著,再不會遭遇太子的迫害。”
“沒錯,我喜歡這個身份。”二皇子肯定地答,旋即問︰“你呢?”
“我也喜歡我現在的身份。”寧安侯毫不猶豫,也毫不掩飾。有了這個身份,他就能在朝廷之上,施展他的才華,實現他的抱負。這便是他喜歡這個身份的原因所在。但他之所以拆穿彼此,也是有原因的。在兩個人都陷入許久的沉默之後,他語氣緩和問︰“听聞侯爺對老夫人多有不敬不孝之處,可是真的?”
他這話一出,二皇子心中的疑惑頓時化開了。這寧安侯之所以喜歡韋斯禮的皮囊卻要拆穿自己的身份,不過是想警告自己,要對他的娘親予以孝順和恭敬罷了。
“我要你視她若生母。否則……魚死網破。”寧安侯的目光之中,生出了許多狠厲之色。
二皇子听著他的話,看著他,倒絲毫不受威脅地笑了。他甚至對他懷疑地搖了搖頭。他想︰這寧安侯雖還有一點孝心,但他為了當官,為了擁有權力,甘願放棄自己的身份,拋卻自己的家人,也足見親情和權力于他心中分量的輕重。若真要在他母親和權力之間做取舍,他真的會選擇自己的母親?
“你若對我母親不好,我定會拆穿你的真實身份。”寧安侯听不到二皇子的承諾,便做了補充,以強調自己的警告。
“我答應你,今後會加倍孝敬令尊。”實際上,二皇子並非不尊老之人,只因李廓一家還在京城之時,焦氏與那時的敏妃來往密切,甚至還幫著出主意,對付過他的生母端敬皇後,因此,他對焦氏,自然沒有好感。不過,既然命運弄人,讓這寧安侯活著出現在他跟前,他不答應也得答應了,盡管他不認為,寧安侯會真的做出什麼魚死網破的事情來。他現在不會,待將來他得到的權利越多,他更是不會。
“從此,你做你的閑散侯爺,我奔我的前程似錦。”寧安侯向二皇子伸出了右手。
二皇子會意地握了上去,唇角微揚,“一定。”
從此,李承啟還是李承啟,韋斯禮還是韋斯禮。
從侯府最高的地方回到地面的時候,韋斯禮還不忘好言相勸李承啟︰“為了侯府安寧,也為了侯爺自身安危,侯爺日後,就莫要做一些事情,惹太子和朝廷掛心吧?你要記得,李家世世代代,不得為官,不得關懷朝政之事。”
“有了這次教訓,我自知收斂。”李承啟笑答,還道︰“就是霍護衛,我也已讓他離開侯府了。”
“侯爺英明。”
李承啟突然看到假山後邊,有一個女子的身影晃了一下,他當即對韋斯禮說︰“我還有些事,就不多陪韋大人了。韋大人自便。”辭別後,他走出幾步,見韋斯禮離去,他方才折回,從假山後將沈嫣拎了出來。
“你都听到了?”他神色嚴厲看她。
“什麼?”沈嫣掙了幾下,試圖掙脫他抓住自己手腕的五指鋼鉗,一邊解釋,“我本想去閣樓上看看風景,卻不料才到這里看到你跟那個韋斯禮有說有笑……才藏身在假山後邊的。”
李承啟心下一松,手里也松開了對她的束縛,笑了一下道︰“你常做隔牆那雙耳朵,也難怪我一見到你就把你當賊人看。”
“我都說了我沒有偷听!”沈嫣來氣,但她很快平復了,問李承啟︰“你跟韋斯禮有何好說的?有沒有問他昨夜為何要取我性命一事?”
“沒問。”李承啟很快斂了玩味的笑意提醒沈嫣,“這事就讓它過去吧,你這幾天少出屋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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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這麼說,沈嫣倒覺得古怪。想到他與韋斯禮先前有說有笑的樣子,她更加覺得,他知道些什麼,只是不肯跟自己說罷了。
他不說便不說罷,沈嫣現在只一心盼著太子一行回京,也不想追究許多。听了李承啟的話,她也沒有去閣樓上看風景,而是隨了他一道,打算回屋歇著。路上,他們卻踫到了大步找過來的李承茂。
“大哥,我有一事要你幫忙。”李承茂上前,也不管沈嫣在場,便告訴李承啟,太子到宛塵樓找的花魁娘子顏如玉跟自己之間的關系,“我本讓丁全傳信,叫顏姑娘避一避風頭,卻不料顏姑娘不听,終還是被太子看上了。太子要她陪他,她自然不答應,起了好大的爭執。寧安富商柏家的公子巧在宛塵樓吃酒,看不慣太子和顧大人欺負顏姑娘,便對太子和顧大人大打出手……”
“你說柏仲哥打了太子?”沈嫣一听急了,“那柏仲哥現在如何?”
“太子的人把柏公子綁了,顏姑娘也被太子強行拉去陪酒。”李承茂想了想對沈嫣道︰“我知柏公子與沈小姐有些交情,此次柏公子傷的是太子,太子若要追究,只怕他性命難保……”很快,他又看向李承啟,問他︰“大哥,這事你可有法子化解?顏姑娘雖身世可憐,淪為青樓女,倒也烈性,還望大哥能幫幫她。”
“沒辦法幫。”李承啟想也不想,便潑了李承茂一頭涼水。
“就關心你的顏姑娘!”沈嫣火氣大得很,“你的顏姑娘只要有人多花點銀子就好救,我柏仲哥卻因為你的顏姑娘闖了大禍,只怕命都快沒了!”說罷她便跑開了。
“你去哪兒?”李承啟冷聲,語氣之中,多是怕她沖動闖禍的味道。
“無論如何,我不能坐視不理。”沈嫣回眸看他一眼。其實時下她心里也是亂如麻,也沒有想到應對之策,只是她知道柏仲身于險境,就做不到不管。她想,柏仲之所以到宛塵樓買醉,定是因為生自己的氣,也因此才踫上這樁事。
李承啟卻是大步上前,要拉她回客房,並強硬道︰“你哪都不準去。”
“你別管我!”沈嫣試圖掙脫。
李承啟卻是將她抓得更緊,一路拉扯她,直將她關入她住的屋子。他還讓紫藤拿了鎖,從外頭將門鎖了起來,不讓沈嫣出去。
“寧安侯,你放我出去!”沈嫣在屋里大吼。
“大哥……”李承茂想勸李承啟。
“二弟,太子什麼性情,你我都了解。”李承啟嚴肅道,“你不可因為一個青樓女子,而得罪了他。倒是柏公子,平白牽扯了進去……我會想辦法的。”說罷李承啟就冷著臉蹙著眉離開了。
李承茂思來想去,在沈嫣屋前來回踱了幾步。听著沈嫣在屋里的咆哮聲,他忽然想到什麼,忙到門口問︰“沈小姐,你適才說顏姑娘只要有人多花些銀子就好救是何意義?”
听言,沈嫣想了想道︰“你放我出去,我就告訴你。”
“這……”李承茂猶疑,只怕沈嫣鬼靈精怪,會說話不算話,因此,他要求說︰“你先告訴我,我再讓紫藤放你出來。”
“二爺……”紫藤想勸阻。
“你先去準備兩張大額的銀票,”沈嫣在屋里一邊想一邊說,“然後再找一套你十五六歲時穿的衣服來給我穿,還有假胡須、凝脂、成油……”她說了許多易容需要的材料。
李承茂听了,便要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但怕紫藤告密,他便叫了她一起,一路,他還順便說服了她交出鑰匙,放沈嫣出來。
約略兩刻鐘過去,沈嫣化成一個又黑又瘦又矮,而且還蓄了兩撇小胡子的富家公子走出了屋門。她出門時,李承茂和紫藤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李承茂的目光,甚至掃過了她的胸前——原本,那里凸出來風韻非常,現下,那里竟平坦得跟男兒無異。
“再給我弄把扇子來,手上不拿點東西,總有些不自在。”沈嫣這也是頭一次冒天下之大不韙,裝了回男人。若不是情況緊急,她是不會這麼做的,免得日後傳出去,又給自己的父親丟人。
一切準備妥當,她和李承茂便出門,直奔宛塵樓的方向去了。路上,沈嫣告訴李承茂,她打算花錢,為顏如玉贖身。李承茂一听是這個主意,頓覺失望。他道︰“沈小姐的主意未免有些天真。且不說太子蠻橫,單以權勢即可要了顏姑娘,宛塵樓的媽媽九娘半個不字也不敢說,就是比錢多,我們還能比過太子不成?”
沈嫣卻是不以為然,“你難道不知九娘向來認錢不認人?想必她也知道,即便太子口頭上願意給高價,能不能兌現還是另一回事。”
李承茂似是略有所悟,但似乎在某些地方,又不大清晰,他只好帶著疑惑的心跟著沈嫣,打算走一步是一步。
到了宛塵樓,沈嫣沒有急著找太子,而是找了宛塵樓的媽媽九娘,想跟她談一談為顏如玉贖身的事兒。
“顏姑娘怎麼樣了?”一見九娘,李承茂便著急詢問。
“正被太子關在屋里,要她陪酒呢。”九娘看起來,似乎有些著急。這顏如玉對她來說,可是個寶,這要白白被太子蠻橫地搶去了,她損失可是極大的。
見她此等神色,沈嫣就知道,她會答應配合自己演一場戲。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是問了柏仲情況如何。
“柏公子可就慘了,平白無故被綁了起來,正等候太子發落呢。”九娘說著打量了沈嫣一番,含笑問︰“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敝人張無憂,”沈嫣抱拳,有禮道,“是柏公子的朋友。我早听過顏姑娘的美名,今次慕名而來,卻听說太子為難顏姑娘的消息,實在憤慨!九娘,你開個價,我願意贖了顏姑娘回家,免得她被太子欺負。”
九娘听言先是一驚,很快便說什麼顏如玉是太子看上的人,她不好得罪的話,以抬高顏如玉的身價。
“太子想要一個人,強要即可,可會給九娘贖金?即便太子答應給贖金,他又豈會真的兌現?九娘索性听了我的主意,好好想個辦法讓太子答應和我們比價,誰出價高,誰就得顏姑娘,免得到頭來人財兩空才是。”沈嫣只勸了這麼一句,便將帶來的銀票都甩在桌上,“這錢九娘要不要,就憑你一句話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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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看著大額銀票,眼里稀罕得很。與此同時,她腦中也一派清明——就是太子口頭上能出個天價,她也只怕得不到分毫。現在有人願意出頭,她該高興才是。
“好!就按張公子交代的做。”很快,她爽然答應,收起了銀票。
而就在他們達成一致的時候,本于太子屋里與顏如玉一同陪酒的青紅姑娘跌跌撞撞跑來了。她告訴九娘︰“媽媽不好了,太子要輕薄如玉姐姐,如玉姐姐逃到門外,被一位公子救下了。那公子全然不將太子看在眼里,太子氣得不得了……這下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走走走,快帶我去瞧瞧。”九娘急忙要去看。
沈嫣欲行跟上,走出幾步卻是提醒李承茂道︰“不想惹禍上身牽連侯府,你就在暗處候著,莫讓太子看到你才是。”說罷她緊隨九娘的步伐,往太子所在的上等廂房方向走了去。
李承茂倒听了沈嫣的勸誡,只遠遠地跟著。
沈嫣和九娘趕到時,與太子隨行的幾名護衛,正跟青紅姑娘所說的那位公子在打斗。可是,眾人只見太子的幾名護衛跳來跳去,一味地防守,根本無法近那公子的身。更為可笑的是,那公子坐于一方做工精細的木制輪椅上,只朝著襲擊自己的人動了動手指頭而已。
那公子身後始終直直站著一位壯年,他蓄有一臉的絡腮胡子,樣子憨實。看起來像是為那位公子推輪椅的——也就是說,許或那位公子腿腳不便。
沈嫣和九娘都未能看到他的正臉,只見他身上的衣服,是上等綢緞制成的,色澤純亮,在他身上顯得尤為清雅貴氣,他發絲一半入冠,一半隨著發帶順肩流下,梳理得十分整齊干淨,他的側臉,白皙如凝脂……只一個側影,她們便猜,這定是一個玉樹臨風的俊美男兒。
果不其然,當沈嫣和九娘靠近之時,看到男子面如冠玉的臉,心中便被他這難得一見的容顏給震住了。沈嫣想,就是寧安城美出名的侯府二爺李承茂,還有那詠絮戲班的美戲子嚴詠絮,都不及他好看。最是他那兩顆目若朗星的雙眸,在面對敵人的時候,也平靜得如浩瀚夜空之下兩朵璀璨之光。他的面容,柔和得仿若傳說中的神仙。
他一定是外地人。
太子的護衛都皮開肉綻地撲倒在地,再不能動彈了。直到這一刻,一些人方才看見,那美公子腕間,有一條細細的天蠶絲可收放自如。而與太子的護衛糾纏許久,並將這些護衛打倒的,就是這根天蠶絲。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如果說霍青能夠幻影移行的功夫世間少見,那這美公子對腕間的天蠶絲運用自如的功夫可說是世間難得一見。
“反了!反了!顧崇之!給本殿殺了他!殺了他!”
“殿下……我一介文官,手無縛雞之力……”顧崇之說著壓低聲音,“殿下,我們還是先撤吧?此人目中無人,只怕來自綠林,不受我朝廷管制啊。”
听言,太子也覺得顧崇之所說有理,但他面上還要裝得強硬,對美公子大喝︰“你等著!我定要你好看!”說罷便帶著他的人闊步離開了。
“姑娘。”待太子一行走後,美公子便把目光落在顏如玉身上。
卻說這顏如玉也是美得攝人心魂。屆時她站在美公子後側,兩人看起來倒真像是一對神仙眷侶、金童玉女。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她委身行了個謝禮。
美公子沒有多話。有趣的是,他身後的壯實青年好似懂得他任何一個動作、任何一個眼神一般,很快便告訴顏如玉︰“姑娘,我主人讓你跟我們一起走,免受惡徒欺負。”
“我不走。”顏如玉卻是搖頭,“我不能走,我哪都不去。”
只有躲在暗處的李承茂心中不免一沉,他知道,顏如玉是因為對他執著,才不肯離去的。美公子則又看一眼顏如玉,面容平靜而問︰“那我贖了你的身,並讓你在寧安城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如何?”他的聲音,清澈得像是山澗里流淌的溪水。
顏如玉潸然淚下,又是朝美公子深深行了一禮,感動含笑道,“公子與我萍水相逢,竟肯施如此大恩……只是公子美意,我斷不敢接受,只能心領了。”
“也罷。”美公子看向前方,神色毫無異動。他身後的壯年,不需他吩咐,便推動了輪椅,要帶他離開宛塵樓。
他們經過沈嫣和九娘跟前時,九娘熱情地攔住了美公子,說了許多動听的話。想必是美公子听得煩了,便叫了一聲“大山。”之後,他身後的壯年便對九娘道︰“我家主人路過此地,算得這里會出人命,才上來化解的,還望你莫要攔我們的去路。”
“完了!”听得“人命”二字,沈嫣恍然想起來,自己此行,是為柏仲而來的。現在顏如玉沒事,她的柏仲哥怕是事情更大了。“九娘,柏公子關在哪兒了?”
“後院柴房。”
听言,沈嫣便大步往樓下跑了去。
美公子的目光,一直追隨她離去的身影,終于,他吩咐道︰“大山,跟上這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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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來到後院柴房,發現那里已無人影。她只怕柏仲已被太子的人帶到侯府去了。太子在宛塵樓吃了虧,回去會不會找柏仲發泄?她想了想,忙要折回侯府。
“公子留步。”一個雄厚的聲音在沈嫣身後響起。她回頭,見是那坐在輪椅里的美公子和他的家僕大山。喊住她的,正是大山。
美公子被大山推著來到了她跟前,他看著她,彬彬有禮而問︰“敢問公子尊姓大名,又是何許人士?”
“我現在沒時間與公子結交,實在抱歉,後會有期。”沈嫣淺露歉意,說罷便跑開了,全然沒有思慮,這位美公子好端端的,如何要跟自己搭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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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走後,美公子輕輕嘆息了一聲。大山听覺,忙問︰“主人,這位公子可是要倒大霉了?”
“我若沒猜錯,三個月內,她怕要遭遇滅門之災。”
“啊?那要不要我前去提醒他一聲?”大山心有善意,听得這樣的話,便如是問詢。
“他有些古怪。我能感知他的災禍,卻看不清他的面相,也不知有無化解之方。”美公子靜靜說罷,側眸便溫和地吩咐︰“你跟過去,弄清楚他是誰、家住何處,先別驚擾了他,擇日我們再去拜訪不遲。”
大山听了吩咐,便一路尾隨了沈嫣。
沈嫣跑至半途,被李承茂跟上並叫住了。
在宛塵樓,見沈嫣急忙跑開,李承茂便首先想到要去追她,只是不小心被顏如玉看到了,他不得不留下來寬慰她幾句,所以才耽擱了些時間。不過,所幸沈嫣還是被他追上了。
“沈小姐看來是急壞了,也不問問清楚太子把柏公子帶到哪里去了就往侯府跑。”他告訴沈嫣,“我听人說,太子可是把柏公子帶到知州府去了。”
沈嫣恍然,當即用扇柄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太子定是帶了柏仲哥為難我爹爹去了。我該怎麼辦啊?”她看著李承茂,顯得有些焦急而無助。
見她這樣看著自己,李承茂頓生憐惜——一向目中無人,時而又鬼靈精怪的她,何曾在自己跟前這般無助過?“你別擔心,我大哥說了,會想辦法為柏公子解難的。我們這就去找我大哥如何?”他眼里,滿是認真。
“他會有何辦法?”沈嫣不敢把希望寄托在李承啟身上,但她還是拿了主意對李承茂說︰“那你去請你大哥出面,我先回知州府。”
“好。”李承茂答應,之後還不忘提醒沈嫣︰“沈小姐切記,無論發生何事,切忌沖動。”
沈嫣“嗯”地應了一聲,很快便轉身往知州府的方向跑了去。
藏于暗處的大山,或多或少听得沈嫣與李承茂的對話,也大致清楚了沈嫣的身份。至此,他沒有繼續跟著沈嫣去知州府,而是去了他和他主人住的客棧四海樓。
四海樓天字號房間,燻香滿溢,那靠著輪椅行路的美公子已在屋內。他拿著一本有關星象佔卜的書,正看得投入。
大山輕扣一下房門,喊了一聲“主人。”美公子听到後,不緊不慢合起醫書,又不緊不慢將其放在桌上,正襟坐好之後方才道︰“進來。”他的姿態,總是那麼公正磊落,他的聲色,總是那般溫潤柔和。
大山進到屋內,將自己所見所聞,一一告知了他。他豁然明白,原來自己只能感到沈嫣會有災禍臨頭,卻看不清她的面相,是因為她會那易容之術,扮了男兒的模樣,她的臉上,有著一張不屬于她的面皮。
“主人,我們現在要去知州府,為沈家解難嗎?”大山問。
美公子輕輕搖了搖頭,“我們解不了。”
“主人的本事,就是周國太子動用再多的護衛也應對不及,怎麼就幫不了沈家?”大山不解。
“沈知州是寧安城的官,更是大周朝的臣子,即便我們過去,用強力讓太子屈服,也不能保他沈知州一世。再者,我們現在去,只會給沈家雪山添霜。因為宛塵樓一事,周國的太子定對我們記恨在心。我們現在若出現在知州府,並幫助沈家,他勢必會以為,沈家跟我等‘綠林莽夫’有何瓜葛,如此只會給沈家再添一樁麻煩。”其實,這本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只是一根筋的大山想不到罷了。所幸美公子,願意這樣耐心地跟他解釋,耐心地教他道理。
知州府里,太子讓人將柏仲五花大綁帶到了沈世充跟前,冷厲問︰“本殿听聞,沈知州收了這愚蠢莽夫做學生?”
“下官的確收了柏仲做學生,但不知他犯了何事,惹得殿下這般不痛快?”沈世充心知大事不妙,面上卻裝得鎮定非常。
很快,顧崇之上前,將柏仲如何在宛塵樓對太子無禮的事圓滑地說了一遍,旋即問沈世充︰“沈大人,您看看該如何處置您的好學生吧。”
沈世充看了柏仲一眼,沖他十分不滿地皺了一下眉頭。很快,他跪到地方,乞求道︰“柏仲少年意氣,還望殿下饒他不死。”
“饒他不死可以,但沈知州必須答應本殿,親自將宛塵樓的顏如玉姑娘,送到本殿房里,讓本殿好生逍遙快活一晚。”太子勾起一邊唇角,提出了這樣荒誕的要求。他並非稀罕宛塵樓那位姿色出眾的藝妓,而是想借此事羞辱沈世充、為難沈世充罷了。他當然知道,沈世充斷然不會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那等違背良心和道義之事。
“殿下,”沈世充伏地,又磕了一個響頭,“怪只怪下官教徒無方,願殿下削去下官官職,以作懲戒。”
听得此言,柏仲忙掙了掙,大聲道︰“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殺要刮,我無怨無悔。太子殿下若要借此事為難我老師,我不服!”
“這可是你說的!”太子臉上一冷,當即下令︰“來人吶!拖出去,亂棍打死!”
“殿下……殿下開恩吶!”沈世充急急求饒。
一直藏身于屋外的沈嫣,听得太子如是命令,並看到兩名太子的護衛將柏仲拉扯出門要到外頭施刑,她再也按捺不住了。她跳出身,對那兩名護衛大喝一聲“且慢”便大方地走到了堂內,先且對太子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你是何人?”顧崇之問。
“草民張無憂,是……”
“他是我的朋友,是我讓他來的。”李承啟的聲音,陡然在屋外響起。很快,他一臉風輕雲淡地出現在了堂內。他站在沈嫣身側,向太子解釋,“殿下,這位是張無憂,是我的朋友,也是柏公子的朋友。我們此次來,是想為我們共同的朋友求個情,懇求殿下,放了柏公子這一回。”
“寧安侯,別以為你操持著我父皇賞賜的免死金牌,就可以救任何人的性命!”听得李承啟有這樣的要求,太子似乎很是氣憤,“本殿如果連一個對我大不敬之人也處治不得,顏面何存?”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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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太子大有不肯給寧安侯情面的架勢,沈嫣心中緊得厲害。李承啟卻是不慌不忙,鄭重地跪到地上,再度請求︰“殿下三思。”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再無言語。他這求人的態度,也未免太強硬了。沈嫣唯恐太子更加惱怒,忙也跪地,又是給太子戴高帽子,又是低聲下氣,好一通說。孰料默了許久的太子,突地噴出一句“小小庶民,有何資格向本殿求情!”噴得沈嫣再不敢言語。
“殿下,”李承啟雖跪在地上,身子板卻挺得筆直,他說,“南詔國大舉軍事,我朝備戰正缺軍餉。柏家是寧安城富戶,何不讓柏公子出錢免災?”
“是啊殿下,”沈世充忙附和,“殿下準允柏仲拿錢買命,一方面給了寧安侯情面,一方面也是殿下為大周社稷做了奉獻,不壞了殿下與侯爺的情分,又能為殿下在朝廷上樹更多威風。如此雙全之策,還望殿下考量。”
太子冷厲的臉,終于綻開了一點笑容。他走至李承啟跟前,甚至親自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和顏道︰“怎麼說,我們也是表兄弟。弟弟的情面,我豈會不給?不過,既然弟弟知道朝廷正缺餉銀,那何不慷慨解囊,也為我大周社稷做些貢獻?還有你,”太子驀地轉向沈世充,“沈知州起來說話。”待沈世充起身,他便問他︰“你又能貢獻多少?”
“這……”沈世充為官多年,從不貪污腐敗,雖有些錢財,那也都是過去幾年皇上和端敬皇後的賞賜,現下太子貪婪,他也不能不舍。當即,他吩咐馮管家道︰“去賬房,有多少錢財,就取多少來。”而後他對太子說︰“下官錢財不多,只能傾盡所有了。”
“傾盡所有了嗎?”太子卻不滿足,“沈知州在京城的老宅,怕也值些錢。”
听言,沈世充釋然地笑了一下,“那座宅子,于下官也無意義,殿下想收,便收了去吧。”說罷他又讓人傳話給馮管家,讓他將京城老宅的地契也一並拿來給太子。
“好!”太子得意的拍手聲,響徹知州府正堂大殿,旋即,他輾轉到李承啟跟前,“沈知州爽快,但不知寧安侯會有何表現?”
“我府上所有錢財,都是朝廷給的。殿下若想收回,我絕無怨言。”
“誒,自家兄弟,如何把話說得這麼難听?”太子要得便宜,提先還要賣個乖,“本殿以為,侯府拿出三萬兩,還是有余的吧?”
沈世充一驚,想這太子實在是獅子大開口。寧安侯府雖逢年過節的都能領朝廷賞賜,就這幾年,也拿不出三萬兩來啊。
“我回去就讓人準備。”李承啟卻是連眼楮都不眨一下,竟然答應了下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家里多有錢。
“那你呢?”太子又轉向了柏仲,想了想又問顧崇之,“寧安富商之家,家底如何?該給多少?”
“我只能拿出五千兩來,多了沒有!”柏仲雖紈褲,但也知家里的錢財,都是父親的心血。要他拿出那麼多錢給這個可惡的太子,他寧願把頭給他。“近些年生意不好做,我家早在吃老底了。所以,殿下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刁民!”顧崇之上前,踹了他一腳,“你以為殿下不敢?”
“還是殺了我吧!我也不想因為我一條賤命,拖累我的老師,更不想因為我一條賤命,拖累侯爺。”柏仲表赴死之心。
听及此處,沈嫣方才發現,柏仲其實是用了心機的。太子這會兒若要取柏仲性命,父親在京城的老宅和多年的積蓄,以及寧安侯那三萬兩,他就都得不到了。這點道理,想必太子想得通透。
“孽子!孽子啊!”柏仲的母親唐氏突然從外頭跑到了屋里,她不顧周遭是些什麼人,上去便是對柏仲一通打罵︰“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賠錢貨啊!你爹爹辛辛苦苦在外頭掙來的錢,都被你給敗了!你這回又是闖了什麼禍,要給人家五千兩?你到底知不知道如今家里是個什麼境況?別說五千兩,就是一千兩,為娘也拿不出了!你可知道,你爹爹這回送往西域的絲綢,又被賊人搶了去?你爹爹受了重傷,至今還生死未卜啊……”
“娘,這可是真的?我爹爹他受了傷?”唐氏聲淚俱下,真真假假,就連柏仲自己也分不清了。
“信上說得真切,豈能有假!”唐氏說著拿出一封信件來,攤開來給縛了手腳的柏仲看。
柏仲看過,雙眼立時紅了。沈嫣本以為柏母是做戲給太子和顧崇之看的,見柏仲如此反應,心下也為他擔心起來——他家里,可是真的遭了這等變故?柏仲先前所說,他們家這幾年早在吃老底竟是真的?
“大膽民婦!”顧崇之好一聲喝,一把抓過唐氏擺在柏仲跟前的信件,“太子殿下在此,豈容你喧嘩再三?”說罷他看了看信中內容,而後走至太子身側,對他耳語了幾句。
屆時唐氏早已被他的喝聲嚇住。她跪到地上,向太子鋪首叩禮,“民婦心急,一時不知身份,還望殿下恕罪。”
“罷了。”太子說,“你的好兒子竟然對本殿動粗,現在本殿給他一個機會,只要他肯拿出一萬兩,本殿就放了他。”
“啊?一萬兩?”唐氏滿臉驚懼,接著便是求太子寬限。
“一萬兩!一個銅子兒都不能少。”太子強硬。
“好。民婦就是砸鍋賣鐵……也會交出這一萬兩來……”唐氏說著,身體一歪,竟要暈倒,喜得沈世充扶了一把。
拿定了這許多人的錢財,太子方才罷手。巧在此時,馮管家將沈家的錢財和在京城老宅的地契都拿來交給了顧崇之,太子高興,當即下令放了柏仲,而後嘆聲道︰“出來大半天,本殿也累了。回侯府。”
走出知州府的大門,他忽然想到什麼,停步命令顧崇之︰“多派些人手,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將在宛塵樓擋我好事的那個瘸子找出來!活的抓不著,死的也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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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崇之本還高興此番寧安一行,收獲不小,不料太子睚眥必報,終要苦了他。宛塵樓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怪人,豈是多派些人手就能抓的?但太子的命令,他又不得不從。當即,他便把這件事交代下去了。
而知州府內,確定太子等人離去,本昏過去的唐氏便醒來了。柏仲方才發現,就連他自己,也被平素里正經不二的母親騙到了。他哭笑不得,“娘,您是裝的?”
“你還有臉笑?”唐氏卻是蹙眉喝斥。
“娘……”
“一萬兩,”唐氏微蹙眉頭,一臉憂心看看柏仲,又看看李承啟和沈世充,一邊道,“再加上侯府要出的三萬兩,還有知州大人的損失,數額巨大,我柏家這回,怕是真的要掏空老底了。”
只消這麼一句話,在場的人都明了過來,適才她在太子跟前那般表現,果真是演出來的。不過,此刻她臉上的愁容,卻是真的。說罷她又是責怨柏仲︰“你那沖動的脾性,怎就不知改一改?在這寧安城,你以為你是天,逢著什麼事兒都可以見義勇為,對人拳腳相向嗎?”
柏仲知自己犯了錯,又牽連了這麼些人,也不為自己辯護什麼,默然低了頭。
“柏夫人,”沈世充雖對柏仲的沖動有所不滿,但見唐氏責怪,還是上前,勸解道,“柏仲脾性使然,就是再來一次,逢到有人倚強凌弱,他也還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唐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忽而跪到地上,對沈世充和寧安侯行了大禮道︰“民婦在此謝過侯爺和知州大人了。太子要你們交出的錢財,待我家老爺回來後,定會全數補償給你們的。”
唐氏是一個識大體的人,有這能力,她是絕不佔旁人分毫便宜的。沈世充推了幾句,李承啟則什麼也沒說,很快做了別便要回侯府。轉身的時候,他看一眼沈嫣道︰“跟我回去。”
沈嫣明白他的意思,只得跟上他的步子。
“等等。”柏仲卻是叫住了李承啟。他走上前,蹙眉問他,“到底嫣兒為什麼要在你府上不肯回家?”他看李承啟身後這個又黑又矮又瘦的身影,只覺古怪,倒怎麼也想不到,“他”是沈嫣扮的。
“仲兒!不得無禮。”唐氏上前,嚴厲斥責了柏仲。
“侯爺,”這時,沈世充也走上前來,問寧安侯,“我雖不知其中原委,卻也知道這是我家嫣兒自己的意思。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我家嫣兒,何時可以歸家?”
“太子一走,她就可回來。”李承啟答畢輕點下頷,告辭離去。
沈嫣對沈世充和柏仲等人抱了拳,也急忙跟了出去。
“等等,”柏仲卻疑惑攔住他問,“寧安侯稱你是我朋友,可我並不認識你。”
“他胡說的。”沈嫣頭也不回,加快了步伐。
跟隨李承啟走出侯府,沈嫣見他不發一言,只悶著走道,心頭莫名忐忑。跟了許久,她終于走到他身側,本想跟他說一句謝,嘴里問的卻是︰“你因何要趟這渾水?”
李承啟頓步,本就冷著的臉上立時升了些許怒氣。他看著在他看來扮相可笑的沈嫣,反問她︰“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這樣與太子作對下場會有多慘?”
“最後不是用錢解決了嗎……”沈嫣說得中氣不足,聲音漸漸就變低了。
“你以為這次破財消災,就可保太子忘了此事?你們就不怕,哪天他不高興了還會重提舊事?”
“你沖我發這麼大火是何道理?”他一副得理不饒人,好似就他一個人懂得其中險惡的嘴臉,終于將沈嫣惹急了。“若不是你貪戀權利、想要躋身朝堂,豈會因為端敬皇後留下的一個錦盒惹得太子來寧安城,太子不來寧安城,又豈會發生今天這許多麻煩事?”
“你慣會追根溯源,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李承啟臉上,不再有怒氣,而是爬滿了不滿和諷刺之意。他的聲音,也不如先前急躁,反而變得異常的低。“你們,就沒有過錯?”他身為含冤之人,心里自有莫大的委屈無處訴說,卻要平白受沈嫣這般指責,他實在氣恨。
沈嫣蹙眉,也不知是自知理虧,還是不想爭辯,總之沒再說什麼。
二人一前一後回到侯府的時候,李承茂正在門口等他們。李承茂見李承啟,有些心虛地喚了一聲“大哥”,也不敢有過多言語。
李承啟很是不滿地瞅了他一眼,冷聲道︰“二弟今次怎這般糊涂?”說罷他也沒有多待,徑直往後院的方向大步走了去。
他走後,李承茂便迎至沈嫣跟前,關心問︰“一切可好?”
“破財免災,也算化解了。”沈嫣一邊往後院走,一邊將在知州府的經歷都說給了李承茂听。
就在二人來到正院客房和沁心園的岔路口時,李承茂頓步看沈嫣,忽而朝她嘴邊伸手,“你胡子要掉了。”他用指腹,輕輕地幫沈嫣按了按。
他這般溫柔的舉動,不禁讓沈嫣想︰難怪宛塵樓的頭牌顏如玉為了他寧可放棄從良的機會,也要對他寄以期望。
實際上,在沈嫣上一世,沈嫣只听過顏如玉的名,卻不曾見過她的人,更不知她還戀慕著李承茂。今日見識了她的倔強,她對她倒有幾分喜歡,因此,她多事問李承茂︰“顏姑娘對二爺有情有義,二爺可想過如何待她?”
李承茂垂了眼瞼,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沈嫣見狀笑了一下,嘆一聲“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便走開了。李承茂抬眸,一直看她的背影消失不見。
“表弟看什麼,竟看得出了神?”焦懷卿不知何時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過來,他循著李承茂的方向看,似乎並沒看到什麼。
“表哥。”李承茂禮貌地叫了一聲,倒並不回他的話,而是問︰“表哥這是要去哪兒?”
焦懷卿笑了一下,“近來府里上上下下,個個古怪,我看著煩悶,想出去找點樂子。我听聞,四海樓最近來了一位神人,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能佔星算卦、預知禍福,表弟可有興趣同我一道去瞧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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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听焦懷卿說得玄乎,先是有些不信,但心下想著反正太子在侯府,府里每一個人呼口氣都得小心翼翼,在府里待著多有不自在,出去瞧瞧,見識見識表哥口里的神人,也未有不可。因此,他答應了隨焦懷卿同去四海樓。
孰料焦懷卿邀他到四海樓,目的並不單純,沿路,他又是打听沈嫣因何在侯府待著不回家,又是打听李承啟怎麼不高興,問的盡是一些李承茂或是不明白,或是不好亂說的事情。
“表哥再要多問,我就不去那四海樓了。”李承茂終于被問得煩了。
“好好好,不問就不問。”焦懷卿怕壞了這良好兄弟情義,忙有所收斂,只一心帶李承茂到四海樓,想瞧個熱鬧。
不多時,二人便趕到四海樓了,可是,那里圍了許多人,指指點點的,像是四海樓內出了什麼事。焦懷卿和李承茂走近一看,方知四海樓里正有人打架,桌子、椅子、杯子、盤子都已是橫七豎八、支離破碎,盡顯狼藉。
“那些不是太子殿下的人嗎?”焦懷卿詫異地認出了那些個執刀瘋狂砍殺的護衛。
“是他?”李承茂則發現,太子護衛所針對的人,是宛塵樓那位靠輪椅行動的俊美公子。一看這打斗場面,他就知道,是太子沖著這美公子報仇雪恨來的。
這一回可不比在宛塵樓,太子的護衛要多得多,而且個個出手毒辣。只是,他們看起來仍然不是那美公子的對手。不消多時,這些個護衛,都在做垂死掙扎了。
當他們一個個都被打倒在地的時候,美公子的僕人大山說︰“我家主人不想害你們性命,你們快走吧。”
聞言,倒地的人都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欲行逃離。
美公子腕間的天蠶絲,陡然纏住一名落跑的護衛,溫聲提醒︰“不想再受皮肉之苦,回去就告訴你們主子,我被你們打敗,嚇跑了。”說罷他收起了那根細得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見的天蠶絲。
待太子的人都離開後,他還對四海樓的掌櫃說︰“店里因為打斗損壞的東西,您只管折合成銀子,從我房錢里扣。”
他的鎮定自若和他的善舉,都令李承茂欽佩。他不禁走上前去,對他深深揖禮,“公子高風亮節,令人佩服。在下李承茂,不知可否有幸請公子喝杯茶,交個朋友?”
大山認出李承茂,便附于美公子耳邊,告訴他︰“此人正是那位在街上攔下沈小姐,並跟沈小姐說話的公子。”
美公子听了,便還之以笑對李承茂道︰“原是寧安侯府的李二爺。我正有一事,想請李二爺幫忙。”
“噢?”李承茂自然詫異。
“樓上說話。”美公子伸手,示意李承茂上樓。
李承茂方才想起,隨自己一起來的,還有自己的表哥焦懷卿。他忙向美公子介紹,可是,美公子沖焦懷卿禮貌地點點頭之後,卻是說︰“我要跟李二爺說的話,恐不便張揚,還望……”
不待美公子將話說話,李承茂已然會意。他推搡了焦懷卿至門邊,勸他離開。焦懷卿心里雖有些不快,卻也听了勸。
來到美公子房里,李承茂方才問美公子尊姓大名。
“敝姓安陽,單名一個平字,南詔人士。”
“原來安陽公子是南詔人,難怪不把我大周太子放在眼里。”李承茂豁然。
“我家主人游歷天下,從來只認理,不認人。”大山插話。
安陽平笑著,很快將自己請李承茂到自己房里坐的原委說了出來。他首先問他︰“寧安知州大人的千金沈小姐,可算是李二爺的朋友?她若有危難,李二爺幫是不幫?”
听言,李承茂不無急迫問︰“沈小姐有何為難?”
“你先回答我。”
“當然幫。”李承茂毫不猶豫。
听言,安陽平方才將自己的預知告訴他,“我若沒看錯,沈小姐即將遭遇滅門之災。”
“安陽公子……”李承茂心里很有些驚異,幾乎埋怨安陽平胡亂說些不吉利的話,但他還是按捺住心里的情緒,悉心問︰“安陽公子此話怎講?”
“我家主人自小就有一種能感知災禍的能力,後天又鑽研星相命理之玄,看人吉福,從未出過差錯。”大山解釋,“沈小姐有難,正是我家主人在宛塵樓時無意看見的。”
李承茂方才想到,安陽平就是自己表哥說的那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會佔星算卦的神人。“安陽公子所言,當真?”他本不信這些,但兩次接觸安陽平下來,他對他倒有幾分信賴。事關沈嫣,他更不敢當笑話听。
安陽平輕輕點了點頭,“在宛塵樓,沈小姐易了容,我唯獨感知到她即將承受的痛苦,卻看不到她的面相,所以我不知道,她要遭遇的這場災難可否避而勉之,又當如何化解。今日既然遇到李二爺,就想請李二爺方便之時,帶我見一見沈小姐,免得我冒然找上門,唐突了她。”
李承茂想了想,以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很快便答應了。
“我在四海樓,等李二爺消息。”
離開四海樓,李承茂便趕回侯府,叩響了沈嫣的屋門。屆時,沈嫣已換回了女兒家的裝扮,讓人看起來舒服許多。
“沈小姐可記得宛塵樓那位坐輪椅的公子?”見沈嫣點頭,他便接著道︰“我適才在四海樓結識了他。他叫安陽平,是南詔人,很有些本事。”
“你二人都屬儒雅溫和之人,想必一定氣味相投,相談甚歡。不過,這跟我有何關系?”沈嫣對于李承茂跟自己說這事似乎沒有興趣。
“安陽公子能預知禍福,還會佔星算卦。他之所以出現在宛塵樓,就是因為他路過時感到宛塵樓內會有凶險之事發生。”
“那又如何?”對這種神人奇事信是不信,沈嫣從不表態。
“安陽公子告訴我,”李承茂緊緊地看著她,“他在宛塵樓見你時,感到你在三個月內,會遭遇滅門之災。”
听了李承茂的話,沈嫣的瞳孔立時因為強烈的震驚或是恐懼而擴大了一圈。她的雙腳,不自覺後退一步。她心里,有個聲音不停在問︰滅門之災……為什麼還會有滅門之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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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三個月內?”沈嫣不置信地看著李承茂,見他點頭,她的眼淚馬上掉了下來,“不可能!這不可能……不應該這麼快的,不該來得這麼快……有我在,我爹是不會有事的!”她忽而變得堅定,胡亂用衣袖抹去了眼前的迷霧,接著便大步跑了出去。
“沈小姐去哪兒?”李承茂幾乎被她這一系列令他意外的反應嚇住,待她跑出去,他忙跟上攔她,一邊告訴她︰“安陽公子讓我安排你二人見一面,他說他要看看你的面相,看看有無化解的可能。”
听言,沈嫣像是一個溺水的孩童,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伸手扶住李承茂的臂彎,期盼問︰“是真的?他可以幫我?”
“安陽公子說,要看看你的面相。”李承茂也不敢肯定。
“帶我去見他!現在。”
李承茂應聲答應。
兩人經過侯府長廊,被並步而行的李承啟和韋斯禮撞見了。
“你們去哪兒?”李承啟自然詢問。
“大哥……”李承茂看一眼韋斯禮,想了想道,“沈小姐剛吃過藥,說想出去玩,我便帶她到街上看看。”
李承啟當然知道有鬼,但在韋斯禮跟前,又不好說什麼,便只囑咐︰“沈小姐精神不好,你要看好她。”
“嗯。”李承茂暗自吁了一口氣,很快帶著沈嫣別過了李承啟和韋斯禮。
“早點回來。”李承啟不忘提醒。
待李承茂和沈嫣遠去,韋斯禮卻笑了一下,“二爺適才說謊,難道侯爺看不出?”
李承啟看著他,沒有做聲,只听他接著道︰“也難怪,畢竟跟他一起長大的人……”他沒有把話說全,但李承啟明白于心。
“對了,”韋斯禮又說,“那個沈家小姐,當真精神有問題?看起來怎麼不像?”
“她跟我去京城,路途受了驚嚇,現在精神時好時壞,只不過好的時候多罷了。”李承啟不緊不慢解釋。
韋斯禮露出一臉哂笑,吐出一句“小女子”。不過,他很快盯著李承啟,冷聲問︰“侯爺不會被她的死纏濫打感動了吧?”
“韋大人說笑了。”李承啟微微笑了一下,“我不過不想得罪沈知州罷了。”
韋斯禮卻看了看遠處,設想道︰“若不是跟她沈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倒覺得她有些與眾不同。”說罷他很快將目光轉到李承啟臉上,又是試探︰“侯爺會否與我有同感?”
“我沒想這些。”李承啟毫不猶豫答。
“這樣最好。不然,只怕侯府老夫人不會答應。但願侯爺現在不想,日後也別想。”韋斯禮說半天,不過提醒李承啟不要喜歡上沈嫣,尤其不要因為對她喜歡,而跟侯府老夫人焦氏作對罷了。
“韋大人只管放心。”李承啟現下只期盼韋斯禮和顧崇之等人,都隨太子早早地滾回京城!對于韋斯禮的存在,他尤為惱恨。
屆時恰是用午膳的時間。李承茂和沈嫣什麼也沒吃,便直奔四海樓。他們趕至四海樓時,四海樓的人還在收拾先前那場打斗的殘局,暫停了生意。不過,听李承茂說是安陽平的朋友,店家便準允他和沈嫣上樓了。
安陽平和大山正姿態端正坐于桌邊用午膳,听得店小二說有人拜訪,他們便都放下了碗筷。見到李承茂和沈嫣,安陽平便道︰“李二爺和沈小姐還未來得及用午膳吧?”很快他又自顧吩咐店小二︰“麻煩添兩副碗筷,再添兩道菜、一壺酒。”
大山為李承茂和沈嫣拉開椅子,請他們入座,自己則退到了安陽平身後,很習慣地站好。他塊頭很大,樣子憨實,卻這般重禮儀,讓人覺得舒服。
“安陽公子……”沈嫣坐下來,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話匣子。她急切問︰“安陽公子預知到我要面臨滅門之災,可是真的?”
自她進門開始,安陽平就看了她的面相,對于她要承受的災禍是否能化解,他心中其實已然有幾分把握了。面對她心急而來的疑問,他表現得平靜如常。他勸她︰“沈小姐莫要著急,且用了午膳再說。”
沈嫣心里已是心急如焚,但想著再是著急,也不能不讓人家吃飯,便沒有多話,一直待小二上了菜,好好陪人家把飯吃完。她自己吃得很快,而後便端坐著看安陽平。見他細嚼慢咽,好不悠然的樣子,她直想催促,只是被李承茂眼神的暗示給攔住了。
“大山,”安陽平終于吃飽喝足了,他放下碗筷,有條有序吩咐,“讓小二收拾了碗筷,拿壺茶來,你也下樓把肚子填飽。”
“安陽公子……”待小二上了茶,收拾了桌子出去,沈嫣忙開口說事兒,卻不料安陽平緩緩伸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安陽平道︰“沈小姐若不改改這急性,將來必要吃大虧。”
沈嫣嘴角一下抽搐,眉頭微蹙,心中直要來火。
“我之所以請你們吃飯,飯桌上又不談正事,就是想試試沈小姐的性子。”安陽平緩語解釋,“如我所料,沈小姐的性子,要比平常女兒家急躁三分。性急者,易誤听、誤言,終誤事、誤人,還誤己。”
奇怪的是,經他這麼一通說教,沈嫣心里暗藏的火氣竟然下去了。她沒有不耐煩,反而將他的話听了進去,甚至對自己做了一個簡單的反省。她很快問︰“安陽公子,那我這急性,會否在將來牽連家父?你說的我將要遭遇的滅門之災,是否因我而起?”
安陽平不急回話,而是優雅地喝了一口茶,方才告訴她︰“沈家劫難,絕非因沈小姐一人而起。”說罷,他問沈嫣要了她的八字,冥思少刻之後,他道了一聲“奇怪”,很怪,他看向沈嫣,“沈小姐還是請回吧,請恕安陽不能助小姐化解此番劫難。”
沈嫣和李承茂听了這句話,都像是被雷擊了一般,失落而絕望。他們本以為,安陽平能給他們帶來希望的。
“我不信,”沈嫣起身,堅決道,“我不信命,也不由命。”說罷她要離開,但走出幾步,她還是回頭謝了安陽平,“多謝安陽公子提醒。”
安陽平看著她,什麼也沒說。李承茂忙告別了他,跟上沈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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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李承茂和沈嫣,大山便進到了屋內。他問安陽平︰“主人,沈家能逃過此劫嗎?”
“在劫難逃。”安陽平靜默而語,“但沈小姐倒有劫外逢生之相。她眼尾線和嘴角皆微微上揚、鼻翼豐盈光潤,奸門(眼角)飽滿發亮,樣貌隨和,乃大福大貴之跡象。可惜她是入冬之困龍,雖有神龍的力量,卻受到來自外界許多因素的控制,而不得施展。”
“也就是說,”大山接過安陽平的話,“沈小姐有富貴命,卻在多半時候,因為或這或那的原因,不懂得去享受,或是想要享受的時候,又不能享受。主人,我說的可對?”
安陽平輕點下頷,“她力量淺薄,因此無法解除那家門禍事。”
“有福不能享,知難不能解,實在可憐。”大山心中,滿是對沈嫣的同情。很快,他又問安陽平︰“主人,我們能為沈家做些什麼嗎?”
“且看且說罷。”盡管安陽平心里也有慈悲,但他臉上,總是這般平和,好似發生再多悲苦之事,也不能改變他臉上的這種平和。
卻說沈嫣走出四海樓來到街上,看到正午溫暖的陽光,竟覺得有些刺眼。她停步,伸手擋了擋。
“沈小姐。”李承茂跟上前來,看著她的眼里,不無關懷。
“我不想回侯府了,我想回家。”沈嫣垂下手,看著他認真道,“你回去,幫我告訴侯爺一聲吧?”
“不妥。”李承茂不答應,“我雖不知大哥如何要留你在侯府,但沒有大哥同意,我是不會讓你擅自離開的。”
“我想回家,想見我爹。”沈嫣蹙了眉頭看他。
“你忘了安陽公子的勸誡?性急誤事。沈小姐即便是現在回去見到令尊又如何?”
沈嫣被問住了。無論如何,李承茂這句話是說對了,即便她回去,見到自己的父親,又能怎樣呢?漸漸地,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的不快,都寫在了臉上,李承茂看了,心里實在難受。他想了想提議︰“沈小姐,我帶你到城外散散心如何?”
沈嫣抬眸,看到他眼里的真誠,一時有些疑惑,當即竟直白問︰“二爺莫不是喜歡我?”
李承茂一驚,目光很快從沈嫣的視線下移開,臉上也泛起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微紅,“沈小姐如何說這般笑話?”他並不看她,很快道︰“罷了,免得沈小姐多慮。沈小姐還是隨我回侯府吧。”
沈嫣並不為自己問了唐突的話而感到羞恥。因為在她看來,李承茂主動提出帶她到城外散心,還出現了這樣的反應,那就是對她有意思,只是不願承認罷了。
“我們去城外散心。”她答應了他的提議。一方面,她不想回侯府,另一方面,她以為這個時候去野外走走,未必不好。
而就在他們去往城外方向的路上,一個乞丐猛地跑來撞了李承茂一下。沈嫣朝那逃遠的乞丐瞧去,發現他的背影,很有些熟悉。他不是那次李承啟追趕的小乞丐嗎?李承啟誤以為他是“鶯歌”。
“二爺可認識一個叫鶯歌的人?”沈嫣問。
李承茂想了想搖頭,“不曾听說過這個名字。”
“連你都不知道?”沈嫣覺得古怪,“你大哥知道這麼一個人,但不知他是男是女。”
“當真?”李承茂似有些不信,“我從小跟我大哥走得親近,他認識些什麼人,還沒有我不知道的。我怎不知他還認識一個叫鶯歌的人?”
沈嫣沒有跟他爭,只提醒他道︰“看看你的錢袋子可還在。”
李承茂一看,發現自己的錢袋子竟然不在身上了。
“早被那小乞丐扒走了。”沈嫣不以為意笑了笑,便繼續走道。
那小乞丐早已遠去,李承茂也只得作罷。很快,他忘卻丟失錢袋子的不快,一直帶沈嫣來到了城外一條溪水邊。他不無高興問︰“沈小姐以為此處景致如何?”
溪水潺潺流動,兩旁躺有許多不規則的大石頭,放眼望去,對面是一望無際的草灘,隱約可以看到,幾個放牛娃在遠處嬉戲打鬧。而沈嫣和李承茂置身之地,恰是溪流邊最大、最高的一塊石頭之上。低眸,他們甚至看得見水里的小石子和時而爬行而過的蝦兵蟹將。身後,有草灘過度,接著便是一片紅楓和松樹交錯在一起的樹林,雖是秋季,倒是紅綠交錯,令人神往。
這個地方,沈嫣並非第一次來,在她上一世,她曾不止一次被李承茂帶到這里偷|情嘻戲,那片林子,正是他們偷|歡的絕佳場所不是嗎?想及此,她臉上竟泛起了一些緋紅之色。
“沈小姐?”李承茂莫名地喚了一聲。
沈嫣看他一眼,撞上他溫柔的視線,目光猝地收了回去,很快看向溪流對面的放牛娃,故作平靜,“這里景致不錯。”
“我不曾帶旁人來過這里,就連我大哥都不知道。”李承茂臉上甚至泛起了漣漪,他高興的樣子,像是一個懷揣甜蜜的孩童。
這又何嘗不是真情流露?只是……沈嫣內心生嘆。
“啊!”林子里,突然傳出一個女子短促的叫聲來。
李承茂和沈嫣听到,怕是林子里有人行凶惡之事,忙悄悄跑了過去。循聲,他們看到一株老樹後面,一對青年男女的身體在不停地搖曳……
李承茂和沈嫣慌忙蹲下身,連大氣也不敢出。正所謂,非禮勿視。可是,男女淫|亂的發自喉嚨深處的聲音和污|穢的交流之語,還是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
“啊……嗯……”
“你可小點聲啊……這要讓人听見了豈不羞死人……嗯……”
“誰叫你這麼厲害……適才沒忍住……”
“嘿嘿……好些日子沒踫你,你這里都變緊了……夾得我好舒服!好舒服……”
男女歡|愛之聲伴隨著某種節奏,充斥著樹林,李承茂終于伸出雙手捂住沈嫣的耳朵。兩人面對面,對視著,不禁都漲紅了臉。他們想離開,卻怕不小心被人瞧見,到時都難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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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和李承茂就這麼尷尬萬分地等著,直到那對青年男女歡|愛後精疲力竭卻也尤為滿足地離去。
沈嫣只覺李承茂捂住自己耳朵的雙手熱辣辣的,就要灼傷自己的皮膚一般。“你的手好燙,”她看著他,生硬道,“莫不是身體起了反應?”
李承茂驚忙收回自己的手,並站起身,轉向一邊不知說些什麼好。
“我們回去吧。”沈嫣笑了一下。
李承茂轉身,看到她嘴角殘余的笑意,不禁問︰“沈小姐可是小瞧了我?”
“換做我是男人,也會不受控制的。”沈嫣一邊說著,一邊往樹林外頭走。
李承茂羞赧難當,想不通沈嫣一個女兒家,怎麼就這般膽大妄言。不過,他終歸是平復下來了。走出林子時,他已表現出慣常儒雅溫存的樣子。
回城的路上,沈嫣沒有跟李承茂說話,李承茂也沒有搭訕她。就這樣默默無言,他們終于回到了寧安城。
“嚴老板,我想吃那個!”在雜亂的人群中,沈嫣驀地听得這麼一個歡快的聲音,像極自己貼身丫鬟惜玉發出來的。她四下環顧,卻是沒有找到惜玉的人影。
“沈小姐在找什麼?”李承茂問。
“我好像听到我那丫鬟說話的聲音。”沈嫣還是四下找尋著。終于,她在遠處一家賣炒栗子的攤位旁,找到了惜玉的身影。與此同時,她也看到了她旁邊那個眉間長有一粒美人痣的嚴詠絮。她立時沖上前去,冷聲叫了一聲“惜玉”。
“小姐……”惜玉受嚇,手里捧著的尚且冒著熱氣的栗子,全都掉落在地,滾得到處都是,被過往行人,踩得啪啪作響。
嚴詠絮雖驚異于惜玉的反應,但很快見到走上前來的沈嫣,他便含笑見了禮,問沈嫣安好。
正在氣頭上的沈嫣,哪里會搭理他?她甚至瞟他一眼將惜玉拉到自己身邊,數落道︰“這幾天我不在府上,你就跑出來鬼混,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小姐的話听進去?”
“小姐,您別生氣听我解釋……”
“你還作何解釋?”沈嫣怒目看之。
“小姐,我是真的喜歡嚴老板……”惜玉低著頭,當著嚴詠絮的面,在這人來人往的街上,不知用了多少勇氣才說出這句話來。
當她說出“喜歡”二字,沈嫣心里竟然一下疼痛︰你喜歡的人,真的值得嗎?
“惜玉姑娘……”嚴詠絮很是震驚的樣子,很快對沈嫣道︰“沈小姐,惜玉姑娘對我有情,我實在不知,還望沈小姐莫要誤會才是。”
听言,惜玉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收回了失望的視線。
“也就是說,你對惜玉並沒有男女之情對嗎?”沈嫣趁機問個明白,也讓嚴詠絮說個明白,好斷了惜玉的念頭。
“惜玉姑娘喜歡听我的戲,我視她為知己,並無男女之情。”嚴詠絮清清楚楚道,很快,他還不無愧疚對惜玉說︰“惜玉姑娘,我實在不知你對我有這份情……定是我做了什麼,讓你有所誤解才這樣。若真如此,我跟你道歉,都是我的過失……”
听嚴詠絮說了只視自己為知己開始,惜玉早已听不清他後面還說了些什麼。有兩低淚,倏然落在了地上。沈嫣本該高興嚴詠絮給出的答案,可見惜玉如此傷心,她又好恨他給出了這樣的答案。她想伸手摟摟惜玉,寬慰她幾句,卻不料惜玉巧在這個時候轉身,飛快地跑開了。
“惜玉姑娘!”嚴詠絮喊了一聲,想了想對沈嫣道︰“我去看看。”
沈嫣本想攔阻,見嚴詠絮已然追了出去,她轉念又覺得,任嚴詠絮跟惜玉把話說清了,也未必不妥。她真希望,惜玉和嚴詠絮之間的孽緣,就此結束得干干淨淨。
“沈小姐如何阻止你的丫鬟與詠絮戲班的嚴老板往來?”李承茂問。
“他們在一起,不合適。”沈嫣並不說道嚴詠絮的不是。
待他們回到侯府時,太陽就要落山了。還是在回沁心園和到沈嫣所住客房的岔路口處,李承茂要與沈嫣作別。可看到落日的余暉灑在她的臉上是那樣動人,他一剎愣了神。
“今天,勞煩二爺了。”沈嫣並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只真心實意感念了他今日對自己的一切幫助,旋即便往正院的方向走了去。
再一次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李承茂突然感到害怕。他害怕自己腦海里總是浮現著與她有關的畫面。她的神秘、她的目中無人、她的直爽利落、她的膽大妄為,還有在紅綠交錯的樹林里,她面紅耳赤的模樣,以及適才在落日余暉下,她那動人的美……都讓他感到害怕。他怕自己其實是喜歡了她。
卻說沈嫣回到房里不見紫藤,便顧自把門關上,來到簾後,疲累地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可她卻如夢如醉般感到身下有些異常,並听到一下悶哼聲,她頓時彈起身來,驚訝地看見,李承啟直挺挺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當即怒然,“你怎在我床上?”
李承啟並不回她的話。他不緊不慢坐起身後倒反問沈嫣︰“跟我二弟出去做什麼了現在才回來?”
“反正沒做什麼對你不利之事。”沈嫣說著上前拉他,要他從自己床上起開,可是,李承啟屁股上像是長了釘子,怎麼拖也拖不走。她瞪大眼楮,卻是沒有繼續罵他,因為她在這一瞬間,看到了一張極為疲倦的面容——李承啟,怎麼才半天不見,就像是被人抽去了靈魂一般,面無血色?
“你怎麼了?生病了?”她看著他,有些愕然。
听她這麼問,李承啟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側。西邊天的斜陽,透過窗戶映在榻間,像一條河,正巧隔離了屋子里的男女。這簾後的氣氛,幾乎有些曖昧。沈嫣想了想道︰“有什麼話出來說。”說罷她就要走出簾子,往外屋去。
李承啟卻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低道︰“我想在這里說。”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冷傲和嚴肅的偽裝,變得認真而沉靜。他深邃的眸光,似乎正在譜寫一支溫和而真誠的歌,直待人傾听。
昏暗光線下,看著這樣的他,沈嫣竟有些面紅耳赤,心跳的節拍也亂了勻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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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只稍用力,便將沈嫣拉到了自己身側。見她羞紅了臉,他心覺有意思地笑了,接著便是將本抓著她腕間的手移到了她五指間,“我只想跟你說說話,又不是要吃了你。”
沈嫣甩開他的手,下意識往床頭挪了挪身子,與之隔出一段距離,口里不無氣憤道︰“你有話直說便是!毛手毛腳的莫不是下流病又犯了?”再瞧他的臉,哪里還有什麼倦容和真誠?她更加惱恨了,索性站起身,這次毫不猶豫就往外屋走了去。
見她生了老大的氣,李承啟方才起身跟到外面,口里道︰“難得看你露出了女兒家的嬌羞,我才想逗逗你的。”
“有事說事,沒事還請離開,莫打擾我休息。”沈嫣坐到桌旁,厭惡不已。
“真生氣了?”李承啟走至她對面坐了下來,輕笑道,“我又不是頭一次這樣逗你。”
沈嫣沒有做聲。她不想搭理他,只覺他某些時候,特別地厚顏無恥。
李承啟斂了笑,也便不再哄她,正顏告訴她︰“太子一行明日一早就要回京了。”
沈嫣听了這個消息,心里高興,面上卻還是不理會李承啟,李承啟便接著道︰“明日太子一走,你即可回家。日後……”他頓了頓,聲音霎時變得有些低沉,“你再不要找我,就是偶遇,也當是陌路罷。”
沈嫣聞言一驚。這番話,本該由她來說才是,怎麼他……也這麼說?或許覺得沒面子,她心里又升起了一股子暴躁之氣。她當即站起身,俯視李承啟,“好!從此絕交,井水不犯河水。”
听言,李承啟也站起身,“我們從未有過交集,又哪來的‘絕交’一說?沈小姐往後,多多保重。”說罷他走到門邊,大力拉開門,拂袖而去。
不知何故,沈嫣有一種吃了憋屈的感覺。這明明是她期盼的結果啊!與寧安侯老死不相往來,明明是她早就決定好的事。可話從他口里說出來,她卻這樣不甘心。
沒錯,正是因為話從他口里說出來,她才不甘心。若這些話是自己先說的,她就不會不甘心,只會高興。
這一晚格外漫長,不過終于是過去了。
翌日一早,侯府上下恭順地送走了太子和顧崇之、韋斯禮等人,都松了一口氣。沈嫣來的時候沒有一樣屬于自己的東西,因此,走的時候,她也什麼都沒帶。沒有人跟她告別,她走出侯府大門的時候,竟覺得有些冷清。不過,看到侯府外寬闊的街道和蔚藍色的天空,她心中所有復雜的情緒都消散了。她邁開步子,往知州府的方向走了去。
“沈小姐。”就在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林蔭大道之時,從侯府趕出來的李承茂叫住了她。他從碧螺處無意听得她今早會離開侯府的消息,便著急找到她,目的只為送送她。
沈嫣聞聲回眸,便只見他溫雅地朝自己走了來。她問他︰“何事叫我?”
“听說你要回家,我來送送你。”李承茂落落大方,還沖她溫和地笑了笑。
沈嫣狐疑地想了想,當即駁了他的面子,“不必了,從今而後,我與你李家,再無瓜葛。”不待他作反應,她便轉了身,重新邁開了回家的步子。直到這一刻,她才覺得非常解氣——實際上,她不過是將從李承啟那里受的不痛快,還到了李承茂身上。
李承茂在原地,愣了許久。
許久之後,他看了看身後的侯府大門,又看了看遠處的天際,終于,他選擇了城外那條溪流的方向。
而對于沈嫣來說,離家越近,她的心情也越激動、越沉重、越害怕。安陽平的預言,也越來越清晰地回旋于她的心間。她腦中總是有一個聲音在念“滅門之災”四個字。盡管她早已想好,看好自己,看好自己的父親,一定可以沒事,但安陽平那句令人絕望的“我幫不了”的話,還是讓她畏懼。
她回到家,沈世充喜出望外,“我的嫣兒,你可算回來了!”他對她左看右瞧,目光里泛起了許多憐惜,“你都瘦了。”
“爹……這些天,讓您擔心了。”沈嫣鼻頭酸澀,竟有種想哭的沖動。
沈世充點了點頭,一邊在沈嫣的攙扶下往屋里走,一邊說︰“有些事柏仲已經告訴我了,但我怎麼也想不明白,你跟寧安侯從京城回來,怎待在寧安侯府不回家。你說要見太子,又是何原因?”
“我因為想知道端敬皇後留下的秘密而跟隨寧安侯去京城走了一遭,路上卻遭遇了朝廷的追殺。寧安侯說,追殺我們的人是太子和敏嘉皇後派的,因為端敬皇後留下的秘密驚世駭俗,太子和敏嘉皇後,想阻止我們揭開這個秘密。回來後,寧安侯怕我回家,會讓太子的人誤以為我把秘密告訴您,終會惹來殺身之禍,所以才讓我在侯府住幾天,打算等太子來,把話說清楚了就放我回來,可是又出了一些小岔子……”沈嫣好一通說,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整件事發生得有些荒唐。
“端敬皇後究竟留下了什麼驚世駭俗的秘密?”沈世充捕捉到的,唯有這個重點。
“不知道。”沈嫣答,“寧安侯並沒有告訴我。他說知道了,會招來殺身之禍。爹爹就莫要多問了。”
她這麼一說,沈世充更加好奇了,很快便自個兒琢磨了起來。
“爹,”沈嫣鄭重喚了沈世充一聲,看進他眼里,百分認真道︰“你答應我,不去探析那個秘密,就當是為了我,好嗎?我怕死,也怕爹爹死。”
見沈嫣如此認真,話語又這麼過激,沈世充張了張嘴,本想說幾句多余的話,轉念卻是輕點下頷,一手撫上女兒的肩彎,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嫣兒放心,為父答應你,絕不給家門惹麻煩。”
沈嫣眉頭一下抽動,也不知父親是否能說到做到。
這時,馮管家前來,稟報道,外頭有一位自稱安陽平的瘸腿公子,想要求見知州大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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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來了?”沈嫣一听是安陽平,嘀咕一聲便告訴沈世充,安陽平是侯府二爺李承茂的朋友,自己跟他有過一面之緣。她還告訴沈世充,安陽平通玄術,乃神人。
沈世充听了,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不過,他對安陽平因何要求見自己倒感到古怪。
“爹,什麼也別想,待他進來不就知道了?”
沈世充點頭,便吩咐馮管家去請客人進屋。
對于安陽平的到來,沈嫣倒表現得有些激動。她想,許或安陽平會給沈家帶來驚喜,能為沈家化解那場命中注定的劫難。
很快,馮管家便帶安陽平,還有安陽平的僕人大山進入了花廳。安陽平坐在輪椅上,被大山抬進屋時,便好生地看了沈世充。主客一番客套之後,他也沒有道說來意。沈世充見他不說,便忍不住主動問︰“安陽公子親自登門,可是有何賜教?”
安陽平卻是搖頭,只道︰“早聞知州大人賢明,特來拜訪,豈敢有賜教之意?”
沈世充發笑,就再與之東南西北地聊了聊,不料與之聊得身為投機。
听著他們的對話,沈嫣十分不解︰這安陽平還真是單純來拜訪自己的父親的?他沒有什麼旁的要說嗎?听他與自己的父親從一些不著邊的話題一直聊到大周與南詔之間的危急關系,她終于忍不住了。
她想了想上前,噙笑道︰“小女听聞安陽公子會佔星算卦、預知吉福,今日有幸,安陽公子可否為家父相相面,算算吉凶?”
“沈小姐定是誤听了傳言。”安陽平微微笑著,面上之色淡若春風,言語之間,也充盈著舒緩,“我不過對天文地理略知皮毛罷了,佔星算卦、預知吉福這等事,我是做不來的。”
听得安陽平如是說,沈嫣不禁蹙起了眉頭,就連他的僕人大山,眼里也閃過了一抹意外之色。不過,沈嫣想,他當著自己的面睜眼說瞎話定有他的道理,因此,她沒有多言,只訕笑著退到了一邊。
沈世充和安陽平聊得開懷,便留了他在府上用午膳。所幸安平陽也喜歡沈世充的正氣和剛毅,沈世充留他,他也沒有推辭。中途沈世充突然來了一些公干要處理,他離開了片刻。趁此機會,沈嫣便退去左右家僕,私下問安陽平︰“安陽公子先前如何謊稱自己不諳預知吉凶之事?”
她還說︰“安陽公子有所不知,家父雖由丞相貶為寧安知州,可跟京城一些官員,還有著密切的聯系。我只怕,只要家父多關心一點朝政之事,就會多一分危險。我本想借安陽公子之口,給家父提個醒,叫他少管朝廷上那些個閑事的。可是安陽公子適才……我不明白,這點忙安陽公子也不肯幫嗎?”
“並非我不肯幫忙。”安陽平靜靜地看著沈嫣,話語卻頓了一下,“沈小姐,人心影響命運。令尊會遭遇接下來那場劫難,就跟他剛正不阿、忠君愛國的那片心有關,再加上命中煞星作祟,令尊已然陷入那場劫難,無可挽回了。”
“你胡說!”沈嫣的聲音驟然變大,驚得屋外的家僕都跑了來。沈嫣知自己情緒過激,很快鎮定下來,揮揮手讓那些家僕退了去。她走至安陽平跟前,蹲下身望著他,突兀問︰“你看得出,我是死過一回的人嗎?”
安陽平面上雖還一派平靜,可看著沈嫣的眼里,也出現了幾分詫異。他就這樣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一個跟我未來生活有關的夢。”沈嫣站起身,對安陽平緩緩講述了自己上一世悲慘的經歷,只是她以一個夢的形式,掩藏了李承啟、李承茂、焦氏等許多人的名字。她說︰“夢里,家父死得好冤,我也死得好慘。我不希望這個夢成真,所以我一一避開那些在夢里傷害過我的人,可我無法阻止家父……”
言及此,沈世充從外頭回來了。他一臉是笑,很是樂呵。沈嫣忙背過身拭干臉頰的淚水,並綻放出一個笑容緩解了自己的情緒。所幸沈世充光顧著跟安陽平道歉,說讓他久等了的話,並未注意到她的異樣。
然而,即便沈嫣向安陽平吐露了心聲,用了午膳下來,安陽平也沒有對沈世充說一些有用的話。
待他與大山拜別離開知州府的時候,失望的沈嫣跟出了門。她再一次問安陽平︰“真的沒救了嗎?”
安陽平面色平和注視著她,輕輕搖了搖頭。他的眼里,或許有一些悲天憫人的情緒,可終沒有人看到。
沈嫣的臉頰,滑下了兩行晶瑩的東西。她質問安陽平︰“那你今日來,就是為了確定家父會不會有事嗎?確定了那個答案……既然是那個答案,我寧願你沒來過。”說罷她轉身要走,但走出幾步,她還是回頭,恨恨地看著安陽平道︰“你一定搞錯了,我爹爹,絕不會有事。”
一直望著沈嫣的身影消失不見,安陽平才吩咐大山︰“回四海樓。”
大山一邊推著輪椅,一邊道︰“主人,沈小姐好可憐。”旋即,他又問︰“主人,沈小姐的夢,是否跟您感知到的一樣?”
“我只感知到她父親,還有沈家九族人等,在刑場被一一砍下頭顱的場景,並無感知其他。”
“如果沈小姐的噩夢都成真了,那沈小姐真是太可憐了。”大山說。
安陽平卻道︰“再是可憐,大半原因也是自己造成的。”他不是指沈嫣一人,而是指芸芸眾生之間,每一個可憐之人。
剛出得知州府大門不久,他們看到一年輕俊朗公子急急往知州府跑了來。這俊朗公子並不認識安陽平,但他見安陽平是從知州府出來的,免不了多看他一眼。安陽平也注視了他,並沖他溫雅地點了一下下頷。
這俊朗公子不是旁人,正是听了沈嫣已然回家的消息欣喜跑來看她的柏仲。他回了安陽平的禮,倒沒有停留,沒過他和大山,他就重新加緊了步子。
他見到沈嫣的時候,沈世充也在場。只是,他還未跟沈嫣說上幾句話,沈世充就板著臉對他道︰“宛塵樓一事,讓你柏家破費不少,令尊又被賊人所傷,這個時候,令堂正需要你,你怎還有閑工夫跑來找嫣兒說些沒用的話?”
“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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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被賊人所傷是真的?”沈嫣雖對父親不待見柏仲有所察覺,但她對柏父當真被賊人傷了一事,感到很意外。她本以為,昨日遭逢太子刁難,柏母唐氏演了一出戲,拿出的信件也是假的,不想戲是假作,柏父受賊人所害的事情卻是真。
“我爹爹救治及時,已無大礙了。”柏仲解釋,“我娘收到信就派人找我,卻听得我被太子帶到知州府的消息,才急中生智演了昨天的戲。”
“若不是你娘,你家這回損失的,只怕更多。”沈嫣一聲嘆息,想到白白給太子的那幾萬兩銀子,心里也覺得不甘。
“好了。”這時,沈世充插話,對柏仲道︰“既然來了,便隨我到書房吧。”說罷他雙手負到背後,邁步要去書房。
“爹等等。”沈嫣忙叫住他,扶上他的胳膊,不無嬌嗔問︰“爹您是不是因為昨兒的事,要教訓柏仲哥?”不待沈世充答話,她接著道︰“您昨兒當著柏母的面,不是說就算讓柏仲哥再選擇一次,他也會那麼做嗎?怎麼現在還要生柏仲哥的氣?”
沈世充本想解釋,但听著沈嫣的話,突然感到有些古怪之處。他皺了眉頭,盯著她狐疑問︰“你怎知我跟柏夫人說了這樣的話?”
沈嫣方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忙要解釋︰“我听寧安侯說的……”
“不對!”柏仲恍然大悟,“昨天那個又瘦又黑的小矮子是你吧?”
他這話一出,沈嫣看到沈世充立馬陰下來的臉,就知道自己要挨訓了。而柏仲知道自己太吃驚說錯了話,忙把頭轉向一邊。可是,沈嫣感到,他撇過去的臉,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抽——他這分明就是幸災樂禍的表現。
“爹……我錯了。”在沈世充發脾氣之前,沈嫣老實地承認錯誤,低了頭。
來自沈世充的強烈譴責,是不可避免的。不過事出有因,沈嫣認錯態度又好,這一回,沈世充倒沒有大發雷霆。重要的是,他當下還有重要的事要跟柏仲說。
沈嫣以為柏仲要挨自己父親的教訓,便尾隨到了書房外邊。書房里好一陣沉寂,終于,她听得父親說話了。
“仲兒,”沈世充聲色低沉喚了一聲,“我叫你一聲仲兒,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比起以往的嚴厲,這還是他頭一次如此溫和地跟柏仲說話。因此,柏仲听了之後,心底都有些慌張。他搖頭,學著文雅之人對沈世充作了一揖道︰“學生愚鈍,還望老師賜教。”
“好了,”沈世充一聲嘆息,“你就不要在我跟前裝斯文了,裝了這麼久,你不累我都累。”
柏仲一時也灑脫不來,只站在原地干笑。
“近來我總夢到嫣兒她娘。”沈世充說,“她說她在九泉之下很孤獨,要我去陪她,別管人世間的紛繁復雜。老人常說,到我這個年紀做這種夢,定是活不長了。”
“老師……”柏仲蹙眉,想說點什麼,卻見沈世充對自己擺手,示意自己無需多言,遂閉了口。
屋外的沈嫣,听得自己父親的話,則心亂至痛,很快紅了眼。這種心情,就好似知道自己病重的親人即將失去生命,要與自己永別一般。
“仲兒,我問你一句話,若我不在了,你可會好好待嫣兒?”沈世充說這話,無疑是交代身後事。
“我當然會。”柏仲言辭間充滿肯定,“我跟嫣兒,早就是無話不說的朋友,我又是老師的學生,無論現在還是將來,我都會對她好。”
“好!”沈世充听了走至柏仲跟前,一手撫上他的肩膀,看著他道,“我希望你說到做到。如若哪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能像對待親人一樣對待我的嫣兒。”
“嗯,老師放心。”
柏仲沒有想那許多,只听著沈世充這般信任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的女兒托付給自己,心底十分之高興。只有沈世充和沈嫣明白,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這樣的囑托之言。
就在沈世充和柏仲的談話快要結束的時候,沈嫣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她回到自己的閨苑,坐在院中寒涼的石桌上,害怕、無奈、傷懷,怎麼也提不起精神。
“小姐?小姐您回來了?”惜玉的聲音突然從遠處響起,驚擾了沈嫣。她見到沈嫣,似乎很是高興,但走近了察覺到沈嫣臉上的不對勁,她便斂了臉上的高興之色,有些不安問︰“小姐怎麼了?”
“你去哪了?我回來都沒瞧見你。”沈嫣收回落在她臉上的視線,將目光挪向自己擺在桌上的雙手,很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
“老爺近來鼻息不通,我便出去買了些彩線,想為老爺秀一個香包,裝些薄荷在里頭。”惜玉解釋著上前攙沈嫣起身,一邊道︰“天氣寒涼,小姐怎在這石桌旁坐著,也不怕涼著了身體?小姐若生病了,老爺可是會吃不下飯的。”
听得她的關心,沈嫣終于露出了一點笑容,“你到底關心我,還是關心我爹?”
“老爺和小姐,我當然都得關心呀。”見沈嫣笑,惜玉的聲音都變得清脆許多。不過,她很快又低了嗓子,小心翼翼問︰“小姐,您不生我氣了吧?”
沈嫣當然知道她擔心什麼,想了想不無認真問︰“嚴老板跟你,可說清楚了?你們可還要來往?”
惜玉點頭,很快又猛地搖頭,“我的意思是,說清楚了……以後也不往來了。”她的聲音里,飽含失落。
沈嫣牽起她的手,好好地寬慰了幾句。這樁心事算是了了,但她爹爹的禍福,在她心里,始終是個牽絆。
而當沈嫣以為這種不安和惶然,皆來自上一世的經歷和安陽平的預言時,那滅頂之災的導火索,早已積累至深,終會通過一個宵小之徒之手被點燃。
三天後,京城顧滿顧大人府上,充斥著爭吵聲。
“你這個是非不分的東西!”听得自己的兒子陪太子在寧安城為難沈世充一事,顧滿便嚴厲地指責了顧崇之,可顧崇之不思悔過,反幸災樂禍甚至跟他爭了起來,他一氣之下,便狠狠地掌摑了他,“我怎麼有你這麼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逆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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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顧家父子爭吵是時常之事,但顧崇之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受到來自父親這樣竭盡全力的掌摑。他氣紅了眼,當即大聲道︰“我沒有你這樣的父親!”
“孽子!”听得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顧滿的巴掌又印在了顧崇之臉上。
這一巴掌下去,顧崇之牙都出血了。他猛地吐出來,又用衣袖擦了一下,更是惱恨,“他沈世充是你的仁義兄弟,你事事為他好!我呢?我是你兒子啊!從小到大你除了罵我貶低我,可給過我半分好?”
堂堂男兒,他眼里竟滲出了委屈、痛恨的淚光。顧滿看了,不知應該氣他不成器,還是氣自己教子無方。再見自己這個從小缺乏娘親疼愛的孩子奪門而去,他心里更是五味雜陳。
顧崇之來到外面,指天立下一個誓言︰“沈世充!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來是巧,這一天,太子劉卓心情也十分之不好。他在朝堂上,將自己此番寧安城之行,從寧安侯和沈知州,還有寧安富商之子處搜刮了許多錢財一事驕傲地說了出來。當然,他只說這些錢財是自己說服了寧安侯等人募捐而來的,目的只為備戰而用。
滿朝文武,誰不知他橫征暴斂?可基本上都表現奉承。而令人意外的是,本終日服用“仙丹”以強精氣、只關心長壽康健的文帝,今日卻跟往常不一樣。他眯了眯眼,摸了摸長長的胡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問︰“這麼些錢財,都是寧安侯和沈知州他們自己願意出的,不是你強求的?”
在太子看來,自己的父皇早已是個傀儡,就是自己迫害皇子兄弟的時候,他也稀里糊涂的沒說一句閑話,今次他倒清醒了似的,實在令人吃驚。他微愣之後,方才恭敬回話︰“是,這些錢財,都是寧安侯他們願意給的,他們自主願意為國效力。”
“哼!”文帝嗤之以鼻,再不追究其中真偽,只大聲呵斥︰“寧安侯和沈知州的錢財你也敢取,豈非陷朕于不義?你可知,朕打下這個江山,全得益于寧安侯的父親李將軍和沈知州這兩條左膀右臂?”
滿朝震驚,並非因為文帝所言的內容,而是因為文帝竟然清醒地說出這番話來——他們的皇上,已經許久許久沒有這樣清醒過,許久許久沒有說這番感念老將忠臣的話了。
“皇上,”個別隱忍太子許久的老臣見狀感激涕零,跪地高呼,“皇上回來了!皇上萬歲!萬歲!”
太子受了驚,也受了氣,回到錦陽殿就大發雷霆了。敏嘉皇後听了消息來看他,他才忍了暴躁的情緒,心覺古怪問︰“母後,父皇這幾天可有按時吃仙丹?”
“吃了呀。”
“吃了今兒個在朝堂上他怎不糊涂了?”他脫口而出。
敏嘉皇後一听大愕︰“卓兒……你這話是何意?”
“母後千萬莫要多想。”太子忙訕笑,將宮娥端來的茶奉給敏嘉皇後,繼續道︰“可不是嗎?父皇自從用了那仙丹,雖吃得好、睡得好,人也高興了,但腦子著實是有些糊涂了。”
敏嘉皇後喝了一口茶,卻是發笑,“糊涂了倒好。你父皇不糊涂,又豈會日夜陪我?你又哪來的機會管理朝政之事?”
听言,太子心里松了一口氣,旋即又是狐疑,“那今日在朝堂,父皇如何又不糊涂了?莫不是那仙丹對他不管用了?”
“你父皇啊,這兩天倒是時而糊涂、時而清醒。”敏嘉皇後說著蹙了眉頭,放下手里的茶,“卓兒,莫怪母後說你,你這次去寧安城,怎麼連寧安侯也算計?他母親與我,好歹是堂姐妹啊。”
“不就是三萬兩嗎?他寧安侯府出得起。”太子不以為意。
敏嘉皇後一聲嘆息,卻也沒有再多指責之語。
待她離去之後,早就來到錦陽殿外的顧崇之方才入內。他來,也是因為听了朝堂之事才來的。在太子身邊,他可謂是當一不二的大紅人。太子有何心事,都會跟他說。
“我父皇這要變得清醒了,把我們做的那些勾當都想起來,別說我太子之位不保,只怕連命都得玩完。”顧崇之一來,太子便當著他的面琢磨開了。他還問顧崇之︰“會否是那仙丹里的無憂散放少了?”
當初頂著腦袋向太子提議往文帝仙丹里加無憂散這種慢性毒的,正是顧崇之。
听了太子的疑問,顧崇之馬上回話︰“殿下,我問過玄靈道長了。皇上每日吃的仙丹,所放無憂散的量,是有增無減。”
“這就怪了。”
太子鎖眉,顧崇之也陷入一番沉思。良久之後,二人驀地對視。太子說︰“一不做二不休!顧崇之,本殿坐上龍椅,一定封你做丞相。”
見太子緊盯著自己,做出這樣的承諾,顧崇之一時有些吃嚇,“殿下的意思……”
“嗯?”太子出聲,眸光一凜,愣是嚇得顧崇之打了個哆嗦。“韋斯禮不是常說,你顧崇之是本殿肚子里的蛔蟲嗎?”
“是……下官……”顧崇之吞吐著,想了想忽地跪到地上,表決心道︰“殿下,崇之此生,定憂殿下之所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即便是肝腦涂地,也一定效忠殿下。”
太子大笑,一邊扶他起來,一邊貼近他耳邊,低聲吩咐︰“放手去做,記住,越快越好。”
顧崇之會意地點頭。
離開錦陽殿,顧崇之便到了宮里專為煉丹師玄靈道長設立的玄靈觀。而他不知道的是,從他入宮開始,就有幾名宮人用接力的法子將他盯住了。
這些宮人之中,有太監、有宮娥,年少的、年長的,他們都是二皇子生前,受過二皇子恩惠或照拂的人。實際上,他們不僅盯了顧崇之,太子和韋斯禮等人,也是他們盯梢的對象。他們將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告訴了藏身京城的霍青。而霍青,總會將重要的消息,飛鴿傳書至寧安侯府。
這天,寧安侯李承啟又收到了霍青的來信。看過信中內容,他肅然皺起了眉頭,並將手中的紙條捏成了一團。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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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在屋中,來回踱著步子。思慮良久之後,他終于決意到知州府走一趟。盡管在此之前,他已跟沈嫣說好再不會找她,也再不會找她的父親沈世充,可如今之事事關重大,他也顧不得那時的承諾了。
知州府內,沈世充正與安陽平相談甚歡——這幾日,安陽平幾乎每天都會到知州府拜訪沈世充。沈世充甚至還邀請安陽平到自己家里住,免得住客棧不方便,只是安陽平婉言拒絕了。看得出,他跟安陽平很是談得來。
听得馮管家說寧安侯求見,安陽平便要離開,“知州大人忙,安陽改日再來拜訪。”
“安陽公子何不到我的後苑或是書房坐坐?”沈世充卻是不盡興,“待我見了寧安侯,咱倆還可下一盤棋,完了安陽公子在府里用了午膳再回去也不遲。”
見沈世充挽留之意盛濃,安陽平便答應了下來。他道︰“那安陽便到後苑,欣賞欣賞知州府的美景。”
“好,好。”
在大山的陪同下,安陽平來到了沈府後苑。看著後苑里的一草一木,都受人打理得精細,他很有些喜歡。看著滿園的月季和蔥蘭,還有那簇擁的秋菊,他臉上也泛起了點點暖意。
“安陽公子?”沈嫣和惜玉巧來到花園走動,見安陽平不在花廳與自己的父親說話,竟出現在後苑,便走上前去,噙笑問︰“安陽公子怎只跟大山在此,家父呢?”
“令尊另有客人造訪。”安陽平看著她,溫和地答。
沈嫣輕輕“哦”了一聲,旋即道︰“我帶安陽公子看看我家的後花園吧。”說罷她走至安陽平身後,要親自為他推輪椅。
“沈小姐,還是我來吧。”安陽平的行走,向來都是大山負責的。因此,對于沈嫣要來推輪椅一事,大山很有些不放心,也很有些不情願。
“我可以的。”沈嫣自信地看了一眼大山。
大山還想拒絕,但見安陽平對自己點了一下下頷,他便作罷了。他退至一邊,與惜玉並行。沈嫣則推著安陽平,心情不錯地跟他介紹,園子里哪些花是自己種的,以及自己喜歡這些花的理由。
“沈小姐如何這般殷勤待我?”找到沈嫣話不停的縫隙,安陽平突然這般平和地問詢。
既然被他看出來了,沈嫣也不掩飾。她抱之以笑,直言道︰“家父每次跟安陽公子說完話,都特別的高興,我當然希望,安陽公子能夠常來我家,常來陪陪家父。”她還說,“家父在寧安城,沒什麼朋友,難得遇見安陽公子這般能說上話的人。”
“沈小姐當真不再期盼我給令尊算凶吉了?”安陽平又問。
沈嫣還是笑,“你告不告訴家父,都一樣。我只是覺得,你多陪家父一些時間,家父就少一些時間琢磨那些不該琢磨的事。如此一來,我倒少一些擔心。”
安陽平默了一刻,心念︰你以為看著令尊,那該來的事就不會來了嗎?他隨手摘下一朵蔥蘭,放在鼻前嗅了嗅。
沈嫣陪了安陽平許久都不見自己的父親來找,不禁有些好奇,到底父親在接待什麼樣的客人。她想了想問安陽平︰“安陽公子可知家父在花廳招呼誰,怎耗時這許久還未了結?”
“我听聞是寧安侯。”
听得“寧安侯”三個字,沈嫣推輪椅的手立時停住了。接著,她什麼也沒說便往花廳的方向跑了去。惜玉急忙跟上。
來到花廳外,沈嫣本想沖進屋,卻听得自己的父親與李承啟的談話內容有些駭然,不禁止了步子。
“太子殘害手足還不夠,現在為了早登大典,竟如此歹毒起了弒父之心!”沈世充聲色俱怒。
“我的人暫且還能阻止他們對皇上每日的飲食做手腳,但時下比較要緊的,還是沈知州能發動那些老臣,勸諫皇上莫要繼續服用什麼仙丹才是。”李承啟說,“我只怕制作仙丹的玄靈老道,早已被他們收買,隨時都有可能對皇上下手。”
“侯爺放心,這麼大的事,我是不會听而不聞的。”氣憤非常的沈世充當即下定決心,並大義凜然道︰“即便舍生取義,我也不會說半個不字。”
“爹爹要如何做?”听到這樣的話,沈嫣方才挺身走進屋里,一臉凝重問,“爹爹可曾想過,若是勸諫皇上不成會招來何樣的惡果?”
“嫣兒,你不在閨房里待著,怎又管起為父的事來?”沈世充假以閑話。
沈嫣卻是轉眸看向李承啟,哂笑道︰“侯爺若真有那片忠君愛國的熱忱,何不自己去聯絡你口中所說的那些老臣,何須將家父牽扯進去?反正侯爺有免死金牌在手,就算明擺著與太子作對,太子也奈何不了你。”
李承啟听得氣極,蹙眉看著沈嫣道︰“那些老臣若肯听我的,我何須勞煩令尊?”
“那也不要把家父牽扯進去!”沈嫣這一句,幾乎是咆哮而出。她臉上的表情,很快就變了——伴隨這聲淒厲的咆哮,她的眼淚瞬時掉落下來。
李承啟和沈世充,皆被她突然變得如此激憤的樣子給震住。
“告辭。”李承啟盯著沈嫣看了許久,終于對沈世充拱手,旋即大步離開知州府的花廳。他走的時候胸腔里憋了好大的氣,直恨沈嫣是個自私自利、難以馴說的小女子。
安陽平一直看著他離去,方才讓大山將自己抬進花廳。
“小姐怎這麼激動?”惜玉拿帕子為沈嫣拭淚,一邊道,“有話好好說,這麼激動,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這一次,沈嫣沒能收住自己的眼淚。她心中難受得厲害,任憑眼淚流淌,听著惜玉的話,她喉嚨里更是冒出哭腔,她的身子,也跟之抽得厲害。
沈世充無奈地坐在椅子上,本對沈嫣的無禮十分生氣,但見她哭得傷心,他便道︰“好了,別哭了。”說罷他還是起身,走到沈嫣身邊,慈愛地撫慰︰“別哭了。為父知道你擔心什麼,為父答應你不摻和這件事便是了。”
“爹……嫣兒還不了解您嗎?”沈嫣強忍住心中想哭的聲音,定定地看著沈世充。
沈世充背過身去,默了許久,轉身之時,他便一臉困苦看著沈嫣,語重心長道︰“嫣兒既然了解為父,又何須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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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青雲榜……應該不算有榜位吧?所以,接下來這周只能更新一章了嚶嚶,其實好想大家快點看到接下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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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充的意思,再明了不過。即便是飛蛾撲火,他也不會明知太子要謀害皇上一事而無動于衷。這就是沈世充。
“爹,即便是連嫣兒也會受到牽連,您也會那麼做是嗎?”沈嫣眼里,寫滿了彷徨和不安。她甚至說︰“爹爹不怕死,嫣兒怕!嫣兒很怕啊。”
“嫣兒!”沈世充聲色嚴厲,斥責道,“比起聖上的安危,你我的生死又算得了什麼?”
沈嫣心痛如刀絞。她反身閉了閉目,終于跑出了花廳。
“老爺,小姐她只是怕您有事啊……”惜玉怕沈世充誤認為沈嫣是膽小自私之人,不免解釋一句,旋即她才追出門,跟上沈嫣。
她二人離去之後,沈世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渾然不知安陽平和大山在屋里,直至安陽平喚了他一聲“知州大人”,他方才賠禮道︰“讓安陽公子見笑了。”
“知州大人,沈小姐曾跟我說,她做過一個夢。”直到這一刻,安陽平才將沈嫣告訴自己的那個夢告訴沈世充,即便他知道,再多言語,也改變不了沈世充心里的那個決定,沈世充,是注定會走上一條不歸路的。他之所以說了沈嫣這個夢,只想讓沈世充知道,沈嫣其實最怕的,是失去他這個父親。“沈小姐並不膽小,也並非自私,如果有得選,我想她願意用己之命,換知州大人的命。”
“難怪這陣子,嫣兒一直阻撓我與寧安侯往來,阻撓我議論朝政。”听了安陽平的話,沈世充豁然明白了許多事情。他想了想,忽而請求安陽平道︰“安陽公子,你可否幫我去寬慰寬慰我家嫣兒?”
“知州大人如何讓安陽去?”安陽平疑惑。
沈世充笑了一下解釋︰“我認為安陽公子講道理,更容易說服人。”
盡管他的解釋有些牽強,但安陽平還是答應了。
安陽平找到沈嫣時,沈嫣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隨力而蕩,惜玉遠遠地站著,擔憂地望著,不敢靠近。
“安陽公子……”見安陽平過來,惜玉低低地喚了一聲。
安陽平伸手,示意她什麼都不用說,旋即又讓大山放開輪椅,自行轉動輪椅邊上一個機關,朝沈嫣緩緩移了去,很快在離她幾尺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沈嫣無心與之說話,看他一眼張了張口,便將臉瞥向了相反的方向。安陽平突然放出了腕間的天蠶絲,讓天蠶絲的另一頭,纏住沈嫣的手腕。他很快用中指、食指,還有拇指,為沈嫣懸絲把起了脈相來。
沈嫣先是一驚,後看他靜靜感知,溫和而平靜的模樣,不禁哧地笑了一下,“安陽公子還有懸壺濟世的本事?”
“怒傷肝、憂傷肺、思傷脾。”安陽平說著,收回了腕間的天蠶絲,頭也不回吩咐惜玉︰“惜玉姑娘,還要勞煩你,去為你家小姐燒一碗雪耳蓮子湯來。”
惜玉听了,忙應聲去辦。
“我這肝肺脾都傷了,一碗雪耳蓮子湯就能治得?”沈嫣話語間不無玩味。
“雪耳蓮子湯,不過讓小姐暫且平平心氣。”安陽平臉上,也浮著一絲淡笑。
沈嫣笑著,沒再做聲。
“沈小姐,令尊的事,你就不要再堅持了。”安陽平終于開口勸告,“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世間許多事,有些是靠人力可以改變的,而也有些事,是人定不可勝天的。”
“我若擁有安陽公子那萬夫莫當的功夫該多好。”沈嫣沒有反駁安陽平的話,只這般暢想,“有那樣高超的武藝,我便可以保護好我的爹爹,無論要害我爹爹的是小人還是朝廷,我都可以在那個時候帶我爹爹遠走高飛。”
“帶令尊遠走高飛的辦法多,關鍵在于,令尊不一定願意跟你走。”安陽平一語,擊碎了沈嫣所有的幻夢。
沈嫣苦笑。
不遠處的假山後面,沈世充听著安陽平和沈嫣的談話,心頭免不了酸酸的。他轉身正要悄然離去,卻看到柏仲從院外走了來。他忙上前,將他拉扯著藏了起來。
“老師怎麼了?”他越是拉扯柏仲,柏仲越是往沈嫣所在的地方看。他一眼認出輪椅上的安陽平自己前不久就見過,便問沈世充︰“老師,那位公子是誰?”
“他復姓安陽,單名一個平字,是南邊大昭國人,常年游居天下。我和嫣兒都與他十分談得來。”
沈世充介紹安陽平的時候,眼里滿是欣賞,听得柏仲心里,倒平添了幾分醋意。他又問︰“他的腿行動不便?”
“是啊,”說到此處,沈世充露出了一點遺憾之色,“小時候練功受的傷,尋遍天下名醫,也未能治好。不過,”他摸了摸胡子,又是欣賞說,“他雖行動不便,倒比許多腿腳正常之人,更有出息。”
听著沈世充對安陽平的贊美,又見沈嫣與之說話時而發笑、輕松自在的樣子,柏仲心頭更加難忍了。他邁步,“我去跟他打聲招呼。”
“別去。”沈世充卻攔住了他,“嫣兒心里正不痛快,正需要安陽公子開導,你就別去添亂子了。”
听得自己去就是添亂子的話,柏仲自然想要爭辯,“我……”
“跟我到書房來,我有件要緊事與你商量。”沈世充不管不顧,徑直走了出去。
柏仲無奈,只得跟上。臨走的時候,他不忘瞪一眼安陽平。這一瞪,恰被大山看見了,只是他沒有聲張罷了。
書房內,沈世充沉默許久都不說話,柏仲等得急了,終于啟口問︰“老師找我有何要緊事商量?”
“我一直很想辦一件事。”沈世充說著又閉了口。他要跟柏仲商量的事,從他口中說出來似乎很艱難。
“不知老師想辦何事?”柏仲心里其實早急得不行了,但面上,還是不忘裝斯文。
“我想就這幾天,挑個好日子,給你和嫣兒辦個儀式,讓你和嫣兒正式地結為義兄義妹。”
“兄妹?”听到沈世充說要給自己和沈嫣辦個儀式的時候,柏仲心頭還一喜,忽听得他後半句話,他的腦袋就轟轟然了。一時間,他卸下了在沈世充跟前的所有偽裝,毫無斯文之表,甚至有些急躁問︰“怎麼是兄妹?你前幾天不還跟我說,要我好好照顧嫣兒嗎?怎麼這麼快就變了?”
“我讓你照顧嫣兒,正是想讓你以兄長的身份照顧她。”沈世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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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前面把“南邊的大昭國”誤寫為“大詔”或“南詔”了。正確地寫法應該是“大昭”或是“南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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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沈世充所言,柏仲只覺可笑。他有一種自己被耍了的感覺。听到一個父親讓一個外姓男子日後要待他女兒好的話,有多少人不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父親是要把自己的女兒囑托給這個男人?現在,沈嫣的父親卻要自己與沈嫣結為義兄妹……實在可笑至極。
“我不答應。”柏仲當即拒絕了沈世充,終于表明心跡道︰“我對嫣兒,有的是男女之情,而並非兄妹之情,老師難道看不出來嗎?”
沈世充沒有做聲。看樣子,他是早就看出來了,而且,他的女兒也曾親口跟他說過,她要嫁“就嫁後街的柏仲哥”,他豈會不知柏仲心意?他本也動過接納柏仲的念頭,所以收他為學生,前幾日還叫他“仲兒”,並暗示了他,但與安陽平接觸這幾日下來,他改變了主意。
比起柏仲,沈世充認為安陽平更適合照顧自己的女兒,將自己的女兒托付給安陽平,他會更加放心。
雖說柏家家財雄厚,柏仲也一身正氣,是個難得的好人。但沈世充怕只怕,柏仲骨子里硬氣,遇到強勢不肯低頭,終會惹來禍端。宛塵樓一事便是很好的例子。而安陽平,雖半身殘疾,卻不影響生活。他游歷天下,樂得自在,倒似世外之人。更為重要的是,他也打听過,安陽平還是大昭國的貴族,家底豐實。北周正逢亂世,許多地方都民不聊生,若自己的女兒嫁到大昭國去,倒可避免來日受兵荒馬亂之險。
沈世充將自己心中考量都說給柏仲听,只希望他能理解。
“老師認識那安陽平不過幾日,就這般信任他?再說了,老師要把嫣兒許給他,嫣兒可答應?”
“我相信安陽平。”沈世充說,“我活了幾十年,還曾未結交過錯誤的朋友,信任過錯誤的人。你若不願與嫣兒結成兄妹,那也只能作罷了。”
柏仲見沈世充心意已決的樣子,心中惱恨,當即跑出了書房。
看他跑往沈嫣後苑的方向,沈世充張了張嘴,倒沒有攔阻。他想,讓他先把事情鬧開了,自己再去跟安陽平說這事,倒有個鋪墊。盡管這鋪墊,對安陽平來說,或許有些唐突。
而沈世充沒有料到的是,柏仲一來後苑,張口便當著安陽平的面,無禮地問沈嫣︰“你要嫁給這個一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的人做妻子?”
“柏仲哥你說什麼胡話?”沈嫣忙從秋千上下來走至柏仲跟前,怒眼瞪之,旋即,她又看一眼安陽平。安陽平臉上毫無異動,平靜如常,似乎並不因為柏仲的無禮之言而覺傷了自尊。
“你爹適才跟我說,要把你許給這個瘸子啊!”柏仲說著還激動地指向了安陽平。
“柏仲哥!我不許你這樣說安陽公子!”沈嫣怒喝,上前便要將柏仲拉走。
柏仲卻是甩開她的手,當即問︰“你要嫁給他?你要嫁這個瘸子?這個瘸子有什麼……”
“住口!”“瘸子”兩個字,于沈嫣听來特別地刺耳。她不想再听這兩個字,心中火大,右手的巴掌便甩在了柏仲臉上。
這一巴掌雖然不重,但卻打在了柏仲心里。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沈嫣,終于反身離去。事實上,他那失望的眼神,也傷了沈嫣的心。為什麼他總是這麼沖動?即便是有所誤會,他也不該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口出惡言啊。
“沈小姐其實不必為了我如此動怒的。”安陽平看著沈嫣因為掌摑過柏仲而微微顫栗的手,風輕雲淡說了這麼一句話。
“安陽公子,”沈嫣回轉身,滿臉愧疚道,“實在對不住,柏仲哥說那些話,定是無心的……我這就去問問我爹,是怎麼回事。”
安陽平輕點下頷,任她離去。
“那柏公子實在沖動,難怪沈知州不願把沈小姐許給他。”沈嫣走後,大山說著便走到了安陽平身後,很快不無欣喜問︰“主人,沈知州當真說過要把沈小姐許給您做妻子嗎?”
“他雖不曾跟我言明,但他的心意,我早已感知。”安陽平淡淡而答。
“那主人可會娶沈小姐回家?”
安陽平這下沒有做聲。良久之後,他吩咐大山︰“回四海樓。”
沈嫣找到沈世充時,沈世充正在書房端坐著,似乎在等待。他早已料到,沈嫣會來質問自己。見此狀況,沈嫣倒平靜下來了。她搬了一條凳子,坐到了沈世充邊上。
“爹……”她將頭靠在他的肩上,痴痴而問︰“爹這麼快,就開始為嫣兒打算了嗎?”
她沒有發那大小姐脾氣,令沈世充有些意外。而听了她的話,他心里也變得有些沉重,只是沉重之間,也夾雜著些許溫暖。他嘆了一口氣道︰“嫣兒大了,為父也該為你謀一個好人家。”
“可是嫣兒……”沈嫣心里酸澀,忍不住眼里的淚光,“嫣兒想一直跟爹爹在一起。”
“說什麼傻話?年齡到了,終歸是要嫁人的。”沈世充說著呵呵笑,“你以為你還是那個沒長大的小丫頭啊?”
兩人這樣靠著,倒談起了許多往事。說起來,這父女二人還從未像今時這樣,坐下來靜靜地聊聊天。
就這樣聊了許久,他們也沒有聊到嫁人的問題,好似都忘記了一般。不過,終歸是要聊到的。沈世充對沈嫣說︰“安陽平是大昭的貴族,但並不管朝政之事,生活樂得自在,他又有閱歷、有見識,為人也謙恭,待人真誠,就是對他那僕人大山,也從來懷有一顆感恩的心,你若能嫁給他,為父倒能少許多牽掛。”
“那柏仲哥呢?我本一心要嫁柏仲哥的。”沈嫣仍然靠著沈世充,語氣里並無半分焦躁之意。
“仲兒好雖好,就是處事太容易沖動,不夠沉穩,把你許給他,為父心中難安啊。”沈世充嘆聲,接著道,“本來呢,為父也是存有把你許給他的打算的,只是安陽平出現之後……”
“安陽平是不錯,”沈嫣打斷沈世充的話,抬眸看向他認真問,“但爹爹可曾問過他,他是否願意娶嫣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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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的問話,其實也是沈世充的顧慮。他也不知道,安陽平會否答應自己的請求。沉默良久之後,他看向沈嫣,並伸手撫上他的雙臂道︰“嫣兒,你可能答應為父,即便安陽公子不願娶你為妻,你也跟他去大昭生活?”
沈嫣听了,心中不由得一驚。父親這樣打算,不正是因為有了一顆赴死之心才要將自己的將來安排妥當嗎?
“爹……”沈嫣想了想道,“爹爹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嫣兒會听爹爹的話,等爹爹辦完事,一起去大昭。”
明明是平常的一句話,沈嫣說了之後,卻覺得萬分殘忍。沈世充听了,卻松了一口氣,他點頭答應,盡管他心里再清楚不過,自己一旦跨出一步,就很難有回旋的余地。
就在同一天,沈世充親自到四海樓,對安陽平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知州大人如此安排,沈小姐可答應?”安陽平還是和以往一般寵辱不驚。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嫣兒願听我安排。”
安陽平听了,眼里不覺閃過一抹訝異之色。他本以為沈嫣會與沈世充大吵一架,不料卻听來這樣的結果。
“安陽公子……”沈世充見他許久沒有表態,便悉心問,“安陽公子可願娶嫣兒為妻?”他還說,“我家嫣兒平素里雖有些小姐脾氣,卻也算得個識大體之人。如若安陽公子不棄,我願拿出家中所有家財,作為嫁妝……”
安陽平伸手,阻了沈世充的話,“我豈是貪財之人?”
“安陽公子莫要誤會,我只是……”沈世充以為解釋,但轉念卻道︰“恕我失言,恕我失言。”
“我需要親自問問沈小姐的意思。”安陽平終于說出自己的想法。
沈世充一听,眼里看到希望,心中也放松不少。他當即約安陽平到家中用晚膳。
“不,”安陽平卻是拒絕,“我改日再去吧。”
沈世充有些詫異,但他沒有多問,同意了。他本以為耐心等出一個回復來再決定說不說後話,但他轉念想到自己能耽擱的日子恐怕不多,便決意將這後話說出來。
在說這些話之前,他對安陽平行了一個大禮。
見狀,安陽平忙過去扶他起來,“知州大人如何行此大禮?”
“如若安陽公子不願娶我女兒,還望安陽公子答應我一個不情之請。”
安陽平看著他,不置可否。
沈世充也不管了,徑直道︰“不瞞安陽公子,我朝皇帝服食丹藥,以求長生,近來有奸人想借丹藥害吾皇性命,我打算聯合幾位老臣,提出死諫,求吾皇停止服用那害人的丹藥。此舉乃九死一生之舉,如若我不幸丟了這條老命,安陽公子就是不願娶我家嫣兒,也請安陽公子帶我家嫣兒到大昭生活,保她一世衣食無憂、老有所依。”沈世充說罷,彎身又朝安陽平作了一揖。
“沈知州愛女至此,安陽心生感動。”安陽平伸手,扶了沈世充一下,認真道,“安陽答應沈知州,如若沈知州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是不能娶沈小姐為妻,也會視她如親人,好好愛護,保她一世榮華、老有所依。”
在這件事情上,安陽平答應得爽快,不禁讓沈世充懷疑,他是否不願娶自己的女兒為妻?這讓他心里生起了幾分遺憾。不過,即便是這樣的結果,于他而言,也十分不錯了。
心中有了數,沈世充也越來越踏實了,回到家,他便吩咐馮管家,讓他到寧安侯府將寧安侯請來。
“要我去知州府?”在李承啟心里,早間沈嫣沖他大呼大喝,叫他不要把她父親牽扯到危險之事的情景尚且還揮之不去,因此,對于馮管家來請自己到知州府的事,他覺得有些古怪,當即還奚落︰“你家小姐不會把我攆出門?”
“我家小姐一時沖動,還望侯爺莫要見怪。”馮管家忙說,“此次我家老爺請侯爺過去,是有要事要與侯爺商談。”
听得此言,李承啟便答應了。
巧不巧,他一進知州府的大門,便遇到了正要出門的沈嫣和她那貼身丫鬟惜玉。令她意外的是,沈嫣見他來,竟只淡淡看一眼便撇過了目光,腳步都沒停一下。
她這反應,倒讓李承啟頓足。他心念古怪,沈嫣居然沒有凶神惡煞跳上前來攆自己走。待她出門之後,他不禁問馮管家︰“你家小姐這是怎麼了,看到我竟跟看到平常人一樣?”
“我家小姐,已不反對我家老爺與侯爺來往了。”馮管家笑著解釋。
這就更怪了,但李承啟收了心中疑惑,只隨馮管家去見沈世充。
沈世充找李承啟來,無非是跟他相談如何應對太子等人欲行謀害文帝的計策。沈世充告訴他︰“我已書信給在京城的幾位老臣,只待他們回信,便可聯名上奏,奏請皇上莫再服食那玄靈老道練的所謂仙丹。”
“上奏之事雖小,之後可是會招來無窮凶險,知州大人當真想好了?”李承啟看著沈世充,神情十分嚴肅。
沈世充點頭,旋即說起一些往事來,“我跟令尊,其實早在年輕時便當著皇上的面立下過誓言,誓死效忠皇上、效忠大周,之後雖因設立儲君一事鬧翻了臉,但我相信,如若令尊知道如今朝廷的危機,他也會選擇重新與我並肩作戰。”他轉而看向李承啟,“現在令尊已去,我當然要拼盡全力,去堅守當初的誓言。”
他的愛國忠君之心,皆令李承啟感動。但李承啟沒有多說什麼肺腑之言,只問沈世充︰“知州大人這麼做,沈小姐不會攔阻?”
沈世充驕傲地搖頭,“我家嫣兒終理解了我這忠君愛國的熱忱,已不再阻撓了。”
“那她就不擔心……”
“當然擔心。”沈世充接過李承啟的話,一聲嘆息道,“我本也擔心,若我有個三長兩短,我的嫣兒無人照顧,不過幸虧安陽公子肯答應替我照顧她。”
“安陽公子?”李承啟對這個名字非常陌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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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承啟好奇,沈世充便將安陽平的來歷,以及自己與安陽平之間的約定都告訴了他。不知是因為這個消息本身有些突然,還是這個消息太令人意外,李承啟听後,心里驀地有些不知味兒。
許多與沈嫣有關的畫面,一時都在他腦海里浮現了。邀她看戲,他強拉她手;她多次警告自己不要接近她父親,他卻偏偏與她作對;他知她扮成碧螺的樣子,故意在她侍寢之時強行索吻;去京城途中遇險落到溝壑,他將她壓在身下,見她緊張的樣子,他又一次輕薄了她……這一切看似有心捉弄的動作和話語,此刻被回想起來,卻令他心頭發緊、發麻。
沈世充要將她許給一個叫做安陽平的南昭人,即便那南昭人不肯娶她,他也要他把她帶到南昭生活。這是何道理?
“侯爺?”見李承啟失了神,沈世充喚了一聲。待他反應過來,他便問他︰“時候不早,侯爺可要在府上用了晚膳再回去?”
“也好。”
沈世充本說的是客氣話,卻不料李承啟竟一口答應了下來。既然他要留下,他只得吩咐廚房好生準備菜肴了。
卻說沈嫣帶了惜玉出門,是去後街找柏仲了。只是,柏仲把自己關在房里,打發了下人將沈嫣趕出了家門,任是他母親唐氏如何勸說也不能讓他動搖。
在唐氏的準允下,沈嫣還是來到了他房外。他不讓自己進去,有幾句話,她便在門外說了。
“柏仲哥,我對不起你,不該斥責你,更不該動手打你……是我一時沖動……柏仲哥,我爹要把我許給安陽公子,也是為我好。而且,我已經答應我爹,會隨安陽公子去大昭了。柏仲哥……多謝你這幾個月對我的照顧,還有陪伴……”
柏仲的房門突然開了。他只穿了一身褻衣褻褲便走了出來,他凝眉看著沈嫣,
“你答應嫁給那個瘸子了?”
他還說“瘸子”二字,沈嫣不禁蹙眉。但不等她言語,柏仲已上前,一把將她拉到屋內,關上了房門。
進到房內,沈嫣方才聞到一股子濃濃的酒味,柏仲身上,也被這濃濃的酒味籠罩著。又見柏仲時下激動而且衣衫不整的樣子,她不免有些悸嚇。她看一眼桌上東倒西歪的酒壺,小心問︰“柏仲哥你怎喝這許多酒?”
“為什麼你爹要把你許給別人?為什麼你要答應?你不是讓我叫你嫣兒嗎?”柏仲抓著沈嫣,定定地看著她,嘴里說著心底的怨恨,“讓我叫你嫣兒,不就是願意親近我嗎?”
“柏仲哥……你喝多了。”沈嫣推了推近在咫尺的他。
“我沒喝多!”柏仲將沈嫣抓得更緊了,他甚至抱住她,將她抵在了門邊。
“柏仲哥你放開我……”
“嫣兒……不要嫁給那個瘸子好嗎?不要嫁給他……我會對你好,我會照顧你一輩子,兩輩子,生生世世!嫣兒……我喜歡你,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柏仲說著,猛地覆上了沈嫣的唇。
沈嫣被他的炙熱包圍著,動彈不得。她只覺他嘴里熱辣辣的,幾近灼傷自己,而他強硬的動作,更是要將自己整個人給吞噬一般。她終于狠心,用牙齒咬了他的舌頭,直到他吃疼退出。
她這一咬,終于讓柏仲清醒了。但是,他並沒有放開沈嫣,而是猛地咬上了她的頸項。沈嫣“ ”地一聲,吃疼皺起了眉頭,“柏仲哥!”
屋外,唐氏和惜玉敲門的聲響愈來愈烈,柏仲方才放開沈嫣,並退到桌旁坐下,止不住發出一連串的苦笑。
沈嫣忙開門,逃了出去。
“小姐……小姐您沒事吧?柏公子把你怎麼樣了?”看到沈嫣捂著頸子逃出來,惜玉驚懼難安。她掰開沈嫣的手,看到她頸項上一片深深的紫紅色,不禁駭然。
唐氏看到,當即跑到屋中,上去便給了柏仲一耳光,大喝︰“你這個畜生!畜生!”
“伯母別打!”見唐氏還要打柏仲,沈嫣忙出言攔阻,“柏仲哥喝多了,不是故意的……我沒事……我先回去了。”
唐氏那一巴掌,才讓柏仲真的清醒過來。見沈嫣離開,他忙追了出去,“嫣兒別走……”
沈嫣回頭,心中也是萬般矛盾,她想了想道︰“柏仲哥無需自責。”她沖他點了一下下頷,方才離去。
柏仲追出兩步,終于停住了。好似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沈嫣心里也有無邊的苦楚。而他自己,太自私了。他甚至覺得,這樣的自己,實在配不上她。
沈嫣回家,見寧安侯李承啟還在自家的後院,不禁疑惑︰“你還沒走?”
李承啟啟口想說是她父親留自己在她家用晚膳,卻看到她頸項上那片紫紅色的痕跡,不禁上前,想要仔細看個究竟。沈嫣忙用手捂住。他卻是不依,甚至更進一步,強硬地掰開了她的手。看到那紫紅色的痕跡,分明是男人留下的吻痕,他臉上的笑意都沒了,“誰做的?”
“我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沈嫣冷聲說罷,邁開步子要往自己的閨房去。
“不說清楚,我可要告訴你爹。”李承啟看著她,面無表情,卻不失認真。
“你管我這等閑事做甚?”沈嫣轉身怒而視之,卻不料李承啟什麼也不說便邁步往自家書房的方向走了去。她怕他真要去跟自己的父親胡說,忙道︰“是柏仲哥喝醉了酒……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李承啟回眸嗤笑,“好一個不小心。”之後他又怪里怪氣說,“沈小姐日後可要小心了,若再不小心,被那安陽平瞧見了,豈不問你一個水性楊花的罪名?”說罷他便大步走開了。
晚膳時候,沈世充詫異地發現,說好要留下來吃飯的寧安侯竟不告而別了。而回到侯府的李承啟,一直坐立不安,心情十分煩躁。侯府二爺李承茂來找他說話時,他便跟他問起了安陽平這個人。听得李承茂說跟安陽平早已結識,他便道︰“他如此神秘,我倒想見他一見。”
“好啊,改天我便把安陽公子請到府上來。”李承茂雖狐疑自己的大哥因何問起安陽平一事,但對他要見他,倒也樂于幫助。
李承啟卻是起身,“現在帶我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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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四海樓見了安陽平,李承啟才知道他儀表堂堂、長相俊秀,卻是個有腿不能走路,只能靠輪椅移動的瘸子,他本來冷著的臉,不禁露出了些許詫異,而在這詫異之後,他心里就生起了一種不服氣的想法。這個安陽平究竟有何長處,竟讓沈世充拋卻寧安城那麼多達官和貴公子不取,偏偏選了他?
而于安陽平而言,他早在今日早間,便見過李承啟一面,他對他,倒並不陌生。他待之以禮,請李承啟和李承茂入座。
李承茂噙笑道︰“我大哥听說安陽公子博學廣識、通天文曉地理,便迫不及待想與安陽公子結識,今夜特來拜訪,還望安陽公子莫要覺得唐突了才是。”
听言,安陽平淺淺而笑,之後便把目光落在了李承啟臉上,口里卻是不發一言。李承啟也看著他,心念︰我看你能如此泰然與我對視多久。
屋里的氣氛,很快變得十分詭異。見他二人如此,李承茂一時都找不到話題了。他想了想,終于道︰“大哥,安陽公子,我去一趟廁軒,你們聊。”這種時候,還是回避的好。不過,經他這麼道來一句,李承啟和安陽平的視線倒是分開了。
“侯爺這麼晚了還來見我,定是另有因由。”安陽平首先道。
“沒什麼,”李承啟勾了勾唇角,“就是想看看,沈知州打算將她的寶貝千金嫁給何人。”
“侯爺對沈家的家務事,怎也有興趣?”安陽平不以為意,又問,“莫非侯爺對沈小姐有些情意?”
李承啟像是被說中心思一般,眼里陡然露出一抹冷冽之色。不過,他嘴上卻是毫不猶豫否定︰“我豈會對那樣的女子有情意?我只是好奇……誰這麼有勇氣,竟會娶那個曾經發誓說,非我寧安侯不嫁的刁蠻惡女為妻。”
安陽平只是淡淡地笑著,並沒有接他的話茬。
他的反應另李承啟失望。等了片刻,李承啟便覺無趣起身,這就要離開了。索性安陽平也沒有留他,只吩咐大山送客。
李承啟離去時心中有堵,渾然不覺來的時候有自己的二弟陪著自己,走的時候便把他落下了。
卻說李承茂沒有去廁軒,而是一直小心地守在了門外。待李承啟離去後,他便推開了安陽平的屋門,不無驚異問︰“沈知州要把沈小姐許給安陽公子可是真的?”
安陽平望著他,腦中頓時閃過了某種猜測。終于,他輕點了下頷。
“那……安陽公子可要娶沈小姐?沈小姐可願意?”李承茂聲色里分明露出了一些緊張的神色。
安陽平眼里,還是平靜得如同沒有風浪的湖面。他說︰“不管沈小姐是否願意,也不管最終我是否會娶她為妻,我已答應沈知州,帶沈小姐到大昭生活。李二爺若喜歡沈小姐,還要早作打算。”
李承茂被說中了心思,心頭不免一緊。他忙笑了一下,違心道︰“安陽公子誤會了。我對沈小姐,別無旁的想法。時候不早了,告辭。”
他離開後,大山倒傻樂出了聲。安陽平看他,他便憨然道︰“真不知寧安侯和侯府二爺這一前一後的鬧的是哪出。”
安陽平收回視線,面無異動什麼也不說,只讓大山伺候自己歇下。
卻說李承啟前腳剛到侯府,李承茂後腳也回了。他來到正院,便故作泰然問李承啟︰“沈知州要把沈小姐許給安陽公子,大哥就沒什麼旁的想法?”
“他沈知州嫁女,與我何干?”李承啟毫不猶豫,可說出這話,卻無端有幾分怨懟之氣。
李承茂遂沒有多言。其實,他一直以為自己的大哥是喜歡沈小姐的,可現在,他不明了了。此時此刻,安陽平那句“李二爺若喜歡沈小姐,還要早作打算”的話,讓他心動如鼓。但他再清楚不過,就是自己的大哥想娶沈小姐入門,也要遭到莫大的反對,更何況自己,一個侯府妾室所生的庶子?
回到沁心園,他自斟自酌,一夜苦笑。
翌日,安陽平沒有到知州府給沈世充回復,到底會否娶他的女兒。沈世充急了,便又一次來到了四海樓,可還是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為得此事,他唉聲連連。
沈嫣當然知道父親煩什麼。為了解除他的煩憂,是夜,她在惜玉的陪同下,系了一條圍巾掩了脖子上的吻|痕,親自找到了安陽平。
“安陽公子,”她端坐著,心里也有幾分尷尬。她沒有看他,只噙著淺淺笑意問,“關于家父說的事,安陽公子可是有何難處?”
安陽平看她一眼,張張嘴卻是不知如何言語才好。不听他回話,沈嫣方才抬眸,看著他接著道︰“家父是做了赴死的準備,想在這之前,將我的下半身托付給一個可信之人。”言及此,她酸澀地紅了眼。不過她很快笑了一下,掩去了心頭的難過,“安陽公子若有難處,我跟家父都是不會強求的。安陽公子答應家父能帶我到大昭生活,保我後半生衣食無憂,已然是莫大的恩惠了。”
“沈小姐,”安陽平終于啟口,看著沈嫣問,“若我應了令尊的期盼娶你為妻,你當真願意嫁我?我雙腿殘疾……”
“安陽公子,”沈嫣豁然明白了他的顧慮,忙打斷他,看著他認真道,“我並非一個只看得了表面的膚淺之人。在我看來,安陽公子光明磊落、謙恭儒雅,要比我見過的許多富家公子都賴以托付終身。”
听言,安陽平露出了點點平和的笑容,而這笑容,不是因為沈嫣對自己的恭維,而是因為她的孝心。“沈小姐為了令尊安心,倒舍得委屈自己。”
沈嫣一愕,忙道︰“能成為安陽公子的妻子,我並不覺得委屈。”
這兩天,她已完全想得透徹,自己不可能改變父親的意志,她能做的,唯有求菩薩保佑父親能夠平安,並在他尚且安好之前,了了他的心願——嫁給一個可信之人,讓他了無牽掛。
可是,至此她還不明白,安陽平到底願不願意娶自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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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可安陽平還是不給明確的答復。他許久沒有作聲。沉默時溫潤的樣子,讓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我願娶你為妻。”就在沈嫣快要放棄的時候,他突然回話了。
听言,沈嫣“呵”一聲輕松地笑了。她還高興道︰“若家父此次與人聯名上書,勸得我們皇上改邪歸正,我一定勸家父辭去官職,一同隨我們到大昭,遠離朝堂紛爭。”
安陽平心知此事枉然,但他還是笑著對沈嫣輕點了一下下頷。
沈嫣離開後,大山進門便一臉憨笑對安陽平道︰“主人答應娶沈小姐真是太好了!主人日後有家室,大山也有女主人了!”
安陽平卻沒有言語。
“主人不喜歡沈小姐?”大山斂了臉上的笑,不覺有些疑惑。他又道︰“主人,您不妨給自己算算,看您命中之人,是否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你當我真是那能掐會算的江湖術士?”安陽平看一眼大山,並不采納他的提議,還道︰“即便我是那江湖術士,也要講究算命算人不算己的規矩。”
“大山一時高興說錯話,主人莫氣。”安陽平臉上毫無慍色,也只有與之生活多年的大山才知道他心中有氣。但大山不知道,他究竟氣的是什麼。
翌日,安陽平讓大山買了許多禮品送到了知州府。沈世充一臉是笑,盡數收了下來。他待他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熱情,好吃好喝的都讓馮管家奉上,渾然一副已然將他視作佳婿的樣子。
沈嫣听了看了,心里一片高興、一片感動,也有一片哀戚。而令安陽平意外的是,他答應了要娶沈嫣為妻還不夠,沈世充竟在高興之下談起了二人的婚事。
“既然安陽公子多年游歷在外,早已孑然一身,不如與嫣兒的婚禮,就在我知州府辦了如何?”沈世充說著臉上顯出一抹黯然,接著道︰“過幾天我便要去京城了,我只怕這一去凶多吉少。在此之前,能看到你跟嫣兒成婚,我也就放心了。”
安陽平沒有想到會這麼快。他思慮片刻,溫聲道︰“此事恐怕還要問問沈小姐的意思。”
“我不答應。”沈嫣巧在屋外,將這番話听了去。她面色平靜,步履從容,倒不似平常時候听了這種事會焦躁著急。她走至沈世充跟前,看著他道︰“除非爹爹先答應嫣兒一件事。”
“嫣兒只管說,只要是爹爹辦得到的,現在就去辦。”
“爹爹答應嫣兒,”沈嫣鄭重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此去京城,無論是事成也好還是無功而返也罷,爹爹都答應嫣兒辭去官職再不管朝廷紛爭,隨我和安陽公子到大昭生活。”
沈世充想了想,心念自己若是自己有幸活著回來,那便是死諫成功,到那個時候皇上不再服食丹藥肯重理朝政之事,他一片愛國之心也算表了,從此卸下官袍隱身為民,也未有不可,因此,他很快便答應了沈嫣的要求。
“爹爹,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听了他答應的話,沈嫣鄭重而嚴肅的臉容並沒有放松,“我要爹爹以嫣兒後半生幸福與天發誓,爹爹若是食言,嫣兒活不過二五,就是活過二五,也是惡疾纏身,夫君不愛、子女不孝、老無所依。”
“嫣兒!”沈世充听她要自己立下這樣惡毒的誓言,不禁斥責,“你豈能拿自己的幸福說笑?為父是不會立這樣的毒誓的。”
“那嫣兒與安陽公子的婚事,就等爹爹從京城回來再說罷。”沈嫣倔強轉身。
若是看不到自己的女兒與安陽平成親,沈世充只怕之後會有什麼變故,而自己萬一不在人世了,會無人替自己女兒做主,于是,他忙叫住沈嫣,答應她立下了誓言。
“若我有幸活命,卻不肯辭官為民,那我的嫣兒就……活不過二五,即便活過二五,也是惡疾纏身……夫君不愛、子女不孝、老無所依。”
立誓之時,他心中卻在向佛祖乞求著另一種寬恕︰如若萬一,就是讓他粉身碎骨,來世做牛做馬,他也不要讓這樣的誓言,應驗在自己女兒身上。當然,與此同時,他也將辭官的承諾銘刻在了心田。
在場听著這些話的丫鬟奴僕,個個心生慨嘆,就是安陽平,也于心中感到沈嫣有多希望自己的父親能夠放下一切俗事,只可惜,她的父親,偏偏是沈世充。
很快,沈世充就吩咐了馮管家去給安陽平和沈嫣合了八字,並選了最早的那個良辰吉日。
那個良辰吉日,恰在後天。
沈知州的千金兩天後要嫁人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寧安城。上到寧安侯府李家兄弟,下到詠絮戲班的當家花旦嚴詠絮,都萬分詫異地听了這個消息。
直到這一刻,安陽平還會淡淡地問沈嫣︰“沈小姐真地想好要與安陽成親嗎?”他似乎不可置信,但他的平靜和從容,卻讓人看不出他心里到底藏匿著怎樣的情愫。
“想好了。”沈嫣在他身後,緩緩地為他推著輪椅,與之一起行走在花香四溢的後苑。
縱使外頭充斥著許多猜測和謠傳,此時的她,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平靜。她想,離開寧安城,就再不用擔心上一世的噩夢了。只要父親順利度過這一關,她再無所求。
想及此,她不禁期盼地對安陽平道︰“安陽公子,家父只是與一些老臣聯名上書勸諫皇上別再服食什麼仙丹,即便皇上不听,也不至于將家父處死對吧?若皇上不听,家父還可趁此機會辭去官職。至于顧崇之這等宵小之徒……只要去了大昭,他再也奈何不了我們。”
安陽平沒有搭話,因為他早已感知,只要沈知州踏上去京城的路,那他踏上的便是一條不歸路。他不告訴沈嫣,是不願打破她編制的那個夢罷了。打破了那個夢,她又能如何?
“沈小姐字字句句都是令尊,就沒有為自己打算過?”安陽平轉了話題,“沈小姐願嫁安陽,就沒想過一個‘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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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字……沈嫣頓步。是“兒女情懷”的“情”嗎?她似乎不需要了,只願有那麼一個能夠信賴的人,可托付終身便好,安陽平就是不錯的選擇。想想比起柏仲,她選了安陽平也未必全都是父母之命。只是,安陽平作何感想?柏仲又作何感想?
她辜負了柏仲直到最後一刻才狼狽說出口的“喜歡”,一定傷他不淺,甚至比上一世還要殘酷——至少,上一世的她,從未給過他希望。
“沈小姐對安陽無情無愛卻願嫁安陽,圖的只是一世寧安。”安陽平淡淡地說著,又淡淡地加了兩個字︰“也罷。”
這種事于平常男兒來說,是萬萬不願接受的,而安陽平不一樣,他甚至連一句無奈地嘆息都沒有。
“那安陽公子願意娶我,除了善心,可還有旁的因由?”沈嫣直到今時今日,才問他這樣的問題。問過之後,她心生忐忑。
“我願相信,”安陽平回眸,噙著一點淺淺的笑意看她,“日久生情。”
沈嫣抱之以笑,臉卻不覺有些羞紅。這個面如冠玉、舉止文雅,心性又如此純良的溫存男子,就要是她的夫君了……她覺得自己很快就會喜歡上他,正如他所言︰日久生情。
婚禮在即,知州府上下忙得熱火朝天。由于沈家一族人丁單薄,就只有沈世充這一根獨苗,長輩都過世了,父族、母族、妻族一些近親也都不在人世,那些個遠房的親戚各奔前程,早已是少有往來,因此,沈嫣和安陽平婚禮操之過急了些,也無礙親戚送福。
這天,沈嫣鳳冠霞披加身,蓋著紅蓋頭,步步婀娜生輝。安陽平著一身大紅色金絲勾勒的喜服,也給他平素里那一身恬淡,增添了許多喜氣。人人見了他那英氣逼人的面貌以及那眉眼間不染俗塵的氣宇,皆于心中遺憾生嘆︰若不是身有殘疾,他于沈家千金而言,倒真是難得的如意郎君。
事實上,由于安陽平腿腳不便的關系,這場婚禮,也注定不會張揚。沈世充只請了幾位好友,以及相熟的一些達官貴人到場,其中包括寧安侯。
看著新郎和新娘牽著花繩來至高堂之時,寧安侯李承啟眼里閃過了一抹不屑,但他心里,實則因為沈嫣突如其來的出嫁消息,早就有幾分不自在。
新郎新娘拜過天地、拜過高堂,又對拜過,他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知州府外面,詠絮戲班子的班主嚴挺廣和當家花旦嚴詠絮久久佇立。
“你不是說,你不貪圖沈家的錢財嗎?”嚴挺廣遺憾在心頭,口里不免奚落嚴詠絮,“現在好了,”他哼笑一聲,“人財兩空。”
嚴詠絮美目一瞪蹙了眉頭,正要還口,他卻看到後街富商之子柏仲往知州府里頭跑了去。
“有好戲看了。”嚴挺廣也看到了冒失的柏仲,不禁幸災樂禍發笑。
“我們本就是唱戲的,何須看旁人的戲?”嚴詠絮說罷一句,甩袍離去。
柏仲的到來,讓知州府主客皆嘩然。他喜歡沈嫣一事,在寧安城也已經傳開了。在場的人見他來,無不認為他是來擾婚的。看他眼眶深凹、面無精神的模樣,他們都知道,他這幾日定為了心愛之人吃了不少苦頭。
李承啟見狀,心里竟生了一股子期待——他似乎很希望柏仲能好好地鬧一鬧。
“仲兒?你……”沈世充來到堂下,走至他跟前,生怕他鬧事,當即好言相勸,“嫣兒與安陽已成婚配,你可不要在這個時候再胡鬧。”
“我不胡鬧,我只想問嫣兒一句話。”柏仲越過沈世充,飛快地來到了沈嫣跟前,他看也不看坐在輪椅上面如春色的安陽平,伸手扯去了沈嫣的紅蓋頭。
沈嫣朱唇粉面,不同尋常嬌媚的容顏,頓時惹了許多人注目。她微蹙眉頭看向柏仲,見到他才兩天便削瘦了的面容,心中卻立生震顫和羞愧,“柏仲哥……”她低喚一聲,聲音輕得幾乎不被听見,感到賓客的目光,還有安陽平望著自己平和的臉容,她更是有些局促。
“來人吶,請柏公子出去。”沈世充當即下令。
馮管家忙上前,一邊拉扯一邊勸柏仲離開。可柏仲哪里肯听?他推開馮管家,便是大聲問沈嫣︰“你不是跟你爹說,要嫁就嫁後街的柏仲哥嗎,現下怎麼就變了?”
當初一句話,竟不知怎地傳到了柏仲耳里。而且,看這樣子,他像是知道才不久。是誰在這個時候給他說了這樣的話?只怕是有意而為……沈嫣錯愕萬分不知所措。
“請柏公子出去!”沈世充只怕這笑話要鬧大,喝聲吩咐。
三名小廝便听了馮管家的暗示,上前要將柏仲拖走。柏仲拳頭硬,沖動之下便砸在了一人臉上。
“柏仲哥你鬧夠沒有?”沈嫣大聲制止,狠心道︰“你行事這般魯莽,怎就不知為我想想,為我沈家的顏面想想?”
听言,柏仲詫異地看沈嫣。他自知自己魯莽沖動,但被沈嫣說出來,顯得他卻是那樣的不堪。他終于後退一步,反身往知州府大門外跑了去。
現場氣氛好一陣尷尬。
這時,李承啟站了出來,嘴角噙笑道︰“沈小姐俏麗大方,不知惹了多少翩翩公子愛慕,恐怕如柏公子這般只能抱憾于心的男兒,也不止一二。”
“是啊,還是安陽公子有福氣啊。”
他這句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話,倒讓賓客紛紛逢迎,解了沈世充的難堪。
不過,他這話往深處了想,誰都會想到,正常人家的閨女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沈小姐卻招了不知多少的桃花,自是她不守禮法之過。
他話外之音,沈嫣再是明白不過了。可笑的是,這話竟出自他的口,寧安城誰人不知,沈家刁蠻成性的女兒曾立誓非寧安侯不嫁?沈嫣自身已坦然,她怕的是,今次一鬧,自己的夫君安陽平心中會生芥蒂。他本不明不白娶了自己,又遭人議論諷刺,他會否覺得顏面盡失?
重新蓋好紅蓋頭的沈嫣,低眸看到的卻是安陽平帶點淡笑,接受賓客祝福,一臉輕松自在的臉容,一時間,她不知感激好,還是忐忑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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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一刻值千金,沈嫣和安陽平很快被人歡天喜地地送到了喜房。二人被伺候著喝了交杯酒,喜娘也說過一套吉祥話,從新郎官處領了喜錢高興地帶一干人等退去了。
一時間,屋里紅燭搖曳。
沈嫣手捧玉如意端坐床頭,安陽平則拿著喜秤來到她跟前,挑開了一角紅蓋頭。就在這一刻,沈嫣握著玉如意的雙手緊了緊。安陽平見狀,緩緩收回了喜秤。
怎麼了?沈嫣詫異而驚惶,眼見著他控制著輪椅退離床邊,她的疑問都跳到了嗓子口,只因記得喜婆的囑咐,沒有揭開蓋頭之前,不可言語,她才沒有將心中疑惑和懼怕脫口而出。
她甚是著急。一種可怕的猜測頓時浮上她的心頭︰安陽平是否後悔娶了自己?
“沈小姐本與柏公子有情?”安陽平的問話,好似陳述,“我豈不是那棒打鴛鴦之人?”
沈嫣連連搖頭。
“大山。”
沈嫣看不見安陽平平靜臉容之下閃過的一抹失望和自責,她只怕安陽平會因此對自己產生嫌隙。因此,在她听他召喚大山的時候,她再顧不了那許多繁文縟節了。她麻利地扯去頭上紅蓋頭,放下手中玉如意,起身便跑至門邊將門上了栓。
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安陽平不無驚異。
沈嫣背靠著門,直直地看著安陽平,告訴他︰“因為在夢里,我辜負了柏仲哥,嫁了不該嫁的人,我才對柏仲哥寄以期望。但……倘若問真情,我對柏仲哥,多的也是兄妹之情。”
洞悉到她的緊張和惶然,安陽平忙笑了一下,溫和道︰“我並非介懷此事,只不過,你跟柏公子若真有情,我恐怕不該答應令尊與你這麼早完婚。”
沈嫣心下一松,方才走至安陽平跟前,一直推他到床邊,喚了他一聲“夫君”,柔聲道︰“時候不早了,我幫你寬衣。”
當她的手伸向安陽平腰際,要為他解去腰帶的時候,安陽平猝然抓住了她這只手,但他很快又放開了,撇過臉去道︰“還是讓大山來吧。”
“該如何做,我已問過大山了。”沈嫣堅持伺候他上床。
話雖這麼說,安陽平也配合,沈嫣頭一次伺候他上床,還是費了些力氣。當安陽平躺上床的時候,時間已過去一刻來鐘了。屆時,沈嫣已是滿臉緋紅。
喜婆的話一直在她耳邊回蕩︰姑爺腿腳不方便,行房時還要小姐自主些。
伺候安陽平躺下,她便卸去了一身的妝容和束縛,而後放下了珠簾和蚊帳,小心地躺到了床的里側。
安陽平筆直地躺著,沒有任何動作。沈嫣听不到他平靜的呼吸聲,反倒听見自己緊張的心跳聲。終于,她的左手在被褥里發生了緩緩地移動和試探,觸到了安陽平的手指。
安陽平整個身體立時僵住了。
沈嫣索性抓住他的手,與之相扣。而當她鼓起所有勇氣翻身想要用另一只手撫摸他的時候,他攔住了她,“你不必勉強自己……”
沈嫣驚愕得不知說什麼好,抓著他的手和被他攔住的手,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她的臉,更是炙熱得像要燒著一般。
“我……”她想了想,聲音有些發顫道,“我不勉強……理當如此。”
听言,安陽平攔住她的手漸漸松開了,任她柔軟的指腹在自己的褻衣下摩挲游移。
如此一來,沈嫣越發膽大了。她一手撫在安陽平的胸膛,抬頭湊近她的臉,在他嘴邊覆上了自己的朱唇。安陽平被抓住的手突地緊了一下,當她試圖對自己探出舌頭的時候,他迎合了她。
再是清明之人,也無法抵擋這般誘|惑,終也意亂|情|迷。他摟上她的腰際,由最初的迎合,轉為了索取。他的吻,溫柔而不可抗拒。很快,他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唔!”沈嫣驚呼出聲,“你的腿……”
安陽平看著她很有些詫異的臉,陡然止住了粗重的喘息,並放棄了接下來該有的動作。他低低道了一句“恕我失禮”便重新躺在了床的外側。
沈嫣愕然不知所謂。所有緊張的心緒,都在這一刻化為惶然和狐疑。
安陽平說︰“我只是小腿行動不便,大腿還是好的,但我不能……”他頓了頓,本有些輕薄感情色彩的語氣,頓時恢復了平和,“我不能就這樣要了沈小姐的清白。”
“你是我夫君,我的清白,不給你還給誰?”听了他的解釋,沈嫣釋然之後接著卻有些羞惱,“你怎麼到現在,還喚我沈小姐?”
“我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回了大昭,再做你的夫君。”安陽平溫的話語中,平添了幾分柔情。
听言,在光線昏暗的夜里,沈嫣揚唇而笑。她滿意答︰“好。”能得夫君如此,夫復何求?她整理好衣衫,安然入夢。
睡夢中,她翻身依偎在安陽平身側,將手搭在了他的腔前。一直處于半夢半醒狀態的安陽平被她無意識的動作驚醒。他想了想,悄然伸出右手,穿過她的項下,將她輕輕地攬入了懷中。他的嘴角,也多了一絲少見的甜笑。
而就在同一個晚上,不同地方有三個男子,都睡得不安穩。他們分別是李家兄弟和傷透了心的柏仲。其中,寧安侯李承啟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氣什麼,他躺在床上,雖有碧螺薦枕而眠,腦中卻是不時就會齷|齪地想到沈嫣如何跟一個瘸子洞房的畫面。
“侯爺睡不安穩,可是奴婢哪里沒有做好?”李承啟睡不著,碧螺也不敢入眠。感到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她終于啟口詢問。
她這一問,李承啟心里更煩了,冷聲道︰“你下去吧。”
碧螺忙應聲下床,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李承啟的臥房。她離開後,李承啟便起了身,跑到書房坐了一整晚。
翌日,李承茂到他的正院給他請安的時候,看到他一臉疲憊,便問︰“大哥昨夜沒睡好?”他其實早從碧螺那里听說,他的大哥破天荒沒有讓碧螺薦枕,還跑到書房待了一夜。他這麼問,只是想知道他為什麼不睡覺罷了。
“二弟看起來臉色也不好看。”李承啟卻是看著他道,“昨夜做什麼去了?”
“我……看書看得晚了些。”
“大表哥,二表哥!”巧在這個時候,侯府表小姐焦懷玉跑來了。她看起來很是高興,走路都恨不能像個孩童一樣蹦蹦跳跳地走。
“表妹何事這麼高興?”李承茂問。
“沈小姐嫁人了,我高興。”焦懷玉看一眼李承啟,倒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
李承啟走至一邊,沒有理會,李承茂則只是溫和地笑。
卻說知州府昨日剛辦了一場喜事,今日一早,沈世充便要趕赴京城了,沈嫣和安陽平,不得不為他送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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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充此去京城,不知要遇到怎樣的凶險,為此,送別時,沈嫣幾乎是噙著淚說了許多許多的囑咐之言。與此同時,沈世充將安陽平叫至一邊,私底下對他也盡是囑托之辭。
“若我有個萬一,你便帶嫣兒回大昭,越早越好。”他將沈嫣的幸福,都寄托在了安陽平身上。說這番話時,他眼里飽含了一位父親誠摯的懇求。
安陽平點頭,道了一句︰“岳父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嫣兒。”
千言萬語,都只能融入一聲“保重”。望著父親離去的車駕,沈嫣久久沒有收回視線。她心里覺得空落落的,很不踏實。
“天涼,回屋去吧。”
安陽平溫柔相勸,沈嫣方才轉了身。但她並沒有往屋里去,而是問︰“爹爹會平安回來對嗎?”
安陽平眼里閃過一抹為難,但他還是輕點了一下下頷。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竟學會了一門說謊的技能。
然而,他終不是擅長說謊之人,他眼里閃過的那抹為難,還是被沈嫣瞧了去。沈嫣牽強地笑了一下,“回屋吧。”說罷她代替大山的位置,推著安陽平往屋內走了去。
行走在後院內,一陣涼風刮過,吹起了許多的落葉,沈嫣不免打了個寒噤。惜玉忙上前,很是緊張地為小姐披上了斗篷。摸著月牙白的斗篷,沈嫣心生一個想法,便吩咐惜玉道︰“再去幫我買一些這樣的布料來。”
換做是平常,惜玉肯定會問小姐要布料做什麼用,只是姑爺在場,她就不好多嘴了。她只問了沈嫣要多少的布,便吩咐下等丫鬟去辦了。
下人買回布匹時,沈嫣和安陽平在新房的廳堂里,早已坐了許久。見布匹來了,沈嫣便對安陽平說︰“你不必時刻陪著我。書房很有幾本好書,想必你會喜歡。”
言下之意,安陽平听得明白。他點了頭,便讓大山伺候自己離開了。
他離開後,惜玉大口地吁了一口氣,“小姐一夜成了新婦,我都不習慣。在姑爺跟前,我連口大氣都不敢出,唯恐喘錯氣、說錯話,惹姑爺以為小姐身邊的丫鬟沒規矩。”
“拿上布料,去內室跟我一起做女紅。”沈嫣盈盈而笑,倒沒有搭理她的話,徑直往里屋走。
惜玉訝然,“小姐不是一向討厭做女紅嗎?今次是哪里來的興致?”
“我要親手縫制一件斗篷。”沈嫣說著無比自信。
“縫了斗篷給誰用?”
“當然是姑爺。”
惜玉听了瞪圓了眼楮。她張了張嘴,想想卻是合上,試探問︰“小姐,老爺突然把您許給姑爺,又倉促地舉辦了您與姑爺的婚事,您就不覺得委屈?”
“怎麼你也認為姑爺腿有殘疾就小瞧了他?”沈嫣放下手中針線,露出了一點慍色。
“沒有沒有。”惜玉忙擺手,解釋說,“我只是覺得,如小姐這般品貌,嫁那前程似錦的名門貴冑、王謝子弟才算配得,並無嫌棄姑爺腿殘之意。”
沈嫣沒有做聲,臉上不改微慍之色,繼續做起了手中穿針引線的活兒。
“小姐讓我來吧?”惜玉要幫忙。
“我說了要親自縫制。”沈嫣不讓她踫。
惜玉臉色一干,倒知自己說錯話惹小姐不高興了,忙嬌嗔著賠了好幾聲不是。
念她不明個中因由,沈嫣很快也便原諒了她。
惜玉心直口快,想到一茬是一茬,一邊陪著沈嫣縫制斗篷,一邊聊著天,倒也解悶。可是不多久,她想著屋里沒有旁人,便問了一樁幾天來自己一直不敢問也沒找到機會問的事來。
“小姐,家里真要出大事了嗎?”她問話時,多有小心翼翼,“現在整個寧安城的人都在議論,說老爺要與皇上過不去,怕自己犯事,才草草地把小姐您托付給了姑爺。”
听言,沈嫣倒想起一件事來,昨日柏仲來擾婚說的那句話,也不知是誰傳出去的。她當即正顏看惜玉,問是不是她傳出去的。
惜玉忙低了頭,怯生道︰“我……我跟嚴老板聊到過。”
沈嫣听了免不了瞥她一眼,但想到她與嚴詠絮已經斷了交情,便只教導了幾句作罷,還道︰“你從小跟我玩到大,什麼都好,就是一張嘴害人害己。以後隨我去了大昭,可要好好地管好管好自己。”
惜玉連連點頭,說吃了這次教訓,以後定知道長記性,但求小姐不要計氣,傷了心神。
就在沈嫣恢復了和氣,請教惜玉該給斗篷縫制什麼樣的花紋好看時,外頭有人傳話說︰“寧安侯來拜見老爺,听說老爺一早去京城了,便說想見見小姐。”
沈嫣本不想見寧安侯李承啟,但又怕他是有何要緊的事,便吩咐僕人請他到花廳稍後。她想了想,還吩咐人去書房喊安陽平到花廳。畢竟,她作為他的妻子,只要他在,她就不好拋頭露面,即便是什麼事,兩個人同去也妥當。
于花廳等了不多時的李承啟,見沈嫣是和安陽平一道來的,心里不免生了幾分怨念。沈嫣再問他有何事要找自己的父親,他便道︰“本想為令尊送送行,卻不料他走得那麼早。”
“那侯爺找我,又有何事?”沈嫣問。
李承啟一干,好不容易擠出一個笑容來,“沒什麼事,不過是想著既然來了,”他看一眼安陽平,“總不能連一句祝賀新婚之喜的話都不說。”
安陽平沖他禮貌地笑了一笑,沈嫣則表現得很有些冷漠,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多謝。”
李承啟心道無趣,便訕訕然告了辭。
“看來是沒事找事。”沖著李承啟的背影,沈嫣嗤了一聲,而後又轉了臉色,不無高興對安陽平道︰“你再去書房看書吧,我回房了。”
安陽平自知李承啟的古怪,但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只略有好奇問沈嫣︰“你把我支走,在房里做什麼?”
“到時你便知道了。”沈嫣故作神秘。
沈嫣少做女紅,待她將要送給安陽平的斗篷縫制好,已是兩天之後了。這兩天除了陪安陽平在後院散散步,她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縫制斗篷上,倒也減輕了許多她對父親的擔憂。
這天早上,她欣喜地將縫制好的斗篷拿出來給安陽平的時候,家僕急急拿來了沈世充從京城寫來的信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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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秋高氣爽、風和日麗的早晨,一切事物,似乎都昭示著喜悅。
收到沈嫣親手縫制的斗篷,安陽平是感動的。盡管無論是從神色上還是從話語中,他都不那麼擅長表達驚喜的心情,他的高興之心,還是寫了一些在那燦若星辰的雙眸中。
“這個斗篷的布料,跟我那件一樣,上面的花紋,甚至也有相同之處。”沈嫣說。
安陽平含笑點頭,手指摸著斗篷上的流雲圖案,心里暖暖的。他自幼喪母,在這世上,還沒有哪個女子,特意為他親手縫制過衣物,哪怕是一件擋風御寒的斗篷。
僕人呈上來的書信,讓這樂也融融的氣氛頓時消散了去。沈嫣拿著信件,遲遲不敢拆開看,她生怕看到來自父親的不好的消息。她想了想,將信交給了安陽平。
安陽平知她心思,便拆開信件,一目十行看了個大概,眼神里頓時多了幾份詫異。
“我爹說了什麼?”沈嫣緊張問。
“沒事。”安陽平笑了一下,將信遞給沈嫣道,“岳父大人已勸得你們皇上摒棄食用仙丹,並功成身退辭了官職,正在回家路上了。”
“真的?”沈嫣忙看信件,她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時間喜極而泣,口里直念︰“爹爹沒事……爹爹辭了官……我們一家人,真的可以離開寧安,離開大周了!呵呵……”
看著她如此高興,安陽平卻是幾不可察地蹙了眉頭,心道︰是我的感覺錯了嗎?還是……這並非最終的結局?
“夫君,”沈嫣拭干高興的淚,蹲在了安陽平跟前道,“爹爹一回來,我們就立刻動身去大周如何?”
“嗯,”安陽平應聲點頭,“越早離開越好,免生變故。”他想,也許真是自己的感覺錯了,說不定,他們一家人,真的可以順利地遠離來自大周朝廷的許多是是非非。
“那我們今天到街上,再好好看看寧安城吧?順便還可以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要置辦的。”沈嫣提議。
“好。”也難得她今次這麼輕松自在,安陽平自然答應。
寧安城內,一派平和。無論朝廷政局如何動蕩,大體而言,百姓該有的正常生活還是會持續的,只是有些人做起營生來,要更加艱辛罷了。
大山推著安陽平,沈嫣走在安陽平身側,惜玉帶了幾個丫頭僕婦緊跟著,他們一邊看寧安城忙碌的人群和街邊小販販賣的各色物品,好不快活。
安陽平披了沈嫣親手縫制的月白色斗篷,面若含笑,溫和如常。他雖坐在輪椅上,美人在側,僕人丫鬟簇擁著,倒顯得甚為高雅矜貴。沈嫣則長身玉色、倭墮如雲,一身人妻氣概,倒惹來許多未出閣的姑娘家欣羨。
有人說︰沈小姐雖然相貌出眾、個性出眾,但終歸嫁了一個以游歷四方為樂的瘸子。
也有人說︰沈小姐的夫君雖腿腳有疾,可看起來卻比一般康健之人溫柔體貼,倒是值得托付之人。
這些議論,巧被正要去詠絮戲班子听戲的李承啟和李承茂听見了。他二人不覺雙雙停步,各揣心思。
“二弟,你以為沈小姐與那個安陽平成婚配可登對?”李承啟驀然問。
李承茂先是一愕,很快想了想微微笑道︰“我並不以為安陽公子腿有殘疾有何了不得的,以他的學識和心性,能娶得沈小姐這般美貌爽直的女子為妻,倒也應當。”
李承啟低低地“哼”了一聲,旋即便邁開了步子,繼續走道。
李承茂跟上,半是玩笑問︰“大哥可是因為沈小姐曾發誓說非你不嫁,如今卻嫁了旁人一事心里有些不熨帖?”
“這有何不熨帖的。”李承啟不承認。事實上,他也不清楚自己在煩悶個什麼勁兒。
李承茂心下黯然,嘴上還想說點什麼,目光卻發現前頭不遠處徐徐而行、恩愛無比的一對新夫婦,正是他和大哥在談論的安陽平和沈嫣。李承啟注意到,立時也頓了步子。
他們看到,安陽平和沈嫣在一處賣女兒家配飾的地方停了下來。
沈嫣挑了一朵白玉蘭珠花,放在自己頭上,眉飛色舞像是在詢問自己戴了是否好看。安陽平則看一眼身邊的僕婦,指了指一朵紅艷艷的梅花,待那僕婦拿了那朵梅花交給他,他便示意沈嫣低頭,親自為她簪上了,而後才滿意地點頭。
如此郎情妾意的場面,看得李承茂心里一陣酸澀,也一陣欣羨。李承啟眼里,則露出了十分鄙夷的神色。他甚至漫不經心道︰“眾目睽睽之下,未免有些傷風敗俗。”
李承茂沒有多言,只淡然而笑。沒有人看得出,他這一下淡笑之中,其實藏匿了許多的苦澀和遺憾。
李承啟還是帶了李承茂走上前去,跟安陽平和沈嫣打了聲招呼。李承茂看一身人妻著裝打扮的沈嫣,覺得分外奪目。李承啟看她,則多有不屑。他還皮笑肉不笑說︰“沈小姐……不,現在該稱安陽夫人了。安陽夫人好雅興,新婚燕爾地便帶你的如意郎君出來閑逛寧安城了。”
“我們並非閑逛,我們出來,是為了買一些路途所需。侯爺一定不知道,家父已勸得皇上停食丹藥,並辭官回家,不消幾天就要隨我和我夫君離開寧安城去大昭生活,再不回來。”沈嫣說這話時,多有得意。能離開寧安城,再不見李家的人,令她甚為期待。
听到這個消息,李承啟心覺驚訝之時,也豁然明白了沈世充因何功成身退——早在昨夜,他便收到了霍青的飛鴿傳書,了解了朝堂上的情況。
“沈小姐就要離開寧安城了?”李承茂目光灼灼而問。
沈嫣只沖他笑著點了點頭,並不多說什麼,旋即,她看一眼安陽平,有意做出十分賢淑的樣子道︰“夫君,我們再去藥店買些藥,免得路途有個小傷小痛的一時無法問醫。”
“好。”秋風颯爽,安陽平臉上盡是隨和與寵溺之色。
待沈嫣和安陽平走後,李承啟和李承茂皆沒有去听戲的興致。
“二弟,我突然想起有件要緊事未做,就不去听戲了。”
“大哥不去,我也便不去了。”
達成一致,二人便了然無趣往侯府的方向走了去。
回到侯府,李承啟卻是接到了霍青的飛鴿傳書。霍青于信條上說︰京城衛隊統領和御林軍要職,都換成了太子的親信,宮闈恐有大的變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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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帶來的消息,無疑證明,太子和敏嘉皇後一黨內呼外應,逼宮篡位,一觸即發。
李承啟深鎖眉頭閉緊了雙目。他已知曉,大勢已去,再無轉圜的余地。他本以為忠君老臣的死諫勸得文帝停食丹藥,將心思放在朝政上,大周江山尚能有一線生機,卻不料太子如此心急,竟冒天下之大不韙,寧可發動兵變,也要掌控天下。
這些想法僅在一念之間,李承啟當然知道,現下最重要的還是保文帝周全。他很快來到書房寫了一張字條,讓霍青務必想辦法勸服文帝答應太子的所有條件,先且保住性命再從長計議。
在京城的霍青沒有收到寧安侯示下之前,本已打定主意只要太子有弒父之心,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把文帝帶出險境。收到寧安侯的命令,他心里便有方向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混入文帝所居的乾元殿。可是,他的眼線告訴他,乾元殿已被太子的人團團圍住了,誰要進去,必須要有太子的手諭,就是送飯的宮娥,也換成了錦陽殿的心腹。因此,霍青想要接近文帝,何其難哉。
在沒有想到辦法之前,他以御林軍的身份混入了皇宮。在乾元殿外觀察了一天一夜,他也沒有找到破解之方。看著到了時辰便給文帝送飯的宮娥,他唯有嘆息,要是會易容之術的沈小姐在就好了。那宮娥的身材,倒跟沈嫣差不多。
不經意這般想了,霍青眸不禁一亮。
太子挾持文帝,想要逼文帝以體力不濟之由退居太上皇之位,而將皇位傳給太子。文帝誓死不從,太子已放出惡言,再給文帝三日時間,三日不應,便獻上一粒采用婦人經水、人乳、秋石、辰砂調制而成的朱丹丸給文帝,讓他“終老”。
三日期限,若現在傳信于寧安侯,讓他說服了沈小姐星夜兼程趕赴京城,一切都還來得及。事不宜遲,霍青很快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辦了。
寧安侯李承啟再一次收到霍青的飛鴿傳書,已是下午。他未有多想,很快披了斗篷、拿了些銀兩便到知州府找到了沈嫣。見沈嫣又是和安陽平一同到花廳見自己,他便對沈嫣道︰“事關重大,我要單獨跟安陽夫人說,還望借一步說話。”
沈嫣見他神色認真,便看一眼安陽平,安陽平會意地帶走了屋里的丫鬟和僕從。
“我要你隨我去一趟京城。”李承啟開門見山,將宮闈的情況都跟沈嫣說了一遍。
听了他的話,沈嫣只覺好笑,“我因何要幫你?”
“算我求你。”李承啟目光灼灼。
“這個忙,我不會幫。”沈嫣毫無仁義之心,“家父已經辭官正在趕回家的路上,相信今夜就能到,明日一早,我們一家人即可啟程去南昭。至于大周怎麼樣,與我何干?”
听言,李承啟不禁上前一步,義憤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你作為忠君愛國的前任丞相之女,怎就這點見識?”
“我就這點見識!只要我的家人都活著,這便是我的見識。”沈嫣直視李承啟,目光之中毫無羞愧之色。
李承啟氣得唇角一顫,接著便反身欲行離去,然而,他走至花廳門口卻是停了步。他回轉身再看沈嫣時,嘴角已多了幾分志在必得的笑意,“太子謀逆,你以為令尊真的可以置身事外?”
听言,沈嫣事不關己的臉容,多了幾分憂慮,“你這是何意?”
“你想,若是皇上不肯听從太子之言退居太上皇之位,太子必起殺心。”李承啟不徐不疾道,“太子弒父登基,必行暴政。到時候,他豈會放過令尊等曾竭力反對他的忠君老臣?”
沈嫣一愕,但她想了想還是笑了,“家父一回來,我們馬上離開寧安城。到了南昭,即便是大周的皇帝,還能奈何得了南昭的子民?”
李承啟驀地跨到沈嫣跟前,俯首冷厲道︰“你別忘了,此去大昭,最少也需要兩個月的時間,而太子弒父登基,隨時都可下令要你父親的命,甚至是滅你沈家九族!而若皇上退居太上皇之位,他即便是登基了,也不會廣開殺戒。”
沈嫣方才發現,李承啟說的其中利害關系的確是不容忽視的。她低了眸,眉頭深鎖,終于失落地問︰“什麼時候出發?”
見她答應了,李承啟神色溫和了許多,“騎我的馬,現在就出發。”
“我不會騎馬。”沈嫣說。
“我知道,所以騎我的馬。”
“一匹馬?我……”
“現在管不得那許多了。”李承啟說著抓住沈嫣的手腕,這就要帶她出發。
沈嫣忙掙脫,“我得撿些換洗的衣物……我還要跟我夫君說一聲……”
“帶了也沒時間讓你換洗。”李承啟說著像是在自己家里似地突然喊了一聲“來人吶。”見惜玉從外邊疑惑地進來,他便吩咐她道︰“你家小姐跟我去京城有點急事要辦,你去告訴你們家姑爺一聲。”說罷,他不容分說地就拉了沈嫣直往外走。
“小姐!”惜玉不知出了何事,急急追了出去,一直看到寧安侯把沈嫣放到馬背上。
沈嫣無奈,只得大聲囑咐惜玉︰“叫姑爺不必掛念,我回來再跟他解釋……”
李承啟上馬,拉著馬韁從後面將她緊緊地圈住,很快蹬了馬,疾馳而去。
見他們離去,惜玉又是莫名又是著急。他跺了跺腳,忙往屋里跑了去要將這事告訴安陽平。
安陽平听了僕人的稟報,早已趕了過來,不待惜玉說話,他便問︰“發生了何事?”听得惜玉一番解釋,他也蹙起了眉頭。
“主人,要不要喊人去追?”听得寧安侯擄走了女主人,大山尤為憤慨。
安陽平卻是抬手,示意不用追。
“姑爺您不能不管小姐啊。”惜玉急急相勸,“您是不知道寧安侯擄走小姐時那強硬的架勢,奴婢只怕……”
“夫人既說了讓我們放心,我們便不要多想了。”安陽平說這話時,已恢復了眉間的平和。
卻說沈嫣被李承啟鎖在懷中一路往東城門的方向而去,惹了許多人議論。沈嫣怕丟了沈家的臉,掃了安陽平的顏面,只得低著頭,用雙手擋住自己。
見她如此,李承啟不禁嗤笑,還不冷不熱說︰“有何好遮掩的?從京城回來,你不就要離開寧安城嗎,還在乎什麼名節?”
沈嫣心里滿是怨念,口里卻沒說什麼。她只死死地掩住自己的臉,直至出了寧安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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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寧安城,李承啟把馬兒趕得更快了,沈嫣只覺顛得厲害。但她沒有說什麼,因為她也想早點趕到京城,把能幫的忙幫了,自己也可早日回寧安,早日啟程去南昭。
行了許久的路不見沈嫣說一句話,李承啟便問︰“你怎這般沉默?莫不是坐我懷里有些不自在?”說罷他伸手在她腰際用力,將她的身體拉離自己更近一些。
“下流!”沈嫣大喝,並要往前挪動身子。
李承啟卻是扣住她不讓她動彈,並無辜道︰“你越靠前,越是顛得厲害。你若顛下馬,傷了殘了我這趟功夫豈不白費了?”
“把手拿開!”沈嫣一臉怒容。
李承啟笑了一下,拿開了放在她腰間的手。
一路上,沈嫣都沒跟李承啟說話,就是李承啟主動跟她搭訕,她也表現得十分冷淡——跟他坐在同一匹馬上,著實讓她惱怒非常。
天黑之前,李承啟給沈嫣買了些吃的喝的,喂了馬便又啟程了。
是夜星光璀璨,本無風,但沈嫣還是禁不起馬兒馳騁時帶來的深秋寒涼。她忍了許久,終于縮了縮身子。
李承啟勒了馬韁停了下來。他褪去身上黑色的斗篷,不容拒絕地將其披在了沈嫣身上。月光下,他認真體貼的樣子,讓沈嫣心中許多怨念之氣都消散了。
沈嫣想,她現在已為安陽平的妻子,而且過不了幾天就要永遠地離開大周去南昭生活,到那時,她再不會見到李承啟了,現在,還有什麼好計較的呢?這般想著,她心里升起了許多寬容和柔和,只當上一世,真是一場噩夢。
“你因何這般忠愛大周江山?你明明是不能參與朝政之事、有名無實的寧安侯,何必給自己惹煩憂?”她終于肯跟李承啟說話了。
“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樣,拘泥于小愛。”李承啟毫不留情面。
沈嫣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她本就如此,只想守住自己那片天空就足夠了。天下由誰掌控,又與她何干?
“正所謂國破家亡,若國家沒了,你以為你還能保住自己那小家?”李承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沈嫣無言以對,也不想針對,斂了笑容轉了話題問︰“我們何時能到京城?”
“三更天應該能到。”李承啟說,“你若累了,可靠著我睡會兒。”
沈嫣嗤聲,身體坐得更直了。不過,伴著馬兒顛簸的頻率,她在支撐許久之後還是昏沉沉地靠進了李承啟的懷里。醒來之時,她已經在一家客棧門前了。而且,她看到了霍青。
霍青很快將她和李承啟請到了客棧里頭,關了房門,他便說︰“易容要用的東西,我都準備好了。我現在就去抓了那送飯的宮娥,好讓沈小姐替了她。”
“也幫我弄一套御林軍的衣服,我同你們一起進宮。”李承啟看著霍青,眼里是不容拒絕的神氣。
霍青張了張嘴,終于點頭離去。
在他去辦事這期間,李承啟寫了一張字條交給沈嫣︰“見到皇上,想辦法把這個交給他,就算你功德圓滿。”
“就這麼簡單?”沈嫣看著他,試著打開字條看他寫了什麼,見他沒有阻撓,她便大膽地看了。她“咦”了一聲,不是因為上頭簡短的勸告文帝順從太子之意的內容,而是因為她發現,這字跡,不是她所熟悉的李承啟的字跡。李承啟的字跡一向雋秀,而這些字,多有耀武揚威的架勢。
“進去之後,你一定要小心。”李承啟沒有注意到她的疑惑,只走至她跟前,用心囑咐,“切記隨機應變,不可強出頭。我跟霍青就在乾元殿外頭,若有萬一,你便喊一聲。”
他眼里,分明是事前的擔憂。沈嫣認真點頭,仔細地將字條收好了。她面上平靜,心里卻從這個時候開始砰砰亂跳起來。
霍青將送飯的宮娥帶到客棧,威脅著問了許多有用的信息。
沈嫣一邊听著,一邊按照這宮娥的樣子打扮自己,不多時便收拾好了。李承啟帶著她先出了門。才走出房門不過兩步,她忽听得屋里發出了“啊”地一聲悶哼。她回眸,只見霍青的劍從那宮娥身體里抽了出來,在夜色下低著血、閃著森森的白光……
她駭然捂住了嘴,才沒有驚叫出聲。李承啟見狀,忙拉了她迅速走開,一邊冷聲道︰“她若活著,死的就是我們。”
沈嫣雖看過凶殺的場面,見此一幕,腿腳還是有些發軟。李承啟感到她的手冰涼,便停了步子,不無責怨看她,“你這副樣子,進了宮我如何放心得下?”
這時,霍青收拾了殘局從屋里走了出來。他知自己大意,讓沈嫣看到了自己殺人的一幕,忙上前勸︰“沈小姐,為太子辦事的人,沒有幾個干淨的,死不足惜。”
沈嫣當然不是為這死去的宮娥抱不平,她只是嚇著了而已。不過,霍青一句話,倒讓她鎮定下來。她點了點頭道︰“快走吧。”
有霍青在,混進皇宮還是比較容易的。天未亮,喬裝好的沈嫣便待在了錦陽殿的耳房,只等時辰到,去小廚房領了文帝要用的早膳送往乾元殿。
當東邊天空露出一點魚肚白的時候,沈嫣出門,順利地到廚房領了早膳,這就要往乾元殿去了。
皇宮的清晨,早已有許多太監和宮娥成雙成列地往來于各條道路之間。而當沈嫣剛走出錦陽殿不久的時候,身後有一男子喚了兩聲“秋娥姑娘”。秋娥,是沈嫣所扮宮娥的名字。
沈嫣不安回眸,見那喚自己的男子,竟是顧崇之。
顧崇之上前便揮了揮手,讓提飯的兩個太監退到一邊,而後一臉是笑拉著“秋娥”低聲問︰“仙丹放進去了吧?”
沈嫣心中愕然,猶疑地點了點頭。
“嗯。”顧崇之很是滿意,“我就是怕你忘了,提醒你一句。你的家人,還等著與你團聚呢,快去吧!”
沈嫣微微頷首,轉身便暗暗琢磨,听顧崇之這意思,他像是拿秋娥的家人,脅迫了秋娥往文帝的飯里放仙丹,而且,他這麼做,定是背著太子而為的。到底是什麼仙丹?沈嫣心中狐疑,卻是沒有往深處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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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反倒是事前的擔憂和恐懼,讓人誤以為將李承啟的字條送到文帝手中是多困難的事情。
文帝拿到字條,眼里閃過了許多詫異之色,但他很快掩了去,並藏起了字條。
走出乾元殿,沈嫣心里所有的緊張都退去了。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些許輕松的笑意。于心深處,她感謝柏仲教她如此精湛的易容之術,也因自己的天賦異稟而驕傲。
不過,她想要出宮,還要等霍青或是李承啟接應,因此,走出乾元殿,她還是往錦陽殿的方向走了去。
回到錦陽殿,她不敢胡亂走動,徑直便要回耳房。路上經過一處假山旁,她卻被韋斯禮攔下了。
韋斯禮面無表情看著她,只吩咐一句“隨我來”便把她帶到了假山後邊。他背身對她,冷聲問︰“顧大人交代你的事,可做好了?”
沈嫣兀然,不知該如何回話。
韋斯禮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倒多了一絲看可憐蟲一般的笑意。這種笑意,是那樣的熟悉,正如沈嫣認為,他說話的聲音很有些熟悉一樣。他說︰“你以為幫顧大人做了這等殺頭之事還能活命?顧大人不殺人滅口就是怪事。我勸你,還是趕緊逃吧。”說罷他話鋒一轉,“在你床頭,有一身我隨從的衣裳,你這便回去換好,隨我出宮。”
听言,沈嫣忙道︰“我不走。我走了,我的家人怎麼辦?”
“我早已安排妥當。”
“那……那我也不走。”沈嫣幾乎惶然。
“為何?”韋斯禮的目光,如鷹一般銳利,看得人害怕。
“韋大人因何幫我?”沈嫣抬眸,定定地看著他。
“你只要知道我在幫你,不需要知道因由。”韋斯禮話里滿是強硬,他又提醒道︰“快去換衣裳吧,你的家人,已在我府上等你。”
原來,這又是一場要挾,沈嫣只得先答應。不過,她回到耳房並沒有按韋斯禮的要求換衣服,而是溜出錦陽殿跑到了乾元殿外。她仔細找尋著,終于看到了李承啟的身影。
很快,李承啟也看到了她。他看到她時,眼里滿是驚詫和擔憂。他帶她到一旁,神情嚴肅問︰“發生了何事,你怎不在錦陽殿待著?”
沈嫣將早間遇到顧崇之一事,以及韋斯禮跟她說的話,都說給了李承啟听。
“顧崇之竟背著太子要謀害皇上?”李承啟一听便听出其中蹊蹺來,不過,他想了想沒有多說,只對沈嫣道︰“你在此等著,我這便讓霍青帶你出宮。”
“你呢?”沈嫣急急問。
“這件事還沒完。”李承啟只這般簡單說一句,便跑去找霍青了。
半個時辰之後,沈嫣在霍青的幫助下,順利地出了那圍牆高聳、宮殿疊疊的皇宮,可她緊張的心並沒有平復下來。顧崇之背著太子想要謀害皇上的話,她越想越擔憂。她答應李承啟來京城,又費了這許多氣力,目的就是不讓皇上自個兒把自個兒逼上絕路,若顧崇之得逞,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而她父親的安危……
“當——”沈嫣正害怕尋思著,一聲淒冷的鐘聲從宮里傳了出來,悠遠而綿長,回音了了,久不停息。
隨著這聲鐘響,沈嫣看到霍青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沉了,沉得一片死寂。
“當——”又是一聲鐘響。霍青猝然跪地,將頭重重地扣到青石板上,口里念了一句“皇上”。守衛皇宮的禁衛軍,也都跪到了地上,有的甚至發出了啼哭聲。
沈嫣腿一軟,也跪到了地上。她像是明白了什麼——皇上還是駕崩了。
“當——”再一聲鐘響,像是響在沈嫣耳邊一樣,驚得她什麼也听不見,又似乎能听見一切——上一世,菜市場上百姓對父親的指責和謾罵之聲、顧崇之高喊行刑之聲、儈子手手中的刀砍下頭顱之聲、身體轟然倒地之聲……是那樣可怖,可怖得令人絕望。
“帶我回寧安……”她胡亂地抓著霍青,眼里盡是乞求,“霍護衛,快帶我回寧安!帶我回寧安好嗎?”
霍青方才隱去臉上悲戚的神色,一邊扶沈嫣起來,一邊告訴她︰“我先去宮里接侯爺出來,沈小姐在此稍後。”
沈嫣只得答應。可是,一直等到很多官員往皇宮里去,她也沒有等到霍青和李承啟出來。她很著急,只怕里頭出了什麼岔子。她想自行離開,卻苦于身無分文,做什麼都不方便。
就在她又累又沮喪、又惶然不安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林蔭道上朝著皇宮的方向猶疑張望。看到他的臉,她又驚又喜,因為那人是李承茂!她忙扯下面皮,向他快步走了去,“李二爺!”
“沈小姐?”李承茂見她,自是詫異非常。
李承啟策馬帶走沈嫣一事在寧安城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了。不明所以的侯府老夫人焦氏讓鐘管家打听了兒子的去向,便命李承茂還有焦懷卿帶人到京城把兒子找回來。到了京城,李承茂和焦懷卿就開始打听李承啟的去向,卻不料听到皇上西游的消息。
“皇上駕崩,表哥知道了定然會入宮,我們進宮瞧瞧去。”焦懷卿當即提議。
他的話不無道理,但李承茂卻有所顧忌。
“你可是怕他們不讓我們進宮?”焦懷卿見李承茂點頭,不禁得意發笑,從兜里拿出一樣太子的手諭道,“我為太子殿下尋得那麼多回回香,太子便給了我出入皇宮的特權。”
“這等榮耀,表哥怎現在才說?”李承茂不無埋怨,說著便隨了焦懷卿往皇宮的方向走了去。來到皇宮門口,他卻頓步了,“表哥,還是你一人進去罷。我既不如大哥跟皇後有血親,也不及表哥得太子殿下賞識,貿然進去,總有些不三不四的。”
焦懷卿想了想便答應了,讓李承茂在外頭等著,獨自進宮去了。
這也就是為什麼沈嫣能在皇宮外頭看到李承茂的緣故。
見沈嫣一身宮娥的著裝打扮,李承茂免不了詢問幾句。然而,沈嫣並不打算現在與之解釋,反請求道︰“你現在能送我回寧安城嗎?送我回寧安城,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說。”
“這……”李承茂猶疑不決,“我還未找到大哥,只怕不能回去。”
听了這話,沈嫣又看了看宮門口,不禁急上心頭。她想了想,很快道︰“那你借我一些銀兩,我去雇輛車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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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又不忍她一個弱女子獨自乘車回寧安城,所以也沒答應給她銀子,而是猜測著鄭重問她︰“沈小姐,我大哥是否就在宮里頭?”
“他在宮里,他跟霍護衛在一起,不會有事。”沈嫣脫口而出。
“不會有事?”李承茂不禁多想一層,“會有何事?”
“你究竟借不借我銀子?”沈嫣不答他的話,反問他的語氣倒不自覺添了幾分強硬。
見她不耐煩了,李承茂眼里閃過了一抹難過之色。在她跟前,他總小心翼翼,而她,少會給自己好臉色,就像從一開始,她就輕視自己一般。可是,他偏偏願意看到她出現在自己的視線里。
“我送你回寧安。”他看著她,寬和的樣子令人羞愧。
沈嫣說了聲“謝謝”,低了眸不敢看他。她頭一次覺得,自己對他的態度一向都過分了些,于他,或許有些無辜。
京城到寧安,一天一夜即可來回。送了沈嫣回寧安城,李承茂再趕回京城,也未有不可。
原本,李承茂打算用馬車送沈嫣回去,但應沈嫣要求,他也沒顧忌那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徑直騎了馬,帶她回寧安。他一開始有些尷尬,走了一段路方才習慣,並開始享受,甚至是珍惜。
路上,沈嫣告訴了他自己和他大哥來京城的目的和所做的事宜,“不過遺憾,皇上還是駕崩了。”她還說,“皇上去得蹊蹺,怕是顧崇之害的。皇上這一去,接下來還不知會出什麼亂子。我急著回寧安,也是想跟家父還有我夫君,早些去南昭。”
李承茂默了一瞬,轉而微微笑了,“也好。南昭政治清明,國泰民安,是個好去處。”
馬兒行得快,二人有一茬沒一茬說著,路途倒少了許多寂寞。他們踏入寧安城地界時,天已經黑了。和來時一樣,天上繁星密布,好不壯觀。 望美景,李承茂不自覺勒緊了馬韁,“好美。”
沈嫣看看天上夜色,想了想回眸道︰“我們休息一下。”
听言,李承茂眸光欣喜地亮了,像極了天上璀璨的星辰。
他們來到一處草地上,並肩坐了下來。
“許久沒有這樣靜下心來欣賞夜景了。”沈嫣嘆息一聲,竟輕松地靠著長滿草的斜坡躺了下來。她腦中想的,盡是去了南昭,就再無什麼擔憂了,這樣的夜景,定然天天都能看到。
“你想什麼想得這麼高興?”李承茂見她唇角勾起的弧度,不禁問她。
沈嫣沒有做聲。她的思緒,似乎跑去了老遠的地方。
李承茂不以為意,也學著她的樣子躺了下來。他側眸,再看一眼她在月光下潔淨勝雪的面頰和那微翹的紅唇,不禁怦然心動。如果他不是寧安侯府妾室所生的庶子,換一重身份,他一定會大膽地追求她,不讓她嫁給旁人。
沈嫣突然側臉,睜著眼楮毫不赧然望著盯著自己看了許久的李承茂。李承茂忙側過眸子望向天際加以掩飾,臉卻如火一般燒了起來。
沈嫣當然知道他的心思,也知道他現在對自己的情是真的,她只是裝懵懂罷了。不過,她收回視線看向天上閃閃星辰,還是問︰“假如你喜歡我,卻要你在我和你侯府二爺的身份做選擇,你會選擇哪一個?”
她突兀地詢問,幾乎令李承茂惶然。他不禁側身,“沈小姐這話是何意?”
“就是問問李二爺,到底心愛的人重要,還是出身侯門的身份重要。”沈嫣露出淺淺笑意。
“當然是心愛的人重要。”李承茂毫不猶豫答。
“是嗎?”沈嫣眼里,滿是懷疑。
李承茂沒有爭辯,只是輕笑。他以為自己無需爭辯,因為他知道,沈嫣已為他人婦,他永遠都不會面臨那樣的選擇——也只有他跟侯府說自己要娶沈嫣為妻,才會有人跳出來阻止,以將他逐出家門為威脅吧。
“走吧。”沈嫣起身。
回到寧安城時,夜已深了。李承茂一直送沈嫣到知州府門口。沈嫣對他稱謝,一直看著他騎著馬兒消失在夜幕之中。她想︰上一世的情人,這一別就是永遠了。沒有我,也許你能始終保持自己的高雅和尊貴。
一進知州府的大門,沈嫣听馮管家說父親已經到家了,便吩咐他喚醒所有家僕到花廳前集合。
馮管家卻道︰“除了我和惜玉,還有犬子二虎,其他僕人都已被姑爺打發走了。姑爺說,小姐您一回來,咱們就動身去南昭,行禮和馬車,還有通關文書都準備妥當了。”
沈嫣驚喜,當即便跑到後苑找安陽平,可安陽平不在房里。听到動靜的惜玉告訴她︰“姑爺今日白間在東城門等了小姐一天,晚間回來用了晚膳,又說小姐很快就能回來,便一直在書房等您。”
听言,沈嫣鼻頭酸澀,險些感動落淚。
在書房見到伏在桌案上睡覺的安陽平,她悄然走了過去,撫住他的臂膀輕喚︰“夫君?夫君……”
安陽平很快醒來,看到是沈嫣便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你回來了。”他語氣里,沒有半分驚喜,也沒有半分詫異,平和得好似他早已料定一切一般。
沈嫣笑著,蹲身在他跟前,問他︰“你是否預知到,我們大周皇帝駕崩了,所以在家中安排好一切?”
安陽平點頭,很快道︰“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出發吧。”
“嗯,我去換身衣裳,你和爹爹到院中等我吧。”沈嫣說罷起身。
安陽平不僅安排好了一切,還安撫了沈世充。再听到皇上已然歸西的消息,沈世充也沒有過多反應了,只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眼里的憤恨和遺憾是那樣濃重。若不是先前用女兒的終身幸福立下了毒誓,這個時候,他只怕不會棄了大周去南昭。
事實上,文帝龍馭上賓,舉國上下無不表現出哀慟。沈嫣等人出得寧安城時,天已大亮,卻不見日光。陰霾的天氣,巧與文帝歸天相呼應,好不淒然。
馬車內,沈世充不發一言,氣氛十分低沉,讓人透不過氣來。不過,沈嫣和安陽平各揣心思,倒也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一行人還未離開寧安地界,後方便傳來了許多男子的駕喝聲,以及馬蹄噠噠噠震天動地的聲響。
“爹……”沈嫣立時望向沈世充,神色驚惶。她很快吩咐外面駕車的二虎道︰“快走!找一處地方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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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妹妹們,本文明天下午要入V上架了。非常感謝這段時間以來大家對我的推薦支持,上架後若不棄,還望姐妹們繼續跟我一起期待這個故事。
為了感謝大家的支持,明天入V之前,會加更一章,也就是09︰30到10:00之間,會有兩章接連更新,入V之後,也就是21:30的時候,會如常更新一章,不過從此V文章節都改為3000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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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听從沈嫣的吩咐,將馬車趕向了一個狹窄的小道之中。當一隊衙役在顧崇之的帶領下從官道上呼嘯而過的時候,沈嫣和沈世充等人,都有了一個共同的猜想︰顧崇之這一行,只怕是為逮捕而來。
沈世充和京城的幾位老臣才勸諫了文帝摒棄服食丹藥不久,文帝便歸天了,太子勢必會把文帝歸天的因由,歸結在這些個老臣身上,這不僅能讓他的登基變得順理成章,還能徹底清除他所謂的“異黨”。
“現在只怕到處都是逮捕我的文書,南昭去不成了。”沈世充清楚其中道理,神色雖哀戚了些,卻無一絲的畏懼。他看向安陽平,囑咐道︰“賢婿,你帶嫣兒走吧。”
“爹!”沈嫣當即拒絕,“要走一起走!就算是喬裝,是躲,是逃,我們也要一起走。”
“嫣兒,且不說此次難逃一死,就是能逃,為父也是不會逃的!為父寧願冤死在屠刀之下,也不願逃亡苟活。為父一身坦蕩,死又何懼?”
“不!我不答應……”頃刻間,沈嫣淚如雨下。
眼見著這對父女發生莫大的爭執,一旁端坐的安陽平卻是不發一語。當沈嫣想到要他與自己一同勸父親的時候,他才兀地說道︰“若你們周國太子要判岳父大人,還有京都老臣弒君之罪,那他們要逮捕的,恐怕不止當日參與勸諫之人,還有他們的家人,甚至是九族兄弟、兒女。”他的目光,戚戚然落在了沈嫣身上。
一語驚醒夢中人,沈世充當即駭然。很快,他便懇求安陽平︰“賢婿,你定要帶嫣兒到大昭,保她性命。”
安陽平沉沉地點頭。
“爹爹不走,我也不走。”沈嫣威脅著看沈世充。
“你怎不听為父的話?”
安陽平深知沈世充和沈嫣都是倔性之人,此刻勸誰都是無用,但他還是看向沈世充,勸道︰“岳父大人還是跟我們一起走吧?”
“嫣兒感情用事,你也糊涂了嗎?”
“……”
如此爭了許久,也沒有得出一個結果來。沈嫣痛哭流涕,死活不放自己的父親自投羅網。就在某一刻,她頸側一下生疼,頭一昏便不省人事栽倒在了沈世充懷里。
沈世充將她交給安陽平,“賢婿,嫣兒就交給你了。”他眼中充血而渾濁,但卻是那樣的迥然有神,他話語低沉,卻是那樣的強硬堅毅。
“岳父大人……”安陽平看著他,欲言又止,終于道了一句,“您放心,嫣兒是我妻子,我會擔起守護她的責任。”
沈世充欣慰點頭,再看一眼自己的女兒,便狠心下了馬車,往寧安城的方向闊步走了去。
“老爺……”惜玉呢喃著,早已哭得跟個孩童一般。
“老爺,”馮管家擦了一把老淚,看一眼自己的兒子二虎,便下車跟上沈世充,“老爺,我隨您一同回去,無論如何,您身邊不能沒人照顧。”
沈世充想,有個人給自己收尸也是不錯的,便笑著答應了。
寧安城過去往南昭的方向,是埤城。為了不讓沈嫣被城里的官兵抓到,安陽平遂讓二虎和大山駕車繞埤城而行。
山野小道,走得很是顛簸,不多時,沈嫣便恢復了神智。醒來不見自己的父親,她什麼也沒問,只對大山和二虎大喝,叫他們停車。
大山和二虎皆無動于衷。沈嫣氣極,拉了車簾便意欲往下縱身,安陽平忙用腕間天蠶絲,纏上她的腰際,將她拉扯回來。
“為什麼!為什麼!”沈嫣一邊激動地喊著,一邊用拳頭用力地砸在安陽平的胸前,“為什麼……”打了幾下她便覺沒有力氣,就連說話也那般地中氣不足,她停止了喊叫,也停止了對安陽平的擊打,只痛徹心扉念︰“為什麼不攔住爹爹……你本事那麼大,攔住爹爹還不容易嗎……為什麼不攔住他……”
“你明明知道,岳父大人不畏千軍萬馬,”安陽平溫柔地握住她的雙肩,眼神里不乏愛憐,“千軍萬馬,也攔不住他。”
沈嫣撲到他懷里,嗚嗚地哭了起來。她的身體,隨著低低的啼哭聲,抽動得厲害。安陽平抱著她,一只手在她後背輕撫著,無聲地勸慰。
“小姐……這個時候,老爺怕是已經被捉了……”惜玉用衣袖,不停地擦著眼淚。
想到自己的父親很可能下了牢獄,沈嫣又是一激,她看著安陽平,幾近乞求問︰“我們回寧安城好不好?”
“何苦做無用功?”安陽平也看著她,眼神之中毫無避讓之意。
“哪怕送送爹爹……”沈嫣的雙眼已經哭紅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淚又絕了堤。
“我答應過岳父大人,一定保你周全,帶你到大昭。”安陽平話語堅定。他之所以不成全她的愛父之心,是因為他肯定,若沈嫣回寧安城,必定被捉,若現在帶她走,或可有一線生機。他寧願她責怪他,怨恨他,他也不要放縱她的任性。他想了想,又道︰“岳父大人之所以打暈你,便是不希望在寧安城見到你,你何必辜負他的苦心?”
沈嫣終于沒再吵嚷說要回寧安城了。她靠著車身而坐,眼淚不住地流著。安陽平攬過她,任她的悲傷在自己膛前暈染開來。
然而,即便安陽平盡了自己最大努力去逃避北周朝廷對沈嫣的追捕,他也沒能改變命中注定的結局。顧崇之帶領的人馬,還是在他們離開埤城之前將他們的車駕團團圍住了。
受過專門訓練的官兵,早有準備似地將他們層層包圍,即便安陽平本事再大,帶著這一干人等,又行動不便,也只怕插翅難飛。
看著顧崇之得意的笑臉,听著他威脅的話語,沈嫣幾乎不敢相信,這就是她的命運——重生之後,竟然死得更快的命運。
她惶恐地看著安陽平。
“別怕。”安陽平用平靜得如同湖水一樣的眸子看她一眼,便掀開了車簾。他不疾不徐問顧崇之︰“是否只要我肯交出我妻子,你就能放過我等無關之人?”
沈嫣和惜玉,還有二虎皆愕然。莫說是他們,就連大山,也對安陽平的話十分困惑,“主人,您這是何意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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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異國之女為妻,我本覺為難,事已至此,我何須繼續掩飾?”說罷,安陽平從懷里掏出了一封休書,回身遞給沈嫣,聲色平靜道︰“你我本只有夫妻之名,尚未有夫妻之實,就當不曾有過此段姻緣罷。”
沈嫣訝然望著她,一時間竟不知這是演戲還是真實。安陽平,會是這樣的人嗎?她不相信地搖頭,手卻不自覺接過他手里的紙張,看到赫然映入眼簾的“休書”二字,她懵懵然。
“下車吧。”安陽平提醒她,聲色依然平和,眼里也盡是溫柔。
“姑爺……”惜玉方才從極度的驚愕中回神,“姑爺,您怎能這樣待我家小姐?您不能……”
沈嫣則低聲問安陽平︰“你在用計對不對?”
“一紙休書,還有假不成?”安陽平卻不給任何暗示,“沈小姐,請下車吧。”
顧崇之諷刺的笑聲,頓時響徹天際。
沈嫣腦中一片麻亂,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車的,又是怎麼被顧崇之帶來的人扣住的。她只看到,大山駕著馬車,帶著安陽平往南昭的方向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大道的拐角深處,沒了蹤影。
“沈小姐。”顧崇之騎在馬上,欠身向沈嫣白淨的臉伸出了幾根戲謔的指頭。他捏緊她的下頷,一邊說︰“夫妻本是同林鳥,怎奈何大難臨頭各自飛?你真是可憐啊,才為人妻不久,就要同你父親,還有許多親人一起,被砍去頭顱了,可笑的是砍頭之前,你那如意郎君還休了你。哈哈!哈哈……天下至哀,莫過于此。”
沈嫣只覺下頷被他捏得生疼,什麼回應的話也想不到,只忍不住落淚,是怨恨,是恐懼,也是不甘。
“顧大人放過我家小姐吧?我願代我家小姐去死……”惜玉跪在地上,傻傻求饒。
顧崇之猛地用馬鞭抽在她身上,大喝︰“你算哪根蔥,代替得了沈知州的千金嗎?”
惜玉挨了這一鞭子立時伏了地,疼得爬也爬不起來。
“沈小姐,快跟我回去與令尊團聚吧!”
顧崇之說罷,一位衙役便把沈嫣擄上了馬背,跟隨大隊人馬往寧安城的方向而去,將惜玉和二虎的喊聲,遠遠地甩在飄揚起的塵土里。
文帝駕崩,新帝宣告登基,並將弒君之罪全盤推到沈世充等當日勸諫過文帝停食丹藥的老臣身上,抄他們的家,滅他們九族,一切都如安陽平所料。
安陽平和大山一直行往南昭的方向,沒有回頭。
“主人,您不打算回去救女主人嗎?”大山驚惑不已。
“我救不了她。”安陽平說。
“那就這樣任女主人被人抓了去?”
“大山,我已給了她休書,她不是你女主人。”安陽平聲音輕緩,卻滿含命令之意,“好好駕車,回大昭。”他摸著沈嫣為自己親手縫制的月白色斗篷,許久,許久。
寧安城內,沈世充本以為九族里除了女兒也沒有什麼其他至親,女兒已托付給安陽平,他可放心了,唯獨為那些個因自己而白白受了牽連的遠親感到羞愧難當。每每念及此,他都會譴責自己一次︰“我沈世充,只怕是死一千次一萬次,也彌補不了今時之過。”
而當他在牢獄里听到韋斯禮說他的女兒被捉了,正在押解進寧安城途中時,他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楮。這一刻,他心中除了對自己的譴責,還有滿滿的畏懼。
沈家被抓問罪,全城百姓皆嘩然。
“沈大人那麼好的官,怎犯下了弒君之罪啊?”
“這事兒呀,也不怪沈大人,但也著實是因他而起。先皇服食仙丹,本來好好的,沈大人偏偏聯合了京城的一些大官,勸諫了先皇停食仙丹,結果先皇沒了仙丹,就大歸了。”
“唉,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先皇大歸究竟因何而起,只怕沒有我們看到的听到的這麼簡單。”
街頭巷尾,總有幾個人在低聲議論。
天陰沉沉的,很快下起了綿綿秋雨,落在人身上、發間,濕漉而冰涼。街上人群漸漸散了去,所剩不多。
顧崇之一進城,便讓人給沈嫣換了囚車。看著她發絲散落,被雨水浸濕的狼狽模樣,他張狂地笑了,“你父親見到你,會不會當即昏厥了去?”
“小人!”沈嫣啐了他一口。
顧崇之陡然捏住她的臉頰,惡狠狠道︰“死到臨頭了還逞強!”他忽而又笑了,漸漸松開她,“到時我先讓人砍你的頭,再砍你父親的頭。讓你父親看著你人頭點地,豈不快哉?”
寧安城百姓知沈嫣被押解進城,都冒雨來到了囚車去往牢獄的街道旁,對沈嫣指指點點的,有說她該死的,也有說她可憐的。
沈嫣的畏懼,早已被自己掩埋了。她現在一心想的,都是安陽平一定會想辦法救自己——她相信他會救自己,她相信自己不會死。
“嫣兒!”街道旁,柏仲的聲音陡然響起。他喊了一聲,便要撲向沈嫣所在的囚車,只是被許多官兵攔住了。他只得跟著囚車,一邊喊︰“嫣兒莫怕!我一定想法子救你!你不會有事的,不會被殺頭!”
听言,顧崇之勒了韁繩,笑問︰“柏公子憑什麼救她?難道要劫囚造反不成?”
柏仲憤恨地看著他,握緊了雙拳,直要動武。
“柏公子!”李承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柏仲身邊,他肅然看他一眼,示意他莫要沖動。
見是寧安侯,顧崇之跳下馬,對他欠身作禮。
李承啟還禮道︰“顧大人忙,我不過來看看熱鬧。”他望著雖然狼狽但顯得並不無助的沈嫣,竟然心頭一顫。
待她的身影消失,他便拉著柏仲說︰“柏公子切不可沖動。滅沈家九族,是新皇下的聖旨,你若有劫囚之心,無疑會連累整個柏家。”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柏仲幾近哭嚎,“早知如此,嫣兒當早日嫁了安陽平,隨他到南昭才好!”
李承啟沒有作聲,轉身大步離開,往宛塵樓的方向走了去。
他從京城趕回寧安城,便听鐘策鐘管家說︰“宛塵樓的顏如玉姑娘,讓侯爺定要去她那里一趟,說是受人之托,有重要的物件要交給侯爺。顏姑娘還說,那些物件,關系侯爺一位好友的生死,望侯爺莫要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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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提示︰這幾章女主過得比較淒慘,不喜看虐戲的小伙伴們可以直接從第83章開始看哦。第83章,女主就開始崛起了。不過,為了劇情完整,還是希望大家hold住,看過有多苦,後面甜更甜的說:-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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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一盆涼水澆在頭上,沈嫣陡然驚醒。她只覺頭疼欲裂、渾身束縛,被白絹堵了口,被麻繩縛了手腳。而站在她跟前的,是焦氏的心腹王大和孫虎。他二人正值壯年,身材魁梧,沈嫣于黑夜之中見了,心里直發 。她睜著可怖的眼楮看著他們,直至他們朝自己身上丟來一方被褥。
她被這被褥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接著,拳頭便如雨點一般,都砸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感到生疼,心里卻是一派清明︰焦氏不敢明著對自己怎麼樣,暗處里竟使這般丑惡的伎倆!
她幾乎透不過氣來,對落在身上的拳頭,也似乎沒有疼痛的感知了。她沒再掙扎,也沒再發出哼哼地聲音……許久過去,拳頭終于停止了。
沈嫣身上的被褥被拿走之時,屋里已經點起了燈火,也多了兩張熟悉的面孔。她們分別是侯府老夫人焦氏和她的貼身丫鬟月嶸。
焦氏一臉冷若冰霜,嘴角卻揚著一個得逞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在月嶸的攙扶下,緩步走至沈嫣跟前,想看清楚她此刻到底有多麼的狼狽。
沈嫣吸一口長氣,立時在臉上綻開了一個鄙夷的笑容,“老夫人也就這點能耐,就是打我,也怕露了痕跡。”
沒有在她臉上看到求饒和懼怕,焦氏唇角的得逞之意漸漸消散了。她用一位長者的口吻直言警告︰“明日我若再見到你在我侯府,給你吃的就不只是一頓拳頭了!”
沈嫣只是不甘示弱地與之對視,並不打算出言還擊。她只怕把這殘暴的老太婆惹急了,自己又要吃一通拳頭。她渾身上下,已是快要散架了,可不想再雪上加霜。
索性焦氏此次綁了她,也就是打她一頓,給她警告,並沒有再多過分行徑。她自以為目的達成,便令王大和孫虎怎麼將她擄出來的就怎麼將她送回去了。
翌日醒來,沈嫣疼得骨頭都作響,身上卻是沒有半點痕跡。她因為嗅了迷香才睡了一夜,腦袋沉沉的。她沒有立即起床,而是平躺著,用指腹輕輕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
紫藤端了一盆水輕輕走進屋,見沈嫣醒了,便問她︰“沈小姐昨夜可是出去如廁了,怎不喚我一聲?侯爺若是知道了,定要責怪我的。”
“你知道我出去?”沈嫣尚且躺在床上,起不來身。
紫藤露出了幾分歉意,“昨夜不知怎地,我睡得特別沉,沈小姐出門,我並未察覺,倒是沈小姐回房忘記關門,我早間起床發現,才得以判斷的。實在是我照顧不周,還望沈小姐原宥。”
紫藤是個老實人,沒有過多的長處,也沒有過分的短處,于這處處暗藏歪膩心思的侯府,她算得上干淨的人。因此,沈嫣這下需要她幫忙,也敢放心跟她說。
“如廁而已,我便沒有麻煩你。”沈嫣說著“唉喲”一聲道,“也不知怎麼回事,我這一夜睡的渾身疼痛,像是被人打了似的,怕是下不得床了。你能幫我找一些跌打油來嗎?”
“沈小姐身子無故疼痛,豈是涂點跌打油能馬虎的?”紫藤很是為沈嫣擔憂的樣子,“我這便告訴侯爺去。”
“不用不用!”沈嫣忙攔住,“小事而已,就不要叨擾侯爺了,你幫我拿些跌打油來即可。”
沈嫣再三堅持,紫藤只好照做。拿到跌打油正要給沈嫣送去的時候,她被碧螺看見了。碧螺免不了打听,她如實相告。
碧螺敏感,自然狐疑,趁著二爺李承茂給寧安侯請安的時候,她就將這事告訴了他。李承茂本想去探望問詢沈嫣,但快到的時候,他陡然轉了念。記起她昨日對自己的冷淡和不耐煩,他以為不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最主要的是,他相信就算自己問了,她也不會告訴自己這蹊蹺的渾身疼痛,是因何而來。
他正要離開,卻听得焦氏的大丫鬟月嶸在跟紫藤打听︰“沈小姐可還在屋里?”
“在的。”
“她不打算回家去?”月嶸神色里多了幾分驚異。
“沈小姐並未說要回家。”紫藤天真,答了話便勤快問︰“嶸姨可是有何吩咐?”
月嶸干笑一下搖頭,只囑咐一句“沈小姐既是侯爺請的客人,你可要照顧周全”便離去了。
她離去時,神情是那樣的古怪。李承茂回到沁心園,便吩咐隨侍丁全,讓他這兩日多留意焦氏的動靜。
而沈嫣,她知道自己還賴在侯府不回家的行徑,又會招來焦氏的壞招對付。她還知道,焦氏也不想跟自己的愛子把關系搞僵,因此白間顧及李承啟不會對自己使什麼陰招,她只需想好法子避免自己晚間受折磨就好。
事實上,她絕不會讓自己默默吞咽下昨夜那通打帶來的苦痛和羞辱。今夜,只要焦氏再出招,她一定給她重重的還擊。
直至午後,沈嫣方才下床。她打听到霍青的住所,便忍住身上傳來的疼痛感找到了他。
霍青所住的地方,名喚听風閣。此地緊挨李承啟所住的正院,面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是地處僻靜,由霍青這樣的冷面護衛來住,自是再適合不過。
“霍護衛今日沒跟侯爺出去听戲,一人無聊,怕也只能與劍做伴。”見到霍青時,他正在院中練劍,沈嫣便笑著與之說了幾句客套話。
“沈小姐氣色不大好。”霍青一眼便看出沈嫣一臉是笑的背後,隱匿著一張倦容。
“霍護衛能看出我氣色不好?”既然霍青看出來了,沈嫣便故作驚訝之色,而後頹喪道︰“不瞞霍護衛說,昨夜我著實睡得不好,總感覺有人用拳頭不停地打我。一早起來,我甚至感到渾身疼痛難忍……真不知是何故?莫不是撞小鬼了?”
“世間豈能真的有鬼。”霍青動了動唇角,也不知再說什麼好。
“霍護衛,今夜你睡我屋里,我睡你的听風閣如何?”沈嫣直截了當提出自己早已盤算好的想法,“若真有小鬼,你便用你的蓋世武功將其捉住!”
霍青一開始,自然不肯答應。但經沈嫣煞有介事說一通昨夜被人打的可怖,又是百般相求,他終于答應了。而且,在沈嫣的要求下,他還答應,不將此事告訴任何人,包括李承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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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孝之期,宛塵樓和許多煙花場所一樣歇了生意,李承啟的到來,讓老鴇九娘好生驚嚇。九娘一邊推搡李承啟出門,一邊說︰“侯爺難得來一次,可這個時候來,必教人誤以為我在這大喪之下還在做營生,到時把我送官了可得了?侯爺還是請回罷!”
“媽媽,是我請侯爺來的。”顏如玉一身素淨,卻是身姿婀娜地倚在樓上欄桿處。她說罷款步下樓,對九娘解釋道︰“我有些事,要跟侯爺說,只因我出自青樓下|賤之身,登不得寧安侯府大雅之堂,只好托人將侯爺請到這里來。”說罷她便要請李承啟上樓。
“是什麼事……也不能孤男寡女的在樓上說啊。”九娘忙道,“你們要說話,便在這大廳里說,免得人誤會。”
顏如玉想了想,點頭答應了。她請李承啟坐下,並讓伙計奉茶,自己則回屋拿了一封信函下樓。信函之上,沒有任何筆跡,里面單薄,看起來也不像裝有物件的樣子。
應顏如玉的要求,九娘將閑雜人等都吆喝到樓上或是後院去了,因此,廳里四下無人,倒也適合相談要事。
“侯爺,”顏如玉噙著笑,將信函交給李承啟,“這是安陽公子囑托我交給您的。”
李承啟狐疑,看一眼顏如玉便拆開了信函。令他意外的是,信函里裝了一封安陽平寫給沈嫣的休書,和一張按有指紋的白紙!休書的日期,是先皇大歸的前夜。
不待李承啟說道心中疑惑,顏如玉便解釋︰“安陽公子說,侯爺定有辦法在這張按有沈小姐指印的白紙上,用沈小姐的筆跡寫上她賣身寧安侯府的契約。”
“這是沈小姐的指印?”李承啟已懂得了什麼。
顏如玉點頭,稱這指印是安陽平在沈嫣熟睡時讓她摁上的。她還道︰“安陽公子說,寧安侯府有免死金牌,只要沈小姐成為侯府的人,便可免除滅九族的牽連,但考慮到侯府與沈家的仇恨,即便侯爺答應沈小姐入門,願給沈小姐名分,侯府其他人,尤其是侯府老夫人定然不會答應,所以安陽公子讓我轉告侯爺,懇求侯爺將沈小姐納為侍妾,先且救她一命。”
“安陽平竟做得出……”李承啟本想腹誹安陽平,但轉念又覺得,這是保沈嫣性命唯一的方法,不禁又佩服起他的智慧來。
安陽平一面帶沈嫣和她的父親逃離,一面又早早做了這樣的二手準備,行事之謹慎周到可想而知。
“安陽平如何肯定我會答應?”李承啟看著顏如玉,問話的樣子有些冷然。
“安陽公子說,沈家會出現今時之劫難,跟侯爺也有一定干系,侯爺心知肚明,會不遺余力救沈小姐。”顏如玉說話間,始終保持著溫柔的微笑,似乎對李承啟會問到的問題,心中都做好了應答的準備。
听了她這話,李承啟神色黯然了許多。如若不是他起頭,讓沈世充等忠君老臣勸說先帝停服丹藥,這些老臣今時之災難,或許不會來得這麼快,沈世充能早早離開大周去南昭生活,更可無憂生活。所以,他救沈嫣一命,義不容辭。
他對顏如玉道了謝,便急急離去了。
他走後,顏如玉斂了笑,心中默念︰“安陽公子,當日被太子調戲,我寧死不從,如若不是你及時解難,我只怕已葬身塵土。你托我幫忙,我卻動了私心,未將沈小姐托付給你所托之人,是我欠你的。”她眼里,滿含虧欠之色。
李承啟沒有回侯府,而是徑直找到馮管家家中,問了他哪里還能找到沈嫣閑時寫的東西。
如何用沈嫣的筆跡寫出一封賣身契來?李承啟思來想去,都覺得臨摹她的筆跡,是最佳的方法,所以他才找到馮管家,希望得到他的幫忙。
“老爺被抄了家,只怕很難找到小姐的手書。侯爺問我,倒不如幫忙找找惜玉那丫頭的下落,問問她。她從小跟隨小姐,對小姐最為了解不過。”馮管家如是提議,也是想寧安侯派出去的人,能找到惜玉的同時,找到自己的兒子二虎。
李承啟倒听了他的提議,只是,他一方面派了人去找惜玉,一方面還去柏仲家走了一趟。遺憾的是,柏仲也不知沈嫣字寫得如何,他只得重回侯府,再作打算。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去牢獄勸服沈嫣,讓她自己書寫這賣身契的時候,李承茂急急跑了來,“大哥可知沈小姐被抓起來關到了牢獄,秋後就要問斬了?”
“我知道。”李承啟看一眼李承茂,想了想道︰“二弟,我有法子救沈小姐,你可會幫我?”
李承茂一喜,當即誠摯道︰“幫,當然幫!”旋即他便問李承啟打算如何救沈嫣,听得他的方法,他心里很有些不是味兒,但他沒有絲毫表露,很快笑稱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只要有賣身契在,大哥再從族里找幾位信得過的長輩以公證人的身份佐證,必能保沈小姐周全。”
李承啟要李承茂做的,正是讓他去勸服族里幾個年長之人,讓他們自願做那公證人。除了韋斯禮和霍青,沒有人知道自己這副身軀之下躲藏的是二皇子劉咸的靈魂,但盡管他再能掩飾,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自己這個二弟去做。
然而,李承茂卻有些猶豫,“大哥,勸服族里的長輩,你親自去豈不事半功倍?他們定然會听你的。”
可憐李承啟連族里有哪些長輩都不知道。他想了想說︰“你去吧,就說是我的意思,若實在不行,你再把他們喊到府上,我親自跟他們談。”
李承茂于是答應下來。事不宜遲,他當即作別了李承啟便去辦了。
有關賣身契的事,李承啟終于做下決定——他很快打通關系,帶了一個木匣子來到牢獄,見到了沈嫣。
沈嫣听到動靜,以為是安陽平來看自己了,忙趴到牢籠邊上看。見是李承啟,她很有些意外。
她眼窩凹陷,嘴唇發白,整個人都瘦得不成樣子了。連日來的奔波和驚嚇,早已讓她內心動蕩。這陰冷潮濕的地牢和即將問斬的命運,更是讓她受盡惶恐。看到這樣的她,李承啟滿心自責,恨不能現在就把她帶出去。
“沈小姐,你受苦了。”比起以往或是登徒子的姿態,或是霸道蠻橫的姿態,亦或是不以為意的姿態,他此時認真得像是沈嫣的親人。
“你來做什麼?”沈嫣冷然,“表露歉疚之意嗎?害了我,害了我爹爹,還害了我沈家那麼多無關的親人,你高興了?”
她會將所有罪過都安在李承啟身上,李承啟毫不意外,只是听著她的痛訴,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委屈。但他沒有辯駁,徑直將自己的來意告訴了她。
沈嫣听後笑得十分諷刺,“賣身為妾,就為苟且偷生?你以為我為了活命,連起碼的自尊也不要嗎?”
“先做我的妾室,我會想辦法把你扶正。”李承啟說。
“呵呵!”沈嫣還是發笑,忽而冷聲道︰“我不會為了活命,去接受你的庇護!是你害了我沈家。”
李承啟苦笑著低了下頷。從沈嫣跟自己說第一句話開始,他就知道,他無法勸服她寫下賣身契。他後退一步轉了身用後背道︰“即便你不寫,我也會想辦法代你寫。”
“你休要多事!”沈嫣怒吼,“我夫君會救我的!”
“你夫君?”李承啟轉身,眸間閃過一抹銳利。他笑了一下,掏出安陽平讓顏如玉給自己的東西,緩步走至沈嫣跟前拿給她看,“你以為這是誰給我的?是你口里聲聲念的夫君,托了宛塵樓的顏姑娘給我的。”看著沈嫣不置信的樣子,他接著刺激她道︰“他不會來救你,他的意思,就是讓我救你。我若不救你,你便只有死路一條。”
沈嫣頓時落淚,但她的嘴角卻是感動的弧度。
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安陽平為自己準備了什麼,直到這一刻,她才理解了他為何給自己休書。她背過身,順著牢籠蹲坐在了冰冷的地面,淡聲說︰“夫君也給了我一封休書,只是路途弄丟了……他就是考慮到我可能會弄丟,才給你留了一封吧?他甚至考慮到,我不會答應你寫下賣身契,所以不知何時已偷偷留下了我的手印。他……”喉嚨的哽咽,讓她無法繼續言語。
“那便寫下這賣身契,也不辜負他一片良苦用心。”李承啟小心勸,“你即便是怨我、恨我,也等過了眼下這一關,再讓我償還。”他語氣低沉而誠懇,滿是對沈嫣的期待。
實際上,沈世充為丞相時是二皇子劉咸的老師。現在劉咸雖作了李承啟,對老師的敬重之心卻是不減分毫。沈世充被滅九族,他也很自責。現在他能做的,唯有盡自己最大的能力,救下他女兒的性命。
見沈嫣沒有做聲,他便蹲下身,將裝有紙筆和墨水的木匣緊貼牢籠擺開來,並將留有沈嫣指印的那張紙鋪了上去。
沈嫣用衣袖擦了兩頰的淚水,側眸看到那張紙,終于轉了身。
她握筆,寫下了自己自願賣身寧安侯府,為寧安侯妾室,終身伺候寧安侯的契約書。她還根據李承啟的要求,將簽訂契約的時間,寫于安陽平所書休書的同一天。
不過,李承啟想要從她手中拿過擬好的賣身契時,她並不遞給他,而是看著他,鄭重地提出了自己的條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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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的條件,是待時機成熟,李承啟一定要配合她,讓她假死一回,好讓她離開侯府。
“離開侯府,你要去哪里?去南昭找安陽平嗎?你以為他還是你的夫君?”听了她提出的條件,李承啟有些不高興。
“不離開侯府,難道要我在侯府待一輩子?”沈嫣好笑地看李承啟,還惡狠狠道︰“別以為你用這種方法救我我就要感激你,這是你欠我的,欠我沈家的。”
這一回,李承啟還是沒有與之爭論,很快答應了她的條件。他終于拿了她的賣身契,離開了這個氣味難聞的牢籠。
回到侯府,他卻是遇到了另一樁麻煩。
李承茂告訴他,不知怎麼泄露了風聲,老夫人焦氏知道了他要納沈嫣為侍妾一事。他說︰“我本就要談妥了,大娘突然跑了去,義正言辭將他們一個個說教得都不敢吱聲了。”
李承啟大為驚異。此事極為隱秘,誰會听了去告訴了焦氏?他擔心,事態會由此擴大,想要沈嫣入門,已不僅僅是有公證人出面的事了。
“大娘這會兒只怕在趕過來質問大哥的路上,大哥可要想好說辭。”李承茂好心提醒。
李承啟蹙眉,想了想吩咐李承茂︰“二弟,你再去請那幾個公證人,讓他們夜深之後到我這里來一趟。”他以為,這件事還要他親自出面。
李承茂答應,為了不跟焦氏撞面,他就沒有逗留。臨走的時候,他不忘問大哥,沈小姐賣身契一事可辦妥當了。當李承啟告訴他,沈嫣親自寫了賣身契給自己,他心頭難免又是一片寒涼。他道一句“那現在就只差公證人一事了”,訕然離去。
他走後,焦氏在焦懷玉的陪同下,果真一臉慍色來到了李承啟住的正院。她四下環顧一周,見屋中沒人,便讓焦懷玉將門掩上。再見李承啟如常一副對自己愛搭不理,僅限于基本禮儀的姿態,她方才劈頭蓋臉問︰“你要納沈家惡女為妾室?”
“娘這麼快就听說了。”李承啟做出一臉輕松自在的樣子,不過,他很快神色冰冷地看向一旁站著的焦懷玉,沉聲道︰“不知是誰多嘴向您告的密。”
焦懷玉立時嚇得沉了頭,並往焦氏身後躲了躲。
李承啟沒有猜錯,納沈嫣為妾一事,正是她焦懷玉無意听得了他跟李承茂的談話才急急跑去告訴焦氏的。
“幸得懷玉跑去告訴了我,不然為娘還蒙在鼓里。為娘是不會答應的!”焦氏話鋒一轉,語氣十分陰沉。她還道︰“莫說是妾室,她就是入府為奴為婢,為娘也不準!只要為娘還有一口氣在,她沈家惡女就休想進我李家的門。”
“娘,”李承啟走至焦氏身邊,攙扶了她坐下,一改先前的不尊之色,溫言勸道,“沈家家破人亡,于我李家的仇恨,也該有個了斷了,您何苦再為難沈小姐?娘不是每天念佛誦經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道理,您當明白才是。”
見他態度溫和,焦氏的態度也和善了。她斂了怒容,拉著兒子的手,苦口婆心道︰“啟兒,那沈嫣是被別的男人拋棄的破爛貨,你如何還要沾染?”
“娘有所不知,那安陽平是個瘸子,與沈小姐根本沒有過夫妻之實。”李承啟胡謅的話,倒是一半是假一半是真。
焦氏一愕,眉頭緊皺,又道︰“你如此納了她為妾室,就不怕新皇怪罪?先皇賜給我李家免死金牌,可不是讓你這般用的。”說罷她臉上又浮起了滿滿的嚴厲。
“娘,”李承啟露出倔強之色,“我是不會不管沈小姐性命的,帶她入門,是遲早的事。”
焦氏立馬從椅子上跳將起來,大聲道︰“為娘絕不準她入我李家的門!”說罷她看了一眼門口,露出了幾分忌憚之色,似是怕門外有人听到。
李承啟沒有做聲,陷入自己的盤算。焦氏說再多的話他都不理會,最後只得堅持了自己的主張憤然離去。
焦氏走後,焦懷玉不禁問李承啟︰“大表哥你到底喜歡沈嫣什麼呀?她都是嫁過人又被人休了的人了你還巴著她?”
“正如你巴著我一樣。”李承啟看著她,嘴角竟勾起一抹令人疑惑的笑意。
焦懷玉的臉頓時緋紅。她轉過身,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最後索性跑開了。
看著她逃離時惶然的樣子,李承啟心里生出了一個下下策。既然沈嫣對他無情,又有離開侯府的打算,那他也不怕委屈了她。
是夜,他的庶弟李承茂帶著五位年長之人來到了他的正院。他們都是李氏家族里德高望重的長輩,平素里雖不管著哪家哪戶,關鍵時刻卻會起大作用,而且是不可或缺的。
然而,經了焦氏那麼一鬧,李承啟再對他們威逼利誘,要他們做沈嫣賣身為侯府妾室的公證人,他們都變著法兒推諉。
他們如何這般懼憚焦氏,听焦氏一介婦人之話,而不听李承啟這個堂堂寧安侯的話?李承啟不解,直到其中有一人說︰“老侯爺一生尊敬老夫人,薨逝前就再三囑咐過我等,要我等有生之年,都要唯老夫人馬首是瞻,所以,老夫人若反對這樁事,即便是侯爺的意思,我們也不會贊同。”
李承啟萬萬沒有想到,焦氏在這些老輩心中,還有著這麼大的威望。想要沈嫣入門,看來還必須過了焦氏這一關才行。
翌日一早,他來到了焦懷玉居住的擷芳閣。
焦懷玉見是李承啟,以為自己大清早發夢了。她瞪大杏眼,痴痴地喚了一聲“大表哥”便悄悄用自己右手掐了一下左手,結果是“ ”的一聲疼。她知道自己不是做夢,忙迎了上去,將李承啟請到屋里,忙不迭讓伺候的丫鬟奉上最好的白露茶。
“大表哥還是第一次來我這里……”她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賢淑而嬌羞。
“我問你,若我娶你為妻,你可能勸得我娘準允沈嫣入侯府為妾?”李承啟開門見山。
焦懷玉听得前半句話驚喜得都快昏了,听了後半句話,那因為驚喜而激紅的臉頓時有些泛白。她張張嘴又合上,身子在椅子上也多有不自在地挪了幾下。良久,她才看向李承啟十分不高興問︰“大表哥這是跟我做交易嗎?”
李承啟看著她,毫不掩飾地輕點了一下下頷。
焦懷玉更是生氣得站起身,心念︰你就是哄哄我我還有可能答應你,怎麼你就連半句好听的話也不肯說?她往前走了幾步,很快回頭看李承啟,“大表哥實在欺人太甚……”
“你答不答應?機會僅此一次。”李承啟起身,語氣中不無強硬。
焦懷玉又氣又惱,心里卻又怕失了機會,她想了想道︰“你容我想想,我晚上再給你答復。”
“不,”李承啟卻說,“半個時辰之後給我答復。答案若是肯定的,我還要你在午膳之前勸服了我娘。”
焦懷玉皺著眉、努著嘴,終是點了頭。待李承啟走後,她便飛快地找到了自己的哥哥焦懷卿拿主意。
“表哥莫不是吃了豹子膽,竟要從新皇的屠刀下搶人?”焦懷卿听得這個消息,都忍不住佩服李承啟的勇氣和痴傻,“他與新皇作對,到底有沒有想過後果?”
“但表哥說只要答應沈嫣入門,就娶我為妻……”焦懷玉低低地說著,眼里滿是期待。
“單這一樣好處你就滿足了?”焦懷卿發笑,旋即便邁開步子腰桿筆直地往屋外走了去,一邊道︰“待我去見了表哥再說罷。”
焦懷卿見到李承啟,李承啟說的第一句話竟是“你來了”。他似乎料定焦懷玉會去找焦懷卿討主意,也料定焦懷卿會來找自己。
對他這句話,焦懷卿自是有些意外,此後說話也變得尤為警惕小心。不過,他認為必須說的話,還是一個字也沒落下,“即便表哥做假做得天衣無縫,新皇雖沒證據定你一個欺君之罪,心里卻是明了。表哥就不怕新皇日後會拿什麼事難為你?”
“你不是慣會用回回香討新皇歡心嗎?這件事,我就勞煩你找機會跟新皇求個人情如何?”李承啟說得輕巧,“我不過看上了沈小姐,想納她為帳中物,只要新皇也肯這麼看,此事不就可小事化了了?”
焦懷卿本想嚇唬李承啟,卻不料他竟主動求助于自己。他干笑著,半晌也不知如何回話。
“侯府這幾年的用度,靠的都是朝廷賞賜,侯府家大卻是無業,我打算租幾家鋪子做些營生,卻苦于沒這方面的才干,但不知表弟可願效勞?”李承啟當然知道,即便焦懷卿面上答應他去跟新皇說這個情,也不會真的去做,甚至將他惹急了他還很有可能唱反調,為此,他決意給他一些好處。
焦懷卿听了他這話,自是心中暗喜,說了幾句推托之詞,便愉快答應了。他從小寄身李家,從未有嶄露頭角的機會,這一次能得此機會,倒令他意外而欣然。
有焦懷卿、焦懷玉二人支持,焦氏那邊便沒有難題了。且不說焦氏一向信任焦懷卿,能趁此機會讓兒子娶了自己的外甥女,親上家親之後,她又何懼沈嫣入門?小小侍妾,她隨時都能想法子送她一個“死”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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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氏一點頭,李氏族里的幾位長輩便樂得和氣答應出面做那公證人了,沈嫣入侯府為妾室之事,可順理成章地進行。
李承啟很快拿出所有文書擺在了顧崇之跟前。
一面翻閱了這些文書,一面又听了寧安侯說沈嫣早在先皇駕崩之前便收到了安陽平的休書並自願賣身侯府,侯府有免死金牌,顧大人當立即給皇上上書,放沈嫣出獄的話,顧崇之忍不住發笑,當即大喝一句︰“寧安侯好大的膽子,竟敢欺君罔上!沈家女若賣身侯府為妾了,為何還跟著安陽平逃跑?”
李承啟半句也不解釋,只道︰“白紙黑字在此,顧大人就是不信,又能奈何得了誰?皇上不在乎多殺一個人,也不在乎少殺一個人,顧大人只管上書吧,本侯還等著提人呢。”
顧崇之臉色一緊,兩撇胡子微微顫了顫,卻是說不出話來。
李承啟一雙冷眸,直盯著他,毫不放松。
“你欺君罔上,我定要參你一本才是!”顧崇之扯著唇角惡狠狠地笑了一下。
李承啟緩步走近他,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卻是極為義憤道︰“你瞞著皇上用朱丹丸害了先皇,難道就不是欺君罔上?”
顧崇之听言驚駭不已,冷冷深秋,額上卻在瞬息間溢出了一些細小的汗珠子。他半晌沒有說話,怎麼也想不出寧安侯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可他不能辯駁的是,先皇根本不是吃他準備的朱丹丸而死,而是吃桂花糕噎死的。
“顧大人,”就在他驚嚇不已的時候,李承啟的聲色變得柔緩了許多,“不過是一個女人,你何必與本侯為難,壞了咱們之間的情分?”
听得他的話,顧崇之神色漸漸舒和了些。良久,他愣愣地點了點頭,終于牽強地笑了,算是答應了李承啟,不再為難他。且不說自己的把柄落在了寧安侯手上,現下沈嫣賣身的文書齊全,他就是參了寧安侯一本,也不一定有勝算。為了一個女人,自是不值得,他還不如順水推舟送個人情了罷。
然而,盼著沈家滅門的又豈止顧崇之一人?那身體里住著李承啟本尊的韋斯禮本悠閑地喝著茶,听得顧崇之說寧安侯府接受了沈嫣為妾室以保其性命一事,當即便把手中茶具摔到了地上。
見他如此氣憤,顧崇之倒有些詫異,“不過留下一條賤|命,韋大人如何氣成這樣?”
韋斯禮沒有理會他,徑直來到了寧安侯府。見到李承啟,他便質問他道︰“你莫不是忘了我跟你說過什麼?”
“記得。”李承啟早就想好了應對他的態度。他語氣泰然,“可那又如何?你若不高興,大可將你我的秘密公諸于眾。我如今頂著這個不能為官論政的寧安侯身份,無異于廢人,大不了一個‘死’字。”
見他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韋斯禮愕然愣住。不過,他很快笑了,語氣也恢復了平和道︰“也罷,不過是一個上不了台面的侍妾。”
“韋大人能這麼想便好。”李承啟也露出笑容。
韋斯禮眼里卻是閃過一抹陰狠,“侯爺切莫高興太早,只怕侯府其他人,很難容得下她。”
“這就不勞韋大人掛心了。”李承啟不以為意。
韋斯禮輕“哼”一聲,拱手告辭。
沈嫣從牢里出來的這一天,天朗氣清。
李承啟,還有惜玉、馮管家、二虎等人都在外面迎她。下獄的那一天,她堅定地以為,迎自己出去的會是安陽平,萬萬想不到會是李承啟。
只是撿了一條命,她一點都不高興。惜玉看到她,則不住地落淚。
卻說惜玉和二虎,是在此不久之前才被寧安侯派出去的人找到的。惜玉在侯府沒有幫上什麼忙,倒直接听到了寧安侯很快便要接自家小姐出獄的消息,一時間對寧安侯是千恩萬謝,哪里會想到自家小姐對他則是充滿了仇恨?因此,哭了一陣之後,她便說︰“小姐能從里頭出來,多虧了侯爺……侯爺還讓我和二虎日後就在侯府伺候您……”
沈嫣本想訓斥她誤認仇人為恩人,張了張嘴卻是什麼也沒說,徑直登上了李承啟為她準備的車駕。
車內,李承啟將自己納她為妾的同時,還要娶焦懷玉為妻的事告訴了她。見她只是嗤笑一聲什麼旁的反應也沒有,什麼旁的話也沒說,他又一次失望了。他本以為,她會覺得大受侮辱。
“我想去牢里見見我爹。”沈嫣無精打采地說著自己關心的話題。
“我會打通關系,明日就帶你去見。”李承啟說罷又道︰“現在是先皇大歸的喪期,不能辦喜事,你入門,就只見一見家中長輩親人,吃一次團圓飯,就是我和表妹的婚事,也要等到大喪之期過去才能辦的。若你願意,大喪之期一過,我也可召集親朋,好好為你擺幾桌宴席。”
沈嫣那雙無神的眸子方才看向李承啟,“大喪一過,我父族母族加起來十幾口人命就要被問斬了。可憐我這個僥幸活下來的人卻是罪臣之女,又賣身為侍妾,連戴孝都不得,還辦什麼宴席?”
李承啟斂了臉上的溫存沒再做聲,只當自己自作多情了。他在心中暗嘆︰納妾雖救了她活命,但于他自己而言,納的哪里是一個溫柔體貼、言听計從的妾室,納的那是一個刺兒頭,日後他若招惹她,怕也只能看看她厭惡的臉色。
他越想越郁悶,一路換了幾個坐姿,都覺得坐得不自在,索性車駕很快到了寧安侯府。
侯府門口,有一位年長的嬤嬤帶了七個穿著不一的丫鬟和四個青衣小廝在偏門擺了個火盆,燒了香紙站成排迎沈嫣。沈嫣倒認識,這嬤嬤姓崔,上一世是李承啟的乳母之一,而那幾個丫鬟當中,也有幾個在上一世是伺候過她的。但不知這些人,是否是李承啟安排了供自己使喚的。
她被惜玉攙扶著,听著崔嬤嬤的碎碎念跨過了火盆,便是去了身上的晦氣。進到府內,李承啟還真告訴她說︰“這是崔嬤嬤,以後就由她和惜玉,還有二虎,帶著這一干人等伺候你。你住御香苑,待會崔嬤嬤會領你過去。再有何缺的短的,你只管提出來。”
沈嫣微微頷首行了個謝禮,在這些個丫鬟媽子跟前,她也不駁他面子。
見她曉分寸,李承啟本來煩悶的心倒開朗了些。他笑了一下,便吩咐崔嬤嬤和惜玉道︰“帶夫人到御香苑更衣,好了便送夫人到福壽堂。”
崔嬤嬤一听“夫人”二字,目光之中似有微詞,心念侯爺讓下人這般稱呼一個妾室,即將成為正妻的表小姐知道了定不會高興。但她沒有多言,還是恭請沈嫣道︰“夫人這邊請。”
御香苑新栽種了許多花草,處處擺了盆栽,還有一方荷塘,只是時值深秋,里頭的荷葉都枯萎了,獨有一些色彩鮮艷的魚兒在里頭游來游去,好不愜意。偌大的御香苑,要比沈嫣在京城老宅的閨苑還要大許多,無論是明間還是耳房,都盡顯奢華。屋里的所有擺設,用的也都是上等材料,一什一物也都有講究。這要比沈嫣上一世作為正室所居的院落有生氣得多。
惜玉高興地告訴沈嫣︰“屋里的陳設,都是侯爺吩咐鐘管家親自操辦的,園子里的花花草草,則是二爺命人為小姐準備的。”
崔嬤嬤于一旁,則只恭謹而笑,什麼也沒說。
崔嬤嬤為人謹慎,沈嫣早在上一世是知道的。比起侯府許多暗含壞心眼之人,她倒算得干淨。只是在上一世,沈嫣入侯府正室還不到半年的時間,她就被李承啟辭退了,也不知是因了何事。
這一世,沈嫣以下等人的身份入侯府,卻享受著上等人的待遇,是不合乎禮儀和體制的。她知道,這樣的情況必會引來許多壓力和攻擊,若自己不放低姿態,就是身邊伺候的這些人,也不會真心待她。為此,在崔嬤嬤喊著她夫人,請她到內室換衣裳的時候,她就笑了一下說︰“崔嬤嬤快莫喊我夫人了,我不過賤|命之身,哪里敢當‘夫人’之謂?日後,你們喊我沈娘子便是。”
“這……”崔嬤嬤听得沈嫣識大體心生歡喜,但想到寧安侯的話,她又不好听任,“只怕侯爺知道了要怪罪。”
“你只管告訴侯爺,是我讓你們這般稱呼的。”沈嫣堅持,崔嬤嬤也便從了。
來到內室,崔嬤嬤喊了一位叫“香蘭”的丫鬟幫著惜玉伺候沈嫣更衣梳髻。香蘭手腳麻利,會梳各式發髻,早在前一世沈嫣就知道了,因此,盡管沈嫣被惜玉伺候慣了,這會兒也並不排斥香蘭。她囑咐她︰“幫我梳一個朝雲近香的發髻即可。”而後她又看向惜玉,問她︰“本要去南昭時帶的行李可在?”
“在的。”惜玉答。
“幫我把……”她本想說“夫君送我的紅梅花簪”,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只道︰“把那朵紅梅花簪拿來。”
簡單的發髻,添一朵紅梅,淡雅的妝容,朱唇點綴,素淨的衣裳,不失高貴。她就要以這副面貌,首會那個一向厭惡自己的焦氏,還有焦懷玉等許多正等著看她笑話的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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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至焦老夫人,下至侯府各房各院的大丫鬟和管事的,都匯聚在了福壽堂。然而,沒有人因為這回是要見一個妾室而著裝體面,福壽堂內,甚至比往常還少了許多生氣。
沈嫣在崔嬤嬤的指引下由惜玉和香蘭陪伴而至,還未進門,她便看到了焦氏陰沉的臉。她沒有理會,只管進去,禮儀周到地表了應有的禮數。
焦氏瞟一眼沈嫣頭上戴的大紅色梅花,焦懷玉就十分配合地故作驚訝問︰“姑媽,她怎在這個時候佩戴紅梅?”
焦氏冷笑一聲,揶揄道︰“大喪之期,皇孫貴冑都要服喪,有身份的,也不會穿紅戴綠,這是對先皇的尊敬,也是一種榮耀。不過,身份微賤之人,是沒有這等資格的。她是罪臣之女,又是侯府買來的一個婢人,發簪紅梅,倒無可厚非。”
听言,李承啟當即走至沈嫣跟前,有意大聲道︰“你是我寧安侯的女人,如何能在大喪之期佩戴紅色飾物?”他話語嚴肅,但卻是為了給沈嫣搏回面子和地位。
然而,听了他的話,沈嫣無動于衷,也沒有半點受侮辱之色。她笑了一下,坦然道︰“我本窮儒之後,就不依附侯爺虛名,充當什麼高貴之人了。”
她言下之意,在場所有人都听得懂。
說起來,文帝本身就是農民出身,打江山時重用的才干也沒幾個出身顯赫的,沈世充不是、李承啟的父親李廓也不是,而焦氏的父親,不過是個賣貨郎,若不是他兄弟之女,也就是現在的敏嘉皇太後得了文帝垂愛,他焦家哪里能有雞犬升天的機會?
沈嫣這一句溯源的話,不得不教人回想起往事。
“沈氏嫣兒!”焦懷玉掩不住心里的不痛快,當即喝聲說,“你以為你還是前任丞相之女不成,說話竟如此刁鑽!”
沈嫣低眉順眼,卻是置若罔聞,連瞧都不瞧她一下。
焦懷玉話放出去半天不見她回應,面上自是掛不住,一時間青一陣白一陣,直想上前撕了她。焦氏則白了她一眼,示意她沉住氣,而後掃一眼沈嫣,突然扶額,做出一副厭煩的樣子說︰“你沈家本是我李家的仇家,日後你就在御香苑待著吧,沒事別四處亂跑,免得侯府上下的人看到你,都要給你臉色看。”
沈嫣看一眼李承啟,目光中的痛恨,像是在說,現在,你為李家成功報仇雪恨了。李承啟好似讀懂了她的心思,微微蹙起了眉頭。他只怕,這個結在她心里,會永遠解不開。
“好了,都去飯廳吧。”無論如何,看在兒子的面上,這團圓飯還是要吃的,焦氏由月嶸攙扶著起了身,焦懷玉緊緊跟上。
“走。”李承啟牽住沈嫣的手。
沈嫣不是不知道,他是因為怕自己受人白眼才如此待自己。如果父親不是因為他的唆使才受了迫害,他這樣待自己,她又何嘗不會感激?她抽出自己的手,退到了他的側後方,以妾室的身份,讓他先行。
“走。”李承啟聲色極是陰沉,還是強硬地拉住了她,帶她往飯廳走了去。
李承茂和焦懷卿各自看了二人一眼。焦懷卿很快低聲說︰“表哥當真給沈氏面子……沈氏?”他忽而露出一點疑惑之色,“我該如何稱呼她?是否要尊一聲表嫂嫂?”
李承茂沒有作聲,只當是听了一句笑話。
由于李家人丁不多,因此飯廳里只擺了一張圓桌。不過,這倒少了許多人丁興旺之家的許多麻煩。
李承啟拉著沈嫣在自己身邊坐了下來。見他們恩愛有加的樣子,焦懷玉心里自是不快。她心心念︰待自己成了侯夫人,她定要她好看!
飯桌上的氣氛很是沉悶,半天也沒有人說句話。為了緩和這樣的氣氛,李承茂說︰“我們一家人,許久沒有坐在一起吃飯了。”
“是啊!”焦懷卿應和,“若不是表嫂嫂入門,這頓飯恐怕要等到懷玉與表哥大婚之期才吃得上。”
他一聲“表嫂嫂”,听得焦氏和焦懷玉立時瞪了眼。焦氏甚至露出嚴厲之色看焦懷卿,“不過是一房侍妾,稱她表嫂,豈不造次?”
焦懷卿忙賠笑,“是佷兒糊涂了。”
直到這一刻,沈嫣方才知道焦懷卿如何說了這番話。他不過借焦氏之口教訓李承啟罷了——你的夫人是我的妹妹焦懷玉。沈嫣,絕不可能是我和承茂的嫂子。
對他們的對話,李承啟倒沒有理會。他只貼心地給沈嫣夾了菜,“听惜玉說,你最愛吃魚肚上的肉,多吃點。”
感到焦懷玉嫉妒的目光,沈嫣有意沖李承啟笑了一下,盡顯嬌羞之態。
她這樣的反應,倒讓李承啟來勁了。接著他又是給她盛湯,又是讓她小心燙,口里句句都是暖心的話。侯府上下,何曾見他如此溫柔體貼待過一個人?
“我吃飽了!”焦懷玉終于氣紅了眼,放下碗筷跑開了。
“唉!”焦氏一聲嘆息,也放下了碗筷,對月嶸道,“送我回房罷。”
姑佷二人,用這樣的方式表達著心中的不滿。二人剛一走,沈嫣便拿帕子擦了擦嘴,滿意道︰“我飽了。侯爺、二爺、表公子,你們慢慢吃。”說罷她便離席,攜崔嬤嬤和惜玉蘭香退出了飯廳。
她輕松自在毫不窘迫的姿態,令李承啟欣然,令李承茂欽佩,也令焦懷卿驚異。
她回到御香苑時,夜幕已經完全籠罩了寧安城。她沒有回屋,而是來到了池塘邊的觀魚台上。她吩咐蘭香,讓她給自己拿一些魚食來。
听得小姐天黑了要喂魚,惜玉便知她心里不痛快。她本想跟她說幾句體己話,想了想卻沒有這麼做。她只急忙對跑開的蘭香喊了句︰“蘭香,順便也把我家小姐的斗篷拿來吧?”和以前一樣,她總是知冷知熱地照顧著沈嫣的生活細節。
“沈娘子喂了魚,就早些回屋里梳洗了罷,侯爺待會怕是要過來的。”崔嬤嬤于一旁溫聲提醒。
沈嫣心頭一驚︰寧安侯會否對自己……想及此,她蹙了眉頭。之後就是崔嬤嬤再催促她,她也不肯回屋去。最後,崔嬤嬤催得急了,她便把她打發了,徒留惜玉在身邊照顧。
時間過去許久,李承啟也沒有來,沈嫣忐忑的心,漸漸變得舒緩了。
看著淒冷的夜色,她很快將自己丟進了一個孤苦傷懷的意境中,不能自拔,就連惜玉報說“侯爺來了”她也不知道,以至于李承啟來到她身旁時,她猛地顫身嚇了一悸。
見李承啟好笑看自己的樣子,她不免瞥一眼惜玉,意在責怪她沒有報一聲。
惜玉嘟嘴,輕聲嘀咕︰“我稟報了的是您沒听見……”
李承啟對惜玉揮了揮手,讓她退下,之後他才問沈嫣︰“這御香苑,你可喜歡?”
沈嫣沒有搭他的話,徑直問︰“這麼晚來,找我何事?”
“今夜可是我二人的好日子,我當然要陪著你。”李承啟說話時,不掩唇角的笑意。
“你真把我當成你的侍妾?”沈嫣輕蔑地看他。
李承啟不以為意,陡然伸手攬上她的腰際,讓她貼近自己的身體,不無玩味低聲告訴她︰“我把你當我的女人。”旋即,他將驚愕的她攔腰抱了起來,當著崔嬤嬤、惜玉等許多人的面,直往明間內室走了去。
沈嫣驚得花容失色。她沒有想到,李承啟竟真的要對自己做什麼!她以為他們說好了,她入侯府為妾室只是權宜之計,他就不會踫自己的身體。待到進了內室無人的時候,她便開始掙扎了,“你不可言而無信!不可踫我!我是安陽平的妻子……”
殊不知,李承啟本只有嚇唬她的心思和做給下人看的心思,而听得她說她是安陽平的妻子這句話時,他頓步了——他極不愛听的,便是她說這樣的話。
“只要在我侯府一天,你就不可跟我提安陽平的名字。”他看著懷中沈嫣驚懼的臉,冷聲道,“怎麼說,現在我都是你的男人,你提前夫之名,是對我不敬。”
沈嫣心生委屈,可看著他嚴肅的面龐,她沒敢頂嘴。她只求他不要踫自己的身體,因為她是下了決心要去南昭找安陽平的。
李承啟將她放在床上,拔去了她發間的紅梅花簪,隨意丟在了案幾上。沈嫣坐起身,警惕地看他,聲音終于變得有些輕了道︰“你答應過我,有機會會讓我離開侯府的。”
“但我並沒說過不踫你的身子。”李承啟緊緊地看著她,讓人看不出是嚇唬還是真實。
“你答應過我……”沈嫣說著想要逃下床,終被他攔住。她的反應,頓時像一只受了驚的貓,好似攔著自己的男人下一個動作就是要吃了自己一般。她看著他,又一次強調︰“你不可言而無信!”
看她這副樣子,李承啟更是氣惱,直想什麼也不顧,偏偏逆了她的意,要了她,讓她再無臉見那個安陽平。
這般想著,他便傾身,如火炬一般覆上了她的唇,並將她按倒在床,死死地鎖在了自己身下,讓她動彈不得。而當他的唇觸及到她的柔軟和甜蜜時,他就禁不住有了下一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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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這章我本在昨天做了修改的,但是發出的內容還是未修改過的內容,我在想是不是因為字數變少了的原因沒能發布,所以……在此解釋一下,並為這樣的失誤道個歉。
第一次在起點上架,還不太了解起點的後台,還望大家不要怪罪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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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上一章有修改,麻煩8月4日早上之前訂閱的姐妹們重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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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下意識地,李承啟撬開了沈嫣的牙關,用一股堅韌的力量,在她嘴里攪起了一場驚濤駭浪。他空出來的一只手,不自覺地也在她腰間發生了纏綿的游移。
沈嫣的掙扎,顯得是那樣無力。
他的唇舌很快來到她的耳際,又來到她的頸側,如同啃噬一般,讓她感到疼痛難忍。
上一世,就是這個身體,肆意地凌辱過自己無數次。這一世,為什麼還要經歷那樣的噩夢?為什麼老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她還是沒能擺脫他?
“不要……”她喃喃地喊著,“不要這樣……我求你。”
她從來沒有這樣低聲下氣過。
听她這樣的聲音,李承啟不禁停了動作細細看她。就在這一刻,她決堤的眼淚洶涌落下,滑進了她的鬢發。他一驚,方知自己的行為,過了分。他心頭驀地自責起來。他松開鎖住她雙手的五指鋼鉗,並從她身上爬了起來背過身去,神色很有些不安。
他能罷手放過自己,沈嫣倒是意外。她坐起身,一面看著佇立在自己跟前的他,一面胡亂地整了整凌亂的衣衫和發髻。
被褥上,高一處低一處的褶皺,霎時被屋中的沉寂淹沒了。
良久,李承啟方才回轉身看沈嫣,有些不自在道︰“我適才氣不過……不是有心的。”
听著他分明在跟自己道歉的話,沈嫣的淚也便收住了。如果是上一世的李承啟,他豈會顧及她的感受?她該慶幸才是。她緩和了情緒,終于拭去殘余的淚光,起身要往屋外走。
李承啟忙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兒?”見沈嫣縮了縮手,他忙松開,神色嚴肅道︰“這才第一天,我們不同床共枕,若要傳出去府里的人定會胡說八道,甚至不把你放在眼里。”這就是即便氣氛已經如此尷尬了,他也賴著不肯離開的原因。
沈嫣張了張口,終于抬眼看了他一下,“我還未洗漱。”
李承啟方才退至一邊,只囑咐她“速去速回。”
沈嫣來到房外,發現惜玉在門邊不知所措地站著,眼里是許多晶瑩的東西。她沒有教訓她非禮勿听,只吩咐她伺候她沐浴梳洗。
伺候沈嫣沐浴時,惜玉看到她頸上的淤紅,不禁淚疾而泣,終于心疼道︰“小姐您受委屈了……”
“比起爹爹和許多親戚被問斬,這又算得了什麼委屈?”沈嫣本不想哭,可眼里還是不由自主掉下淚來。她不是覺得委屈,是因為即將失去親人而覺得無助。她捂著臉,哭了一陣,越想到父親和那些親人的冤枉,她越是難過。可憐新皇昏庸暴虐,奸臣當道,她就是想伸冤也無處可伸。
“小姐,我知道您心里苦,但事已至此,您要想開些才是。”惜玉說著勸沈嫣,“小姐,姑爺已經棄了您去南昭了,您如今也已是侯爺的人,您為何不……我看侯爺待您,未必不比姑爺待您好。您若能對侯爺敞開心扉,也可少受這許多委屈啊。老爺是要走的……小姐又何必逞強?當趁此機會尋一個依靠才是啊。”
“惜玉,你記住,姑爺並非棄我而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沈嫣卻是明明白白道,“我想,過不久他就會來找我,若他不來找我,我們便去南昭找他。”如是說著,她心里頭倒有了一些期盼——安陽平,已是他最後的期盼了。
“小姐您不是已經……都跟侯爺……”惜玉疑惑而擔心,“姑爺還會接受您嗎?”
“我定會為安陽,守身如玉。而且,他不是會計較這些的人。”
惜玉驚愕之後,沒有做聲。
沈嫣再回到內室時,已是兩刻中之後。李承啟一直等她,終于見她來了,便熄了燈,和衣躺在了床的里側。沈嫣卻是沒有上床,而是在軟榻上躺了下來。
見她如此,李承啟不禁氣惱地下了床。他來到她身邊,生硬道︰“今天是二十八,身邊沒人,我會睡不安穩。”不待她有說辭,他便傾身將她抱了起來,一直將她丟到床上。
他緊握住她一只手,便強迫自己入眠。沈嫣沒再抗拒。
二人靜默地躺著,能听見彼此的呼吸聲,也能听見窗外的蟲鳴聲。
良久過去,李承啟在被褥里與沈嫣的手十指相扣。不見她有抵觸的動作,他以為她睡著了,便又大膽地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欲意就這樣安然睡去。
“你怎會有這樣的習慣?”沈嫣突然問。
李承啟嚇了一跳,忙故作被驚醒的反應,懶懶說︰“你還沒睡著。”他握著沈嫣的手指,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覺得安心,更易入睡。”
“你何時有的這習慣?”沈嫣側眸看他。上一世,他怎沒有這樣的習慣?
“自從鶯歌不在了……三年前,她因我而死。”李承啟聲色低沉,思緒很快飄到了三年前那個深秋的夜晚。
沈嫣再問鶯歌是誰的時候,他便無話了。她本以為他會給自己講一個跟鶯歌有關的故事,可等了許久,他也沒有下文。她獨自猜測︰鶯歌?是他心愛的女人嗎?可為什麼她上一世從未听過這樣的名字?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上一世,真的發生過嗎?
由此,她回想到了重生後的種種變化。
她沒有改變父親被砍頭的命運,父親反死得更早,還連累了那麼多自己甚至連面都沒見過的親人;她遇見了安陽平,在短暫的時間里,做了她的妻子;她沒有擺脫李承啟,反而淪為他的侍妾……
許多事都不一樣了,其中因由,可以歸結到自己和李承啟身上——正因為她和他行為方式不一樣了,才惹來了許多事物的變化……李承啟,難道你也不是上一世的李承啟嗎?那日被二皇子的馬沖撞之後,你是否也是重活了?
這樣大膽的猜想,讓沈嫣的心竟怦怦跳了起來。這個時候,李承啟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沈嫣看一眼他安靜的側臉,被自己的想法惹得心驚肉跳。
她久久無法睡著,但終于還是半夢半醒地睡著了。
半夜,她被噩夢驚醒。
“又夢到令尊了?”被她夢中囈語吵醒的李承啟捏了捏她的手,輕聲詢問。
沈嫣緩和了情緒,告訴他︰“自從家父與你往來,我就時常夢見家父在菜市場被問斬。”
“難怪你三番兩次阻撓我與令尊往來。”李承啟豁然,心有虧欠而又對沈嫣生了許多憐惜之情。他終于問她︰“以後就在我府上如何?我會好好照顧你。”
沈嫣側眸望著他,忽而道︰“你和我夢里不一樣。”
“什麼夢?”
沈嫣告訴他,夢里,她做了他的妻子,他對她無情無愛,唯有凌辱,他甚至害死她的父親。可是,听了她的夢,李承啟臉上並未出現沈嫣想要看到的別樣神色。他只說︰“夢都是反的,你若願意留下,我定好好待你。”
話題又回到了起始,沈嫣有些失落。她閉上眼楮,淡聲道︰“睡覺吧。”
李承啟沒有追問下去,非要個答復不可。他也知道,她對安陽平的期望,以及她對自己的怨恨,都會成為讓她留下來的障礙。隨她去好了,只是在此之前,他願為她做一切可能的事。
翌日一早,他便讓鐘策做了請柬,邀顧崇之在四海樓吃飯,目的只為求得顧大人能給他一個情面,讓他心愛女子的父親在這最後所剩無多的日子里吃好喝好,並能允許他的心愛女子與她父親見上一面。
為了萬無一失,他喊了焦懷卿同往。
有懂得討好新皇歡心的焦懷卿在,顧崇之終于勉強地答應了李承啟的請求。
寧安城暗不見光日的地牢內,一心赴死的沈世充木木地靠牆坐著,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兒會著裝體面,在寧安侯和惜玉的陪同下來看自己。因此,在見到他們的時候,他的意外之色,盡寫在了臉上。
他從牢里伸出手緊緊地抓著女兒看了又看,“嫣兒你不是被抓了嗎?”見到她,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沈嫣早已潸然淚下。她抓著父親的手,想要解釋,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惜玉于是上前,告訴了沈世充這幾日在他女兒身上發生了什麼。
沈世充听後,感激地看李承啟,下一刻便重重地跪到地上。他對李承啟高聲道︰“我沈世充一生,跪天跪地跪君王,今日一跪,只為謝侯爺對小女的救命之恩!”
“沈大人快請起!”這一跪,李承啟可不敢受。實際上他為丞相時,可是他的恩師。他豈敢受恩師的跪拜?“沈大人要謝,該謝安陽平才是,若不是他準備好一切,沒有他的休書,我又豈能救得了嫣兒?”
“爹,您快起來。”沈嫣將手伸到牢籠中,想要拉父親起身。
沈世充一邊抹去感激的淚光,一邊從地上站起了身。他看向沈嫣,問︰“安陽可說過,要回來接你?”
沈嫣一時不知如何答話才好,只堅定地告訴父親︰“他會回來的,他若不來,我便去南昭找他。”
她這般說,沈世充也就明白了。他嘆了口氣,“不論如何,你能活著,為父就謝天謝地了。”說罷他看一眼寧安侯,想了想吩咐惜玉︰“牢里又濕又冷,惜玉,你帶小姐出去吧。”
“爹……”
沈嫣不想這麼快離開,可沈世充的目光落在了李承啟身上。他道︰“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侯爺說。”
李承啟和沈嫣,皆覺詫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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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听了父親的話,和惜玉一起來到了地牢外面,等了許久,卻是不見李承啟出來。她不免狐疑︰“爹爹跟寧安侯說些什麼,要把我支開?”
“我猜,老爺定是要把小姐您囑托給侯爺。”惜玉神情低落說了一句。
沈嫣不以為然。她蹙著眉頭,朝地牢門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地牢矮小的門後是狹長的甬道,令人不寒而栗。父親問斬之前,她是否還有機會進去看看他?
“沈小姐……不,沈氏嫣兒。”正巧有事來牢獄的顧崇之從轎輿里緩步走了出來。他看著沈嫣,滿面笑容,一邊走近她,一邊道︰“你真是三生有幸啊,能得寧安侯愛悅。”
“是啊。”沈嫣笑了一下,“就是教顧大人失望了。沒能借皇上之手,把我也一並殺掉,顧大人一定有些失望吧?”
顧崇之先是一驚,很快大笑起來,“沒錯,是有一點失望。”他摸了一下嘴邊的小胡子,接著說,“我盼著你沈家人死絕,可不是一年兩年的事。”
“所以這一次是你有意陷害家父!”沈嫣說的本是猜測之言,不想竟真有此事。她臉上盡顯怒意,也不怕拆穿他,“皇上本只想先皇退居太上皇之位,你卻背著皇上讓一個叫秋娥的宮女對先皇下藥!下藥不成,你又用旁的方法害了先皇,把罪名嫁禍在家父和那些與家父一樣蒙冤的老臣身上。你……就不怕皇上知道,也滅你九族嗎?”她看他的樣子,凌厲而凶狠。
顧崇之听了,不免看一眼抬轎子的小廝,臉上顏色鐵青。激動之下,他抓住沈嫣的胳膊,質問道︰“這些都是寧安侯跟你說的胡話?”
“哼,”沈嫣冷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本有些緊張的顧崇之想了想,松開了抓著沈嫣的手,又是一陣大笑,“皇上已答應我,行了登基大典就封我為當朝丞相。你以為你們幾句胡話,就能奈何得了誰?你一定不知道吧,”他貼近沈嫣耳側,壓低聲音道,“在新皇發動兵變之前,就已經命我在先皇服食的丹藥里做手腳了,新皇早有弒父之心,只是發動兵變之後軟了心,我才幫他一把,好等先皇一死,把所有罪責都安在你父親還有那些個與你父親一樣蠢鈍的老臣身上……不過,老天也在幫我。不用我動手,先皇就在吃糕點時噎死了。哈哈!哈哈……這是天意啊。”
听及此處,沈嫣眉頭緊蹙,心有憤慨,卻也明白,別說是自己,就是再有哪個忠君義士,也是奈何不了他的。這個國家,已經落入奸人之手了。誰要出頭指責,那等著他的便是一個“死”字。
沈嫣只得問顧崇之一句“為什麼?家父與令尊年輕時便是好友,你卻如何要如此對待家父?”
“我恨你父親,以及所有我爹口中所謂的大忠大義之人!”顧崇之瞪著眼,樣子有些可怖。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沈嫣的脖子,有些下作地湊近她的臉,笑了笑說︰“至于你,我先且讓你活著,來日有機會,我再要你好看。還有寧安侯,焦懷卿,任何一個敢跟我作對,敢要挾我,敢跟我在皇上面前爭寵之人,都得死!”
他說這個“死”字的時候,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了。沈嫣被掐得說不出話來,只怕再被掐一會兒都要斷過氣去。惜玉見狀,忙跪地求饒︰“顧大人……您放開我家小姐吧……求求您……”
“顧大人你這是做什麼!”這個時候,李承啟從地牢里出來了。見顧崇之卡著沈嫣,他大步走上前,怒顏將他推開了。
顧崇之一個趔趄之後很快站好。他勾起一邊唇角笑了一下,拍拍手道︰“不過跟沈氏開了個玩笑罷了。”說罷他不以為意地往牢獄里走了去。
“你沒事吧?”看著淚光滿溢手撫頸項不無悸嚇的沈嫣,李承啟免不了緊張詢問。
沈嫣搖頭。
“你怎跟他起了爭執?”
“他顧崇之,早有害我父親的心思。”沈嫣望著顧崇之的背影,于心中咬牙切齒。很快,她又看向寧安侯,告訴他︰“顧崇之適才說,日後會要我和你,還有表公子等任何敢與他作對的人,以及在新皇跟前爭寵的人好看。”她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提醒李承啟有個防備。
“走吧,日後再跟他斗。”李承啟說著引沈嫣到車駕旁,要帶她回侯府。
“你拿什麼與他斗?”沈嫣看著他,是不信任,也是一種希望。
“總有辦法。”李承啟說罷先行上了車。
車內平靜了心緒的沈嫣,自然詢問李承啟,自己的父親跟他說了什麼。但李承啟並不詳說,只道是談了一些跟二皇子生前有關的事。她蹙了眉,倒沒有追問。
“令尊還說……”李承啟頓了頓,不無試探接著道,“如果安陽平不回來找你,就讓我好好照顧你。我答應了。”
沈嫣沒有做聲。這一次,她沒有那樣堅決地說,安陽平一定會回來找自己的話。
“你說,沒有大家,便無小家。”她說起完全不相干的話題,“那大周……大周將來,會怎麼樣?”她看著李承啟,小心地問著。
李承啟很有些意外,向來只追逐小家幸福和個人安穩的她,今次倒跟自己提起了家國之事,實在有趣。他不禁發笑,反問道︰“你竟也關心大周的命運?”
沈嫣窘然紅了臉,但她還是堅持問完自己想問的問題︰“大周還有救嗎?”
李承啟臉上的笑僵住了。他才發現自己小瞧了她。大周是否有救這樣的問題,豈是尋常女子問得出的?只這一句疑問,便足以說明,她早已看清了大周的局勢,比起許多沉浸于無知中的人,她看待這個問題,要深邃得多。
“你認為呢?”他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期望再能听到她的驚人之語。
沈嫣卻是搖頭,並不發表自己的看法,只道︰“所以我才問你。”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李承啟方才說,“如今朝廷,像顧崇之這樣的白蟻太多太多,如若不祛除,那大周江山,遲早會有土崩瓦解的那一天。”
“可是,”沈嫣接過李承啟的話,“新皇本身就是那蟻中之王,想要祛除……”她沒有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想要祛除,有兩條路可走。”李承啟卻毫不顧忌,索性道,“一,另立新君;二,改朝換代。”
沈嫣看著他,瞪大了眼楮。她被自己嚇到了,也被李承啟嚇到了。她沒有想到,自己會跟他議論如此大逆不道的話題。而令她半天不能平復心緒的是,從李承啟的眸子里,她看到的不僅僅是“說說而已”,而是,他似乎有著某種打算。但在他的牽引下,她也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還有第三種可能,被南昭吞並。”
听言,李承啟先是吃驚,忽地朗聲大笑,歡喜地看沈嫣,“原來我還不夠了解你。”
沈嫣知道,自己作為一介女流,本不該議論這些,李承啟會有這樣的想法,也再正常不過。她嗤笑一聲,“你們男人,總以為女人目光短淺不知天下事。其實並非如此,我們只是沒有興趣,也沒有必要,更加不想去談論罷了。”
“那你今日如何與我談起?”
沈嫣低眸看自己交疊在腿上的雙手,淡聲道︰“忘了吧。”之後,她進入到自己的妄想中︰如果現在有一名賢明的君王登基,如果現在就有人跳出來造反,如果南昭的軍隊現在就打到寧安城來,那該有多好?如果這些如果能夠成為真實,她的父親興許可以保住性命。
只是遺憾,她再清楚不過,這三者中的任何一個如果,都不會在短時間內發生。
時間過得飛快。大周百姓陪著皇室走過了先皇的大喪,又迎來了新皇的登基大典。脫去身上的素然,寧安城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換上了靚麗的衣裳。
而于沈嫣來說,每一天日出日落,都是那樣的可怕,因為,父親和那些無辜的親人就要被問斬了。
數著可怕的期限,問斬之期竟然就是明天!沈嫣怕極了。她把自己關在房里,蜷縮在床上,不吃東西,不喝水,也不見任何人。
看著外面的天漸漸變黑了,她更加害怕——她不想看到明天的到來,她寧願自己是個痴兒,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
這種等待至親至愛之人死去的感覺……誰能懂?
天亮了。
太陽升至正午了。
听著屋外惜玉和二虎的哭聲,沈嫣卻再也無法落淚。她的淚,已經在這幾天流干了。她跪在地上,一手撫著胸口,心痛得快要死去。她張著的嘴、扭曲的臉頰,都昭示著她在哭,可她,偏偏連哭泣的聲音也發不出來。
“哭什麼哭?你們竟敢在侯府里為誰哭為誰戴孝?”屋外,焦懷玉的聲音殘忍而尖銳。她拔去惜玉頭上的白花,狠狠地丟在地上,還上去踩了一腳。
她是跟焦氏一起來看沈嫣的狼狽相的。
“表小姐……老夫人,我們老爺今日問斬了,我跟二虎……”惜玉一邊哭著,一邊求焦氏,“您就成全了我們吧?”
“來人吶,將這兩個不懂規矩的奴才拖下去,杖責二十板子,然後關進柴房!”焦氏毫無憐憫之心,喝聲下了命令。
這時,御香苑明間的大門打開了,沈嫣著一襲大紅衣裳立在了門口。秋風吹起她如血一樣的長裙,讓她看起來更顯肅然。
焦氏和焦懷玉等人見到她,皆愣住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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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還梳了奢華的發髻,戴著金貴的頭飾,渾身上下除了高貴哪里還有半分狼狽?盡管她眼楮有些浮腫,但那眸子周圍的猩紅,讓她看起來像一只浴火重生的鳳凰。紅裳長長的擺腳拖延于門前台階上,更給她添了許多不可冒犯的氣勢。她像宮里千人跪拜的娘娘,也像管理一方生靈的仙子神人。
她就那樣站在那里,冰冷地看著院中討伐自己的姑佷二人,還有那許多等著看熱鬧的丫鬟媽子。她以這副姿態出現,早已如一團火焰,灼傷了許多人的眼楮。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把這兩個晦氣的東西拖下去?”焦氏回神,大聲喝斥本要拖曳惜玉和二虎的幾個小廝。
“誰敢?”沈嫣冷聲擲地,見那幾個小廝有所忌憚,她便用那猩紅的雙眼直直看著焦氏問︰“老夫人因何責罰我的奴才?”
“你爹是弒殺先皇的亂臣賊子,沒有人可以為他戴孝送終!”焦氏義正言辭,“你這兩個奴才在我侯府哭號,我不將他們送官,算是寬恕了。”
“就因為他們穿得素白戴了白花?”沈嫣嗤笑一聲,接著一步一步走至焦氏跟前,狡辯道︰“他們沒有親人過逝,這副裝扮就是尋常裝扮,您有何道理說他們是為我爹戴孝送終?又有何理由令人打他們板子,關他們到柴房?”
焦氏萬萬想不到,她會如此睜著眼楮說瞎話,一時竟被抵得不知如何駁斥。
“沈氏嫣兒!”焦懷玉則是氣極,挺身道︰“你胡攪蠻纏的功夫真是一流!這兩個奴才不是為你爹戴孝是為誰戴孝?”
沈嫣只是笑,心道我就是胡攪蠻纏你能奈我何?含笑間,她瞟了一眼惜玉。
惜玉到底是跟沈嫣一起長大的,不講道理起來也跟有道理一樣。她很快裝出一副委屈樣兒說︰“我跟二虎今天……不過穿得樸素了些,老夫人和表小姐怎就說我們在給我家老爺戴孝?我家小姐都沒有戴孝,哪里輪得到我們做奴才的?”
“你這臭丫頭竟不承認?前頭你還哭著喊著求我姑媽……”
“怎麼回事?”李承啟驀地出現在了御香苑的入口處。他冷冷的喝聲,掐斷了焦懷玉的話。
“表哥,”焦懷玉見他來,倒迎了過去,告狀道,“你來了正好,正好管管沈氏,看她是怎麼教導奴才的。她自個兒戴孝不能,便讓她身邊的奴才代自己戴孝。這要讓官府知道了,是要給侯府惹麻煩的。”
“她自己不是沒有戴孝?她的奴才穿素淨些又有何妨?”李承啟看也不看焦懷玉一眼。他聲音極為低沉,目光卻充滿憐愛地落在沈嫣身上。他沒有想到,她會著一襲血紅色的衣裳,如此堅強地面對焦氏等人的挑釁。
“表哥,你不能這樣偏袒她……”
“懷玉,”焦氏叫住焦懷玉,轉身道,“我們走。”
焦懷玉不解,但見焦氏引了大家伙要離開御香苑,她只得跟了上去。來到御香苑外邊,焦氏告訴她︰“你表哥現在被那沈氏迷昏頭了,你再說她不是,只會招你表哥厭惡。你若把他惹急了,他食言不娶你看你如何是好!還是乖順些,等大婚後,再以正妻的身份好好教訓沈氏吧。”
經她這麼一提點,焦懷玉豁然開朗,立時平復了心中怒氣。
御香苑內,沈嫣還是教訓了惜玉和二虎,“你二人可知錯?”說罷她又吩咐崔嬤嬤,讓她好好督促惜玉和二虎熟練背下侯府立下的規矩。
看了這一幕,李承啟不禁對她道︰“何須如此?莫說惜玉和二虎為令尊戴孝,就是你為令尊戴孝,我也能向你保證,不讓府里任何人說一個字的閑話。”他又打量一眼她血紅色長裙,“你更加不必……在這個時候難為自己穿這樣的衣服。”
沈嫣鼻頭酸澀,眼中是火辣辣的刺痛,“我爹……去的時候害怕嗎?”終于,又有兩滴淚順著她的臉頰落下。
“令尊走的時候很威風、很從容,沒有半分畏懼。”李承啟上前,伸出指腹抹去了她的眼淚。而當他看到她的眼淚竟泛著淺淺紅色的時候,他愕然一驚。仔細去看,他才發現從她那猩紅雙眼里流出的淚,夾雜著鮮血的顏色。“來人吶!快叫大夫!”
沈嫣也伸手抹了抹眼楮,發現自己淚血了,不禁嚇住。
“快別哭了。”李承啟一邊將她扶到屋中,一邊安慰她道︰“別難過,別教令尊在九泉之下,因你而不安。令尊的後事,我會親自督促人辦好,你只管養好身子,過幾天便隨我去拜祭。”
沈嫣眼里刺痛得厲害,便閉緊了。她點頭,對李承啟說了聲謝。
“是我該做的,至少現在,你是我的妾。”
听著李承啟溫存的話語,沈嫣忽覺眉間一片溫軟——是他的唇,輕盈地印在了那里。這樣一片溫軟,讓她渾身為之觸動,她甚至沒有避開他,任憑心底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
李承啟很快移開了自己唇上的溫柔。他牽著她冰涼的雙手,還是勸她不要哭不要再流淚,他只怕這樣下去,她的眼楮會瞎掉。而沈嫣,早已因為他這發自始然的緊張和關懷,懵懂得忘記了悲傷。她緊閉著眼,心里胡亂地想著許多事情。
大夫很快趕至侯府給沈嫣看過,說她的眼楮沒有大礙,但一定要注意休息,也一定注意不要傷心落淚。他還給她開了兩副藥,一副讓她口服,一副外敷。
第一次敷藥,是李承啟親自為她動手的。屋里所有人,還有看診的大夫,都在心中暗嘆他對她多情多義。
一個罪臣之女,狼狽地被人收為妾室,她今時還能得外人忌憚,不受人明目張膽地非議和指點,全憑這個男人對她的重視了。
李承啟花了許多錢財打點關系,方才求得沈世充的尸身和頭顱,用上等棺木將其埋葬在一個偏遠但風水卻也不差的地方。待沈嫣的眼楮痊愈之後,他便帶了她,還有惜玉、二虎等人去祭拜。
出門不久,他們的車駕被人攔住了。攔住他們的人,是宛塵樓的顏如玉。顏如玉說,有樣東西要交給沈嫣。李承啟問是何物,她便拿出了一個信封來。見李承啟有些詫異的神色,她解釋了一下︰“這是安陽公子,讓我給沈娘子的。”
听言,沈嫣忙道︰“還請顏姑娘到車內說話。”
顏姑娘入得車內,將信封交給了沈嫣,一臉是笑道︰“說來安陽公子真是神算子,他早就算得沈大人去了之後,沈娘子會大病一場,特地囑咐我,務必在你大病痊愈之後,再將這封信交給你。”見沈嫣要拆信封看,她突地喊一句“沈娘子且慢”,接著道︰“安陽公子還囑咐我提醒你一句,信中內容,定與你的期盼相左,你看了之後,切莫再傷心。”
沈嫣的手指微顫,本來有些激動的心情,霎時墜落到了谷底。
“我言盡于此,告辭。”顏如玉沖李承啟盈盈而笑,下了車。
看過安陽平的信,沈嫣嘴角浮出了一抹苦笑。她將信疊好,欲意將其放回信封之中。
“安陽平說了什麼?”
“他不會來找我,也叫我莫要去找他。”沈嫣言語平靜。她還將信遞給李承啟,準允他看。
李承啟看著信,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不過,他很快收斂了,裝得沒事人一樣將信還給沈嫣,而後端坐著,只等沈嫣跟自己說點什麼。
令他意外的是,一直來到沈世充的墓碑前,沈嫣也沒有就此事跟他說半個字。她淡然的樣子,好似沒有收到過安陽平的書信一般。
沈嫣看到父親的墓碑,還是落淚了。不過,她哭得很安靜,“爹,女兒不孝……不能為您戴孝……”說罷這句話,她沉默了許久。她燒著紙錢,竟給父親斟上一杯酒,神色肅然道︰“爹爹,嫣兒一定為您洗清冤屈,報九族之血仇!”
她將酒緩緩地倒在了墓碑前,心念︰既然想方設法也不能守住您,那我還有何理由逃避偷安?既然上天留我一條活命,我便要活出個道理來。
不過,她要報仇的話,讓李承啟十分意外,惜玉和二虎听了,也非常震驚。
“回去吧。”她卻抹干淚,起身看一眼李承啟。
李承啟點頭。回到車駕內,他便問她︰“你要如何為令尊洗清冤屈,又如何報九族之血仇?滅你九族的,可是當今聖上。”
沈嫣深深地看他一眼,壓低聲音反問︰“新君另立或是改朝換代,難道你不願看到……”
李承啟忙捂住沈嫣的嘴,輕搖一下頭,瞳孔也在瞬息間擴大了些,叮囑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可說不得。”盡管在他心里已經盤算過無數次這樣的事,甚至已經有了一些計劃,他也沒想到,會有誰將這樣的話從口里說出來,更何況此刻說這話的,是一介女流。
在他松開沈嫣的口之後,沈嫣又說︰“只要你肯,我願伺候你一輩子,為奴為婢也好,做侍妾也好,怎麼樣都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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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大有依附李承啟之意,即便是奉獻出自己的一切,她也高興。她看中的,是他深藏著一顆另立新君或是改朝換代的野心。
看著她緊盯自己的雙眸,李承啟許久沒有做聲。
見他無言,沈嫣大膽牽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前。初入侯府的那一晚她就知道,他想要自己。現在,只要他還想,她便能給他。
手心觸及她胸前的澎湃,和她那胸口處快速跳動的節奏,李承啟的手不由自主動了動。一種本能的欲|望在心中突起,讓他難以壓制。他一把將她摟進懷里,渴望地咬上了她柔潤的雙唇。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她竟向自己探出了舌尖。她主動的逢迎,更是惹得他欲|罷不能。
沈嫣本以為一個親|吻就足以表達自己的決心了,倒沒想跟他在車駕里就怎麼著。當他手上撫|摸自己的動作越發熱烈時,她忙推了推他。
“你後悔了?”李承啟唇色鮮紅地望著她。
沈嫣撇過臉不敢直視,很有些赧然道︰“今晚你到御香苑……”
李承啟遂平復了心中欲|火。想到身處車駕上,他不免哧笑一聲,心道自己適才真是被她惹得糊涂了。他端正坐好,抓起她的手,不無鄭重承諾︰“我不會虧待你。在你看來,做我的女人是另有期盼,但我做你的男人,卻是因為我心疼你,願意守護你。”說罷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接著道︰“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心甘情願向著我……”他看著她的側臉,認真強調︰“只一心向著我。”
沈嫣被他抓住的手,如同自己那一刻的心跳一樣,發生了一下不尋常的顫動。
這一夜來得很快。
沈嫣早就洗漱好,退去了惜玉和蘭香等本該伺候左右的人。她等待著李承啟的到來,竟是那樣的緊張和不安,白間的勇氣,似乎早已消失殆盡了。當然,這樣的膽怯,不會改變她的決意。
听惜玉在外面尊敬喚一聲“侯爺”的時候,她的心還是被什麼狠狠地拎了起來。
李承啟穿了一件秀有天青色流雲圖案的白色長袍,神清氣爽走進了內室。他見沈嫣,便露出了淺淺的有點壞的笑容。
沈嫣羞赧,想倒杯茶給他,他卻攔了她說︰“不忙。”
他的手,踫到了沈嫣的手指,沈嫣忙縮了縮。見狀,他勾起了一邊唇角,笑著將她攔腰抱了起來。他一面往床邊走,一面輕笑著低聲問她︰“你是不是為了這一刻,整天都羞怯得魂不守舍?”
他將她放在床上,溫柔伸手理了理她額側的落發,稱贊道︰“你今天好美……”他的指腹在她面頰上輕輕地撫摸了一下,接著他湊近唇|瓣,吻了上去。
他並不著急深入,而是一面看著她,一面溫柔地解去她的衣衫。當她的衣裙一件件、一層層剝落,只剩最後的遮擋時,他朝著她胸前,伸出了他那白淨的手指,隔著最後的遮擋,緩緩地摩|挲開來。
沈嫣羞澀難當,將臉埋進了肩彎,他手上的動作加重了,節奏也變快了。她只覺心里一片麻酥感蔓延到了全身。不知是過分的羞澀還是一種莫名的沖動,讓她在不自禁發出“啊”的一聲驚虛聲後緊緊地抓了一下他的衣袖。
伴隨她這一動作,李承啟終于扯去了她胸前的遮擋,任憑她那兩團雪白的肉|脯躍入眼簾。他喘一口粗氣,快速地退去了自己身上的長袍和褻衣,緊緊地貼近她胸前的酥軟。
他細細的親|吻,纏綿的愛|撫,幾乎糾纏過她每一處暴露在外的肌膚。這樣的逗|弄,甚至讓她內心開始渴|望某種東西……她喜歡這種感覺,也羞于這樣的感覺。她沒有想到,跟李承啟之間,竟也可以如此……心曠神怡。
“我要進去了……”李承啟眼里滿是欲|望之火。他一邊吻著她細白的皮膚,一邊退去了彼此的褻|褲。他再覆到她身上時,她便感到他那粗|壯的炙熱的東西,在自己潮濡的密林間找尋著入口。
“嗯……”他沒能那麼順利地進入,反被她緊緊的通道擠得一陣發麻,“好緊……”
沈嫣雙手纏著他,只期盼著下一刻的來臨,早已不知什麼是羞怯了。
李承啟終于卯足了勁重重挺入。
“啊!”她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渾身一個激靈。一切期盼和美妙的感覺都在這一刻消失了,只因為太痛……
順利進入的李承啟,開始了身下的頻率。
“痛!”沈嫣忙喊,“好痛……”
李承啟詫異地停住了動作,他疑惑看她一眼,接著抽離了她的身體。當他看到白淨被褥上那點血紅時,他吃驚而欣喜,“你還是……你跟安陽平沒有……”
沈嫣含著因為疼痛而溢出的淚光,對他輕點了一下下頷。
李承啟笑了,俯身一把抱住了她,更是歡喜地親|吻她。他的唇舌來到她耳邊,低低告訴她︰“我會輕點……”他用自己的堅硬和火辣,抵住她那里,遲遲不再進入,只用縴長的手指在她身上纏繞,細細地沿著她身體的曲線,一直撫|摸下去……
看著她胸前凸起的兩顆肉粒,他湊過去,時而用柔軟的舌頭一一舔|舐,時而用牙齒輕輕地噬咬,惹得她嬌喘連連。下|體接觸的地方,蜜|液越來越多了,多得要將那件碩大而炙熱的東西涌出去。不過,李承啟哪里會讓這樣的事發生?他稍一用力,便又挺進了些。他一邊撫摸她,一邊親吻著她的耳垂問︰“還痛嗎?”
他像是有三頭六臂一般,總能在她身體的敏感地帶游移,早已弄得她七葷八素,忘記先前的疼痛了。她抱著他,听了他的問話,胡亂地搖了搖頭。
“那……想要嗎?”他來回微微地動了動,卻還是不進入,直至她臉色緋紅,又是抱緊他的身體,在他耳邊低低“嗯”了一聲。
他深深挺入了,她不再喊痛,只伴隨每一下動作就會發出一個極為好听的聲音。伴著聲音的美妙,他便開始了男人發自本能的韻律。這韻律,時而和緩,時而激昂,讓女人為之扭動了惹火的身體,並唱響了嗯嗯啊啊的歌謠……
感受著她身體里不自覺快速張合的節奏,他興奮地加快了動作,並做了最後一次挺進。
“啊啊……啊。”伴隨著這最後的挺進,二人幾乎同時發出了最快樂的聲音。
他抱緊她,眼里是不盡的滿足。她喘息著,任憑他赤|裸地伏在自己身上。
“舒服嗎?”他神色迷離地看著她,見她害羞,他便又深深地吻了吻她,笑說︰“真沒想到……”他沒想到她還是一個處子,更沒想到她會這樣配合自己。他在她耳邊吹了口氣,見她吃癢,他不禁又舔了舔她的脖子,她的鎖骨……不自覺又來到了她的胸前……親吻著、挑|弄著,他下體又一次硬挺了,“好想再來一次……”說著他又蠢蠢欲動了。
“不!不要了……”沈嫣忙推阻,“今天……太累了。”
李承啟想了想,笑著順了她的意,乖乖地翻身抱著她入睡。翌日天未亮,兩人赤|裸的身體,就如同干柴和烈火,又一次燃燒了。
幾天下來,李承啟都在御香苑過的夜。白間只要有空,他都會往御香苑跑。人人都說,沈氏嫣兒不知上輩子建了何樣的福祉,今世才得寧安侯如此寵愛。
焦氏那邊,早已讓人合好了李承啟和焦懷玉的八字,要他們早日完婚。听著她安排好的日子,李承啟卻找著借口推拖。
“啟兒!你莫不是要反悔不成?”焦氏終于動怒。不待兒子回話,她便強硬道︰“日子就定在本月十八,你就是有天大的事也要放下。”說罷她吩咐鐘管家,要他現在就張羅起李承啟與焦懷玉的婚事來。
李承啟也知這場婚事是遲早要來的,他沒再推拖,只不高興起身,拂袖離開福壽堂。
御香苑內,焦懷玉正在奚落沈嫣。只是沈嫣滿面春光,絲毫不因她的話氣惱。焦懷玉反被她淡然的樣子氣到,她嗤笑出聲,發下狠話道︰“我就要與我表哥成婚了,到時候你還能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我就不是焦家的女兒!”
“那便等成婚後再到我這里張狂吧。”沈嫣看也不看她一眼。
焦懷玉氣極,抬手就要掌摑沈嫣,只是沈嫣反應及時,抓住了她就要落下的手掌。她怒然看她,厲聲道︰“要打,也請表小姐等到成了寧安侯夫人之後再打。在此之前,你還沒有資格打我。”
焦懷玉氣得渾身發抖,不過,她手上的力道倒是松了。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惡狠狠道︰“也罷!到時再看我如何收拾你!”
沈嫣松開抓住她的手,冷聲下了逐客令︰“不送。”
實際上,看著焦懷玉故作傲然離去的背影,沈嫣也蹙起了眉頭。她知道,無論自己是忍氣吞聲逆來順受,還是誓死反抗絕不退縮,只要她焦懷玉成了寧安侯夫人,她以小小侍妾的身份生活在這侯府,就不會有好果子吃。
她要如何對抗?她想,她應該攪碎她成為寧安侯夫人的美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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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寧安侯府張燈結彩,府里的下人忙得不亦樂乎,沈嫣的危機感越來越重了。又加之焦懷玉隔三岔五會到御香苑耀武揚威,她更加覺得自己應該果決地采取行動。
這個時候,她需要有人幫助她,而她認為現在值得自己信賴又肯毫不猶豫幫自己的人,唯有柏仲。
她終于讓惜玉約了他在一個陽光溫婉的午後見面。見面地點,是在城西河邊一座涼亭里。見到柏仲的身影後,她支開了惜玉。她不想任何第三者知道自己要做的事。
柏仲是跑著來赴約的。在沈嫣跟前站好時,他額側滲著少許細汗,發梢也沾染了一些風塵。他低喚了一聲“嫣兒”,本有千言萬語,卻在喚出她的名字時盡數化作了無言。
“柏仲哥。”沈嫣看著他,好不容易擠出了一個看似燦然的笑容。上一世,她不識真情辜負了他,這一世,她知道他真心待自己,卻無奈錯過了他。她想,姻緣之事,也許命中早有注定。所以,她終究成為了李承啟的女人。
“我听說,寧安侯待你很好,是真的嗎?”柏仲關心問。
沈嫣低眸,輕點了一下下頷,“比預想中好很多。柏仲哥,”她很快轉了話題,“我有件事要你幫忙。”
“何事?你只管說,我一定幫你辦到。”柏仲積極的樣子,如同告訴她,哪怕是讓他去摘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他也一定竭盡所能去做。
沈嫣心里感動,鼻頭不禁一酸,她忙笑了一下道︰“我就知道我沒找錯人。只是今天,我要柏仲哥幫我做的事,恐怕有失道義,柏仲哥也會毫不猶豫答應幫我嗎?”她的神色,漸漸變得嚴肅了些。
“難不成你要我殺人放火?”柏仲打趣地笑了笑,倒緩解了彼此間許多尷尬。
“比殺人放火還要有失君子氣節。”沈嫣說罷,將自己在侯府的窘境,以及焦氏姑佷二人對自己的嫌惡,都說給了柏仲听。“柏仲哥,只要焦懷玉成了寧安侯夫人,我在侯府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所以我要柏仲哥幫我使個壞,讓焦懷玉嫁不成寧安侯。”
柏仲一听沈嫣要自己幫忙達成的目的果然有失君子氣節,想了想便勸道︰“嫣兒,你既然能得寧安侯疼愛和重視,又何懼她焦懷玉飛揚跋扈?有寧安侯在,她當不敢對你怎樣才是。”
“柏仲哥有所不知,女人的嫉妒心是最為可怕的。”沈嫣解釋,“她若恨我入骨,定會以正妻的身份壓制我,折磨我,時間一長,我只怕……”她露出了一抹黯然之色,“在侯府我會活不長。”
柏仲听言一駭,腳上不自覺上前一步,緊張問沈嫣︰“那你想要我如何幫你,去阻撓她與寧安侯的婚事?”
“我要你……”沈嫣附在柏仲耳邊,壓低聲音說了許久,全是關于自己早已籌謀好的計策。
听著她的話,柏仲的神色越變越凝重,但他始終沒有說一個字的反對之言。最後,他還向她承諾︰“我一定幫你辦到,你放心。”
“謝謝你,柏仲哥。”沈嫣眼里,滿懷感激。
柏仲笑了一下,忽而伸出食指,用指腹在她額間用力摁了一下,不無寵溺說︰“我答應過老師,會好好照顧你的……”他頓了頓,接著道,“像對待親妹妹一樣。”
“柏仲哥……”
“等這件事過去了,你去我家吧?”他突然提議,“老師生前,有意讓我們結為兄妹,本還想給我們舉行儀式的。你現在沒有親人,我們結為義兄妹,你認了我爹和我娘為干爹干娘,我們之間也好多走動走動。”
比起上一世,柏仲是這樣的豁達。或許因為他听說寧安侯對沈嫣很好吧。不然,他豈會就這樣放棄?沈嫣答應了他,說解決了焦懷玉一事,便會找一個好日子到柏家認親。
她沒有在外頭多逗留,跟柏仲分開後,便回了侯府。和往常一樣,她命人在小廚房做好飯菜,只等李承啟一起用晚膳。
可是,這一次她等了許久,李承啟都沒有來。她心道古怪,他不來,怎麼也不讓碧螺或是紫藤傳個話?不過,她沒有多想,獨自用了晚膳。
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接下來許多天,李承啟一直沒有來她的御香苑。有幾次她很想問問惜玉,他這陣子在忙什麼,她終是沒能啟口。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離焦懷玉和李承啟的大婚之期,便只剩兩天了。
這日一早,惜玉突然跑來告訴沈嫣,焦懷玉不見了,焦氏正命大總管鐘策帶人四處找尋。
“不見了?”沈嫣很有些驚異,“何時不見的?”
“不知道,守夜的丫鬟說一早起來便不見了主子,到處找尋過都找不到,才讓管事的稟告了老夫人。”惜玉說得興沖沖的,倒很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勁頭。
沈嫣沒有說話,心念︰這事不是應該明天才發生嗎?怎麼……莫不是柏仲將計劃提前了?
惜玉又說︰“她明天就要做新娘,按道理是不會出門的。大家都想不通,她好端端的怎麼就不見了。不過,不見了也好,最好永遠都別回來,免得日後老跑來御香苑給小姐氣受。”
“惜玉!”沈嫣厲色,“這種話豈能胡說?”
惜玉忙咧嘴而笑,“小姐,我就是跟您說說,在外人那里是不會亂說的。”
沈嫣遂沒有多加苛責,讓她退下了。
夜幕降臨,焦懷玉還沒有回來,焦氏只怕是有人蓄意綁架了自己的佷女,甚至是謀害了自己的佷女。焦懷卿,還有鐘策等人都在外頭找人,她獨自在家,霍地想到了沈嫣。她忙問月嶸︰“沈氏嫣兒這陣子可有出去過?”
“前些天倒是見了她出去過一次。”月嶸恭敬地答了話,而後問︰“老夫人,您莫不是懷疑表小姐的失蹤,跟沈氏有關?”
“她自從進了侯府,就很少出門。”焦氏說,“你快去打听打听,她那天出去做了什麼。罷了,”她突然間又轉了念,“去把她叫過來吧。”
月嶸很快派了一個小丫頭到御香苑傳話。
听說焦氏要見自己,沈嫣便知焦氏懷疑上自己了。不過,她毫不在意,在惜玉的陪同下,步履從容地來到了福壽堂。見到焦氏,她不失禮儀行了禮。
“懷玉不見了,你可有听說?”焦氏見沈嫣,一向沒有好臉色。她喝著茶,也不正眼瞧她,就如同沈嫣從不正眼瞧焦懷玉一樣。
“听說了。”沈嫣答。
“你可知她去哪兒了?”焦氏方才看沈嫣。
“老夫人,表小姐去了哪里,我如何知道?”沈嫣也望著焦氏,眼神毫不避讓。
焦氏陡然瞪視惜玉,“說,前些天你跟你家小姐外出,做什麼去了?見了何人?是不是她唆使了誰在這個時候把表小姐藏起來了?”
“老夫人,我家小姐心情一直不大好,那天天氣暖和,我好不容易才勸了她出去走走,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呀。”惜玉早就听了沈嫣的囑咐,這個時候自是泰然。
“撒謊!來人吶,把這丫頭綁了!”
焦氏突然發狠,惜玉不禁悸嚇。
“慢著!”沈嫣倒沒想到焦氏這般不講道理,她上前,蹙眉問︰“老夫人如何說惜玉撒謊?”她很快冷聲,“老夫人若想定我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直接綁了我便是,何須對我的丫鬟耍威風?”
這時,李承啟趕過來了。他听說焦氏喚了沈嫣到福壽堂,唯恐她會欺負她,所以才急急趕了來。幸得他是來了,趕巧能解沈嫣的麻煩。
他不緊不慢說︰“那天是我讓惜玉帶嫣兒出府走走的。”他看向沈嫣,接著道,“城西河邊景致不錯,嫣兒心中多有郁結,去那里走走,看看風景,再好不過。”
听他這話,沈嫣心里一下咯 。那天,他知道她去了城西河邊,自也知道她去見了柏仲。可他一直藏在心里,一直沒有跟她道破此事……他,是否听了她與柏仲的談話?
不管怎麼樣,有了李承啟為證,焦氏再不好為難沈嫣。
沈嫣是隨著李承啟一並離開福壽堂的。惜玉遠遠地跟在後面,不敢靠近也不敢為那天自家小姐私會柏公子一事多嘴。
見李承啟神色有些冷冽的樣子,沈嫣越發覺得他知道些什麼。她想了想問︰“你怎知我去了城西河邊?”
“那天湊巧經過,遠遠看到你二人。”李承啟不停步,也不回眸看她,語氣十分冰冷。
許多天不見,他對她溫柔盡失。不過,听說他是遠遠地看到,沈嫣便如釋重負一般在心底松了口氣——他沒有听到她與柏仲的談話內容就好。
她沒再做聲,放松的樣子卻被李承啟瞟到了。他立時頓步,問她道︰“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解釋的?”
“我要解釋什麼?”沈嫣心里打鼓,面上卻是揚了一下眉頭,不以為意看他。
“柏公子喜歡你,滿城皆知,你本不該與他有來往,惹人閑話。”李承啟氣的,原來是這件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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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恍然想到什麼,不免輕笑問︰“所以你這許多天都不到御香苑看我?”見李承啟“哼”一聲,沒有答話,她方才解釋︰“我爹生前早已讓我認了柏仲哥為義兄,那天我們就是為了談論此事才見的面。我本想等你和表小姐的大婚結束,就去柏家拜伯父和伯母做干爹干娘的……”
“而後你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往來了,是吧?”李承啟接過沈嫣的話。他看著她,眼里露出了一抹諷刺的笑意。
“我在這個世上,已沒有親人了。”沈嫣說著神色漸漸變得黯然,“我想讓柏仲哥成為我的親人。”
“我難道不是你的親人?”李承啟反問。
這句反問,令沈嫣無言以對。
再想一遍她說自己在這個世上已沒有親人的話,李承啟的眸光漸漸變得柔和了。他移步她跟前,溫柔地牽起了她的手,叮囑道︰“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有什麼事,有何難處,你只管跟我說。在這侯府,我跟你是一體的。”說罷,他又十分期盼地問︰“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沈嫣心里莫名生出了許多酸楚。她輕點了一下下頷,但實際上,她並沒有真正領會他話里的意思。他是李承啟啊,是在上一世那個噩夢里,狠狠傷害過自己的人,也是今生,惹得自己的父親受害之人。她豈能做到把他當成親人?
“侯爺,富商柏家的公子說有要事見您。”有人來報。
听言,李承啟看一眼沈嫣,冷聲道︰“太晚了,不見。”
“侯爺……”沈嫣只怕柏仲是來找自己的,忙要勸李承啟,著急之下,她道︰侯爺不是讓表公子經營店鋪嗎?柏公子來,您正好可以跟他取一本生意經來。”
李承啟神色清冷,直想說“我要取生意經還需管那個紈褲子弟取?”不過,他終是順了沈嫣的意,對傳信的家僕道︰“引他到書房。”待那家僕離去,他不忘警告沈嫣︰“日後若沒什麼了不得的事,我不準你跟他見面,更不許他找到侯府來。”
這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吧?無論如何,沈嫣先且點頭答應了。
然而,李承啟帶了她一同到書房見客,而到了書房門口,他卻只讓她一人進去,“柏公子與我素無交集,我就不進去了。”
沈嫣感激地看他一眼,算是謝了他的大度。
見她推門就要進書房了,他卻說︰“時候不早了,有什麼話快點說,我在御香苑等你。”
“你表妹不見了,大家都不敢歇著,你怎一點都不著急?”沈嫣回眸問。
“我只著急與你親熱。”
他話語不輕,大有故意之勢。屋里的人听了,不知要作何感想。沈嫣臉一紅,忙不理會他。她推門進去,果真見柏仲就在門口不遠處有些尷尬地站著。
“柏仲哥,計劃如何提前了?”沈嫣也很尷尬,關了門便是詢問正事。
柏仲卻告訴她,焦懷玉的失蹤,並非他們計劃才發生的。她的失蹤,只怕另有因由。
“怎麼會這樣?”沈嫣很吃驚。她想,焦懷玉肯定不會自個兒消失的,那麼,還有誰要她在這個時候消失?不想讓她成為寧安侯夫人的,還有何人?她恍然想到了一個人,不過,她沒有將自己的想法告訴柏仲,而只囑咐他︰“柏仲哥,那你先回家吧。這件事,我們再觀望看看。”
柏仲點頭離開書房,沈嫣由惜玉陪著,也要回御香苑了。臨別的時候,柏仲說︰“嫣兒,侯府若有誰欺負你,你定要告訴我。別忘記,我是你的義兄。”
沈嫣噙笑答應。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柏仲嘴角也露出了淺淺的笑意。這笑意,是一種祝福,似說︰只要你幸福……
沈嫣回御香苑見到李承啟,立即退去了屋里所有的僕婦,問他︰“是你讓人把你表妹藏起來了?”
李承啟本覺得等了她許久正有些心煩意亂,終于見她進屋了卻听到她這樣問自己,不免有些不高興,“是柏公子引你如此懷疑我的?”
“你本就說不想娶你表妹為妻。”
“我是不想,”李承啟突然伸手抓住沈嫣,讓她坐在了自己腿間,“因為我想將你扶正。”
這本是件令人感激的事,可他這樣霸道的神色和話語,卻是讓沈嫣高興不上來。沈嫣說︰“除非為我爹洗清冤屈,你李家是不會讓我這個罪臣之女享有正妻的地位的。寧安侯夫人的位置,即便不屬于你表妹,也會是旁人的,絕不可能是我的。”
她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她從未想過要在將自己扶正一事上費何周章。這一次,她本想讓柏仲幫忙藏了焦懷玉,就趁機給李承啟另覓賢妻的,目的只為自己能夠在這侯府有個清靜日子好過,卻不料李承啟本身另有想法。
而對她的不自信,李承啟毫不在意,“我需要一個賢內助,所以我不認可的女人,我絕不會娶她為妻。”他還說︰“你只需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能讓你成為我的妻子。”
他堅決的樣子,竟在這一刻激起了沈嫣的斗志。
與焦氏做對,與整個李家做對,成為正妻,成為一家主母,讓這諾大的侯府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又有何不可?可是,她要報滅門血仇,需要把心思放在宅院內的斗爭上嗎?
“成大事者,必先齊家。”就在她心有猶疑的時候,李承啟又說,“我需要一個絕對信賴我,支持我的妻子,管好我的後院,莫讓我的後院失火。”
“那……”沈嫣終于問,“如何做,才能讓李家接受我?”
李承啟壞笑著勾了勾唇角,“先給我生個兒子。”說著他吻上她白皙的頸項,在她一聲輕呼之後將她按倒在床,鎖于身下。
來自他唇瓣和舌尖的逗弄,激烈如狂風暴雨,溫柔如溫水纏綿,皆落在她潔淨的身體之上。
“生個兒子……”一邊享受著他的親吻和撫摩,一邊想著這句話,沈嫣心跳如鼓。在他脫去她的褻褲後,她終于夾緊了雙腿不讓他繼續,她好擔心要孩子的念頭一生,只這一次就會懷上。她緊緊地抱著他的脖頸氣息紊亂道︰“我還未想好……是否要孩子。萬一不是兒子怎麼辦?”
“那就再生第二個、第三個,直到生出兒子為止……”李承啟說著伸手到她腿間,試圖用柔軟的力道分開她的雙腿,與此同時,他隔著她被自己抓亂的衣衫,巧力咬了一下她胸前凸起的肉粒。
沈嫣吃麻,喉嚨里不自覺發出一聲嬌喘,伴隨這一下酥麻感,她腿間也松了。他的手指趁機摸進了那片密林,或在密林深處,或在密林周圍,探索著、玩耍著,直至越來越多的愛|液源源不斷從一處幽深的地方流淌出來……
“女人是水做的,一點不假。”李承啟一邊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邊也不忘在她上半身創造波瀾和刺激。他的氣息,呵在她耳邊,令她著迷。她幾乎忘記,他是怎麼退去了彼此的衣衫,何時開始赤|裸相對的。
她身下的被褥,早被染濕了一大片。可他,還不給她,她的身體和心里,都有些著急,卻是始終羞于啟齒說一個“要”字。
看著她濕濡的毛發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好看的亮光,李承啟陡然停住了對她的挑弄,他爬下去,盯著那里看了許久,“春|宮圖里……”他突然親了上去,並伸出舌尖探了進去……
沈嫣羞澀地縮身,卻被他用雙手抱住了腰,逃無可逃。感受到他舌尖的溫度和靈活,她前所未有地興奮、害怕,“嗯啊……啊啊啊……”她的喘息聲,幾乎伴隨他每一下節奏。她有些受不了了,好像什麼東西就要被吸干一般,可她分明感覺到,與李承啟口齒交融的地方,越來越的東西想要水涌而出,“我……我……承啟!承啟……”她不知道自己喊得有多大聲,她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身體一下一下地顫動起來。
“你從未這樣喚過我的名字……”李承啟終于停止了。他抬頭看著滿面潮|紅的她,舔了舔嘴,異常滿意地笑了。他小心地趴在她身上,方才挺進自己按耐了許久的炙熱。愛|液包裹了他,讓他如同泡在蜜罐里一般舒坦。
他每一次動作,都會引出“啪啪啪”的聲響,好不動听。
他動作放慢了些,唇角來到她耳邊,輕嚀告訴她︰“是甜的……”他還說,“我喜歡你喚我承啟,你再叫一聲如何?”
“不叫。”沈嫣嘟嘴,難為情地撇過臉去。
“叫不叫?叫不叫?”李承啟快速加重了身下的力道和節奏。
沈嫣喊不停,終于叫了聲“承啟”。可是听她這麼叫了,李承啟並沒有放過她,身下的動作,反倒是越發快了,直至他也忍不住發出一聲粗重的喘息聲……
沈嫣的身體顫動著,下體卻噴發出一股熱浪,將李承啟的炙熱推了出去,接著噴涌而出,濺濕了床褥。
許多人一輩子也見不得一次的情景,李承啟見到了,他不免驚愣好一會兒。沈嫣則發生了不受控的痙攣,“我……我不知道……我怎麼了……”她嚇得要哭了。當身體的痙攣消退,她便胡亂地抓了衣服想要逃離。
“別怕。”李承啟忙抱住她,從她身後用下頷抵著她的肩彎,歡喜而笑道︰“這說明你快樂到極致了,你……是個尤物。”說罷,他的唇舌滑到她的胸前,對著那處凸起,又是舔|吻起來。
他沒想到她在他身下,會有如此反應,他期望再來一次。(。)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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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陣翻雲覆雨之後,李承啟和沈嫣都疲累地躺下了。不過,身體的疲累,卻不能掩蓋李承啟的興奮。他一手摟著沈嫣,一邊跟她解說古書上有關女性承|歡時會出現“噴射”這一情形的描述。沈嫣听著,除了有些赧然,也再無對未知事物的惶恐了。
上一世,李承啟和李承茂都沒有親吻過她的下體,所以她從未受過那樣的刺激,而產生今次的反應。她吃驚、羞澀、惶然,也快樂。世間竟有這樣美妙的事!而這美妙事情帶來的美妙感覺,竟是李承啟帶給她的。
她不敢多想,只低聲撇開話題問李承啟︰“我們……真的要生兒子嗎?”
“當然。明天我讓人抓一副滋補的方子來,你吃了補補身子。”李承啟說著側身緊緊地抱住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很是享受道︰“整個屋子里都是你的味道。”
看著他陶醉其中,感受著他對自己的喜愛,沈嫣沒再問他,到底是不是他把焦懷玉藏了起來。她想,是誰做的都不重要了,既然他有心將自己扶正,有心讓自己成為他的賢內助,她只管跟著他的步伐就好。至少,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啊。
大婚這一天,焦懷玉還是下落不明。焦懷卿和鐘策帶的人,以及官衙的人,幾乎翻遍了整個寧安城也沒能把焦懷玉找出來。
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就這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了呢?大家都鬧不明白,到底是誰把這麼個大活人弄到哪里去了,就連沈嫣也感到好奇。這天,她忍不住又一次問李承啟︰“你究竟把你表妹藏到哪里去了?”
“誰說是我把她藏起來了?”李承啟倒反問沈嫣。
沈嫣一愣,但很快笑了,壓低聲音道︰“這里又沒旁人,怎麼你還瞞著我不成?”
“你不需要知道。”李承啟也笑了,眼里滿是神秘。他還道︰“不會有人找得到她。”
“你不會把她……”
“怎麼會?好歹她也是我表妹。”李承啟說,“等你坐上正妻之位,我自會放她回來。”
沈嫣若有若無點頭。說來古怪,她竟可憐起焦懷玉來。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在此之前,焦懷玉都是那個沒有什麼頭腦、專喜歡依仗焦氏和焦懷卿,在沈嫣跟前撒潑做橫的人。她認為自己理所當然會是李承啟的妻,所以從小就對他予以關注,日漸喜歡到無法自拔的地步,即便她知道,他一點都不喜歡她……
這樣的她,和上一世的沈嫣,不是一樣的蠢鈍嗎?老天沒有給她重生的機會,所以她才遭遇了現在的殘忍。而沈嫣,重生一世,雖沒有改變一些人和事,卻也改變了自己。至少,她知道什麼時候該放下,什麼時候該拿起。
焦懷玉的失蹤,讓一般人的懷疑目光,都聚集在了沈嫣身上。而寧安侯府內,焦氏和焦懷卿等人,則漸漸地懷疑上了李承啟。不過,不管他們懷疑的是誰,他們都拿不出證據來。沈嫣和李承啟皆表無辜,他們也無可奈何。
轉眼便是冬至節了,焦懷玉的失蹤,似乎在一天一天地淡出人們議論的話題,侯府上下,都因節日的到來而變得忙碌。就是焦懷卿,他一心撲在店鋪的生意上,也很有幾分干勁。
事實上,正因為李承啟對焦懷卿交付了重任,焦懷卿才沒有往深處追究焦懷玉失蹤一事。他在心里琢磨,懷玉若是被表哥藏了起來,那至少不會受旁的傷害,這般想了,他也就不那麼擔心了。不過,他可是一心想讓自己這個妹妹成為寧安侯夫人的,他甚至還那樣信誓旦旦地對焦懷玉說,沒人能擋她成為寧安侯夫人的道。
現如今……他或許要換一個策略了。寧安侯夫人可以不是焦懷玉,但必須是一個他控制得了的人。
這天,他來到了李承啟所居的正院,可走至門口,他卻听得李承茂也在,而且,李承茂還和李承啟說到了自己。
“大哥心里其實並不信任表哥,卻是如何做出一副要他擔當大任的樣子,就不怕來日會有隱患?”
“侯府正是用人之際,所有有用之人,我都樂意用起來。”李承啟幽深的眸子里,滿是設計了陰謀的笑意。不過,焦懷卿並未看到他這樣的笑,只听到他的聲音,因此,听他這麼說,他倒覺得悅耳。
令他意外的是,屋里還傳出了女子的說話聲,而說話之人,是沈嫣。
沈嫣說︰“二爺,你大哥讓表公子經營店鋪,你也該做點什麼才是。”
“我能做什麼?”
“冬至一過就辦一間學堂,收留那些個孤兒、乞兒和生活貧困子弟,請老師教他們學文習武。”李承啟看著遠方,希冀的樣子,像是看到了自己理想的將來。
“大哥如何要辦一間這樣的學堂?”李承茂疑惑問。
李承啟發笑,不妨告訴他︰“這是你嫂嫂想出來的。時逢亂世,你嫂嫂可憐那些個孤兒、乞兒,想給他們一個好的環境,讓他們像尋常人家的孩子一樣長大成人。”
听言,李承茂看一眼沈嫣,心生感慨︰原來她還是這樣善良的一個女子。
只有沈嫣和李承啟知道,他們要李承茂去經營這學堂是別有用心的——他們的目的,並不是單純的布施,而是想培養出一些才干來。
直到他們說完這些話,焦懷卿方才大方地進門,跟屋里人見了禮。他笑著,銳利的目光在沈嫣身上掃了一眼。
“你們聊,我去叮囑廚房備些好吃的點心來。”沈嫣識趣地退了去。
待她走後,焦懷卿免不了開玩笑,“表哥和沈氏恩愛非常,真是無時無刻不相隨左右。”他想了想道,“表哥一定很想把她扶正吧?只可惜,她是罪臣之女,她父親又是害死姑父的人……”
“找我何事?”他說這話,李承啟便不高興地沉了臉。
原本,焦懷卿也不想用這等事來破壞自己與李承啟才建立沒多久的“暖和”關系,但他要說的事,卻是不得不說的。
“表哥,懷玉不見了,至今還找不著,但你的婚事卻耽擱不得。”他道,“你這不成婚,表弟喜歡了誰想娶回家都不好開口。我今天來,是想介紹戶部尚書的千金魏小姐與你認識的。魏小姐祖母家在寧安城,她前兩天來了,巧與我結實了。她人長得俏,性子也溫婉……”
“二弟,”李承啟臉色更沉了些,他打斷焦懷卿的話問李承茂,“你現在可有喜歡的姑娘?”
李承茂莫名搖頭,李承啟便看向焦懷卿說︰“既然我沒有妨礙二弟娶親,那我便不著急。那魏小姐,懷卿你若喜歡,娶了便是,我一定讓鐘管家準備好聘金,去京城魏府為你提親。”
“表哥,只怕姑媽那兒……已經有這想法了。”焦懷卿並不為李承啟的拒絕而意外。他解釋道︰“實際上,那天巧與魏小姐結識的還有姑媽,姑媽只一眼就喜歡上了她。”
李承啟看著焦懷卿,沒有作聲。他知道,這種事遲早會發生,但他沒想到這麼快,焦氏和焦懷卿就放棄了焦懷玉。
焦懷卿說罷這些話便告辭了。李承茂看著大哥不痛快的樣子,終于問他︰“大哥不願娶親,可是想將嫂嫂扶正,讓她成為你真正意義上的妻子,也成為我真正意義上的嫂嫂?”
李承啟看他一眼,倒不想隱瞞自己的心思,終于沖他點了點頭。
“大哥能如此待嫂嫂,實在教人感動。”李承茂嘆息一聲,“但大哥想將嫂嫂扶正,何其艱辛!別說是大娘,就是李氏族人也是不會準允的。”
“若不能將嫣兒扶正,我便不會娶親。”李承啟話語堅定。
門外,沈嫣听了他的話,幾乎感動。這時,小丫鬟端了點心送來了,沈嫣忙從她手中接過,想自己端進屋。可她剛聞到點心的味兒,心里就生出了一股子惡心感,當即作嘔。
李承啟聞聲出來,忙問她︰“你怎麼,身體不舒服?”
“我……”沈嫣也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有了身孕。
“我讓人喊大夫來給你瞧瞧。”說罷李承啟便吩咐了下去。而後,他攙著她,這就要送她回御香苑。
李承茂心細,看著二人離去,頓時想到了什麼。但他並沒有聲張,只于心中暗念︰也該有了。
看診的大夫證實了他的猜測,沈嫣果然有了李承啟的孩子。李承啟高興萬分,按照大夫的囑咐,做了許多許多的安排。他還想給御香苑增添有經驗的僕婦,只是被沈嫣拒絕了。沈嫣說︰“有崔嬤嬤伺候,你只管放心。有什麼是她不懂的?”
“話雖如此,但……”
“我本不是什麼大家千金之軀,身邊有幾個忠心的人伺候便罷,多添人手,反倒讓我不知道誰信得過誰信不過。”
“好,都听你的。”這個時候,自然是沈嫣說什麼那便是什麼。
然而,焦氏知道沈嫣懷孕的消息,起初眼里還冒了驚喜的光,但很快黯然了下去。她甚至還氣鼓鼓對月嶸說︰“即便流著啟兒的血,那也是出自賤妾之身!”
“老夫人何須計氣?”月嶸輕松地笑,“孫子自然還是您的孫子。到時候待沈氏生了產,您只管把孩子放到身邊帶,或是給正房帶便是。”
听言,焦氏點頭笑了一下,“知我者,月嶸也。”她還吩咐月嶸,讓她親自送些滋補食材到御香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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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嶸听了焦氏的吩咐,帶了許多好吃的好用的到了御香苑。她還以大丫鬟的身份,好生叮囑了御香苑的丫鬟僕婦,要他們像伺候正室夫人一樣伺候好沈嫣。
惜玉這等沒心眼的人听了,還以為沈嫣生下孩子就會翻身,也只有崔嬤嬤這等有些想法、平素行事穩妥之人,才會多想一層。月嶸離開後,崔嬤嬤還在私底下跟沈嫣講了李承茂生母的故事。
李承茂的母親本是李家的奴婢,人長得溫和漂亮。李廓早對她有意,卻又懾于妻子焦氏的專橫,遲遲不敢納她為帳中物。不過,他還是在一次酒後要了她的身子,並讓她懷上了李承茂。直到瞞不住了,焦氏才知道這一切,當時的李家,雞飛狗跳。待她把孩子生下來,焦氏就把她關起來了,連個妾的名分都不給她,甚至還奪走了她的孩子。她終日見不到孩子面,終于郁郁而終。人死了,焦氏才在李廓的強力要求下,追了她為妾室。
崔嬤嬤說這些,不過想提醒沈嫣,要防範焦氏那邊“認子不認娘”罷了。
實際上,沈嫣在上一世就知道李承茂生母的故事,心里知焦氏為人,自然能想到這一層。不過,崔嬤嬤如此好心提醒她,倒讓她對她又多了幾分信賴。
為了以防來日骨肉分離,當晚她便與李承啟商量起對策來。
就在他們想到眉頭深鎖時,沈嫣驀地道︰“離生產之期還早,到時再說罷。”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半年的時間里,還不知會發生什麼呢。”
李承啟敏感,听她這麼說怕她是話外有話,便問︰“你所指哪些?”
“沒什麼。”沈嫣不會告訴他,她希望他那個霸道強勢的母親,那個在上一世從未給過自己好臉,甚至連惜玉也有可能是被她害死的母親,能在這大半年的時間里死去。
“你說的對,這大半年的時間里,還不知會發生什麼,我們先且不想那許多,好好過日子。時候不早了,睡吧。”李承啟說罷抱住沈嫣,就此入眠。
沈嫣卻睡不著。她摸著自己的小腹,越發想著里面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內心越難平靜。她困惑、憂心、害怕,也歡喜、期待 。這樣復雜的心情,令她難安。
倍受呵護的日子剛享了幾天,焦氏那邊果真出新點子了。
這天,侯府來了一位客人,而這位客人,正是焦懷卿本想介紹給李承啟的那位戶部尚書的千金魏小姐。
原本,沈嫣並不知焦氏有結親的想法,還是惜玉听了風聲跑來告訴她焦氏對魏小姐有多好,還特地帶了她到正院見了寧安侯的話,她才猜到的。
戶部尚書的女兒?新皇登基,不知撤了多少重臣的職,又讓多少人補了要職的缺。這戶部尚書是誰,沈嫣倒不甚清楚。她想著便問惜玉︰“魏小姐怎麼樣?”
“人自長得漂亮,看起來也很有大家閨秀的樣子,知書達理的,瞧著就是個秀外慧中之人。”惜玉將自己能說的描述詞都說盡了。
沈嫣想,李承啟想把自己扶正,道路如此艱辛。如果這個魏小姐是個純善之人,或許,她可以走自己最初計劃好的路。
“侯爺怎麼看魏小姐?”她又問惜玉。
“說了幾句客氣話便稱要去督促二爺興辦學堂一事,離開了。”
客氣話?沈嫣不免多心,如若是對待尋常人家的女子,依李承啟的性格,他是連半個字的客氣話也不會說的。
“那魏小姐現在何處?”
“老夫人留了她用午膳,現在該回福壽堂了。”惜玉答。
沈嫣想,她應該會會這個魏小姐。
午後,她到前院,一直等到魏小姐拜別了焦氏要回外祖母家。遠遠地,她便看到了她風韻非常的體態和身姿。
正如惜玉描述的那般,這個魏小姐渾身透著的,還真滿滿都是大家閨秀的氣度。她身材勻稱,五官精致,自是美中人物。
見沈嫣上前,她毫不失禮,客氣地要對沈嫣伏身為禮。只是,受焦氏之命送她出府的月嶸攔阻了她,“魏小姐何須對沈娘子這般客氣?沈娘子是侯爺的小妾,怎受得起魏小姐這個禮?”
面對月嶸這副嘴臉,沈嫣只是笑,臉上並無異動。令她意外的是,魏小姐還是把禮做實了,柔聲道︰“初次見面,我這做客人的,豈有不給主人家行禮的道理?即便是月嶸媽媽,我也點了頭不是?沈娘子是侯爺的寵妾,我行個見禮還是少不得的。”
月嶸听了,臉上本得意的笑立時干癟了下去。
魏小姐又說︰“月嶸媽媽留步吧,我跟沈娘子一見如故,想跟她說說話。”
月嶸詫異不已,卻是無奈離去。她走後,魏小姐便上前拉起了沈嫣的手,眼里不無欣喜問︰“嫣兒妹妹不記得我了?”
沈嫣更是莫名,再看她的面孔,竟覺有幾分熟悉,“你是……”
“我二哥是魏久霆啊。”
魏久霆?沈嫣一喜,恍然想起這個人物來。魏久霆是御林軍正二品牽牛大將軍。沈嫣父親為丞相時,他還是丞相府最得意的門生。他常到丞相府,年紀又與沈嫣相仿,自與其相熟。
而他的妹妹魏敏,也就是現在站在沈嫣跟前的這個魏小姐,她之所以認識沈嫣,則是因為兩年前京城舉辦的桃花節。
桃花節時,文人墨客皆聚首桃花林。魏久霆帶了魏敏,結識了沈嫣,聊得投機,便以姐妹相稱。但魏敏到底是閨秀典範,整日喜歡于閨中做些女兒家愛做的事,此後跟一向愛玩的沈嫣倒無往來。誰能想到,再相會竟是今時尷尬的情境?
“你的事,我們都听說了。”魏敏告訴沈嫣,“這次來外祖母家,二哥還囑咐我找機會來看看你。即便你今天不在此出現,我也要約你見面的。”
沈嫣坦然而笑,問︰“你二哥還在宮里當值?他那麼能干,定又升官了吧?”
魏敏搖頭,“我二哥那性子,嘴不夠滑,御林軍統領換人之後,他就沒什麼長進。倒是我那成天沒個正形的爹,反由戶部小吏升成了尚書。”
她不說,沈嫣還真想不到如今的戶部尚書,就是魏久霆的父親魏幽。魏幽平庸,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個頑童似的。新皇會任他為戶部尚書,倒真是……想及此,沈嫣不由得發笑,新皇如此胡亂用人,遲早要亡國!
見她笑,魏敏很有些羞愧,“嫣兒妹妹也覺得我爹不能擔當大任吧?”
“不不不,我並非因此發笑……敏敏姐,去我屋里坐坐吧?”沈嫣很快轉了話題。
魏敏高興地答應了。
在御香院,她們聊到了焦氏的盤算。
“妹妹放心,我是不會嫁進侯府,給你添堵的。”魏敏當即擺明態度,她還道︰“我听說侯爺對妹妹好得很,一直不肯娶親,就是因為妹妹……妹妹好福氣。”
沈嫣笑了一下,“即便不是你,老夫人還會給侯爺謀求旁人家的姑娘。侯爺對我再好,我也只是一個妾。”
魏敏蹙眉,唯有嘆息。旋即她問︰“那侯爺可有何打算?拒絕老夫人安排的親事一次兩次行得通,三次四次只怕就難了。”
沈嫣搖頭,說她也不知道。
痛快的事,不快的事,她們都聊到了。直至李承啟到御香苑看沈嫣,她們的話題方才停止。
見魏敏成了沈嫣的座上賓,李承啟很是意外,听得她二人早就相識,他對魏敏的態度不免變得熱情了些。
不過,魏敏沒有多待,很快告了辭。
沈嫣送她時不忘囑咐她︰“敏敏姐切記一件事,回頭侯府老夫人問起我倆關系,你一定要表現出不待見我的神氣。”
“這卻是為何?”魏敏問一句之後,很快想明白了,不禁嘆息道︰“妹妹跟老夫人,真就水火不容無法改變嗎?”她心地好,自也看不出焦氏有多壞。
“她是不會接受我的。”沈嫣說。
魏敏只得無奈點頭,並答應了她的囑咐。
回到屋內,沈嫣又問李承啟如何看魏敏這個人。李承啟說沒接觸,不了解,沈嫣便道︰“敏敏姐知書達理、溫柔賢惠,人也長得漂亮。”她的眼楮一眨不眨地看著李承啟,“她有個戶部尚書做爹,還有個帶領御林軍的正二品大將做兄長,你就不想利用起來?”
李承啟側眸看她,眼里不無驚異。
沈嫣又說︰“她父親魏幽平庸,沒什麼真才干,不知怎地成了戶部尚書,但她兄長魏久霆年紀輕輕能當上御林軍正二品將軍靠的卻是真才干,你娶敏敏姐為妻,總比老夫人安排旁人做你妻子要好千百倍。”
“你呢?”李承啟眼里生出了幾分怒色,“為了利用能利用之人,實現你報仇的目的,你就甘心做一輩子的妾室?”
“你待我好,不就足夠了……”沈嫣眼神躲閃,昭示她心里其實並不自信。只是理智告訴她,未到孩子出生,焦氏就實現了她的詭計,她的日子定不好過。而且,她不想花太多精力在這樣的斗爭上,她希望李承啟快快強大起來。
想及此,她的話題又回到了魏久霆的身上,“敏敏姐素來得她二哥疼愛,你若娶了她,魏久霆必能為你所用。”
“我要用誰會有自己的方法,無需憑借一個女人的作用!”李承啟背過身去,很有些氣惱。
“我不過說說而已。”還不確定的事,沈嫣不想就此鬧出不愉快,見李承啟動怒了,她便上前,一手撫上他的臂彎,噙笑道,“即便你答應娶敏敏姐,敏敏姐還不一定高興嫁你呢。”
李承啟卻沒平復心中氣憤,驀地抓住她的臂彎,神色嚴厲問︰“只要有價值,你便樂于見到我娶旁的女人為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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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猶疑著給了李承啟肯定的答案,“只要對你有利,對我無害的事,我都願意做。”
“我娶旁的女人為妻,于你毫無傷害?”這樣的話,來自自己的女人之口,李承啟可不認為她心懷寬廣,而只認為她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只要你娶的,是一個賢惠大度的妻子。”沈嫣緊緊地看著他,想了想又道︰“我願做你的侍妾,原本不就是……”
“好!”李承啟打斷她的話,“只要她肯嫁,我便娶。”
他眼里,有許多莫可名狀的神色,沈嫣看了,無法做到輕松自在。但她還是說︰“改天我便問問敏敏姐的心意。”說罷這句話,她故作灑脫回到了內室。
坐在榻上,她雙手撐著木榻的邊沿,耷拉著腦袋,盡現疲憊。良久之後,她才撫摸了一下尚且扁平的肚子,又露出淺淺的笑容,心道︰外公在九泉之下,一定也很期待你的到來。
盡管這麼快她就放棄了那條走上正妻之位的辛苦路,她也毫不後悔擁有這個孩子。
卻說月嶸一回福壽堂,便將魏敏與沈嫣早是相熟的事告訴了焦氏。焦氏听了很失望,“魏小姐乖順知禮,我本喜歡得緊。我們又在觀音廟相遇相識,也算有幾分緣分。她如何偏偏是沈氏的故人?”
見焦氏還有些不舍,吃了魏敏一癟的月嶸忙勸︰“老夫人可要想好,若侯爺真把魏小姐娶進門,魏小姐卻與那沈氏為伍,那可就白搭了。”
焦氏點頭,她擔心的也就是這一點。她想了想,吩咐月嶸去把表公子焦懷卿喚來——她又想問她這個聰敏的佷兒討主意了。
焦懷卿听了事情原委,自然讓焦氏放寬心。他道︰“莫說是給表哥娶一位官家女子,就是娶皇親國戚,也是一句話的事。”
“可那魏小姐著實讓我喜歡。”
焦懷卿微愣,很快道︰“那姑媽再了解了解,看看她對沈氏情分到底有多深,她又會如何做取舍好了。”
焦氏一听便舒展了眉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她還高興說︰“我看她對我們啟兒也是一見傾心,當時那樣子,又是羞澀又是移不開眼的,分明就是喜歡。”
“表哥生得俊朗,又氣宇軒昂,從來最招女兒家喜歡。”這種時候,焦懷卿都不妨奉承一句。
事實上,沈嫣早料到焦氏听了自己與魏敏相熟的消息會不信賴魏敏,當晚,她便給魏敏寫了一封信,讓二虎送了去。
看過信中內容的魏敏,躺在床上,一時發笑,一時又露出愁色,一夜難得安寢。
翌日,焦氏請了詠絮戲班子晚間唱戲,一早便讓人請了魏敏到侯府。
天氣甚好,焦氏親自帶了魏敏游園。她問她︰“你跟沈氏嫣兒是舊識?”
魏敏心下一驚,她本忐忑的事終是躲也躲不掉的。焦氏既然問起,便容不得她多想,她終于下定決心,噙笑點頭,“與她有過一面之緣,但我與她性格不同,說話做事並不投機,只因我二哥拜了她父親做老師,那會兒常與她往來,我就是想不認識她都難。”
“這麼說來,你並不喜歡她?”焦氏微眯著那雙不再青春的眼楮看魏敏。
“談何喜歡不喜歡的,”魏敏輕笑解釋,“就是玩不到一塊兒罷了。”
“是啊是啊。”焦氏不免高興,“沈氏性情乖張,魏小姐性情如此溫和,哪里能玩到一塊兒去?”
听言,月嶸忙插嘴問︰“那魏小姐昨天見了沈氏怎那麼歡喜,還對她那麼客氣?”她不會忘記魏敏因為沈嫣而對她的冒犯。
魏敏臉一紅,有些委屈道︰“昨天我並不知老夫人不喜歡她……我跟她好歹也是認識,即便再不願親近,也不好做到表面啊。”
“可……”
月嶸本還有微詞,但見焦氏瞥了自己一眼,便按耐住沒再多言。
“昨天到她屋里說話,也是她非拉著我去的。”魏敏話語輕柔,卻不掩飾自己對沈嫣的不待見。她很快轉了話題道︰“她住的地方真是好,她一定很得侯爺寵愛吧?”
說到這事,焦氏就來氣,但她考慮到自己想要魏敏做自己的兒媳婦,就沒有多說什麼,只和顏而笑道︰“我家啟兒也是心善才納了她為妾,待她好,那也是看她身世可憐,日後娶了妻便不一樣了。”
談笑間,焦氏遠遠地看到了李承啟,她忙想帶魏敏過去,再看李承啟,卻發現他往自己這邊走了來。
李承啟面無表情,見魏敏施禮,他也只輕點了一下下頷。很快,他看向焦氏,直截了當問︰“娘有意讓我娶魏小姐為妻,可有此事?”
魏敏當即臉紅。當著她的面這樣被兒子詢問,焦氏臉色也十分尷尬。她想了想,以為他既然問了,她再躲閃就顯得造作,便答︰“魏小姐無論是出身還是品性,都與你配得上。若魏府不嫌棄,”她看一眼魏敏,“我還真想成了這樁美事。”
“那娘盡管托人去跟魏府說媒。”李承啟說罷彎了彎身退下了。
焦氏大為驚異。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半句反對的話都不說。魏敏也很意外,盡管她看得出,寧安侯並不高興這樁親事發生。她想了想,終于紅著臉對焦氏道︰“老夫人,我可否去跟侯爺說幾句話?”
焦氏一愣,倒沒想到她會這麼大膽,但她很快答應了。
魏敏很快叫住了李承啟。她賢淑地又是對他屈身行了禮,方才卯足了勇氣問︰“侯爺……真要娶我?是嫣兒妹妹的意思嗎?”
原來沈嫣早已與她勸通好了!李承啟看著她,本還平靜的眉頭這下也蹙了起來,“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若我肯,她希望寧安侯夫人是我,而不是旁人。”魏敏的臉色漸漸恢復平靜。她說話時的語氣,也變得像素常一樣沉穩了。
“你肯嗎?”李承啟問。
這樣的話,讓魏敏剛恢復的臉色,又升出了赧然。她低眸,不無羞澀道︰“昨日在侯府看了侯爺第一眼,我便……能與嫣兒妹妹一同伺候侯爺,是我的福氣。”
她是真的喜歡李承啟。
她喜歡他身上每一樣東西,他穿的衣服、戴的配飾,她喜歡他走路的樣子、說話的樣子,也喜歡他不苟言笑的樣子。甚至連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樣子,她也那樣喜歡。
在觀音廟,她求了一注姻緣簽。解簽的師太告訴她,她的姻緣,就在眼下。
即便沒有沈嫣的出現,她也那樣相信,他寧安侯就是自己的良人。只是她本以為沈嫣會阻撓自己,卻沒想到她那樣坦然肯接受自己,甚至慫恿自己罷了。而無論如何,一切來得都是這樣的合她心意。
“那沈小姐早日回京吧,侯府自會遣媒人到貴府說親。”李承啟說罷走開了。即便是听了魏敏的愛慕之心,他對她的態度也仍舊是不冷不熱的。
魏敏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出神,腦海里盤旋的,盡是他要派媒人到魏府說親的話。成為他的妻子,竟這樣順當,她反而有些不敢相信了。
焦氏走過來,見她面若含笑的樣子,不禁高興問︰“我家啟兒跟你說了什麼?”
魏敏如實相告。
李承啟親口對魏敏說要娶她,更讓焦氏心生郁結︰為什麼兒子這麼輕易地就答應了自己的安排,還在魏小姐跟前說出要娶她的話?直至晚上侯府搭台唱戲,她才明白,原來自己的兒子與沈氏之間,生了嫌隙。
為了向沈嫣示威,她特地派了人去御香苑喊她一同來听戲。她來了,她卻讓魏敏緊挨自己而坐,像從前對待焦懷玉一般待她,表現出好不寵溺的樣子。
沈嫣坐于李承啟側後方將這一幕看在眼里不說,還看了李承啟對自己的冷漠——李承啟只安靜看戲,從未回頭看一眼沈嫣。焦氏和魏敏與之說話,他反表現得十分熱情。這樣的場景,讓沈嫣看起來像個外人。
她終于起身,對焦氏道︰“老夫人,我身子有些不適,先且回房歇息去了。”
焦氏沒有看她,只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準她退下。
離開看台,惜玉很有些惱怨,但她扁著嘴,倒是沒說半句閑話。
嚴詠絮唱戲時動听的聲音從里頭傳出來,讓冬日冷夜顯得更加寂寥。沈嫣伸手摸了摸身上杏紅色斗篷的雪白絨毛,面上卻是平靜如水。對于李承啟待自己的冷漠,和焦氏對魏敏的熱情,她似乎絲毫不往心里去。
事態,正在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啊,她本也不該覺得淒清。
“嫂嫂……”
沈嫣邁步要回御香苑時,這一句輕喚在她身後響了起來。她回眸,不無意外看到了李承茂溫雅的臉,那臉上,有一雙不知從何時起,開始常常攜帶些許憂郁之色的眸子。
這樣的他,早在上一世沈嫣就見過了。每一次見,都是在她被李承啟傷害之後。那時候,她就是被他這副樣子感動,才在錯誤的環境下,選擇了與他苟合……現在想來,那是多麼的可笑啊。
“二爺快莫這麼叫我了,你嫂嫂在里頭听戲呢。”她看著他,噙著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著。
“你知道了?”李承茂一下驚異之後,緩步走到沈嫣跟前,問她︰“大哥要娶魏小姐進門,你不傷心?”
“我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會因為這點事傷心?”沈嫣話語清淡,眼神里自沒有半點傷心的痕跡。
听她這麼說,李承茂好不心疼。本是一個弱女子,接連經歷這些事,也難怪她堅硬得如同石頭一般,不知冷暖、不知傷痛。如果是他,他一定要傾盡所有,去融化這塊石頭,卻怎奈何……他沒有融化她的資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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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月,寧安侯府要與京城魏府結親,已成為人盡皆知的事。寧安城百姓茶余飯後都在議論︰
“寧安侯上次娶親不成,這一次不知會如何?”
“是啊!這回魏小姐不會像侯府表小姐一樣,在婚前失蹤了吧?”
“失蹤事小,若在途中被人謀害事大!”
說著,議論的話題又回到了焦懷玉失蹤一事上,最終更是無法避免地回到沈嫣身上。他們都說,沈嫣是個心胸狹隘的人,容不得寧安侯娶妻。
每每听到這樣的議論,柏仲都會第一個站出來將這些人抓住,勒令他們不要非議沈嫣。然而,大家伙只嘆息他痴情,並憐憫看他。
這天在宛塵樓吃酒,柏仲又對一些嘴巴不干淨之人大打出手了,好在顏如玉看到,為他解了圍。顏如玉讓人扶了醉酒的他到雅間歇息,她還勸他莫要執念,放下深愛的女子,好好生活。
“想放放不下……想幫卻什麼也幫不了……”說罷這句話,柏仲便沉沉睡去了。
對著他趴在桌上可憐的樣子,顏如玉出神許久。她又何嘗不是愛著一個人,卻似永遠沒有陪伴其左右的機會?她又何嘗不是心疼一個人,想守護他、幫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醒了酒的柏仲謝了顏如玉的照顧便要離開宛塵樓,顏如玉卻叫住了他道︰“這個時候,沈娘子心里定不好受,柏公子可需要我找機會寬慰寬慰她?”
這話倒提醒了柏仲,這個時候,最難過的莫過于嫣兒啊。他謝了顏如玉的好意,很快回到家,請求母親唐氏以干娘的身份去把沈嫣接到家中吃頓飯。
唐氏本反對這麼做,但想到沈嫣的可憐之處,以及她父親沈世充在世時未有嫌棄他們柏家是商賈之家,收了柏仲做學生,她終于答應了。
她穿了華服,親自到侯府,花了許多銀子終于見到了崔嬤嬤。她跟崔嬤嬤說明了情況,崔嬤嬤方才引她到御香苑見沈嫣。
沈嫣沒想到唐氏會到侯府來,听了崔嬤嬤說,她便欣喜跑到門外迎接。
唐氏見她一身素淨衣裝,頭挽朝雲髻,戴一朵梅花簪,面色紅潤沒有半分悒郁之色的模樣,心里卻是一片酸楚︰這個可憐的孩子,真如面上看起來這般無恙嗎?
“伯母。”沈嫣上前拉著她的手,輕喚了一聲。她歡喜地拉她進屋,讓惜玉和香蘭好茶好吃的奉上,又是問她好不好,怎想到來看自己之類的話,像是見到自己久未看到過的親人一般。
唐氏鼻頭酸澀,眼里忍不住溢出一些晶瑩的東西。她終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問︰“這里,很累吧?”
看著她慈祥的樣子,沈嫣臉上的笑霎時不見了,難過的情緒涌上心頭,促使她抱住了唐氏,“伯母……”她聲音哽咽,終于不受控哭了出來。這一刻的唐氏,讓她想起了她那早逝的母親,也讓她想起了她那一邊讀書一邊拉扯她長大的父親。
唐氏抱著她,一邊用手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喃喃地說著“哭吧,哭出來就沒事了。”任憑她的眼淚,沾濕自己的華服。
沈嫣沒有哭多久,但她抱著唐氏,卻足足抱了有半刻鐘的功夫。與其分開的時候,她便釋懷地笑了。唐氏拿出帕子為她拭淚,方才憐愛地問她︰“中午去我家中用膳如何?仲兒在家里等你。”
沈嫣卻搖頭,“我身懷有孕,想出去一趟,怕要驚動老夫人和侯爺。”
唐氏雖然理解,眼里卻也閃過了一抹遺憾之色。她很快點頭轉了話題道︰“懷孕了,一切可好?可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是侯府里沒有的?我去幫你弄。”
“特別想吃的,侯府都有。”沈嫣笑著,想了想問︰“伯母,可否挑個日子,讓我跟柏仲哥結為兄妹?這是我爹爹生前交代過柏仲哥的事,只因……太多變故,沒有去做。現在,能為這場結義的儀式多請些親戚朋友擺一場宴席嗎?”
“當然,當然可以。”唐氏不明白的,是為何結義為兄妹要鬧出大動靜。
沈嫣像是讀出了她的心思一般,不妨告訴她自己的用意,“我跟安陽舉行婚禮那天,柏仲哥大鬧了一場,之後寧安城百姓都誤以為我跟柏仲哥之間有什麼。所以我想,借結義的儀式,解開大家的誤會。”
唐氏豁然開朗,心想這麼做,不管是對沈嫣還是對自己的兒子,都是有害無利的,不禁高興道︰“回去我一定跟你伯父好好商量商量,擇一個好日子,多喚一些親朋,見證你跟仲兒結義兄妹之事。”
成為商賈的干女兒,雖沒什麼好炫耀的,但成為富商柏家的干女兒,她怎麼說都是沾了光的。至少她不再孤苦無依,無論何時,她背後都有旁人無法想象的財力為她撐腰。
唐氏辦事的速度非常快。就在當天下午,她便讓人拿了幾個好日子給沈嫣,讓她挑選。沈嫣毫不猶豫選擇了最早的那一天。
那一天,距離李承啟和魏敏大婚,只有十一天。但是她,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李承啟和李承茂,她希望那一天,他二人都能出席。
李承茂沒說二話,爽然答應了,承諾說那天他一定出席,李承啟則沒有給出明確的答復。他冷然對沈嫣,一副對她的事毫不關心的樣子。他這樣的態度,其實從沈嫣讓他娶魏敏為妻那一天開始便沒有化解過。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是沈嫣和柏仲結義儀式的前一天晚上了,李承啟還未給沈嫣答復。沈嫣終于來到正院,最後一次問他︰“你明天會去吧?”
“為何要我去?”李承啟冷冷問,“我去不去,關系很大嗎?”
“你是我男人啊。你不去,人家還是會議論我。”沈嫣也不怕告訴他偏要他去不可的理由。
“我若不去呢?”
沈嫣不無失落。她低眸想了想很快抬眸,看著他冰冷的臉孔問︰“你是生我的氣,還是打算放棄我?”
李承啟看著她,因她問出這樣的問題而惱火。他何曾想過放棄她?他就是氣她沒有跟自己保持一致,沒有選擇跟著自己的步伐啊。他終于抓住她的手腕,質問她道︰“為什麼總是決定好了再告知我?為什麼不是跟我商量過之後再做決定?為什麼你不听我的,不跟著我走,要擅自主張?”
沈嫣知道,他還在責怪自己鼓勵他娶魏敏,並從中推波助瀾一事。但她,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娶敏敏姐為妻,究竟哪里不好?”她反問著一一列出了說服他的理由,“一,敏敏姐為人,就跟她二哥一樣剛直正派,作為妻子,她絕不會比任何其他人差;二,你娶了敏敏姐,就是娶了魏家。戶部尚書、御林軍大將軍,還有他們的朋友,都能成為你在未來需要的力量;三,如果沒有敏敏姐,你娘也還是會給你安排其他人,到時候你要用什麼方法應對?”
“我自有我的方法,可是都被你打亂了不是嗎?”李承啟抓著她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道。沈嫣吃疼“啊”了一聲,他方才松開她背過身去。
“我怕。”沈嫣輾轉到他跟前,告訴他道,“我怕你的方法不管用沒有攔住你娘,反讓我在這個時候,錯過了敏敏姐。萬一你的方法不管用,娶了不合意的妻子,我該怎麼辦?我肚子里的孩子怎麼辦?”
“說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李承啟的聲音低得幾乎听不見,卻久久在沈嫣耳邊清晰地回蕩。說罷這句話,他憤然往內室的方向走了去。
“啊……啊……”沈嫣突然捂住肚子,扶著桌子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
李承啟聞聲回眸,本還冷著的臉頓時現出了惶恐。他忙扶住沈嫣,一邊又嚷嚷著讓人喊大夫,一邊將她往內室的床上抱了去。直到將其小心地放到床上,看到她直直望著自己的眸子,他方才意識到,自己也許被她騙了。
“你不痛了?”他問。
沈嫣嘴角浮起點點笑意。見狀,李承啟氣得閉了閉目,轉身要走。沈嫣忙抓住他寬大的衣袖,輕聲道︰“明明這麼緊張,卻裝得那麼冷漠,還不就是想告訴我,你生我的氣。這些,你以為我不懂?”
“既然懂,為何還要惹我生氣?既然惹我生氣了,又為何不向我求得諒解?”李承啟並不回轉身,只側眸定定地看她,但他的話語,已經昭示他所有的氣到此都化解了。
“以後不會了。”沈嫣拉著他衣袖的手,使了使力終于讓他坐在了床側。她笑著坐起身,伸手撫上他久違的面龐。這樣不去想上一世的殘忍,只看著這一世真實的、就在自己眼前的他,她也會迷失自己的意志。
李承啟抓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旋即便沖動地覆上了她的唇。冷戰了許久,這一刻停歇,只一個纏綿的親吻,便已讓他無法自拔了。
“不行……”在他要解自己的衣衫時,沈嫣推阻了,“懷著孕呢。”
“我會很小心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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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親吻的動作和撫摸的動作都非常輕柔,沈嫣卻還是害怕,“真的沒關系嗎?”
“沒關系,我問過大夫了……”
“那也不能在這里……”沈嫣只怕今夜一過,外面伺候的丫鬟和僕婦定要傳出難听的話來。她堅決推開李承啟,不無羞赧道︰“明天吧……吃了酒到御香苑陪我。”
李承啟平復心底的欲望,卻是有意撇過臉去,“誰說我要去吃酒了?”
沈嫣握住他的手,噙笑道︰“握手言和了,你就要去。”
李承啟唇角勾起一抹壞笑看她,“我送你回御香苑。你表現好,我便去。”生了她這許多天的氣,現下和好了,他豈能放過她?他想她,想她身上的味道,也想她在自己耳邊吟唱那樣動听的歌謠。
沈嫣拗不過他,任他陪了自己到御香苑。一進內室,他便抱起她,闊步往床邊走了去。強烈的渴望,早已由一個深情擁吻的牽引而難以壓制。但他清楚,沈嫣肚子里懷著自己的孩子,經不得大動作,他也只好按耐住心底的急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地索求著。
沈嫣的身體,也因為多日沒被撫摸過、親吻過而快速地起了反應。只稍幾下逗弄,她胸前便挺翹了,並在他的輕咬下,傳出陣陣酥麻,直至手腳的末端……她抱著他,迎合他,忘卻一切緊張心緒,放松享受起來。
她想,與他之間最快樂的事,莫過于此。
她感到下身一派濕濡溫熱。她的手,伸進他的衣衫,緊緊地環繞住他,接著挺身貼近,低喃道︰“我想你……”
“真的?”她頭一次說這樣的話,只這一句便教李承啟激動萬分。他快速卸去彼此身上多余的遮擋,從她高高隆起硬挺的雙峰,一直吻到她那片秘密花園……
沈嫣雖喜歡他制造的興奮感,但還是在他要在自己下體像上次一樣深入時伸手抱住了他的下頷,“不要……怕傷著孩子。
“我會小心。”
“不。”她還是搖頭,終于告訴他︰“你親那里我會受不了,受不了才怕傷了孩子。”
想到上次她激烈震顫的身體,他舔了舔嘴,笑著答應了她。他爬起身,決意讓自己的堅硬填滿她此刻用蜜液迎接自己的空虛之境。
“我要進去了。”他這般說著,卻是遲遲在門口徘徊。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感受著彼此最單薄、最嫩滑的肌膚之吻,沈嫣急得厲害,直想伸手把他送進自己的身體,“你……你壞……”秀眉微蹙,她真的這麼做了。
如此被迫進入狹宰的甬道,李承啟險些沒能守住精|關。他發出一聲粗重的喘息,臉色不忿道︰“你好大的膽子……”說罷他便來回動作起來。
沈嫣笑靨緋然。
“輕點……別傷著孩子。”每每他動作重了些、急了些,她都會害怕地提醒。
他減緩速度和深度,卻只能悶悶地說一聲“我知道”。然而,即便是這樣輕緩的動作,只要看到她在自己身下扭動身體,他都會忍不住深入一點,卻又不敢過份。這一刻,他幾乎討厭她腹中存在的生命。
他輕緩的動作倒是絲毫不影響沈嫣的感受。某一刻,她那緊窄的甬道發生了難以控制的痙攣,不受支配地變得更緊,更緊……就像一把肉質的剪刀快速張合要將他剪斷一般,他再不能堅持,深深挺入……
甬道里不受控的反應停止了,她只覺來自他身體里的滾燙,淌到了自己的腹中,與那顆小生命為伴……
他伏在她身上,伸手理了理她額側汗濕的碎發,“你是個小妖精,有了孩子也不老實。”
“你是個大色|狼,我有孩子了也要纏我。”沈嫣毫不退讓回話。
“你就不想?”
“不想。”
“……”
翌日,柏家幾乎聚集了寧安城所有叫得出名的豪紳貴族,甚至是官員。因此,午間到柏家吃沈嫣和柏仲結義酒的人很多。寧安侯的出席,更是讓這場酒宴變得意義重大。
寧安城里,再不會有人對柏仲和沈嫣之間的關系胡說亂道了。
席間,柏仲面上裝得高興非常,卻是把所有的苦酒都喝到了肚子里,直至再也喝不下了。他被送回房休息之後,便將自己胡亂地扔在了床上,緊緊閉目,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
沈嫣在他床邊喚醒他的時候,他嚇了一跳。他生怕她看出來,自己的狼狽恰恰昭示著他心底並不能做到坦然。
“我喝多了……想歇一會兒。”他站直身體,很有些頭重腳輕的樣子。
“哥,”沈嫣笑著看他,尊了他兄長,而後告訴他,“酒席快結束了,我要回侯府了。”她並不揭穿他。
柏仲點頭,“我會記得常去看你。”
“嗯。早點娶親,別讓爹爹和娘親為你擔心。”沈嫣說著想到了上一世那個待柏仲極好,又賢惠能干的吳家小姐吳妙珠。
吳家是做藥材生意的。要說寧安城最富庶的是柏家,那第二富庶的便是吳家。柏吳兩家結親,恰是門當戶對。吳妙珠,也一直是柏父想要的兒媳人選。只要柏仲不任性,柏家和吳家隨時能夠結為親家。
听了沈嫣的話,柏仲哧聲發笑,“才做了我妹妹,就管起我的私事來了。”說著他還伸手,摁了一下沈嫣的腦門。
沈嫣不禁伸手推他一下,卻不料他一個趔趄往後倒了去。她忙扶他,卻奈何不了他龐大身軀後仰的力道。終于,她隨了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嫣兒……”她驚忙之下要撐起身子,一只手臂卻被身旁的柏仲緊緊扣住了。他眼神炙熱地望著她,一直讓她看到了他心里的苦楚。
“哥。”沈嫣輕喚了聲,伸出另一只手,要掰開他對自己的束縛。可就在這個時候,門被大力推開了,闖進來一個雖然身著錦衣,樣子卻十分不經打理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進門便將門關上了。她將二人癱倒在床的一幕看在眼里,卻沒有理會,而是做出噤聲的手勢快速往床底下鑽了去。藏好身她才探出頭看沈嫣和柏仲道︰“你們若出賣我,我便說出你們的丑事。”
外面,柏家家僕敲響了房門,問︰“公子可看到一位姑娘進屋?她是個小偷,也不知如何混進府的,偷了客人的錢袋子……”
“沒有,沒看到。”柏仲想也不想答。
待家僕離去,小姑娘方才輕松地從床底鑽了出來。她甚至大膽地掏出一個金線鉤織的錢袋子在手上搖了搖。她一臉得意是笑看一眼柏仲,又將目光落在沈嫣身上,別有意味道了一句“不錯嘛!”像是諷刺沈嫣一邊跟柏仲結了義兄妹,一邊又跟他在一起做一些不軌勾當似的。
“喂!”柏仲完全醒了酒。見她這副態度,他忙抓住她道︰“你可不要亂說啊,我跟我義妹之間沒有什麼的,適才只是不小心……”
“是你?”沈嫣方才認出來,跟前這個長有一雙大眼楮、皮膚白皙、一身無賴氣質的小姑娘,就是那個被李承啟誤認為是“鶯歌”的人。她忙捉住她,“跟我走。”她要帶她去見李承啟,讓李承啟看看,她是否是他要找的人。
“你要干嘛?”小姑娘很有些吃嚇,“你不怕我把你們的丑事說出去?”
沈嫣倒忘了她的威脅。經她這一提醒,她手上抓著她的力道便松了。她終于放開她,認真問︰“你叫什麼名字?”
“關你屁事!”她話語里滿是蠻橫之氣。說罷她一邊顧步回頭古怪地看沈嫣,一邊往門外走了去。
沈嫣也只好任她離去。
柏仲心下一松,拍了一下昏沉沉的腦門問︰“你見過她?”
沈嫣點頭,“在街上見過她兩次,兩次都偷了人東西。”說著她看向柏仲,請求道,“你日後若再見到她,一定幫我抓住她。她時常一身乞丐的裝扮,偷盜的功夫十分嫻熟。”
卻說偷了東西的姑娘一溜煙跑到屋外想從後院逃脫,鬼鬼祟祟中卻一頭撞在了一個厚重的身軀上。抬眸,她看到了一張極為冷峻的面容。
“走路不長眼楮。”她低低地罵了一句,往後門口的方向跑了去。她不知道,自己撞到的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剎,眸光驚異地閃了一下。
“鶯歌……”李承啟回轉身一把抓住她,神色激動看她道︰“你是鶯歌。”
“什麼鶯什麼歌?你認錯人了!”姑娘奮力掙脫,拔腿就跑。
李承啟忙追了出去。這一次,他決不讓她逃脫。
酒盡人散時,沈嫣都沒看到李承啟,問李承茂他去哪兒了,他也不知道。她沒有等待,決意隨李承茂一道回侯府。
路上,她不停地想,李承啟會否是撞見了那位姑娘才說也不說一聲就不見了?
“二爺真的不認識鶯歌嗎?”她突然停步,又一次在李承茂跟前提起了這個名字,“鶯歌,是侯爺喜歡的女子,三年前因侯爺而死……你會不知道?”
“若真有這麼大的事,我豈會不知道?”李承茂眼里滿是詫異。他還想了想道︰“三年前,父親尚在,我每天跟著大哥讀書習武,從不知他跟哪家姑娘有接觸。”
“表公子說不定知道。”沈嫣突然說,“表公子向來對侯爺的事感興趣,他說不定知道鶯歌這個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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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以為沈嫣所言在理,便答應她會向焦懷卿打听。他很積極,回到侯府不見李承啟便去找了焦懷卿,問了他是否認識叫“鶯歌”的人。
“皇上住錦陽殿時,伺候他的宮娥都叫鶯歌。有鶯歌一、鶯歌二、鶯歌三……”焦懷卿說罷還玩笑道︰“叫鶯歌的人,何止三兩個?但不知表弟所問的鶯歌是哪個鶯歌?”
“皇上身邊的宮娥,怎都叫鶯歌?”李承茂免不了好奇詢問。
“這個我打听過。”焦懷卿來勁了,給李承茂講了一個故事。
鶯歌是二皇子生前的貼身侍婢,與二皇子相愛,但也得大皇子的喜歡。兩位皇子不和,為了鶯歌不知打斗過多少次。三年前那一次打斗過程中,鶯歌為了保護二皇子,挨了大皇子一劍,死了。
三年前,鶯歌因為二皇子而死……听及此處,李承茂臉色大變。
“表弟,你怎麼了?”見他臉色突變,焦懷卿收起了說故事的心,不無疑惑看他。
李承茂回神,忙笑了一下,故作輕松道︰“我說的肯定不是這個鶯歌。”很快,他胡亂找了個由頭離開了。路上,他不停回想著李承啟自被二皇子的馬沖撞後的一系列反常舉動,越發不安。
他先到李承啟所居正院,見他還沒回來,便來到了御香苑。
荷塘邊的涼亭里,他按耐住心中一個可怕的念頭,告訴沈嫣自己從焦懷卿那里听來的故事。
“為什麼都是三年前?”沈嫣听後陷入自己的沉思。
“我小時候听過一個故事……”李承茂方才看著她,略有遲疑道,“不知該不該跟嫂嫂說。”
沈嫣望著他,耐心等著。
李承茂看一眼周遭,確定沒人之後終于說︰“有一個人家的小姐和丫鬟,同時害了一場大病,醒來的時候,那個丫鬟非說自己是小姐,而那個小姐,則說自己是丫鬟……法師說,她們的靈魂調換了。”
沈嫣驚駭,扶著涼亭的椅子坐了下來。自那一次被二皇子的馬沖撞,李承啟便不再是李承啟,而是二皇子嗎?如果是二皇子,那……他行事的反常,就都可以解釋了。
她放在腿上的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裙,沉默好一陣之後,她忽然笑了。她很願意這麼去想,很願意接受這種事。
“你相信?”李承茂看著她,為她相信這種說法感到非常意外。
“我信。”沈嫣抬眸看他,說話間揚了一下眉頭。
李承茂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很快,他緩緩轉過身去,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沈嫣則以為,自己可以從未來重生到現在,李承啟的身體里,為何不能住著別人的靈魂?這世間的怪事,豈是旁人不相信就是不存在的。
李承啟雖還是李承啟,支配他的卻是二皇子劉咸的魂魄,所以他才尊敬自己的父親,才關心大周興亡,才在看到元稹大師的尸體後那麼悲傷,也才在得知兄長劉卓要弒父的時候不顧一切去營救……一切,都因為他身體里住著劉咸。
沈嫣自顧自地呵呵笑,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高興過。她想,此後她更可以做到毫不猶豫站在寧安侯這一邊,盡一切可能幫助他,支持他去奪回本該屬于他的位置了。
李承啟回到侯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沒有追到那個幾乎跟鶯歌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很是失落。而他沒想到的是,回到自己的住所時,沈嫣正在等他。
“找到她了嗎?”沈嫣見他回來,溫柔地幫他卸下了身上厚重的斗篷。
李承啟自然詫異,“你如何知道的?”
沈嫣退去屋里所有下人,給李承啟倒了一杯熱茶放在他跟前,故作狐疑道︰“她不會是鶯歌吧?鶯歌不是因為保護二皇子,被當今皇上不小心刺死了嗎?”她抬眼望著他的眸子,滿是試探。
果然,毫無防備的李承啟露出了更為驚異、不安的神情。
他,就是二皇子劉咸沒錯。沈嫣確定自己的判斷,當即跪到地上,道一句“殿下千歲”。
李承啟不自覺後退一步。見沈嫣如此篤定的樣子,他也不好否認,只得問她︰“誰跟你說的?”
“猜的。”沈嫣抬眸,自行站起了身。她還告訴他,猜測到此事的還有李承茂。
听了沈嫣的解釋,李承啟緊繃的情緒漸漸放松了。他喝了一口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蒼天有眼,才給我這樣的機會。”
“沒錯。”沈嫣接了他的話,“這是老天爺給你報仇雪恨的機會。”
“但你一定不知道,真正的寧安侯也活著。”
“他也活著?”李承啟這句話,無疑給沈嫣炙熱的充滿期望的內心澆了一盆冷水。
“韋斯禮便是。”關于身份,再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一切脫口而出,內心反倒輕松自在些。
沈嫣沒有多想,只溫聲道︰“找機會跟二爺談談吧?看樣子,他很難接受此事。”她還不忘提醒李承啟,“韋斯禮的事就不要跟他說了,以免多生枝節,鬧得人盡皆知。”
李承啟點頭,起身便要去沁心園。在正院外與沈嫣分開的時候,他突然問沈嫣︰“你……不覺得怪異?”
沈嫣一時被問得還不知他指什麼,少刻明白過來,方才笑著搖了搖頭。
“那,”李承啟頓了頓,“你還願跟著我,是因我這個寧安侯的身份,還是真心喜歡……這樣的我?”
喜歡?談不上。沈嫣一刻猶疑,終于答︰“知道是這樣的你,我很高興。”
听言,李承啟卻高興不上來。想到她從前喜歡的是寧安侯,後來不情不願,無奈之下才跟了他這個寧安侯,他心底竟有幾分醋意。如果他以劉咸的身份站在她面前,她會真心喜歡嗎?
他似乎不知道,沈嫣其實沒有將自己的心交付給任何人。看著她走往御香苑婀娜的身姿,他愣了許久許久,直至她的背影消失不見。
他佇立凝望的樣子,被惜玉看到了,惜玉忍不住問沈嫣︰“小姐,侯爺適才怎一直盯著你看?你們前頭說的話,我怎一句都听不懂?”
“丫頭片子,要懂這許多做甚?”沈嫣看她一眼,心情愉悅地說著,卻並不給她解惑。
見小姐如此高興,惜玉便沒有多問,只跟著咧嘴而笑。
沁心園內,李承茂的琴聲激烈如戰場上的打斗。李承啟說的話,也不知他有無听進去。正如沈嫣所說,他似乎很難接受發生在李承啟身上的事實。
李承啟說罷自己該說的,便在他琴前孑然而立,靜靜地看他紛亂的手指撥弄著一根根琴弦。
終于,一根琴弦崩斷,琴聲戛然而止,李承茂蹙眉,方才抬起眼皮看李承啟,聲色沉靜問︰“那我大哥呢?”
“不知道。”李承啟沒有忘記沈嫣的提醒,自也不想添麻煩,便說出了謊話,“也許活著,也許隨了我的身體去了。二弟,”他突然喚他一聲,懇切道,“隨我一起干一番大事業吧?我能幫你實現你的理想和抱負。”
“你知道我的理想和抱負是什麼?”李承茂看著他,明知對方是二皇子,卻毫無尊卑意識。
他的理想和抱負是什麼?他真正的大哥從未了解過,而這個站在自己跟前的假冒大哥,更不了解。“時候不早了,大哥請回吧。”他起身,要送李承啟出門。
“你就甘願這般庸庸無為一生?”李承啟刺激他。
李承茂無動于衷。
“你好好想想。”李承啟平復激動的情緒,沒再著急要他的回復,心念至少他還認自己做大哥,便是幸事。
從沁心園出來,他直奔御香苑,將自己見過李承茂的情況告訴了沈嫣。沈嫣也以為,李承茂還尊李承啟一聲大哥,即說明他沒有拋棄他。如此,拉攏李承茂,讓他成為李承啟謀大事的左膀右臂,也並非全無可能。
沈嫣還自告奮勇對李承啟道︰“明日二爺到正院,你讓我與他談談如何?我或許有法子說服他接受你。”
“你會有何辦法?”李承啟有些不信任她。
沈嫣不以為意,只讓他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說服李承茂,因為她認為,就憑李承茂對自己的戀慕之心,他對她的話,也會認真考慮。
這夜,李承啟躺在沈嫣的身側,竟有些不自在。他有心事,有許多話想說,卻不知如何啟口。
他的沉默,讓沈嫣尷尬得害怕听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響。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到底會有些不一樣。她猶豫許久,終于在被褥里抓住他一只手,輕聲問︰“那個時候,你就是這樣握著鶯歌的手入睡嗎?”
李承啟被抓著的手動了動,終于反握住她的,放在自己身上,嘴里卻是遲疑了半天,方才告訴她,他與鶯歌的故事。
鶯歌雖身份卑微,卻是一個個性倔強的女子。她從小在他殿里伺候,從小小掌燈做到貼身侍婢,全靠自己的聰明才智。她對他忠心耿耿,照顧周到,把女人最美好的東西都給了他。他說一定讓她成為他的皇妃,可她卻慘死在了劉卓的劍下。
听著他與她悲傷的愛情,沈嫣閉目,發出了熟睡時才會有的呼吸節奏。隨著這樣的節奏,李承啟握緊她的手,沒再做聲。
他手心的溫度,一直傳到她的心底,她也不知自己此刻真正的感受,到底是羨慕、是憐憫、是平和,還是嫉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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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李承茂如常來到正院給李承啟問安,屆時沈嫣早已在一旁等候他的到來。
“你嫂嫂有些話想跟你說。”李承啟說罷自個兒便退出屋去了,他還帶走了屋里所有的下人。
李承茂似乎能猜到些什麼。
“一個妾侍生的庶子,”沈嫣不說旁的,一開口話語里便充斥著輕蔑,“你以為在這大苑中能依附誰?如果沒有侯爺,如果侯爺與你走得遠了,這大苑中,便不會有人把你看在眼里。”
李承茂看著她,幾乎不相信她會跟自己說這樣刻薄的話。沈嫣的話語卻在這個時候變得溫和,她看著他的眼神,也充滿了期盼。她說︰“改變這樣的命運,和我一起支持你大哥吧?”
李承茂方才以為,沈嫣言詞尖銳傷人自尊,卻是句句說到了點子上。他生來,可不就是依附自己的大哥而活的嗎?如果沒有大哥,他就什麼都不是。
“二爺,”沈嫣上前,伸手撫住了他的臂彎,也不管他內心是否因自己這不顧綱常的親昵舉止有所震顫,徑直露出一些哀憐之色道,“跟我一起吧?跟我一起,支持侯爺。只要他實現自己的抱負,我們這些不顧一切支持他的人,還怕過不上理想的生活嗎?”
“你理想的生活是怎樣的?”李承茂不抓重點,有些好奇地問沈嫣。
沈嫣愕然。她松開抓住他的手,背過身去。她理想的生活是怎樣的?她不知道。她只一心想報家仇為父親昭雪。她自己……等實現了這個目標再做打算也不遲,反正在此之前,她跟定了李承啟。想及此,她轉身對李承茂笑了一下,不無認真道︰“重要的是你理想的生活啊,有自己的家,受人尊敬的地位,無人敢腹誹,也無人會嘲笑。你還要娶一個溫柔賢淑的女人為妻,生很多孩子,不讓他們有身份貴賤之別,一家人逍遙自在地生活。”
因她說出自己的真實內心,李承茂詫異而感動。殊不知,上一世他常常與沈嫣提及的,便是這樣的渴望。
“是大哥讓你勸說我的?”
“是我要勸說你。”沈嫣答,“你有學識,是個才干。侯爺身邊若有你相助,定當不錯。”
听言,李承茂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見了他這一抹苦笑,沈嫣忽然有種不自信的感覺。她甚至懷疑,自己也許並不如想象中那麼了解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卻見他張口道了一句“我听你的”。
她笑了,笑的卻不是得意。不過,李承茂離開後,她見李承啟進屋,還是沖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說了我有辦法。”
“二弟肯接受我?”李承啟不無欣喜。
“那是自然。”沈嫣說著伸手,向李承啟索要好處,“你要如何謝我?”
李承啟抓過她的手,一使力便將她攬入懷中。他緊緊地抱著她,心情無比釋然道︰“有你在我身邊,很多事都變順利了,你是不是上天派給我的福星?”
“那你可要記得,來日成大事了定要好好報答我這個福星。”沈嫣隨口打趣。她很快推開他,理了理衣衫道︰“我還會幫你做一件事,做得好,你可又要記我一功。”
“你又要為我做什麼?”李承啟好奇問。
“做成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沈嫣走到桌旁,輕松自在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幾口喝了下去。
“我也打算為你做一件事。”李承啟也坐了下來。
“何事?”
“做成了,你自然也就知道了。”李承啟學了她賣起關子來。
沈嫣笑笑了之,又倒了杯水喝了下去。
“你吃了什麼這樣干渴難耐?”李承啟見狀有些疑惑。
“近來喜吃咸貨,自然耐不住渴。”沈嫣摸了摸肚子,心道別人家懷孕愛吃酸的辣的,怎輪到自己就喜歡吃咸的了?人說酸男辣女,那自己腹中會是男是女呢?她希望是男孩兒,但若是女孩兒,她也喜歡。
天越來越冷,她的肚子也越見隆起了。再過兩天,便是李承啟和魏敏舉行大婚的日子,侯府上下,變得更為忙碌起來。但他們臉上,都洋溢著熱鬧和快樂。
李承啟也很高興。不過,他高興並非因為要娶妻了,而是因為焦懷卿和李承茂將店鋪和學堂的事宜都辦得有聲有色。
而在婚禮的前一天,惜玉告訴沈嫣︰“侯爺比前幾天還要高興,倒是老夫人不知怎地一早起來臉色就非常難看,對身邊伺候的丫鬟奴才不是打罵便是責罰,苛刻得很。”
“她可是受了誰的刺激?”沈嫣以為古怪,“侯府要迎戶部尚書的女兒進門,她不是高興得合不攏嘴麼?”
“誰知道呢?昨兒還好好的。”
沈嫣沒有理會,單單想到焦氏滿心歡喜盼得魏敏進門,之後卻發現魏敏跟自己是一國的,她便要笑出聲來。
這天晚上,李承啟堅持留在了御香苑過夜。
是夜月亮很圓,月光很亮,躺在床上的人可以看清彼此的面頰。李承啟抱著沈嫣,有意刺激她道︰“以後有了妻子我便不能三天兩頭往你這里跑了。”說罷這句話,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渴望找到哪怕是一絲的不痛快。
沈嫣一剎愕然之後卻露出了不以為意的笑靨。她說︰“這是肯定的。”她從來沒有渴望過李承啟會一心一意只對自己好,所以他說出這樣的話,她除了覺得有些突然也別無其他。更何況,他要娶的人是自己信得過的敏敏姐?
在她臉上未有見到絲毫不高興的神色,李承啟不舒服了。男人最想看到的,莫過于自己疼惜的女人吃醋的樣子?她卻沒有。一個女人,怎會做到如此寬容?在後宮長大的他,不相信會有願意與她人分享自己丈夫的女人。如今的敏嘉皇太後不是,仙逝的端靜皇後也不是。那些年,她們因為文帝而發生的戰爭從未停止過。他的女人,就不會發生那樣的爭斗?
“總有一天你會在意。”他篤定地說完,便抱著她睡了。
沈嫣在他懷里,度過了一個無眠之夜。但她卻不是十分清楚自己失眠的因由。或許,是想到焦氏被耍弄後難堪的樣子令她興奮,也或許是因為……一些旁的什麼東西。
李承啟和魏敏的婚禮,隆重得轟動了整個寧安城。大小官員、貴族、富商豪紳,都積極地參加了這場婚宴。
吉時快到的時候,李承啟的貼身侍婢紫藤卻來到了御香苑。
屆時沈嫣因為昨夜沒睡好,尚且躺在床榻。紫藤急急闖進屋,在內室外便傳了李承啟的話說︰“侯爺讓沈娘子打扮喜氣些到正堂見客。”
正堂正舉行婚禮,她一個侍妾有何資格拋頭露面?她很有些意外。但在紫藤的催促和監督下,她還是稍作點綴,穿了一身華服來到了正堂。
霎時間,司儀宣告禮詞之聲、賓客賀喜之聲不絕于耳。正堂的熱鬧,與沈嫣上一世嫁入侯府時的冷清形成強烈比照。
目光落在李承啟身上,沈嫣不僅看到了一個英姿颯爽的新郎官,還看到了一個未來將她痛恨的那些人踩在腳下,關進牢獄的勝利者。看到這樣的他,她是那樣的歡喜,放佛他身邊的新娘,就是自己一般。
禮成,李承啟卻拉著魏敏的手,高興地對滿堂賓客宣布︰“從今爾後,魏氏便是本侯的正室夫人,而沈氏……”他看向門外的沈嫣,松開抓住魏敏的手,朝她走了去,將她牽進屋道︰“昨日已備好所有文書,沈氏將作為本侯的平妻,與魏氏享有同等地位。”
听言,沈嫣愕然望向了他,滿堂賓客發出一片唏噓之後則看向了焦氏。
焦氏面容晦暗卻沒有半句反對的話。賓客見狀重展了笑顏,道賀聲讓滿堂盡顯喧嘩。
這就是李承啟要給自己的驚喜?他是怎樣說服焦氏的?魏敏事先知道嗎?沈嫣最擔心的,莫過于魏敏。她看向她,生怕她因此事心生芥蒂。可是,魏敏蓋著紅蓋頭,她看不到她的臉。
這時,魏敏卻上前抓住了她的手,沖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讓她安心。
這一刻,沈嫣心底當真升起了一股暖流。李承啟給的驚喜,魏敏給的感動,她決意好好珍藏。
她是罪臣之女,是被前夫提過休書的人,能成為平妻,身板算是真正能硬起來了。她沒有妄想過自己會得到這樣的身份,但擁有這樣的身份,她很歡喜。
焦氏看到魏敏握住沈嫣的手,蹙緊了眉頭。不過,想著魏氏不過是在人前做做寬容大度的樣子,她的眉頭也便舒展開了。這點小動作,尚且沒有挑釁到她。
新房是沈嫣上一世住過的東苑,恰在御香苑的東邊,日後便是魏敏的居所。
這一夜,東苑鬧洞房很熱鬧,御香苑這頭便顯得異常冷清。沈嫣白間幾乎睡了一天,夜深了自有些睡不著。無聊之下,她便抱了暖爐,拿了魚食到荷塘邊喂起了魚來。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東苑也安靜下來了。喝了許多酒的李承啟,在魏敏身邊坐了許久都沒有揭開她的紅蓋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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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否覺得委屈?我有心愛的人,卻娶你入門,你一入門,又讓你寬容嫣兒與你平起平坐……”李承啟說著這些話,心里對魏敏著實有些愧疚。
魏敏蓋著紅蓋頭,只是搖頭。他說得多了,她便抓住了他放在床側的手。李承啟的話止住了,他悄然抽出自己的手,終于為她揭去了紅蓋頭。
此時的魏敏,自是美艷非常,任是哪個男人見了,也覺得歡喜。可是,李承啟看了卻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給她什麼。
“不管侯爺向著誰,我只一心向侯爺。”魏敏羞赧地說出自己的心底話。說罷她起身,從桌上拿了兩杯酒,一只遞給李承啟道,“侯爺,喝下這杯酒罷。”
交杯酒後,便要進行夫妻之禮了。
李承啟渾然不知酒味,滿腦子想的,都是沈嫣此刻在做什麼。她是否孤枕難眠?
“侯爺,我伺候您寬衣。”魏敏舉止優雅從容,不愧是出自書香門第的賢淑女子。她解了李承啟的腰帶,又退去了他的外裳,一直伺候他在床上躺下,她才摘去自己的鳳冠霞帔,卸了妝容。
紅燭之下,她潔淨的面龐盡顯緋然,煞是好看。李承啟卻不願多看。他盯著床頂,躺在那里紋絲不動。魏敏穿著紅綢制的褻衣,終于在他身側躺了下來。
她靜靜地躺著,靜靜等待,倒不敢有多余的動作。時間過去許久,她有些傷心、有些害怕了。
“侯爺……”她顫聲道,“我不介懷您愛著嫣兒妹妹,但我嫁過來,若連您心里半點的位置也佔不上,我……我會後悔的……”
李承啟張了張嘴,眉頭皺得更緊了。
“侯爺……”魏敏終于膽怯地抓起他的手,並將它放在自己胸前,哀憐道︰“我是您的妻啊……”
她胸前劇烈的起伏,沿著李承啟的手心,一直傳到了他的心坎。她是他的妻子,他不該冷落她。他終于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淺淺地吻住了她的唇……
御香苑內,惜玉看著在荷塘邊呆了許久的沈嫣,不禁有些著急。她以為是寧安侯娶妻,小姐不高興了才不肯回屋睡覺。終于,她上前安慰道︰“小姐何須傷懷?侯爺還是十分疼愛小姐的,要不怎會當著那麼些人的面,宣告了您平妻的身份?以後你就是侯府的平夫人了。”
“你從哪里看出我傷懷了?”沈嫣回眸哧笑一聲,“我就是睡不著而已。”
“小姐,您不回屋睡覺,魚兒們也要睡了。”惜玉的聲音頓時變大了,她還輕松地搓了搓手道,“小姐,您不冷嗎?”
“你要是冷,自個兒進屋去便是。”
“這我哪敢啊……”
就在主僕二人談笑間,福壽堂來了一位小廝。他傳焦氏的話,讓沈嫣現在到福壽堂去一趟。
焦氏要見沈嫣,從來沒有好事。這麼晚了她要見她,只怕除了不是好事,還是急事。
沈嫣到福壽堂時,焦氏和焦懷卿都在。他們早等候在那里,就像看罪犯一樣看沈嫣進門。沈嫣一手放在肚皮上,倒是不擔心他們會把自己怎麼樣,畢竟她已經懷著他李家的血脈,並且,她現在是李承啟名正言順的平妻了。
“坐吧。”焦氏本一臉的不待見,但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心一軟便改了顏色。
“老夫人這麼晚了喚我有何事?”沈嫣現在是平妻的身份,本可以喚她一聲“婆婆”的,但她,並不願意這樣喚她,所以,她還和往常一樣,生份地喊她“老夫人。”
“坐上平妻之位,滋味如何?”焦氏冷言冷笑看沈嫣。
“自是作為侍妾所無法媲美的。”沈嫣盈盈而笑,有意夸大自己的得意之心。
只這一句話,焦氏的氣血便涌上了心頭。她閉了閉目,索性直接說事兒,“你打算何時讓啟兒放懷玉回來?”
原來是因焦懷玉的事,而且,他們以為焦懷玉的失蹤全是自己的主意。沈嫣當然裝無辜,怎麼也不承認焦懷玉的失蹤跟自己有關——事實上,焦懷玉的失蹤本就與她沒有任何關系,盡管她曾動過那樣的念頭。
焦氏氣得站起了身,一直走至她跟前,厲聲道︰“沈氏嫣兒,你在我李家步步為營已經抓住了啟兒的心,得到他不盡的寵愛,懷了李家的孩子,又由一個低賤的侍妾成為了平妻,你還有何不滿意的?現在讓你放我那可憐的佷女回家,你也不肯?我那可憐的佷女回來了,還能跟你搶丈夫不成?”
“可我並沒有對表小姐使壞,老夫人豈能這樣冤枉我?”沈嫣說著看一眼焦懷卿,想了想道︰“不過,如果真是侯爺將表小姐藏起來了,我倒可以勸勸侯爺放表小姐回家。”
她如此傲慢,焦氏直要指責,“你……”
“那就多謝嫂嫂了。”焦懷卿卻適時打斷焦氏的話,對沈嫣拱手一揖,算是謝了她。
“表公子客氣了。”沈嫣還禮,而後看向焦氏,問︰“老夫人可還有旁的吩咐?時候不早了,就是我不睡覺,肚子里的孩子也累了。”
焦氏轉身,對她揮了揮手,準她退下。沈嫣退去之後,她暗吁一口長氣對焦懷卿道︰“這個沈氏本來刁鑽,不好對付,日後生了孩子,又是平妻室,只怕更加難以制服。”
“姑媽何必總記著那些前塵往事?”焦懷卿卻說,“只要沈氏不在侯府鬧出什麼大風大浪來,您就任她去好了。小小女子,平素里除了有些傲慢,獨居御香苑,倒讓人眼不見為淨。”
“你真以為懷玉的失蹤與她無關?”焦氏反問,接著道,“就算與她無關,是啟兒所為,那啟兒也是因為她才那麼做的。她就是個狐狸精,迷得啟兒團團轉而不自知!”
焦懷卿雅淡地笑著,並不附和焦氏的話。
“懷卿你怎麼了?”焦氏不禁詫異,“怎麼他們交給你做些店鋪的營生,你就站在他們一邊兒去了?你妹妹的死活你也不掛心了?”
“姑媽,”焦懷卿听言忙攙著焦氏坐下,“您這說的哪跟哪?我只是看您因為沈氏這麼氣,怕您氣壞了身子,才想寬慰寬慰您。我豈會與他們為伍,又豈會不關心懷玉的死活?”
焦氏瞥他一眼,“話是這麼說,啟兒交給你的事,你可要好好做。侯府做營生買賣,雖有失身份,倒也實在。這世道,誰會跟錢過不去。”
“姑媽放心,表哥交給我的事,我自不遺余力做好。”焦懷卿保證。
焦氏很快稱累了要歇息,焦懷卿便告安了。離開福壽堂,他卻走往了御香苑的方向。
沈嫣回到御香苑仍然沒有睡意,便在屋里拿了本書看。她近來看的書,都是男兒才看的書,是上一世她想也沒想過要看的。她想豐富自己,讓自己有點知識,能在李承啟未來要走的路上,出出主意。
焦懷卿求見的時候,她正讀到疑難之處百思不得其解。听說他來了,她忙讓惜玉請他進屋。
“表公子來得正好,我正有一句話看不明白。”她捧著政書《通典》來到他跟前,指出自己不理解的句子。
焦懷卿發現,她讀的書,自己都從無興趣去讀,不禁詫異。不過,好歹她指出的句子,是他勉強能夠解釋的。解釋完他便問她︰“表嫂如何看起這種書來?”
沈嫣方才放下書,“先父在世時常教我看書我沒看,先父如今不在了……”她露出一抹哀傷之色,頓了頓接著道,“我再把他囑咐我要看的書都看一遍,也算是盡一片孝心了。”
焦懷卿豁然而笑。
“表公子深夜造訪,不知因了何事?”沈嫣問。
焦懷卿此行,本是想用李承啟和魏敏大婚洞房之事給沈嫣找點不痛快,刺激她與魏敏之間的矛盾的,可被她這麼一鬧,他竟不知說什麼好了。
沈嫣等了許久看到的卻是他有些無措的樣子——她還是頭一次見他這種反應——不禁疑惑,“表公子有何事,但說無妨。”
“沒事了。”焦懷卿當即轉身,幾乎落荒而逃,徒留沈嫣滿心的不解。
“表公子今次是怎麼了?”屋里惜玉也萬般困惑。
“著實有些不尋常。” 沈嫣嘀咕一聲,沒有理會,只管繼續看書。
惜玉困得很,打了個哈欠,便在一旁小睡了。
幾次醒來,她看見的都是沈嫣精神飽滿興致勃勃看書的樣子,直到夜半三更的時候,她再醒來,才看到她趴在了桌子上。她忙上前,喚了她到床上睡,一邊怨念道︰“小姐熬夜,也不怕傷了身子。”
雖然熬了夜,沈嫣翌日醒得倒也早,只是有些疲乏罷了。她沒有賴床,很快起來梳洗好,便要去東苑給魏敏請早安。
她到東苑時,魏敏的陪嫁丫鬟青禾告訴她︰“我家小姐在為侯爺更衣,平夫人稍坐。”
青禾像主子,一看就是一個溫婉知禮之人。吩咐人奉了茶和點心,她才回內室幫忙。
李承啟和魏敏一起從內室出來,見到沈嫣時,他的神色立馬變得有些不自在了。沈嫣則沒有去在意,徑直上前拉了魏敏的手,很是熱絡地喚了她一聲︰“姐姐。”旋即她還要親自給她奉茶,說這是她作為平妻,對正妻該有的禮數。
魏敏喝了茶,給她封了一個紅包。
李承啟見她二人一團和氣,心底滋味說不出是好是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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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三人便來到福壽堂給焦氏請安了。焦氏喝了媳婦茶,高興地便將魏敏拉到身邊坐下,而將沈嫣晾在一邊不理不問。沈嫣早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因此毫不往心里去,是時候了,她便退出了他們的熱鬧,到正院去等李承啟。
她走後,焦氏便問魏敏︰“啟兒讓沈氏做了平妻,你雖應允了但心里一定覺得委屈吧?”
“豈會覺得委屈?”魏敏自然道,“能有嫣兒妹妹一起照顧侯爺,我高興還來不及。”
“在我跟前你只管說實話就好。”焦氏握著她的手,眼里滿是疼愛,“其實,她名義上雖是平妻,到底也就是個妾,跟你這個明媒正娶的正妻,還是有差別的。”說罷她看一眼李承啟,像是提醒他,誰才是他真正的妻子似的。她還道︰“啟兒,新媳婦進了門,後院的鑰匙也該從鐘管家處收回來了。府中的庶務,就交給敏敏打理吧。”
魏敏一听忙要拒絕,“婆婆,我……”
“好。”李承啟卻一口答應了。接著他便吩咐鐘策將後院的鑰匙交給魏敏,還讓他這幾天就跟魏敏交接好內院的庶務。
鐘策雖對自己現在擁有的權利和威風感到留戀,但他也知道,新媳婦進門,侯府庶務交給她去做是遲早的事,只是他沒有想到這麼快罷了。
魏敏勉強地接下了這檔子事。她很有些不安。她才剛進門不到一天,侯府有幾座院幾口人都不知道,這就要讓她打理侯府的庶務,她唯恐自己做不好,遭人取笑了去。可是,寧安侯都發話了,她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交代完這些,李承啟見焦氏很願意跟魏敏多說話,便找了個由頭離開了。她先去了一趟御香苑,見沈嫣不在,才回了正院。
紫藤告訴他,平夫人在他的書房等他,他忙急急地趕了去。書房門口,他見沈嫣手捧一本《史記》看得津津有味,不自覺收住了腳步。
昨夜,他跟別的女人過夜,她當真一點都不生氣、一點都不計較嗎?
“你回來了。”沈嫣注意到他,很快放下書迎了上去,含笑問︰“敏敏姐呢?”
“她還在福壽堂陪我娘說話。”李承啟細細地看她,期望在她臉上找到哪怕是一分的不快,可是,他怎麼也找不到。他突然關上書房的門,伸手緊緊地抱住她,霸道地吻進她的嘴里。
這一刻,沈嫣如同一只受了驚的貓,張牙舞爪地直想掙脫。
很快,李承啟任她掙脫了。
“你發什麼瘋!”她蹙眉退出老遠,用衣袖胡亂地擦了一下嘴,臉上再無先前的平和與愉悅。她喘著氣,整個身體都隨之起伏。
李承啟反倒笑了,緩步走近問她︰“你因何閃躲?我是你丈夫,親你吻你有何不妥?”
為何閃躲?沈嫣方才發現,自己的閃躲來得有些古怪。那一刻,她分明想到了他昨夜還跟別的女人共享魚水之歡……她分明介懷啊。讓踫過別人身體的他又來踫自己,她一時間似乎做不到坦然。
她轉過身,再不敢直視李承啟——她有些心虛了。
李承啟已來到她跟前。“看著我。”他伸手掰正她的身體,撫住她的肩彎問:“你對我,到底有沒有哪怕一分的向往?你有一點點如同敏敏對我一樣的鐘愛嗎?”
沈嫣自問沒有。在她心里,早已不知情愛是何滋味了;在她心里,有比情愛更重要百倍的東西。但她還是心口不一笑著答了句“怎麼沒有”。她絕對不想的,便是跟李承啟鬧得不痛快。無論如何,在這個後院,她都需要他的寵愛。哪怕是騙他,哄他,她都要做做樣子。
“你說謊。”李承啟才不相信她的話。他放開她,眼里滿是失望地背過身去,並想要離開這個屋子。
“承啟……”沈嫣急忙喚了一聲,但卻是欲言又止。
李承啟回轉身,渴望她能就此跟自己說幾句暖心的話。他終沒有听到,他于是笑了一下告訴她︰“鶯歌還在的時候,我曾跟她承諾,一生只娶她一人,也只愛她一人。有了你,我便在心里拼命把她藏好,不去想也不去念,只想一心一意待你。可你不信任我,懷疑我,怕我不能給你應有的地位保你周全,讓我娶了敏敏。現在好了,我不能辜負敏敏,也不能對你專一……恰恰是你希望的吧?因為你根本無情,心里從來就沒有過我。”
他其實是這樣了解她,所以他能說穿她的心。
說罷這些話,他又是轉身,欲行離去。
沈嫣只覺,他這一離去,便是永遠地放棄了她。她好惶然。內心的惶然,讓她跑上前去,緊緊地抱住他的腰際,“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他若放棄她,她以後要如何生活下去?他是她的希望啊。
李承啟掰開她的手,本還是想離開,卻無意回眸看到她眼里溢出了許多晶瑩的東西。她這樣的不安,讓他看了心中頓生憐憫。
他一把將她揉進懷里,吻了吻她的臉頰道,“我不走,我不會走。”他後悔自己在上一刻有過放棄她的念頭,他後悔死了。他覺得只要她需要他,只要她願意依賴他,他都不該離開她,任她連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
這一刻,沈嫣感動了。她也抱緊他,在他懷里哭著笑了。
許久之後,兩人方才分開。李承啟為她拭干淚水,而後又蹲身伏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跟那顆小生命說話。“乖兒子,爹爹錯了,爹爹不該惹娘親傷心落淚,爹爹以後不會了。”
“你怎知會是兒子?若是女兒呢?”沈嫣笑他。
“我覺得是兒子。”李承啟起身,一邊自信地說著,一邊扶沈嫣坐下。見她又開始看《史記》了,他不禁又是信心滿滿地道︰“你懷著孩子還這麼用功讀書,我們的孩子,將來一定有大出息。”
“但願如此。”沈嫣摸了摸肚子,也很是期盼。很快,她轉了話題,問起了焦懷玉的事,她說︰“該是時候放她回家了。”
李承啟點頭,同意她的想法。直到這一刻,他才告訴沈嫣,他跟霍青一直有聯系,擄走焦懷玉,並將其藏起來的,正是霍青。
沈嫣豁然,心道若不是霍青,也少有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就將一個大活人擄走。
“我這便書信給霍青,讓他送懷玉回來。”
焦懷玉一回來,侯府目前還算得上安寧的日子怕是不再有了吧?沈嫣泰然地想著,對此倒並無擔憂。
是夜,李承啟想留在御香苑陪沈嫣,沈嫣拒絕了。她不希望他跟魏敏新婚燕爾之際,冷落了新娘。
在她的勸說下,李承啟答應去了東苑。不過,他與魏敏始終保持相敬如賓的關系,即便是躺在床上,他也不再踫她的身體,只是在夜間醒來的時候,他會細心地為她掖掖被角。
感受著他這點好,魏敏總能滿足地睡得更加酣然。
翌日,魏敏主持中饋,遇到了一件不小的麻煩——管家鐘策,在交接工作的時候表現得似乎不上心,這讓她在無知的情況下做事,出了不小的岔子。
只這一天,侯府尋常的開銷,便比往日多出了一倍多。單單在侯府上下的飲食上,便浪費了許多銀子。一向節儉的焦氏,不免對她說了幾句責怪的話。而府里的下人,自然因為此事有些小瞧她,都說她到底是千金小姐出身,光會享福,不會打理家務事。
趕巧沈嫣到東苑看她,見到了她哭過的樣子。一開始,沈嫣怎麼問她都不肯說,最後還是青禾看不過眼,才多嘴說了事情的始末。青禾還道︰“都怪鐘管家沒把事情交代清楚,我家小姐才鬧出這樣的錯,惹人笑話。”
沈嫣一下子便明白了,問題原來出自鐘策身上。她完全能想得到,鐘策這麼做是出于何樣的心理。她笑了笑對魏敏道︰“姐姐莫要空傷悲了,若不收服了鐘管家,改日你還有氣受。”
魏敏秀眉緊蹙,看了看沈嫣,還是落淚。她從小嬌生慣養大的,哪里經歷過這樣的事?滿心的羞愧和無措,早已讓她失了方寸,倒是她的貼身丫鬟青禾尚且分得清輕重緩急。沈嫣說過這樣的話,青禾立馬問︰“平夫人,那我家小姐如何做才能收服得了鐘管家?”
“鐘管家十六歲時便在李家當差,二十八歲做了李家的管家至今已有十三個年頭。”沈嫣細細地說,“以前,李家的庶務雖是老夫人掌持的,但真正去辦實事的人,卻是鐘管家。所以,他對李家的真實情況,是最為了解的。侯爺現在把後院的庶務交由姐姐打理,這一年半載的,姐姐只怕還要依仗著點鐘管家,拉攏他,讓他成為姐姐的可用之人。當然,姐姐在這個過程中,一定要學會自主,盡量做到就算是哪一天沒了他,也能獨當一面。”
“但不知鐘管家個性如何,我當如何拉攏他,讓他心甘情願為我所用?”魏敏問,“我給他些好處,巴結巴結他如何?”
沈嫣搖頭,“鐘管家在李家這麼些年,自不缺錢財,也不缺巴結逢迎他的人。”她想了想,忽而開朗道︰“姐姐,明日早間你讓鐘管家來你這里,我幫你收拾他。”
“你有辦法了?”
“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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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沈嫣雖沒有打理過侯府庶務,但對侯府家底如何卻是十分清楚的。她只需去侯府賬房走一遭,花點時間再加了解,便能唬住鐘策。但她想進賬房,卻非剛掌持中饋的魏敏能做得了主的。因此,她也沒有麻煩她,而是直接找到李承啟,讓李承啟帶自己進去。
一進賬房,她便搬了好幾本冊子到桌案旁,準備戰斗通宵。
李承啟坐在她對面,有些疑惑問︰“你看這些做什麼?你從不知侯府情況,看這些能看懂嗎?”
“不要小瞧我。”沈嫣抬眸看他一眼,驕傲道,“我自有過人之處。”
李承啟發笑,搖頭道︰“這些東西,我都無心看懂,更別說你……”
“所以要是二爺在就好了,他比你懂。”沈嫣突然期盼地看李承啟,“能去把二爺請來嗎?有許多東西,我恐怕要問到他。”
李承啟雖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答應了。他很快派了人去沁心園將李承茂請了過來。
李承茂的到來,著實給沈嫣幫了不小的忙。許多不懂的地方,沈嫣都可以向他問詢。看著二人有說有笑的樣子,在一旁的李承啟倒有些不痛快了。他一巴掌突然重重地拍到桌上,氣憤道︰“不就是一個管家?想要治治他有何難處?何須下這樣的功夫?”
“此言差矣。”沈嫣放下手中冊子看向李承啟好心情跟他解釋,“鐘管家這種人,不是用權勢恐嚇就能服軟的。想要他誠心做事,還得讓他知道,咱們侯府,就是一時半會兒的沒了他,也有人能干得了他的活兒。”
“這個能干得了他的活兒的人,是你?”李承啟狐疑地看她。
“當然不是我,是敏敏姐。不過實際上,侯府就是一時半會兒的沒了鐘管家,還真要陷入一團亂。我這不過是了解情況,然後由敏敏姐之口糊弄糊弄他罷了。”沈嫣笑著,重新拿起了書冊,又道︰“就是想糊弄他,也要下不小的功夫呢。今晚,”她看向李承茂,“恐怕要辛苦二爺了。”
李承茂淺淺地笑了笑,表示無妨。他疑惑的是,既然要通過掌理侯府庶務的正妻魏敏之口去唬住鐘策,為何不讓她親自來了解侯府的情況?
沈嫣解釋︰“敏敏姐畢竟剛到侯府,對侯府一無所知,想讓她在短時間內通過這些賬簿了解侯府,只怕不容易。她要下的功夫,定要遠遠超過我下的功夫。畢竟,我來侯府也有段時間了。”
李承茂點頭稱是,很快便繼續協助她看起賬簿來。
李承啟坐在這叔嫂二人對面,看著他們專注的樣子,百無聊賴,不多久便趴在桌上睡著了。
听著他的鼾聲,沈嫣起身,將他的斗篷小心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看著她這一舉動,李承茂嘴角揚起了一個欣羨的笑容。她回到他身邊時,他便問她︰“嫂嫂不困嗎?”
“困。可還有這許多沒看完……”沈嫣說著打了個哈欠,旋即才恍悟似地看向李承茂,“你困了?你困了的話就眯會兒吧?我有不懂的地方可先做上記號,等你睡醒了再問你也不遲。”
李承茂溫和地搖頭,說自己不累。
沈嫣沒有疑問跟自己商量的時候,他就悄悄注視她。這樣看著她,他真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明天的太陽永遠都不要升起來。
其實,沈嫣早已感到了他的目光,只是沒有拆穿他罷了。他的心思,她自然明了。不過,在一次不小心的四目相接之後,她不得不問他︰“二爺怎麼了?如何這樣看我?”
李承茂方才略顯局促地移開目光,輕笑道︰“你對侯府的了解,要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曾經妄想過掌理侯府的庶務,關注得多,自然了解得多。”沈嫣半是說笑,半是認真。
她的話,讓李承茂小小地吃了一驚。他從未見過一個人,這樣毫不掩飾地說出自己的野心。
外面的夜,不知從何時開始受到了白光的暈染,不再那麼黑了。李承茂看到,沈嫣高興地說了一句“看完了”便伏在了案幾上,沉沉地睡了去。這一刻,他是那樣欣賞她的耐力,並佩服她對魏敏的義氣之心——關于魏敏遇到的難處,她本可置身事外,甚至看魏敏的笑話。
他拿了她的斗篷,小心為她披好。看著她安靜的面龐,他的雙手,遲遲沒有從她斗篷的領口移開。
“你在做什麼?”李承啟冰冷的聲音陡然響起。他醒了,恰見李承茂留戀看沈嫣的一幕。
听到他的聲音,李承茂的雙手幾乎是彈開的。但他很快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用極低的聲音道︰“嫂嫂剛睡著,我怕她著涼……大哥身上的斗篷,是嫂嫂為你披上的。”
李承啟摸了摸身上的斗篷,心里一下溫暖。他想了想將斗篷系好在身上,而後便走到沈嫣身邊,小心地將她抱了起來。
沈嫣彈開眼皮,嗯嗯了幾聲,模模糊糊听得李承啟說了句“回房睡”便又安然閉緊了雙目。
走至門口的時候,李承啟不忘對李承茂說一句“辛苦”的話。
李承茂送走他和沈嫣,再回頭才發現,沈嫣的斗篷落下了。他離開的時候,選擇了將這件月白色斗篷拿回自己的沁心園,心想白間再幫她送到正院,讓李承啟還予她。
李承啟一直抱著沈嫣,將她送到了御香苑的床榻上。他自個兒沒睡,一直在她床邊靜靜地陪著她,回想著與她之間的點點滴滴,從第一次見她,一直到當下。但是他,還是在不經意間想到了那個從小就活在他心里的女子——鶯歌。
天很快亮了。
青禾來御香苑請沈嫣過去,惜玉卻告訴她︰“我家小姐昨兒在賬房忙了一夜,天快亮了才回來。你能不能回去跟大夫人說說,讓她再等等?侯爺這會兒,正在里頭陪我家小姐呢。”
“這……這昨兒說好的事情……”青禾不免著急,“我家小姐都派人去喊了鐘管家了,鐘管家若到了,我家小姐可要如何應對?”
惜玉也愁,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走到內室門外,向寧安侯稟明了情況。
听到她的聲音,沈嫣也便醒了。見天色大亮,她心里一驚,生怕誤了答應魏敏的事兒。
“不需要我同去?”她梳洗好要去東苑的時候,李承啟問她。
“侯府後院的事,讓敏敏姐自己解決才好。”
李承啟只得由了她去。
沈嫣到東苑,急急忙忙地便教了魏敏見了鐘策之後應當說些什麼。魏敏仔細听著、記著,唯恐自己在鐘策跟前說錯話或忘記該說的。
青禾從外頭進來報說鐘管家到了的時候,她看起來十分緊張。為了安撫她這樣緊張的心緒,沈嫣握住了她的手,噙笑道︰“姐姐放心,有我在。你說不好的時候,我會想辦法幫你。”
魏敏點頭,接著便如臨大敵一般上了“戰場”。
見她在沈嫣的陪同下坐于堂上,等了有一會兒的鐘策便不無恭敬地向她二人請了安,而後才問她︰“不知大夫人找老奴有何要緊之事?是否是老奴與您交接侯府庶務時還有沒講清楚的地方?”
魏敏看一眼沈嫣,忙笑了一下道︰“並非鐘管家未講清楚。鐘管家跟我,已經說得夠多了。只是我記性差,有些東西沒記住,想跟鐘管家核對一下。”
她會這麼說,鐘策有些意外,但令他意外的,還在後頭。
魏敏開始了。
“侯府上下,包括我帶來的奴才僕婦在內,共計六十三口人,每日要吃的糧食約略二十斤,需花費一吊錢。侯府的主子早餐喝滋補的粥品,吃白面,下人吃白粥、饅頭,中餐和晚餐,平均每個主子三道菜肴,平均每個下人一道菜肴,需花費三吊錢。鐘管家,這些我說的可對?”
“沒錯。”這樣細小的事,鐘策壓根沒跟魏敏提過。因此,听她一一說出來,而且毫無偏差的時候,他幾乎震驚。
魏敏接著又說到了各房主僕的月例錢和每個季節裁衣的花銷,與鐘策一一對過之後,她又說到了侯府所有主子日常起居需要注意的地方。她每每有記不起的點,沈嫣都會從旁提醒她,所以,約略兩刻鐘下來,她講得雖然是口干舌燥,卻也威風八面,听得鐘策詫異的雙眸都瞪大了,在底下一個勁兒地只有說“是”的份兒。
“大夫人對侯府的了解這樣全面,侯爺將府中庶務交給您打理,實在是英明決斷。”
“都是鐘管家教得好。”魏敏說著走至鐘策跟前,笑盈盈道,“日後這府中庶務,還要勞煩鐘管家繼續幫我打理才是。”
“是啊。”沈嫣忙附和,“姐姐再是有本事,也不能沒有鐘管家這個好幫手在身邊。我就常听侯爺說,這侯府若是一天沒有鐘管家,那勢必是要出大亂子的。”
“妹妹說的是。”魏敏接了她的話,又看向鐘策,“鐘管家,日後可要辛苦你了。”
“應該的,應該的。”
鐘策打心底里服了,當即就有關于侯府庶務的事要與魏敏交代。沈嫣見狀,放心退下了。
回御香苑的路上,她發現許多奴才僕婦都一臉興沖沖、竊竊私語的樣子,便讓惜玉打听出了何事。
“表小姐回來了,正在福壽堂跟老夫人哭訴這陣子在外頭受的委屈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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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听說了焦懷玉已回侯府的消息,沈嫣便看到了霍青的身影。他和以前一樣,著黑衣、佩長劍、不苟言笑。他見了沈嫣,絲毫不意外地尊了他一聲“平夫人”。看來,沈嫣的事,他都听說了。
見他背著包袱,沈嫣便問︰“不在侯府住?”
他輕輕地點了點頭,答︰“回京城。”
沈嫣沒有多說,任他去了。她知道,他這次來侯府,是為送焦懷玉而來的。
福壽堂內,焦懷玉的哭訴聲好不令人痛惜。錯過了成為寧安侯夫人的她,幾乎對所有人充滿憎恨或怨懟。
這個時候,焦氏也只能勸她平心靜氣,畢竟,事已至此,已是無法轉圜了。她還道︰“讓人擄走你把你藏起來的,是你心愛的表哥,你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也要咽下去啊。難不成你還要去府衙把你表哥給告了不成?”
“正因為是表哥,我這里……”焦懷玉指著自己的胸口,悲痛道,“這里才這樣不甘,這樣痛啊姑媽。”
“懷玉啊,你放心,姑媽一定給你找戶好人家,再不讓你受委屈。”焦氏將她攬到懷里,憐惜得也落下淚來。
“可我……就是喜歡表哥……這樣喜歡表哥,即便他對我……也還是喜歡……還是放不下。”焦懷玉哭個不停。
門外,焦懷卿不疾不徐走了來,焦氏忙讓他勸勸自己的妹妹。她話剛說完,焦懷玉卻蹭地站起身一直走到焦懷卿跟前,聲聲責怨︰“哥哥不是說寧安侯夫人的位置是我的嗎?我被人擄走了你怎麼沒帶人拼盡全力將我找回來?又怎麼讓表哥娶了戶部尚書的女兒為妻,還把那沈氏嫣兒扶成了平妻?
焦懷卿不作聲。
焦氏忙道︰“懷玉啊,我們哪里沒有找你?那段日子,我跟你哥可是整晚都睡不著,總想著你啊,可是……唉,遲遲找不到你,沈氏嫣兒又懷了身孕,我若不給你表哥早些娶一房正室,那沈氏生了孩子只怕是有可能被扶正的。讓你表哥娶妻,我也是無奈。”
“那沈氏嫣兒現在還不是做了平妻?”
焦氏臉一陰,哂笑一聲道︰“平妻又如何?說好听點兒是平妻,但到底還是個妾!又豈能與正妻相提並論?”
“妹妹若真喜歡表哥,”焦懷卿卻道,“當真放不下表哥,倒也可做了表哥的平妻,如此,至少還能與沈氏嫣兒一爭高下。”他看著焦懷玉的眼里,滿是心計。
焦氏听了當即大喝︰“瞎胡鬧!我的佷女豈能為妾?”
一剎驚愕之後的焦懷玉卻是神色堅決道︰“都是沈氏嫣兒害的我。我要與她一爭到底,莫說是妾,就是終身不嫁,我也不要她好過!”她所有的恨,都在這一刻指向了沈嫣。
對于她這樣的想法,焦氏不置可否,沉默了。
事後,焦懷卿私下告訴焦懷玉,他十分支持她成為寧安侯第二個平妻。他說,只要她生下一個兒子,她就有許多的機會。
“那魏氏和沈氏呢?她們若也生了兒子,我當如何是好?”焦懷玉問。
“她們最好別生兒子,要是生了……”
“哥……”焦懷卿眼里閃過一抹滲人的陰狠,讓焦懷玉看了害怕。不過,轉念她便心一橫道︰“哥,幫我跟姑媽說,我也要成為表哥的平妻。”
焦懷卿深深點頭,高興地笑了,他還承諾,會不遺余力幫助焦懷玉。
之後,焦懷玉便來到了御香苑。屆時魏敏制服了鐘策,正興沖沖在御香苑說感激沈嫣的話。
“姐姐知道嗎?表小姐回來了。”沈嫣終于把這件事告訴了她。
听言,魏敏臉上的笑都消失了。她不無擔憂問︰“表小姐會不會恨我?”
“不會。”沈嫣笑著搖頭,“她只會恨我。日後她找我的麻煩,姐姐莫多事便是。”
“這怎麼行?我不能讓你任她欺負了去啊。”魏敏一臉認真。
“我哪里會是任人欺負的樣子?”沈嫣哧笑。
“表小姐……”外面,惜玉急急的喊聲傳了進來。
“說曹操曹操到。”沈嫣滿不在乎地看一眼魏敏,卻不忘提醒她︰“姐姐暫且到內室避一避吧,免得表小姐看到你在我這里,就把你看作了敵人。”
“我哪兒都不去,我就在這里。”
魏敏並不是懦弱之人,沈嫣沒有看錯。
焦懷玉闖進屋,看到的是沈嫣悠閑喝茶不驚不忙的樣子。見她肚子隆起,儀態雍容,又有魏敏作伴,她一時竟氣得忘記了早就醞釀好的惡毒言語。
“表小姐干站著做甚,頭一次見你表嫂嫂也不行禮嗎?”沈嫣放下茶具,笑看焦懷玉。
“你也配?”焦懷玉頓時暴跳如雷,“你不過是個妾?也配讓我喊聲嫂嫂?這要傳出去,只怕要笑掉人家大牙。”說罷她呵呵地笑了起來。
“且不論我配不配,讓你喊我嫂嫂,我也實在不稀罕。”沈嫣說著看一眼魏敏,方才接著對焦懷玉道︰“其實,我不過提醒你要向你這位嫂嫂行禮罷了。她可是你表哥給你明媒正娶的嫂嫂。”
焦懷玉自知理虧,氣歸氣,倒沒有少了魏敏的禮。
魏敏早听說過焦懷玉的脾性,但她沒犯著她,自也不會讓她難看。見她跟自己行禮,她也忙起身給她還了禮。她還笑著勸她道︰“表小姐對嫣兒妹妹怕是有些誤會,何不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
焦懷玉哂笑,“我跟她有何好談的?”
“姐姐就莫要費心了。”沈嫣不以為意地笑,“跟蠢鈍的人多說幾句話,我會想到過去那個蠢鈍的自己。”
“你又罵我!”焦懷玉怒指沈嫣。
“我累了。”沈嫣說罷起身要去內室。
焦懷玉直想追上去掐死她,只是被魏敏死死勸住了。
“嫣兒妹妹懷著孩子,表小姐可不能亂來。”
焦懷玉只是氣不過,倒沒想真能把沈嫣怎麼著。她甩開魏敏,臉色很有些難看道︰“你啊,對她一口一個嫣兒妹妹倒是叫得親切。姑媽不是說你是她的人嗎?你怎麼跟她沈氏嫣兒走得這麼近,還幫著她說話?”
“咱們都是一家人,哪里分你我她?侯爺讓我主持中饋,我只希望府里的人都和和氣氣的。”魏敏還是緊緊地抓著焦懷玉,生怕她還要找沈嫣麻煩。說著她還作勢拉她離開,一邊道︰“我們去正院,見見你表哥如何?走吧。”
焦懷玉對李承啟是恨是惱,卻做不到不見。听了魏敏這句話,她的腿腳便不自覺跟了她的步伐。
魏敏帶著她來到正院時,卻听碧螺說侯爺正跟二爺談事情,暫時不便見她們,她只得勸焦懷玉︰“那我們先回去吧?晚點再來。”
焦懷玉卻是不管不顧,當即推開碧螺便往屋里闖了去,任是誰攔也攔不住。魏敏唯有在心里嘆息,這表小姐橫沖直闖的性子,怕真是老夫人寵出來的。不過,轉念她又覺得,她會有如此反應,也屬正常,為此,她沒有跟進去,而是轉了身,帶青禾默然離開了。
正院內,焦懷玉傷痛的聲音又響起了。
“表哥就這麼討厭我嗎?”她流著眼淚,失望地看李承啟。她這副樣子,若讓不了解她脾性的人看到了,還真會心生憐憫。
見此狀況,李承茂自覺地告辭了李承啟,離開了。
“表哥因何這麼討厭我?”焦懷玉走近李承啟,又是詢問。
“表妹,”李承啟尚且按耐住心中的不耐煩,好顏道,“我並不是討厭你,只是……我一直視你為妹妹,從未想過要娶你。”
“如果沒有沈氏嫣兒呢?沒有她,你還會這樣對我嗎?”焦懷玉豆大的淚落下來,教人看了甚為難受。
李承啟受不住一個女人這樣,終于背過身去,冷言道︰“你從京城到寧安,一路勞頓,還是快回擷芳閣好好休息吧!沒什麼事,別來正院找我。”
“表哥……我對你是真心的啊。”焦懷玉說出這句話,將自己的自尊放低到了塵埃里。
李承啟听著,沒有理會。他不想給她一句溫暖的話、一個柔和的眼神,他只怕自己給了哪怕一點點,她就會誤會許多許多。
他沒有反應的反應,果然令焦懷玉無比絕望。她看著他冷漠的後背,終于留戀地轉了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屋門。
外面陰暗的天,竟不知何時下起了鵝毛大雪。雪花紛飛,好不漂亮。看著急速飄落的雪,焦懷玉笑了。
雪花,很快覆蓋了大地。她走到雪地里,一直往荷塘的方向,留下了一串落寞的腳印。
“表哥,來生再見……”
正院看雪的僕婦,突听得荷塘里發出了“咚”地一聲響,接著便有人大呼大喝“表小姐落水了!”
听到聲音,李承啟忙跑了出去。來到荷塘邊,他半刻也沒有多想便縱身跳了下去。幾名會水的家丁趕來,也跳到水里尋人了。
一時間,正院亂成了一片,
“……幫忙……”終于,李承啟抱著不知是死活的焦懷玉,浮出了水面。來到岸上,他顧不得自己身體的寒涼,只一個勁在焦懷玉胸口用力按壓。他眉頭緊鎖,生怕她醒不過來。
雪越下越大了,焦懷玉的身體,似乎失去了最後的溫度。(。)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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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把焦懷玉抱到了屋中,令碧螺給她換了干的衣物,並將她嚴實地裹在了被子里。他自己,則沒有去換衣服,看著臉色蒼白的焦懷玉,他甚至連身上的冰涼也感覺不到。
大夫趕到之後,對焦懷玉又是施針又是推、拿、按、拍,卻是遲遲不見她醒過來。大家都很著急。
李承啟坐在軟塌上,神情多有不安。
“侯爺,讓奴婢伺候您把衣服換了吧?您這樣是要著涼的。”
碧螺好一番勸,他才到偏房換了干爽暖和的衣裳。
沈嫣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木木地放下了手中的書。她沒有想到,焦懷玉竟然比上一世的自己還要痴傻!痴傻得甚至讓人升起了一些尊敬和佩服之情。
“她……會不會再也醒不來?”她擔憂地望向惜玉問。
惜玉搖頭。
“隨我去正院瞧瞧。”說罷她放下書冊起了身。
外面的雪下得好大好大,她不禁佇足。惜玉為她披上斗篷,也忍不住嘆息︰“好美啊!”
“美則美矣,但不知有多少人要因為這場雪失去性命。”她卻生出許多悲天憫人的情懷來。
她來到正院時,焦氏、焦懷卿、魏敏等人都在了。他們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她才剛進屋,看到她的焦氏便沖到了她跟前,不由分說地便在她臉上扇了一嘴巴。她毫無防備,只覺耳邊嗡嗡作響。
“婆婆,您如何責打嫣兒妹妹?”魏敏生怕焦氏還要打沈嫣,上前緊緊抓住了焦氏的胳膊。
李承啟急急走出來,站在了沈嫣身側,不無憤怒地看焦氏。
這個家,還是有人為自己撐腰的。想及此,沈嫣看著焦氏對自己憎恨非常的臉,嘴角反倒揚起了一抹挑釁的笑容。
“你!”見到她這抹笑,焦氏甩開魏敏又要掌摑沈嫣。
“你以為這一巴掌還能落在我臉上?”沈嫣快速說著便抓住了焦氏的手腕。盡管她知道,即使自己不這麼做,李承啟也會這麼做,但她不想讓府里的人認為,如果沒有寧安侯的維護,她就是個軟柿子。
“你大膽!”焦氏怒喝。
沈嫣松開她的手腕,眼眸一動不動看著她道︰“表小姐落水,也出乎我的意料,她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會覺得痛惜。老夫人您可以認為我是兔死狐悲,但您不可以把表小姐落水的責任推到我身上,要怪,只能怪她自己自作多情。”
听言,焦氏的臉都氣白了。見狀,魏敏忙走至沈嫣身旁,低聲勸︰“嫣兒妹妹,你快少說兩句罷?”
“來人吶!把這個刁蠻潑婦拉出去!關進柴房!”焦氏下令。
“婆婆……婆婆息怒啊。”魏敏忙勸,“嫣兒妹妹懷著孩子呢,外面又那麼冷,這要有個差池可就後悔莫及了。”
焦氏帶來的幾個小廝已經走上前來。
“誰敢動平夫人?”李承啟只一個冷聲,那幾個小廝便愣住了。
他冷冽的眸光,與焦氏發生了許久的對望。屋里頓時安靜得連口喘息聲都听不到,唯有大夫給焦懷玉診治的動作會發出一些聲響。
“醒了!”大夫突然高興地發聲。眾人只見,焦懷玉的頭微微地動著,終于彈開了眼皮。
焦氏、李承啟等人都湊了過去。知焦懷玉醒了,沈嫣松了一口氣,卻是反了身對惜玉道︰“我們走。”走至門口,她卻迎頭踫見了李承茂。他手里拿的,是她昨夜忘在賬房的月白色斗篷。
“發生何事了?”他一臉狐疑,忙將沈嫣的斗篷交給惜玉,生怕叫人看了去要傳出什麼閑話來。
沈嫣只沖他輕輕地點點頭,而後離開了。走出幾步,她卻听得焦懷玉有些驚懼和不安的聲音問“你們都是什麼人啊?我怎一個都不認識?”她驚愕留步。
“是我啊,我是姑媽呀!”
“我是你哥,你連我也不認識了?”
“大夫,這是怎麼回事?”李承啟問。
“表小姐好不容易救過來,卻失去了以前的記憶,有兩種可能,一是因為頭部受到了冷水的刺激,二是因為她打心底里隔別了以往所有的事。”
“那……那還有希望讓她想起過去的事嗎?”焦氏急急問。
“按道理說是可以的,但要多長時間,老夫也說不好。”
焦氏方才放心了些,“好,好,能治就好!”
“啊——”焦懷玉突然捂住耳朵發出了一聲尖叫。當大家問她怎麼了的時候,她就跳下了床,直往門外奔去。
她發了狂一般,重重地撞在了沈嫣身上。
沈嫣一個趔趄,終于側身倒地。她只覺臂膀生疼、腹中刺痛。
惜玉看到,她身下的雪變得血紅,慢慢暈染開來……
“小姐……小姐……”
李承啟忙從雪地里抱起沈嫣,讓大夫給她看治。整個正院,又陷入到一片忙亂之中。焦氏一面讓焦懷卿去追焦懷玉,一面對沈嫣肚子里的孩子,也甚為著急。
由于失血過多,沈嫣終于失去了意識。
卻說焦懷卿攔住自己的妹妹,當即便抓著她聲聲逼問︰“懷玉你是否在裝瘋?你是故意沖撞沈氏的對不對?”
“我沒有!我不知道!”焦懷玉大吼大叫,不停地掙扎,直想逃脫。焦懷卿只好把她關到擷芳閣,並派了人在外頭好好看守。他則在屋里坐著,一直盯著她不放。
焦懷玉漸漸冷靜下來了,但她看焦懷卿的樣子,十分懵然。她忽而問︰“你……是我哥對嗎?那我是誰?我叫什麼名字?”她不僅忘記了別人,還忘了自己。說著這樣的話,她眼里還溢出了淚光。
直到這一刻,焦懷卿才相信,她是真的失憶了。他走到她跟前,立時變得溫和了。他還細細地跟她講了許多過往的事。
焦懷玉認真地听著,像是听別人的故事一般。
天很快黑了,侯府正院內早已變得安靜。李承啟抓著沈嫣的手,一直守在她身邊。他的額側滿是細汗,面容卻是那樣的平靜。
沈嫣做了好長好長一個夢。她夢見自己的孩子被焦懷玉撞沒了,她一氣之下殺了焦懷玉,焦氏便命人把她綁了起來,要燒死她,以她之命為焦懷玉償命。她置身火海,化為灰燼。
她猛地驚醒,只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什麼滾燙的東西包裹著。
“嫣兒你醒了?”李承啟十分高興。
“孩子……”她掀開被褥,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里還是隆起的。
“幸得大夫救治及時,孩子保住了。”李承啟說,“只是這陣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再不能出何差池,不然……”
“你的手怎這麼燙?”沈嫣方才發現,那個滾燙的包裹著自己的東西,是李承啟的雙手。他的雙手,炙熱得如同一團火炬。她忙摸了摸他的額頭,駭然發現,他的額頭也是滾燙的。
從冰冷的水里出來,又連番受了這許多驚嚇,他早已不知何時發起了高燒。
“碧螺紫藤,侯爺病了你們都不知嗎?”沈嫣說話雖無多大的氣力,但語氣里卻滿是埋怨,“快去叫大夫。”
碧螺和紫藤听了皆是一驚。兩人相顧看一眼之後,紫藤便下去差人喊大夫了。
李承啟則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一手緊握著沈嫣的手,一手溫柔地理了理她額側的細發道︰“我沒事,能見到你們母子平安,還有你這麼關心我,我就什麼病都好了。你的心,其實是向著我的。”
沈嫣對他的緊張,完全發自本能。她不知道,這是否就能說明,她的心是向著他的。
“碧螺,惜玉,”她轉移了話題,吩咐道,“快扶侯爺先且到軟榻上休息。”
“不。”李承啟卻是拒絕,“我要休息,也要在你身邊。”說罷他掃一眼屋里伺候的所有人,令他們都退了去。而後,他便上床躺在了沈嫣身側。
他的身體,像火一樣溫暖著她。
“這幾天你不能下床,就在我這里歇著。”他拉著她的手,閉著雙目溫和地說著,“我已經失去了一個鶯歌,不能再失去你……我要好好照顧你,保護你,不讓你再受傷害。”
听著這樣的話,沈嫣心里竟然有些不舒服。他對鶯歌的愧疚和愛,是那樣深刻,讓他即便是在跟她訴說情話的時候,也不忘提起“鶯歌”這個名字。
他無法愛死去的鶯歌,所以就把所有的愛,都轉嫁在了沈嫣身上嗎?沈嫣想著心中雖有瞬間的不平,但很快就釋然了。她都不敢說自己是一心向他的,又有何理由索求他專愛自己?她伸手,用衣袖小心地擦了擦他額上的細汗。
李承啟燒得糊涂了,口里開始交錯地喚起“嫣兒”和“鶯歌”來。
鶯歌這個名字,是不能讓人听了去的,若是傳到焦懷卿耳里,只怕要生事端。為此,大夫來的時候,沈嫣只讓他一個人進屋看治。有何事需要丫鬟僕婦做的,她也只讓她們在門外听候。
李承啟吃了藥,燒漸漸退了。他口中不再囈語,覺也睡得安然,沈嫣陪著他,也睡得十分踏實。
翌日一早,焦氏、焦懷卿、焦懷玉,還有魏敏,皆來到了正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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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退了燒也便沒事了,于是,他起了床去外面招呼焦氏、焦懷玉等人。焦懷玉像一只迷失的羔羊,活在人群中,小心而謹慎。見到李承啟,她行了禮,恭敬地尊了他“表哥”,而後破天荒關心地問起沈嫣來,“表嫂嫂好些了嗎?”
李承啟和焦氏,還有焦懷卿皆為之震驚,魏敏則告訴他們︰“昨兒下午我去擷芳閣看了表小姐。沖撞了嫣兒妹妹,表小姐很是自責,所以今早才央求了我帶她一同隨婆婆來看看嫣兒妹妹。”
失去了記憶的焦懷玉,就如同一張白紙,若能好好用筆,那她即可成為一副理想的畫卷。李承啟心生高興,當即像大哥哥一樣和顏道︰“表妹無須自責,昨兒你也是不小心才沖撞了表嫂,更何況,你表嫂嫂現在已無大礙了,只需好好調養身子便好。你隨我來。”說罷他走向了內室。
焦懷玉隨了他進了內室,焦氏便埋怨地看魏敏道︰“你如何教懷玉管沈氏叫表嫂嫂?”
“婆婆……”魏敏左手捏著右手,膽怯解釋︰“嫣兒妹妹為平妻,表小姐喊她一聲表嫂嫂,也不為過啊。”
“平妻?那也是個妾!”焦氏大怒。
“姑媽,”焦懷卿笑著上前,“我倒覺得這是好事。您發現沒有,懷玉敬沈氏,表哥無論是看她的神色還是說話的口吻都比以前溫和得多?”
“這又如何?”
焦懷卿看一眼魏敏,攙著焦氏來到了一邊,方才低聲道︰“乖巧的懷玉,更能得表哥喜歡。表哥一喜歡,還會專寵沈氏嗎?”
焦氏思慮著,終于點了頭,“也罷。”她看向魏敏,吩咐道︰“我們也進去看看沈氏吧。”
魏敏隨焦氏進去之後,焦懷卿輕松自在地笑了。他想離開,卻看到李承茂遠遠地走了進來。
“表哥,听說昨夜大哥高燒不退,現下可好了?”李承茂一來便是關心問詢。
“好了。”
“那……嫂嫂可好?”他此番來,其實主要為的就是慰問沈嫣的身體情況。
“都好。姑媽正帶著懷玉,還有大表嫂在里頭看她。我想,她應該好得很。”焦懷卿說罷就要離開,“年關將至,我店鋪里生意正忙,先走了。”
他走後,李承茂也走了。知道沈嫣無恙,他也別無牽掛。
內室里,焦懷玉拉著沈嫣的手,因她原諒了自己因為回憶往事,而頭痛發狂沖撞了她,害她險些丟了孩子而歡喜不已。焦氏對沈嫣的態度也比往常溫和多了。
“表嫂嫂,以後我可以常到御……御香苑看你嗎?”焦懷玉問沈嫣。
沈嫣雖有猶疑,終是點了頭。不過,面對這麼些人,她實在覺得心累,因此,她露出了一臉的疲態。李承啟見狀,忙打發了焦氏等人。
待她們離開後,沈嫣不禁問李承啟︰“表小姐真的失憶了?”
“這豈能有假?”李承啟為沈嫣這樣的懷疑皺了一下眉頭,他還道︰“在此之前,懷玉說話做事都十分莽撞,她那樣的性子,哪里裝得出現在的乖巧和溫順?”
一個從鬼門關轉過一次再活過來的人,即便之前再無城府,之後也會多出一些心計吧?焦懷玉失憶是真是假,于沈嫣看來尚未可知。不過,她相信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總有一天她會找到答案,所以,她沒有跟李承啟多爭論半個字。
養身子期間,李承啟對她半步不離,焦懷玉時常在魏敏的陪同下來看她,而焦氏,也總讓人給她送些珍貴而滋補的藥材來。寧安侯府的後院,從未像現在這樣平靜溫馨過,以至于沈嫣在某些時刻,都以為這一切是真的。
她的身體很快復原了,而在床上躺了大半個月,她的肚子也見大了。沒有爭端,沒有禍事,她吃得痛快,睡得安穩,看起來精神奕奕,美極了。
過新年的時候,一家人其樂融融,一起吃了年夜飯,好不歡和。而就在這一天,魏敏因為過分地勞碌,突然暈倒了,但實際上她暈倒還有其他因由。大夫診斷,她懷孕了。這無疑又給侯府添了一樁喜事。
大家都很高興,李承啟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卻有些牽強。就在焦懷卿想要有意問詢的時候,他突然道︰“那這兩個月侯府的庶務,就交由嫣兒暫為掌理罷。”
“這豈能行?”焦氏幾乎跳起來反對,但她很快一臉好意地笑道︰“我的意思是沈氏也懷著孩子,不宜過度操勞。”
“無妨,就兩個月的事。”李承啟看一眼沈嫣,又看一眼魏敏道︰“待嫣兒快要臨盆了,你腹中胎兒也穩健了。如此由你二人交替管理後院事務,又加之有鐘管家輔助,也不會太辛勞。”
“我一切都听侯爺的。”魏敏說。
焦氏後悔莫及,早知如此,她該早些將焦懷玉與李承啟的婚事提出來。不過,她先且答應了讓沈嫣暫理後院事,心念抓緊時間讓焦懷玉奪權,日後便有機會。
是夜,李承啟在御香苑留宿。他告訴沈嫣,他只在新婚之夜才與魏敏行過周公之禮,孩子的到來,定是那一次結下的緣分。
沈嫣很意外,她知他經常在東苑過夜,誰能想到他與魏敏不行房事……魏敏卻從無表露抑郁之色。這樣,她真的不介懷嗎?
“你因何這樣待敏敏姐?”沈嫣明知故問之下,卻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惱怨。
“我為了什麼你難道不懂?”李承啟輕輕地撫住她的肩彎,話語里滿是溫和,“我想這輩子,只對你好,只疼你一人。”
再無意的心,也會被這樣濃厚的承諾感染。沈嫣其實,也不過是平常女子,只是她做不到不管不顧罷了。她雙手抱住他,側身依偎在他懷里,許久才道︰“我怕你這麼做,敏敏姐也會視我為仇敵。”
“我會以其他方式好好補償她。”李承啟說。
“那不是敏敏姐想要的。”沈嫣抬眸,忽而開朗地笑了,“跟平常人家一樣吧。哪個大戶人家沒有個三妻四妾的?我本不在意這些。”
李承啟臉色霎時僵住了,接著,他嗤笑一聲意欲離去。他似乎很容易因為這種事生氣。
“承啟,”沈嫣忙叫住他,“你一心向我,便是我最大的幸事。”
李承啟頓步,終于折回到她身邊。
新年一過,寧安城家家戶戶就開始計劃春耕事宜了。侯府良田,該如何耕種,還要有人拿主意。沈嫣代掌後院事,自少不了她的主張。
沈嫣發現,雖然新皇劉卓登基在時間上提前了兩年,但他登基後所行政策都沒有大的變化。上一世,劉卓登基後不久便開始廣征糧餉,意欲與南昭開戰。為此,在春耕計劃中,她擬出將尋常谷物播種減半,另一半栽種桂圓、榛、核桃等果樹的想法。當然,她的計劃遭到了焦氏等人的強烈反對,就是李承啟對她的想法,也存在疑慮。
“先皇賜我李家萬頃良田,這幾年都是種糧食,收成都好。”焦氏說,“你怎提出要用一半的田地去種果樹?這果樹栽種下去,可是要到第二年,甚至是第三年才有果子可收的。你年紀輕,不懂農事,莫要多嘴惹人笑話才是。”說罷她嘴角閃過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譏諷之意。
“一半良田收獲的糧食可供侯府吃三年。”沈嫣不慌不忙解釋,“過往侯府秋收上來的糧食,除了倉儲就是販賣,保侯府上下溫飽之時,還可掙來額外收益。但大家有沒有想過,我大周與南昭若發生戰爭,會是何樣的光景?”
听言,李承啟一驚。好似就在這一瞬,他終于明白了沈嫣的深意。
眾人只听沈嫣接著道︰“戰事一發,朝廷必征糧餉,且一分錢都不會給我們。我們在田里都種上糧食,那這糧食,我們莫說能得到三年的倉儲,只怕是一年的倉儲也得不到。所以我們要種果樹。你們應該看得出,我提議要種的果樹,並非尋常果樹。桂圓、榛子、核桃、杏仁……這些都可以烘干,且是南昭沒有的果子。到時候,我們可以把這些干制的果子賣到南昭去,這掙回來的錢,就是被朝廷收刮一些去,剩下的,也都是賺來的。”
听得她一番話,魏敏、李承茂等人對她的贊同之意和佩服之情,盡寫在了臉上。
“萬一戰事吃緊,制出來的干果還如何賣到南昭去?”焦氏還是質疑。
“萬一戰事吃緊,可找我干爹想法子。”沈嫣不以為這是大問題,“兩國交戰,商旅之路雖有坎坷,但並不意味全無出路。歷朝歷代,就是朝廷頒布了禁止與敵國通商的法令,不也還有商人私下交流?”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到時候朝廷禁止與南昭通商,你也要做違反規定之事?”
“我只是想說明,就算戰事吃緊,我們把干果賣到南昭也非難事。”沈嫣知焦氏有意刁難,倒不與她多做辯駁。
“嫣兒,今年春耕計劃,就按你說的去辦。”李承啟高興地做下了最後的決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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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此次信心滿滿,心念就算沒有李承啟支持,她的道理也能說服焦氏等人。事實證明,她做到了。
這樣大的決策,她還是頭一次做,因此她心里很激動。她很期待征戰後侯府上下對她的真正認可和刮目相看。
接下來的時間里,她將侯府後院大小事務無不處理熨帖,大到主子們的吃穿用度,小到丫鬟僕婦間雞毛蒜皮大的糾紛,她都想得周到,做得圓滑而不失公允。短短兩個月下來,侯府的下人都將她視作當家主母一般敬重。
可是,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她手里掌握的權利,遲早是要交還給魏敏的。
焦氏首先提起此事。魏敏卻堅決道︰“還是再勞煩嫣兒妹妹一陣子吧,我害喜害得厲害,實在不堪侯府重任。”說著她幾不可察地笑著看了一眼李承啟。
“這當初說好的事……”焦氏本要來脾氣,轉念卻是換了一種溫和的方式接著道,“沈氏快要臨盆,更不好操持家務。你若不想管理後院事,那這後院事也得有人接手才是。”說著她看向自己的兒子問︰“啟兒,你說呢?”
“我看嫣兒的身子骨好得很,這陣子她掌理後院諸事,也無不周全,繼續讓她擔待些許時日也未有不可。”李承啟笑著,一臉輕松自在,口里話語卻是極為認真。
“這如何使得?”焦氏堅決反對,“讓她挺著大肚子操持家務,這要傳出去了,人家還以為我這個老太婆欺負她呢。就是再讓鐘管家代理後院事,也不能讓她繼續勞累了。”
“那……嫣兒,讓你繼續掌理府中庶務,你可吃得消?”李承啟有意溫和地問沈嫣。
沈嫣想了想道︰“這陣子老夫人時常差人往我御香苑送滋補品,我吃了無病無痛,精神也好,掌理後院事,倒從未覺得勞累。”
當事人都說身體無礙了,焦氏再不好拿她肚子大了說事兒,只得作罷了。她憋了好大的氣,一直到李承啟、沈嫣、魏敏還有焦懷玉離去,才跟焦懷卿訴說。
“得快點讓你表哥娶了懷玉才行。”焦氏說,“不然這侯府後院的鑰匙,只怕會落到她手里去。”
“姑媽何須著急?不是還有正房表嫂嗎?”焦懷卿不以為然道,“只要有這個正房表嫂在,侯府後院的鑰匙,怎麼也輪不著沈氏的。”
听言,焦氏不禁嘆息,“我看那魏敏,不像是個能做主的。你沒發現,與她比起來,沈氏鋒芒佔盡,更顯她的無能嗎?”她還道,“我有時想想,都覺得不該選她做了啟兒的正室。”
“姑媽放心,天下哪有不會嫉妒的女人?魏氏,遲早會跟沈氏反目的。”焦懷卿說,“像魏氏這樣看起來嫻熟穩重之人,其實最有心機。”
“也不能一概而論,”焦氏則反駁,“能與妾室和平共處的女人,也不是從無有過。”
焦懷卿笑了一下,沒有多爭論,只道︰“無論如何,讓表哥早點娶了懷玉,的確緊要。”
“我最擔心的,還是啟兒不肯答應。”焦氏說著露出了滿臉的悒郁之色。
“姑媽,這件事,您就交給我去辦吧。”焦懷卿信心滿滿。
焦氏對他的信心滿滿,自有些疑惑,但卻不會懷疑他的能力。這件事,她真就交給他去辦了。
誰能想到,焦懷卿使用的方法,尤為不齒。
這夜,他找了個由頭便把李承啟引到了擷芳閣,待李承啟進入擷芳閣的內室,他就在外面將門反鎖了。
“懷卿你好大的膽子!快把門打開!”被鎖在屋里的李承啟大怒。
“表哥要打要罰,明日一早,我自無二話,但只求表哥今夜能陪著懷玉。”焦懷卿話語里幾乎流露出了幾分悲壯之氣。他還道︰“懷玉失去記憶前,是那樣喜歡表哥。她現在什麼都忘記了,就是以前蠻橫不講理的脾性也改了,表哥就讓她也做你的平妻,完成他的心願罷。”
“哥,你胡說什麼呀?你快把門打開。”焦懷玉也拼命地拍著門,大有一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實在有辱名節的樣子。
外面,再沒有焦懷卿的聲音,唯有樹上的蟲鳴響。李承啟知道自己出不去了,有些煩悶地坐在了桌邊。見焦懷玉十分緊張的樣子,他忙笑了一下寬慰道︰“懷玉莫怕,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焦懷玉點頭,忽而膽怯問︰“我……我過去真的很喜歡表哥,想嫁給表哥嗎?”
“沒有。”李承啟搖頭,“你只是喜歡纏著我這個表哥陪你玩罷了。”
焦懷玉半信半疑,小心地坐在了軟榻上,一直盯著李承啟看。
屋內,燻香醉人。不知過去多久,李承啟竟覺干渴難耐、渾身燥熱,再看軟榻上坐著的人,他竟頭暈眼花起來。
“表哥……你怎麼了?”焦懷玉擔心地走到他跟前。她扶住他,發現他的身體燙得厲害,“表哥……”
“嫣兒……”李承啟眼前,出現了沈嫣的面孔。他一把抱住她,便在她頸上親吻起來。
“表哥!我不是……”焦懷玉用力掙著,用力喊著,可李承啟似乎听不見。
李承啟道︰“我要你……別躲我,我好難受。”
听言,焦懷玉愣住了,任憑他著急的雙手,幾近連撕帶扯地除掉她的衣衫。
御香苑內,惜玉終于忍不住告訴了沈嫣一件事。她說︰“侯爺不知為了何事大晚上地去了擷芳閣的方向。”
李承啟本說好要來御香苑給沈嫣解書中疑難的。他遲遲不來,沈嫣已覺古怪,听得惜玉這麼說,她便問︰“什麼時候的事?”
“約莫兩刻鐘之前,我經過二庭時看到的。”
“那麼晚,你去哪里了竟要經過二庭,莫不是出府了?你出府做甚?”沈嫣詫異的事轉到了惜玉頭上。
“我就知我這一說出來小姐您會多想。”惜玉早有準備,忙笑道,“我是出府了,香蘭著了涼怕家里知道,托我把她這次領到的月錢送到她家去。”
沈嫣听了便不做多慮。她起身,叫惜玉拿了斗篷,決意去擷芳閣瞧一瞧。直覺告訴她,事有蹊蹺。來到擷芳閣,她只見擷芳閣的丫鬟僕婦個個神色不安。
見沈嫣來,焦懷玉的貼身丫鬟阿梅忙走上前回話。
“表小姐可在?”
她搖頭,而後又害怕地點頭。
“出了何事?”
阿梅不作聲,其他奴才更是大氣也不敢出。沈嫣不管,徑直要往內室去。
“平夫人別去!”阿梅急急跪到她跟前,攔阻道,“侯爺……侯爺也在里頭。”
听言,一種不好的感覺涌上了沈嫣的心頭,但她的腳步,還是不受控制要走過去瞧個究竟。
內室的門緊鎖著,她勒令阿梅拿鑰匙開門。門鎖卸去之後,她便伸手意欲推開門,卻忽听得屋里發出了女人喊疼的聲音,以及男人粗重的喘息聲,和自己失|身那一夜,幾乎別無二樣。
“好痛……我好痛表哥……啊……”
“我會輕點兒……很快就能進去了……”
這樣的聲音,于沈嫣听來是這樣的刺耳。她伸出去的手,終于無力地收了回去。
“小姐……”惜玉以為自家小姐傷心了,不禁憐憫地輕喚了一聲。
實際上,沈嫣不過氣憤焦氏等人為了讓焦懷玉成為李承啟的女人,讓她有機會和自己爭斗,竟使出這樣下三濫的手段罷了!她默然轉身,離開了。來到擷芳閣的外面,她在心里對焦氏說︰“即便下了焦懷玉這顆棋,你也困不住我,只怕是白費心機。”
這樣想著,她的嘴角漾開了一個弧度。無意瞧見這樣的弧度,本十分為她擔憂的惜玉難免困惑,“小姐您笑什麼?”
沈嫣沒有答,邁步往御香苑走了去。
翌日,侯府鬧得沸沸揚揚。侯府的下人竊竊私語時都說︰“侯爺不知怎地去了表小姐房間,要了表小姐的身子”、“侯爺這下不娶表小姐都不行了”、“可侯爺都有妻室了”、“表小姐可以和平夫人一樣,成為第二個平夫人啊”。
沈嫣代掌後院事,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她自不能不管。如她所料的是,福壽堂那邊一早就派人來喊她過去了。
她來到福壽堂時,該不該到場的人都到場了。焦懷玉倚在焦氏身邊,現下雖安靜了,眼楮卻是哭紅了。這昭示著,她心中也有數不盡的委屈和茫然。李承啟則雙眉緊蹙。見沈嫣一臉平靜地走了進來,他張了張嘴,卻是半個字也沒說。他的目光,又一次憤恨地落在了焦懷卿身上。每每踫到他這樣的目光,焦懷卿都低頭閃避。
“昨晚發生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說了吧?”焦氏掃一眼眾人,眾人皆不做聲,她便問李承啟︰“啟兒,你自己說,該怎麼辦吧。”
李承啟沒有答話,目光更是灼灼地盯著焦懷卿,一刻也不放。終于,焦懷卿走到堂中,咚地跪了下來。接著,他重重地給了自己一嘴巴。
“懷卿你這是做什麼?”焦氏驚然起身。
“這事情,都賴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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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懷卿臉上滿是悔恨之意。他說他不該將李承啟關在焦懷玉的房里,釀此大禍。但他很快就解釋了,“我只是想讓表哥跟懷玉在一起待一宿,好讓表哥娶了懷玉,並不曾想表哥會……會強要了懷玉啊。”
“強要?”李承啟驚忙看一眼沈嫣,接著便是氣憤上前,哼聲盯著他道︰“不知是誰在懷玉屋里點了迷情的燻香!”
焦懷卿蹭地站起身,堅決稱自己沒有點什麼催情香薰。
沈嫣以為,單單是將李承啟和焦懷玉獨室關了一夜,焦氏和焦懷卿也會借此小事大做文章,強逼他二人成婚配,又何須多此一舉弄什麼迷情香薰呢?
李承啟所謂的迷情燻香到底從何而來,又是何人所放?
不過,一切都改變不了焦懷玉與沈嫣和魏敏三人共事一夫的事實。現在存在的問題是,到底要給焦懷玉一個怎樣的名分。
讓她和沈嫣一樣作李承啟的平妻,焦氏都覺得委屈了她這個佷女。她說︰“要不是某些人使了壞,懷玉早就是寧安侯夫人。”
她意指沈嫣,說出的話卻無疑讓魏敏听了難受。
焦氏這麼快就偏袒焦懷玉,倒讓沈嫣高興。她想,最好她能用她的偏袒,連同魏敏也一並排擠了才好。這樣,魏敏就會真正跟自己站在一條線上了。
一夫只能有一個正室,這是百年不變的規矩,因此,焦懷玉終是得了一個與沈嫣平起平坐的位置。
“為了補償懷玉,我要讓人挑一個好日子,大擺宴席。”焦氏說。
“這不公允。”李承啟不答應,“娘這麼做,不是有意給嫣兒難看嗎?我提嫣兒為平妻時,您可說過半個字要辦喜事的話?”他頓了頓,接著道︰“要辦也行,連著欠了嫣兒的,一並辦了吧。”
“侯爺,”為免焦氏說出什麼難听話來,沈嫣忙上前道,“哪有補辦這等喜事的道理?我們的孩子一出生,還怕沒喜事熱鬧?”她不等李承啟提出異議,便笑著對焦氏道︰“老夫人放心,懷玉妹妹與侯爺的喜事,我一定安排仔細。日後我和敏敏姐,也會好好待懷玉妹妹的。”
她有意說的兩聲“懷玉妹妹”,氣得焦氏直想跳將起來說她沒資格,但無論是進門時間還是年齡,她都沒有喊錯,所以焦氏也只能把這等不快憋在心底。
而沈嫣這一句“懷玉妹妹”,也讓府里其他人明白,不管焦懷玉多得焦氏寵愛,那她也要喊正室夫人和大平夫人兩聲姐姐。
李承啟再看沈嫣的神色,也生出了幾分欣慰。他本怕她受委屈,所以想為她爭來面子,卻不料她總能用自己的機智去化解旁人的刁難。
事情談妥了,各房各院的人也便散了。
李承啟一直跟在沈嫣幾步之遙的後方,遲遲沒有上前與之說話。發生昨夜那樣的事,他尚不知她心底藏著怎樣的想法和情緒。他怕她生氣,也怕她不生氣,所以他不敢貿然詢問。
沈嫣突然頓步,默了一會兒方才回轉身看李承啟問︰“那催情香,若不是表公子放的,會是誰放的?”
李承啟蹙眉,不想自己憂心的事她絲毫未放在心上,反倒琢磨起這件事來。他不免故作破罐子破摔之態說︰“事已至此,誰放的又有何要緊。”
“若不是表公子放的,那會否是表小姐自己放的?”沈嫣像是對他的情緒毫無察覺一樣,顧自說出懷揣的想法。
“豈會是她……”李承啟冷聲,突然間卻是想起一件事來,“不對。當時,懷玉似乎未受催情香薰影響。”
“催情香無解藥,”沈嫣道,“這麼說來,要麼是你撒謊……”
“我豈會撒謊?當時分明就是催情香薰的作用我才……”
“要麼是你早在去擷芳閣之前就被人下了藥。”沈嫣平靜地打斷他急急的反駁,“你正院,怕是有些不忠之僕,你要當心才是。”
“我會察查清楚。”李承啟說罷徑直走上前去,並在岔路口處選擇了回正院的方向。再看一眼沈嫣不氣不惱的樣子,他只怕抑制不住心中的惱羞之氣。
沈嫣當然知道他的心思,但她,就是不想因為這點事而表露半點抑郁之色,尤其在他跟前。他被人擺布雖有無辜,但他的確是做了錯誤的事,並造成了一些麻煩。她心里氣他,盡管氣得有些不講道理,卻不想讓他知道她氣而誤以為她很在乎他。
喜事在即,她一面把這事交給鐘策全權操辦,一面卻做了一件驚動侯府上下的事。她做主,將李承啟身邊伺候的丫鬟僕婦,都重新做了編排,甚至還加入了一些新人,調遣了一些老人。她想,近身伺候李承啟的人,必須忠心,而其他伺候的人,則至少要本分。這是她擅長的,上一世的的經歷,足能讓她判斷誰是真心,誰是假意,誰又懷有心計。
“碧螺,你以後就去沁心園當差罷。”
碧螺是李承茂在正院的眼楮,沈嫣自然容不下她。可她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很意外。在正院,包括紫藤在內,沒有誰比她更能伺候好寧安侯,大平夫人要將她遣走是為何意?而且,她要去的,偏偏是沁心園。當沈嫣說出這話時,她眼里滿是驚愕。
“為何要她到我沁心園?”這時,李承茂隨李承啟恰從學堂回來。听沈嫣說要把碧螺調到自己的沁心園,李承茂自然提出心中疑惑。
“二爺的沁心園,除了阿丁,著實缺一個像碧螺這樣的貼心侍婢。”沈嫣和顏解釋,“侯爺這邊,有紫藤和我御香苑調過來的香蘭便足夠了。”
言語里,她盡是為李承茂好,李承茂卻猜得到,她定是因為知道碧螺常與自己沁心園通氣才這麼做的。
“侯爺,”碧螺突然跪向李承啟,哭訴道,“奴婢自小伺候您,您不要讓大平夫人趕奴婢走啊。”
她哭得梨花帶雨,好不惹人憐惜。不過,李承啟臉上毫無猶豫之色,只道︰“一切都听大平夫人安排。”
碧螺心知懇求無用,看一眼李承茂之後,便低了頭哽咽不語。
待她退下,李承茂也很快離去了。
李承啟問沈嫣︰“怎麼你連碧螺也信不過?我看她平素里倒是本分乖順。”
“怎麼,她一直陪你睡覺,你對她生了情愫舍不得她了?”沈嫣明知不是這樣,還是要這樣半是玩笑半是諷刺地說他一句。
李承啟當即有些激動,走至沈嫣跟前,認真八百反問︰“有了你之後,我何曾再讓她薦枕?”
“啊……”沈嫣突然撫住自己的大肚子。李承啟十分緊張,問她怎麼了,卻听得她說︰“他踢我。”
听言,李承啟笑著蹲下身,耳貼她的肚皮,卻是不無嚴肅道︰“兒子可要乖,莫要再踢你娘親了。你要學武藝,以後爹爹教你便是!”
見他這副樣子,沈嫣心里止不住流出甜蜜的感覺。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感到她這樣難得的舉動,李承啟抬眸,拉著她的手,緩緩站起了身。他看著她,終于道︰“嫣兒,無論如何,跟懷玉發生那樣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沈嫣只是溫和地笑。
他輕輕攬她入懷,在她肩頭承諾︰“在我心里,始終只你一人。敏敏和懷玉都是意外,此後,我再不讓這樣的意外發生。你也一定不要允許這樣的意外發生,可好?”
“如果是那個跟鶯歌長得一樣的人呢?”沈嫣離開他的懷抱,定定地看他。她還道︰“我一直在讓柏仲哥找她,只是至今還沒找到。將來有一天,我若找到了她,並把她接到侯府來,你會如何待她?”
李承啟先是一愣,接著便笑道︰“只是長得像而已,我還能把她當做是鶯歌不成?不過,若真能找到她,搞清楚她究竟是何人,跟鶯歌是否有關系,我也便了無牽掛了。”
“那你……還懷念鶯歌嗎?”沈嫣驀然問。問出這句話,她立時後悔了。她從來不想問他這樣的閑話。
“你呢?”李承啟的目光,落在了她發髻上簪著的紅梅,“你可還想著安陽平?”他幾乎哪天都見她簪著安陽平送她的這朵紅梅花簪,他其實很介懷,只是一直沒有說破罷了。
沈嫣低眸,沉默了半晌,終于淺笑,“我只是很感激他。”
李承啟再一次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道︰“過去,我心里有一個鶯歌,所以我願意容忍,過去的你心里有一個安陽平。現在和將來,我心里只有你,你心里,也只能有我。”他言語強硬,卻還是問她︰“你可能做到?”
“你能做到,我便能做到。”沈嫣笑著答。
“從一開始,我就做到了。”
與焦懷玉大喜之夜,李承啟故作吃醉了酒,呼呼睡去了。
翌日,沈嫣很自覺地來到福壽堂,提出將侯府庶務的代掌之權,交給焦懷玉。焦氏自然高興,但焦懷玉卻說︰“待嫣兒姐姐腹中孩子出生,姐姐養好了身體,一定記得把後院的鑰匙拿回去。我無才無德,到底不是掌持中饋的才干。”
這要是從前的焦懷玉,哪里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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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焦懷玉當真轉了性子,那焦氏的算盤可算是白打了。趁此機會,李承啟速度地便說了一個“好”字,他很支持,待沈嫣生了孩子養好身子,就繼續代掌後院事。
焦氏也不能就此多說什麼,只得走一步瞧一步,到時再作打算。
為了焦懷玉能夠奪得主母之權,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里,焦氏可沒少在她身上下功夫,又是教她如何掌持中饋,又是教她如何差遣下人的,好不仔細。可是,焦懷玉就跟扶不起的阿斗似的,倒無心學這些,惹得焦氏好不生氣。
這天,沈嫣來到了焦懷玉的住處。焦懷玉成了李承啟的平妻,住的再不是擷芳閣,而是搬到了本來空置的翠峰苑。苑內假山俊秀幾有成峰之態,翠峰苑因此而得名。
“這翠峰苑你可喜歡?”翠峰苑是沈嫣安排給焦懷玉的,她給了她應有盡有的東西,至少焦氏看後十分滿意。
焦懷玉答︰“喜歡是喜歡,就是太奢華,由我來住唯恐侯府的下人說閑話。”
“誰敢說妹妹的閑話?這都是妹妹該得的。”
焦懷玉只是笑。
沈嫣看她,只覺她跟變了個人似的,從前的戾氣都沒有了。屋內談話,她也是那樣溫婉謹慎,像極了乖巧之人。
“姐姐,我……”她眉眼間漸漸升了許多愁色,她問,“我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為何侯爺和敏敏姐跟我說的,與我姑媽和我哥跟我說的,很有些不一樣?”說著她仔細地看沈嫣,又問︰“嫣兒姐姐,我本該是侯爺的正室,是你……是你壞了我的好事,這是真的嗎?”
“我說不是,你會信嗎?”沈嫣輕笑反問。
“就算是……”焦懷玉低了眸,默了一刻,終于道︰“就算是,我也不恨你,只求姐姐不要阻攔我繼續愛慕侯爺。”再看沈嫣時,她眼里滿是乞求之意。她似乎很怕沈嫣會奪得李承啟的專寵,甚至因為嫉恨她的存在而害她。
她為情所困,甘願為李承啟去死,地府門前走一遭回來,她忘記了一切,卻還是一心只向她的表哥,這等愛慕之心,誰又阻攔得了?
“即便侯爺心里沒你,你也不怨不恨?”沈嫣問。
焦懷玉搖頭,“我知道侯爺心里只有姐姐,我不怨不恨,只要他肯接受我的好,我便知足了。”
她這樣的想法,是否受魏敏影響?不管怎麼樣,沈嫣沒有忘記告訴她︰“你們都搞錯了,侯爺他心里,其實另有旁人,並非只有我。”見焦懷玉睜大的眸子,她接著解釋︰“侯爺曾愛過一個女子,那女子得病死了,他一直記著她。他之所以對我好,不過看我身世可憐罷了。活著的人,怎麼能比得過死了的人呢?”
竟有這樣的事?焦懷玉還是頭一次听說。驚異之後,她竟然哭了,“侯爺好可憐,失去愛人的他,該有多可憐啊……”
她這樣憐憫人的善信,讓沈嫣意外非常。看著她簌簌落下的眼淚,她動搖了心中的懷疑︰焦懷玉沒有裝,是真的失憶了吧?
她忙安慰了她幾句,轉了話題問︰“管理府中庶務,你可有何困難?”
听她這麼問,焦懷玉忙拉她的手,“姐姐可一定要幫我。姑媽總讓我學管理之能,可我實在沒興趣,也實在學不會,現在心里還是一團亂麻。姐姐,你可願每日里教我做事?你只用說,我每日去你御香苑听……”見沈嫣蹙眉,她忙補充道︰“我絕不會打擾姐姐休息,姐姐說什麼,我都記在紙上如何?”
沈嫣蹙眉,是因為沒有掩飾好心底的詫異。她想了想,答應了她。焦懷玉很高興,還說這是她二人的秘密,絕不能泄露出去,特別不能讓焦氏知道。
離開翠峰苑的路上,不禁發笑,若焦懷玉一直這樣,那她真的要笑死了。不過,她還是告訴自己,不能大意。
時間過得很快,時值五月的時候,侯府上下都穿上了薄衣,各院各房,也都點了驅蚊的香薰。這一切,都是沈嫣讓焦懷玉吩咐下去辦的。這段時間,她的確在暗中幫了焦懷玉不少,自己也積攢了更多的處事經驗。她很高興。然而,上天總要在她得意的時候,給她來一點驚險,甚至是災禍。
這一天,她約了焦懷玉和魏敏在御香苑喝茶,卻不知怎地肚子突然疼得厲害。大夫來看過,說她怕是要生了。
孩子要提前到來?這一提前,竟提前了兩個多月,是為早產。可是,這一天她沒有摔跤也沒有胡吃,怎會早產呢?不過,產子的疼痛,根本讓她沒有心思思慮這些。
她疼了許久,幾次昏過去又醒過來,本還是太陽初升,接著便是夜幕降臨了。終于,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聲,響徹了整個侯府大院。
“是男孩!”
听著人們高興的呼喊聲,沈嫣意識全無。
她沒有辜負李承啟的希望,也沒有辜負焦氏的希望,她生了一個兒子。李承啟高興地看一眼兒子,便進屋守候昏厥的沈嫣了。他一直在她床邊,想等她醒來。
焦氏抱著長孫,歡天喜地,“你看他這鼻子和眼楮,長得多像啟兒呀。”
“長公子雖是早產,倒足斤足兩的,看起來健康得很。”魏敏挺著肚子在一旁看了沈嫣的孩子,也很是喜歡。
可她這一句無心的話,讓有心人听了去,倒成了引發猜測之言。月嶸附到焦氏耳邊,低聲道︰“老夫人,這孩子……會不會是沈氏前夫的?”
“胡說!”焦氏大喝一聲,嚇得在場的人都失了笑意。她想了想,把孩子交給奶媽,接著便走了出去。
月嶸緊緊跟上,來到外面,她便又對焦氏道︰“哪有早產出來的孩子會如此康健的?大夫查出沈氏懷孕的時侯,她巧入府沒兩個月,而她入府之前,又是那南昭人的妻子。這個孩子……”
“夠了別說了!”焦氏討厭沈氏,但她不討厭孫子,現下听月嶸這麼說,她心里又氣又怕。她終于道︰“明日便拿孩子的血和啟兒的血,滴血認親。”
“是,老夫人。”在她身後,月嶸听了這句話,嘴角露出了一點竊笑。
沈嫣醒來之時,已是深夜。她身邊除了李承啟的笑,靜得如同她沒有受過生產的琢磨。她驚然問︰“我的孩子呢?”
“奶媽喂過奶,這會兒已經睡了。”李承啟忙解釋,叫她莫要著急。
沈嫣一听放心了,接著便道要去看兒子。可她剛挺身,身子骨一軟便倒在了李承啟懷里。一日生產,早已耗去了她所有氣力。李承啟忙吩咐人傳話,讓奶媽這就把孩子抱過來給沈嫣看。
看著剛出世還一臉白色絨毛的嬰孩,沈嫣高興得直落淚。她拼盡全力,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像抱著這世間最難得的寶貝一般,喜不自勝。她問李承啟︰“給他取名了嗎?”
“我早想好了,給他取單名一個翰字。”李承啟說著不忘問沈嫣意見,“你看如何?”
沈嫣點頭,“好,怎樣都好。他是我兒子,叫什麼都是我兒子。”
李承啟再要奶媽把孩子抱下去的時候,沈嫣卻不答應。她要求,孩子暫時都跟她睡,她怕她的翰兒只要離開她一會兒,在這府里便有要害他之人。
然而,李承啟豈會答應現下身子還很虛弱的她親自照顧孩子?他勸道︰“不會的。奶媽是我親自挑選的,照顧翰兒的人,也都是御香苑的老人。”
沈嫣還是搖頭。
李承啟纏不過她,終于道︰“那這樣,我去翰兒屋里再搭張床,我過去陪他。這樣你可安心?”
沈嫣听言自是感激,發自心底道了一句︰“謝謝你。”她想,暫時先這樣安排,也未必不可。待她身子骨好些了,她再親自帶著翰兒也不遲。
翌日,焦氏將自己的懷疑告訴了李承啟,並做了準備,要取他和李翰的血,求個真相。李承啟以為可笑至極,當即告訴焦氏︰“嫣兒跟我行房之時,還是處子,當時換被子的僕婦就能證明。”
“侯爺為了維護大平夫人,怎這樣的謊也說得出……”月嶸在焦氏身後,低聲嘀咕。
焦氏神色尷尬,想了想道︰“無論如何,滴血認親查一查,也未必是壞事,查清了,免得府里的下人亂嚼舌根子。”
“也罷。”李承啟答應了。令他沒想到的是,他的血和李翰的血滴到裝滿水的碗中,竟然沒有融合。
眾目睽睽之下,父子的血竟然沒有融合。在場的人,都沉默了。李承啟詫異地鎖緊了雙眉。焦氏很失望,這,也並非她想看到的結果。
“將這孩子,丟出去罷。”焦氏沉聲下令。
“誰敢!”李承啟彷如從夢中驚醒,他走過去,將孩子抱入懷中冷聲道,“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誰也不準動這個孩子。”
“啟兒你何須自欺欺人?”焦氏看他的樣子,幾乎充滿憐憫。
這時,听了風聲的沈嫣,拖著沉重的身體趕了來。她由惜玉扶著,眼里滿是痛恨地看了一眼焦氏的大丫鬟月嶸,“誰道我的孩子不是侯爺的親生骨肉?憑什麼?就憑兩滴沒有融合在那碗水中的血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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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嫣身體贏弱,神情卻十分堅毅的樣子,有人為她擔憂,有人等看好戲,也有心機之人滿心惶然謹慎。
“惜玉,扶夫人回去。”李承啟命令惜玉。不過,見沈嫣不肯走,他聲音不禁變得溫和道︰“嫣兒你回去,無論如何,我會保護這個孩子。”
他不是該說“我們的孩子嗎”?他也懷疑,她是做了什麼越軌之事吧。也罷,即便他這般想了,他還願守護這個孩子,也算他寬大為懷了。沈嫣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盛水的碗,突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往里頭滴了一滴血。
驚愕之下,許多人看到,母親的血也未有跟孩子的血融合。
“看到了嗎?難道翰兒會不是我親生?”沈嫣質問所有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焦氏身上。
“這……”焦氏不禁上前,十分不解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古書記載,”這時,李承茂從外頭走了進來,他手里還拿著一本書,他道,“滴血認親,並非絕對能判斷孩子是否為父母親身,五十八對父子當中,常常會出現一對父子的血液不能融合。”說罷他將書目拱手遞給焦氏看。
焦氏看後,眉頭也舒展了,接著便把書還給李承茂,心疼上前從李承啟懷里抱過李翰,羞愧落淚道︰“我的乖孫,是奶奶愚昧,險些害了你啊。”
沈嫣的眸光與李承茂對視,充盈著感激。李承啟看到,竟有一刻嫉妒起李承茂來。他自己,為何沒有早早看過這本古書?不過,他還是沖他看過來的目光露出了如沈嫣一般的感激笑意。
“快,把東西都撤了。”月嶸說著指揮起小丫頭們撤走那碗水。
“且慢。”沈嫣一面看著月嶸,一面向水中伸出了食指。她蘸了水,放到嘴里嘗了嘗,旋即淺淺而笑道︰“是咸的。”
月嶸臉色明顯一驚。
沈嫣接著道︰“水是咸的,那就是哪對父子的血滴進去,也是不會相融的。”
“月嶸!”這水是焦氏讓月嶸準備的,水有問題,自是月嶸做了手腳。
听得焦氏一聲喝,月嶸很快跪地求饒。
“你因何這麼做?”焦氏對她很是失望。
“老奴……老奴也是不得已啊。”月嶸只這般說了一句,卻是始終不肯說出自己這麼做的原因。她不停磕頭求饒,眼淚也婆娑了。
“月嶸嬤嬤,”沈嫣問她,“在我驅蚊香燻里加艾葉害我早產之人,可也是你?”
月嶸一驚,忙搖頭說冤枉。
“崔嬤嬤都看見了你還敢狡辯!”沈嫣霎時厲色喝聲。
听言,只有崔嬤嬤知道,這話是沈嫣詐月嶸的。驅蚊香燻被人加了艾葉,倒是她首先發現的。
月嶸果然經不住嚇,還真承認了。
“來人吶,將月嶸轟出侯府!”焦氏氣憤下令。
“老夫人息怒,”沈嫣卻道,“想必月嶸嬤嬤這麼做,自有她的苦衷,您就饒了她這一回吧。月嶸嬤嬤跟了您幾十年,您一定也舍不得。只要她改過自新,我倒願原諒她這一次。”
她如此心胸,讓人無不稱嘆。但她這麼做,絕非真的要放月嶸一馬。
所有人散去後,她也回到了床榻,李承啟方才問她︰“你打算如何處置月嶸?”
“我要她說實話,我要找出那個真正害我之人。”沈嫣說罷看一眼李承啟,好笑問︰“前頭你跟翰兒的血未能相融,你一定以為我做了背叛你的事吧?”
李承啟慚愧而笑。
“謝謝你。”沈嫣卻如此鄭重道了一句,“即便是心有懷疑,你也堅定地守護了翰兒。”
“你不怪我就好。”李承啟握著她的手,好不憐惜。
之後,沈嫣將鐘策喚到屋里,問了許多月嶸家人的現狀。鐘策告訴她,月嶸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其中一個兒子無業好賭,一個兒子做點小本生意,還有一個兒子在一家藥鋪當掌櫃的,兩個女兒嫁了人,夫家也都是些做小生意的。
沈嫣听後對鐘策道︰“讓她的家人,做生意的都做不成生意,給別人打雜的都丟了飯碗,好賭的欠一身賭債,就是女婿家,也莫要放過。做了這些,你不妨讓月嶸知道,這都是我的意思。”
鐘策點頭答應,心道好一個沈氏,人前裝得寬和,人後卻使這樣的鬼魅伎倆,實在是陰毒。與此同時,他也暗暗提醒自己,往後得罪了誰,也不能把沈氏給得罪了。
月嶸的家人因月嶸受累,對她多有埋怨,不出三天,月嶸就找到沈嫣跟她請罪了。
幾日不見,她消瘦了不少,足見她在焦氏跟前也受了許多的不待見。
“大平夫人要殺要刮,老奴都不敢有半句怨言,但求大平夫人放我家人一條生路。”說罷,她重重地給沈嫣磕了三個響頭。由于用力過猛,她的額頭很快出現了一片淤青。
“很簡單,”沈嫣不緊不慢說,“告訴我是誰指使你害我的。”
“老奴……老奴不能說。”月嶸搖頭,“他會殺盡我的家人的。老奴……老奴但求一死。”她神色驚慌,似是十分害怕的樣子。
“不是表公子指使你這麼做的?”沈嫣問出自己的猜測。
“不……不是。”月嶸緊張而驚異的神色,倒讓沈嫣分不清,她這句回話是真是假。
“月嶸嬤嬤,你當真不肯跟我說實話?”這是沈嫣磨了她許久之後最後一遍問她的話。
“老奴做錯了,老奴甘願領罪,但求夫人放過我的家人啊……”月嶸撲地,又是百般懇求。
沈嫣嘆息一聲,“也罷。我會放你家人生路。”她頓了頓,接著道,“我也不會刁難于你。日後,你定要做好本分,切莫再犯糊涂才是。”
月嶸顯然沒有想到沈嫣會就此放過自己,她忙像拜菩薩一樣拜謝了她。
沈嫣將惜玉招至跟前,叮囑她道︰“去拿些滋補品來送給月嶸嬤嬤,還有,你親自送月嶸嬤嬤到下房。”
“小姐……”惜玉听了自不理解沈嫣這麼做的道理,直至听她附在自己耳邊低語了幾句,她方才明白過來。
出了御香苑,月嶸勸惜玉莫送自己,惜玉卻一臉是笑大聲道︰“我家小姐說了,月嶸嬤嬤讓她明白了許多事,因此特地囑咐我,務必禮儀周到地把您,還有這些滋補品送到您的屋里。”
內室里,沈嫣則交代了二虎,讓他找兩個信得過、手腳靈便的家僕與之一起,日夜盯住月嶸,她還道︰“月嶸見了什麼人,又有什麼人見了她,都要向我一一報來。”
二虎十分高興地接了這個差事。
另一方面,沈嫣又召來了鐘策,並告訴他說︰“月嶸對我坦誠,老實跟我交代了許多事情。她是受人指使,才加害于我的。鑒于她也是受人所迫,我便原諒她一時糊涂了罷,鐘管家可以還她家人自在了。為了彌補他們這幾日的損失,並感謝月嶸對我的幫助,我會給鐘管家一些銀兩,還勞煩鐘管家幫我分給他們。”
“害大平夫人的,果真另有其人?但不知是誰?”鐘管家多嘴問詢。
“這你便不必知道了。”沈嫣抱之以笑。
鐘策訕笑點頭,很快退了去。不出半個時辰,經他之口,侯府上下很快便傳出了月嶸供出幕後黑手的消息。這個時候的月嶸,方知自己被擺了一道,她時時擔心,那個指使她的人會來索她性命。
這夜,那人真的來了。二虎等人只見他戴著銀色面具,穿一襲血紅色衣裳,手執長劍,如鬼魅一般進了月嶸的屋子。
二虎沒有耽擱,跑回御香苑便將此事告訴了沈嫣。沈嫣听他描述後,自然想到去年隨李承啟初去京城時,路途要取他們性命的那個不陰不陽的男子。她忙吩咐二虎,讓他去正院喊李承啟過去逮那賊人。她還道︰“若侯爺與之打斗,你一定記得喊二爺還有表公子幫忙。”她只怕,李承啟一人不是那紅衣妖男的對手。
李承啟還未到下房,便看到二虎的人跑了過來。他們似是受了不小的驚嚇。其中一人急急道︰“月嶸嬤嬤死了!殺他的人往御香苑的方向去了。”
李承啟大驚,當即返身往御香苑的方向跑了去。
御香苑內,沈嫣一邊逗弄兒子李翰,一邊期盼下房的消息,絲毫未能覺察危險正在向自己逼近。
兒子李翰突然哭了。听到哭聲,奶媽忙從外面走了進來,一邊道︰“夫人,想必長公子是餓了……”可她話音未落,一把利劍從她的後背一直貫穿到了她的胸前。
長劍拔出,她轟然倒地。
可怖的畫面里,站著的正是那戴著銀色面具,著一襲血紅色衣裳的男子。他的面具,以及正在滴血的長劍,在夜色之下反著滲人的寒光。
“長公子怎哭得那麼厲害?”外面,惜玉和另一個小丫頭珠珠走了進來。她們的腳步,在看到銀面男子的那一刻,都定住了。
銀面男子反身,作勢要殺了惜玉和珠珠。
“別害她們性命!”沈嫣忙喊了一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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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銀面男子對自己的求饒毫無反應,沈嫣忙對惜玉和珠珠二人大吼一句︰“快跑!”
可是,二人才轉身,銀面男子的劍光便飛出去了,生生地落在了珠珠的後背上。珠珠“啊”地一聲之後便倒下了。惜玉驚嚇萬分,立在那里腿也軟了,只看著沈嫣,低低地喚了一聲“小姐”。
“不要殺她!”沈嫣聲音大了許多,她撈起枕頭,便朝銀面男子的後背重重地砸了去。接著,她又跑到桌邊,不停地往銀面男子身上丟茶具。
銀面男子輕松躲過她丟來的東西,見桌上再無可扔之物,他不禁大笑一陣,用極為陰柔的聲音道︰“你都自顧不暇了,還有功夫管旁人死活?”
沈嫣看一眼惜玉,又看一眼床上的李翰,雙手握住了椅子,諷刺問他︰“你這次又是為你愛的那個男人賣命?”說出這句話,她能想象他在面具底下詫異的臉,她接著道,“那個男人,領你的情嗎?會不會又像上回一樣,責怪你多管閑事?”
“你如何知道這些?”銀面男子顯然很詫異。
趁他心亂之際,沈嫣拿起椅子,用力朝他丟了去,而後逃出了屋子。見他追上來,她便拼盡全力地跑。這個時候,惜玉進屋,將小小的李翰抱離了內室。
沈嫣知道自己跑不贏銀面男子,終于在花圃旁停了下來,轉身泰然看他。
“說!你是如何知道我跟他之間的事的?是不是他告訴你的?”銀面男子問她。
他口中的“他”,莫非跟自己相熟?沈嫣且沒有多想,只盡量地拖延時間。她相信,李承啟很快就要來了。她露出一點得逞的笑意,謊言道︰“正是他告訴我的。他還告訴我……”她停了停,有意賣起關子來。
“快說!”銀面男子忽然伸出長劍,直指沈嫣的咽喉。
沈嫣一嚇,有意癱坐到地上。她一邊惶然說著“我說”,一邊在花圃里抓了滿滿一把泥沙。她用極慢的語速道︰“他還說,他不知如何面對你,盡管他也很喜歡你,看你為他賣命,他也很感激,但他,怕世人說他。他說,要是你是個女人就好了,那樣他就可以娶你為妻。”
“他真這麼說?”銀面男子的語氣里有懷疑,卻也有掩藏不住的高興。
“他當真這麼說的。他還說……”沈嫣看到,御香苑外李承啟的身影正在往這邊趕,她的心,頓時跳得老快。
她擔憂的事情終于發生了。銀面男子知道來人了,便逼近她,這就要取她性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你的死期到了。”
沈嫣向他奮力拋出了手中泥沙,而後往一旁滾了去。他再逼過來時,一把劍鞘朝他飛了去,使得他不得不防。李承啟騰空躍起,終于與之糾纏開來。屋里的丫鬟僕婦方才跑出來,將癱軟的沈嫣從地上扶起。惜玉抱著李翰,也走了出來。
她哭著道︰“小姐您沒傷著吧?我以為再也見不到您,長公子也再見不著娘親了……”
“快帶翰兒進屋里去。”沈嫣唯恐那銀面男子還會傷害自己的孩子。
“大平夫人,您也進屋吧。”崔嬤嬤勸說。
沈嫣搖頭。她見李承啟和那人打斗激烈,倒有些擔心,生怕李承啟斗不過他。
不多時,李承茂和焦懷卿先後趕來了。他們都加入與銀面男子的打斗中。
李承啟道︰“抓活的。”
可是,焦懷卿上前,兩下便被銀面男子制住了。要挾著他的性命,他輕易逃脫遠去。李承啟只得放棄逮他,急急來到沈嫣跟前,擔驚詢問︰“你沒事吧?可有哪里傷著了?”
“你要再晚來一步,可就見不著我了。”沈嫣發笑,眼里卻溢出了後怕的淚光。
“幸得大平夫人機敏,”崔嬤嬤道,“才逃過這一劫啊。”
“崔嬤嬤,好好辦理奶媽和珠珠的後事,好好慰撫她們的家人。”沈嫣不忘吩咐下去。
李承茂走上前來,道︰“嫂嫂受驚了。”
沈嫣搖頭而笑,“虧得你們及時趕到。”說罷她的目光落在了焦懷卿身上。
焦懷卿忙上前,不無歉意說︰“都怪我武藝不精,才被那賊人挾持,以至于他逃了去。”
“表公子武藝,當真是不精?”沈嫣噙笑反問。
“表嫂嫂這是何意?”誰都听得出,她話里有話,焦懷卿自不會裝糊涂。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表公子別光顧著幫侯爺照看生意,也要多加鍛煉身體,好好習武才是。畢竟,這世道太亂,防身的本事還得過硬了。”
“表嫂嫂教訓得是。”
大家伙都散去後,為了沈嫣和李翰安全,李承啟讓她母子暫到自己的正院居住了。他以為自己單是晚間在御香苑陪著翰兒過夜,遠遠不能讓他安心。他要她母子,日夜都在自己身邊。
對他的安排,沈嫣毫無異議。她也害怕,有人還會害她和她剛出生沒幾天的孩子。
在正院安歇下來,李承啟方才問她︰“你是否懷疑,那紅衣男子與懷卿有關?”
“我不確定是表公子,但我敢肯定,霍青那次在酒樓看到的那個與他接觸的男人,跟我是相熟的。”沈嫣說罷,將自己適才與銀面男子周旋時的對話都說給了李承啟听。
李承啟听後,也支持她的判斷。
“跟我相熟的男人,並有機會,而且可能告訴我那些事的男人,除了你、二爺、表公子、柏仲,還會有誰?”
所有可能之人,都被沈嫣列了出來。而這些人之中,她首先懷疑的,當然是焦懷卿。打斗之時,焦懷卿輕易被挾持,不是有意助那銀面男子逃脫又是什麼?
“若真是他,那我一定……”
“倒不一定是他的意思。”沈嫣打斷李承啟道,“可能跟上次一樣,這回又是那不陰不陽的男子自行主張。”
“嫣兒,”李承啟輕輕地抱住她,保證道,“你放心。我一定把那紅衣男子抓出來,不讓他再傷害你。”
“不。”沈嫣卻道,“這件事侯爺就莫要管了,我自己能處理好。”
“你能處理?”李承啟驚然問,“你要如何處理?”
“到時你就知道了。”沈嫣眼里,滿是神秘。
李承啟倒要看看,她會如何處理這件事。
而就在他們準備睡覺的時候,外面傳來了焦氏緊張的聲音。
焦氏听說御香苑有刺客還出了人命,險些嚇暈過去。她深夜到來,是想確保自己的乖孫無恙的。李承啟和沈嫣,不得不穿好衣服起身寬慰這個老太太。無論如何,焦氏對李翰的愛,是真摯的。
翌日,奶媽、珠珠還有月嶸的死,引得她們的家人到侯府大鬧了一場。不過,只要拿出銀子,她們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侯府加強了守衛。接下來幾天,各房各院都無異動。不過,沈嫣遲遲沒有算賬的舉動,直到一個月後,她的身體復原了,她才借李承啟之名義,將焦懷卿招到了正院。
他來之後,她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言告訴他︰“表公子,我知道那天要刺殺我和翰兒的人有龍陽之癖。而且,他喜歡的對象,正是表公子。”
焦懷卿顯然一驚,很快好笑道︰“表嫂嫂,這樣的話如何能亂說得?”
“這里沒旁人,表公子就莫要掩飾了。”沈嫣定定地看著他,篤定地將自己的猜測當做真實。
“可我跟那天刺殺表嫂嫂的人,當真是不認識。”焦懷卿還是辯解。
“那且不議論那天要刺殺我的人,表公子你,就不想我死,就不想我的翰兒死嗎?”沈嫣不與之爭,只這樣直接問他。
焦懷卿自然不承認。
“表公子想得長遠,恐怕早已是一心希望,懷玉的孩子能成為寧安侯府的世子吧?”沈嫣說,“你以前怕我擋懷玉的路,現在又怕我的孩子擋懷玉的路,所以你很想殺了我們,一了百了。”她頓了頓,接著道,“寄人籬下,時間久了,心便野了。你妄想將來有一天,整個侯府都由你掌控不是嗎?”
“表嫂嫂,”焦懷卿被說穿了心思,不自覺逼近沈嫣,立時還發起了狠來,他陰著臉道,“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現在一心幫表哥在外頭做營生,可沒這閑工夫跟你在此聊些有的沒的。”說罷他反身,欲行離去。
沈嫣卻攔至他跟前,堅定道︰“無論如何,我想跟你達成共同的目標。”
焦懷卿詫異看她,實在不明白她在想些什麼。
“表公子,你以為我大周朝廷,還能維持得了多久?”沈嫣問。
焦懷卿更是驚異,“小小婦人,關心朝廷之事作甚?”
“暴君當政,奸佞小人無處不在,大周朝廷長此以往勢將滅亡。覆巢之下難有完卵,到那時,你就是掌控了寧安侯府又能如何?”
“你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就不怕……就不怕皇上砍你的腦袋?”焦懷卿幾乎被她的話驚嚇到。
“侯府有免死金牌,我又是侯府的人,有何好怕的?”沈嫣的笑容,忽而斂了去,“就算是砍頭,那我可以索性鬧大,讓大家都陪著我去見閻王爺。如此一來,黃泉路上倒有的是人作伴。”
“你……你怕是瘋了吧?”焦懷卿不敢相信地逃了出去。
“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吧表公子。”沖著他逃去的背影,沈嫣不緊不慢喊了一句。
李承啟從內室走出來,擔憂地問沈嫣︰“他會成為我們的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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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不是很明白沈嫣拉攏焦懷卿的道理。且不論他信不過焦懷卿——他希望自己身邊的人,都是忠心可靠之人——他也不是很相信,焦懷卿會真的樂意與他們為伍。
拉攏焦懷卿,是他從未想過的。可沈嫣這麼做了,而且她堅定地以為,不出三日,焦懷卿自己就會找上門來。
“這件事,你事先當知會我一聲。”李承啟終于道出心中所想,“適才在後面听你有拉攏懷卿之意,我本覺詫異。懷卿這等……並非我想重用之人。”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你何必執拗?”沈嫣不以為意,勸道︰“前朝開國元老化成將軍說過,用人有兩種,一用可信之人,二用奸佞小人。即便是盜賊、是乞丐,只要善于發掘,他們都是有利用價值的,關鍵在于,用他們的人,是否能拿捏得好分寸。”她笑了一下緩步走近李承啟,理了理他的領口,看他一眼,方才接著說︰“你別忘了,表公子能得回回香,可以討皇上高興。皇上跟前,能有這麼一個眼線耳目,不是很好嗎?”
“皇上身邊的眼線和耳目,我早有安排。”李承啟卻道。
沈嫣當然想得到這一點,但她還是執意認為,焦懷卿有野心,只要給足利益,這有野心之人辦起事來更干淨利落。但李承啟並不這麼認為。他認為有野心之人,來日會成為禍患。
因了此事,兩人爭議了許久,終是不能苟合。李承啟甚至氣憤地說︰“往後這些事你便不用管了,我要的是一個賢內助,並非一個在外事上也要插足的女人。”
沈嫣听言一愕,失望地低了頭沒有做聲。或許,真的是她太自以為是了。她心里有些受傷,但她卻故作不以為意之態,笑了一下道︰“我去看看翰兒乖不乖。”說罷她便要退下。
李承啟忙拉住她的手,不無心疼道︰“我適才不該……我是氣糊涂了。”他知自己的話傷了她的心,想乞得她諒解。
“是不是我太心急了?”沈嫣回眸,認真問他道,“是我太急于報仇嗎?”
李承啟回看著這一刻將內心毫不掩飾暴露在外的她,只听她接著道︰“我恨不得現在就能殺了他們,為我沈家報仇。想著那些人當著高官享著厚祿,我心里好氣。”
“單是殺幾個人又有何難?但我們要做的,並非殺幾個人就可結束。”李承啟勸道,“我們要做的,是大事。無論是為了這個國家也好,為了報仇也好,為了我們自己的榮華富貴也好,亦或是為了,爭一口氣也好,我們每一步都要走得謹慎。心中著急,是萬萬不可取的。”
“所以,你還是不答應利用表公子?”沈嫣說著甩開了他的手。
“我答應。”李承啟忙又抓住她的手不讓她掙脫,“我答應你便是。你想怎麼用他,便怎麼用罷。不過,”他語氣中有幾分無奈,卻是極為溫和,“利用完了,他得到他想要的,便再不是我們的人。”
“這是自然。”沈嫣滿意地笑。但這笑容的背後,也藏著她的隱憂︰現在,憑著李承啟的疼愛,她做什麼他都听,若哪一天他對自己無情無愛了,她就是有再明智的主張,也毫無意義吧?所以,她越來越覺得鎖住李承啟的心是那麼的重要。
一面等待焦懷卿的決意,一面她還加緊了找尋那個像極了鶯歌的乞丐。這天,她來到了柏家,特地囑咐了柏仲找尋這個乞丐一事。
柏仲告訴她︰“前陣子有好幾次看到了她,想逮住她都被她逃脫了,之後就再沒有人見過她。我只怕,她是離開了寧安城。”
沈嫣听言不禁蹙眉,若這乞丐離開了寧安城,一切就都是枉然了。
“你要找那乞丐,究竟所為何故啊?”柏仲忍不住問。
“她偷了侯爺一樣重要的東西。”沈嫣倒不想解釋,胡亂編了個理由。
寧安侯丟了東西,大可自己派人找尋,何須沈嫣讓自己去找?柏仲心知她撒謊卻只笑笑應聲,稱會再多盡力。
“柏仲哥,你的人可有發現,還有旁的人在找她?”沈嫣突然問。
“沒有啊。還有旁的人找她?”她這麼一問,柏仲更覺古怪了,“嫣兒,你找她,到底為什麼?”
“沒什麼。”
“你跟我都不說實話了。”柏仲背過身去,終于生氣了。他惱然道︰“你索性把謊扯圓了別教我看出來,我心底倒好受些。你這般言辭遮掩,實在讓我不堪。你可曾真的把我當做你的義兄?”
听言,沈嫣頓覺羞愧,忙說了實話道︰“那乞丐,像極了侯爺過去喜歡的一個女子。我在想,侯爺是否也派了人找她,所以問問。”
她如是虛虛實實地說過,柏仲方才回轉身看她。他明白了她的用意,卻是反問了她一句道︰“你還嫌侯府里同你爭寵的女人不夠多,還要搬出一個來砸自己的腳?”
“柏仲哥……”
“這乞丐,我不幫你找了。”他看起來尤為憤慨。
“怎麼,寧安侯有那麼多女人伺候,你嫉妒啦?”沈嫣不無玩笑問。
“我……”柏仲氣得瞪大了眼,“我是為你擔心啊!”
沈嫣心里暖暖的。她當然知道,他是為自己考慮。她忙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噙著笑百般認真道︰“柏仲哥放心吧。我找那乞丐,並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而是另有用意。如果她是可用之人,我倒不怕侯爺對她心存好感。”說話間,她眸光幽深,好似看向了一個旁人無法企及的境地。她還說︰“只要她是可用之人,她就是奪了侯爺的心,又有何好怕的?我要的,又不是一個男人……”
“嫣兒,”柏仲看著沈嫣,更為她擔心起來。他忍不住伸手撫上她的臂彎,緊緊地看著她,勸道,“放下仇恨,做一個平凡女子吧?你已經為人母了,得丈夫疼愛和尊重,才是最重要的。”
沈嫣知道,柏仲永遠無法理解自己兩世為人,卻還是早早地失去親人的痛苦。所以,她沒有多跟他糾纏這個話題,只笑了笑道︰“我會好自為之的。你呢?與吳小姐的婚事定了嗎?”
柏仲神色霎時變得黯然,“已經托媒人去問了。”
“柏仲哥風流倜儻,此事定能成。”沈嫣笑得眼兒彎彎,與柏仲初次交好之時一樣天真爛漫。
她這一笑,不知惹得柏仲想起了多少往事。
從柏家出來,沈嫣心里也不甚痛快。她想,如果按照最初的想法,父親健在放下朝政,她嫁作柏夫人,一切該有多好啊。
她走在街上,意外地遇到了焦懷卿。焦懷卿看到她,眸光一嚇,竟像見了鬼魅一般。不過,他很快鎮定上前,跟沈嫣寒暄了幾句。
“表嫂搜這是去哪兒了?”
“在床上躺了一個月有余,我出來轉轉。”沈嫣並不告訴她自己是去柏仲家了,正如她出門時,沒有跟李承啟說實話一樣。她現在雖是名正言順的柏家干女兒,但她也知道,那些流言蜚語還活在人的心里。
“表嫂嫂好興致。”
“我這就要回府了。”沈嫣福了福身,旋即便要離去。
“表嫂嫂,”焦懷卿突然叫住她,低低道,“今夜亥時三刻,問辰樓一敘可好?”
沈嫣頓步,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問辰樓正是寧安侯府那處最高的樓閣,白間本就少有人至,晚間那更是僻靜。她不知道,明明白間就可以一敘的事,焦懷卿為何要安排在晚上,而且是亥時三刻的問辰樓。她恐怕自己不能貿然前去。但若不去,她又怕自己會錯過什麼。
回到侯府,她坐立難安。李承啟看出她神色的不對,自然問她。她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心事,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一說,他定會反對她去。
“是在柏家,發生了何事嗎?”李承啟突然悶聲而問。
他怎知道自己是去了柏家?沈嫣一驚,謊言被拆穿,臉頓時紅了,“我怕你誤會才跟你說了謊話……”
“我不是問這個,”李承啟還是冷聲,“我是問你發生了何事,為何魂不守舍的?”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了幾分,“是因為柏公子要娶吳家小姐嗎?”
“不是……”沈嫣再不管他是如何知道自己去的是柏家了,她只覺柏仲要娶吳小姐的事,和自己不安的事聯系在一起,事情就大發了。但她一時半會兒的,卻不知如何解釋才好。
“其實,”李承啟聲音柔軟下來,“我可以給你時間,你又何須誆騙我?”但他柔軟後的傷心和氣憤,卻是更重了。
在男女之事上,他最愛胡想亂猜。正是這個原因,沈嫣出門時才沒有告訴他自己是要去柏家,免得他問東問西,甚至要跟自己同去,卻不料他知道了反對自己更生多疑。她忙要拉住他的手,好生跟他解釋。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重重地甩手,愣是將她的主動求好給推開了。而後,他拂袖離去。
他怎會生這麼大的氣?沈嫣方才覺得古怪。他是否是听了誰的讒言?想及此,她忙將近身伺候李承啟的丫鬟香蘭和紫藤喚了進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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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和紫藤告訴沈嫣,她出去後,寧安侯見過的人,唯有二平夫人和鐘管家。
“他們可有說一些特別的事?”沈嫣又問。
香蘭和紫藤相顧看了一眼。終于,香蘭告訴沈嫣︰“侯爺跟二平夫人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只是鐘管家來後不久,侯爺就讓二平夫人和我們這些做奴才的都退下了,他跟侯爺說了什麼,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李承啟知自己去了柏家一事,難不成是鐘策說的?可鐘策好端端的,因何跟她過不去?沈嫣更加覺得古怪蹊蹺了。她沒有著急喊鐘策來對質,她只怕什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下,就是質問他也得不出什麼結果來。
香蘭和紫藤都退下後,她陷入了好一陣煩憂。她只覺今日令她為難之事一件接一件,她卻連個訴苦的對象都沒有。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終于趴在了桌上。
而就在她心亂如麻的時候,她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未曾給過她煩惱的人——李承茂。她忙喚了惜玉去將他請來。
李承茂很快來了。沈嫣沒有多說廢話,直接將想要拉攏焦懷卿的事告訴了他,並跟他說了焦懷卿今夜約自己見面一事,最後問︰“你可願與我同去?”
“嫂嫂有需要,我自不會推辭。”李承茂道,“只是此事大哥可知曉?大哥若知曉,嫂嫂如何不喚大哥陪你同去。”
“你大哥……正與我計氣。”沈嫣猶豫了一下,不妨將前因後果都如實相告了。她甚至還跟他說了自己去柏家的原因,也是想讓柏仲幫忙找尋鶯歌,好解了李承啟心中掛牽。她想,等今夜的事過了,李承茂跟他大哥一勸說,李承啟或許就不生她氣了。听了她這番話,李承茂也贊她寬和,一心想著他大哥不是嗎?她做的,看起來明明就是好事。
“那今夜,二爺可會陪我同去?”沈嫣最後確認此事。
李承茂點頭,“亥時我便在問辰樓藏好。”
“如此甚好,若沒有意外,二爺可不必現身。”
李承茂應聲答應。沈嫣高興地謝了他之後,他便告辭了。
沈嫣知道,焦懷卿自然不會把自己怎麼著,她只是以防萬一罷了。
焦懷卿住處,先後有人告訴他,侯爺和大平夫人鬧別扭了,侯爺負氣離開後,二爺去了正院。
“繼續監視他們三人一舉一動。”焦懷卿吩咐下去。
卻說李承啟負氣之後去了魏敏的東苑,本想天黑了也不回正院歇息,但想到有人要害沈嫣和李翰母子性命,他還是改了決定。
他回到正院時,已近亥時時分了。沈嫣本以為他會在東苑過夜的,他這一回來,倒讓她心生惶然。亥時三刻,她是要去問辰樓赴約的,他若計氣睡不著,她要如何脫身?
她剛想服個軟,道個歉,先化解一些他的怒氣,哄他睡著了自己好辦事,卻突听得他悶悶地說︰“我今夜跟翰兒睡。”如此一來,她倒落得自在。
而焦懷卿那邊,他見時辰要到了,便準備出發。這個時候,他卻听得自己派出去監視李承茂的家僕來報說,二爺去了問辰樓的方向。
“噢?”他先是有些意外,思忖一陣之後便陰險地笑了。他快步來到一間廂房,推開門一直往簾帳內走了去。
床榻上,躺著一位紅衣女子。
“你怎又打扮成這副模樣?”見到她時,焦懷卿十分震怒。
“你不喜歡?”紅衣女子說話的口吻,分明就是那銀面男子說話時不陰不陽的口吻,她轉過來的臉,也正是那副嬌好得無可挑剔的臉容。她,就是他。
焦懷卿心里直念這樣的他簡直是惡心至極。不過,他掩住這種厭惡,悶悶然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紅衣男子從榻上起身,妖嬈走至他跟前,一手撫上他的面頰,方才在他耳邊低聲道了句“你只管吩咐便是。”說罷他還意欲咬一咬他的耳垂。
焦懷卿蹙眉,厭惡地將其推開了,“我要你去問辰樓,幫我做件事。”
紅衣男子笑著應“好”,似是對他的厭惡之心毫不在意。
亥時三刻,沈嫣準時抵達問辰樓。她登上樓頂,未有看見一個人的蹤影。她等了許久,直覺自己被焦懷卿給愚弄了,但她還是耐著性子,決意多等片刻。
忽然,她身後發出了“嗖”地一聲響。她回轉身,只見那著一襲紅衣、戴著銀色面具的男子,猶如鬼魅一般立在了那里。她心生畏懼,腳下不自覺後退一步,“焦懷卿讓你來的?”
“沒錯,他讓我來……”他快速閃到沈嫣跟前,柔聲道,“給你傳幾句話。”他離她很近,近在咫尺。“懷卿說……”他忽然摟住沈嫣的腰,手指暗暗解開了她的腰帶,“脫去你的衣服就好。”
“啊……”沈嫣方才感到腰間一松,她忙推開他意欲逃脫,逃脫之時,她的外裳便被褪去了。正是天氣暖熱著裝單薄之時節,她被褪了外衣,身上立時便只剩一件裹胸遮擋了。
銀面男子還想上前,李承茂急從暗處跳出來,纏上了他。然而,銀面男子的功夫,遠在李承茂之上。只稍幾下,他便制住了李承茂。他沒有打他也沒有要殺他之意,而是同樣的,他也剝去了他的衣裳。他甚至還要脫去他的褻褲,只是被李承茂奮力躲了去。
“你們在門口守著!”焦氏的聲音陡然在問辰樓下響了起來。
銀面男子細聲發笑,“這下你二人只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說罷他一個轉身,輕巧地逃了去。
問辰樓的樓梯上,傳來陣陣腳步之聲。沈嫣霎時明白了一切。再穿衣服已來不及了,就是穿好了,焦氏上來看到她和李承茂在一起,必出大事。
她看向李承茂沉聲道︰“你快走!”
“我能走去哪兒?”李承茂一面穿著衣服,一面也是著急難安。
沈嫣方才想起來,李承茂只有幾下拳腳功夫,卻不會飛檐走壁。她忙抓起自己的衣裳,並靠近問辰樓後牆的邊緣,朝下面看了看。見下邊一片蔥郁,她就想讓李承茂跳下去,可她剛要開口,火光已近樓頂了。
若這樣被捉住,那鐵定是一個死字,還不如就此跳下去,搏上一搏。她騰身一躍,也顧不得那兩丈多的高度了。
她縱身的瞬間,李承茂雙眼瞪圓,心也跳到了嗓子眼處。他正要朝邊緣邁步,焦氏在鐘策和幾個丫鬟僕婦的陪同下巧站在了他的身後。
“茂兒?”見他衣衫不整,卻是獨自一人立在樓上,焦氏又氣又困惑,她四下看了看問,“沈氏呢?”
“大娘……大娘如何這麼問?”李承茂掩去驚懼的內心,終于認真應對,“我睡不著,便跑來問辰樓乘涼……大娘如何帶了這麼些人來?”
听言,焦氏狐疑地看鐘策。
鐘策忙走至邊緣四下看了看。見無異動,她臉上頓現難堪之色。
卻說跳下樓的沈嫣掛在樹上,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她知這里不能多待,便忍著身上的疼痛,悄悄爬下樹往正院的方向趕。途中,他被李承啟撞了個正著。李承啟也是听人說焦氏正在問辰樓捉奸才趕過來的。他看到狼狽的沈嫣,甚覺意外。
沈嫣見了他,幾乎嚇痴了。
身後不遠處,焦氏一行的火光又亮起來了。鐘策認錯求饒的聲音,不絕于耳。
“承啟我……我回去再跟你解釋,先容我躲一躲。”沈嫣看李承啟的眼神,幾乎帶著懇求。
李承啟的神情,在月光下冷冽得好似要冒出刀子來。不過,他還是看了一眼路邊的花圃,讓沈嫣去里頭藏身。之後他便走上前,迎上了焦氏。
焦氏見他,不禁問︰“沈氏可在屋里?”
“她陪著翰兒,一早就睡了。”李承啟說罷道︰“我听說娘到問辰樓捉奸……”
焦氏臉上尷尬而氣憤。她很快看一眼鐘策,埋怨說︰“都怪這些個奴才胡說亂道,說看到沈氏跟茂兒私會問辰樓,我才來看看。過去一看哪有什麼奸|夫|淫|婦?只是茂兒深夜睡不著,在問辰樓乘涼罷了。”
“既是誤傳,娘早些回去歇息吧。”
焦氏走後,沈嫣方才從花圃里站起身。
“你跟二弟在問辰樓做什麼?”李承啟當即問,看她腰帶都沒系好,他真的很難不懷疑她。
“我跟他沒什麼。”沈嫣忙走至李承啟跟前,要跟他好好解釋,“我叫他到問辰樓,是因為……”
“身上的傷怎麼來的?”李承啟沒有听她的話,只向她頸側伸出手,因為他看到,她那里有被劃傷的痕跡。他的手指,在傷口上輕觸了一下,听得她“ ”地一聲躲過頭去,他心里又氣又恨。
“為了不讓老夫人誤會,我從問辰樓跳了下來。”沈嫣低眸說著。
听言,李承啟剝去了她的外裳。他看到,她背上被刮傷劃傷的痕跡處處都是。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憤恨道︰“連命都不要嗎?”
“我沒辦法……”
遠處,著裝整齊的李承茂看著二人,愣愣地站住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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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沈嫣渾身是傷,李承啟沒有多加指責,很快拉了她就往正院走了去。都是皮外傷,所以他應她要求沒有喊大夫——這種事,若喊了大夫,只怕張揚出去很容易鬧大,他只得親手給她涂了藥膏。
整個過程中,他一句話也沒有。
沈嫣每每看他,看到的都是他深鎖眉頭、眼里滿是不悅的模樣。她心里覺得羞愧,覺得感動,也覺得惱恨。她暗暗下定決心,焦懷卿今夜附加給自己的,她一定要還給他。
焦懷卿擺她一道,想讓她身敗名裂,很可惜,目的沒有達成。可笑他自以為此次奸計得逞即可徹底鏟除她,不料她僥幸逃脫之余,還證明了他跟銀面男子的關系。這,也算是她用自身安危換來的有力還擊吧。
想及此,沈嫣的惱恨之心少了許多。她現在最無措的,是即便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李承啟,李承啟也還是氣恨。
“你不相信我說的,還是覺得我被人脫了衣裳你覺得有失清白?”好一陣沉默之後,沈嫣忍不住低聲詢問。
“你不知我氣什麼?”李承啟涂藥的動作不自覺重了一下,惹得沈嫣“啊”地叫出聲。他听了,更是憤憤,盡管手指的動作溫和了許多,口里卻是滿滿的埋怨,“知道痛還敢胡來?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萬一傷了殘了……死了怎麼辦?翰兒怎麼辦?”他氣的惱的,也不過如此。
藥膏抹在傷口上,本來刺痛,听他這麼說,沈嫣忙咬住了下唇,再不讓自己發出聲來。她趴在那里,半裸的上身這里一塊那里一塊很快都被涂上了紫紅色的藥膏,煞是驚心。
“痛就叫出來,何需忍耐?”李承啟見她下唇咬得通紅,再是生她氣,心也柔軟了千萬分。
沈嫣一喜,忙回轉頭看他問︰“你不氣我了?”
李承啟沒有作聲,只顧褪去她的褻褲看她下身的傷。
許久許久沒有這樣裸|身于他的跟前,沈嫣一時竟羞赧得面紅耳赤。她悄悄地拿了輕薄的被褥,試圖遮住自己的臀部。
李承啟見她半遮半掩的身體,心里倒一下子想多了。那男兒的欲|火,頓時在他身體里升騰起來,全都匯聚在他某處器官上。
他好想她……
不過,他終于勒令自己收起了視線。努力平復心緒後,他繼續給她涂藥,口里懣然道了一句︰“等你傷勢痊愈,看我如何收拾你。”
他這麼說,其實就是一種原諒了。沈嫣開懷,忙道︰“只要你不氣了,那便任你收拾。”她高興得沒有听出來,他的話乃一語雙關之辭。
見她高興的樣子,李承啟臉容之中,終于綻開了點點難以察覺的笑意。這點笑,在她的愉悅心情下,漸漸擴大了。
翌日,李承茂早早地來到了正院。李承啟待他,與往常無異,直到他問及沈嫣是否安好,他的臉色才有些冷厲。他道︰“日後你嫂嫂讓你做什麼,你事先都要與我商量。”
李承茂微微頷首算是答應了。他又問︰“嫂嫂可能下床?”
“昨兒還能下床,早上便說渾身疼了。”李承啟神情之中滿是憂慮之色。
“大哥,”李承茂急急道,“跌打摔傷本不可小視,何況嫂嫂剛坐完月子?不如讓我進去給嫂嫂瞧瞧吧?”
李承啟知他雖不精醫術,卻頗曉醫理,思忖片刻之後便沒有顧那許多倫理綱常,將他引到了內室。
沈嫣見李承茂來了,神色略顯不安,不過,她很快問他︰“老夫人有沒有為難你?”
李承茂淺笑搖頭,很快問起她的身體狀況來,他說他會根據她的癥狀,親自去藥店給她抓幾副方子,如果嚴重的話,那就非得看大夫不可了,以免日後留下什麼後遺之癥,再治為難。
他言之切切,把李承啟說過的話都給說了,听得沈嫣脊梁骨直發涼。他發自肺腑的關懷之意,早已不自覺跨越了叔嫂這層關系。李承啟敏感,定然感受得到的……他已經感到了。他立在李承茂身後,表情是那樣難看。
“那……那快去吧!快去幫我抓藥。”李承茂問過自己的情況之後,沈嫣忙借此讓他離開。她生怕他多待一刻,李承啟那難看的臉色,會布上抹不去的陰影。
見她說話間不時看一眼李承啟,李承茂霎時明白了自己的失態。他忙起身,恭謹地告辭離去。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翰兒。”李承茂離去後,李承啟冷著臉,也走出了屋子。
沈嫣松了一口氣,暗自唏噓。這時,惜玉才從外面走進來,十分擔心地問沈嫣︰“小姐您怎麼了?昨兒還好好的,今兒怎就下不來床了?”
李承啟早囑咐了沈嫣,身上傷口痊愈之前,她換衣換藥和洗浴都由他來,讓她切不可讓任何旁的人知道她身上有傷,為了謹慎,就連惜玉也不告訴。沈嫣記得他的話,所以惜玉這會子問起,她也只說昨夜睡覺扭到了腰身。
“好好的怎會扭到腰?”惜玉狐疑,忽而驚乍出聲問︰“小姐,您昨夜跟侯爺莫不是……”她支吾著,有些緊張,也有些猶豫,“莫不是行了……大夫說過,百日後方可……”
“不是。”沈嫣知她想什麼,忙嗔了她道,“你就不要瞎猜了,我就是扭了腰身,過陣子就好了。”
“剛坐完月子就扭了腰,這可是不得了的事,侯爺怎不差人叫大夫來看看?”惜玉說著竟有些埋怨之色。
“惜玉……”沈嫣心生嘆息,她想,身上的傷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的,惜玉是近身伺候自己的人,若找不到一個好的由頭騙住她,那便不如不騙的好。她終于鄭重看她,告訴她道︰“昨夜侯爺打了我。”
“啊?”惜玉瞪大眼楮,旋即氣憤問,“侯爺因何打您?他怎能打您啊?”
“就是他打的,不然……我豈會趴在床上?我背上都是傷。”沈嫣說著還露出一些苦痛的表情。
惜玉忙小心褪去沈嫣的衣裳,看到涂了紫紅色藥膏的地方,大大小小不下十來處,立時氣得眼淚都掉下來了,“侯爺他……他為什麼打小姐啊?小姐做錯了什麼……”
“沒事了惜玉。”沈嫣見她哭得傷心,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笑了一下道,“我跟侯爺又和好了,身上的藥膏,就是他幫我涂抹的。他說了,以後若再打我,就準我打回去。”
“可是……為什麼呀?小姐從小到大,何曾挨過誰的打?就是來了他李家,招了那老夫人的打也便罷了,侯爺他身為小姐的夫君,如何能打您?”惜玉埋怨不停。
“夫妻之間吵吵鬧鬧,也不稀奇,惜玉你就莫要多問,也莫要多想了。”沈嫣還囑咐,“這事,也不能傳出去讓人知道。這侯府的人,若知道侯爺都打我,那他們,更不會把我當回事的。”
惜玉听得個中厲害,忙不住地點頭。而後,她擦了把淚勸沈嫣道︰“小姐,侯爺都敢動手打您了,您日後……可一定要乖一點,溫順一點,別惹侯爺不高興啊。”
沈嫣點頭,心底卻是被惜玉這般認真的模樣給逗樂了。另一方面,她也為她待自己的真誠而感動。她退下時,她見她姣好的身材,不禁想到她年紀也不小了。她想,哪里有合適的人家、合適的人,能讓她托付終身就好了。
令她沒想到的是,惜玉之後看李承啟的神色大不如從前了。她像看待什麼可怖的人物一樣,總是露出一副又懼又恨的樣子。李承啟感到她的異樣,覺得她古怪得很,一問之後,不禁又氣又好笑,卻也無奈。
下午的時候,焦懷卿來到了正院。他見李承啟一臉焦慮之色,但並未對他有任何的質問,心中不由得更加忐忑起來。為了試探李承啟,他還有意提到焦氏昨夜捉奸一事,可李承啟也還是沒有異動。聊著聊著,他終于問︰“怎麼今日未見表嫂嫂出來?她做的點心甚是好吃,我這張嘴倒有些饞了。”
李承啟一聲笑道︰“這陣子你只怕吃不上你表嫂嫂親手做的點心了。”
“這是為何?”
“你表嫂嫂昨夜睡覺,扭了腰。”
焦懷卿自知李承啟有意言謊,他擔心的,是李承啟究竟知不知道是他有意陷害沈嫣,又有沒有把銀面男子刺殺沈嫣李翰一事聯系在自己身上。他若知道這些,為何不索性把自己交給焦氏,捻出侯府?
“表公子來了。”就在焦懷卿內心打鼓的時候,沈嫣由惜玉攙著走了出來。她在門外,已將表兄二人的對話都听了去。李承啟有意裝糊涂,令她很高興。在內室,她听惜玉說焦懷卿來了,她就十分擔心李承啟會就此揭開他的真面目,所以即便她的身子骨不便,她也著急出來看看。她不曾想到,李承啟會假裝糊涂。
焦懷卿見她,忙上前問她安好,“听表哥說,表嫂嫂昨夜扭了腰?”
“何止是扭了腰,險些連命都沒了。”沈嫣噙笑說著看了一眼李承啟。
李承啟會意,忙上前扶她坐下,嗔道︰“不就是扭了腰,何至于丟了命?”
沈嫣只是笑看焦懷卿,見他神色驚惶,她忙對李承啟說︰“是我言重了。”
巧在這個時候,福壽堂那邊有人傳話,說老夫人喊侯爺和大平夫人過去一趟。沈嫣不知焦氏有何事,但想到自己身體實在不便,便叫了李承啟一人過去。如此,也落得她可以跟焦懷卿好好談上一談。(。)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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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走後,沈嫣又退去了屋里的下人,焦懷卿的狠戾之心便沒再掩飾。
“那麼高的樓,你竟敢往下跳?”他走近沈嫣,話語里滿是不可置信。
沈嫣不理他的話,只道︰“昨夜的事,我尚未告訴侯爺,包括愛慕你的那個男子人受你指使意欲害我母子性命一事,我也未曾跟侯爺提及。不過,若我和翰兒有何三長兩短的,不僅侯爺會知道這些,就是老夫人也會知道,所以表公子下次想要害我,可一定想清楚了再行事。”
焦懷卿被拿捏住了,自是氣惱,“你想怎樣?”
“尚未想好。”沈嫣輕笑看他,淡聲道,“等我想好了,自會找你。”
焦懷卿自知,以後他若再輕舉妄動,尤其是對李翰,那即便是再受焦氏信任,他也只怕是死路一條。在焦氏眼里,這個長孫可比任何人都重要。他氣只氣,昨夜讓沈嫣逃脫了。
不過,見沈嫣沒有將此事立即抖摟出去,並且听她的意思,只要他不再招惹她,她也不打算把這事說出去,他笑了一下,很快問她︰“前兩天表嫂嫂跟我說的那番話,不知是何意義?”他話語軟潤了許多,其中盡是試探。
“表公子向來聰敏,何必明知故問?”沈嫣反問一句。
“你要造反?”焦懷卿壓低聲音,但很快他又被自己問出的話逗樂了。她一介女流,豈會造反?要造反的,只怕另有其人,“還是表哥要造反?”
“不。”沈嫣毫不慌張地否定了,旋即傾身向前,湊近他耳邊告訴他︰“我不過要你跟我一起造反,殺皇帝,殺丞相,殺了那些,將先皇之死嫁禍在我爹爹和許多其他老臣身上的貪官污吏!”
“就憑你?”焦懷卿更覺好笑,“你能做什麼?”
“我?”沈嫣噙笑道,“我是不能做什麼,但我至少可以要挾你、利用你不是嗎?”
“笑話!”焦懷卿不以為然。不過,聰明如他,他還是想得到,想要造反的人,只怕正是寧安侯。如果是他,那一切就都不一樣了。想及此,他內心覺得驚駭,也升騰出許多興奮和刺激的愉悅感。如果寧安侯要造反,那將是何樣的光景?
他看著沈嫣,像是打量,也像是思忖,許久許久沒有說話。
見他這副樣子,沈嫣已猜到他在尋思什麼了。她知道,他終于還是跟著自己的牽引,在思索一些問題。這樣就對了,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當他心里有了決定,並向她表露誠意之時,那便是她讓他與李承啟對話之日。
焦懷卿不是一個值得信賴之人,只是一個可以利用之人,沈嫣當然不會貿然地告訴他他猜得沒錯,有謀反之心的,正是寧安侯。正因為如此,她才說出令他覺得可笑的話,惹他懷疑。
“你除了利用我,還利用了誰?”焦懷卿終于說話了。他是一個小心謹慎的人,自也不會貿然表明自己的立場。他想要確定,要造反的人,究竟是不是寧安侯。
“你是第一個我想利用之人。”沈嫣說,“接下來,我還想利用侯爺,利用二爺。你以為如何?”
听言,焦懷卿想了想問︰“你有多大的能耐,能利用得了我表哥?”
“利用他們對權利的貪慕之心,還不夠嗎?”
焦懷卿緊緊地看著沈嫣,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她,目光中有輕視,有詫異和驚喜,也有一股子不可不信的味道。
“侯爺不在,表公子在此呆太久了,只怕多有不便,請回吧。”沈嫣突然下逐客令。她不想听到他莽撞的答復,她希望他回去好好想一想,再做出決定。
“表嫂嫂言之有理,告辭。”焦懷卿決意離去時,還不忘掃一眼沈嫣。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覺得,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小瞧了她。
事實證明,沈嫣在他身上下的這番功夫是沒有白費的。焦懷卿很快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心向。
在焦懷玉當著大家伙的面提出來要將主母之權交給沈嫣的時候,焦氏強力反對,焦懷卿卻一反常態,支持了妹妹的決定。
當然,焦氏自然還是堅決反對的,因此,這件事一時半會兒的倒沒有落實下來。不過,代掌主母之權,終于還是落在了沈嫣手中。
此事能如此順利發展,全因焦懷卿在私底下跟焦氏軟磨硬泡說了不少的道理。
正如沈嫣所料,他的野心是比天還大的。一旦他認為寧安侯要造反,他就決意跟著寧安侯做事了。改朝換代之後,他謀個一官半職,從此改寫他焦家史詩,也改變他寄人籬下的命運,又有何難?有這麼大的事業需要去做,他又何須在這侯府爭什麼?
這天,他擺明了對沈嫣說︰“男人干大事,最怕後院著了火。有表嫂嫂掌理府中庶務,表哥也就放心了。”
听他的意思,他已經十分確定,有造反之意的,是李承啟了。
“難得表公子能看清形勢,做了正確的選擇。”沈嫣想,是時候讓他去跟李承啟談話了,“你去學堂找你表哥和二爺吧。”
“好,我這便去。”焦懷卿幾乎欣喜,走出幾步,他還不忘回頭道︰“表嫂嫂怎還喚我表公子?喚我一聲表叔當是自然。在我心里,表嫂嫂就是這後院的主人。”
他對她態度的變化,可說是大轉折。
他走後,沈嫣心情好極。她早盤算過,若能讓焦懷卿心甘情願與李承啟為伍,她在這個府中,就再不怕任何人使陰招了。焦氏的狠心,兒子李翰足以融化。她唯一有些擔心的,是這府里還有一只藏在暗處的黑手,不知哪一刻就會往她身上扎根針。
她不會忘記,李承啟與焦懷玉發生關系那一夜,就是這雙黑手給李承啟下了催情之藥。可怕的是,沈嫣連這雙黑手那麼做的目的是什麼都想不明白。且走且看罷,她想,總有一天事情會真相大白的。
傍晚時分,焦懷卿、李承啟、李承茂三兄弟是一起有說有笑回侯府的。此等情形,侯府很多下人見也未見過。他們無不唏噓,侯爺何時願意跟表公子親近了。
寧安侯府從此,進入了一段無論是主子間還是奴僕間,都處得和和美美的光景。而沈嫣,一直把持著後院的鑰匙,雖不是主母,卻掌握了主母的權利。
原本,主母之權本是要交給生產後的魏敏的。但她生了一個女兒,焦氏不大高興,她自己也覺得不如意,生產後心情郁郁,自無心打理後院事,後院的鑰匙,自還留在了沈嫣手里。之後一拖再拖,也就沒人再提此事了。
沈嫣鋒芒畢露,除了焦氏不待見她,府里的下人喊她“大平夫人”的時候,都多了不少的敬重,與她一起共事一夫的兩個姐妹,也都依仗她,爭風吃醋的事兒,似乎從未發生過。不過,一個因為生了個女兒,一個因為腹中無子,平素里還是會發生一些不快。只不過,她們的不快,並非針對沈嫣罷了。
為了不讓兩個女人產生嫉妒心,沈嫣常勸李承啟,要多給她們溫存。
這天,魏敏因為女兒吟頌不受焦氏待見一事,又把自己關在房里不見人了。晚間,沈嫣便要勸走來自己御香苑的李承啟。她說︰“敏敏姐心情不悅,你今夜去東苑陪陪她吧。”
李承啟答應去看魏敏還有女兒吟頌,但他說,看了她們母女,他很快就回來。他還邪惡道︰“你可暖好床等我。”
“在那里過夜吧。”沈嫣噙笑看他。
李承啟不願,“我已有許多天沒跟你親近了。”
“在那里過夜,陪陪姐姐。”沈嫣話無波瀾,像是說極平常的事一般。
“罷了。”李承啟本來愉悅的勁頭都消失了,他決意听她的,去東苑過夜。
一直以來,他不敢獨寵沈嫣,是因為他也認為,他對她的獨寵,會招來魏敏和焦懷玉的嫉恨之心,終對她不利。但這樣滿足了他人,卻同時委屈了自己和自己最愛的女子,他每每又覺得難以堅持。所以他心里,總因為此事不痛快。
沈嫣卻不以為意,只是表面上,她覺得自己也該略略表現出無奈之色罷了。她從未想過,要獨佔了他。掌控了權利,受人尊敬,計劃的事,都發展得如理想中的一般。這一切,便是她最大的快樂。
這夜令她意外的是,李承啟說好的留在東苑過夜,去了沒多久竟就回來了。他告訴沈嫣︰“敏敏把我拒之門外了。”
魏敏心情再是不好,也沒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啊。沈嫣覺得很是古怪,當即就要去看她。
“別去。”李承啟忙攔她,“她睡了,就讓她好好歇息吧。我們明日再去看她不遲。”
“你莫不是騙我?是你自己想回來?”沈嫣懷疑地看他。見他听了自己這話臉色漸露慍色,她忙轉了念,心想他還不至于說謊便笑了笑道︰“那我伺候你寬衣。”魏敏的異常,改日再探究好了。
“嫣兒,”李承啟卻是抓住她的手問,“你可知我本只想與你一人攜手到老?”
沈嫣望著他,心中五味雜陳。她啟齒剛想說點什麼的時候,李承啟那溫厚的雙唇,卻已細密地吻上了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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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的雙唇,就這樣覆在沈嫣正要輕啟的櫻桃小嘴上,細細抿著,輕輕吮著,惹得她內心麻酥酥的好想放下所有的防備和負擔。
如果這一切都發生在上一世,上一世為愛痴迷的她,該有多幸福啊。吻到深處,她甚至覺得心上一下疼痛。這一世的她,已不能做到為愛痴傻了。
當他一只手用力將她扣緊入懷,欲行向她嘴里探出那片溫軟時,她不自覺躲了躲,低聲拒絕道︰“我不想……”
李承啟剛燃起的欲望之火,霎時被澆了一盆涼水。他看了她許久,終是想不明白,因此問︰“你不想?我們有六天沒……你怎會不想?你不想我,我可十分想你。”說罷他賭氣式地又要親她。
“承啟……”沈嫣笑著叫了一聲,話語里滿是叫他不要鬧之意。不過,他哪里肯听她的,見她沒有怒意,他便一把將她抱起來,直奔床榻而去,一邊還道︰“哪有妻子不想夫君的道理?今夜,我可要你好好想想我不可。”
他將她放到床上,見她巧笑倩兮的動人模樣,撒潑放蕩的言語都不見了,他借著燈光仔細地看她,像看一樣舉世無雙的寶貝一樣,而這舉世無雙的寶貝,只屬于他一人,他愛惜她,高興有她。
他伸手,一點一點解去了她的衣衫……
看著他這樣溫柔的動作,沈嫣不禁問他︰“對敏敏姐和懷玉,你也這般溫存嗎?”
他的動作陡然滯住。她這樣問自己,是吃了醋?他笑了一下,撲到她身上,意欲加快挑逗的步驟。
“是還是不是?”沈嫣雙手抵住他侵向自己的下巴,非要他說出答案不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想知道……或許,她只是想听他說一句,他對自己與對魏敏和焦懷玉都不一樣罷了。她只想確定,牢牢抓住他的心的,只有她一人。
李承啟拿開她的雙手,在她額頭深深地印了一吻,認真道︰“莫要胡思亂想,我對你,比對任何人都要好,都要溫存。我心里,只有你一人。”說著他的手便在她身上游走開來了。
他的甜言蜜語,听來真叫人受用,再加上他難以捉摸的指尖動作,沈嫣很快被他虜獲了,心也跟之融化……
李承啟沒有告訴她的是,他每每去魏敏的東苑或是焦懷玉的翠峰苑過夜,他都未曾與她們有過肌膚之親。
這是死去的鶯歌教給他的。鶯歌說,真愛一個人,身和心都該忠于那個人。女人對男人當如此,男人對女人也當如此。想當初,他听到這樣的話還很震驚,也很不以為然,直到永遠地失去她,直到遇到沈嫣,他才幡然領悟。
他落在沈嫣身上的親吻,每一下都充盈著憐惜。他已失去一個愛人,不能再失去第二個了。
“答應我,”就在沈嫣被挑弄得興奮無比的時候,他突然在她耳邊低低道,“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你都不離開我。”很多時候,他都覺得她不受自己掌控,他甚至覺得,若是時機成熟,她就會離自己而去,所以他才這樣要求她。
沈嫣雙手環上他的腰脊,用了用力,使得他的身體緊密地貼著自己,方才笑著道︰“離開你,我要去哪兒?”自從決意留在侯府,為父親報仇,為家族無辜受累之人報仇,她就沒有想過要離開他。
他又一次深深地吻了她,許久許久,直至她氣息紊亂得想要逃脫,他才壞笑著放開她。他脫去身上的衣衫,也褪去她最後的遮擋,直直地看著她的胴|體,像欣賞美麗的花兒一樣,稱嘆道︰“你身體恢復得真快,跟有翰兒之前一樣好看。”
天生麗質,向來都是沈嫣驕傲的資本。不過,生了孩子之後她身材能不走樣,還得益于她根據醫術記載,下了不少的功夫。她還年輕,她深知身體的美,也是一筆財富。如果自己身材走樣,李承啟還會這樣迷戀自己?她不確定,所以她絕對不允許身材走樣這等事現在就發生在她身上。
感到他在自己身上的流連和歡喜,她高興而滿足。不得不承認的是,他在床上的功夫,實在是了得。哪一次,他都讓自己快樂得幾近昏厥了去。她很享受這種感覺。所以,當他細細親吻自己,溫柔撫摸自己的時候,她幾乎期待得有些著急。
她的花園,早已下過一場蒙蒙細雨,滋潤了所有的花草,在燈光下反著奪目的光芒,只待他進入欣賞。
“快……進去……我想你進去……”她在他的逗弄下扭動著身體,終于大膽地說出了心底的渴望。
“想要了?前頭還有人說不想要……”她一聲渴盼,對他來說可謂是莫大的刺激。他將自己早已充血的膨脹移向她那片被雨水滋潤過的花園,緩緩地畫起了圈圈。
“你壞……”她又氣又惱,用力抱了抱他,在他耳邊道,“快進來……”
“好。”他終于找準地方,用力挺入,“嗯……”擠進狹窄的甬道,他也忍不住發出舒服的聲音來。沈嫣更是感到下體那個肉粒部位滋生起一股強烈的暖流,漸漸地蔓延開來,隨著他接下來變幻莫測的動作,一直綿延至全身……很快,她緊緊地抱住了他,不停地喊起了他的名字。
感到她下體發生了痙攣和抽搐,他意外而驚喜,“你今次怎這麼快?”話雖這麼說了,他耕耘得卻是更加賣力。他喜歡看到她如此快樂的樣子。
“啊……啊啊啊……”她發出了一連串的嬌喘聲,幾乎達到了快樂的頂峰。
“嫣兒……”他親昵地喚著她,整個身心都興奮得繃緊了,他吻著她,貪婪地重重地吸吮了幾下,“嫣兒……我也要來了……嗯啊……”
伴隨他最後那一下猛進,她整個身體都癱軟了。她在他身下,有一種飄然出世的感覺。她躺在了一片隨風輕浮的竹林,竹林里下滿了雪,她就在其間,輕飄飄的搖蕩著。雪花紛飛,飄落在她的身上卻不會融化。她也絲毫不感到冷,只覺得異常的靜謐和安樂自在。
“嫣兒?”
“好美。”她痴痴然,努力回味著那片竹林的美好,努力想要重新進入,只是……太難了,她不禁埋怨李承啟,“都怪你。”
李承啟莫名,直到听她說了自己的幻象之後,他才笑著抱緊她道︰“我再來一次,再讓你進入那片竹林如何?這一次,你帶上我。”說罷他將自己尚且還夠充實的碩大,快速地又一次挺到了她的身體里,不容她拒絕,緊緊地貼近她最深處的地方,惹得她好一聲嬌喘。
“侯爺,大平夫人……”這時,外頭突然響起了守夜丫鬟的聲音,她道︰“霍護衛求見。”
“霍青?”沈嫣驚異地看著李承啟。
李承啟忙平復了欲|火,快速退出她的身體,蹙眉起了身,“他定有要緊事找我。”
沈嫣忙攏了攏頭發,跟著穿好了衣裳。她也要去前頭看看,這麼晚了霍青到訪,究竟是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霍青的神色依然那樣冷俊不禁。見到李承啟和沈嫣,他揖了揖禮便要說正經事。他也不在意沈嫣在場,徑直告訴李承啟︰“元稹大師沒有死。”
那日在靖遠寺,智光方丈騙了所有人,他用別人的尸體,代替了元稹大師。而元稹大師則被現今的敏嘉皇太後給押解,秘密關押在了離皇宮不遠處的一個不起眼的破廟里。霍青無意發現了這件事,還特地到破廟里查看了一番。他幾經周折,終于在破廟的地下暗室,發現了被鐵鏈縛住了手腳,但卻安然無恙的元稹大師。
“元稹大師說,皇上和皇太後想從他那里得到一張寶藏圖。有了這張寶藏圖,就可以找到前朝留下的寶藏,還有那對傳承了幾千年的漆龍眼。”
“漆龍眼?”李承啟听言一驚。
漆龍眼的傳說,幾乎人盡皆知。都說得漆龍眼者得天下,只是漆龍眼,早在前朝的時候就下落不明了。它怎會在前朝留下的寶藏之中?
“前朝惠帝行暴政,元稹大師的父親遂偷走了漆龍眼,以動搖前朝社稷。”霍青說,“前朝果真滅亡,元稹大師的父親心願已了,但也十分慚愧,便將漆龍眼藏在了前朝留下的寶藏之中。”
得漆龍眼者得天下,是因為百姓相信這個傳說。若新皇劉卓得到漆龍眼,那百姓就會打心底服他認他,而若李承啟得到漆龍眼,那他來日造反,便可有一個順應天意的由頭。所以,李承啟接下來要做的事,莫過于找到漆龍眼。
“元稹大師有沒有說寶藏圖在哪兒?”李承啟問霍青。
“在端敬皇太後留下的那個錦盒當中。”
“那個錦盒……”李承啟神色為難。那個錦盒,他已交給劉卓了。除了從錦盒底部掉出來的十字架他還悄悄留著,其他東西,他都沒有。想要找到寶藏圖,豈不是要將錦盒從劉卓那里拿回來?
“侯爺,”就在李承啟為難之際,霍青將背後背著的包袱放在了桌上,很快從中拿出了那個錦盒,“我已讓人偷偷拿出來了。”
李承啟見了那錦盒,自是欣喜,他高興地拍了一下霍青的肩膀,“做得好!”
沈嫣卻不以為然,當即道︰“皇上和太後若知道錦盒不見了,定會全力找尋。到時候,我們想要找尋寶藏,只怕步履維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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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的顧慮不無道理。宮里的人若發現錦盒不見了,勢必第一個就懷疑在李承啟頭上,到時候的麻煩,就不止一二三了。
見李承啟眉頭也緊蹙了,霍青頓時覺得自己辦錯了事,神色很有些自責和擔憂。
“我倒有個法子。”沈嫣想了想道,“趁著宮里沒發現,我們速速做個假的還回去。”當初她想從李承啟處偷得錦盒的時候,她就是這麼計劃的。同樣的計劃,未必不可以用在這一回的事件上。
“但不知宮里現在發現錦盒不見了沒有。”她的辦法,李承啟也想到了,只是他還有所顧慮。
“應該沒這麼快發現。”霍青不無肯定說,“這個辦法,我們不妨一試。”
霍青這麼判斷,自有他的道理,李承啟便沒有多慮,速速讓他去辦了。他還囑咐他,辦好這件事,就想辦法把元稹大師救出來。霍青答應了。
待他走後,李承啟不禁高興地對沈嫣說︰“若能順利拿到漆龍眼,很多事就都變得簡單了。”他眸光深邃,深到了一個就連沈嫣也摸不到底的層面。
“承啟……”沈嫣自知霍青帶來的這個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不僅漆龍眼給他們帶來了更大的希望,那前朝留下的巨大財富,也可以作為他們日後用軍所需。但她見了李承啟那幽深的目光,竟有種不尋常的感覺。她終于問他︰“你是要自己當皇帝,對嗎?”
包括李承茂和焦懷卿,都不曾問他這個問題,因為他們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是他要造反,那便是他想自己做這個天下的主人。究竟事實如何?李承啟內心也是這麼想的嗎?
“是誰當皇帝並不重要,”李承啟看一眼沈嫣,噙笑道,“重要的是,坐上那個位置的人,理應讓大周百姓過上安樂太平的日子。”
“那個位置,當由你來坐是不是?”沈嫣還是要從他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
李承啟的笑漸漸斂了去,忽而鄭重地問沈嫣︰“你希望那個人是我嗎?”
“我不知道。”沈嫣也曾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個位置,就是屬于李承啟的。但這一次不知為什麼,她仔細地想了想,以為李承啟現在的身份是寧安侯,若他去爭那個皇位,勢必比他以二皇子的身份去爭那個皇位要弱幾分。但他二皇子的身份,又偏偏是即便讓世人知道,世人也不會相信的。
“如果我做了皇帝,你便是我的皇後。”李承啟看著沈嫣,眼里滿是認真。
盡管這種事還很遙遠,但沈嫣還是忍不住問他︰“那敏敏姐呢?”
“她是東皇後,你是西皇後。”李承啟不以為意,“前朝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例子。”
看他向往的樣子,沈嫣已確定了那個答案。那個位置,他果然是要自己去坐的。如果他堅守自己的承諾,那她,可以是皇後?天下女子之典範,會是她嗎?
她曾未想過這等事,今次提起、想象,她心頭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那種感覺,說是高興,又不是高興,說是惶然,又不是惶然,說是新奇,那也不是新奇。但無論如何,她期望李承啟榮登大典的那一天!她願意向著這個目標,去拼盡一切。
這一夜,她因為想得太多,睡眠總是處于一個半夢半醒的狀態。而李承啟因為想到漆龍眼一事,也睡得十分之不安穩。
興奮過後,日子還要一天一天踏實地去走過。
翌日一早,沈嫣便去東苑給魏敏請早安了。魏敏神色憂郁,抱著才一個半月大的女兒吟頌,滿面是愁容。在沈嫣跟前,她毫不掩飾這樣的愁容。
“听說昨夜侯爺來看姐姐,姐姐沒讓侯爺進屋?”沈嫣問起此事。
魏敏听了卻是一嚇,“侯爺來過?”
她不知李承啟昨夜來過東苑?但李承啟再想回御香苑,也不至于來了東苑而不入啊。沈嫣只覺詫異,心念︰這其中定有古怪。
而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魏敏突然跪在了她跟前,“嫣兒妹妹一定要幫我。”頓時,她著急和不安的眼淚,如大雨下下。
沈嫣忙扶她起來,讓她好好說話。魏敏方才告訴她,昨夜她心情實在煩悶,在沒有想到寧安侯會來看她的情況下,她便在屋里跟自己的貼身家僕袁拓多說了幾句話,的確不知寧安侯來看過她,所以她斷定,寧安侯定是看她晚上還在屋里與袁拓說話,心有誤會才說也不說一聲便離去了,如此才有沈嫣口里的“侯爺被拒之門外”一說。
“嫣兒妹妹可一定要幫我跟侯爺解釋清楚才是。我跟我那奴才袁拓……也怪我,都怪我,我千不該,萬不該在那個時候拉著袁拓說了那麼久的話。”為此,魏敏十分著急。
她口里的袁拓,說來也是個古怪。他是隨魏敏一起來到侯府的。在魏家的時候,他就是魏府的看家護院,一直以保護魏敏安全為天職。他能隨著魏敏來到侯府,可說是忠僕。只是沈嫣沒有想到,魏敏受了委屈,竟會找他傾訴。他袁拓在魏敏心中的地位,已經遠遠高過了她的貼身丫鬟青禾啊。
袁拓呢?他對她的忠心,又到了怎樣一個程度?一時間,沈嫣倒被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家僕給吸引了。她想,她應該對他有更多的了解才是。
“姐姐放心,這點誤會,我會幫你跟侯爺解釋清楚的。”她笑著答應了魏敏的請求,還道,“我相信,侯爺並非小氣之人,只要誤會解開了,自不會往心里去。”
安撫了魏敏激動的情緒後,沈嫣便離開了東苑。巧的是,剛走出東苑不遠,她便看到袁拓一臉高興從外頭走了來。她不免多打量他幾眼。
袁拓擁有高高的個頭,麥色的皮膚。他嘴唇醇厚,眼楮大大的,鼻梁高高的,看起來憨實而不失俊朗,最可惜他只是一個粗人。
他看見沈嫣對他的注視便收起了愉快的臉容。他在她跟前停下,恭敬地尊了她一聲“大平夫人”,方才讓道一邊,但見她不離開,他也只好繼續站著。
“有家書?”見他手里拿著一封信件,沈嫣便和顏問他。
“不,是我家公子寫給我家小姐的。”他老實答。
“你家公子給你家小姐寫了信,你倒是高興。”
“不,我高興是因為,送信的說我家公子不日就會來侯府探望我家小姐。”他臉上又重展了那種愉快的笑容。
“大舅爺要來?”听言沈嫣心頭竟是一喜,心念魏敏那在宮里作御林軍正二品牽牛大將軍的哥哥魏久霆能來侯府,實在是好極。她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高興之心道︰“你去吧!想必大舅爺也給侯爺來了信件說明此事。大舅爺這頭一回來,我也要吩咐下去好生準備準備才是。”
她很快來到正院。她到時,李承啟正在看魏久霆的信函。她坐到桌邊,自顧給自己倒了一杯暖茶,直等他把信看完,方才說︰“大舅爺此次來,你可要把握機會,表明立場。”
“你怎知他要來?”李承啟自是詫異,听她解釋過,他才豁然。他很快接著她前頭的話,有些猶疑道︰“但不知他會否支持我?若我貿然講明立場,只怕拉攏不成反暴露了自己。”
“大舅爺為人正直,卻也多情義氣,”沈嫣說,“即便他不支持你,也自不會把你的心思說出去。退一萬步講,他就是不買你的賬,也不會不為他妹妹著想。所以我認為,你與他說話,無需試探,也無需拐彎抹角,直接與他說得明白,他也能早早下定決心。”
李承啟對魏久霆也是有些了解的,經沈嫣這麼一提點,他的疑慮倒打消了不少。他不禁好笑道︰“嫣兒,我太過謹慎小心,做起事來倒有些畏首畏尾,以至于看不清人和事,幸得有你在身邊不時提醒我。”
沈嫣抱之以笑,“因為你每一個決定,每一句言語,每一個行動,都是出不得半點錯的,所以你小心謹慎,也屬應當。”
李承啟欣慰地坐在她身邊,拉起她的手,看她的眼里滿是歡喜。
“對了,”沈嫣恍然想起答應幫魏敏解釋昨夜之事來,她說,“敏敏姐昨夜只是心情不好,才跟她的家僕袁拓多說了幾句話,你可不要多想一些不該想的。”
“我就知你會去問。”李承啟發笑,而後告訴她︰“我沒多想,你讓敏敏寬心便是。”對昨夜之事,他似乎毫不在意。
兩天後,魏久霆果真來了侯府。李承啟好生招待了他,並留他在侯府多住了兩日。為了陪妹妹,他答應了。
自打進侯府見到沈嫣,他就很高興的樣子,只是苦于人多眼雜,他不好跟她多說話罷了。在正院與李承啟談天說地之時,沈嫣再出現,他才敢直視她,並當著李承啟的面道︰“近兩年不見,嫣兒妹妹比往日嫻靜不少,到底是為人妻母的。”
“大舅爺也越發穩重成熟了。”沈嫣笑道。
李承啟想了想起身,對沈嫣說︰“你既跟大舅子是舊識,便代我陪他到後院走走罷。我有些急事,要去一趟學堂。”說著他看向魏久霆道︰“晚上回來,我一定與大舅子喝個痛快,以賠我照顧不周之罪。”
他有心讓沈嫣陪魏久霆,魏久霆則欣喜終于有機會能單獨跟沈嫣聊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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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了解李承啟用意的,莫過于沈嫣。待李承啟走後,她便帶魏久霆到侯府後院的花園亭台欣賞風景了。
魏久霆,這個在宮里擔任正二品牽牛大將軍的人,這個昔日還是沈世充得意門生的人,這個曾經與沈嫣還算交好的青年才俊,隔別近兩年的時間再看,著實成熟了許多,剛毅了許多。他在沈嫣跟前,雖還擁有那樣開朗的笑容,但舉止投足間,都多了許多分的男子氣概。
他長大了,至少不再是一個對某些事還十分懵懂的學生,也至少不再是一個可以圍著老師女兒轉,願意為她做一切調皮之事的少年。
“嫣兒妹妹,你怨恨我嗎?”在發現身後的丫鬟奴僕跟得稍遠之後,他終于上前,不無愧疚之色問沈嫣。
“我因何要怨恨你?”沈嫣倒是不解。
“恩師遇難之時,我什麼都沒做……”對于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懷。
他在京城,知道沈嫣的父親沈世充遭了滅九族之罪,他雖心急如焚,卻是什麼也做不了,終于什麼也沒做。後來,他得知沈嫣僥幸活命,他心底真的為她高興,但同時,他也覺得沒臉見她,甚至連慰問慰問她,他都不敢,直到自己的妹妹嫁進侯府,直到這一天……他終于站在她的面前,跟他說出心底的愧疚。
看他睜著滿是歉疚之色的雙目,皺著那兩條漆黑的劍眉,沈嫣不無感動。有多少人,會因為她父親的離開而覺得愧疚的?這事,哪里是他能轉變的。無需他多說,她已明白他與父親之間的師徒情誼,她說︰“我豈會因此怨恨你?那個時候,不是誰都沒辦法嗎。”
那個時候,若沒有王母娘娘下凡,誰也救不了自己的父親,她再清楚不過。那個時候,就連她也只能眼睜睜地等待自己的父親被砍去頭顱。
“嫣兒妹妹能走到現在,一定很不容易。”魏久霆望著她,眼里滿是心疼。
“我爹被關在死牢等待問斬的那段時間,的確過得很辛苦。”沈嫣說罷笑了一下,掩去了眼里的淚光,“說起來不孝,我爹去了之後,我心里反而踏實了,什麼也不怕了。”她本站在魏久霆前頭,說著她突然回轉身,提議道︰“久霆哥,我帶你去我爹爹墳前看看他吧?你能去看他老人家,他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魏久霆自沒有拒絕。當即,沈嫣安排了惜玉和崔嬤嬤,還有二虎稍作準備,便乘著馬車往城郊去了。
她如此舉動,無意被李承茂撞見了。李承茂親眼見她帶著自己的貼身丫鬟和貼身嬤嬤,同魏久霆一起坐進了同一輛馬車。他感到很詫異,盡管他听說過,她與魏久霆早是相熟。
他們這是要去哪兒?鬼使神差地,他竟徒步跟出了侯府。見他們的馬車走得慢,他更是不舍不棄,一直跟著來到了一座山腳下。
他看到,二虎看著馬車在山下等,惜玉和崔嬤嬤將一些吃的和紙錢拿到山上去,不多時也就下來了,為此,他從另一條道偷偷地爬到了山上,直到看見沈世充的墓碑方才停步。
魏久霆在墓碑前磕了幾下響頭,心情十分之沉重,“恩師,學生有愧。我們都知道恩師義膽忠肝,死得冤枉,卻什麼都沒為您做。”
“我們?”同樣跪在沈世充墓碑前的沈嫣听言眼前不由得亮了起來,她側眸看魏久霆問,“除了久霆哥,但不知還有哪些人覺得我爹冤枉?”
“恩師教過的學生,梁昌、孫行武等人,都以為恩師是冤枉的。當日,他們各自還懇求了自己的父親為恩師求情,只是求情不成,反遭到了禁足……”
魏久霆口里的這些人,父輩不是牆頭草就是膽小怕事之人,如今倒是朝里的大官,他們的子嗣也多受重用。
有一天,這些人都會成為侯府的客人吧。沈嫣如此盤算著,為與魏久霆有過這樣的談話而高興。她一一記下這些人的名字,只待日後有機會與之一敘。
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父親的名字,告訴魏久霆道︰“我爹死後,等待他的幾乎是亂葬崗,若不是寧安侯幫忙,我還真不知如何是好。”
“嫣兒妹妹,那時……”魏久霆欲言又止。
“久霆哥你知道嗎,”見他猶豫,沈嫣也沒有多問,只像是沒听見他說話一般繼續道,“侯爺還答應我,一定為我報仇。”
“報仇?”魏久霆詫異,“如何報仇?滅恩師九族的,可是皇上。”
“是皇上又如何?那樣的皇上,”沈嫣的目光霎時變得寒厲,“他配嗎?”
魏久霆一嚇,忙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方才放心,而後叮囑沈嫣道︰“嫣兒妹妹,這等話可不能與人亂說。有心之人听了去,是要給你,還有寧安侯府惹來禍端的。”
沈嫣忙笑道︰“久霆哥說的是。其實,因為是久霆哥,我才毫不隱瞞心中所想。”
魏久霆笑了笑,只因她對自己的信任。他還扶她從沈世充的墳前站起身,勸她莫要太悲傷。扶她起來之後,他在她腕間的手遲遲沒有拿開,直至她悄然抽出的時候,他才慌忙彈開了。當即,他的樣子很有幾分局促。
“久霆哥,我們回去吧。”沈嫣沒有多想,轉身欲行下山。
“嫣兒……”魏久霆急急喚了她一聲,卻是欲言又止。待沈嫣回頭看他,他才鼓氣勇氣道,“有件事,我一直沒機會跟你說,可現在說了……也只是徒然。”
沈嫣想了想,笑了一下,“既然現在說了也是徒然,那便不說了。”
“可……”魏久霆憋得厲害,還是要說,“去年三月份的時候,我本央求了我爹,請了京城最好的媒婆去丞相府提親。”言及此處,他更加仔細地看沈嫣,期望看到她臉上會出現的神色,也害怕她臉上會出現另一種神色。終于,他一樣都沒看到。
而事實上,從他每每看自己的眼神,沈嫣早已猜得到他的心思,所以適才在他有所猶豫的時候,她才提醒他既然是說出來只是徒然的事便不要說了,只是他不說心底倒不舒服,她也攔不住。
她噙著淺淺笑意看他,听的像是別人的事一般。他有些失望,但這阻攔不了他繼續往下說的勇氣,“若不是後來那許多變故,我爹也不會堅決反對,並早早地給我娶了旁人為妻。”
“久霆哥,我們還是下山吧。”沈嫣說著半是開玩笑道,“若侯爺知道你對我還有這樣的心思,斷然是不會讓我陪你的。”
“罷了。”魏久霆嘆息一聲,不禁好笑地搖了搖頭。不過,說出自己一直深藏的心思,他心底痛快了不少。或許,這就是他偏要將本無任何意義的話說出口的原因所在吧。
之後,他再喚沈嫣“嫣兒妹妹”的時候,聲音都更加洪亮了。當著惜玉、二虎和崔嬤嬤的面,他還說︰“日後侯爺若欺負嫣兒妹妹,嫣兒妹妹只管告訴我,我一定為你主持公道。嫣兒妹妹和敏敏一樣,都是我的親妹子。”
他的勇氣和開朗,都是李承茂沒有的。一直尾隨的李承茂,听了他這番話後,悄然而慚愧的離開了。
沈嫣帶著魏久霆,很快回到了侯府。由于李承啟還沒回來,她便帶著他欣賞了侯府後院的景致,直至夜幕降臨,李承啟終于從外頭趕回來了。
李承啟守住了自己的承諾。這一夜,他果真陪著魏久霆喝了不少的酒。他一早就听魏敏說她的哥哥酒量之高,在整個京城,恐怕都找不到對手,他本還不信,今夜一通較量之後,他終于是信了。不過,趁此機會,他借著酒勁,吐露了自己的豪情壯志。
听得他說他要另立新君,拯救大周百姓的時候,魏久霆方才去想,白間沈嫣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原來不是大話,也不是一時的快意言語。
“侯爺怕是喝醉了。”他只當他失言,跟自己說了醉話。說罷他還吆喝一聲,招來侯府的下人,要他們伺候李承啟回房休息。
“我沒醉。”李承啟一手撐著自己的額頭,一面吩咐那些個被魏久霆招來的下人道︰“你們都下去。我跟大舅哥一見如故,今夜定要喝個痛快。”
他說話的口吻,哪里還听得出有半點的醉意?那幾個下人恭謹地道了聲“是”,便全都下去了。
四下無人,也無任何鬧酒喧囂之聲,李承啟方才端正坐好,直直地看魏久霆。
魏久霆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一般,想了想道︰“時候不早了,我還是回屋歇息去吧。”他有意逃避,似不願與李承啟等人為伍,“侯爺也早點歇息。”說罷他起身,意欲離開。
“大舅哥這是何意?是膽小怕事,還是以為我無能?”李承啟沒有看他,徑直拋出這樣的問題來。他的聲音,在月夜下听起來有些淡漠。
魏久霆愣愣地站著,半天也沒說話。
就在空氣僵持的時候,外頭有了動靜,是管家鐘策帶著一位御林軍進來了。
這御林軍不是隨魏久霆一道來的,而是從京城趕來的。他一進屋,便付到魏久霆耳邊低語了幾句。听了他的話,魏久霆臉上驟然升起了許多驚駭之色,旋即他便對李承啟拱手道︰“侯爺,京城出了些急事,我這便要回去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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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久霆行色匆匆,李承啟也不便問他發生了何事,只得由他去。之後,他免不了思忖起來︰定是宮里出事了。他恍然想到,如果順利的話,霍青這個時候應該把假的錦盒放回去了,如若不順利……會否宮里出的事,正是有人發現錦盒不見了?如此一想,他不禁有些擔憂。
很快知道此事的沈嫣心里也滿是憂心。但她和李承啟一樣清楚,任是他們再是著急,也沒有辦法。他們能做的,且只有等待一天再說。如若明天天黑之前霍青沒有回來或是沒有給他們消息,那宮里發生的事,定與霍青有關無疑了。
翌日,二人在焦急中整整等待了一天,但他們始終未見到霍青回來或是他傳來的信息。
這種情況下,焦懷卿自告奮勇道︰“我去宮里看看吧?借著送回回香一事,我入宮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
李承啟和沈嫣交換了一個眼色,終于點頭同意了。
沈嫣只覺,這焦懷卿終于是派上了用場,但不知他此行,能否起到作用。無論如何,他出發的時候,她不忘囑咐他一句“萬事當心”。
“表嫂嫂放心。”焦懷卿意氣風發,倒是自信非常。
他離去後,李承啟總是安不下心來。他道︰“霍青定是出事了,不然他不會不想辦法給我傳信。”
沈嫣和李承茂自然勸他說著急也無用,還不如寬下心來等消息。
“你們可知,霍青于我如同親兄弟?”
沈嫣點頭,拉起他的手安慰道︰“無論如何你也別著急,我們再等等。”
李承啟的著急不安,豈是旁人三言兩語勸得住的?他點了點頭,卻叫沈嫣和李承茂都出去。
“大哥……”
李承茂還想勸,不過被沈嫣一個眼神的示意給攔下了。沈嫣溫和地對李承啟說︰“你一個人靜一靜也好。”旋即她便引著李承茂離開了屋子。
來到花廳,李承茂見沈嫣的神情比在屋里時更顯嚴峻,忙勸她莫要過份憂慮。他還說︰“若真出了什麼事,嫂嫂或可請大舅爺幫忙。”
“但願命還在。”沈嫣暗自嘆息一聲,坐下來便陷入了沉思。李承茂見她無心言語,便辭禮離開了。
這一夜,又是一個無眠之夜。
翌日正午時分,焦懷卿的消息傳來了。他在信中說,霍青救走了元稹大師,官兵追捕之下元稹大師身中一箭被捕回,霍青則跌落懸崖生死未卜。
聞言,李承啟就要派人去懸崖下尋找霍青,聲稱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不可!”沈嫣忙攔阻。她知道,霍青跌入的懸崖怪石嶙峋,尋常人墜落必死無疑,如霍青這等功夫了得之人墜下,那也恐是九死一生。她以為,人必然是要找尋的,但侯府不能派人去找。皇上早知霍護衛與李承啟有過聯系,若侯府派人出去,勢必惹人懷疑霍護衛的所作所為與李承啟有關,結果只是暴露無疑。為此,沈嫣提出找尋霍青一事,由她的義兄柏仲悄悄安排。她還說︰“我知道你把霍護衛當成兄弟,對他的生死比關心自己還重要,但這件事,你切不可沖動,一定要相信我才是。”
“大哥,嫂嫂言之有理,就讓嫂嫂找柏公子處理尋人一事吧。”李承茂也勸。
“也好。”李承啟想了想道,“不過我也得去一趟京城。也不知元稹大師傷勢如何,我必須見他一面。”說著他看向沈嫣,囑咐道︰“尋找霍青一事,就交給你了。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尋回來。”
沈嫣深深地點頭,讓他放心。
很快,李承啟收拾了一些衣物,出發去了京城。焦氏和魏敏等人那里,他只說去永州見一位故交。
他到京城沒有找別人,只找了魏久霆。他要魏久霆幫他搞清楚,元稹大師被關在了哪里,甚至要他想法子做他的內應,準他將元稹救出來。
第一次,魏久霆拒絕了他;第二次,魏久霆還是拒絕了他;第三次,他說無論如何他也要以身犯險,魏久霆答應了。魏久霆說,他不想因為妹婿的過失,連累到他的兩個妹妹,所以這險,他要自己去犯。
另一方面,在沈嫣的央求下,柏仲找了幾個信得過的朋友去找尋霍青了。然而,經過兩天兩夜的找尋,他們終是無功而返。
听到這樣的消息,沈嫣覺得是好消息。既然沒有尸體,她就相信,霍青一定還活著。
就這樣,她一邊等待霍青的消息,一邊等待李承啟的歸來,再能冷靜的心,也在第七天後變得有些焦躁了。倒是李承茂一如往昔,平靜得毫無波瀾。
這天,沈嫣終于忍不住焦躁的心情,借著去學堂看看的由頭,在學堂里見了李承茂。這是這七天時間以來,她第一次跟李承茂私下見面——叔嫂有別,尤其在大哥不在家的情況下,他們私下見面被人看了去,只怕要招來閑話的。
“也不知你大哥如何還沒回來。”
“應該快了,”李承茂寬慰道,“嫂嫂只管安心。”
“霍護衛也沒消息。”沈嫣滿臉愁色。
“現下我們能做的,也只有等。”李承茂說,撞上沈嫣看自己的眸光時,他沖她鼓勵地笑了笑。
見了他這點笑,沈嫣也笑了一下。她暫且放下憂心,放眼遠處。她的目光,卻是無意看到,一棵歪脖子樹後邊躲了兩個孩童。他們中的有一個長相極為清秀,沈嫣直以為他是個女孩兒。這般想著,她便問李承茂︰“學堂也招女學生?”
“倒沒有過女學生。”
“那他……”沈嫣示意李承茂看那躲在樹後邊的孩童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是個乞兒,本不知自己的名字,來了學堂,我們叫他連贏。”
“連贏。”沈嫣噙著笑,直直地望了過去。直到這一刻,連贏和他的伙伴才像兩只受驚的貓,急急跑逃開了。
連贏問他的伙伴知禮︰“方才那個女人就是侯爺最喜歡的女人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猜肯定是她,只有她才會來學堂。”知禮的臉胖胖的,比起機靈聰明的連贏,看起來有些傻乎乎的。
連贏點頭,又回頭看了看沈嫣。
“這里的所有孩子,一定要好好教導,來日都是有大作用的。”沈嫣囑咐李承茂。
“我一開始不明白大哥和嫂嫂要建學堂的用意,”李承茂笑道,“自從知曉大哥真實身份之後,我明白了。”
沈嫣抱之以笑,沒有做聲。出來一趟,跟李承茂說了說話,她焦慮的心情已經平復了許多。她沒有多待,很快便稱還有庶務未處理,要回侯府了。
走出學堂的大門,她卻又看到了那個長相清秀非常的孩童——連贏。這次只有他一人——他那憨實的伙伴沒有陪著他。想必,他是有意跟著沈嫣跑來的。
沈嫣停下步伐,伸手將他招到了自己跟前。他直視著她,眼里毫無見到生人的膽怯之意。
“你如何跟著我?可是有話要與我說?”沈嫣笑著,溫和地問他。
“您是大平夫人?”連贏問。
沈嫣點頭,同時也驚詫于他這樣直接的問話。
“我可以去侯府伺候您嗎,大平夫人?”
他說出這句話,更令沈嫣驚訝,沈嫣不禁問他︰“你為什麼要去伺候我?在學堂有好吃的,也有地方睡覺,還有同窗,你不喜歡?”
“我想報答大平夫人的恩情。”連贏一雙眼楮眨也不眨地看著沈嫣,“他們都說,是大平夫人讓侯爺開辦這個學堂的。”
听了這樣的話,沈嫣心里難免生起一股子暖意,好像秋天收獲了果實一般。她告訴他︰“你想要感恩,就好好學習,長大了出人頭地,便是對我和侯爺最大的回報。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可我在您身邊伺候,並不影響我學習。”連贏執拗,還是想沈嫣收了他。
沈嫣發笑道︰“你是男孩,豈能跟著我?”
連贏沉默了。
看著他有些沮喪的樣子,沈嫣笑了一下,承諾道︰“等你再長大些,我讓你到侯爺身邊,伺候侯爺可好?”
連贏一听,眼楮亮了一下,“大平夫人說話算話?”
沈嫣點頭。她看到的,只是一個童真而純淨的小男孩兒。
“大平夫人,那我呢?”這時,連贏的伙伴知禮跑了出來,他期盼地問沈嫣,“我長大了,也可以跟連贏一樣伺候侯爺嗎?”
“你叫什麼名字?”沈嫣問。
“我叫知禮。”
看著他渾身上下冒著的一股憨勁兒,沈嫣自是喜歡,笑著便答應下來了。臨走的時候,她囑咐連贏和知禮,叫他們都要好好學習,多學點本事,將來才好在侯府里做事。
而在她坐上馬車行出一段路時,連贏一邊喊著什麼一邊追了上來。她忙讓二虎停車,掀開車簾問連贏還有何事。
連贏問她︰“大平夫人,以後我可否時常到侯府看您?”
沈嫣不知道這個孩子因何這樣黏自己,但看他執拗而乖巧的模樣,她準允了。
離學堂遠去之後,行走在馬車旁的惜玉卻是嘟著嘴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小姐,我看那個叫連贏的孩子古怪得很。他那樣巴著小姐,莫不是想攀龍附鳳?”
“不過十來歲的孩子,哪有那許多心思?”沈嫣不以為意。她反倒覺得,看到連贏那張臉,內心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切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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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回到侯府御香苑,便拿起了書來看。她想通過看書,來打發遙遙無期的等待時光。可她剛拿起書不久,屋外便發出了連連幾聲響動,她忙叫惜玉出去看看。惜玉剛出去,她屋里徒然多出了一個人來。這人不是旁人,正是霍青,滿身髒污、血跡斑駁的霍青。
“夫人……”他喚了一聲,便倒在了地上。他似乎快支撐不住了,但在昏厥之前,他不忘囑咐沈嫣,“莫讓外人知道我……”屋外的聲響,是他制作的,目的也只為將屋里的閑雜人等引出去——他不了解惜玉,自然不信任她。
沈嫣忙到門口,將惜玉喚了回來,而後便關上了屋門。
惜玉回屋,見地上躺著一個身上多處是血的霍青,險些驚叫出聲。
沈嫣讓她幫著自己把霍青扶到了床上,而後吩咐道︰“你快去把二爺叫來。記住,千萬莫讓任何人看見。”
“我明白。”惜玉也知其中輕重的。
她離去之後,沈嫣解開了霍青的腰帶,稍稍揭開了他的衣裳。她看到他身上有很多的傷痕,有幾處地方,早已是血肉模糊了。這些傷,只怕是墜崖後那些石頭給劃傷的。她很快打開了他的包袱,看到了端敬皇太後留下的錦盒。
看著完好無損的錦盒,沈嫣心頭不禁感動得酸澀。霍青永遠都在用生命保衛一些跟生命沒法比的東西,只要這些東西,是對他的主人有用的。如此忠心,不能不教人感動。
李承茂很快過來了。他看了霍青身上的傷勢,判斷他昏厥是天氣炎熱傷口潰爛以及失血過多,加之又連續幾日疲憊不堪所致。
“那要如何用藥?如何清理傷口?”沈嫣問。
“我得去問問大夫。”李承茂想了想不忘囑咐沈嫣,“嫂嫂可先弄些補氣溢血的滋補品給他喂下去。”
沈嫣點頭答應,二人便分頭行事了。
是夜,霍青在沈嫣的親自照料下終于醒來了。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侯爺去哪兒了”。沈嫣讓惜玉退下,方才告訴他,寧安侯去了京城。听言,他不免擔驚,“侯爺豈能只身犯險?”
“不用擔心,宮中有人會幫他。”沈嫣說。
“宮里的人不知侯爺就是二皇子,是不會听他命令的。”霍青還是著急。
“御林軍正二品牽牛大將軍你可認識?他會幫侯爺。”
霍青驚異之後眉頭稍稍舒展了些。見他面色蒼白,沈嫣便體貼道︰“你只管好好歇息,侯爺不日就會回來。見你安然,他會高興的。”
霍青看她一眼,若有若無點了點下頷。
“歇息吧。”沈嫣說罷起身,在簾外的軟塌上坐了下來。她一邊拿起桌案上的書,一邊道︰“有哪里不舒服的,餓了渴了只管喚我一聲。”
霍青心知她不另找屋子睡覺,是怕旁人知道他在,會惹來沒必要的麻煩。為此,透過簾子看著她在軟榻上安靜的背影,他沒有說一句多余的話。不過,這還是他頭一次與一個女人共處一室,而且這個女人還是他主人的女人,他很有些不自在。
他強迫自己入眠,夢里卻總是這些年來發生過的腥風血雨的畫面。他不想看到這樣的畫面,所以有些喘不過氣來。
“霍護衛……”在廝殺的場景里,他听到這麼一個女子的聲音,是那樣溫和體貼。他終于彈開眼皮,看到了沈嫣微蹙眉頭傾身看著自己的容顏。
見他醒來,她的眉頭舒展了,好看的容顏上,也綻開了一個如花的笑靨,“霍護衛可是做噩夢了?”
何曾有人在這樣的時候關懷過他的夢境?他的心,因為這一句問候融化了,“我……”低眸間,他方才發現自己緊緊地抓著她的手,他忙彈開,目光更是逃避道︰“夫人請恕我無禮!”
他冷峻的樣子,在這一刻平添了好幾分的驚惶,沈嫣看了,反倒覺得有趣。她淺笑著搖了搖頭,安慰道︰“好好睡吧。侯爺把你當親兄弟,侯爺的家便是你的家,我是侯爺的人,自也會把你當親人。好好睡,安心睡吧。”
母親。霍青腦海里飛快地閃過了這兩個字。他很困惑,她年紀分明比自己小了許多,怎會讓他想到“母親”二字。母親又是什麼樣的意義?他從未體會過。
翌日一早,焦懷玉如常到御香苑邀沈嫣一道去東苑給魏敏請安。屆時沈嫣正在梳妝,焦懷玉自顧跑進內室,她生生嚇了一悸。惜玉手上的動作也滯住了,只怕焦懷玉看到床上躺著的霍青就大事不妙了。霍青躺在床上,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沈嫣忙和顏笑道︰“懷玉妹妹來了正好。你快來幫我看看,我今天是戴這只玉的步搖好,還是這只銀的步搖好?”
“姐姐今日可是要外出?不然怎會如此講究?”焦懷玉雖心有一下子的疑惑,但還是笑著走上前去,幫沈嫣挑了那只銀色的步搖,“這個好,這個更適合姐姐今日這身衣裳。”
沈嫣听了她的話,便讓惜玉幫自己戴上了那只銀色的步搖。而後,她起身拉著焦懷玉的手道︰“走,我們一起去看敏敏姐。”說著她輾轉了一個位置,有意用身體擋住焦懷玉有可能投向床榻的視線。
驚心動魄走出門外,她方才放下心來。她吩咐惜玉道︰“你就不必陪我了。”她要她留下來照顧霍青。
惜玉應“是”。可就在沈嫣和焦懷玉重新邁開步子的時候,里頭突然傳出來了一下咳聲,驚得心虛之人幾乎魂飛魄散。
“什麼聲音?”焦懷玉說著就想進屋看個究竟,“屋里好像有人啊姐姐。”
“哪里會有什麼人?”沈嫣笑著,忙吩咐惜玉進屋看看。
惜玉做做樣子,自然說沒有人。焦懷玉蹙起眉頭,嘀咕一句“我分明听到了聲音。”
“二平夫人莫不是听錯了?”惜玉有意問。
焦懷玉想了想,終于釋然地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听錯了吧。”她挽起沈嫣的胳膊高興道︰“走吧,我們去看敏敏姐。”
沈嫣心下一松,也笑了。她不知道的是,走出許多步之後,焦懷玉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御香苑的明間。
就在這一天,李承啟和焦懷卿回來了。他們是一起回來的。焦氏等人問起,他們一個去的京城,一個去的永州,怎那麼巧踫上了,他們只笑笑了之。除了沈嫣和李承茂,侯府里沒有人知道,他們做了什麼事。
李承啟很快來到御香苑見了霍青。這個時候的霍青,氣色要比昨夜到侯府時好多了,但李承啟見了,還是有些內疚。不過,他撫了撫他的肩彎,半句溫情的話也沒說。
霍青告訴他︰“皇上和太後很重視這個錦盒,也很重視元稹大師,不然,他們也不會在我救走元稹大師之後窮追不舍。”
李承啟點頭,神色卻尤為黯然。他道︰“元稹大師死了。”
在京城魏久霆的幫助下,他見到了元稹大師。太後和皇上劉卓,讓人砍去了他的雙足和雙手。李承啟見到他時,他已是半死不活了。他跟李承啟說過錦盒的秘密所在之後,便咬舌自盡了。
“那元稹大師,知道你的身份嗎?”沈嫣的手,輕輕地抓在了李承啟的小臂上。她看著他的眼里,滿是憐憫和疼惜。
李承啟點頭,但他說︰“告訴元稹大師我的身份後,他才想要自殺的,我後悔……”
沈嫣忙搖頭,“無需後悔,知道你還活著,他一定很高興。他選擇自殺,也一定是因為……既然心願已了,與其那樣活著被琢磨,還不如……所以他選擇了死。”
李承啟沒有說什麼,他只看向霍青道︰“你好好養傷,養好傷,同我一道去一趟邊城。”
“邊城?那麼遠你要去做什麼?”邊城在北周和南昭相接的地方,離寧安城,幾近有兩個月的路程。沈嫣這般問著,也想到了什麼,于是又問︰“莫不是前朝的寶藏就在邊城?”
她一猜到,李承啟便點頭了,“前朝皇室當年想要逃到南昭,在邊城被俘。他們所帶的寶藏,藏在了邊城。”
“也罷。”沈嫣想了想又問︰“那除了霍護衛,你還打算帶旁人同去嗎?”
“懷卿會與我同去。”李承啟說。
“他?”沈嫣不解,為何他要帶焦懷卿同去。
“寶藏藏在邊城一座古墓之中,而懷卿,對機關暗算有些了解,帶他去,許或有用得著他的時候。”
沈嫣倒不知焦懷卿有這份才能。不過,既然李承啟這麼說了,她也就無需多想了。只是她不知道,此去邊城來回至少也要四個月的時間里,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她從來沒有想過,李承啟會離開自己這麼久。
直到他說要遠行的這一刻,她方才覺得,對于他的離開,她有些莫名地害怕。
霍青的傷勢還有待時間方可痊愈,李承啟出發去邊城,也還有些日子。因此,他就是注意到沈嫣臉上那一點異動,他也沒有說什麼囑咐的話。一切,都還為時尚早。
是夜夜深人情的時候,他讓霍青轉到自己的正院歇身,打算讓香蘭秘密伺候其左右。而就在霍青從御香苑出來的時候,暗夜里有一個人影藏在了花圃後面。這個人影,不是旁人,正是焦懷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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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懷玉白間總覺沈嫣屋里藏了一個人,而且是個男人,所以她決意晚間來看看,巧不巧便撞上了霍青轉移至正院養傷的情形。她見了此等情形,心里更加覺得古怪了。她不明白,為何霍青分明就在府上,而沈嫣和李承啟卻要偷偷摸摸地不讓人知曉這件事。
她帶著滿滿的狐疑,悄然離開了。她本以為,沈嫣白間在屋里藏了男人想看個究竟,卻不料看到的,要遠遠超乎自己的想象。
御香苑內,氣氛有些沉重,或因為李承啟失去了待自己如同親生兒子一般的元稹大師,也或許是因為,他即將出遠門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著沈嫣,這個他認為是自己最愛的女人
崔嬤嬤讓人鋪了干淨的被褥,二人很快躺下歇息了。
在被褥里,他拉著她的手,說著這些天自己在京城的經歷,卻像是陳述他人的故事一般,話語里毫無波瀾。
當他感嘆說“選擇這條路,就注定會有許多人的犧牲。我不知道將來,還會失去誰”的時候,沈嫣也陷入到一種對將來的迷茫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選擇這條路,是否是正確的。如果這條路走不好,她會不會悔恨自己當初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曾經,她不是沒有想過要找機會離開侯府,遠離侯府,可她最終沒有這麼做。這又會不會是一個錯誤的選擇?不過,感受著李承啟手心的溫度,這一刻她還是釋然地笑了。至少,他作為自己的夫君,是這樣尊敬她,並給了她許許多多本不屬于她的東西,包括地位和權力。
她這樣想通了,便勸言對李承啟道︰“人和人之間有一場緣分,緣分盡了,也便是分離的時候。不到那一刻,你又怎知會失去誰?不到那一刻,又何須杞人憂天想那許多?”
“你呢?”李承啟緩緩地側過臉,在夜里盯著她的面龐問,“有一天,你會否離我而去?”
“不會。”沈嫣說著側身抱住了他。不過,她心中想的卻是另一個回答——未來的事,哪有個準頭的?只是,她離開他,又能去哪里呢。
感到她對自己的依賴,李承啟沉重的內心,方有稍許驕傲的感覺。他也翻了個身,並用大腿纏住了她的腰身,將心中陰霾盡數掩了去,換了一副壞男人的面孔。他壞笑問她︰“多少天沒見了,你有沒有想我?”
他這突如其來的壞心思,倒讓沈嫣吃愕。她可沒有他此刻的想法。她就是抱了他一下,說了一句多情的話而已。因此,她在他身下,不失嬌嗔道︰“也沒多少天,不想。”
“真的不想?”李承啟說著幾根指頭就撓起了她的癢癢,直撓得她扭來扭去,大聲求饒為止。“那你說想是不想?”他非要她說出自己想听的那個答案來不可。
“想……想還不行嗎。”沈嫣只怕他再撓自己癢癢。那種想逃逃不掉,想哭卻只能笑的感覺,她可不想再來第二次。
而在她甘拜下風之後,李承啟在她唇邊輕輕地啄了一口,“我想你。”他語氣輕和,綿綿的,讓听的人心里一下悸動。他再度吻上她的唇時,緩緩的,更像一片溪流滑過指尖,又流向心田,讓心底蕩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感受著他雙唇的軟潤和灼熱,她不自覺輕啟了雙唇,任他的柔軟探入自己的口中,挑弄自己每一處敏感的神經。他的手指,已不知何時鑽進了她的褻衣,把玩著那一處凸起的肉粒。在他的撫弄下,她覺得好舒服,像活在一個美好的夢境一般。
許是太久沒有觸踫女人的身體,李承啟有些著急,很快,他褪去了彼此的衣裳,便要進入她的身體。不過,她感到他這一動作的時候,低喚出聲︰“別……別急……別這麼快。”
她喜歡他的親吻,喜歡他的撫摩,所以,她不希望他這麼快進入自己的身體,也不希望他這麼快就讓自己開始那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愉悅。她想細細地感受他在自己身上做出的每一個動作。只有這樣,她才更能體會一種自己是被愛著的感覺。
他听了她的話,按捺住下身的沖動,在她身上細細親吻起來,直至她身體每一處肌膚。最後,他的舌尖又一次來到了那片只屬于他的花園。找到隱藏在這片花園的蜜桃,他輕輕地咬了上去。
就在他觸到的那一刻,她猛地縮了縮身體。這是一種渴望而又害怕的感覺。他或舔舐或輕咬,弄得她好不快活。黑夜里,她只覺自己整個身體像一團火炬,早在熊熊燃燒,越燒越旺。
“流了好多……”他停住動作的時候,背上已有些汗濕了。他感到好熱,感到自己下體的硬物,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只想在這個時候找到一個洞穴,好好發泄一番,“嫣兒我忍不住了……”他終于說,“我要你。”他爬到她的上身,在她鎖骨邊緣貪婪地吸吮起來,接著,他找到突破口便用力挺進了她的身體。
“啊嗯……”
“啊……幾乎是同時,他也發出了好一聲喘息,“好緊嫣兒……”接著,他開始了世上最快樂地韻律。听著她連連不斷的嬌喘聲,他不禁開玩笑問她︰“過些天我出遠門了……不能在你身邊陪你,寂寞深夜,你可要如何度過?”
“那我只能……只能期盼你早些回來了……我……”她突然緊身,雙手抱住他的腰際道,“我要來了……啊……”
听言,他每一下動作都更加剛勁有力,也更加快速了。那種摩擦的感覺,越來越濃烈……他每一次深入,都給她的大腦帶去一片巨大的沖擊。那種麻酥酥的感覺,總是從她的下體,一直順著脊梁骨,傳到她的嘴邊,化作一個動听的喘息聲,飄到空氣里。
糾纏出火,擰絞成水,她的愛液,噴濕了他的雙腿,從此,空氣里滿是情|欲的香濃味道。
感受著他停留在自己體內享受著高潮過後的余韻,她覺得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加美妙的事情。
他亦是這麼想的。良久過後,他才依依不舍抽離她的身體。
而當兩個人疲憊相擁而眠的時候,翠峰苑的焦懷玉,正與自己的哥哥焦懷卿聊著她感興趣的話題——失去記憶之後,她這還是頭一次將焦懷卿叫到自己的住處談天說話。
她說到的,正是李承啟和沈嫣藏了霍青在家一事。她希望她的哥哥,能告訴她這其中的原委。
“你管這許多做甚?這是表哥自己的事,你就不要多問了。”焦懷卿對此事十分地不在意。
焦懷玉露出了一些驚異的神色,但她很快笑了,溫聲問︰“哥哥莫不是知道此事?”
“知不知道,也與我無關。”
她于是沒有多言,只笑道︰“哥哥近來與表哥走得甚為親近,臉上的笑容都多了。”
听她這麼說,焦懷卿漸漸蹙起了眉頭。他看了她好一陣,終于問︰“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來了?”
焦懷玉一愕,反問︰“哥哥說過去的事嗎?”她很快搖頭,並露出哀憐之色道︰“我總是記不起來。”
“記不起來也好。”焦懷卿說,“如今的你,的確要比過去可愛得多。”他這話,多半是玩笑,但也不失認真。
“過去的我很討人厭?”焦懷玉不免問。
“過去的你,是有些蠻橫。”焦懷卿也不掩飾,“比起現在的溫柔婉約,自然在某些地方會遭人不喜。也不錯,過去的事記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好好過好現在吧。”
焦懷玉抱之以笑,點頭答應了,“哥,時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她不再拉著焦懷卿說話了。待他離去後,她眼中的笑意都消失了,整張臉頓時也變得嚴肅起來,甚至顯得猙獰。
是夜她把哥哥叫到自己的房中,本是想告訴他,自己早已恢復以往的記憶了,只是想著過往的痛楚和經歷,她沒有在不對的時機向任何人表露罷了。她甚至擔心,若李承啟知道自己恢復了記憶,會不會就不理自己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就連他的哥哥,也覺得現在偽裝的她要比過去的那個她招人喜歡。
既是如此,那她就一直這麼裝下去好了。至少,這樣的她,可以博得李承啟一點點的愛惜。她相信,只要有這一點點的愛惜,她就有機會給沈氏嫣兒致命一擊!
她依舊親昵地喚沈嫣“嫣兒姐姐”,在李承啟跟前,她依然裝得天真爛漫。她把那個真實的自己,隱藏得好極了,人人都還以為,她還是這個失了記憶性情大變的“表小姐”、“二平夫人”。
李承啟將自己要去邊城的消息公開告訴大家的這一天,已是半個月之後。而這一天,離他計劃出行的那一天,只要兩天。想著漫長的別離時光,焦懷玉做下了決定︰在此之前,她要想辦法讓他留一個孩子給自己。沈嫣和魏敏都有孩子了,她不能沒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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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李承啟計劃最後一個晚上與沈嫣過,之前兩個晚上分別跟魏敏和焦懷玉過。
和往常一樣,他陪魏敏時,並沒有越雷池一步。然而,陪著焦懷玉的這一夜,他失常了。
焦懷玉在這一夜穿得格外單薄,面對這樣的她,他不敢直視。他躺了下來,閉緊了雙目。聞著屋里燻香淡淡而綿長的味道,他方才覺得放松舒逸不少。
“表哥……”躺了許久的焦懷玉終于小心翼翼作聲了,她問:“我們能像畫上那樣嗎?我……我也想有一個像翰兒或是吟頌那樣的孩子。”說著,她一只手放在了李承啟的胸膛上。
李承啟一驚,只覺她的唇齒,就在自己嘴邊,正呵氣如蘭。一時間,他心底升起了萬千情緒,有男人的本能反映,有不知如何是好,也有難解的歉疚。就在她主動侵上他的唇角時,他忙阻攔了她,“懷玉……”
“為什麼不能?”焦懷玉說著有了哭腔,“不能像夫妻一樣生活,表哥又何必娶我?娶了我卻不把我當成你的女人……這……這是君子所為嗎?”
“你又不是不知,那天我是被人下了藥,不得已才……”
“不得已!你不得已叫我怎麼辦?你不得以,我就該這樣孤寂一輩子嗎?”黑夜里,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歇斯底里,似乎全天下的人都听得見。
李承啟緊蹙雙眉,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他心中,的確是有許多愧疚的,無論是對魏敏,還是對焦懷玉,他都覺得自己沒有道理。但他真的想將鶯歌的願望,在沈嫣身上實現,他真的想,只對沈嫣一人好,只跟她一人親熱。
而就在他心中百轉千回的時候,焦懷玉爬到了他的身上,並野蠻地抱住他,在他的唇上咬噬起來。她火辣辣的身體,緊緊地貼著他,柔軟的舌,仿似卷曲到了他的咽喉……
在沈嫣那里,李承啟哪里受過這樣的刺激?出于本能,他在她的主動下做著痛苦卻又難以拒絕的掙扎。
那……就給她一個孩子罷!魏敏也有孩子。如是想著,面對她的熱烈舉動,他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了。他終于回應了他,並伸手抱住了她的身體,試圖將他壓在自己身下。
“表哥……等等。”焦懷玉卻停了下來。她在他跟前,自行褪去了所有遮擋,將自己的胴|體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黑夜里的肌膚,白淨得讓人心都酥了。接著,她掀掉絲被滑身到他的身下,隔著他的褻褲吻上了他那滿滿的一包東西。
他驚異萬分,而就在這時,她加重了親吻的力道,惹得他的身體不自覺震顫了一下。他喜歡這樣的感覺,只是可惜,他的嫣兒從不曾這樣親吻過他。
吻過之後,她又用自己那細長柔軟的手指在那里揉搓起來,她分明感到,他那里一柱擎天的硬物越來越膨脹了。
“舒服嗎表哥?”她一邊不停手上的玩弄,一邊噙笑抬起了下頷。
“你膽子不小……”李承啟不自禁撫住她的肩彎,手指慢慢下移,抓住了她胸前堅挺而飽滿的肉脯。才摸了一會兒,她卻躲了去。不過,她很快俯身,用自己的小嘴直接包含了他挺起的頂端。
李承啟忍不住喘息一聲,舒服得再無任何顧及了。當她一時親吻一時吸吮的時候,他更是忘乎所以,所有的意識都變得飄飄然。
這種感覺,是前所未有的。
他越脹越大,以至于她都含不住了。差不多的時候,她巧笑著纏上了他的身體,讓胸前的柔軟,緊緊地貼著他,緊緊地……他摸到她的下體,發現那里濕濡得如同一方小水塘。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個翻身,他將她鎖在了身下,急急得直要將她整個人給吞噬了一般。
她咯咯笑著,很享受地任他進入,“啊……嗯……好舒服……表哥……你好大……我好想……好舍不得你……”她嬌喘著,說著令人膨脹的話語。
“我竟不知……你還有這麼可愛的時候。”李承啟越有干勁了,簡直不想停下來。
“好舒服……表哥,”她突然說,“我想在你上邊……”
“好。”
焦懷玉的熱辣,激發了李承啟的持久力。他們大戰了足足有大半個時辰,竟還有滿滿的激情。
這還不是極致的魚水之歡,半夜的時候,他們又來了一次……
翌日,李承啟疲憊不堪地,一直睡到太陽初升也沒醒來。焦懷玉則紅光滿面來到了沈嫣的御香苑。
她和往常一樣,天真而明麗,邀著沈嫣便要一起去東苑見魏敏。
“你今天怎這麼高興?”沈嫣也看出了她的喜悅。
她笑而不語,沈嫣便沒有多問。
二人見了魏敏,又一並去了福壽堂,給焦氏請了安。之後,魏敏問沈嫣和焦懷玉︰“你們要陪我一道去正院給侯爺請安嗎?”每日去正院給李承啟請安,是魏敏這個正妻才享有的資格,焦懷玉和沈嫣,本沒有這樣的資格的,不過,平常時候,魏敏總會這樣邀請她二人。有她的邀請,她們若想去,即可去。
不過,這一次焦懷玉卻道︰“姐姐不用去了,表哥還在我翠峰苑睡覺呢。”
魏敏不禁看看日頭,疑惑問︰“都這個時候了,侯爺怎還未起床?”
“他昨夜……太累了。”焦懷玉說著又忍不住發笑。發現魏敏和沈嫣都會意了,她又羞紅了臉跑開了。
魏敏看一眼沈嫣,臉上很有些不自在。她現在連焦懷玉也不能比了。李承啟說不能給她這些,卻給了焦懷玉這些。
“那我回東苑了。”她的聲音,幾乎啞然。
沈嫣詫異,只因焦懷玉和魏敏的古怪反應——她從來不知道,李承啟只跟她興床上之事,所以知道他與焦懷玉親熱了,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倒是魏敏會有這種反應,以及焦懷玉過分的高興之心,教她琢磨了幾分。
回御香苑途中,她听得了翠峰苑幾個丫頭說的閑言碎語,終是不舒服了。
“你們不知道,侯爺和二平夫人鬧得可激烈了,半夜他們還來了一次。我守夜听到他們的叫聲,都羞死了。”說話的丫頭眉清目秀的,說話間卻流露了許多多事之人特有的神情,沈嫣多看一眼都覺得不舒服。
她還道︰“你們不知道,侯爺從來只跟大平夫人那個,昨夜不知怎地,竟被我們二平夫人給迷住了。”
“這事啊,我知道。二平夫人最近在習御夫之術。”另一個丫頭低聲說。
“真的嗎?”
“可不是嗎?我親眼看到的……”
她們的聲音戛然而止了,因為她們當中有人看到了沈嫣的存在,沈嫣方才上前,卻在這時,她看到李承啟低著頭匆匆從翠峰苑的方向走了過來。
她想了想,有意大聲道︰“無論是我,還是二平夫人,都是侯爺的人,侯爺與誰親熱,是你們該嚼舌根的?這種事如何能青天白日的亂說?也不怕傷了風化。”說罷她看一眼惜玉,讓她數落這幾個下等丫鬟幾句也便放她們去了。
李承啟走了過來,看沈嫣的目光之中,滿是做錯事的歉疚和自責,“你……你都知道了。”
沈嫣看他的臉,只覺他像是被什麼女妖精吸取了精元一樣,頓時厭惡得不得了。但她還是笑著待他,還有意溫聲道︰“侯爺疼愛女眷,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才是。”說罷她伏了伏身,款步離去了。
惜玉也仇視地暗自瞥了一眼李承啟,緊跟沈嫣的腳步。
李承啟忙跟上去,解釋道︰“懷玉說她想同你們一樣有個孩子……”
沈嫣听言忙轉身,“我豈是善妒之人?我本就說過不在意這些。”
“那你氣什麼?”她這話說的,李承啟倒氣上心頭了。
沈嫣不作聲,扭頭繼續走道。
李承啟上前,突兀地抓住她的手。她當即甩掉,他便笑了一下,而後嚴肅道︰“你就是氣,不然怎不讓我踫你?嫣兒,”他話語又柔軟下來,接著道,“我以後不會了。”
“做就做了,如何還搞出那麼大動靜,讓翠峰苑的下人都听去了?她們私下議論……若讓外人知曉……”沈嫣說得稀里糊涂的,也不知到底該怎麼講才好。實際上,她就是生氣了。
頭一次見她這般語無倫次,李承啟心里竟然有些得意。但他知道自己背叛了對她的承諾便是犯下了大錯,所以他也後悔萬分,只企盼她原諒自己這一次,他說︰“嫣兒,我保證不再因為這種事讓你生氣,你相信我。”
“我本沒有要求你專寵我一人,是你自己要承諾的。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胡亂做出什麼保證啊。”想到丫鬟們說半夜他跟焦懷玉還發出老大的動靜,她更加惱得厲害。他一定很喜歡她的身體吧?他在她身上,是否做了在自己身上做的同樣的事?他是否把她弄得那麼舒服,如同把自己弄得一樣舒服?他……這樣的他實在討厭。她以後,再也不要跟他行周公之禮了!
他不停解釋,她卻是听不進,只愈想愈氣。終于,她打斷了他的話,裝得無比平靜道︰“我約了鐘管家商量庶務,先行告退。”
從她眼里,李承啟看到了她對自己的厭惡,他不禁有些慌張。
是夜,他本要陪魏敏過夜,卻來到了御香苑。不過,沈嫣把他拒之門外了。他做了許多努力,也沒有勸服她,他不得不離開。
他到東苑時,眉頭還緊皺著。而令他沒想到的是,他看了女兒吟頌,魏敏也有意打發他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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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很後悔,昨夜跟焦懷玉發生了那樣的事。現在,不僅沈嫣瞧不起他,就連魏敏也與他計氣,他幾乎惱羞成怒。
他是夫,夫字天出頭,因為一個承諾,他卻狼狽如斯,他羞惱,也是正常的。不過,他氣沖沖回到正院之後,滿心羞惱的情緒也就下去了。他以為,自己還是得想著法子,讓沈嫣和魏敏都忘記昨夜之事才好。
而就在他絞盡腦汁的時候,本將他從東苑打發出來的魏敏,在她的貼身丫鬟青禾的陪同下來到了正院。
她一來,就對李承啟委身道︰“侯爺,我錯了。”
李承啟自是不解,忙上前扶她站直身子。
她接著道︰“我不該因為侯爺跟懷玉妹妹行了周公之禮,就與侯爺生氣。”她還說,“您已經給了我一個吟頌,我已知足,豈能因為這等事就把侯爺拒之門外?我實在是糊涂。”
听她這番寬容之語,李承啟感動不已。他忙拉著她的手與之解釋道︰“我跟懷玉,是因為她說她想要一個孩子,想到你和嫣兒都有孩子,我就沒忍心悖了她的意。”
魏敏點頭,“我明白。”
她能想明白,並理解自己,李承啟自然高興,感激的話自不用說,他只關心地問︰“吟頌睡著了?”
“嗯。”
“走,”他把她的手抓得緊了些道,“很晚了,我送你回東苑歇息。”
他對魏敏,表露出了少有的親昵,魏敏只覺得過于失,欣然答了一個“好”字。她說︰“侯爺後日就要去邊城了,今夜去我那里,我們說說話也好。”
在東苑,李承啟果真跟她聊了許多,只是多半講的,都是他與沈嫣的相識相知。他其實也並非有意當著魏敏的面說這些的,只不過魏敏想听,他才回憶得沉醉。他忘情地說著,一直說到了魏敏沉沉睡去,他才止了言語笑了笑,而後用絲被小心地蓋好她的肚皮。
其實,魏敏睡著是假,再也听不下去才是真。當她在寂靜深夜听到李承啟的鼾聲後,她側身抱住了他,並睜開雙眼,想起了心思。她從來沒有像今夜一樣嫉妒自己的好妹妹沈氏嫣兒。她這個妹妹雖經歷了那樣的家庭慘變,但她卻享有了這樣一個優秀男兒所有的愛,所以她是這樣地羨慕她。而這樣的羨慕之心,也在這一刻激烈得成為一種妒忌。
卻說御香苑內,惜玉告訴了沈嫣李承啟的去處,沈嫣就升出一聲嘆息了。她心道自己應該像魏敏一樣大度才是,不禁苦笑一下。
有了這樣的覺悟,翌日李承啟再去找她時,她待他便如同往常一般溫和了。她這樣的反應,讓李承啟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嫣兒你不生我氣了?”
“我本沒生氣,只是听了那些丫頭們的閑話,覺得你們太過了。”沈嫣說著轉了話題,“明日你便要出發去邊城了,我今天就同敏敏姐一起,幫你收拾好行李。”
李承啟高興地就要拉她的手,然而,她悄然躲開了。她一邊坐到軟塌的一側,一邊道︰“你回來時,我們的翰兒差不多能喊爹爹了,你可要早些回來,莫讓翰兒和吟頌太想你這個父親。”
李承啟坐在了軟塌的另一邊,只听她接著道︰“兩國戰事吃緊,你去了邊城,萬事可要小心。”
“我知道,你在家里,也要當心身體,別太勞累。府中庶務忙不贏,你就讓敏敏和懷玉幫襯著點兒。”
“嗯,家里的事,你只管放心。”
離別時該說的話這便說盡了,到了晚間,李承啟再到御香苑過夜的時候,沈嫣唯有勸他早些睡覺。她叫他睡個早覺,明日趕路也還有精氣神。
她有意避開自己的親昵舉動,李承啟終是有了察覺。他沒有逼迫她,他只希望,待他歸來時,她能忘記這些不快。
天還未亮,霍青便先行出發了。臨走的時候,沈嫣將他叫至一邊,叫他無論如何都要保李承啟的周全。她還道︰“無論何時,無論是怎樣的任務,你都要記住,留著性命才是最要緊的。你若丟了命,侯爺便丟了手足。你知道,侯爺丟了手足,便是寸步難行。”
霍青只深沉點頭,算是將她的話听了進去。
“還有一件事,需要霍護衛留心。”沈嫣又說,“你知道,表公子並非完全可信之人。前朝留下的寶藏,若真藏在古墓之中,你一定要防他有異心。”她這麼提醒一句,只是以防萬一罷了。事實上,她認為焦懷卿會起異心的可能性還是較小的。
“嗯。”霍青這次應了應聲。
“保重。”
至此,霍青便要離去。但走出幾步,他還是回頭,提醒沈嫣道︰“夫人在家中,也要保重。侯府後院,只怕並不如夫人看到的那般清靜。”
听言,沈嫣不禁詫異問︰“霍護衛可是看到了什麼?”
霍青想了想終于告訴她︰“前些天,我看到二平夫人與管家偷偷摸摸地說了許久的話。至于他們說了什麼,我沒听見,我只覺他二人鬼鬼祟祟,相談的未必是正經事。”
這個事實,于沈嫣听來是那樣的重要。她笑了笑道︰“多謝霍護衛。”這等閑事,他本無需多嘴,但他之所以告訴她,無疑因為他認可她這個女主人,她很高興。
霍青走後不久,李承啟和焦懷卿也要離開了。一家老少,一起送他們到侯府門口。沈嫣選了二虎和香蘭與他們同行,這兩個隨從,是她最信任不過的。
李承啟和焦懷卿走時,焦氏眼里滿是不舍。她句句囑咐之辭,都不失叫他們早些回來之意。焦懷玉拉著李承啟,也流下了不舍之淚。魏敏和沈嫣,則只端莊地立于一旁,待李承啟的目光落在她二人身上時,她們才相顧看一眼。之後,魏敏道︰“侯爺出門在外,要保重身體。家里有嫣兒妹妹管著,您只管放心。”
沈嫣噙笑點頭,卻沒有言語。該說的,她都說過了。
“二弟,家里就靠你跟嫣兒了。”李承啟看向李承茂,而後又看一眼沈嫣,叮囑道,“無論是學堂還是後院,還是懷卿打理的店鋪營生,只要有難處,你二人盡可多做商量。”
李承茂看一眼沈嫣,溫和地點了點頭。
“啟兒,”焦氏上前,有些責怨道,“你這就要出門了,家中之事,便不要放在心上。家中有我們這麼多人,都不笨不蠢的,還能出什麼亂子不成?”
“娘說的是,那就不 攏 頤親 恕! br />
“姑媽保重。”臨走的時候,焦懷卿還不忘討焦氏歡心。
對比之下,焦氏的兒子都沒有跟自己說什麼讓自己保重身體的話,倒是這個佷兒懂事。看著他們上了馬車,她在心里,不免失望嘆息。
如今的她,沒有月嶸相伴,而焦懷卿,也處處為李承啟和沈嫣說話,焦懷玉也失去了以往的記憶,她心中即便有再多的苦,也似乎找不到那個可以訴說之人了。看著自己臉上越來越多的皺紋,和日漸增多的白發,她每每都有些感傷。她已知曉,在這侯府中,她已不是那個可以說話頂天的女人。
現在,她唯有看到自己的孫兒李翰時,才能發自內心地高興。唯一可惜的是,她這個孫兒的母親,是她最厭惡的沈氏嫣兒。
送走了李承啟和焦懷卿,侯府里像是完成了一樁大事一般,很多下人,都變得輕松自在起來。
而就在各自散去的時候,學堂那邊有人急急趕了來。他在李承茂耳邊,說了一句極為驚駭人心的話。之後,李承茂便隨他往學堂的方向走了去。
這一幕,恰被沈嫣看到了。她不知道出了何事,一向溫潤如玉的李承茂會露出那樣駭然的神色。無人注意的情況下,她差了惜玉跟過去瞧瞧,自個兒便回御香苑了。
她沒有默默等待,而是以討論庶務的由頭,將管家鐘策叫到了自己的屋里。她想,跟鐘策之間的幾本賬一直未有清算,現在閑來有空,也該是算清的時候了。
鐘策進屋沒多久,便感覺氣氛有些不對,“不知二平夫人找老奴過來,有何事要吩咐?”他恭謹的樣子,小心的話語,看起來听起來都不能讓人把他想象成一個壞人。但他那雙眸子,還是像黑夜里那只碩鼠的眼目一樣,滴溜溜轉了一下,甚為討厭。
“鐘管家對我,可是有些不滿?”沈嫣直言問,“不然,你怎三番兩次想要害我?”
他露出詫異之色,誠惶誠恐地說了許多掩飾的話。
“我既然喊你來,便是知曉了你做的那些事,你就無需狡辯了。”沈嫣掐斷他的話,面無半點好顏色,聲音卻是極為平靜,“我只想听听,我要如何做,你才肯忠心為我做事。不然,我隨時可以跟老夫人還有大夫人商量,將你辭退。”
听言,鐘策一驚,但他還是抵死不承認自己對沈嫣做了什麼事。
沈嫣不想過早地將焦懷玉牽扯出來,便只指出了他在她跟前一套,背後一套,甚至有意害她的心思。當然,鐘策始終都說冤枉。她不禁嗤笑出聲,終于說︰“罷了。”不過,她惡狠狠提醒他道,“我只勸你一句,好自為之。你的一舉一動,其實我都知道。”
看著她陰狠的樣子,鐘策也不知她說的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一時間生了不少的忌憚之心。
這時,惜玉受命打听消息回來了。
她神色慌張,在沈嫣耳邊悄聲說了兩句話後,沈嫣的臉變得煞白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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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一間教室的橫梁墜落,砸死了六個孩子和一名老師。官衙已經來人查查了,稍一不慎,侯府的名聲極有可能受到傷害。李承啟這才剛走不久,家中就發生這麼大的事,可說是給沈嫣和李承茂出了一個大大的難題。
“大平夫人,出什麼事了?”鐘策見沈嫣神色不對勁,忙試探詢問。
沈嫣想了想,索性告訴他在學堂發生的事情,而後問他︰“現在衙門里,可有你認識的熟人?”
鐘策搖頭,“侯府這兩年在寧安城,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我在衙門,還真沒有熟人。”他分明是撒謊。
“鐘管家,你太讓我失望了。”沈嫣想,等這件事情過去了,她一定要想辦法換了他,既然他不肯為她所用,那在侯府,便是一個絆腳石,只有被搬走的命運。
“是我無能。”鐘策雖一臉內疚之色,心里卻是一副看她如何收場的態度。
“惜玉,我們去學堂。”沈嫣冷然起身,帶著惜玉出門了。走到屋外,她卻另給了惜玉任務︰“去把馮管家請到學堂。馮管家跟了我爹那麼些年,想必也認識幾個官場上的人,我只擔心……”她猶豫一刻,接著道,“不管了,你只管去請她來。”
“我這就去。”惜玉說罷就飛跑了。
沈嫣獨自來到學堂,看到了那六個孩子的尸身。他們當中,一個身首異處,兩個血肉模糊無法辨識,三個被攔腰截斷……場面尤為可怖。沈嫣看了,當即撇過了臉不忍直視。但是,六個孩子的死狀,還是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腦海里。
李承茂听說她來了,便急急趕了來。他本想攔著她,不讓她去看孩子們的慘狀的,可他匆匆趕到時,一切都晚了。“嫂嫂……”他輕喚了一聲,“我們出去說吧。”
沈嫣忍著淚隨他走了出去,再抬眸看他的時候,眼里已滿是晶瑩的東西,“怎麼會……橫梁怎麼會突然落下來?”
“橫梁被白蟻吃過,斷了。”李承茂話語啞然,為那幾個不幸的孩子,他心情十分沉重,也十分自責。
“怎會有白蟻?怎會有白蟻旁的不咬要去咬教室的橫梁?”沈嫣不解,但她情緒很有些激動,說話的口氣里,幾乎充盈著責怨。她是一位母親,知道孩子的意義,盡管這些孩子,都是些沒有父母的孤兒,但她……那些孩子,就像是她的孩子一樣,她好難過。
“怪我沒有做好……我沒想到。”李承茂更是歉疚起來。
這時,連贏和知禮跑了出來。他們直奔沈嫣,雙雙抱住了她的腰身,哭著道︰“我們好怕……”
沈嫣的眼淚,終于在這一刻奪眶而出。她撫著連贏和知禮的頭道︰“不怕,不怕,沒事了,以後不會了。”
“大平夫人,”連贏抬眸喚了一聲,而後四下看了看怯生道,“有人要殺我和知禮,我們可以待在您身邊嗎?”
听言,沈嫣和李承茂相顧看了一眼。沈嫣蹲下身子,蹙眉問連贏︰“誰要殺你們?”
連贏搖頭,“他蒙著臉,我們看不清。”
“因何要殺你們?你怎知道的?”李承啟問。
“月初的時候,我跟知禮看到有人爬上教室的屋頂,放了什麼東西上去,被他發現了。”連贏說。
知禮點頭,補充道︰“都怪連贏不小心,早不打噴嚏,偏要在那個時候打噴嚏,我們才被發現的。幸虧我帶他跑得快,不然我們早就見閻王去了。後來很多天,我們都看到一個黑衣人在學堂里轉悠,只怕是在找我跟連贏。”
兩個孩子的話,無疑給李承茂和沈嫣提供了重要的線索。不然,若這個被作為一個事故,侯府是要找出人來擔罪的。學堂是李承茂一手操辦的,到那時候,李承茂這個李家庶出的兒子,只怕要吃不少咒罵聲。
很快,他們將連贏和知禮帶到了衙門派來查查此事的林捕頭的跟前,讓兩個孩子將他們看到的事,都詳盡地說了一遍。林捕頭听了,果真在橫梁的斷口處,聞到了不尋常的氣味。
“一般白蟻是不會跑到剛建的屋子里的,更別說橫梁。定是這氣味,吸引了白蟻,才會發生這等事。”沈嫣說罷請求道︰“林捕頭,你可一定要幫侯府把那害人之人給抓出來,還侯府一個公道,也讓那六個孩子的英靈,能放下心中怨恨,快樂往生。”
“大平夫人放心。”林捕頭恭敬道,“這件事,我一定查清楚,只是接下來有些事,可能還需要侯府,尤其是這兩個孩子的配合,還望大平夫人和二爺,能給足方便。”
“這是一定。”李承茂忙說,“一切,就辛苦林捕頭了。”
“應該的。”林捕頭說著沖沈嫣笑了一下道,“沈知州在世時,對我提拔不少,現在大平夫人有難處,我必定盡心盡力去為您解難。”
原來,他是受過沈嫣父親沈世充照拂過的人。得知此事,沈嫣心下放松不少。
不多時,惜玉帶著馮管家來了。馮管家一來,林捕頭就上前與之友好地打了招呼。路上,馮管家興許是听惜玉將發生的事說道了一二,一來見是林捕頭在查查此事,他就將他拉至一邊,對他好一番囑托。
旋即,他才來到沈嫣跟前,給她和李承茂見了禮。之後,她直接對沈嫣道︰“衙門里除了林捕頭是我熟識,新任知州莊熙也曾是老爺的座上賓。這件事,小姐和二爺只管放心。”
听言,沈嫣更加放心了。她想了想道︰“馮管家,我讓惜玉喚你來,還有另一件事。”
“小姐只管說。”馮管家道。
“我想請你到侯府幫忙,做侯府的管家。”沈嫣說。
別說是馮管家听了這話覺得突然,就是李承茂听了這話,也覺得突然。他當即問沈嫣︰“嫂嫂要把鐘管家辭退了?只怕大娘不會答應。”
沈嫣嗤笑一聲,“我知道鐘管家在老侯爺年輕時便是李家的人,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老夫人是不會答應辭退他的。既然他不肯用心為我做事,我又辭退不了他,我再請一位管家總無礙吧。”
“兩個管家?”馮管家為她這大膽的做法,感到很震驚。
李承茂卻是豁然道,“兩個管家,又有何不可?歷來也沒有哪條道理規定,一個大戶人家,只準有一位管家。”
他知道變通,沈嫣很欣慰。
從學堂回侯府,她帶了連贏和知禮,又帶了馮管家。抵達侯府,她便帶他們直奔福壽堂了。一進福壽堂,她意外地看到,自己的兒子李翰正被焦氏逗樂不停。乳娘見了她,忙上前解釋︰“老夫人想念長公子,便讓我把他送過來了。”
沈嫣想了想,笑道︰“無妨。既然老夫人喜歡翰兒,日後多抱翰兒過來便是。”
見她沒有責怨之色,乳娘心下一松,應聲退下了。
自她進屋的那一刻開始,焦氏都沒有正眼看她。她卻不以為意,只管上前稟明自己的來意。听她說要暫時把兩個孩子帶在身邊,並要請馮管家到侯府做事,焦氏方才看她,“你都決定好了?既是決定好了,就莫要與我商量。若是與我商量,那我告訴你,聘請管家一事,我不答應。寧安侯府,不可能有兩位管家。”
“馮管家每月的工錢,會從我月例當中扣除。”沈嫣心知勸服不了這個老太太,便沒有白用功。說罷這話,他便示意兩個孩子和馮管家跟自己走了。
李承茂本還想幫著說幾句勸服焦氏的話的,倒是沒有想到沈嫣這般果決。焦氏也沒想到,她本以為她會跟自己爭幾句,而後自己好趁機為難她,讓她下不了台的,見她轉身離去的那一刻,她很後悔自己說了前一句話。
而就在她氣不打一處來的時候,李翰沖她純真地笑了一下。這一笑,笑得她再大的火氣都下去了。她捏了捏他的臉蛋,笑道︰“你這個壞東西,知你娘親惹奶奶生氣了,就哄奶奶了不是?壞東西。”
福壽堂外面,馮管家對沈嫣道︰“小姐,工錢我不要了,老爺在世的時候,給我的賞賜,已足夠我兩輩子花銷了。在侯府,只要是能幫到小姐的,小姐只管說便是。”
沈嫣感激而笑,只覺這世上,能有幾個這樣真誠待自己的人,就足夠了。
學堂的事,很快定罪給了連贏和知禮見過的蒙面黑衣人,李承茂置身事外,侯府亦泰然。
然而,事情過去沒幾天,京城來了一道聖旨,罷免了知州莊熙的官職,與此同時,新任知州到任了。
新任知州名為顧源,是顧崇之的堂弟。他無才無德,斗大的字不識幾個,能做上知州一職,全是時為丞相的顧崇之給的。
令沈嫣和李承茂頭痛的是,他早不到任晚不到任,一到任還揪著學堂的案子不放。他硬是說,侯府在建學堂時偷工減料,才在這個時候出了這麼大的人命案。他還義正言辭道︰“即便寧安侯府有免死金牌在手,我也要把你們的罪行公之于眾。”(。)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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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真按照顧源所說,貼出一張告示告知寧安百姓,六名孩童的死,是因侯府辦學堂時粗制濫造造成的惡果,本該判侯府二爺李承茂過失之罪,但因侯府有免死金牌,即便是有罪,那也只能無罪論處,侯府的聲名,必受影響,而李承茂,也會成為焦氏指責的對象。
事情,又回到沈嫣最初擔心的這個點上了。而且,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她和李承茂都想得到,想要顧源改變心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們只怕,侯府的名聲,保不住。
“既然保不住名聲,那我們便做一些補救之事。”沈嫣對李承茂說,“與其在這里擔憂煩悶,我們還不如好好為幾個孩子做了後事。我們還可施粥三日,以慰幾個孩子在天之靈。”
李承茂點頭,表示十分贊同。
不過,衙門里的告示貼出來後,焦氏將侯府上下的人都叫到了祖宗祠堂外,當著大家伙的面,讓李承茂跪到了祠堂里,說了許多話之後,便宣判了對他的懲罰︰長跪六個時辰。
沒有人替他求情,包括沈嫣。倒是過去了兩個半時辰的時候,被沈嫣從正院調到沁心園的碧螺跑到了御香苑,哭著請求沈嫣去焦氏處給李承茂求情。她說︰“二爺平素里養尊處優慣了,再跪只怕要跪出毛病來。”
沈嫣自不會去求情的,她道︰“他堂堂男兒,跪上六個時辰算不得什麼。”六個時辰,她在上一世也跪過,雖然艱辛,卻也是能挺過來的。她若去給李承茂求情,還不讓人拿了話頭說她跟李承茂有點什麼才怪,所以她不能去。
“大平夫人……您當真這麼絕情嗎?”碧螺一雙杏眼,都哭得紅腫了。但她說出這句話,也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沈嫣想了想讓崔嬤嬤去準備轎輿,稱自己要到施粥現場去看看。借此,她退下了屋里其他人,方才讓跪在地上的碧螺起身,“你適才說我對二爺絕情?”
見屋里沒有旁人在,碧螺也不掩飾了。她直言告訴沈嫣︰“大平夫人一定不知道吧,二爺心里,一直惦念著您,只是您是侯爺的人,對您喜歡的話,他永無機會說出口罷了。”她看一眼沈嫣,見她神色之中毫無驚異之色,便接著道,“大平夫人,不管您是否知道二爺對您的這片真心,但請您看在這片真心的份兒上,去老夫人處為二爺求個情吧?”
“如此說來,我更不能去。”沈嫣決然道。
“大平夫人……”碧螺又跪到地上,“若侯爺在府上,是不會看著二爺受這種苦的。老夫人一向待二爺苛刻,都是侯爺護著二爺。現在侯爺不在府上,您就不能出面幫幫二爺嗎?”
“我說過,跪上六個時辰,死不了人。”沈嫣不想再听她多言,她起身就要離開屋子。
“只因怕人閑話,大平夫人就這般絕情?是碧螺想錯了!”
听著碧螺氣恨的聲音,沈嫣本可將她處置了。她不過是個下人,膽敢這樣跟她說話,只怕是不想活了吧?不過,沈嫣稍稍頓步之後,便重新邁開了腳步沒有搭理她。
碧螺從地上爬起身,小跑到門口,見沈嫣果真離開了,心中是恨,也是絕望,更是替李承茂覺得不值。
她來到李家祠堂,跪在了祠堂外面,看著李承茂筆挺的後背道︰“二爺……您愛錯了人。”
听言,李承茂不無莫名,但他沒有回頭,只听她接著說︰“您知道我去求大平夫人為您求情,大平夫人是如何說的嗎?她說,六個時辰,跪不死人。”听到這句話,他眸光中閃過了一抹詫異,但他很快低了眸,露出了一抹哂笑。
他不是譏諷沈嫣,而是譏諷自己。他說︰“六個時辰,的確是跪不死人。”
“您就不難過嗎?”碧螺氣憤問,“您明知不可能,也一心向她,她卻對您這樣絕情,您就沒有一分的難過?”
“一心向她,本是我一廂情願。”李承茂話語平靜,他的臉容也平靜得好似沒有听過碧螺的話似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還是因為這樣的話而疼痛,只是他也在找著道理,拼命安撫這顆疼痛的心罷了。
而听著他的話的碧螺,更是氣得厲害。她索性站起身,恨恨地離開了。
卻說沈嫣來到施粥現場,見排隊的人很多,一直往街道那頭去,也看不到尾,心中不禁聲嘆︰大周百姓之中,需要別人施粥的,太多太多了。
“嫣兒妹妹。”就在她這般想著的時候,柏仲從一頭走了來。他是來給沈嫣送請柬的,他與吳家小姐吳妙珠的婚期,定在了這個月的二十六日。
沈嫣收到請柬,抱之一笑道︰“柏仲哥與吳小姐早就訂婚,只因遇你本命之年,又遇吳小姐沖月之忌,婚事才一拖再多,現下終是要辦喜事了,只可惜侯爺出了遠門,到時候我不好只身拋頭露面去府上吃酒。”
听她說不能去吃酒,柏仲有些失望。不過,他還是釋然地笑了笑道︰“無妨,你找時間再到家里看看便好,到時也來看看我給你娶的嫂嫂,可有你俏麗。”
“都說吳家小姐貌若天仙,哪里是我能比得的。”沈嫣謙遜而笑,眼眸卻是無意落在一張熟悉的臉孔上。那是一張她讓柏仲找了許久許久的臉孔,一張在李承啟眼里,像極了鶯歌的臉孔。
“是她!”順著她的目光,柏仲也看到了。
那人就站在領粥的隊伍中,毛毛躁躁的,很是心急的樣子。柏仲上前要去抓住她,卻被沈嫣攔住了。沈嫣說︰“只待她過來,我好好與她說。”
“也好。”
待那小乞丐來至跟前,沈嫣親自為她勺了一碗粥,當即道︰“這位姑娘很像我一個朋友。”
听了她這話,乞兒不高興了,硬聲喝了一句︰“誰是姑娘?”說著她騰出一只手拍了拍胸脯,“我是爺們兒!”
“噢?這倒是我眼拙,唐突了小爺。”沈嫣笑著賠了個不是。她將大勺交給家僕,很快走至她跟前,問︰“這位小爺,我看你英俊不凡,說話也豪氣,不知你願不願意到我府中謀一份差使?”
“沒興趣!沒興趣!”乞兒大口大口喝起粥來,似是餓極了。
見她喝完了不夠飽,沈嫣便伸手道︰“我格外再給你添點兒粥吧?”
乞兒一喜,當即對沈嫣有了幾分好感。她將碗塞給沈嫣,道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氣了。”
沈嫣拿了碗,想了想卻道︰“還是去我屋里,我讓小廚房給你做些好吃的吧?我看小爺,實在跟我一個朋友長得像,倒願交你這個朋友。但不知小爺給不給我這個面子?”
听了沈嫣的話,乞兒滿腦子飄的都是大魚大肉,險些流出哈喇子來。她沉默了半晌,又仔細打量了沈嫣,終于答應了。
沈嫣沖柏仲點了點頭,便上了轎,領了她往侯府的方向走了去。進了侯府,她見她望著侯府的景致很是欣羨的樣子,便誘導說︰“小爺若願意在侯府做事,這侯府的一草一木,你便能天天見到了。”
“呵呵,”乞兒搖頭發笑,“就是皇宮,我也不稀罕。我漂泊慣了,樂得自在。”
沈嫣見留不住她,便笑了笑問︰“不知小爺叫什麼名字?”
“我覺著,你叫我小爺,我就听著挺悅耳的,哈哈。”乞兒沒心沒肺大笑起來。
沈嫣不以為意,身後的惜玉卻沉不住氣了,當即罵道︰“好個潑皮無賴,也不看看跟你說話的是誰……”
“惜玉!休得無禮。”在乞兒發作之前,沈嫣及時堵了惜玉的口。
“還是主子有教養。”乞兒訕訕,一邊看著遠處的風景,一邊譏諷惜玉,“沒教養的吧,也只能做個奴才。”
“你……”惜玉想還嘴,卻又被沈嫣嗔了去,只能忍了。
沈嫣想,這乞兒倒是個會呈口舌之快的人,而且,她睚眥必報。想到她在市井混跡多了,她也便包容了她,還是好顏色問︰“小爺可認識一個名作鶯歌的人?”
“鶯歌?沒听過……不,”乞兒忽地不走了,抓了抓頭道,“又好像听誰說過。”
“這鶯歌,就是我的朋友,與你長得極像。”沈嫣說。
“是嗎?”乞兒發笑,“說不定是我某個姐妹吧。我記得,我本有兩個姐姐一個妹妹的,不過都在小的時候被我們那好賭的爹爹給賣了,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來。其他人,我就不知道去哪兒了,我也不關心。”
她說這話時,一點感傷的情懷都沒有,好似她只是隨意開了個玩笑,也好似她真的毫無手足情義,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之後,她甚至連鶯歌是做什麼的,在哪兒,是否健在的話都沒問一句。
沈嫣很意外,但她還是好好待了她,並在她吃飽喝足之後告訴她︰“你隨時可到侯府找我。看到你,我高興。”
“你說話算話?”乞兒自然高興,“我要是餓了,可以來你這里討根雞腿嗎?我要是沒衣服穿了,也可以到你這里討塊布料?”
沈嫣點頭。
“看來我真是沾了鶯歌的光!多謝啦!”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沈嫣敢斷定,她還會來找自己。
是夜夜深人靜,侯府上下都睡了之後,沈嫣來到了祠堂外邊,只待李承茂受完罰出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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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是被碧螺和丁全攙扶著從祠堂里走出來的。他的腿腳,每踩一步都麻得厲害。
沈嫣就站在一處不顯眼的地方,見他出來,她才走上前去,遞給他一個藥瓶道︰“回去用這個藥水揉揉腳底。另外,”她看一眼碧螺,“管好你的丫鬟。若管不住她的嘴,只管說一聲,我便可將其辭退。”說罷她輕點下頷,便要離去。
“嫂嫂……”李承茂叫住她,而後悄然推開攙著自己的丁全和碧螺,玉樹臨風站好道,“碧螺胡言亂語,嫂嫂別往心里去。”
“嗯。”沈嫣點頭,若有若無笑了一下,還是要走。
“嫂嫂!”李承茂又叫住她,待她停步,他卻只道︰“多謝嫂嫂來看我,還為我送藥。”
“我只是想叮囑你看好你的人,順便送藥罷了,你無需客氣。”沈嫣說著不忘告訴他,“這個藥,效果很好,一定要用。”
李承茂干笑著,只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這樣的卑微。當即,他將藥瓶摔了出去,落在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
沈嫣听到響聲頓步,輕輕地嘆了口氣也便離去了。她壓根不是來送藥的,也不是單純叮囑他管好自己的丫鬟的,她來,是給他的傷口撒鹽的。她要斷絕他對自己的禁忌之戀。
翌日,林捕頭來府里了。不過,他不再是一身官服,而是便服,連身邊的佩刀也沒了。他告訴沈嫣︰“顧知州免去了我的職位,不讓我在知州府做事了。不過,學堂命案,我會一查到底,至少,也要將真正的凶手找出來。”
“顧知州免你的職,可是因為你對這個案件糾纏不停?”沈嫣問。
林捕頭點頭。
沈嫣想了想,知他一片熱心腸,便做主道︰“林捕頭,既然不能為府衙做事,就為我侯府做事如何?見過凶手的那兩個孩子,現在需要人保護,不如,你就留下來保護他二人周全吧?另一方面,你也可以繼續查查此案。”
林捕頭自沒有想到自己會得來這樣的差事,當下高興非常,“我林覺,願為侯府效犬馬之力。”
沈嫣一直沒問過,他的名字,原叫林覺。看著他高高的個頭,健壯的身軀,和那一臉正氣忠厚的面孔,她倒喜歡。
“想查到真凶不易,要你費心了。不過,重要的還是兩個孩子的性命安全。”她提醒他。
“我明白,大平夫人只管放心。”林覺抱拳一揖,算是感激了沈嫣。
“嫣兒姐姐近來,倒是帶了不少生人到侯府。”焦懷玉從屋外走了進來。她一邊笑著,一邊往屋里走,滿面逍遙自在,似乎毫不關心侯府出了什麼事。
沈嫣讓林覺退下,便抱之一笑對焦懷玉解釋了一番自己招來生人的道理。
焦懷玉不以為意。她來,是有另一樁事要告訴沈嫣的。
她告訴沈嫣,昨夜她夢見了觀音娘娘,觀音娘娘送了她一片蓮花瓣,讓她吃了下去。她找算卦的算過,說她這是喜懷貴子的好兆頭。她不論真假,想到廟里去拜謝菩薩。
“妹妹想拜菩薩,只管去就是了。”沈嫣說。
“可我想去京城靖遠寺。”焦懷玉說著笑了一下,“想必姐姐也知道,那里的菩薩是最靈驗不過的。”
她要去靖遠寺,不知所謂何由?沈嫣想了想勸︰“若妹妹真懷了孩子,這個時候奔波至京城,恐傷身子,對胎兒也不利。”她淺笑,“其實,只要心誠,哪里的菩薩都能听見信者祈求。”
然而,焦懷玉還是執意。
她既然非去不可,沈嫣便沒有多言,只管答應了下來,稱會讓賬房給她多支點盤纏。
“嫣兒姐姐真好。”焦懷玉露出一副明麗無邪的樣子。不過,她很快壓低聲音喚了一聲“姐姐”,神秘地走到了沈嫣跟前。她在她耳邊道︰“姐姐,我還是想跟你說實話。不過我只告訴你一人,你不可說出去。”
沈嫣疑惑地“嗯”聲點頭,她便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說︰“我听聞,靖遠寺來了一位大師,他能看到有孕之人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所以我也想去瞧瞧。若是男孩我便生,若是女孩兒,我便不生了。”
沈嫣一驚,只因她連這樣的話也跟自己說!她到底是天真還是傻?霍青臨走去邊城,讓自己防著的人當真是這樣的她?
“是女孩也得生啊。”驚詫之後,她不忘勸說,“女孩也是一條命,也是你的骨肉。”
“是女孩我就不生了。”焦懷玉堅決道,“我想要男孩,我更喜歡男孩,姑媽也喜歡男孩。我可不想我生出來的孩子跟敏敏姐的孩子一樣,沒人疼沒人愛的……”
“除了老夫人不喜歡,”沈嫣打斷她的話,“大家都喜歡吟頌。”
“反正我不要生女孩。”
她固執得如同一個乳臭未干的孩童,沈嫣不禁發笑,告訴她道︰“就算這胎是女孩,你日後再要一個男孩便是。”
焦懷玉听言嘆息一聲,“哪里有姐姐說的那麼容易?侯爺跟我那個,是因為答應我會給我一個孩子,可沒說給我一個男孩。若我生了女孩,侯爺哪里還願再給我機會?”
她的小心思,當真如一個孩童的小心思。而她把這樣的小心思說出來,倒實在只有天真之人才說得出的。為她這點小心思,沈嫣又吃了一驚,心中疑惑更是深了一層。當然,她並非不相信霍青臨行時跟自己說的話,她只是,不相信自己的眼楮。她笑道︰“你多慮了。想生男孩,機會多得是啊。”
“但願我這次懷的就是男孩。”焦懷玉說這話時眼里滿是憧憬。
沈嫣沒有說出口的是,她肚子里還不一定有孩子。不過,既然她真的這樣執意要去靖遠寺看看,她再多言,就顯得多余了。
焦懷玉第二日便出發了。臨走的時候,焦氏對她千叮萬囑,讓她一定拜了菩薩便回來。她還親自派了幾個忠僕來回護送,到底是對這個佷女疼愛有加的。
沈嫣則在焦懷玉離開後不久找到了柏仲,讓他尾隨了焦懷玉的車馬而去。她想確定,焦懷玉去京城,是否真如她所言,只是拜拜菩薩而已。
而就在同一天,顧滿大腹便便來到了侯府。
他這一來非同小可,也讓侯府的人覺得匪夷所思。而對他的到來,沒有人敢小覷,為此,李承茂先在花廳接待了他不說,隨後焦氏在魏敏和沈嫣的陪同下也趕到了。
他來,是得了便宜又賣乖來的。
前頭他偏要張貼告示毀了侯府的好聲名,現下又跑來說了許多他也是出于無奈才那麼做的話,越說越多,說得大家都鬧不明白他到底意欲何為了。最後,沈嫣索性問︰“顧大人,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這些場面話說多了,我們都听得糊涂了。”
她此言一出,焦氏立馬瞪了她一眼,生怕她這話把顧源給開罪了。沈嫣則只將目光落在顧源身上,並不理會焦氏無聲的斥責。
“大平夫人乃爽快之人!好,好啊。”顧源卻並不往心里去,反倒覺得有人捅破這層窗戶紙,他也好打開天窗說亮話了。他直言道︰“本官初到寧安城,便發現官衙里庫銀空虛,為此,本官想向侯府借一些,先用一用。老夫人,二爺,你們看……這個……”他說話吞吞吐吐的,故作很不好意思之態。
焦氏想了想,和顏問︰“但不知顧知州需要借多少銀子?”
“不多不多,一千兩即可。”他輕巧地說過,還不忘強調,“我要銀票,方便拿回去。”
“一千兩……”焦氏思慮著。她雖覺一千兩也不是小數目,但也覺得比起得罪一個官,這點數目侯府還是給得起的,當即道,“好啊,沒問題。”說罷她就讓鐘策去賬房開一千兩的銀票去了。
沈嫣則吩咐馮管家道︰“馮管家去幫我把文房四寶拿來吧。”而後,她便笑著對顧源說︰“既然是借,那也得有個憑據的。”
听了她這話,顧源的臉頓時綠了。他把雙手背到身後,很不高興地“哼”了一聲。見狀,焦氏忙上前,請罪道︰“顧大人莫氣,捐給衙門的這一千兩銀子,我這老太婆還是能做主拿出來的。”
“當真?”顧源臉上的顏色方才和氣了些。
“當真。”
“老夫人,”沈嫣忍不住將焦氏拉至一邊,正經八百道︰“有了這一次,便會有第二次。就算這一千兩銀子有去無回,要個憑證,來日……”言及此,她有意提高了調子,“來日到皇上那兒,也好有個說法。您忘了,皇上可是極器重表公子的。”
“大平夫人放心,”顧源听了這些話面色更是柔和了些,他說,“本官就借這一千兩,若再要借,那本官……本官天打五雷轟!”他竟發下這樣的毒誓。
他是急需錢財急瘋了,還是怎麼了?沈嫣很有些狐疑。
然而,任是她再多疑惑,她也沒能拗過焦氏,讓顧源寫下一張欠條來。一千兩銀子,終是不明不白地被他拿了去。
顧源高興地離開後,她很有些不踏實。她總覺得,這其中另有蹊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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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源走後,焦氏在魏敏的陪同下也便散去了。花廳里,唯有沈嫣和李承茂沒有離開。沈嫣坐在椅子上想著心思,遲遲沒有說什麼。見狀,李承茂也不想逗留,顧自要離去。
他無法忘記,昨夜在祠堂外她是如何用殘忍的言語傷害自己的。
“二爺。”而就在他剛走到花廳外的時候,沈嫣突然叫住了他。她還跟出去,憂心道︰“我覺得不對勁。顧源他到底想做什麼?”
李承茂本不想與之商議此事,但他見她憂心的雙眸,終是心軟了。他說︰“我也覺得事有古怪。但他想做什麼,我也參不透。”
“他顧家本是富庶之家,從不缺錢財用度。顧源愛享樂,也並非貪財之人。他這趟來管侯府要一千兩的銀票,究竟想做什麼?”沈嫣說著心中疑惑,又開始思忖起來。
“別想了。”李承茂忍不住勸,“想破腦袋想不出,終是無用,倒不如走一步瞧一步,等他露出狐狸尾巴。”
“我只怕他露出狐狸尾巴之時,我們也離禍事不遠了。”沈嫣說罷嘆息一聲。想了想,她也覺得無奈,“不過你說的也對,想破腦袋想不出答案,終是無用。罷了!”
她告別了李承茂,就要離去。
看著她傷害過自己卻跟沒事人一樣,李承茂真不知自己該不該計氣了。他苦笑搖頭,只想回沁心園喝個痛快。他走出花廳,卻發現沈嫣佇立在那里,好似在等他。他于是收起不快的臉容,溫和地走了過去,“嫂嫂還有何事?”
沈嫣看著他,滿面笑靨道︰“二爺年紀不小了,早該娶妻生子才是。但老夫人,一直不把這事放在心上,我思來想去,想勸敏敏姐給你做了這個主。都說長嫂若母,她的話你也听得……”
“是她給我做這個主,還是你要為我做這個主?”李承茂打斷她的話,所有的溫和都退去了。他再不能掩飾自己氣憤的內心。他看著她,對她是恨,也是厭惡。
“我也是為你好……”沈嫣說。但她這是頭一次見他這副樣子,因此說這話時,心里也沒底氣了。她低了眸,沒敢正視他。
“我的婚事,無需你多慮。”他強壓著心頭的氣恨,盡量溫和地看她一眼,方才大步離去。
他一襲白衣,在侯府花園漸行漸遠,煢煢而孤單。冷風吹過,沈嫣打了一個寒噤,之後便縮了縮身子。她又將迎來一個冬天了。
“小姐您這又是何苦呢?明知二爺對您……”惜玉常常愁主子之所愁,憂主子之所憂,見沈嫣這樣,她也為她著急擔憂。她勸道︰“您就裝不知道好了,未必需要把他推給旁人,更沒必要說這些話,惹他氣惱。”
“他不娶妻,我不放心。”驀地,她想起了宛塵樓的顏如玉姑娘。顏如玉為他,在那種聲色場所艱難地守身如玉,不就是希望能廝守在他身邊。自然,以她的身份,她是做不了他的正妻的,那麼,做他的侍妾,她該是不會計較的吧?
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她現在想得更多的,還是顧源的怪異舉動。
一直回到御香苑,她也還在想這一千兩銀子的事。
連贏和知禮見她愁雲滿布的樣子,便上前問她因由。她纏不過兩個孩子,便跟他們簡單地說道了一二,卻不料連贏听了此事後,告訴了她一件極為有用的事。
連贏說︰“在我老家的縣官,想害一位豪紳,便要了他一百兩銀子,而後將這銀子上報,說豪紳賄賂他。上頭的官員也是貪官污吏,結果,這豪紳便遭了罪。但不知顧知州要了侯府一千兩銀子,是否是效仿我老家那位縣官?”
听得此言,沈嫣自是為之一動,但她轉念想了想,又覺得侯府有先皇御賜的免死金牌,他顧源就是誣告了侯府又能如何呢?
不過,她終于還是做了決定,讓惜玉差人去把林覺喊來。
等待期間,她隨意詢問連贏︰“你老家是哪里的,可知那位官員叫何名字?”
“我老家是窯城錦縣的。那官員也姓顧,好似跟現在的顧知州還沾了親。”連贏如是答。
巧的是,沈嫣的母親就是窯城錦縣人氏,她不禁多問一句連贏︰“你可知錦縣有一戶姓富的人家和一戶姓周的人家?”富家是她外祖父家,而周家,是其姨母家。外祖父一家,以及她的姨母,還有姨母的兒子,都因九族株連而死。
“知道。”連贏說,“富家和周家都是做窯廠的,生意很好,可惜去年不知遭了什麼罪,富家的大老爺和老太太,還有周家的夫人和不過十歲大的小公子,都被推上了刑場。”
“這事你是如何知曉的?”
“那時我還在錦縣要飯。”連贏還說,“我還去了刑場,看到他們被砍頭的一幕。她們死的時候,直喊冤枉……”言及此,他的胳膊被知禮肘了一下,他方才看到,沈嫣眼里滿是淚光。他忙問︰“大平夫人,難道富家就是您的外祖父家?而周家,是您姨母家?”
沈嫣點頭。
“對不起,大平夫人恕我失言。連贏再不會說這樣的話惹大平夫人傷心了。”
沈嫣忙勉強地笑了一下,說不怪他。這時,林覺趕來了,她便讓連贏和知禮二人到書房讀書去。
知禮隨連贏走出屋門,便一臉古怪問︰“先前大家談論大平夫人時,說到富家和周家,你不是說你從未听說過這兩家人的事嗎?”
連贏撇了撇嘴道︰“你們談起,我後來就跟人打听了不行?”
“你沒事打听這些作甚?”
“用不著你管。”
屋內,沈嫣問林覺︰“你在衙門里可還有熟人?我想托人留意顧知州的一舉一動,你可能找到得力助手?”
林覺十分抱歉地告訴她,顧源上任後,把他的幾個兄弟都換了,其他人,他信不過。
“這要如何是好?”她不禁發起愁來。
見她如此發愁,林覺想了想道︰“夫人放心,這事只管交給林覺便是。”
沈嫣詫異,“你有辦法了?”
林覺點頭,可沈嫣問他是何辦法,他卻是不說,他只強調,他能將此事辦好。而沈嫣怕他冒險,堅持要他說出來方答應讓他去。他無奈,只得不好意思地告訴她︰“顧知州現在最寵愛的侍妾劉氏,對我有點那個意思……所以我想利用她。”他尷尬地笑了笑,忽而又想到什麼,忙解釋道︰“夫人莫要誤會,我對劉氏絕無非分之想的。”
“非分之想?”這話的意思,只是不敢想,但喜歡還是喜歡的?沈嫣狐疑而問。
“不……不是!我是說,我對劉氏沒那個意思。”林覺又急急解釋。他無措的樣子,盡顯憨態。
“那好吧!”沈嫣笑了一下,沒有多言,只囑咐他道︰“你小心行事。至于劉氏是如何看你的,你又是如何看劉氏的……我只勸你一句話,離有夫之婦,越遠越好。”
林覺伏身,恭敬地應了一聲“是”,方才退下。
屆時,李承茂在沁心園的庭院,已經把一壺白酒喝得精光了。他不是好酒之人,這一壺酒下肚,便令他酣然如醉了。見他如此失態,他再喊碧螺給他拿酒的時候,碧螺愣是沒有答應,他于是又喊丁全,讓丁全為他拿酒。丁全卻也不答應,甚至勸他道︰“二爺您就不要再喝了。這酒喝多了,傷身吶。”
“你也不听我話了嗎?你們都不听我話了?”李承茂大喝,“你們……都不把我放在眼里,都不听我話!好……好啊!你們不給我拿,我自己去拿……”他搖搖晃晃起身,就要往屋里去。
“丁全!”碧螺突然大聲喊,“你去拿,去拿一大團子來!”
她這般膽大地喊著,哪里還有一個奴婢該有的樣子?不僅是丁全,就是李承茂也被她給震到了。
見李承茂看她,她不由得噙著淚道︰“二爺,您想喝,奴婢陪您喝。”
李承茂輕笑,“好!好啊。”
听得此言,丁全當即跺腳,意氣風發道︰“那我丁全也陪二爺喝!”
“嗯!好!”李承茂高興地重新坐到了桌旁。
很快,三個人便喝開了。
喝得多了,他們便講起了瘋話,講了瘋話還不夠,他們在庭院之中還鬧騰起來了,全然失了風度,忘了身份。
夕陽西下,沁心園的熱鬧,方才停歇。三人,都醉得不再有力氣鬧騰了。他們趴在桌上,說著自己也不知道的話,訴著自己也不知道的苦。
“喜歡一個人,我就不遮遮掩掩的,即便是被拒絕了,那也暢快!”碧螺一句酒話,倒是激起了李承茂千重斗志。
“二爺去哪兒……”碧螺睡過去了,丁全尚有一些意識。他只見李承茂拿著一壺酒,往沁心園外頭搖搖晃晃走了去。他欲起身跟上,卻是腳下一軟,整個身體都癱軟到了地上,而後便不省人事了,只在嘴里胡亂地說著︰“碧螺……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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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香苑內,沈嫣已用過了晚膳。她在書房,陪連贏和知禮一起看書,才剛進入狀態,外面就有些吵嚷之聲了。她方才知道,李承茂喝多了酒到她這里撒酒瘋來了。
她蹙眉,囑咐連贏和知禮莫管窗外事,只管好好看書,自己便出了書房的門。
李承茂滿眼猩紅。他見到沈嫣,口里便含糊不清念︰“嫂嫂……借一步說話……可好?”
當著一干下人的面,沈嫣只怕他說出什麼胡話來,便吩咐崔嬤嬤和惜玉等人該做什麼做什麼去,自己則引著他來到了荷塘邊的涼亭。
滿塘荷,盡是枯萎,蕭條的景致在月光下更顯淒然。
惜玉很快小跑著拿來了沈嫣那件月白色的披風,悄然為她披上,方才默默離開。至此,李承茂還未說一個字,他看著荷塘蕭條之景,吹著秋風,竟有些痴了。
“二爺……”沈嫣忍不住啟齒,悠悠道︰“二爺何苦這般折磨自己?”
“是啊,的確是一種折磨。”李承茂輕聲發笑,這笑里,滿是苦澀。
“如果我對你稍微溫和一點,如果我被你的溫存蠱惑,你便不必受這份折磨。但若東窗事發,你還是會因為想保住自己侯府二爺的身份,把我送往牢獄。”沈嫣風平浪靜地說著,似乎早已放下了上一世對他的鄙夷。
而李承茂听著她這樣的話,自是莫名。為何她要說,“還是會”的話?他何曾對她做過什麼將她送往牢獄之事?他頭痛欲裂,神智卻清醒了好幾分。
他道出心中疑惑,沈嫣便告訴他︰“我曾做過一個可笑的夢。夢里,你是我的情夫,我受不貞之刑而死。”
想到自己上一世所受的刑罰,她不由得恨了起來。不過她恨的,是李承啟的身體,韋斯禮的靈魂。而轉念想到如今的李承啟是那樣在意和尊重自己,她又不恨了。
這一世,她要做一個不受情愛所傷的女人。所以,她斷然拒絕李承茂的畸戀。
“夢里,我是你的情夫?”李承茂不由得嗤笑出聲。他不明白,她因何會做這樣的夢,但他堅定地告訴她︰“如若那夢是真的,我一定……一定不會如你夢中那樣,將你送往牢獄,讓你受刑而死!侯府二爺的身份算什麼?我只願得一心人,老死不相離。可惜……”
“二爺,”沈嫣沉聲打斷他的妄想,“說這些有何意義?你那一心人,絕不是我,你就莫要再說了。”
“我要說!”李承茂聲音陡然高了一個調調,他還朝沈嫣走近一步道︰“你可知,你本該是我的?”
沈嫣看著他,莫名覺得他這話另有所指。
而說出這句話的李承茂更是逼上前,一直緊緊扣住她的雙臂,神色很有些激動道︰“你是我的……無奈休了你的安陽平,本把你的終身托付給了我。你一開始,就該是我的!”
沈嫣睜大了不置信的雙眸。她看著他,很有些意外,“怎麼會……這是怎麼回事?”
“是顏如玉撒謊!都是顏如玉……”
沈嫣甚為吃驚,一時間連呼吸都忘記了,就連李承茂在這一刻緊緊抱住了她,在她肩頭低嚀了什麼,她也渾然不知。因為一個人的謊言,改變了她的命運,她不知道自己應該高興還是應該氣恨。
如果她從一開始就是李承茂的人,而非寧安侯李承啟的人,又會是怎樣的光景?最重要的是,安陽平能佔星算卜,當初他把她托付給李承茂,是否有特殊的考量?
想及此,她竟有些慌張起來。
御香苑門口,魏敏在青禾的陪同下剛走進來,無意看到李承茂和沈嫣抱在了一起,一時嚇得六神都無主了,直至听到青禾壓低聲音說“小姐您看”,她才急拉著她退到了門外去,而後悄然離開。
“我恨顏如玉……”李承茂在沈嫣肩頭,恨恨地說著。
直到這一刻,沈嫣方才回神將他推開,“即便是錯,那也只能錯下去。”不知為何,她眼里竟也一片溫熱。
“只能錯下去……呵。”李承茂痴然發笑,又重復了一句“只能錯下去”,而後放聲笑了起來。
他當真是喝多了。沈嫣意欲回屋叫人將他送回沁心園。但他剛走出幾步,李承茂便抓住了她的手,很快從身後抱住了她。
他渾身彌散著酒香味,在她耳邊呵著粗氣道:“跟我走,跟我離開侯府如何?”
沈嫣生怕屋里的丫鬟僕婦看到,一邊小心地掙著,一邊著急道︰“二爺還請自重!”
李承茂卻是不听,接著道︰“大哥的心太大,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他現在除了你已經有兩個女人了!如果將來成了大事,圍繞他的女人會更多,而他的心,不會只有女人!我不同,我帶你離開,去一個山水秀麗的地方,過神仙眷侶的生活,一生,只你一人。你帶上翰兒,我們一起離開。”
听他一言,沈嫣愣住了。這些,是她未曾想過的,因為她一直沒把愛情當回事。而當李承茂說要拋下一切帶她去過神仙眷侶的生活時,她竟有些動心了。不過,她很快跳脫出來,大喝道︰“你做夢!”
李承茂抱在她腰間的手漸漸松了,她順勢掙脫了去。她轉身退出幾步,本還要說教他,可看到他受傷的臉容後,她的心像是被什麼給推了一下,立時空空如也,“二爺……”
李承茂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了涼亭,意欲離去。他什麼也沒說,只這樣失望地走遠了。
他一襲白色長袍,在月光下發著幽幽的光芒,漸行漸遠的背影,是那樣孤單。看著他這樣的背影,沈嫣心底,也升起了一股子自責和憐憫。他說,放下一切帶她遠走高飛的時候,是那樣誠摯認真,她險些為之感動。
她已那樣決絕地傷害了他,他再不會對自己抱有幻想了吧?
回到屋中,她囑咐崔嬤嬤,叫她管好御香苑的人,切莫在外頭說二爺喝醉酒來過御香苑一事。她說,她若听到什麼瘋言瘋語,定不饒恕那多嘴之人。
她沒再看書,很快上床睡覺了,然而,她輾轉反側,終難入眠。翌日醒來的時候,李承茂落寞的身影還在她腦間,揮之不去。
老天爺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一大早的,林覺帶來了一個很不好的消息,那就是顧源果真將那一千兩的銀票連夜送到了京城。
顧源突然收了侯府一千兩銀票,果真是另有圖謀的。但他具體想如何做,沈嫣還不確定。他是否就是要效仿連贏家鄉那位姓顧的官員?
她本想把這事告訴李承茂,但又苦于昨夜才跟他鬧了不愉快,這會兒不好過去,她思來想去,只得先找到魏敏,打算跟她商議後,一起去老夫人焦氏那兒講清楚此事。
來到魏敏所在的東苑,她還沒來得及坐下來,魏敏便神神秘秘退去屋里的人,還壓低聲音問她︰“嫣兒妹妹,你跟二爺究竟是怎麼回事?”
沈嫣詫異看她,“敏敏姐……”
魏敏也不隱瞞,只管告訴她,“昨夜我心情郁悶,本想去找你說說話,卻不料還沒進門,就看到你跟二爺……抱在一起。你們……”
沈嫣只怨瞞不過一個巧字。這麼久以來,她一直掩飾著,躲避著,只怕自己重走上一世的路,卻不料某些事情,是無可避免的。她想,也許她跟李承茂之間,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有些孽緣。
她忙對魏敏解釋︰“昨夜二爺喝多了……他把我當成了他心愛之人。”
“你怎對我還有隱瞞?”魏敏嗔道,“我既然在你跟前說起這件事,便是有心為你隱瞞。”
她眼里的誠摯,讓人產生不了任何的防備。終于,沈嫣從安陽平和顏如玉開始說,告訴了她事情的前後因由,听得她連連生嘆︰“想不到,那宛塵樓的顏姑娘竟撒了這樣一個彌天大謊。”
沈嫣釋然地笑,“她喜歡二爺,有這樣的私心,也未必不可寬恕。更何況,我跟了侯爺不是很好嗎?姐姐,”她握住魏敏的手,百般認真道,“這事我可只告訴你一人了,你一定要幫我守住這個秘密。”
魏敏重重點頭,還反手握住她的手道︰“你我情同姐妹,我豈會出去胡說?你誠心待我,我自也會誠心待你。”
但願她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但願,她對她示以真誠,她也能真誠待她。沈嫣想著,高興地笑了。這一刻,她像是擁有了一個永世的朋友一樣,內心開懷。
很快,她跟她說了那一千兩銀票的事,魏敏爽然答應她,願意隨她一道去跟焦氏說明白,三個人好商量著拿個主意。
福壽堂內,焦氏听了此事,一開始還不以為意,待沈嫣說過連贏老家那位官員的事,她方才皺眉思量。但她很快說︰“即便他顧源誣告我們一個賄賂官員的罪名,也不能給我們治罪。這事就無需再議了。”
“婆婆,這個道理我們懂得,他顧源也懂得,但他還是有古怪的舉動卻是為何?”魏敏將沈嫣說給她的道理,細細地說給焦氏听。
听了她一席話,焦氏想了想,竟有些不耐煩了,“你們就莫要多想了。大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魏敏還想勸,卻見沈嫣對她微微搖頭,示意她莫再多言,她便閉了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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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福壽堂,沈嫣便告訴魏敏︰“老夫人那里,怕是多說無益。這事,還得我們自己拿主意。”
“嫣兒妹妹,”魏敏忙道,“你向來主意多,依你看,我們現下應當做些什麼才好?”
“我想請你哥哥幫個忙。”沈嫣說,“你回東苑就書信給久霆哥,把這些情況都與他說明。我想,他會幫我們留意那一千兩銀票的去向。”
魏敏答應下來,立馬就回東苑去了。
沈嫣微抬下頷,放眼望去,只覺近前盡是秋日蕭敗之景,比起她的御香苑很是少了許多生氣。她搖搖頭,當即吩咐惜玉道︰“回頭跟馮管家說,讓他差人在侯府的花圃里再栽種一些秋日也能開的花草。”
“是。”惜玉笑道,“秋日的侯府,就是少一些生氣,像御香苑一樣種些花草便不一樣了,回去我便跟馮管家說。”
“嗯。”沈嫣邁步,方才露出一抹笑容。
她喜歡花,她希望侯府的花園,一年四季都花開富貴。而今,她代掌主母之權,這點想法還是能夠實現的。她還希望,侯府在她的看護下,越來越好。所以,遇到難處,她會第一個站出來。
但這一次,卻是有人故意害寧安侯府,只怕沒那麼容易應對。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是五天後的清晨了,可沒有人從京城帶來魏久霆的書信,沈嫣不知出了何事。當然,她從未懷疑過魏久霆,因為她相信,魏久霆一定會幫侯府,就像上一次在京城,他幫了李承啟見元稹大師一樣。
魏敏則很是著急,“我在信上囑咐過兄長,讓他早些書信回來的。現在都過去五天了,他的信怎還不來?無論是有消息還是沒消息,他都該書一封信過來才是。”
“只怕是出了什麼事。”沈嫣擔憂道。
她這話一出,魏敏更是著急了。
而就在同一天,顧源帶了一隊衙役闖進了侯府,聲稱侯府二爺李承茂犯了命案,他要將其帶走。
此事一出,當即驚動侯府上下。
花廳內,焦氏問顧源︰“顧大人怎好端端地說我家承茂殺人?我家承茂豈會殺人?”平素里,她雖對李承茂有諸多不喜,但她也不會相信,他會做出殺人之事。
“人證物證俱在,還請老夫人將二爺交出來。”顧源聲色俱厲。他還道︰“侯府仗著有免死金牌在手,先是將罪臣之女納入府中為妾室,讓她逃了死罪,後又粗制濫造學堂,致六名無辜孩童喪命。現如今,二爺又用一千兩,買通屠夫王家漢殺了宛塵樓的花魁娘子顏如玉,實在是目無王法!本官已將此事上報朝廷,懇求朝廷收回免死金牌,將二爺正法!”
“顏如玉……”顏如玉死了?沈嫣腳一軟,險些沒站住身子。
“收回免死金牌?”焦氏听言則也是萬分震驚,只不過她關注的點不同罷了。很快她便覺好笑道︰“先皇御賜的免死金牌,豈有收回去的道理?”
“這就要憑聖上裁定了。現在,本官要將二爺羈押歸案,擇日送往刑部大牢。”顧源說著要派人去沁心園捉拿李承茂。
這時,听了消息的李承茂恰從沁心園趕過來了。他還未進花廳,幾個衙役便上前將其緝拿了。
“帶走!”顧源一聲命令。
李承茂非常驚訝,但也算得冷靜。他看一眼沈嫣,倒不抗拒跟他們走。
“慢著!”沈嫣方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神,她大喝一句,要帶走李承茂的兩名衙役便停了停。她怒然看著顧源,力爭道理︰“顧大人,既然朝廷還未裁定是否要收回免死金牌,免死金牌便還是我侯府的。顧大人枉顧先皇對我侯府的庇護,是為犯上!顧大人當真要將我們二爺帶走嗎?”
顧源听言雖有幾分忌憚,但他想了想,還是命令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帶走!”
“鐘管家,先皇御賜免死金牌何在?”沈嫣並不看鐘策,只將目光定定地落在顧源身上。她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幾個膽子,見到了免死金牌,也膽敢枉顧先皇恩賜。
待鐘策將免死金牌請了出來,沈嫣便將其舉在手中,所有人見了,都不敢直視地跪到了地上,包括顧源,直至她將免死金牌收起來。
“顧大人執意認定我們二爺殺了人,也請等聖上裁定了再說。”她走至顧源跟前,對他緩和了語氣。
“顧大人,”焦氏也上前,好顏道,“這其中只怕有誤會,還請顧大人三思,再好好查上一查,我們承茂,是不會殺人的。”
“哼!”顧源冷聲,“二爺殺人之罪無可狡辯。本官今次帶不走他,待朝廷旨意下來,本官還是會將他帶走。”說罷,他看一眼沈嫣,眸光狠厲對她說了一句“走著瞧”。
顧源等人離開後,焦氏一屁股坐在高堂的椅子上,跟失了魂一般。她實在想不通,顧源與侯府無冤無仇的,他如何要這般針對侯府。她不知道,侯府的禍事究竟從何而來。
對此,沈嫣則是心知肚明的。
顧源是顧崇之的人,而顧崇之,只怕早就想至侯府于死地。當初,李承啟威逼利誘從顧崇之的屠刀下搶回她這條命,顧崇之就對侯府懷恨在心了吧。
侯府的禍事,恐怕都是因她而起。
“那一千兩的銀票,”魏敏也失魂落魄地坐下來,看一眼沈嫣道,“怕是成了二爺犯事的罪證吧?”
“你們倒是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了?”焦氏掃一眼大家,本就爬滿了皺紋的臉,這下看來又老了許多似的。
“婆婆您別急……”魏敏安慰一句,又看向沈嫣問︰“嫣兒妹妹,你看這事……我們當如何應對啊?”
“二爺,”沈嫣看向李承茂,問他道︰“你知顧源說你殺了何人嗎?”
李承茂不解。
“顏如玉,顏姑娘。”
“她……她死了?”听言,李承茂大為吃驚。
“你是否與她有過爭執,被人瞧見了?”
李承茂點頭,神情里滿是不相信。他轉身,想要去宛塵樓看看。沈嫣卻叫住了他,“現在已不是管死人事的時候了。你跟我去京城,請一個人幫忙。現在,只有他能幫我們。”
“誰?誰能幫我們?”焦氏起身,期盼地問。
沈嫣看她一眼,沒有答話。魏敏見狀便上前問︰“你可是想去京城問我兄長幫忙?”
沈嫣默了一刻,終是點了頭。
“魏將軍不過是御林軍正二品牽牛將軍,無權無勢的,能幫得了什麼忙?”焦氏說著酸話,很有些失望的樣子。
魏敏頓覺難堪起來。沈嫣撫了撫她的手,示意她別往心里去。
“那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出發吧。”李承茂卻知道沈嫣要找的人並非魏久霆,而是韋斯禮。
韋斯禮,在京城擔當兵部侍郎之職,身居高位,這個時候對自己的家人當不會見死不救才是。現在在朝廷中,能壓得住丞相顧崇之的,也恐怕唯有他一人。
此去京城,輕裝簡從,沈嫣僅讓惜玉和丁全與他們同行。她獨坐馬車,李承茂騎馬,兩人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一路都沒有言語。
看著沿途的風景,李承茂腦間浮現的,總是去年騎馬從京城帶她回寧安城時的情形。也是去年的這個時候,深秋寒涼,他騎著馬,她就坐在他身前……那時的她,總流露著蠻橫霸道之氣,讓人拒絕不得,也親近不得。
那一夜,他在星空下,那樣近距離地看著她白皙的面龐,是那樣喜歡,只是,他那樣卑微地認為,輪不到她。事情果真這樣發展了,後來,即便安陽平將她托付給他,也沒能輪到他去守護她。
他恨顏如玉的謊言,可是,顏如玉死了,他恨都沒法恨了。
顏如玉……他的思緒,免不了又飄到了寧安城那個煙花之地宛塵樓。或許,死去的人,無論生前再是纏人,死後都會受到尊敬吧。他不恨她了,如果可能,他真希望他還活著,為她贖身,讓她成為他的女人。
“二爺。”沈嫣掀開車簾,一聲喚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勒了馬韁,等她的馬車至跟前。
沈嫣問︰“可有更近的道路通往京城?”
“此去京城的路已是最近的了。”李承茂告訴她。
沈嫣蹙眉,想了想道︰“那我們加快腳力吧。我只怕去晚了,一切都晚了。”
李承茂點頭,便吩咐丁全將馬車駕快一些。
如此不眠不休,他們趕在是夜亥時一刻入了京城。他們打听到兵部侍郎韋斯禮的府邸。
本要就寢的韋斯禮听聞下人來報,說寧安侯府的二爺和寧安侯的大平夫人在門外求見,甚覺詫異。他很快穿了便服,懷著狐疑之心,令人將他們請到了花廳。
他來到花廳時,沈嫣和李承茂已在花廳等候了少刻。他看到李承茂,自然覺得親切,但看到梳著婦人頭的沈嫣,則不由得好奇起來︰她一個婦人,如何跟她的二叔拋頭露面了。
他們的到來,太讓他感到古怪。當李承茂將在寧安城發生的事跟他說過,並流露出請他幫忙之意的時候,他方才明白了什麼。不過,他不明白的是,他們為何會找自己幫忙。
“我憑什麼要幫你們?”他掃一眼沈嫣,目光落在了李承茂身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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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看一眼花廳里的下人,故作欲言又止之態。韋斯禮見狀,便笑著退去了屋里所有的閑人。
“大哥。”李承茂這一聲喚,讓他臉上的笑容都斂了去。
“你……你如何知道的?”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承茂,又看向在一旁默默無言,從容冷靜得如同一個陪侍的沈嫣,“你也知道了?二皇子就那麼信任你們?”他的目光又停留在李承茂身上,“還有誰知道?”
沈嫣並不回他的話,只忍不住譏笑道︰“我們知道此事,韋大人似乎不大高興?是怕我們說出去,天下人把你當成怪物嗎?”
韋斯禮听言發笑。想當初,他以身份之事威脅過二皇子,如今他身居高位,萬萬沒有想到,這兩個人會跑來,並用身份之事威脅了他——沈嫣話里,分明就是威脅。
“我若不幫你們,你就要把此事說出去?你以為,誰會相信?”他勾起一邊唇角,神色冷厲,說了二皇子當初跟他說的同樣的話。
“韋大人多慮了。”沈嫣說,“我相信,看在親情的份兒上,你不會袖手旁觀。”
“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韋斯禮眸光一凜,打斷了李承茂的話,他道︰“我不是你大哥。侯府之事,也與我無干,你們自己,好自為之才是。”
他的話如此殘忍,李承茂幾乎不相信,他真的是自己的大哥嗎?他微蹙眉頭,失望地問他︰“即便皇上真的收回免死金牌,即便我真的被關進牢獄,甚至被問斬,你也不在乎?”
“我跟顧丞相的關系好得很,”韋斯禮說著笑了一下,“我又何必因為旁人的事,去破壞這樣融洽的關系?來人,送客。”
李承茂恨恨地看他一眼,沒有多言,轉身自行離去了。
沈嫣則發現,他轉身的那一刻,韋斯禮臉容上分明有異動。她微微而笑,委身以禮,方才告辭。
“站住!你因何發笑?”韋斯禮叫住她問。
“我沒笑。”沈嫣看也不看他,說罷這話便重新邁開了步子。
看著她傲氣離去的背影,韋斯禮不禁想︰這個曾經對他窮追不舍的女人,如今為人妻母,竟是這樣的不同。
她身上流露出的從容氣質,令他吃驚。她就是憑著這份從容和冷靜,才在侯府享有一定的地位的嗎?不然,侯府怎會讓她和李承茂一道來京城求助于自己?
李承茂離開韋府時,一邊想著與大哥在一起的青蔥往事,又對比他現在的冷漠,他失望至極,以至于沈嫣在後頭喊他他也听不見。
“二爺!”韋府外面,沈嫣大喝一聲佇立在了台階上,李承茂方才站住。他回眸時,因為過分的失望和恨,而紅了眼楮。沈嫣走近,不無溫和道︰“他只是想跟侯府斷絕關系,但他,並不一定會見死不救。”
李承茂愕然看她。
“他還不至于是一個對親人無情無義之人。”沈嫣輕笑了一下。她說的雖是好听的話,但她這抹笑里卻不知為何盡是瞧不起人的意味。
“你如何能斷定,他不會不管侯府存亡?”李承茂眼里浮現了少許希冀之光。
“你不是應該比我更了解他?”
經她這麼一說,李承茂恍然大悟似地笑了。他大哥待焦氏如何,待他如何,他是知道的啊。就是那一次被二皇子的馬沖撞,也是他奮力將自己推了出去,受傷的才是他,發生今時變化的也是他。
“我們先找家客棧落腳吧。”沈嫣說著便要上馬車。
李承茂應聲答應,並跟上前去騎了馬。
很快,他們在華福客棧落了腳。
在屋里歇下來,惜玉便說出了心中早有的疑惑,“小姐,您不是說找魏將軍,怎麼找的是韋大人?那韋大人跟侯府非親非故的,會幫侯府嗎?適才在侯府外頭您跟二爺說的那番話,我怎听得稀里糊涂的?”
“韋大人欣賞侯爺的才華,自去年隨聖上到侯府一游,便跟侯爺結交了。他現在是兵部侍郎,和顧丞相一樣,同是皇上身邊的紅人,我們來求他相助,自是不會錯的。”
“那他……”
“旁的,你就莫要多問了。”沈嫣打斷惜玉的話。
“哦……”惜玉撇了撇嘴,只覺自家小姐為人妻母後,變化好大,待她,也不如從前無話不說了。她暗自生嘆,想來,她到底是主子,自己到底只是個下人。
她撢著床,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終被沈嫣看出了她的心思。
沈嫣坐于桌邊,卻是沒有說半句寬慰她的話。
這一夜很快過去了。
早間吃了些點心,李承茂便道︰“我想讓丁全去打听打听,看看今日朝堂上,韋大人是否有什麼動靜。”
“我也正有此意。”沈嫣很高興,冷靜下來的李承茂,可以做他該有的思考了。她想,現在就是沒有她在,他也能擺平一切了。因此,待他交代過丁全事宜之後,她便道︰“二爺就在客棧等消息,我讓惜玉陪我出去走走。從小在此長大,這里,也便是我的故鄉了。難得來一次,我倒想看看故鄉的景致,回味回味童年往事,抑或是見一見少年伙伴。”
李承茂疑惑她這個時候竟有心思觀景思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轉念他卻點頭答應了。他想,憂慮生死之事,本該由他自己操心才是。
沈嫣帶著惜玉在街道閑情雅致地走了一遭,終于往魏府的方向走了去。
魏久霆在宮里,他的父親還未下朝,唯有魏夫人在家。她一進門,便稱是受了魏敏的囑托,來看望魏大人、魏夫人,還有魏將軍的。
听得她一言,魏夫人便對她越發和氣起來了。兩人之間的談話,也越發的投機。很快他們便“伯母”、“嫣兒”相稱了。
“伯母,敏敏姐有些話,要我私下跟久霆哥說,”沈嫣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真正來意,“您能不能差人到宮里傳個話,讓久霆哥回府一趟?”
魏夫人想了想說︰“也好。年少時我家久霆便與你談得來,你難得來一趟京城,喊他回府見你一面,也是應當的。”說罷她便差人去宮里喊魏久霆回府了。
這魏夫人,到底是寬和之人。魏久霆和魏敏,性子都像她。若不是這樣的母親,僅憑魏幽那樣的父親,只怕教不出魏久霆和魏敏這樣的孩子。
喝著茶,吃著點心,陪著魏夫人東南西北地聊著天兒,沈嫣很快盼來了魏久霆。魏久霆趕回府時,滿面紅潤,像是趕急跑回來的。他見到沈嫣,很是高興的樣子。
待他給魏夫人請了安,魏夫人便說自己有些乏了,退到了後室。臨走的時候,她還不忘囑咐魏久霆︰“嫣兒遠道而來,你可別怠慢了她。”接著她又歡喜地對沈嫣說︰“中午你就在此用膳,切不可推遲。”
“好。”沈嫣噙笑點頭,答應了。
見她跟自己的母親這般合得來,魏久霆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子遺憾,如若沒有那許多變故,他娶了她做妻子,那該有多好啊。他也不至于听了父親的話,娶了一個刁蠻女子,總惹母親生氣。
“久霆哥怎這副神情?莫不是見了我不高興?”沈嫣見他表情古怪,便玩笑詢問。
他忙發笑,“豈能不高興?”轉而他正經下來,壓低聲音問︰”嫣兒妹妹此次來,可是為了那一千兩銀票之事?”
“現在已不是一千兩銀票的事了。”沈嫣說罷掃一眼周圍的閑雜人等,示意魏久霆讓他們回避。待到廳里只剩他二人了,她才將侯府的遭遇如實告訴了他。
“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魏久霆听後不由得嘆息一聲,“我查清此事,只覺此事非同小可,本打算這兩天便去寧安城一趟,好跟你們一起商量對策,卻不料他們的動作如此之快!”
說著他見沈嫣臉上毫無驚慌和憂慮之色,他不禁頓了頓問︰“嫣兒妹妹,你如何不為此事著急啊?顧姓想讓皇上收了侯府的免死金牌可不是結束,只是一個開始。沒了免死金牌的庇護,他們可是動動手腳,就能給侯府任何人安一個罪名。”
“侯府自有貴人相助,久霆哥不必擔心了。”沈嫣笑著,“我今次來,只是因為敏敏姐一直未判得你的回信,很是擔心你罷了。”
“我本該早早去寧安城的,無奈被上官纏上了。”魏久霆有些自責,很快詢問︰“你說的貴人是?”
“到時候久霆哥便知道了。”沈嫣只是笑,並不多解釋,忽而轉了話題問︰“久霆哥,你以為兵部侍郎韋斯禮韋大人為官如何?”
“他?”魏久霆想了想道,“于百姓而言,倒是個好官。他很多諫言,都是對大周社稷有益的。不過嘛……”他猶豫了一下。
“不過如何?”
“他為人倨傲,也是個狠厲之人。他少有朋友,對自己的政敵,則是毫不手下留情。”
沈嫣微微點頭,不由得暗自思忖起來。
魏久霆心覺古怪,于是問︰“嫣兒妹妹打听他做什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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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沒有告訴魏久霆,自己因何會打听韋斯禮的為官之道。她只提醒魏久霆說︰“這樣的官,于久霆哥這般正義之人而言,倒是個不錯的官。久霆哥的才能若能得到他的賞識,就不用吃宮里那些個糊涂上官給你的苦頭了。”
“嫣兒妹妹的意思是……”
“久霆哥何其聰敏。”沈嫣語笑嫣然,旋即似是突發奇想道︰“久霆哥,不如把梁昌、孫行武等人也喊到府上,我們聚一聚吧?”
“好啊。”魏久霆欣然答應,“他們若知道你在我府上,定然高興來見你。”說罷他就吩咐了僕人,分別去請梁昌、孫行武等人來府中用午膳。
他們同是沈嫣之父沈世充為丞相時的門生,當年與貪玩的沈嫣也是打過交道的。沈嫣難得來一次京城,與他們見上一見,倒可聯絡聯絡感情。來日,指不定有需要相幫的時候。
一共來了六人,其中,梁昌和孫行武,還有郁可夫的父輩,都有在朝中擔任要職的。盡管這些人,都對新皇的暴政敢怒不敢言,但他們,也都是憂慮大周社稷,盼著大周國泰民安之人。
沈世充在世時,他們便為他愛國愛民的大愛之心而感動,今次見了他的遺孤,他們又是歡喜,又是憐惜。他們紛紛表示,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老師的女兒,便是他們的妹子。沈嫣順勢便說到了寧安侯如何看重自己,他們有閑暇了,可以到寧安城一玩,順便與寧安侯結識結識。
好一頓豐盛的午膳過去,大家伙也都散了。沈嫣是最後作別的。魏久霆要去宮里,順道便送了沈嫣。路上,他伸手示意惜玉跟遠一些,方才說出心中所想︰“嫣兒妹妹在飯桌上說的那番話,是有意把梁昌、孫行武等人介紹給寧安侯認識啊。”
他黑白分明的眼里,閃著絲絲憂慮之色,忽而壓低聲音問︰“嫣兒妹妹當真要助寧安侯冒天下之大不韙,竊取大周江山?”
“何為竊取?”沈嫣施施然一笑,“大周的江山,還不是劉氏從前朝處奪來的?”她一邊脊梁筆直朝前走著,一邊望向遠方,接著道︰“天下,本不屬于哪個姓氏。誰有那個能耐,誰就去掌理,誰無能,那就活該被人打下去。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是人心所向來決定的。”
她如此氣勢,讓魏久霆看來很是震驚。在他眼里,她已不是一個弱女子了。這一刻,他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個母儀天下的典範——李承啟若成事了,她會否就是他的皇後?
無論如何,自從幫了李承啟去見了元稹大師一面,他就已經成為他們的勢力了。
“嫣兒妹妹,”他忽然想到什麼,問,“你說侯爺出遠門了,他究竟是去哪兒了?”
“這個說出來,還為時尚早。”沈嫣回眸看著他的眼楮,話語里是萬分堅定和誠摯,她還道,“待侯爺回來了,你便知道了。我想,他此行順利的話,我們的大計,或可提前。”
“唉,”魏久霆卻是嘆了一口氣道,“我大周與南昭戰事吃緊,朝政卻如此腐敗,到時內憂外患,吃苦頭的,終是百姓。”
“久霆哥,”沈嫣寬慰道,“只有結束這一切,百姓方能過上好日子,而結束這一切,必須得有人站出來。”
這個道理,魏久霆自然懂得,他點頭,卻還是有萬千愁苦。
沈嫣沒有多說什麼,她相信,待天下安樂太平的那一天,他就能明白今時的付出,今時所承受的苦難,都是值得的。
回到華福客棧,她和惜玉一進門,便撞上了李承茂不安的眸子。他見她們回來,當即上前問︰“你們去哪兒了,我讓丁全找遍了大街小巷也沒找到?”
“去見了幾位朋友。”沈嫣輕巧地說著,而後問︰“韋大人那邊,可有動靜?”
李承茂的神色方才恢復平靜,他坐了下來,告訴她道︰“我們來得恰是時候,今早,顧崇之果真在朝堂上奏請皇上收回侯府免死金牌一事了,韋大人領著幾位重臣,竭力反對,所以皇上那邊,便沒有做下決定。”
韋斯禮聯合了一些重臣,這局面,就不難挽回了。沈嫣想,即便他們昨夜沒有到韋府跟韋斯禮說明此事,今早在朝堂听說,他韋斯禮也不會不管不顧的,只是沒有時間去聯合重臣,局面要難以挽回一些罷了。
現在,她這麼信賴韋斯禮,她甚至對李承茂說︰“我們待會就回侯府吧,免得老夫人和敏敏姐在家里提心吊膽的。”
“回去?事情還沒定論,我們豈能回去?”李承茂反對,不過,他想了想道︰“不如嫂嫂先行回去,我再在這里守兩天?”
“也好。”他不放心,沈嫣便由他去了。接著,她便吩咐惜玉收拾行李,準備趕路回侯府。
“還是不妥。”惜玉听了吩咐要去辦事的時候,李承茂卻道,“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嫂嫂還是等等,再跟我一同回去吧。京城到寧安城途中,多有餓殍賊寇,你一人回去,僅有惜玉相伴左右,又是晚上的,我實難放心。”
沈嫣想了想也覺得他的話有道理,于是她說︰“其實,我以為二爺也無需多待,侯府的事,韋大人必定能幫我們解決的。”
“我還是不放心。”李承茂執拗。
“也罷,那我們再多待兩日吧。”沈嫣想想,在京城多逗留兩日,再跟梁昌、孫行武等人聚聚,也是不錯的,她于是答應了。她還不忘說︰“我這便寫一封信回家,好叫老夫人和敏敏姐放心。”
李承茂點頭應好。
待家書事宜辦理妥當後,二人便顯得有些無所事事了,干等著韋斯禮那邊的消息,他們也等得坐立不安,尤其是沈嫣。百無聊賴之下,她敲響了李承茂的屋門,問他︰“等天黑了,我們去夜市看看如何?”
李承茂本有猶豫,但轉念想到這樣苦等也是等,一邊玩一邊等那也是等,又見沈嫣難得一副對尋常事務有所期待的樣子,他便答應了她的提議。他不忘道︰“晚上冷,嫂嫂多穿點衣服。”
沈嫣點頭,快活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想到晚上要去夜市湊熱鬧,惜玉也十分高興。她不僅為沈嫣準備了那件月白色的斗篷,自己也添了衣裳。她說,好久好久沒有逛京城的夜市了,如今的京城夜市,該是比一年前更熱鬧更好玩才是。
夜幕降臨,主僕四人興致勃勃出了華福客棧的大門,可沒走出幾步,便被一個熟悉的聲音給喚住了。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韋斯禮。
他一襲錦衣,出現在四人身後,明亮的眸子,如同夏夜里燦然的辰光。他長身佇立,雙手背在後面,好不威風。
李承茂見他自是一喜,忙大步迎了過去問︰“韋大人,侯府的事,皇上處可有進一步決斷?”
韋斯禮搖頭,但他臉上並無憂慮之色,反問李承茂︰“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李承茂並不在意他的問話,還想追問後續當如何做才能阻止皇上收回先皇賜給侯府的免死金牌來著,可這個時候,沈嫣上前噙笑答了韋斯禮的話。她說︰“我們想看看京城夜景,但不知韋大人可否有興致與我們一道?”
韋斯禮沒有拒絕。其中因由,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或許,許久沒有跟自己的二弟走在一塊,今次難得有機會,他高興吧。不過,他面上依然是那樣冷峻。與李承茂並肩走著,他也少有言語。
幾次李承茂都想問詢他有關侯府的事,沈嫣都把話題岔開了。她說著浮華之事,不住稱嘆京城的好,渾然一副不關心侯府安危的樣子。不過,誰都看得出,她有意阻撓李承茂多問。只是誰都想不明白,她為何不讓他問。
李承茂終于將他拉至一邊,低聲問她︰“嫂嫂如何三番兩次妨礙我跟韋大人說正事?”
“韋大人該說的都已經跟你說了,你何必多問?”沈嫣一邊看著周圍的熱鬧,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
“可是……”
“沒有可是。”沈嫣說,“他願意隨我們一起來看夜市,便是對侯府的事上心。想說服皇上,他也需要時間,需要籌謀。你何必逼他太緊?”
“嫂嫂就一點都不擔心?”
“有韋大人在,我們還需要擔心什麼?”
李承茂為她見過韋斯禮之後表現出的泰然而訝異。他以為,不能把所有的希冀,都壓在一個韋斯禮身上。
“表小姐?”惜玉突然驚奇地叫了一聲,而後便跑至沈嫣跟前,一手指著遠處的巷口道︰“小姐,我看到表小姐了。”
順著她的方向,李承茂和沈嫣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朝巷子深處去。
這個焦懷玉,離開侯府的時候說是到京城拜了菩薩就回去的,結果卻是遲遲未歸,寫了信說想在寺廟吃齋念佛一個月。沈嫣等人在此巧看到她,自然對她信中內容有所懷疑。
“我過去看看。”李承茂說著便闊步往那邊巷子里走了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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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全不放心李承茂一個人前往,遂疾步跟了過去。
仔細听來,熱鬧的街道上,熙來熙往,孩童的歡笑之聲,買賣者討價還價之聲,親朋說笑之聲不絕于耳。听著這些聲音,沈嫣不禁生嘆︰“到底是天子腳下,百姓尚且安居樂業,一派歡合氣象。”怕只怕,這樣的氣象,只是假象而已。在此的背後,早已是蕭條和敗落了。
“惜玉姑娘,你去那邊買些糖炒栗子來。”韋斯禮指了指不遠處一家賣糖炒栗子的販子處,啟口使喚惜玉。
惜玉自知他這是有意支開自己,便警惕地看了一眼沈嫣,見沈嫣輕點下頷,她方才離去。
她離去後,沈嫣便微微笑著看韋斯禮。
“你在侯府過得不錯,看來……”韋斯禮看著別處,話語頓了頓方才把目光落在沈嫣身上,言語中不無輕蔑道︰“你纏人的功夫真是了得,終是如願成了寧安侯的女人,只可惜不是正室妻子。”
“此乃天意,到底我跟寧安侯府,跟侯爺,是有些緣分的。”沈嫣並不在意他的嘲諷。她依然微微笑著,恬然之中,有些不能被人小視的味道。
韋斯禮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他側眸看她,冷冽道︰“若是我,絕不會讓你踏入侯府的大門。”
“可惜,偏偏不是你。”沈嫣的笑容里,添了幾分得意,她還不忘告訴他︰“韋大人可知,老夫人一開始也極不喜歡我,甚至想盡方法想要看我的笑話,可侯爺就是護著我,她老人家也是無奈。我代掌侯府主母之權,侯府,更是缺我不得。我為侯府生下長孫,老夫人她,更沒對我說什麼閑話了。”
听說這些,韋斯禮心中更是郁悶,但他一句抵嗆的話也說不出來,唯有嫌惡地撇過臉。這一刻的他,幾乎透露著幾分孩子氣。沈嫣笑著,不自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韋大人這般孩子氣,倒有幾分可愛,難怪那個時候我那樣迷戀你。”
她說他孩子氣、可愛,本已令他羞惱,後半句話,更讓他覺得難受了。她卻是故意的,看到他氣憤的樣子,笑得更開懷了。
“一個玩笑罷了,還望韋大人莫要往心里去。”得意夠了,她也便收起了這份情懷。
她忽然而來的正經,生生讓他的怒火都咽了回去,發也無處發泄。這時,惜玉買了糖炒栗子回來了。她雙手捧著暖烘烘的栗子,奉送給韋斯禮。韋斯禮正惱恨自己不該支走這個丫頭,讓沈嫣得了口舌之快,見她乖巧地把栗子給自己,他便扯了一下嘴角對沈嫣道︰“大平夫人,京城栗子的味道,你一定熟悉吧?”
說著他吩咐惜玉把栗子給沈嫣,又對沈嫣說︰“我知大平夫人在京城長大,才特意囑咐你的丫頭去買些來。寧安城,怕是吃不到這樣的栗子。”
“多謝韋大人。”沈嫣只讓惜玉把栗子收好,並不食用。
“大平夫人怎不嘗嘗看?”
“吃了晚膳才出來的,現在倒沒胃口。”沈嫣笑著說。
“你就嘗一嘗,看看今時的栗子和往時的栗子,味道有無變化。”
他這麼想讓自己吃,沈嫣倒想看看,他意欲何為。于是,她讓惜玉剝了一顆,送到了嘴里。栗子的味道,和往時無異。
她猶記得,父親在冬天的時候,總喜歡買一些糖炒栗子給她吃。她總是歡喜地捧著熱乎乎的栗子在他跟前轉著圈,他則一臉滿足像看寶貝一樣看著歡笑的她。
“可惜,沈大人死得冤枉啊。”韋斯禮忽然生嘆。
沈嫣如夢初醒時,鼻頭已然酸澀。這就是韋斯禮的目的!只因當初,她對他無話不說,也曾跟她透露過,她最愛吃糖炒栗子,她的父親在京城當官的時候,每逢天涼了,都會買給她吃。
他竟然記得這件事,並在這個時候,用這件事成功地讓她難受了。一旁的惜玉,莫名其妙地看一眼韋斯禮,又看一眼沈嫣,甚覺古怪。
眼見著李承茂和丁全的身影出現在了巷口,沈嫣忙平復了內心的情緒。她大步迎上前去,問︰“可是懷玉?”
李承茂搖頭,“不確定,跟丟了。”
如此,也只好作罷了。沈嫣決意,明日一早也去靖遠寺拜拜菩薩。
韋斯禮再無心情隨他們逛夜市了,告別之際,他告訴李承茂︰“沒什麼事,你們早些回寧安吧。侯府的事,我會處理好。”
有他這句話,李承茂再無任何擔憂了。他的感激之色,盡顯于臉上。韋斯禮走的時候,他看著他的背影,幾近失神。沈嫣知道,他這是一個弟弟對大哥的敬愛。而這個大哥,是他不能喊出口的那個真正的大哥。
回客棧的路上,沈嫣低聲問李承茂︰“你覺得韋大人還恨我嗎?”
李承茂很快想明白她這麼問的因由,思慮片刻之後,便笑著搖了搖頭。
沈家被抄了家、滅了門,大哥也借著韋斯禮的皮囊成了兵部侍郎,官途寬闊、前程似錦,現在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美好的,心里還會有什麼恨?沈嫣,不過一個弱女子,他更是不會放在心上吧。
李承茂如是想著,沈嫣則別有意味地說了一句︰“或許現在是不恨了,將來還是會恨的。”她想,若李承啟成了大計,坐上那個位置,他韋斯禮會不會恨得發瘋?那時的恨,便是一種嫉恨了,無論是對李承啟,還是對她沈氏嫣兒。
想到有那麼一天,她向往地笑著,竟然出了聲。
“嫂嫂何出此言?”見她這副神態,李承茂只覺疑惑。
“且行且看好了。”沈嫣笑著,沒有多做解釋。
听了韋斯禮的話,李承茂本計劃翌日一早就回寧安的,但沈嫣說,明日一早她想去靖遠寺看看,一方面拜拜菩薩,一方面也想確定一下,焦懷玉到底在不在靖遠寺,他也就隨了她,並提出與她同去靖遠寺看個究竟。
由于去寺廟拜菩薩,要趕個好時辰,翌日,沈嫣和李承茂等人便起了個大早。令他們意外的是,他們起得夠早了,靖遠寺外還是排了個長隊,隊伍里站著的,多半是年輕婦人,有的甚至挺著不小的肚子。
看來,靖遠寺新來了一位會看人腹中小孩是男是女的師傅,確有其事。
沈嫣和李承茂只拜佛,不求其他,因此,有小和尚引了他們從另一邊的門進去了。
小和尚一直帶著他們往佛堂走,沒多時,一個滄桑的聲音喚住了他們。
喚他們的,是智光方丈。這個聯合了敏嘉皇太後和當今皇上,曾欺瞞了李承啟,說元稹大師已死的人,還活得好好的。
而他之所以喚住沈嫣和李承茂,只因他看著沈嫣有些面熟,某個晚上,跟著李承啟一起到寺里來的,是她吧?但又不像——今時的沈嫣,一身榮華,哪里是那個時候穿一身難民衣裳,梳著蓬亂頭發的樣子?
他的出現,倒讓沈嫣意外。他,可是皇太後和皇上的人啊。沈嫣在心里暗笑,面上卻裝得不認識似地,只以俗家人的身份合掌施禮,旋即便看向小和尚,听得小和尚說這是他們靖遠寺的方丈,她才有意顯得更有敬意地向他問好。
“施主好面熟,但不知是哪里人士?”
“相州人士,”沈嫣說著看一眼李承茂,接著道,“此次隨我夫君,頭一次來京城,听說靖遠寺菩薩很靈,特來拜一拜。”
李承茂听言心里猛地跳得厲害。智光方丈則確信自己是認錯人了,很快呵呵笑了,囑咐小和尚好好招呼二人,便走開了去。
見李承茂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沈嫣沖他婉兒一笑,堵了他的口道︰“夫君,我們今次要求一個多子多福。”
李承茂知她有意這麼說是說給小和尚听的,但那臉上還是不由得泛起了微紅。
為了堵他的口,沈嫣完全可以說點別的,但她偏偏這麼說,其實也是對他的作弄。見他面露不自然的顏色,她心里是竊笑。
待到拜了菩薩出來,她才抓了另一個小和尚問︰“寺里可有一位吃齋的施主,名作焦懷玉的?”
“我不清楚,施主恐怕要去問一問羅迦師傅。”小和尚說罷便要引沈嫣去。
羅迦師傅是專門管理入院修行吃齋的香客的,什麼人來了,什麼人去了,他最是清楚。
見了這個羅迦師傅,沈嫣方才發現,他是個相貌和身材都極為好看的,而且,他很年輕,但不知如何入寺做了和尚?她見到他時,目光免不了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半刻。不過,他溫溫吞吞,到底是個有了修行的,哪怕是對上了沈嫣的視線,他臉上也毫無異動——或許,他自知自己長得好,早已見慣了女兒家這般注視吧。
而當沈嫣問起焦懷玉時,他臉上分明有一剎的不自然。這點不自然,恰恰被沈嫣看去了。他的反應也不同尋常。听了沈嫣問話,他不說有或是沒有,倒反問︰“但不知這位施主是焦施主什麼人?”
“這是她表哥。”沈嫣介紹了李承茂說,而後又問羅迦︰“師傅可以帶我們去見懷玉了嗎?”
羅迦想了想道︰“現在正是焦施主的齋戒日,是不宜見人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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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羅迦師傅,如何不讓焦懷玉見人?這其中,定有詭秘。昨夜那個身影,分明就是焦懷玉,沈嫣和李承茂等人都敢斷定。焦懷玉在京城,到底在做些什麼?
听得羅迦師傅不讓他們見焦懷玉,李承茂不禁好笑道︰“尋常香客于齋戒日還有不宜見人的說法?我倒是頭一回听聞。”
“著實有這樣的規矩,施主如若不信,可問問寺里其他僧侶。”羅迦雙手合十,一臉的沉靜,明亮的眸子,淡然得眨也不眨一下。攔住他們,他志在必得。
沈嫣想了想對李承茂道︰“那我們回去吧。”
李承茂微蹙的眉頭松了松,很快輕點了一下下頷,答應了。
離去的時候,沈嫣不忘對羅迦說︰“待到方便了,還請師傅莫忘告知懷玉,我們來過。”
羅迦雙手依舊合十而立,禮貌地哈了哈腰,一直目送他們離開。
走出靖遠寺,李承茂問沈嫣︰“我們就這麼走了?若有人脅迫了懷玉……”
听得此言,沈嫣不禁定定地看向他,而他,看到她這樣的眼神,口里的話也戛然而止了。
沈嫣意外,李承茂和自己憂慮的事,不是同一樁。李承茂擔憂的,是焦懷玉的安危,而她想的,是焦懷玉有何不軌的圖謀。是她太多疑,還是他太天真?
她本想就這樣回寧安城的,但她轉念一想以為,若李承茂的擔心是對的,而自己的想法是多余的,那他們,不該在事情沒有弄清楚的情況下就離開。
這些想法,緊在一念之間,很快,她勾了勾唇角對李承茂道︰“我們先回客棧,再從長計議。”
李承茂卻是看出她的心思來,低聲問她︰“你是不是懷疑,是懷玉自己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接著他便為焦懷玉說話了,“懷玉自那次落水後,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不說,性情也大變了。她,該不會如嫂嫂所想,做一些不軌之事。”
現在,每一個人都認為焦懷玉是那個天真明麗,斷斷想不到要做壞事的人吧?若不是听過霍青的提點,就連沈嫣自己,對她也毫不懷疑。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她都那樣毫無心機不是嗎?
那麼,姑且就認為她是無辜的好了,待到見了她,看她要如何解釋。
“惜玉,你回去跟那位羅迦師傅說,我們住在華福客棧。”沈嫣吩咐。
惜玉一听明白了,眨著大眼楮便應聲往寺內折了回去。沈嫣方才對李承茂說︰“若懷玉沒有被人脅迫,她會到客棧找我們的。”
李承茂點頭,嘆息道︰“回程之期,又有耽擱了。”
“就當來京城游玩了。”沈嫣倒是自在。
陽光正暖,看著一地燦然,沈嫣突發奇想看向李承茂,眼里不無神秘道︰“二爺,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吧。”
這一刻的她,如同對生活充滿信心和期待的少女。若不是挽起的雲鬢,哪里會有人看得出她已為人妻母?李承茂看得愣了一會兒,方才露出一些新奇之色問︰“嫂嫂要帶我去哪兒?”
“跟我來。”沈嫣大步上前,走往了城東的方向。
跟著她的步伐,惜玉一喜,低聲對丁全道︰“我知道我家小姐要帶二爺去哪兒了。”
“去哪兒?”丁全無趣而問。
“必是極好的地方。”惜玉自不會明說。
沈嫣回眸,沖惜玉笑了一下,足以證明惜玉所猜是正確的,在丁全跟前,惜玉更是得意地揚起了頭。
“切。”沒有人發現,丁全在後頭低低地發出了這麼一個不以為然的聲音。他甚至還低聲嘀咕了一句,“去什麼好地方?再好能有侯府好?”侯府里有他一心喜歡的碧螺,出來這幾天,他想她了,他想早些回去。
兩位主子自不會關心他的情緒。走了約略一刻鐘的路,見他無精打采的,惜玉卻是看不下去了。她有意大聲問︰“我說丁全你怎麼回事?怎麼自打從侯府出來,就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誰說的?我……我沒有!”見沈嫣和李承茂都頓步回頭,丁全很有些局促,一時說話舌頭也打結了。
“丁全,你可是不舒服?”李承茂正經問他的話里,不無主子對奴才的愛護。
丁全忙搖頭。但他想了想,終于看一眼沈嫣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侯府出了那麼大的事,爺怎一點不著急,竟有心思跟大平夫人去什麼好去處……”他自知自己的話有逾越,因此說話的語氣越來越低了。
沈嫣听到一些內容,便知他這些話,其實意指自己。不過,李承茂剛想訓斥,惜玉卻跟丁全理論上了。她吵嚷嚷盡是維護沈嫣的話,丁全辯駁起來,也毫不示弱。
沈嫣看一眼李承茂,卻是沒有理會二人的爭吵,只繼續走道,一邊笑著對李承茂說︰“你家丁全,跟我家惜玉,性子倒是極像,膽子也不小。”
李承茂蹙著眉,想說點什麼,卻听得她接著道︰“是我們太縱容了,也不知這對他們是好是壞。”
李承茂不由得往深處想了一成。忽然,他停住步子,不無鄭重提醒沈嫣︰“縱容不妥,還要管束,尤其是嫂嫂身邊的人。”
“你身邊的人就該放縱?”沈嫣好笑問。
“嫂嫂是大哥的女人,來日……”他頓了頓,本來清澈的眸光中添了一抹黯然,但這抹黯然很快退去了,他笑了一下,只說︰“嫂嫂冰雪聰明,即便我不說,你也想得透徹。”
沈嫣當然明白他所指。他不過以為,她是李承啟的女人,若來日李承啟做了皇帝,那她便是皇帝的女人。皇帝的女人身邊,豈可有不懂規矩的婢子?那他呢?來日作為皇帝的弟弟,就能逍遙在外嗎?
不過,她沒有說什麼,只回頭看一眼爭得面紅耳赤的丁全和惜玉二人,一臉寬和道︰“能自在且自在。在那之前,我希望她能找到一個好歸宿。”
“詠絮戲班子里的嚴老板,好似對惜玉不錯。”
李承茂這一句話,驚得沈嫣心里少跳了一拍。她驚然問他︰“何時的事?”
“好多回了,你不知道?來京城的頭兩天,我還看到她二人……”
“我們回客棧吧。”沈嫣本來燦然的臉色陡然陰了下來,她說的什麼好去處也不要去了。她折身,便冷聲對惜玉道︰“你跟我來。”
她萬萬沒有想到,惜玉跟嚴詠絮還有聯系,並瞞了她這麼久!她想,李承茂說得對,她對這個丫頭,太放縱,也太信任了。
“小姐……怎麼了?”見沈嫣很是生氣的樣子,惜玉大為困惑,可沈嫣只疾步走道,總不跟她明說,她在後面緊緊跟著,漸漸就有些惶惶不安了。
她回頭看李承茂,渴望從他那里發現點什麼,回頭看到的,卻是他一貫風清雲淡事不關己的樣子,丁全則幸災樂禍,對她做了一個足足的鬼臉,氣得她直想撲過去撕了他。
一直回了華福客棧,進了房間,沈嫣才與惜玉說事。令惜玉沒想到的是,她張口第一句話說的竟是“你跪下。”
小姐何曾讓誰跪過?惜玉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楮,見了小姐的憤怒、失望和冷厲,她只覺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小姐。她愣住了,雙腿也愣住了。
“還不跪?”沈嫣蹙眉,她方才在一嚇之後快速跪了下來。她低著頭、眼里滿是驚嚇後的淚光。
“你與嚴詠絮還有糾纏,你因何瞞我?”
直到沈嫣說出這句話,惜玉方知她氣的是什麼。她一開始並不承認,直說自己沒再與嚴詠絮來往過。
听她撒謊,沈嫣撈起桌邊一個茶杯就朝地上摔了去。她道︰“你太令我失望!”
惜玉立時淚如雨下,跪步上前抱住了她的雙腳,連連道︰“小姐莫氣,小姐听我解釋……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嚴老板說他喜歡我,我才……”
“你們,到什麼程度了?”沈嫣不要听她多言,只這般問她。
“我……我已是他的人了……”惜玉的聲音極低,腦袋也拉得極低,臉上的羞紅,更是蔓延到了耳根後邊。
“當真?”這一刻,沈嫣竟希望她又在欺騙自己。可是,她點頭了。她好失望,背過身只讓她出去。
“小姐……”
“出去!”沈嫣大聲而喝。
惜玉身子一顫,只得起身,默默然離開屋子,蜷著身子,蹲守在了門外。沈嫣回轉身看時,還能透過門縫,看到她倔強的身影。
她一直不讓她進屋。
她坐在桌邊,反思著自己的過失。惜玉不听話,也是她這個做小姐對她的放縱造成的吧?現在,她要怎麼挽救她?嚴詠絮,絕不是值得依靠的男人啊……想著這些,用午膳的時間很快便到了。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焦懷玉的聲音。
“你家小姐呢?”焦懷玉問惜玉。
“進來。”沈嫣一句吩咐,惜玉才敢推開屋門。
沈嫣沒有想到,焦懷玉這麼快就找來了。無論如何,這證明了李承茂的猜測是錯誤的。那麼,她行事詭秘的因由,會是什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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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懷玉進門時一臉欣喜,纏著沈嫣便問她如何來了京城,還說︰“听得你們來了,我這頭一天齋戒日便不作數了,不來見你們,我不放心。”
她的言語,看不出半分破綻,但不知是她早有準備,還是本身如此?
很快,李承茂聞得她找過來了的消息也趕到了沈嫣的房間。進門時,他的目光無意掃過惜玉有些發紅的眼眸,便知這個丫頭挨訓了。他頓了頓,方才進屋。
見到自己的二表哥,焦懷玉又是一刻欣喜,欣喜之余方才有些疑惑道︰“你們還未告訴我,你們怎來了京城呢。”
李承茂很快與她解釋了一切,听得她好不心驚,待到他說他和沈嫣,已說服韋斯禮會幫侯府度過難關,她才稍稍心安。
侯府的安危,她自是和任何一個侯府其他人一樣掛心,畢竟,侯府是她的家。
“昨晚我跟二爺在夜市,好似看到了你。”沈嫣終于說起這件事來。她細細地看著焦懷玉,沒有後文。
“在哪里見到我了?”焦懷玉反問一句,而後道︰“昨晚我的確去了一趟東四街。”
“你一個人去東四街做什麼?而且一個丫鬟婆子都不帶,若遇到壞人當如何是好?”李承茂問話里盡是關切之意。
听得他的關心,焦懷玉明麗而笑,圓圓的眼楮,都笑成了月牙的形狀。她解釋說︰“我帶了丫鬟一道的,是你們沒看見吧?是去靖遠寺拜菩薩的張王氏,她說認得我,說我跟她幼時常在一起玩。她家里請了唱戲的,便邀了我過去。”轉而她問李承茂︰“二表哥,我幼時總跟張王氏,王水心一起玩嗎?”
“她?”李承茂回憶了一下,問,“她父親可是在刑部當職?”
“嗯,听說去年新皇登基之後便是掌律令了。”焦懷玉很是得意,放佛在刑部擔任掌律令之職位的是自己的什麼人一般。
李承茂看一眼沈嫣,一副可以確定焦懷玉沒有說謊的樣子。
沈嫣笑了笑,不管心中尚存的疑惑,至少面上是裝得信了。
之後聊了些家常,焦懷玉便稱要回寺里去,這就要離開。
沈嫣一直送她到客棧外。在客棧門口,她不忘問她︰“靖遠寺那位大師是如何說的?你有孕了嗎?男孩還是女孩?”
話听到一半,焦懷玉便紅臉了。她點了點頭說︰“是男孩。”
“真有了?”沈嫣笑著,心里自無歡喜,但她不忘提醒她︰“既然有了,你當隨我們回家才是。這個時候,可缺不得吃食,在寺里吃齋如何使得?”
焦懷玉遲疑地看了看沈嫣,終于壓低聲音道︰“那位大師說,我的孩子想要順產不易,方才讓我在廟里吃一個月的齋戒,以求孩兒平安的。”言及此,她臉上生出了幾分憂慮之色。
沈嫣見狀,也不知對她的話當信不當信。
“姐姐,回去這事可莫要跟我姑媽說,免得她擔心才是。”焦懷玉請求道。
沈嫣點頭,終于目送她離去了。看著她的背影,她凝思許久,竟不知在遠處,有一道被陽光拉長的影子,在街道一邊,印于地上許久。
影子走了過來,終于發出了聲響,沈嫣見了,不無意外。他,是韋斯禮。
“懷玉也在京城?”他一身青黑色便服,雙手背在後頭,頭微沉,看沈嫣的眼神里,依舊一片漠然。不過,在陽光的照耀下,他是光彩照人的,就連沈嫣,也覺得他是個美中男兒,比起李承啟這副皮囊,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韋大人是來找我家二爺的?”沈嫣不答他的話,反問他出現在此地的緣由。
“聖上有決斷了,”他頭揚高了些,但並不直視沈嫣,“听聞你們還未離京,我便過來告知你們一聲。”
“定是好消息。”沈嫣看著他,唇角微揚。
他方才掃她一眼,徑直往客棧里頭走了去——他不屑跟一介女流多言。
沈嫣嗤笑,他,還是那樣目中無人!她眺眼遠望,心道︰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把你踩在腳下。
她很快來到李承茂屋中,听了韋斯禮對李承茂說的話。
“南昭大軍攻陷我大周邊城,滿朝武將,竟無人願率軍南下。我做了個表率,侯府的事便迎刃而解了。”
邊城淪陷了?沈嫣听到這個消息,不免心驚肉跳。邊城淪陷,那李承啟和霍青他們是否安然無恙?
她的擔憂,亦是李承茂的擔憂。在听過韋斯禮的話後,他也露出了憂慮之色。
韋斯禮見李承茂和沈嫣都沒有感激他,反一副不安的神情,不禁疑惑蹙眉。
李承茂方才意識到,忙說︰“韋大人以身犯險,換來侯府周全,今次恩情,侯府必不相望。”
“別高興太早,”韋斯禮隱去臉上疑惑,沉聲說,“皇上還下令,為了以防戰事吃緊,各王侯將相,都要早早出力,今年秋收之糧,留下一年食用的,其他都要上繳。”
這個政策,終于是來了。沈嫣不覺得是禍事,反倒得意。春天的時候,她讓侯府大面積種植果樹是正確的。官文一下,侯府上下都要對她青眼相看吧。
李承茂欣喜一笑,當即道︰“侯府只怕出不了多少糧食,只能多出些錢餉了。”
誰都知道,戰事一發,再多的錢,都沒有糧食來得重要。听他這麼說,韋斯禮自然詢問因由,李承茂與之說明,他看沈嫣的心情,更是多了一分不可置信。小小女子,竟有這般見識?
“哼。”他發了個鼻音,面上還是沖沈嫣不屑地笑了一下。接著,一句告別的話都沒有,他就要離開。
“大……韋大人,”李承茂忙喚了一聲,待韋斯禮停步,他方溫和道,“韋大人去了戰場,千萬保重。”
韋斯禮沒有做聲,闊步走出了屋門。
他離去後,沈嫣讓丁全和惜玉都退下,才擔憂地看李承茂道︰“邊城淪陷,也不知你大哥他們是否安好。前朝寶藏,也不知他們找到沒有。”
“嫂嫂,要不要囑托韋大人相助?”李承茂問,“若他在邊城見到大哥他們,他或可保大哥他們平安。”
“萬萬不可,”沈嫣決然道,“若你大哥他們真遇了險,被韋大人知道了,只怕韋大人不僅不會雪中送炭,反雪上加霜。”
“嫂嫂如何這般說韋大人?”她如此想,對他這個真正的大哥是一種侮辱。他大哥,豈是她所想的那種人?
“你就那麼信任他?”沈嫣哂笑一聲,也不與之辯駁,只道︰“總之,我信不過他,二爺切不可一意孤行。”
李承茂本還想勸,但見她神情堅決,他便放棄了。點了點頭,他道︰“去樓下用膳吧。用完膳,我們即回寧安城。”
用膳時,一個熟人來到了他們桌邊。此人不是旁人,是終于發現了沈嫣和李承茂在京城的顧崇之。
顧崇之,如今的丞相,一年未見,他體態豐腴了,本來高瘦的身形,現下飽滿了許多,因為得勢,他神氣也比往時有光,這下看來,倒像個俊朗的。
沈嫣和李承茂起身,行了禮,任他坐下了。他們再是不歡迎他,也不敢忽略他丞相的身份。
“來求韋斯禮辦事的,竟不是寧安侯,而是寧安侯的一個妾和庶室所生的弟弟。這是為何呀?”顧崇之笑著,言語里滿是消遣之意。
李承茂和沈嫣,默契地都沒理會。他自覺無趣,很快顏色狠厲道︰“別得意太早!你們還真以為,韋斯禮能庇護你們?他,不過是一個兵部侍郎,還能斗得我這個丞相不成?”說著他眼里又閃爍起了那股子得意的光芒。
“他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兵部侍郎,待打了勝仗回來,只怕就不是了。”沈嫣認真地看著顧崇之,不由得輕笑起來。
顧崇之眼楮一冽,還真像受了刺激一般。如此看來,他和韋斯禮的關系,只怕並沒有韋斯禮說的那麼好。試想一下,聖上面前有兩個大紅人,這兩個大紅人豈能真的和睦相處?
他們能夠狗咬狗該有多好?沈嫣惡毒地想著。
“顧大人別誤會,”見顧崇之思忖的樣子,李承茂只怕他把沈嫣的話當真,而後對韋斯禮不利,他忙陪笑解釋,“官場之事,我嫂嫂哪里懂?您是丞相,即便是韋大人打了勝仗回來升了官,還能大過您這個丞相不成?自前朝以來,丞相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當朝,也唯有顧大人能勝任。”
他這番話,顧崇之听了很是爽心,盡管他也知道,對方只是奉承之言而已。
“你別忘了,人家韋大人可是掌有兵權的。”沈嫣毫不給李承茂面子,在剛剛露出一點笑容的顧崇之臉上,又潑了一瓢涼水。她還說︰“再大的文官,能大過善用兵的武官嗎?更何況,現下正是需要憑借軍事的時期?”
“嫂嫂!”李承茂蹙眉看沈嫣,言語里幾乎是喝制之意。
“他能不能打勝仗,還未可知。”顧崇之說罷大動作起身,拂袖而去。
“嫂嫂想害死韋大人嗎?”李承茂看著沈嫣,絕不相信她是逞口舌之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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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此言何意啊?”沈嫣睜著眼楮,滿是詫異看李承茂。她並不承認,自己是有意離間顧崇之和韋斯禮二人之間所謂的“良好關系”。她更不會承認,說些韋斯禮的好話,是有意刺激顧崇之,讓他去對付韋斯禮。
見她這般疑惑而無辜的神氣,李承茂也以為是自己誤會了。他忙解釋︰“嫂嫂,顧崇之想害我侯府,而韋大人此次又幫著我侯府說了好話,顧崇之那樣一個睚眥必報之人,定不會讓韋大人好過。你適才那番話,豈不是讓他更嫉恨韋大人?韋大人在戰場上,他顧崇之若使個壞心眼,只怕會對韋大人不利。”
“二爺言之有理。我適才逞口舌之快,倒沒想這許多。”沈嫣大悟,並露出一臉的自責,而後急問︰“現下當如何是好?”
李承茂低聲嘆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只能給韋大人提個醒了。我這就去韋府一趟。”說罷他起身,往客棧門口走了去。
在客棧外頭,他回頭思慮,佇立了片刻。他不明白,那樣冰雪聰明的沈嫣,如何會逞口舌之快,說出那番話來。所以,她是有心裝糊涂。她到底為什麼,要害自己的大哥?因為那個時候他拒絕她的愛慕之情嗎?
來到韋府見到韋斯禮,他只說讓韋斯禮多多提防顧崇之,並沒有多說什麼旁的。韋斯禮卻是覺得好生古怪,“你如何突然跑來告訴我防著顧崇之?可是听了什麼,看了什麼?”
李承茂默了片刻,還是一句不說其中因由,只道“韋大人保重”,便揖禮告辭了。
韋斯禮沒有攔阻。他雙手負在身後,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想到顧崇之可能對自己不利的話,陷入一陣沉思。
他的雙眸,在深秋溫暖的陽光下,發著冷冽的光芒。
韋府,在這一刻是那樣寂靜,靜得听不見蟲鳴,也听不見鳥叫,就連一聲丫鬟僕婦大口喘氣的聲音也沒有。這些人和物,似乎知道他有心思一般,都不敢打擾。
思忖之後,他竟然發笑了。這笑容里,是對顧崇之的不屑一顧,還是什麼旁的?只有他自己知曉。
華福客棧內,沈嫣已讓丁全和惜玉收拾好了行李,李承茂一從韋府回來,他們便出發回寧安城了。
和來時一樣,一路平靜。
李承茂騎在馬上,看著滿天星辰,不禁又一次想到去年的那個夜晚。經過那片長滿草的斜坡路時,他不自覺勒了韁繩。他想了想,待到沈嫣的馬車來至近前,他輕喚了一聲“嫂嫂”。
這一聲“嫂嫂”,在靜悄悄的夜里,猶如一顆漂亮的水珠子,滴入了裝滿水的甕中,是那樣純粹而動听。
他睜著黑白分明的雙目,雙唇因為內心那點彷徨而抿出一道細細的弧度,但他,絕對是好看的。沈嫣掀開車簾,探出頭來,見到他在夜色下這樣潔淨迷人的面龐,幾乎愣了會兒,方才回過神來。
“何事?”她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好似擔心,自己露出半點不耐煩,就會將他這一刻的美給嚇跑了一般。
李承茂側眸,往邊上看了看,不無小心翼翼問︰“我們歇會兒如何?”
沈嫣看一眼周遭空闊美景,記起來這是去年同一個地方,不禁蹙眉。她猶豫了一會兒,終于笑了一下道︰“也好。”她想,就讓這成為最後一次吧。如果她的心還不夠狠,那麼這一次,她便好好勸勸他,讓他好好結束對自己的非分之想。
下得馬車,她吩咐丁全和惜玉看著馬車和馬兒,自己便隨李承茂往邊上的草坪走去了。
走出好遠,二人才並列坐了下來,像去年的那個晚上一樣。可是,他們看著遠處的星辰,許久也沒有啟齒說話。
夜風有一陣沒一陣吹著,干干的,也冷冷的,卻讓心浮氣躁的人,覺得舒逸。
良久過去,李承茂驀地喚了一聲“嫂嫂”。他的視線,依然落在遠處最亮、最耀眼的那顆星星上。
沈嫣側眸看他,只覺他沉靜的面龐,是那樣招人喜歡。在這一刻,她的意志也無邊際了,所有俗塵之事,似乎都與她無關。
她的思緒,飄向了一個遙遠的地方,那個地方,只有她和這麼一個如同李承茂一般的愛人,只有他們二人,夜晚就像現在這樣看星星,可以相依相偎,而白間,他打獵,她織繡;他作畫,她彈琴……
“回到寧安城,嫂嫂就請媒人,幫我說一樁親事吧。”所有的想象,都在他這句話蹦出來的時候化為烏有。
他依舊沒有看她,依舊只看那顆星辰。他的話語是緩和的,沒有半點無奈,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這本是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可為什麼,在听他說出這樣的話時,她卻有一剎的愕然?心,也跟之晃動了一下。
許久不見沈嫣反應,他才側眸看她。她忙露出一點笑容,說了聲“好啊”,而後,她看著天上星辰問︰“你可有看好的人家?”
他搖頭,“但憑嫂嫂決定。嫂嫂給我選的,定會是沒得挑剔的好女兒。”
“嗯。”沈嫣應聲點頭,“你放心,我會和敏敏姐,好好幫你挑一位溫柔賢惠的好姑娘的。”
他沒再言語,之後,又是好一陣沉默。
沈嫣想著心思,渾然不覺深秋的冷風,透過自己的身體,涼到了自己的心。
李承茂突然抓住她放在草坪上的一只手,拉回了她所有的思緒。他的溫暖,陡然裹住了她的冰涼。她抽了抽,他卻乞求一般看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她心中悸動,手上失了試圖抽出的動作。
他不再喚她“嫂嫂”,而是喚了她一聲“嫣兒”,認真問︰“真的要我娶妻,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嗎?往後要過什麼樣的日子,你當真想過?”
過去,她一直以為他是個懦夫,以為他是個卑微的人,現在,她以為他依然卑微,但她不覺得他是個懦夫了。她覺得,他像個真正的英雄。
他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如若將來有一天,她經不起生活之重,還願跟他在一起,他會毫不猶豫帶她遠走高飛嗎?他有這片待她的心,她如何還能以為他是個懦夫?
看著他純淨的眼眸,暗含著某種期盼的光芒,她難免感動。
她冰涼如玉的手指,在她溫熱的掌心不自覺動了動,一時間,她竟不知說什麼才好。
“嫣兒……”他又喚了一聲,眼里的期盼之色又濃烈了些,“你就沒想過,安陽平當初之所以把你囑托給我,是有他的用意?或許,他早就預料到,你跟著我才是最好的選擇。”他將她的手抓得更緊了些,話語也變得有些許的激動,“我知道,當時的情況,由大哥出面是再好不過的,但安陽平卻沒有把你托付給他,這其中,難道真的沒有緣由嗎?是否安陽平早有預料,你跟著大哥……不一定能幸福?”
他說的這些,都是沈嫣仔細想過的。她跟著李承啟,或許真的會是不幸,而真正會好好待自己的人,是李承茂。但她以為,將錯就錯才是正確的。然而,李承茂現在卻要給自己機會,一個等自己的機會?她能答應嗎?
見她猶豫,李承茂更是認真向她保證道︰“嫣兒,我願意等你,無論是三年、十年,還是二十年,抑或是一輩子,我都願意。”
“如若一輩子都等不到呢?”沈嫣以為,他的誓言好不切實際,是否,他不過說說而已?
他卻微揚唇角,如一陣暖風般溫和說︰“一輩子等不到,那便說明你過得好。你過得好,我自然高興。”
“為何?”沈嫣眼里,霎時涌起一些溫熱而晶瑩的東西,“我在你心里,就這麼值得嗎?”她笑了一下,掩去了眼里險些溢出來的霧氣,“我什麼都沒為你做過,你為何對我用情至此……”
是啊,她的確是從未為他做過什麼,不僅如此,她還一次又一次打擊他傷害他,總用那樣瞧不起他的眼神看他。可他,還是無可救藥地愛慕她,認定她就是那個能夠同自己一起攜手到老的人。
微愣之後,他笑了一下說︰“是因為……或許是因為你了解我,你看得到我的心。你懂我的卑微,懂我的懦弱,你如同一個跟我生活了許多年的人,甚至能想到,內心那個真實的我,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一樣與世無爭。不過,你現在,還看得到內心那個我嗎?”他側身,噙著笑拉著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前,他說︰“那個我,已不是從前那個我了。”
沈嫣看得到,現在的那個內心隱藏的他,已不是從前那個對地位、對名利還抱有幻想的他了。現在,那個內心的他,只有她而已。
但她,也已不是上一世那個只要擁有愛便可知足的小女子,所以……
“二爺,你的抬愛,我只能心領了。”她也噙著笑,強裝鎮定道,“回府後,我便和敏敏姐商議你的親事。這輩子,我恐怕只能是你大哥的女人。”
听言,他目光黯然,抓著她的手,也漸漸松滑了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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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言好語把話說得這麼明白,李承茂該放手了吧。沈嫣起身,淡淡道一句“趕路吧”便往官道上走了去。
走到近處,她听得丁全說惜玉道︰“長得再是好看,那也是個戲子。你何必因為一個戲子,去惹惱你家小姐呢?”
“你什麼都不知道!”惜玉扭身站到一邊,雙手緊緊地絞著自己的衣擺,一副不耐煩而又抑郁的樣子。
她定是因為跟嚴詠絮的事而苦惱吧。沈嫣想,既然他二人已把生米煮成了熟飯,她還有何好說的?她只怕,惜玉所托非人罷了。
回到寧安城,雖時辰不早,但天上還未升起那魚肚白,盡是灰暗,只是那些璀璨的明星,已然淡去了不少光芒。
侯府身份一經出示,看守城門的士兵便放行了。
寧安城安靜極了,唯有車馬的轆轆聲和噠噠聲,在街道里自由地響著。
寧安侯府守夜的人知道李承茂和沈嫣回來了,個個都很高興的樣子。他們看沈嫣的神色,更是多了許多崇敬。
有一個膽大的奴僕說︰“二爺和大平夫人不在家,昨日上午那顧知州帶人來收糧餉,沒收多少就被老夫人和大夫人打發了。多虧大平夫人春耕的時候有先見之明,沒有種過多的糧食而是種了果樹啊。”
“顧知州就沒管府里要銀子充糧食?”沈嫣問。
“要了。不過老夫人說,戰事一發,糧食比銀錢重要,給就給了。”
沈嫣點頭而笑,心念焦氏明白這個道理,也算不糊涂了。
由于天未亮,沈嫣便沒讓家僕打攪到焦氏和魏敏休息,而是對李承茂說︰“我們各自回去歇會兒吧,待天亮了,再去給老夫人還有敏敏姐請安。”
李承茂微微點頭,算是應了。他的神色,還是那樣的黯然,黯然得近乎疲憊。沈嫣想了想道︰“二爺一路騎馬,太過勞累,回去好生歇著,早間我一人去老夫人那兒報平安就好。”
李承茂看她一眼,勉強地笑了一下,對她的提議,沒有推拒。
回到御香苑,洗去風塵,沈嫣就發現外面升起了天光。她稍作打扮,便要出門去東苑。而就在她剛走出內室的時候,魏敏在青禾的陪同下,急急趕來了。
她未施粉黛,頭上的發髻,也梳的是最為簡單的。她一來,便是關心地拉住沈嫣的手,眼里滿是憐憫道︰“嫣兒妹妹可算回來了。這一路,累壞了吧?”她眸光溫柔似水,真正像一位愛著沈嫣護著沈嫣的親姐姐。
沈嫣搖頭而笑,“我不累。”她看著魏敏,只覺她未施粉黛,面目卻更加清靜動人。
魏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手捋了捋額側的頭發道︰“听說你回來了,我就這樣出來了,也沒來得及收理。”
“這樣的敏敏姐,別有一番美。”沈嫣贊罷,便挽了她的臂彎,要隨她一道去福壽堂,給焦氏請安。
由于早有書信將好消息帶到了侯府,焦氏見沈嫣的心情,倒並不熱切。不過,知她一回來歇都沒歇一下就來見她,她也就沒給她臉色看。她甚至還淡淡地說︰“我大周果然跟南昭開戰了。你的春耕之計,恰是好的。”
沒有稱贊的話,倒有信服之意,這便夠了。沈嫣奇怪的是,邊城失陷,這個焦氏和魏敏,如何一點都不為李承啟和焦懷卿等人擔心。她想了想,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魏敏驀然“啊”了一聲,而後看著沈嫣,告訴她道︰“侯爺寫信回來,說他與表公子不去邊城了。他們知道邊城發生戰事,便臨時改變了主意。算算日子,他們很快便能到家了。”魏敏還說︰“侯爺還給你寫了一封信,我幫你收著了。待會你隨我到東苑拿一下。”
听得這樣的消息,沈嫣卻覺得遺憾。不過,轉念她想了想,以為邊城淪陷,李承啟等人去了,定是凶多吉少,這臨時變卦,也未必不是好事,她便釋然了。
李承啟給她寫了信,不知會說些什麼?迫不及待地,她便告別了焦氏。
魏敏帶她來到東苑,就讓青禾去把其信件拿了出來。她拿到手上,卻是遲遲不給沈嫣,有意耍逗道︰“一定急著看侯爺對你的相思之情吧?可現在信在我手,你想要拿去,可得給點好處才行。”
“敏敏姐……”沈嫣發笑,想了想問︰“那你倒是說說,你想要何好處?”
“嗯……”魏敏當真思慮起來,忽而道︰“你去為我家吟頌,管婆婆要一樣能隨身攜帶的飾物如何?婆婆偏愛你的翰兒,到現在連一樣東西都沒送給我家吟頌,我家吟頌,都要被那些個下人看不起了。”
听她這話,沈嫣竟有些自責。她生的這個兒子,竟奪走了侯府嫡女的愛。其實,焦氏這麼疼愛她的兒子李翰,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念及此,她不由得想到,若焦懷玉的肚子里的那個孩子真的是男孩,那焦氏……
“嫣兒妹妹?”魏敏打斷了她的思緒,“你若覺得難辦,那就當我說著玩好了。信,你拿去。”她臉上雖笑著,但到底是有些不高興的。
沈嫣忙捧住她的手道︰“敏敏姐你誤會了。這點事,我哪里會拒絕?我只是想到……”她猶豫了一陣。
“你想到什麼?”魏敏問。
沈嫣終于告訴她︰“我在京城,見到了懷玉妹妹。靖遠寺的那個大師,說她有孩子了,是個男孩。”
魏敏並不意外,反笑道︰“這事,懷玉妹妹已經寫信到家里說過了,婆婆很高興,當天賞賜了好多下人。”
“老夫人那麼喜歡男孩,懷玉妹妹又是她的親佷女,那將要出生的孩子,定要比翰兒還要受寵千百倍。”
沈嫣雖一臉風輕雲淡地說著這些話。這些話被魏敏听了去,卻能聯想到許許多多。
“嫣兒妹妹……”她突然抓緊沈嫣的手道,“那我家吟頌在這個家,豈非地位不保?”
“敏敏姐放心,吟頌到底是侯府嫡女。”沈嫣說,“這等地位,是沒有人動搖得了的。我和懷玉,到底是妾室。妾室生的孩子,即便再受寵愛,將來分財產,繼承爵位,不都是沒有資格的嗎?”
听得她這麼說,魏敏不由得心下一松。她甚至還和顏安慰沈嫣道︰“你家翰兒招人喜歡,長大了即便不能封侯加爵,也不會有人膽敢輕視。”
“嗯。”沈嫣點頭。
她只願,魏敏別把她的孩子當成嫉恨的對象。她不希望,因為孩子的問題,而壞了她與她之間的姐妹情誼。
“快回去吧,好好體味侯爺對你的想念之意。”魏敏說著推搡了她出門,還笑道︰“在給我的信里,他寫的可都是正事,沒有半句問情的話,寫給你的,定當有別。”
沈嫣只能笑著離開。
她沒有立即拆開信,而是回到御香苑的書房,才將信件拆開來看。令她失望的是,李承啟在信中,還真沒有說半點她感興趣的內容,盡是一些情話。
她無趣地趴在桌上,竟睡著了。
中午的時候,連贏和知禮吵醒了她。知她回來了,兩個孩子很高興。他們想要見她,听她說在京城的事。
她也是寵他二人,願意與他們講這些。但在此之前,她吩咐了惜玉一件事︰“去把嚴老板請來,我有話與他說。”
惜玉應聲去了。她知道,這一刻遲早要來。
待到沈嫣與連贏和知禮二人講完在京城發生的事,又講完京城的面貌,再問了問這幾日他們的課業,考考他二人,很快便過去了半個時辰。
算算,惜玉也該叫得嚴詠絮來了,可他們如何還沒到?就在沈嫣心覺古怪的時候,惜玉獨自一人紅著眼楮回來了。
“怎麼,他不肯跟你過來?”沈嫣問出這話時,已沒有詫異。她甚至覺得可笑,“他不肯為你的清白負責?他是這樣的男人,你還……”
“不是。”惜玉急忙搖頭,但聲音卻低得像蚊蟲的叮嚀聲,“是我……我沒見到他。”
沈嫣蹙眉看她,直想問她是否是嚴詠絮逃跑了,但她還是耐著性子,直等她把話說完。
“不知因了何事,他被趕出了詠絮戲班子。”惜玉的聲音大了些,也急了些,“沒人知道他在哪兒,我到處找也找不到他。”
說著,她眼里還落下了豆大的淚珠子,簌簌地,全都灑落在地。她小小的身子,因為忍不住抽噎而發生了一下一下的顫栗。
沈嫣見了,心里頓生憐憫。她長吸一口氣,又自然呼出,終于道︰“別哭了,我會為你做主。”說罷她吩咐旁的人道︰“去把馮管家叫來。”
她給柏仲寫了一封信,讓馮管家送到柏府。她在信中,只求柏仲找街道上的朋友,把嚴詠絮找出來。
做了這一系列的事,惜玉跪到了沈嫣跟前。她哭著說︰“小姐,如若嚴老板當真是小姐口里說的那種人,我便終身不嫁,一輩子伺候在小姐左右。”
“沒了清白,就是想嫁,也再難尋個好人家。”沈嫣話語,十分殘酷。
惜玉听了,哭得更傷心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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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並非嚇唬惜玉,對于女人而言,在沒有嫁娶之前就失了清白,無論她是出自名門還是寒門,都難得再有一個好人家容得下她,更何況一個身份微賤的丫鬟?
惜玉這樣的情況,等著她的,也無非是三個選擇。其一,嫁給市井平庸之輩為糟糠之妻;其二,賣身到小戶人家為妾室;其三,一直跟著沈嫣,如她所求,終身不嫁。
但無論如何,對于女人而言,不嫁人總是會給人話柄的。沈嫣不希望惜玉一輩子讓人在背後說閑話。
這天,柏仲得了沈嫣的信,便找了幾個朋友去找嚴詠絮了。之後,他親自來了一趟寧安侯府。侯府近來發生事情不少,他這個做兄長的,早就想去看看自己的義妹了。
這是柏仲大婚後第一次見沈嫣。
大婚後的柏仲,在著裝上與以往也大不相同了。今次,他一襲藏青色直領長袍落地,腰佩朱紅白玉,腳踏瓖繡了金絲流雲圖案的錦靴,不苟言笑之下看起來,成熟非常。比起以往他慣有的素淨裝扮,如今的他,可說是將奢華都隨身攜帶了。
沈嫣見他時,愣了一會兒便噗嗤笑出了聲來。
許或是柏仲也覺得自己的變化太大了,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耳後,隔一會兒才作勢將頭抬得老高,並把雙手背到後面,臉上也做得正經八百的樣子,忽而沖沈嫣咧嘴一笑問︰“是否覺得我年長了三五歲?”
沈嫣掩嘴而笑道︰“何止三五歲?我看啊,有些日子不見,柏仲哥好似長了十來歲才是。”
柏仲不以為意搖搖頭,見屋里除了崔嬤嬤和惜玉,別無其他外人,他便自顧坐了下來,一邊對沈嫣說︰“我現在跟我爹爹學做生意了,走出去得有個生意人的樣子,所以這樣穿了。我還正蓄胡子呢。這做生意啊,老能服人。”
沈嫣笑著,心中生嘆︰柏仲哥到底是娶了吳妙珠這麼個精明而又賢惠的妻子!這才多久,他就一改以往的潑皮無賴之氣,開始學做生意了。
聊了些家常,柏仲便與沈嫣聊起了他一直掛懷的事,“近來侯府發生了不少事,侯爺又不在家,嫣兒妹妹可能應付?”
“不是都應付好了嗎?”沈嫣莞爾而笑,“柏仲哥就不要為我擔心了,好好跟干爹學做生意才是要緊。”
柏仲微微蹙了蹙眉,但很快化作了開朗的笑容,“也是,嫣兒妹妹向來聰明,我還有何好擔心的?只是……”他頓了頓,有些疑惑問,“你讓我找嚴詠絮做什麼?他不過是一個戲子。”
听言,屋里站著的惜玉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她本來低著的頭,也更低了。沈嫣看在眼里,卻只笑著對柏仲道︰“听說他被詠絮戲班趕了出去,而他戲又唱得那麼好,我覺得可惜,所以讓你幫我找找看。”
“嫣兒妹妹,”柏仲自然不信,“若只是這個原因,你動動嘴,讓侯府的人找尋便是,如何會讓我幫這個忙?”他揚了揚唇角,看著沈嫣的神情里,滿是看破了謊言的神氣。
沈嫣無奈發笑,卻是轉了話題道︰“侯爺馬上就要回來了,到時候,我讓侯爺陪我一同回去看你,還有我的新嫂子可好?”
“自然是好!”她不肯說,他也便由了她把話題轉開,“侯爺何時回來?”
“十天半月即可。”沈嫣答。
“大平夫人,”外頭,有一個小丫頭來稟,“詠絮戲班的嚴老板求見。”
听言,惜玉的頭立時抬起來了,眸光之中,也盡是激動和期盼之色。
“他一個人?”沈嫣則驚異問。
“是。”
這麼快,柏仲在市井認識的那些朋友只怕都還沒有展開行動吧?那麼,嚴詠絮這一來,是自主跑過來的?
從惜玉的眼神,柏仲隱隱猜到什麼。很快,他告辭離開了侯府。
不多時,嚴詠絮便從容優雅地在一位青年家丁的指引下,來到了御香苑的廳堂。他著一襲淺藍色的長衫,步履輕盈,細致的五官還是那樣動人心魂。他眉心那點紅痣依舊,美色依舊。
見了沈嫣,他目不斜視,向她俯身施了一個大禮。
“坐。”沈嫣拂手,請他坐下,而後還讓惜玉親自給他奉了茶。她噙著笑道︰“這茶,是今年的新茶,是我侯府莊園栽種的,不知嚴老板可喜歡?”
嚴詠絮呷了一口茶,細細品味起來,片刻過了,他才點頭稱好。
他泰然自若的樣子,更給他俊俏的模樣,增添了許多分的魅力。一旁的惜玉則是急壞了,她突地跪到了地上,抽泣起來。
沈嫣見狀,忙對崔嬤嬤說︰“崔嬤嬤你去外面幫我看著,沒我的吩咐,莫要讓人走到近前。”
崔嬤嬤連看都不看惜玉一眼,應聲之後便忠實地離開了。看著她的背影,沈嫣不由得想,什麼時候惜玉,能像崔嬤嬤一樣穩重安分就好了。她暗自嘆息一聲,把目光落在了嚴詠絮身上。
見惜玉跪在地上啜泣,這個嚴詠絮倒是露出了一些不安的神色。
“嚴老板,現在你可明白我請你到府上來的因由?”沈嫣問。她的表情是淡淡的,讓人看不出喜怒。
嚴詠絮看一眼惜玉,恰對上她哀怨的眸子。想了想,他忙起身走至惜玉身邊,竟也跪了下來,“望大平夫人成全!”
他,竟然希望沈嫣成全,成全他跟惜玉嗎?他對惜玉,竟是認真的?這太出乎沈嫣意料了。看著惜玉感動的眼淚,以及他跪在地上誠實而認真的樣子,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本以為,嚴詠絮當著她的面,或許不承認與惜玉有關系,或許誣說是惜玉勾引了他,或許……總之,她沒想到他會擔當起這個責任。
現下她該如何是好?就此順水推舟把惜玉許給他嚴詠絮嗎?那是一個戲子,一個在上一世……一個也許並不值得依靠的戲子。
“小姐,您就成全了我們吧?”見沈嫣許久不做聲,惜玉也開始懇求了,她還哭著道︰“我已經是他的人了……除了他,我還能跟誰?”
“請大平夫人一定成全小生對惜玉的一片深情。”嚴詠絮並不抬眸,只聲聲誠摯道,“小生過去雖是一介戲子,但為了惜玉,我願找份好的差使,再不賣弄音色。”
“你要找何樣的差使?”為了惜玉,他願不再唱戲?沈嫣不信。
“小姐,”惜玉忙跪步上前,急切道,“嚴老板在音律上頗有造詣,您可安排他在學堂當樂師……”
沈嫣美眸一瞪,嚇得惜玉一驚,話也沒說全。
見狀,嚴詠絮忙挺直腰身道︰“小生雖不是什麼大的才干,但也不是無能之輩,找份過眼的差使,養家糊口還不難。”他口氣里,不無自信。
沈嫣當然相信,憑著他在寧安城的名氣,也憑著他這一身俊俏的好模樣,他要養活惜玉,是不成問題的。但她擔心的是,他真的會好好待惜玉嗎?他真的,沒有旁的心機?
盡管至今為止,他還從未做過在上一世做的那些小人所為之事,但她實在不相信他的為人。因此,她沒有貿然答應將惜玉許給他,只道︰“你先回去吧,你跟惜玉的事,容我好好想想。”
“小姐……”
“多謝夫人。”
比起惜玉的急躁,嚴詠絮則耐得住性子。且不論沈嫣答不答應,他都謝過她,意指只要她肯考慮這件事,便是她對他們的恩德了。他,是多麼沉穩機智的一個人啊。
他離開後,沈嫣再沒能忍住心中的怒氣。她重重起身,喝斥惜玉道︰“我還沒答應把你許給他,你便開始為他謀前程了?”
“小姐……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不敢了,以後不會了。”惜玉連連搖頭求得寬恕,她只願沈嫣能成全她和嚴詠絮,再不敢妄想旁的。
“我問你,”沈嫣冷靜下來,“如果讓你在我和嚴詠絮之間做一個選擇,你會選誰?”
惜玉一愕,豆大的淚如雨水直下,“為什麼……為什麼要選擇……”她從小跟著沈嫣長大,無論是沈嫣還是沈嫣的父親沈世充,都待她極好,她自然舍不得離開,但另一頭,是她愛的男人,她要如何選擇?為何又要做這樣殘忍的選擇?她不懂。
“你會選他對吧?”沈嫣問出這樣的話,心里竟有些妒意。
惜玉搖頭,又點頭,而後又瘋了似地搖頭,終于爬到沈嫣身邊,抱著她的及地長裙道︰“小姐別逼我……小姐……我已經是他的人了。”
如果沈嫣說不答應,這樣的她,怕是會尋死去吧?
沈嫣嗤笑,終于閉了閉目道︰“待侯爺回來,我再操辦你們的事。”說罷,她抽出雙腳,異常平靜地往屋外走了去。
她走後,惜玉卻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她哭著,嘴里偶爾會呢喃出“小姐”二字。
時間過得很快,十幾天的日子,幾乎是轉眼就成為過去了。
這天正午,侯府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了好一派熱鬧氣氛之中。不時有人來報說,“侯爺快進城了”、“侯爺到西街了”、“侯爺快到府上了”。
寧安侯李承啟坐著馬車,終于回來了。不過,唯有二虎駕著馬車跟他一同回來,卻不知焦懷卿和霍青,還有另外兩名家僕,如何沒一道回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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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李承啟穿的是臨行前沈嫣親自為他選的衣裳,腰間佩的,也是沈嫣親自為他選的朱紅玉佩,就連束發的發帶,也是沈嫣為他挑的。所有人都在侯府迎他,所有人都對他充滿期盼,可他高興噙笑的目光,獨獨只在沈嫣身上停留。
有些日子不見,他太想念她了。在知道邊城被南昭佔領之時,他本心煩意亂,而在決意回寧安城之後,他歸家的熱情,便將心中的煩悶給淹沒了。
這一刻見到她,他的歡喜之情,自難掩飾。不過,他並沒有因此忘乎所以,下得馬車,他還是老老實實見過了焦氏,也給了魏敏一眼的溫柔。
“懷卿呢?懷卿如何沒跟你一道回來?”焦氏問。
“去不了邊城,他便生了玩心,去東海游玩了。”李承啟答。
“這孩子,世道如此之亂他還有心思出去玩,實在教人不放心。”
一家人很快來到了福壽堂。
丫鬟僕婦早已在此準備了上好的茶點,並點了緩解疲勞的香薰,李承啟進屋,便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他說︰“還是家里好。”一句無意的話,也算是肺腑之言了。
“出門在外,哪里比得家里?”焦氏說,“日後沒什麼了不得的事,你就莫要出遠門了。你這一出遠門,我們這些老弱婦孺,遇著什麼事,還真沒主心骨。”
“是啊。”魏敏喜上眉梢,接了焦氏的話道,“侯爺不在家,這陣子可是出了了不得的事。若不是嫣兒妹妹和二爺,侯府現在都不知成什麼樣子了,這個家還在不在都未可知……”
“咳。”焦氏嗔了魏敏一眼,“哪里有你說的這般嚴重。”
“我不在這些天,府上發生何事了?”李承啟則是皺眉看一眼魏敏,又看一眼沈嫣,終于把目光落在了李承茂身上。
李承茂于是將他不在的這些日子,發生在侯府的事情,以及他們是如何應對的,都細細地與之說了一遍。
沈嫣心知在侯府發生這些事時,自己的主張都對侯府起了很好的作用,李承啟听了定會更加欣賞她,珍惜她,她也很高興。她一直都想讓這個府里的人知道,她不只是一個男人的女人而已,她做到了。盡管現在還是很小的一些事,但她相信,日後會有更多讓她展露鋒芒的機會。
听了這許多事,李承啟迫不及待離開福壽堂。
走出福壽堂,他從袖袋里拿出了一只裹了什麼東西的白色帕子,噙笑將其遞給了魏敏說︰“送你的。”
魏敏受寵若驚。她萬萬沒有想到,他給自己帶了東西。她幾乎是噙著淚,將白色帕子接下來的。她小心翼翼將其打開,發現里面是一只銀色步搖的時候,兩顆晶瑩的淚滴索性落了下來。她委身,想要說感激的話,卻在喚了一聲“侯爺”後,喉嚨也哽咽了。
“瞧你,不就是一只步搖,怎還哭了?”李承啟不禁發笑。
魏敏只覺自己失態,忙拭了拭淚展開笑顏,“我真是沒用……”她看一眼沈嫣,很快說︰“嫣兒妹妹,侯爺一路奔波,怕也累了,你快送侯爺回屋好生歇會兒吧。”她知李承啟最想念的人還是沈嫣,便識趣地說了這番話。
她別過了李承啟,便顧自帶了青禾離開了。
她能因他送她一只步搖而感動落淚,也能明晰他內心期盼的是誰而主動退出。她對他愛得真誠,愛得寬容,都令沈嫣佩服,也令沈嫣感到害怕。會否終有一天,李承啟也會因為她這份愛而感動?
“嫣兒。”李承啟牽起她的手,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將她的手,抓緊在自己的手心,傳達的盡是念想之情。
多日不見,沈嫣也因他的溫暖而酥了心。她噙笑問他︰“你給敏敏姐帶了步搖,給我帶了什麼好東西?”
“回屋我再告訴你。”李承啟說著使了使力,令她的身體摔在了自己懷中。
沈嫣忙站好,見身後的丫鬟僕婦個個低頭卻是一副竊笑的神氣,她的臉立時紅了。見她如此反應,李承啟更是開懷而笑,拉著她直往正院的方向走。
才進門,他便退去所有伺候的人,而後,他看著沈嫣,在她唇上猛啄了一口。他一手攬住她的腰,讓她的身體緊貼自己的胸懷,一手捋著她額側的發絲,心不知何時,已加快了跳動的節奏。
“見我回來,你高不高興?”他在她耳邊,呵著愉快的氣息。
沈嫣則推了推他問︰“表公子和霍青如何沒與你一起回來?”
李承啟方才平復激動的心情,松開抱著她的手,不無得意道︰“我已發現錦盒的秘密,找到了寶藏圖的具體所在。”忽而他又蹙了眉頭,往邊上踱了兩步,“邊城失守,霍青為我安危顧慮,堅決讓我回寧安,而他,召集了以前的老部下在邊城會和。”
“表公子呢?”
“他也去了。寶藏在古墓,古墓機關重重,少不得他幫忙。”李承啟說。
沈嫣不禁有些擔憂起來,“你就那麼信得過他?”
听言,李承啟的視線落在了她的雙眸上,看了許久方才道︰“讓我信任他的,不是你嗎?”
“我說他是可利用之人,並未說過他是可信賴之人。”沈嫣幾乎惱怨。
李承啟哧地一聲笑了,他上前,重新抱住了她,“我逗你玩的。我自然知道懷卿並非可以完全信賴之人。不過,此次讓他參與到尋找前朝寶藏一事當中,我們倒無需憂心。”
“此話怎講?”
李承啟勾了勾唇角,拉著沈嫣緩步往內室走,一面告訴她︰“這一路上,我對他的了解可是又多了些。我敢斷定,他早已相信,這個世上實現他抱負的,唯有我一人而已。”
沈嫣默然沒有多言,她只願他的判斷是正確無誤的。
“嫣兒,”李承啟突然停了步伐,側身看她,低聲道,“你還沒回我話呢。見我回來了,你到底高不高興?”
沈嫣低眸,無意綻開了一個羞赧的笑靨,“自然是高興的。”
李承啟滿意地笑了,攔腰便將她抱了起來。
沈嫣輕呼一聲,急急問︰“你這是做什麼?青天白日的……”
“你會不知道我想做什麼?”他抱著她,直往床邊走了去。
“你剛回來,怎麼也不想著去看看翰兒和吟頌?”
“我現在只想要你。”
“你……”
他將她放在床上,心急地覆上了她的唇。咬著她柔柔的、潤潤的唇瓣,他好似一個饑渴的人,吃到了瓊漿玉液一般。他細細地抿著,輕輕地舐著,始終沒有探出自己的舌,只吻著,吻著,久久不肯移去。
她不禁彈開眼皮看他。
他就在自己眼前,濃密的睫毛,如兩條細長的線,勾芡在兩道英俊的眉下;長長的鼻,彷如最優秀的畫師,最得意的作品。他的面龐,不同于任何其他美男,溫柔中不失嚴峻,嚴峻中不失柔情……
情,她在他臉上,看到了一個情字。
他突然彈開了眼皮,目光有些迷蒙看她,移開唇瓣,有些不高興問︰“你如何睜著眼楮看我?”
她正細細看他,他突然的睜眼,其實嚇著她了。他這般問話,她更不知所措,索性撇過臉去,一個字也不說。
“說話。”他發笑,稍一用力,便在她腿間頂了一下。
她驚覺,他那包滿滿的東西,已向她期盼地抬起了頭。她立時紅了臉,渾身也跟之燒了起來。
見她這副模樣,他哪里還忍得住?心里的欲|望之火,頓時在他身上蔓延開來了。
“嫣兒……”他輕喚了聲,便開始解她的衣衫,“我好想你。”他好急,直覺她的衣服太過繁瑣。
他這一系列著急的動作,讓沈嫣也跟之著急起來。她體內,也有一只久違的毛毛蟲,在騷動她的神經末梢。
衣帶漸寬,露出了她那血紅色裹胸的一角。他輕輕伸手,對著她右邊胸脯,貪婪地捂了上去。他笑道,“好似變大了些。”
“我也會給翰兒喂奶……嗯……”沈嫣被他抓得舒服,話說到一半,竟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呻吟,“喂奶的話,會大一些。”
“這小子……”李承啟像是吃了兒子的醋味一般,忽地湊到她的胸前,隔著她這件血紅色裹胸,竟咬起她那顆凸起的肉粒來,弄得她好一聲嬌喘。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著,隔著衣衫溫柔撫摩著……
“啪——”外室突然響起一件什物重重落在地上的聲音,嚇得二人皆是一顫。
“誰在外頭?”李承啟悶聲問。
外頭無人回應。他想了想安慰沈嫣道︰“許是什麼東西掉到地上了……”說著他咬了咬她的耳垂,試圖重新進入狀態。
沈嫣卻是不依,心念丫鬟僕婦都被李承啟打發了,外頭,該是無人才是。什麼東西,會好端端地落到地上?她偏要李承啟出去看看不可。
在她的堅持下,李承啟只得強壓住心底的渴盼,起身整了整衣裳,打算去外室看個究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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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什麼人也沒有,唯有放在桌案上的一件擺飾落在了地上。李承啟拿起擺飾,放在手里掂了掂,心覺古怪︰好端端的這東西如何掉到地上來了?他四下看了看,不禁走至門口,往外邊掃了一眼。
這時,沈嫣也穿好衣裳從里屋走了出來。她走至李承啟跟前,問他︰“發生何事了?”
“這個,不知怎地掉地上了。”李承啟微蹙眉頭,目光從一處角落又望向另一處角落,渴望發現蛛絲馬跡。
沈嫣拿過他手上的擺件,看了看將其放到了原處,抬眸間,她發現擺飾旁邊放著的果盤里,少了一只水果。
“誰在屋里?”她大喝一聲。無人應,她便在每一處可能藏身的地方找了起來。
“別找了我在這兒。”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忽然從簾後響了起來。接著,沈嫣和李承啟看到了一個蓬頭垢面、身形小巧、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乞丐。
他,正是與鶯歌長得一樣的那個小乞丐!看到他的臉孔,李承啟驚異的目光立時看直了,嘴里喃聲喚了一句“鶯歌”。
“大平夫人,你不認得我啦?”小乞丐拿著那只少了的水果,大搖大擺走至沈嫣跟前,說著便大口咬了上去,一邊發笑,一邊點頭,用含糊的聲音贊道︰“好甜!”咕咚一聲咽下,他又說︰“侯府就是侯府啊,水果都比別的地方好吃百倍千倍呀。”
“鶯歌……”李承啟的手,突地從後邊抓住了他的肩彎,嚇得他一顫。
他擋開李承啟的手,當即皺眉,怒道︰“不要動手動腳啊!我只是跟那什麼歌長得像而已!我不是她!”
“侯爺,”沈嫣方才上前,將李承啟拉至一邊道,“她不是鶯歌,只是跟鶯歌長得像。是我請他來侯府的。”
李承啟的目光,始終不肯移開。他看著小乞丐,聲色低啞問︰“你不是鶯歌,是何人?”
小乞丐咧嘴一笑,一只腳搭在了身旁的椅子上,又用拇指指著自己的下巴,一臉無賴得意道︰“自從大平夫人管我叫小爺之後,我便給自己改了名叫小爺了……”
李承啟突然沖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嬌小的臂膀,有些可怖的樣子道︰“我問你是何人?姓甚名誰?”
小乞丐被他這陣勢給嚇著了。他看一眼沈嫣,見她並無上前攔阻寧安侯之意,竟老實了些。他扯扯嘴角,終于道︰“我叫六……老六……”
“是男是女?”李承啟還是抓著他不放。
“當然是男的!”小乞丐被抓得莫名其妙了,也來了脾氣。
李承啟對他的話則是不信,當即竟要脫他的衣服。他急忙掙扎,一邊喊“怎麼回事?怎麼比我還無賴!”,一邊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沈嫣。發現沈嫣無動于衷,而自己又掙脫不掉,他只得說︰“是女的!我是女的!”
李承啟的動作方才止住,他看著她,目光冷厲道︰“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姓甚名誰?”
“反正不叫鶯歌!”她撇了撇嘴,可下一刻看見李承啟眼里的刀子,她又老實了,“我叫……六丫頭。”
“六丫頭。”見她對自己有畏懼心,李承啟不禁勾了勾唇角。
這是一種得意的笑。早在沈嫣重生不久與他接觸時,他對沈嫣就有過這樣的笑。
他,一定還有許多話要問這個六丫頭吧?想及此,沈嫣的嘴角,也綻開了了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接著,她邁開步子,離開了這間屋子。
李承啟沒有注意到她的離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六丫頭這個小乞丐的身上。他抓著她,任她再是掙扎,也逃無可逃。
六丫頭眼楮大大的,眉毛彎彎的,只是一臉的污垢,讓人看不出她的品相。她掙著掙著,方知沈嫣離開了。不見沈嫣的人影,她更是著急起來,終于伸腿,往李承啟下身重重地踹了去,所幸李承啟避讓及時,不然……
“好個野丫頭!”李承啟更覺她有趣了,不禁憶起與她的前幾次謀面來,他說︰“賣包子的錢你偷,達官貴人的錢你也偷,現在又偷到我侯府來了,真是好大的膽子。”
“我沒偷!”六丫頭一向嘴硬,“我今次來,是給大平夫人面子才來的。大平夫人說了,只要小爺高興,就可來侯府玩的。我不是來偷東西的,我只是走錯了地方……”
屋外,沈嫣忍不住哧地一聲笑了,但很快還是蹙起了眉頭。要說這六丫頭,倒的確是個有趣的。可這樣有趣的她,對于李承啟而言,定是一種吸引吧。
她嘆了口氣,終于離開了。
剛走出正院,她迎面遇上了李承茂。相顧看了許久,卻是無言。擦身而過時,沈嫣沖李承茂微微點了點下頷,也就走過了。
“嫂嫂。”李承茂卻是突地叫了一聲,待她回眸時,他只看著她的發髻道︰“你的頭發,亂了……”兩人許久未見,一回到屋中,定是干柴烈火,燃燒過吧。他在心中嗤笑,暗念,幸得我來得不算早。
而在他說過這句話時,許多心思也都在沈嫣腦海里過了一個來回,她轉過身,臉已通紅。故作自在地理了理頭發,她直想就此逃了去。轉念,她以為自己跟李承啟並未做什麼,于是平復了心緒,回轉身看李承茂問︰“你找你大哥有事?”
李承茂點頭。
“還是晚些再去吧,他現在有重要的客人在。”說罷她笑了一下,方才大方離去。
李承茂疑惑的是,他的大哥這會子會有何等重要的客人要見?他想了想,還是往正院里頭走。來到明間,他便看到一個邋遢的小個子要往外逃,而他的大哥正在拼力拉住這個小個子。
一個失力,邋遢的小個子就要往地上摔去,幸得李承啟及時拉住她,把他扯了回去,不然,他只怕摔個頭破血流,也不無可能。
而就在李承茂心下一松的時候,他看到他的大哥將那小個子抱在懷中時,凝視的神情,竟是痴的。他方才驚覺,那個小個子是個姑娘家,而非小伙子。
大哥這樣看一個姑娘的眼神,不是喜歡是什麼?這個邋遢得如同路邊乞丐的姑娘,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如是想著,李承茂心也慌了。他忙退身,離開了正院。
他滿腦子想的,盡是嫣兒知不知道這件事。他火急火燎大步走出好遠,終于停下,回頭看了看,方才繼續邁開步子。只不過,他此次邁步是有方向的。他要到御香苑,將此事告訴沈嫣。
他走得快,因此,在還沒到御香苑的時候,他就跟上了沈嫣。
見他一臉凝重的樣子,沈嫣會意地讓惜玉先回御香苑,而後才問他︰“二爺找我有何事?”
“那位姑娘是何人?”李承茂問。
沈嫣一副輕松自在的樣子告訴他,六丫頭就是那個與李承啟深愛的女子鶯歌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她……她如何在侯府?”李承茂听後自是有些吃驚。一時間,他更加緊張起來。他想了想,又問沈嫣︰“那你知不知道大哥對她……”想到李承啟看六丫頭的神情,他心里又是氣得厲害。但他現在面對沈嫣,卻沒有將自己看到的一幕告訴她,他只怕說出來,會傷了她的心。
“你大哥若要把六丫頭當成是鶯歌,我自不會攔阻。”沈嫣卻正經八百道,“她想給她一個名分,我也不攔阻。”
听言,李承茂再不知說什麼好了。看著她毫無委屈的面容,他發現自己其實一點都不了解她。她,是一個女人嗎?她的心胸,如何做到這般寬和的?她到底,是不是愛著自己的大哥?
他只覺,她對他,對他大哥,甚至對她自己,都那麼殘忍。他不知說什麼,也便沒有多說。痴痴地轉了身,他往來的方向緩步走了去。
他走後,沈嫣也問了自己的心。她的心告訴她,這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她的志向,本不在男女之事上。她笑了,泰然地回了御香苑。
她在御香苑剛歇下來,李承啟拽著六丫頭來到了御香苑。他對沈嫣說︰“你拿件合適的衣裳給她穿,再讓人為她梳理梳理。這幾天,就讓她在你這里住下吧。”
沈嫣有些意外,並不是因為了李承啟有這樣的想法,而是因為,她發現六丫頭竟沒有拒絕。她笑著,看六丫頭的眼神,倒有幾分不置信。
“我只是暫時住幾天,只是暫時……”六丫頭話語里,分明有著滿滿的不樂意。
李承啟用什麼方法,逼得她留下來了?沈嫣狐疑地想著,倒沒有多加揣摩,只吩咐了崔嬤嬤和惜玉帶她下去梳洗。
屋里,很快只剩她和李承啟了。她沒有找話說,只是等待。
“嫣兒……”李承啟喚了一聲,果然湊近她,甚至用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身,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可有話要問我?”
“沒有。”沈嫣在他懷里,動也不動,臉上卻是滿面笑容,溫和道︰“你想怎麼樣,便怎麼樣,我都無異議。”
听得此言,李承啟抱著她的雙臂都僵硬了。良久,他才松開她,掰正她的身體,蹙眉問她︰“你這是何意?”他的聲色,有些低沉。
只有在生氣的時候,他才用這樣的口吻與沈嫣說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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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望著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心念,這便是安陽平本把自己托付給李承茂而非李承啟的因由吧?李承啟,並非她的良人……直到這一刻,她才這樣明白。不過又有什麼關系呢?至少,她現在不在意這些。
她悄然伸出手指,在他眉間輕輕揉了揉,噙笑道︰“我知你心,你忘不了鶯歌,自不會白白放了六丫頭。不然,你豈會把她帶過來,讓我幫她梳理干淨?”
“不是。”李承啟卻堅決強調,“我不是……我只是想看看,她跟鶯歌究竟有多像。”
“她或許與鶯歌是姐妹,她的下半生由你來照顧,也算是你對鶯歌的彌補。”沈嫣想,與其讓他自己因為愧疚和大丈夫的承諾,而在想要與不敢要之間徘徊,她還不如主動些,順水推舟做個大方。
“你真這麼想?”李承啟眉頭鎖得更緊了些。
沈嫣輕點下頷,“不是讓我成為你的賢內助嗎?”她的手指落在他領口,理了理他的領襟,聲色依然溫柔如水,“賢內助,是不會忍心看到自己的男人有半分不痛快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這個賢內助都會盡我所能讓你得到。”
李承啟本抓在她肩頭的手,漸漸松弛了。終于,他後退一步,失望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他所指的是什麼?沈嫣不大明白。她只知道,他轉過去的身體,顯得是那樣的頹然和落寞。他因何如此?因為無法實現一心只向她一人的承諾嗎?所以他也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吧。
沈嫣于心中嗤笑,男人,有幾個能做到一心只向著一個人的?更何況他本是皇子?如果鶯歌還活著,他真能做到一心向她不成?所幸,她從一開始便沒有像鶯歌一般痴人說夢。
她輾轉至李承啟跟前,牽起他的手認真道︰“我不求你一心向我,我只要你敬我,愛我,護我便知足了。”
李承啟卻依舊皺著眉,他看她一眼,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
他沒有想到的,其實是他的嫣兒原來從始至終看中的都並非他這個人。他說他想她成為自己的賢內助,她做到了,可她,卻已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了。
然而,這些判斷和想法,他都沒辦法在她跟前說出來。因為他以為,這便是她對他的愛,只是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罷了。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現在是不痛快的。終于,他什麼也沒說,大步離開了這間屋子。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因何要離開。
沈嫣只認為他是糾結于心的動搖,哪里想得到他有這許多想法都是跟她有關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她就像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夫俗子一般。她的目光中,甚至映現了許多輕視。
不多時,六丫頭穿了一身女兒家的漂亮衣裳走過來了。她雙手將衣裙高高撩起,低著頭,左顧右盼的,一副別扭非常的樣子,到底不像女兒家的模樣。
沈嫣好笑地迎了過去,卻在看到她抬起來的臉孔時,愣住了腳步。她沒有想到,她竟是這樣好看的。
雖然常年在外流浪,但六丫頭卻擁有著那樣白淨如雪的皮膚。她的眼楮大大的,在兩只漆黑眸子的映襯下,顯得純淨無瑕;小小而肉乎乎的鼻子,更顯她的可愛。她不滿地嘟著嘴,只怕是個愛美色的男人見了,現下都會想著把她要了去吧。
見沈嫣一臉驚異地看著自己,她不禁咧嘴一笑,得意道︰“小爺可是天生麗質的,只是懶得打扮成這樣出來招搖過市罷了。”她昂著頭,一邊說著,一邊沒意識地用手在下頷處輕輕扇著。
沈嫣只覺,她美則美矣,卻終是沒受過好教養的野孩子,想她像姑娘家一樣走路說話,怕是需要好一段時間的調教。
“走吧,我帶你去見侯爺。”
“他?不見。”六丫頭說著便蹲身把屁股釘在了門檻上。
惜玉見狀很有些厭惡,“這剛換的干淨衣裳,你怎就往那里坐了去?”說著她上前就要拉她起來。
“你躲開!”六丫頭卻是單手一推,極不友善地把惜玉推了出去。
“你……”
沈嫣瞪一眼惜玉,讓她閉了嘴退到一邊去了。六丫頭雖大咧咧的,不懂禮貌,但也不是逮誰都咬的瘋子。沈嫣猜得到,定是前面伺候她更衣梳洗的時候,惜玉說了不善之言,不然,六丫頭也不會這般待她。
“為何不見?”她踱了一步,和顏問她,“你不想見侯爺,又如何會受他所迫留了下來?”
听到“受他所迫”幾個字,六丫頭頓時彈跳起來,一把抓住沈嫣的手,像是難得抓著了一個知心人一般道︰“我真是被逼的啊!我說句話你別不愛听,你男人真就不是個東西!他竟然要挾我……”她口吐市井惡言,听得一干僕婦都瞪大了眼,她卻絲毫不在意,只是話說到此處,便沒有了下文。
“侯爺如何要挾你的?”沈嫣很好奇,有什麼事要挾得了她?
六丫頭想了想卻不願說,松開抓著沈嫣的手,拍了拍屁股道︰“算了!我跟你去見他。”
她不肯說,沈嫣也便不刨根問底了。不過,有件事她還是要問清楚的。一邊領著她往正院走,她便一邊問她︰“你今天怎有空,想到來我侯府玩玩?你是來找我的,可有何要緊事?”
“沒事!就是來看看你。”六丫頭說罷抓了抓頭,煩悶嘀咕︰“早知道會遇到寧安小猴兒,小爺就不來了。”
沈嫣任她口出狂言,對她的嘀咕之言,只當沒听見。
李承啟見到六丫頭時,眼神激動得放出了光芒。在他看來,六丫頭跟他的鶯歌,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他喃喃自語︰天底下竟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就連那白淨的皮膚、烏溜溜的雙瞳、紅紅的小嘴,都是一樣一樣的。
在李承啟看痴了,滿是對鶯歌的回憶時,沈嫣將香蘭招至身邊,吩咐她道︰“去為侯爺的遠客,收拾一間廂房出來。”
這小乞丐,搖身一變便是寧安侯的遠客了。香蘭看一眼寧安侯,見他沒有多余的話,便應聲下去做事了。
李承啟方才回神,他忙叫住香蘭,而後來至沈嫣跟前道︰“在你御香苑收拾出一間廂房即可。”
他還有所顧慮?沈嫣沒有多言,點頭答應了。
“那侯爺和六姑娘說話,我先回去了。”沈嫣說罷要離開。
“嫣兒……”李承啟卻叫住了她,反倒吩咐惜玉道︰“你帶六姑娘回御香苑,讓崔嬤嬤給她收拾一間屋子出來,先且讓她歇下。”
惜玉努了努嘴,終是應聲走至六丫頭跟前,“六姑娘,請。”
六丫頭瞟惜玉一眼,便大搖大擺地往屋外走了去。來至外面,她忍不住氣鼓鼓罵︰“一句話都不說,叫小爺來干嘛呀!還真當小爺是供你賞玩的啊?”
惜玉嗤之以鼻,滿心的蔑視。
“你不過是一個下人,對我這個遠客竟也吹鼻子瞪眼的?”六丫頭突地走至惜玉跟前,指著她鼻子道,“你再瞪一次試試?”
惜玉見這架勢,難免一嚇,忍了氣沒有吱聲。她本已因嚴詠絮的事惹沈嫣生氣了,她不想再因為這個野丫頭的事,再惹沈嫣不痛快。
屋內,沈嫣直身佇立,含笑試問李承啟︰“你拿什麼逼迫六丫頭留下來的?”
“你以為她如何會出現在侯府?”李承啟好笑道,“她竟然偷了知州府的東西,還是顧源最喜歡的一只玉佩,知州府的人自不會放了她,都追了她兩天了。她跑到侯府來,是避難的。”
“所以侯爺嚇唬她說,若她不留下來,便把她交給顧源?”沈嫣豁然明了。
“我也是為她好。”李承啟說,“若被顧源抓到,她還能有個好活?”
“這麼說來,你這是救了她一命。”沈嫣笑著,方才問︰“你把我留下來,可有何事?”
李承啟斂了笑,沉默許久之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就這麼急著把一個外人送到你男人懷里?”他話語里滿是心疼。
沈嫣驚覺,他不但不感激自己,反而怪罪自己。是她自以為是做了他不喜歡的事,還是他不願脫去那層君子的偽裝?
“侯爺若不喜歡,我讓她住幾日,便把她送走好了。”她話語輕淡,心氣卻不再平和了。她倒想看看,將六丫頭送走,他李承啟可願意。
李承啟突然跨步上前,一把將她摟進懷里。他在她肩頭,難受得聲色沉啞,“你怎麼就不明白?”
沈嫣則以為,自己再明白不過。但她沒有反駁他,只是任由他抱著,任由他在自己肩頭,表現出一副很珍惜她的樣子。
“嫣兒,”他平復了心緒,松開她,看著她的眼楮,又一次百般認真道,“不管六丫頭是誰,我都當她是鶯歌的妹妹,我絕不對她有任何旁的想法,你可信我?”
看著他認真時英俊動人的模樣,沈嫣沒有做聲,只是在唇角綻開了一個微微的笑容,一個令對方以為“她信”的迷惑人心的笑容。
見到這樣的笑容,李承啟緊張的心情,立時松懈了。他高興地再次將沈嫣抱緊了些,唇瓣拂過她的耳際,淺淺親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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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李承啟只想擁有沈嫣。他緊緊地抱著他,許久都不放松。
沈嫣站得久了,腿都酸了。盡管這樣的懷抱,也可以讓她感到溫暖放松,感到自己在他心里的份量,她高興,但她實在有些站不住了,于是在他懷里道︰“婆子們該燒好了熱水,你一路奔波回來,快去洗洗吧?”
“好。”李承啟舒心地應了,低低的聲音里,幾乎蘊含著幾分孩童的乖巧。而就在沈嫣因他這樣的乖巧而覺得身心愉悅的時候,他突然松開抱著她的懷抱,在她唇瓣重重地啄了一口,繼而壞笑道︰“我要你親自幫我更衣梳洗。”
沈嫣當然知道他想做什麼,不過,她還是噙笑答應了,願意滿足他。而就在瞬息間,她感到他身體的硬物,竟在她腹部抬起了頭,她不禁臉一紅,嗔他一眼發笑道︰“你真是個性急的。”
李承啟不斂臉上那抹笑,反而用力將她騰空抱了起來,直讓身下還在膨脹的雄威,抵在了她的腿間,“我們先舒服舒服,再同去沐浴。”說著他便抱著她往內室走了去。
沈嫣心知他興致來了,是阻不了的,便隨了他的意。想來多日不見,這也屬人之常情。加之他興致高,經他引誘,她的興致倒也來了。
淡淡的燻香,彌散在屋子的每一處角落,給纏綿于榻的男女,更多情意繚繞。
久別後的重逢,強烈的欲望之火將彼此的身體燃燒得分外熱烈。彼此的衣服,一件接著一件,很快飛向了房間的各個角落,徒留兩具白淨的胴|體,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男人的親吻,如雪花一般,輕柔的落在女人身上,在冰涼如玉,熱烈如火的距離,緩緩融化著,清潤而炙熱。纏綿的五指,彎彎繞繞,盡在曲徑通幽處,挑撥出晶瑩燦爛的漣漪。
含著她胸前的粉紅色肉粒,握著她另一邊傲挺的秀麗高峰,他還能空出一只手來,像藤蔓一樣在她身上纏繞、撫摸……
女人的喘息,讓屋里蔓延的香薰氣息也凝滯了,只是隨著這些喘息聲,男人如雪花落在肌膚上的親吻轉為了雨點直下,溫柔的五指,也快速蔓延到了一個更加敏感的地帶,在那里掀起透亮跳動的水花。
“嫣兒……我要你……”看著她身體因為自己的觸踫而敏感地扭動,他再也忍不住了,在放棄對她的指尖挑撥時,他用自己脹痛的硬物,擠進了她的小穴。
“啊嗯……”舒服痛快的聲音,同時從兩人的喉嚨里迸發出來,不著痕跡,不由自主。
“好大……”沈嫣不知是許久未見,自己變緊了,還是他太過激動。或許,都有吧。無論如何,他讓她覺得舒服,她喜歡他的碩大。
而這簡單的兩個字,听得李承啟的渾身都麻了,而那里,則是更加驕傲,更加脹大起來。他就用它,在她的腿間,開始了快速的摩擦,擦出快樂的呻吟,擦出馨香的蜜液……
某一刻,她用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臂膀,用幽深團團圍住了他的巨大,身體震顫著,腿間也開始了不受控的痙攣。
“嫣兒……嗯。”李承啟舒爽得險些精關失守。而就在此時,沈嫣身體里有一股大大的力道,像激流一般,直要把他推出自己的身體。他忙著力深深挺入,試圖抵抗這股力道。
“承啟……我……啊……啊。”他陡然的抵抗,讓她的震顫和痙攣越加激烈了,他接著而來的快速動作,更是讓她縮緊身體,發出一連串懾人心魂的叫聲,終于在他噴射出一股暖暖的液體之後,達到一個極致的狀態……
過于快活後的濕漉漉的身體,交纏在一起,都在這一刻疲累癱軟了。靈魂,進入了一片絕美的境地。春日里滿園盛開了桃花,他們就在其間翩翩起舞,像一對神仙眷侶,化作美麗的蝴蝶,飛向蔚然的天際。
“嫣兒,真想一直在你身體里,永遠都不出來。”李承啟一邊留戀地說著,一邊頑皮地在她身體里動了動。
沈嫣渾身無力,連話也不願說了。她只看著他,沖他笑了一下。
“美。”她汗涔涔的,這一笑,更顯得她嬌媚非常,看得李承啟本在平復的硬物又脹大了些,“再來一次。”他咬了咬她胸前的粉嫩,作勢又動了起來。
“別……”沈嫣忙捧住他的臉,搖頭道,“不要了……好累。”
李承啟眼里閃過一抹無奈之色,看她果然疲憊的樣子,在她身體里動了一下,也便疼惜地放過了她。不舍地退出他的身體後,他便起身道︰“我去讓他們準備準備,你好好歇會兒。”
“嗯。”沈嫣輕點下頷,翻了個身,慵懶地笑著,像欣賞一道極美的風景一般看著他赤裸而頎長的身體,下榻、和衣、束帶。
還未梳理好的他,猛地撲向她,在近在咫尺的距離,色眯眯地看著她道︰“你再要這麼看我,我可要吃了你。”
他衣襟低敞,寬廣而健碩的胸膛若隱若現,著實是誘人,若不是身體疲累了,沈嫣還真想他就此吃了自己。
她呵呵笑了兩聲,捂緊被子轉過了身去。這種時候,是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能忘懷的,只有單純的男女情事帶來的身心愉悅。
這,還不是今次纏綿的終結。沐浴之時,他們在溫熱的水中,開始了又一次的魚水之歡。
性事能讓夫妻感情升溫。可這個道理,只在李承啟身上應證,于沈嫣而言,玩鬧過後,便是一身理智了。當然,李承啟願意纏在她身邊,她也樂得被愛護,被珍惜。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里,李承啟待六丫頭雖好,但也真正做到了保持一定距離,沒有半分的逾越,而他與沈嫣,則是相處融洽,幾乎沒有過不愉快。
侯府的氣氛,異常的好。不過,只要六丫頭在侯府一天,李承茂便沒有放心。只要他發現李承啟與之接觸,他都會分外留意。
六丫頭在侯府這些日子,倒是住得舒服了,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對李承啟也不再有那麼多的厭惡之心。盡管她還是會罵他“寧安小猴兒”,但這句罵人之語,早已變成一種歡喜的呼喚了。
將她的變化收在眼底的有很多人,而真正往心里去的,唯有李承茂一人而已。
新年將至,歡喜的氣象,給侯府添了更多的熱鬧。這天,李承茂卻攔住了從正院玩過歡喜走出來的六丫頭。
見她在寒冷的天氣里,披著貴重而暖和的狐裘披風,他笑了一下,溫和道︰“六姑娘憑著一張與某人長得一樣的臉,就從流浪乞兒,變成了一只金鳳凰,心里一定高興吧?”
他說話的語氣沒有半分諷刺,只在陳述事實,可話里的內容,卻是那樣的刺耳。一向對旁人羞辱之言敏感的六丫頭听了,立時來了怒火。她沖上前,重重地推了李承茂一把。
“你這個野丫頭,竟敢推我們二爺?”丁全見狀立馬挺身,上前發起狠來。
可是,六丫頭毫不畏懼。“我推他怎麼了?”她昂著頭,輾轉至李承茂跟前,甚至慢悠悠道︰“瞧不起人啊?我願意留下來做侯爺的遠客,是我給他面子。”
“口出狂言!”丁全不禁罵她,“真是個沒教養的……”
“你說誰呢?”六丫頭更生氣了,雙手一推竟將身形單薄的丁全推出老遠,接著,她還對他揚起了拳頭,作勢就要朝他揮出去。
“夠了。”李承茂輕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我看你缺點教養事小,沒有自知之明,不知羞恥事大。”他不嗔不怒的,聲色依然溫潤,卻有著一股子不可侵犯的魄力。
六丫頭甩手,卻沒甩掉,“你放開!你有教養,也不過是個婢子生的!你的自知之明又在哪里?”
李承茂眸光一冽,忽地將她扯近,語言不善道︰“我勸你今日之內,離開侯府。”說罷,他松開她,並單手背在了身後,恢復慣常儒雅風度的模樣,就要往正院去。
“大平夫人,他欺負我你可能管?”六丫頭突然這麼問了一句。
李承茂回頭,只見沈嫣在惜玉的陪同下,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不遠處。
六丫頭接著道︰“你要是管不了,我便讓侯爺親自管!”
沈嫣緩步上前,看一眼李承茂,便噙笑對六丫頭說︰“我都听到了。丁全辱你沒教養,是他的不對,但你辱罵二爺的話,著實不是你能講的。”
“那他辱我不知羞恥是怎麼回事?我就該白白听了?”六丫頭火冒三丈。
“二爺從不辱人,若不是你口出惡言在先,他如何會這樣說你?”
沈嫣話語認真,神色勸和,看得六丫頭好不來氣。她重重地“哼”一聲,十分不滿,轉身便回正院找李承啟說理去了。
令李承茂意外的是,沈嫣並不攔她,似是有意讓她把事情鬧到李承啟那里去。見她如此行事,他的心稍稍安了些。
二人相顧看了一會兒,便一前一後,也往正院去了。他們倒想看看,李承啟會如何處理此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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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和李承茂進屋時,六丫頭正氣呼呼說道著李承茂的不是。在李承啟跟前,她一句不提自己辱罵了李承茂是婢子所生的話。
當李承啟質問李承茂他是否有對六丫頭無禮時,李承茂為了試探,竟然反問他︰“即便我羞辱了她,那又如何?”他聲色溫和如舊,只是話語里多了幾分篤定,“大哥為了她,要如何處置我?”
“你……你怎會跟一個姑娘家過不去?”听他這麼說,李承啟頓時來了脾氣,“六丫頭性情頑劣了些,說話魯莽,不招你喜歡,你也不能辱她沒教養。”
“辱她沒教養的並非二爺,是六姑娘出言不遜,丁全才說的。”沈嫣不緊不慢上前,道明了事實真相,“六姑娘還說,二爺是個婢子生的。”
李承啟一驚,不禁看向六丫頭。
不待他說話,六丫頭的脾氣反倒是更大了。她用手指著李承茂,大聲嚷嚷道︰“他本來就是個婢子生的!”見李承啟責怪的神色,她不禁後退一步,“好啊!你們都護著他,因為他是你們的親人!你們是一家人,我什麼都不是。既然侯府不歡迎我,我走就是了!爺還不稀得在這破地方待呢!”說罷她飛快地跑了出去。
“六丫頭!”李承啟見狀,連沈嫣和李承茂都沒看一眼,便追出了正院。
有氣的人都走了,屋里便只剩叔嫂二人了。
“看出來了嗎?”李承茂平靜地看沈嫣,憐憫道,“大哥的心,全在那個六丫頭身上了。”
“那又如何?”在李承啟不管不顧追出去的那一刻,沈嫣已然知道六丫頭在李承啟心里的重要性了,不過她早有領悟,所以她不在意。
李承茂很有些驚訝,驚訝之後便是黯然。他不懂她究竟在想些什麼,但見她當真毫不在意的樣子,他也不知說什麼才好了。他轉身,默然離去。
沈嫣就坐在屋里,讓蘭香奉了茶,一邊喝茶,一邊等李承啟把六丫頭拽回來。
如她所料,約略一盞茶的功夫,李承啟果然和六丫頭回來了。遠遠地,她看到他二人有說有笑,玩鬧的樣子很是開懷。某一刻,李承啟彎著食指還刮了一下六丫頭的鼻子。
此時的六丫頭,收斂了所有無賴之態,盡顯活潑開朗、淘氣爛漫。
沈嫣嗤笑一下,而後起身,從容地迎出了屋門。
李承啟見她,不由得目光閃爍,似是知道自己舉止輕佻被她看去了一般,很有些羞于見她的樣子,因此那麼的不自在。
“六姑娘不氣了?”沈嫣含笑問六丫頭。
六丫頭開朗搖頭,爽快道︰“不氣了。我也有錯,不該那樣說二爺。不過,二爺也有對不住我的,所以扯平了,兩清。”
她能這麼說,李承啟不禁高興地笑,心道難得她是個明事理的。
沈嫣依然笑著,卻不忘勸誡道︰“日後說話做事都謹慎些,不管侯爺多護你,在旁人跟前,說話要知分寸。”
“大平夫人教訓得是。”六丫頭正兒八經向沈嫣行了個禮,調皮回話。
見沈嫣臉容溫和,六丫頭也敬她,李承啟內心的顧慮更是完全散了去。
卻說離開正院的李承茂滿是心思,一句話也沒說。丁全卻在他身後絮絮叨叨。他道︰“這回大平夫人倒不糊涂,幫了二爺說了句公道話,沒讓那野丫頭把二爺給欺負了去,可二爺您如何還是不高興?”
李承茂陡然頓步,側轉身吩咐丁全︰“你回沁心園,莫要跟著我。”說罷他走往了侯府大門的方向。
丁全不敢跟近,只得站在原地急急問︰“二爺去哪兒?”
李承茂沒有理會,顧自行步。
沒有人知道他做了什麼,直至翌日一早,顧源帶了知州府的人凶神惡煞親自登門造訪,言明要李承啟交出偷了他玉佩的六丫頭。
李承啟很是疑惑,六丫頭改頭換面了,顧源是如何知道是她偷了玉佩的?而且,她偷了玉佩,只有他和沈嫣知情……不過,他懷疑的目光,終于落在了巧在正院的李承茂身上。
索性李承茂就沒想過要掩飾什麼。他大方上前,甚至做了六丫頭就是偷了顧源玉佩的人證。他還說︰“顧大人若不信,可派人搜她住的房間,里頭,想必有她偷東西時穿的那身破爛衣裳。”
“二弟!”李承啟萬萬沒想到李承茂還真知道六丫頭得罪了顧源,更沒想到,他會用這樣卑劣的方式去報昨日被侮之仇。
但無論如何,人證物證具在,顧源把六丫頭帶走,那是帶定了。
有人上來押六丫頭的時候,李承啟把六丫頭拉至身後保護起來,神色冷冽而霸道看顧源道︰“受我寧安侯保護的人,誰敢亂動?”
顧源將手背到身後,好笑道︰“寧安侯,你當真以為一塊免死金牌,可以想免誰的罪就免誰的罪?這盜賊,與你有何干系?難不成又是你的妾室嗎?你可有何憑證?”
“憑證在此。”听了消息的沈嫣,做了萬全的準備出現在了正院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手拿一張寫好的賣身契,身後跟著捧了印泥的惜玉,不疾不徐來到了李承啟和六丫頭跟前。她面容清淡,對六丫頭道︰“在上頭摁個手印吧?”
李承啟看清了白紙上的黑字,神色復雜地看向了沈嫣。
沈嫣知他心思,當即道︰“就算六姑娘被帶走了,你不忍她受牢獄之苦,遲早還是會這麼做。”她語氣里,是萬分的肯定。
“嫣兒……”李承啟的臉色很難看,但他卻說不出有用的話來。
沈嫣示意捧著印泥的惜玉上前,將賣身契遞到了六丫頭手里,溫和地指導她,“在這里摁個手印,你便沒事了。”
“這上頭寫了什麼?”六丫頭是個不識字的。
“你賣身給侯爺的契約。”沈嫣不瞞她。
“啊?”她听了驚叫一聲。
沈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若不願,侯爺自不會逼你,這份契約,即可不作數。所以,你放心按手印吧。”
六丫頭看一眼李承啟,見他點了一下下頷,她便怯生生地照做了。
顧源將這些看在眼里,卻是毫不在意的樣子。他只放下狠話道︰“遲早有一天,我要請皇上收了你的免死金牌!”而後,他帶著自己的人,離去了。但他走得,是那樣平靜,好似這次來,不過是受人所托,走走過場罷了。
而此時的李承茂,也是那麼平靜。他看沈嫣一眼,返身便要離開。
“二弟,”李承啟自然叫住他,一臉不可置信問,“你這麼做,是為何意?”
李承茂回轉身,又看一眼沈嫣,方才淡若清風笑了一下,直視李承啟,漫不經心地答︰“大哥,我這不是祝你一臂之力了嗎?你分明想要這個野丫頭,卻不知如何在嫂嫂跟前張口。”
“你胡說。”李承啟沉聲,臉色更不好看了。
兄弟二人,生冷對視,許久沒有言語。
“你們都下去。”李承啟的目光,沒有從李承茂臉上移開,他只這樣冷漠地,讓沈嫣和六丫頭等人都退下。他有話,要單獨與自己的這個二弟說。
“我不走。”六丫頭站在了兩兄弟之間,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道,“這事是我惹的,你們兄弟倆生什麼氣?二爺不喜歡我,大不了,我離開侯府便是。”
“退下。”李承啟看也不看她,聲音卻是溫和了許多,“此事與你無關。”
“六姑娘,我們回御香苑。”沈嫣上前,拉了拉六丫頭,六丫頭方才跟著她走開了。她手里,緊緊拽著自己的賣身契。
走出正院的大門,沈嫣回頭看她,笑道︰“你要是不肯做侯爺的侍妾,便把這賣身契撕了,你若想做侯爺的侍妾,你也可留著。”
六丫頭本低著的頭,霎時抬了起來。她倒拿著賣身契,終于支吾問沈嫣︰“我要是留下,你肯答應?”
她,早已被李承啟的好感動。大大咧咧的她,也早已嘗到了愛情的滋味。
“我當然答應。”
沈嫣真摯的笑容,讓人看不出虛偽。但即便如此,也不會有人相信,包括六丫頭。不過,六丫頭沒有去糾纏這一點,只接著問︰“那大夫人和老夫人也不會反對?”
“侯爺若真想要你,誰攔得了?”
是啊。六丫頭在侯府待了這麼些日子,也算看明白了,這府里能左右得了寧安侯的女人,唯有沈嫣一人而已。只要是沈嫣不反對的事,那十之八九,會是一個“成”字。
想及此,六丫頭笑了,很快羞紅了臉。
正院內,李承啟和李承茂的對視終于結束了,在李承茂一個側身,避開李承啟的目光時結束的。
李承茂說︰“大哥娶了魏氏,又要了表妹,這都是被逼無奈,現下對一個跟死去的人長得像的野丫頭動心,則是辜負。”
“你想說,我辜負了誰?”李承啟輾轉至他跟前,冷厲的視線,絕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可能會出現的神色。
李承茂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聲色不平道︰“當初安陽平到底把嫣兒托付給了誰,大哥難道不清楚?安陽平給嫣兒寫的那封絕情信,難道不是大哥做了手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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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承茂說出這些話時,李承啟方才諷刺地發現,他萬萬想不到的事,原來在後頭。
“你是如何知道這些事的?”他依然緊盯著李承茂,毫不放松。
“這很重要?”李承茂不答他的話,只這般反問他,還道︰“你當初想方設法贏得了嫣兒,現下又為何背棄她?”
“誰說我背棄了她?”李承啟先前因為李承茂說出那個時候他明知顏如玉撒謊,卻因為自己想得到沈嫣而有意不拆穿的秘密而太過震驚,倒沒有理會他管自己的女人親昵地叫“嫣兒”,這下想起來,他不禁冷聲喝斥︰“嫣兒兩個字,豈是你能叫的?”
“嫣兒她,本該是我的妻子。”一直話語溫和的李承茂,在說出這句話時變得不再平靜。他駿逸的臉上,分明呈現了許多的恨意。
李承啟眨一下眼,有些心虛地看向了別處。
“你既然把她奪了去,卻不好好珍惜,”李承茂接著道,“你既不珍惜,卻又為何不許我叫她嫣兒?”
“她已然是你嫂嫂!”李承啟怒然告知,並強硬提醒道︰“我不管過去如何,現在或是將來,她都是你嫂嫂。你若敢對她有非分之想,我絕不饒你。”
他眸光冷厲,發著 人的寒光,可李承茂毫不忌憚。他甚至笑了一下道︰“但願大哥守得住。”他的臉容,霎時恢復了一貫的溫和,下頷微沉,轉身步態輕盈離開了正院,仿若仙人,傲世而去。
見他這樣離去,李承啟頭一次覺得自己像個不折不扣的小人,他的二弟李承茂,才是完美無缺的君子。
他想,嫣兒定然還不知道此事吧?她若知道此事,會否討厭他,恨他,終會離開他?想及此,他大步朝御香苑走了去。
“啟兒……”正院外頭,魏敏和焦氏因為去廟里上香才回來,聞得家里出了事情便立馬趕了過來,還沒踏入正院,她們便遠遠地看到了李承啟疾步沖出去的身影。焦氏喚了一聲他也沒听見,她只得吩咐魏敏道︰“你快跟去看看發生了何事,啟兒怎麼了如何那般不安?”
“好,我這便去看看。”魏敏應聲,便帶著青禾往李承啟去的方向緊跟。
御香苑內,沈嫣剛回來不久,支開了六丫頭,正在荷塘邊的涼亭,拿著魚食喂魚。
寒冷冬日,用木棍在水面捅出一個冰窟窿,所有的魚兒都會游到此處,爭相啄食。每每看著色彩斑斕、躍動多姿的這些魚兒,沈嫣都會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喜之心。
她僅讓崔嬤嬤在一旁伺候,一邊喂著魚兒,一邊對她道︰“我在侯府一年,這些魚兒便陪了我一年,正如御香苑的丫鬟僕婦,一直陪著我。”
“魚兒能得夫人照養,是魚兒的福分,我們能伺候夫人,是我們這些下人的福分。”崔嬤嬤由衷說著心底的話。她沒有太多機會說這樣的話,因為她有一個言語不多的主子,這個主子,極少像今次這樣與自己說閑話。
“可惜,有人要離我而去了。”沈嫣無奈笑了一下。
“夫人說的,可是惜玉?”
盡管沈嫣竭力維護惜玉的清譽,但這等事一出,消息還是不脛而走了。
見沈嫣沒有作聲,崔嬤嬤接著道︰“夫人,您舍不得惜玉,只管讓她繼續伺候在您身側好了。婢子嫁人,未必就要離開主子。先前月嶸嬤嬤不就是個例子嗎?”
“嫁的是旁人可以,是嚴老板,便不可行。”
“夫人怎對嚴老板有好大的成見?”崔嬤嬤笑了一下道,“坊間都說,他人不錯的。見到貧苦的,他都願相幫。雖是戲子,惜玉嫁了他,倒不會吃苦頭。”
這嚴詠絮,竟有一個好聲名,沈嫣倒不知道。她突然狐疑起來,若這嚴詠絮當真這麼優秀,又豈能看上惜玉?惜玉于他而言,太過平凡了吧?他對她,當真能有真心?
“侯爺。”崔嬤嬤突然喚了一聲。
沈嫣從尋思中回神,剛一轉身,整個人卻被直奔而來的李承啟給抱住了。他緊緊地抱著她,小小的她,幾乎有些站不穩身子。
崔嬤嬤一驚,很快低眸回避了視線。而在遠處不同的兩個地方,六丫頭和魏敏見這一幕,都呆住了。
荷塘里厚厚的冰層,反著太陽的光芒,繽紛炫麗。涼亭里,男人擁著他心愛的女子,勾勒出好一副靜好的畫卷,令人欣羨、嫉妒。
“你這是怎麼了?”沈嫣在李承啟溫暖的臂彎里,溫聲詢問。他突然而來的擁抱,一句話也不說,讓她毫無防備,驚愕之後,她又似乎感到了他的悲傷。她的手在他腰背處輕輕拍了拍,半開玩笑問︰“二爺與你說什麼了,竟讓你發了瘋?”
李承啟仍是抱著她,也不回她的話。他的目光,看著眼前一片冰凌,以及那塊冰窟窿里游走的肥魚,他更是將她抱緊了些。
他太用力,沈嫣終于推了推他道︰“你都弄疼我了。”
听言,他方才松開她,緊緊地看著她沒頭沒腦問︰“你會不會怨我?”
“我因何事要怨你?”沈嫣只覺莫名。
“我其實……”李承啟想跟她坦白,但又怕坦白後自己會失去她對自己的信賴,甚至失去她這個人。因此,他話語止住了,只重新把她攬入懷中,在她額上,輕輕地親吻下去,許久不肯移開自己溫暖的雙唇。
此情此景,魏敏和六丫頭再不敢多看。
魏敏帶了青禾離開了,六丫頭也悄然回到了自己的廂房。她撕了那張還沒有買者接納的賣身契,換回了一身乞兒的裝扮,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個無比輕松自在的笑靨。這樣的她,臉上沒有髒污,瀟灑而干淨。
她走出屋子,經過院子時,終被李承啟和沈嫣看到了。
“六丫頭你這是做什麼?”李承啟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瘦小的胳膊,絕不放她走。
“在侯府過了許多天的安逸日子,我也該走了。”六丫頭聲色爽朗,故作毫無留戀之態。
“你一走,那顧源必定要把你抓去的。”
“我離開寧安城便是。”
“世道那麼亂,你一個姑娘家能去哪兒?”李承啟著急,不自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六丫頭吃疼出聲,趁他放松之際,便將其甩開了。“無論如何,總比這樣不明不白藏在侯府強吧?”她的臉容里,陡增慍色,說罷,她大步跑開了。
李承啟看她離開,倒沒有上前緊追。想到李承茂跟自己說的那些話,他不禁看一眼沈嫣,眸光很快黯然了去。
沈嫣隱約猜到些什麼,她深知,此時的他,是痛苦的。她上前,不悲不喜道︰“去把她追回來,給她一個名分。”
李承啟抬眸,好不詫異。他看她的眼神,有不可置信,卻沒有感激,但他,終于邁開了步子。
他還是追出去了。
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沈嫣不禁發笑。適才被他擁在懷里,她還真以為,他的心里,只有自己一人而已,原來,他永遠無法忘懷鶯歌,鶯歌的影子,永遠活在他心里。
六丫頭臨走的時候說了,出走比不明不白藏在侯府好,這就是要李承啟給她一個名分吧。李承啟若把她帶回來了,那他們的事,也算是定了。
想來李承茂今次這麼一鬧,還真成全了他們。不過,沈嫣奇怪的是,想要六丫頭離開侯府的,也是他,怎麼一個晚上過去,他卻做出這等事來了?想及此,她吩咐崔嬤嬤道︰“陪我去一趟沁心園。”
沁心園內,滿樹冬梅,花開正盛,著實風雅出塵,猶如這園子的主人一般。李承茂神態自若,見到沈嫣也是步履從容,似是早已料到她會見自己。
叔嫂有別,沈嫣就立在院中,與李承茂說起了話。
“你跟你大哥說什麼了?”
“他沒告訴你?”李承茂輕笑,並不意外,“我告訴他,你本是我的妻子。”他的目光落在沈嫣臉上,正如冬日里一縷溫暖的陽光。
這縷陽光,竟像美好的情話,觸動了沈嫣的心房。他何曾有過這樣的勇氣,竟敢跟他大哥說出這樣的話來?懦弱的他,去哪里了?
而只這一句話,沈嫣便明白了一切。她說︰“我這就去跟敏敏姐商談你的婚事。”說罷,她轉身欲行離開。
李承茂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誰也不娶,只等你被大哥拋棄的那一天。”他的話語是溫和的,但態度卻這樣堅決。
這一世,沈嫣從未被人這樣執拗地追求過。她掙了掙,沒能掙脫他五指間強有力的束縛。她看一眼他緊握著自己手腕的手,認真而嚴肅道︰“你竟敢觸踫誰的身體?我可是你大哥的女人。”
李承茂卻將她整個人都拉近了些,不過,拉近之後他又將她放開了。“嫂嫂切莫關懷我的婚事。不然,逃婚的時候,我許或會帶你一起。”他直看著她,話語溫和如常,“為了你,我已經無所顧忌了。”
沈嫣後退一步,幾乎是逃開的。她從未這樣慌張過。大步走著,她心里念的,盡是李承茂已被六丫頭刺激得不正常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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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一路想著李承茂的話,竟有些慌亂。也不知離開了沁心園有多遠,再抬眸時,她只見李承啟一臉不快立在了不遠處的道路上。她忙平復了心緒,鎮定自若向他走近。
“你到沁心園見二弟做什麼?”李承啟冷聲發問。他看著沈嫣的神情,在這一刻像看一個偷情的妻子一般,但又不全是。這種神情中,又似乎添了幾分擔憂之色。
“我來問問,二爺怎麼把顧源叫到府上抓六丫頭。”沈嫣不以為大不了,輕松地答,很快話鋒一轉問︰“六丫頭跟你回來沒有?”
“那你問出什麼結果來了?”李承啟不答她的話,只緊緊地追問她。
她搖了搖頭,“二爺只說,不喜歡六丫頭。”
李承啟緊張的心,霎時松懈了。他臉上的顏色也好看了許多,“六丫頭走了。”沒能留住六丫頭,他便回了御香苑,卻听得御香苑的僕婦說沈嫣來沁心園了,他便急急趕了來,生怕李承茂會將自己奪妻一事告訴了她。
“你沒能留住她?你放心得下?”沈嫣想,定是他要在她這里維護一個一心向她的諾言,才沒有答應給六丫頭一個名分,六丫頭才離開的吧。
她並不覺得這是好事。原本得到了,時間久了也便成習慣,而得不到的,之後的心,會不會一直想著,念著?
“她當真要走,豈是我能留得住的。”果不其然,李承啟說這話時,面容之中並不平靜。
實際上,沈嫣沒有想到六丫頭竟是個這麼倔性的。她只願,六丫頭既然走了,那便永遠都莫再出現罷。
沒多時,沁心園的李承茂听聞六丫頭離開了侯府,倒也吃了一驚,不過隨後他又微微笑了,心嘆︰大哥到底沒有因為這個野丫頭,就此辜負了嫣兒。
然而,他和沈嫣都不知道,李承啟追到六丫頭後,究竟說了些什麼。
不過,無論如何,隨著六丫頭的離去,侯府終于恢復了臨近年關時該有的熱鬧而祥和的氣氛,就是焦氏那里,也只當此事是過眼煙雲,沒有多說什麼。
很快,焦懷玉也從京城回來了。她帶來了自己身懷有孕,並經過大師預測,自己懷的是個男孩的好消息。這樣的消息,給侯府更添喜氣。
新年過了,整個國家卻是陷入了一種極端的恐懼當中。都說韋斯禮帶去攻打南昭的大軍節節敗退,北周又有好幾座城池淪陷了。韋斯禮之師,根本不是南昭不敗戰將司馬文勇之師的對手,乃至現在的大周軍隊,听司馬文勇之名而喪膽。
傳言,這個司馬文勇驍勇善戰,而正如他的名字,他並非只是個在戰場上廝殺的將軍,他在文學上的造詣,也達到了一個令人稱贊的層面,而更令人唏噓的是,這個文武奇才,竟只有十七歲,在南昭,還是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美中男兒。
韋斯禮大軍被這乳臭未干的小子打敗的消息,讓朝廷驚惶,同樣也讓李承啟、李承茂、沈嫣三人擔憂。而他們的擔憂,是各有不同的。李承啟和沈嫣憂慮的,不過霍青等人是否能夠順利歸來,而比起這個,李承茂更加擔心自己那真正的大哥韋斯禮的安危。
這日下過大雪,地面都蒙上了一片厚厚的白。沈嫣披著一件紅色披風,獨自一人去正院的時候,李承茂有意攔住了她。
“嫂嫂可知,在窯城關鍵一役,韋大人部將提供虛假情報,才導致韋軍損兵折將,再無轉圜余地?”
李承茂說話時的神色,雖然沒有嚴肅,也沒有責怪,但沈嫣看了,偏偏覺得韋斯禮吃了敗仗,跟自己有關。
“是顧崇之的人搗的鬼?”其實,沈嫣不問也能猜到,大概正是如此,但這事,當真要怪她嗎?當初在顧崇之跟前說挑撥之言,她光想到他會使手段給韋斯禮添煩憂,哪想到韋斯禮這麼不堪打擊?
原本,韋斯禮死活與她無關,大周丟了城池也與她無關,只不過,若想到這些會影響到霍青和焦懷卿的順利歸來,她就有些惱怨自己當初只顧呈口舌之快,只顧泄恨,沒有想得長遠了。
“那顧崇之為了個人私利,什麼事做不出?”李承茂肯定道,“韋大人部將叛逆,定與顧崇之有關。”
沈嫣沒有作聲。這一次的過失,她認。不過,她忽地笑了一下試探問︰“若韋大人有個三長兩短的,你會不會怨恨我?”
李承茂一愕。他哪里想過要怨恨誰?只是……他也說不清自己是為什麼,听了韋斯禮吃敗仗,現在很不好過的消息,他再見到沈嫣,就想跟她說明此事了,他並不是怪她。他又豈會怪她?他想了想反問沈嫣︰“你就那麼厭恨韋大人?”
“是啊,我不覺得他是個好人。”沈嫣坦白道,“如果一切沒有變,如果他還是你大哥,當初我遇難的時候,你以為他會救我嗎?我早死了。”盡管,如果一切沒有變,她沈家也不會攙和朝政之事,結局便是上一世一樣,但她還是要說出這樣的如果,只為在李承茂跟前,給自己找出一個厭恨李承啟的理由。
她以為李承茂會無言以對,沒想到的是,李承茂竟嗤笑一聲,堅定道︰“如果一切沒有變,如果他還是我大哥,你便是我的妻子。是妻子,一個大哥以前給不了,現在不能給,將來更不會給的名分,我能給。”
話題又回到這個事情上,讓沈嫣莫名覺得緊張。她沒有與之爭論,沒過他,大步往正院走了去。
正院里的李承啟獨自一人在書房。沈嫣從外面,透過窗戶紙,只見他來回踱著步子。大周戰敗一事,令他多了許多心思,這幾日,沈嫣時常見他如此。
沈嫣看著,遲遲沒有進屋。她只覺,這個時候的李承啟是最有魅力的。這個時候,一心想著大計,充分發揮自我才智的李承啟,完美得無可挑剔。即便是遠遠看到他這樣的身影,都有一股子喜歡的心情,從沈嫣心里擴延至全身,說不出的喜悅和激動。
一只鴿子,飛落在了窗台。李承啟听到聲響,忙走了過去,從鴿子的腿腳摘下一張信條。看過信條中的內容,他笑了。他拉開書房的門,見沈嫣披著大紅色的披風立在白皚皚的雪地里,美艷非常,更是露出了滿面喜悅。他一邊將信條遞給沈嫣讓她看,一邊壓低聲音道︰“我們很快即可起事。”
沈嫣見字條上寫著“得漆龍眼,寶藏也已轉移”,本高興的一顆心險些跳了出來,卻在听到李承啟意氣風發之言時,生生嚇了回去。很快即可起事?她沒有想到這麼快,她不知道這麼快起事,是否是得當的。
“你都準備好了?”她小心而期盼地問李承啟。或許,他做了許多的準備,都是她不知道的。
“正是天時地利人和之際。”李承啟信心滿滿,“被朝廷欺壓的忠君之臣和一些元老大臣,都由我的部下說服拉攏了。南昭大勢入侵之時,便是我等起事之日。”
如此一來,新皇劉卓掌理的大周朝廷,真正會陷入內憂外患的局面吧。
“這是天大的事,我不懂,”沈嫣說,“但你們當真準備好了,我便高興地支持你,期待你成功。”
李承啟笑著,將她緊緊地擁入了懷中。他說︰“我當了皇帝,便立你為後。”
听到這樣的話,沈嫣腦中轟的一聲,心,很快砰砰亂跳起來。她可曾未想過這些。她抬眸,張嘴想要說點什麼,李承啟卻松開了她道︰“我去給霍青寫信。”她只得噙笑點頭,任他往書房走了去。
李承啟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突地折了回來。他拉著沈嫣的手,溫和地看著她的雙眼,“嫣兒,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要不顧一切相信我就好。你可能做到?”
看著他溫柔的目光,沈嫣莫名感動。她點了點頭,真正像一個賢惠的妻子。她低聲叮嚀︰“你快去忙吧。”
李承啟轉身,直直的後背,看起來正如一個蓋世的英雄。
“侯爺,”沈嫣突然喚他一聲。當著他的面,她極少這樣喚他。待他回眸後,她問他︰“韋斯禮戰敗,即便歸來,朝廷也不會給他好果子吃。但只要他不歸朝,調兵虎符便在他手,你或可趁機……”言及此處,李承啟便笑了。她知道,他領會了她的意思。
“你不提醒,我還想不到這一點。”李承啟高興不已,“這件事,我會讓懷卿去辦。”
沈嫣含笑點頭。讓焦懷卿去說服韋斯禮投靠李承啟的勢力,是再適合不過的。她不說,李承啟一時倒想不到這些的話,令她感到高興。她想,在李承啟身邊,能想到他想不到的,為他做點什麼,便證明她還是有些價值的。
來侯府這一年多的時間,她從沒像今日這般欣喜、激動過。平素再是冷靜的她,在離開正院後,走路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然而,她的得意忘形,終被魏敏,以及確診懷了孕但肚子尚是扁平的焦懷玉給看了去。
“嫣兒姐姐如何這麼高興?莫不是有喜事發生?”遠遠地,焦懷玉一臉天真爛漫,與魏敏一後一前踏著雪花走了過來,令沈嫣不得不將自己的高興之心都掩了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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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魏敏和焦懷玉走近,沈嫣已經一副如往常一般嫻靜的模樣立于原地了。而面對焦懷玉笑呵呵的疑問,她只隨便找了個說辭便應付了去。
“你們可是有要緊事找侯爺?”應付了她們,她便如是詢問。
“我們哪里是找侯爺有事。”魏敏笑盈盈,說著便牽了沈嫣的手。她告訴她,她和焦懷玉已去過一趟御香苑了,見她不在才找到這邊來的。她們,這是找沈嫣有事。“婆婆今早突然說起,嫣兒妹妹在御香苑養了兩個十多歲的男孩,倒有些不痛快……不過我和懷玉妹妹已經幫你解釋過了,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是啊,”焦懷玉接過魏敏的話,繼續道,“只要嫣兒姐姐把那兩個孩子送出去就沒事了,姑媽已經說了,不會怪責姐姐。”她一臉輕松,不以為意的樣子。
沈嫣只覺好生古怪,連贏和知禮已經在自己的御香苑住了好幾個月了,焦氏一直沒說過有何不妥,怎麼到現在突然提及此事,並要自己把這兩個孩子送出去?
她道出心中疑惑,魏敏就跟她解釋了。她說︰“婆婆也是听了一些下人嚼舌根子,覺得你在苑里養兩個大男孩,有失體統。”
“下人嚼舌根子?”沈嫣疑惑問,“誰嚼舌根子?”
“這……這我倒不知。”魏敏斂了笑,微微蹙起了眉頭,很快認真勸︰“嫣兒妹妹,連贏和知禮一天比一天大,也不便你留在御香苑,你還是將他們送回學堂去吧。”
“可是,萬一那個有意害學堂橫梁墜落的惡人出現,並害他二人可如何是好?放他們住外面,我不放心。”其實,時過境遷,那賊人遲遲未有出現,以後怕也不會出現攪亂現在的平靜。只是,連贏和知禮幾乎日日陪沈嫣一起習字看書,要把他們趕出去,她倒舍不得。
“嫣兒姐姐不是讓一個叫林覺的保護他二人嗎?說起這個林覺,”焦懷玉突然一驚一乍道,“我好似在京城見過他。”
那段時間,沈嫣派林覺到京城監視焦懷玉,見沒有什麼好探的,他很快便回來了,卻不料他在京城短短幾天時間里,便給焦懷玉留了個印象。想必,焦懷玉發現了什麼才是,可她有意說出來,是何緣由呢?是警告沈嫣,還是她果真天真得毫無心計,看到什麼便說什麼?
“是嗎?”既然她天真,那沈嫣便裝糊涂,“他原是知州府的捕頭,離開知州府後,我便讓他留下來保護連贏和知禮了。但突然讓連贏和知禮離開侯府,住到學堂,我還是放心不下。”
“那如何是好?魏敏為難道,“我們都在婆婆那兒幫你做下保證了。”
沈嫣想了想,也便不找麻煩了。她不想跟焦氏對著干,終于答應了魏敏,“我這幾天會跟兩個孩子說。”
魏敏滿意點頭,很快便攜焦懷玉一同離去了。二人在雪地里的腳印,倒踩出了好一個姐妹情深。
敏敏姐,何時開始與焦懷玉走得這般親近了?沈嫣沒有多想這一點,她想的是,不知誰在焦氏跟前嚼了舌根子。為了找出這個人,她決意到福壽堂走一趟。
焦氏對她一向沒有好臉色,而今次她“犯了錯”,她對她的臉色更差了許多。
“老夫人,”沈嫣沒有拐彎抹角,徑直道,“御香苑的那兩個孩子,我這兩天便會把他們打發了去,但不知老夫人如何突然過問此事?那兩個孩子在我那里都住了好幾個月了啊。”
“你還有臉說?”焦氏厲聲,瞟她一眼道,“你一個婦道人家,日夜與那麼大的孩子一起讀書說笑,成何體統?是,你把這個家管理得好,下人們自不會亂說你的閑話,但你知道那兩個孩子是如何想的嗎?”言及此,她寒厲的目光方才落在沈嫣身上。
沈嫣默默然,只待她把下文說完。
“我今日在前院,恰見那兩個孩子從學堂回來,其中那個胖的就說,日後娶妻,便要娶你這樣的。”
沈嫣听言微笑,“孩子不懂事,胡說的話,老夫人何必較真。”
“這還算好的,你知那長得像姑娘的孩子是如何說的?”焦氏聲色變大了些,接著道,“他說,長大了便把你從侯府搶了去,做他的女人。”說著她搖了搖頭,只覺這種話復述一遍都有傷風化。
沈嫣難免意外,連贏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個十三歲,真正乳臭未干的小子,腦袋里竟會想到這些,著實不應該。
她幾乎不相信這是真的,但她卻相信,焦氏不會說假話。為此,她又跟焦氏承諾了一遍自己會處理好,決意離去。
這個時候,焦氏卻叫住了她。難得有這麼一次,她走到她跟前,嘆了一口氣認真道︰“沈氏,我雖做不到喜歡你,但這一年多來,你為我李家做了不少事情,更為我李家,生了一個大胖小子,為此,我早已說服自己接納了你。但我要提醒你,你現在只是代掌侯府庶務,並非真正的當家主母,言行舉止,都更要注意分寸。”
這算是焦氏的逆耳忠言嗎?無論如何,沈嫣都委身以禮,不卑微,也不失禮貌地笑對她道︰“老夫人金玉良言,我自當謹記于心。”
“但願你說得到做得到。”焦氏說罷反身背對她,“下去吧。”
沈嫣卻沒有走,想了想終于問出心中早有的疑問,“老夫人,這麼長時間以來,您因何一句不提讓我把主母之權交還給敏敏姐?”
“怎麼?”焦氏轉過身來,目光凌厲看她問,“你想清閑了?你若想清閑,我這便可召集大家過來說道說道此事。”
“我只是好奇。”沈嫣一臉泰然,心中咬定了焦氏遲遲不讓自己把主母之權交還給魏敏,定有她的無奈,因此,她甚至不以為意地說︰“不過,老夫人若想我閑著,大可讓我把侯府後院的鑰匙,交給敏敏姐。”
“你……”焦氏自然被氣到。
沈嫣一笑,又是委身以禮,意欲告退。
“沈氏!”焦氏忽而大喝一聲,待沈嫣回眸看她時,她揚起了一邊唇角,不誤諷刺,卻也不無驕傲道︰“你與我有一個相同的地方,那就是牢牢地把握住了我們各自的男人。不過,老侯爺到死,都把我高高的捧在天上,這是我的勝利!你呢?你能否一輩子把握住我的啟兒?你有這個本事嗎?哼!”她這一下冷聲,滿是對沈嫣的不屑。經歷了六丫頭一事,她並不覺得,她的兒子會一輩子被這個女人把握。
“老夫人,我從未想過要把握你的兒子,我要把握的……”言及此,沈嫣有意放低了聲音,並頓了頓,方才玩味似地告訴她,“是你永遠都想不到的。不過,但願在你有生之年,你還能看得到。我想,你應該看得到的。”說罷,她轉身,傲然走出了福壽堂。
焦氏看著她的背影,頓時有一種嫉妒的感覺。她嫉妒她年輕,嫉妒她如此驕傲,甚至嫉妒她可以不用討好自己,甚至不尊重自己,也能擁有自己兒子所有的寵愛!她也惱怨,自己的兒子,因何會為了這麼個女人,而與自己作對……
那一夜兒子與她說的話,不止一次響在她的耳畔。“若娘再要針對嫣兒,我便在後院為娘設一間佛堂,娘可每日誦經念佛,不為俗塵所擾。”每每想及兒子的這句話,她都會痛徹心扉,恨不得沈嫣死去。
而沈嫣這一次,倒是把焦氏的話給听進去了。考慮到連贏的想法和說的話都超出了一個孩童該有的單純,她也決意讓他和知禮回學堂居住。
午後,連贏和知禮一回來,她如常拿好吃好喝地迎接了他二人,並問過他們的功課後,便跟他們說起了此事。
知禮一听便問沈嫣︰“大平夫人不喜歡我和連贏了?”
連贏也一臉困惑和不高興看她。
身為一個孩子的母親,沈嫣能清楚地感到他二人對自己的依賴,如果毫無理由就把他們趕到學堂,她也覺得不能讓他二人服氣。她想了想,終于告訴她二人,不是她要讓他們走,是他們說錯話,並讓不該听的人給听了去,才會有這樣的結果。很快,她將焦氏與她說的事,都跟他二人詳說了一遍。
“我們那樣說,只因為大平夫人待我們好,我們喜歡大平夫人。”知禮扁著嘴,低著頭,肉肉的臉,更惹人憐愛。
“說錯話,我們以後不說便是。但老夫人要我們走,大平夫人也舍得讓我們走嗎?跟我們一起在書房讀書的時候,大平夫人不也因為有我們的陪伴而高興得很?”連贏一連串的話,好似一個小大人說的一般,頭頭是道,處處在理。
“可是,你們年齡的確是大了,個頭也長高了,還待在我這里,也不合適。”沈嫣為難道。
“的確不合適。”男子沉而洪亮的聲音陡然想起。
沈嫣和兩個孩子抬頭,只見李承啟就立在不遠處。
他本來故作嚴肅的臉容,在他們看自己的那一刻綻開了笑容。他走近沈嫣,早有主意道︰“既然有他二人陪你讀書,你樂得高興,而他們長大了,又是小子,的確不便在御香苑呆著,不如就讓他們去我正院住罷。如此一來,我還可親自栽培出兩個才干來。”
听得此言,沒有人注意到,連贏的眼里,閃過了一抹幾不可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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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李承啟提議說要讓連贏和知禮跟著他的話,沈嫣倒沒有立馬答應。她還有所顧慮。她不希望李承啟身邊有陌生的人。他是要做大事的,身邊的人,必須都是信得過的才是。連贏和知禮,于她看來還不過是兩個孩子。而孩子的心,都是難以掌控的。
“你那麼忙,哪有那麼多時間去栽培這兩個孩子?還是讓他們回學堂去吧。”沈嫣當即勸說,“你辦學堂,本就是為了栽培他們,一樣的。”
“可我們想天天見到夫人您啊。”知禮誠摯地說。
“就讓他們留下吧。”李承啟笑著看沈嫣道,“我想特別栽培栽培他二人。”他頓了頓,壓了壓聲音,“嫣兒,我知你有顧慮,但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沈嫣也不忍去懷疑兩個孩子,听得李承啟說他會謹慎,她便點頭了。連贏和知禮從這一天起,住到了正院。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日里,李承啟當真親自教導他們,渴望將他們培養成治國之才。沈嫣見他們長進不少,骨子里也透出了許多忠君愛國之氣概,漸漸地目光也便不在他們身上了。
兩個月後 ,焦懷卿回到了侯府。
他臉上沾染了不少的風塵,但卻是神采奕奕的,很是高興,對將來滿是憧憬的樣子。他帶回了漆龍眼,卻也帶回了韋斯禮淪為俘虜,被困南昭,霍青帶人營救,不知何時能歸的消息。
“我已決定,下月初九便讓各地頭領揭竿而起。”李承啟說。
“不等霍青救了韋斯禮回來?他們一回來,勝算更大。”焦懷卿說。
李承啟卻是一臉嚴峻告訴他︰“等不及了。”
“這卻是為何?”焦懷卿不懂。
李承啟解釋︰“劉卓還會從各地遣兵與南昭對抗,屆時國內空虛,是起事的好時機,再晚,劉卓若與南昭和談,我們再要起事,便是不利。”
是夜,他們便計劃行動了。
夜深人靜時,李承啟帶了李承茂和焦懷卿到四海樓,會見早已集結于此的志同道合者。直到這一刻,沈嫣方才知道,李承啟做的許多準備,都是她在與他相處的這一年多的時間里,她從未發現,他也從未與她說起過的。
她內心澎湃,李承啟當真是一個天生的王者。她這樣相信,在這場誅君篡位的戰爭中,他會克服萬難,最終贏得成功。而她,也可以為沈氏的滅門,報仇雪恨了。
不過,幾個男人的怪異,終惹來了焦氏、魏敏等人的疑惑。從男人那里探不出什麼答案來,她們便把疑問拋向了沈嫣。
這天,焦氏把沈嫣叫到了福壽堂,聯合了魏敏和焦懷玉,對這陣子男人們的詭異行為進行了刨根問底。
面對她們一連串的詢問,沈嫣先且一個字都沒說,直到她們問得口吐唾沫星子,她才有些玩味地告訴她們︰“你們問的,我都不知道啊。”
焦氏氣極,當即站起身來,怒喝︰“沈氏,你不要我給臉不要臉!”
“婆婆,”魏敏見狀忙上前勸,“婆婆莫要動怒,可能嫣兒妹妹的確是不知吧?我們就莫要多問了,原本男人在外做什麼,本不是婦道人家當問的。”
“老夫人,”沈嫣想了想走至焦氏跟前,微低下頷,不無認真緩聲道︰“不管侯爺他們做什麼,都是為侯府好的。我們女人,守好這個家,安安分分的,不給他們添亂,便是對他們做了助益之事。您以為呢?”
听言,焦氏沒有作聲,不過,那滿心的怒火倒是下去了。她揮揮手,讓沈嫣退下,自己重新坐回到了榻上。
沈嫣剛走出屋子,魏敏便跟了出來。她滿是憂心看著沈嫣,不無責怨道︰“我知道妹妹與婆婆不合,但適才妹妹回話的態度,著實……過了。你再是不喜歡婆婆,也別明著跟她較勁呀,這樣她如何會對你有好感?”
沈嫣噙笑,拉了她的手,溫和道︰“敏敏姐,你幫我勸勸老夫人,勸她莫要再管侯爺他們做什麼了。有些事,是不可說的。”
魏敏蹙眉,竟有些緊張問︰“那你可否告訴我這個姐姐。”
沈嫣臉上毫無異動,當即提議︰“走,去御香苑我再告訴你。”她決意告訴魏敏,只因魏敏的兄長魏久霆必將成為李承啟到時候控制皇城的內應。
御香苑內,魏敏听得此等駭人之事,臉都白了。待她回過神冷靜下來時,已是一刻鐘之後。
“久霆哥也已知道此事。”沈嫣知魏敏是個聰明的,心道告訴她這件事,她既可知道其中利害。
魏敏不禁又是一嚇,“這要有個萬一,家父也要受牽連……”
“所以不能有萬一。”沈嫣打斷她的話,低聲告訴她︰“過些天,我們去一趟京城。我們也要做點什麼才是。”
“我們?我們能做什麼?”魏敏緊張的唇角抽動了一下。
沈嫣則是早已盤算好的,她道︰“若能勸得更多人相幫,便可少流點血,侯爺他們,也可安全一分。”
魏敏仍是無措。“我……你容我想想。”她起身,腿也軟了。
沈嫣忙扶了扶她,一臉平靜勸道︰“姐姐還是歇會兒再走吧,這副樣子出去,被人猜疑可不好。”
魏敏點頭,痴痴地坐了回去。
兩天後,北周十多個城池,都傳出了“討伐暴君、另立新主”的號召聲。與此同時,各方貴族,也聯合了當地義士,集結了軍隊。一時間,整個大周陷入一片慌亂之中。
這個時候,李承啟、李承茂、焦懷卿等人都已離開寧安,趕赴京城去了。他們前腳走,沈嫣便來到東苑,問魏敏要不要與自己同去京城。
“姐姐若不去,我便獨往了。”見她仍有猶豫和忌憚之色,沈嫣說出最後告諜。
“我……嫣兒妹妹,我實在不知應不應當。”
“那敏敏姐就好好守在家里罷,等我回來。”沈嫣嘴角揚起一點自信的笑容,而後篤定地轉了身。她不要等待了,就是她一人,她也要去京城走一遭。李承啟等人攻入皇宮,只此關鍵一役,她要看著他們大獲全勝。
“嫣兒妹妹……”看著她遠去的後背,魏敏突地下定了決心,“我與你同去。”
有她一道,便多一分力量。沈嫣笑了。
很快,兩個女人收拾好簡單的衣物,便去福壽堂,告別焦氏。
魏敏只說,想回家里探望雙親。
“敏敏姐回京城探親好說,嫣兒姐姐也跟著去京城做什麼?”焦懷玉一臉天真問出了焦氏的疑惑。
“我去靖遠寺拜菩薩。”沈嫣說。
焦懷玉听得此言,驚然問︰“姐姐又有了?”
焦氏一听眼眸也睜大了,里頭不無期望。
沈嫣本是胡亂說的一個由頭,卻不料被她們想偏了。為了免去麻煩,她便順勢道︰“現在還不清楚,只是昨夜得觀音娘娘托夢,如懷玉妹妹說的一樣,我便隨敏敏姐同往京城拜一拜菩薩罷。”
如此一說,焦氏便沒有多話了。
時值陽春三月,沿途風景正好。沈嫣和魏敏除了帶了各自的貼身丫鬟在身邊,還分別帶了林覺和袁拓。一路有這兩個身強體壯男子的護佑,她們感到安心不少。
京城還是一片繁華平靜的氣氛,一如既往。人們雖在談論各地起義之事,但絕不會想到,他們即將迎來一場政變。
沈嫣一行直奔魏府。屆時,魏久霆巧見過李承啟,正在家中。見到自己的妹妹和沈嫣,他難免吃了一驚。
“這個時候,你們來京城做什麼?”他很快把妹妹和沈嫣叫到一邊,緊張詢問。
“久霆哥,”沈嫣搶在魏敏之前答,“我們來,是想勸你務必唯侯爺馬首是瞻。”
听言,魏敏大驚看她,“嫣兒妹妹,你不是說我二哥已然答應作侯爺的內應了?”她立時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
“敏敏姐,”事已至此,沈嫣已不得不說明了,她道,“久霆哥還有猶豫,他不想叛君叛國。”盡管魏久霆在上一次幫了李承啟見元稹,但這並不表明,他會毫不猶豫為了李承啟的野心而背叛自己守護的君王。他現在的內心,一定滿是掙扎和為難。
沈嫣接著對魏敏說︰“你是侯爺的妻子,久霆哥是你的兄長,現在,侯爺起事,無論成敗,你魏家都是受牽連的。一榮共榮,一損俱損。久霆哥,”沈嫣又看向魏久霆,“這個時候,你不可為了維護個人的高風亮節,便棄家族興衰于不顧。謀反,可是滅九族的大罪。如若侯爺他們行事有個萬一,你們魏家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與其如此,還不如現在就助侯爺一臂之力。”
此番道理,魏久霆也是明白的。才听得這個道理的魏敏也明白了。她當即站在了沈嫣一條線上,勸魏久霆︰“二哥,你就答應了吧?就算是為了我,為了父親和母親。”
魏久霆看著魏敏企盼的臉,又看一眼沈嫣,緊皺的眉頭終于松了。他終于點頭,答應相幫。
“你們要謀反?”一個女人的聲音,吃驚而尖銳,尖銳而刺耳,幾乎劃破蒼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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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暗處走出來的女子,是魏久霆那刁蠻的妻子王氏。她的父親是劉卓為太子時的老師,是為太傅。魏久霆父親戶部尚書的官職,便是她父親給的,只因她喜歡魏久霆。不過,她嫁給魏久霆,到底是下嫁。因此,她在魏府,囂張跋扈,從不把魏夫人放在眼里不說,在魏久霆跟前,也是霸道無理得很。
魏久霆不希望父親在戶部受她父親白眼,倒常常讓著她,不過心中對她早有怨懟了。此次見她偷听了自己與沈嫣、魏敏說話,他忙走上前去,一把抓著她的肩膀問︰“你都听到了?”
于王氏看來,他的眼神可謂可怖,是她從未見過的。她大受刺激,當即道︰“我不僅听到了,我還要告訴我爹!”
“你要胡說一個字,我殺了你!”魏久霆當真拔出了腰間的匕首。
王氏大驚之余,怒氣更盛,“你敢嗎?”她美眸一瞪,大力甩開了魏久霆,而後大呼大叫起來,“將軍要殺妻啦!快來人吶!啊……”
在陽光的照耀下,銀白刺眼的刀刃,深深捅入王氏的腰腹,出來時還是干干淨淨,不沾染一絲血跡的。但王氏腰腹處的血,洶涌而下,鮮紅可怖。
她抓著魏久霆,不可置信睜大著雙目看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是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她的身子,一點一點下滑,終于歪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血泊里。
“殺……殺人了……”魏敏想上前,卻又不敢上前,終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身體顫抖著,不住地顫抖著。
看著這血腥的一幕,沈嫣頭皮發麻,面上也是一片蒼白,“久霆哥……”
魏久霆回眸看她二人,眼里滿是猩紅,目光終于落在了沈嫣身上。他沒有說話,但他眼里,卻像是說著什麼。沈嫣看著,只見他突地用匕首刺向了自己右邊的胸膛。
“二哥!”魏敏驚叫一聲,忙撲了過去,拼力扶住魏久霆,不停地喊“二哥”。
沈嫣身體也跟之一晃,腦中更是一片烏茫,直至見到魏久霆身體倒下時,他嘴角浮現的一點堅定的笑容,她方才明白,如果他不給自己這一刀,他難逃殺妻之罪。她上前,小心拿過他手里的匕首,放在了王氏的無力的掌心。
魏敏有一剎疑惑,卻因魏久霆在這一刻閉上了雙目,而無暇顧及。她抱著他,嚎啕大哭。
很快,魏府的人听到響動跑來了。魏夫人也趕了過來,“久霆!久霆……”她撲倒在地,頓時落淚。
“夫人,將軍還有氣息!”一個約略十八歲,長相清秀的小伙子突然大聲道,“將軍無有大礙,快叫大夫來。”說著他便要了一方帕子,而後按住了魏久霆正在不停往外滲血的傷口。
“大夫!大夫何在啊?”魏夫人見狀,雖看到了兒子活命的希望,但心中還是不安。
“已經有人去叫了。”
“夫人,”另一位家僕稟告道,“少夫人她……去了。”
魏夫人抹了一把眼淚,而後問女兒魏敏︰“敏敏,發生何事了啊?”
魏敏丟了魂似的,不住搖頭,她看到自己因為扶哥哥而沾染了不少鮮血的手,竟昏厥了去。魏夫人也便不多問了,急急命令家僕將倒在地上的三個人抬進屋再說。
一群人手忙腳亂散去,沈嫣立于一灘血泊跟前,許久許久。她也失了心神,半天回轉不過來。
這已不是她第一次見到自己熟悉的人殺人,如同殺雞一樣了。去年秋天在京城,霍青在客棧毫不費力宰殺了一名宮女的畫面,後來很多次在她的夢中重演過。魏久霆殺死自己的妻子的畫面,又會否在她的夢里出現?
魏久霆當真是個武夫,那麼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想殺便殺了。他甚至對自己動刀子……
“大平夫人,我家夫人請您過去。”一個丫鬟過來請沈嫣進屋了。沈嫣忙緩和了不安彷徨的情緒,讓這丫頭為自己帶路。
再見魏夫人時,她的神色要比先前好看了些。大夫還沒來,那個長相清秀的家僕,是沈嫣的本家,名作沈復,倒是略懂醫術,已能確保魏久霆無性命之憂了,魏夫人稍安了心,這才把沈嫣喚來,問當時的情況。
沈嫣早已想好說辭,她道︰“久霆哥正與我們說話,但不知少夫人發了什麼瘋,突然沖出來說要殺了久霆哥,兩人拉扯間,少夫人拿了久霆哥的匕首,刺了他一刀……久霆哥倒下了,少夫人許或是以為久霆哥去了,一時嚇傻了,我和敏敏姐不注意,她竟自殺了。”
“這……何至于此啊?”魏夫人又是怒,又是悲,“久霆今日剛從宮里回來,不知因了何事與王氏吵了幾句,她竟就動起了殺人之心?她……真是作孽,作孽啊。”
原來,魏久霆和王氏早先就鬧了矛盾。如此說來,魏久霆動氣殺了她,也不完全是偶然吧?想及此,沈嫣更覺她這個久霆哥哥心狠。
不多時,魏敏醒過來了。找到機會,沈嫣便跟她通好了氣,告訴她若別人問起,她當如何回話才是合適。
听得沈嫣顛倒是非黑白之言,魏敏哭泣不止。但她,也只能听沈嫣的,不然,她的哥哥可就沒好活了。她哭,只為嫂嫂的死。即便她也知道,她的嫂嫂平日里囂張跋扈,不僅欺負了她的二哥,也欺負了她的娘,但她到底是個心善的。
魏久霆在經過大夫診治,吃了藥,很快也清醒了過來。听得母親的話,他大底猜到了,沈嫣給他殺妻的事,編了個不錯的謊言。
“你跟王氏早間到底因何事吵得那麼厲害,以致于她氣恨在心,要拿刀殺你啊?”魏夫人問他。
“我一回家,她便對我問東問西,我心里煩悶,便說了她兩句,她氣焰囂張,我就沒像以往那樣忍讓。我也不知,她會如此氣恨。但她拿刀殺我,定是想嚇唬我,只是我沒有躲閃,竟……我也不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魏久霆神色悲切,不知是裝的,還是當真因為自己殺了妻子而難過自責。
“罷了罷了。”魏夫人撫了撫他的臂彎,“這件事,就是在王太傅跟前也能說得過去。大不了日後,不跟他家往來了。你父親這個戶部尚書之職,不當也罷。”
听言,沈嫣倒覺得,魏家得罪了王家,將來的日子必定難過。這下,魏久霆當更清楚自己應該站在哪個位置了吧?她眸光里,幾乎閃過了一絲欣喜之色。
這一點欣喜之色,終被魏久霆看了去。他當即想到她在高興什麼,也想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實際上,在他的利刃刺向妻子腰腹那一刻,他便做了沈嫣期盼的那個選擇。
“娘,你們都出去吧,我想靜一靜。”他躺好身子,臉朝床的里側,閉緊了雙目。他想早日養好傷,早日回宮里部署,好助李承啟一臂之力。
魏府要辦喪事,沈嫣一個外人,自不好多待。為此,她找了個由頭,早魏敏一步,帶著林覺和惜玉離開了侯府。
但她並不打算就此回寧安城,而是找了一間客棧住了下來。她只住下,什麼也不做,林覺和惜玉都覺得古怪,但他們都沒有多問——惜玉因為嚴詠絮的事,一直處于小心謹慎的狀態,對沈嫣的事,早已不敢多問了;林覺本是本分沉靜之人,更是不會多話。
兩日後,百姓間傳言說,士兵封鎖了城門,但不知出了何事。京城戒嚴,已不準任何人出入了。直到這一刻,惜玉才慫恿了林覺一起,說道此事。
“城門被封鎖了,我們現下可如何回寧安?”
沈嫣听到這個消息,卻是笑了。因為她知道,這是李承啟的人正式開展了行動。她相信,只要進展順利,這一天之內,整個京城,乃至皇宮,即可掌控在李承啟之手。
而就在全城百姓陷入一片慌亂和不安的時候,她帶著林覺,分別拜見了梁昌、孫行武、郁可夫等當日稱,會把她當親妹子看的幾位“兄長”。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游說。她希望李承啟黃袍加身的時候,有更多的文武干將,願意服從他。
京城的街道,兵荒馬亂,完全籠罩于一種萬分緊張的氣氛之中。人們都說,皇宮宮門大開,大隊的軍士涌了進去,像是要出大事了。有些老人還道︰“先皇帶兵打進京城,便是這樣攻入皇宮的。”
听著人們听來的傳言,沈嫣明知是夸大其實了,但她看著街上不時趕過的人馬,她的心還是會為之震撼。原來,李承啟的力量,一直比她想象的要大許多。
“小姐,這是出了什麼事啊?”惜玉再也忍不住心中疑惑了。她見自家小姐臉上那點沒有掩飾的笑容,她猜她是知道的。
“好事。”沈嫣只高深莫測地說了這麼兩個字。
一輛本來急速奔趕的馬車,突然在他們跟前停了下來。像是車 轆出問題,車輪轉不動了。
馬車里探出了一個氣憤的腦袋,“怎麼停下來了?”
听著熟悉的聲音,沈嫣發現,這個人是顧崇之。現在的他,油光滿面,看起來又滋潤了不少。不過,他此刻怕是在逃命吧。想及此,她噙笑喚了他一聲︰“顧丞相。”
這個害了她沈家滅門的罪魁禍首,這個她誓死要殺掉的人,竟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她跟前,許或是天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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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崇之一個大男人在這一刻見到沈嫣,臉上竟顯現了一種忌憚的神色,實是一個逃難者,怕被人追捕了去,沈嫣請他下車,他也不下。車夫修理馬車,需要他下車,他方才下去。
沈嫣瞟到他的車里滿是行李,不禁嘲諷他道︰“丞相大人逃命,遇見了我怎還怕了不成?”
“誰說本官逃命?”顧崇之一凜,急忙否認。接著他問蹲在地上查看馬車毛病所在的馬夫︰“馬車可還能走?”
“大人稍等片刻,我這就弄好。”
見馬夫信誓旦旦,像是很快能修理好馬車的樣子,沈嫣不禁大喝一聲︰“顧崇之,你今天怕是逃不掉了。”
“就憑你嗎?”顧崇之不屑的目光,挑釁地落在了沈嫣身上。他這話一出,跟著他的四個隨從便齊齊站至他身後,個個把手放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了。
見狀,林覺和惜玉皆是一下。惜玉索性悄悄拉了拉沈嫣的衣裳,低聲道︰“小姐……您別惹他了。”
沈嫣卻是沒有表露絲毫的畏懼之色。她死死地盯著顧崇之,大聲問︰“你害死了那麼多人還不夠,還要當街取了我的性命不成?”
顧崇之笑著,摸了摸那兩撇小胡子,緩步走至了沈嫣跟前,他道︰“多你一個不算多,少你一個不算少。”
“是啊,”沈嫣發笑,又抬高了音調,有意讓過路的百姓听到一般,“你一個連先皇都敢謀害的人,再害幾個我這等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算得了什麼?”
百姓之間,發出了好一片唏噓之聲,還有人對著顧崇之,指指點點起來。
“我沒有謀害先皇!”顧崇之大喝一聲,人群的指點聲便小了許多。
“不是你謀害先皇,會是誰?當初劉卓拘禁先皇,意圖篡位時,難道不是你讓一名宮女給皇上的膳食里下藥的嗎?”
于百姓听來,這個少婦竟敢直呼當今聖上的名諱,也怕是個了不得的。但他們對顧崇之謀害了先皇,當今聖上曾為了皇位拘禁過先皇的消息,也听了進去。
見圍觀百姓越來越多,顧崇之也有些慌了。他想了想,大聲對沈嫣強調道︰“我再說最後一遍,先皇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會是誰?”沈嫣有意逼他。
“先皇是自己吃東西不小心噎死的!”
這時,車夫從地上站了起來,恭敬道︰“大人,馬車修好了,您可以上車了。”
顧崇之心下一松,對沈嫣冷哼一聲,轉身便要回馬車里去。
沈嫣想,如果他這次逃走了,那想要逮到他,只怕就難了。眼見著人群也要散去,她忙大喝一聲“顧崇之”,接著,她反身從林覺腰間抽出了他的佩劍,在眾人大驚之下,將劍鋒指向了應了她的叫聲轉過身來的顧崇之。
“你要做什麼?”顧崇之大嚇,臉都白了。
他的三個隨從紛紛拔出了佩刀,林覺赤手空拳,作勢護住沈嫣。
見那三個隨從蠢蠢欲動,沈嫣目光凌厲掃過他們,便是聲色冷沉道︰“你們誰敢動,我這便結果了他!”說著,她手中的劍,直架在了顧崇之的脖子上,讓劍刃的冰涼,與他脖頸上的肌膚,緊緊地連接在一起,不留分毫距離。
顧崇之見她眼里的狠厲之色,更感到脖頸上的涼意,忙叫那三個人退下。之後,他沉聲問沈嫣︰“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留下,哪都不準去。”沈嫣看著他,雙眼眨也不眨一下。她也是緊張的,生怕一眨眼,他顧崇之便從自己的劍刃之下逃脫了去。
她的緊張之心,終被顧崇之察覺到了。他本有些忌憚的臉容,立時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他伸手,輕輕將劍鋒推出去一點,“我不傻,豈會留下?”
“害死那麼多人,害得那麼多無辜的人家破人亡,你半夜睡覺的時候就不會做噩夢嗎?顧崇之,你是個狼心狗肺的人!”沈嫣恨恨地罵他,“先父與令尊是那樣好的關系,你如何忍心那樣對先父,如何忍心那樣對待我沈家九族?”
說出這些話時,沈嫣還是溢出了氣恨的淚光。和上一世一樣痛恨的人,也唯有這個顧崇之了。兩世里,父親的死都是他的讒言所致。她這樣恨他,絕不放過他。
鋒利的劍,因為她的激動,終于在他的頸上劃出了一條淺淺的血痕。
顧崇之吃疼,她也嚇了一跳,但她很快鎮定下來,“顧崇之,你今天哪里都去不了。謀害先皇之罪責,讒害忠臣良將之罪責,你一樣都逃不掉。”
顧崇之從她吃嚇的樣子,還是斷定她不敢亂來。為此,他又變得狂妄了說︰“我雖有謀害先皇之心,但先皇之死的確與我無關,不過……”言及此處,顧崇之竟壓低聲音,以一種變態的姿態,得意笑道,“令尊沈世充,還有沈家九族,倒都是因為我的一句諫言而死。哈哈……”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即便他手上沾染了沈氏家族的鮮血,以及那麼多老臣家族的鮮血,在這一刻,他已渾然不在意把這些說出口來。他甚至問沈嫣︰“你能耐我何啊?”他伸手,將劍鋒移到了自己的胸膛處,“你敢嗎?你敢取我性命嗎?”
沈嫣握劍的手,止不住顫栗。問心,她想將顧崇之千刀萬剮,但他就在自己劍下,她卻下不了手。她是怕,所以她不敢。她從未殺過人啊,想到霍青和魏久霆殺人的場景,她每每都毛骨悚然。
“哼哼……哈哈!”看出她的怯懦,顧崇之不禁大笑,而後,他反身,將雙手背到身後,就要離去。
他要是走了,就會永遠地活著,逍遙自在地活著!這不是沈嫣希望的。
劍,忽地揚起,又大力而急速落下,重重地砍在了他的脖頸。血,頓時噴射而出,濺出老遠,也濺了幾滴在沈嫣的身上和臉上。但她舉著劍,看著回頭不可置信望自己一眼之後便倒下地不停流著血,身體不停抽動的顧崇之,許久沒有害怕的反應。
顧崇之的三個隨從見狀,竟從馬車里拿了一些東西便逃離了人群。
沈嫣看著在地上喘著最後一口氣的顧崇之,痴痴道︰“去陰曹地府給先父,還有那許多無辜的人,好好賠罪吧。”看著他的身體漸漸動彈不得了,她手中的劍方才落地。但是她毫不後怕地笑了,因為她終于明白,原來,殺一個可惡的人,也不過如此簡單。
在她下手的那一刻,人群中有尖叫的,有逃竄的。現在,人群開始議論了,有說顧崇之該死的,也有所沈嫣心狠毒辣的。惜玉嚇得臉色慘白,險些昏厥了去。震驚之後的林覺則走至沈嫣身側道︰“夫人,殺人的事……您可讓屬下來做的。”
沈嫣側眸看他,臉上還殘留著解恨之後的笑意。
見她臉上濺有顧崇之的血漬,林覺忙提醒惜玉道︰“惜玉姑娘,你還愣著做什麼?”
“啊?”惜玉更是痴愣,看到沈嫣的臉,她方才回神,拿出帕子上前,要為沈嫣擦拭干淨。
而就在這時,一隊兵士從街道那頭疾跑而來,並在他們跟前停了下來。
這隊兵士,是來抓凶手的?沈嫣擔心之余,也很詫異,這個時候,還有人有閑工夫來管一樁殺人命案不成?
兵士中有人查看了顧崇之的尸體,而後便對領頭的道︰“顧丞相已無氣息。”
領頭者是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他膚色偏黑,但卻神采奕奕。他老成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沈嫣身上。看著她臉上和身上的血跡,他便嚴肅問︰“人,可是你殺的?”
“他該死。”沈嫣心中雖有擔憂,面上倒還是鎮定自若的。她拿過惜玉手里的帕子,擦了擦臉。
“你是何人?因何殺他?”
她丟下帕子,方才看著中年將領道︰“前任丞相沈世充之女,寧安侯之平妻,沈氏嫣兒。”
听了她的來歷,那中年將領眸光顯然發生了一下閃動。他忽地上前幾步,在沈嫣跟前跪了下來。他帶領的其他兵士,雖有不明狀況的,也跟著跪了下來。他拱手道︰“娘娘,末將姜成,請娘娘隨末將入宮見新皇。”
娘娘,新皇……呵,李承啟大計已成了吧。
“姜將軍快請起。”沈嫣難掩激動的心情,“還請姜將軍頭前引路。”
林覺和惜玉皆覺莫名,稀里糊涂地跟著沈嫣,一直往皇宮的方向走。
“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快到皇宮門口的時候,惜玉終于悄聲問沈嫣。
“還不明白嗎?天下易主了。”沈嫣嘴角洋溢著一點淺笑,一邊走著,一邊看著正午溫婉的陽光,只覺哪里都是明亮的。
“他們叫小姐娘娘……新皇是侯爺?”惜玉的聲音,陡然變大了些。如此駭然的事,她想也不敢想,現下得到證實,她甚至還不敢相信。她哪里想過,這樣的事,會發生在自家小姐身上?
事實上,直至這一刻,沈嫣也還以為自己活在夢中。
來到皇宮,她沒能立刻見到李承啟,而是見到了一襲白色錦衣,一身溫和儒雅的李承茂。
“你身上的血哪來的?”李承茂一眼看到她身上的血污便是緊張問詢。
“我親手殺了顧崇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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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見沈嫣說她殺了顧崇之的時候,臉上竟是那樣的素淡,根本看不出有半分後怕的神色,不禁為之震驚。她不過是個女子,哪里來的勇氣,去殺死一個人?即便再是痛恨,要殺了這個痛恨的人,心里也一定背負了許多的恐懼吧。她面上越是不以為意,心里的恐懼,是否越多?
他心疼她,如果四下無人,這一刻,他只想將她攬進懷中,給他一個溫暖的胸膛,一雙可依可靠的臂膀。他上前一步,卻只能心疼地道︰“你其實不必親自動手。”
沈嫣只是笑,“情勢緊急,我若不動手,只怕再無機會為那些死去的人報仇了。”
李承茂無奈,一時失了言語。
“娘娘,新皇有請。”一位年輕的太監興沖沖疾走了過來。他長得白白胖胖的,一臉堆笑,看起來很是歡喜。但他未曾與沈嫣眸過面,卻一眼便知新皇要見的人就是她。
此人名作元吉,本是二皇子“生前”的隨侍太監,二皇子“死後”,他便一直在宮里,過著苟且偷生的日子,直至有一天霍青找上他,給了他高興生活的希望。現在,他終于盼得這一天來了,他成了新皇信賴的宦官,好日子自在後頭。
听得他一上來便恭敬地喊沈嫣“娘娘”,李承茂不無落寞。看沈嫣听了人喊自己“娘娘”後並無不自在的樣子,他更是懷疑,是否自己自作多情了?嫣兒或許喜歡這樣的生活也未可知。權利,還有高貴的身份,能夠給她帶來快樂的話,他想要帶他私奔天涯,便是一個笑話。
“那我先過去了。”作別了李承茂,沈嫣便跟隨了元吉的步伐。
一路,元吉的話很多。對于跟前的這個“娘娘”,他似乎很是期待。他還說︰“新皇說了,登基大典的那一天,要冊封娘娘為皇後。”
沈嫣沒有應他的話,倒是緊跟其後的惜玉和林覺听了又是驚又是喜的,問了許多的話。也就是從他們的談話中,沈嫣方了解這個元吉的來歷。
他們一直來到了氣勢恢宏的上陽殿。走至上陽殿明間,元吉便和善地對惜玉和林覺說︰“你們且在此候著吧。”
惜玉本有些不樂意,但想了想,以為如今是皇宮了,以後自家小姐便是皇後娘娘,她不可沒規矩,于是重重點頭,和林覺一道安分地退到了門側。
沈嫣隨元吉進殿,發現偌大的殿堂,竟是空蕩蕩的,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她不禁詫異問元吉︰“怎麼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元吉恭敬答︰“新皇听說您來了,便將大家伙都給打發了。”
他話音剛落,沈嫣便看到李承啟從偏殿走了出來。他從簾後出現,看到沈嫣,滿面是笑。他大步上前,一把便將沈嫣抱在了懷里。元吉欠身,很快退了去。
在他懷里,沈嫣能嗅到那熟悉的男人味道,但卻夾雜著些許汗味,不過不難聞,只是這讓她知道,他有幾天沒沐浴了。她在他懷里,不禁發笑。李承啟渾然不知她笑的是這個,自以為她和自己一樣,是在為現在的局面而高興。
“嫣兒,”他興沖沖的,又將她抱緊了些,“我完成了母後的夙願,也為父皇報了仇。”
“你還拯救了大周百姓。”沈嫣抬眸看他,看到他一雙布滿血絲的眼楮,和因為沒有睡眠而有些蒼白無光的面龐,她不自覺伸出細軟的手指,心疼地撫了上去,“一定很累吧?”
李承啟搖頭,“值得,不累。”說罷他彎著肩背,將頭埋在了沈嫣的頸側。他溫熱的呼吸,熱熱地撲在她的耳邊和頸窩里。
偌大的宮殿,兩人緊緊相擁,安靜佇立,仿若外面的新氣象,都與他們無關了。
“你把你皇兄怎麼樣了?”許久之後,沈嫣方才打破沉寂,低聲問詢。
李承啟沒有立即作答,只是抱著沈嫣的手漸漸松了,他抬頭,直起了身,往邊上踱了一步,樣子有些沉重。沈嫣就知道,如何處置劉卓,是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不殺,恐留後患,殺了,他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恐下不去手。
“先且軟禁在了錦陽殿。”
沈嫣沒有追問他將如何處置這個過了氣的皇帝,只是上前,一邊噙笑拉著他走至了軟榻邊坐下,一邊道︰“定然還有許多事需要你去做,現在有空見我,與我說閑話,倒不如小憩片刻,再操心後續的事。”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地摩挲了幾下,聲音越發溫和了,多出許多柔情蜜意來,“我在這里陪你。”
李承啟看她一眼,當真斜身躺在了她的懷里,像一個孩童,依偎在母親的懷里一樣。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問她如何會出現在京城,甚至沒有看到她身上有著一個死人的血跡。幾乎是閉上眼楮,他便沉沉睡去了。
不多時,元吉走進屋來了,見李承啟在沈嫣懷里熟睡著,他便放慢了,也放輕了腳步,來至近前,他方才低聲道︰“娘娘,魏久霆魏將軍在殿外稱有急事要稟知新皇。”
“讓他進來吧。”沈嫣吩咐。
魏久霆進屋,見沈嫣抱著李承啟一幕,心里一驚之後,忙低眸回避。
“久霆哥,有何事可先與我說說看。”沈嫣的聲音很輕,生怕吵醒了李承啟。她想讓他多睡會兒。
“京畿之城盡已被控制,但……”魏久霆一剎猶豫,“寧安知州顧源挾持了寧安侯府……”
听言,沈嫣因之緊張而動,懷里的李承啟也便醒來了。
顧源以焦氏、焦懷玉,還有李翰和李吟頌兩個孩子作為人質,作為母親的沈嫣,和作為父親的李承啟,難免擔驚受怕。
“放他走。”李承啟毫不猶豫做下決定。
但是,這本也是小事一樁,寧安城那邊的將領分清輕重自有主張,可他卻將此事上報到李承啟處,必有因由,太過緊張的李承啟和沈嫣一時竟沒想到。不過,在魏久霆開口的時候,他們陡然想到了。
魏久霆說︰“那顧源,還要求皇上放了劉卓。”
“宵小之徒竟敢……”李承啟沒有想到的是,那無名之輩顧源竟有這樣大的心思!他不僅求一個生字,還想留下青山,來日再翻身不成?
沈嫣也很詫異,小小顧源,在這個時候竟想到他侍奉的君王劉卓。他竟有這樣的衷心嗎?她倒沒看出來,就是顧崇之,也不該有這樣的衷心才對。顧源和顧崇之,該是一樣唯利是圖的人。
仔細想想,她和李承啟都為此感到疑惑了。
顧源,因何冒著這等危險要救走劉卓?他想得到什麼?
沈嫣疑惑的眉頭突然松懈,接著,眉眼間甚至溢出了笑容。李承啟問她因何發笑,她告訴他︰“你忘了我有一門特殊的技藝。”
她擅長易容之術啊。顧源想要李承啟放走劉卓,那,她便讓人扮一個劉卓給他好了。
李承啟很快會意,也揚起了一邊高興的唇角。
沈嫣是見過劉卓的,她甚至還記得他的樣子,但為了扮得好,沈嫣還是要求見一見劉卓。當然,她是有私心的。她父親的死,許多無辜之人的死,都因為劉卓下的一道聖旨。他如今淪為階下囚,她倒想看看,他現在的悲哀。
于劉卓而言,他的江山來得容易,丟得也容易。在錦陽殿,他沒有發瘋大鬧,也沒有痴傻妄為,令沈嫣意外的是,他依然孤傲,依然敢說,李承啟是在竊取他劉氏的江山,他劉氏子孫,不會放過他。
“我要在此進行易容,但不知誰來扮他合適?”沈嫣問李承啟。
“元吉。”李承啟只這麼喊一聲,元吉便稱︰“奴才這就去辦。”
“找個會功夫的,順便幫我找些易容的器材來。”沈嫣將自己需要的東西,一一給元吉說了。
听得他們的對話,劉卓听得稀里糊涂的。待元吉下去後,他便問︰“你們要對我做什麼?”
“你有一個好忠僕,正躲在寧安侯府,挾持了侯府的女眷和孩童,要用他們的性命來換你出去。”沈嫣漫不經心說著,忽而笑了一下,“不過,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是誰?誰要換我出去?”無論如何,劉卓眼里還是閃過了一絲感激的光芒。
“寧安知州顧源。”李承啟不怕告訴他。
“顧源?”劉卓卻是不識得此人,“跟顧崇之有何關系?”
劉卓不認識顧源,顧源卻要冒生命危險換他自由。這便更加古怪了。沈嫣和李承啟相顧看一眼,皆沒有做聲。
元吉很快找到一名兵士,並讓宮娥帶了沈嫣要用到的器材來。
“皇上去忙別的吧,這里交給我和魏將軍便是。”沈嫣動手前,如是對李承啟說。
李承啟點頭答應了。
看著沈嫣在這名跟自己身形相似的士兵臉上,一點一點扮出了自己的樣子,劉卓又驚又惱,“你要拿這個人去騙那個顧源?”
“沒錯。”沈嫣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顧做手里的活兒。
“你們……呵呵。”本來氣極的劉卓忽而笑了兩聲,“你們自然不會讓我走出這錦陽殿半步。”
沈嫣做了最後一處收尾的事,方才起身看劉卓。她走至他跟前,目光驀地變得狠厲起來,“真沒想到,我能看到你下地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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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卓。”沈嫣清亮地喚了一聲劉卓的名字。
劉卓本是皇帝,而如今,他什麼也不是,所以,誰都可以這樣喚他。自然,任誰這樣喚他,他心里都不會好受的,他都會覺得這是一種侮辱。
“你一定想不到吧?”沈嫣接著道,“你也會有今天。”就連她也沒有想到,她會站在他跟前,這樣羞辱他啊。曾經高高在上的他,殘暴的他,又豈能想得到自己會有今時下場?沈嫣越來越相信,善不一定有善報,但惡必然是有惡報的,只是遲早之事罷了。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朕說話?”劉卓心知自己大勢已去,但口舌之上,他不願讓人逞快。所有人對他的侮辱,他都要抵將回去才行。
“我是親手殺了顧崇之的那個人。”沈嫣掀了掀裙擺,“你看不到嗎?我這衣服上頭,還有他的鮮血呢。你知道我因何要殺他嗎?”
劉卓瞪大了眼楮。他自己,可說是殺人無數,但卻未曾見過一個女人殺了人,還能這般坦然在自己跟前炫耀的。
沈嫣不妨告訴他︰“顧崇之用讒言,讓你下的聖旨,滅了我沈家九族,你應該沒有忘記吧?不止我沈家九族,還有許多忠君老臣家的九族,都被你滅盡!那麼多的冤死之人,你沒有忘吧?”話說到後面,她的聲音也變大了,臉色,更是因為想到父親的死,想到那許多無辜性命的丟失而變得有些猙獰。
她恨不能,現在就殺了面前這個年輕,但卻是那樣殘暴的曾經的一國之君,恨不能現在就殺了二皇子的親兄長,如同在沖動之下,一劍砍斷顧崇之頸上的血脈一般,不需要猶豫,不需要畏懼,更不需要手軟。
“你知道嗎?”她的聲音,忽而變低了,卻是低得陰沉,“若不是新皇不願取你性命,我真想現在就殺了你。”
“殺了你”三個字,說出來聲音小得近乎耳語,但于劉卓听來,卻大得震耳欲聾。他只覺腦中轟然,看不到活命的希望。轉念,他卻問沈嫣︰“你說李承啟要留我性命?”
“你若不老實,就是他要留你性命,我也不會讓你好活。”說這麼多,沈嫣不過想讓他知道這些罷了。她想,李承啟定然不會殺了自己的兄長的,她卻不希望劉卓將來成為一個後患,所以她想早早警告了他,別讓他太得意才好。
該說的都說了,很快,她便帶了易容成為劉卓的兵士來到了李承啟處。她對李承啟說︰“我很擔心翰兒和吟頌,想跟魏將軍一同回寧安城。”
“你就不要去了,乖乖留在宮里,陪我。”李承啟只怕她出去,會出什麼岔子。他怕她受傷害,哪怕是一丁點都不行。
“我不放心,我要回去。”沈嫣堅持,執拗的眼神,是讓李承啟這個黃袍加身的人,也無法抗拒的。
最終,李承啟答應了她。他讓魏久霆多帶一些人手,一並去寧安城,好好把事情解決了,再帶他的家人到宮里團聚。
“敏敏姐在京城魏府,皇上可把她接到宮里來。”臨走的時候,沈嫣不忘當著魏久霆的面告訴李承啟。她還道︰“皇上在宮里,不能沒有一個稱心的人伺候。”她這話,是說給魏久霆听的。
這個時候,元吉等人都說李承啟要立她為後,魏久霆听了,定然有些想法吧?他的妹妹魏敏,才是新皇的正妻,才該是皇後不是嗎?換做一個正常人,心底都會有這樣的嘀咕。沈嫣不希望,在這關鍵時候,魏久霆因為這種事不痛快。
李承啟是明白她說這番話的良苦用心的,因此,他答應了。他說︰“我這就讓元吉派人去魏府接敏敏入宮。”
離開上陽殿,魏久霆便問沈嫣︰“新皇到底,要立誰為後?他們都說是嫣兒妹妹。”他還敢稱他一聲“嫣兒妹妹”,便是不把她當外人。不待沈嫣回答,他嘆息一聲接著道︰“實際上,我是不在意的。在我心里,你和敏敏一樣,都是我妹妹,後位,無論是你來坐,還是敏敏來坐,我都無異議。”
“可是,敏敏姐會有意見的,你父親母親,整個魏家,也都會有意見。”沈嫣側眸看他一眼,輕松地笑了,“如果皇上立我為後,整個天下也會反對不是嗎?所以,久霆哥的顧慮,是多余的。”
“不,你誤會我了,”魏久霆忙解釋,“我說我不在意的。在我心里,你和敏敏一樣,都是我妹妹,都是我……一心想要守護的人。”
沈嫣只是笑,沒有做聲。她不想與之多爭論這個問題,更不願去多想他最後那半句話。
車馬已然在宮門口備好。而在沈嫣剛上馬車的時候,李承茂遠遠地跟了上來。他只看一眼探頭望自己的沈嫣,便走至魏久霆跟前,他告訴他道︰“我與皇上商議過,魏將軍還是留在宮里合適,寧安城之事,由我去解決即可。”
“這……”
“魏將軍,”李承茂不容他猶豫,接著說,“皇上讓你這就去一趟上陽殿,好似有旁的事要你操勞。”
聞得此言,魏久霆只得跳下馬,將韁繩交給了李承茂。
被挾持的,是李承茂的家人,他本該去營救。
回寧安城途中,還是在那片草灘上,應李承茂的要求,沈嫣下得馬車歇腳了。他們遠離人群,還是像上次一樣,並肩而坐。只是這一次,李承茂沒有膽大地拉沈嫣的手。但他毫無顧忌問她︰“大仇已報,你還有何放不下的?不如趁此機會,永遠地離開?”他還是抱著最後一點希望,渴盼听到她肯定的答復。
“是因為得不到,所以非要得到不可,不然就會難受是嗎?”沈嫣一直都想不明白,他對自己這份執著究竟從何而來。
她沒頭沒腦的問話,還是被李承茂听懂了。他臉上,流露出了一種少有的冷寂,良久,他才有些哀傷道︰“我,只是覺得應該帶你走,只是覺得……你跟著我應該會更快樂自在。”
他說的是肺腑之言,沈嫣知道,但她還是嗤聲發笑,“你不是說,會一直等到我被拋棄的那一天嗎?我現在還沒被拋棄啊。”
李承茂驚然看她,竟在她臉上看到了一絲狡黠。這樣狡黠的她,是尤為可愛的。她這樣的狡黠,也是他樂于看到的,但絕不是這種時候。
沈嫣接著道︰“皇上他,還很疼惜我,也是一心想給我最好的。你難道沒有听說,他很想立我為後一事?盡管他給不了我這個位置,但他有心。有心就夠了。”
“富貴榮華,真能讓你快活?”李承茂不可置信問她。
“我不知道。”沈嫣只知道,她現在是快樂的。
“當大哥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你還會覺得快活嗎?大哥穩定了朝綱,會有很多的有功之臣將自己的適齡女兒送入宮中,而大哥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也不得不接納那些女人,你可曾想過?你當真要在宮里,過那樣與眾多女子共侍一夫的生活?”李承茂聲聲質問,只因他不相信,她能做到這些。
在宮里的女人,不過圖兩種,一種因為愛著王者的高高在上,一種因為愛著王者給她們的高高在上。他不相信,沈嫣會為這兩種的任何一樣欣喜。
實際上,這個道理也是沈嫣明白的。只是現在的她,真的沒有想以後。現在的她,沉溺在報了仇雪了恨的痛快中,哪里會想以後?不過,見李承茂這麼熱切,她實在忍不住調侃他,“那你就等吧,等到我被拋棄的那一天好了。”只是,等到那時,她不一定會把他當做依靠。
她承認,某一刻她曾為他的執著而震顫,但她絕不會忘記,在上一世,他為了侯府二爺的身份,答應他的大哥將她送往牢獄,獨受那不貞之刑。
至此,她都不相信,他會是一個純粹的好人,會為了所謂“愛情”,拋卻一切。
“你被大哥拋棄,實不是我想看到的。”李承茂卻說,“只是我會等,哪一天你想離開,我都會帶你離開。”
無疑,他這麼說,又撞擊了一下沈嫣的心。
“別耽擱了,趕緊回寧安城吧。”她不搭他的話,起身徑直上了馬車。
寧安城,百姓早已議論開了。他們都說,寧安侯謀權篡位,已搖身一變,成了他們的新皇,改朝換代,就在這幾日了。
寧安侯府,被兵士團團包圍了。包圍侯府的,是李承啟的人。領頭將軍武默見李承茂和沈嫣,上前行了大禮,便稟知了他們府里的情況。
顧源和他的幾個忠僕挾持了焦氏、焦懷玉,還有李翰和李吟頌等人,早已等著李承啟派人來,更等著劉卓的到來。當李承茂和沈嫣帶著假劉卓走進侯府大門的時候,他高興不已。
他還是個聰明的,見沈嫣也來了,當即,他便放了焦氏和焦懷玉,還有李吟頌,徒將剛滿周歲的李翰挾持在手中,並大膽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準備一輛馬車,待我安全離開了寧安城,再用這個孩子交換我們皇上!”
李翰在他懷里,忽然大哭不止。沈嫣心焦得厲害,定是他不會抱孩子,把她的翰兒弄疼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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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孩子的安危,沈嫣再不猶豫讓人按照顧源的要求準備好一切。由于包括寧安城、永州在內的京畿之城都已被李承啟的軍隊控制,因此,顧源要求,馬車一直送他到尚被英親王劉基掌控的甘州城下。
然而,從寧安去甘州城,快也需要兩天的時間。沈嫣只怕顧源獨自一人抱著自己的孩兒,自己的孩兒會吃不少的苦頭,于是,她對顧源說︰“我與你同在一輛馬車上,孩子,由我來看護。”
顧源不答應,只怕她跟自己耍什麼心機。李承茂也不答應,他不希望沈嫣也落入顧源手中,萬一有個好歹……所以他決不允許。
沈嫣卻不理會他的擔憂,又對顧源道︰“難道你還怕我一介女流不成?”
顧源勾勾唇角,“哼”聲反問︰“你是尋常女子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劍砍下了顧丞相的腦袋!”他聲音里,並無半點因為顧崇之的死而悲傷之氣、或者說憤恨之氣。他們雖都姓顧,但他們之間,並無情義。
沈嫣想不到的是,她手執利劍殺了顧崇之的消息,這麼快便夸大傳開了。
“那,我願縛住自己的雙腳。你看如何?”她都這般說了,可顧源還是不答應。她不禁氣憤︰“顧源,我不過想照顧我的孩兒!此去甘州兩日行程,我的孩兒若有個三長兩短,我非將你千刀萬剮不可。”
這話倒提醒了顧源。他思來想去,以為讓她入自己的車內,照顧這個毛孩子,也是不錯的。自己手里,可說是多了一個重要的人質,他何樂而不為呢?只是,他一定要縛住她的雙腿才行。
“好。你拿條繩子過來吧。”
“去找條繩索來。”沈嫣一聲令下,便有人跑去準備了。
“嫣兒!”李承茂在她身側,壓低了聲音,還是規勸,“你過去會很危險。”
“那是我的親骨肉。”沈嫣看著他,對他 碌娜白杓負跤行┤ 澳慵 母瞿蓋撞換テ擁模考幢閌巧系渡劍 掠凸 乙慘 N液 莧 ! br />
李承茂緊鎖眉頭,終是緩和了聲色,只低聲囑咐︰“那你一定要小心,切忌妄動,我會保你母子周全。”
他這麼一說,沈嫣的無名怒火也便下去了。她沖他溫和地點了點頭。有了繩索,她便走向了顧源的馬車。沒費多少力氣,她被縛住了腿腳,經過顧源的再三檢查,終于坐進了馬車,抱到了自己的翰兒。
李翰見了母親,也不哭鬧了,甚至露出了孩子純真的笑容。
一小隊人馬護送焦氏、焦懷玉等人去往京城,一隊人馬則跟著顧源,行往甘州。行往甘州的隊伍可謂是浩浩湯湯的,只是大隊人馬,盡在顧源和他兩個忠僕所在的馬車後方十丈遠的距離,顧源不準他們靠得太近。
李承茂騎在馬上,盯著馬車時而被風掀起的窗簾,只要能看到沈嫣沉靜的面龐,他便知她無恙。他的眼楮,一眨不眨,視線,不敢有少刻的游移。
馬車內,沈嫣哄著李翰睡著了,方才回視一臉怪笑盯著自己看的顧源。顧源也說話了,他怪里怪氣道︰“你這個女人,真是不簡單啊。我听說,大周與南昭開戰急需糧餉,你卻早早在春耕時,把侯府大半良田種上了果樹。你一介女流,如何料想到大周會與南昭開戰的?”
“你不是說了我不簡單嗎,卻又如何多問這些?”沈嫣一句話將其抵將回去。
顧源訕然而笑。
“我倒有一事不明。”沈嫣不妨問問他,自己和李承啟心底皆有的疑惑,“你都自身難保了,還如何要用我家人的性命,來要挾我們放了劉卓?我實在看不出,你是一個對主上抱有赤膽忠心之人。”
她這樣說顧源,顧源並不在意。他甚至呵呵發笑道︰“你別以為寧安候佔領了京城,便能做上皇帝。你們別忘了,調往邊關的主力軍隊,都是大周皇上的。只要我把皇上帶到甘州,就還有轉圜的余地。”
“只怕遠水解不了近渴。”沈嫣唇角微揚,只這麼說了一句。她並不打算告訴他,只要霍青從南昭軍營救出持有可以調兵的虎符,便可與京畿之城的軍隊,一同夾擊劉氏殘余的勢力,即便是甘州的英親王劉基,也不能讓劉卓重登大典。
不過,听得顧源這番話,沈嫣方才知道,顧源是報有“復國”的幻象,才冒險救劉卓的。若一切如他所願,他日後,也可像顧崇之一樣,謀個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高位吧。他是如此痴心妄想的一個人,倒合乎情理。
想及此,沈嫣不禁發笑。枉她和李承啟還以為,他救劉卓有何了不得的意圖呢。
一路,可謂艱辛。剛滿周歲的孩子,總因為肚子餓,要出恭而鬧騰得厲害。這讓顧源心煩不已。有一次,他竟拔出一把匕首,要殺了李翰!
“你若敢動我便與你拼了!”
沈嫣怒目瞪視時說的話,終讓他明白,自己的行為是有失冷靜的。他收起匕首,再是不喜嬰孩的啼哭聲,也只得忍了。
看到他手里的匕首,沈嫣還很後怕。適才,那把匕首差點就刺在了李翰的身上啊。她哄著李翰,同時也提高了警惕。
夜晚的時候,她兩只眼皮困頓得直打架,她也沒敢有半刻的放松。
又是一天過去。傍晚時分,大隊人馬終于在甘州城外停了下來。
顧源讓自己的人向城樓上的人喊話,說“聖上在此,快叫英親王劉基迎駕”。
約略一刻鐘過去,城樓上出現了一個年輕而俊美的身姿。那是英親王劉基。他雖只有十四歲,但卻是個頭高大,稚嫩的臉上毫不失穩沉氣息,渾然不像一個尚未行過冠禮的小少年。
說起來,這個劉基與被劉卓殘害的二皇子關系是極好的。劉卓為太子後,文帝的幾個兒子死的死,被流放的被流放,倒唯獨這個劉基因為年紀小,得了一個英親王的閑爵,也算是逃過了一場劫難。此次李承啟篡權,遲遲不讓人攻打甘州,便是因為他這個皇弟劉基率領軍民誓死抵抗,他不忍傷害的緣故。
“英親王,聖上在此啊,快快打開城門,讓我們進去。”顧源挾持著懷抱李翰的沈嫣,一手指著被押著的假劉卓,對城樓上的身姿大聲呼喚。
“你們這些叛軍,帶一個假的皇兄來,想要糊弄本王開了城門,你們好一舉攻破甘州城不成?”英親王劉基卻是大喝。
聞得此言,沈嫣、李承茂等人皆是一驚。這個乳臭未干的英親王,在那麼高的城樓上,就能識得劉卓是假的?這不可能才是。
顧源看一眼劉卓,忙又對劉基大聲喊︰“英親王,他們是叛軍,我不是叛軍啊。我本是寧安知州顧源,是我用寧安侯家人的性命為要挾,讓他們從宮里把皇上送到甘州來的啊。”
“少要 攏 繃躉 蠛齲 幢忝 釕謋n慕 斕潰骸胺偶 廡├丫 匆桓鏨幣桓觶 br />
百來支箭矢齊齊落下,顧源第一個逃到了馬車後邊。可憐被縛了腿腳的沈嫣,動一下便倒在了地上,唯有出于本能,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自己的孩子。英親王劉基說放箭的那一刻,她方才明白,即便是真的劉卓來了,劉基也不會為他敞開城門的。
“嫣兒……”
她以為自己要被亂箭射死了,卻在千鈞一發之際,她的身體被李承茂打橫抱了起來,很快也躲在了馬車後頭。
看著紛紛而下的箭矢,看著不斷有人在不遠處倒下,而自己和孩子卻是安然的,她看李承茂的心情也完全變了。他說他會護她和她的孩子周全,他沒有食言。
“帶娘娘和大皇子先走!”將領武默一邊同士兵一起擋箭,一邊對李承茂大聲道了一句。
“不準走!”顧源卻拔出了匕首,架在了沈嫣的頸上,他瞪著可怖的眼楮看李承茂道:“帶我一起走!不然我殺了他!”
李承茂盯著他,忽而伸手握住了他手中的匕首,只稍一使力,便將匕首往他的脖子上按了去。一時間,顧源的血噴涌而出,而李承茂的手,也是鮮血直流。
“你瘋了!”他這樣的舉動,太過危險了。沈嫣看著他,眼里是心疼,也是責怨。
李承茂沒有做聲,只忍著手上的痛,拿過很快斷了氣的顧源的匕首,割斷了綁著沈嫣腿腳的繩索。而後向她伸出了左手,“跟我走。”
沈嫣沒有猶豫,急忙站起了身。
在武默和他的士兵的掩護下,她抱著孩子,快速地上了馬車,李承茂也很快跳上去,駕著馬車逃離了甘州城下。
不知走了多遠,沈嫣方才探出頭來。馬車走在杉林綠蔭道上,周邊是一派冷寂。見李承茂受傷的右手還在流血,沈嫣便讓他停一停,先包扎一下。李承茂卻說︰“這里還不安全。”
而令沈嫣疑惑的是,這條道,甚至這個方向,不是通往寧安城的方向,更不是通往京城的方向,而是與這兩個方向,背道而馳的。
“你要帶我去哪兒?”沈嫣頓時預感到了什麼。
李承茂卻不答她的話,只將馬車駕得更快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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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這是要趁機帶著沈嫣和她與李承啟的孩子遠走高飛嗎?他不顧自己的手在往外滲著血,也不顧沈嫣的問話,只顧把車子駕得越來越快,一意孤行。
“你停車,放我下去!”沈嫣的吼聲里,充盈著憤怒和不可置信。他李承茂,當真要為了她放棄一切嗎?只要李承啟穩固了朝綱,他這個皇帝唯一的弟弟,被封王加爵,還不是順理成章?上一世連侯府二爺之身份都無法拋棄的他,這一世,竟要為了有一個孩子的她拋棄即將擁有的絕世榮華!
她實在惶恐,可無論她嚷聲說什麼,他都不肯將馬車停下來。
“李承茂!我信你對我的真心了,但求你把車停下,我不願跟你走。”第一次,她用這樣懇求的口吻與之說話。
他也是頭一次听她這樣懇求自己,所以,他勒緊了韁繩,停下了馬車。
馬車停下來後,沈嫣卻不是下車,反對李承茂招了招手,讓他坐進車里去。她要跟他好好談一談,要他用這輛馬車,把自己送還到他的大哥身邊。
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孩子放在了軟椅上,而後拿出了一方手帕,拉住了李承茂的右手。他的掌心,有一道深深的被匕首刺傷的口子。她要用帕子,為他包扎上。
他看著她為自己細細包扎時沉靜而認真的樣子,他以為她不是個無情無義的,所以他更加不明白,她為何不肯跟自己走。
待她包扎好自己的手,他便伸出另一只手來,緊緊地抓在了她的腕間。“為何不願跟我走?”他想了想,接著道︰“你跟我走,我會給你時間,讓你接受我。我不會強求你做任何事,包括做我的妻子。我只是不想你留下受罪。我甚至能看到,你若留下來,會受何樣的煎熬,我不希望看到你受那些煎熬。”
沈嫣鼻頭酸澀,眼里溢出了一些淚光。因此,她沒有抬眸,只看著他抓著自己的修長而白皙的手指問︰“我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這般待我?”
這樣的話,已不是她頭一次問了,亦不是李承茂頭一次思考。只是,就連他也不明白其中因由。他就是為了她,著了魔吧。
“我只是,見不得你受苦受難。”他想了想道,“就是想你跟我在一起,就是覺得,那樣才是快樂,沒有更多的理由。”
這樣的話,他也好似跟她說過了。
他抓著她的手,絲毫沒有放松。他多希望,她能轉變心意,斷去回京城的念頭,就此跟他遠走高飛,無論是天涯還是海角,遠離塵世和喧囂,彼此不再分離。他很久之前便開始做著這樣的夢,他希望,她能將這個夢變成真實。
“你將是王爺,堂堂正正的一國王爺。”沈嫣方才抬眸看他,“做了王爺之後,便不再有人會說你是個婢子生的,你庶子的身份,也可以永遠得到擺脫。世人,只知你是個王爺。這樣高貴的身份,不是你從小就想擁有的嗎?”
“是啊,我曾經是想得到這些,想得到世人的尊重。但現在……我只想得到你。”他有些激動,身體竟向著沈嫣靠近了些。而他抓著她的手,也更加用力了,生怕她逃脫了似的。
“你別這樣……”沈嫣蹙眉,有些緊張地掙了掙。她低著頭,只想抽出自己的手。她還急急表明自己的態度說︰“你若不肯送我回去,我這便帶著翰兒下車,自己回去。”
听言,李承茂抓著她的手漸漸松了,終于放開她,低下眼瞼沒有言語。她還是不肯隨自己離開,她還是要回到那個人身邊,還是不願與他一起,遠離塵世的喧囂和嘈雜,他很失望,也很難過。
“我送你回去。”他溫柔地說著,沒有看她,彎身退到了車駕外邊。
這一刻,沈嫣是有些內疚的。辜負了他的真心,她內疚。她甚至有些討厭這樣的自己,這樣不明就里,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的自己。她重新抱起李翰,隨著馬車走動,陷入了深沉的思考——接下來,我沈氏嫣兒要什麼?
忽然,“嘟”地一聲響,嚇破了人的膽兒。伴隨這聲響,沈嫣只見一支頭前漆黑的箭矢,重重地扎在了身旁的車壁上!
“嫣兒!”李承茂緊張大叫一聲,勒緊韁繩,試圖停下馬車。可是,又是一箭射過來了。接著,又是一箭……
“我沒事,快走!”沈嫣大喝一句。
“你坐穩了。”李承茂囑咐一聲,便策馬長奔。然而,又是一支箭,迎面飛了過來,他本能側身,卻怕箭矢飛進去傷了沈嫣,于是伸出手臂擋了一下。箭矢,擦傷了他的臂膀,終落在了地上。他吃疼發出了“ ”的一聲,但這沒有阻擋他將馬車駕得更快的舉動。
听到他吃疼的聲音,沈嫣便問他是否傷著了,他卻說“無有大礙”。後方,有兩名黑衣人,騎著馬兒窮追不舍。卻不知跑了多久,他竟覺得頭昏得厲害。看一眼扎在馬車上黑色的箭矢,他方知箭上有毒。
他已看不清前頭的道路了,唯能感知,涔涔的汗,正順著他的額側落下。“嫣兒……”他喚了一聲,但他卻不清楚,自己是否真地叫出了聲。
馬車的顛簸和震蕩,讓沈嫣實在坐不住了。她問李承茂“怎麼回事”,卻不听他回答自己。她探出頭時,只見他身體陡然往一邊斜了去。出于本能,她伸手撈住了他一只胳膊。然而,他身體重如有千斤,她沒能抓住他,反被他扯到了地上。
不,不是地上,是一處陡峭的崖壁下!下邊,深不見底……
京城皇宮,上陽殿內,李承啟因為失去了沈嫣和李承茂,還有自己的孩子李翰的消息,而寢食不安。
還有許多劉氏的力量在做著最後的掙扎,他鎮定自若,南昭軍隊大舉入侵,他不覺惶然,可是,他的嫣兒一去不回,他無法做到冷靜。派出去找尋的人已經是第三波了,但他們帶回來的消息,總是沒有消息,他幾乎情緒失控。
魏敏和焦懷玉皆勸他說,“嫣兒姐姐(妹妹)吉人自有天佑”,只希望他保重龍體。
這天,他再次派出去找尋的人又回來了。他們稱,在離甘州城不遠處的一片杉林里,看到了血跡,還有幾支毒箭,他們順著車輪的痕跡一直找,發現了懸崖邊有一輛被同樣的箭矢射過的馬車,馬匹已經掙脫不見蹤影了,而那輛馬車,經武默和他的兵士確認,是李承茂和沈嫣逃離甘州城下時乘的那一輛。
“那人呢?人去哪兒了?”听到這樣的消息,李承啟卻高興不上來,他只怕自己心愛的人出了意外。
“已經派人在四下找尋了。”
“找,一定找出來。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尸。”這個時候,李承啟實在想不出,是何人要害他的嫣兒,或者,他的二弟?抑或是他的孩兒?
“皇上,您就莫要太擔心了,先處理好國家大事才是要緊。”魏敏上前,說了幾句勸導之辭。這些天,她的夫君為了嫣兒妹妹,怠慢了家國大事,這關鍵時候,她實不放心。當然,她是一個小女子,是想不到這些的,是她的兄長魏久霆跟她說了這些,她才想到要勸勸李承啟的。
想來她這話說得不巧,李承啟懷疑的心,立時指向了她。
他看著她,有意問︰“若是有人在這個時候想置嫣兒于死地,你認為會是誰?”
魏敏一嚇,當即驚訝道︰“嫣兒妹妹不招誰惹誰的,誰會害她?”
“要殺她之人,還了解她去了甘州。知她去甘州的,似乎並不多。”李承啟還是看著她,定定的,一刻也不肯放松。他接著道︰“嫣兒若沒了,對誰最有利?”
魏敏本來順著他的思路想著,忽然想到什麼,立時皺起了眉頭,不可置信問︰“皇上懷疑是我有意要害嫣兒妹妹?因為皇後的位置嗎?”
李承啟看著她,沒有做聲。
魏敏傷心地搖了一下頭,很快跪到了地上,絕望道︰“皇上賜我一死吧!”她眼里,盡是委屈的淚光,但她倔強的樣子,任誰看了也于心不忍。“與其這樣被皇上懷疑,我寧願一死。”
“敏敏……”李承啟驚醒,忙扶她起來,自責道,“是朕糊涂。從不爭風吃醋的敏敏與嫣兒情同姐妹,又豈會在這個時候害嫣兒?不是你……定然不是你。”他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臂膀,心念,即便你無心害人,但你身後的勢力呢?他們會不會為了穩固你的後位,而對嫣兒下毒手?
甘州城外,跨越一片杉林有一處深不見底的陡峭懸崖,懸崖下邊,卻是別有洞天。
一座開滿桃花的小島,被寬廣不見邊際的湖泊包圍著,真正堪稱世外桃源。桃源中央,有一方木屋,木屋里住著一位年過八旬的老婆婆。是她從湖泊里救下了沈嫣和李承茂,還有沈嫣的孩子李翰的。
沈嫣和李翰都無恙,李承茂卻因身重劇毒而生命垂危。
老婆婆不喜多話,甚至不願告訴沈嫣她的來歷,但她善岐黃之術,花了幾天的功夫,竟救醒了李承茂。但就在沈嫣見李承茂醒來,高興得落淚的時候,她卻說︰“我只是控制了他體內的毒,若想活命,還要離開這桃花島,去南昭找一位叫安陽平的瘸子診治,方有一線生機。不然,他活不過半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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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婆婆口里听到“安陽平”這三個字的時候,沈嫣和李承茂都睜大了詫異的眸子。沈嫣更是問詢老婆婆,她是如何認得安陽平這個人的。可是,老婆婆不說,卻只漠然離開了屋子。
剛清醒過來的李承茂心覺奇怪,便問沈嫣︰“這老婆婆是何人?”
“就是老婆婆,不具名,不表姓。”沈嫣給李承茂倒了一杯水,很快將這幾日的事都跟他說了一遍。說罷這些,她便篤定道︰“等你身子恢復了些,我們便離開這里,前去南昭找安陽平,你身上的毒,必須盡早解了才是。”
“我先送你回京城。”李承茂尚顯憔悴的臉上,平添了一分苦澀的笑意。本來溫和儒雅的他,這下看來,竟是那樣的惹人憐憫。他垂著眼瞼,並不正視沈嫣,似乎對她不抱任何希望。
“你身體要緊,我隨你同去南昭。”沈嫣說出這些話時,將一杯溫水遞到了他跟前,接著補充了一句︰“回不回京城,等你身體痊愈了再說。”
听言,李承茂原本黯然的臉上立時多了幾分顏色,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你會考慮?”如此一來,同去南昭,未必不是好事。或許,相處這段日子里,她會改變她的心意也未可知。
“無論如何,你身體要緊。”沈嫣只是強調,並不多做什麼承諾。
李承茂還是笑了,好看的臉孔,如同沐浴在陽光下一般,溫潤如玉,宛若仙人。沈嫣方才發現,自己從未像今次這樣,以一個欣賞的姿態去看他的長相。
他長的,是這樣美好,未有一分的瑕疵。白淨的肌膚,標致美男的輪廓,溫和的眉、細長的眼、傲挺的鼻,還有那微揚的嘴,都那樣完美,仿若天成。他就該是這樣一個飄然世外的翩翩美公子啊,如何能跟那些權術和陰謀聯系在一起?
“你如何這樣看我?”
李承茂的話,打斷了沈嫣的思緒。她忙避開視線,轉身道︰“我去給你弄些吃的來。”她邁步的一刻,她的手卻被李承茂抓住了。他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她也沒有逃離,只靜靜地立著,想听他說些什麼。
李承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淺淺地笑著,囑咐道︰“快點回來。”他松開了抓著她的手,任她離開屋子。他從未像今次這般高興過。他多希望,這一天早早就到來了,當然,現在到來,也為時不晚。
沈嫣來到廚房,找了些吃的便要離開。走至門口的時候,老婆婆卻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了,生生嚇了她一悸。
老婆婆臉上被皺紋布滿了,不苟言笑的樣子,本顯得有些猙獰可怖,沈嫣好不容易才向她擠出一個笑容,緩解內心被撞擊的波瀾。她解釋︰“我拿些吃的給我夫君。”她帶著一個孩子,跟著一個男人,未免老婆婆想歪,她索性從一開始便說了個謊。
“明天你們便用我的小船,離開這里吧。你夫君體內的毒,越早祛除越好,越是耽擱,只怕就算治好了,也會留下個後遺之癥。”
沈嫣剛想說明天離開是不是太過倉促,老婆婆卻是抬手將一個蝴蝶形狀的玉墜子遞給了她,面無表情道︰“見了安陽平,把這個給他,讓他來見我最後一面。”
“何以說是最後一面?”沈嫣拿了玉墜,細細看了看,終于還是忍不住詢問︰“老婆婆,您跟安陽平到底是何關系?”
老婆婆不答,自顧轉了身又要走開。
沈嫣暗自嘆息,心勸自己︰再不要問這個問題了,她是不會說的。
李承茂吃飯的時候,她只將這件事當閑話說給了他听,並囑咐他,對老婆婆是何身份一事,不要多問,來日見了安陽平,一切便可明了了。
是夜,她賴在李承茂屋里不走,讓李承茂覺得古怪,她方告訴他︰“未免麻煩,我跟老婆婆說你是翰兒的父親。”
李承茂豁然,這本是出門在外不便才說的謊,但他心中卻覺得甜蜜非常——他喜歡這樣的謊言。
“那你這幾日如何睡的?”
“我就趴在這里睡。”沈嫣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答,“我把翰兒放在你身邊,你這幾日昏迷不醒,他夜晚吵鬧,你也不知。今天晚上,你只怕要受罪了。”
李承茂卻是起身道︰“你在那里趴著睡怎行?今夜你睡床上,我隨便找個地方湊合睡一晚即可。”
他身子虛弱,動一下都吃力。沈嫣哪里會由得他胡來?她很快把他按回床上去了,態度強硬道︰“老婆婆明日就要我們離開,你今夜不睡好覺,明日走不走得動路都未可知,何必跟我計較這些?你現在養足點精神才是緊要。”
李承茂微微蹙眉,她說的自是有道理的,但他,想到她這幾夜都趴在自己的床邊入睡,他實在心疼。
晚上,他醒了好多次,終在見到沈嫣無比沉靜酣睡的面龐時,拉住了她放在床邊的一只手,方才安然睡去。
天蒙蒙亮的時候,沈嫣因孩子的哭聲驚醒。醒來時發現自己的手在李承茂的掌心,心一下子為之觸動了。李承茂很快也驚醒過來。他渾然不記得自己手里抓著什麼,第一反應便是去看孩子。
“翰兒?”他只這麼喚一聲,李翰便止住了哭,咿咿呀呀學起話來。
“他晚上睡得早,早間便醒得早,不見人陪他玩,便會哭鬧,見有人陪他玩,也就高興了。”沈嫣望著李翰,眼里滿是做母親的慈愛。
李承茂逗著小小的李翰,只覺有趣非常。
看著他被包扎著的受傷的手,沈嫣不禁可憐他道︰“老婆婆說,你手上的傷太深,又泡了水……可能會留疤。”
“無妨。”李承茂卻是不以為這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沈嫣只覺,他的微笑是那樣的自然。她想,只有高興和幸福是發自心中的,才會讓一個人有這樣的笑容吧?
“你精神比昨兒好了些。”她說。
李承茂看她一眼,只是笑,又將注意力放在了李翰身上。
“有人要取我們性命,我們得易容再出去。我這就去找些可用的東西來,你幫我看著翰兒。”沈嫣說罷起身,就要離開屋子。
“嫣兒,”李承茂叫住她,認真問,“你以為那些人要殺的對象是你還是我?”
沈嫣搖頭。實際上,她知道,是她的可能性要大些。
“會否有人為了爭後位,而對你痛下殺手?”李承茂跟她是想到一塊去了的,他還說︰“如果是這樣,你當知道宮廷險惡了吧?”
沈嫣沒有作答,也不回頭,只道︰“我去忙了。”她只是覺得,如果真有人為了不讓李承啟封她為後而對她起了殺心,那那個要殺她的人,便極有可能是她信賴的人。若真如此,她會很難過。所以,她不願去多想這些。現下,她只想帶李承茂離開,去找安陽平,讓安陽平為他解除身體里的毒。
日上三竿的時候,一切準備妥當,老婆婆也過來找他們了。
老婆婆見他二人完全換了一副陌生的面貌,不禁吃驚。不過,沈嫣解釋過,她的吃驚之色也便斂去了。接著,她自顧上前,從沈嫣懷里抱過了李翰,“你們出去帶著孩子多有不便,就把他暫時寄養在我這里吧。我會好好看護他。”
“這……這可如何使得?”沈嫣立時變得緊張起來。外頭的世界再是險惡,她也不要跟自己的孩子分開啊。
“你不相信我?”老婆婆本來就嚴肅的臉孔,變得更加陰沉了。
“老婆婆,我們的命都是您救的,豈會不相信您?”李承茂不緊不慢解說道,“只是,我們翰兒從未與我們分開過,沒有翰兒在身邊,我們實在放心不下。”
“老婆婆,您可是擔心我不會將您的玉佩交給安陽平?”沈嫣驚覺問。
老婆婆默了一刻,像是真有這樣的擔心一般。
“舉手之勞,我豈會不幫?”沈嫣忙說讓她放心的話。
“我不是不信你們,我是不信安陽平。”老婆婆話語圓潤了許多,“有孩子在我這里,你們就會想盡法子讓安陽平來見我。不然,他若不肯來,你們豈會多費心思?”
她擔心安陽平不來見自己?她跟安陽平到底是何關系,又有何隔閡?沈嫣和李承茂不禁又想一遍。如是想著,他們只听老婆婆又道︰“你們被人追殺至此,離開了還是會被追殺。帶著孩子,你們著實不方便。”
李承茂和沈嫣相顧看一眼,似是都在思慮,只不過還有些猶豫罷了。終于,沈嫣向李承茂點了一下頭,而後對老婆婆說︰“那就勞煩老婆婆了。翰兒平素吵鬧,還望您多加點耐心。”
老婆婆嗤笑一聲,“我這把年紀,又不是頭一次帶孩子,你就放心去吧。待你們看好病回來時,你們的孩子,該能在地上走了。”說著她面容上,竟多了些許老人家該有的慈善之色。
看到這樣的慈善之色,沈嫣的心稍微安了安。她又囑咐了幾句,方才依依不舍地與李承茂離開。
坐上老婆婆一早就為他們準備好的陳舊小船,他們終晃晃悠悠地,離這片世外桃源越來越遠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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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的身體還很羸弱,沈嫣為了不看到他再次昏厥,堅持擔起了執槳的事宜。
然而,船並不如沈嫣想象中好操使。一開始,船總不听她使喚,鬧了好一出笑話來。不過,多試幾次後,她也便找到感覺了。她欣喜不已,李承茂只覺這樣真實的她,可愛而得人憐惜。
“你會劃水嗎?”控制了船身,沈嫣看一眼不著邊際的湖泊,突然問了李承茂這麼個問題。
“不會。”李承茂搖頭。
“那就不得了了,萬一我撐不好船,再起風下雨的,我們都落水了可如何是好?”沈嫣面容中毫無擔憂之色,說這話似乎不過是一個玩笑。
李承茂坐在船頭,倒正經地看了看天,很快噙笑道︰“這麼好的天氣,豈會刮風下雨?”
“俗話說,天有不測風雲啊。”
李承茂方才听出她的玩笑之意來,他便也跟之玩笑道︰“若是那樣,與你同葬于這寬無邊際的湖底,倒也死得其所。”
他這句玩笑話,卻讓沈嫣听出十分的曖昧來。沈嫣扭過頭不再作聲,只顧撐船。
李承茂自知自己的話有失高潔,當即也低了眸,而後放眼遠處,佯裝磐 洞γ讕埃 奶荊核涫峭嫘 埃 匆彩欽嫘幕鞍 br />
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澈而晶瑩,只一頁扁舟,漫游其中,遠遠看去,猶如在仙境中。船上,男子白色衣袂,高雅飄然,女子迎風而坐,搖動手中船槳,卻高貴得如同陽春三月,手執一把桃花扇。
不知劃了多久,遠處終于出現了山巒。沈嫣不禁放下槳,高興道︰“終于看到岸了。”她甩了甩酸痛的手,放松後背,疲累得躺了下來。直到這一刻,她才想好好地歇一歇。
李承茂從船頭,小心地走到船尾,“我來撐船。”他拿起船槳,意欲幫她劃一段時間。
“不用。”沈嫣忙攔阻,“你身體虛弱,豈能做這等力氣活兒?”
“你一個女子都能……”
“你給我。”沈嫣蠻力去搶。
爭執間,船身一個晃動,李承茂沒站穩腳,瞬息便以泰山壓頂之姿撲倒在了沈嫣身上,幾近臉貼臉、鼻貼鼻。四目相接之際,卻似被彼此的眸子吸住了一般,分也分不開,腦中一片麻木,竟除了對方這個人,旁的什麼也想不到了。
“嫣兒……”他輕喚一聲,微啟的唇,落在了沈嫣那點櫻紅上。不自覺閉目,兩顆心,都為這一刻的貼近而震蕩了。
四片唇,輕輕地貼在一起,誰也沒敢亂動,卻偏偏不自覺顫了顫,挑起許多酥軟之感來。
時間凝固了,又像穿梭了千百年,只是這樣的貼近,沒有改變。兩顆心,漂浮在一片被陽光照射得泛著粼粼波光的湖面,也飛舞在三月里一片花海,天南地北地,不沾塵埃,不問世態。
兩唇相接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點間隙,陽光,透過這點間隙,如同一顆耀眼的明星,散發著溫暖的光芒,灑在碧綠的湖面,一直照亮湖底經過的游魚。忽然,這道光芒消失了,那處間隙,又被雙唇縫合了……
他吻著她的,加重了溫柔的力道。她又顫了顫,他不覺向她探出口里的禁忌……
當意識就要沉淪的時候,感到這樣一個強勁而又柔軟的東西向自己襲來,沈嫣突然清醒了。她彈開眼皮,忙吐掉他的舌,撇過臉避開了他。
看著因為自己的拒絕而顯得有些驚惶的他面上漸漸升起一些愕然不解,她的臉也刷地一下紅了。
在他身下,她幾乎能感到自己心跳的幅度,能听到他心跳的聲音,也能觸到他落在自己唇邊的呼吸,但她……還有些做不到。她垂著眼瞼,不敢直視他,低聲說︰“你是我的叔叔,我是你的嫂嫂,前世如是,今世亦如是。”
“那又如何?”他抓住了她的手,不無激動道,“只要你願,叔嫂這條鴻溝,便可跨越。”
她沒有回應,思量片刻後誠懇地看他,“你多給我一些時間,容我好好想想。”她從他的掌心,悄然抽出了自己的手。
“好。”他溫和地答了一聲,小心爬起身,並扶了她坐直身子,而後道︰“你去船頭坐著,我來劃槳。”
“還是我來吧。”沈嫣卻是抓起槳,認真地搖了起來,“你快到船頭去,不然頭輕尾重,船身只怕不穩。”
听言,李承茂只得猶豫地往船頭走了去。
沈嫣背身向他,不自覺舔了舔唇,竟感到自己的唇瓣,似乎還留有他那特有的男子氣息。想著這種感覺,她不由得心跳如鼓,唯有將船槳搖得更快,她才能平息這樣的悸動。
船至岸邊之前,二人都沒有說話,直到上岸的時候,李承茂扶了一把因為心里有事而險些跌倒的沈嫣。
“你是否覺得尷尬?”他雙手攙著她,略有歉意道,“適才是我唐突。”
沈嫣急忙站好身子,退遠一步,勉強笑了一下,“我們快趕路吧。”她又四下看了看問︰“現在我們該往哪個方向走才是?”
“一直往南便是。”李承茂抬手指了指南方。
沈嫣當真是被他攪亂了心緒,不然哪里會連東南西北都忘了區分?
話說此地,倒真是少有人至之境,群山包圍,竟沒有一條被人踩踏過的路。看來,這開路之人,還靠他們倆了。而當他們爬上一處山峰時,天已經黑了。他們不得不就地生火,夜宿黑山。
四周靜悄悄的,沈嫣有些害怕,寸步不敢離李承茂。
“嫣兒莫怕,一切有我在。”圍著火堆,李承茂伸手撫了撫她的臂彎。
沈嫣卻是四下望了望,警惕道︰“你現在不過是個病夫,若真出現個豺狼虎豹的,還不知要誰護著誰……”
話音未落,山林里還真發出了一聲野獸的怪叫聲。沈嫣嚇得心一拎,本想去翻柴火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嫣兒,”李承茂見狀向她靠近了些,抱住了她因為害怕而有些僵直的身體,安慰道,“便是豺狼虎豹真的來了,我也會拼力護你。”
沈嫣還是怕,但他的話,無疑讓她心寬了些。
“來,我們再在周圍燒出兩堆柴火來,這樣野獸就不敢靠近了。”李承茂輕輕地拍了拍她,接著站起身,自顧在周邊撿起干柴來。無疑,他是個聰敏的。
沈嫣很快幫忙,撿了許多許多的柴,又點出三個火堆,方才放下心來。
翌日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偎依在李承茂懷里,毫不別扭。回想昨夜,她竟發現,這是一個雖然置身山林,但卻是睡眠深沉得沒有夢境的夜。
“只願生生世世,都能像現在這樣抱著你。”李承茂如同囈夢一般低低的話語,輕柔地響在了她的耳側。
他知道她醒了,她卻不知道他說這話時,他是否知道她醒了,因此,她沒有回應,只任他抓著自己的手,像抓著一樣世間難得的寶貝一般,抓緊了怕碎,抓松了怕其溜走。
就這樣,迷迷糊糊的,或許兩個人又睡了一覺,終于被溫暖的陽光曬醒,再不能不分開。多少是有些尷尬的,起身,沈嫣到一邊理了理頭發,小收拾了一下,方才當沒事人一般,提起重新上路。
穿過山嵐,他們終于看到了有人踩踏過的小路。沿著這條小路,他們又來到了車馬碾過的大路。一直往南,他們終于來到了李承茂知道的地方。
李承茂說︰“前面就是巫峽鎮了,之後的路,我都知道如何走才是捷徑。”
能听到這樣的消息,沈嫣幾乎覺得是喜訊。像先前一樣空有方向,卻不知路在何方而不得不行,實在危險,也實在茫然,讓人毛骨悚然。
趕在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們來到了巫峽鎮。晚霞的光輝,將小小的巫峽鎮籠罩在一片幻境中,顯得更美了。
“我們這一出來,即便是險境,也處處逢美景。”李承茂嘆道。
沈嫣笑著,說︰“我現在只想找家客棧,好好吃一頓飯,喝一杯熱茶,洗一個熱水澡,再換一身干淨的衣裳。”
“那我們先去買些衣裳。”
“你帶了很多銀錢?”沈嫣問。
“不多,到南昭的盤纏還是有余的。”李承茂答。
沈嫣想,他莫不是早有準備,才在身上帶這麼多錢財?她走出幾步,忽而回頭問︰“你倒是說說,若我跟你私奔天涯,你打算拿什麼養活我?”
听得她一言,李承茂欣然,以為她當真有這樣的想法。他上前,卻听得她補充一句道︰“我是說如果。”他不禁痴然笑了一下。
“在邊城找到前朝的寶藏,我私藏了一根金條,足夠我們活兩輩子了。”他目不轉楮看著她,認真之中,沒有喜色,盡是期盼。他只想她知道,為了她,他是做足了準備的。
沈嫣默然。
這時,一隊兵士經過,在街道上貼了一則尋人的黃布告示。這告示,是李承啟下達的。告示之上,貼了李承茂和沈嫣的畫像。李承啟在懸賞,找到李承茂和沈嫣者,賞百兩黃金。很快,布告周圍便圍了許多的百姓,皆議論紛紛。
“嫣兒。”沈嫣看著人群發呆時,李承茂突然低低地有些警惕地喚了一聲,並拉了拉她的衣裙,示意她去看一個遠離人群的方向。
那里,站著兩個粗布麻衣著裝,卻腰藏利器的青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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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茂沒有忘記,那天在甘州城郊的杉樹林中出現的狠戾雙目,正是那樣的雙目,瞄準他和沈嫣,射出毒箭。而那樣的雙目再度出現了,竟出現在了這個小小的巫峽鎮。
“是暗殺我們的人?”沈嫣在那樣慌亂的情況下,雖沒有看清暗殺者的面孔,但見李承茂這樣警惕的神色,以及那兩個人粗布麻衣之下卻藏有利器,她便猜出了一個一二三來。又見李承茂肯定的點頭,她更是拉了他的手,低聲提醒道︰“莫看他們。”
“嗯。”感到她手間出了些許細汗,李承茂忙擺出自在之態,並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莫怕,我們易了容,他們認不出的。”不過,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帶著沈嫣,意欲往不起眼的角落去。
然而,那兩個壯年還是注意到他們了。見他們華貴的衣裝,他們便拿出匕首箭步追上,逮住了他們,可看到他們的臉,他們的匕首松懈了。
沈嫣故意夸大自己的害怕之心,躲在了李承茂身後,用粗啞的嗓音問︰“兩位壯士如何光天化日之下拿這等利器對我和我夫君?”
“你們身上的衣服從哪兒來的?”
李承茂暗暗潤嗓,答︰“是一對年輕夫婦跟我們換的。他們還抱著一個孩子,看起來是出自名門大戶。”
“是啊,”沈嫣忙接了李承茂的話,膽怯地補充道,“他們不僅跟我們換了身衣裳,還給了我們他們所有的首飾。”
他們配合默契,表現得也真實,兩位凶神惡煞的壯漢很容易便相信了。其中一人凶巴巴問︰“他們去哪兒了?”
“好像往永州的方向去了。”沈嫣答。
兩壯漢相顧看一眼,果真離開了。
沈嫣松了一口氣,再抬眸時,只見李承茂滿面贊賞。不過,她沒有就此放松警惕,當即道︰“我們恐怕需要再換一副面孔,並把衣服也換了。”只有再改裝扮,他們才不用擔心那兩個離去的暗殺者發現他們撒謊而折回來找他們算賬。
“嗯。”李承茂點頭,還夸贊道︰“多虧你在桃花島便有先見之明,不然我們此刻怕已成為他們的刀下亡魂了。”
“倒也未必。”沈嫣笑了一下,“在他們看到我們之前,或許有人先看到我們,把我們送到官衙,領那一百兩黃金也未可知。”
她的笑容中,有幾分幾不可察的頑皮,李承茂見了,也寵溺地笑了。只是這一笑不要緊,倒引得他呼吸被嗆,立時咳嗽起來。沈嫣連忙輕撫他的後背,擔憂看他。
令二人都覺得驚懼的是,李承茂咳了幾聲之後,竟咳出了血來。
“怎麼會……”沈嫣的擔憂之心,竟寫在了臉上。
“無礙,定是身體里的毒未解除的緣故。”為了不讓沈嫣太過擔心,李承茂努力地擺出了一臉輕松的樣子。
只是,沈嫣看得出,就連他的笑容也是吃力的。
“走,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沈嫣攙著他,再不想有半刻的耽擱。她想早日找到安陽平,也早日給李承茂找回康健。
由于李承茂身體尚弱,沈嫣為了方便照顧他,因此,這次依然易容成為了一對夫婦,只是,在年紀上她做了很大的改變。
搖身一變之後,他們看起來真像一對五十來歲的老夫妻。如此,再不會有人懷疑他們了吧?
翌日,他們買了一輛馬車,備了許多干糧和水,便正式踏上了去往南昭的旅程。
一路,他們听說了一個城池接著一個城池願意受李承啟控制的消息,感受了李承啟越來越多的勝利,他們高興的同時,也輕松躲過了李承啟為他們設置的一道又一道嚴查的關卡——李承茂也不是個糊涂的。他心知沈嫣會易容之術,便讓下面的人在找尋沈嫣和李承茂時,多加查看。
換了六次裝扮,終于,李承啟和沈嫣來到了同往南昭的畢竟之城——邊城。
屆時的邊城,已被南昭不敗將軍司馬文勇的軍隊佔領,對進出百姓的身份,查查得十分嚴格。索性李承茂和沈嫣早有準備,做了假的身份,才安全地混進城去。
城內凝聚著萬分緊張的氣氛,有種城中百姓,連大氣也不敢出的可怖感覺。看來,南昭軍隊佔領了大周的城池,對當地大周百姓,並不友善。
“我們連夜出城,去往南昭,不便在此地久留。”李承茂對沈嫣說。經過兩個多月的顛簸,他本來虛弱的身體,越發消瘦了。不過,他不再那麼羸弱,整個人倒是精神了許多。只是他本來白皙的皮膚,變得有些蠟黃。或許,是他體內有毒的緣故。
沈嫣每看他一眼,都為他身體的變化而提心吊膽。她更不想出任何岔子,耽擱他見安陽平,接受安陽平的治療。因此,對他所提出的連夜出城的想法,她並不贊同。畢竟,夜出城門,是要被查得更嚴格的,她唯恐他們假冒的身份被人拆穿。
她說出自己的顧慮,李承茂倒沒有反對。他想︰找一家客棧,任外面風雲變幻,他們住在里面不出來,該是不會有事的。
只是,他的心莫名有些不安。
客棧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除了店掌櫃的,便只剩一個小二了。他們看到李承茂和沈嫣,幾乎露出許多的驚喜之色。熱情招待之際,他們說道︰“小店已兩個月沒有一個客人來了。”
由此可見,在這個時候還敢在邊城落腳的客商,實在是少。
邊城的夜,安靜得有些冷寂。初夏有些燥熱的天氣,竟讓屋里的人感到絲絲寒涼。房中,沈嫣對李承茂說︰“早知道,我們應該明日一早再進城,而後直接出城。”
“別多想了,安心睡吧。”李承茂噙笑勸她。而他將沈嫣勸好了之後,他自己的神色,卻是越加警惕起來。
他生怕,這一夜會有何不尋常的事發生。也許,是邊城太過冷寂的氣氛給他帶來了這樣擔驚的感受吧。吹了屋中燈火,他也半夢半醒地睡了。
像是熬了艱苦的一輩子一般,他再彈開眼皮時,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直到這一刻,他才安然自在地睡去。
然而,客棧大堂里卻是傳來了好一陣喧嘩之聲。沈嫣和李承茂,幾乎同時被這喧嘩之聲驚醒了。
屆時已是天明。
李承茂出去,看到了滿堂的士兵。從他們的服裝看,他看出,他們是南昭的兵士。他忙回到屋里,向沈嫣說明了情況便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些離開。”
“嗯。”沈嫣點頭,便收拾了行李出門。
跟店掌櫃的結了房錢,他們便要離開了。而就在他們經過一桌兵士身旁時,一位士兵突然攔住了他們的道路,“你們打哪兒來的?”
這位兵士說話蠻橫,長得也粗魯,樣子挺嚇人的。考慮到李承茂不會變老者的聲音,沈嫣不得不挺身上前,怯弱地答︰“我們是從北周寧安城來的,要去大昭找神醫看病的。”
那兵士一听樂了,“你們竟要到我大昭求醫問藥,你們北周就沒有個能治病的?”說罷他大笑起來,其他士兵听了,也都笑開了。
笑罷之後那兵士又問︰“你們要去我大昭找哪位神醫啊?”
“大昭有個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善岐黃之術的貴族子弟,名作安陽平,素能救死扶傷,不知軍爺可知道他?我們此次去大昭求見的,便是這位神醫。”沈嫣不妨把此行的真實目的告訴這些個兵士。
“安陽大醫豈是你們相見就見得著的?”那兵士打量了他們一番,口出諷刺之言。
他稱安陽平為“安陽大醫”,可見安陽平在他心里是有些地位的。因此,沈嫣接著道︰“安陽公子游歷到寧安城的時候,倒跟我們女兒很是談得來。當時住在我們家,還說只要我們有何難處,都可托人帶信給他,或是到南昭找他。”
“原來你們與安陽大醫本就相熟?”那粗魯的士兵在听了沈嫣這些話後,臉上的神色頓時變得柔和了許多,而其他士兵的目光,也都匯聚了過來。
結果正如沈嫣所料,在這個時候,借用安陽平的名頭,是沒有錯的。接下來,輕松蒙混了幾句,這些個兵士便沒有為難她和李承茂了。
然而,在他們走到客棧門口的時候,外頭有一個長相尤為俊美的男兒,在四名軍士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這俊美男兒一身戎裝,渾身散發著一股子驕傲之氣。他白面如玉,眉眼帶笑,一看就是個聰明靈秀的。他還未進屋,所有兵士都安分站好,為首地上前,尊敬地喚了他一聲“司馬將軍。”
想必,他就是南昭的不敗將軍,打敗了韋斯禮的將軍司馬文勇了。十七歲的他,看起來倒像個二十幾歲的才俊。
他的目光,卻是在進門的那一刻便落在了沈嫣和李承茂身上。他本笑著的面容,在看到他們的臉頰時凝滯了。
他忽然伸手,猝不及防地抓住了沈嫣的手臂,並將其高高抬起,使得她露出了衣袖里白嫩的肌膚。
“易容之術學得不錯,但還差了些。”他又笑了,笑容里,增添了更多的得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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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易容而來,沈嫣雖換了六次裝扮,但都是以老者的姿態出現的。這下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的瑩白手臂,立時出賣了她。司馬文勇松手,很快便有兵士拔出明晃晃的刀,架在了她和李承茂的脖頸之上。
殊不知,這個司馬文勇,也是個易容的奇才。他的易容之術,精湛的程度,恐怕在北周和南昭兩國,也找不出第二人來。
他輕巧地撕去了沈嫣臉上發皺的面皮,看了她微蹙眉頭的本色,他不禁輕佻伸出細長的手指,劃過她的下頷,浮聲嘆︰“竟是個俏麗的美人兒。”
“休要對我夫人無禮!”李承茂挺身,卻被眼前的刀子死死攔住,唯有發狠的話語,氣沖沖噴向司馬文勇。
“噢?原是有夫之婦。”司馬文勇訕然而笑,旋即踱步走到屋里,在一張干淨的桌旁端正坐了下來,方才道︰“我閱女無數,倒還未嘗過有夫之婦的滋味如何?”
他這話一出,李承茂血氣上涌,立時干咳起來,終于口吐鮮血。
“你何須動氣?”沈嫣心頭發緊,眉間皺得更緊了些。
“將軍,”這時,先前攔沈嫣和李承茂的那個粗魯兵士上前道,“先前他們說,他們來自北周寧安城,千里迢迢來我大昭,是要找安陽大醫問診的。”他看一眼李承茂,接著說,“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怕是病入膏肓,當真是來找安陽大醫問診的。他們還說,早在寧安城的時候,他們便與安陽大醫熟識,但不知真假。”
听得這番話,司馬文勇站起了身來。他走至沈嫣和李承茂跟前,在他二人跟前踱了幾步,終于正經問︰“你們當真認得安陽大醫?”
就連他都稱安陽平“安陽大醫”,安陽平在南昭,果然是名聲斐然。
“我听聞,安陽大醫在寧安城本娶了妻子,”他接著道,“卻因妻子一家得罪了北周朝廷慘遭滅門,他不得已把自己的妻子賣給了寧安侯府。這事,你們可知情?”
“這件事在寧安城,幾乎是家喻戶曉的。”沈嫣答,“不瞞你說,安陽公子娶的妻子,沈氏嫣兒,與我本是好姐妹。正是因為她,我才認識了安陽公子。”
說罷她編了一個自己如何結識安陽平的故事,還說了許多有關“沈氏嫣兒”和安陽平之間的事。憑著自己對安陽平相貌的了解,在場見過安陽平的,都信了——她與安陽平,果真相熟。
“那敢問夫人高姓大名?”
“柏吳氏。”沈嫣看一眼李承茂,接著道︰“我夫家是做絲綢生意的。前陣子寧安侯造反,整個大周都有些混亂,卻不知我夫君招惹了誰,竟遭人投毒。看了許多大夫,卻都不能解他身體里的毒,我便帶著我夫君到南昭,找安陽公子問藥。”
“那你二人如何要易容?”司馬文勇疑惑問。
“只因一路盜賊亂寇時常出沒,我跟我夫君才脫去一身榮華,化作貧苦老夫妻。”
沈嫣說這番謊,像是早有準備一般。一旁听著的李承茂,也在心中暗嘆她反應之迅敏。
“來人吶!”司馬文勇忽然大喝一聲,吩咐近前的兵士道︰“把邊城最好的大夫找來。”
接了差使的人走後,沈嫣不禁問他︰“你不信我所言?”
“並非不信,只是你夫君都吐血了,只怕見不到安陽大醫,便會早登極樂。我先且喊個大夫來,也是關心你夫君的性命之危。”司馬文勇開著玩笑,自個兒大笑了起來。實際上,他就是對沈嫣的故事存有懷疑之心,才要找個大夫,來確診“柏仲”是否真的身重劇毒。
所幸的是,沈嫣的故事是謊,李承茂身重劇毒的事卻是真。她沒有想到司馬文勇會這般多疑,因此,在等待大夫到來的時間里,她幾乎慶幸自己說了部分的真話。
當大夫確診“柏仲”果然身重怪毒之後,司馬文勇卻還是不肯放他們離去。他道︰“我跟安陽大醫之間……也有些情分在。這樣吧,你們先到我的軍營,明日一早,再跟我回家府,我再差人找安陽平到我府上見你們。”
倒真是古怪!這個司馬文勇會有這般的熱心腸?沈嫣和李承茂相顧看一眼,自是不信。沈嫣當即婉拒了他的好意。但是,他的態度已不是邀請,而變得強硬了。很快,他吩咐屬下人,將沈嫣和李承茂“押回”到自己的軍營。
他這是要將他們扣留在身邊啊。而與此同時,他還真的派人提前去找尋安陽平了。他因何要這麼做?扣著安陽平的兩個故人,好讓安陽平心甘情願地來不成?在他的軍營里,沈嫣和李承茂很快想到了這一層。
這個司馬文勇,恐怕是想見安陽平而不得,所以才扣著安陽平的“故交”。
不過,司馬文勇倒是善待了沈嫣和李承茂。一到軍中,他便讓軍醫給李承茂看診不說,還好吃好喝地供著他們,甚至還拿了適合他們穿的錦衣,視他們為上賓而待。
司馬文勇是個愛美色的。即便在營中,他也收納了不少的歌舞姬。他為沈嫣和李承茂擺宴,就把他最得意的舞姬獻出來表演。他還戲謔地對李承茂說︰“若柏公身體康健,我願把這舞姬送你。”
作為李承茂“妻子”的沈嫣就在身邊,他司馬文勇竟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不僅是個縱情聲色犬馬之人,還是個不受禮儀束縛的荒唐之人。
“我這般說,柏夫人如何一點也不氣?真是好氣量!我喜歡。”司馬文勇大笑,忽而看向李承茂問︰“但不知柏公可願借夫人于我賞玩一夜?”
李承茂心底雖氣,卻沒有動怒,倒是輕笑一下道︰“將軍想用這身份卑微的舞姬換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一夜,我豈不是吃虧?要換,也要拿將軍夫人來換方可。”
司馬文勇一听斂了笑,不過很快又拍手稱贊李承茂曰︰“好一個柏公!”接著,他舉起了酒杯,“我敬你。”
沈嫣看一眼李承茂,眼里滿是欣喜。他,不是一個沖動之人。李承茂也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旋即問司馬文勇︰“敢問將軍與安陽公子如何識得的?怎麼好似只有扣著我們,安陽公子才會來見你一般?”
“這是哪里的話?我不過大發善心,想減少你們尋他的苦頭罷了。你們難道不知,安陽大醫並非容易找到之人?”
“安陽公子喜歡游歷,的確難找。”沈嫣道,“如此看來,將軍與安陽公子關系匪淺。”
“我是大昭的常勝將軍,想見一個人還不容易?”司馬文勇說這話時,眼里分明藏有幾分不服氣。只怕,他想見誰都容易,見安陽平不易吧。
“不說了,喝酒。”他有意轉開話題。
摸不清他與安陽平之間的關系,沈嫣倒有幾分擔心,自己和李承茂掌握在他手,安陽平當真來了,會否有麻煩。她想了想,還是問︰“你扣著我們,豈能確定安陽公子一定會來?”
“醫者父母心,安陽大醫是不會不管一個病人的死活的,更何況,你們是他前妻的朋友?”司馬文勇頓了頓,接著道︰“我听聞,他對他這個前妻,還是有些感情的。他醫好皇上的病,皇上封了他大醫之譽,還有心將公主許給他,他竟拒絕了,說什麼終身不想再娶。哼!”他這一聲嗤笑,卻不知為何?
聞言,沈嫣內心徒生酸楚。一時間,與安陽平相處那幾天經歷的一切,都在她腦海浮現了。想到新婚之夜他對自己的尊重,想到送他親自縫制的披風時他的感動之心,亦想到他送自己的紅梅簪花,她的心很難平靜。
跟李承啟在一起的時間里,顧及到李承啟不喜她戴旁的男人送的東西,她後來便不常戴這朵紅梅簪花了。但這朵紅梅簪花,從不離她的身,現在就藏在她隨身攜帶的荷包里。
她始終沒有忘記安陽平對自己的恩情,始終沒有忘記他臉上難得綻開的笑容。盡管相處的時光是那樣短暫,但她就是這樣清楚地記得他的好。
“夫人?”李承茂見她失了心神,忙喚了她一聲。自然,听說安陽平因她終身不娶的事,他心里是有些不痛快的,好似在感情上,又多了一個敵手。
是夜,他久久沒有入眠,只怕見了安陽平,沈嫣會與安陽平舊情復燃,從此不願離開……而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屋里突然有了動靜。那是沈嫣起身了。
沈嫣開門,離開了屋子,李承茂想了想,也起身跟了出去。
沈嫣來到司馬文勇的住所,跟兵士說,她有急事要見司馬將軍。
兵士進屋稟報後,司馬文勇很快穿著便服出來了。
“柏夫人找我有何事?”他笑著,眼里漸聲邪意,“柏夫人深夜找我,莫不是想供我賞玩?”說著他還伸手,意欲調戲沈嫣。
“年紀輕輕,如何學得這般輕浮?”沈嫣淡聲出口,輕巧後退一步躲過了他。
司馬文勇一愕,萬萬沒料到她如此從容看待自己的戲謔之心——她把自己看成年紀輕輕的孩子?
“還請將軍借一步說話。”不容他多想,沈嫣自顧走到了庭院之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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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灑落在沈嫣的身上,襯得她的美,有些冷寂。
司馬文勇定了定楮,方才走至她身旁,雙手負到身後,輕松自在的樣子,倒是風度翩翩。他不無笑意,用慣有的溫雅,卻又帶著些許邪魅的聲音問︰“柏夫人有何要緊事與我說?”
沈嫣告訴他,自己夫君“柏仲”身上的毒,若在半年之內無解,就會生命堪憂,而今,他們只剩三個多月的時間了。若是出了何差錯,沒有及時見到安陽平,她將永遠失去她的夫君。
“將軍真能肯定,安陽公子一定會到你府上嗎?”她要確認的,不過這一點,她還說︰“將軍若沒有萬分把握,還望將軍放了我夫婦二人。”
司馬文勇沒有做聲。若說萬分把握,他是沒有的。他只是覺得,安陽平再不願見他,也不會枉顧一個將死之人的性命。
“將軍與安陽公子之間,到底有何過節?”沈嫣緊緊地看著在月光下斂了輕浮笑意的他。
“過節?哼。”司馬文勇又“哼”聲笑了一下,“過節談不上,倒是許多話沒有說清楚。”
“若我有辦法讓安陽公子一定去將軍府上,到時候,將軍可會為難安陽公子?”
“你有何辦法?”听此一言,司馬文勇的眸光也亮了,但見沈嫣只看著他並不作答的樣子,他忙回答她的問題道︰“安陽大醫可是皇上親封的,在百姓之間本有不小的聲望,而今,他又是皇上的救命恩人,我膽敢為難他,豈不是跟我大昭百姓作對,與皇上作對?”
沈嫣心里也是這麼想的,只是從他口里听到這番話,她更加放心了些。很快,她拿出一個秀有一朵白色蓮花的粉綠荷包,並遞給了安陽平,囑咐道︰“讓你的人見了安陽公子,便把這個交給他。他見了這里頭的東西,自會到你府上。”
司馬文勇半信半疑接過那荷包,有些詫異地看沈嫣,“這個東西……”
沈嫣則是不理會他的疑問,更不多言,反身就往自己的住處走了去。
看著她冷清的背影,司馬文勇心頭莫名生出了一種奇異的感覺。待她走後,他打開荷包,看到里頭裝有一支再是普通不過的梅花簪,心中更覺古怪了︰這個女人,當真會得安陽平看重?
走至回廊拐角的沈嫣,看到了李承茂。她並不覺得有多訝異,只柔聲問︰“你沒有睡著?”
李承茂微微點頭,輕輕應聲,都太過潦草,以至于在這樣的夜色里,沒有被看到,也沒有被听見。他聲色溫和,問︰“你把一件什麼物什給了司馬文勇?”
沈嫣也不瞞他,當即雲淡風輕地告訴他︰“我怕安陽不會听司馬文勇的去他府上,便將安陽過去送我的一支簪花給了他,讓他交給他的下屬帶著。相信安陽看到那支紅梅簪花,一定會到他府上見我們。”
“你對安陽公子有情……”李承茂嘴角浮起了絲絲苦澀的笑意。
沈嫣就知他會往心里去,所以才深夜偷偷出門把東西交給司馬文勇……不過,是他要跟出來的,看到了,又要問,問了心里又不痛快。她雖不想看到他吃醋,卻也無奈。
“不然怎會把他送你的東西隨身帶著?”李承茂說罷又釋然地笑了,聲音也大了些道︰“應該的。當初若非安陽公子舍得,也沒有今時的你我。”
听他這麼說,沈嫣本來有些惆悵的心,也跟之釋然了。很快,她在臉上綻開了一個欣然的笑容,“快回屋歇息吧,你身體不好。”
這種情況,若換成是李承啟,他定大吃飛醋,對她不依不饒。好在李承茂是個心氣平和的,也是個心胸寬廣的。當然,沈嫣和他還是叔嫂的關系,在他身上,又談何大吃飛醋?
回到屋里睡下,沈嫣以為這事就這樣過去了,卻不料快睡著的時候,李承茂突然喚了一聲“嫣兒”,問她有沒有睡著。
“什麼事?”
“見到安陽公子,若他讓你留在他身邊,你會答應嗎?”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這樣輕,這樣小心謹慎。
沈嫣好半天沒有做聲,終于道︰“我不知道。”
她沒有堅定地答“不會”,李承茂就是做了足夠的心理上的準備,也還是有小小的失望的。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是希望听她說“不會”的啊。
而他的問題,無疑也讓沈嫣墜入了沉思。這些日子,一路走來,與李承茂之前有許多歡笑,但她也很迷茫,總是想不好,自己接下來要怎麼走下去。
她只覺,沒有了希望和目標,生活就仿若失去了前路。得過且過吧,走一天算一天,她想,先解了李承茂身體里的毒再想旁的也不遲。
翌日,司馬文勇果真帶著一部分將士啟程回南昭都城鄴城了。
此去鄴城,又是兩個月。值得李承茂和沈嫣慶幸的是,跟著這樣一只軍隊,他們再沒有遇到任何的麻煩,數著日子,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只是,李承茂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他形容枯槁,像極了一個即將油盡燈枯之人。
南昭的都城鄴城,比北周的都城京城,更加繁華更加熱鬧。人來人往之間,卻滿是和平之景。都說南昭國君武帝治國有方,才有這樣的美好家園。
一進城,便有兵士向司馬文勇稟報說︰“安陽大醫已在將軍府,等候將軍多日。”
听得這樣的消息,司馬文勇高興得大笑。很快,他紅光滿面,興奮不已地將這個大好的消息告訴了沈嫣和李承茂。
在听到這個消息時,沈嫣欣喜之余,心也跟之噗通噗通如同一只小鹿亂蹦了起來。听聞,再行一個時辰的路,她便能見到安陽平了。那個坐在輪椅上,遇事沉著,總是不慍不怒,如同一個絕世智者的安陽平。不,他就是一個絕世智者。
就要見到安陽平了,李承茂卻沒有半分的高興之心。即便他的命,需要安陽平來救,他也高興不上來。看到沈嫣臉上抑制不住的欣喜,他更是擔憂,見到安陽平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就再與他無關,而只與安陽平有關。
想及此,他連連咳嗽起來。沈嫣忙上前,一邊輕撫他的胸腔,一邊道︰“見到安陽,你就沒事了。”
他撐著馬車後座,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忽而緊緊地抓住沈嫣的手,眸光深沉地看著她,卻是不說一個字。
沈嫣似是感覺到了他的內心,一時不知所措,唯有低下眼眸,不與之對視。她的手,在他掌心悄悄地抽著,意欲抽離。只是,李承茂抓得很緊,她紋絲也動不得。
“若他留你在身邊,你會答應嗎?”自從在司馬文勇的軍營問過這樣的話,得到一個“我不知道”的回答,李承茂再沒問過這樣痴傻的問題,但就要見到安陽平了,他實在忍不住不問。他要問,他想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你不要逼我。”沈嫣用力抽手,終于擺脫了他,蹙眉道,“我真的不知道。即便他不留我在他身邊,即便不是他,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是你。我的歸宿,我還沒有想好。”
李承茂難過地垂下了眼瞼。他一手撫著自己的胸口,又痛苦地咳了幾聲。
他如今的樣子,實在惹人憐惜。沈嫣想了想,勸道︰“你不要想這許多了,見了安陽,治好病,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無論如何,我們還要回桃花島,接我的孩子不是嗎?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啊。”
听言,李承茂如夢初醒一般,連連點了幾下頭,艱難地露出了幾絲孱弱的微笑,“對,我們還有很多時間,你還有時間考慮。你一定要好好考慮……我們的事。”
“嗯。”沈嫣把他的話听進去了,答應了他,自己一定會認真考慮。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之後,透過車簾,看到偌大的將軍府,她的心還是跳亂了節拍。
風吹過,車簾又一次掀了開來。這一次非人為,卻是讓沈嫣和安陽平看到了將軍府門口那個騎著輪椅的熟悉身影。
他的眉眼,依然溫和得令人窒息,他沉靜的面龐,也依然冷靜得毫無波瀾。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輪椅上,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不能妨礙他。他身後站著的那個壯士的長滿胡子的大山,也依然那樣憨實、忠厚。
他周圍的空氣,也是那樣美好。
明明是一個身有殘疾的人,卻為何這樣能惹人欣羨?他,讓天底下每一個男兒都失了驕傲。
風停,車簾自然垂下了。馬車還在走動,沈嫣不知道,安陽平的視線是否已經看向了自己的方向。他見到自己,會高興嗎?
“安陽大醫,別來無恙!”隨著司馬文勇這聲因為太過高興,或者說太過得意,而顯得有些輕飄的說話聲傳開來,沈嫣和李承茂所在的馬車也終于停下來了。
沒有听到安陽平的回話聲,沈嫣攙著李承茂,走下了馬車,抬眸再看安陽平,他的視線已與自己的實現匯合了。
一年多未見,如同許多年未見,別來無恙?
別後再相望,兩人竟安靜如斯,在相隔十步之遙的地方,彼此沒有驚訝,沒有言語,唯有在嘴角浮現出淺淺的笑容。(。)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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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沈嫣和安陽平對視的目光,李承茂不忍去看,卻忍不住去看。這一刻,他只覺自己輸了,徹頭徹尾地輸了。就連司馬文勇,看到這樣對視的目光,心中也升起了疑惑︰這個安陽平,如何跟他前妻的姐妹傳遞這樣的情愫?這分明,不是普通相識該有的注視,分明是有著某些情懷的兩個男女,才會有的注視!
“安陽大醫……”他想了想,還是側身對沈嫣道︰“柏夫人,見了安陽大醫,你如何……”
他沒有把話說全,但正因他這半句話,沈嫣回過神來了。先前以為這個世界,只有自己和安陽平的她,終于回到了現實,知道自己現下扮演的身份,知道現下自己應該最關心的是什麼事情。
她拉了李承茂走至安陽平跟前,沖他眨了一下眼楮,而後問︰“安陽公子,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吳妙珠啊。”
安陽平反應了一下,終于有些猶疑地輕點了一下下頷。原本欣喜要喊沈嫣“女主人”的大山,皺了皺眉,思慮片刻之後也將已然跑到嗓子眼的話強壓了回去。
“這是我夫君柏仲。”沈嫣接著道,“他重了毒,只有月余生命了,你一定要救救他。”
安陽平方才將自己的視線落在李承茂身上,他看他臉色極差,便知他身體不好。忽地,他指尖輕揚,不著痕跡彈出了手里的天蠶絲,纏在了李承茂的腕間,懸絲把起了脈來。
問脈間,沈嫣分明看到,他眉宇間有小小的顫動,要換做平常人,那里早已擰成一個“川”字了吧。只是他,向來少把心中的憂思放在臉上。
片刻之後,他收回了天蠶絲。
“怎麼樣?”沈嫣急急問。
他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司馬文勇,“進屋再說罷。”
“安陽大醫請。”傲氣的司馬文勇,早在見到安陽平的時候,就變得客氣非常了。
對他的客氣,本來十分講究禮貌的安陽平卻沒怎麼理會。就連大山,也不把司馬文勇放在眼里似的,早在安陽平說“進屋再說”,他就推動輪椅,要進將軍府了。
看著司馬文勇臉上微妙的變化,沈嫣攙著李承茂,緊緊跟進。
穿過將軍府的假山和池塘,又穿過幾道回廊,一行人終于來到了將軍府的正堂。司馬文勇的家室,早為他準備好茶點。他一坐下,便吩咐人好吃好喝地奉上了。
始終,安陽平都沒有與他說一個字的話。待沈嫣和李承茂入座後,他便對李承茂說︰“柏兄身體里的毒,只怕治不了。”
“怎麼會……”他如同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話語,听得沈嫣腦中頃刻轟然。她的屁股幾乎離開了椅子,大驚之下險些站起身來,想到不能失禮,她才端正坐了回去,看一眼同樣吃驚的李承茂後,方鎮定了心緒問︰“桃花島一位老婆婆說,夫君身體里的毒,唯有安陽公子能治,我們才找過來的。你豈能說治不了?”
“老婆婆……”听言安陽平心中狐疑,本想問是何樣的老婆婆,卻被司馬文勇打斷了。
“是啊。”司馬文勇只覺這是天下一樁奇事,樂道,“竟有安陽大醫治不了的病?豈不是怪哉?哈哈!”他並不關心李承茂的生死。
安陽平看也不看他一眼,更是不理會他,只向沈嫣認真解釋︰“本來是可以治的,但我缺一味必不可少的藥。這種藥,早在兩年前便找不到蹤跡了。”
“但不知是什麼藥,這般難得?”司馬文勇渾然不覺自己被安陽平無視有多了不得,對他的話,倒越加好奇起來。
“海斛。”
海斛是何物,在場的人,恐怕除了安陽平,其他人听也沒听過。
安陽平解釋︰“此物來自深海,每當出現大的海潮時,會飄到岸邊。但近兩年,一直沒有那樣大的海潮,石斛也便絕跡了。”
“那就沒有旁的藥可以代替?”沈嫣著急問。
安陽平搖頭,“我還未發現。”再看李承茂時,他眉間雖還是平整的,但心里,已因為回天乏術而出現了惋惜之情。
“一定能找到的!”沈嫣站起身來,說著這樣的話,眼里已溢出了許多淚光,“我們一起找,一定能找到。”她如何能忍受,看著李承茂的生命就這樣一天一天、一點一點消逝。
因為听說了有安陽平治不了的病,司馬文勇本來不以為意噙著的得意笑容,終于在這一刻意思到事情的嚴重性一般,終于斂了笑,坐在堂上,略顯不安。
李承茂卻是“呵呵”地笑兩聲,看一眼安陽平,而後起身走到了沈嫣跟前,牽起她的手,從容而坦然道︰“天意難違。”看到她眼里的淚光,頓時凝聚,飛快劃過臉頰,他更是伸手,用指腹在她眼瞼上輕輕地拭了拭,“夫人莫要傷懷。”
喚她“夫人”,不是因為想瞞著司馬文勇,而是因為,他真地想這樣喚她,在他最後所剩無多的日子里,一直這樣喚她,直到死去。
“不會的。”沈嫣話語堅定地搖了一下頭,而後,她大步走到安陽平跟前,在他跟前蹲下身子,請求道︰“你一定要救他活命。那個石斛,我幫你找,即便是深入海底,我也要把它找來。”
安陽平看著她,沒有做聲。听她如此一言,李承茂心里更是震動。他只覺她有這份心,便夠了。他豈會讓她為自己深入海底?那跟上刀山下油鍋有何兩樣?
“你答應我,答應治好他。”沈嫣卻是這樣要求安陽平。
安陽平不是一個信口開河之人,哪怕是安慰的話,只要那是假的,他便不會說。記憶中,他只說了一次,也是跟她說的。不過,這一次,他不會說。沒有把握的事,常常會令人大失所望。但看著沈嫣期盼的樣子,他實在不忍。想了想,他看向司馬文勇,聲色平靜道︰“我有些話要與他們說,將軍可否回避?”
“有什麼話,是我听不得的?”這是在自己的家,對安陽平這樣的要求,司馬文勇自然不舒服,但見他看自己時那樣寂靜的眸子,他很快起身,答應回避了。他還帶走了屋里所有的閑雜人等。
“安陽……”沒了外人,沈嫣像在一年前的寧安城一樣,這樣喚了他。
安陽平伸手,本想握一握她落在輪椅邊沿的手,卻在一眼李承茂之後作罷了。他問沈嫣︰“你過得可好?”
沈嫣點頭,而後問︰“石斛當真找不到?”
安陽平想了想說︰“我明日便入宮,求我們皇帝在全國再找找看,或許還有希望。我也會琢磨琢磨,看能不能找到一種藥,代替石斛。但時間有限,”他又看一眼李承茂,“你們都要早作打算。”
早作打算,莫不是讓沈嫣早早準備李承茂的後事?讓李承茂早早安排好沈嫣的下半生?
“一定會有辦法的。”沈嫣依然這樣堅定地認為。
李承茂則異常的灑脫。他在廳堂里踱了幾步,幾乎有些輕松自在。“這條命能不能救都無妨,只願在這最後一點時間里,日日開心,時時快樂。”他落在沈嫣臉上的目光,漸漸生出了許多期望,而後,他大步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去,用後背道︰“你們好好說說話,我出去透透氣。”
他知道,沈嫣與安陽平許久未見,定有許多的話要說。他只願他們說過話,沈嫣就會回到自己身邊,好好地陪著自己走過這最後一點時光。他相信,只這最後一點時光,她是不會為難的。
“大山,你去外面,按補氣血的方子,抓一副藥來,”安陽平吩咐身後的大山,“再借用將軍府的下房煎好藥,讓李二爺喝下。”
“是,主人。”大山遵命,沖沈嫣咧嘴一笑後,便大步往屋外去了。
他的笑,讓沈嫣覺得溫暖。送走他,她才收回視線看安陽平,問他︰“這一年你一直在南昭沒有出去過?”
“你當真過得好,沒有騙我?”安陽平關心的,卻只有她。他這般問,像是對她先前的回答存有懷疑,接著他說︰“我夜觀星象,看到如今奪得帝位的寧安侯與你走得十分親近,二爺反少能靠近你。”
沈嫣不禁搖頭發笑,“原來你看不到。那時,因為宛塵樓顏如玉顏姑娘一個謊言,我成了寧安侯的妾,而非二爺的妻。”
听言,安陽平露出了一點旁人少能看到的驚愕之色。他喃喃︰“竟是如此……”忽而生嘆,“到底是造化弄人。”
“錯是錯了,所幸寧安侯也疼惜我,所以我不怨任何人。”
“但我看得出,二爺他對你情意頗深。”在這一年多的時間里,只要天氣好,觀星象已成為他的習慣。
實際上,看著沈嫣和李家兄弟的命運糾纏在一起,他每每都不能平靜。
“承啟當了皇帝,承茂便想帶我到一處安寧的地方生活,還有我跟承啟的孩子。”之後,沈嫣將李承茂如何中毒之事,前後都說了一遍。
對于李承茂要帶沈嫣遠走高飛一事,安陽平卻說︰“只怕寧安侯……你們北周皇帝,便是挖地三尺,翻天覆地也要把你找出來,你們難得有清靜日子。”
沈嫣不以為意,靜靜地望著他,突然抓住了他放在腿間的一只手。
安陽平因她這一握太過意外,手指不免一下輕顫,听得她問自己“你就不想留我在你身側?”,他眼里更是升起了一抹驚愕之色。
“你是大昭國安陽大醫,如果是你,他也拿我沒辦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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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沈嫣說出這個問題太過突然,也太操之過急了。但見安陽平似乎從未想過要留她在身邊的反應,她心頭還是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情愫。
原來,安陽平逆了他們皇上的意,不願娶公主為妻,並非因為放不下她這個前妻——他當真不曾想過要把她從李家索回嗎?
她落在他手上的指尖,緩緩滑開了,輕笑,“是我自作多情。”
安陽平知道,她誤會自己了,他本想解釋,但終于沒有做一句話的分辨。于他看來,結局都是一樣的,又何須多言?
沈嫣失望地站起了身,背過身去緩和了心緒,方才重新向他,轉了話題問︰“但不知海斛是何模樣?”
“形如石斛,咸而苦,有腥臭味。”安陽平平靜地答,這副樣子,仿佛沈嫣從未說過有關去與留的話。
“我會去找。”沈嫣說罷,反身意欲離去。走出幾步,她卻忽覺自己的腕間被一根細絲纏住了。是安陽平的天蠶絲。她回頭,只見他定定地看自己,手指按動,終于閉目,把起了她的脈來。
“我又無病。”沈嫣哧聲而笑,抖了一下手,卻未能擺脫那一根細小的絲線。立時間,一股強烈被拋棄的委屈感浮上了她的心頭,終使得她落下淚來。她忙又背過身去,不希望自己這一刻的軟弱,被安陽平看到。
殊不知,連著這根天蠶絲,安陽平早已察知了她所有心緒。
良久,安陽平才彈開眼皮,收起他的絲線,和聲道︰“你脾胃有些羸弱,氣血兩虧,我會開個方子,讓大山煎好藥給你服下。你自己,要多注意休息,夜晚睡覺的時候,切不可再胡思亂想了。”
听他說這番話,沈嫣反氣得厲害,終于忍不住回頭,甚至含有一些挑釁之意問︰“你這麼懂,這麼了解,那你也知道我最後的歸宿是何方嗎?”
安陽平避開她的視線,沒有接受她的挑釁。
沈嫣氣不過,竟大步走至他跟前,俯身于他極近的地方,逼問他︰“你如何不回答我?是不知道,還是不願說?”她的眼眸,浮著一層霧氣,卻有著不同于常人的凌厲。而這凌厲並不可怕,反讓近前之人憐惜。
安陽平張了張口,卻是欲言又止。看著她這副樣子,他不自覺伸出了右手,抬高到她的面頰旁,終于輕撫了上去。沈嫣又一次落淚,伸手抓住了他撫著自己臉頰的手,撲倒在她懷里,痛哭不止。她嗚咽著說︰“我不知道怎麼辦……報了血海深仇,我卻不知道如何才能快樂……”
安陽平抱著她,有節奏地拍著她因為哭泣而微微顫動的身體,任她訴說自己心里的苦悶,任她在自己懷里哭掉所有的不快與辛酸。他那樣知道,當下的她,有多麼的迷茫。
待她情緒緩和了些,他方才告訴她︰“你有屬于你的命運在等你。”
“何樣的命運?”沈嫣不哭了,抬眸認真地看他。這一刻的她,如同一個懵懂的孩子。她又問︰“那個在等我的命運中,有你嗎?”
安陽平看著她,眼里忽而露出了一絲笑意,終于輕點下頷,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沈嫣不知道自己是否理解錯了他這樣的點頭,但見他點頭,她還是打心底里高興。
“帶我出去吧。”安陽平說,“二爺這個時候,需要你陪著。”
沈嫣拭了拭淚,應聲站了起來,而後輾轉到安陽平身後,推起了他的輪椅,就如同前年初秋時節的那幾天,她總推著他的輪椅,四處行走一般。
安陽平何嘗不記得那些日子?她,是第一個也是到目前為止最後一個親自推著他看風景的女子啊。
來到外面,他們只見司馬文勇一人在庭院中,無趣地觀賞家中久別後的家中景致。見沈嫣和安陽平出來了,他很高興地迎上前,一臉不解而又顯得有些壞地笑道︰“實在古怪,怎麼讓我回避了,又讓柏公回避了,到頭來,卻是你們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你們當真只是相識,而無任何旁的關系?”
安陽平無意理會他的話,沈嫣便噙笑解釋︰“我與沈氏關系要好,見到安陽公子,自然有許多話要說。”而後,她轉了話題問︰“司馬將軍可知我夫君到何處去了?”
“我看他身體虛弱,氣色那麼差,便讓人收拾了客房,讓他住下了。”司馬文勇說著還熱情道︰“走,我帶你們過去。”
“多謝。”
“我來推。”司馬文勇走到沈嫣身側,要為安陽平推輪椅。
“無需你獻殷勤。”安陽平卻是不領他的情,手動按了卡住輪椅的機關,任他使出再大的力氣,也推不動輪椅。
“還是我來吧。”沈嫣雖不知他二人之間有何詭秘,但見安陽平不待見司馬文勇,遂好意上前,委婉地讓司馬文勇退讓了去。
這一回,司馬文勇算是氣到了。他一甩袖,背過身冷聲道︰“客房在哪兒你當是知道的,我就不送你們過去了。”說罷他拂袖而去,已是惱羞成怒了。
他這一走倒好,沈嫣終于可以趁此機會問問安陽平,他跟他之間有何過節了,“這司馬文勇,如何黏著你不放?你們之間……是否有點什麼?我看他對你,也無惡意,你卻這麼不願搭理他。”
“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安陽平說罷,再無過多解釋。
如此一來,沈嫣更加好奇了。她想了想道︰“就連我也不願告訴嗎?有些事壓在心里不與人訴說,就會一輩子無法忘懷。若是不快的事,你可一定要告訴我。”
“有些事,不再提起便會忘,有些人,不再去見,既不會想。”安陽平卻道。
“那我呢?這一年多的時間里,你就沒有想過我?”沈嫣問著這話,面容之中露出了些許正經。
安陽平默然。他也知道,有些事,不再提起也不會忘記,有些人,不再去見,也會活在心里。他不過自欺欺人罷了。
沈嫣轉到他跟前,又一次在他身旁蹲下了身子,定定地看他,溫聲道︰“告訴我,我想多知道一些跟你有關的事。”在寧安城的那個多事之秋,她都沒有來得及了解他的故事。此次,她一定要慢慢了解才是。
她眼神篤定,不容拒絕,有種他不說,她便不會放過糾纏的倔強。
安陽平于心里暗嘆一聲,終于告訴她︰“我本姓司馬,不姓安陽。”
沈嫣大為所驚。當然,這不是最令她震驚的,最令他震驚的是,司馬文勇是他的親佷兒,他是司馬文勇的親叔叔。
安陽平和李承茂一樣,是妾室所生的庶子,本就不招司馬氏喜歡,他腿不方便之後,更受冷落,因此,他離開了家,四處尋醫問診。在外的時間久了,他對這個家,也再無依戀了,索性改了姓氏,獨自生活,靠著自己的學識和醫術,他也博得了屬于他的地位和聲譽。
司馬氏嫡親長輩和他的同輩,都英年早逝,留下一個後代司馬文勇卻極是喜歡纏著安陽平,也不知何故。而無論如何,安陽平對司馬氏無好感,終不喜歡他的糾纏。
“司馬將軍莫不是想讓你回司馬家?”沈嫣平復了萬分震驚的心緒後,不免分析起這其中的詭秘來,“在這個世上,他沒有父母兄弟,除了妻子,你便是他最親的親人。他纏著你,也是出于好意吧?”
“並非如此。”安陽平卻說,“在我身上,有他想要而不得的東西。”
“是什麼?”
“我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安陽平緊盯著沈嫣,唯恐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嚇到她,“他想要這顆心。”
沈嫣果真被嚇到了。她因為驚詫和不可置信,整個身體也跟之搖晃了一下,“這……豈有此等荒唐之事?”
安陽平接著道︰“而這顆心,是他不能用強的。只有我心甘情願,這顆心才不會受到玷污,也才是他想要的。”
繼續听下去,沈嫣都不知所措了,她只得好笑地發出笑聲來,嘴里還是那句“豈有此等荒唐之事?”
“你別要不信,”安陽平方才告訴她,“這人世間許多事,都不是你我能想象的。這亂世天下,當真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可以解救蒼生萬民,懷擁四海。”
他的言下之意,是說擁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的人,就可以一統山河,成為整個天下的主人嗎?沈嫣驚惑,當即問︰“司馬文勇的野心,是北周和南昭,還有周邊那許多蠻夷小國?”
安陽平點頭,不妨告訴她︰“現在除了我有這顆心,還有一人有這顆心。我相信,將來一統山河的人,是他。”
“他?他是何人?現在在哪里?”沈嫣听了這些話,雖覺如夢如幻。但她從未懷疑過安陽平說的每一句話,因此,他說什麼,她都深信不疑。即便是這樣在她听來萬分荒唐的事,她也絕不懷疑他。
然而,在她問出這個問題後,安陽平看著她,許久沒有回答。(。)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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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了,忽而玩笑道︰“那個人不會是我吧?”
安陽平竟被她這話逗樂了。他的嘴角,也浮現了一點淺淺的笑意。不過,他終是搖了頭道︰“不可說。”
沈嫣一愕,頓時收起自己的玩笑之心,心下有些不愉快念︰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還有何不可說的?但想到既然是他說的“不可說”,她就是再問,也問不出個結果來,她便沒有多問。
“那個人是誰,你會知道的。”安陽平如是說罷,便道︰“走吧,別讓二爺等急了。”
沈嫣起身,想著他的話,也想了一下如今天下的局勢。若真如安陽平所說,擁有七竅玲瓏心的人,會擁有整個天下,那麼,那個人是否就是李承啟?他的能力如何,她是看過的。
而無論如何,這天下是誰的,又與她何干?推著安陽平的輪椅,他只事不關己地笑了笑。
沈嫣和安陽平來到李承茂所在的屋外很遠時,便听得了他艱難而困苦的咳嗽聲,一下緊接著一下,直讓知情人好為他擔心。
沈嫣加快了步伐,推著安陽平來到門口,看到有台階,他不免為難地看安陽平。
“你先進去吧。”安陽平說。
她點頭,遂將他放在了原地,獨自推開了李承茂的屋門。
李承茂抬頭時,嘴角還有一絲未有擦去的血跡。而他手里,緊緊將一方帕子握成了一團。但他,在看到沈嫣進屋時,還是在臉上綻開了一點微笑,也在眼里升起了絲絲高興的光芒。
“你又咳血了?”沈嫣上前,不無緊張看他。李承茂卻是搖頭,將握有帕子的手,悄悄藏了藏。
“何須騙我。”他這般不坦白,沈嫣更是心疼。伸手,她拿出自己的帕子,溫柔地為他擦拭了嘴角的血跡。李承茂只覺溫暖,還笑著說了一句傻話︰“若是只有病著,才能得你這般柔情,我願一直這麼病著。”說著,他輕輕握住了沈嫣另一只手手。
听得這樣的話,沈嫣猶豫少刻便抽出了手來。但為了不讓他心有多思,她順勢就從他手上搶了他意欲藏起來的帕子。
本是無意攤開這塊帕子一看,她卻可怖地發現,李承茂此次咳出來的血,不是鮮紅色,而是黑色,其中還有結成血塊的,看得她驚心動魄。
“安陽……”她喚一聲,忙往門口去,將帕子遞給他看,“為何會這樣?承茂的情況……”
安陽平只看一眼帕子上的血,心頭便是一緊。他忽按動輪椅上的某個機關,輪椅下邊無端出現了一塊木板,木板上更是出現兩個小小的滾輪,而輪椅背後,生出了一方三腳架子。就在沈嫣驚訝于這輪椅的神奇時,他便輕松上了台階,並以同樣的方式,跨過了門檻。
原來,先前他沒有進屋,並非他不能,而是他不願打攪。
進到屋內,他便向李承茂彈出了自己的天蠶絲,好一會兒過去,他用慣常不起波瀾的口吻說︰“毒已侵入肺腑,”收回天蠶絲,繼續道,“再不控制,只怕再無挽回余地。”
“這可如何是好?”沈嫣所有的期望,都落在了安陽平身上。她蹙眉看著他,心中焦躁,幾乎怨懟上蒼︰“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沒有海斛……”
“莫要著急。”安陽平說,“我可開一個方子,以免情況繼續惡化。”說著他看了看屋外,心道︰大山如何還不回來?
“你說是什麼方子,我去抓藥。”沈嫣像是讀懂了他的難處一般。
安陽平卻是搖頭,“有幾味藥十分特別,許多藥商喜歡糊弄,真假難辨,不懂藥的人去了,只怕會抓到假的,還是等大山回來吧。”
“那我去管他們要筆墨紙硯。”沈嫣說罷,轉身便出門了。她想找個將軍府的下人,要文房四寶來。可是,大大的院落,卻是一個人的影子都沒有!她不禁心生埋怨︰這個司馬文勇還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如何有客人來,在客房附近也不安排幾個供使喚的婢子奴僕?
她一直往院落外頭走,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個家僕,可剛想上前,那家僕卻被一個身著一襲青色裙裳的女子喚去了。
這女子梳著婦人頭,年紀看起來比沈嫣大三四歲。她行路端莊,說話得體。那家僕,尊她一聲“夫人”。
夫人,但不知她是誰的夫人?論年紀,她不該是司馬文勇的妻室,而論及這個家的男丁僅有司馬文勇一人……莫非,她是司馬文勇某位兄長的遺孀?
這些想法,飛快地在沈嫣心里掠過。很快,她走上前去,向這位夫人施了一禮。奇怪的是,這位夫人撇了她一眼,並不搭理她,甚至在發出一個鼻音後反了身對她身側的丫鬟道︰“將軍何時開始喜歡這等年長的了?”
原來,她誤以為沈嫣是司馬文勇風流帶回的女人。沈嫣忙喚一聲“夫人”,緊步跟了上去,待她停步回頭,她便噙笑解釋︰“我是安陽大醫的朋友,並非夫人心中所想的那種人。 ”
听言,這位夫人很有些詫異,想了想,接著便笑了,還很有些歉意道︰“原是隨將軍從北周來的上賓。我這……我可真是失禮了。”她委身,賠了個不是,而後告訴沈嫣,她是司馬文勇的妻室司馬蕭氏。
听得她是司馬文勇的妻子一事,沈嫣自然吃驚。看她這成熟之表,該是有二十四五了吧,與十七歲雖然也很穩沉的司馬文勇比起來,她看上去還是大了許多。不過,沈嫣沒有把自己的吃驚之色表露在臉上,而是笑著,問了她的好,之後才管她要文房四寶。
蕭氏听了她的訴求,立馬讓身邊的丫鬟招呼人去辦了,她還吩咐她的丫鬟說︰“順便問問楊總管,我讓他派幾個靈活的僕婦奴才到西華苑,照顧柏家夫婦起居,他如何還沒辦。”
接著,她又因自己這個當家主母的照顧不周,而向沈嫣說了許多賠罪的話。之後,她還熱情地說,要隨沈嫣一道去看看她“患病”的夫君。
她的客氣和熱情,是沈嫣招架不住的。她想去看李承茂,她唯有讓她隨自己去。
卻說李承茂和安陽平在屋里,很快便談起了沈嫣。
李承茂首先問安陽平︰“我是不是快死了?”
安陽平默了一刻,終于道︰“喝了我的藥,便不會那麼快。”
“終還是要死。”李承茂好笑地笑了,笑罷之後灑脫道︰“死就死了罷!”他頓了頓,向安陽平走了幾步,方才認真看他問︰“我若死了,你會否照顧嫣兒?”
“她不需要任何人照顧。”安陽平毫不猶豫說,“至少,從命理上看,能守在她身邊的人,不是你,亦不是我。”
听言,李承茂不服氣,他幾乎惱怒,忽而嗤笑一聲,“不是你,亦不是我,那是何人?難道還是我那個當了皇帝的大哥嗎?”
安陽平沒有做聲,李承茂更是受不了了。他又上前幾步,直走至安陽平跟前,看著他平靜的臉孔,失了好脾氣道︰“安陽平,你可知你的弱點?你最大的弱點,便是相信命!命,真是上天注定的,不是自己決定的?”
命,自然是上天注定的,但命,也不是不能改變的。只不過,安陽平也不明白,自己分明深諳其中道理,卻不知為何,就是認為做再多努力,也斗不過天。他缺乏李承茂這樣的自信。因此,面對李承茂的質問,他唯有沉默。
沈嫣帶著司馬蕭氏回到屋中,打破了他們之間幾乎夾著著戰爭硝煙的氣氛。
司馬蕭氏對李承茂的傷情,問長問短,很是關心的樣子。她還對安陽平說,有任何需要,都只管交代她去做。用她的話講︰“少有將軍的朋友會到家里來,能住進將軍府的,那必是將軍最看中的人,我豈能怠慢?”
“夫人要是能幫我們找到海斛就好了。”沈嫣隨意說出這句話來,其實對她並沒有抱以期望。
令她和李承茂、安陽平都意外的是,司馬蕭氏對海斛這種東西,並不陌生,甚至可說是熟悉。听了“海斛”這兩個字眼,她本神采飛揚的樣子,頓時消歇了。在她臉上,幾乎浮現了一絲悲傷之色,吸引了沈嫣和李承茂,還有安陽平三人的所有目光。
她嘆一口氣,扶著桌案坐了下來,方才跟他們講了一個故事。“我有一個姐姐。她是眾多姐姐中,待我最好的一個姐姐,可惜從小就害有一種怪病,常年離不得藥。而她吃的那些藥中,有一味藥是必不能少的。這味藥,便是海斛。”言及此去,她又長嘆了一口氣,接著道︰“一年前,到處都買不到海斛,我那姐姐吃不到藥,年紀輕輕的,便去了。”
說罷,她抬眸看一眼李承茂,又將目光落在了沈嫣臉上,有些遺憾道︰“要找海斛,我實在有心而無力,真是對不住。”
見她自責的樣子,沈嫣忙道︰“夫人無需往心里去,適才我也是隨口提一句罷了……不過,”她忽而堅定起來,“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我夫君的病。”說著她看向李承茂,願他也要和自己一樣堅定,不要放棄求生的任何機會。
講這番話時,她並沒有注意到,安陽平听過司馬蕭氏的話,便開始尋思著什麼,直到他突然開口問司馬蕭氏︰“將軍夫人,關于你那個姐姐的事……可否借一步說話?”(。)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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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平要與司馬蕭氏私底下說話,司馬蕭氏很意外,但她絕不會拒絕的。安陽平是她夫君司馬文勇巴結還來不及的人,能與他親近,她自然樂意。
安陽平啟動輪椅,往屋外去了。
看到他的輪椅如此神奇,跟在後面的司馬蕭氏也如沈嫣初見時一般暗暗興嘆。
沈嫣疑惑,但不知安陽平有何秘密要跟司馬蕭氏說。對著他二人在庭院之中停下來的身影,她望了許久,直至听到李承茂又開始咳了,她才將注意力收回,放在他的身上。
她給他倒了一杯水,而後鼓勵他道︰“你放心,安陽定有法子解你身體里的毒的。”
李承茂心里已經不在乎了,但他還是沖沈嫣笑著,輕點了下頷。他想,只要他表面上做出心懷期望的樣子,她就會少一樁煩惱。不然,她又要擔心他這身體里的毒無藥可解,又要擔心他悲觀的情緒,定然疲累。
果不其然,他的點頭,讓沈嫣心里好受了許多,心中的希望,也似乎變得離現實近了些,找到治好他辦法的心,也更加堅定了。
安陽平與司馬蕭氏的談話還未結束,大山提了兩袋藥包回來了。沈嫣只見,他與安陽平打過招呼之後,便往遠遠站著的司馬蕭氏的丫鬟處走了去。听了他好一通囑咐後,那丫鬟方才提著藥包走了。
巧在這個時候,有人將文房四寶送來了。安陽平卻是伸手,說不必了。而後,他將要抓的藥,都說給了大山听。大山一一記下,又離去了。
至此,安陽平與司馬蕭氏的談話結束,司馬蕭氏面色凝重,沒有回屋與李承茂和沈嫣招呼一聲便離去了,安陽平則自顧回到屋中,臉上,仍是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他還未進屋,沈嫣便迎了出去,問他︰“你跟將軍夫人說了些什麼,她離去時,好似很有些不安。”
“二爺的毒,也許能解。不過……”安陽平說罷猶豫了。
“不過何如?”沈嫣有些興奮。
“還是等確定了之後再說罷。”安陽平轉了念,沒有現下就告訴沈嫣,他與司馬蕭氏談話的內容。
他這麼說,沈嫣也便沒有多問。只是她很高興,想立馬把這個消息告訴李承茂。可是,她剛要往屋里去,安陽平卻叫住了她,提醒道︰“這事,暫且不要與二爺說。”
“這卻是為何?”沈嫣問。
“若真要那麼做了……到時再說不遲。”
要怎樣做?沈嫣張了張口,想要詢問,突想到他已說過“等確定了之後再說”,她便將跳到嗓子口的疑問給吞了回去,只點頭應承︰“那我便不說。”
回到屋里,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麼。安陽平就李承茂的情況,說了一些他應該注意的話,便對沈嫣道︰“你一路勞頓,我送你去客房歇息。”
“我……為了方便照顧承茂,這一路來,我都是以妻子的身份,與承茂共處的。”在安陽平跟前說出這件事,沈嫣似是有些難為情,也有些不安,她又道︰“在司馬將軍跟前,我們也一直謊稱是夫妻,現在若分開住,只怕會引他懷疑。”
“也罷。”安陽平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這個時候,也顧不了那許多繁文縟節了。你與二爺住一屋,晚間也方便照顧他,那我先回房。”他面上溫和,說話有條理的樣子,讓人看不出他的心境是否依舊平靜得如同沒有風吹過的湖面。他還說︰“我會搬到隔壁住,有什麼事,只管說。”
他離開後,沈嫣心頭生出了一股子莫可名狀的感覺——這不是一種舒服的感覺。不過,她沒有想許多,只一心照顧李承茂。
沒多久,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領著幾位丫鬟奴僕過來了。沈嫣走出去看,那老者便領著這些個丫鬟奴僕上前,自稱是將軍府的楊總管,是听夫人之命,讓這些丫鬟奴僕伺候“三位尊客”的。
這楊總管說話時,昂著頭,不像個下人,倒像個長輩。在沈嫣跟前,他毫無司馬蕭氏的小心和謹慎。沈嫣想,他年紀這麼大了,雖然是個總管,但在這府里,定有些威望。沒猜錯的話,在司馬文勇還是毛頭小子的時候,他就是這個府里的大人物了,指不定在司馬文勇爺爺輩,他就是個管事的。
如此揣摩著,沈嫣倒給了他該有的禮數。畢竟住在人家的屋檐下,對人抱以好姿態,日後若有個什麼事,也好相商。
這注定是忙碌的一天。送走楊總管之後,本來負氣離開的司馬文勇又來了。他來時和顏悅色,臉上再不見半分羞惱之色。
想到他所有的笑,都是為了得到安陽平的七竅玲瓏心,沈嫣再見他時,不免生出一種厭惡感。她甚至覺得他內心變態——一個正常人,即便是羨慕嫉妒旁人擁有的智慧和美好,也不會想到將這種生在旁人身上的東西,轉接到自己身上啊。難道,他要將安陽平的心挖出來換到他的身體里不成?
想及此,沈嫣整個身子都忍不住打了一個擺。
“柏夫人這是怎麼了?”她這動作,終被司馬文勇看去了。他關心道︰“這天氣越發熱了,柏夫人適才怎還打了個冷噤?莫不是舟車勞頓,身體有不適?”
“多謝司馬將軍關心,我身體無恙。”沈嫣忍了心里的不舒坦,噙笑答了他的話。
“有不舒服的,可一定要問醫。”
“安陽公子就在邊上,有哪里不舒服,我自會問他的。”
“嗯。”說到安陽平,司馬文勇最是高興了。很快他便道︰“安陽大醫似乎與柏夫人關系匪淺。”
“這是自然……”沈嫣話說到此處,李承茂又開始咳嗽了。借此機會,本不想與司馬文勇多說什麼的她忙說︰“司馬將軍,我夫君剛吃了藥,我正準備伺候他歇下,還望……”
“好,那我不打攪了。”司馬文勇識趣地離開。
他走後,李承茂告訴沈嫣,他適才的咳嗽聲,是裝出來的,因為他看得出來,她不喜歡與司馬文勇說話。
“看出來了?”沈嫣驚異,而後不無自責道︰“看來我沒能掩飾好我的心……那司馬文勇一定也看出來了吧?”
“這倒未必。”李承茂輕笑,“他豈會如我一樣了解你?”
本是一句無心的話,卻難免男女之間的曖昧之意。沈嫣笑了笑,故意不往深處想,只接著與他談論起這個司馬文勇。他們一致認為,這個司馬文勇並非善類,而是個笑里藏刀的小人。當然,這話是沈嫣首先說出來的,只是得到了李承茂的附和罷了。
這天,李承茂喝了安陽平為他開的第二個方子,身體似乎有所好轉,至少,他沒再無端咳出那樣嚇人的血塊了。是夜,他還同沈嫣一起參加了司馬文勇安排的宴席,邀請了自己在官場上的許多朋友。
說起來,司馬文勇辦這個宴席,本是期望安陽平參加的,但安陽平沒有給他這個面子。為此,他在宴席上,幾乎是藏著心思,帶著脾氣的。他酒喝得很多,行為也越發荒唐了。當著妻室和朋友的面,他竟讓自己收在府里的歌舞姬脫衣獻舞,以娛眾人。
司馬蕭氏看不下去,先行離席而去。趁著眾人不備,沈嫣也起身,借由李承茂身體不適,同他一道離開了。
來到外面,司馬蕭氏面對宴廳,生氣而絕望。見沈嫣和李承茂出來,她也不掩飾這種情緒,甚至還對他們說︰“將軍許久沒做這般荒唐之事,今次卻不知為何又……”她嘆息一聲,沒有把話說全,僅對沈嫣和李承茂二人發出一抹自嘲之笑道,“讓你們見笑了。”說罷她用右手的衣袖,輕輕地擦了擦臉頰——她竟被司馬文勇的行為氣哭了。
在夜色下,本該更加柔媚的臉,在她這兒,卻顯得盡是滄桑。想來,她雖貴為大昭國最驍勇善戰、最年輕、最意氣風發的將軍的唯一妻室,卻在素日生活中,並沒有享受到表面那無上榮耀帶來的快樂與幸福。
沈嫣雖然沒有遭遇過這樣的事,但同是女人,她能明白司馬蕭氏心里的痛楚,因此,她跟李承茂招呼一聲,便獨自走上前去,勸道︰“由他去吧。男人的事,豈是我們女人管得了的?夫人是這一家主母,管不了自己的丈夫,管好這個家便是。”
司馬蕭氏勉強而笑,點頭道︰“這些年,我可不就是這麼做的?只是,每每見將軍這樣,我這心里……”話語凝噎,如鯁在喉,她沒有說下去。接著,她又笑了,看一眼立在不遠處玉樹臨風的“柏仲”,又看一眼“柏夫人”,不禁欣羨道︰“倒是你啊,有這等好福氣,能嫁予柏公這樣的溫柔好男兒。即便是他身患有疾,你不離不棄,也羨煞了人。”
沈嫣回眸看一眼李承茂,見他在月色下安靜而立,又嘴角噙笑回看自己的模樣,心頭也是一嘆︰倒真是一個溫柔多情的好男兒。
宴廳內,隨著一聲女子淒厲的慘叫,奏樂之聲和觥籌交錯之聲戛然而止,女子的慘叫聲卻是不止,只是漸漸低了去,而樂聲和人們喝酒助興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司馬蕭氏本想回去看看出了何事,走出幾步,卻只見兩個家僕拖曳著一位女子走了出來。
“霜兒……”她驚然喚一聲,卻見她胸前血紅一片,不禁嚇得退後一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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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蕭氏口里的霜兒,無疑也是司馬文勇從外頭獵來的歌舞姬。不過,在見到她渾身是血、昏迷不醒被人扶著出來,司馬蕭氏會露出如此擔憂憐惜之色,倒可見司馬蕭氏平素里並不討厭她。
情況緊急,司馬蕭氏想到了安陽平。她當即命令那兩個家僕道︰“送霜兒到客房,求安陽大醫診治!”
兩位家僕听令,便扶著霜兒往客房的方向去了。司馬蕭氏一邊緊緊跟著,一邊問詢發生了何事。見那霜兒的身體滑過的地面,留下那樣鮮活的血跡,沈嫣和李承茂沒有愣著,也緊張地跟了上去。
听得那兩個家僕說,原來是司馬文勇在宴會上逼迫歌舞姬在眾人前獻藝,這個霜兒心高誓死不從,司馬文勇便當眾切下了她一邊胸脯。
此話一出,司馬蕭氏震驚得頭皮發麻,頓了腳步。沈嫣和李承茂則更是沒有料到,司馬文勇竟是如此荒唐殘暴之人。他驍勇善戰的威名,驚動北周。北周卻無人知他還有如此人面獸心的一面。他,不過十七歲!
霜兒被抬到安陽平處,止了血,命算是保住了。然而,她剛清醒過來,發現自己一邊胸脯沒了,立時便發瘋似地奔出了屋子。大家伙找到她時,她已一頭撞死在了牆頭。
“安陽,將軍府不宜久留。”發生這樣悲慘的事,沈嫣再也找不到留下來的道理。她最為擔心的,還是如此瘋魔的司馬文勇會對安陽平不利——這個司馬文勇,不是想得到安陽平的心嗎?
然而,她提出離開的想法,並未得到安陽平點頭。他只問司馬蕭氏︰“將軍夫人,我跟你說的事,你可思慮清楚了?”
“這……”司馬蕭氏很有些為難的樣子,終于想了想道︰“我恐怕還要問過我娘家人,方可給你一個答復。”
安陽平點了點頭,也沒再催促。只是,他與司馬蕭氏的對話,更引發了沈嫣的疑惑之心。究竟是什麼事,能讓司馬蕭氏驚動她娘家人?
待司馬蕭氏離開後,沈嫣便讓李承茂先回房去了。她留了下來,追問安陽平自己心中的疑惑。她說︰“看得出你對將軍夫人有所求,但不知是何事,讓我去勸勸她,許或比現下一味地等待要強得多。是何事,你就不能告訴我?”
拗不過她眼里的倔強,安陽平終于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說了。可是,听了他的想法,沈嫣驚駭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安陽平說,海斛這味藥藥性特別,能深入至人的骨髓,司馬蕭氏的姐姐自出生開始便服用海斛,有十多個年頭,即便她現在死了,她的骨頭里也必定有海斛的藥性。若將她的骨頭代替海斛給李承茂解毒,必能見效。
拿死人的骨頭給人作藥,他安陽平敢想,李承茂敢喝嗎?不讓他知道就好,只是沈嫣听到這事,難免半天緩不過神來。
不過,她終于果決道︰“人命關天,明日安陽也去宮里求求你們皇帝,看他能否幫我們找海斛,我則去求求將軍夫人,做兩手準備。”她忽而笑了一下,不無高興道︰“到底不是無藥可救!最後一刻,就是去偷去搶,我也不讓承茂有事的。”
安陽平卻不如沈嫣輕松,他說︰“我還有一事憂心。”
“何事?”
“若最後只能用將軍夫人那位姐姐的尸骨入藥,”安陽平道,“我只怕她尸骨里的尸氣,會給二爺的身體帶來傷害。”
听言,沈嫣微蹙眉頭,有些緊張問︰“會有何樣的傷害?”
安陽平搖頭,“用尸骨入藥,歷來醫書都無記載。若真嘗試,我也不敢確定會帶來何樣的後果。”
“這樣一來……能否用尸骨入藥,還得承茂自己答應。”沈嫣說罷嘆息一聲,“我們還是分頭行事吧?無論如何,好死不如賴活著。”
安陽平點頭,答應了。
“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沈嫣突然想起在桃花島,那位救了自己和李承茂,並扣有自己孩兒的老婆婆來。她拿出老婆婆給自己的蝴蝶玉佩,遞給了安陽平。
不待她說什麼,安陽平見到這玉佩,眉頭微蹙,眼里閃過了一抹意外的光芒。“你如何有這玉佩?”他接過玉佩,看了一陣方才抬眸看沈嫣。
沈嫣將自己在桃花島的遭遇細細跟他說了,還傳達了那老婆婆交代的話。看著安陽平平靜之下難以掩藏的凝重,她不禁小心翼翼地問他︰“安陽,那老婆婆,是你什麼人?”
安陽平許久沒有做聲,像是陷入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一般。沈嫣默默等待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就連呼吸,也是那樣輕而細。
“她是我外祖母,”安陽平突然說話了,“將我母親賣到司馬氏做丫鬟的人,便是她。”他還道︰“我有一個跟這個一模一樣的玉佩,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她那樣待我母親,我母親卻在臨死的時候,都還念著她。”
“那她……”沈嫣盡量往好處想道,“將你母親賣身為奴,定是有她的難處。”
安陽平勾了勾唇角,笑容之中微微泛著點苦澀,“因為不想過苦日子,便賣了女兒。我腿受傷,在司馬家不被瞧得起,在街頭被人嘲笑,她看到了,也裝不識。如何今時,又想見我了?”
听得這樣的事,沈嫣好心疼。她只恨,自己沒能一直在他身邊,看著他,甚至守護他——安陽平的悲傷,又何止這些?憐憫的心,讓她蹲下身,牽住了他的手。
“安陽……”如此喚一聲,她卻不知說些什麼話才夠讓他舒服一些,到底是無言。
安陽平卻是換回了平素面若春風,不理世事愁苦的樣子,沖著沈嫣,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他告訴她︰“到時候我會與你們同去桃花島,換回你的孩子。”
沈嫣點頭,將他的手握緊了些。可是,他的手,貼著她的掌心,卻是沒有絲毫的動彈,但也並不輕松。她能感受到他手間的冷漠,終是有些在意的。很快,她失望地起身,強裝笑言道︰“我回屋歇著了,你也早點安寢。”
離開他的屋門,抬眸望一眼遠處空寂的夜,她長吸了一口氣,心道︰安陽啊安陽,你到底在顧忌什麼?
只這短短一天,她竟發現自己的心,是這樣願意與安陽平親近,只是安陽平明明關懷她、愛護她,卻又如何有意遠離她?就因為他那再難站起來的雙腿讓他覺得卑微嗎?
猶記得,與他成婚入洞房的那一夜,她的主動,也讓他難以自持,只是因為他心里不放心、不確定能擔負得了她的一生,他終壓住了心底的欲望,留了她的清白。他這樣純善的心地,沈嫣再想起,更是內心歡喜。
她回到自己屋里時,李承茂還沒有入睡。他立在窗邊,看著天上的夜色出神,就是沈嫣進屋了,他也不知道。
“你在想什麼?”
沈嫣的詢問,驚了他。他回頭看她一眼,笑了笑,臉上恢復了慣有的溫和,又重新將目光投向遠處的天際。他道︰“安陽公子實在是厲害,夜觀星象,即能感知天下的未來,察看一些人的命運。”
“你也想學不成?”沈嫣走至他身邊,竟發現如是立在窗邊看遠處的夜空,竟會有一種意外的寧靜和舒心。她不在意李承茂的回答,徒然興嘆道︰“好美。”
“是啊,就像那個晚上一樣。”李承茂幸福地回憶著,那個晚上,與沈嫣在一片草灘上,並牽了她的手。
沈嫣知他意指什麼,忙轉了話題道︰“我把桃花島那個老婆婆的事跟安陽說了。原來那個老婆婆竟是安陽的外祖母。”
“竟是如此。”李承茂嘆了一聲,音色里卻沒有多少驚,反倒是漠然——對安陽平的事,他似乎並不關心。
說罷這些,沈嫣也覺無趣,有意打了哈欠,便說時候不早,讓李承茂也早些睡了。李承茂點頭答應,走到床邊,和衣躺了下來。沈嫣則躺到軟榻上,顧自想起了自己的心思。她想,等治好了李承茂的傷,便跟安陽平一起去桃花島接自己的孩子,而後便賴在安陽平身邊,再不離去。
她喜歡安陽平,她覺得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那便是最靜好的地方,而且她相信,他會正大光明地愛護自己,像在此之前愛護自己一樣,無私地愛。
想著這樣美好的未來,她竟有些睡不著了,渾然不知自己在軟榻上翻來覆去已有好幾個來回。
“嫣兒……”李承茂突然說話了。叫出她的名字,他猶豫了半刻,方才道︰“睡到我身邊來如何?”
沈嫣一驚,自是不答應。
“嫣兒,到我身邊來。”請求之聲,霎時變成了一種不容拒絕的要求。到底李承茂是李承啟的親弟弟,某些時候,竟跟他那個哥哥有點像。
在听到他這句話的時候,沈嫣腦間就有一個念想短暫的劃過——當了皇帝的李承啟在京城好麼?他現在還在找她嗎?
“到我身邊來,嫣兒。”李承茂又說了一遍。今夜的他,如此古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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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鬼使神差的,沈嫣竟應了李承茂的要求,來到床邊,在他騰出的外側躺了下來。躺下之後,她覺得異常尷尬。而就在她尷尬之時,李承茂捉住了她的手。
他的樣子,就好似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似的。他終于問她︰“你喜歡安陽平?”雖是問句,其話語里,卻沒有半分的疑問。而且,問出這句話時,他是那樣的平靜,好像他已接受了這個事實一般。
“你如何知道的?”沈嫣沒有答“是”,也沒有答“不是”,徑直反問了他。她在他跟前,可是極力掩飾了自己對安陽平的喜歡之意啊。她從來不知道,不僅女人對男女之情敏感,男人在對待男女之事的時候,也是敏感的。
“我沒有猜錯。”她的反問,無疑是給了李承茂一個肯定的回答。但李承茂知道她喜歡安陽平,倒沒有半分的激動,只是話語里,滿是強裝鎮定後的自憐之氣。
“不然,”他又道,“你又豈會在見了他之後,有意逃避我的示好?”
“感情的事,不可強求。”沈嫣本不想在他身體狀況如此糟糕的情況下與他說這些話的,但既然他自己已經猜透,她也無需隱瞞了吧。她索性確切地讓他知道,自己喜歡的,就是安陽平,而非他。她稍稍用力,試圖抽出自己的手。
“就這一次。”李承茂卻是將其抓緊了些,生怕她逃脫,有些急聲道,“這是最後一次。”無論將來是死的,還是活的,這都是最後一次抓她的手了。她喜歡的是安陽平,不是他,只要她高興,他想,他能做到笑著面對她。
這一夜,沈嫣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著的,只是她知道,一直到她倦怠了,他都沒有松開她的手。當然,他只牽著她的手,並沒有多余的動作。
翌日醒來的時候,她卻蜷著身體,臉向著他,貼著他的胸懷,好似度過了一個不錯的夜晚。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醒來的。她彈開眼皮的時候,他正好睜眼,用那剛睡醒還有些迷蒙的目光,慵懶地與她對視。短暫的惶然之後,他沖她淺淺地笑了笑。
沈嫣幾乎是彈起身坐起來的。下了床,她便忙個不停,很有些尷尬的樣子。一切收拾妥當,她便出門去找司馬蕭氏了。
一路問詢之下,她一直往花兒盛開尤多的方向去——司馬蕭氏與她一樣,也是一個愛花惜花之人。
將軍府的下人告訴她,司馬蕭氏住在麗璇苑,而從客房到麗璇苑,必會經過司馬文勇所居的正院。沈嫣一路念佛︰菩薩保佑,到時經過正院,千萬別遇到司馬文勇。了解了司馬文勇殘暴的脾性,她這個上賓,倒有些怕了。
而現實往往是怕什麼來什麼。就在她正慶幸已走過正院大門的時候,司馬文勇的聲音在她身後響了起來。他輕浮地喚了她一聲“柏夫人”。
听到這個聲音,沈嫣的心也忘跳了一拍。但她卻不得不回頭,和顏悅色與之問早安。
“柏夫人這是要去哪兒?”司馬文勇打听著便走到了她跟前,在離她很近的距離,忽深深吸了口氣道︰“柏夫人身上,有一股特別的香味。”說著他還向她伸出一只手來。
沈嫣後退一步,忙避開了他道︰“將軍請自重。”
听得此言,司馬文勇毫不知恥,反倒大笑起來,笑罷之後卻是一臉正經道︰“柏夫人是我的上賓,我豈會對你無禮?適才,不過是個玩笑罷了。”他此刻的樣子,可說是天真無邪。
沈嫣倒摸不清他這話是真是假。按說,她長他幾歲,他收藏的姬妾,也個個媚態動人,他不該對她有色心才是。但他屢屢對她露出戲謔之意,實在教她不解。難道果真只是玩笑?即便如此……她想了想挺身上前,故作高深圍著他轉了一圈道︰“將軍與我一個有夫之婦開這樣的玩笑,但不知有何好笑的?我怎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在我夫君跟前,將軍敢這般胡言亂語,在我好友安陽公子跟前,你也敢嗎?”
“你以為我怕了他安陽平不成?”司馬文勇立時斂了笑,面露惱怒。
“將軍天不怕地不怕,豈會怕安陽公子?”沈嫣噙笑,正經與之委身以禮,而後便離去了。
“你還未告訴我你去哪里?”司馬文勇倒不忘詢問。
沈嫣回頭,恭謹答︰“我與將軍夫人一見如故,想去看看她。”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司馬文勇陰森地眯了眯眼楮,心里想的,盡是安陽平在自己跟前高傲的樣子。多少年了,他始終沒能想到一個合適的方法,讓他心甘情願交出自己的心,而現下這個女人……他勾起一邊唇角,口中喃喃︰“沈氏,嫣兒。”
沈嫣來到麗璇苑,只覺滿園花香撲鼻而來,令人陶醉。這樣的芳香,讓她想到了自己在寧安侯府住的御香苑。但不知,如今的寧安侯府是什麼樣子?
知沈嫣來了,司馬蕭氏很是高興地迎出了門。她說︰“我這麗璇苑,一年到頭也少有個正經人會過來。”這不來的人當中,恐怕也包括司馬文勇。
司馬文勇與她成婚配,不過出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兩年來,二人之間沒有子嗣,更無半點感情可言。司馬蕭氏,只能與花做伴,打發一日又一日寂寥的時光。
沈嫣贊她園子里的花長得好,她卻憂傷道︰“看到花開,自是歡喜。但冬日的時候見到這些花草枯萎,那歡喜之心,便不留半點痕跡了。”
“那便多種一些在冬日也能開的花,像冬蘭、一品紅、水仙、臘梅……”沈嫣如數家珍,興致盎然說了許多冬日會開花的花卉。
司馬蕭氏听了很是歡喜,其中有些花名,是她听也未曾听過的。
于是乎,兩人光是談論著花兒,便聊了一盞茶的功夫,接著,沈嫣編了個謊,說了自己可憐的身世,以及自己與“柏仲”如何相愛的故事,終引出了“海斛難尋”一事。
她道︰“可惜安陽公子到處找不到海斛,救不了我夫君的命。我與我夫君,恐怕……恐怕只能是天人永隔了。”
她露出七分的悲傷之色,以及三分的故作堅強,倒是讓司馬蕭氏動情而落淚了。司馬蕭氏眼中含淚,倒不忘安慰沈嫣道︰“你放心,有安陽大醫在,柏公身體里的毒,一定能解。”
“有方子,卻無藥,無異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沈嫣嘆息,“即便是安陽公子,也只怕回天乏力。”
“其實,也並非非要海斛不可。”司馬蕭氏終于松口了。她動情于“柏夫人”與“柏仲”炙熱的愛情,羨慕、憐愛,她不願看著這麼恩愛的一對夫妻,因為自己的“不願冒犯死人”而分離。她想,即便是因為冒犯了自己死去的姐姐而萬劫不復,她也不會後悔讓這對夫妻,圓滿地生活在一起。
她終于說出,自己姐姐的尸骨,或許能代替海斛,挽回“柏公”一命。听了她這麼說,沈嫣緊緊拉著她的手,哭了。
她不是一個想哭便能哭的人,所以,她這次落下的眼淚,不是假的。她哭,因為她感激。司馬蕭氏,是一個值得她敬重的女人。只是想到她的夫君是司馬文勇,她不免為她覺得不值。
千恩萬謝之後,沈嫣問司馬蕭氏︰“將軍夫人,你可想過離開將軍府,另覓一處適合自己的地方生活?”
“你這話是何意?”司馬蕭氏並非愚笨之人。她當然知道沈嫣說這話的意思,但她沒有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她自己,更沒有想過這樣的事。將軍府,豈是她想甩掉便能甩掉的?
沈嫣不無憐憫地看她,沒再多言。想來,司馬蕭氏又豈能同她沈嫣一樣,除了一個孩子,再沒有其他的親人,所以想去哪里,便能去哪里?即便她敢,她娘家也不允許啊——女兒是大昭不敗戰將的妻子,是何等榮耀!
回到客房,沈嫣想第一時間將司馬蕭氏答應啟用她姐姐尸骨一事告訴安陽平,趕到他的房間,卻不見他的身影。想必,他是入宮面聖去了。她只得安靜地等他回來。但她面帶喜色,終被李承茂察覺了。
“何事這麼高興?”李承茂問她。
“過兩天你就知道了。”沈嫣揚了揚唇角,笑容是那樣的燦然。
這樣燦然的笑容,是因為安陽平而起的嗎?李承茂心中劃過了一絲隱痛。
不多時,安陽平回來了。沈嫣忙上前問他︰“如何?你們皇帝答應幫你找尋海斛了嗎?”
安陽平的回答是令沈嫣和李承茂都意外的。安陽平說︰“我們皇上早在一年前,因為一位後妃得病需要用海斛,便已在百姓之間尋找過,無果。”
李承茂听了,本有的一點小小的希望也覆滅了,不禁安靜地低了眸。死亡似乎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與自己心愛的女子分開。
“那只能用將軍夫人那位姐姐的尸骨了。”沈嫣說著看一眼吃驚的李承茂,終將目光落在安陽平臉上,告訴他道︰“將軍夫人已然答應我,可以做主取她姐姐的尸骨,代替海斛給承茂入藥。”
安陽平心頭自是一喜,但他還未來得及說點什麼,司馬文勇的聲音陡然在門口響了起來。
“這麼大的事,豈是拙荊一人就能做得了主的?”
他也知道他妻子那死去姐姐的尸骨,可以代替海斛入藥一事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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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安陽平和沈嫣都顧慮過若司馬文勇知道司馬蕭氏姐姐的尸骨可以代替海斛一事會節外生枝,因此二人之間就算沒有相互囑咐過,也都默契地在與司馬蕭氏商談的時候做到了隱秘。他們甚至要求司馬蕭氏,不要把這事告訴司馬文勇,司馬蕭氏也答應了。
如此這般,司馬文勇又是如何知道這事的呢?不過,現下這個問題已不是緊要的了。現下最為緊要的,是司馬文勇會如何為難他們。
而令他們意外的是,司馬文勇說罷這事不是他的妻子一人就能做主的話之後,接著道︰“此事恐怕還要知會了我岳父岳母大人方可。不過,他們一向慈悲為懷,定然會答應的。”說著他爽朗地笑了起來,而後走至安陽平跟前,別有意味問他︰“安陽大醫,你說呢?”
安陽平沒有做聲,心里再是明白不過他的弦外之音。
很快,司馬文勇又說︰“我這便去我岳父岳母家說這事,安陽大醫跟我一道吧?”
安陽平略略點頭,司馬文勇便得意地往屋外走了去。大山推著安陽平的輪椅,也要往屋外去。
“安陽……”沈嫣擔憂地喚了一聲。心道︰司馬文勇會否借此事要挾安陽平?他要安陽平用他夢寐以求的心,換李承茂性命當如何是好?想及此,她忙放大聲音,再次喚了一聲“安陽”,並跟上前去,抓著他輪椅一邊扶手,緊緊地看他,一邊搖頭道︰“不可。”
安陽平知道,她擔心什麼,也知道她說的“不可”,意指什麼,他于是沖她笑了一下,讓她放心道︰“你放心。”
沈嫣的手,還是緊緊地抓著他輪椅的扶手,不肯放松。她不知道這一次,自己是否真的能放心。安陽平那樣善良的一個人,若是因為善心而做糊涂事呢?未必不會啊。
“絕對不能。”她再次強調,還說︰“你若答應他任何傷害自己的事,我不允許。”
“啪,啪。”前頭,司馬文勇突然反身,拍手稱贊道︰“此等深情,真教人感動,到底曾經是夫妻啊。”
他這話一出,沈嫣和安陽平皆抬起了詫異的眸子,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李承茂听了,也很驚異。
司馬文勇如何突然間什麼都知道了?就是沈嫣不是“柏夫人”,而是沈氏嫣兒一事,他竟也摸得這般清楚。
心知他們的疑惑,司馬文勇更是大笑了兩聲。之後,他看一眼李承茂,終將目光投向沈嫣道︰“你們北周剛篡位登基,卻不改國號的皇帝李承啟,正在北周之境四下張貼告示找尋你呢。噢,還有你們大周現在唯一的皇弟和皇子。說起來……”他頓了頓,接著說,“這個李承啟也是個倔性的,找你們的人,昨兒都出現在我大昭皇城了。”
原來,是李承啟的追尋,讓司馬文勇了解了這一切。但不知,李承啟的人如何找到南昭的都城來了?沈嫣很有些擔心。這一刻,她甚至怕自己被李承啟的人找到,而後被帶回北周。
“對了,我應該恭喜你。”司馬文勇說著對沈嫣作了一揖道,“北周西皇後娘娘。”
李承啟,封了她西皇後,就如同當初他承諾過的一般。他沒有辜負他的正室妻子魏敏,也不肯對委屈她沈氏嫣兒半分。
“我也要恭喜你。”司馬文勇接著看向李承茂,尊了他一聲“賢王” 。
盡管沈嫣和李承茂都不在京城,在這幾個月內快速穩固了自己帝王位置的李承啟,還是給了他們該有的榮耀。
“安陽大醫,你還猶豫什麼,請吧?”司馬文勇突地轉移了話題,要帶安陽平走。
“既是你們皇帝派人找來了,這幾天你們便在將軍府,莫要出去才是。”安陽平囑咐了沈嫣,終是跟著司馬文勇走了。
一時間,沈嫣只覺要擔心的事情又多了一樁。
自然,司馬文勇並不是真的帶安陽平去見他的岳父岳母。安陽平也深知這一點,因此,當他引著他來到他居住的正院時,他一點也不意外,也一點都不困惑。
司馬文勇退去了廳里所有閑雜人等,安陽平也讓大山退到了屋外,兩個人方才開始談條件。
“你以為我會用你想要的東西,去換一個與我不相干的人活命?”安陽平首先開口了。說這話時,他到底是表現出了一副渾然不在意李承茂是否能活下去的樣子。
事實上,誰的命不是命?李承茂的確與他無關,他的確沒必要為了他活命就用自己的命犯險。
司馬文勇也深知這一點,不過,他要挾的籌碼,可不是李承茂,而是……他輕巧地笑了笑,標致的五官,在這樣的笑容下,盡顯邪魅。他道︰“若是為了你心愛的女子,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安陽平早已想到,他要將沈嫣拿出來做要挾。但不知他要對沈嫣做什麼?而就在他想要問的時候,司馬文勇又說話了。
“若是為了你心愛的女人,何止是一顆心,就是獻出你的命、你的全部,你也不會說一個不字吧?”說著他又是輕笑一聲,一副十分了解安陽平的樣子道︰“你這種從小就缺乏關愛的人,一旦嘗了情滋味,便恐怕再難逃情網了。”他搖了搖頭,又表示可惜的樣子,突然喚了安陽平一聲“二叔”,勸道︰“女人不過一件玩物罷了,你又何苦如此認真?”
“如你這般蠢鈍之人,又豈知何為情愛?”安陽平從小到大,從未罵過人,即便是這樣一句還算不得粗鄙的粗鄙之言,他都未曾說過,今次,他破例了。
當然,司馬文勇長這麼大,被人說成是人面獸心、風流多情、不正經,倒從未被說成是“蠢鈍之人”。他自以為自己不是一個好人,甚至對許多人來說是個混蛋,是個該死的人,但他從不認為自己蠢鈍。因此,安陽平這樣說他,他心里多少有些疑惑和不痛快。
不過,他沒有與安陽平爭論,徑直問︰“二叔,你到底答不答應,用你的心換去你心愛女子的平安?”
“我若不應,你打算對她做什麼?”安陽平問。
“嗯……這個嘛,我得好好想一想。”司馬文勇說著在屋里踱起步來,一邊思索,一邊道︰“首先,我要她看著同樣深愛著她的李承茂因為無藥可醫,在她跟前慢慢吐血身亡。接著,我要把她關起來,日日讓她在我膝下承歡……”
听到這樣的話,安陽平手里的天蠶絲立時飛了出去,輕松地繞在了司馬文勇的脖頸上,勒出一圈血紅來。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幾乎讓司馬文勇覺得恐怖。
司馬文勇運著功力,竟發現自己奈何不了這一根細小的絲線!他的眼楮很快漲紅了。安陽平只需再運力,即可用天蠶絲輕巧地割斷他的脖子。但安陽平終沒有這麼做,反而收起天蠶絲,放了司馬文勇。
司馬文勇摸到脖子上滲出的血,驚懼不已。他沒有想到,安陽平要攻擊自己,竟是這麼不費力的一樁事。
“你若傷害她,便是身首異處的下場。”安陽平漠然警告他道,“到那時候,我可不管你是大昭的常勝將軍,還是司馬氏留下的血脈。”
“司馬氏留下的血脈……”司馬文勇回過心神,笑了,“難得二叔還惦念著這點親情。不過,”他目光霎時變得狠厲,死心不改道,“我想要的東西,一定會得到!”
“你想要的東西,”安陽平突然說,“我會給你。”
他這話一出,驚得司馬文勇脖頸上的血流得更快了。他哪里想到,安陽平會答應給他多年來他想要的東西?他不相信!“我要的可是你的心。”
安陽平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你願意給我你的心?”司馬文勇又問一遍。
“你也要給我,”安陽平說,“你的心。”
“這是自然!”司馬文勇眼見交易就要達成了,高興心,盡顯于表。他拿出一塊白色的帕子,草草地系在了自己的脖頸上,而後走近安陽平,有些激動道︰“我會請二叔的師傅親自執刀給我們換心。有他執刀,我們的心,定能順利換過來的。我听說,他做過這樣的試煉。”
安陽平的師傅安陽遲暮醫術驚天下,不過帶出了一個好徒弟後,他便退隱山林,再不問世間生死病痛了。很多人甚至以為,他已然仙逝了。
“但是那次試煉,以失敗告終。”安陽平不妨告訴司馬文勇,“換心,我們都有可能沒命。你當真要這麼做?”
司馬文勇並非絲毫不畏懼。說起來,他的信心要比安陽平小得多,但他想了想,還是堅定道︰“即便是死,我也無怨無悔。”
安陽平臉上露著淺淺的笑意,卻道︰“你不怕我怕,所以在此之前,我要做幾件未竟的事,免得死了留有遺憾。”
“哪幾件事?”
“與你不相干。”
“也罷。”司馬文勇索性問︰“那我們何時能換心?”
“立冬之日,向南山清風觀。”
“你不會食言?”安陽平答應的太輕巧,司馬文勇終有些懷疑他的“誠意”。
“我答應過的事,從不反悔。”
安陽平平靜若素,絲毫沒有因為換心而覺得是赴死的樣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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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平對司馬文勇只有一個要求,那便是他答應與他換心一事,不能讓任何其他人知道,包括他的貼身隨從大山。
司馬文勇滿口答應了。直到這一刻,他才真的相信,安陽平答應與他換心,並非說說而已。當然,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為了到時候安陽平沒有反悔的路可走,他也會做第二手準備的。
近晌午時分,沈嫣和李承茂听得啟用司馬蕭氏姐姐的尸骨沒有問題,便料定是安陽平答應了司馬文勇什麼事才得到的結果。
“安陽公子,若要用你的心換我之命,莫說是嫣兒不答應,我也是不會答應的。”這事,是沈嫣與李承茂說的,因此,听得安陽平一回來就帶來的“好消息”,他當即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他還道︰“若只有如此才能活命,我寧可從容赴死。”
“安陽,一定還有其他辦法的。”沈嫣也急急道。
“主人,”听得李承茂和沈嫣的話,早覺得古怪的大山再也忍不住了,“主人要與那小兒換心?不行啊!這絕對不行的啊。”他不會說什麼精彩的勸阻之言,只這樣說著不行,情緒愈加沖動。
“我豈會答應與他換心?”安陽平卻是輕巧道︰“我不過答應他,回到司馬家,作他的軍師,並答應皇上娶公主為妻罷了。”
“娶公主……”听言,沈嫣心中一凜,再不知如何是好了。
將她的失望和落寞看在眼里,安陽平心中憐惜,暗道︰我若不這麼做,你豈會信我?又豈肯答應……
“這也使不得!”同樣看到沈嫣的失望和落寞的,還有李承茂。他當即道︰“安陽公子,我不值你做出這樣的犧牲。”
“我又豈是見死不救之人。”安陽平正經說罷,又看向沈嫣,“即便不是這個機會,司馬將軍也會找到旁的機會去達成他的目的。”
沈嫣內心心緒萬千,終于使得她逃到了屋外。
正午的陽光太過炙熱,照得她睜不開眼。她來到一處樹蔭下,倚著粗壯的樹干,緩緩坐了下來,終于落淚。
“嫣兒想跟你在一起,你難道不明白?”李承茂蹙眉看著一臉平靜的安陽平,是氣,是怒,是埋怨,也是嫉妒。他忽而沉聲,明確道︰“我不會成為你們之間的障礙。”說罷他意欲出門。
“你可知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麼?是一次又一次退讓。”安陽平的話讓他留步。
他回頭看安陽平時,安陽平也轉了過來,話語之中陡然添了幾分嚴厲道︰“正是你的退讓和軟弱,才讓你大哥佔了先機。”他對李家兄弟是有些氣的,因為是他們阻止了他去改變沈嫣的命運,而如今想要挽回,已不再容易了。
他想了想,緩和了語氣,接著說︰“即便是對嫣兒,你也不可讓著她,你當知道,什麼才是對她最好的。”
實際上,安陽平也知道,李承茂並非一個在誰跟前都只知退讓的人,只是他對沈嫣太過縱容,太在意她的意志,所以常常隨了她的意志罷了。而沈嫣的意志,並非都是對她自己有益的。
“去看看她吧。”安陽平只願,無論沈嫣接下來要走什麼樣的路,他李承茂都能在這條路上守護好她。
“為何不是你?”李承茂想知道,他安陽平為什麼放棄沈嫣,“你勸我不要退讓,你自己還不是在做著退讓?”
“我退讓,自有我的道理。”
他此刻的樣子,有些漠然。李承茂看了他一陣,終于抱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大步走出了屋門。
他走後,大山忍不住問安陽平︰“主人,您真要娶昭陽公主為妻?您好不容易再見到女主人……”他閉了口,猶豫了半天,再不知如何稱呼沈嫣了。
“送我回房。”安陽平不解他的困惑,只這般吩咐他。
大山于是沒再多言,只听話地送他回到隔壁房間。
李承茂找到沈嫣,並沒有花多少時間。幾乎是心有靈犀的,他胡亂選擇了一個方向,而沈嫣就在這個方向。
她木木地坐在樹蔭下,除了眼楮微微發紅,再無更多的情緒。見李承茂過來,她也只掃了一眼,並不在意的樣子。
李承茂走至她跟前,一時卻不知說什麼才好。良久過去,他才啟齒。“我不會讓安陽平娶公主。”他說,“你想跟他在一起,我一定幫你。”他還是“退讓”。在沈嫣跟前,他就是做不到不去隨她的意志。
沈嫣沒有做聲,如同沒有听到一般。
“嫣兒……”李承茂留戀地喚了一聲,終于反身離開。他想,只有自己離開,離得遠遠的,不讓他們找到,安陽平就不用做犧牲,沈嫣也可毫無顧忌去實現她想與安陽平在一起的願望。
而就在他走出幾步後,沈嫣突然叫住了他,她道︰“安陽說的對,即便不是我們有難處,司馬文勇也會想旁的法子逼他就範。所以,你別做傻事。”她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埃,面容之中溫婉的樣子,仿若雨過天晴。
她想通了?不難過了?還是,把所有的不好的情愫,都藏起來了?想及此,李承茂心里不禁生出了更多的憐惜。
他本想說點什麼,這個時候,將軍府的一個家僕走了過來,恭敬道︰“安陽大醫請柏公去一趟,說是關于治病的藥,有些話要跟你說。”
“治病的藥……”沈嫣想了想問,“拿到了?”
“是。我們將軍適才讓人送過來了。”
司馬文勇辦事的速度倒是快。這麼快,李承茂就能喝上解毒的藥了。但不知這解毒的藥,會否給他造成其他不適?安陽平叫他過去,也正是要知會他這一點吧。
他們來到安陽平房間時,只有安陽平一人在。
沈嫣料得沒錯,安陽平跟李承茂說的話,果真如他昨天告訴她的那些話差不多。他道︰“尸骨里的毒一除,海斛的藥性也會跟之消失,一切便無意義。你喝了尸骨熬成的藥,也便服下了尸毒,我不能保證,這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而且這傷害可大可小,更是未可知的。”
“既是如此,我何必喝這藥?”
“總好過一死。”沈嫣看著他,話語之中幾乎暗含逼迫。她接著說︰“藥有尸毒,總好過你身體里的不解之毒。喝了這藥若有個三長兩短的,或許還有機會,而不喝,你便是時日無多,再無機會。”
這個道理李承茂自是明白,只不過,面對沈嫣和安陽平,他真的很難做到用他們的幸福做代價,只為自己活命。
掙扎著,猶豫著,時間過得很快,大山已按照安陽平的方子,親自煎好藥端到了屋內。藥就在李承茂跟前,他喝與不喝,不過一個抬手就能決定的事。
“你還猶豫什麼?”沈嫣問他,“這是安陽委屈了自己才換來的藥,你不喝是什麼道理?藥已拿來,你就是不喝,安陽和司馬將軍之間的約定也照樣要履行。”說著她的目光落在了安陽平臉上,情緒萬分復雜。
李承茂終于端起裝了藥的碗,將滿滿一碗藥,通通灌進了肚里。一時間,一股惡臭的感覺在他肚子里翻滾著,直讓他想把喝下去的東西全都吐出來。
“現在還不可嘔吐。”安陽平說著彈出手里的天蠶絲,在他前胸前後背幾個穴位連連運力。直到李承茂身體好受了些,他方才解釋︰“吐得早了,喝下去的藥便不能見效。”
殊不知,這是李承茂自打生下來喝的最難喝的藥。藥的臭味和苦味,甚至還有夾雜其中的苦味,刺|激著他的胸腔,令他堂堂男兒,也在眼里溢出了些許淚光。
“扶他回房歇息吧。”安陽平看一眼沈嫣,還不忘囑咐她︰“待他吐血了,你喚我一聲。”說罷他又吩咐大山,叫他再去煎一碗補氣血的藥來。
沈嫣扶著有些辛苦的李承茂出門,一顆心拎著,很有些放不下。她一邊走著,一邊叮囑李承茂︰“你哪里不舒服,一定告訴我。”
李承茂含糊地應著,點了一下頭。他不想說話,他只怕自己一張口,又會因為想到那種味道而想嘔吐。不過,才回到房中不久,他還是忍不住吐了。
嘔吐物是一些混有大量血塊的黑乎乎的粘液,看起來尤為惡心。這惡心的粘液,還夾雜著一股子古怪的味道,聞得沈嫣也險些吐了。但她不得不一邊大聲喊安陽平,一邊輕拍李承茂的後背照顧他。
在一陣劇烈的嘔吐後,李承茂眼前一片漆黑,終于不省人事。沈嫣托不住他沉重的身體,隨他一起倒在了地上。直到這一刻,安陽平才自主操控著輪椅趕了過來。
看到地上的嘔吐物,他便告訴沈嫣︰“尸骨里的海斛起作用了。”但見到李承茂嘴唇發黑,面色慘白,他話語微滯,少刻才說︰“尸骨里的尸毒,也傷了他的身體。”
細細的天蠶絲,纏上了李承茂的腕間。
看著安陽平隔一會兒才微微動一下的手指,听著自己的心咯 咯 跳動的節奏,沈嫣默默求著菩薩,要菩薩保佑李承茂平安無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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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蠶絲收回,安陽平也抬起了眼皮。他面龐依然平靜,依然無有波瀾,但沈嫣還是從他眼里看到了幾分凝重。
安陽平說︰“我要運功,逼出他體內的尸毒,但在此之前,需你幫一個忙。”
“你只管說。”這個時候,只要是自己能做到的,沈嫣便不會說一個“不”字。
“他胸腔至咽喉處有一口濁氣,我要你幫他吸出來。”
“我如何吸……”
“口對口。”再不必安陽平多解釋,沈嫣已然明了。他只囑咐她︰“吸出這口濁氣,定要吐出去。”
“嗯,我知道了。”沈嫣說罷俯身就要吸李承茂身體里那口濁氣。
“且慢。”安陽平卻是阻止。接著,他讓屋外的丫鬟拿了水來,而後對沈嫣解釋說︰“他適才嘔吐過,口中定有異味,先清清他的口,以免委屈了你。”
沈嫣點頭,只覺心中一暖。安陽平,總是這樣體貼入微。然而,心中這一暖之後很快升起了一絲寒涼。這樣體貼的他,要娶別人為妻了。他不屬于她。
就在丫鬟們備水之際,安陽平喚了將軍府兩位家僕,讓他們把昏迷不醒的李承茂抬到了他的房間,避開了原先那間屋子彌散的腥臭味。
想要吸出李承茂堵在胸腔里的濁氣並非易事。第一次嘗試的時候,安陽平還背過了身,一副非禮勿視的態度,可沈嫣屢番吸不出,他就不得不看著指導了。
看著自己在意的女人為一個男人……內心的感覺,是莫可名狀的。
終于,李承茂身體在甦醒了。沈嫣移開嘴,見他的手指和頭都在動,不禁欣喜,“吸出來了!”
安陽平點頭,而後道︰“幫我把他扶起來坐好。”
沈嫣應聲,費力地扶起了李承茂。
“你出去,把門關上,莫讓任何人進來打攪我。”
沈嫣猶豫一刻,終是點了頭走到了屋外,並關上了房門。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可沈嫣在屋外,一直沒有听到屋里的動靜。透過窗戶紙,她倒是能看到安陽平在用氣功為李承茂治療的身影。不過,透過窗戶紙,她並不能看到安陽平和李承茂二人的艱辛和痛苦,她並不能看到,二人身上、額頭,早已滲出了許多的細汗,李承茂臉色越發紅潤有光,安陽平的臉色則越發蒼白無血氣。
大山煎好一碗補血氣的藥來了,見門關著,又听沈嫣說他的主人在里頭運功,要給李承茂逼出尸毒,他稍一想便驚聲道︰“不好!如此運功逼毒,必傷主人元氣!”
沈嫣一听著急了,“傷了元氣會如何?”
“輕者一年半載通過調理可以恢復康健,重者喪命也未可知。”
“這……”安陽平在用自己的命冒險,沈嫣著急,不知所措地絞了絞手指,直想推門進去。
“不可!”大山忙阻止,“您這樣沖進去,驚了主人只怕主人會氣血攻心,後果不堪設想。”
听得此言,沈嫣伸出去意欲推門的手緩緩收了回去。不安、焦急,更是籠罩了她。
“大山……進來。”不知過去多久,里頭的安陽平突然說話了。但他聲音虛浮無力,令人憂心。
沈嫣想第一個沖進去,但大山卻攔住了她。他道︰“主人喚我,還是讓我先進去吧。”說著他推開門進屋,並插上了門閂,將沈嫣攔在了外頭。
“大山你……”沈嫣敲門,一時間又急又氣。
屋內,大山見安陽平閉目躺在輪椅上,幾近昏厥的樣子,忙上前將補血氣的藥喂給他喝下,一邊怨道︰“主人如何又冒這樣的險救人?這要有個萬一,那豈不是太不值了。”
安陽平喝罷這碗藥,身體還是十分虛弱,微微抬了抬眼皮,卻還是沒有說話的力氣。
大山放下盛藥的碗,而後便將尚且處于昏睡狀態的李承茂擺好在床上躺好,一邊又道︰“我知主人不希望女主人……不希望她見到您現在的樣子,便把她關外邊了。主人,我做得可對?”
安陽平略略點了點頭,又閉緊雙目,讓自己心平氣和,以養精氣。大山站到一旁,卻是不斷听到沈嫣在外頭喊門的聲音。他怕這樣的聲音吵到自己的主人,便走到門口,壓低聲音道︰“您別擔心了,李家二爺無礙了。”
“安陽呢?”沈嫣急急問。
“主人他……沒事,需要靜心休息片刻,所以您別再喊了,恐怕會吵到我家主人。”
“哦……”沈嫣不禁壓低聲音,問︰“那如何不讓我進去?”
“您再稍等片刻。”說罷大山便回到了安陽平身邊。
看著里面安靜的身影,沈嫣也不敢再多言,默默地在門口等待起來。她只覺片刻的功夫,也這般難忍。
約略一刻鐘過去,安陽平方才從睡夢中醒來一般彈開眼皮對大山道︰“送李二爺回房罷,我還需要休息。”
大山應聲便照辦了。他先將李承茂抱到了軟塌上,而後把安陽平抱到了床上,並為他拉下了帷帳。
見大山駝著李承茂出門,沈嫣以為出什麼事了,又是一陣緊張。大山卻是直到把李承茂送回被人清潔過,並點上了香薰的房間,方才跟沈嫣說清是怎麼回事。
沈嫣知李承茂無大礙了,便要去看安陽平。大山自然攔她,“主人睡下了,您e去打擾才是。”
“我不吵他,就想看看他。”沈嫣的目光之中,幾乎帶有幾分請求之色。見大山有所動容,她反身便跑了出去,來到了安陽平的房間。
她輕輕地走到他的床邊,見他疲累沉睡的樣子,她好不心疼。她伸手,想掀開帷帳,將他看清楚些。
“別動。”安陽平卻作聲了,“我想在你心里,一直都是那樣美好的。我現在很累,不希望你看到我的疲累之態。你可答應?”
沈嫣點頭,放開了帷帳,眼淚簌簌而下,怎麼也止不住了。這一刻,她是那樣明白自己的心,關于愛情,自己的心是如何想的。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安陽平已答應娶他們的公主。
“安陽……”好不容易平復了情緒,她才喚他一聲道︰“你好好歇息,我就在外面守著你,不讓任何人打擾。”
安陽平閉目,安然入睡。
沈嫣在安陽平和李承茂二人的房間外頭徘徊,心中百感交集。李承茂是好了,安陽平卻落得個大傷元氣,並在此之後,還要履行他與司馬文勇之間的約定,做他的軍師,娶公主為妻。沈嫣只怨好事不能成雙,造化弄人。
而就在她心中藏有萬千糾葛的時候,司馬蕭氏趕過來了。她來得正好,沈嫣倒想問問,她姐姐的尸骨可以代替海斛一事,她的夫君司馬文勇是如何知道的。
司馬蕭氏對安陽平和李承茂的關懷之情發自肺腑,沈嫣簡單跟她說明了情況,便問她︰“將軍夫人,用你姐姐尸骨入藥一事,可是你跟將軍說的?”
“早上你走後不久,將軍過來掐著我的脖子,逼我說的。”司馬蕭氏一半是愧疚,一半是傷心。為了逼迫她說真話,她的夫君如何能用殺了她作威脅呢?再想到早間的那一幕,她眼里不禁又一次泛起了漣漪。
原來是這麼回事。沈嫣為自己對司馬蕭氏起的那點懷疑之心而覺得過意不去,她忙拉住她的手,憐憫道︰“將軍夫人,委屈你了。”
司馬蕭氏搖了搖頭,旋即一本正經道︰“我听說,你不是柏夫人,而是北周皇帝的西皇後,本與安陽大醫……”她沒有把話說全,就看到沈嫣點頭了。沈嫣這一點頭,還是讓她吃驚。不過,從這一剎驚愕之中回神,她更是自責了,“都怪我不好,沒有守好秘密,牽連了安陽大醫。”
“事已至此,我也認了。”沈嫣早已想好,听從天意。
“不過,”司馬蕭氏笑了一下,有些樂觀道,“安陽大醫跟著將軍,也未必不是好事。將軍脾氣雖大了些,但卻是個求才若渴之人。安陽大醫跟著將軍,必能得重用。”
想來,司馬蕭氏對司馬文勇的事,並不了解。沈嫣本想與她說道說道,但想想又覺得說了也無益,于是只敷衍地笑了笑。
司馬蕭氏沒有多做打擾,很快離去了。而她走後不久,李承茂在屋里喃喃地喊著“嫣兒”的聲音傳了出來。
他醒來時,沈嫣已坐在了他的床側,用一種高興的神色看他。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你沒事了。”
“那你便不要再為我擔心了。”李承茂微微笑著,也很高興自己能“活”過來。不過,一天沒有吃東西,他此刻真是餓極了,不免直言道︰“嫣兒,可以讓他們給我拿些吃的來嗎?”
“我早為你備好了。”沈嫣說罷便吩咐外頭的丫鬟去大廚房拿食物。
等待時,李承茂方才得知,安陽平為了救他一命而傷了元氣,躺了幾個時辰都還沒有醒來。他不無自責,當即便說要去看看他,只是被沈嫣攔住了。
沈嫣不僅攔住了他,還跟他說出了一個跟自己的未來有關的決定。她緊緊地看著他,語氣盡量保持平和道︰“待你身體完全康健之後,你就回北周找你大哥吧。”
李承茂愣了愣,問︰“你呢?”
他看進她眼里,猜到了一個答案。(。)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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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陪在安陽身邊,無論何地,無論他被別人逼著做什麼。”沈嫣已下定這樣的決心,便不怕早早地讓李承茂知道。
關于去與留,關于歸宿,她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楚,這樣堅定。不過,她堅定的樣子,始終如一,就算泰山壓頂、天崩地裂,也無法動搖她的決心一般。因此,目光在她臉上凝視了許久,李承茂終于沒說半句勸阻的話。他低了眸,黯然神傷,霎時間有一種前路渺茫、不知所歸的感覺。
“你回大周,做你的賢王。”沈嫣還叮囑,“絕不許說,你也要留下來守護我的話。這樣的話我不愛听,這樣的事,我也不愛看見。”
殊不知,李承茂正想要說這樣的話,可即便是這樣的話,這樣的事,也是不被她準允的。下定決心之前,她早已想到了這一層。
“你好好想想,冷靜之後,高興地接受。”她這話說的,更是殘忍。
丫鬟拿了飯菜來了,她為李承茂擺好碗筷,便顧自離開了。離開時,雖然那樣溫和,骨子里卻是透著深厚的決然。
本來餓極了的李承茂,這下看著滿桌的飯菜,卻是吃不下。
自從決定來南昭求醫的那一刻,他便當明白,遲早會有今時的結果。想及此,他不由得苦笑出聲。
沈嫣在安陽平屋里,安靜地坐著,只待他醒來,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他。
這一刻的等待,于她而言是快樂的,也是緊張的。可是,天黑了,安陽平一直未醒。大山勸她早點歇息,她不听,默默地留在了安陽平的房里。
這一留,便是一整晚。而安陽平這一睡,竟到翌日日上三竿也沒有醒來的征兆。沈嫣有些急,不免擔憂地問大山︰“安陽如何還不醒過來?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不用看。”大山說,“主人只是元氣傷得重了,想要醒過來,時間要久一些。有一次他與人治病,睡了三天三夜才醒過來。”
“醒過來也不能好全。”想到先前大山說的,這樣給人治病,重則身亡,輕則一年半載方可恢復元氣,沈嫣更是對安陽平心疼得厲害,“日後再不能讓他這樣給人治病了。別人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我也常常這麼勸主人。”大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可我的話主人哪里會听?主人一向心善。”
“有了愛的人,他許或會更加珍惜自己的命。”沈嫣更加覺得自己有必要留下來了。而且,她更加認為,安陽平身邊應該有自己的陪伴。她忽而想到什麼,囑咐大山道︰“大山,你照顧好安陽,我去去就來。”
“哦。”看著她反身大步離去的背影,大山沒有多問,只疑惑地摸了摸後腦勺。
沈嫣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奔司馬文勇所居的正院。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好好談一談。
將軍府的正院,絲竹管樂之聲不絕于耳。那司馬文勇,一早就開始縱情聲色了。這樣一個人,野心竟是天下。這樣一個人,即便得到了天下,又能守得了天下幾時?
想及此,沈嫣嘴角不禁閃現一抹嘲諷,然而,這嘲諷之意,忽而僵滯了。一個圖謀天下的不敗戰將,若不有點重大缺陷,也只怕會樹大招風,終對他的大計不利吧?所以……
所以司馬文勇是借縱情聲色以及他的囂張殘暴來為他的鋒芒有意添污!沈嫣恍然想到這一點,不禁笑了。她笑自己先前竟然和旁人一般愚鈍小瞧了司馬文勇,也笑自己現在洞悉到這一點還為時不晚。
經由僕人稟報,司馬文勇很快讓人請沈嫣進屋。但即便是沈嫣進了屋,他也毫不收斂自己左擁右抱的風流浪蕩之態。直至沈嫣有求,他方才讓這些歌舞姬都退下,只留奏樂之人繼續吹,彈。
“北周西皇後娘娘,找本將軍有何要緊之事?”他坐在六屏雕紋軟榻之上,歪著頭看沈嫣,好一副怡然自在的樣子。
沈嫣淺笑,不緊不慢道︰“將軍若願意,可喚我一聲二嬸。”
聞得此言,司馬文勇的身子不禁坐直了些,再看沈嫣的眼神之中有些疑惑,也有些不敢小覷之色。
沈嫣對他的視線毫不避讓,噙笑接著道︰“若他日我成為安陽的妻子,而安陽也認祖歸宗,你可不就是要喚我一聲嬸嬸?”
司馬文勇立時大笑起來,好一陣之後方才問沈嫣︰“安陽大醫要娶公主一事,你難道還不知道?”
“安陽不會娶公主。”沈嫣話語堅定,不過很快笑對司馬文勇,緩和了語氣道︰“當然這事還要勞煩將軍去跟你們皇上說清楚。”
“你這話是何意?安陽娶公主,可是跟我約定好的。”盡管司馬文勇心里再是清楚不過,這事不過是安陽平與他商量好的一個謊罷了——他們之間真正的交易,是換心啊——但他還是想弄清楚,這個沈嫣想做什麼。他有意諷刺她道︰“安陽不娶公主,難道要娶你不成?”
“安陽不是還答應你留下來做你的軍師嗎?你以為,他便是留著你身邊,就會用心去協助你?”沈嫣嗤笑一聲,“他不會誠心幫你,因為這不是他自願的,而是你逼迫的。”
司馬文勇又是一陣狂笑,忽而問︰“這又如何?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听我的。”事實上,他當然知道其中道理,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把安陽平這個具有七竅玲瓏心的人招攬來,為我所用——他自知自己掌控不了安陽平,所以從未抱有過這樣的設想。
“只要你去跟皇上說,安陽不娶公主,而要跟我這個,與他前妻長得甚為相像的人成婚,我就可勸得安陽,”沈嫣頓了頓,目光緊盯司馬文勇,十分認真道,“勸得安陽誠心助你奪得天下。”
她能規勸安陽平誠心助他奪得天下?听到這樣的話,司馬文勇大吃了一驚。而且,他在听到這句話後豁然開朗了。與其冒著兩個人都有可能失去性命的危險,與安陽平換心,倒不如將安陽平納為己用!從前他沒想過這麼做能成,現在……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有了沈嫣這個女人,他就極有可能做到啊。
他起身,緩步朝沈嫣走了去,一邊看著她,一邊尋思︰這是安陽平深愛的女人。若這個女人願意守在他身邊,並願意勸他歸附于自己,倒真有可能換來安陽平的誠心!
他繞著沈嫣踱了一圈,終于在她跟前站定,神色有些陰沉問她︰“讓安陽大醫誠心待我,你有幾分把握?”
“只要我成為他的妻子,便有十分的把握。”沈嫣毫不猶豫答。
“十分?你不是在說大話?”司馬文勇有些不信。讓安陽平誠心對他,他就連一分的把握都沒有。當然,他清楚,這個沈氏嫣兒于安陽平的意義比起他對安陽平的意義,那自然是大多了,他與她,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信不信由你。”沈嫣心知他心里已有決定,便不做多余的解釋,她只道︰“勸說你們皇上和公主一事,于將軍而言只是一樁不起眼的小事吧?”
“這是自然。”司馬文勇淺笑,可是這笑,漸漸像是忍不住似的,變大了,變得好笑,也變得得意。
沈嫣不解之時,司馬文勇方才告訴他,他跟安陽平之間的約定到底是什麼。他笑著說︰“什麼娶公主,做我的軍師,都是假,換心才是真。”
沈嫣听言不由得一嚇,而就在他剛想出口罵司馬文勇荒唐之際,司馬文勇突地道︰“不過我以為,若你真能勸得安陽大醫誠心服從我,我倒可不必做與之換心那麼危險的事。”
他的言外之意,便是若沈嫣不能成功勸得安陽平,他司馬文勇便要安陽平履行原本的約定。
如此一來,沈嫣更加要留在安陽平身邊了。從正院回到客房處,她已想得再清楚不過。
時至中午的時候,安陽平終于睡醒了。比起大山口里“三天三夜”的那一次,這一次他雖也傷了元氣,倒算輕的。見他醒來,沈嫣只覺欣喜無比。她親自伺候他洗漱,伺候他喝水,又伺候他吃飯,儼然一副妻子溫柔體貼的樣子,看得一旁的大山也高興得眉飛色舞。
“你如何總顧著我,也不回房照顧照顧李二爺?”享受著她的悉心照顧,安陽平雖感到無比溫暖,但卻始終是保持理智的。
“我已經跟承茂說清楚了。”沈嫣道,“待他身體好了些,他便一個人回北周當他的賢王。”
“你呢?”
“我留下來,先跟你一起去桃花島見你外祖母,並接我的孩子,而後便與你同回鄴城,在鄴城安家……”
屋外,本要來看望安陽平的李承茂頓步了。听著沈嫣對未來的暢想,他遲遲沒有進屋,也遲遲未有離去。
“你說的這些,除了同去桃花島,其他的,我都不準。”听了沈嫣的話,安陽平神情嚴肅,明明白白地拒絕了她。
“我見過司馬文勇了。”沈嫣早料到會出現這樣的情形,因此一點也不急躁,反心氣平和地將自己了解的,以及司馬文勇改變了想法一事,都告訴了安陽平。
“你這是一廂情願,自作主張。”安陽平生氣了,他撇過臉,不再看沈嫣。
“安陽,你到底顧慮什麼?”沈嫣起身,鄭重看他。這個問題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了,這一回,她非問個明白不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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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嫣心里,安陽平是一個高尚的人,絕不會在意她是別人穿過的鞋,更不會在意她還有個一歲多的孩子。而她,除了不能給他一個清白的身子,旁的,她都不覺得自己哪里差了。最為重要的是,她堅定地認為,現在的她和現在的安陽平,是互相愛慕,絕非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如此這般,安陽平有何理由拒絕她留下來?
許久不听安陽平做聲,沈嫣便催促道︰“你說清楚,到底因何把我推開,推給承茂?你明明知道,如果不是你,我便會選擇回到承啟身邊,進到北周皇宮,做那深宮里的籠中孤燕。”
屋外李承茂听了她這句話,整個身體不由得晃了一下。得知即便不是安陽平,她也不會選擇自己,而要選擇回到他的大哥身邊,他好心痛。與他私奔天涯一事,她當真從未設想過?
“我不自信能給你一個安穩的生活。”安陽平終于說出自己的心底話了,“我怕你跟著我,會不幸。”他眼里,頭一次這樣毫不掩飾地充盈著十分的擔憂和無比的憐惜。
沈嫣重新坐到他的床弦,緊緊地牽住了他的手,認真而不失溫和道︰“若你把我推給別人,我便已經是不幸。”
她的心,這樣赤|裸地表露在安陽平跟前,安陽平還有何好說的?他沒再說什麼,只是看著她,不自覺將她的手握進了自己的掌心。但他仍不敢承諾什麼,因為他恐怕,即便是她願意留下來,他也願意留她,命運還是會讓他們分開。
“安陽,我們在一起。”他不再拒絕了,沈嫣感動得落下了幸福的眼淚,“只要你不推開我,我便高興,也更有勇氣留下來。”
安陽平嘴角微微上揚,沖她輕點了一下下頷。沈嫣再不知要說些什麼來表達自己的高興之心,唯有膽大地撲進他的懷里,分享他如鼓的心跳。
“安陽……”再抬眸時,她不小心看進他那雙安靜的眸子,一時竟移不開了,因為她分明看到,這雙眸子當中流出了一種異彩。這異彩光芒,正如那日洞房花燭時,她羞紅著臉主動親吻了他,他流露出的異彩光芒。
“安陽……”她輕喚一聲,臉上頓時變得熱辣。她想移開視線,卻是移不開。心,似乎在期待著發生點什麼。
他的唇瓣,微微動了動,終于向她吻了下去,緩緩地,小心而謹慎地,還有些慌張地吻了下去。臨近之時,彼此都閉上了雙目;一旦觸踫,彼此的心都生出了一種疼痛……疼痛著過往的辛酸,也疼痛著過往的不能在一起。
不過,這種疼痛正快速地從他們的身體里消失,他們享受這個過程,所以他們久久沒有分開,當然,他們只這樣唇瓣貼著唇瓣,再沒有多余的動作。有時候,即便是深入咽喉的熱烈之吻,也不及這一個單純的吻更能表達彼此的愛意。
再分開時,兩人更是抵著額頭,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哧聲發笑了。
此時的沈嫣,是世上最美的女子。而此時的安陽平,也是世上最俊秀的男兒。
屋外的李承茂,听著屋內許久的靜默之後忽听得沈嫣這般清脆的笑聲,自然能想到她與安陽平發生了什麼。他不自覺握緊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李二爺,你如何不進去?”大山領著幾位丫鬟婆子帶了適合安陽平吃的飯菜來,見李承茂在屋外頭,毫不多想便這樣問了。
“我……我才來,這就進去。”
屋內的沈嫣和安陽平方才知道,他們的談話極有可能被李承茂听了去。待李承茂進屋,見他臉上溫和的笑容,他們更是知道,這笑,是他強裝出來的。
無論如何,李承茂都謝了安陽平的救命之恩,安陽平也跟他說了許多之後他應該如何調理身體,恢復康健的話。二人言談間盡是彬彬有禮,友好如故。
是夜,沈嫣搬出了李承茂的房間,在安陽平隔壁屋住了下來。李承茂沒有攔阻,反溫和道︰“你我身份無需繼續隱瞞,我的身體也在轉好,無需你照顧,你我分開住,是應該的。”
他能做到這般寬和,沈嫣很感激他。因此,在踏出他房門的那一刻,她不忘回頭對他說一聲“謝謝你承茂”。
“嗯。”李承茂應聲點頭,接受了她的謝意,還道︰“我會盡快養好身體,回到大哥身邊,說你已經被那些放毒箭的人殺死了。”
沈嫣點了一下頭,方才離開。
看著她裙衫最後一點長長的衣擺也從門檻滑走了,李承茂只覺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般,不再完整。他身體本還有些虛弱,加之這樣的失去,他再也站不住,終于一屁股坐倒在了軟榻上。
因為是沈嫣自己高興而做出的選擇,他就算像從前一樣默默守候也是多余的,所以他決定永遠地放開她,獨自回到他應該存在的生活之中。而這樣的決定,竟讓他如此痛苦。
夜已深,他還是斜倚于軟榻上,痴痴地想著心思。這時,安陽平在外頭,敲響了他的屋門。
安陽平說,外頭月光甚好,想邀他一起,好好看一看南昭的月色。而白間有沈嫣和大山在,有些話,只能留在這個時候說,這是他邀他的真正理由。
“你就那樣相信,嫣兒跟著我會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安陽平問出這樣的話,李承茂一點驚訝也沒有。他甚至笑著反問︰“你可知嫣兒想要的幸福是什麼?”
“當然是一世安穩。”
“不對。”
李承茂的否認讓安陽平吃驚。他豈能不知沈嫣想要的幸福是什麼,而知道的人,又豈能是李承茂?可當李承茂說出答案的時候,他恍悟了。
“嫣兒想要的幸福,便是與心愛的人在一起,能安穩一世也好,經歷風雨也好,只要與心愛的人在一起,便是她的幸福。”李承茂說罷還不無好心提醒安陽平道︰“對嫣兒,要不離不棄。她一心向你,你切不可因為你那所謂的命運,而辜負了她。”
“如若離她棄她,比在一起要對她有益,你也覺得我不該辜負她?”
“你覺得對她有益的東西,她或許並不覺得。”李承茂說。
安陽平沒有做聲。他隱約地覺得,自己一向存有的觀念,似乎在發生微妙地轉變。實際上,他邀李承茂出來賞月,本是想囑咐他不要過早放棄沈嫣的,但听了李承茂這番話後,他的囑咐之言便被自己咽了回去。
柔軟而靜謐的月光下,兩道白色的身影,一個佇立著,一個坐在輪椅上,倒形成了那樣美妙的風景。透過窗戶紙,沈嫣看著這樣兩個身影,只覺自己是天地間最幸福的女人。
她遇見了三個男人,且這三個男人,都是誠心待她好的。而她,已然從中選出了最能讓自己心動的那一個。
卻在這時,庭院中那兩道光潔的身影突然發生了異動。他們同時看向了沈嫣所在房間的屋頂。
房頂上有什麼?沈嫣變得緊張起來。不過,這樣的緊張之心沒有停留太久,因為,從房頂上飛下來一道黑色的身影,閃電似地落在了李承茂和安陽平跟前,並沖李承茂恭敬作了一揖,尊了他一聲“王爺”。
借著皎潔的月光,沈嫣清楚地看到,來人是霍青!
“王爺,皇上一直派人找你,還有西皇後娘娘。”霍青關注的重點很快移轉到沈嫣身上,他當即問李承茂︰“王爺,但不知西皇後娘娘在哪兒?”
霍青的突然造訪,必不是偶然。他定是听了什麼風聲,才夜訪將軍府的。他這麼問,李承茂只怕胡謅會引他懷疑,于是露出了一臉的悲傷之色,方才道︰“她……她去了。”
霍青上前半步,瞪大了眼楮。
李承茂解釋︰“我們都中了毒箭。我傷在手臂,她卻傷在了肺腑,好不容易來到這里見到安陽公子,安陽公子為我們解了毒,卻不能治她身上的傷,沒多久她便去了。”
霍青听了悲從中來,但仔細想了想卻是不信。“王爺莫不是說謊?桃花島的老婆婆可只說你受了箭傷中了劇毒,倒沒說娘娘也中了毒。”他話語里,幾乎有幾分嚴厲。
“你去過桃花島?”李承茂難免吃驚。
“我知王爺和娘娘落崖的下方是湖泊,找了許多方法不能下去,便從山崖上跳了下去,終找到了桃花島,見到了大皇子,亦問得了王爺和娘娘要來南昭找安陽公子求藥一事。”霍青說罷又問︰“西皇後娘娘在哪兒?王爺如何騙我說她去了?”
听言,李承茂上前一步,有些強硬道︰“她不在此地。”
霍青當然不信。他掃一眼周遭,將目光落在了側後方那一排房屋上,當即轉身,就要一一查看。李承茂自然攔阻,而他剛一挺身,行動敏捷的霍青,便將未出鞘的佩劍落在了他的頸項上。
“皇上有令,任何人阻止我找回西皇後娘娘,格殺勿論。”霍青直視李承茂,分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即便是王爺,也概莫能外。”
“霍護衛,你好生無禮!”沈嫣打開屋門,冷然一身大步走了出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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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沈嫣,霍青將自己的佩劍從李承茂的頸側收了回去。他上前,恭敬作禮,尊了她一聲“西皇後娘娘”。沈嫣卻是側身,不受他的禮。
霍青微愣,想了想徑直道︰“娘娘,請隨我回宮。”
“我不回去。”沈嫣說罷請求霍青道︰“霍護衛,你回去跟皇上說,就說我死了,我跟他的孩兒也死了。”
“娘娘,恕我無禮。”
霍青本是個冷面護衛,他是不講情分,只講服從主子命令的人。李承啟要他找回沈嫣和李承茂,這是給他的任務,他必須完成。因此,沈嫣說過自己的意志,他甚至不問一句因由,便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要用輕功帶她飛離將軍府。
不過,在他挾住沈嫣的時候,安陽平手里的天蠶絲也纏在了他的脖頸上。他不無吃驚——不曾有人能像現在這樣輕巧地威脅到他的性命。
“放了她。”安陽平靜漠提醒。
霍青又豈是旁人用他的命威脅就會屈服的?他手中運力,揮劍砍向了在夜色中幾乎不被看到的天蠶絲。
天蠶絲斷,一頭彈在霍青的臉上,割出一道長長的縴細的傷痕,漸漸滲出血來,好不嚇人。而安陽平臂膀上的衣服也破裂開了,里頭定也被割傷了。而令沈嫣悸嚇的不是這點傷,而是安陽平在一刻默然之後,竟從口里涌出了血來,染紅了胸前大片衣襟。
天蠶絲在他的手上,本是斬不斷的,只因現在的他傷了元氣,僅能發揮半分的功力罷了。但這半分的功力,卻在天蠶絲被斬斷的那一刻反噬了他自己。
“主人!”大山從屋里跑出來,幾乎是拼了命一般撲向霍青。只是霍青反應迅捷,他還未至跟前,便被踹出了老遠。
“霍護衛你……”情急之下,沈嫣拔下頭釵,扎在了霍青的鎖骨邊緣。
霍青不為所動,好似她這一扎,不過撓癢癢似的。
“你放開我!”沈嫣命令著收回了自己的頭釵,終于用釵子的尖端指向了自己的頸項,“要我回去,就帶著我的尸體回去。”她眼里滿是淚光,卻不是乞求,而是命令、是要挾。
由于太過激動,她緊握頭釵的手顫動著,終于劃破了她的頸項。
“嫣兒!”李承茂驚叫一聲,安陽平也蹙緊了眉頭。
直到這一刻,霍青抓著沈嫣的手方才松開。他退出兩步,冷聲道︰“娘娘,你舍得大皇子嗎?明日一早,我再來。”說罷,他飛身而去,冷漠無情的身影,消失在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安陽……”沈嫣沒有想那麼多,當即在安陽平跟前蹲下身,焦急而擔憂地看他。
安陽平搖頭,意指他無有大礙。但他什麼也沒與沈嫣說,只吩咐大山道︰“大山,送我回房。”
霍青的到來,似乎把他從一個美夢之中驚醒了——憑他現在的功力,根本守護不了沈嫣。
他走後,沈嫣手里拿的釵子,掉落在地,發出了當啷兩聲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深夜,顯得分外刺耳。
“嫣兒……”李承茂喚了一聲,見她頸上的傷在流血,他忙大步往自己屋里走了去。
庭院中的沈嫣,孤身而立,如同一個棄婦。
所幸,李承茂不多時便拿了一瓶藥出來。他將藥遞給沈嫣,一邊勸慰道︰“會有辦法的。”
“你有辦法說服霍護衛?”沈嫣期盼地看他。
“若你非要留下來不可,即便是母子分離也願意,我們可以請司馬將軍幫忙。”李承茂十分不忍地看著沈嫣。他也不希望沈嫣做這樣艱難地選擇。
沈嫣若堅持留下來,霍青絕對會以她的孩子李翰作為要挾。她能忍受母子分離的痛苦嗎?她只怕,自己離開了,司馬文勇便會要求安陽平與他換心。
母子分離並非她所願,但她更不願看著安陽平去冒生命之險與司馬文勇換心。所以,她很快堅定地告訴李承茂︰“即便是母子分離,我也要守在安陽身邊。我的翰兒日後在宮里,還勞你這個皇叔多照料。”
“深宮險惡,你就放心得下?”李承茂沒有想到,安陽平在沈嫣心里,已佔據了全部的位置,即便是她的孩子,也無法撼動。
“我若不留下,安陽定會做傻事。”沈嫣解釋,“我要看著他。”
盡管這個理由算是個理由,但無論如何,這也說明于她而言,安陽平是最重要的。李承茂沒有多言,溫和地點了點頭,而後道︰“你回屋歇息吧。我這就去找司馬將軍,請他明日派兵,護你周全。”
沈嫣點頭,答應了。
她走後,李承茂才發現她掉在地上的釵子沒有拿走。他撿起這頭釵,細細看了看,只覺這是一只極為簡易,只瓖有一顆紅色珠子,但卻那樣好看,拿在手里是那樣美好的一只釵子。
他小心將這只釵子收在了懷中——這是他唯一可以偷偷收藏的,跟沈嫣有關的東西了。
將軍府正院,司馬文勇听得李承茂一番話後,很快便答應了派兵保護沈嫣一事。他清楚地知道,留住沈嫣,便是留住了安陽平。莫說是阻撓北周皇帝一個小小護衛,就是阻撓北周大軍,他也願意去做。
翌日,霍青果然來了。意外的是,司馬文勇並非派兵守住沈嫣這麼簡單,而是暗暗布下了天羅地網,在一番打斗後,終將霍青擒獲了。
被逮住的霍青還以為,這一切都是沈嫣的主意。他沒有想到,為了不回北周,她竟聯合敵國的將領,一同捉了他。被捉住的他,看沈嫣的眼神里充滿著失望,並擺出了一副要殺要剮,悉听尊便的姿態。
“我認得你。”司馬文勇興奮地指著霍青說,“你是當日潛入我軍營,將我那手下敗將韋斯禮救走之人。你功夫了得,今日也落到我手上了。”
“將軍打算如何處置他?”沈嫣小心地問司馬文勇。她心知司馬文勇對霍青早有前嫌,定不會輕易放過他,所以有些擔心,即便是自己求情,霍青也不能輕易擺脫此次的劫難。
“嗯……”司馬文勇開始思慮起來,“他功夫了得,我找人廢了他的武功,讓他從此做一個廢人可好?如此一來,他也不能打攪你和安陽大醫在一起了。”
“不好!”沈嫣當即出聲,但見司馬文勇有些詫異的樣子,她忙笑了一下解釋道︰“我早在寧安城的時候,便與此人有些過節,將軍可否把他交由我處置?”
“你要如何處置他?”司馬文勇有些玩味似的問。
“自然是……親手殺了他。”沈嫣面露狠色,說著抽出了一名兵士腰間的佩刀。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楮。包括霍青自己也在想,為了不回北周,沈嫣竟要殺死李承啟最得意的屬下!眾人只見,她果然拿著刀,一步一步走近霍青,並將在陽光下明晃晃的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嫣對另兩名同樣拿著刀架著霍青的兵士道︰“我不擅長殺人,還請兩位兄弟讓一讓,以免他的血,濺到你二人身上。”
兩名兵士互相看一眼,而後把目光落在了司馬文勇身上,見他點頭,他們方才退開一步。
“霍護衛,是你逼我的,到了陰曹地府,再怨我吧。”沈嫣說這話時,緊緊地看著霍青,直至霍青感覺異樣,她才做了個口型,說了“挾持我”三個字。
霍青豁然,三下五除二便打落沈嫣手里的刀,並麻利地卡住了她的脖子,逼得執箭包圍他的兵士步步後退。
“逃出去就莫要再回來,告訴皇上,我死了。”沈嫣低聲囑咐。
“我豈會違背皇上的旨意?”霍青說罷,腳下運力,便攜著沈嫣一同飛出了客房的院落,而後以風一樣的速度,逃離將軍府。
沈嫣只覺好一陣天旋地轉,只覺風在耳邊呼呼地咆哮,不知過去多久,雙腳方才著地。而著地之時,將軍府已不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了。
“霍護衛我好心救你,你如何這般對我?”沈嫣怒不可遏,當即厲聲責怨霍青。
“娘娘,我僅听皇上之命,帶你回宮。”霍青冷顏冷聲,毫不顧及沈嫣的責怨。
“你只知服從命令,就不講半點情分嗎?”沈嫣失望地看他,“那日你身受重傷到侯府,若我不及時施救,你命恐已休矣。那份情,你就不記得?”
“娘娘救命之恩,我必當謹記于心,來日娘娘若有吩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遵從,但此次,我不能听你的。”霍青依然冷漠,“我不能違背皇上的命令。”他還不忘提醒沈嫣︰“娘娘再不必用傷害自己的方法來威脅我了,我會看著你。”
“霍護衛……”眼見霍青說什麼都不肯答應,沈嫣一時心急,竟雙膝一屈,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跪在了霍青跟前。
霍青一嚇,當即也在她跟前跪了下來,因為她是西皇後,她這一跪,他不敢受也受不起。
沈嫣雙眸噙淚,懇切道︰“算我求你。”
“娘娘,你拋棄皇上,拋棄大皇子,為的就是跟旁的男人在一起?”霍青冷著臉,不無氣憤道,“你這麼做,置皇上于何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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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得知沈嫣因為安陽平要背叛李承啟一事,霍青簡直氣極了。在他看來,沈嫣就應該是李承啟的,沈嫣就該對李承啟一心一意,心無旁騖。沈嫣對李承啟的背叛,就仿如他心愛的女子對她的背叛一樣令他憤慨。
原本,對于這樣“水性楊花”的女人,一劍封喉而後如她所願,回宮稟告李承啟說她死了便是,但他,卻也做不到殺她,就好像他和李承啟一樣,也深愛著她一樣。
屢次握緊了劍,他都沒能將利刃抽出。而面對他的乞求,他更是懊惱,更是不知所措。
“霍護衛,當初我入侯府時,皇上因為自己的私心,便已做過對不住我的事。我不怨他,但我今日做出這樣的選擇,也並非對不住他。”沈嫣並不將安陽平的性命作為借口,而是說了這樣據理力爭的話。
她想,如果當初她是跟了性情溫厚的李承茂,她或許還能為安陽平守得清白之身,更不會有孩子……當然,作為母親,她依然深愛自己的孩子李翰,只是如果當初顏如玉和李承啟沒有動私心,現在定是不同的光景。當初李承啟有過私心,如今,她也可以有自己的私心吧。
“但皇上他那麼疼惜你。”霍青還是忿忿。本不多話的他,這下也免不了多說幾句,“當初那點私心又算得了什麼?皇上他時時刻刻都念著你,你還不滿足?”
他的聲音低啞而深沉,一字一句,似乎都在拼力壓制內心的暴怒。他緊看沈嫣,是那樣期望能在她臉上看到一絲歉疚之意。然而,當他說罷這些話後,沈嫣的辯駁更顯理所應當了。
“那點私心嗎?”沈嫣反問,“你可知那點私心就足以改變我的命運?女人,難道真的就是你們男人想怎樣就可肆意擺布的?”她頓了頓,柔緩了語氣接著道︰“皇上他若真疼惜我,即便知道了真相,遲早也會理解我的。若不理解,那只能說明他對我的疼惜,也不過是他欲|望的霸佔罷了。”
從霍青的反應,她能猜到,作為李承啟的心腹,他也是了解那件事的,因此,說罷這些,她再不多言。有意表現出幾分怨恨之色看著他,她便自主站起身來,大步往一個自己也未知的方向走了去。
她好似成功了,霍青起身,沒有攔她,只看著她挺直著腰身,傲然而獨立,漸行漸遠。
離開的沈嫣,很快遇到了出來找尋她的將軍府的人。
見她回到將軍府,安陽平和李承茂都松了一口氣。司馬文勇則半開玩笑問沈嫣︰“你該不會是故意放霍青逃走的吧?”
對于他的懷疑,沈嫣莞爾而笑,毫不掩飾道︰“是不是有意,結果不都一樣嗎?”
她竟連謊話都不編一個!司馬文勇一邊唇角揚起,露出了吃癟的笑意。他于心中氣恨地想︰竟敢戲弄本將軍?若不是想到你對安陽平是那麼重要的存在,我一定讓你嘗盡苦頭。
這件事過去沒幾天,李承茂提出了要離開鄴城回北周的話。知他身體還有待療養,不宜長途跋涉,沈嫣當即便提出了阻撓之意。
思索片刻之後的安陽平卻看向沈嫣道︰“我們也要去桃花島,不如與李二爺同行吧?此地到巫峽鎮,倒有幾個月的路程,我們一起,相互也好有個照應。”說罷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承茂身上。
李承茂微微點頭,倒也覺得合適,不過,一切還看沈嫣的意思。
“但不知霍護衛會不會把我的翰兒帶回北周皇宮……”沈嫣說著痴然,有些絕望道︰“他定然會把我的翰兒帶回北周皇宮的。”不過,她很快想清楚了,“無論如何,桃花島一定是要去的。只不過……”她擔憂地看安陽平,“你的身體比承茂還要羸弱,如何能行得那麼遠的路?”
“路途別太奔波便是。”安陽平心知,她心里還是抱有一點希望的,她妄想著霍青大發善心,不會把她的翰兒從桃花島帶走。有這樣一點希望的她,定然是最想趁早去桃花島的那個人。
終于,三人達成了一致,決意翌日一早,便出發去往巫峽鎮。自然,他們是要將此舉告知司馬文勇的。司馬文勇一口就答應了。不過,他對安陽平和沈嫣多少還是存在一些懷疑之心的。他許他們離開,卻不給他們自由。
“安陽大醫和北周賢王的身體都欠佳,此地去往北周,沿途也不知會遇到什麼麻煩,我會挑出幾位勇士,暗中保護你們,還會給你們配一名醫士,和兩個丫鬟,一路好照顧你們。”
他這麼做,表面上是保護,是照顧,實則是監視。安陽平和沈嫣等人都明白,只是,他們不會,也拒絕不了他的這番“好意”,因此,他們終是歡喜地說了感激的話。
派往照顧安陽平和李承茂的醫者姓王,是一個約略四十來歲看起來十分忠厚老實的人。他對安陽平不僅報以恭敬之心,灼灼的目光之中,也總流露著他的欽慕之情——大醫,是南昭皇帝賜給安陽平的封號,是所有醫者都妄想而不得的至高榮耀,他當然敬之愛之。
而派往照顧三人起居的兩名丫鬟,一個叫念慈,一個叫念恩,是一對年輕的孿生姐妹。念慈打扮素淨,念恩著裝艷麗,念慈成熟穩重,念恩天真爛漫,倒好區分。
姐妹倆都是乖巧知身份的人,才相處一天,沈嫣便不排斥她們了。只是,她清楚地知道,她們是司馬文勇派來的人,自然也做不到太過親近。
一行人,兩輛馬車。知沈嫣擔心安陽平的身體,李承茂主動提出讓她與安陽平一輛馬車,而自己則跟王大夫一輛馬車。
于安陽平看來,他李承茂一點沒變,還是不停地做著“退讓”。但在這一刻,他不再覺得他這是一種軟弱,而是一種異于常人的胸懷寬廣。
一路往北,停停歇歇,沒有遇到特別的事,節氣卻是在不知不覺中,由炎炎夏日,轉為了寒涼深秋。原來,時間已過去四個多月了,而北周的疆土,近在眼前。
李承啟剛登基不久,為了暫緩內憂外患的壓力,將邊城等本被南昭侵佔的城池,索性割讓給了南昭,並簽下了停戰和約。為此,初入北周之境,百姓的生活看起來要比來時好了許多。盡管依然貧寒,但他們臉上多了一份踏實,不再如從前那般驚惶不安了。
“不打仗多好。”看著車外風景,沈嫣免不了興嘆。
“天下不能一統,戰事遲早還會延續。”透過沈嫣掀起的車簾,安陽平看著外面,平靜地說著。
在兩國交界之地的所有百姓都明白這個道理吧。戰爭,不會有終結。但他們都有著共同的期望,那便是再也不要有戰爭。
“那個擁有七巧玲瓏心的人,真能一統天下嗎?”沈嫣不禁想起這件事來,自然問詢安陽平。
安陽平淺笑,沖她安慰地點頭,好似在說︰會有那麼一個人能給天下帶來太平的,到時候,所有人都會過上好日子。
看著他這點笑容,沈嫣只覺一股子幸福和雀躍感生長在了心田。
“原來你也心懷天下。”知她有這樣的心,安陽平很欣賞。
然而,他這句話,無意讓沈嫣想到了一個人。那人,正是李承啟。
當初,她在寧安城,一心想著自己的父親,並不知天下為何物,是李承啟牽引著她的心,讓她看到天下的。
她的思緒,不自覺回到了過去。安陽平看出來了,張了張口本想喚她一聲“嫣兒”,卻終于將這兩個字咽了回去。
他沒有打攪她,倒是沈嫣猛然回神時,看到他凝視自己的目光,竟像做了虧心事一般,坐立難安起來。她直盯著窗外,口里問︰“安陽,你可會讀心術?”
安陽平輕笑,“不會。”
沈嫣听言心中懸起的石頭落地,方才回頭,沖他笑道︰“幸得不會,若你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誰還敢跟你相處?”
安陽平仍然笑著。不過,他微微傾身,頭一次主動牽起了沈嫣的手,害得沈嫣的心一下子瘋跳起來,臉也如同情竇初開的少女,霎時升起了緋紅。她望著他,眼里滿是感動。
他寵溺地問她︰“你有何心思怕我知道?可是偶然間回憶起的過去?”
沈嫣眼里的感動,霎時轉為了詫異。
安陽平卻是溫和道︰“偶然想起過去,是人之常情。”
听言,沈嫣眼里的詫異之色又被先前的感激所替代。她微點下頷,玩著安陽平的手指,開朗地笑了。
秋去冬來,轉眼又過去了兩個月。天上連續下了好多天的雪,一行人身上都添置了暖和的衣裳。
寒冷的天氣,沈嫣卻是披著一件套有白色狐狸毛領的大紅色披風,與念慈、念恩兩個丫頭在雪地里堆起了雪人,打起了雪仗來。
李承茂對安陽平說︰“難得嫣兒這麼高興。”
看著在雪地里玩得雙頰通紅的沈嫣,安陽平嘴角雖噙著笑,心里卻又浮出了這一路來都存在的隱憂——終將失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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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兩個月過去,一行人方至巫峽鎮。
到巫峽鎮時,恰是清晨。在這里,李承茂就要與沈嫣和安陽平分開了。所幸這大半年來,他身體已恢復得與過去差不多,他一人回北周,沈嫣也放心得下。
分別時,沈嫣再次拜托李承茂︰“若我的翰兒在宮里,你定要時常去看他。你要記得,給我寫信。”
李承茂一一答應下來。想到這也許是永別,情緒竟有些激動,他終于將沈嫣緊緊地抱進了懷中。他幾乎忘記,安陽平就在身邊。
沈嫣本驚惶,但見安陽平避開的視線,她便縱容了李承茂這最後一次的任性。
“好好照顧自己。”在她耳邊,李承茂低聲叮嚀罷,方才不舍地放開她。而後,他看一眼安陽平,再不回頭,徑直上了馬車,讓馬夫快馬加鞭,長馳而去,徒留一些細細的塵土,飛揚過又落地,孤寂而沉默。
沈嫣收回視線,看向安陽平,告訴他道︰“此去桃花島,少也要一天半的時間,我們先找家客棧住下,而後再商議如何去、何時去吧。”她還說︰“要去桃花島,我們還得準備船只。”
“嗯,”安陽平點頭,溫和道,“都听你的。”
他們終決意天黑的時候從巫峽鎮出發,如此一來,翌日一早便可乘船到桃花島了。
在客棧落腳後,沈嫣便讓大山去安排船只一事了。之後,她還讓念慈和念恩提了熱水來,要為安陽平擦拭身體。她說︰“我知你愛干淨,睡前都要沐浴或是擦拭身體,大山去忙了,今次就由我來幫你。”
“我不困,不想睡。”安陽平有些局促。這一路來,他與她還是保持了應有的距離的。她要為自己擦拭身體,他自然不習慣。
“不想睡也得睡,我們晚上可是要走山路的。”沈嫣溫柔的話語里,不失幾分強硬之意。說罷她便伸手,要解安陽平的衣衫。
安陽平抓住她的手,還是有抵觸之意。
“安陽……”他的抵觸,讓沈嫣傷心了。她問他︰“你還沒把我當成你的妻子嗎?”
安陽平只是抓著她的手,沒有做聲,也沒有直視她。
“這一路來都很平靜,說明霍青回宮的確跟承啟說了謊話,你還擔心什麼?”沈嫣發現自己再無耐心了,莫說是為他擦拭身體,她今次非做到不可,就是與他發生夫妻之實,她也有勇氣。她還道︰“現在承茂也走了,我除了你,便沒有旁人可依賴,你還拒我于千里之外,是為何意?”
她聲聲質問,都令安陽平答不出話來。
見他這種反應,沈嫣真是氣急了。她用力抽出被他抓住的手,大步走到門邊,插上了門閂,而後反身看他,如同一個強壯的男子,面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但卻異常倔強的女子一般,氣憤而強硬道︰“安陽,你今天逃不掉。”
她走至他跟前,再一次解他的衣衫,他再要阻撓,她便用蠻力去扯、去撕。自然,看到她這股“非要不可”的架勢,安陽平抗拒了一會兒,也便乖乖听話了。
他任她擺布,沈嫣也高興了。她撇撇嘴,嗔笑道︰“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安陽平赤|裸著上身,面對她,唯有局促地扯扯唇角。不時感受她的手指滑過自己的肌膚,他早已如同尋常男子一般,于心中升起了某種烈火。
“不可。”當她的手來到他的腰際,要為他褪去褻褲時,他驚忙攔住了她,萬分緊張,卻拼力壓制著這種緊張道︰“你出去,我自己來就好。”
沈嫣張了張口,卻見他下身頂起了一個帳篷。好不自在地眨眨眼,她的臉也燒著一般熱辣。不過,她沒有避開,反而蹲身,將另一只手捂在了那個帳篷上。
“嫣兒……”安陽平抓著她的手立時握緊了,並猛地發生了一下顫動。再是能隱藏情緒的他,在這一刻也掩飾不了自己的羞澀。他滿面通紅,看著沈嫣試探望向自己的雙眸,竟發現自己的唇舌,是那樣的干渴難耐。
“安陽,我想給你。”沈嫣低聲說罷,埋頭在他下面,隔著他的褻褲,深沉地吻了一下他那迅速脹大的硬物。安陽平更是一下哆嗦,另一只手,也緊緊抓住了她的臂膀。
吻過,沈嫣方才起身,騎在他的腿上,並摟緊他的脖子,噙著笑,期盼地看他,渴望他能主動一些。
“安陽……你就不想我?”說著,她松了自己的腰帶,褪去自己的外裳,讓自己瑩白的香肩,裸|露在他眼前。她的櫻唇貼近他,就在他的嘴邊,一字一句向他傾吐的,皆是魅惑之言。
再是能忍的安陽平,也經不起這樣的魅惑。她,可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子。他終于抱緊她,傾身吻住了她的唇。她則伸出自己的丁香舌,快速探進他的口里,給他最強烈的刺激,猶如新婚那夜……
還是那樣的味道!安陽平永遠都不可能忘記的味道,軟軟的、甜甜的,令他陶醉,難能自拔。不過,這一次他再不想強迫自己逃避了,再不要顧及那麼多了。現在,他只想要她,只想敞開心扉,膽大地接受她對自己的愛和依戀。
“嫣兒……”一吻終了,他喘著粗氣,雙手愛憐地捧著她紅潤的臉頰道,“我會守著你……”這一次,他吻住她,並主動探出了自己口里那亦剛亦柔的力道,引起無盡的纏綿。
情到深處,他的手也在她身上游走開來了。觸踫到她胸前的傲挺雙峰,和那凸起的兩點葡萄粒,看了看,他只覺這是世間最美妙的東西。他的視線,落在她的眸子里,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定然還是他頭一次看女人的身體,更是頭一次觸踫女人的身體吧?沈嫣哧笑,嬌羞著在他腦後稍稍用力,便讓他的臉,貼近了自己的胸脯。
“親我……”她低嚀一句,只覺自己下體暖暖的,正有一股熱流涌出來。而她胸前翹起的粉紅小肉肉,更是強烈渴望眼前這個男子溫柔的包含。
“嗯……”他含住了她,她渾身都麻了。
她迎合著他,引導著他,竟發現無需他多少挑弄,她身體里的欲|望,就變得異常的強烈。她幾乎能感到,自己的下身早已濕透。
“安陽……我們去床上……”她已等不及了。起身,她將安陽平推到床邊,又試圖扶他上床。所幸的是,這一次把他弄到床上,並沒有費她多少工夫。
她站在床邊,笑著褪去了身上所有的衣物,如同一個璧人,歡喜地看著躺在床上等待和欣賞自己的安陽平。
盡管生過一個孩子,但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看得安陽平也痴了。
“安陽……”少刻之後,她才輕喚一聲,爬上床,褪去安陽平的褻褲,與他交織在一起。
即便空氣寒涼,兩具胴|體,也渾然不知不覺。
她在他胸膛上吻了吻,又用臉貼著他,萬分依戀地貼著他道︰“安陽,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覺得歡喜,我才覺得……我和尋常女子一般,也愛著一個男人。”
說罷,她游走到下邊的手,握住了他早就脹起並爬滿青筋的碩大,挪動著身體,讓這碩大接近自己那潮濡的草塘,緩緩向著那個狹窄而幽深之地移去……
“嫣兒……嗯……”他,好不容易擠進了她那窄小的幽穴,發出了好一聲喘息。
“舒服嗎安陽……”只這一下,沈嫣已覺自己夾著那件大物的甬道在發生細小的痙攣了,以至于她說出的話,也多了許多顫音,更是惑人心魂。她不知為何,安陽平能這麼快就讓自己產生這樣快樂的感覺。
而感受著她的緊致,頭一次行男女之事的安陽平沒能把住精關,當即在她的小穴里噴|射了。他緊緊抱著她,身體跟之發生了一下又一下顫動。
沈嫣沒想到他這麼快,一時有些驚詫,在他身上愣住了。身體不再顫動的安陽平見她這副表情,頓時臉紅得厲害。
“無妨。”沈嫣生怕他自卑,忙作笑。
而就在她意欲離開他的身體時,他陡然翻身,將她壓在了自己身下,有節奏地動了起來。
沈嫣欣然。他“反應快”,那里卻依然堅挺得很不是嗎?他並非不能人道。
“適才你把我夾得太緊……”安陽平也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
為了證明自己,他在她身上愈加賣力了。此時此刻,他就如同正常男子一般,哪里還能讓人想到,他是個雙腿有疾的?
享受著他的耕耘,沈嫣更是流淌得如同一條歡快的小河。無盡的幸福感,讓她找不到天南地北,暈暈眩眩了。
甘州城外,一隊二十幾號人的人馬,在一位年輕男子的帶領下,正在官道旁歇腳。
這年輕男子,威風凜凜,成熟的臉上,卻還有些稚氣。很快,從巫峽鎮的方向跑來了一名他的屬下。這屬下告訴了他,沈嫣和安陽平的行蹤。
听得沈嫣和安陽平一行在巫峽鎮,年輕男子當即下令︰“加快速度,定要先他們一步到桃花島,切不可辜負皇上對本王的期望。”
他一聲令下,騎著馬的二十幾號人便揚鞭重新上路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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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氣依然寒涼,但陽光溫暖,湖泊里的冰凌,也都開始融化了,沈嫣和安陽平等人坐在船上,倒沒感到太多的冷意。不過,沈嫣和安陽平都懷有各自的緊張之心——一個期望能看到自己的孩子,一個就要見到自己的外祖母——他們都做不到怡然自在。
“嫣兒,你的孩子,極有可能被霍青帶回了皇宮,你莫要期望太高。”遠遠能看到桃花島時,安陽平如是勸慰沈嫣。
“嗯。”沈嫣釋然而笑,“我早有這樣想過,你無需為我憂心。”
他們想不到的,則是桃花島早有埋伏。
船靠岸時,島上一派死寂。安陽平抬手,示意大山停步,警覺地打量起周遭的環境來。
“安陽,怎麼了?”沈嫣問。
“太靜了。”安陽平說。
沈嫣四下看了看,卻是輕松道︰“島上僅有你外祖母居住,又加上是這個時節,萬物蕭條,安靜了些也屬正常。”
“嫣兒,”安陽平方才望向沈嫣,認真告訴她︰“我有不好的預感。”
“那……我們且回去?”對于安陽平的預感,沈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嗯。”
很快,一行人又返回到了船上,準備離開。可就在這時,早已埋伏好的二十幾號人馬,在那個英氣男子的帶領下沖了出來。
這個男子,沈嫣認得。他便是當日在甘州城頭下令放箭的英親王劉基。
李承啟登基不改國號,劉氏兄弟子嗣定也保留了應有的位置吧。劉基帶人埋伏在此,恐怕是受了李承啟的命令。領會到這一點,沈嫣不禁催促︰“快!快走!”
“來不及了。”看著就要到近前的二十幾號人,安陽平淡聲說。
的確是來不及了。那些人抓住船舷,不多時便將他們拖上了岸。
“西皇嫂,”僅有十三歲卻身材高大、舉止沉著冷靜的劉基見到沈嫣,便揖禮恭敬道,“臣弟奉皇兄旨意,接西皇嫂回宮。”
沈嫣回頭望一眼,只見湖面一派平靜,不禁蹙眉——司馬文勇派來暗中保護他們的人呢?這個時候如何不出現?
“我的翰兒呢?”她方才明白,這一路的平靜,只因李承啟在桃花島做了守株待兔的準備,但她不明白的是,霍青明明放了自己,又如何使這麼一招。那麼,她的孩子,是否還在島上?
令她失望的是,劉基告訴她,大皇子早已被霍青帶到了皇宮。
現在的局面,如何才能扭轉?“安陽……”沈嫣無助的目光,終于落在了安陽平身上。
安陽平也回頭看一眼湖面,終于對沈嫣異常堅定道︰“我不會讓他們把你擄走。”
他這樣的話語,讓沈嫣心中感到了大片溫暖。
安陽平,終于不再把她推開了。即便他知道,現在敵我力量懸殊,他的元氣尚未恢復,他也堅持守住她。因為在昨天,她,已經真正是他的女人了。就算是無可逆轉的命運,他也要殊死一搏。
他有這樣的決心,沈嫣即告訴年輕的劉基︰“我不跟你回去。”
劉基挺直腰身,打量沈嫣一番後,唇角揚起了微微一笑,而後,他明明白白告訴她︰“只怕由不得西皇嫂。”說罷他命令屬下準備船只,並道︰“請西皇後娘娘回宮。”
他這話一出,就有人從桃林里推出了四艘小船,而剩下的人,則齊齊逼近沈嫣,要用蠻力擄她上船。自然,安陽平利用手中的天蠶絲,試圖擊退靠近之人。
然而,功力沒有恢復的他,想要擊退這些人,並非易事。在他與這些人打斗之時,大山就一臉緊張低聲對沈嫣說︰“主人元氣尚未恢復,還只能發揮六分的功力。而這些人,身手個個不錯,只怕……”
听著這番話,沈嫣看到立于稍遠處的劉基一臉輕松自在的樣子,更是擔憂。這劉基還沒施展身手呢,安陽平被他的屬下糾纏一陣,還有何氣力對付他?
“司馬文勇派來的那些人如何還沒來?”沈嫣再次回頭,焦急之心,盡表露在臉上。
“西皇嫂,”劉基喚一聲,不妨告訴她,“那些人,已被我另外幾個屬下控制了,只怕來不了。”
听言,沈嫣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女主人,”大山突然跪到沈嫣跟前,急切而憨實道,“大山最後再尊您一聲女主人,大山也很希望,您就是我的女主人。可是,大山要求您……您就跟他們走吧?主人再與他們打斗下去,只怕會……”
“大山!”安陽平的天蠶絲,重重地打在了大山的胸腔上。
大山跪在地上的身體霎時倒了下去,神情痛苦,沒再說話。沈嫣忙扶他起來,與此同時,她也明白了什麼。
“都退下。”而就在這個時候,劉基命令自己的屬下都退了去,只身上前,再問沈嫣︰“西皇嫂,你可願與臣弟回宮?”
沈嫣看一眼安陽平,張了張口想要回話。
“休想。”安陽平卻是用天蠶絲,狠厲擊打劉基。
劉基反應迅捷,很快便轉守為攻了。不過,安陽平絲毫不肯妥協,更是拼力與之周旋。打斗間,他甚至屢次連著自己的座椅騰空而起。
“主人,不可再打了!”大山大叫一聲。
安陽平再落回到地面時,終忍不住五髒六腑的驚濤駭浪,吐出滿口鮮血來。
“安陽!”沈嫣急忙上前,緊緊抱住他,“不打了……我跟他們走。”
安陽平氣血虛弱,卻是堅定地搖頭,“你是我的妻子……即便是死,我也該守護好我的妻子……”可這般說著,他嘴里又溢出了許多血來。
“別說了別說了……”沈嫣眼淚迷蒙,滿心懊悔。早知今日,在霍青到鄴城找她的時候,她就該乖乖地跟他回北周。
安陽平卻是接著道︰“當初,是我不對,我該不顧一切帶你離開……”
沈嫣不住地搖頭,“你沒錯,是我不好。”她起身,看向劉基,更是怒火中燒,大喝一聲道︰“安陽若有個好歹,我絕不饒你!”
她眼里的狠厲,是劉基從未見過的。從這樣狠厲的眼神中,他足以判定,她說到便能做到。
實際上,劉基並沒有想將誰置之死地之意,而是這面如冠玉、坐在輪椅上的男子太玩命了。而且,他知道,若不是這男子身體有恙不能使出全部的功力,他早已是他手下敗將。
“嫣兒,你讓開。”安陽平說罷手中一動,又要與劉基斗狠。
“安陽。”沈嫣委身,牢牢地抓住了他,再不讓他勉強了。她以為,回到李承啟身邊,跟相愛的人分別,便是她不可逆轉的命運。她不舍地看著他,認真道︰“若你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要活了。”
安陽平運力的手,漸漸放松了,心道︰如果都死了,一切將再無意義。
“回去,”沈嫣接著說,“要麼歸隱莫讓司馬文勇找到,要麼做他的軍師,千萬不可冒險與之換心。”
“我會留著這條命,只待他日與你重逢。”安陽平抓著沈嫣的手,終是听了她一言,他道,“無論是十年、二十年,抑或是一輩子,我都會守候你。”
沈嫣噙著淚笑了。早前他為了自己拒絕南昭皇帝的賜婚,已令她感動萬分,他今日的誓言,更讓她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即便不能在一起,她也心滿意足了。
“西皇嫂,請。”劉基催促。
沈嫣起身,三步一回頭,終于上了劉基的船。船底劃開一些水波,就要遠離岸沿時,她只覺心中一陣劇痛。“安陽,你要保重。”她的視線,始終不願從安陽平身上移去,直至他的身影,伴隨著蕭條的桃花島,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劉基看著她靜默佇立的樣子,已有多時了。終于見她收回視線,他不禁趁機提醒︰“回宮之後,西皇嫂可要想好如何跟皇兄交才是。”他還說,他帶來的屬下都是他的心腹,他不會讓他們因為今日所見之事,傳出去半句話的風言風語。
沈嫣不禁側眸看他,想了想問︰“你因何要幫我隱瞞?”
劉基抿唇而笑,“那日在甘州城頭,我若不下令放箭,西皇嫂也不會有這一劫。”
听得他這麼說,沈嫣于心中生出了萬分感慨。近一年以來,幾乎大半的時間都在奔波,但她,並不覺得這是她的劫難。她多麼慶幸,這一切發生了。不然,她又豈會確定自己真正的愛人是安陽平?
愛一個人,是那樣幸福的一件事。想及此,她不自覺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西皇嫂因何發笑?”看著她這點笑意,劉基心生疑惑。
沈嫣抬眸看他時,嘴角的笑意不減。她看了他一剎,說的卻是“你還小,不懂。”
听到這樣的話,劉基有些不快。他解釋道︰“我年紀雖小,心思卻不小。你們這些所謂大人的事,我也未必不知。”
“知道又如何?”沈嫣反問一句。
只這一句,劉基便無話可說了。他張張嘴,什麼也沒說,只覺他這個皇嫂無趣得很。他本好意與之交好,她卻不領他的情。他走至船尾,吩咐搖船槳的屬下道︰“加快速度。”
沈嫣斂了笑 ,望著早已消失的桃花島的方向,還是出神。
結果還是要回到李承啟身邊,這便是安陽平曾與她說的,她無法逃避的命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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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沈嫣被護送著來到了甘州城,在一家客棧落腳。劉基的人早已提先包下了整間客棧,因此,客棧清靜無人打攪。然而,夜半三更的時候出事了。
沈嫣因為與安陽平的分別之苦而失眠,好不容易在這個時候睡著了,卻被刀劍相擊之聲和垂死掙扎時的痛苦吶喊聲驚醒。
她迅速起床,一打開屋門卻是有兩名執刀的人沖殺進來,凶神惡煞向她。
他們身著夜行衣,沒有蒙面,沈嫣當即認出來,其中一名男子便是她和李承茂當初趕至巫峽鎮時遇到的人。來者,還是那幫刺客!而且,他們要殺的對象,果然是她沈氏嫣兒無疑。
兩名黑衣男子執刀,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砍向了她。她僥幸逃脫一次,再無躲藏的余地。一男子舉刀,就要砍下她的頭顱。而就在這命懸一線之際,一把長劍從門外飛了進來,刺穿了男子的胸膛,男子不可置信回頭,轟然倒地。
是劉基趕來了。他拼力將另一男子打倒之後,從已死男子身上抽出了自己的佩劍,而後抓住沈嫣就是往屋外跑。屋外,還有更多的刺客在往這邊圍剿過來。
“你的人呢?”沈嫣疑惑而惶然。
“都死了。”劉基一邊砍殺刺客,一邊將她仔細地護在身後。散落在額側的發絲,更顯得他沉穩非常。
他滿頭是汗,打斗中連連咬牙堅持。沈嫣心覺古怪,借著月光仔細看他一看,方才發現他腰部的衣裳,破了一個大口子,並被血暈染了——他受了刀傷。
追殺過來的刺客越來越多,沈嫣心知僅憑劉基一人之力,他和她都出不了這家客棧。想了想,她掙開他抓著自己的手,從死人堆里撿起了一把刀,胡亂地砍將向圍過來的刺客。
她揮刀的動作,雖無章法,但在劉基的合力下,倒也是起了一番作用。尋到機會,劉基拿出火折子,打了火丟到地上。待到火勢蔓延,終將後頭圍過來的刺客堵住之時,他便攜著沈嫣,從走廊一頭縱身跳下,逃離了客棧。
一刻鐘之後,二人藏進了一戶人家的院子里,擺脫了刺客的追殺。屆時的劉基,捂著受傷的腰部,站起身都難了。
年紀尚小的他,還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他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因此在意識還清醒時他緊緊地抓著沈嫣,在夜色里低聲請求︰“皇嫂,答應我,一定回宮……找出凶手,為我……為我屬下那麼多弟兄……報仇。”
“你不會有事的。”沈嫣心頭也急,四下看了看,卻見院子里雜亂得很。她起身去敲屋門,手剛觸及,門就開了。原來,這是一家久無人居的院落。她忙折回到劉基身邊,要扶他進屋,一邊安慰道︰“你不會死的。屋里沒人,我先扶你進去。”
劉基身形高大,卻不是想攙扶去哪里便能去哪里的。幸得他現下還有些意識,在沈嫣的攙扶下,還可勉強走幾步。不過,即便如此,將他扶到屋中內室的床上,還真費了沈嫣不小的氣力。
沈嫣喘息一陣,扒開他衣服的大口子看了看,見刀傷是砍上的刀傷而非刺進的刀傷,不禁稍稍松了口氣。她從自己打底的羅裙上撕下一塊布條,纏住了他的傷口,而後道︰“你在此躺著,我去請大夫。”
“皇嫂……別……”汗涔涔的劉基艱難出聲攔阻。
“我會小心。”沈嫣說著理了理糟亂的發髻。見劉基腰間佩有一把匕首,她將其拿了去,方才大步走出屋門。
來到外面,她小心翼翼走了兩條街,終于看到了一家名作回春堂的藥堂。
屆時夜深人靜,街頭街尾空無一人,各家各院也都關門閉戶,這回春堂自也不例外。沈嫣敲了許久的門,里頭方有人應聲。
為沈嫣開門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白面伙計。他掌著燈,一臉困頓的樣子。他一開門,沈嫣便將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並吹熄了他的燈火,低聲道︰“帶我去見大夫。”
“好……好好,我帶你去見大夫。”白面伙計嚇壞了,听話得很,還不忘提醒沈嫣道︰“姑娘可要拿好刀,別讓它傷著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一人身死,全家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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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這就去,這就去。”白面伙計方才小心移步。
挾持著他,沈嫣怕他以為自己是什麼惡人,會想辦法對付自己,因此,一路走著,她便跟他解釋了自己這麼做的因由。
白面伙計听聞她正被人追殺,只因怕人發現她的蹤跡所以才吹了他的燈,又怕他會驚叫惹來注意所以才以匕首相向,心下也放松了,當即道︰“既是如此,刀劍無眼,姑娘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恕我唐突。”沈嫣收回匕首,緊張之心也平復了。
再仔細打量沈嫣,白面伙計見她梳著婦人頭,便改了口問︰“受傷的可是夫人?”
“不,受傷的是我弟弟。”沈嫣答,而後催促,“快帶我去見大夫吧?我弟弟腰部受了刀傷,只怕……”
“夫人莫急,跟我來。”白面伙計引了沈嫣來到後院一處下房,收拾了一個醫藥箱便將其背在了身上,而後道︰“夫人請。”
“你這是何意?”沈嫣驚詫而疑惑,“你能看治我弟弟的傷?”
“這是自然。”白面伙計自信道,“夫人別看我是個伙計,我真正的師傅可是神醫花子,我從小的夢想可是成為聖上的御醫,我的醫術,那遠在我們掌櫃的之上。”吹噓罷,他又解釋︰“這會兒我師傅在睡覺,等他收拾好去為夫人的弟弟診治,夫人的弟弟可是會多一分性命之危。”
沈嫣想到劉基的傷情的確不能多耽擱,便答應帶他去了。
兩人剛走到門口時,卻是有幾個黑衣人往這邊走了來,其中一人道︰“那邊有家藥堂,去看看。”
沈嫣心中一凜,告訴白面伙計,這些黑衣人便是要殺她的刺客。
“他們定是知道夫人的弟弟受了傷需要用藥,才找到回春堂來了。”白面伙計腦子轉得倒快,當即抓起沈嫣的手腕,義氣道︰“隨我從後門出。”
沈嫣心中一暖,好似在窮途末路時找到了一個依靠。
順利離開回春堂,行走在月光下,沈嫣方才發現,這白面伙計有著不凡的長相。
“恩公如何稱呼?”
“賴陽明。”他側臉,咧嘴一笑,“你呢?”
沈嫣謊道︰“我夫家姓沈。”
“姓沈好!”賴陽明贊道,“跟西宮皇後一個姓。”說到西宮皇後,他好似很興奮,“沈夫人可知西皇後的厲害?她可是大功臣。當初若不是她的游說,新皇登基時豈能得到滿朝文武那麼多的擁護?你知道嗎?她還親手殺了前宰相顧崇之,為顧崇之生前害死的許多忠君老臣雪了恨,真是大快人心啊。”
沈嫣不知道,原來她在百姓之間,竟有這些令人稱許的地方。
說過許多西皇後的好,賴陽明不禁期盼道︰“來日我進宮當了御醫,一定要見見我們這位了不得的皇後。”
沈嫣想了想停步,認真告訴他︰“看好我弟弟的傷,我保你能見到西宮皇後。”
賴陽明听言一愕,忽而想到什麼,不禁驚呼︰“沈夫人?難道你就是……”
沈嫣捂了他的口,滿面嚴肅,“救人要緊。”說罷她松開他,大步往前趕。
“是是是。”賴陽明緊緊跟上,言行舉止之間,都多了幾分恭謹之意。
二人趕到無人居住的院落時,劉基已不省人事。沈嫣在屋里找到燭火,點亮,只見纏在他傷口上的白色布條,被血染得通紅。而血,還在繼續往外滲著。
賴陽明探了他的鼻息,說了一句“有救”,便有些不好意思請求沈嫣道︰“還要勞煩娘娘去幫我燒些熱水來。”
沈嫣應聲便下去忙了。她走後,賴陽明不禁咧嘴,暗暗得意,無聲地笑了起來,心念︰西皇後,原來她就是西皇後啊!這下可要轉運咯!
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準備好一切,開始為劉基仔細處理傷口。
清洗、包扎好劉基的傷口,他僅用了一盞茶的功夫。完事之後,他對沈嫣說︰“娘娘,他已無大礙,明日一早我再拿煎服的藥來。”
“嗯。”沈嫣誠意謝了他,不忘提醒︰“你回去要小心,切不可讓人發現。”
“娘娘放心。”
回回春堂的路上,賴陽明就如同揣了一樣絕世寶貝一般,緊張而欣喜。他十分肯定,自己就要時來運轉、飛黃騰達了。回到藥堂,他更是睡不著覺,連夜便將劉基要服的藥準備了幾大包,只待天亮給他送去。不僅如此,他還為自己收拾好了行李。
他想︰皇上那麼疼惜西皇後,現下西皇後遇難,他若拼死保護她,皇上定會好好地獎賞他,到時候,他要一個錦繡前程,豈不是張張口的事?
這一夜,他做夢都笑醒了好幾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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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見到身背包袱,左手提藥,右手拿藥箱的賴陽明,沈嫣雖有些意外,卻也高興地勾起了唇角。
昨夜她之所以在他跟前表露身份,就是想得到他的幫助。
有人要殺她,不讓她回宮里去,她其實有兩個選擇。第一,拋下劉基,獨自離開,回桃花島找安陽平;第二,早日回宮,找出要殺她的人,為自己,也為她的翰兒,掃除潛在的性命威脅。
她沒有經過太多思量,選擇了後者。而選擇回宮,她需要有人幫助。賴陽明有醫術傍身,又是個志向遠大的,由他相幫,自是不錯的。她本想在他今日為劉基送藥時與之商量的,倒沒想到他自己竟有這般急切。
賴陽明身著粗布麻衣,頭戴布帽,雖一身貧寒,臉上氣質卻是光潔耀人。最是他那一雙激靈的眸子,盡顯他的聰敏和狡黠。
“娘娘,”他放下手里的藥和藥箱,反手關了院子的門,便在沈嫣跟前跪了下來,正經八百道︰“我賴陽明願跟隨娘娘,一生忠于娘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望娘娘準允。”他說著夸張的誓言,倒是半點不隱藏自己的心思。
僅憑他這份純明和直爽,沈嫣也願意相信,他是個有些市井,卻也不耍心機的簡單人。“起來吧。”她上前,噙笑看他,“你昨夜冒險幫了我,于我有恩,你這點請求,自不算妄想。”
賴陽明“嘿嘿”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高興道︰“我就知娘娘會答應。娘娘放心,我一定安全護送你回宮。”
他這話倒令沈嫣感到不解,她不禁問他︰“你怎知我要回宮?”
“娘娘忘了,英親王早年的封地可是甘州。”賴陽明好事,尤其對宮里的事感興趣。劉基被派出找尋沈嫣回宮一事,已不是什麼大秘密了,認得出英親王,又知沈嫣身份,他當然知道,他們這是回宮途中遭遇了暗殺。
解釋過,他甚至問沈嫣︰“娘娘可知是誰要殺您?”
“你有看法?”沈嫣倒想听听他的見解。
賴陽明興奮地笑了一下,“我一邊給王爺熬藥,一邊與您說。”
他們在廚房生火煎藥時,劉基醒來了。看著周遭的環境,他頓生惶恐︰西皇嫂去哪兒了?是被抓了還是逃了?他起身,忍著傷口處的疼痛試圖下床,方才發現自己的傷口被精心包扎過。心頭稍安,他低聲喚了一聲“西皇嫂”。
廚房里的沈嫣和賴陽明,並沒有听到他的喚聲。
賴陽明一邊用枯葉給爐子煽火,一邊自以為是對沈嫣說︰“依我看,不想讓娘娘回宮的,有三股勢力。一,太後的勢力;二,東皇後的勢力;三,焦貴妃的勢力。”
他說的,未必不在點子上。在第一次遭遇謀殺的時候,沈嫣便開始懷疑這三個女人背後的勢力了。當然,要置沈嫣于死地的,可能是這三個女人自己的主意,也可能不是。
侯府後院表面的平靜,或許早就隱藏著洪流暗涌。如今個個深陷皇宮,站在了萬民之上的位置,為了榮耀和更高的地位,女人間的爭斗,必定更加凶猛。
在那皇宮里,等待沈嫣的,又是一場血雨腥風吧。她沒有與賴陽明繼續談論,會是誰要她死,而是問他︰“若我不回宮,我的孩兒會不會也被他們害死?現在爭榮耀,來日必會爭那儲君之位是不是?”
“娘娘知道,又何須問我?”賴陽明笑道,“所以啊,娘娘必須回宮才是。不然,恐怕大皇子活不到成人。”
“好大膽!”劉基出現在了廚房門口,听得賴陽明如此說大皇子,當即怒斥,“竟敢對皇嗣口出惡言。”
賴陽明忙拘身作禮。
“你醒了。”沈嫣倒是不以為意上前,向他介紹了賴陽明,“是他冒著性命之危救了你。”
知對方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劉基臉上的怒意慢慢消退了,但他還是不滿道︰“對待皇嗣,當謹言慎行。”
“是是是,王爺教誨,我必當謹記于心。”
很快,劉基得知了沈嫣要帶賴陽明進宮一事,他當即將她叫至一邊,反對道︰“皇嫂帶他作甚?他救了我一命,留下身份,來日我好好賞賜于他便是。”
“想要順利回宮,我們還需他幫忙。”沈嫣說。
“回宮還不簡單?我讓甘州知州多派些人護送我們回去即可。”
十三歲的劉基,顯然還不大懂何謂陰險和狡詐。要殺沈嫣之人派了那許多刺客,便是下了足夠的狠心要取她性命的,第一次失敗了,接著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的刺殺。即便有再多人的護送,她想要進宮,也恐怕不易。
“我想好了,”沈嫣說,“的確有必要讓知州府派人護送,但護送的人,不是我,而是賴陽明。”
劉基不解,只見沈嫣淺笑一下接著道︰“賴陽明個頭不高,我會把他易容成我的樣子,以掩人耳目。而我則扮成他的樣子,獨自去京城。”
“這……皇嫂獨自一人回宮我豈能放心?”劉基不答應。
沈嫣問︰“你可知那日在甘州城下,你放箭射殺的劉卓,其實的確是假的?”
“當日沒有想他是假,只是我把他當做是假罷了,後來才知,他是皇嫂易容了侍衛假扮的。”劉基說著笑了一下,嘆道︰“皇嫂的易容之術,倒是能欺人。只是,”他還是擔心,“皇嫂一個人回宮,臣弟放心不下。”
“你是怕我逃走?”沈嫣挑明話題。
劉基神情顯然別扭了一下,他擔憂的,可不就是這個?
“我若想逃走,早在昨夜就拋下你逃走了。”見劉基意欲解釋,沈嫣抬手,決然道︰“你無需多言了,此事就听我的。”
說罷她回到屋里,將此事告訴了賴陽明。
賴陽明一听要自己扮成沈嫣,自然連連擺手不干。他自稱頂天立地七尺男兒,不能扮作女子。
“扮作我並非一件簡單的事。”沈嫣說,“此去京城,定會再遭暗殺,你扮作我,可是一件把腦袋提在手里的活兒。”說罷她有意嘆息一聲,“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
“且慢……”賴陽明很快改變心意了。他想了想道︰“既是為了娘娘順利回宮,我扮作女子又如何?我扮!”
沈嫣欣然而笑,“記得隨機應變,保命要緊,留了命進宮,方可一展宏圖,實現你的夢想是不是?”
事情沒辦,好處就有了承諾。听過這樣的話,賴陽明備受安慰和鼓舞,身體里的血,瞬間沸騰了。想著美好的前程,他只覺自己現在連上刀山下火海的勇氣都有。
沈嫣跟賴陽明換了身份後,便拿了一件劉基的信物,悄悄見了甘州知州,並請他派人護送。出來之後,她卻被兩個壯漢攔下了。
此二人目光之中皆浮有戾氣,舉止也很粗暴,將沈嫣抓到一處巷角便是以刀相向。沈嫣故作驚懼之色,縮著身子急急求饒︰“好漢饒命,好漢饒命!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們。”說著她還哆嗦著掏錢袋子。
“西皇後在哪兒?”一人問。
“西……西皇後?什麼西皇後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只是受人之托,給知州大人送信的。”沈嫣解釋。
“受何人之托?”
“我不認識啊,就在那邊。”沈嫣胡亂地指了一個方向道,“一位年輕公子給了我十兩銀子……”
“快!快!”伴隨一位官差急急的催促之音,兩隊人馬在知州府外編好隊,就要出發了。
兩壯漢見狀相視看一眼,終放了沈嫣,跑向了沈嫣先前所指的方向。沈嫣輕拍胸脯,長吁一口氣,而後輾轉了一條街,雇了一輛馬車,往甘州城外駛了去。
日夜兼程,三日後的午後,她抵達了京城。她卻不敢輕易靠近高大的宮門,只怕這個時候,要殺她之人識破了她的計策,早已在入宮的各條道上,布置了埋伏。
她在京城的街道上徘徊著,也不敢貿然去找魏久霆之流。李承啟奪得大周政權有多久,她離開大周就有多久。這近一年的時間里,許多人和事都在變化,她不敢輕易相信誰。當然,她徘徊在街道時,她也渴望能遇見一個熟人,比如說,霍青。
轉悠了許久,她終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了,不過,這個身影不是霍青,而是韋斯禮。
霍青從南昭軍營救出韋斯禮,李承啟篡位後,韋斯禮便鼎力助他一一打擊劉氏朝廷的殘余勢力,于李承啟而言,是有功之臣,定得到了重用。但不知,他是否值得沈嫣信賴?
沈嫣想起,魏久霆曾經說過,韋斯禮為人倨傲,向來不喜結黨營私。那他,定也不會被誰拉攏吧?他極有可能,不屬于任何一股勢力。
如此判斷後,沈嫣大步上前,跟上了孑然一身走在大街上,神情有些嚴肅的韋斯禮。她拍了拍他的臂膀,他迅捷回頭,眉頭微蹙問︰“何事?”
“我是沈嫣。”
听得這四個字,韋斯禮先是一驚,緊接著四下看了看,之後卻是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冷聲道︰“跟我來。”
他這樣的反應,令沈嫣意外。不過,猶豫一陣後,她還是決意跟上他的步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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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沈嫣便跟著韋斯禮來到了他的宅邸。韋府高門大院,卻是冷清異常,除了幾個看家護院和丫鬟僕婦,再無多余的閑人。如此看來,韋斯禮的生活,倒是簡潔。
閑人少好,免得人多眼雜。進到韋府花廳,沈嫣只覺心下輕松了不少。她整了整頭上的布帽,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在街上徘徊許久,她的雙腿實在有些酸軟了。
一直皺著眉頭的韋斯禮張張口,想要問沈嫣話,視線看過去卻見她嘴唇干巴巴的,于是先且喚來了下人與她奉了茶,方才直截了當說出心中的猜測。
“你找我,可是讓我送你進宮?”沈嫣詫異抬眸看他,他不禁避開她的視線,微揚了下頷,做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我因何要幫你?你知我真實身份,也當知我與你沈家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你可以找很多人幫你,卻如何偏偏找上我?”
他聲音低沉,眸光幽深,若是初見,單听他這樣的聲音,單看他這樣的眼神,便可判定他絕不是一個熱心腸的人。既是這樣一個人,沈嫣卻如何要對他寄以期望?無論如何,沈嫣有信心能說服他送自己進宮。
“不共戴天之仇?”說到這仇恨,沈嫣心中還有不痛快呢。她看著他,眼里不無怨恨道,“我沈氏用九族血親之命,已經還清了。”
“可你還活著。”韋斯禮並不直視她。
“你失去的,也不過是你父親。而今,你的母親卻在宮里當了太後,你李家,擁有了天下。你以為這一切的發生就沒有我的功勞?”沈嫣希望他知道,如果沒有她沈氏嫣兒在背後支持李承啟,沒有她的游說,李承啟得到大周江山,並很快穩固地位,就不會那麼容易。
然而,听了她這番話,韋斯禮突地哼笑了兩聲,旋即緊看沈嫣,問她︰“我姓韋,不姓李。李家擁有了天下,與我何干?”
他說出這句話時,沈嫣方才覺得,他那兩聲哼笑之中,其實飽含了諷刺和無奈。是啊,他是韋斯禮,不是李承啟,李家擁有的天下,不是他的。他只能看到別人用他的身體,擁有至高無上的榮耀和權威。這該是怎樣一種感受啊?嫉妒?怨恨?
沈嫣笑了,是一種發自肺腑得意的笑。她以為,今時的變化,是對韋斯禮最大的嘲弄。
韋斯不料自己一句無意的話,倒令沈嫣痛快了,心中不禁氣惱。他當即臭了臉問︰“你還想不想我送你入宮?”
“當然想。”
他輕輕地哼了一聲,好似在說,既然想要我送你入宮,你就不要發出那樣的笑,惹我煩心。沈嫣是個識趣的,斂了笑,謝了他的恩情,卻不忘道︰“其實,你宮中無人,前路便會走得艱辛一些。今次我欠你一個人情,來日你若有需要,我倒願意相幫。”
“不必。”韋斯禮毫不猶豫拒絕。
沈嫣淺笑,“即便你今天拒絕了我,來日遇到麻煩再要找我,也莫要拉不下面子。”她好似有十分的自信,將來的某一天韋斯禮會遇到麻煩,並會需要她的幫助。而那個時候,她就可將他收為自己的勢力了。
她沈氏已無人了,即便她入宮坐上西皇後的位置,也是孤立無援,若是大家都針對她,她連個幫手都沒有。所以,她需要不斷地積累自己的力量。
不過,她自信的話語卻是讓韋斯禮更加羞惱了。他哂笑道︰“你莫要以為由一個身份卑微的侍妾飛上枝頭變成了鳳凰,就真的是鳳凰了。東為大,能母儀天下的,是東皇後,並非是你。況且,深宮險惡,你又能當得了幾時的西皇後?”
他說的這些,正是沈嫣的憂慮。但面對他的嘲諷,她絕不示弱,反泰然而笑,撇開他的話題問︰“你打算何時送我入宮?”
“今夜我有軍務大事要與皇上商議,屆時我會帶你一同入宮。”
很快,沈嫣被安排在了一間廂房歇息,韋斯禮還拿了一套士兵的衣服來,讓她換上。他說︰“你一身粗布麻衣入宮,必惹人注意。”
沈嫣稱他想得周到,拿了士兵的衣服,便要換上。听得她關屋門的聲音,韋斯禮離開的腳步卻是停了下來。他回眸,看到屋內解著衣衫的身影,心頭竟升起了一股子妒意。
當初那個死乞白賴,誓言非寧安侯不嫁的女人,如今竟然當上了皇後!他一直瞧不上的,卻是當今聖上尤為珍惜的。
他本以為,擺脫了寧安侯的身份,他就可以在朝為官,擁有權力,卻不料,那個二皇子得到寧安侯的身份,卻成了當今最至高無上的人。就連他不屑的女人,也在他之上了。到頭來,他是個輸家,是個不濟的。
“你在外頭偷看!?”
沈嫣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韋斯禮猛地一顫。霎時驚慌後,他擺出了一副十分瞧不上的姿態。“笑話!你有何值得我偷看的?當年追著我到處跑的,可是你。”如此說罷,他拂袖大步走開了去。
屋里的沈嫣知他離去了,不禁舒展眉頭嗤笑一聲,而後只管繼續換衣服。
皇宮,上陽殿內。
李承啟剛用過晚膳,便又開始看奏折了。東皇後魏敏站在一旁,已有一會兒了。她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終于令李承啟不耐煩地掃她一眼。
“敏敏,朕不需要人伺候,你就別費心了。”他聲色肅然,目光仍在奏折之上。
“自從有了嫣兒妹妹的消息,皇上就不讓其他妃嬪侍寢,可要臣妾如何安撫她們?”魏敏憂心。見李承啟不理會,她笑了一下,換了一種方式接著勸︰“皇上,上個月選進宮的秀女當中,很有幾個出塵脫俗的,您忙于國事,尚未見過,不如今夜就讓臣妾做主,挑出一個來伺候您吧……”
她話音未落,只見李承啟丟下手中奏折,騰地站起了身來。
“皇上,兵部尚書韋大人求見。”
巧在這個時候,年輕的宦官元吉在門口稟話了,倒免了李承啟對魏敏發一通脾氣。魏敏心下一松,告退了去。
上陽殿外,她迎頭遇見了韋斯禮,自然也遇到了他帶的“兵士”。韋斯禮對她行禮,她還禮,目光卻未有少刻的停留,更不曾落在不起眼的“兵士”身上。
沈嫣只見,魏敏身著一襲繡有飛鳳圖案的華服,高高地抬著頭,目不斜視的樣子尤為尊貴。是為東皇後的她,渾身倒真散發著母儀天下的氣質,像是一個天下女子之典範。
“看什麼看?”元吉看到“兵士”無禮的目光,不免喝斥,“皇後娘娘是你能直視的嗎?”
听言,魏敏頓步,回頭看了一眼,沈嫣連忙低頭,大氣也不敢出。
“元公公海涵,”韋斯禮道,“我這屬下沒見過世面,失禮了。”
韋斯禮說情,元吉自不會多加苛責。見東皇後走了,他便擺擺手繼續在前頭引路。
來到上陽殿的明間,韋斯禮進去了,沈嫣則在外頭候著。她低著頭,規矩地站于一旁,看得元吉滿意地點了一下頭。他上前,笑道︰“倒是孺子可教。”
他還好心說︰“我可告訴你了,這宮里頭可不比別處,走路要低三分頭,眼楮呢,更是亂瞟不得,這要萬一看到個不該看的,小命都可能丟了。我可不是嚇唬你啊,我跟你說……”
“有陣子不見,元公公還是個話癆子。”沈嫣抬眸,噙笑用自己的聲音說話了。
她張口時,嚇得元吉後退一步,听罷她這一句話,他更是不可置信地指著她,“你……你你……”了半天。
“是我。”沈嫣撕了臉上的假面,好笑地看元吉。
“是……娘娘?西皇後娘娘!”元吉臉上一喜,當即跪到了地上。
“嫣兒!”這時,李承啟從屋里飛跑出來了。看到那張夜夜會出現在他夢里的熟悉面孔,他站在門口,一時竟不敢上前。
沈嫣看到他,心底也生出了一股子莫可名狀的情愫。他的面龐,還是那樣俊美,只是消瘦了些。她張嘴,想喚他一聲“承啟”,卻忽而想到什麼,改成了“皇上”,同時委身,欲向他行禮。
直到這一刻,李承啟才沖上前,一把將她抱進懷里。 “嫣兒……你回來了。”他的聲音,低得有些發啞、發澀。他抱著她的雙臂,因為太過用力,幾乎發生了微微的顫栗。
聞著他身上龍涎香特有的味道,沈嫣的喉嚨哽咽了,好似與他的重逢,也是她萬分期待的事一般。當然,在他懷里,她也有幾分的困惑。她認為自己是愛著安陽平的,心中就不該對李承啟有任何的異動才是,可是……這樣的重逢,竟也讓她感到了溫暖。
李承啟激動地牽著她的手,引她到屋里坐下,再不管韋斯禮有何軍務要與自己商議了,韋斯禮心情復雜,只得默默離開。宦官元吉則興高采烈讓人到西宮打點好一切,只待沈嫣入住。
沈嫣回宮的消息,猶如一聲炸雷,在這一夜響徹了整個皇宮的天際。(。)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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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拉著沈嫣的手告訴她,他听聞劉基接她回來的路上屢次遭遇刺殺,已讓霍青帶人前去接應,萬萬沒有料到,她竟一個人回到了京城,並在韋斯禮的幫助下回到了他的身邊。
“你不是不想回來,聯合了霍青欺瞞朕,想跟安陽平在一起,怎麼一個人,還是回來了?”訴罷相思意,李承啟便半是埋怨半是欣喜地道出了心中疑問。
他這一問,沈嫣便知他了解多少事了,自不再思慮隱瞞什麼。她想了想道︰“與安陽分開後,離京城越近,離皇上越近,我便想回到皇上身邊了。”
听言,李承啟笑了。他一把將她攬進懷里,長嘆了一口氣。“過去了,都過去了。”他說,“朕只當你走錯了路,在外頭迷失了,現在回來了,一切,就都過去了。”
他願意原諒她這一次,只因當初,他的確因為自己的私心,將她佔為己有了。他想,她先失蹤,後逃離,就都作為對他當初私心的懲罰好了。
他的大度,令沈嫣意外。
而就在沈嫣心里的感激之情緩緩升起時,李承啟突然松開抱著她的雙臂,緊看她問︰“你可跟安陽平……你們有無做過任何越矩之事?”他眉頭緊蹙,眸光滯留,絕不想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沈嫣心中打鼓,想到不久前與安陽平的那一夜,又看到李承啟這樣的神情,她不自覺搖了搖頭,終于低眸答︰“我跟安陽清清白白。”既然回到宮中,她便不想因為這樣的事,而在李承啟這里失去一些分量。她要他像以前一樣愛惜自己,她要他以為,她自始至終,只屬于他一人。
不過,說出這樣的謊言,她是心虛的。再見听過自己的謊言而高興不已的李承啟,她心里,更是產生了幾分的愧疚。她忙轉了話題,道︰“皇上,我們翰兒呢?我想見他。”
“他在朕為你而設的西宮,由乳母照顧著,這會兒怕是睡了。”李承啟說著牽起沈嫣,要帶她到西宮去看他們的孩子。
路上,他滔滔不絕,說他們的孩子會說話也會走路了,很是聰明乖巧,惹人喜歡。
听著孩子的事,沈嫣興奮不已,腳上的步伐,也變得輕快了許多。
而見到熟睡的李翰時,她不由得潸然淚下。她小心地撫摸著他的面龐,心中滿是說不出的慚愧。曾經,她竟然為了留在安陽平身邊,而找著自以為無奈的理由,做過讓自己的孩子永遠失去母親的決定。她真是天底下最渾的母親。
李承啟見她哭得傷心,便攬她入懷,輕拍她的後背道︰“見到翰兒,你該高興,如何還哭成這樣?”
沈嫣點頭,拭了拭淚,努力平穩了激動的情緒。
“時候不早了,你去洗洗,早點歇息如何?明日一早翰兒見到你,不知會有多高興。”
時間,的確是不早了。平素里要到這個時候,皇宮各大宮殿內,除了值夜班的宮人,其他人怕是早已睡熟了。
誠然,今夜有些意外。後宮之中各大苑落,幾乎沒有哪個宮的主子如往時一般睡得安穩踏實。而無論是否出于好心真情,听得沈嫣已經回宮的消息,東宮的魏敏和華清殿的焦懷玉,巧不巧都湊在了一起,連夜趕到西宮要見昔日的好姐妹,只是到西宮時,她們都被元吉給攔下了。
元吉恭敬地對兩位娘娘說︰“皇上有令,明日午時之前,任何人不得前來打攪西皇後娘娘。”
“本宮許久未見嫣兒姐姐,想來看看嫣兒姐姐也不成?”焦懷玉已是一個孩子的母親,卻是如從前一樣天真明麗。听得元吉不讓她見沈嫣,她當即不高興努起了嘴。
“是啊,”魏敏也說,“快一年不見嫣兒妹妹了,也不知嫣兒妹妹在外頭吃了多少苦頭,本宮實在想見見她。元吉,你還是進去向皇上通稟一聲吧。”她話里,多了幾分強硬。
“皇後娘娘,貴妃娘娘,”元吉做出十足為難的樣子,還是堅持服從皇命,“二位娘娘,還是明兒午後再來吧。實在是皇上有言在先,奴才也不敢打攪啊。”
焦懷玉看向魏敏,問︰“姐姐,那我們明兒再來?”
魏敏點頭,只囑咐元吉︰“明兒嫣兒妹妹醒來了,你別忘讓人告訴她,我們今夜來過。”
“是,奴才記下了。”
沈嫣已沐浴好。她梳著簡易的雲鬢,穿著素淨的裙衫來到了內室。李承啟早已褪去身上便服,只著一身黃色的褻衣褻褲側臥在被窩里。見沈嫣沐浴過回來了,他忙讓出床榻半邊位置,輕拍了幾下床弦,寵溺道︰“嫣兒,快過來。”
隆冬臘月,盡管屋里燒了炭火,也不能減去太多的寒涼。听了李承啟的召喚,沈嫣快速地鑽進了被窩,也鑽進了他的懷里。躺下來這一刻,她只覺自己疲累的身體終于找到了一處可安歇的溫暖之地,安然而舒逸。
李承啟手腳並用,如同蔓藤一樣,依戀地纏著她,激動得睡不著覺。在她耳邊,他不時低聲訴一句自己的念想,不時吻一下她的耳垂,好不親昵。他內心的澎湃,終于讓他的身體起了本能的反應。但他知道,很晚了,他的嫣兒累了,他不忍折騰她,只想抱著她,讓她在自己懷里,睡一個好覺。
“嫣兒,朕還有好多話要與你說,但你累了,就早些睡。”這不知是他今夜第幾次說這樣的話了。
“嗯。”沈嫣故作迷糊狀,輕輕地應了聲。
李承啟用下頷抵了抵她的額頭,終是不知足,還是在她唇邊不舍地淺吻了一下,而後又將她抱緊了些,讓她的身體,毫無間隙地貼著自己的身體。
他下身的碩大,那樣分明地抵著她的股溝,盡是火辣辣的卻硬生生被克制的欲|望。偶爾,它會悄悄地動一動,其實沈嫣都是知道的。她裝作睡著,裝著裝著也便真的睡著了,只是迷迷糊糊的,她依然能感到那個碩大的硬物,會有一下沒一下在自己的臀後涌動。
翌日天未亮時,她睡得深沉,李承啟卻是早早地醒了。每日需要上朝,他每天都要早起,听得離上早朝只有約略半個時辰,他看著懷中的璧人兒,直想懶惰一天。
他難舍難分抱著沈嫣,隔著衣服輕輕地揉著她胸前兩片肉|團,約略有一刻鐘的時間。听著她不時會因為自己的動作而發出幾下“恩恩吱吱”的聲音,再見她轉身向著自己,嘴唇就要觸到自己的下頷,他內心的欲|望之火更是燒得狂妄了。
“嫣兒……”他喚一聲,再不能自控,一個翻身將她纏在了身下。
沈嫣“嗯”聲,全然醒了過來,卻是有些煩悶。她沒有睜眼,只用雙手環抱著他的臂膀,聲色含糊道︰“好困……不想要。”
“我想你嫣兒……”李承啟喘著粗氣,卻不停指尖、掌間撫摸和糾纏的動作。他俯身,試圖親吻她。
沈嫣撇過臉,任他親吻過來的唇,落在她的頸側,她推了推他,微蹙了眉頭道︰“我真的好困……”
她聲音之中,有幾分的不耐煩,令李承啟的動作滯住了。想到他會不痛快,她彈開了眼皮看他。只覺他在夜色里伏在自己身上動也不動,的確像是不高興了,她忙纏上他的脖頸,擁住他,輕笑道︰“來日方長,這會兒實在困乏。”
她撒嬌的動作和話語,頓時撫平了李承啟心里的不快。他埋頭在她頸項,重重地親吻了一下,同時用下身在她腿間重重地頂了頂,壞笑道︰“朕且放你一馬。”說罷他翻身至一旁,乖乖躺好,拼力澆熄身體里的欲|火。
“嫣兒?”靜默片刻之後,他突然低聲喚一聲。
“嗯?”沈嫣稍有遲疑,應了他。
李承啟在被窩里抓住她的手,方才道︰“朕不能再失去你,你再想離開,朕決不答應,也絕不原諒。無論生死,便是挖地三尺,朕也會把你找回來。”
是他的東西,他決不讓給旁人,就如同對待北周江山一樣,即便借了旁人的身份,他也要從他兄長劉卓手里奪回來,只因他本尊生前,更受他父皇文帝的看重,他堅信,文帝會把帝位傳給他。
而沈嫣,既已是她的女人,還給他生了孩子,他便不管在她跟著自己之前,愛過誰,嫁過誰。他以為她是他的,只要他沒說拋棄她,她便永遠是他的。
沈嫣沒有做聲,只裝作睡著了。其實,她知道這是李承啟對自己的警告。他在告訴她,他如今是一國之君,是王者,他要佔有的,會去佔有,並且有能力佔有,她,只能一心向他,否則會吃苦頭。
所幸的是,沈嫣決意回宮的那一刻,便已洞悉這個道理,自也做夠了思想上的準備。
更聲響起,李承啟起床了。他要去上早朝。
他走後不久,沈嫣也起來了。伺候她的宮娥和昨夜一樣,盡是她不熟悉的面孔,她早已覺得古怪,在李承啟的上陽殿,她還見過香蘭、紫藤等原先在侯府伺候的丫鬟,卻是如何當初在御香苑伺候她的丫鬟僕婦,都不在她的西宮?崔嬤嬤去哪兒了?惜玉呢?
惜玉,她是否私下與嚴詠絮定了終身,跑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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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皇宮,還有許多的人和事需要沈嫣去了解。她深知,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對周圍的任何一個可能是敵人的人,了解得越清楚,她才越不會陷于被動的處境。
西宮管事的太監約略四十來歲,有這雙層下巴,微胖。他名作甦游,自稱前朝二皇子生母端敬皇後在世時,他便是她宮里的管事太監。他告訴沈嫣,包括他在內的西宮所有奴才和宮婢,都是李承啟親選的,個個忠心勤快,讓沈嫣放心喚用差使。
“甦公公,”沈嫣如是尊他一聲,而後問︰“為何皇上早前在侯府的隨侍都入了宮,而早前伺候本宮的人,本宮卻是一個也沒見著?她們都去哪兒了?”
“回娘娘話,這個老奴倒不知情。”甦游毫不猶豫答,說罷還提點沈嫣道︰“娘娘可以問問皇上,西宮的人事,都是皇上親自叮囑的。”
如此說來,這樣的安排,是李承啟刻意所為。
周圍都是李承啟的眼楮,而沒有一個自己的親信,沈嫣很有幾分不適。她想,要從這些人當中選出幾個完全忠于自己的人,只怕要費點功夫。不過,她沒有在甦游跟前表露什麼,只問他︰“皇上何時安排你們在西宮當差的?”
“上個月前,皇上得知娘娘的消息,派了英親王前往迎接,便讓奴才等來西宮了。”甦游恭謹而笑,接著道︰“皇上看重娘娘,令奴才等每日里至少把西宮里里外外打掃兩次,還讓奴才等在西宮的苑子里種了許多花草。皇上說,娘娘最喜歡花,即便是冬日,也要讓西宮大小院落花開似錦。”
李承啟是個有心的,沈嫣明白,但她也料想得到,他對自己的好,遲早會遭來許多嫉恨的目光。
“听說皇上登基後,不少大臣都將自己的女兒佷女送進宮來了。那後宮列位,如今可都排滿了?”沈嫣又問,“她們分別是哪些人家的貴女?”
“回娘娘,後宮之中包括您在內,能排上位的共計有八人,余下尚未有封誥的美人,有十七人,上個月新選了一批秀女,有三十二人。至于她們的名字和出身,老奴稍後下去一一查清了,再寫給娘娘如何?”
“嗯。”
“娘娘,”甦游還不忘道,“後宮之中雖有百花爭奇斗艷,終比不得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您不在宮里的這一年時間里,皇上除了會去東皇後和焦貴妃那里,便是去靈美人那里,其他妃嬪和美人,少能見皇上面兒。”
“靈美人?”李承啟去魏敏和焦懷玉那里過夜,不足為奇,但這靈美人是何許人也?李承啟喜歡她,卻沒能誥封她一個正經的位分,說明她身份是個卑微的,無功亦無過人之處,上不了高位。那她又如何得到李承啟的垂青了?沈嫣有些好奇。
而她問起,甦游卻未有個明確的答案。他只道︰“這靈美人,是皇上登基不久便讓人從宮外送進來的,至于她的來處,老奴實在不知,老奴只知,皇上慣常會叫她靈兒……”他頓了頓,反試探問沈嫣,“對這個靈美人,娘娘半點不知情?”他以為,這個靈兒的存在,沈嫣是知道的。
沈嫣頓覺好笑,李承啟登基不久就想著接進宮的人,必是他未登基之前便認識的。她倒不知,他原來在外頭早就有心儀的女子。既是如此,又為何要為她做那麼多事,對她說那麼多動听的話?
一時間,她對李承啟心生了許多的憎惡。她想,她如今是皇帝了,身邊可以有許多的女子,但若同時做著愛著兩個女子的事,她實在瞧不上他。哪怕她深愛的人,只是那個靈兒,也好過他一心二用。
“娘娘,只因那靈美人古怪精靈,才惹得皇上歡心罷了。皇上最緊張的,還是娘娘您。”甦游在深宮多年,自然知道察言觀色,眼見沈嫣因靈美人而在神色上有異動,他便開始說勸慰的話了,“娘娘這才剛回來,可切莫因了這個靈美人與皇上較氣才是。”
沈嫣驚覺,他這後半句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是啊,她差點因為這個靈美人,而去憎惡李承啟了——內心的憎惡,豈能寫在臉上?她要當沒事人一樣,接受他對自己的好,逢迎他所謂的“心里只有她一人”啊。
他是皇帝,即便今日沒有靈美人,來日還會有更多的美人,甚至是妃嬪。她要做的,是在這處處充滿虛情假意的地方,守住自己的地位,也守住她孩兒的榮寵。
“甦公公,”因為甦游的好意提醒,沈嫣對他生了幾分好感,遂溫和吩咐,“你將在西宮當差的所有宮人都叫至殿外,本宮想認個臉熟。”
“是。”甦游退下,只覺沈嫣行事,與如今後宮里的其他主子都不一樣。他可不曾听聞,哪個宮的主子初到時會去關心自己宮里都有些什麼樣的宮人。他不禁在心里生嘆︰西皇後到底是在侯府當過家的,這當過家的人就是更懂得察人的重要性。
沈嫣認了西宮的宮人,又用過早膳,李承啟也下早朝過來了。听得他來了,沈嫣心底還是不能忍地生出了一股子厭惡感,不過,她還是面若含笑,十分溫和地迎了他。
李承啟告訴她,今日在朝堂上,眾臣听得她落崖奇跡生還的消息,皆表祝賀,禮部尚書還諫言,要為她補一個隆重的冊封大典。
听得這番話,沈嫣不由得想起李承茂來。當初他回宮,謊稱她死了,現在她卻回來了,豈不讓他在眾臣心里,成為了一個會說謊的賢王?想及此,她不禁問李承啟︰“皇上,我突然回來了,可會給賢王帶來麻煩?”
李承啟神情微慍,默了一刻方才道︰“他和霍護衛一樣欺瞞了朕,本就有罪。朕今已讓他在三日內,給朕一個合理的解釋。若沒有合理的解釋,朕便要治他和霍護衛的罪。”
沈嫣吃嚇,急急道︰“他們都是應了我所求……”
“任何人,都不可愚弄朕。”李承啟緊看沈嫣,眸光之中滿是意味深長的警告。他要她記住,李承茂和霍青受刑,是因她而起。便是日後,她做什麼事,都不該肆意聯合了誰來欺瞞于他。
他這副樣子,看得沈嫣不自覺後退一步。她嗤笑一聲,說了一句並不完整的話︰“您如今是皇上了。”其中之意,卻可延長深遠。
見她這等反應,李承啟臉上之色頓時變得柔軟了。他心疼上前,牽起沈嫣的手,溫和道︰“嫣兒,無論朕是何樣的身份,朕都是你的夫君。”
沈嫣不為所動,悄然抽出自己的手,側身冷顏道︰“皇上若真要治他們的罪,便也治我的罪吧。”
她才回到宮里,李承啟自不願因為這過去的事與之鬧得不愉快。他微蹙眉頭,想了想道︰“罷了。過去的事,便過去了。不過,”見沈嫣冷下來的臉有了好看的顏色,他趁機道,“赦他們無罪可以,但嫣兒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何事?”沈嫣抬眸看他,聲色果真溫和許多。
李承啟上前,捧起她的雙手,不無嚴肅看她,“朕要你答應,永遠忘記安陽平。”
听言,沈嫣在短暫的一愕後,勉強而笑,輕點了下頷。接著,她有些疑惑問︰“皇上是如何知道,我跟安陽平在一起的?”
李承啟得意一笑,卻是不答,只捏了捏她的臉頰道︰“朕是皇帝,想知道什麼事,還不是易如反掌?”
他用這樣的大話搪塞,沈嫣自不會多問。沈嫣以為,解釋清楚她為何決意留在安陽平身邊一事,更為要緊。她說︰“其實我留在安陽身邊,另有因由。”
她將自己選擇留在安陽平身邊的主要原因,說成是為司馬文勇要與安陽平換心所迫。真真假假,到底是令李承啟心里好受了許多。
听罷她一番解釋,他更是歡喜地擁住了她,“嫣兒,你沒有背叛朕。”高興之心,令他激動,他索性將她打橫抱起,直往寢殿的方向大步走了去。
“皇上……”沈嫣心下著急,卻也明了,這一刻,遲早要來。因此,推阻了幾句,她也便任他去了。紅著臉,摟著他的頸項,是一種連她自己也無法想象的乖順。
李承啟小心地將她放倒在床,見她羞赧的樣子,整個身體里的欲|望頓時變得熱烈了,膨脹得厲害。他細細地看她,如同看一件自己最寶貝的東西一樣,一邊伸手,輕輕地在她臉頰上撫了撫,又繞了繞她額側的落發,終于輕喚一聲“嫣兒”。
“嗯?”空氣中滿是曖昧之氣,一時間也讓沈嫣忘記對他的鄙夷之心了。這一刻,她只當他是一個男人,一個可以讓女人舒服的男人。她告訴自己,日後他在自己心里的意義,便是如此,再無其他。
有了這樣的決定,他的吻再是細膩地落在她的唇上,也不能讓她心動了。她迎合的,無非是個男人。她對他,沒有感情,沒有愛意。只是,當他溫熱的氣息撲向她頸窩和胸前時,她的身體,還是不受控起了愉快的反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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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年沒有觸踫沈嫣的身體了,當她就在眼前,就在身下時,李承啟激動不已,身體里的本能反應,也異常迅猛。血液在他身體里沸騰,他臉上、頸上、胸膛的肌膚,都炙熱得可燒可燃。“嫣兒……”低喚過後,是一個悠長而纏綿的深吻。
他的不舍和依戀,她可感受得到?
她感受到了,但理智卻告訴她,他對別的女人,許或也是這般,所以,身體沉淪了,心不能。然而,她的心,還是在無法喘息的時候,產生了一下疼痛般的悸動。
衣裳,已在不知不覺中褪去了大半,他裸露在沈嫣跟前的,是那結實而寬廣的胸膛。而沈嫣胸前那大片春光,半遮半掩,卻也盡展現在他的目光之下。輕輕地揉捏,貪戀地吸|吮,讓他感到了無比的暢快,也讓她不時發出幾聲舒服的低吟。
“皇上,靈美人摔傷現在還昏迷不醒您快去……”
沈嫣隱隱听到這麼一句呼喊聲,身體頓時僵住了,細細听起殿外的動靜來。呼喊聲,卻是再未傳到她的耳邊,大概是被人攔下了。
“嫣兒?”本用溫熱的唇瓣在她身上細細追逐寸寸肌膚的李承啟,終于感到了她的不自然,“你怎麼了?”
沈嫣確信自己听到了那聲呼喊,她望著他,一臉平靜道︰“靈美人好像摔傷了。”
听言,李承啟心里咯 一下。關于靈美人的事,他本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再與沈嫣說的,卻不料這麼快她就知道了靈美人的存在。
“皇上,”沈嫣臉上、身上的潮紅皆已消散,再無尋魚水之歡的興致,她推了推李承啟,神情依然平靜道,“快去看看她吧。”
在她臉上,李承啟看不到半點慍怒之色,但就是這樣一張過于平靜的臉容,讓他看了才覺得不盡的恐慌。他忙解釋︰“嫣兒,那日六丫頭要離開侯府,朕追出去,實在放不下她,實在不忍讓她再次淪落市井才……”
“六丫頭?靈美人就是六丫頭?”沈嫣豁然明白了。無需听李承啟再多解釋,她已能想清楚是怎麼回事。
原來,那日李承啟並沒有讓六丫頭離開,而是將她安頓在了某個地方,待他登基後,他便迫不及待將她接到了宮里,還給她取了一個動听的名字,靈兒。
事實正如沈嫣意料,李承啟的說辭,應證了她的想法。一個與他摯愛長著同一張面孔的六丫頭,才是他不能專愛沈嫣的那個真正的魔怔。
“快去看看她吧。”沈嫣再勸一句,撇過了臉。她不能把生氣寫在臉上,更不能把對李承啟如此行徑的不滿和埋怨盡數表露出來,但她也不能做得寬容大度,讓他以為自己真的半點都不在乎。
“嫣兒,你可是責怪朕?”李承啟卻是捧著她的臉頰,讓她正對自己。
沈嫣扯了扯衣襟,擋住自己裸露在外的峰巒。“沒有責怪。”她並不直視他。
“你分明怪朕。”李承啟在她胸前,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聲色柔和而充滿幾許慚愧道︰“嫣兒,是朕錯了……”
“皇上,”沈嫣打斷他的話,方才看他,認真問︰“如若當初我不費心找到六丫頭,您登基後,也會想法子找到她對嗎?就如同找到我一樣,無論花多少時間,一年、兩年,甚至是一輩子,您都會不遺余力去找到她?”
面對她這般詢問,李承啟遲疑了。他不是沒有答案,而是,他不敢作答。糾結時,他也萬分痛苦,“鶯歌是為朕而死,朕做不到對六丫頭不管不顧。”
誰能贏過一個死人?那個時候,沈嫣便清楚這個道理,如今她更加不含糊。終于,她沖李承啟笑了一下說︰“去看她吧,我不怪您。”
李承啟只覺她的寬容之聲,是世間最美妙的樂曲。他擁住她,將頭埋在她的頸項,低聲而真誠道︰“嫣兒,私下里你可不必對朕用敬語。”他想給她這個天下唯一的特權,“還像以前一樣叫朕的名字可好?”
“除了我,別人也可以嗎?”
“此生,只你一人。”
沈嫣滿意地點頭。李承啟可以有兩個皇後,卻不會有第二人敢直呼他的名諱。這是她在他這里得到的唯一。
很快,她便起身伺候李承啟穿衣了。
整理著他的衣襟,沈嫣方才想起來問他有關崔嬤嬤、惜玉、林覺,還有馮管家等人的去向。
“馮管家年事已高,”李承啟說,“自然讓二虎陪他回家養老去了。崔嬤嬤也不例外。林覺是個人才,朕讓他跟了霍青,在宮中做了侍衛。至于惜玉,想必你也知道,他與那嚴詠絮私定終身,朕也便成全了她。”
說起來,這些人的去向都是那麼的合情合理,可沈嫣還是覺得古怪。她想了想又問︰“那先前在我御香苑伺候的其他人呢?他們當中,就沒有一個想入宮繼續伺候我的?”
“嗯。”李承啟輕松應聲,解釋道,“他們也許是听得你為人所害的消息,才不願入宮當差吧。”
如此解釋,倒也在理。沈嫣疑惑了,真的不是李承啟刻意把她身邊的人都遣散嗎?
“嫣兒,”李承啟伸出雙手,落在她的肩頭,幾乎有些語重心長道,“你擅長用人,又有好脾氣,先前在御香苑的丫鬟僕婦,個個都喜歡你,如今你身邊雖然沒有他們這些忠僕,朕為你在西宮安排的這些人,不出半月,也會如他們一樣忠實于你的。你大可和從前信任他們一樣,信任朕為你安排的這些人。”
沈嫣笑笑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提醒他道︰“快去看六丫頭吧。”
李承啟也滿意而笑,應聲向外殿邁開了步子。
看著他離開的後背,沈嫣只稍思慮片刻,便跟上了他的步伐,意欲去外頭看看那個膽大的,敢沖到她的西宮大呼小叫的宮人。
這是一個穿戴打扮都要比一般宮女看起來花哨的宮婢。外殿,甦游正派了人要將她轟趕出去。可她哪里是輕易轟趕得走的?
見李承啟出來了,她立馬得意而欣喜地委身稟告︰“皇上,靈美人一早起來不慎摔了一跤,現在都還昏迷不醒,您快過去瞧瞧她吧。”
“好端端的,如何摔著了?”李承啟的問詢之中,滿是愛之深責之切之意。
“這……”那宮婢支吾著看一眼沈嫣,卻是不言語。看來,六丫頭摔傷,與沈嫣多少有些關系。
李承啟沒有多問,只對沈嫣道一句“我去去就回”,便離開了西宮大殿。那宮婢見狀,也急忙緊跟李承啟去了。
帶他們走後,甦游告訴沈嫣︰“靈美人這次,定又是小題大做,博取皇上的憐憫之心。”
六丫頭曾混跡于市井,慣會耍無賴,沈嫣早已領教過。甦游說她博取李承啟憐憫之心,目的只為不讓李承啟與自己親近,她倒也相信。不過,她想,若她日後一直是這樣一個角色,她大可不把她當回事,但她若有更多的心思,她就不能姑息了。但願,曾經只是有些市井的六丫頭,不會成為自己穩固自身地位的一個障礙罷。
“甦公公,”沈嫣看一眼外頭晴好的天氣,問甦游,“太後居于何處?本宮理當去拜見拜見她才是。”
“太後住在慈安宮。”甦游回過話,便要去讓人準備鳳輦。
很快,沈嫣便坐著鳳輦,在幾位宮人的前呼後擁之下,走出了西宮。
天氣晴好,卻有著北方特有的寒涼。沈嫣披著狐裘斗篷,懷抱暖爐,也還感到陣陣的冷。看著穿得單薄的宮人,她便吩咐甦游道︰“天氣這樣冷,要讓宮人們都穿得暖和些才是。回去,從本宮的月俸里,撥出些多為西宮伺候的宮人置辦御寒的衣物吧。”
從微處對身邊的人好,是選擇拉攏人心的第一招。從前在侯府當家的時候,她便是這麼做的。
听得她這番話,甦游和隨行的幾位宮娥太監,眼里都升起了高興之色。在這宮里頭,最令奴才們高興的,莫過于知道自己侍奉的主子,是一個體恤人心、有好脾氣的主子。
皇宮太大,後宮雖只一隅,沈嫣被抬著從西宮到太後的慈安宮,卻也行了將近兩刻鐘的時間。她不由得在心中生嘆︰見了太後,還要去見魏敏,這一上午的時間,恐怕只能就這樣在外頭度過了。
慈安宮內,听得沈嫣來見自己了,焦氏倒有些意外。她沒有想到,沈嫣這才入宮不久,竟想到來看看她。要知道,李承啟自登基以來,她順理成章當了太後,卻並沒有享受到萬人的尊敬,因為她的兒子,極少會來看望他。
宮里的人都在傳說,太後和皇上之間,關系並不好,母子情分十分淡薄。而皇上不重視這個太後,宮里的奴才,自也不把她太當回事。因此,她在慈安宮,過得並不開心,只能每天念經誦佛,來撫慰自己孤寂的靈魂。
“你是誠心來拜望我,還是來看我笑話的?”當沈嫣對她抱之禮儀後,她甚至生出了這樣的懷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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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氏曾不止一次扇沈嫣耳光,也不止一次刻薄她,那冷眼冷語,更不止一次在她跟前表露。而今,她被自己的兒子冷落,被宮里千百人非議,也算是老天為沈嫣解了恨了。但沈嫣,當真是來笑話她的?
沈嫣並非一個喜歡落井下石之人。當初在侯府,焦氏對沈嫣苛刻,盡管沈嫣完全有能力對她以牙還牙,但她卻不屑于此,如今焦氏受人冷落,她更是不會
對她雪上添霜。再者說,笑話一個人又能得多少痛快?這兩年,李承啟對焦氏漠然,與對沈嫣的寵愛有加,已足夠令焦氏難受後半生了。
“你非我心頭的刺,我沒必要針對你。”沈嫣說,“來看你,只是出于我剛入宮,該當有的禮儀。不然,我只怕要被宮人傳說,我這個皇媳不懂禮數。”
焦氏听她這麼說,心底自是有氣,但她也只能苦笑而已。
沈嫣方才發現,這兩年,焦氏已由一個中年發福、面上光華的女人,變得兩腮深陷、皺紋滿布了。此刻苦笑的她,更顯可憐。這樣的她,韋斯禮看到,該有多心疼、多恨啊。
沈嫣突然意識到,她應該對這個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好一些。因為,她要虜獲她兒子的感激之心啊。
她沒有在慈安宮多做停留,離開後卻是吩咐甦游,讓人察看慈安宮人事,定要重重處罰那些亂嚼舌根子的、做事怠慢的、對太後不敬的宮人。她還說︰“派一個可信的宮人到太後身邊,管教管教那些不好好當差的。此外,太後若有所需,要第一時間告知本宮。”
才說罷這些,她遠遠地看到了魏敏和焦懷玉的身影往這邊趕了來。
魏敏和焦懷玉,定是听聞沈嫣在慈安宮,才著急來見她的吧。無論是不是她們有害沈嫣之意,她們想見沈嫣的心,都是急切非常的。
沈嫣迎了過去,至跟前,下了鳳輦。
她的鳳輦,與魏敏乘坐的樣式是一樣的,只是她的鳳頭向西,而魏敏的鳳頭向東罷了。在這個等級制度深嚴的後宮,一切都有講究。她們一個是東皇後,一個是西皇後,自然不能有太大的分別。
魏敏和焦懷玉見到沈嫣,都一副很是高興、激動的樣子。下了輦車,她們便來到沈嫣跟前,要牽她的手。沈嫣卻是委身,先行向魏敏行了禮,尊了她一聲“姐姐”。魏敏還禮,焦懷玉見狀忙向沈嫣行禮,但她臉上,還是生出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別扭之色。
“妹妹莫要見怪,”沈嫣將焦懷玉的不快看在眼里,當即噙笑道,“宮里規矩多,我們都得習慣了才是。”
焦懷玉抱之一笑,沒有多言,倒是魏敏拉著沈嫣的手,欣欣然說︰“嫣兒妹妹說的是。就是難為你,才到宮里就要被這許多規矩束縛。”沈嫣把她放在眼里,沒有恃寵而驕,見了面便先向她行了禮,她自然高興,盡管在她心里,依然存有她的隱憂。
見魏敏一臉是笑,焦懷玉不禁道︰“嫣兒姐姐回來了,敏敏姐是高興了。”
“我當然高興。”魏敏說罷笑問焦懷玉,“難道懷玉妹妹不高興?”
“我當然高興了。”焦懷玉揚眉,說著攙上沈嫣的手,笑得極為天真爛漫接著道,“如今嫣兒姐姐回來了,便可幫著敏敏姐一同打理後宮事宜了。有嫣兒姐姐幫忙,敏敏姐再不必為後宮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忙得焦頭爛額了是不是?”
她看看魏敏又看看沈嫣的眸光之中,毫無心計,魏敏听了,笑容卻是有些尷尬。
沈嫣只覺,這皇宮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地方,竟能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內,就讓這些女人掩藏不住爭奪的欲|望了。她們的話語里、笑容中雖無任何的惡意,可卻字字能夠重傷懷揣心思之人。
魏敏當真不介意後宮之中有兩個皇後嗎?當然介意。即便是當初在侯府,她也沒有做到全然不在意沈嫣與她平起平坐,甚至代她掌理侯府庶務吧!那個時候她沒有微詞,只因她的確無能,的確不及沈嫣能耐。
而今,她在皇宮已有近一年的時間了,後宮之事,無不由她掌理,她便是愚笨些,該會的,也都學會了。這種情況下若有個人來分攤她的職權和她得到的這份榮耀,她會願意?除非,她真的超然脫俗。
但她是這樣的人嗎?其實,沈嫣曾不止一次假設過,若她是魏敏,她會否做到全然不在意。每一次,她都得到了一個否定的答案。
身為人妻,卻要一個妾來做自己該做的事,身為六宮之首,卻要平添出一個人來與自己平起平坐,那樣的滋味,有幾個女人受得了?若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站在這麼高的位置也就罷了,既然站在這麼高的位置,就不能讓任何其他人搶了風頭,受旁人嘲笑才是。
沈嫣想,她和她這個敏敏姐之間的戰爭,遲早會爆發。
“懷玉這話可說的不對。”萬千的想法,僅在瞬息間,沈嫣很快笑對魏敏道,“皇上雖封了我為西皇後,但東為大,這後宮之主,自然是姐姐,後宮之事,自然要姐姐操勞,豈是我能逾越的?”她可不想現在就跟魏敏開戰,至少,她不願主動挑起兩人之間的戰爭。
“嫣兒妹妹哪里的話?”魏敏听言更是握緊她的手,幾乎露出了一點感激之色說,“在侯府的時候,後院事宜便是你在操勞。你比我聰明能干,管理庶務,還是你拿手。日後在管理後宮諸多事宜上,我有何難處,還得找你幫忙。”
“姐姐過謙了。”沈嫣說,“我看後宮一派祥和之氣,定是姐姐這一年來管理有方才有的結果。”說著她看一眼焦懷玉,接著道,“我跟懷玉妹妹,日後在這宮里好好跟著姐姐享福便是了。”
女人的笑聲,很快飄遠,無比動听。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們三個是八拜結交的好姐妹呢。
“嫣兒姐姐,”焦懷玉突然欣喜道,“你還沒見過我的桓兒呢。”
沈嫣方才意識到,焦懷玉當真生了個兒子。算算時間,這個孩子才剛出生不過三個月吧?倒也是,要不然她怎麼一見焦懷玉時,覺得她胖了不少呢!原來是剛做完月子的人。
焦懷玉偏要沈嫣去她華清殿看她的孩子,出于表面上的友好,沈嫣也不得不去。
李桓尚小,躺在搖籃里睡覺,絲毫不懂人事。焦懷玉卻是不管這許多,硬要年輕的乳娘把他抱起來,讓沈嫣瞧,還要讓沈嫣抱,一邊還說︰“嫣兒姐姐看看,我的桓兒比起大皇子這個時候,誰更重一些。”
沈嫣小心抱著李桓,想了想道︰“好似二皇子比我的翰兒這麼小時要重些。”
“是吧?我就說嘛,敏敏姐還不信。”
沈嫣余光掃過魏敏,只覺她站在邊上,笑得異常的尷尬。她,還是沒有生下皇子,心底一定不是滋味吧?沈嫣本想問問她的女兒吟頌好不好的,但又覺得這個時候問,無疑是給她心上插刀子,遂將話吞咽回了去,只再歡喜地看了看李桓,便要將他還給乳娘。
然而,年輕的乳娘剛從沈嫣手中接過李桓——沈嫣的手還未完全離開時,李桓腳頭的被角一松,小小的李桓就從里頭滑出來了!
眾人一驚,沈嫣更是本能伸手去接孩子。說時遲那時快,李桓小小的身體就要著地時,沈嫣一把抓住他身上的衣裳,將他撈了起來。
到底是虛驚一場!但李桓從睡夢中驚醒,還是哇哇大哭起來。焦懷玉臉色慘白,很快從沈嫣手中奪過孩子,抱在懷中,當即大罵乳娘︰“你這奴才是如何抱二皇子的?二皇子這要摔著了有個三長兩短,你這條賤命賠得起嗎?!”
這才是真實的焦懷玉啊。當年那個刁鑽、大脾氣的侯府表小姐,終于在這樣緊張的一刻露出了真面目。
“來人吶,把她拖出去,亂棍打死!”
“貴妃娘娘饒命!貴妃娘娘饒命啊……”
身為東皇後的魏敏沒有攔阻,西皇後沈嫣亦不打算阻攔。
“西皇後娘娘,您倒是說句公道話呀!”乳娘的目光,竟落在了沈嫣身上,她急急道︰“適才分明是您沒有抱好二皇子,二皇子才溜出去的……”
華清殿殿內殿外的宮人,只怕都將她這話听去了。
“你這奴才!如何說話的?”焦懷玉大喝,“適才分明是你沒有抱好二皇子,如何還把這過失扣在西皇後頭上?”
“是啊,”魏敏也面露慍色,聲色低沉道,“你這奴才,臨死了如何還要毀西皇後清白?”
“真的不是奴婢,是西皇後娘娘不小心……”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把這賤婢拖下去!”焦懷玉怒瞪殿里的宮人。
眼見著不停喊冤的乳娘就要被人拖曳下去,一直沒有言語的沈嫣終于開口攔阻了。她對焦懷玉和魏敏道︰“先留她一命吧。不過,”她看向那乳娘,神色冷酷道,“她遲早是要死。”
听言,乳娘眉頭緊蹙,吃嚇不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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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說這乳娘遲早要死的話,魏敏和焦懷玉倒听不大明白。只是見沈嫣眸光冷厲的樣子,她們都想起一件事來︰沈嫣從來就不是一個任人欺負的軟柿子。
沈嫣也想讓所有人知道,她不是誰想栽贓陷害,便可輕易栽贓陷害的。她接著道︰“她若是不小心,好好承認自己犯下的錯,倒可念及她無心之失,可免一死,可她明知自己冒失犯了大錯,卻不肯承認,反要嫁禍于我,如此僥幸卑鄙之心,豈不當誅?”
“既然遲早是一死,嫣兒妹妹又如何要先且留她一命?”魏敏問。
“她就這麼死了,那不是白白被她冤枉了去?”沈嫣可不想一回宮,就因為這事壞了自己的好名聲。現在,可正是她拼力在這宮闈,甚至是對宮外樹立好樣貌的關鍵時期,她不許任何人破壞。
“姐姐,這件事,還請你為我做主。”說著她認真地朝魏敏委下身,不肯起來。
魏敏忙去扶她,“那奴才沒抱好孩子,乃是我親眼所見,妹妹無需往心里去。”
沈嫣搖頭,“這還不夠。”她道,“請姐姐將此事稟知皇上,求皇上下令,將此事交由刑部徹查。”
魏敏一驚,“這等事怎還至于交由刑部徹查?”
“是啊嫣兒姐姐,”焦懷玉也從驚愕中回神,忙將孩子交給貼身侍婢,上前道,“這賤婢沒抱好孩子,是我親眼所見,錯不了的。她冤枉嫣兒姐姐,是她當誅。”說罷她又呵斥殿內的宮人,要他們將乳娘拖出去。
“慢著。”沈嫣卻還是攔阻,“二皇子得皇天庇佑,落地時幸得被我抓住了,如若不幸……懷玉妹妹當真不會怪我?”她緊看焦懷玉,見她搖頭要說“不會”的話時,她有意打斷她,一臉嚴肅轉向魏敏,“這事不查清楚,只怕日後還會有人傳說我是有意要害二皇子。”
“可這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事,還有何好查的?”魏敏只覺沈嫣有些小題大做了。見沈嫣不為所動,她只得退一步道︰“再者說,這本是後宮之事,要查,讓內侍省派人來問問便是,何須勞動刑部?嫣兒妹妹,你說呢?”
“姐姐,危及二皇子性命之事,可不是小事啊。哪怕是這奴婢不小心,那也要依法論罪,更何況她自稱有冤情?”
沈嫣如是反問一句,魏敏也不好再勸了。倒是焦懷玉,還是堅決認為此事就這樣了了作罷,不願鬧到刑部去。但沈嫣心意已決,是誰也阻攔不了的。
“姐姐,快去稟知了皇上吧。”沈嫣道,“我回西宮,等刑部傳話。”說罷她不由分說地離開了華清殿。
她走後,焦懷玉不禁對魏敏道︰“姐姐,這事嫣兒姐姐也太往心里去了。”
魏敏本皺著的眉頭,霎時平復了,她看向焦懷玉,故作疑惑問︰“險些摔了的可是妹妹的皇兒,難道妹妹不希望冒失之人或是有心之人被依法問罪?”
“但這……”
“此事確有古怪,不然嫣兒妹妹也不會如此介懷。”魏敏打斷焦懷玉,故作思慮之態。
“哪里古怪?”焦懷玉試探問。
魏敏方才接著道︰“若無有古怪,乳娘怎會那麼不小心,不裹好被子就將二皇子抱出來?出了事,還就一口咬定是嫣兒妹妹做的?”
“姐姐這話是何意啊?”焦懷玉敏感而問。
魏敏笑了笑,輕輕搖頭,只道︰“我去將此事稟知皇上。”
恭送魏敏離開後的焦懷玉,立在原地,神情漸漸變得猙獰了。她身邊恰是軟榻間的桌案,她忽然揮手,將桌案上的茶具通通掃在地上,發出連連脆響,听得殿里伺候的宮人,個個嚇低了頭,大氣也不敢出。
離開華清殿的沈嫣則一臉的平靜。不對,她的嘴角,又似乎噙著一點幾不可察的笑容。
“娘娘可是懷疑,華清殿的乳娘是受人指使,才故意誣陷您?”走在鳳輦邊上的甦游終于忍不住試探詢問,見沈嫣沒有異色,他便也露出了一點了然于心的笑道︰“娘娘有意將此事鬧大,是想讓那背後之人搬起石頭砸自個兒的腳呀。”
“能否砸到她自己的腳本宮不在乎,但她想砸本宮的腳,本宮絕不給她機會。”沈嫣淡聲而語,並無半點得志之色。實際上,她最不屑的,便是與女人斗心眼。只是身在其中,她將不得不斗罷了。
西宮,明間大門門口。
一歲多走路還有些不穩當的李翰由乳母牽著,就站在門口張望著,口里不時會含糊地說出“母後”二字。
乳母和伺候的宮婢都勸他︰“西皇後很快就回來了,天冷,大皇子去屋里等好不好?”
听到這樣的話,李翰就搖頭,並心急要哭。如此幾回,宮人們便不敢再多嘴了,只得陪著他等。
沈嫣回到西宮,遠遠瞧見宮門口站著自己的孩兒,她心里頓時涌起了一種強烈的酸澀感。“快,落轎。”她等不及要將自己的孩子抱在懷里,因此還未到跟前,她便下地疾步走了過去。
抱著渾身上下被裹得嚴實的李翰,看著他紅撲撲的臉,兩滴淚終于順著沈嫣的臉頰滑落在地。“翰兒……”她擁他入懷,已是泣不成聲。
听得乳娘在一旁說李翰醒來听說自己的母親回來了,就哭著要見,沈嫣更是心疼得厲害。
她抱起李翰,帶他到屋中坐了下來。這時,一直沒有吭聲的李翰,突然奶聲奶氣,但卻言語分明在她耳邊叫了她一聲“母後”,听得她又是驚又是喜的。她高興地在他臉頰輕啄一口,說了聲“翰兒乖”,李翰就咯咯地笑了。
盡管沒能看著他學會走路,盡管與他分別時,他還未開始牙牙學語,但再見時,他竟一眼就認定了她是他的母親,並很快融入到她的母愛中,不得不說,血濃于水,心連著心。
沈嫣抱著李翰在懷,發誓再也不離開他。
不過,下著這樣的決心時,她不禁又一次思慮起她這一路都在琢磨的問題來︰在華清殿,若是焦懷玉有意指使乳娘誣陷,那焦懷玉如何能忍心用她的孩子做賭注?虎毒不食子,她就不怕她的孩子摔到地上會殘了死了嗎?她是有那樣的狠心,還是那個孩子……
“母後……我餓。”
李翰奶氣地叫餓聲,讓沈嫣從思慮中回了神。沈嫣沖他笑了一下,而後溫和問乳娘︰“還沒給大皇子喂食嗎?”
“適才奴婢要給大皇子喂食,大皇子偏說要等您回來才吃,奴婢便沒有喂。”乳娘恭敬答罷傾身伸出雙手,“奴婢這就去給大皇子喂食。”
沈嫣應聲,便把李翰交給了乳娘。而在乳娘抱著李翰轉身後,她突然想到什麼,忙叫住她,叮囑道︰“日後大皇子的飲食,一定要格外小心,無論是吃的還是喝的,都要用銀器試探過,方可喂給大皇子。”
“是。”
待乳娘帶著大皇子走後,沈嫣又吩咐甦游道︰“日後西宮的膳食,都由小廚房親自做,便不要勞煩御膳房了。”
甦游不禁問沈嫣︰“娘娘如此小心謹慎,可是擔心有人對您和大皇子不利?”
沈嫣嘆息一聲,只道︰“都說深宮險惡,小心駛得萬年船罷。”
“多一份心,自然是好。不過,”甦游微低著頭,笑著說,“西宮所有宮人,都是皇上交代老奴親自選的,都是忠于主子的人,只要在西宮,便不會有人能傷害得了娘娘和大皇子。御膳房那邊,奴才也奉皇上之命,派了專人伺候娘娘的飲食的,所以娘娘大可放寬心。”
“那把他們調到西宮來吧。”沈嫣還是堅持在西宮小廚房做飯一事,“正如你所說,西宮都是自己人,本宮才安心。”
她這麼說,甦游便答應了。
沈嫣滿意點頭,不忘客氣道︰“日後,本宮和大皇子的安危,還有勞甦公公多費心了。”
听言,甦游竟跪到了地上,他誠惶誠恐說︰“娘娘此言,真是折煞老奴了。”
沈嫣被他這一跪,嚇得站起了身。她倒不知,自己的話如何折煞了他。
“老奴奉皇上之命在西宮伺候,娘娘您,便是奴才的主子。娘娘和大皇子起居之事,便是奴才的事,娘娘和大皇子的安危,那更是比奴才的安危還要重要,一切皆是應當,奴才又豈敢受娘娘‘有勞’二字?”
原來,問題出在這里。沈嫣忙上前,虛扶了一把請甦游起身,有些不好意思道︰“本宮剛入宮,一時還不大習慣。甦公公這麼想,那倒真是本宮見外了。”她方才領悟,在宮里,不能對奴才太過客氣。太客氣了,自降了身份不說,還會讓做奴才的不知所措。
很快,她讓甦游拿了一本宮規給自己看。她想,要在後宮生存,她不能不知道這宮里的法則。
守著宮規看了不知多久,李承啟從靈美人的靈鶯閣回來了。他回來的腳步,有些匆忙。見到沈嫣,他第一句話便是急切問︰“嫣兒你如何好端端地要求刑部來查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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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如是詢問,大有責怪沈嫣不該小題大作之意。他不希望自己心愛的女人,頂著許多疑惑甚至是諸多猜測的目光入宮,又陷入謀害皇子的流言蜚語中。他以為,此事除了華清殿的乳娘有意嫁禍沈嫣,別無其他人說二皇子險些墜地一事與她有關,她完全可以不當回事,他沒想到,她竟要刑部將她當成嫌疑人徹查到底。
“皇上以為此事不該查?”沈嫣只知李承啟認為自己小題大作,卻不知他有反對之意其實也是想保護她,當即有些生氣,不禁冷然反問他,還道︰“皇上就不覺得古怪嗎?華清殿一個小小的乳娘,哪來的膽子誣陷我這個深得皇上隆寵之心的西宮皇後?”
“你是說……”李承啟一驚,想了想卻是搖頭道︰“定是因為二皇子的乳娘當時受了驚嚇,想嫁禍偷生罷。”
“若真這般簡單也便罷了,若不是呢?”沈嫣看著李承啟,不緊不慢與他分析,“若不是,皇上就不想知道她背後之人是誰?那個人又如何能做到對二皇子如此狠心?有人想謀害皇子,並嫁禍西宮皇後,如此大案,交由刑部徹查,也無有不可吧。”
“嫣兒,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朕之所以反對由刑部徹查此事,實則是怕事情鬧大,那些流言蜚語會對你不利。”李承啟說罷牽起沈嫣的手,攜她到軟塌上坐下,意欲好好再勸她一勸。
沈嫣了解了他的顧忌,卻還是道︰“若真有人針對我,流言蜚語早已滋生。與其去遮掩,還不如抖摟出來,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也免得那許多猜忌。皇上,”她言語溫和,柔聲問︰“您說是不是?”
“你怎還稱朕皇上,對朕用敬語?”李承啟方意識到這一點。
沈嫣知道,他不再糾纏先前的話題,便是準允了,心里一高興,便笑著玩起他的手指來,一邊道︰“皇上自稱朕,我便會忘記。”
“好,”李承啟擁住她,“日後在你跟前,我還是我。我會謹記,你也要謹記。”
“嗯。”沈嫣應聲點頭。
旋即,李承啟便吩咐了元吉,擬旨到刑部,讓刑部派人,徹查華清殿一案了。
此事得到皇帝重視,刑部那邊也不敢怠慢,很快便立案,並派了人入宮查查此事。
來者,是刑部一名叫做郭暄的員外郎。元吉告訴沈嫣,這個郭暄官職雖小,卻是個心思細膩的,有查案之長。不過,他自恃有探案的能力,因此為人有些倨傲,雖在刑部當差,卻並不討人喜歡,若不是敬才愛才的刑部尚書庇護,他早被人排擠了去。此次他能入宮查查華清殿一案,也是得刑部尚書舉薦。
郭暄來到西宮見沈嫣時,已是正午。由于六丫頭因為摔到了頭尚未醒來,李承啟早間來過沈嫣處便又去靈鶯殿了,此時沈嫣只得獨自見郭暄。
郭暄看起來,與李承啟年紀相當,就是身形,也與李承啟一樣高大偉岸。他皮膚偏黑,越發顯得他身形魁梧。他五官標致,美相雖不足以攝人心魂,卻也是個俊逸,並且氣宇軒昂的。然而,即便是面對西宮皇後,他目光之中,也還藏匿著幾分傲慢之氣。
听沈嫣講述過在華清殿發生的事情,他一句問話都沒有,便稟告道︰“微臣這就去華清殿,見一見那乳娘。”他分明,有小看此案之意。
在他心里,他一定以為這件事不過是後宮女人之間耍的無聊把戲吧?想及此,沈嫣不禁神色嚴肅,尊了他一聲“郭大人”。他拱手低眉,順耳傾听,卻是許久不聞沈嫣說話。他不禁抬眸,偷偷探視,見一張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嬌俏容顏,他心里竟不自覺生了幾分忌憚之意。
他的頭低得更低了,心念︰到底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到底是聖上奪得江山,那個在背後不遺余力支持他的女人,美麗、高貴,卻也不失威嚴,不容小視。
“娘娘有何吩咐?”他小心問。
沈嫣方才道︰“若那乳娘對你說,是她一時心急,怕受死罪,才嫁禍于本宮,你當如何辦理此案?”
談到這個問題,郭暄不禁自信地抬起頭來,慢條斯理道︰“微臣豈會憑一人一面之詞,就草草了結一樁案子?娘娘放心,微臣定當從微處,先且查清乳娘平素做事為人若何,再做判斷。”
沈嫣滿意而笑,稍稍揮手,道一句“你去吧”便讓郭暄去華清殿查查了。
走出西宮的郭暄想著心思,不禁回頭,仔細打量了一眼氣勢宏偉的西宮宮殿。關于沈嫣的傳聞,整個京畿之城都有,他听的也不少。然而,似乎直到這一刻,他方才明白,他們的皇帝如何有一位正經皇後還不知足,還要立一位西皇後了。
來到華清殿,他向焦懷玉表明身份後,便要求見了二皇子李桓的乳娘。正如沈嫣所料,這乳娘不再咬定是西皇後沒抱好孩子,而是承認,是自己沒抱好孩子,只因一時糊涂心急,才想到要嫁禍西皇後。
“郭大人,”焦懷玉听後上前,不無輕松道,“這賤婢都認罪了,你看可還有何好查的?本宮早就說了,是這賤婢膽小怕事,才要嫁禍了西皇後。唉,”她嘆息一聲,接著道,“西皇後此次,當真是小題大做了。”
郭暄只抱之以笑,接著問乳娘︰“你可知你誣陷西宮皇後,所犯乃砍頭大罪?”
乳娘听說“砍頭”二字,似乎並無懼怕,像是早做好赴死的準備一般。她道︰“奴婢自知有罪,但求一死,還望……”她看向焦懷玉,忽地跪地,頓時淚如雨下乞求,“望娘娘原諒奴婢無心之失,放過奴婢的家人。”
焦懷玉顯然沒有想到這奴婢會在這個時候跪在自己跟前,求自己這等事,不由得臉色一凜。不過,她想了想,很快道︰“你起來吧。好在西皇後及時接住了二皇子,二皇子無恙,不然,本宮豈會放過你的家人?”說罷她轉了身,再不看這個將死之人。
乳娘伏地,感恩戴德,向她磕了好幾個響頭,謝了她的恩,方才起來。她神色之中,滿是對待死亡的坦然。
“貴妃娘娘,”郭暄終于道,“微臣可否勞煩娘娘下一道口諭,讓華清殿所有宮人到殿前聚合?”
“你還要做什麼?”焦懷玉有些不高興看他。
“娘娘稍後便知。”郭暄怕說出自己要做什麼,有人會早作防範,因此賣了個關子。
他到華清殿來,是奉了皇上旨意,焦懷玉自不敢不配合他做事。很快,她便讓人將華清殿所有宮人叫到前殿了。
見到這些宮人,郭暄二話沒說,便是上前,與這些宮人耳語談話。當他與第六個人開始談話時,焦懷玉沉不住氣了,她不滿問︰“郭大人,你故弄玄虛,要到幾時?”
“娘娘稍安勿躁。”郭暄不慌不忙,說罷又繼續與宮人耳語。如此逐一跟華清宮二十幾個宮人談過話,他才揮揮手,讓這些宮人該忙什麼忙什麼去。
“郭大人現在可以說明,你跟那些宮人都說了什麼吧?”焦懷玉實在有些不耐煩了。
郭暄笑笑拱手,方才告訴她︰“微臣適才,向這些宮人打听了一下乳娘平素為人做事若何。他們都說,乳娘平素里為人謹慎,做事情極少出錯,便是出了半點差池,也從不逃避罪責,甚至在別人犯錯時,她還會好心攬下罪責,替別人受罪。這樣一個人,又如何在情急之下嫁禍西皇後?”
“這……”焦懷玉無措地眨了幾下眼楮,終于側過頭,不敢直視郭暄如鷹一樣犀利的眸子道,“這哪有個定數的?”忽而她又微揚下頷看他,辯駁說,“伺候皇子不小心,險些摔了皇子,可是死罪。在面對死亡,再是品性高尚之人,也有可能生出小人之心。”
“娘娘說的,也在理上。”郭暄沒有與之多辯,恭敬揖禮,“那微臣就不多叨擾娘娘了,微臣再去取旁的證據。”
旁的證據?焦懷玉听言不禁一驚,不過,她沒來得及說什麼,就有一位宮人慌里慌張來報說︰“娘娘,郭大人,乳娘畏罪自殺了。”
很快,西宮的沈嫣也听得了華清殿乳娘“畏罪自殺”的消息。
屆時,魏敏正在沈嫣殿內,與沈嫣一起喝茶談天。听得這個消息,她和沈嫣都沉默了一陣。
“但不知是畏罪自殺,還是有人故意謀害。”沈嫣訕訕然說了一句。
“妹妹……”魏敏心里其實一直有句話沒說,事情到這一步了,她便忍不住要說了。她先且讓屋里所有人退下,而後才問沈嫣︰“妹妹可是懷疑,二皇子非懷玉的親生骨肉?”
听言,沈嫣眼楮睜大了些,不過只是笑笑道︰“我不過覺得,虎毒不食子。”
“不瞞妹妹說,我對懷玉生二皇子一事,早就有所懷疑。”
“噢?”對此,沈嫣倒是有興趣听上一听,“姐姐此話怎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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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焦懷玉當初稱自己懷了孩子,並到靖遠寺持齋一月,沈嫣本就覺得古怪,只是那個時候事多,她無暇顧及罷了。今次听得魏敏說早就對二皇子是否焦懷玉親生骨肉一事心存懷疑,她不由得將當初的可疑之處都想了一遍。
魏敏說︰“懷玉臨盆前一夜,我到華清殿,隱約听到了孩子一聲啼哭。分明是啼哭,但只一聲就沒了。當時我還跟懷玉說來著,懷玉說我肯定是期盼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世,誤听了。”
“如此說來,姐姐懷疑二皇子是懷玉抱進宮的孩子?”若她說的是真的,那這種事就極有可能了。
魏敏笑了笑,委婉道︰“無憑無據,我便是懷疑,也不敢亂說。”
“是啊,無憑無據的,的確胡說不得。”沈嫣端起茶,呷了一口,並不就此事說道過多。
見狀,魏敏也沒有再往深了講,起身道︰“死人事大,我去華清殿看看。妹妹可要同去?”
沈嫣噙笑搖頭,“姐姐是後宮之主,理當去看看,”她的笑容越發燦然自在,“我啊,就留在我這花開如春的西宮,好好享清閑罷。”為免魏敏再說什麼客氣話,她又補充道︰“這剛回宮,我還有諸多的不適應,也得理理頭緒才是。”
她這般說辭,魏敏便沒有與之客氣,獨自離開去往華清殿了。
她走後,沈嫣又陷入另一番沉思︰若二皇子真是焦懷玉費盡心思抱進宮來的孩子,她又如何狠心毀掉他?二皇子險些墜地時,她的緊張之心究竟是裝出來的,還是真實?
“娘娘,”這時,甦游進殿,稟告道,“英親王攜賴陽明求見。”
“他們回來了?”沈嫣高興,忙道,“快請他們進來。”
二人很快進入殿內。賴陽明本跟在英親王劉基身後,低著頭很是小心謹慎的樣子,但見了沈嫣,他神色立馬飛舞了,更是大步走到劉基前頭,撲伏到地,如同一般沒見過世面的草民,向沈嫣行了一個大大的拜禮,口里更是大呼︰“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劉基則是鄙夷瞧他一眼,旋即對沈嫣彎身揖禮便罷。沈嫣委身,向他還了禮。而後便快步上前虛扶一把跪在地上的賴陽明道︰“快起來吧。”。待他起身後,她不無愧色道︰“這一路讓你扮作本宮,定遭遇了不少險惡事,辛苦你了。”
“可不是嗎?這一路我不知遭遇了多少次暗殺!最後實在擋不住了才表明了身份。我這胸口還被刺了一劍呢……”說著他就要剝自己的粗布麻衫,被劉基瞪了一眼,覺悟失禮方才作罷。不過,這話匣子一打開,對這幾日所受的驚險,他就要傾吐個痛快了。
劉基幾次嗔怪他多嘴,沈嫣卻次次與他縱容。待他說完許多的話,她還道︰“你此次護本宮入宮有功,本宮定要請皇上好好獎賞你。你可想好,要何等賞賜?”
“我只求在太醫院,能有一份體面的差使。”賴陽明毫不猶豫便說出自己的願望。
他單純直接,便是沈嫣願意親近他的重要原因。他所求並不過分,她很願意舉薦他到太醫院。因此,她當即點頭答應了,並說︰“本宮自不會虧待你。”
听言,賴陽明又是下跪,拜謝大恩。
“母後……”一聲嬰孩喏喏的喊聲從偏殿傳了來。隨著這聲響,李翰小跑著往這邊走。乳娘則在他身後緊緊地跟著,生怕他跌倒。
“不必如此緊張。”沈嫣對乳娘道,“大皇子學步,便是摔了踫了,也是尋常事。”說罷這話,李翰還真在地上摔了一跤。乳娘要上前扶,沈嫣卻是揮手攔阻,只蹲下身,向李翰伸出雙手道︰“翰兒,過來,到母後這里來。”
眾人只見,李翰本因為摔了跤就要啼哭的臉,在看到母親的召喚時,霎時化作了純真的笑容。他艱難但卻奮力地爬起身,高興地撲進了沈嫣的懷里。
“大皇子真是聰明乖巧。”賴陽明看著在沈嫣懷里可愛的李翰,不禁喜歡得緊。便是英親王劉基看了,也想早日成人娶妻,也生個這麼招人疼的孩子。
沈嫣笑了笑,叮囑賴陽明道︰“在太醫院,多向那些老人學習,待大皇子長大了,本宮倒想請你來教他一些醫理知識。”
听到這樣的話,賴陽明簡直受寵若驚,在瞬息間暢想過日後當大皇子老師的喜悅後,他便做下保證道︰“我在太醫院,一定勤而勉之,成為最好的醫者,不負娘娘期望。”
這話听得英親王劉基不由得發出了嗤的一聲笑,“想成為太醫院最優秀的醫者,待你頭發白了也只怕是個夢。”
听言,賴陽明氣鼓鼓的,卻懾于他王爺的身份,沒敢駁斥。
“王爺,”沈嫣看向劉基,“賴陽明入宮當職之前,就暫住你府上吧。”
听得這句話,兩個人都瞪大了眼楮。
劉基想要拒絕,沈嫣卻是說了一句“他可是你救命恩人”的話。此言一出,他再不好說什麼了。
本不願跟劉基相處的賴陽明,難得見劉基這副吃癟的樣兒,當即得瑟起來了。他向劉基拱手,故作不好意思道︰“那可真要叨擾王爺了。”
劉基哼聲不語。
沈嫣暗暗發笑,便讓他們退下了。她不知道,自己此次心血來潮,做了一個惡作劇般的安排,會讓這兩個人在將來產生扯不清的關系和糾葛,並終將影響到她自己的生活。
“靈美人還未醒過來嗎?”一邊等待郭暄從華清殿帶回消息,一邊逗李翰玩兒,時間長了,孩子乏了,沈嫣也覺得百無聊賴了,不禁問起甦游六丫頭來。
甦游告訴她︰“太醫說,靈美人摔到了頭,雖無大礙,但這一時半會兒的,怕是醒不來。”
“都半天了。”沈嫣只覺這一時半會兒的也太久了點。
“是啊……”甦游想了想道,“許或這會兒已經醒來了。”
“本宮也去看看她好了。”沈嫣說罷便囑咐乳娘照顧好大皇子。
甦游要令人準備鳳輦,她卻是拒絕。她說,她想走走。
她並不著急去靈鶯閣,或者說,她並不把去靈鶯閣當成一個十分明確的目的,她不過想在宮里走走罷了。
披著御寒的大紅色披風,漫步在後宮陽光燦然的花園,她的存在,是那樣鮮艷惹眼的一道風景。
她走走停停,走了半天,也沒有到靈鶯閣。
“娘娘。”就在她眺望遠方高高的宮牆出神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了過來。側眸看去,她見到了兵部尚書韋斯禮。
“韋大人?”後宮非尋常男子可擅闖之地,他如何會出現在這里?李承啟可忙著守護靈美人,該是沒時間給他進入後宮的旨意才是。沈嫣有些詫異,不禁問他︰“韋大人如何到這後宮來了?”
“我奉皇上旨意,每月的這一天,會到慈安宮為太後講佛。”
听言,沈嫣不禁發笑,心念︰他要見太後,想出的竟是這樣令人捧腹的由頭。她道︰“本宮倒不知韋大人還會講佛?”
“太後說,”韋斯禮不緊不慢答,“我對佛有獨到的見解,講起佛來,要好過那些寺院里的高僧。”
這時,甦游附到沈嫣耳邊,告訴她︰“韋大人在朝中,著實有‘佛將’之稱。傳聞韋大人當初在戰場,兩次險些被敵人擊中要害,都因一塊刻有佛陀圖案的護心鏡護佑而免遭一死。從南昭軍營逃脫回來,韋大人便在家府設佛堂,大擺佛事了。”
韋斯禮還真與佛家結緣了?無論如何,他都為自己入宮見太後,做了很好的鋪墊。如此一來,沈嫣更要對太後多一些孝心了。想了想,她便道︰“早間本宮去拜望太後,見她神色是大不如前了。韋大人能時常入宮一趟,與她講講佛,倒是功德一件。”
韋斯禮微低下頷,沒有多言,心中忿忿︰你如今這般得勢,去慈安宮,只怕是給我母親臉色看的吧?
“你快去吧,莫讓太後等急了才是。”見他無話可說,沈嫣便放他去了。
韋斯禮听罷,揖禮告退。
“皇上打江山,韋大人倒真是出了不少的力,難怪皇上如此禮遇他。”望著他偉岸而孤傲的背影,沈嫣如同自言自語一般跟甦游說著,心底決意收服韋斯禮的決心更盛了。自然,她也清楚地知道,想要收服他並非易事,許或比上一世求愛于他還要難。現下最好的法子,恐怕非對他母親敬孝不可了。
卻說韋斯禮來到慈安宮,感到慈安宮的氣氛與往日大不一樣,宮人們做事謹慎,不再散漫的樣子,不禁詫異。在他婉言問詢之下,太後告訴他︰“西皇後派了一位宮人來,慈安宮里的人就再不敢在哀家面前放肆了。說來是可笑……”說著他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苦笑。
韋斯禮听言眼楮微眯,眸光卻是異常的冷冽,他猜不透,這個沈氏嫣兒在搞什麼鬼。
而屆時的沈嫣,也來到靈鶯閣了。
一早跑到西宮大呼小叫報說靈美人摔著了,而破壞了沈嫣與李承啟交|歡雅興的宮婢一見沈嫣,竟露出了幾分傲慢之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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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婢,甚至膽敢伸手,攔住沈嫣道︰“太醫說了,靈美人剛醒過來,需要靜養,不宜見太多人。”
這狗仗人勢的奴才,竟這般的不知天高地厚。甦游張口想要斥責她,沈嫣卻是微微抬手,示意他莫要費心。她的目光,也絲毫不肯投在面前攔著自己的這個宮婢身上,只目不斜視溫聲吩咐甦游道︰“甦公公,去稟知皇上,就說本宮探望靈美人來了。”
“是。”甦游恭敬應聲,便要進靈鶯閣。
“誒,你不能進去……”
那宮婢還要攔阻,沈嫣只稍一個伸手,一把抓過甦游手中的拂塵,啪地一下就打在了那宮婢的臉上。听對方發出“啊”地一聲慘叫,沈嫣方才不緊不慢將拂塵還給甦游。
甦游一驚之下接過拂塵,瞟一眼一臉沉靜、依舊連瞧都不瞧一眼旁處的沈嫣,便怒喝那宮婢道︰“還不起開?”見那宮婢臉上瞬間升起的一道從眼角一直劃過臉頰的紫紅印子,他不禁于心中暗嘆︰到底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親手殺過人的西宮皇後。
那宮婢滿目是疼痛和憤恨的淚水,卻再不敢吱聲了。她捂著被拂塵打出一條印痕的臉,再偷瞧沈嫣,身子不禁瑟瑟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好半天她才想起來跑回殿內告狀去。甦游也跟了進去。沈嫣則立在原地,泰然等待里頭的傳召,先前的插曲,仿佛沒有發生過一般。
殿內,李承啟一眼瞧見靈美人的貼身宮婢臉上的異樣,又見甦游跟著進來了,他覺古怪之時,也微蹙了眉頭。躺在床上的六丫頭見自己宮婢的樣子,更是從床上坐起身,問︰“紅浮,你的臉怎麼了?”
“是……”紅浮看一眼彎身向李承啟問安的甦游,不禁氣上心來,但又有些怯懦,豆大的淚珠子,更是委屈下落。她幾乎帶著一點哭腔道︰“是甦公公打的……奴婢奉皇上旨意,不讓他進來叨擾靈美人,他偏不听,還用手中拂塵打了奴婢……”
這個紅浮,不敢說臉上的傷是沈嫣打的,因為西宮皇後打她,無論對的錯的,那都是該打,而甦游動手打她,便不一樣了。而她的狡黠之處在于,這個時候甦游斷不會辯駁說,她的傷是沈嫣打的,畢竟,他是西宮皇後的奴才,他若辯駁了,無疑會落下一個不護主的名聲。
不過,甦游在宮里二十幾年,又豈能吃這等啞巴虧。紅浮說胡話,他亦可以牙還牙,說幾句胡話。他向李承啟,恭敬道︰“西皇後娘娘關心靈美人身子,不辭辛苦安步當車來到靈鶯殿,卻被紅浮丫頭口出狂言給攔在了外頭,奴才氣不過,才打了她。”
嫣兒來了……李承啟听到這個信息,便要起身。
“皇上,”靈美人忙拉住他的手,睜著水靈靈的的大眼楮望著他,幾近乞求道︰“別走。”說罷她甚至伸出雙手,抱上了李承啟的腰際。
“靈兒,”李承啟輕輕掰開她的手,“嫣兒好心來看你,你可不許胡鬧。”說罷,他吩咐甦游道︰“快去請西皇後進來。”
沈嫣被指引著來到了靈鶯閣的寢殿。她進殿時,李承啟已然和六丫頭分開了。
六丫頭躺在床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見到沈嫣,她暗暗翻了個白眼,而後才做乖巧之態道︰“我身體虛弱,還請西皇後娘娘恕我不能給您行大禮。”
再見六丫頭,沈嫣很有些意外。
當初的六丫頭,傲慢、邋遢、不知禮數,如今的六丫頭,果真不是六丫頭,是靈兒了。她雖仍然傲慢,但已不邋遢,並知禮數了——盡管做的不是很好,但無論如何,她知自己身份,會敬稱沈嫣,已是不錯了。
如今的她,應當更加接近李承啟心里那個不死的鶯歌了吧?難怪李承啟這樣緊張在乎她。她不再是六丫頭,而是靈兒,住在靈鶯閣的,李承啟心中的靈兒。
不得不說,見到她的這一刻,沈嫣又一次對李承啟失望了。不,沒有對他抱以期望,又哪來的失望?她只是,更加確信他所說的“一心只向你一人”的話,是一句笑話。
“靈美人醒了,本宮也便放心了。”沈嫣說罷就要離開了。很快,她便向李承啟委身道︰“臣妾告退。”
她才來,就要走了。李承啟不解她的心思,張口欲攔她。靈美人卻是先一步叫住了她。“姐姐且慢。”她看一眼自己的貼身宮婢紅浮,有些不高興道︰“紅浮是我的好姐妹,她只是听了皇上的旨意,不讓人進來打攪我休息,卻惹得甦公公對她下那樣的狠手,實在冤死。”
沈嫣面若含笑,卻不無嚴肅道︰“不管你對這不知深淺的宮婢多好,你是皇上的美人,是這宮婢的主子,如何能自降身份稱她是你的好姐妹?你雖只是一個沒有位分的美人,說起來在宮里的地位,比一般上等宮婢相差無多,但得皇上如此恩寵,你也不能把自己與紅浮這等宮婢相論啊。”
說到此處,她語氣之中,故意添了幾分的語重心長。見靈美人面色不甚好看,她更是道︰“說起來,這婢子對本宮無禮,本宮便是令人將她打死了,那也是她應得的。”
听言,靈美人的目光落在了李承啟臉上,她以為,他會幫她說幾句“公道話”,但李承啟只听著,並無言語。見此狀況,宮婢紅浮捂著自己的臉,更是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可以肯定,她怕了。也許,直到這一刻,她方才知道,無論自己的主子多得皇上歡心,這西宮皇後,都不是能輕易小覷得了的。
“臣妾告退。”沈嫣對李承啟又委了委身,反身優雅而去。
“皇上,我頭痛……”靈美人氣極,也只能撒嬌留住李承啟,當成是自己獲得的小小勝利了。
“頭痛?”李承啟扶她躺下了,但他的目光,還是會不自覺望向沈嫣離去的背影。不過,他終是留了下來,沒能跟出去。
走出靈鶯閣,沈嫣嘴角浮起了一點嘲諷的笑意。
靈鶯閣內,靈美人還是忍不住嘟著嘴說沈嫣的不是。“西皇後娘娘一說我身份微賤,二說紅浮是個宮婢,她想怎樣便能怎樣,皇上都不幫我說句公道話。”她語氣之中,不無怨懟。
听言,李承啟退去了屋里所有宮人,方才對靈美人鄭重道︰“靈兒,你當知道,西皇後于朕而言,非她人能夠替代。朕給她西宮皇後的位分,便是告訴天下人,她于朕的意義。日後在宮里頭,你切不可不尊她不敬她。你可明白朕的意思?當初,朕還是寧安侯時安排你在別苑住下,便與你約好了的,你不可忘。”
“我沒忘。”靈美人皺著眉,嘟著嘴,很是不開心的樣子,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當初,她是真對這個男人動心了。撕了賣身契離開寧安侯府,她本就盼著李承啟留她。李承啟果真追上她了,問的卻是︰“你能去哪兒?”她本來自市井,又能偷能騙的,去哪里都可以有個好活,可那一刻,她卻偏偏說的是“隨便找個破廟待著便是了”。他卻給了她許多銀子,讓她好好找個落腳之地,過平凡的生活。她丟下銀子,氣憤離去。
可是,他當皇帝了,而他最愛的女人沈氏嫣兒也不見了。她想,他再見到她,或許會迎她入宮。她不僅可以跟他在一起,還可以享無盡的榮華和富貴。因此,她在他登基大典後游京城時,她冒死沖進被御林軍包圍的街道,攔了他的聖駕。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答應帶她入宮。然而,他也與她約定了一個條件,那便是待沈氏嫣兒回宮,無論他怎麼寵愛他的嫣兒,她都不可有嫉妒之心。當時關于沈氏嫣兒的流言很多,有人說她被歹人殺死了,也有人說她與賢王私奔了,她以為她永遠都不會回來,所以她當即答應了他的條件。
孰能想到,沈氏嫣兒回來了。而且她一回來,便給她顏色看——于她看來,沈氏嫣兒不再是侯府時那個虛偽得願意自己的男人去親近旁的女人的沈氏嫣兒了。
“靈兒,你好好歇息,朕晚點再來看你。”李承啟還是坐不住,找了個由頭要離開。
“皇上就不能多陪陪我?”靈美人卻是纏著他不讓他走。
“靈兒,朕不喜歡任性的女人。”李承啟神情之中,有幾分嚴肅。靈美人見狀,忙松了手,任他去了。
李承啟離開靈鶯閣,便直奔西宮。來到正殿,元吉要喊駕,卻被他攔住了,因為他听到,里頭有陌生男人的聲音。
說話者,是郭暄。他道︰“微臣已去了華清殿乳娘家中一趟。她的丈夫老實能干,她的婆婆對她也關懷備至,她的孩子出世才五個月余,長得很是可愛。知道她自殺的消息,她的家人,都不願接受這一事實。”
“你跟本宮說這些……”沈嫣頓了頓,直視他問,“有何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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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清殿乳娘一家可謂幸福,而她為人,也善良、正義,為此,微臣以為,華清殿一事有兩種可能。”郭暄判斷道,“第一種,乳娘沒有說謊,而是在她看來,險些使二皇子墜地的,便是皇後娘娘您……”說罷這話,他有意停了停,偷瞄沈嫣的反應。
沈嫣平靜如常,並毫不逃避他試探的目光,依然直視他,並認真听他講下文。而不待他說出第二種可能,李承啟進殿了。
李承啟雙手負在背後,為郭暄的話而覺不快,進殿便是喝斥︰“簡直一派胡言。”
沈嫣和郭暄皆向李承啟行了禮。見他為郭暄所說凶手可能是西皇後而如此震怒,待他在高處坐下,沈嫣便勸他道︰“皇上莫要心急,待郭大人把第二種可能說了吧。”
李承啟收斂了戾氣,郭暄卻道︰“微臣還無任何證據可證此事是一個意外,還是有人圖謀,尚不改遑論。”
他的猜測,可說給沈嫣听,卻不敢胡亂說給李承啟听。沈嫣很快明白了他的心思,見李承啟皺眉,她忙道︰“既是猜測,那不說也罷,免得誤人視听。本宮再給你三日時間。三日後,你再來向本宮告案。”
李承啟略有疑惑,但想了想也沒有異議,稍一抬手,便準了郭暄退下。
“我看此事就是一場意外,無需再查。”郭暄走後,李承啟如是溫和地對沈嫣說。
沈嫣微低下頷,並不看他,淺笑道︰“這件事不讓查,你也會讓人去查清你心底的懷疑,何不索性一起查了?”言及此處,她方才抬眸看他。在這件事上,她了解他會如何做。他既然對二皇子是否是他親生一事起了疑心,必定會一查到底的。
“這樣罷,你查你的,我查我的,如何?”思慮過後,沈嫣提出這樣的意見。
李承啟不置可否,算是不反對了。他轉了話題問︰“你適才去靈鶯閣,只是探望靈兒?卻如何那麼快就離開?”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覺得自己應該離開。”沈嫣沉靜地說著,好似話里有話。
李承啟看著她,目光之中有幾分愧色,亦有幾分的驚懼,“嫣兒你何出此言?”
“你心里有她,我還留著做什麼?”沈嫣平靜得毫無怨色。
“嫣兒你知道我……”李承啟向沈嫣挪近一步想要牽住她的手,可她的手,竟那樣快速地逃避了,他的話,驚然沒有說全。
“給我一些時間,去適應這一切吧。”沈嫣望著他,是一種誠摯的請求。她不想听他的辯解。
她決意這麼做,自有她的道理,但與此同時,她也的確是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在李承啟心不能一屬的情況下,也做到視他為自己的天地,並去逢迎他、討好他。她想,至少短時間內,她很難做到不從心底厭惡他、抵觸他。
原本,為帝王者,後宮佳麗成群不過尋常事,即便他朝三暮四也無可厚非。可他,偏偏屢次做下那樣的承諾,又屢次不守諾言。更為可氣的是,他卻要多次去強調,自己的承諾是真的,只是有些小插曲他沒能避免。這樣的人,沈嫣能做到吧不把自己的厭惡做到臉上,已算心懷寬廣了。
“嫣兒……”李承啟還是要拉沈嫣的手,沈嫣還是避開,他索性重重地叫一聲“嫣兒”一把抓住了她。他直看著她的眸子,問︰“你不能接納靈兒是不是?你適才那番話,是要成全我跟靈兒不成?”
“如果是呢?”沈嫣的神情不再泰然了。她抬眸看著他,表露了些許的怒意。但她反問他的話語,是那樣輕,輕得也只有近在咫尺的他可以听得見。
令她意外的是,李承啟听罷這句話,竟一把將她抱進了懷里。“你可知……”他緊緊地抱著她,抱得她都有些疼痛了,“那段時間不是有人傳說你死了,便是傳說你跟旁的男人跑了?你可知那段時間,我是如何過來的?若不是靈兒給我些許歡樂……”他意識到這麼說有所不妥,頓了頓換了一種方式道︰“因為你不在,我才準她入宮。若你一直在我身邊,我豈會答應讓她入宮來?所以……”
他松開抱緊她的雙手,正面看她,就要說一句動情的話。可是,看著他真誠的雙眸,沈嫣卻先他一步說了一句殘忍的話。
“所以那一刻,我離開了靈鶯閣,你還是能跟你的靈兒相處自在,不是嗎?哪一天,只要我傷了你的心,被你拋棄,你有了你的靈兒,便無需再想起我了。當初你以為我死了,以為我再也不會回來了,若沒有後來的偶然得知,你也會跟你的靈兒逍遙快活。”
“不是!”李承啟緊蹙眉頭,斷然否定她的話,“你既然回到我身邊,我心里便只你一人。至于靈兒……我會待她如敏敏和懷玉一樣。嫣兒,”他一改嚴肅之態,突地又握住了她的雙手,溫和道︰“你要相信我,我沒有變心。”
沈嫣暗諷︰在你身上,總會發生太多無可避免的事,我要如何相信你的心?不過,她沒有表露這樣的諷刺之心,只道︰“那我也需要時間啊。”
“好,我給你時間。”李承啟答應了。他想,他也要給自己一些時間,去處理好跟靈兒之間的糾葛。不過,他鄭重強調︰“嫣兒,你不可胡思亂想。”
與其說不讓她胡思亂想,還不如說讓她不可有嫌惡自己的想法。
沈嫣永遠都不知道,很多時候她流露出的那樣過于安靜,甚至是有些清冷的神色,都令李承啟感到害怕。這樣的神色,讓他害怕自己因為私心得來的她,不愛他,要離開他,甚至有一天她會愛上旁的男人,並跟隨那個男人而去。她做過這樣的事啊!他的擔心並非多余——在此之前,她就是想跟著安陽平的。
想及此處,李承啟心頭又一次冒出了一股子氣憤的情愫,一股子他從未說出口,從未表露過的情愫,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被吞噬。
懷揣不同心思的二人,坐在軟榻上,牽著手,沉默了良久、良久。某一刻他們都意識到了,氣氛便有些尷尬了。李承啟起身,道︰“我回上陽殿,還有幾本奏折要批閱。你可願與我同往?”
沈嫣搖頭,“我就不去那邊礙手礙腳了。”
李承啟唇角微動,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在瞬息間,他仿佛看到她與自己之間,有一條鴻溝,難以跨越。“那我晚上再來看你。”說罷他便要離開。
“晚上,我想一個人。”沈嫣卻道,“在我想清楚之前,我都想一個人。”
李承啟吃愕。他心里是那樣想她,恨不能時時刻刻都跟她膩在一起,她卻如何要讓他受這樣的煎熬。她當真因為靈兒生自己的氣了!
“還望皇上恩準。”見他沒有應聲,沈嫣委身,以西皇後的身份,對他這個皇帝做下請求。
李承啟張了張口,終沒有說什麼,只不情願地微點了一下下頷。離開西宮大殿,他只覺自己的雙足,有千斤重,難以移行。
“承啟……”
听得沈嫣喊他一聲,他心頭一喜,以為她改變心意了,回轉身卻听得她問︰“你放賢王自由了嗎?我想見見他。”
李承啟失望之下,有些惱怨,“你要見他做什麼?”他的聲色,有些冷漠。
“他當初為我擋了一箭,我理當見見他,看他身體好些沒有。”沈嫣見李承啟這副神色,想了想接著道︰“承啟,你不願我見賢王嗎?為何?”
“因為他幫你撒謊。”李承啟這個理由,並無道理。實際上,他是因為早就知道李承茂對沈嫣的愛慕之心,並發現他對她愛得寬大無私,心底才那樣過不去的。他不願他來見自己心愛的女人,更不願自己心愛的女人去見他。
“我不是西宮皇後嗎?怎麼連想見一個人的權力都沒有?”沈嫣向他邁進幾步,話語平靜。
“你可以見任何人,但沒有他。”李承啟冷酷而強硬。
“因何不能見?”沈嫣逼問。
李承啟看著她,索性明明白白告訴她︰“早在侯府的時候,他就對你存有幻想!即便你成了我的女人,他也依然不收斂對你的愛慕之心。”
“你終于敢在我面前說破此事了。”沈嫣揚唇,竟是輕笑。
“你知道?”原來,沈嫣也知道李承茂對她的愛慕之心,或者,李承茂早已對她表明過自己的心意!這樣的事實,讓李承啟詫異之余,萬分羞惱。“你知道他對你有意,你還要見他?這是何道理?”他生氣了,說話的聲音有些低沉,說話時的神色,也有些陰冷。
“我問心無愧。”沈嫣再不做多余的解釋,毫不逃避他陰冷的注視,又一次問他︰“你讓不讓我見賢王?”
李承啟心里堵得厲害,緊盯著她,看了許多,從喉嚨里發出了三個生冷的字︰“不準見。”
這是一場戰爭。沈嫣早就感覺到,自己與李承啟之間,遲早會發生這樣的戰爭。他們之間,有太多的矛盾是彼此都清楚,但卻一直藏在心底,唯恐說出來,彼此的關系,就會出現難以縫合的裂痕。
而這裂痕,還是在不經意間產生了。如果這樣的裂痕增多,他們許或會連表面的平和關系也難維持。(。)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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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承啟鬧僵,是沈嫣不想、也不願的。她早就知道用人的道理。即便是自己厭惡的人、憎惡的人,甚至是自己根本瞧不上的人,亦或者給過自己希望終讓自己失望了的人,只要是尚且對自己可用的人,她都會好好利用起來。這個道理,同樣適合李承啟于她的意義。
想到這一層,她本有的怒火都冷卻了。
“不準見就不見了罷。”她面容之中,再無要見李承茂的堅定和強硬。
而她突然轉變的態度,令李承啟意外而驚惑。他立在那里,望著她,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她走近自己,心里更是一番自責——適才,他不該跟她生那麼大的氣才是。他明明知道,李承茂對她只是一廂情願罷了。
沈嫣在他跟前站立,緩緩捧住了他一只手,噙笑請求︰“不讓我見賢王,讓我見見崔嬤嬤和惜玉吧?崔嬤嬤和惜玉……我想見見她們。”
李承啟心懷愧意,伸出空著的手,牢牢抓住了沈嫣。“我這就讓元吉差人去寧安城接她們入宮拜見于你。”他的聲音,也溫和了。這樣的溫和之中,滿是對沈嫣的寵愛。
他低眸看著她,懷著一種期許。他只願,她不要與自己置氣,不要因為旁人而違逆自己。他想與她在這個宮里,一直快樂地相處下去,不要有任何意外的事發生。
走出西宮,他果真吩咐元吉派人帶崔嬤嬤和惜玉入宮了,不過,他神色嚴肅得幾近冷酷,若有所思之後還對元吉說︰“莫忘叮囑她們,見到西皇後,該說的說,不該說的若是說了……”他頓了頓,眼里閃過一抹陰狠,“舌頭保不住事小,命丟了事大。”
此去寧安城一個來回,沈嫣要見到崔嬤嬤和惜玉,還需等待兩天的時日。而令她意外的是,這天下午,賢王李承茂來到了西宮。
是李承啟讓他來的。這也算是一個王者因醋而怒後的歉意吧。
自然,能如願以償,驚異過後的沈嫣格外滿足。她請李承茂坐下,不禁對他道︰“我以為日後再也不能與你相見了。”
“娘娘何出此言?”李承茂微低下 ,從進門那一刻起,除了神色之中有稍許激動,言行舉止,都是一個王爺在面對一位皇後時該有的表現,毫無越矩之態。
而正是他的規矩和對自己的尊敬,沈嫣也意識到,他還是那個李承茂,即安陽平口中那個一直在退讓的李承茂。
這樣也好。
“沒什麼。”沈嫣搖頭笑了,方才道︰“本宮就是想知道,王爺身體可好。”他知規矩,她也該知本分才是。言語里,她便不可落人口實。
“勞娘娘掛心,臣弟的身體,無恙。”說這話時,李承茂只覺字字如針刺。知她終于還是回到了宮中,他心里就沒有好受過。如今,她是皇後,他是賢王,近在眼前,這種苦,是難以言喻的。但他面上,卻不能有半點表露。
“無恙就好。”沈嫣再不知與他說什麼,低眸沉默了。早知再見會是這樣,不如不這般特意去見。
李承茂也沉默了許久。不過,他終于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沉寂,“臣弟听聞,娘娘這回宮還沒兩日,便粘上了人命案子?”
“人命案子?”華清殿一事,已經在外面傳成了一樁“人命案子”了嗎?沈嫣“呵呵”一笑問︰“外面都是如何說本宮的?”
李承茂默了默,並不想把外頭傳的那些難听的話說給她听。
“也罷。”見他如此神色,那些閑話,沈嫣也便決意不听了。她微揚下頷,目光看向殿外某個方向,接著道︰“子虛烏有的話,不听也罷。不過,真相如何,本宮更要讓人查查清楚了。”
說罷她又看了一眼外頭,不過這一次是有目的地打量殿外伺候的宮人,她緩步從堂上走了下來,一直到李承茂跟前,方才低聲道︰“王爺,本宮有件事想讓你幫忙。”
“何事?”李承茂看著她,低聲而問。
“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沈嫣說著湊到了他的耳邊,殿外一直豎耳傾听的西宮總管事甦游,只覺屋內好半天沒有聲響,心聲古怪,不禁探頭往里頭看了看。可這一看不要緊,這一看,恰撞見了沈嫣望過來的視線。
沈嫣看著他時,眼中帶笑,仿若知道他會窺視一般。這樣的眼神,嚇得甦游瞬時縮回去的腦袋,在這寒冷的冬日,也出了一腦門的細汗。
“王爺先回吧。”殿內,沈嫣的聲音方才傳出來,“安陽當初解你身體里的毒,說唯恐留下病根子,你要仔細些,時常讓太醫給你瞧一瞧。”
“臣弟會的,娘娘放心。”李承茂告退。
見賢王一身高雅清貴走出西宮,甦游心里懸起的石頭,更是晃得厲害。果不其然,李承茂的身影還未遠去,沈嫣便喚他進去了。這一聲“甦公公”叫的,如同給他定了一個死罪。
甦游進殿,面上雖和往日無異,心里卻在打鼓。
沈嫣坐在軟榻上,卻是許久沒有說一個字。她不時看一眼在跟前不遠處恭敬站立的甦游,不時若有所思抿一口茶。不過,甦游到底是宮里的老人,是個沉得住氣的奴才。沈嫣沒有說話,他也便沒有任何多余的舉動。
“甦公公,”沈嫣終于放下茶具,一本正經看甦游問,“是皇上讓你盯著本宮的吧?”
甦游沒有做聲。
“本宮問你話,你為何不回?”沈嫣騰地站起身,發了脾氣似地怒言相向。
甦游登時跪地,但並不慌張,只叩首道︰“娘娘息怒。”
沈嫣幾步走至他跟前,在他磕在地上的腦袋前站定,直讓他看到自己鞋子上勾勒出的黃金舞鸞鳳繡——這樣的繡紋,代表著一位皇後的威嚴。
“就按你適才偷窺本宮與賢王說話這一條,本宮即可讓人把你拖出去,便是皇上來了,也保不了你你信是不信?”沈嫣萬分嚴肅地威嚇甦游。
“奴才罪該萬死,請娘娘賜罪。”甦游依舊從容。
“來人吶!”沈嫣大喝一聲,見甦游的身體略是一顫,但很快又平靜下來,她便確定他是個不怕死的,也是個對李承啟忠誠的。
待兩位小太監听了她的喝聲進來,她卻揮揮手,讓他們退下了。
甦游感到來拖押自己的人來了又去了,本已赴死的心覺得古怪時,也再度不安起來。
沈嫣背過身去,忽而用慣有的平和口吻道︰“你下去吧。”
甦游微愣,方知謝恩退去。
沈嫣想,甦游和這西宮里很多其他宮人一樣,都是李承啟派來伺候自己、守護自己,但同時,也是來監視自己的。這些人,有礙眼之處,但卻不會對她生出什麼壞心眼,要陷害她,因此,他們終歸是可用的,並且,只要不是不想讓李承啟知道的事,她都可放心差使他們去做。她何樂而不為?
只是,她怎麼也還是需要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人在身邊。但不知崔嬤嬤和惜玉會否願意跟著自己?
夜幕降臨,本來說好不來西宮的李承啟還是來到了西宮。他是空著肚子來的,來時沈嫣正在用膳,他便一塊吃了。由于他白間讓賢王來見沈嫣,算是給了沈嫣驚喜,兩人吃飯時聊得很愉快。他們看起來,像一對恩愛的夫妻。
夜漸漸深了,李承啟流連于西宮,不想離去。
“時候不早了,我要歇息了。”談笑雖然愉快,但沈嫣終是下了逐客令。
听這話時,李承啟面色一干,想了想還是抱以期望問︰“嫣兒,我當真不可以留下來?”
他想,他都願意寬容地讓愛慕著她的李承茂來見她,她當知道,他有多疼惜她才是。而正當此時,靈鶯閣的紅浮來了。
紅浮要比白間乖巧了許多。吃了沈嫣的教訓,她跟甦游說話也客氣多了,想要見皇上,那話語里都是懇求。
沈嫣听到外頭的聲音,正好避了李承啟的話題,大聲喚一句,讓紅浮進殿說話。
紅浮此次來,無非是要請李承啟去靈鶯閣。不過,李承啟听了她的話,便有些不耐煩道︰“讓靈美人早些歇息,朕今日不過去。”
“可是……”紅浮白間雖吃過教訓,但不知分寸慣了,這個時候總還不能完全掩飾。當然,話說到嘴邊,瞟到李承啟不高興的龍威,她立馬改口,應聲告退了去。
離開西宮,她氣得眉頭緊蹙,兩腮直鼓,大步便往靈鶯閣復命。
“你可以留下。”紅浮來過,倒讓沈嫣改了想法。她要讓六丫頭知道,在李承啟心里,誰更重要一些。她還要以此試探六丫頭的容忍度,甚至激起她爭斗的火焰。
她要一個一個地去激怒,自己身邊潛在的敵人,然後好早早消滅。
靈鶯閣內,靈兒听了紅浮繪聲繪色的描述,兩只手緊緊地攪在了一塊兒。她氣得厲害。
“靈美人莫往心里去,皇上忘不了他心里的鶯歌,自然不會因為那水性楊花的西宮皇後,而忘了與鶯歌長得一模一樣的您。”紅浮突然有了主意似的,笑著說了這番勸慰的話。
靈兒听著古怪,回頭見她笑著的臉,不禁高興問︰“你有好計策了?”
“嗯。”紅浮應聲,神秘而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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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昔日的市井之徒六丫頭能攀上枝頭,搖身一變成為今日的靈美人,多得益于這個紅浮的幫助。坑蒙拐騙,當年的六丫頭自是在行的。可如今她是靈兒,又身居宮闈,那坑蒙拐騙的功夫便是再厲害,也是用不著了。紅浮則不一樣。
紅浮不僅會那一套坑蒙拐騙之術,還能捕風捉影,有一些陷害人的伎倆。但不知她此次,想要使出什麼樣的招式,給沈嫣找什麼樣的不痛快?
卻說西宮的沈嫣答應讓李承啟留宿,並不意味著她答應,李承啟可以一親芳澤,享那魚水之歡。
說過“你可以留下”的話,她便笑了笑溫和地告訴李承啟︰“但我身體不適,今夜只怕不能伺候你。”
“無妨,無妨。”她願讓他留下,李承啟已是高興萬分了。
寢殿內,他很老實地躺著,沒有做任何侵犯沈嫣的舉動。可是,感受著自己日思夜念的愛人平靜的呼吸,他遲遲難以入睡。他強迫自己,卻終是讓自己的雙手,燥熱得出了許多的細汗。
夜愈來愈深了,他的思緒,也愈來愈無法停止。他滿腦子想的,盡是擁有身邊的這個女人。他猶記得,在寧安侯府時,她在自己的身|下承|歡,是那樣的快樂。
那樣的快樂,總能讓他感到她是那樣地離不開他,那樣地需要他。他多希望,今夜還能看到她是那樣快樂的……那時的場景,清晰而令人心動,但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她明明就在身邊,他卻不能要她,他實在難以忍受。
他只覺自己渾身燥|熱得厲害,下身的陽鋒也膨脹了,陽干之巔頂著褻|褲和厚厚的被褥,更是惹得他欲|念四起,終到無法自控的地步。
他終于翻身,悄然抱住了沈嫣。見她呼吸依然平靜,他心頭一喜,想她果真是睡著了——不記得听誰說過,亦或是在哪本書上看到過,當女子熟睡時,一經男人的撫|摸,即便是醒了,也不會有太多抗拒的意志。女人,喜歡在夢里被男人觸踫。更何況,他本是她的丈夫,她一生的男人?
沈嫣夢到安陽平的腿好了。
這是一個下著大雪的冬夜。她依偎在他懷里,他用他那康健的腿,依戀地纏著她,彼此都不覺得冷。她享受他溫柔而小心的撫|摩,任由如鵝毛一般輕盈的雪花點點飄落在自己的臉上、身上,只覺好美、好美,美得令人沉醉……
安陽平的吻落下,暖暖的、甜甜的,沈嫣絲毫不覺得羞澀地吸|吮起來。她雙手纏住他的頸項,挺身緊緊靠近他的胸懷,讓自己傲然鼓起的渾圓雙峰,在他懷里發生強烈的渴望,只願從此再不分離……
現實里,沈嫣似在睡夢中的主動和逢迎,讓李承啟欣喜不已。她纏著他,索著吻,幾乎讓他呼吸不暢了。他緊抱她蠻腰的手,有些心急地探進了她的褻褲,直至那密集的叢林,找到那處撩人心魂的肉粒,巧一用力,揉捏起來。
“嗯……”沈嫣身體不由得一顫。伴隨著喉嚨里發出的喘息聲,她放開了李承啟的雙唇。
李承啟急喘氣後,異常興奮。“嫣兒……”他喚了一聲。
而正是這一聲喚,令沈嫣睜開了雙眸。借助夜色里昏暗的光線,看清楚壓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沈嫣驚愕了。
原來,是夢!
“嫣兒……”李承啟在她身下撫弄的手指,意欲探入她的穹窿,卻被她緊緊地抓住了。
“不是說好了嗎?”沈嫣一邊用力將他撫弄自己的手從自己下身撥出,不讓他繼續,隨後僵直了身體,在深夜里直直地看他。
“我想要你……”李承啟心意急切,不自覺挺了挺身,以至于他膨脹的陽鋒死死地抵住了沈嫣的下腹,直要頂著彼此的褻褲,進入那個幽穴。沈嫣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強力拒絕,他方才作罷翻身到一旁。但他的雙手,還是不甘心地抓著沈嫣兩只肩彎,埋怨道︰“快一年了!這一年時間里,你就半點都不想我?”
“白間跟你說好的,你這就忘了?”
李承啟沒有做聲,狂躁的氣息,也漸漸平復了下去。不過,氣恨地盯著沈嫣看了許久之後,他才徒然在床側躺了下來。不多時,他更是賭氣似地背過身去。
夜,在這一刻靜得出奇。
“我豈會不想你?”思慮過後的沈嫣側身,悄然伸手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違心低喃,“不是在夢里,也想著你嗎?只是……”她有意頓了頓,“想到你在這近一年的時間里,時常摟著靈兒,做著萬分寵愛她的事,我這心里……實難接受。”
言及此處,她抱著他腰身的手發生了一下顫動。她怨恨他,簡直覺得這樣假假地安撫他,都是委屈自己。
而無論她內心如何,她都成功地讓李承啟感到自責了。他抓住她的手,翻身向她,並將她擁進了懷里,懇切道︰“只要有你在身邊,就再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且行且看吧。”沈嫣嘆息一聲。
“你不信我?”
沈嫣沒有回答,他則暗暗下定決心。就這樣,兩個人相擁而眠了。
天未亮時,李承啟又早早起床上早朝去了。不得不說,他是一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他走後,沈嫣縮在暖和的被窩里,就如是感嘆了一番,只嘆自古君王最多情,她終會成為他的過去。
天亮後,李承啟還未下早朝,元吉卻是讓人端了一摞奏折來到了西宮,命人安放在了西宮的小書房。他告訴沈嫣,皇上從今日開始,要在西宮審閱奏折,處理政事,意與西皇後,同寢同住。
沈嫣料定,李承啟這一主張會刮起後宮的醋風,並會讓她成為眾矢之的,但她並不拒絕他這麼做,她甚至萬分歡迎他這麼做。
不出其所料,听聞這個消息後,靈隱閣的靈美人首先沉不住氣了。她對為她傳來這個消息的紅浮大發脾氣,責怨問︰“你不是說有對付她的主意了嗎?”
“靈美人莫急。”听了皇上要在西宮批閱奏折,要與沈嫣同寢同住的消息,紅浮雖也憤憤得咬牙切齒,但面對靈美人的焦躁,她則顯得冷靜。她道︰“奴婢昨夜連夜出宮,已經找了宮外的朋友去做事了,相信這兩天便會有好消息傳出來,靈美人稍安勿躁才是。”說罷她得意而狠厲地一笑,“到時候,看皇上還會進她的西宮一步。”
听她這麼說,再想到她使出的計策,靈兒禁不住哧聲發笑,“皇上若真信了,到時候,只怕她住的不是西宮,而是冷宮。”
“冷宮?”紅浮听了這兩個字眼,更是靈機一動,“冷宮還不算什麼。若能讓皇上賜她個三尺白綾,靈美人日後,便可寵冠後宮了。為了達成這樣的目的,靈美人不妨再下點功夫?”她神秘地看著靈兒,眼里滿是害人精的神氣。
听得她有意置沈嫣于死地,靈兒面上卻顯得僵硬了。她嫉恨沈嫣,倒沒想過要她死。顯然,她被紅浮的試探嚇到了。
“靈美人,這是後宮,您可不能心懷慈悲啊。”紅浮小心翼翼地勸說。
“你要我下功夫……”靈兒思索著,如同失了心魂一般,不自覺問,“你要我如何下功夫?”
“靈美人有無想過,若這個時候傳出她身懷有孕的消息,會當如何?”紅浮為自己尚未說出口的計謀,而變得有些興奮。
“這……”靈兒一听,想了想便搖頭擺手了,“這行不通。”
“怎就行不通?”紅浮卻是打斷她,告訴她道︰“我知西域有一種長于沙漠深處的花,香味濃郁,女人聞多了,便不來月事。”
“有這種花?”靈兒只覺古怪。
紅浮點頭,而後說︰“我們只要買通太醫院為她診脈的人,便可將她與南昭國安陽平私通的傳言落實了。到時候,皇上還饒得了她?”
听了這樣的詭計,再看紅浮因為滿意自己的計策而高興不已的樣子,靈兒的心跳則亂了節奏。她真的可以這麼做嗎?還是那句話,李承啟那麼遷就沈嫣,寵愛沈嫣,她真的好嫉妒,但她,並未想過要置之于死地啊。
“靈美人,您要相信奴婢……”
“紅浮,”她打斷紅浮的勸說,誠摯道,“你出去,我要好好想想。”
“靈美人……”
“我叫你出去!”紅浮不听她的,令她有些心煩意亂了。
自入宮以來,靈兒總對紅浮言听計從,這一次她的猶豫,倒讓紅浮覺得失望了。她只覺她這回若不听自己的,那便是爛泥扶不上牆。她退到屋外,心中不免憤憤地“哼”了一聲,心道︰不就是長了一張鶯歌的臉嗎?一張鶯歌的臉,長在這樣的蠢物身上,著實是可惜。
但可惜是可惜了,她還要順著她往上爬呢。她嘆一口氣,往華清殿的方向走了去。她想,若靈兒當真下不了那個狠心,而她又決意非要陷害西宮皇後不可,借一借她人之刀,也未必沒有法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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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浮沒有來錯地方。華清殿所有宮人,前頭因為乳娘自縊一事而不得安生,這下又因主子心情不好而個個誠惶誠恐了。
華清殿氣氛詭異,即便還沒進殿,紅浮的呼吸也變得有些小心翼翼。這種情況,她本不該進去的,可她還是忍不住來到下房,找到了自己交好的宮娥苗兒。
苗兒是個膽大心細的,亦是個貪便宜、愛財的。紅浮一來,第一件事便是將靈兒賞給她的珠釵送給了她。她一見那珠釵,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很是歡喜。不過,高興地瞧了一陣後,她便問紅浮︰“這一次,你要我為你做什麼?”她愛財,卻深知上天不會白白掉餡餅給她的道理。
紅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便直接道︰“苗兒姐一向爽快,我也就直說了罷。這一回,我是想讓苗兒姐托人從宮外幫我弄幾株西紅花來的。”
“西紅花是西域之花,你要這個做什麼?”苗兒心覺古怪問。
“我們靈美人知西宮皇後是愛花之人,便想著要送她世上最罕見的花。我听聞西紅長于西域荒漠,夕陽西下時會朝著西邊天開出大紅色的花朵,艷麗而奪目,想來是世間罕有,也最與西皇後相稱的,便跟靈美人說了。靈美人听後,便要我找來西紅花給她。”紅浮說著拉住了苗兒的手,懇求道,“我知苗兒姐的父親跟著京城富商經常來往西域,定然有法子得到西紅花才是。”
“說到是巧,我父親倒在家里的院中,種了幾株西紅。”苗兒說著若有所思看向紅浮問︰“我好似與你說起過吧?”
“沒有啊。”紅浮故作驚訝,很快歡喜道︰“苗兒姐家中就有西紅花?那你一定要幫我啊。我定跟靈美人說,讓她拿重金從你父親處買得西紅。”
“你們能出多少金?”苗兒立馬問。
“這個……我得回去問問靈美人。不過,為了討好西皇後,這西紅花我們是買定了的。”紅浮神情萬分堅定,還不忘說,“皇上都決意在西宮批閱奏折了,可見皇上對西皇後愛之深切。這個時候,只怕各宮的娘娘都在想法子巴結西皇後吧?對了,貴妃娘娘就不打算做什麼?”
“貴妃娘娘哪有那等空閑。”
“苗兒姐就莫要瞞我了,”紅浮發笑,“這個時候,各宮的主子都會為西宮做點什麼,貴妃娘娘若無動于衷,總是不好的,這日後要被宮中人給孤立了可就沒得玩了。我想,貴妃娘娘是個聰明的……”見紅浮漸顯思慮之色,紅浮突地不說話了,壓低聲音問︰“苗兒姐,你不會改變心意,把珍貴的西紅獻給貴妃娘娘,以此邀功吧?”
苗兒忽地抓起紅浮的手,將珠釵放回到了她的掌中,勾了勾唇角見利忘義道︰“我家的西紅花要給誰,我可還沒決定好,又談何改變心意?”
“苗兒姐你……”
“我還有好多事要做,就不陪你了,你自便。”苗兒說罷離開了。
紅浮原本有些氣惱的臉,在她轉身之後升出了百分的得意。她側身佇立的樣子,像是這宮里最陰狠狡詐之人。
而無論如何,紅浮與苗兒說的,各宮的人都會想著法子討好西宮皇後沈氏嫣兒半點不虛。听聞皇上要在西宮批閱奏折,便是半天的功夫,跑到西宮給沈嫣送這個送那個的妃嬪就不下四個了,就是東皇後魏敏,也特意在這一天給西宮添置了許多的用度。
姐妹們給的好處,沈嫣全收了,並讓甦游一一記在了賬上,在姐妹們跟前,倒給她們留下了一個“待人溫和”的脾性。李承啟知道這些,不禁搖頭大笑,不知是高興,還是什麼旁的情緒。他沒說,沈嫣也便沒有問,只玩笑道︰“托你的福,我才能得姐妹們這許多敬重。”
“她們敬重你便好。”李承啟說,“若有誰不敬你,你只管告訴我,我叫她好看。”
“但不知靈兒會否敬我。”沈嫣仔細看李承啟,還是將他因為听到這句話時臉上產生的不易察覺的變化給看了去,不禁于心中嗤笑。
“她會的。”不覺自己沉默了半晌,陡然回神的李承啟急忙出聲,卻發現為時晚矣。他走至沈嫣跟前,幾乎是懇求道︰“嫣兒,這些天我們不提靈兒,好好處一處如何?我希望,我們還是當初的你我,沒有變。”
迎著他的深情,沈嫣輕點了一下下頷。
大半天過去,該來的人都來了,便是靈美人自己沒來,也讓紅浮送了心意來。令沈嫣意外的是,她用完午膳,焦懷玉也沒有過來或是派個人過來對她表示些什麼。
惟獨焦懷玉。難道她大難臨頭沒有精力去處理這等細節事兒?
顯然沈嫣想錯了。夕陽西下時,焦懷玉令人端著兩盆大紅朝陽盛開的西紅來到了西宮。看著那兩朵艷麗的大紅花,西宮里的人都覺得新奇。一向愛花的沈嫣,更是覺得萬分詫異而欣喜。她的目光,很快被那形似百合,卻色如鮮血的花朵給吸引了。她湊上前去,並不看焦懷玉問︰“這是什麼花?”
“西域之花。”焦懷玉在說這花的來歷之前,先且擺了個神秘。
听得西紅夕陽西下時,向著西邊天宮開花,李承啟只覺絕妙。“此花可謂是為西皇後而盛開的花。”他還不忘稱贊焦懷玉,“焦貴妃,此花贈與西後,贈得好。”
“妾身也以為,西紅贈與西皇後,是最合適不過的。”能得李承啟如此贊許,焦懷玉很是高興。
如此美艷的花,卻是沒有半點香味。如是想著,沈嫣傾身,嗅了嗅西紅盛開的花朵,卻是驚然發現,此花的幽香,只有在近前才可聞到。而這股子幽香,是令人沉醉,不忍舍棄的。
“好香。”她不由得生嘆,但她以為,這樣沁人心脾的味道,不是一個“香”字就可以概括的。
李承啟從未見過她為一種花而如此迷醉,不禁上前,也嗅了嗅。聞到那股香味,他眉頭也微微蹙了蹙,“竟有如此馨香的花兒,這種香氣,朕從未聞過。”
“懷玉妹妹,謝謝你送我這麼好的花。”沈嫣由衷地謝了焦懷玉,不忘問︰“這花生于沙漠,你是從哪里得到的?”
“我托宮外的朋友找的。”焦懷玉說罷很快轉了話題道︰“姐姐,這花本生于荒漠,生性嬌貴怕冷,您可要記得在它周圍燒上暖爐。”
“好,我會的。”沈嫣歡喜的笑,是發自于心的。她知道,焦懷玉如此用心投其所好,不過為了少些麻煩纏身罷了。但她,好禮照收,該查查清楚的,還是會查查清楚的。
焦懷玉走後,她便命人好生照顧這兩盆西紅花了。整個晚上,李承啟看奏折,她則幾乎是陪著這兩朵花兒度過的。聞著西紅花的幽幽的香氣,她只覺自己的內心,寧靜得好想一直這麼下去。好似除了這樣兩朵花,她可以失去一切一般。
這花,如何有這樣大的魔力?某一刻,她也這樣惶然地想過,但這點心思,終敵不過花兒芳香的誘惑。
翌日又是太陽溫婉的一天。
崔嬤嬤和惜玉從寧安城進宮了。進到沈嫣時,她二人都有些激動,還沒說上幾句話,惜玉便跪在沈嫣跟前,抱著她的衣裙哭泣不止了。她一度以為,一直待她極好的小姐死了。
沈嫣在這個世上,再沒有多余的親人,惜玉從小伴隨著她長大,就如同她的姐妹。听著她的哭訴,她的鼻頭也酸澀了。她扶起梳著婦人頭,面上卻沒有多大變化的她,眼里噙淚問︰“過得好嗎?嚴詠絮待你好嗎?”
惜玉胡亂地擦了一把鼻涕和眼淚,不住地點頭。“好,他待我很好。小姐……不,娘娘,娘娘您這一年都是怎麼過來的?您過得好嗎?惜玉實在想您……”說著她又是淚如雨下了。
訴罷想念之情,也該是談點正經事的時候了。只是,從頭到尾,李承啟都不肯離去,沈嫣明著暗著提醒了好多回,他就是不走。
“走吧,本宮帶你們去看看皇上的後宮花園。”無奈之下,沈嫣忍著氣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李承啟身為一國之君,總不會要跟著她帶兩個下等人逛園子吧?
自然,李承啟無可奈何了。只是在沈嫣離開後,他別有意味地掃了一眼崔嬤嬤和惜玉,叮囑她二人不可說胡話。
只這一個暗含殺機的神色,崔嬤嬤和惜玉都吃嚇地將頭沉了下去,並加快了緊跟沈嫣的步伐。
後宮一眼望去沒有邊際而又無比繁華的花園內,沈嫣讓陪著自己出來的甦游等人侯在了原地,只一人帶著崔嬤嬤和惜玉往僻靜之處走了去。
來到一處涼亭旁,她方才用後背問︰“皇上到底讓你們對本宮隱瞞了何事?本宮不在的這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崔嬤嬤,”她回眸,將目光落在了崔嬤嬤臉上,“你可否告知本宮?”
崔嬤嬤搖頭,什麼也不說。
“惜玉?”沈嫣又將希望,寄托在惜玉身上。
惜玉眉頭緊蹙,卻只道︰“過去的事,娘娘就莫要問了。”
“惜玉,你跟本宮,可是從小玩到大的。你是真正屬于本宮的人,你當听本宮的。”
遠處的花圃里,兩位御林軍裝扮的人手執箭矢,面對崔嬤嬤和惜玉的方向,直指她二人,蓄勢待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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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沈嫣的話,惜玉遲疑地想要說出心中藏有的那個秘密時,崔嬤嬤干咳了一聲。她一驚,目光晃動之際,駭然發現遠處藏著的兩把瞄準過來的弓箭,她忙搖頭,膽怯道︰“娘娘,什麼事都沒發生,是您多慮了……”
見惜玉的反應如此古怪,沈嫣不免四下看了看,可她只見周圍一派靜謐,亦沒有多余人影——那兩個弓箭手,早已隱匿了蹤跡。
“娘娘,”這時,崔嬤嬤上前,穩沉道︰“皇上便是讓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對您隱瞞了什麼,那也是為您好的,您又何須去計較?”
沈嫣看她面色平靜,又見惜玉本來萬分恐懼的面容也平復了,心知自己在她二人處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便也淡平了微蹙的眉頭。
“你們,可願跟隨本宮?”她溫和而期盼地詢問。
崔嬤嬤听後,不無遺憾道︰“我這把老骨頭,便不在娘娘跟前礙手礙腳了。”
她的直言拒絕,令沈嫣有些失望。沈嫣定定地看了她許久許久,但她雖被看得不自在,卻依然目不斜視,神情鎮定而沉穩。
這樣的崔嬤嬤,便是沈嫣在這個宮里需要的助力啊。可她,不知是不願,還是因為害怕而不肯留下。
沈嫣的面容之中,漸漸升起了幾分的遺憾和幾分的難過。失去崔嬤嬤這樣好的助力,她便是失落了什麼要緊的東西。
“你呢,惜玉?”她把期望的目光落在了惜玉身上。崔嬤嬤這樣忠厚的人都不肯留下,她更不自信,這個雖然從小就陪伴著自己,但卻已然擁有自己所愛之人的惜玉,會否一如往昔,還願追隨自己。因此,她對她的期望之心並不強烈。
“娘娘……”果然!惜玉已不是當初那個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便是代替小姐去死也心甘情願別無二話的惜玉了。
在看到她為難無措,即將搖頭拒絕之前,沈嫣並不驚訝地淒冷而問︰“你們都要離我而去?”很快,她嘆息一聲,微揚下頷,受傷但並不傷悲道︰“罷了!你們都走吧,回寧安城,好好過日子。”
說罷她喊了甦游至近前,要他從她的月例里,分別給崔嬤嬤和惜玉一些銀錢,再派人送她們出宮,回寧安城。
听得她如此恩典,一些晶瑩的東西在崔嬤嬤渾濁的雙目里逐漸變得濕熱。“娘娘,我願留下來,伺候您,傾盡一生,只伺候您。”她終于跪到地上,滿是誠懇地向沈嫣伏了頭。
“崔嬤嬤……”惜玉驚愕萬分,“你就不怕的話”卻是沒有說出口。
對于崔嬤嬤而言,自打從寧安侯府跟隨沈嫣那一刻開始,她便認了這個身世可憐但卻異常堅強,並且聰明果敢的主子。這一刻,她不忍棄沈嫣而去,任她在宮里,連個知心的人也沒有。她微微抬頭,噙著老淚說︰“老奴一介孤寡婦人,在宮外別無掛牽,能在宮里伺候娘娘,是老奴的福氣。”她想,這麼做,便是皇上要滅了她的口,讓她死在宮里,她也對得住自己的真心了。
她突然轉變的意志,令沈嫣意外而激動。沈嫣上前,屈尊降貴伸手,親自將跪在自己跟前的崔嬤嬤扶了起來。不管崔嬤嬤先前不願留下來是因為過慣了宮外的生活,還是心里幾單著什麼可怖的事,她都下定決心,向她許諾道︰“本宮定會守護好,你等一心擁護本宮的人。”她握著她的手,像握著一位恩人的手一樣。
低眸看著她握住自己的手,崔嬤嬤忍不住心疼地說︰“娘娘的手還是那樣,冰涼。娘娘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這個世上,再沒有人會像崔嬤嬤一樣,對沈嫣這般體貼入微了。便是惜玉,也習慣了她手的冰涼,忘卻了疼惜。
看著崔嬤嬤溫靜慈祥的樣子,沈嫣突然有一種感覺,那便是她從未仔細打量過這位中年婦人,直到這一刻……她似乎能看到她年輕時長相清麗的樣子。
她的沉穩和知禮,定是因為受過不錯的教養吧?不然,她又如何能在寧安侯府當了寧安侯的乳娘?早在上一世的時候,沈嫣便知她是侯府里少數算得上好人的人了,這一世,她才這樣想牢牢抓住她,留她在自己身邊。
就在滿滿的幸福感在沈嫣心頭洋溢時,惜玉也跪到地上,哭著道︰“娘娘,奴婢也願留在宮中,不離您半步。”
她相信沈嫣對崔嬤嬤的許諾,她相信,只要她願留下,沈嫣也會像守護崔嬤嬤一樣,守護好她。而且,她還年輕,她的夫君嚴詠絮也還年輕,在這宮里,她可以為自己,也為自己的夫君,奔出一個光榮的前程。
惜玉也願留在宮里伺候沈嫣,沈嫣自然是高興的。畢竟,在她看來,東西,是舊的好用,人,也是老人好用。
御書房內,李承啟正在接見御林軍統領魏久霆和禮部尚書王先凱,談論西宮皇後冊封大典一事,元吉從外頭近來,附在他耳邊,悄聲向他傳達了崔嬤嬤和惜玉被沈嫣留在宮中的消息。听罷這個消息,他的臉色立馬變了。
“禮部選好日子,做好司儀部署,當日守衛事宜,就由魏將軍全權負責。你們好生準備,下去吧。”他幾乎有些急躁地交待過事情,便讓魏久霆和王先凱退下了。
魏久霆和王先凱都能猜到,一定有什麼事,令他們的皇帝不高興了。
而待他們離開後,李承啟便趕去了西宮。
西宮里才安頓下來的崔嬤嬤和惜玉听得李承啟來了,皆顯惶然之色。她們雖沒有胡說什麼,但卻答應西宮皇後留下來,便是違背了皇帝的旨意。她們的皇帝,會否派人暗害了她們的性命,是未可知的。
悸嚇之後,惜玉有些後悔,崔嬤嬤卻從容了。
“皇上定不會讓我們有個好活。”惜玉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下房崔嬤嬤的房間里,急得是團團轉。
“你決意留下來時,便當知這一刻遲早是要來的。”
“崔嬤嬤你孤寡一人,好死賴死那都無畏,我還有疼惜我的夫君,我……”惜玉急得要哭,直說胡話。
听著她的胡話,崔嬤嬤沉寂地看著她,許久沒有做聲,直至她意識到自己太過緊張稍稍鎮定下來,她方才對她道︰“惜玉,娘娘沒有強留你之意。你想走,待會當著皇上的面,便可提出來。”
這時,外頭有人來傳召她二人了。由于崔嬤嬤和惜玉早在侯府時便是沈嫣的親信,因此,西宮宮娥對她二人都很敬重,還分別尊她們為“嬤嬤”和“姑姑”。
原本,惜玉便對別人喚自己的一聲“惜玉姑姑”而覺得無比榮耀,現下這一聲“惜玉姑姑”,又給她增添了幾分留下來的勇氣。她跟著崔嬤嬤從容的步伐,終于來到了西宮正殿,拜見了皇帝李承啟。
她和崔嬤嬤都沒敢抬頭看李承啟的龍顏。
“你們兩個能拋卻宮外自在的生活,來到宮里陪伴西皇後,朕重重有賞。”
她們只听得李承啟聲音渾厚,語氣快活,像是很歡迎她們的到來一般,但她們不得不想的是,他口里的重重有賞,會否是賞她們一杯毒酒,或是什麼旁的可以要她們性命的東西。
帶著不安的心,崔嬤嬤和惜玉退下了。
沈嫣不糊涂,從她們的畏懼和隱瞞,她早已猜得李承啟做了什麼虧心事,欺瞞了她。為了保護崔嬤嬤和惜玉,在她們出去後,她不得不與李承啟把事情說開。
“你做了什麼事,不能讓我知道?”她幾乎是噙著一點笑意問李承啟這句話的。她還說︰“為了不讓我知道,你堵了崔嬤嬤和惜玉的口不說,還不要她們留在我身邊,真正是用心良苦了。”
她挑破此事,令李承啟緊張而惶然。
“她們都跟你說了什麼?”
“她們一句多余的話,都不肯跟我說。”沈嫣側身,直看李承啟,認真道︰“我不知道是什麼事,我也不想知道了,但我只求一件事,那便是崔嬤嬤和惜玉,必須留在我身邊。”
她的意思很清楚,只要李承啟不再反對崔嬤嬤和惜玉留在宮中,她就不再追問過去的那些事。她願意听崔嬤嬤的話,即便李承啟當初做了什麼,現在的隱瞞,也是對她好的。
“嫣兒,你真的……只要我不阻撓崔嬤嬤和惜玉留在宮里,你就不再追究過往?”李承啟有些不相信,因為他以為,他認識的沈氏嫣兒,不是這麼好糊弄的,他認識的沈氏嫣兒,對待不知道的事,不弄清楚是不會罷休的。
沈嫣對天發誓,許下了自己的承諾。
李承啟如釋重負,兀地上前,一把將她摟進懷里,在她耳邊低語︰“我再不會做那樣的事。”說罷他在她肩頭沉默了,像是陷入了對那段往事的回憶。
沈嫣能感受得到他的愧疚,一時間心里又有些好奇起來。他,到底做了何事?不過,想到自己的承諾,她便釋然不去思慮了。
“我听說,你不僅要給我一個隆重的冊封典禮,還要帶我在京城踏彩,讓京城的百姓,都看到我這個西宮皇後,都跪拜我?”她轉移了話題,“這麼做,會否太過鋪張招搖?”
“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對你的珍惜,勝過任何其他人。”
殿外,東皇後魏敏恰將李承啟這後半句話給听了去,頓了步伐,也僵了笑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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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承啟心里,沈嫣重過任何一個人。這樣的話,女人听了難免生妒,也生羨慕,魏敏身為東宮皇後,在無意听聞後會微微吃愣,也屬尋常。
她到底是個有自知之明,並且心懷寬廣的人,經過通傳進到屋里,見了李承啟和沈嫣,她臉上便沒有半分的不愉快,盡是笑意了。
她來,是為沈嫣的冊封大典而來。
司衣司為沈嫣冊封大典一事制鳳袍,由魏敏親自監管。她今次來,便是挑了幾幅不錯的樣衣畫卷,拿來給沈嫣瞧的。
“這幾件,是我為妹妹挑的,但不知妹妹最歡喜哪一件。”她笑盈盈的,拿著畫卷,一頁一頁地翻給沈嫣看。
她畢竟是與沈嫣做過姐妹,相處有些年月的人,對沈嫣喜好的了解,很有些把握。看過這些衣服模子,沈嫣只覺件件都不錯。
“姐姐用心,這些衣服我都喜歡得緊,還真不知挑哪件好。”實際上,冊封大典上穿什麼樣的衣袍,她並不在意,胡亂挑一件即可,只是,這甜蜜的話,還是要說的。她想了想還道︰“不如姐姐幫我挑一件吧?”
“依我看……”
就在魏敏興致勃勃要為沈嫣挑出一件來時,李承啟上前,溫柔看沈嫣道︰“你若喜歡,都做了便是。冊封大典穿不上的,日後有的是機會穿。”
要制出這幾件華貴的鳳袍,且不說花費的財力多,花費的人力也多,皇上對她,竟寵愛到這步田地!魏敏難免傷懷。
沈嫣則是皺眉,對李承啟道︰“皇上豈可在臣妾身上破費?國之初建,要花銷的地方多,若讓百姓知道皇上在臣妾身上用心至此,豈不讓臣妾遭人唾棄?”見李承啟有愧色,她便面向魏敏,一改嚴肅之態,和顏說︰“還是姐姐替我做主,看著選一件吧。”
魏敏自不敢擅自主張,看了李承啟一眼,見他點頭,她才為沈嫣選了一件由許多黃金碎珠裝點成鳳的大紅色衣袍。她道︰“妹妹一向喜歡大紅色,大紅色也最襯妹妹的膚色和氣質,我以為這一件制出來,妹妹定然喜歡。”
沈嫣看著畫卷上那條意欲騰飛的金鳳凰,倒也歡心地笑了。她于心中暗念︰如果在宮里耍手段害人的人真的是你,那我必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時,華清殿那邊來人了,說是遵了焦貴妃之命,請西宮皇後午間到華清殿一起用膳。焦懷玉昨兒送西紅花給沈嫣,今兒便按耐不住了。面對李承啟的人和郭暄的兩方查查,她終于選擇與沈嫣談判了。
“回去稟知焦貴妃,午膳時本宮定會去華清殿。”沈嫣泰然答應了焦懷玉的邀請。
“這個焦貴妃,倒讓朕落單了。”李承啟只要有閑暇,半刻都不願與沈嫣分開,沈嫣答應了焦懷玉的邀請,他心里倒莫名有些不愉快。他用半是嗔怒,半是玩笑的話語,表達了這種不愉快。
魏敏不免迎合說笑︰“皇上倒是半刻也離不開嫣兒妹妹。”而後,她看向沈嫣,生怕她不知道似地問她︰“皇上有多疼妹妹,妹妹可是明了的?”
沈嫣訕笑點頭。
這樣的話,于李承啟听來,自然以為魏敏通情達理,寬容大度,心覺欣慰。
“午膳與姐姐同享,皇上不就沒落單嗎?”沈嫣索性順水推舟。
“也罷。”李承啟想,與東宮皇後一起用膳,也不無不可,更何況這還有嫣兒的準允呢?一人用膳,難免落寞。
魏敏卻是高興不上來。她的男人與自己吃一頓飯,都這樣難得,甚至需要另一個女人點頭。這是怎樣的一種悲哀?
正午將至,沈嫣便出發去華清殿了。
在華清殿等著她的,除了焦懷玉和滿桌的佳肴,還有焦懷玉的哥哥焦懷卿。
沈嫣入宮以來,一直沒來得及,也沒有想到見這個表公子了。如今,他也算是名副其實的國舅爺啊。看起來,他要比在侯府時還要有精氣神。國舅爺的殊榮,一定讓他喜不自勝吧。更何況,在李承啟打江山時,他立了功,現下還身居高位,擔當要職?李承啟甚至封了他侯爵,是為安西侯,便是沈嫣在他跟前,也要尊他一聲“侯爺”。
相互行了見禮,沈嫣入座,還忍不住打量他道︰“想來侯爺這一年來春風得意,以前消瘦的樣子不見了,更顯英氣逼人。”
“娘娘謬贊。”焦懷卿一臉是笑,也不忘贊賞沈嫣姿容越發出眾灼人。“娘娘當真是集美貌和高雅氣質于一身,難怪你才剛回來,便招了後宮三千佳麗的妒忌,甚至做出些有侮娘娘清譽之事。”說著他退去屋里所有侍者,緊看沈嫣的反應。
明知他話里有話,沈嫣卻是不理會。看著滿桌的飯菜,她執起了筷子,只管細細品嘗起來。焦氏兄妹見狀面面相覷,卻不得不陪吃陪喝。
“菜肴味道好極,但不知是御膳房做的,還是華清殿小廚房做的?”沈嫣夸贊過便隨意詢問了一句。
“是小廚房做的。”焦懷玉答畢頓生熱情,“姐姐若喜歡,我讓今次掌廚的去姐姐宮里為姐姐做?”
“我豈敢奪人所愛。”
“這有何妨?”焦懷玉見沈嫣當真喜歡,更是道,“但凡是我宮里的東西,只要是姐姐喜歡的,都可拿了去。”
“還是不要了。若萬一哪天誰在我和大皇子的飯菜里做手腳,你還不頭一個被懷疑?”沈嫣說這話時,眼皮也沒有抬一下。
听得此言,焦懷玉干笑一下,當即閉嘴了。焦懷卿也給她一個眼神的示意,讓她用完膳再說要緊事。
沈嫣如此作為,自然是有意讓這兄妹二人著急的。果然,直至吃飽喝足,她才直截了當問︰“你們特意找我來,有何事?”
焦懷玉看一眼焦懷卿,立馬上戲,露出了一臉的哀戚之色。“姐姐,我對不住你。”說罷她還跪倒在地,向沈嫣磕了一個響頭。
沈嫣不再假裝,自不會去扶她起來,但見她如此大動作,心頭還是有些疑惑的。一個再是裝得天真明麗的焦懷玉,如何能放下心高氣傲,以這樣可憐的姿態跪在自己的腳下?她這一跪,究竟事大事小?
“有什麼話,起來說。”沈嫣故作嚴肅,像是早已知道她所作所為一般——實際上,一切只存在于她的猜測而已。
“是我……是我讓乳娘故意摔了二皇子,亦是我指使乳娘誣陷姐姐的……”
沈嫣蹙眉,有些不可置信。想了想,她還是道︰“你且起來。”
焦懷玉噙著淚,卻是搖頭不肯起身,只是懇求︰“姐姐,我知道我一時鬼迷心竅想要陷害你,罪無可恕,但求姐姐看在曾經姐妹一場的份兒上,原諒我這一次吧?”
“你說你故意摔了二皇子,如何知道我能接住他,又如何肯定,他不會有個好歹?”沈嫣說著,神色更是嚴厲,“難不成,二皇子非你親生骨肉?”
焦懷玉似是早料到沈嫣會這麼問,忙搖頭道︰“二皇子不是我親生骨肉會是誰親生骨肉?我發誓,二皇子是我親生,只是當時,我早有防範,在二皇子身上包了許多棉絮,而且我還千叮萬囑過,讓乳娘一定掌握好分寸的,所以……所以我敢肯定,二皇子不會有事。”
“是啊,即便二皇子非你親生,你好不容易有了這個孩子,也不會糊涂到毀了他才是。”沈嫣突然如是說話,還道︰“所以,若不是做了萬全的準備,你豈會讓乳娘那麼做?”
听言,焦懷玉倒有片刻的懵然。她看一眼同樣有些吃愕的焦懷卿,想了想很快又對沈嫣連連磕頭,要她饒自己一命。她說︰“只要姐姐肯原諒我,我願長留華清殿,吃齋念佛,直至終老,再不問後宮風雲變幻事。”
她竟肯付出這樣的代價,她到底懼怕什麼?沈嫣雙眼微眯看她,又一次前後思慮所有的端倪來。焦懷卿則望著沈嫣,大氣也不出一口,只等她表態。
“二皇子既然是你親生,你如何這般懼怕皇上查二皇子的身份?”沈嫣想到問題的關鍵,便直言相問。
焦懷玉跪在地上,驚嚇之余,著急難安。見狀,焦懷卿忙作笑,“皇後娘娘冰雪聰明,看來,我們是什麼事也瞞不過娘娘。”頓了頓,他斂了笑,無視焦懷玉反對的示意,接著道︰“我們的確是怕皇上查二皇子的身份。”
“現下要查二皇子是否是貴妃娘娘的親生骨肉,甚至是否是皇上的親生骨肉,唯有一個辦法,那便是滴血認親。”
“哥!”焦懷玉因為著急和恐懼,而面色慘白。
“說下去。”沈嫣眼皮高抬,無情地讓焦氏兄妹說出口的話,沒了收回去的余地。
焦懷卿倒是不緊不慢,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說了未完的話。“娘娘也許不知道,滴血認親之說,並不完全可信。便是親生父子,血也有不能融合的道理。”
他在一番引經據典證明自己的認知後,終于道出了請沈嫣來華清殿用膳的真正意圖︰“我們只怕,皇上滴血認親有個萬一……不僅我們兄妹二人要被殺頭,二皇子的性命,也保不住。滴血認親,萬萬不可。娘娘是一個智慧的人,更是一個心慈念善的人,所以,我們兄妹二人,今次在此,懇求娘娘相信我們所言。”
說著,他也離席跪到了地上,不疾不徐,不失氣度。
他的話如此有趣——他不求沈嫣去阻止李承啟,只求她相信他與焦懷玉今次所言。有智慧的,是他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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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跪在自己跟前的焦氏兄妹,沈嫣心里得到了某種滿足。但與之同時,她發現自己也被這兄妹二人虛虛實實的一席話給弄得越發糊涂了。本來清醒的思路,也被這二人擾亂。
二皇子,究竟是否是焦懷玉與李承啟的骨肉?指使乳娘害沈嫣的,又是否真的是焦懷玉?直至見過郭暄,沈嫣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判斷。
當日,因為李承啟的到來,刑部小官員外郎郭暄在沈嫣處稟報案情被打斷了,沈嫣心知他只是有了猜測而未有確鑿的證據,甚至是肯定的判斷,因此順勢讓他退下,並給了他三日時間去將華清殿一案查查清楚。在華清殿用了午膳回到西宮,沈嫣听宮娥說李承啟在御書房與大臣商議國事,便讓甦游譴人將郭暄引到了御花園見面。
御花園內有一處觀景樓,名曰帝觀。樓高三丈,站在上頭遠眺,不僅可見宮闈的景致,便是整個皇城,也好觀瞻。
實際上,這帝觀樓,沒有皇帝的旨意,後宮妃嬪是隨意上不來的。沈嫣能隨意,只因高興時從李承啟那里要了個百無禁忌。
在帝觀樓上擺幾樣點心,沐浴著溫暖的陽光,仰看晴空萬里,俯瞰繁花似錦,便能讓人平靜。沈嫣僅讓崔嬤嬤和惜玉在左右侍奉,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逍遙自在。
卻說這樣令人神往的帝觀樓,自也不是哪個官員想上就能上得來的。此次郭暄有幸,托西宮皇後的福能站在皇宮的最高處瞻仰天地,便是他幾輩子修來的。向尊貴的皇後行了禮,他也免不了被周遭的景致所震懾。
皇宮,是如此之大,宮殿,是如此恢弘。京城建築無不環繞著它而存在,襯出一個不受侵犯的浩瀚地界,令人敬畏。
“郭大人請坐。”沈嫣示意他在自己身側的位置坐下來,願與他一同吃點心,喝茶,看風景。
郭暄雖然驚詫皇後會如此瞧得起自己,但並沒有因為她的重視而展現惶恐。點了頭,他很快坐了下來。起初,他是有些拘束的,直至喝下一杯暖茶,听得沈嫣問他華清殿一案查得如何了,他才信心滿滿地,毫無不自在地說出了自己的見地。
“我從華清殿乳娘家人處得知,那日前夜,乳娘家收到了乳娘從宮里托人帶出來的許多銀兩。按照他們對所托之人長相的描述,我找到了那個幫乳娘傳送銀兩的小太監。這名小太監,是華清殿的,名作柱子。柱子與乳娘關系要好……”
“本宮要听的,並非這些。”沈嫣忽地打斷了郭暄的話,她抿了一口茶水,緊看郭暄道︰“本宮要你告訴我,想要陷害本宮的,到底是何人。”
听言,郭暄起身,規矩地立到了一旁,拱手答︰“微臣無憑無據,不敢妄言。”
“好。”沈嫣收回在他身上的視線,端著茶,悠閑看向遠方,只問︰“那你先且回答我兩個問題。第一問,不小心摔了二皇子的,可是本宮?”
“斷斷不是。”
“第二問,指使乳娘誣陷本宮的,可是焦貴妃?”
“不是。”
听得這樣毫不猶豫否定的回答,沈嫣唇角不禁露出了一點高興的笑意。再看郭暄時,她幾乎含有幾分新奇之色。“你如何斷定,不是焦貴妃?”她想要證據。
郭暄頭前因為被打斷了話語,還有些不自在,待沈嫣言及此處,他的信心又回來了。他欲開口之前,沈嫣再度示意他坐下,他更覺輕松。
他告訴沈嫣,即便焦貴妃想要誣陷誹謗她,也沒有理由用二皇子的性命作為籌碼。這是其一,其二,事發之前的三日內,焦貴妃都沒有單獨與乳娘接觸過,這一點,華清殿幾位宮娥的證詞一致;事發之後,焦貴妃還親自審問了乳娘,乳娘僅跪地請罪,宮娥為證。除此之外,華清殿與乳娘交好的小太監柱子說,他親眼看到,事發前一夜,乳娘在少有人至的南苑,見過兩個神秘人。而剛一見到這兩個神秘人,乳娘便跪在地上,直到二人離開。
如此說來,焦懷玉拿自己的孩子陷害沈嫣並非事實,借刀殺人的,著實另有其人。沉思片刻,沈嫣試問郭暄︰“依你看,那神秘人會是何人?”
“娘娘心知肚明,又何須微臣揣測?”郭暄微低下頷,並不多言。他還解釋︰“還是那句話,無憑無據,微臣不敢妄言。這個案子,微臣也只能查到此處了。微臣才疏學淺,沒能將真正誣陷娘娘的人繩之以法,實在慚愧。”
“至少,你還了本宮一個清白。”沈嫣微微而笑,旋即道︰“回刑部,你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便是。”
郭暄有些猶豫,恭謹問︰“關于那兩個神秘人一事,微臣也要說?”
沈嫣似是又做了一番尋思,終于道︰“說。”她還反問郭暄,“因何不能說?”
郭暄會意,沒有多言,很快便退下了。
他走後,沈嫣便讓崔嬤嬤和惜玉走至近前,問她們︰“你們可听懂了適才那位大人跟本宮所說的話?”
惜玉看一眼崔嬤嬤,想了想道︰“一知半解。”換做過去,她一定湊上前向沈嫣打听,現今不同了,她膽兒再是肥,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沈嫣的身份。當然,這一切還得意于崔嬤嬤的善意教導。
而令她和崔嬤嬤都很意外的是,沈嫣向她們道明了一切。因為她要讓她二人知道,在這宮里,她把她們當成最親近的人。她便是不信任皇上,也會信任她二人。
她這份心,且不論惜玉有沒有感受到,崔嬤嬤是感受到了。崔嬤嬤報之以坦誠,在她跟前不再因為謹慎而極少言語,而是問沈嫣︰“那接下來,娘娘打算如何做?”
“大的打算,暫時還沒有。”沈嫣含笑答。
“那總不能讓那壞心腸想要陷害娘娘的人逍遙法外的。”惜玉正義道。
“阻止她逍遙法外,本宮一時還做不到。不過,”沈嫣笑容里添了幾分狡黠和壞,“本宮倒不會讓她逍遙自在。”
“娘娘有應對之策了?”惜玉高興地看沈嫣。
沈嫣神秘點頭。
兩人一來一去,像是回到了從前。一旁的崔嬤嬤,噙著笑,只盼這份真誠,在這個宮闈里永不褪色。
日落西山之前,宮內傳出了一則消息︰華清殿乳娘被神秘人收買謀殺二皇子,並嫁禍西宮皇後,在沒弄清楚神秘人是為何人之前,刑部的人便已不再繼續往下查了。
而由這則消息引發的聯想和議論之聲,讓某些人顫栗了。後宮的女人們,除了焦貴妃和沈嫣,有點身份和地位的,幾乎人人之危。這其中,包括東宮皇後魏敏。她們都在緊張同一個問題︰大家不會以為意欲謀殺二皇子,並嫁禍西宮皇後的神秘人,是我吧?
李承啟想將此事一查到底的時候,沈嫣勸住了他。私下里,她告訴他說︰“此案已無法再查了,再查下去,也不過是不了了之。正如當初,是誰買通殺手想要殺害我,或是殺害賢王一樣,這個案子,不好查,也很難查清。”
“嫣兒,你可是責怪我無能?”李承啟敏感而問。關于當年那些刺客的行刺,他沒能給沈嫣一個交代,時間久了,他以為也就罷了,卻不料今次又有一樁不破的案子,令她對自己失望。想及此,他急急道︰“只要你想查,我一定派人查清楚,便是當初派刺客刺殺你和賢王的人,我也一定把他找出來,給你一個說法。”
听了他的義氣之言,沈嫣只笑笑搖頭,“不是所有的殺人犯,都能被逮捕歸案,這天底下,不查之事又豈止一二樁?”她還說︰“過兩天便是我舉行冊封儀式的日子,這麼好的日子,我想高興地度過。這等煩心之事,且拋卻了吧。”
她都這麼說了,李承啟便不再堅持了。想到要為她舉行冊封大典,讓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擁有這麼一位皇後,他歡喜不已。
忙碌的日子,終于熬過去了。這一天天未亮,西宮便忙開了,沈嫣早早起床洗漱,穿上了華貴端莊的大紅鳳袍,畫著冷艷的濃妝,站在了大大的銅鏡前。李承啟也盛裝在身,早早地守在了西宮。
東方升起白色曙光前,他牽著沈嫣的手,情深意重告訴沈嫣︰“你沒有好好地嫁我,今日的儀式,便是我們的婚禮。”
听著他這樣誠摯的話語,抬眸望著他俊逸超凡的模樣,看進他深情而幽深的眸子,沈嫣的心突然變得如同少女時候一樣活潑了,竟也為之震顫起來。無論如何,她便是認為他是個多情的男子,卻也清楚他是一個真正愛著自己的男子。此刻,沉浸在他溫暖的愛里,她覺得很好。
隨著他的步伐走出西宮,她都讓自己的手,緊握于他的掌心,在滿朝文武和後宮妃嬪女官簇擁和仰慕的目光之下,一步步前往龍鳳台。然而,亦是在這樣的目光之下,她大紅色鳳袍上用金色珠子瓖嵌組成的金鳳凰,因為一根絲線的斷裂而不再停留。
就在快登上龍鳳台的時候,金色珠子,一點一點散落在地,順著台階,也順著眾人驚恐的目光,一粒一粒地滾落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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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落地,是多麼不好的兆頭啊。人群相顧而看,議論之言,盡在彼此的眼目之中。
台階上的李承啟微愣後,急看斷開的絲線。見那細小的絲線有被人刻意割裂一半的痕跡,他眼里閃過了一道寒光。沈嫣看後,頓時也蹙了眉,並將視線落在了魏敏身上。
魏敏駭然一驚,再撞上李承啟陰寒質問的目光,她腳下更是有些發軟,甚至禁不住崴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被懷疑是始作俑者了!
很快,李承啟讓人去拿另一件鳳袍,要讓沈嫣圍綢換衣。眼下,他們登上了龍鳳台的階梯,是不可能再下去的。他們只能進,不能退。
“無妨。”他安慰過沈嫣,便重新牽著她,若無其事繼續邁開了步子。而他的目光是凝重的。他知道,冊封大禮後,他的嫣兒又會陷入不堪的輿論聲中。這是他不想見到的局面。他只怕這樣的煩擾,終會令他的嫣兒逃離。
殊不知,沈嫣心頭則有著另一番盤算。不多時,她換上了宮人拿來的鳳袍,將冊封儀式繼續了下去。
冊封典禮終是隆重舉行了。
李承啟親自為沈嫣戴上鳳冠,在文武百官的拜念之後正式宣布了沈嫣是為西宮皇後的身份,並授予其敕書,令其西宮皇後之名,永載史冊。
李承啟的威嚴和沈嫣的高貴,一度讓眾人忘記前頭發生的插曲。然而,離開龍鳳台時,又一樁意外發生了。沈嫣不小心踩到墜落的用來瓖嵌金鳳凰的珠子,一個趔趄跌倒在了台階上,手肘、膝蓋,多處被擦傷了,生疼。幸得李承啟及時抓住了沈嫣,才不至于讓她從台階上滾落下去。
驚詫唏噓之意、幸災樂禍之意、焦心之意,頃刻間在不同的人臉上顯現了。
“可有大礙?”李承啟擔驚而憐惜地看沈嫣,也僅能是關懷她。換做平時,他一定馬上喊太醫來看治,但眼下是要顧及後果的,他不能讓事情鬧大。自然,這樣的情勢讓他覺得無奈,而無奈的感覺,讓他恨透了那個故意弄壞沈嫣鳳袍的人。
沈嫣努力忍著身上的疼痛,對李承啟搖頭說︰“我沒事。”她站起身,堅持走道。為了避免再在眾人面前出洋相,她小心地邁著步子。
見她艱辛的樣子,李承啟終有些不忍心,“嫣兒你莫要強求,若實在疼得厲害,我可宣布擇日重走這個冊封儀式。”
“我豈能讓天下人就這樣看了我的笑話去?”沈嫣側眸微笑,只怨自己不小心,沒有腳踏實地。
不過,便是出了這樣的差錯,這一天還是燦然的,一身榮耀、惹人欣羨的。天下人都更加清楚地知道,他們的西宮皇後,是何等的尊貴。當然,這一天對于沈嫣而言,也是勞累的。直至午後,她才回到宮里。
李承啟回宮頭一件事,便是讓太醫為沈嫣看治身上的傷口。而見沈嫣面色虛白,他怕她身體上還有其他的不舒服,便讓太醫為她診了脈。
診脈時,沈嫣只見面前這位被李承啟喚作吳太醫的尖嘴猴腮的老者神色,由詫異轉為了平靜,而他搭在沈嫣腕間的手指,也發生了一下不尋常的顫動。
“如何?皇後的身體可有大礙?”李承啟半天不听吳太醫說話,有些著急了。
吳太醫忙起身,恭敬答︰“皇上放寬心,娘娘只是勞累過度,好生歇息歇息便無大礙。至于娘娘身上摔傷之處,涂些藥膏也便可無恙。”
他這麼說,李承啟便放心了。但沈嫣分明看到,他偷瞄自己的眼神之中,暗藏著什麼。他定然隱瞞了什麼吧?有了這樣的揣測,沈嫣不多時便找了個由頭,支開了李承啟。
李承啟走後,被留下來的吳太醫,臉上頓生賊賊的笑意。反身,他向沈嫣做揖,尊了她一聲“娘娘”。不待她詢問,他便自主告訴她︰“娘娘似是有喜了。”
沈嫣駭然一驚,不自覺從軟塌上站起了身。她緊緊地看著吳太醫,心道自己若真有孕了,那孩子便是安陽平的,可算算日子,她與安陽平行床事之日,距今不過半月,這吳太醫,豈敢判定她有孕?想了想,她不禁嗤笑一聲,而後冷聲道︰“吳太醫,沒有的事,你如何能胡亂說得?”
“並非微臣胡言亂語。”吳太醫不緊不慢道,“依微臣看,娘娘的確是有喜了。娘娘若不信,再過幾日看看月事會否如期而至便知。”
沈嫣終從萬分的驚詫之中鎮定了心神。她緩緩坐回軟塌上,慢啄一口清茶。良久,她才不慍不怒看吳太醫,“那你倒是說說,本宮這喜事,有多久了。”
“確切的日子微臣不敢說,微臣只能告訴娘娘,這喜事至少有十天朝上。”他言下之意,便是沈嫣肚子里懷的,非皇帝的種。畢竟,她入宮至今,也不過八天的時間。十天朝上的喜事,又豈會是皇帝造的?
“你胡說!”沈嫣話語陡然變得嚴厲了。她神色之中,也表露了些許的凶狠。“再好的大夫把脈,也要待孕者有孕月余方能把出脈象,你有何過人的本事能先人一步?”
“娘娘有所不知,微臣身為醫者,對玄學也有些研究。”吳太醫如是解釋。他還道︰“適才為娘娘診脈,只覺娘娘體內紫氣逼人,是以猜測,娘娘身懷六甲,並且孩兒如能順利育出,必定貴不可言。”
“簡直荒謬!”任是心里信也不信,沈嫣都視之以胡言亂語,很快她便質問︰“說,你受何人指使?”
“娘娘明鑒,”吳太醫不慌不忙,“微臣若是受人指使在娘娘跟前說胡話,適才皇上在的時候微臣不就實言相稟了?”
沈嫣默了片刻。“那你瞞著皇上,有何目的?”她且不管他說的是否是胡話,也不管他是否受人指使,只直言問他,“你想從本宮這里要到什麼?金銀珠寶,還是錦繡仕途?
吳太醫的嘴已然笑得合不攏了。他低著頭,埋著身,也不能掩飾他的賊、他的賤,以及他的卑鄙。他鄭重道︰“娘娘,微臣只願能與娘娘有難同當,有福,同享。”說到“福”字,他拖長了音節,這才會他最看中的。
他一定沒有發現,他這句話說出口時,沈嫣嘴角露出了森然一笑,並在斂了這抹笑後,拔下了自己的頭釵。
“好一個有難同當,有福同享。”沈嫣起身,移步至吳太醫跟前,最後一遍問他︰“本宮當真是有孕在身了嗎吳太醫?”她話語,幾乎是溫柔的。
吳太醫絲毫不覺她的異常,恭敬而期盼地答︰“微臣十分之肯定,娘娘有喜了……啊!”一聲悶響,隨著他瞪大的雙目和張大的嘴巴而從他喉嚨里溢出。只是,沈嫣再一用力,他便連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了,唯有鮮血,從他脖子上緩緩滑下。
沈嫣拔出頭釵的那一刻,他的鮮血更是噴涌而出,沾染了地面。他的人,因為驚懼,因為死亡的臨近,不多時便癱軟倒地了。他不可思議地望著長身站在他跟前的西宮皇後,有好多的冤屈,好多的憤恨,卻都說不出來,只能吃力地伸著手,指著她,像是一個軟弱的被迫害的女子,臨死前指著害得她那樣慘的人一樣,無言地詛咒︰你不得好死!
看著他垂死掙扎的樣子,沈嫣緊握沾染了鮮血的頭釵,打了個寒噤後,竟渾身輕松了,好似她殺慣了人一般。
在他瞳孔擴到最大之前,她告訴他︰“別怨本宮,怨只怨,今次來給本宮看診的,偏偏是你。你放心,本宮會善待你的家人。”
吳太醫死不瞑目,沈嫣蹲身,伸手助他閉了眼。
外頭,甦游的聲音響起︰“娘娘,可有需要奴才效勞之處?”他在門外,隱約听到一些古怪的聲響從屋里傳出,左思右想之後,方才如是詢問。
沈嫣抬眸,看著高門,面無表情道︰“去請皇上來。”
她殺死了吳太醫,她要如何跟李承啟解釋?站在吳太醫的尸體旁邊,她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到好的理由。她只知道,李承啟是她必須要面對的。整個西宮,除了崔嬤嬤和惜玉,沒有一個僅僅只忠于她的人,她沒有辦法在兩個女人的幫助下處決了吳太醫的尸體,便是處決了他的尸體,她也不以為,僅憑她之力,就可以瞞天過海將吳太醫的死與自己撇得干干淨淨。所以,她必須這樣赤|裸|裸地面對李承啟。
或許,最好的面對李承啟的辦法,便是不做任何解釋吧。
想及此,沈嫣安靜地坐回到了軟榻之上。然而,伸手欲拿起茶杯,她卻發現自己手里,還緊握著殺人的凶器。直到這一刻,她方知道自己的內心,並不如表面鎮定。但她沒有丟下凶器,想了想還是從軟榻上起身,走至吳太醫的尸體旁邊,在他尸體邊上坐了下來,醞釀出了一副驚懼而不知所措的姿態。
約略一刻鐘過去,李承啟終于來了。
“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了,大片的陽光灑進屋里,照得女人的臉慘白,照得地上的血,猩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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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看到眼前一幕,看到沈嫣抬眸時那一雙失了神的眸子,心里駭然一跳︰出了何事?他大步走至她跟前,喚了她一聲“嫣兒”,只听她痴愣愣地說一句“我殺人了”,他心里更是一緊,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令沈嫣意外的是,他沒有責問她,而是抱著她,輕拍著她的後背道︰“沒事了,沒事了。”他對她的關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萬分可惡的人。他對她的關心,甚至讓她開始顫抖——她竟然那樣輕易地要去了一個人的性命。
她突然有些憎恨自己。
滿心的悔恨,填充了她的口鼻、她的胃,看著吳太醫的尸體和地上的血跡,她只覺胸腔里翻江倒海一片,終于作嘔要吐。
“元吉!”李承啟見狀大喝一聲,元吉進屋,他便囑咐他︰“將尸體抬出去!記住,他是失蹤,不是死了。”
“是,奴才明白。”元吉一听,便知該如何處理吳太醫的尸體了。
李承啟一句話,勝過任何人的千叮萬囑。他這麼說過,不僅是元吉知道該怎麼做了,甦游以及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也都知道當這事從未發生過。
很快,甦游便讓在場的兩個宮人提了水來清洗地面。而沈嫣,早已在李承啟的攙扶下進到了內殿歇息。只是即便在內殿,她也不停地聞到外面飄散進來的血腥味。
她依偎著李承啟,將臉埋在他的懷里,許久許久沒有做聲。她不做聲,李承啟也沒有問她,只一個勁地告訴她,叫她不要怕。他還說︰“你殺了他,自有你的道理,不是你的錯,定是他的錯。”他對她的寵愛,已經到了一個不問是非的程度了。
听到這樣的話,沈嫣不禁在心底問自己︰我何德何能……
“你就不問問我,我因何要殺了吳太醫?”沈嫣這才揚起頭,有些疑惑地看李承啟。她還試探問︰“若是我枉殺人命呢?”
李承啟眉心微蹙,吸了一口長氣,卻只將沈嫣再次攬進懷里,用下巴抵著她的額頭,溫和道︰“待你想說了,你自然會告訴我。”他又松開抱著她的手,鄭重地看她道︰“嫣兒,我知道宮里可怕。為了讓你在這其中活得痛快一些,我會不遺余力。便是你犯了錯,我也會予以寬容。”
“這個世上,再沒有人比你對我更好了。”沈嫣用雙手環住他的腰際,說著這樣的話,不無真誠。曾經,屢次對李承啟失望,是真實的,屢次被李承啟感動,也是真實的。他于她,便是這樣的一個存在啊。
“我不對你好,你還指望誰對你好。”李承啟發笑,但說罷這話他就後悔了,因為他想到了安陽平。
沈嫣知道,現在話題是輕松的,但她若一直不說自己殺害吳太醫的因由,李承啟遲早還是會問起。她若不說明白,他心底定惦記著這件事。暗自思忖過,她終于問李承啟︰“若我告訴你,我殺吳太醫,只因我把他看成了顧崇之,你會信我嗎?”
听她這麼說,李承啟自然驚異。“你怎會把他看成是顧崇之?”
“我……”沈嫣有意頓了頓,方才接著道,“我其實在手刃顧崇之後,時常夢見他向我討命,偶爾還會出現奇怪的影象。顧崇之拿著凶器,直奔我而來……”她發現,她就是一個說謊能成精的人。一邊佩服著自己說謊的本事,一邊投入地裝著,她自己都信以為真了。她說︰“你走後,我便告訴吳太醫我有這樣的病癥,並因這樣的病癥時常睡不好覺,他便要為我扎針。可听說他要為我扎針的話,我便把他看成是顧崇之了。不待他拿起利器害我,我便拔下頭釵,先殺了他……我是不是瘋了?”
言及此處,她的眼淚也潸然而下了。她楚楚可憐說出的話,李承啟又豈會不信?他抱著她,吻了一下她的額頭,疼惜道︰“你怎不早早告訴我,你有這麼多的痛苦?宮里太醫哪個不是精通醫術的,你身體有不適,我們可以問醫啊。”
沈嫣點頭,忽而想到了什麼,忙順勢道︰“我舉薦到太醫院的賴陽明倒是會寬慰我,在宮外認識他之後,他教了我許多東西,日後就讓他來給我診治吧?”
李承啟沒有多想,當即便答應了。沈嫣暗自松了一口氣,想來自己的謊,倒是編在了點子上。
“今早登龍鳳台出意外的事……”沈嫣沒有把話說全,轉了話題。
言及此事,李承啟倒沒有多說什麼。他只道自己正要到東宮查問魏敏,西宮就出事了。他還沒來得及問清楚。但他囑咐沈嫣,要她養好身子,暫且不要過問這些針對她的事。他說,是他對她的寵愛,招來了這一切的禍害,但他不會因為這些禍害,而少了半分對她的好。他還道︰“那些人越要你不快活,我越要對你好。”
這是他愛沈嫣的方式,過去是如此,現在是如此,未來,他還要如此。
就在同一天,沈嫣讓人去太醫院請了賴陽明到西宮。
賴陽明在太醫院當職,也不過幾天的日子。由于是西宮皇後的舉薦,太醫院的人無不對他抱之以溫敬,他自然也是混得如魚得水。這才兩天西宮皇後又要見他,他臉上更是彰顯著被重視的驕傲和得意。在陽光下踩著皇宮的一草一木,他簡直覺得自己比高高在上的皇帝,還要活得春風得意瀟灑自在。
來到西宮,他向沈嫣行了一個十足的大禮。看他市井但卻坦誠,毫不掩飾高興之心的樣子,沈嫣忍不住發笑。
“過來,看看本宮身體可還康健。”
“是。”賴陽明因為高興而聲色響亮。
而一番望聞問切之後,他發現沈嫣的身體無恙,康健如常人,便有些奇怪了。不過,他想了想很快就嬉笑著問沈嫣︰“娘娘喚微臣來,可是有旁的事要吩咐微臣去做?”
“我午間向皇上請了一道旨,日後,本宮若有何病痛,都找你看治。”
听言,賴陽明受寵若驚,睜大了眼楮問︰“娘娘此言當真?”但不待沈嫣答他,他便高興不已道︰“微臣僅是一名小小醫士,竟能得娘娘此等看重,太醫院那些老頭知道了,一定咬牙切齒想撕了微臣……不過這又何妨呢?從今爾後,微臣就是娘娘的人了,哈哈。”
任他得意忘形,沈嫣笑著,一句打擊他的話都未說。他高興,她便讓他高興個夠。因為在他高興之後,她是有正經事要與他說的。當然,今次她要告訴他的,僅僅是她與李承啟說的跟他有關的謊。她要讓他知道,在宮外的時候,因為她時常做噩夢,他是開導過她的,僅此而已。至于吳太醫說她有孕的事,她暫時還不想讓他知道。
先且將他拉入自己的隊伍,便是個好的開始吧。賴陽明倒是高興,他聲聲表示,為娘娘分憂,是他此生最大的重任。
在西宮,他沒完沒了說著自己這幾天在宮內宮外遇到的趣事,因此待了很久。直至夕陽西下,他方才意識到自己應該回太醫院了。
臨走的時候,一陣沁人心脾的香味撲鼻,讓他忍不住駐足。循著香味的來源,他看到了沈嫣令人擺在明間兩側的正要開花的西紅。西紅嬌艷欲滴的樣子,讓他不知不覺邁近了步伐。看著從未見過的美艷無比的花,他稀罕地嗅了又嗅。
“這是西紅。”沈嫣不妨告訴他這西紅花的來歷。
賴陽明听後連連生嘆,只覺宮里什麼奇異的東西都有,真真是個好地方。
遠遠地,沈嫣看到了李承啟和魏敏一前一後,領著司衣司幾個管事的進了西宮大門,她忙對賴陽明道︰“皇上來了,你先退下吧。”
賴陽明觀賞著西紅,還看不夠似的,有些留戀。只是想到是皇帝來了,他才不敢多做逗留。作別了沈嫣,他便乖乖離去了。
沈嫣一邊做好迎駕的準備,一邊在心中暗想,看這陣勢,李承啟帶魏敏來,定是因為早間登龍鳳台發生意外一事而來吧。
果不其然,三人在正殿有序坐好,李承啟便首先開口道說此事了。他要司衣司掌事的向沈嫣解釋清楚,鳳袍上的金鳳凰,如何會在他們登龍鳳台時掉落了一地。
司衣司掌事的說,瓖嵌金鳳凰的絲線,用的是番邦進宮的上等絲線,若不是剪刀裁剪,任是幾個人用力扯,用牙齒咬,也是弄不斷的。她還道,鳳袍交予東皇後娘娘前,都經她和幾個宮人之手再三檢查過,不存在瑕疵和暗害。
司衣司其他幾位宮人,也都證明這位掌事的的話,句句屬實。這無疑將責任,都推到了魏敏身上。
“東皇後,你如何解釋?”
見此情勢,魏敏雖知其中利害,倒還沉得住氣,面對李承啟的厲聲質問,她坦蕩道︰“皇上,司衣司送給臣妾鳳袍時,鳳袍的確是好的,但臣妾拿到鳳袍,很快便帶人送給妹妹了。瓖嵌金鳳凰的絲線如何突然斷了,臣妾實不知情。”
“還望皇上速速派人將此事查查清楚,”魏敏話音剛落,沈嫣便萬分誠摯請求李承啟道,“臣妾只怕,皇上一日不查清此事,宮內宮外萬千張口,就會多議論姐姐幾天。臣妾不希望大家認為,是姐姐在臣妾的鳳袍上做了手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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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有意而發的說辭,令魏敏十分氣惱。什麼洗脫嫌疑的話,不就意味著現在所有人都懷疑龍鳳台一事是她東宮皇後魏敏的陰謀嗎?
為何所有的人都要懷疑她?就連作為她的天她的地的李承啟也要懷疑她!她不服氣,登時跪倒在李承啟跟前,哀戚而倔強道︰“皇上若也懷疑此事是臣妾所為,便請賜臣妾一死。”正如當初李承啟懷疑是否是她的勢力買了殺手要取沈嫣性命時一般,她只願一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這一次李承啟並不像那一次那樣將她從地上扶起來,而是側身向她,幾乎有些冷酷道︰“鳳袍絕無可能是在西宮被人毀壞。”
“皇上如何這般偏信于她?”魏敏一手指著沈嫣,紅著眼失望地試問李承啟,很有些激動,不能自已。
李承啟方才正眼看她,鄭重告訴她道︰“西宮每一位宮人,都是朕至為信任之人。難道他們會背叛朕,讓朕的皇後在眾人面前大出洋相不成?”
他的皇後……呵,魏敏嗤笑一聲,心道︰當真在你眼里、心里,始終只有沈氏嫣兒這一個皇後而已。我的存在,不過是你的無奈,是多余的!
這一刻,她再不能掩飾對沈嫣的嫉恨。她怒色向她,直呼其名道︰“沈嫣!是你要害我!”她憤恨的眼淚啪地落地,堅強得卻是再無滑過臉頰的痕跡。她聲聲質問沈嫣︰“你現在滿意了?所有人都向著你你高興了得意了吧?”
沈嫣自是露出驚惶無措的樣子,無辜道︰“姐姐,我並未說鳳袍一事是你所為啊。”
“呵呵!呵呵……”魏敏嗤笑著,沒有與沈嫣爭論。這是她的過人之處。而她過人之處卻不僅僅在于此,而在于她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李承啟,不再激動,更不再嘶吼,反聲色低柔地問他︰“皇上,毀壞鳳袍的為何不能是您的西皇後啊?”說著她又笑看沈嫣,“毀壞鳳袍,再將罪名安在我頭上……呵,損人不利己,到底是達成你獨居高位的目的了。”
不待李承啟說什麼,更不待沈嫣辯解,她突然縱身,含淚一頭撞在了李承啟手邊的桌沿上。
“敏敏!”李承啟驚忙去扶她。
她已經昏厥了。李承啟將其翻過身抱在懷里時,沈嫣只見她額頭的血洶涌直下,立時內心發慌。她沒有想到,魏敏竟這樣受不得委屈。
“快傳太醫,快傳太醫!”元吉已催著趕著讓人去太醫院傳話了。
而正因為這麼一句話,沈嫣心中突然不那麼沉重而壓抑了。看著魏敏滲血的額頭,她不覺諷刺一笑,心里更是說了兩個字︰做戲。她若真想死,撞的就不是前額,而是針對太陽穴的位置了。
太醫來,一陣急忙診治,為魏敏止了血,並做了包扎後不久,魏敏便醒過神來了。李承啟就在她邊上,關切地看著她,她不禁感激,懦聲而無力地喚了一聲“皇上”,但見沈嫣也在旁邊,她的雙唇便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以此表達她對沈嫣的深惡痛絕。
“事情還未查清楚,你如何著急做這等傻事?”李承啟的話語里,是責怪,也是關懷。
“臣妾……”
“臣妾去看看,姐姐的藥有無煎好。”沈嫣打斷魏敏的話,適時離開了自己的正殿。
在殿外,她佇立了片刻,方才重新邁開步子。她來到小廚房時,魏敏的藥恰好熬好了,她便吩咐惜玉︰“待藥放涼了些,你便告訴本宮。本宮要親自為東皇後送去。”說罷這話,她便又離開,到外頭透氣。
惜玉應聲,看著她佇立在屋外孤高的背影,很有些莫名。她看一眼崔嬤嬤,見崔嬤嬤沖她搖頭,示意她不要多事,她才隱了心底的好奇。
一邊用扇子輕輕地扇著湯藥,一邊想著這短短的幾日在宮里發生的事兒,她只覺這看似風光無限的宮闈之中,當真如傳言中那般藏了許多令人不寒而栗的言行。
少刻過去,藥涼了。她端了藥來到沈嫣跟前,與她稟告過,便隨了她一同返回明間正殿去了。
她們來到正殿時,李承啟和魏敏卻都不在了。
宮人告訴沈嫣,有大臣急著要見皇上,皇上便去御書房了,而皇上一走,東皇後也便回了自己的東宮。
宮人還遲疑地對沈嫣說︰“東皇後走的時候,奴婢唯恐娘娘拿了藥來她沒喝上,便攔了她。她卻道……”宮人頓了頓,還是有些猶豫要不要把魏敏的話傳給沈嫣听。
“她說什麼?”
沈嫣詢問,她方才如實作答︰“東皇後說,不敢吃娘娘您送的藥。”言下之意,便是沈嫣會在藥里做手腳,害了她魏敏。
沈嫣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她微微側頭,吩咐惜玉道︰“手上的藥都倒了罷,天這麼冷,便是現在送到東宮,也涼了不能入口。”不過,盡管如此,她還是堅持親自將剩下的藥材送往東宮去。
甦游听得她有這樣的打算,想了想不禁上前,好心問她︰“娘娘,東皇後現在可是記了您的仇了,您又何須拿著藥去東宮受她的閑氣?”
這些天他可是看明白了,後宮人人都看西皇後不順眼,暗自里不知都在想著什麼法子,只等有機會好琢磨了她,這不,華清殿、靈鶯閣的主兒都有小動作了麼?本來唯獨後宮之首東皇後與西皇後姐妹情深,現下鬧得……他這作奴才的,都為主子感到著急了。
“本宮此去可不是受氣的。”沈嫣卻道,“本宮去……自有本宮的道理。”她話語微滯,不自覺帶著思慮之心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是,奴才多嘴。”甦游低了頭,不再多言。
“你對本宮衷心耿耿,便是多言,也是為本宮著想,無過。”沈嫣回神,一如既往對甦游保持著那份客氣。“備輦吧。”如是吩咐過,她換了一件狐裘披風,便出發了。
屆時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八個掌燈的宮人在前頭帶路,沈嫣坐在鳳輦上,想著這一天發生的事,有些失神。正如魏敏所言,這一天,她做了損人不利己的事;這一天,她還取走了一條人命;這一天,她多次說謊……
東宮,魏敏躺在床上,微眯雙目,卻並未睡著。
听得人稟報說西皇後來了,她吃驚地彈開了眼皮。很快,她坐起身,想了想卻是對來報的宮人道︰“就說本宮睡著了,不便見她。”說罷她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姐姐可是心虛,才不敢見我面?”沈嫣卻在魏敏的寢殿外,大聲而問。
她沒有闖宮,不算失禮。但她的話,著實驚了魏敏。
“進來。”良久之後,魏敏的聲音傳出來了。在沈嫣的記憶中,她的聲音,從未像今次這般冰冷過。這樣冰冷的聲音,在寒冬里是能刺骨的。
好歹是能見著,把所有的話說清楚了。沈嫣輕松自在地邁進了步子,而在甦游和崔嬤嬤要跟進去的時候,她讓他們頓步了。她想一個人進去,跟魏敏說幾句肺腑之言。
見她進來時的樣子,魏敏只覺她是從容高貴、難以壓制的。她進屋,掃了一眼寢殿內的宮人,便將目光落在了魏敏身上,不緊不慢道︰“有些秘密的話,姐姐定然不想讓外人听去吧?”
魏敏听言沒有遲疑,將殿內所有的侍者都打發出門了。事到如今,她對這個昔日的妹妹,也無需再有那麼多的虛假之言行了。今夜,索性當著她的面,把對她的不滿都說出來才好。
“你有何秘密的話要與我說?”她直言問。
沈嫣莞爾一笑,故作新奇問︰“被人陷害的滋味,姐姐可還享受?”
魏敏微愣,忽而驚詫問︰“果然是你……鳳袍是你自己毀壞的?”
“不。”沈嫣自然不會承認這一點,她只道︰“我只知,這事必然不是你做的。不過,我偏偏要讓天下人都以為這事就是你做的。”
“你因何針對我?”魏敏聲色突然變得溫和了幾分,她痛心而問︰“自你入宮以來,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你對我好,就不會在深更半夜買通華清殿乳娘,讓她做出殘害二皇子並誣陷于我的事了!”
沈嫣嚴厲的樣子,嚇得坐在床上的魏敏很有些不自在。
“你……你胡說什麼?”魏敏顯然心虛了,但她還在演繹無辜。
“罷了。”沈嫣閉了閉目,背過身去,最後喚她一聲“敏敏姐”道︰“我們之間,再無姐妹之情。龍鳳台一事,就算是我對你的以牙還牙吧!後面的爛攤子,我們各自收拾。今後,也各自保重!”說罷她又回轉身,對魏敏委身以禮,告辭欲行離開。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魏敏忽然大喝︰“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一句並不算侮辱和謾罵的話,蘊含了她太多太多的不服和恨意。
沈嫣自是明白的。可她回頭,偏偏對她森然一笑,不輕不重道︰“今夜,我又要留皇上在西宮過夜了,姐姐就由孤燈相伴吧。”說罷她再不回頭,大步離開了。
今夜,她必須要留李承啟過夜才是啊,不僅為了讓那些嫉恨她的女人受氣,更為了肚子里那個也許真的存在的小生命。回到西宮,她便讓甦游派人去請李承啟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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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被沈嫣殺害的吳太醫所言,她肚子里已然有了安陽平的骨血,她一定要在尋常太醫能切出脈象前,做好保命事宜。不聲不響地,讓這個孩子成為李承啟的孩子吧。
今夜,她只要與之圓房,便是為時不晚。
她仔細清潔梳洗過,命人在屋里換了一種味道略濃的香薰,便只待李承啟的到來。但不知李承啟與大臣們有何重要之事商議,竟然這許久過去了,也還沒來西宮。
“崔嬤嬤,”她不禁問,“皇上著實跟甦公公說了,他會來西宮是嗎?”
崔嬤嬤點頭答“是”,之後問︰“娘娘可要奴婢傳話與甦公公,讓他差人再去御書房看看?”
“不必。”沈嫣本不要多想了,卻是突然轉了念道︰“若再過去半個時辰皇上還不來,再差人去請他來罷。本宮累了,先歇了。”
這一天,行了冊封儀式,光榮過,殺了人,驚嚇過,耍過心機,冷酷過,她著實是累了。躺到床上,想著這許多事意欲等李承啟來,她卻很快入了夢。
她做了一個嘈雜、充盈著吵鬧聲,但卻沒有什麼故事的夢。在這樣的夢中,她感到疲憊不堪。
“……娘娘,娘娘您快醒醒!快醒醒啊。”惜玉焦急但卻低低的喊聲,就在沈嫣耳邊響著。
沈嫣走出了那個嘈雜的夢,彈開眼皮,只見惜玉退到一邊,任一臉鐵青色的李承啟立在了她的跟前。
他怎麼了?沈嫣感到大事不妙,不自覺在床上坐起了身。和尋常時候一樣,她沒有下床行禮,只是有些疑惑,有些痴愣地看他。而在她張口想要問他發生了何事時,李承啟冷聲,驅散了屋里所有的人。
她做什麼惹到他了?沈嫣更覺不妙,忙要下床。
“你跟安陽平,到底有沒有……”李承啟話未說完,眉頭皺得更緊了,終是氣恨非常地背過了身去。
沈嫣心內一驚,身體不由得滯了滯,方才下床走至他跟前,看著他認真問︰“你從哪里听來的讒言?”而後便是滿心的失望,“你寧肯相信別人的讒言,也不相信我跟你說的話?”
李承啟本不願直視她,但听她這麼說,他不禁怒顏相向了︰“你要欺瞞我到幾時?”
沈嫣心虛而惶然,他如何這樣篤定地認為自己在撒謊?
她話語溫和下來,“承啟你先別氣,听了什麼你告訴我,我可以與你解釋清楚的。”她只想用這樣的溫柔暫且消去他的怒意。說著她還牽起他的手,試圖穩和他的脾氣。
然而,李承啟的心並未因此變得柔軟。他從她的指尖,不留痕跡地抽出了自己的手,還緊看她問︰“就在你們去桃花島的路上,你們做了那等苟且之事,是不是真的?”
“你究竟听了何人說的這等胡話?”沈嫣直有些著急,她不想這般不明不白地被質問。
“從南昭到北周一直伺候你的兩個丫頭,你可還記得?她們,現在就在賢王府。”李承啟神色嚴厲,面容看起來是越發的可怖。他道︰“我已派人,請她二人入宮,你要當面與她二人對質嗎?”
他說的,是念慈念恩這對孿生姐妹。她二人,如何會在賢王府?她二人不是應該隨安陽平回南昭去了嗎?沈嫣腦中轟然,難免一剎錯愕。而這一剎的錯愕,于李承啟看來,便是心虛和懼怕了。
“你不敢與她們對質是不是?”他盯著她,一把抓住了她的臂彎,不自覺的力道,令她疼得直想逃離。
但沈嫣已無暇顧及了,只不住地搖頭,堅定道︰“我沒有。不是她們胡說,便是她們誤會了什麼。我……”她想了想,也不怕告訴他,“我是有過一夜與安陽同處一室,但我跟他什麼都沒發生,什麼都沒做。”她望著他,眼里滿是期盼“承啟,你要信我。”但她分明感到,他抓著自己臂彎的手,不減半分力道——他,似乎並不打算相信她的話。
她涌出的淚光,是因發自內心的懼怕。
當初,她一心一意想著跟安陽平在一起,所以毫不掩飾對他的愛。那兩個丫頭會說些什麼話,只怕已不是她三言兩語能挽回得了的。更何況,念慈念恩的出現,是那樣突然,她自己都還未搞清楚狀況,又如何做最好的解釋呢。
賢王府內,霍青突然帶了一隊人馬、一輛馬車造訪。見到賢王李承茂,他便管他要人了。他舉著李承啟的御令,面無表情道︰“王爺,我奉皇上之命,前來帶念慈念恩姐妹二人入宮覲見。”
听得他這麼說,李承茂溫潤如玉的臉上顯然露出了一抹驚異之色。他低聲問霍青︰“皇上如何知道……”他沒有把話說全,相信霍青已明了他的疑問。
霍青卻是沒有解釋,只道︰“我也是奉命行事,還請王爺交出她二人。皇上有命,今夜定要見她二人面。”
李承茂心覺古怪,想了想告訴霍青︰“她二人已然離開王府,霍將軍還是去別處尋吧。”
“來人!”霍青听言一個冷聲,意欲帶人搜查賢王府。
“霍將軍你……”李承茂見他這陣勢,更是覺得事情的非同小可。但他終是無可奈何——霍青帶來的人馬,已經進到王府,去請念慈和念恩了。
正如霍青所料,賢王李承茂覺得不妙,因此撒了一個謊,念慈念恩二人,其實還在王府後院,從未離開過。
被抓出來的念慈念恩二人,不解而彷徨,終將目光落在了李承茂身上。一向穩重的念慈再是鎮定,也有些倉惶問︰“王爺,這是怎麼了?這些人如何這般待我姊妹?”
“皇上要見你們。”李承茂神色已然平靜下來,能說的,卻也只有這麼多。不過,在霍青要帶著念慈念恩二人離去之前,他還是將霍青請到了一邊,問他︰“霍將軍,宮里究竟出了何事?念慈念恩二人在本王府上的消息,皇上是如何知曉的?”
霍青沉默了半晌,終于抬眸,告訴李承茂道︰“我只知,此事與西皇後娘娘有關,且皇上與我下達命令時,龍顏十分不悅。其他的,我也不甚清楚。”說罷他拱手低頷,辭禮離開了。
李承茂在黑夜里,神情越發地凝重。
這時候,碧螺從屋內拿了一件衣袍走了出來,小心地將衣袍披在了李承茂身上,一邊道︰“天冷,王爺小心著涼。”她穿著講究,梳著漂亮的發髻,倒不像一個尋常的王府丫鬟。
這一年來,她一直留守王府。李承茂失蹤的那大半年里,很多舊時的老人都走了,唯有她,帶著丁全等人一直堅守在王府,等著李承茂回來。她的付出是有回報的。如今,她在王府的下人中,爭出了一個高等的身份。
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又有些分量的她,便是神情舉止,也變得落落大方了。沈嫣是未見過她,若是再見她,她一定會詫異地感覺到,她不再是那個在侯府時暗暗戀著李承茂的丫鬟。
不過,便是而今的她敢于如此大膽地關懷李承茂,並像這個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一般照顧他,李承茂對她,仍然沒有半分的情感。在他眼里,她不過就是個不錯的、衷心的丫鬟,與丁全沒有分別。因此,她為他披上衣袍,深陷愁思的他都沒有感覺到。他帶著愁思大步進屋,衣袍落地他也不自知。
“王爺……”碧螺自然叫喚一聲,可李承茂沒有听見,即沒有頓步。她蹙眉,幾乎惱怒。從地上撿起他的衣袍,望著他焦急的背影遠去,她心里滿是怨恨。她的手,抓著他的衣袍,死死地,幾近將其抓爛了。
“碧螺姐……”
丁全的出現,驚嚇了她。她拍著胸脯,很快便是大罵︰“你如何走路也不出聲?大晚上的嚇死人!”說罷她氣沖沖地,就要往屋里去。
“碧螺姐!”丁全忙攔住她,分明有話要說,卻是有些遲疑。
“什麼事?快說。”碧螺微微側身,正眼都不看丁全一眼。
丁全黯然,終于道︰“碧螺姐不覺得,咱們捅了這個婁子,反讓王爺的心更加惦念西皇後嗎?”
听言,碧螺方才直視他,瞪大眼楮問︰“你後悔了?”
“不。”丁全回視她,萬分堅定地告訴她,“我說過,只要你高興,什麼事我都願為你去做。”
“這不就得了?”碧螺說罷,重新邁開了步子。但她走出幾步卻又停下了。她回眸對丁全說︰“西皇後這回的劫難,是天要亡她,更是她自己為自己埋下的禍根。即便她萬劫不復,那也是她自己造成的,怪不得旁人。”
她陰森的笑容,在這寒冬月夜,異常地令人毛骨悚然。丁全望著她,不免悲從中來,心念︰他心愛的姑娘,已經隨著她的欲望而變得不像她了。而他,卻還是放不下她,甚至不受控制地,去幫她做一些違背良心的事。
她迷失了,他也跟她一起迷失了。
卻說念慈念恩被霍青領著來到皇宮,很快便見到了沈嫣。能見到沈嫣,她二人都很高興,以至于渾然想不到她們的到來,于沈嫣而言是怎樣的一場夢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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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慈念恩兩姐妹見到沈嫣,只覺心中大喜,渾然不覺大周皇帝李承啟威嚴板著的臉。天真活潑的念恩甚至在沈嫣跟前低聲抱怨說,是她想見她們,何必興師動眾,害她和念慈以為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大周的皇帝要抓她二人。直至她發現,今時是為北周西皇後的沈嫣,已不是原來可以隨意親近的沈嫣時,她方才尷尬地退至姐姐念慈身邊,兩只眼楮四下瞟了瞟,不再言語。
沈嫣心跳如鼓,面對她二人,卻是裝得沉靜。她走至李承啟身邊,“皇上,什麼事需要臣妾與她二人對質,您請言明罷。”
“朕問你們,”既然沈嫣都這麼說了,李承啟也便不守她顏面了,他直言問念慈念恩,“在你們奉了南昭司馬將軍之命隨行伺候朕的皇後途中,可見到朕的皇後與你們安陽大醫,有過親昵之舉?”
屋里除了霍青,再無旁的外人。李承啟此話一出,霍青的佩劍,便同時架在了念慈和念恩的脖子上。念慈念恩自是驚嚇。她們相覷看一眼,並不知該如何作答。
“朕在問你們,”李承啟又問,“可是你二人今早跟賢王說的,朕的皇後已在巫峽鎮成了你們安陽大醫的女人?”他青筋暴戾,話語再不怕說得更露骨一些了。不見念慈念恩二人答話,他眼里更是閃過一道寒光,喝聲道︰“回答朕!”
沉穩的念慈看一眼沈嫣,想了想正視李承啟道︰“我跟念恩從未說過這樣的話。”她還說,“從南昭到桃花島這一路上,娘娘與我們安陽大醫,都保持著應有的距離。”
語畢,她只見李承啟看著霍青,眸光凜然。接著,她只覺自己的脖頸一下冰涼生痛,而屋里,傳出了念恩“啊”地一聲驚叫。
“姐姐!”
念慈倒地,緊抓著撲向自己的妹妹的手,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唯有頸上血流如注。念恩不知所措地捂著她的傷口,胡亂地喊著,嚎啕地哭著。
看到這一幕意欲上前的沈嫣,卻發現自己的步伐已然激憤得移不開了。殺人,她以為自己夠殘忍了,但直到今時她才發現,比自己殘忍千倍萬倍的,是李承啟,是這個聲聲說愛她疼她的男人。
“你呢?你的答案是什麼?”李承啟直看念恩,卻還在逼迫。而霍青手中鋒利的劍,也移向了念恩。
在地上哭成淚人的念恩,只抱著念慈的頭,任她的血液染紅自己的衣襟。她顫抖著身體,對霍青指向自己的劍,毫無察覺。霍青揮劍,將劍鋒指向了她的眉心,她方才停止抽泣。
她的姐姐已經被殺死了,她恨,可她不想死,她想活著,她要活下來。
“何須枉殺無辜?”而在她開口之前,沈嫣突然說話了。她噙著淚看著李承啟,聲色啞然道︰“你想听的答案,我告訴你。正如你所知,我跟安陽好過,我甚至一心想著要與他在一起……”
李承啟就在她跟前,在她說罷這話時,向她揚起了氣恨的巴掌,只是這一巴掌,停留在半空,沒有落下,只因他看到一行清淚快速地滑過了她的面頰。
沈嫣也不回避,反哧聲而笑道︰“如若不是你讓英親王強行拆散,這會兒我跟安陽還不知在哪兒逍遙快活呢。”
“你……”李承啟簡直氣瘋了,停在半空的手掌,終于重重地扇在了沈嫣的臉上。
沈嫣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只覺耳中轟然,受打的半邊臉,更是火辣辣地,又像是沒有知覺一般。她只知道,自己恨死這個男人了。她好想永遠地離開……她好累。這樣疲累的感覺,讓她身體失去了重量,眼前也失去了任何的什物。
整個皇宮,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靜。浩瀚的夜空,也被陰霾遮蓋了。而在這死寂的背後,卻生出了許多的議論之聲。
宮人們都在講,西皇後闖了大禍,西宮被御前護衛統領帶人團團圍住了,任何人不得出入。還有人看到甦游帶太監從西宮抬出了一個女人的尸體,從那具尸體的穿著來看,那個女人不是宮里的人。
靈鶯閣的靈美人,華清殿的焦貴妃,皆來到了東宮魏敏處,與之談論起西宮的事來。她們心有不解,面上裝得對沈嫣百般關懷和擔憂,實則個個都感到興奮。她們可以肯定的是,皇帝因為西宮那位主而龍顏大怒了,所以她們興奮,比第一次入宮,受了冊封或是受了莫大的寵愛,都要興奮萬分。
而三人散了之後在住處,更是睡不著覺了。
焦懷玉和靈美人走後,魏敏只要想到這一夜發生的事,便會笑出聲來,心道就在幾個時辰之前,沈氏嫣兒還在自己這里威風得意,這下就有她的好戲看了,簡直是報應。
而回到華清殿的焦懷玉更是按捺不住,喚了自己的哥哥焦懷卿連夜入得宮來,與自己分享了這一快事。當然,比這更重要的還是,她要讓焦懷卿在宮外打听,西宮究竟出了何事,還有那從西宮抬出去的尸體,又是怎麼回事。
更有甚者,靈美人回到靈鶯閣與自己的侍婢紅浮一直暢談至夜深。紅浮還幸災樂禍地說︰“實在是大好機會。明日奴婢再好好打听打听,若西皇後真攤上事兒了,奴婢不妨給她雪上添霜,讓她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看著紅浮詭秘的笑,靈美人不禁反對道︰“不要了吧?西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咱們還不知道呢。如果夠慘,有她受的,我們就不要再添亂了。”
她話還未說完,紅浮便翻了個白眼,耐著性子听罷她的話,她就說︰“靈美人,您又忘記奴婢的話了。在這後宮,但凡存有半點善心,都是登不了高位,成不了大事的。”
“我又不想什麼告慰,成什麼大事。我只想皇上能像過去一樣愛我、護我。”靈美人撐著下巴,回憶著美好的往事,臉上盡是單純。
今夜,知道西宮出了事,她心里一高興,反而變得純淨了。
紅浮不以為然,卻沒有與之爭論。她想,有些事,她去做便是了。
這一夜,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沒能安然入睡。翌日,雖又是個陽光溫暖的好天氣,整個皇宮之中,卻因為皇帝心情不佳而籠罩了一層令人喘不過氣的壓抑。
李承啟下了早朝便來到了西宮。他臉色蠟黃,雙眼浮腫,一夜之間變得頹廢了許多。
此時的西宮,安靜得出奇。他還未踏進沈嫣的寢殿便問西宮執勤的宮人︰“皇後醒了沒有?”
“回皇上,娘娘還是昏迷不醒。”
李承啟吸了一口長氣,眉頭深鎖,徑直往寢殿內走了去。
寢殿內,賴陽明剛巧為沈嫣診過脈。見皇帝來了,他恭敬地向他行了禮,便稟告他道︰“皇上,西皇後娘娘受了刺|激,這一天半會兒的,怕是醒不來。”
李承啟點頭,揮揮手讓他下去了,也讓屋內侍奉的宮人都退了下去。他坐到沈嫣的床弦,一手握住了她的手,一手伸向她被自己狠狠打了一巴掌的臉頰,輕柔地撫了撫。這一刻,看著在床上靜靜地躺著,如同死去了一般,他是萬分自責的。
“嫣兒,”他低喃問,“我要怎麼做……”他只說這一句話,卻難掩心中百般的苦澀和無奈。
昨夜,他著實是氣瘋了,才在她跟前殺了人,才親手打了她,他現在懊悔莫及。他幾乎怕她醒來。因為以她的性格,便是醒來了,定不會搭理他。他不知道要如何讓她原諒自己。而轉念,他又覺得自己活得冤枉。她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本該抱有歉意的是她,而不是他。
到底是他不會處事,才讓自己本佔著的理,也變得無理了。
“嫣兒?”沈嫣的手指在動,眼皮也在動。李承啟心內一喜,也是一嚇。眼見著她醒過來,他更顯得局促萬分,不知是笑好,還是不笑好,因此神情顯得有些呆滯。
沈嫣像是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身體十分疲累。初醒來時,她還有些恍惚,不過很快便想起來昨夜發生何事了,不禁蹙眉。看一眼李承啟,她便撇開了視線,並悄然從他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的動作,讓李承啟心痛得厲害。他不由得大呼一聲,喚來了賴陽明,要他進來為沈嫣再看治。
賴陽明的到來,破除了屋里的尷尬,也給了李承啟和沈嫣思考接下來該如何面對的時間。然而,這樣的時間是短暫的。賴陽明很快看治結束,並稟知了李承啟沈嫣的身體狀況,而後便離開了。
李承啟再次坐到床弦,端正而巋然不動,終于張嘴喚了聲“嫣兒”。
“你一夜沒睡好吧?”
令他沒想到的是,沈嫣對他的態度大轉彎,竟然先一步開口與他說話,而這一開口,便是這樣動听的問候之言。
李承啟點頭,不禁笑了。
然而,元吉突然來稟︰“東皇後攜三宮六院,在西宮外跪請皇上……跪請皇上處置西皇後不貞之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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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卻不知為何如是發展了。沈嫣是否與安陽平有過苟且之事,已不僅僅是李承啟與沈嫣之間的事,竟還成為了後宮之事!如此一來,李承啟若不處理好此事,此事還將進一步擴大,終將成為朝中眾臣,甚至是百姓所不能容之事。
只是,李承啟明明封鎖了消息,東皇後、焦貴妃等人是如何知道的,並這麼快便有逼沈嫣于絕境之動作?
“甦游!”李承啟不禁有些懷疑,是西宮出了不忠之人。因此,他讓西宮總管甦游跪在了自己跟前,要問他的罪。
可是,甦游堅稱西宮下到一個在小廚房生火的,都是過去在二皇子殿內伺候過的,是他親自挑選的,西宮的每一個人,都不可能背叛皇上。他甦游,敢用項上人頭擔保。
“皇上,”這個時候反而顯得格外冷靜的沈嫣提醒李承啟道,“那個向您進讒言稱臣妾不貞之人,為何不能將同樣的話,告訴旁人?”
李承啟恍然大悟,只覺自己是急糊涂了。可是,向他告密的人,僅憑一紙文書便激起了他的怒火和疑心,是他派人到賢王府查得果然有兩個南昭女子被李承茂留下了,才會有昨夜的事發生。而從頭到尾,他並不知告密之人究竟是何人。
不過,這個時候並不是追究告密之人的時候,而當面對東皇後魏敏攜領來添亂子的六宮主位。
“無論外頭發生什麼,你都不要管,只管好好養好身子。”李承啟臨出門時,如是囑咐沈嫣。外面的狂風暴雨,他打算獨自去抵擋。
到底他還是護著沈嫣的。在眾人逼她到絕境時,他打算站在她一邊,愛她,護她。
他的立場分明,讓沈嫣忘記了他昨夜的殘酷,以及他氣憤之下賞給她的那一耳瓜子。現下是一致對外的時候,她又豈會與之較氣?她起身,命崔嬤嬤和惜玉伺候她梳洗更衣。
“娘娘,您的身體……”崔嬤嬤有些遲疑。
“是啊娘娘,”惜玉也急急道,“皇上讓您在此歇息,您就听皇上的話吧?”
沈嫣還是下了床。她想看看,李承啟如何退去殿外那些希望自己死無葬身之地的女人們。她讓掌衣的宮娥給她拿來了一件正紅色的鳳袍穿上,並命人梳了一個看起來十分精神的發髻。配了鳳冠,再讓惜玉為她畫上一個精致的妝容,她也覺得滿意。是了,她正是打算以這樣的面貌,去見那些個姐姐妹妹們。
照著鏡子,她唯獨有一點擔憂。她撫了撫昨夜被李承啟扇過的臉,問惜玉︰“我這邊臉,可還有些腫脹?”
惜玉仔細瞧了瞧她,不無擔憂地點了點頭,她答︰“仔細看,還是有一些的。”
沈嫣不禁生一聲嘆息。不過,她很快不擔心了,只吩咐宮娥拿來一塊紅紗。不稍多時,她便以這塊紅紗,半遮了面龐。這般打扮,不掩她妝容的精致,也不泄漏她半邊臉的腫起,乍一見,倒更添了她幾分神秘和嫵媚。
正殿外,魏敏和焦貴妃、靈美人等人長跪不起。她們口口聲聲要李承啟廢黜西皇後,並治她不貞之罪。一切只因,一早起來的時候,她們都收到了昨夜李承啟收到的那樣的文書——那一紙揭露沈嫣與安陽平有過苟合的文書。她們手中文書的筆跡,和李承啟收到的文書上的筆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敏敏,難道她們想不到這是有人故意誣陷嫣兒,你也想不到嗎?”李承啟所有的話,都針對魏敏。他知道,這事是她起的頭,說服了她,別人也可順勢壓制了去。
然而,魏敏是有備而來的。她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地回去。她道︰“皇上,若僅憑臣妾和妹妹收到的這些告密信,臣妾也不會如此篤定地就定了嫣兒妹妹的罪。臣妾另有人證。”
“人證何在?”李承啟倒想看看,她能引出什麼人證來。
這時,霍青突然從外頭趕了來。他走近李承啟,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听罷他的話,李承啟面色大變,當即命令他道︰“再找!一定要把她找出來。”
“皇上要找的,可是南昭人念恩姑娘?”魏敏突然接了李承啟的話這般問了一句,听得李承啟又是一驚。沒待他詢問什麼,她自主告訴他︰“臣妾已讓人將念恩姑娘保護起來了。”她低眉順眼,話語卻絲毫不軟弱。她甚至明明白白地對李承啟說︰“念恩姑娘,便是臣妾所說的證人。”
昨夜沈嫣被李承啟一巴掌摔暈了,李承啟再不要追究誰的罪責,讓人封鎖了西宮,更讓人將死了的念慈處理掉,將活著的念恩看守在西宮下房。念恩看過了姐姐的死,生怕姐姐的下場,很快便是她自己的下場,因此,尋到機會,她將姐姐的尸體藏在了下房,而她自己,則裝成姐姐的尸體,被人抬到了後宮少有人至的地方,丟進了一口枯井。
機緣巧合,她被深夜偷溜到後宮與焦懷玉見過面的焦懷卿給撞了個正著。在焦懷卿一番威逼利誘之下,她不得不道明自己的身份,並告訴了他自己的遭遇。焦懷卿自然將此“美事”分享給了自己的妹妹焦懷玉。翌日出現在後宮的告密信,更讓焦懷玉將念恩交給了東皇後魏敏,慫恿了她聯合後宮各院,一同對付沈嫣。
魏敏說服念恩,只要她肯證明沈嫣與安陽平有染,她就為她謀一條生路,念恩答應了。
她們下定決心,此次不能逼迫她們的皇上處死沈嫣,也要讓皇上將沈嫣永遠地驅逐出宮。
“皇上,”魏敏拿著手中的密信道,“這樣的文字,現在只怕不僅宮里有,外面也有。皇上若再護著嫣兒妹妹,皇室的威名何在啊?”
“敏敏,你不該是這種人啊。”在李承啟心里,魏敏一直是一個溫柔嫻淑、寬和禮讓之人,今時的她,實在教他意外。
“好了!都給朕退下!違令者,格殺勿論。”他該說的都說了,到這一步,他唯有用自己的龍威,暫且震懾了每一個人。
然而,他的暴戾之氣,足以威懾其他妃嬪,卻不能威懾魏敏、焦懷玉和靈美人等人。這些人,太了解他了。
“皇上,”魏敏帶頭表明心志,“臣妾等,便是死諫,也要听皇上一個說法。”
“敏敏你……”李承啟眼瞼微斂,泄露的凶光令幾位妃嬪的身子顫了顫。但她們見東皇後和焦貴妃沒有半分的害怕,她們也便沒有退縮。見此狀況,李承啟不禁就近抽出了一名護衛的佩刀,直指魏敏道︰“竟敢違抗朕的命令嗎?”
他用刀指著自己,魏敏自然是有些意外的。但她不怕,她就不信,李承啟會就此宰殺了她。當然,她還是被他這一舉動刺激到了。她微揚著脖子,幾乎有湊近他手中刀刃之勢道︰“皇上,請恕臣妾不願與一個不貞的女人共享皇後之名。”她閉緊雙目,擺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皇上,您動手吧。”
“你以為朕不敢?”李承啟握緊刀刃,看起來還真不像不敢的樣子。
焦懷玉、靈美人等人皆屏住了呼吸。她們倒想看看,她們的皇帝會否真地宰殺了東皇後。
“姐姐又要以死明志了?”沈嫣的聲音從殿內傳了出來。
伴隨這樣清亮的不慌不忙的聲音,眾人只見她一身華服,梳著高髻,蒙著紅紗站在了李承啟的身後。她姿容卓越,渾身從容坦蕩的氣概,壓倒群芳。
她緩步走至魏敏跟前,接著前頭的話,嬉笑道︰“昨夜為了擺脫是你毀我鳳袍,讓我在朝臣面前出糗的懷疑,姐姐才磕破了腦袋,今次怎麼又要皇上在你頸上劃一刀不成?姐姐以死明志便以死明志了罷,如何還要在臨了之時,給皇上安一個殺妻的罪名?”說著她伸向李承啟握刀的手,試圖接過他手中的刀。
在她觸踫到自己的手指時,李承啟是有些擔心的,因此有一剎的猶豫。不過,見她神情泰然,他放松了,任她拿走了自己手中的利器。
“你要做什麼?”刀落入沈嫣之手,迎著刀刃的魏敏自有幾分忌憚。
沈嫣笑了笑,突然做拿不住那把刀的樣子,手中一抖,嚇得魏敏立時撇過了頭去。跪在魏敏身旁的焦懷玉,更是歪倒到一旁,生怕刀劍無眼,遭了秧。而當她們再抬眸看沈嫣時,沈嫣已用兩只手握住了那把刀在把玩了。
沈嫣說︰“這把刀實在是沉,比當初皇上打江山時,我拿來殺前朝丞相顧崇之的那把刀,要沉多了。”她又是一笑,看向魏敏道︰“適才我險些沒拿住,掉下去誤傷了姐姐。”
接著,她雙手握刀,在空中慢慢地比劃著砍殺起來。而就在幾個女人看著那把反著日光的刀刃時,她加快了比劃的速度,忽地“啊”一聲大叫。
“啊……”魏敏和焦懷玉齊齊驚呼,向後縮緊了身子,卻只听得“當啷”一聲。
是沈嫣將刀丟在了魏敏身側。她似笑非笑對魏敏道︰“姐姐想以死明志,還請自己動手,莫要讓皇上背負一個殺妻之名才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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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摔在自己身側的刀刃,魏敏只覺脊梁骨一片濕涼。她想,若沈嫣真的將刀砍在她身上又如何?即便她被沈嫣殺死,只怕皇上也不會問沈嫣的罪。沈氏嫣兒,在皇上心中,便有著這樣的分量啊。不然,在大家都指出她在宮外與安陽平有染時,他也不會還這般護她。
驚嚇過後,她突然醒悟了。她很後悔今日起了這個頭,帶了後宮這些個妃嬪美人來西宮鬧了這麼一場。這麼一鬧,她不僅除不掉沈嫣,反將自己陷入了一個絕地。
而就在她滿心懊悔時,焦懷玉突然站起了身,一邊撕掉自己手中的告密信,一邊道︰“這定是有人在誣陷西皇後。”她態度大轉彎,還鄭重其事地走至沈嫣身邊,請罪說︰“姐姐,想來當真是妹妹糊涂了!其他宮里的姐妹不了解姐姐,一時信了這信中內容,是因為不了解姐姐,我和東皇後姐姐,還有靈美人,可是故交舊識,我們當了解姐姐的為人,不被這信中內容迷惑才是。”
听了她這話,原本跪著的妃嬪皆陸續站起了身來。“是啊是啊,”靈美人也上前,笑顏對沈嫣道︰“若不是在東宮听了東皇後姐姐那樣堅定的話,我也不會來這里與姐姐為難的。”她這話一出,其他妃嬪也都倒向沈嫣了,獨留魏敏在一旁不知所措。
“但不知東皇後在她宮里與妹妹們都說了些什麼堅定的話?”沈嫣有意問。
“皇上!”靈美人剛想回沈嫣的話,卻被魏敏一句大喝聲給打斷了。看來,魏敏並不打算隨大流,留下青山來日再雪恥。她一步一步走向李承啟,似是懷抱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她瞪著眼目,毫無慣常低眉順眼、溫良嫻熟的樣子,直盯著李承啟。來到他身邊,她方才一字一句問︰“皇上,她跟旁的男人睡過,您真不在乎?”
她赤|裸|裸的話語,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了。就連寒冬的風,也不再吹了,似是也在等著李承啟會如何回應一般。
迎著李承啟冷酷的眼神,魏敏沒有退縮,她又問︰“皇上真能容忍她被別的男人抱過,親過,佔有過……”
“你閉嘴!”李承啟自是不能容忍的。魏敏的話,成功地刺|激到了他。他的激怒,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將成為他與沈嫣之間永遠過不去的結。因此,很多人在心里暗笑了。
魏敏則索性“呵呵”地笑出聲來。她自以為勝利的目光,終于落在沈嫣的臉上。她揚著頭,直看著沈嫣,笑得更加燦然。良久,她才跪地請求李承啟︰“皇上,臣妾自請到靖遠寺禮佛。”
“東皇後,你以為朕不敢應你嗎?”李承啟余怒未消,怒視魏敏。
“臣妾說過,臣妾不願與一個沒有貞德之行的人,共享皇後之名。”魏敏此次卻不是威脅,而是認真的,“為此,臣妾懇請皇上下旨,讓臣妾去靖遠寺禮佛。”
看出她的認真,沈嫣倒有些意外。魏敏能如此平靜地做出這樣的選擇,沈嫣還真不好說,這是她的倔強,還是她的聰慧。她魏敏現在離開後宮,就等于將後宮最至高無上的地位拱手相讓與沈嫣。但與此同時,她也能用這種方式告訴天下人,是皇帝在欺她,更是沈嫣在欺她。來日找個適當的機會再回來,她依然可以贏得人心。
沈嫣越是這麼思慮一番,越是覺得魏敏此舉並不笨,盡管她付出的代價,在旁人看來有些重。
焦懷玉見李承啟沒有攔阻之意,一時間竟有些擔憂起來。她忙上前,低聲勸魏敏道︰“姐姐,你就服個軟,向西皇後陪個不是便是了,如何還要鬧著出宮去靖遠寺禮佛?這後宮,可不能沒有姐姐啊。”
魏敏當然知道,焦懷玉怕自己真走了,就沒人在她前頭與沈嫣抗衡了,她離開後宮,于焦懷玉而言,並非一件好事,因此她焦懷玉,不願她離開後宮。
魏敏心中嘲諷,言語之中,卻並不打算譏諷焦懷玉。她反拉著焦懷玉的手,直言道︰“後宮沒有本宮,不是還有妹妹你嗎?”她壓低聲音,對她耳語道︰“本宮不在宮里,妹妹也不能讓她沈氏嫣兒,將所有的風頭都佔盡了去啊。”
“姐姐真要去靖遠寺?那何時回來?”焦懷玉用慣常的音調,不舍問詢。
魏敏剛要回答,沈嫣卻是堵了她的話道︰“我在後宮一日,姐姐便不會回來吧?”
魏敏嗤之以鼻,沒有做聲。
“敏敏,你若執意如此,朕不攔你。”李承啟終于不再沉默,說了這句于魏敏而言萬分殘忍,但卻是早是意料之中的話。
她反身,決意離去。經過沈嫣身邊時,她向她低聲而狠厲道︰“終有一天你會被趕出皇宮,比今時的我,淒慘千倍、萬倍。”她放下狠話,只因她立誓要做到,她決不會讓沈嫣好過。
沈嫣暗自嘆息。她本以為昨夜與魏敏,便是真正的決裂,決裂之後,井水不再犯河水,卻不料魏敏越陷越深,表面溫柔,實際好勝好強的她,非要與自己斗出個你死我活不可。
魏敏走後,焦懷玉、靈美人等人也先後散去了。只是她們人人清楚,東西兩後之間的爭斗,並不會因為東皇後的離開而結束。沈嫣更是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而當下,她要面對的,是李承啟。
西宮恢于平靜,李承啟的神色卻越發的難看了。不過,這樣難看的神色當中卻沒有戾氣。他回到殿內,坐了下來,只是一聲不吭,更無言語。他似乎也很迷惘,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嫣兒。當這一切從未發生過?他做不到;再追究下去?毫無意義。
沈嫣坐于他對面,亦是許久沒有出聲。她也在琢磨,未來的路,當如何走下去才是最好的。是坦誠相待乞求原諒?還是……思來想去,她都覺得坦白一切,只會讓她與李承啟之間的鴻溝,呈現得更加分明。如果始終都否認,結果會否不一樣?
“你如此護我,就不怕天下人說閑話?”她終于開口,打破了彼此間的沉寂。
李承啟或許還未從自己的思慮中回神,因此沒有听到沈嫣的問話一般,還是沉默。偌大的宮殿,唯有沈嫣的這句問話,在陽光下靜靜地響起過,又緩緩飄向天際,了無痕跡地匿了蹤跡。沈嫣好不容易打開的話匣子,又閉上了。她微低下頷,起身欲行回寢殿去。
“嫣兒……”李承啟卻突地叫住了她。她停步回眸,他期盼地看著她,聲色溫存道︰“你坐下,我有話與你說。”
沈嫣心頭一喜,當即淺淺笑了一下,折身坐回到了他的對面。
李承啟起身,輾轉在她身旁坐了下來,接著一點一點揭去了她面龐上的紅紗,如同新郎為新娘揭去紅蓋頭一般。細看她的臉,他不禁自責地撫摩了那邊被自己打過的面頰。“我不該。”他誠摯地說,“無論如何,我都不該。”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打女人,而這第一次打的,竟是他最愛最珍惜的女人。
沈嫣方才確定,即便他認為她與安陽平有過苟且之事,他也決意原諒她,至少現在,只要不觸踫那道傷疤,他就不會往心里去。他的寬宏,讓她真正知道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她抓住他的手,貼近了臉頰,立時淚如珠落,因為感動,也因為自責……
“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罷。”李承啟微微閉目,意欲將沈嫣攬進懷里。
“但我真的是清白的。”沈嫣突然說。
李承啟一驚。他掰正她的身體,眼楮眨也不眨一下看她問︰“你適才說了什麼話?我要再听一次。”
“我是清白的。”沈嫣說,“我與安陽之間,清清白白。昨夜,我因你的不信任氣瘋了才說那些胡話……你要信我,我只屬于你啊。”
說著這樣的謊言,她沒有惶然,卻是心如刀絞。她好羞愧,要用這樣的謊言來欺騙這個真心愛著自己,護著自己的男人。見他露出高興的笑容,她更是覺得,這個世上也唯有他,會這樣一次又一次相信她的謊。
“承啟……”她噙著淚,吻上了他的唇,靜靜地吻著,是酸澀的,直至他抱緊她,渴盼地向她口里探出那一截不容抗拒,堅硬而又柔軟的力道。
愛的欲|望,如狂風暴雨一般頃刻席卷而來,再沒有什麼理由可以阻擋了。他吻著他,索著她口里的蜜液,高興得什麼也顧不上了,直接將她放倒在了軟榻上。
元吉和甦游,帶著屋中所有侍者,自覺回避了去。
“承啟……”一吻終了,沈嫣好不容易才得機會透透氣。她雙手緊抵李承啟再要撲過來的架勢,面色緋然,幾乎帶著幾分求饒之意道︰“我們……去里頭吧?”這正殿之上,行魚水之歡,真是羞死人了。
“我等不及了……”可是,李承啟卻如同一頭許久未有吃過肉的狼,不容阻攔地再次撲向了她。
這個時候,沒有什麼比佔有身下的女人更重要。(。)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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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是如此相信沈嫣,信她每一個企盼的眼神、每一滴委屈的淚、每一個親昵的動作、每一句認真的話語。
軟塌上,他半解她的裙裳,細細地親吻,雙手更像撫摩一樣寶貝似地,小心地觸踫她吹彈可破的肌膚。
他看她還是那樣美,正如初次被她激起內心的漣漪時看到的一樣美。但實際上,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何時愛上她的。
初見時,他心如死水,被仇恨填埋,唯獨面對她莫名而來對自己的排斥和厭惡,他起了戲弄之心。戲弄她,給他苦悶的生活帶來了些許趣味。當然,他不去戲弄旁人,偏偏戲弄她,除了命運的安排,也因她是他恩師沈世充的女兒。而無論如何,他擁有了她,這讓他得意。
滿滿的幸福和知足,都化作嘴里的柔潤,絲絲相連,綿綿糾纏。他的手指,如一條靈活的小蛇,爬到她的裙裳里,游走在了她的腿間。她卻一個激靈夾緊了雙腿,滿臉羞赧之色,低低道︰“去里面……”
“哪個里面?”他壞壞地笑,指尖稍一用力,便趁她不備溜到了她的私處,觸到那一大片難以遮掩的濕濡。
她羞如火紅的月季,綻放之姿,灼人而誘人。他一手捧住她的臉,情難自已,又是深情擁吻。
她再是嬌羞,卻難掩身體被挑撥而出的渴盼。這渴盼的熱烈,如她下身潺潺蜜液,不斷溢出。在他流利褪去身下明黃色褻褲,露出那傲然碩大的陽|鋒時,她的身體更是不受控地發緊、發麻。
她摟住他的脖子,再不管現下是在正殿還是在寢殿了。她挺身,只想親近他寬廣的胸懷。
“嗯啊……”他的陽|鋒在自己潮濡的叢林中穿梭不前許久許久,終于在她心急難耐之時重重挺入,惹得她嬌喘連連。
她只覺好脹。這樣脹脹的充實的觸覺,襲擊了她的全身,從小腹,一直蔓延到四肢,到頭皮,以致于她瞬時間出了一身的細汗,令得她的肌膚更加細滑、更加滋潤了。
李承啟的呼吸,也伴隨著自己的進入而變得難能平靜。他粗喘著氣,開始了緩緩的律|動。他在感受,這太久太久未有接觸過的感覺。快一年了,她的身體,還是那樣鮮嫩撩人。他一點一點地動著,細細地體味,終將頭埋在了她的肩彎,在她的耳邊低喃︰“……嫣兒……好緊。”正如那次初夜,擁有她時一樣亢奮而珍惜。
“快……”他動作的緩慢,卻是不能令沈嫣得到應有的滿足。她的雙手,像蔓藤一樣爬上了他的臂膀,緊緊地抱住了他,給出了一個渴盼強烈的示意。
“早知如此,這幾天因何還屢屢拒我于千里之外?”見她這種反應,李承啟自是萬分的得意。說著這樣得意的話,他還故意在她身上停了動作,一雙眼楮直直地看著她,將她的羞赧之色,盡收眼底。
“快……”沈嫣很是難為情,一時竟不知所措,唯有低了下頷,將頭埋進他的懷里。
“我來了!”她的嬌羞姿態,和欲望的狂放,令李承啟膨脹到就連他自己也難以忍受的程度了。他蓄了力,終于用最快速的動作,在她身體里興奮萬分地走動起來。
啪啪啪的聲響,一下緊接著一下,嗯啊的叫聲,一串又一串迸發。干柴遇上烈火,一旦燒燃,本是一發不可收拾,可是,沈嫣來得那樣快。在李承啟幾下生猛地動作之後,她步入了快樂的頂峰。當這種快樂漸漸冷卻之後,她的身體和心,都回復到了一種極為清醒的狀態。這樣的清醒,讓她不再想繼續了。她甚至想到,如果肚子里當真在生長著一個生命的骨血,她就不該有太久的劇烈動作。
“承啟……我累了。”她說,“適才太舒服……嗯……現下就感到無比的累……”
“我可還有的是氣力。”李承啟可不要就此放過她。他湊到她胸前,用那有力而柔軟的舌挑弄著她,試圖再一次勾起她心中的欲|望之火。他希望她欲|望之火,永不熄滅。
他舌尖的逗弄,令得沈嫣的身體打了個激靈。沈嫣兀然想到,快一年的想念,非這一時半刻就能傾盡。她是勸不住他的。即是如此,她便主動些,站在上風,一直將其“戰敗”了罷。想及此,她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臉,看著他忽地嫵媚一笑道︰“到我讓你快活了……”她吻住他,如啃如噬,用自己靈巧的舌,琢磨著他口里每一處神經,直讓他也嘗到那種喘不過氣來的,令人焦急而又無比留戀的滋味。
她纏著他,終引著他翻了個身。再挑弄時,她已坐在了他的上面。她俯身向他,半遮半掩、春光乍泄的身體,在他眼里分外妖嬈。他不自覺伸手,抓住了她一邊豐盈,小心地揉捏了幾下。她卻握住他的手掌,拿到了自己的唇邊,親吻了一下,又將其放回到了自己的胸前,令他心情澎湃,激動得直想再要了她一次,可她偏偏坐在他的身上,一動也不動。
“嫣兒你……調皮。”他一把扯住她,就要翻身再將其壓在身下。
“別急!”沈嫣卻是急急出聲,忽而又是一笑,一口咬住了他的唇,親吻著他,直到他放松地躺了回去。她伏在他身上,剝去了他寬大的袍子,從他的下頷,一直舔吻到了他的胸前。找到他胸前凸起的小肉粒,她一邊予以溫柔指尖的把玩,一邊予以舌尖靈巧的糾纏,惹得他陣陣肉跳。
千回輾轉,她方將他虛空的碩大,一點一點放進自己的身體,並完全撲在他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夾著,直夾得他都喊疼了。她哧聲而笑,減小了力道,卻是加快了頻率。
“嗯……嫣兒……”他果然受不住了,終于用力抱緊她,將她緊緊地鎖在了懷里,直教她再不能在他身上放肆。然而,她不能放肆了,他又渴望了。于是,他翻身,還是反守為攻,做了快樂的主宰。他飛快的耕耘著,看著她不住搖曳的身體,听著她求饒似的喊聲,一股濃濃的液體,終不受控地奔向了她的體內。
這場歡戰,圓滿結束了。兩個人的身體抱在一起,一上一下,都疲累得不成樣子,但他們的臉上,卻都蕩著知足的笑意。
“我要你為翰兒添個弟弟,與他一同讀書習字。”歇息了片刻之後,李承啟側眸看著沈嫣的面頰說。
“再添個弟弟,你就不怕他們將來爭奪儲君之位?”沈嫣笑著,不經意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她的話,卻是讓李承啟臉上的笑意漸漸斂了去,似是陷入了一番遠思。沈嫣看到,忙推了他一下道︰“便是再添一個孩子是個男孩,我也不會讓他們兄弟為爭奪儲君之位,而互相殘殺的。”
李承啟仍是沉默。沈嫣見狀,臉上的笑也消失了。她突然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麼,不禁鄭重其事問︰“你心中莫不是另有打算?”
李承啟方才與之正視。他牽住她的手,認真問︰“嫣兒,若將來做皇帝的不是我們的孩子,你可會責怪我?”
沈嫣听言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噙笑搖頭,亦是認真地回了他的話道︰“皇帝,掌控天下人的命運,听起來是威風,其實則是不易。我倒希望我的孩子長大成人後,能像尋常百姓一般,逍遙自在地生活。做不得皇帝,那是幸事。”
“嫣兒……”她能這麼說,李承啟很是感激。他將她的手抓得更緊了,只願再不分開。
沈嫣的思緒也飄遠了。良久過去,她問李承啟︰“承啟,你可曾想過,北周和南昭終將融為一體,成為一個人的天下?”
听言,李承啟自是一驚,不由得坐起了身,直看沈嫣,反問她︰“你想過?”
見他如此反應,沈嫣忙也坐起身來。她理了理裙衫,笑了一下道︰“我不過胡亂問一句罷了。”
“嫣兒, 你知道嗎?讓南昭和北周的天下,成為一個人的天下,是我從小的夢想。”李承啟高興地說出了自己的夢想。這是第一次,听他這個夢想的,沈嫣也是第一人。過去他從未想過,會跟自己談起這個夢想的,竟然是一個女人。
南昭與北周的戰爭,從未真正停止過。這個兩國百姓都帶去了苦難和艱辛。他愛民如子,自然希望戰爭永遠的消除。而他早已懂得,只有天下一統,戰爭才會結束。因此,他夢想著有一天,天下能成為一個人的天下。
“但此等偉業,非朝夕之事。那個人會否是我,我並無自信。”他既然沈嫣提及這個夢,他便不怕告訴她自己心底的脆弱。
“有著這個夢,就盡所能去實現。”沈嫣鼓勵他,還道︰“我會站在你身後,守護好你的後宮。”
就如同當初在侯府,他策劃著奪權,她謹守他的後方一般,她要成為一個對他有用的女人——生活,會從此變得更有意義了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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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以為,要想成為帝王心底一座不改顏色的青山,就必須首先成為一個懂他,願意在背後對他予以默默支持的女人。離他的心更近,方可離他的人更近。反過來,他也會守護她的。只要有他的守護,她便可在這風雲莫測的後宮,掌控一切,守住自己心中那一個歲月靜好的夢境。
“承啟,你當真要敏敏姐出宮去靖遠寺禮佛?”盡管魏敏去靖遠寺禮佛一事已成定局,沈嫣還是想知道李承啟最真實的盤算。她問︰“她這一去,可還會回來?你就不怕天下人埋怨你偏袒于我,而冷待了姐姐?”
令沈嫣意外的是,面對她這樣試探的提問,李承啟並沒有作答,而是陷入一方苦思。原來,魏敏的離開,還是給他添了煩憂。他並不能做到輕松自在去面對朝臣的質疑和極有可能會出現的百姓的怨憤——在這件事情上,他欠天下人一個解釋。
沈嫣豁然,不禁長吁一口氣站起身,打起精神道︰“承啟,我伺候你梳洗更衣罷。如若我沒猜錯,很快會有許多的大臣吵嚷著要見你,你要早作打算。”
她能憂他之所有,李承啟感到欣慰。他沖她微點下頷,整了整衣裳,便會意地朝內殿走了去。沈嫣很快命崔嬤嬤派人拿來了熱水。
回到宮里這麼些天,這是她頭一次親自伺候李承啟沐浴。她溫柔而仔細地清洗他身上每一處肌膚,令他感到無比怡然。他只覺有她在身邊,一切煩惱都可拋至九霄雲外。
“嫣兒,你可還信朕?”沐浴過,更了衣,他方才沒頭沒腦地拉著她的手,看著她的雙目,問出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
“我一直信你。”盡管沈嫣並不清楚他問自己信的是什麼,她還是做出了這樣的回答。而她沒有說謊,她的確信他,並且打算信他的一切。
李承啟沒有再多言,只攬她入懷,像是听到她這樣的回答,便是此生最大的知足和滿意了。
不多時,元吉果然來報,稱幾位重臣求見李承啟,怎麼勸也勸不走。如此听來,宮中無秘密,魏敏要出宮一事已然傳開了,李承啟則是早有準備,想讓元吉暫且打發了那些個朝廷重臣的。只是,那些個朝廷重臣,並非那麼容易能打發得了。他眉頭微蹙,似是十分心煩的樣子。畢竟,對于那些個重臣可能會出現的刁難,他還未想出合適的應對之策。
“我本無罪,便不懼大家的非議。若有人想給我定罪,那請他拿出證據來。”看出李承啟的煩憂,沈嫣用自己的堅定鼓勵了他。她還道︰“敏敏姐要走,是她自己的選擇,你我都未曾逼迫她。況且,這是皇上的家務事,朝中之臣本不該管。”
李承啟恍然想到什麼,當即問元吉︰“朕要找的人,霍青可找到了?”
“回皇上,霍將軍趕到東宮拿人,東皇後娘娘卻說,不知念恩姑娘跑去哪里了。”
霍青沒有找到念恩,但不知是魏敏將其藏了起來,還是她當真自個兒逃走了。在李承啟看來,她的存在,會成為沈嫣的威脅。
“若找到念恩,你打算如何做?”想到昨夜李承啟示意霍青殺死念慈一幕,沈嫣心里還難以平靜。念慈,本有心維護沈嫣啊,卻得了一個慘死的結局。現在,她的妹妹念恩不知去向,沈嫣很不安。沈嫣怕霍青找到她,亦怕霍青找不到她。
是啊,沒有證據,便沒人能拿他的嫣兒怎麼樣。只要他李承啟一聲令下,也沒有人敢對她的嫣兒有微辭。他,是皇帝,是掌控北周國千萬子民的一國之君。想及此,他再不怕面對那些朝臣的質疑了。
臨走的時候,他信誓旦旦對沈嫣說︰“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沈嫣嘴角噙笑向他微點了下頷,別有意味道︰“我是你的皇後,在這個世上,除了你再無旁人可傷害到我。”她相信,只要他一直這般愛護她,宮里宮外那些個意欲針對她,甚至想將她至于死地的妖魔鬼怪,她就都可不去畏懼。
李承啟在他的錦陽殿召見了那些听到東皇後要出宮禮佛之風聲的朝中共計七名重臣。其中以魏幽、魏久霆為首。魏久霆會參與到此事,只因魏敏是他的妹妹,而事後一定會讓沈嫣意外的是,兵部尚書韋斯禮也在。
韋斯禮也參與到此事,就連李承啟也感到驚訝。听過魏幽等人勸諫自己不要偏愛西皇後而責罰東皇後的話後,李承啟不禁第一個問韋斯禮︰“韋尚書,你也以為此次是朕偏愛西皇後,而肆意責罰東皇後?”
幾位大臣皆表驚訝,李承啟這話,不是對魏幽,亦不是對魏久霆,而是對一個無關的人韋斯禮。
韋斯禮則是驚不改色,上前以禮道︰“微臣以為,如此不明不白就定了東皇後的罪,有失公道。”
“朕未曾定過東皇後的罪,要去靖遠寺禮佛,是東皇後一心向佛,是朕也攔不住的。”李承啟微微側身,毫不虛心。
韋斯禮卻也從容鎮定,不緊不慢道︰“東皇後賢德、寬和,若非西皇後步步緊逼,她又如何會自請去靖遠寺?”
“你說是西皇後步步緊逼,東皇後才會選擇離宮出走,可是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李承啟威嚴相向。
听言,韋斯禮足以判定,李承啟對沈氏嫣兒的偏袒之心,昭昭可見。為此,他低了下頷,告禮退到了一邊,沒再言語。
他如此反應,顯然引得其他大臣的不滿了。原本,他們是說好要一起諫言,想用逆耳之言喚醒他們的皇帝的。可這麼快,這個兵部尚書就不管事了嗎?
很快,有年齡較長的老臣,西台御史包無庸挺身而出。這個包無庸,仗著有皇帝的倚重,上前便是直言不諱道︰“皇上,外頭有關西皇後失德之言難于入耳。空穴不能來風,若非西皇後有失德之行在先,又豈會升起這許多嘩然?”
听得此言,李承啟臉色鐵青。堅持狀況,魏幽不禁對他擠眉弄眼,要他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露骨刺耳。可包無庸卻視若未睹,不管不顧,聲音更大了些接著道︰“皇後者,母儀天下,西皇後如此聲名,斷斷不能作為萬千百姓之典範供養。皇上再是寵愛西皇後,也當舍得棄愛,以皇室威名為重。望皇上省思再三。”
“御史大人言重了。”包無庸的話,已然讓膽小怕事的魏幽達到一種擔驚受怕的程度了。強忍著心底的恐懼和擔憂听罷包無庸這番高論,他忙走上前去,這般于包無庸說過一句,便跪到了地上,向李承啟祈求道︰“西皇後德行如何,皇上可令人查查清楚,再還西皇後一個清白,也給天下人一個說法。但微臣今次冒死覲見,是想求得皇上,便是東皇後在此事上說錯了話,做錯了事,皇上也看在東皇後這些年對皇室,對皇上一片忠心的份兒上,寬恕她,收回讓她去靖遠寺禮佛之成命。”
他只求他的女兒保有東宮皇後的位置,再無旁的渴求。而在听過他這番話後,他的兒子魏久霆也站了出來,跪在了他父親的身側,照樣說著請求李承啟原諒魏敏的話。不過,有所不同的是,魏久霆在替魏敏求情的同時,也為沈嫣講了幾句好話。
他說︰“微臣少時便認識西皇後,她德行如何,微臣從不懷疑。而東皇後是微臣的親人,微臣對她的德行,也再是了解不過。微臣相信,此次的事僅是一場誤會。抑或是旁的有心之人的陰謀,還請皇上明鑒。”
父子二人前後之言,都讓包無庸等其他大臣覺得憤慨——本來說好一起諫言皇帝廢黜沈氏嫣兒的西皇後之位的,卻是如何他二人率先服了軟?但事已至此,他們再不好多言了。
而魏久霆的話,自然讓李承啟覺得好听。在听過他的這幾句話之後,李承啟的臉色好看多了。
“東皇後賭氣要出宮禮佛,實非朕勸阻得了的。”他看著魏幽和魏久霆父子,話語也變得溫和了許多,“你二人若能勸得東皇後改變心意,朕倒願記你二人有宮。”
聞得此言,魏氏父子自然叩頭謝恩。他們想,只要不是皇帝的意思,他們的女兒就還有機會。不過,走出錦陽殿,他們受到了以包無庸為首的幾位大臣的圍攻。
包無庸等人一致稱,魏氏父子過河拆橋,並失了信于他們。魏幽苦不堪言,一個勁兒解釋,“列位大人是真沒听出來還是假未听出來?皇上偏袒西皇後,並非我等三寸不爛之舌既能改變的。”
“便是如此,我等為了江山社稷,就是一個死字,也當直言不改!”包無庸橫眉冷對,義氣得很。
“好一個憂國憂民的忠臣良將。”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在他們側面不遠處響了起來。那是沈嫣在甦游、崔嬤嬤等人的前呼後擁之下長身而立。
看到她,幾人驚嚇,幾人蹙眉,幾人眼里閃過了不一樣的異樣之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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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一身艷麗,還用紅紗半遮了面龐,這讓厭惡她的包無庸不由得從嘴里傾吐了兩個字“妖後”,而後更是鄙夷的神氣,雖與其他大臣一樣向她行了禮,卻再不直面向她。
沈嫣且不知這包無庸是何許人也,只是適才听他無所畏懼一派豪言,她便對他予以了不一樣的關注。她一回到宮里,便令甦游將朝臣之名和職位列了個清單給自己,但她並無機會,去區分這些人究竟誰是誰。今次有機會,她倒想認識認識這胡子也花白了的老大臣。
甦游知主子意,當即走近她,在她耳邊悄聲告訴了她,適才口出狂言的,是西台御史包無庸包大人。他還提醒沈嫣說︰“包大人素常在朝中剛正不阿,卻也頑固不通,有些威名,倒被人喻為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听了甦游的簡單介紹,沈嫣不由得暗自嘆息一聲︰她最怕的,便是這樣的人物了。這樣的人物,通常不喜她這種備受皇帝寵愛的女人。在他的意識里,定有一個紅顏禍國的認知,他自然看不慣,一個由妾室爬到皇後之位的女人,更不能容忍,這個女人欺負到皇帝真正的正室妻子頭上。
沈嫣心生愁緒,面上卻是極為從容。她噙笑走上前,便對包無庸道︰“包大人臉色這般難看,但不知是誰惹了你不高興?”
听得這個西宮皇後還知道自己是包大人,包無庸扯開唇角不由得一笑,旋即便要說風涼話了。但在這個時候,魏久霆上前,有意攔下了他恭謹地對沈嫣道︰“包大人講話向來不知忌諱,娘娘若听到什麼不中听的,莫往心里去才是。”
“不知忌諱說的話,往往是真心話。”沈嫣宛然若笑,目光卻是不小心落在了韋斯禮的身上,有些不置信︰他也選擇了東皇後嗎?
不過,她沒有說什麼,反了身,就要往錦陽殿里去。
幾位大臣只覺虛驚一場,也要離去了。跟著他們的步伐,韋斯禮卻是回了頭。他回頭時,恰見沈嫣回了頭正在以一種探視的眼神看她。他微斂了雙目,頓了步伐。
幾位大臣在前頭走著,並未發現韋斯禮沒有跟上他們的步伐,倒是魏久霆回頭意欲看一看沈嫣的背影時,驚然發現韋斯禮走向了沈嫣。但見沈嫣看過來的視線,他卻不敢多做逗留,到底是帶著滿心的疑惑離開了。
“娘娘可是有話要與微臣講?”韋斯禮在沈嫣跟前停步,一副彬彬有禮但卻不改一貫的冷言冷語,如是詢問了一句。
“若一山當真不能容下二虎,你希望佔山為王的,是東邊的那一只,還是西邊的那一只?”沈嫣直言相問。她不相信,韋斯禮這個孑然一身的人,會去做一個對自己毫無意義的選擇。
“我非漁翁。”韋斯禮答曰,“鷸蚌相爭,我也不能從中得利。”
兩虎相斗,誰輸誰贏,並非他在意的事。但是,他卻跟那些大臣一起來到了錦陽殿勸言,是為何意?沈嫣不解,自然提出心中疑惑。
“我只是想知道,皇上到底對你有幾分好。”李承啟說著話湊到了她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幾近耳語道︰“你真是有本事,竟迷惑了皇上如此偏袒于你。”
他這是對沈嫣的諷刺,沈嫣明明清楚。但為了刺激他,沈嫣更願意露出那樣狡黠的笑容,在他耳邊還擊他道︰“我沒什麼本事,但皇上就是偏愛于我誰能奈何?”她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低,越來越細了,她道︰“想來當初我以為皇上的皮囊是你,百般不待見他,險些錯過了他,到底是糾纏不休,最後還是跟他走在一起了,真是老天庇佑。”
她話語凌厲,意指若李承啟就是李承啟,她便不會與他在一起了。如此之言,不過為了諷刺他韋斯禮罷了——她壓根就瞧不上他韋斯禮。
“若是我,也定然不會招惹你的。”韋斯禮倒真是被她的話給氣著了,不然,他豈會明知她是西宮皇後,也不對她予以敬稱?
沈嫣不禁發笑。忽而又在他耳邊,低聲道︰“若是你招惹了我,說不定當皇帝的,便是你了。”他不招惹她,是他的損失。用他的身體和身份登上皇帝之位的不是他,這種感受一定萬分古怪吧?
“微臣告退。”也不知心底是氣還是不服,李承啟總是不舒服的。這個時候,他唯有離得遠遠的,心底或許才會覺得自在些。
而在他剛轉了身時,沈嫣卻問他道︰“自我回宮後,太後的慈安宮是否比以往熱鬧了?”她希望他知道,在這宮里,除了她,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會想到對他的母親噓寒問暖。
韋斯禮不是愚笨之人。慈安宮的宮人過去對太後怎麼樣,如今又對太後怎麼樣,之間的變化顯而易見。經過打听,他知道這是沈嫣的安排,只是,他不願相信,沈嫣會單純地願意對自己的母親予以孝心。他焦氏,與她沈氏,分明只有仇怨,沒有恩情的。他本以為,沈嫣入宮之後會百般凌辱他的生母的,令他意外的是,她沒有這麼做。他一直沒有機會去搞清楚這個問題。而今天沈嫣提起了,他還是不能問,因為他,不知從何問起。
不待他回答自己的問話,沈嫣接著道︰“皇上每日忙于國事,無暇陪伴太後。這些日子,還多謝韋大人時常去為太後講佛,解了她心底不少的苦悶。”
她為何在這個時候提起太後?莫非,她是想告訴他,若他對她有不敬的舉動,她就會把矛頭指向他的母親嗎?她這是用他的母親要挾他?想及此,他不禁眉頭深鎖,兩眼直直地看她。
沈嫣像是懂得他無言的質問一般,竟微微挑了挑眉,報之以無辜的笑容道︰“並非威脅,而是交換,各取所需。”
韋斯禮氣極,卻不敢說半個字的氣話。眼見著沈嫣反身往錦陽殿內走去,他也只能拂袖反身,默無言語地離去。
錦陽殿內,李承啟早听元吉報說沈嫣來了,遲遲不見她進殿,他便讓人到外頭察看過。知她與韋斯禮說了許久的話,她進殿時,他不免問她,她與韋斯禮都說了些什麼。
“就是問問,他如何與魏大人、包大人等人為伍,跑來錦陽殿向皇上發難。”沈嫣輕巧地說著。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李承啟道,“他如何答你的?”
沈嫣笑了笑,“他對我沈氏的氣恨之心,可從未消減過。此次有機會,他還不跟著那些個頑固的大臣一起來找我的麻煩?他還真是個能記仇的。”
“但他著實是一個可用之人。”李承啟放遠眼光,若有所思說,“更何況,我拿下大周江山,他功勞不小。”
韋斯禮是成功的。他在李承啟拿下大周江山時盡了力,本身又有才氣,所以李承啟不會虧待他。沈嫣相信,只要他不犯糊涂,他便會有一個錦繡的前程。而且,在這仕途上,他會走得順風順水。但若他與她沈嫣對著干,一切就都不一定了。沈嫣是不會讓這樣的人成為旁人的力量的。若他有一天成為旁人的力量,並聯合那股力量來針對她,她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毀掉他。
“我和敏敏姐的事,有結果了嗎?”沈嫣很快轉了話題。
“我答應讓魏幽和魏久霆父子去勸勸她。她若回心轉意肯留在宮里,我也不會苛責于她的。”李承啟說這話時,字字小心,生怕惹了沈嫣不痛快。
“怕只怕,他們留不住姐姐。”
到底沈嫣是了解魏敏的性情的。說要離開去靖遠寺禮佛的是魏敏,李承啟挽留時怎麼也不肯回頭的是魏敏,她魏敏,是那樣堅定。沈嫣敢斷定,在經過她父親和兄長的再三勸阻之後,她便是轉了心意,也不會拉下臉留下來。
事情正如沈嫣所料,午後,東宮還是傳出了魏敏決意翌日一早便出宮前往靖遠寺修佛的消息。听到這個消息之後,三宮六院幾位主位都先後到東宮坐過了。假惺惺的舍不得和勸阻之言,都令魏敏感到惡心難忍。每見一個人,她都會在心里咒罵一遍︰若你真心舍不得本宮,早間在西宮殿前,便不會因了沈嫣握過一把刀就倒向她那邊了。
而就在她好不容易打發了這些人之後,沈嫣也來到了她的東宮。與其他人不同的是,沈嫣沒有假惺惺地與之惜別,而只問她︰“姐姐就不怕此次踏出宮門,便再也回不來了?”
听她這麼說,魏敏自然動氣。她諷刺而笑道︰“只要妹妹手下留情,不要學著誰一般雇來殺手謀害我,我便有回宮之日。”
“說到殺手一事,我倒想問問,當初派人一路暗殺我的,可是姐姐?”沈嫣問罷一笑道︰“姐姐只管告訴我實話,反正無憑無據,我也是奈何不了你的。”
魏敏“哼”聲而笑,卻是忽而轉了一臉認真的神情道︰“幾次有機會害你我都念及姐妹之情沒有動手,現在想想,我倒真是後悔莫及。”
她這話,讓沈嫣臉上的笑都漸漸隱匿了。沈嫣莫名覺得淒愴,她好想知道,她的敏敏姐,是何時開始後悔的——她後悔的那一刻,便是她們姐妹情誼徹底瓦解的那一刻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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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時,沈嫣與魏敏還是個孩子,雖不能氣味相投,但也能相互吸引。要說姐妹情分,她二人之間是存有的,但這姐妹情分,卻也並非深沉。
或許,魏敏在與李承啟成婚那晚,知道沈嫣在李承啟心里的份量那一刻,便已知道與沈嫣遲早會有這樣一天。也或許,沈嫣在發現自己似乎很難被李承啟拋棄,並屢次听他承諾他“會一心向她”的時候,她對魏敏也便生了些許防備之心。因此,即便是走到今時關系白熱化的地步,她們也毫不意外,更無過多的惋惜。
只不過,沈嫣在听到魏敏恨不得讓人殺了她的話時,還是忍不住慨嘆︰女人間的嫉與恨,當真會讓一個看似溫良賢淑的人,露出猙獰可怖的面目嗎?
若換作她是她呢?沈嫣想,若換作她是魏敏,是焦懷玉,是劉丫頭,亦或是後宮之中許多想得到皇帝一夜恩寵的女子,明知皇帝偏愛她人,她便不會對他予以企盼。若能逃離,那便逃離,若只能守著自己的宮殿或院閣,那便在其中,讀書寫字,彈琴下棋,看一方靜好歲月,安然老去罷了。
可她們,要爭,要奪,而她,不得不陪她們爭,陪她們奪。這便是身在後宮的無奈,身為一個王者的女人的無奈。
想到這許多無奈,沈嫣不禁企盼地問魏敏︰“我們當真不能好好相處嗎?”這一刻,她心底竟然生出了這樣一個妄想。她妄想著,彼此不要把那個男人看得太重,而各自守住內心對寧靜生活的向往。
如果有可能,沈嫣真的很願與魏敏做一對好姐妹,一同賞花看月,一同談笑吃茶,安享平淡生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然而,魏敏只覺她的問話是那樣可笑。
“好好相處?你我二人要如何好好相處?沈嫣,”她一改諷刺之笑顏但尚且顯得溫和的樣子,突然露出了滿目憎惡之色道,“你知我有多討厭你嗎?我恨不得你不存于這個世上啊。”她恨,恨得眼里都溢出了淚光。
沈嫣方知,自己的妄想,當真只是一個笑死人的妄想而已。罷了,這個世上,即便沒有一個女人願意與自己共賞皓月當空、繁花似錦,又有何妨?
一刻沉默後,她囅然一笑向魏敏,別有深意提醒她道︰“那日後的每一天,姐姐可要費心了。”說罷她反身,意欲離去。她以為,與魏敏之間,再沒有什麼好說的。
“早知今日,當初你因何要應我嫁入寧安侯府?”情緒激動的魏敏卻這般大聲地問沈嫣,好似她的今日,都錯在了當時一個“嫁”字,而這個“嫁”字,是沈嫣為她寫的。
想來,魏敏之所以能那麼順利地嫁給李承啟,跟沈嫣在李承啟跟前的勸言是脫不了干系的。但她的嫁,當真要怪在沈嫣頭上?這樣的黑鍋,沈嫣不願背。為此,她回轉身反問魏敏︰“當初便是我百般攔阻,你就不會想法子嫁到寧安侯府嗎?且不說太後不會放棄你,你自己可會放棄那樣的機會?”
魏敏氣恨著,卻失了辯解的言語。是了,即便沒有沈嫣,她也會想著嫁進寧安侯府,成為李承啟的妻子的。
她未曾與外人講述過的一件事,是她與焦氏在拜佛時的相遇,並非偶然。在此之前,她便在街上看過一眼李承啟頎長而立的俊美模樣。正是這一眼,她歡喜不已。得知他是寧安侯,她便開始用心機了。便是在侯府見到沈嫣,她與她的親近,也是刻意的言行。
現如今,她得不到李承啟的愛,她後悔了,可她不願承認自己的失誤,只想把過錯,歸咎到沈嫣頭上。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沈嫣,是她在這個世上最恨的人啊。
她哪里比不上沈氏嫣兒?論長相,她的美不差是沈嫣;論家世,她有當文官的父親,還有做武將的兄長;論品性,她心懷寬大,從不想獨佔夫君;論德操,她一心向著李承啟,便是有人對她情深意重,她也半分不放在心上……她唯獨比不上沈嫣的,難道是她沈氏嫣兒在這世上無親無故惹人憐憫嗎?
她不服氣。听著沈嫣反唇質問的話語,她對她更是恨。但這又如何?在這場戰役里,她輸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武裝好自己,重新與她開戰。
暮落西山後,李承啟來到了她的東宮。在沈嫣離開後的幾個時辰里,魏敏一直擔心的,便是李承啟會不會來她的東宮挽留她。結果沒有令她失望。到底是夫妻一場,他來了。
李承啟來東宮,還真就是為了挽留她而來的。白間他讓她的父親和兄長到她宮里勸她,便是不希望她離開皇宮去靖遠寺。
從大體上講,魏敏身為東皇後,突然離開皇宮去寺廟修佛一事,傳出去都是不好听的。而從李承啟的私心去講,好歹是相處了兩年的夫妻,沒有愛情,但至少是存有親情的。他愛的是沈嫣,但他,也把魏敏、焦懷玉等人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他不願她們任何一個人受傷害,受委屈。
然後,他的挽留之言顯然沒有改變魏敏早已定奪的主意。只不過,他的挽留之言令魏敏心里覺得暖融融地幸福。
“臣妾相信,有一天你會明白臣妾如此執拗的用意。”她上前,膽大地牽了李承啟的手,聲色里盡是柔情道︰“皇上,莫只需記得,無論何時何地,臣妾都會守候著你。便是他日,你發現你深愛的那個她並不如你想象中那樣好,只要你回頭,臣妾都會在你身後,一直望著你,盼著你。”
拋開一切因果是非,這樣的話,是極難不令一個男人感動的,更何況李承啟,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
听了她這番話,李承啟不禁反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近一些,渴望用自己的溫存打動她,輕言問她︰“敏敏,你當真非離開朕的皇宮不可?”
魏敏點頭,但卻是那樣留戀他近在眼前的氣息。她一邊靠近他的懷里,一邊道︰“臣妾說過,不願與一個不貞的女人,共享皇後之名。皇上不願讓她走,那便是臣妾走。”
“敏敏,你不是一個任性之人,怎麼這次……”
“皇上,”她抬眸,含情脈脈打斷他的話,“你無需再勸了,臣妾心意已決。”
李承啟閉緊雙唇,伸出雙手將她攬進了懷里,良久之後,生了一下長長的嘆息,終于道︰“既是如此,朕就成全你了罷。你在靖遠寺,全當為天下蒼生祈福好了,朕會在史冊上,記下你的功德。”
盡管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可前頭听了他那許多句挽留的話語,這下听他真的放棄了自己,魏敏心中還是有些惱,有些傷懷。
“你早些歇息,朕會讓禮部舉行儀式,明日一早,朕親自送你出宮。”李承啟不著痕跡將她推出了自己的懷抱,說罷便要離去了。
魏敏只覺自己的身上,還殘留著他的余溫。她張了張口,本想留他陪自己最後一晚,終沒能啟齒。她只怕被拒絕,會更加沒有顏面。既然選擇了離開,她就要高傲地離開才是啊。
李承啟離開東宮,又在錦陽殿召見了禮部尚書。他果真要為魏敏的出宮入寺,舉行一場小規模的儀式。他要讓天下人知道,魏敏的離開,是為蒼生祈福,而非因為與西皇後之間有隔閡——至少,看上去應該是這樣。這是他現在唯一想到能為沈嫣挽回一點好名聲的辦法了。
他到西宮時,已經很晚了。沈嫣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不無動容。
事實證明,魏敏此次的大舉動,都給兩個人帶來了負擔。他們躺在床上,很難有輕松的言語。便是有一句兩句,那也是為了緩和氣氛而說的。
“敏敏姐去靖遠寺了,長公主由誰照顧?”既然是避不開的話題,沈嫣索性就不避諱了。
“你若不願照顧,便讓焦貴妃照顧好了。”李承啟想也不想就這般說了。
沈嫣卻對這個問題細細尋思了起來。半刻之後,她欣然想到一個人,便問李承啟意見︰“不如讓長公主搬到慈安宮住,暫且由太後照顧吧?”
“太後?”李承啟對她的提議,似乎並不願采納。
“太後在慈安宮,想必生活得孤苦,讓吟頌過去陪陪她也好。”沈嫣解釋,“再者說,隔代親,吟頌跟了太後,太後定然十分疼愛她。我們也就不用擔心吟頌的生活起居問題了。你若不放心,我會時常去看她的。”
“就依你吧。”李承啟在暗夜里想了想,不禁暗念︰讓吟頌跟著太後,或許最能讓她母後安心。
實際上,沈嫣也是這麼顧慮的。她不希望魏敏在宮外,還擔心自己的孩子被誰暗害了去。翌日,她起了個大早到東宮告訴了魏敏這個消息。
听得自己的孩子會跟著太後生活,魏敏自然是高興的。不過,她對沈嫣說︰“便是吟頌由你撫養,我其實也放心得下。我信你,不會平白無故去欺負一個孩子。”
沈嫣卻是微微一笑道︰“人是會變的,若有人欺負我欺負得過了分,我把憤懣的情緒往孩子身上發泄,也是未可知的。如此想來,長公主還是跟著太後穩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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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有意的話,魏敏不得不有心地听。這也算是沈嫣對魏敏的驚醒吧。她魏敏在宮外若再要對沈嫣耍什麼花樣,過了火候,沈嫣是不會答應的。
不多時,李承啟派了元吉親自來請魏敏到太和門。他要在那里,攜領朝廷大小臣眾,送魏敏離宮赴往靖遠寺。不僅如此,他還連夜做了準備,下旨讓靖遠寺的主持親自到太和門外迎接她。
靖遠寺主持,已不是當日那個與敏嘉皇太後為伍的智光方丈了。國家易主,那些跟過前朝勢力的人,自然都沒有落得好的下場。而今靖遠寺的主持,倒是個年紀輕輕,眉清目秀,令凡塵之人一看便覺遺憾的。
沈嫣一路隨魏敏而來,見到這位新主持,倒是吃了一驚。盡管時別一年,但因他長相非凡,她還是認出他便是當日她到靖遠寺尋焦懷玉時見過的那位羅迦師傅——她甚至記得她的法名。
竟然是他!實在是出人意料。一年前,他不過是個專門招待寺內香客衣食住行的師傅,現在竟是靖遠寺的主持了,但不知他何德何能?
沈嫣的注視,無意被羅迦方丈看到了。他心覺古怪,但卻並不知自己曾經見過這位西皇後,只因當日沈嫣和李承茂去靖遠寺尋焦懷玉,是易了容的,就連智光方丈也沒有將他二人認出來。
沈嫣知他發現了自己的注視,便向他微微點頭,並沖他別有意味地笑了笑。羅迦還禮,面上風輕雲淡,心底卻在犯嘀咕,不明這西皇後見了自己如何看痴了,並在北發現後還對自己報以如此的笑容。
而不管怎麼樣,今次的場面,是為魏敏準備的。除了魏敏,其他人只是個陪襯。當著眾人的面,元吉宣布了皇上應準東皇後自請到靖遠寺為天下蒼生祈福的聖旨。
與李承啟依依惜別後,在百余名皇親國戚和大小臣下的恭送下,魏敏登上了去往靖遠寺的路。直到她的馬車和前來迎接的僧侶遠去,李承啟才讓朝臣散去,沈嫣也才和李承啟分別登上龍鳳輦,被人抬往深宮深處。
快到西宮時,沈嫣令人停下了鳳輦。見她停下來了,李承啟自然也停了下來。問她何由,她告訴他︰“臣妾想走回去。”
听言,李承啟讓元吉等宮人都退到了應有的距離之外,而後走至沈嫣跟前,溫柔地牽起了她的手道︰“我陪你。”
沈嫣莞爾一笑,眉眼間盡是甜蜜。
今日並非一個好天氣,都這個時候了,太陽都未露臉。不過,氣候雖然寒涼,周圍還是開了不少耐寒的花。而且,即使沒有陽光的溫暖,她們似乎也開的嬌艷燦爛。
見沈嫣的目光歡喜地打量這些花,李承啟不禁高興道︰“喜歡你現在的家嗎?無論春夏秋冬,都會花開似錦的家。”
“喜歡,很是喜歡。”沈嫣連聲說著,放眼望去,想到春日里還會開出許多更加嬌艷的花來,心頭不覺更是欣喜。
“我知你喜歡,便早早地特意令人種下。”那個時候李承啟就那樣堅定地認為,他的嫣兒終有一天會回來。老天沒有令他失望。她回來了,並為他栽下的花而欣喜,他也便高興了。
“承啟,你登基後是如何處置智光大師的?”沈嫣卻突然轉了話題。
李承啟一愕。前一秒還沉浸在美好遐思的他,因這個話題轉變太快而莫名失落。他斂了眼里的浪漫情懷,如實告訴沈嫣︰“一個修佛之人,卻沾染了太多的凡塵之事,本不該存活于世上。不過,為了讓他嘗嘗當日元稹大師所受的苦痛,我便令人將他關在了當日關押元稹大師的地方。”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倒是李承啟的作風。不過,沈嫣關心的倒並非智光大師的下場,而是想通過他,引出如今的羅迦方丈。她道︰“現在靖遠寺的主持倒是年輕,但不知他有何來歷?”
“靖遠寺自前朝時便是皇家寺院。我登基後,不改國號,沿用前朝一切體制,自然沒有廢除靖遠寺為皇家寺院的名號。”李承啟細細解釋與沈嫣听,“肅清前朝余孽時,羅迦師傅有功,我便指令他為靖遠寺新主持了。”
“就如此簡單?”沈嫣對他的說辭,存有懷疑。
听她這麼問了一句,一向敏感的李承啟不禁疑惑反問她︰“怎麼,嫣兒你覺得有何不妥嗎?”
沈嫣忙作笑,解釋道︰“我只是沒有見過這樣年輕的寺院方丈,便對他有幾分好奇罷了。他這麼年輕便能做上一寺主持的位置,定然是有許多長處的。”
“這是自然。後宮幾位妃嬪,都對他贊譽有加。”李承啟順了她的話,不禁多說了一句。“就拿焦貴妃來說,她這一年請他到宮里講佛就有四次。”
“噢?”沈嫣心里的一盞燈,在听了李承啟後半句後頓時亮了起來。
“她們都說,听過羅迦方丈講佛,她們的心胸都會開闊許多。”
“那我改天也要請這位羅迦方丈到宮里,為我講講佛才是。”沈嫣半開玩笑,話卻是真的。
直覺告訴她,這個羅迦方丈不簡單,有機會,她是要再見上一見的。二皇子究竟是否焦懷玉親骨肉一事,指不定他是知情人呢。當日,堅決不讓她和李承茂見焦懷玉的,可正是他啊。
“你何時也信佛了?”
沈嫣正要答話,遠遠地看到霍青往這邊走了來,便沒有言語。
霍青過來,向皇帝皇後二人行了禮,卻沒有立即稟話。
“人找到了?”李承啟並不在意沈嫣在場,直言相問。
霍青搖頭。
見他搖頭,李承啟臉色驟然凝聚了一層陰暗之色。一刻沉默後,他不禁氣恨道︰“後宮就那麼大的地兒,她還能逃出生天不成?”
“你找的,可是念恩姑娘?”沈嫣問。
“嗯。”李承啟一臉愁緒。他只怕這個念恩當真逃了出去,或是被有心之人藏了起來,回頭再要亂說什麼胡話,會給沈嫣帶來麻煩。他不妨告訴沈嫣︰“我最怕的,就是她落在老頑固包無庸手上。包無庸昨日諫言不成,出宮之後定會找你的罪證的。那個老頑固,一旦認死理就會走到黑。”
沈嫣泰然,不以為意道︰“我問心無愧,他便是走到黑,你我又有何好怕的?”
李承啟覺得“問心無愧”這四個字真是動听極了。听了她這四個字,他滿面的愁緒都消散了去,甚至生出了許多的高興之色。不過,轉念他還是對霍青道︰“那個丫頭,還是要找到不可。”
“是啊,”沈嫣也說,“念恩姑娘對我有誤會,若落入心存不軌之人的手中,說些胡話也是未可知的。”
“此外,派人多留意包無庸的一舉一動。”霍青退下之前,李承啟不忘囑咐他這件重要的事。
李承啟對包無庸是有著非常的了解的。事實正如他所料,自昨日回到家中,包無庸便找了得力之人暗中查查過去大半年時間里沈嫣接觸的人和事。看來,他是非問沈嫣一個罪名,廢黜了她不可。
沈嫣不明白的是,這個西台御史包無庸,如何偏要與她作對不可。李承啟交代過霍青要辦的事後,她忍不住問了他這個問題。
“在前朝時,他擁護的是劉卓,在儲君的問題上,與你父親有過不少的過節。”李承啟說,“不過,他倒不是一個小人,若僅僅因為此事,他也不會這般針對你的。最主要的原因,還在于我同時封了你和敏敏為後,現下又讓敏敏受了那樣的委屈……”他話語戛然而止,顯然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嫣兒,我的意思是……追根到底,就是他冥頑不靈。”
沈嫣微微而笑,目光不曾離開他的眼眸,幾乎有些漫不經心道︰“原來你覺得敏敏姐受委屈了。”
“我……”
“是啊,著實是委屈敏敏姐了。”沈嫣掐斷了李承啟意欲解釋的話語,旋即失望地轉了身。
“嫣兒。”李承啟忙拉住她,緊緊地抓著她的手,“我只是……”
沈嫣的失望之心快速的消散了。她回頭,笑了笑溫和道︰“無需解釋,我懂。”
“你懂就好。”
她不氣了,李承啟不禁松一口氣。兩人又恩愛地牽著手,漫步往西宮的方向走了去。
魏敏走了,這後宮事務,自然落在了沈嫣的肩頭。她在侯府時是當過家的,再讓她管理後宮事宜,也算不得什麼難事。令她頭痛的是,魏敏似乎有意給她留下了好多的爛攤子,直讓她在一天兩天之內找不到頭緒。而焦懷玉、靈美人等人恰在這個時候,總會想著法兒給她添些亂子。
這些女人的所作所為,像是事先安排好的一般。
“就連後宮日常收支的賬目也做得亂七八糟的,這可如何是好啊?”綁著沈嫣看賬目的惜玉已是焦頭爛額了。
听著她的抱怨聲,沈嫣的眉頭也緊鎖了。這兩日的忙碌,也讓她的臉色不如從前好看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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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給沈嫣添亂子,但這個時候,沈嫣卻要完全憑借自己的努力,自己的關系和人脈,去掌控這一切,而且,她不能拖太長時間。她知道,時間拉得越長,後宮只會越發的混亂,而後宮一亂,外面指責她,謾罵她的人,就更有理由找她麻煩了。
為了不招來閑話,沈嫣總是到午夜時分,眼皮實在撐不住了才入睡,而翌日她又會在雞鳴之時前醒來,一件接著一件,摸清後宮事務的明細,同時想方設法解決焦懷玉、靈美人等人給她制造的一個又一個麻煩。
她很努力,幾天來一直陪伴著她的李承啟都不忍心了。後宮幾個女人接連繼踵給她找事兒,他心知肚明。這一夜,靈鶯閣的紅浮來西宮報稱靈鶯閣主閣漏雨需要修繕時,李承啟終于暴怒了。
“好好的靈鶯閣,如何會漏雨?”他氣憤而問。
“奴婢不知其中因由,但靈鶯閣當真是漏雨了,還望皇上明察,也望皇後娘娘盡早命人修繕。”對于皇帝的氣憤之色,紅浮雖有幾分懼憚,但該說的話,她還是要說完的,“這幾天的天氣陰晴不定,若再下雨,靈美人的床鋪恐怕要遭殃了。”
“你們一個個,不服西皇後掌持……”
“皇上。”沈嫣忙上前阻了李承啟的怒火。她沖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莫要生氣,反而笑道︰“皇上,不就是漏雨嗎,臣妾明日一早便差人過去修繕便是。”說罷她掃一眼紅浮,讓她回去向靈美人回話了。
“嫣兒,你怎不讓我訓斥訓斥她們?”這些天來,後宮的女人是如何一趟又一趟折磨沈嫣,李承啟是心知肚明的。為了不讓人說是他這個作君王的處處維護,處處相幫,西皇後才能勉強將後宮事務打理好,他才沒有半句言語,又加上沈嫣自己聰敏、努力,他更沒說什麼。但眼見著他的女人們越發張狂,他終有些做不到一忍再忍了。
然而,沈嫣並不允許他出面用他的龍威擺平這一切。她不以為意道︰“這些事都是小事,我就是少睡幾個時辰,到底能應付得來。你一出面,那我這些天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她這麼一說,李承啟的火氣也便平歇了。但他拉著她的手,一直牽著她往寢殿的方向走,一邊心疼道︰“我是擔心你的身子。無論如何,今夜你可不能再那麼晚歇息了。”說罷這些話,他見沈嫣張口有反對之意,忙站定了,將她的手抓得更緊了些,話語更是強硬道︰“你的身子是我的,累壞了我可是絕不答應的。”
他執拗得像個孩子,沈嫣不由得發笑。想想拗不過他,她便順了他的意,隨他往寢殿走了去,還一邊說笑著揣測他的心思道︰“你不是心疼我的身子,怕是想要我的身子了吧?”
這些天,他一直守在她身邊,睡在她床側,知她白間辛苦不願讓她夜間還受自己的累,便不曾要過她。但他每夜摟著她卻不能動她,那高高昂著頭的男人象征,總會頂住她的臀溝,火辣辣的痛,這也讓她知道,他的欲望之火,每夜都在燃燒。
而李承啟听了她如此熱辣的言語,不禁微滯了腳步,看著她又氣又惱。“我如何不是心疼你,而是……我豈是那種好色之徒?”他甚至還賭氣說︰“你若不信,我今夜可以保證,絕不動你一根手指頭。”
“信。”沈嫣更是莞爾而笑,拉著他一直往床邊走,一邊深情款款告訴他︰“我當然信你是擔心我的身子。”雙雙坐到床弦,她望著他,別有意味道︰“所以,你的保證,便可不作數了。”
如此言語,听得李承啟不由得暗自咽了咽口水,直想將眼前人生生吞進肚里。他側身看著沈嫣,目光如炬,臉上很快紅了,一直紅到了脖頸處。見他這般反應,沈嫣不禁笑話他︰“你倒知羞了,像個青頭郎的樣子……”
李承啟猛地吻住了她,用堅韌的舌,生生地堵了她的話語,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也堵了她的呼吸。直至她的臉也漲紅了,他方才放過她,調笑道︰“雖說我非青頭郎,你也非素女,但適才見你如此放肆,我倒真是羞赧如初次了。”
“誰信?”沈嫣言語里盡是嬌嗔。
他忽地將她按倒在床,半邊身子伏在她身上,頭在她的頸項,咬了咬她的耳際,又一把抓起她的手,將其貼在了自己火辣辣的胸腔上。“你摸摸看,我的心咚咚地跳,不似初次是幾次?”
他壓低的聲音,盡是曖昧;他喘出的粗氣,鑽進她耳朵里,也撲打在她的頸項,直讓她癢癢的,備受挑逗。而她的手心,緊貼著他的心跳,更讓她覺得,那如同自己的心跳,但她嘴里還是要強。“我可不知你初次是何模樣。”
“你不知,還有誰人知道?”李承啟反問。
沈嫣一愕,按他這話的意思,他與自己行周公之禮那一夜,是他第一次?這豈有可能?早在他之前,不是還有一個鶯歌嗎?鶯歌是他的貼身侍婢,兩人又相互喜歡,在一起朝朝暮暮,豈會不發生點什麼呢。要說第一次,他,是李承啟,不是那個二皇子劉咸,這個身體,倒真有可能是第一次吧。罷了罷了,又計較那許多做甚?
見沈嫣本有些僵硬的神情霎時開朗了,李承啟也放松了不。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可不想浪費了這大好光陰。當即,他便輕解她的裙衫,要讓彼此都好好地舒服舒服。
卻說屋漏偏逢連夜雨,靈鶯閣主閣屋頂還沒來得及等到翌日被修繕,當晚一場暴雨,便將屋里的靈美人淋濕了身子。她從睡夢中驚醒,不禁連連說紅浮的不是。
“好端端的屋頂,你偏要讓人捅出一個洞來,而且不捅在別處,偏要捅在我床的上方!”
主子淋了雨,紅浮卻欣喜萬分。主子罵她,她更是道︰“靈美人,這洞不捅在您床榻上方,奴婢等豈好再去稟知西皇後,讓她半夜也睡不得一個好覺?”
靈美人知紅浮用意,不禁是心頭一喜。“那你還不快去告知西皇後,讓她速速派人來修繕?”旋即她只覺這雨下得是時候,不禁在心里暗念︰這烏漆麻黑的天,便是沈嫣派人來修繕,也要惹得來修繕屋頂之人怨恨在心吧。但她若不派人修繕,那她便會背一個處事不利的壞名聲。如此計策,也只有紅浮這樣聰明的姑娘想得出來。
紅浮得令冒雨趕到西宮,便是求見西皇後。但無論如何,甦游和惜玉等人都將她攔在了屋外。惜玉告誡她道︰“娘娘已陪皇上歇下了,你這個時候在此亂吼亂叫,吵了娘娘不要緊,觸怒了龍威,我看你有幾個腦袋可砍的。”
紅浮遇上了惜玉,正如孫猴子遇上了二郎神。她們都具有膽兒大不知天高地厚的本事,要真斗起嘴來,那只怕是斗上幾百個來回也分不出勝負的。
這外頭爭吵不休,里頭,李承啟和沈嫣卻也是激戰未泯。便是兩人在寒冷的空氣中滲出了不少的細汗,兩人纏綿之姿,也絲毫未有感到疲憊。他斜躺著身體,她背朝他的胸懷,他一只手緊緊地握著她傲人的雙峰,一只手緊緊地抱著她的夾緊的雙腿,而他的陽鋒,就在她的腿間,進進出出,享受著百褶溫穴里的每一下摩挲。她那里,滋潤潤的,如潮水過境,洗禮了一草一木一方被褥。她的嬌喘聲,彌散在空氣中,如世上最撩人的曲音。
女人的聲音突然停止了,但男人的粗喘聲,以及他一下緊接一下的推動,在她臀後引發的啪啪聲,並未讓屋子就此安靜下來。
“停一停……”沈嫣隱約听到了外頭的吵鬧聲。
李承啟留戀地動了動,但終還是無奈地停了下來,仔細听了听外頭的動靜。確定了外頭的爭吵聲,他不禁蹙起了眉頭。沈嫣意欲起身穿衣出去瞧瞧,他忙拉住她,“這麼晚你就不要管了,有何事,甦游自會處理。”
沈嫣微蹙著眉,身子雖被李承啟拉了回去,但听著外頭的聲音,心里卻是放不下。李承啟捂著她的耳朵,又細細地吻了吻她,試圖讓她忘卻外頭的干擾。而在他想重新進入她的身體時,她還是推了推他道︰“我還是出去看看吧?”
這就要迸發的欲火呢,說不發就不發了?李承啟自然有些受不住。但他忍了忍,還是乖乖地躺到了床側,只囑咐沈嫣道︰“那你快些回來。”
沈嫣應聲點頭,便穿上褻衣褻褲,外頭披了件狐裘披風走出了寢殿,徒留李承啟在被褥里抓著自己的陽鋒,百般焦躁地等待。
外頭,惜玉和紅浮果真是吵得不可開交了,便是甦游和崔嬤嬤在一旁勸和,兩人也絕不退讓半步。沈嫣出來喝止,兩人方才安靜下來。
得知紅浮的來意,沈嫣想也不想,也便知道了她或是她主子的深意。她知道,這麼晚了,她派人去修繕靈鶯閣,且不說黑燈瞎火爬高是危險之事,這麼冷的天,又下著雨,讓誰去干,誰都會在心里對她有個不滿的。但倘若她不派人去修繕,翌日便極有可能听到從靈鶯閣傳出來的閑言碎語了。如此一來,她派人去修有不妥,不派人去修,也是不妥,倒真算個難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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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是沈嫣在這個宮里站住腳跟的關鍵時日,在面對每一件事、每一個人的時候,她都不敢掉以輕心,唯恐在細微之處一個錯誤的決斷,就給自己惹來不盡的麻煩。為此,在對待靈鶯閣夜半漏水亟需修繕一事上,她半點沒有馬虎。
她當即吩咐甦游,讓他親自去請靈美人到她的西宮偏殿住一晚上。不過,她剛說罷這話,就被紅浮給拒絕了。紅浮說,靈美人在她的靈鶯閣住習慣了,輾轉到西宮臨時住一晚,會不習慣。
沈嫣知紅浮有意為難自己,想了想也便作罷了。原本惜玉還想訓斥紅浮幾句,也被她攔阻了。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她再次吩咐甦游,讓他帶她的口諭,連夜找人修補靈鶯閣漏洞。紅浮听罷,這才滿意地離開了。臨走的時候,她還不忘高仰起頭,得意地掃一眼氣鼓鼓的惜玉。
她走後,惜玉不禁走至沈嫣跟前,氣恨道︰“那個紅浮,也太把自個兒當回事了。她以為她伺候的主子是哪個娘娘貴人不成,竟這麼晚了還三番兩次跑來攪擾娘娘歇息!莫說她伺候的不過是個沒名沒分的美人,便是哪個娘娘貴人,也不該在這大晚上的前來找事。”
看來她真是被那個伶牙俐齒的紅浮給惹惱了,竟不顧崔嬤嬤幾次眼神的示意,愣是要把心里的憤懣說出來不可。她嘮叨個沒完沒了的樣子,倒還真就是她惜玉了,當年在沈嫣身邊,不畏尊卑,不怕失禮的瘋丫頭惜玉。
听著她這許多抱怨聲,沈嫣不由得心情大好起來,心道,潑皮無賴要用潑皮無賴的方法治,那紅浮,便要惜玉來治了吧。適才出去的時候,她可是看到,紅浮也被惜玉氣了個夠嗆呢。
“你是本宮的人,何須跟一個下等丫鬟較氣?”她不忘提點惜玉道,“若下次她還在你面前耍橫,你只管無視她。你無視她,她便是矮你一截了。你要記得,你是本宮的人,而本宮,是這後宮之主。”應當自大的時候,便不該謙遜,這樣別人也就每期會欺負到她頭上了。
听她這麼說,惜玉胸懷頓時開朗了。她甚至得意洋洋起來,心想︰我是皇後的人,是上等宮婢,哪里是那些個沒名分之人的下人能攀比得了的?
“讓他們準備轎輿。”沈嫣突然吩咐。
“這麼晚了娘娘要去哪兒?”惜玉不禁問。
“我得去靈鶯閣看著。”沈嫣說著直往內殿走。
“這麼晚了,外頭又下著雨娘娘去靈鶯閣做什麼?”惜玉焦急的話語,留在了外殿,無人理會。
沈嫣來到李承啟跟前時,李承啟也已知她的決意了。他拉著她,也是勸她不要去。他道︰“外頭風大雨大,你這要去了,不生病便怪了。”
“我身體好,哪里那麼容易生病,只是外頭風大雨到,我不去看著那些人修繕靈鶯閣,他們心里該要埋怨我了。”沈嫣笑著解釋。
“他們便是埋怨,也只會我太寵著靈美人,也埋怨靈美人她恃寵而驕,不會埋怨你的。”李承啟說這話時很有些氣惱。他氣惱的,是靈美人到底沒有履行當初的承諾,現在竟和焦懷玉等人一樣,做著欺負他的嫣兒的事。
“讓他們這麼晚去修繕房子的,可是我。”沈嫣說著便穿衣服了,執意要出行。“有我同去受那風雨,便能化解他們對我的意見。這個時候,我可不想任何無心針對我之人說我的不是。”
“那我陪你同去。”李承啟有了這個想法便要起身。
沈嫣忙將他按了回去道︰“你若去了,那所有的好事便都成你的了,我這受寒受凍的,可就什麼也得不到了。”
按照她這個道理,李承啟還真是去不得。他能做的,唯有抱抱她,囑咐她早些回來。
沈嫣趕到靈鶯閣時,靈鶯閣的屋頂已經有人在修補漏洞了。天公似乎在懲罰所有人,雨不見小,反倒越下越大了,在寒冷的冬夜里,下得卻如夏日那般潑辣,直讓人睜不開眼楮。
靈鶯閣外頭,甦游為沈嫣撐著傘,傘上下大雨,傘內下小雨,到底是一點一點淋濕她的衣裳。營造司修補屋頂漏洞的小太監們得知他們的皇後就在下頭看著他們,他們個個感動,再不怕冷,再不怕苦了。
甦游對屋頂的人喊話,讓他們不必下來見禮,只管趕緊修好漏洞,早歇回去歇息,免得淋了雨生了病,讓皇後娘娘憂心。他還說,皇後娘娘會在下面,一直陪著他們,直到他們將屋頂修補好。
沈嫣的到來,無疑讓靈美人和紅浮等人感到了萬分的詫異。這是她們萬萬沒有想到的。
靈美人終在紅浮的陪同下來至沈嫣跟前,意欲請她到屋里去。
“本宮已答應了他們,在這里陪他們。”沈嫣只抬眸看著屋頂忙碌的身影,對靈美人是瞧都未曾瞧一眼。
這個時候,惜玉不由得心生詭計,當即道︰“娘娘仁慈,愛人之心日月可鑒,靈美人,你以為呢?”她話里有話,見靈美人似乎明白不了,更是直言︰“皇後娘娘都在此看陪了,靈美人也不能閑著啊,反正靈美人的床也是不能睡了,不如就在此陪娘娘好了。”
“這……”靈美人是個苦怕了的人,這下又穿得單薄,一听這話,身體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你身子單薄,還是回屋去吧。”沈嫣方才正眼看她,與她說話時,語氣里盡是溫和。
“那我……”
“皇後娘娘在此,靈美人豈有不陪的道理?”紅浮有意掐斷靈美人的話,旋即對一臉不情願的靈美人道︰“靈美人,奴婢去里頭給您拿身暖和的衣裳去。”
“我……一起去。”靈美人幾乎是小跑著就要往屋里鑽的。她只覺外頭出奇地冷。
回到屋里,她就責問紅浮為何要把自己也拖下水了。紅浮告訴她︰“西皇後在外頭看陪,你卻在屋里抱爐子,這要傳出去,還不讓人說您對她無禮?即便沒人說您對她西皇後無禮,也會有人說您只知享樂的。”
靈美人沒有做聲,無論如何,她對于去外頭看那些人修補屋頂一事,實在不樂意。不過,她知紅浮的話是有道理的,遂穿了好幾件保暖的衣裳,滿不情願地出了門。
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樣子,惜玉不禁掩嘴笑出聲來,沈嫣的嘴角,也生出了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知過去多久,屋頂的漏洞終于被修繕好了。營造司幾個人從屋頂下來,足足地給沈嫣行了個大禮,百般謝她體恤之情。
“實在是辛苦你們幾個了。”沈嫣說,“原本本宮是想讓你們明日再來修葺的,但靈美人不習慣在別處歇息,這才讓你們連夜過來。”因由順理成章歸咎在靈美人頭上,靈美人也無話可說。她接著道︰“你們放心,明日一早,本宮便會讓人給你們送去賞錢。你們快些回去,洗個熱水澡,喝一碗姜湯,而後好好歇息罷。”說罷她又吩咐甦游,讓他這就讓人去太醫院,請太醫為這幾個人每人熬一碗姜湯送到營造司。
她心細如塵,令營造司幾個人幾乎感激涕零了。她如此言行,成功地虜獲了他們的心。
“阿嚏——”靈美人一聲響亮的噴嚏聲,悠長。
沈嫣揮手,營造司幾個人退去了,她方才對靈美人道︰“靈美人莫不是著涼了?可要讓太醫過來看看?”
靈美人忙擺手,干笑道︰“不用不用,我回去喝點熱茶便好了。”她可不想這麼晚了招來太醫,再要太醫院的人也知道她一個小小的美人,竟會如此苛難人。
送走了沈嫣回到屋里,靈美人不禁責怪紅浮。此次沒能應計,面對靈美人的責罵,紅浮也不敢吱聲了。她心底怨恨,只能暗暗發誓,來日定要沈氏嫣兒吃不了兜著走。
卻說沈嫣也是吃了苦的。回到西宮時,她的衣服外層都濕了,她的頭發,更是淋了不少的雨。她只覺自己頭重腳輕,渾身有些使不上力。她沒有立刻回寢殿,而是在外殿的軟榻上坐了會兒。崔嬤嬤準備了兩個湯婆子讓她抱著取暖,她方才覺得舒適不少。
“嫣兒……”李承啟沒睡,他一直在等沈嫣。听到外殿有動靜,他便衣衫不整地走了出來。
見沈嫣淋了雨,他一邊心疼她,一邊責怪甦游等人沒有照顧好她,終將她拉到寢殿,親自為她換了衣裳,讓她躺進了溫暖的被窩里。之後,他一邊為她擦拭潮濕的頭發,一邊又責怨了她好幾句。他對她的關懷,沈嫣看在眼里,暖在心上。每每這個時候,她也會盼著,這若是永遠便好了。
這一夜,她將她的仁愛之心傳揚了出去,身子卻抵不住,終于病倒了。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一病,給了某人一個絕佳的陷害她的機會,讓她幾近走向一個萬劫不復之地。
不,是她難以避免地走進了那個萬劫不復之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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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著了涼,渾身滾燙,躺在床上,夜半將李承啟熱醒了。李承啟知她病了,喚了她兩聲,卻只听她含糊不清的應聲。命人掌了燈,他更見她滿面黯然,觸手所及之處,盡是火一樣的燒灼感。
太醫未到,李承啟緊張而焦躁,直想將靈美人召來,問她的罪過,只是終沒有這麼做罷了。
皇後病倒,龍顏震怒。先後來了三位太醫,都沒能讓沈嫣燒退,李承啟更加惱怒了。太醫皆稱,西皇後高燒不退不省人事,最直接的誘因是夜前淋了雨,但追其根本,還是連日來的操勞,傷了身子。
“現下說這些有何用?”李承啟心急不已,怒道,“朕要你們快些想法子退了皇後的體熱。”他還發出狠話說︰“皇後若燒壞了身子,你們幾個難辭其咎!”
三位太醫面面相覷,有的擦汗有的鎖眉,心中皆是不安。忽地,其中一名年齡較長的太醫只身上前,向李承啟微伏了身體,埋首道︰“皇上,平素里醫士賴陽明多有偏方,能治疑難之癥,他自入宮時,便是娘娘信任之人,皇上何不傳召他過來為娘娘診治?興許,他有什麼法子,能讓娘娘燒退。”
“快傳!”李承啟听言便是一聲令下。此次沈嫣病疾,他倒連想都未曾想到賴陽明。在他眼里,賴陽明不過是一個對沈嫣有過幫助,他願賞他一個錦繡前程以做答謝之人,他並不知他醫術有多了得。听得面前的胡太醫如此說,他方對他寄以期望。
而剛出去傳話的人還未走出西宮正門,賴陽明便撐著油紙傘,濕漉漉地趕來了。他背著自己的藥箱,神色匆忙。進到屋內見到李承啟,他也什麼都不解釋,只顧往沈嫣的床邊而去,坐下來,便是對其看治。
看過,他便打開自己的藥箱,從里頭拿了一包藥來交給惜玉,令她即刻讓人煎出半碗藥,喂給西皇後喝下。
他如此行事,顯然是不合規矩的。尋常情況,都是太醫為主子看過診,而後開藥方,再去太醫院取藥,最後才是煎藥,他卻將這許多環節,一步到位地做完了。不過,這雖有些不合規矩,倒算他是有備而來。
胡太醫等人忍不住問他︰“你要讓娘娘吃什麼藥?”
賴陽明站起身,不禁得意洋洋道:“我這個方子,是獨家秘方,不可外傳。不過,只要娘娘吃了我這藥,我敢保證,不出半個時辰,她的體熱就能消退。”
“你的藥,當真能讓皇後半個時辰後免受病痛之苦?”李承啟走近賴陽明,緊緊地看著他,只願他不是說大話才好。
他的威嚴,到底是讓賴陽明有幾分忌憚的。賴陽明想了想,方才點頭,繼而信誓旦旦地做下了保證。
李承啟坐到沈嫣的床邊,只用後背道︰“你留下來,其他人可以走了。”
賴陽明不知道他令留下來的是否是自己,便左右看了看。見胡太醫等人就要退下了,他方才確定,皇帝是要他留下來伺候的。
“朕還未傳召你到西宮,你怎就自己跑來了?”胡太醫等人走後,李承啟這樣問賴陽明。
賴陽明這才與他解釋,自己听聞西皇後淋了大雨高燒不退,又知她近日來多有勞累,便知她此次的病癥非同小可,做了十足的準備,他就自主趕到西宮了。他還笑呵呵道︰“娘娘指名要微臣專為她看診,微臣自當時刻關注娘娘鳳體安和。”
李承啟微微點了點頭,沒再做聲。
卻說胡太醫等人走出西宮,個個都無好心情。他們早在前朝時便是宮里的太醫,行醫多年,今次在皇上跟前輸給一個村野“郎中”,他們心里,實在憋屈得厲害。
“胡太醫且留步。”雨中突然響起了一位姑娘的喊聲。
三位太醫留步,循著聲音的來歷,看到了一位長相清秀,樣子機靈的宮娥。被喚的胡太醫更是仔細將對方瞧了瞧問︰“姑娘適才可是喊了老夫?”
走上前來的,原來是靈鶯閣的紅浮。當然,三位太醫並不認識這個叫做紅浮的姑娘。她上前,向胡太醫行了禮便道︰“華清殿小荷,得知西皇後生了病,胡太醫深夜入宮為娘娘診治了,便在此處等您。”
“你在此等老夫?有何事?”胡太醫很有些驚異,其他兩位太醫也相互看一眼,露出了不解的樣子。
紅浮忽地跪到地上,請求道︰“素聞胡太醫救死扶傷,不問身份貴賤。華清殿小荷今次斗膽,請胡太醫為我一個姐妹診治。”
宮里的規矩,身份卑微的宮人,生病有藥吃,卻是無醫。沒有人會給她們看病診治,便是病重,也只能請來方子,去太醫院取些藥吃。為此,紅浮的請求,不是誰都敢搭理的。
自然,這等事胡太醫還是敢搭理的。胡太醫為人慈善,對弱者,常備有憐憫之心。很快,他便虛扶了一把“小荷”,讓她從地上起來,並答應了她的請求。而後,他還囑咐了同僚先行離開,並請求他們,不要將今次之事,傳揚了出去。
“胡太醫放心,你要行善事,我們自不會胡說八道的。”
于是乎,胡太醫便隨了紅浮,來到了華清殿的下房——而非靈鶯閣。紅浮帶他為她在華清殿認識的姐們苗兒診治了一番。但望聞問切之後,胡太醫發現,這個叫做“翠翠”的宮女根本沒病。
胡太醫頓時生怒,厲聲問化名為“小荷”的紅浮︰“她沒病,你卻央求我來此走一遭,豈非愚弄老夫?”
紅浮看一眼苗兒,苗兒便跪到了地上,以一副楚楚可憐之態道︰“胡太醫,我讓小荷把您請來,是有一件要事想要告訴您。”
她這一跪,令胡太醫又是一驚。他問︰“何事?”
“胡太醫,您可知吳太醫去哪兒了?”苗兒問。
听言,胡太醫不禁詫異地看她,“你知道吳太醫去哪兒了?”他屈身,將苗兒從地上扶了起來。
吳太醫少年時便是胡太醫的同窗,兩人雖性格不合,但之間多少是有些情分在的。自西皇後登基大典那一天,吳太醫入宮為西皇後看診後,胡太醫就沒再見過吳太醫,他一直覺得古怪,但卻不敢多問。今次這個不認識的宮娥,竟突然提起吳太醫,不免引起他的注意。
苗兒告訴他︰“胡太醫有所不知,頭前西宮殺了一個南昭人,將其尸身拋在了後宮南面一口少有人至的枯井,但這尸身,卻並非尸身,而是另一個活著的南昭人為了逃命,而裝成的尸首。她被焦貴妃的兄長安西候所救,不僅說明了自己的來歷,還告訴了安西候,在那枯井下,有一具真正的尸體。後經安西候查實,那具尸體,正是吳太醫。”
“啊……”胡太醫听聞自己那少年同窗被人害死了,不由得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叫聲。
“焦貴妃和安西候都揣測,吳太醫是在西宮被害。”苗兒接著道,“但焦貴妃和安西候,並不打算追究此事。”
“胡太醫?”見胡太醫無法從這噩耗中回神,紅浮忙喚了他一聲,急急道︰“你當為吳太醫報仇才是啊。”
“報仇?”胡太醫看著她,神色之中有些疑惑。他想了想,忽而將紅浮和苗兒仔細打量了一番,而後問︰“吳太醫便是被人害死了,與你二人又有何干系?”
“吳太醫對小荷有救命之恩。”苗兒上前,真有其事道,“他含冤而死,便是我的主子不想追究,我也要查出他的死因,為他報仇才是。胡太醫……”她又跪地,哭得梨花帶雨道︰“胡太醫,現在只有你能幫小荷了。”
胡太醫許久沒有做聲。他滿心想的,若吳太醫之死屬實,那他在西宮,是出了什麼事才遭此一劫。而就在他想得心發慌的時候,紅浮一句“定是吳太醫發現了西皇後暗結珠胎的事實,才被西皇後所害”的話跳進了他的耳朵里,驚得他渾身一顫。
“你說西皇後有喜了?”
紅浮一笑,“不是有喜,而是有禍。大家都說西皇後在外頭有男人,他肚子里有那個男人種下的種也不無可能。”
“胡太醫適才在西宮為西皇後看診,就沒有發現嗎?”小荷接過紅浮的話,有意問胡太醫。
“西皇後身子羸弱,脈象十分虛浮,老夫並未把出喜脈。”
“那胡太醫不妨明日再為西皇後診脈看看?”苗兒提議。
“沒有機會了。”紅浮嘆息一聲,滿是失望道,“適才西皇後不省人事,才給了幾位太醫為她把脈診治的機會,明日她清醒過來,斷斷是不會再讓他人為她診脈的,除了她從宮外帶回來的那位醫士賴陽明。”
“這可如何是好?”苗兒又是著急,“西皇後只要瞞過這十天半月,便可謊稱肚中骨肉,是皇上的龍種了。”
“若西皇後懷有他人骨肉之事當真,老夫絕不讓她用謊言欺騙皇上!”胡太醫義正言辭,心道無論如何,自己也要查查清楚,這兩個丫頭所言是否真實。若是真的,那他定要揭開西皇後的丑行。
他憤然離開後,苗兒拭干眼淚,便與紅浮相視而笑了。她們互相贊賞了彼此的演技,不過,她們並不覺得自己演的戲是最精彩的。她們都十分之肯定,精彩好戲,明日才真正開始上演。(。)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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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浮,你真能肯定,西皇後肚子里有了一個野種?”欣喜過後,苗兒對于明日的事,竟又有些懷疑了。
“肯定有的。”紅浮卻是毫不猶豫答。
“那適才胡太醫如何說沒有把到西皇後的喜脈?”
紅浮一愕,忙訕笑道︰“他不是也說了,是西皇後身子虛,脈象虛浮嘛,明日他會想辦法確認的。”她暗自又將焦貴妃送西紅花至今的日子細細數了一遍,確定是七天無疑,她心頭便喜滋滋的了。
天還未亮,皇帝要早朝,各宮之人便已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西宮內,沈嫣吃了賴陽明的藥,果然退了燒,李承啟便也放心地上早朝去了。臨走時,他令賴陽明就守在沈嫣的寢殿外,隨時听差遣。
賴陽明可說是一夜未睡,皇帝走了,他便倒在外殿的椅子上,放松地睡著了,很快就是呼聲震天,直讓惜玉听不下去。
惜玉搖醒他,不滿道︰“賴醫士,你呼嚕聲如此之大,就不怕吵著娘娘休息?”
賴陽明眼皮也不抬一下,咕噥一聲“便是天打響雷,娘娘這會兒也是醒不來的。”說罷他的呼嚕聲又發出來了。
“你這話是何意?賴醫士?賴醫士!”
惜玉最後這一聲大喝,嚇得賴陽明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了身。他揉著眼,氣憤地轉了一個圈,而後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斜著眼楮十分郁悶地看了惜玉好一陣,方才與之解釋清楚道︰“娘娘昨夜高燒不退,吃了我的藥,病是除了,但這身體卻是萬分虛弱的,睡覺自然要比往時更加深沉許多。我可以睡了嗎?”
惜玉思索著點了點頭,沒再打擾賴陽明。一夜都在緊張和焦急中度過,這會兒沈嫣無有大礙,她也覺得甚為疲憊,進到沈嫣的寢殿,見沈嫣依然熟睡著,她趴在她的床邊,也便睡著了。
天亮時,胡太醫獨自一人來到了西宮。他對甦游說,昨夜為西皇後診過脈,發現了一種古怪的脈象,他回去查過醫書,得知如此脈象,實為身體不吉之征兆。但他又不十分確定,西皇後的脈象,便是醫書上所述的那種脈象,為此,他一早趕來,便是想看個究竟。
甦游听他言之誠懇,想了想便道︰“胡太醫且稍等,我進去稟知了娘娘,再與你回話。”可是,他進到寢殿,發現沈嫣還未醒來便又折回到了胡太醫跟前,並與之解釋了自己的難處。他道︰“胡太醫,娘娘尚未睡醒,你不如晚些時候再來?”
“誒!娘娘鳳體康健事大,哪里還顧得了這許多繁文縟節?”胡太醫嚴肅反問之,便往殿內大步走了去,還對緊跟上來的甦游說︰“冒失之罪,我一人承擔便是……”說罷此處,他循著屋里的呼嚕聲源,看到了賴陽明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樣子。他不禁鄙夷地沖他搖了搖頭,而後繼續往西皇後的寢殿方向走了去。
在沈嫣床邊睡著的惜玉,頓時驚醒了。她睜開眼時,胡太醫正隔著薄如蟬翼的絲帕為沈嫣把著脈,她不禁駭然一嚇︰娘娘又怎麼了嗎?她惶然看站在身後的甦游和崔嬤嬤。
崔嬤嬤沖她搖了搖頭,示意她莫要做聲,以免打攪了胡太醫為西皇後看診。
胡太醫靜心凝神,在沈嫣的腕間試探了許久許久。突然,他的眼楮兀地睜大了,他在沈嫣腕間的手指,也不自禁彈動了一下——他到底是把到了那個令他彷徨不安的脈象。
甦游、崔嬤嬤等人只見他臉色大變,額上也出了不少的細汗,皆覺不祥。急躁的惜玉第一個跳出來問︰“胡太醫,娘娘的身體可還好嗎?”
胡太醫搖頭,卻並不回話,只是邁開步子,就要往殿外走。
“胡太醫?”
寢殿門口,賴陽明擦著哈喇子走了進來,險些與胡太醫撞個滿懷。見胡太醫匆忙要離去,他一把拽住了他,“胡太醫你何時來的?”
“休要多事!”胡太醫冷聲,拿掉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再行邁開了離去的步子。
賴陽明莫名,只見惜玉三步跨作一步走了上來,抓著他便是往西皇後的床前拉扯。她還一邊道︰“賴醫士你快些看看娘娘。適才胡太醫為娘娘診過脈就那樣落荒而逃了,莫不是我們娘娘的身體……”
她言語間,幾近冒出來哭腔,賴陽明未免心煩,忙伸出手,示意她不要多言,旋即便坐到了適才胡太醫坐過的椅子上,端正身體,靜心為沈嫣請脈。
惜玉等人只見,他臉上原本浪蕩不羈的樣子漸漸消散了去,眉頭緊鎖,眼珠子也一眨不眨了,似是探知了何等了不得的事一般。
“賴醫士,娘娘身體如何?”便是崔嬤嬤也沉不住氣了,接連見到兩位醫者在為西皇後診過脈後出現這等神色,她心里不由得咯 咯 地跳壞了節奏。
賴陽明張了張口,很快便閉緊了雙唇。面對惜玉等人的追問,他一個字也沒肯說。他來到殿外,看了看外頭越來越亮的天光,突然嚴肅地看向甦游問︰“胡太醫怎麼又來為娘娘診脈了?”
他這樣的嚴肅,是整個西宮的人所從未見過的。一向嬉皮笑臉的他,突然間這般嚴肅,都讓久經後宮風雲的甦游有半晌的吃愣。甦游默了一刻,方才將胡太醫到來時的說辭,一字不落地講給他听。
賴陽明听完甦游的話,眉頭鎖得更緊了。他在屋內,焦躁地轉了一個圈圈,終于吩咐惜玉道︰“快將娘娘叫醒。”
惜玉以為沈嫣的身體出了大問題,听了賴陽明的指令,她連個為什麼都沒問,便往寢殿內走了去。
賴陽明又對甦游道︰“甦公公,還要勞煩你派幾個人,速速跟上去看看,胡太醫從西宮出去,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記住,找幾個機靈的,千萬莫讓胡太醫發現了才是。”
甦游雖有滿心的疑惑,但他想了想便沒多想,答應了賴陽明,點頭便要去辦事。
“且慢!”賴陽明卻又突然叫住他,補充道︰“若胡太醫要見皇上,就讓派出去的人先把他抓起來。”
甦游遲疑了片刻,終于還是點頭離去。
“賴醫士,究竟出了何事?”崔嬤嬤又一次問賴陽明。
屆時,寢殿內的沈嫣已被惜玉喚醒。知她醒來了,賴陽明便急急走了進去。不管沈嫣剛醒過來還有些懵然的樣子,他便請求道︰“娘娘,微臣有件事,要私下與您說。”
听言,惜玉更加著急了,甚至不問規矩,徑直道︰“賴醫士你當真是急死人了,娘娘身體是否有大礙你倒是直說呀。”
賴陽明不做聲。
“惜玉,崔嬤嬤,你們去外面候著吧。”沈嫣終于吩咐下去。她倒要听听,賴陽明有何秘密之事要與自己說,竟如此鄭重其事。
惜玉和崔嬤嬤走後,賴陽明便大步走到了沈嫣的床邊,俯身在她耳邊低聲告訴她︰“娘娘,胡太醫和微臣適才為您診脈,把到了喜脈。”
沈嫣只覺晴天霹靂。但她恍然又發現時間不對,她不禁瞪視賴陽明,聲音極低,但卻有力道︰“這不可能。本宮沒有過……如何會有喜脈?”
“事到如今,娘娘如何還瞞著微臣?”賴陽明蹙眉道,“微臣自會站在您這邊,助您瞞天過海。”
沈嫣于水深火熱之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但她卻並不覺得輕松,畢竟時間的確是不對的。她道︰“那本宮問你,再是高明的醫者,在孕者有喜多時能把出喜脈?”
“月余即可。”
“那便不對。”事到如今,沈嫣也不瞞他賴陽明了,“本宮與他交合,時隔至今,還不過二十余天。既是二十余天的日子,你們又如何能把出喜脈?”
她與人苟合的事都說出來了,賴陽明自然相信她所言非虛。但他適才,的確在她腕間把到了喜脈啊。為了確認無誤,他又請她伸手,再為她探了探脈象。
“的確是喜脈無疑。”結果仍是如此。
“怎會如此?”沈嫣低眸,幾乎不敢相信,同時她也想不明白,這其中原因究竟何在。而不待她冷靜下來想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李承啟已下早朝回到西宮來了。這個時候,沈嫣斷斷是沒有心情去應付李承啟的,為此,她對賴陽明說罷一句“就說本宮還未睡醒”便躺回到了床上。
進到西宮寢殿的李承啟,听賴陽明說沈嫣吃了他的藥會睡得久一些,反而高興地說︰“睡得久一些是應當的。朕的皇後這些日子太過勞累了。”他伸出手,想要撫摩沈嫣的臉頰,但轉念怕擾醒了她,便又將手收回去了,只一臉滿足地看她。
感到身邊一直站著一個人影,他不禁抬眸看一眼,見賴陽明還杵在那里,他便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你也累了一夜,回去歇息吧。”
“微臣不累,微臣在此等娘娘醒來,確診了娘娘無礙再行離去不遲。”
“也罷。”李承啟應聲,但想想還是讓他到外殿听候吩咐去了。
退去屋內所有侍者,他便握緊了沈嫣的手,好不憐惜。
裝睡的沈嫣已然想明白,若不是天意捉弄,便是有人要害她。而無論如何,她都告訴自己,她不能讓如此愛惜著自己的男人知道自己“有喜”一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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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老奴有事相稟。”就在李承啟守著尚未醒來的沈嫣時,甦游在寢殿門口鞠身稟話了。說話前,他還看了一眼賴陽明。
賴陽明一驚,心中頓生不祥之感。
李承啟走出寢殿,問甦游有何事相稟時,甦游卻沒有吱聲。李承啟了然,便又打發了賴陽明到寢殿守著沈嫣,有意支開他。
甦游在外頭,果然將胡太醫來過一事全盤說給了李承啟听。
寢殿內,賴陽明感到大事不妙,忙在沈嫣耳邊輕喚︰“娘娘?娘娘……”
幾聲後,沈嫣彈開了眼皮,見在屋里伺候的,僅有崔嬤嬤和惜玉,她便也顧不得那麼多,在崔嬤嬤和惜玉萬分驚詫的目光下坐起了身,低聲問賴陽明︰“甦公公也知此事?”
“胡太醫一走,我便讓他派了人跟出去,哪里想到皇上這麼快來了,更沒想到他會這麼快把事情抖摟出去啊。”
沈嫣腦中嗡嗡作響,只覺這紙快要包不住火了。當真是天要亡她嗎?
“娘娘,現下可如何是好?”賴陽明一心以為是自己犯了糊涂,信錯了人,做錯了事,心底十分愧疚,為此,這個時候只要沈嫣給他一個解決的方法,便是要他上刀山下油鍋他也會去做的。
“不能讓胡太醫見皇上面。”沈嫣壓低的聲音,直直的眼神,讓人听了,看來,都以為是一種冷厲。
“我這就去,便是想盡一切辦法,我也不讓娘娘因為此事受累。”賴陽明信誓旦旦說罷,便跑出了門去。
沈嫣的目光,掃過微張著嘴想要說話的惜玉和皺著眉一臉心憂之色的崔嬤嬤,什麼也沒說,二人便已明了,不管出了何事,她們都是不會多嘴的。
外面,賴陽明對李承啟道︰“皇上,娘娘醒了。”
听到這個好消息,李承啟便大步來到了沈嫣身邊,對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的關懷。沈嫣一邊應付,一邊卻是心驚膽戰。賴陽明當著李承啟的面,確診沈嫣的身體已無大礙,便告退欲行離去。然而,李承啟叫住了他。
“待胡太醫來過,你再走不遲。”他倒要听听看,究竟胡太醫和他賴陽明,有何不可告人之事。
沈嫣和賴陽明,對撞的眼神皆顯一剎的驚懼。他們都知道,胡太醫一來,只要說出實情,他們便是大難臨頭了。
沈嫣一邊擔驚,一邊還要以一種莫名的姿態問李承啟︰“賴醫士都說臣妾身體無礙了,皇上還要胡太醫來做什麼?”
“胡太醫來看過,朕才放心。”
看來,李承啟暫且僅以為賴陽明和胡太醫有什麼詭秘,還並未對沈嫣起疑。
這時,為沈嫣送藥的宮娥走了進來。見這宮娥一來,崔嬤嬤便上前接藥。眾人只听“啪嗒”幾聲,藥碗掉在地上,摔碎了。那宮娥著急忙慌一陣,心驚肉跳地跪到地上請罪求饒。
“罷了。”沈嫣知這是崔嬤嬤做了手腳,心頭不覺一喜。明白崔嬤嬤此舉用意,她更是不以為意道︰“藥灑了,再去煎一碗來便是。”說罷她順勢吩咐了崔嬤嬤去下房看著點,免得下房的宮人毛手毛腳的,又出什麼岔子。
崔嬤嬤順利地走出了寢殿。而她能順利地走出寢殿,更進一步證明,李承啟的疑心還不在沈嫣身上。
離開寢殿,崔嬤嬤便趁人不注意走出了西宮。她知道,當日在寧安知州府當差不順投奔了寧安侯府,並得到沈嫣重用的林覺就在宮里做了御林軍,還是個二等護衛,若能找到他幫忙,阻撓胡太醫去見皇上一事,許或能夠達成。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崔嬤嬤不畏嚴寒不停奔走了約略兩盞茶的功夫之後,她終于找到了林覺。與之道明情況,林覺便應了她的要求,答應同她一起找尋胡太醫。
西宮內,許久不見崔嬤嬤拿藥來,沈嫣便又吩咐了惜玉去下房看看。于是,惜玉也走出了西宮。她知道,宮里可找之人,當下唯有林覺一人而已,倒是宮外,她能找的,還有賢王李承茂。
她知賢王對自己的主子情深意重,便是出了天大的事,他也會為之挺身而出的。她想,就算胡太醫見到了皇上,她也要把這事告訴賢王才是。為此,她決意想辦法出宮。
出宮對她而言,並非什麼難事——她已不是頭一次偷溜出宮了。而就在出宮的路上,她看到胡太醫正被西宮三五個太監請了回來。她沒有多想,只願林覺和崔嬤嬤能攔得了他們一時。
走出高高的宮牆,她直奔賢王府。可幸的是,她剛出宮不久,便遇上了賢王李承茂的轎輿。
李承茂這日,正巧想起來去慈安宮看望太後。他已經許久沒有去看過她了。外人都說,兵部尚書韋斯禮去慈安宮的次數,都要比皇帝和賢王加起來去的次數多。這樣的話,他是不願再听到的。
見到沈嫣的貼身侍婢惜玉,他忙讓人落轎,並將惜玉叫至一邊問︰“出了何事?”
惜玉跑得快,這會兒有些喘氣不均,因此,她只對李承茂簡短道:“無論如何,都要阻止胡太醫見皇上,否則就大事不妙了。”
“到底出了何事?”
“我也不知道,總之娘娘對胡太醫見皇上一事很是恐懼,那定是出大事了。詳盡的,我也不清楚。王爺您快些想想辦法吧?娘娘說不能讓胡太醫見皇上,那便是千萬見不得的。”
“現下胡太醫何在?”李承茂雖不知出了何事,但听了惜玉的話,他也不敢怠慢了,當即便要拿主意。
“胡太醫正在去西宮的路上。”
他胡太醫在前,李承茂卻在後頭,要阻攔胡太醫與李承啟見面,還真不是簡單的事。李承茂踱步想了想,終于在惜玉跟前站定道︰“你回去,本王自有法子不讓皇上見胡太醫,只願還來得及。”
惜玉本想問問是什麼樣的法子,但轉念又將話咽回去了。應了聲,她便往皇宮的方向折回了去。
李承茂入轎,只吩咐丁全︰“去英親王府。”
經過大街時,他又讓丁全買了一壇子酒來給他。他在轎子里,一口氣將大半壇子的酒都喝下去了。丁全和轎夫,只聞濃濃的酒香味。
英親王府門前,李承茂滿身酒氣問王府守衛︰“英親王可在府上?”對方恭敬地答“在府上”,他便一把抓住他,對他醉醺醺地道︰“速去請皇上來,就說,我今日非殺了英親王不可。”
守衛听言大駭,剛想開口說勸,腰上的大刀便被李承茂抽去了。李承茂握著刀,直指那守衛,大喝道︰“快去……快去請皇上來。若是晚了,皇上可就見不著他的親兄弟!”
院內,一隊王府護衛跑了出來,要攔阻李承茂。李承茂一見他們,便沖上去砍殺,幾個人很快被他砍傷了。先前那守衛見狀,還真往外跑了去,要將此事稟知給皇上。
而此時,宮里的林覺和崔嬤嬤已找到胡太醫。他不顧後果便是沖殺出去,將西宮的幾個小太監給打昏了。胡太醫驚懼萬分,想要逃跑,卻終被他逮住。他與崔嬤嬤商議好,無論如何,都要先將胡太醫藏起來再說。
“西皇後好狠的心啊。”胡太醫氣憤而絕望道,“為了自己的私心,殺了吳太醫不說,現在又要對老夫動手了……”
林覺對他的話是听不懂,但未免他繼續大喊大叫招惹了宮中侍衛,他便拿出一塊帕子,塞到了他的嘴里。
然而,就在林覺和崔嬤嬤帶著胡太醫剛走不遠,霍青看到了他們。
“霍將軍……”見到霍青悄然出現在身後,林覺的魂都嚇散了。
“他犯了何事?”霍青問。
林覺和崔嬤嬤本以為霍青是皇上派來的,听他這麼一問,心底頓時又燃起了希望。林覺想了想,忙回話道︰“胡太醫今晨擅闖西皇後寢宮,末將奉命將其捉拿,帶回西宮,听候娘娘發落。”
聞得此言,胡太醫自是不停地搖頭,做出十分冤枉的樣子。
“那那邊幾個昏死的西宮太監,你要作何解釋?”霍青並非是好糊弄之人。
林覺並非謊話精,面對霍青的質問,他顯得有些無措。見此狀況,崔嬤嬤兀地上前,跪在了霍青的腳下,直言請求︰“霍將軍,此事是娘娘之命,霍將軍今次沒有經過也沒有看到,可好?”
“娘娘因何要你們綁他?”霍青問,“那邊幾個西宮宮人,可是皇上派出來的?”
崔嬤嬤不做聲,她只怕她說出是娘娘不願這胡太醫見皇上,他霍青是不會答應幫他們隱瞞的。不過,霍青只稍伸手,扯去胡太醫口里的帕子,便從他口里了解一切了。
胡太醫急急道︰“皇上要見老夫,可娘娘懼怕老夫見皇上面,所以派了他們來害我性命啊。”
“因何事皇上要見你,而娘娘又懼怕你見?”霍青問罷,卻是在胡太醫張口時突然伸手,示意他閉了嘴。他只道︰“我帶你去見皇上。”他以為,不該問的事,還是不知道的好。
見他要帶胡太醫往西宮去,崔嬤嬤一把抱住了他的腿腳,“霍將軍,你忘了那次身受重傷逃至侯府,是娘娘親自照顧你直至深夜嗎?”
霍青微愣,但他很快冷聲道︰“救命之恩,我在南昭時已盡數還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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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鐵石心腸不肯相幫,崔嬤嬤也無奈。眼見著他把胡太醫帶走,她唯有告別了林覺,顧自回西宮去。
很快,霍青帶胡太醫來到了西宮外頭,但走著走著,他的步子越來越慢,終于駐足了。
“霍將軍如何不走了?”胡太醫問。
“你此行見了皇上,西皇後會如何?”霍青問過,很快道︰“我不要知道事由,只想听最壞的那個結果。”
胡太醫想了想道︰“會失寵于皇上。”他說的,不過他料到的最好的結果,而非最壞的結果。他這麼說,只因他怕,若他說出最壞的結果是誅滅九族——自然,沈氏嫣兒已沒有九族可滅了,但如果他這麼說了,那霍青未必會放他進西宮。
听他這麼說,霍青一剎沉默,終是帶他進去了。
西宮宮殿內,沈嫣、李承啟、賴陽明等人面上都表現得與尋常無異,實則個個暗藏心思。胡太醫隨霍青的到來,打破了他們面上的這種平靜。
李承啟問及胡太醫早間因何到西宮,又因何在為西皇後診過脈後倉惶逃離時,沈嫣和賴陽明只能認命地看著、听著。尤其是沈嫣,她屏住呼吸,只等那個可怕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除了娘娘和賴醫士,還請皇上屏退左右。”胡太醫竟還會顧及皇家顏面,當著許多閑雜人等,沒有亂說話。
李承啟听了他的訴求,讓甦游領著其他人都退下了。
“今晨微臣給娘娘把脈,發現娘娘脈滑有數,如行雲流水,是為喜脈……”
“胡太醫,”沈嫣立馬打斷他的話道,“這話你可胡說不得!”她只見李承啟的臉色在听到“喜脈”二字之後,霎時蒙上了一層青綠。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
“微臣敢用項上人頭保證,微臣所言,字字不虛。”胡太醫說罷跪地,向李承啟叩首,請求道︰“皇上若不信,可請旁的太醫來為娘娘再次請脈。”
“哈哈!哈哈哈……”賴陽明突然一陣大笑,笑得直捂住肚子。這讓沈嫣十分的莫名。而就在她不解而心慌,李承啟的激憤之心就要發作之時,他笑著解釋︰“胡太醫有所不知……哈哈……”他還是忍不住又一次大笑起來。笑了半天,他才平復,拱手對李承啟說︰“皇上,實不相瞞,微臣一早也把到了娘娘的喜脈。”
听言,沈嫣自然驚惑。但她沒有著急做出反應,只听賴陽明接著道︰“但這喜脈,並非娘娘有孕于身之兆,而是昨夜微臣那副藥方子,給娘娘的身體,帶來的假孕現象。”
原來,這是他突然而來的靈機一動。沈嫣心頭的惶然之心和視死如歸的決心,這下都可以放一放了。無論如何,便是賴陽明的說辭太過牽強,李承啟也願意去相信的吧?
“此言當真?”是吧,李承啟的懷疑之心動搖了。
“你……簡直一派胡言。”胡太醫自是不信的,他怒喝了賴陽明說,“老夫行醫數十年,還未曾見過一種退燒藥,可以給病人帶來假孕之兆?老夫倒想問你一問,你這藥若給男兒吃了,男兒也會出現假孕之兆嗎?”
“會啊。”賴陽明耍起賴來,那是什麼樣的賴話都說得出口的,並且說出口時毫不含糊。
胡太醫氣極,當即又問︰“那你今晨如何派人跟蹤老夫?你不就是怕老夫去告知皇上嗎?還有,”他轉向沈嫣,“既然是藥的問題,皇後娘娘又如何派人抓了微臣,意欲謀害微臣性命?”
“本宮何曾派人害你性命?”沈嫣反問。
賴陽明更是一臉輕松,“胡太醫你誤會了。娘娘和我就是怕你會多想,並告知皇上,徒惹麻煩,才派了人要攔阻你,非是害你性命。”
“那……”胡太醫被抵將得身子發顫,想了想終于又看向沈嫣,問她道︰“那微臣想再問娘娘一句,那日娘娘行冊封禮不慎摔傷,吳太醫為您看診後,您因何下狠手取了他的性命,並將其拋尸枯井?”
前頭那麼多的對白,李承啟都可以選擇去相信賴陽明,但舊事重提,他就很難不去深究了。當日,沈嫣殺了吳太醫,他沒有問責,更沒有追問她因由,甚至幫著她將吳太醫的死給掩蓋了去,如今胡太醫一句質問,倒讓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他看著沈嫣,面上平靜得一片死寂。
“皇上,臣妾說過,臣妾誤殺了吳太醫,是因為臣妾誤把他看成了向臣妾索命的顧崇之啊。”沈嫣做著最後的掙扎,試圖挽回這一切。
“皇上,不好了,出大事了。”外頭,元吉急急的聲音傳進了屋里。李承啟卻不打算理會。他以為,現下是出了天大的事,也比不得自己的女人是否給自己戴了一頂綠帽的事。然而,元吉的聲音接著又響起了。他道︰“賢王喝醉了酒,闖到英親王府要殺了英親王。賢王還說……他還說……皇上,您快去英親王府看看吧?”
“賢王還說什麼?”李承啟問。
“這……”元吉為難,支支吾吾地,半天沒有做聲。
“你進來。”
元吉進屋後,附在李承啟耳邊,告訴他道︰“賢王說,他不是皇上您的親兄弟,皇上您的親兄弟,是英親王。”
李承啟一驚,心念︰到底出了何事導致賢王發了瘋,竟要說這等胡話?他是要天下人都來非議發生在他這個皇帝身上的匪夷所思之事嗎?
當即,他邁開步子,吩咐元吉擺駕去英親王府。不過,走出幾步他還是回轉身,來至沈嫣跟前,緊看著她,壓低聲音對她道︰“你欺我,朕不答應。”說罷他反身,長袖而去。
听罷他的話,沈嫣癱坐在了軟榻上。不過,她很快問胡太醫︰“昨夜你為本宮診脈,如何沒有探到喜脈?你今早突然造訪,可是听了誰的慫恿?你又是如何得知吳太醫是本宮殺害的?”
“娘娘,您的脈象是騙不了人的,您還是想想,此次如何脫身吧。”胡太醫說著還“哼”了一聲,似是勝利在握的樣子。他還說︰“恐怕此次,皇上很難再信您。微臣也絕不允許,皇上錯認一個野種為龍種,便是拼了這把老命,微臣也會拆穿您的真面目!”
“本宮問你的話,你當如實回答本宮。”沈嫣不與之爭辯,只想听他解開自己心中的疑惑。
然而,霍青很快進來了。他來,是奉了李承啟之命,帶走胡太醫,以保他人身安危的。沈嫣嗤笑一聲,李承啟已經不信她了。他甚至怕她會像謀害吳太醫那樣,也謀害了他胡太醫。
待霍青和胡太醫都走後,崔嬤嬤和惜玉都進到了屋里。她們向沈嫣說明了一切,沈嫣卻只苦笑搖頭。
“一切皆枉然。”她長聲一嘆,起身往寢殿內走了去。現下她能做的,便是等待李承啟的懲罰吧?不過,事到如今,她倒是什麼也不怕了。她告訴自己,有了安陽平的孩子,這不怪她。她本身在決意把自己交給安陽平的時候,便不曾想過要回到宮里的。
卻說李承啟趕赴至英親王府時,賢王李承茂已躺在英親王府的花廳長椅上不省人事了。但英親王卻將他的胡話給听進去了。在他昏睡後,他思來想去想了許久,以為李承啟篡奪了皇位卻不改國號,並對他們這些劉氏皇親,個個禮遇,實在是古怪得很。難道,賢王所說的胡話,其實並非胡話?
有了這樣的懷疑,他便在見到李承啟後大膽問詢了一句︰“皇上,死後的魂魄,真能寄托在一個活人的身上,延續性命嗎?”
“荒唐!豈會有這等事?”李承啟只強硬地說了這麼一句話,便吩咐道︰“你派人送賢王回賢王府,讓他明日酒醒,再到宮里向朕領罪。”說罷他就要擺駕回宮。
他要回宮,向沈嫣問個清楚明白。
沈嫣再見他時,只覺他離開沒有多久。她望著他,沒有做聲,他也看著她,許久沒有問話。
沉默著,彼此能感到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流逝。這件事之前,他還對她關懷備至,她還為他對自己的疼惜而感動,此事一發,一切溫暖的火焰,都化成不能復燃的冷灰了。
“你懷了他的孩子,是也不是?”李承啟終于問話了。他這句問話,似乎是下定決心的最後一句問話。他希望她老實回答他。
“我說有人想害我,你會信嗎?”沈嫣反問罷,看到他眼里的失望,她不禁有些激動。“我不可能有喜脈!我這喜脈……”她走上前,走至李承啟身邊,幾近委屈落淚,“我也不知我這喜脈是如何來的,但我真的……不可能有喜脈的。”
“你還要騙我!”李承啟突然氣憤拂手,將近在眼前的沈嫣嚇得後退了一步。他卻上前,一把抓住她,惱恨地看她。“你說你沒有,那你……來人吶!”他一聲吩咐,外頭,元吉便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走了進來,他才接著問她︰“你敢喝下這碗藥嗎?”
沈嫣知道,這碗藥,是墮胎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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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元吉恭送到自己跟前的那碗黑乎乎的藥,沈嫣只覺那是世上最為可怖的東西,如同李承啟,賜了她一杯鶴頂紅或是三尺白綾。
這碗藥,她喝,那她肚子里極有可能存在的骨血便無活命的機會,她不喝,便是承認了她與安陽平有過的苟且之事。但她也委屈,她與安陽平行周公之禮還不到一個月,她身上的有喜之脈,究竟從何而來?
“這藥,是紅花。”李承啟明知她已猜得這碗藥是什麼藥,他還是要分明地告訴她,以便她慎重地做出選擇。實際上,他也懼怕她的選擇。他將她看到這碗藥時的反應看在眼里,早已痛心得厲害。他再不能不去懷疑,不去想了,他那樣珍惜的嫣兒,竟然真的背叛了他。
“若我不喝呢?”沈嫣問。若她不喝這藥,他會如何待她?他會殺了她,或是強逼她喝下這藥嗎?事到如今,她還在試探他的愛,挑釁他的忍耐。
李承啟_地背過身去,微微閉了閉目,聲色啞然而低沉道︰“你若不喝,我絕不強迫你喝。”
沈嫣心內一驚,鼻頭很快酸澀了。她兀地伸手,帶動寬長的衣袖,將元吉捧在自己跟前的藥重重地掃了出去,摔在地上,發出震人心魄的刺耳聲響,重重地刺痛了李承啟的心,也讓她自己的心,為之顫栗。
不知為何,看著地上一片猙獰樣子,她落下了兩滴晶瑩的淚。而李承啟立時回轉身,大步走至她跟前,一把抓住了她,氣憤而問︰“為何要騙我?為何一次又一次欺騙我?我對你的真心你看不到嗎?”
他低低的聲音,如同一頭傷了自尊的雄獅在低吼,寒厲的樣子,令人瑟縮發抖。可是,沈嫣的身體雖在顫栗,眼里的淚光也在顫栗,但她依然是倔強的。她不服氣。“都是我的錯嗎?”她反質問他,“你就沒錯?明知我愛上安陽,你為何還要千方百計找我回來?”她毫不避讓他投過來的視線,接著道︰“若你知道成全,今日之事便不會發生……”
“啪——”她話音未落,耳邊轟然,一邊臉頰便是火辣辣的刺痛。
因為同一件事,他又一次掌摑了她。她分明看到,他垂下來的手不能如往常一樣平靜,乃至于他整個人,都在發生細微的顫動。他一定氣極了。
她卻用指尖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嗤聲而笑。
事已至此,她已不指望他會善待她了。她不緊不慢反身,往寢殿的方向走,意欲永遠地離開他的視線。
“你就不怕朕殺了你?”李承啟的聲音,響徹整個殿閣,便是外頭的崔嬤嬤和惜玉等人,也都听得真切。他不明白,東窗事發了,她竟是為何連句求得自己原諒的話也不肯說。她當真以為,只有他對不住她,她就沒有對不住他的嗎?
“皇上不是說過,不會逼臣妾喝下那碗藥?”曾經說好,他自稱“朕”,她便不會自稱“我”。尋常夫妻相處之習慣,就此終結。
“朕不強你喝藥,並不意味著朕會饒你不死!”李承啟聲色俱厲。
“死了便死了。”沈嫣驀然轉身,再看他時,眼淚已干。她望著他,毫不畏懼道︰“皇上賜臣妾一死,臣妾也便明白了,皇上您口口聲聲說的對臣妾的愛,也不過如此,便是下了地獄,臣妾也無需自責了。”
听言,李承啟陡然沖上前去,直將她抵制牆上,伸出一條臂膀,攔住她讓她逃無可逃。他瞪視著她,氣得猩紅的眼楮,如兩團火炬,像要將她吞噬了一般。他喘著難以平和的氣息,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她︰“你倒是摸摸自己的良心,問是一問,我當真對你還不夠好?還不夠寬容?還不夠愛嗎?”
沈嫣撇開視線,沒有做聲。
“你說話。”李承啟一手捏住她的下頷,厲聲命令,“你回答朕!”
沈嫣還是不言語,他便氣瘋了,終于如同一條瘋狗,咬在了她的肩頭。
“ ……”沈嫣吃疼,卻是咬緊了牙關,任憑他在自己肩頭,那樣不放松地咬下去。她覺得自己肩頭的皮肉,已被他咬開了,她甚至能听到那溫熱的血,滲出皮肉時發出了 的聲響。
“皇上息怒。”便是李承啟的忠僕元吉看了,也不忍心地跪到地上,為沈嫣說了半句求饒的話。他惶恐地以為,他的主子是要用這樣瘋狂的方式,要了西皇後的性命。
沈嫣的額頭,後背,皆出了一層細汗。她痛得已不知道什麼是痛了,直至李承啟松開了在她肩頭的牙關,她方才又一次感到,那樣濃烈的痛,如同火灼。
“呵呵。”見她疼得臉色煞白的樣子,李承啟微張著嘴,沖她笑了兩聲。
沈嫣分明看到,他齒間沾染了自己的血,鮮紅。她伸手,捂住火辣辣刺痛的肩頭,低了眸不願看他如同一個瘋魔的樣子。直到這一刻,她也終于明白他對自己的痛恨有多深。她低眸,也因她愧疚。
“皇上……”知道自己的主子不過是咬了西皇後一口,元吉雖然放松了些,但他還是惶然無措。他只怕,西皇後這次真把自己的主子給氣瘋了。為此,鎮定了心神,他忙對外頭大喚一聲︰“快!傳太醫!”
“誰敢傳太醫?”李承啟卻是一句大喝,嚇得元吉渾身打了個機靈。他看著沈嫣,冷酷道︰“朕不準你問醫,朕要你身上,永遠烙著朕的印跡,永遠擺脫不去。”原來,他以為元吉傳太醫是要給沈嫣看治的,他不知道,元吉喊太醫,是想讓太醫來看看,他是否神智出了問題。
可不是?他這些行徑和言語,不是一個發了瘋的人才會有的行徑和言語嗎?
他當真為沈嫣的背叛氣得不像個正常人了。他還對沈嫣說︰“你永遠,都是朕的女人!”說罷,他憤然轉身,大步走出了這個死寂的殿閣。
來到外面,他冷聲吩咐元吉︰“派人封鎖西宮,不準皇後踏出半步,更不準任何人踏入半步。她便是生病了,沒有朕的命令,也不準讓人來為她看治。”
直到這時,崔嬤嬤和惜玉等人方才知道,她們的西皇後此次是犯了何事觸怒了龍顏。她們想,無論如何此事都是西皇後做錯了,為此,在皇帝下達這樣的命令時,她們都沒有跪地求饒。她們以為,西皇後在宮外有了異心,皇帝知道了沒有要了她的命,便已是天大的仁慈了。她們甚至還覺得,西皇後本有機會能夠爭取到更好的下場。
在寢殿為沈嫣寬衣,要為她清洗皇帝的咬傷時,崔嬤嬤忍不住問她︰“娘娘,您適才為何不向開皇上開口求得原宥?皇上如此看重您,只要您開口,皇上氣罷了,惱罷了,定會與您冰釋前嫌,和好如初的……”
言及此處,她看到沈嫣肩頭的咬傷,不禁駭然失色。一旁的惜玉看了,也心疼得差點叫出聲來。
沈嫣側眸,余光掃過之處,只見那里一塊血肉模糊。
“皇上實在狠心……”惜玉看著,只見那處皮肉幾近剝離,都不忍直視了。
崔嬤嬤心疼萬分,拭了一把老淚,能做的,也唯有為她小心地清洗。
“我若開口求饒,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沈嫣收回視線,不以為意地回了崔嬤嬤的疑惑。
月事遲遲未來,又加上吳太醫前頭的猜測,她已能斷定,自己身懷有孕,是八九不離十之事。因此,她不喝那碗藥,硬讓此事以這樣的結局收尾——無論如何,她要保住她跟安陽平的孩子。
自然,她知道若自己肯求饒,李承啟氣消了,也就原諒她了。但她也知道,他定不能容她肚子里育著旁人的孩子。她唯有用倔強去回應他,方有一線生機——因為她敢肯定,他李承啟不會殘忍地因為此事就將她殺害。她肯定他對自己的愛,勝過此事惹來的恨。
“娘娘,您真要生下這個孩子?”惜玉惶然而問,“您不想再做皇後,不想再……您要生下這個孩子,皇上會答應嗎?您就不怕……”她實在不敢想象,主子的這個決定會招來什麼樣的惡果。
“我要這個孩子。”沈嫣堅定地看著她,不想再听她半句反對的話。很快,她又看向崔嬤嬤,告訴她道︰“但我的喜脈,不該這時被查看出來。我與安陽,僅在入宮時的前三天才有過一次……至今不過二十余日,再是高明的醫者,也不該把出我有喜脈的。”
崔嬤嬤和惜玉听了皆是震驚。
“此事著實蹊蹺。”崔嬤嬤思索道,“老奴活了大半輩子,也未曾听過這等事啊。”
“定是有人用了什麼法子,故意陷害娘娘的。”惜玉說罷心頭一喜,“那娘娘……娘娘您肚子里,未必有孩子啊,便是有孩子,那孩子也未必是安陽公子的。”
“是安陽的。”沈嫣立馬強調。接著,她將吳太醫的話都說給了崔嬤嬤和惜玉听。她要她們知道,她肚子里有孩子,並且這個孩子,是安陽平的,而非李承啟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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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沈嫣可以不說這許多的。如若他日能抓住此次陷害她的人,惜玉所說的,孩子未必是安陽平的種的話,未必不能用來作為博愛的由頭。但她不想這麼做了。
李承啟的愛,她再不想自私地去利用。他不殺她,不傷害她與安陽平的孩子,她對他已是感恩戴德了。此次他既然認定她肚子里有了安陽平的孩子,她也不要再去禍亂他的心思。
此生,就算她辜負了他罷。
“崔嬤嬤,惜玉,我想逃出宮闈,你們可會相幫?”她知道,帶著安陽平的孩子活下來,在這宮里,不是永遠地被囚禁,便是生死無有定數。所以,她要逃出去。
但听得她說要逃出宮,惜玉卻是立馬跳出來攔阻。“娘娘這如何使得?”她道,“皇上便是知道您與安陽公子有過苟且之事,並懷了安陽公子的骨肉,他也沒有將您處死,這足以證明皇上對您還是有情的啊。您只要留在宮中,找出那個害您之人,他日定有翻身機會的。”
她很有些激動。沈嫣逃出宮的決定,令她不安。她以為,她的前程是與沈嫣息息相關的。沈嫣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她身份也會貴不可言,沈嫣享有不盡榮華富貴,她也會跟之富貴榮華。而沈嫣若拋卻這一切,那她,也就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並非她惜玉所願,更非她的夫君嚴詠絮所願。
惜玉的夫君嚴詠絮曾不止一次叮囑惜玉,要她一定在西皇後身邊好好伺候,萬事都要為西皇後考慮。他說,只要西皇後寵冠後宮,她和他在這世上,便可富貴安穩。惜玉將他的話听到心底里去了。自然,她要拼力勸阻沈嫣放棄西皇後這個位置。
“娘娘若能走出這是非之地,倒也是幸事一樁。”崔嬤嬤無意與惜玉唱反調,但卻語重心長地說出了自己心底所想,“出了這檔子事,娘娘便是留在宮里,日後也免不了受他人的閑話。只是可惜……”
惜玉本要反駁她的話,但听得她說“只是可惜”四字,她又升起了一些期望問︰“可惜什麼?”
“可惜了皇上對娘娘一片真情。”
崔嬤嬤完全是站在一個客觀的立場去說這些話的。她活了大半輩子,看事情,自然也比一般人看得清透些。她了解沈嫣的心思,所以支持她的決定,她也知道她的離開,會再一次傷害到皇帝,所以她說“可惜”。
而無論如何,決定,只在于沈嫣。
“我要你們幫的忙並不難。”听得沈嫣說這話,崔嬤嬤和惜玉皆知,她心意已決。她道︰“我僅需你們去幫我找些易容所需的工具來。”
身懷一技易容之術,逃脫宮闈于沈嫣而言便不是難事。她現在缺的,僅有易容要用的工具罷了。而想要在這個處處是李承啟耳目的西宮找來易容用的工具,她唯有依靠崔嬤嬤和惜玉這兩個心腹。
“娘娘您真的不需要再好好想想嗎?”惜玉還是期望,她能回心轉意,不逃了。
“惜玉,你可不能做一些令我失望的事。”惜玉再三的勸阻之言,終讓沈嫣對她不放心了。
惜玉低眸,咬著唇終是點了頭道︰“奴婢不敢。”
“你若背叛我,我便永不認你。”沈嫣還是鄭重其事地警醒了她。
這話,惜玉不敢不當真。為此,她陷入了兩頭為難的困境。設法將西皇後留在宮中,她會永遠失去她的信任,若真讓她就這麼走了,她在這宮里,也便沒有什麼前程可言了。無論是哪般,她都是不得好的。她唯有在心中暗自祈禱,天公讓沈嫣逃不掉。
崔嬤嬤可說是與惜玉朝夕相處之人。沈嫣能看出惜玉的心思,崔嬤嬤自然也看得出。來到外面,崔嬤嬤便勸告惜玉道︰“惜玉,你可不能動什麼歪心思。我們做奴才的,唯有听從主子的命令,才是應該的。”她還看著她,深沉地說,“娘娘待你我不薄,你可不要在這個時候犯糊涂。”
“崔嬤嬤,便是娘娘的決定是錯的,我們也要去服從嗎?”惜玉不無氣惱問。
“娘娘的心思,未必在你我能揣度的層面。”崔嬤嬤上前一步,附在惜玉耳邊低聲問她︰“若娘娘此舉是以退為進,你卻反其道而行,豈非壞了她的大事?”說罷,她和往常一樣平和,反身離開了。
她的反問之言尚在耳邊回蕩,惜玉終于豁然開朗了。
接下來,她一邊積極地為西皇後盡可能地找尋了易容工具,一邊還傳信到宮外,讓早在京城定居下來的嚴詠絮準備好車馬和干糧。她又一次告訴自己,無論何時何地,她都要成為西皇後最得力的幫手,最值得信賴的人。
一切都準備妥當了。惜玉問沈嫣打算何時出宮。沈嫣說︰“事不宜遲,待會我們易容好了,便先後出宮。”
“奴婢也要易容出宮?”惜玉很有些驚異。
沈嫣點頭,還看了一眼崔嬤嬤道︰“不僅是你,便是崔嬤嬤,也要和我一樣扮成甦公公的樣子。不過,我們要每隔兩刻鐘的時間才走一個人。”她頓了頓,接著部署︰“記住,你們易容,目的不是為了逃出宮,而是亂人視听。在我之後,你們一個往光華門去,一個往太極門去,若被人識破,切莫驚慌,便是皇上問責,你們只管說是我逼你們這麼做的。”
惜玉和崔嬤嬤倒都不擔心自己被認出來會受懲罰,她們只擔心這種法子是否真能讓西皇後順利逃到宮外去。听說很快就要行動起來了,她們更是顯得不安。
“娘娘,您有幾成把握?”崔嬤嬤問。
“十成。”沈嫣說著信心滿滿的話,臉上卻沒有一絲的笑容。她做出出逃的決定,並不輕松,畢竟,她還有一個孩子——她跟李承啟的孩子李翰,正是會走會笑,會牙牙學語,可愛得緊的年紀。
她就要拋下他,永遠地離開了。在這之前,她最後一次哄他睡了午覺,最後一次在他的搖籃旁,流著淚看了他許久許久。現在的她,心已被人剜去了一般,疼痛過,只剩下冰冷和虛空了。
“去請甦公公來吧。”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非這麼做不可。
甦公公進到殿內,還未看到沈嫣人,腦後便受到重擊,當場昏厥了去。惜玉和崔嬤嬤一邊悸嚇不已,一邊也算得麻利地將他捆綁了起來。
換了衣裳,易了容,拿了甦游的腰牌,沈嫣便要出門了。而走出幾步之後,她突然反身,向著崔嬤嬤跪了下來。崔嬤嬤和惜玉皆是一驚,忙都跪地。
沈嫣噙著淚,請求崔嬤嬤道︰“崔嬤嬤,大皇子就交給你了。你要代我好好照顧他長大成人。”
崔嬤嬤立時老淚縱橫。她用雙膝跪著來到沈嫣跟前,一邊要扶她起來,一邊道︰“娘娘放心,老奴後半生,盡為大皇子而活。”
“崔嬤嬤此番恩情,我沈氏嫣兒無以為報。”沈嫣說著往後移了移身子,伏地要拜一拜崔嬤嬤。崔嬤嬤攔她,她便道︰“這一拜,你一定要受。你不受,我不安。”
崔嬤嬤再不好攔阻,便受了她這金貴的一拜。但沈嫣起身離去後,她還跪在地上,久久沒有直起身子。
為這一幕,惜玉很是不解。她走至崔嬤嬤跟前,一邊扶起她,一邊問︰“娘娘為何要囑托你照顧大皇子?你不是說,娘娘此舉,是以退為進嗎?”
崔嬤嬤神色不留痕跡地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以拭淚作為掩飾,不急不徐解釋︰“娘娘是怕萬一,此番退了,便無路可進。”
“豈能退了,卻無路可進?”惜玉听了不禁著急起來,“娘娘是不可以不回來的!”
“你何須急性?”崔嬤嬤忙勸,“我說了,娘娘此舉,不過是以防萬一。”
惜玉默然,蹙著眉頭許久沒有說話。她可不認為,西皇後適才對崔嬤嬤那一拜,是以防萬一的一拜。
崔嬤嬤心知現下如何勸也是不能勸得惜玉的信任的,索性一本正經問她︰“惜玉,你當真以為娘娘留在宮里是最好的?”
“這是自然。”惜玉毫不猶豫地答。她答話的語氣,甚至充盈著一點怒氣。她怒,這種問題,還值得一問嗎?
“好在哪里?”崔嬤嬤緊接著卻是又問了一句。
“娘娘是皇後,是母儀天下的人,這份榮耀,是天下許多女人妄想了幾輩子也得不到的,娘娘本不該放棄。”惜玉振振有詞,“試問,若這等事發生在崔嬤嬤你身上,你是要爭取抓出背後那只黑手,想法子挽回自己的名聲繼續做這後宮之主,還是拋卻這一切逃出宮去隱姓埋名過那平常百姓的生活?”
“無論如何,娘娘選擇了後者。”崔嬤嬤說罷,一手溫和地撫住了惜玉的臂彎,好言相勸道︰“惜玉,你要記住娘娘提醒過你的話。
你若背叛我,我便永不認你。這是沈嫣對惜玉的警告,若不是崔嬤嬤這一提醒,惜玉倒險些忘了。
“你希望娘娘回來,日後有機會了再說。此次,你答應了娘娘,便不可欺娘娘,背叛娘娘,否則,你也是得不到半點好的。”
崔嬤嬤對惜玉又是講道理,又是嚇唬,終于擺平了她心底里掙扎著的暗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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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沈嫣一身甦游的宮人穿著,到底冷得直想打哆嗦。走在人來走往的宮廷,她卻不得不強打精神,警惕地邁出一步又一步。
快走出後宮時,她迎頭遇見了兵部尚書韋斯禮。他一身錦衣便服,手里拿著一本經書,想必他來後宮,又是為給太後講佛而來。沈嫣低了眸退至路邊讓他先行,他走出幾步卻是回頭問︰“這不是西宮管事甦游甦公公?”
好在沈嫣能學人幾把嗓音,暗自潤了潤便回了他的話。
“我听聞,”他接著道,“西皇後犯了事,皇上將其禁了足,此事當真?”說著他摘下了手上的玉扳指,要跟前人笑納。
這一只玉扳指,剔透無瑕,定是上乘之品。沈嫣知道,甦游平日里不愛財,獨愛玉器,若是他本人見到這只玉扳指,該是歡喜的。于是,她笑了笑,意欲接下這只玉扳指,以便知道,他韋斯禮想要探得西宮何事。
就在她剛抬手的時候,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玉指縴縴,怎麼看也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手,為此,她忙縮手道︰“韋大人想從我處探知何事,直言便是。這玉扳指是大人隨身之物,我就不奪愛了。”
韋斯禮有些意外,到底是將玉扳指重新戴回到了自己的拇指上。旋即,他也不客氣了,直言問︰“甦公公可知,娘娘此次是因了何事惹惱了皇上?”
沈嫣想了想道︰“這個問題,還請韋大人恕我不能如實相告,韋大人還是問些別的吧?”
“那……”韋斯禮想了想,又問,“依甦公公看,娘娘此次可有翻身之日?”
“沒有。”沈嫣回答得干脆利落。她就要離開宮了,又談何翻不翻身?宮里的魑魅魍魎,任她們自己玩兒去,她再不要與之周旋。答了話,她卻分明地看到,韋斯禮臉上陡然閃過了一剎驚訝而不可置信之色,她不禁反問他一句︰“韋大人怎還惦念著娘娘不成?”
韋斯禮听言有些局促,忙作笑不語。微點下頷,他便要往慈安宮去了。待他從身旁走過,沈嫣也重新邁開了步子。
寒風過處,一縷女人特有的脂粉香味被韋斯禮嗅了去。而這是一種特別的,他熟悉的香氣,他不禁頓步回頭,目光銳利地打量起甦游來。
不對。他意識到什麼,便是大步上前,攔了沈嫣的去路。
“韋大人還有何事?”沈嫣心覺不妙,卻不得不裝得鎮定自若。
韋斯禮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方才問她︰“甦公公手里,可是藏了什麼東西?”
他緊看過來的目光,令沈嫣在袖口握緊了拳頭,並不自覺往背後藏了去。
“伸出手來。”韋斯禮突然用命令地口吻道。
“韋大人,你可莫要多管閑事。”沈嫣說罷反身,急忙邁開步子,欲行逃離。
然而,韋斯禮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臂彎,而後輕巧地看到了袖子下藏著的女人細長、白嫩的手指。看到這只手,他愣怔了許久。趁著他發愣之際,沈嫣用力甩手,擺脫了他的桎梏。但就在她想要快速逃跑的時候,她看到李承啟坐著龍輦從前頭往這邊行了過來,抬著龍輦的宮人,步履匆匆。
回頭看一眼韋斯禮,她只覺自己要完蛋了。令她意外的是,就在這關鍵時候,韋斯禮不僅沒有揭穿她的真面目,反而大力抓住她,拉著她逃竄到了一株灌木叢後邊。
灌木叢雖密集,但卻矮小,為了不讓坐在龍輦上的李承啟看見,韋斯禮還用身體將沈嫣按倒,並與之緊緊地貼在了灌木叢的根部,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卻是無意撞上她惶然的視線,一時竟有些移不開了。她就在自己身下,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氣息。他能感到,她的峰巒,在發生小心的起伏,她每一下呼吸,也謹慎得幾乎屏蔽。
這個女人,曾經因為愛慕而追著他跑遍整個寧安城。如今,她是從雲端跌入海底的鳳凰,他則是她夫君的臣子,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命運卻總讓他遇見她,听說她……此時此刻,竟有一些不該有的心緒,騷動著他的心房。
“走了嗎?”沈嫣低聲問話,呵出的氣息,夾雜著一股子醉人的香甜味。
韋斯禮因她的話而驚醒,連看也沒看一眼周遭環境,便彈開了身體。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很快恢復慣常不苟言笑,傲視凡物的樣子。
沈嫣也起身站好,四下看了看便有些不解地問韋斯禮︰“你因何幫我?”在她看來,在這個時候他該是一個將她推出去,對她落井下石之人。
“你一回宮便想著去看望太後,此次,就當我還了這一份人情。”韋斯禮側身對沈嫣,看也不看她。實際上,他選擇拉著沈嫣藏起來究竟出于什麼樣的心思,他自己也不大明白。
他隨意的說辭,卻令沈嫣于心中感慨了一番。當初到慈安宮看太後,她並不是出自對一位老者的愛心,相反,她是想看看她過得有多淒苦。而她之所以不讓慈安宮的人欺負她,則是因為她想借此拉攏她的兒子韋斯禮。
這一刻,她只覺所有的恩怨都可以化作烏有了。她是一個即將離去的人,不會怨恨任何人,更不會招來任何人的怨恨。她想,只要走出這個宮闈,她便可過上與世無爭的生活。
“謝謝你,我走了。”她邁開的步子,是輕松自在的。
韋斯禮看著她的背影,忽而問︰“離開皇宮,你要去哪兒?”他的樣子,很有幾分的嚴肅。
“我自有我的好去處。”沈嫣為他的多事而覺得詫異。他韋斯禮,何時開始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會關心旁人事的人了?她突然想到什麼,猶豫一陣後終于道︰“韋大人,我有一事相求,但不知你會否答應。”
“何事?”她竟然向他開口說有事需要相幫,韋斯禮也很詫異,只是詫異的同時,他還生出了一絲欣喜的情愫。
“我此次離開宮,最不放心的便是大皇子。”沈嫣認真道,“韋大人,怎麼說,大皇子都是你李家的骨血,你可否答應我,成為大皇子的人,留在大皇子身邊,好好扶持他,看護他長大成人?”她望著他,眼里滿是期盼。
听了這樣的話,韋斯禮在一剎驚異後嗤聲而笑。他以為,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曾經,他為自己擺脫世代不能在朝為官的寧安侯的身份而徹夜欣喜無眠,如今,他卻也因為別人用自己的身體坐在那樣萬萬人之上的高位而怨恨上天捉弄。在听得眼前的女人說,她與有著他的皮囊的人生下的孩子,是他李家的血脈時,他更覺萬分諷刺。
一切好事,似乎都不屬于他,卻都與他有著擺脫不掉的干系。
“你不願意,便當我沒說過罷。”見他如此反應,沈嫣也意識到自己的請求過了分。她低了眸,轉了身,終于要離開了。
韋斯禮卻突然開口說︰“大皇子流著李家的血,我看護他,是應該的。”他見過大皇子。在他看來,那是個可愛得不得了的孩子。他看了,心底會生出滿滿的父之愛。他甚至覺得,那個孩子本該是他的。
自然,能听他說出這樣的話,沈嫣的心一下子變得更加輕松了。她相信,來日自己的翰兒有兵部尚書韋斯禮的擁護,在宮里的地位,會穩固如山。不過,她沒有回頭,只在嘴角蕩開了一個高興的弧度,而後便重新邁開了離去的腳步。
卻說李承啟著急到後宮,是因他在午間做了一個夢——他夢到沈嫣不見了。從睡夢中驚醒,他便要到西宮確認沈嫣是否還在。他趕到西宮時,扮了甦游的惜玉剛離開,徒留崔嬤嬤吃驚萬分,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應對。
“皇後何在?”李承啟直奔寢殿,不見沈嫣人影,當即便是怒然。
崔嬤嬤跪在地上,緊咬著牙,不說半個字的話。
“甦游!”面對沉默不語的他,李承啟更是暴怒,當即上前,抓著她的領口,紅著眼楮問,“朕問你,皇後去哪兒了?”
“甦游”還是不吭聲,他覺得萬分詭異,但盛怒之下,他並未想到眼前的“甦游”其實並非甦游。他用力將她推了出去便來到外面,要元吉速速派人封鎖皇宮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所有宮門。他還要人傳話給霍青,要他將整個京城的城門也暫行封鎖。
他想,便是挖地三尺,他也要把沈嫣找回來的。
而西宮有一位宮娥在看到李承啟身後的甦游時,不自覺蹙起了眉頭,心念︰適才還看到甦公公出去了,怎麼現下他還在殿里?
“甦游,皇後是何時不見的?”李承啟又問“甦游”。
“甦游”仍是不做聲。李承啟氣極,大步上前便掐住了他的脖子,怒喝︰“你啞巴了嗎?”
“皇上……”先前蹙眉的宮娥終于站了出來,她看著甦游,很有些膽怯道︰“奴婢適才看到……看到甦公公出去了,他……不是說,娘娘易容之術了得……”
她話音未落,李承啟便從“甦游”的臉上,找到了那一道熟悉的痕跡。他伸手,快速撕下了“甦游”的面皮,看到了崔嬤嬤沉靜的面龐。
“追!”一聲令下之後,他氣恨地將“甦游”的面皮揉成一團,重重地丟在了地上。
沈嫣會逃跑,他早該料到,而不是夢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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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沈嫣扮作甦游離開西宮時都做到了隱秘,而惜玉扮作甦游時沒有做任何防範,為此,元吉一邊派人傳令封鎖宮門,一邊把剩下的精力都放在了前往太極門的惜玉身上。當他的人在去往光華門的路上追到惜玉所扮的甦游時,他們還對她予以了十分的恭敬。
“娘娘,還請隨奴才回西宮,皇上正在西宮等您呢。”元吉微鞠著身,樣子十分的和善。
惜玉知皇帝已發現了西皇後出逃一事,一時間百感交集。問心,她是不希望西皇後從此拋下尊貴的身份離開這宮闈的,但她又恐自己一句多言,便是對她的背叛,到頭來什麼好都得不到,反遭了她的嫌惡。
心中糾結,本應該在這個時候裝得鎮定,以拖延時間的她,終露出了幾分惶然與不安之色。
“娘娘,請吧?”元吉又催促了。說罷這話,他抬眸打量了一眼跟前的“甦游”,不禁暗嘆︰西皇後易容之技藝,著實了得,便是這樣近的距離,他也沒能看出半點破綻。
惜玉猶豫著反了身,緩步往西宮的方向邁開了步子。想到西皇後這會兒已然出了宮,她心里更是慌亂得厲害。她只怕,時間再流逝一點,皇上就越難將西皇後找回來一點。
她行走的步調越來越慢了,終于停在原地,大聲道︰“本宮不回去。”
只這一句話,元吉便听出來不對了。這說話的聲音,哪里是西皇後的聲音?元吉漸漸地直起身,兩眼更是直勾勾地看“甦游”,終于在他臉頰上,找到了假面與真面交接處的痕跡。“請恕奴才無禮。”說罷他快速伸手,扯去了惜玉的假面。
見到此“甦游”並非西皇後,他不禁怒色問︰“娘娘去哪兒了?”
惜玉自然不答。她故意用自己的口吻說了一句話,本就是在冒著背叛沈嫣的危險。她若再多嘴,那便是不想好了。她想,她只能幫到這里,剩下的,就看天意吧。
元吉沒有令她失望。很快他便下令道︰“去各宮宮門問詢清楚,在此之前出宮的,可有西宮管事甦游。”
李承啟听到這個消息,氣恨得直掐住惜玉的脖子,要她說說清楚,沈嫣到底往哪里逃了。在崔嬤嬤跟前,惜玉誓死也不肯多說一個字,倒令崔嬤嬤好生意外。
“皇上,”崔嬤嬤見惜玉滿臉脹得通紅,只怕皇帝在盛怒之下真要了她的命,忙跪地求饒道,“娘娘只讓奴婢等扮作甦公公的樣子,隔兩刻鐘分別往光華門和太極門去,並未與奴婢等說過,她要去往哪個門。所以,娘娘去了哪里,奴婢等實在不知情啊。”
听言,李承啟漸漸松手,終將惜玉丟了出去。旋即,他拂袖而去,沒有留下任何話語。
沈嫣出宮後便在一家裁縫店換了一身男兒的衣裳,並稍施脂粉,涂黑了脖子、臉頰和雙手。來到外面,她便是一位膚色略黑,但卻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清秀公子哥了。
當她發現街道上急急忙忙像風一樣掃過的御林軍時,她便知道了自己出逃一事已被李承啟察覺。她亦能想到,此時想出城,定然是出不了的。為此,他索性找了一家客棧住了下來。
李承啟是聰明的,她也是聰明的。這個時候比個輸贏,比的是耐性。
天很快黑了,外面的街道依然沒有恢復平靜。賢王府內更是熱鬧非凡——李承啟在霍青的陪同下,親自帶了一隊人馬來賢王府要人了。
自然,從李承啟口中听得西皇後白間出逃出宮一事,李承茂卻大吃了一驚。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白間在街上看到的騷動的兵馬,是因西皇後出逃一事,也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沈嫣從宮里逃出來了。但是,沈嫣從未到他府上找過他啊。
“皇上,您可否告訴臣弟,西宮到底發生了何事?臣弟听聞,您讓人封鎖了西宮,您為何要封鎖西宮?娘娘出逃,是否跟此事有關?”許多的疑問,都在李承茂腦海里浮現了。面對李承啟,他再也抑制不住不去想,不去問,盡管他知道,他從李承啟處問不出什麼結果。
“皇後當真沒來找過你?”李承啟不管他的疑問,對他所說的沈嫣從未來過賢王府一事,倒是充滿了懷疑。
他以為,賢王是沈嫣現下最為信賴的人,她出了宮發現出不了城,定會找賢王相幫,他更加以為,只要沈嫣來找賢王幫忙,賢王也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幫助她出逃。
“皇上,皇後娘娘何其聰敏?她若真心逃離皇宮,又豈會料不到你會到賢王府找尋?”
一語驚醒夢中人。李承啟悟然,只覺自己自從發現沈嫣不見了,想事情也想不清楚了。從李承茂有些焦躁和擔憂的神色里,他更是轉了念。他想,自己的判斷是錯的,自己對賢王的懷疑,更是錯的。沈嫣,豈會來賢王府自投羅網?
他的嫣兒是聰敏的,所以,他能想到的地方,她絕不會去。不過,無論如何,他就算是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他也要把她找出來的。
他很快下令,出動更多的御林軍,在大街小巷,挨家挨戶地查尋“刺客”的下落。
沈嫣的出逃,讓整個後宮也變得熱鬧了。此等熱鬧,蓋過皇後的冊封大典,更蓋過新年宮廷盛宴。盡管後宮之人並不確切地知道沈嫣是犯了何事才被禁足西宮,又因何蠢鈍地放棄了西皇後至尊的身份離宮而去,只是有些胡言亂語傳來傳去,卻不能讓人信以為真。
當然,靈鶯閣的靈美人,還有華清殿的焦貴妃等人除外。靈鶯閣的紅浮和華清殿的雪兒,作為始作俑者,更是對其中因由了如指掌。只不過,為了不惹禍上身,她們對外什麼都沒說,除了她們各自的主子。
然而,焦懷玉听說這件事後並不高興。與兄長焦仲卿商議過,她當晚便喚了靈美人到華清殿見面。
見到靈美人,她甚至免了那一套繁文縟節,開門見山便是怒顏相向道︰“靈美人,你要陷害西皇後,如何還拉上本宮一起?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靈美人本在听過紅浮講這事時悸嚇不已,但她早已想通了。她以為,紅浮做得好極了。為此,面對焦懷玉如此怒氣沖沖,並大有將一切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的架勢,她並不慌張,反而笑道︰“貴妃娘娘,西皇後出逃,不也是您所期盼的嗎?怎麼現下還怪起我來了?”
“西皇後出逃,與本宮無關。”焦懷玉今夜找她來,其實就是要強調此事的。她可不想因為這件事,而遭了皇帝的痛恨。
“娘娘真會說笑。”靈美人卻是不緊不慢道,“若沒有娘娘您,太醫豈會在西皇後身上把出喜脈啊。”
焦懷玉不禁蹙眉,幾步走至她跟前,鄭重問︰“你此言何意啊?”
靈美人毫無膽怯之意,更不回避焦懷玉投過來的有些不安,但卻依然盛氣凌人的視線。她噙笑說︰“我听聞,西紅可以讓人在七天後出現假孕之癥。若不是娘娘您送去巴結西皇後的西紅花,西皇後豈會被診治出有孕?又豈會有現下這許多事?”
焦懷玉一驚,整個身子都顫了顫。她又是上前,一把抓住了靈美人,很有些氣恨道︰“那西紅花……”她想了想,還是直接喚來了雪兒,欲意向她問過究竟。
“娘娘莫要多此一舉了,那西紅花,是我家紅浮故意跟雪兒說的。”靈美人並不介意告訴她,從一開始,她那聰敏的紅浮便為所有人下了一個圈套。
“是你?”焦懷玉氣極,想了想更是不可置信問︰“你就不怕本宮將此事告訴皇上?”
“西紅可是娘娘您要送的,這事,怨不得我。”靈美人不以為意道,“再者說了,娘娘便是將此事告訴皇上,無憑無據的,誰信啊?”
在靈鶯閣的時候,紅浮便跟靈美人說,此計,可謂一石二鳥之計。若焦貴妃不安分,可就要倒大霉了。現下看到焦懷玉臉上一陣煞白的驚惶模樣,她不禁佩服起紅浮的勇氣和智慧來。
焦懷玉心知此事華清殿不能置身事外,于是緊看靈美人,壓低聲音問︰“你想怎麼樣?”
“我們現在可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靈美人嘆息一聲,忽而湊到她的耳邊,也壓低了聲音道︰“貴妃娘娘若不嫌棄,我願與您同生。”
焦懷玉明白她的話外之音,很快露出了牽強的笑容。然而,靈美人卻是接著道︰“不過,娘娘不想生,我可不奉陪。”說罷她委身,無禮地離去了。
她走後,躲在簾後的焦懷卿神色嚴肅地走了出來。
焦懷玉見到自己的兄長,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幾乎用哭腔問︰“哥哥,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那該死的靈美人,竟早早地就擺了我一道!”
“事已至此,靈美人事小,不能讓皇上找到西皇後事大。”焦懷卿狠厲地說出句話時,眼里盡是凶光。
焦懷玉緊蹙著眉,眼神也變得萬分凌厲了。
屆時,宮外一家客棧來了一隊奉皇命查找“刺客”的人馬。吵嚷聲,將沈嫣從淺薄的睡眠中驚醒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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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這隊人馬不過是李承啟派來找尋自己的人馬,沈嫣不禁暗嘆︰承啟啊承啟,為了找到我,你竟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只是,你真的以為,我是你想找,就能輕易找得到的嗎?
領頭將領讓客棧內包括店小二在內的所有人,都在客棧大廳里站好了。而待他點完人數,再與店掌櫃對質,發現少了一人的時候,沈嫣已然逃出了客棧。領頭將領帶人再次搜尋所有客房的時候,才知道少了的那個人,是從窗戶上結繩而逃的。他斷定此逃跑之人便是西皇後所扮,卻已是為時晚矣。
沈嫣沒有逃遠。待這隊人馬離去後,她甚至跟了上去,直至他們進了另一家客棧。她耐心地等著他們勞無所獲,再待他們離去後,她便進入這家客棧,安心地入住了。
而因為急于找尋到沈嫣的下落,午夜將至,李承啟也不肯回宮去。他一身便裝,僅讓賢王和霍青,還有幾名護衛跟著,來來回回不知在京城幾條縱橫交錯的街道上走了有多少個來回。他的視線,總是機警地留意著周遭的動靜,生怕錯過一個細小的響動,便是錯過了將沈嫣找回來的機會。
他不知道累,更不知道冷。當所有的街道都安靜得幾近死寂的時候,他終于站定了。握緊的雙拳,昭示著他的怒火。他在心中又一次氣恨地對沈嫣說︰只要我找到你,我一定不饒你!
比起知道她懷了別人的骨肉更令他憤懣的事,莫過于她緊接而來的出逃了。他想,他此次一定不會原諒她。但他也發誓,一定要將她找出來,絕不能讓她就此逃跑了,再與旁的男人在外頭逍遙快活。
“皇上,夜深了,還是回宮吧?”李承啟和賢王等人都是會功夫的,平日里不少鍛煉身體,元吉不過是一個太監,跟著在北京城轉了這幾個時辰,他的雙腿已是酸痛得厲害了。雖說他真心心疼主子,希望主子能順利地找回西皇後,睡前便了卻了這裝煩心事,但他實在是累了,走不動了,他只想回宮,好好地泡一個熱水澡,而後倒頭就睡下。
“皇上,您這樣不休不眠地找也不是辦法,不如早些回宮去。”李承茂也勸說起李承啟來。他還道︰“皇上若信得過臣弟,臣弟願繼續找尋西皇後。”
听言,李承啟不禁瞅了他一眼。但他眸光之中閃現的,分明是一種不信任——他豈會信這個對自己的嫣兒從未改過愛慕之心的男人?若讓他找到自己的嫣兒,恐怕他會把自己的嫣兒藏起來,而後找到機會就帶她遠走高飛吧。他信任何人,也不要信他。
“皇上,深夜寒氣逼人,龍體要緊啊。”元吉見賢王說勸告之言了,想了想算是提議說︰“皇上,這尋找西皇後的事,您交給王爺和霍將軍去做,還有何不放心的?”
他的話倒是提醒了李承啟。讓霍青看著李承茂繼續找尋沈嫣的下落,他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也罷。”他一聲嘆息,而後便吩咐了霍青道︰“霍將軍,就有饒你跟賢王一同幫朕找人了。”他看著他,別有意味叮囑,“記住,無論多大的事,都要及時讓人傳信與朕。”
霍青心知他是對賢王放心不下,很快應聲點了頭。他曾因為還沈嫣救命的恩情而對李承啟說過一個謊言。這個謊言,一直都讓他內心充滿著自責。他死腦筋,永遠因為這點自責,而讓自己去加倍地補償,為此,他今後是絕對不會再做任何違逆李承啟的事的。事實上,這一點恰恰是李承啟心知肚明的,只是他從來沒有點破罷了。他更是看到了霍青的自責心,才對他毫無防範,甚至更加信賴。
而無論如何,李承啟願意回宮的話,令元吉松了一口氣。很快,他便讓轎夫將轎子抬到了李承啟身後,請他入轎後,便是心內竊喜地往皇宮的方向走了去。
送走李承啟,李承茂的目光落在了霍青身上。他問他道︰“我听聞,西皇後本可避免今次的劫難,是你從她派出的人手中截下了吳太醫,才有這後頭許多事的。”
“我此生,只忠于皇上一人。”霍青微抬著下頷,側著身,視線堅定地落在了遠處。
“你可知那夜在侯府,西皇後是如何細心照看你身上的傷的?”李承茂溫和的聲音,在見到眼前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時,終也忍不住提高了些。然而,那夜的情形,他不願再想,更不想再提,他只鄭重地告訴他︰“那夜若沒有西皇後,你必死無疑。”
霍青听言有些不平道︰“西皇後救命之恩,我已在南昭時盡數還清。王爺難道還想我怎樣?”
“救命之恩,豈是一次就能還清的?”李承茂說,“你幼時得前朝文帝所救,因此你衷心,之前被西皇後所救,你不報恩也便罷了,反倒恩將仇報……”
“王爺休要逼迫我了!”霍青打斷他,不服氣道,“我沒有做對不起娘娘之事,是娘娘對不起皇上,我不過奉命行事。”說罷他大步走了出去,再不理會李承茂。
看著他反身走開的背影,李承茂勾起唇角,笑了。他方才明白,霍青並非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經他這麼一說教,他還不是做了正確的事?
霍青離開,便是給了李承茂自由行事的機會。霍青或許是這麼想的︰若賢王能找到西皇後,助她一臂之力,也算他沒有恩將仇報了。
當然,他心中是充滿矛盾的。一方面,他不希望賢王找到西皇後,更不希望賢王幫助西皇後逃跑,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西皇後被抓到,而後在宮里,遭人唾棄,甚至永遠得不到皇上原諒,而後慢慢老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在空寂的街道上大步走著,他更不知自己此刻應該做點什麼。而就在他心中百般是愁的時候,他听到前街拐角處有冰刃相拼的聲響。他忙化作一道長長的影子,急速跑了過去。
來至近前,他驚然發現,是一幫子黑衣人,攔下了皇帝的轎輿。
為數不多的幾名侍衛,正在拼死護主。霍青毫不猶豫,很快加入了這場打斗。從身手上看,霍青發現這幫黑衣人訓練有素,並非三下兩下便能完全退去的,他便命令皇帝的護衛道︰“你們帶皇上先走!”
然而,李承啟卻從轎輿里走了出來,直身面對這些大有來頭的黑衣人道︰“朕倒要看看,你們有多大的能耐,能傷得了朕。”
“皇上,小心暗箭難防!”霍青大叫一聲,要他回轎輿里去。
李承啟卻是不听,硬要站在危險的地方。霍青甚至發現,他明明功夫不低,卻在黑衣人襲擊他時,絲毫不避讓。
“皇上……”任是霍青本事再大,也擋不住這麼多氣勢洶洶的不善者。李承啟很快被一名黑衣人的利刃刺中了胸腔,驚嚇了所有人,更是驚嚇了元吉。元吉大叫一聲,已是驚慌失措了。
霍青伸手,用盡所有力氣,方才將刺進李承啟胸腔里的劍刃給折斷了。他又是命令其他護衛,速速護送皇帝回宮。
驚險的一夜很快歸于平靜。李承啟被抬回宮時,已是不省人事。
翌日一早,皇帝在宮外遇刺一事不脛而走了。大街小巷上,無處不再流傳著這件事,便是沈嫣,也听聞了這個消息。
百姓都再說︰皇上遇刺,傷勢嚴重,便是太醫院最有能耐的太醫也回天乏力了。沈嫣原本是不信的。她以為這是李承啟想騙她自投羅網而自導自演的一場小把戲。但是,她又無意听得人說,昨夜那場惡斗,是他親眼所見,她心里便開始遲疑了。更有人說,昨夜那條街道的拐角,鮮血都結成了冰凌,現在還未化去,她甚至跑去看過。看到那些血跡,她心底忽地沉重千斤。
李承啟真的遇刺,命在旦夕了嗎?
“皇上是一位好皇上,可不能就這樣去了啊。”
“這才一年不到的時間,這天下,難道真的又要換主人了嗎?”
流言四起。沈嫣看許多人,都覺得他們臉上的神情不如昨天輕松。昨日熱鬧的街道,也變得有些冷清了。直至英親王府、和兵部尚書府的人馬在街上跑出一道道馬蹄印,街上的冷清才被一次次驚慌所代替。
“皇上打江山時,也是這麼亂。看來,天下當真要易主了,但不知接下來,誰會當咱們的皇帝?”
“定然是大皇子了。”
“大皇子年幼,依我看,皇帝之位,該是賢王來當。”
听著百姓在背後小心的議論,看著有權勢之人調兵遣將之舉動,沈嫣終于信了。而就在她選擇相信的這一刻,她的心霎時間變得空空如也。李承啟真的要死了嗎?他是為了找她,才遭此一劫……無論如何,她決意回宮。
而就在她快到宮門口的時候,一個十三四歲大的女孩兒攔住了她。
“您是西皇後吧?”女孩兒一臉是笑看她問。
沈嫣驚覺,這個女孩兒的樣子,很像她認識的一個人,但她已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了。
“娘娘不認識我了嗎?我是連贏啊。”
連贏?是了,他是連贏!近一年不見,他長大了,樣子都變了。但連贏是個男孩,如何梳著女孩的發髻,穿著女孩兒的衣裳?(。)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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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贏雖然天生白淨、面容俊秀,比一般的姑娘,還多出好幾分的麗質,但當他以這副面貌站在沈嫣跟前的時候,沈嫣還是狠狠地吃了一驚。她終究不大相信,眼前之人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連贏。
“娘娘,連贏本是女孩兒。”
听到這句話時,沈嫣的眉頭不可置信地鎖緊了。連贏,竟然是女孩兒嗎?那她當初如何扮成男孩的樣子,上寧安侯府所建的學堂?不待她多問,連贏便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連贏雙眼笑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狀,不緊不慢道︰“連贏想上學,而寧安侯府的學堂不收女學生,我便扮作了男孩兒。一直以來,連贏都沒有機會與娘娘說實話,還望娘娘原諒連贏的欺瞞。”說著她向沈嫣伏了伏禮。低眸間,唇角微勾的笑容,顯得她是那樣機靈可人。
“那你如何出現在此地?”沈嫣對她的說辭半信半疑。
“皇上遇刺,連贏猜得娘娘會回宮,所以早早地便在此處等您了。”連贏直起身,聰敏地解釋。她還告訴沈嫣,在其他幾個宮門口候著的,還有她幾位朋友,其中包括知禮。
沈嫣想了想,不禁笑了一下,而後問︰“那你們因何攔我?”
她此言沒有拐彎,盡是直白,倒讓連贏的腰桿兒挺得更直了些。不過,她到底年紀小,雖有姑娘家的模樣,個頭卻足足矮了沈嫣大半個腦袋。當然,盡管如此,她絲毫不失氣質。她側身往一邊踱了幾步,方才明明白白地告訴沈嫣︰“我愛慕皇上,自然不希望娘娘回去。”她輕巧地說著,忽而回頭問︰“娘娘,您本來就要逃離這宮闈囚籠的是不是?”
“你愛慕皇上?”她此番言語,是沈嫣萬萬沒想到的。她竟然說,她愛慕著李承啟!可在宮里的這些日子,沈嫣可是從未見過她啊。她曾向李承啟問起過她跟知禮二人,李承啟說她們在國子監讀書,她,並沒有太多的機會接觸李承啟才是。
話說回來,愛慕一個人,僅是一眼一念,又和需朝朝暮暮的相處?更何況李承啟本就有一副英俊的好皮相,又加上黃袍加身,坐上了龍椅?貴不可言的她,招得姑娘家愛慕之心,也是尋常事吧。沈嫣豁然,很快也就理解連贏的心思了。不過,她要回去,又豈是一個毛頭丫頭攔得了的。
她沒有與之多言,徑直邁開了走往宮廷的步子。
“娘娘不就是擔心皇上的傷嗎?”見沈嫣還要往宮里去,連贏不自覺抬高了聲音,有些著急地告訴她︰“皇上只是受了點小傷並無大礙。他放出的消息是假的,不過想你回去啊!”只見沈嫣頓步,卻不見她回頭,她忙又接著說︰“娘娘不是冰雪聰明,豈能連皇上這點心思都想不到?”
“你說皇上並無大礙,如何讓我相信?”沈嫣說罷回轉了身,直直地看她道︰“我怎知,不是你這個丫頭因為自己的私心而在與我說謊話?你不是不願我回宮嗎?”
“呵呵,娘娘心里,其實是掛念娘娘的。”連贏並不看沈嫣,輕聲說著,兀地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而後,她臉上露出了一抹陰森地笑容,“既然如此,娘娘可莫怪連贏心狠手辣。”說罷她伸手,“啪,啪,啪”擊了三掌。
掌聲落地,沈嫣只見從兩邊的樹叢中,走出來了三個蒙著面的黑衣人。她心頭一驚,只覺自己小瞧了這個連贏。念頭一轉即逝,眼下最要緊的,莫過于逃跑為上。她飛快地邁開步子,心中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到達宮門口,她就可得救。
“殺了她。”連贏聲色狠厲,面容上卻依然單純可愛。
沈嫣到底是一介女流,終跑不過這些個黑衣人的健步如飛。鋒利地刀刃,閃著太陽的光芒,在她視線里晃過,她只覺脊背發涼,脖頸上,更是一下刺痛……
“當——”這把刀,終是落地了。沈嫣吃疼之際,听得身後的男子發出了一聲慘叫。回眸,她看到賢王李承茂一襲白色錦衣,像仙人一般,在空中舞出了一個颯爽英姿……脖頸上,有熱熱的東西在向外溢出,好似被束縛了,正在尋找一個大口子噴涌而出一般。意識模糊了,她的手,想要去觸踫的時候,卻隨著自己的身體癱軟了。
見三個黑衣人不是李承茂的對手,連贏目光之中滿是氣恨,但為了不暴露自己,她快速地隱遁了去。
李承茂慌張地抱著沈嫣離開時,天上的太陽也被烏雲覆蓋了,雨夾著雪,悄然降落,落在人臉上,快速融化著。
宮中,整個錦陽殿都籠罩在了一片異常驚慌的氛圍之下,每一個人身在其中,都不敢大聲說話,大聲喘氣。御醫會診,絞盡腦汁卻不能讓他們的皇帝脫離性命之危。
殿外,霍青帶領的御林軍、韋斯禮用虎符控制的軍隊,以及英親王府的人,和安西候焦懷卿帶來的人,誰也不肯後退一步,誰也不敢上前一步,已然對峙了好幾個時辰了。
宮里的人都知道,只要錦陽殿內傳出皇帝駕崩的消息,他們立馬會開始一場血戰。
夜幕降臨,所有的雨水都被大雪替代,整個山河,都披上了一層白色外衣,襯得夜色白淨而肅立。
夢里也是一個潔白的雪夜,李承啟身著明黃色長袍,背對著沈嫣,淒涼的背影,漸行漸遠。沈嫣拼盡全力喊他的名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李承啟听不見她,也看不見她,她想上前抓住她,但卻邁不開腳步。看著他遠去,她焦急、彷徨,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承啟……”這是沈嫣做的一個夢。她囈語著,出了滿頭的汗。
緊握她手的李承茂听她喊了李承啟的名字,滿臉的神色在燈光下更顯黯然了。但她並沒有松開握著沈嫣的手,一剎猶豫過後,他便湊近她,在她耳邊輕喚她的名字。
“嫣兒?醒醒……”
“別走……”沈嫣被抓在李承茂掌心的手突然握緊了些。“別走!”一聲突破喉嚨的大叫後,她終于醒了。她正是被自己的叫聲給嚇醒的。驚然彈開眼皮的她,看著眼前人,看著周遭的一切,很快醒了神。
“是你。”看著李承茂不驚不訝地說了一句,她便坐起了身。感到頸上被包扎了,她不禁伸手探了探。“你又救了我。”她已想明白自己在此之前經歷什麼事了。
“再深分毫,便是華佗再世,也救不回你。”想到那一幕,李承茂現在還感到後怕。
“好在福大命大。”沈嫣努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旋即便轉了話題問︰“現在是什麼時候了?皇上可好?”
“你睡了三個半時辰,”李承茂告訴她,“皇上到現在也未醒。宮里傳出消息說,皇上今夜子時若還醒不來,便是……”
“便是何如?”沈嫣身心立時緊張起來。
“皇上未能避開的那一劍刺得太深了。”
連贏果然欺騙了沈嫣!李承啟無有大礙是假,危在旦夕是真。
沈嫣的心怦怦直跳,忽地落下了幾滴淚。但她很快胡亂擦干,便是萬分沉靜地對李承茂道︰“我要回宮。”
“不可!”李承茂卻說,“現在宮里一團亂,幾大勢力對峙,就等皇上駕崩,為皇位而爭了,你此時進宮,萬萬不可。”
“不,我要回去。”想到那個夢境,沈嫣做不到一走了之。
“嫣兒,你不可感情用事!”李承茂抓著她,神情里盡是嚴肅。見沈嫣不再激動,他想了想,更是近距離抓住她的雙臂道︰“嫣兒,跟我走,跟我永遠離開這里,可好?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定視如親生。”
孩子……便是為了自己的翰兒,沈嫣也要回宮去啊。宮里若發生亂斗,她的翰兒由誰來守護?這個時候,她定要回宮去的。
下定了決心,她便抬眸,認真地看李承茂道︰“承茂,你一定要幫我。”她眼里,是一種不容拒絕的請求,讓人想逃避,卻逃避不得。“你給我二十個功夫不錯的護衛,護我進宮。沒人護我,我只怕難以入宮門。”
李承茂微蹙著眉,側了身沒有答應。想了想他又向沈嫣保證道︰“我這就想辦法帶大皇子出宮……”
“承茂!”沈嫣卻強硬地打斷了他的話。她望著他,認真地告訴他︰“這天下,不該任由他們去搶奪。”
李承茂顯然吃了一驚,他不曾想,原來眼前的女子,竟也惦記著天下。
感受到他不置信的目光,沈嫣不禁收回視線,再不看他。“若皇上真去了,儲君之位,我們當代他交給合適的人。”她側著身,低聲耳語,心底似是早有盤算。
“誰是合適的人?”李承茂問。
“你。”沈嫣看著他,沒有猶豫便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大周江山,不能落回到劉氏手中。”一切只因她不能確信,英親王劉基當了皇帝會否善待他李氏的子孫。與其惶然不安,不如從一開始就做出最可靠的選擇。她知道,這個世上願為她拋卻一切,亦不顧及一切的人,定是值得她信賴之人。
“若我當了皇帝,你會是我的皇後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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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得帝位,便有機會擁有一切自己想要的東西。李承茂不畏世俗和偏見,願意去搶奪自己本無心搶奪的位置,但只為與眼前這一女子的長相廝守。可是,她願意嗎?若她不願,他便是順利地登上皇位,也毫無意義。
我若做了皇帝,你可會是我的皇後?面對他這樣的提問,沈嫣再一次感到了他的真心。正是這樣的真心,讓她不忍用謊言去欺騙。她只想與之賭一個他依然對她縱容。
“我不可能是你的皇後,你就會眼睜睜地看著賊人竊走皇位,任李氏血脈遭人殺戮嗎?”沈嫣不妨與他講明事情的嚴重性,“你難道不明白,無論是英親王還是安西侯掌控了局勢,我們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不是還有我大哥?他掌控兵部,有軍隊,便是這一次處于下風,只要保住性命,他還有翻身機會。”原來,李承茂心頭企盼的,是他大哥韋斯禮。他還道︰“若我大哥掌控了局勢,他定不會為難我李氏任何一人。”
他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但無論如何,沈嫣還是執念認為,眼前的李承茂就是名正言順的最佳人選。“答應我,派人護我入宮。”她再不說旁的,只是請求。
看著她執拗的樣子,李承茂焦躁地踱了兩步,終于向著她,有些惱怨問︰“你入宮就能改變大局不成”
“我可以給你爭取時間。”沈嫣說罷微低下頷,終于道出自己的真心道︰“便是不為了爭權奪利,單為了皇上對我的情,這個時候我也當守在他身邊的。”想到李承啟,她心頭是那樣的自責。若這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多好?如果昨日早間,她當著他的面喝下那碗紅花,這一切便不會發生。
她萬千情愫,盡被李承茂看透。李承茂暗自嘆息,終于答應她,願派人護她入宮,但他緊接著告訴她︰“若皇上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不會去爭奪那個位置,但我會盡全力扶持大皇子登基。”
“可翰兒不過兩歲……”
“碧螺。”李承茂卻是一聲傳喚,打斷了她的話。待碧螺從外頭走進屋,他便吩咐道︰“為娘娘梳妝,並給娘娘準備幾件像樣的衣裳換上。”說罷他沒有回頭再看沈嫣,顧自往屋外走了去。
沈嫣知道,他這就要去集結屬于他的力量了。
碧螺為沈嫣梳妝的時候,很有些心不在焉。索性沈嫣自己也有心思,對她的不用心並沒未在意。但就在某一刻,她為她簪花的時候,弄疼了她,惹得沈嫣不自覺發出了“啊”地一聲輕叫。
碧螺意識到自己犯了錯,忙跪到了地上,但她並不求饒,只是低著頭,連一句解釋的話都不說。
沈嫣看她一眼,自行將她未有簪好的花重新簪到了頭上,而後才喚了她一聲“碧螺”道︰“本宮听聞,賢王與本宮下落不明的這大半年間,當年在沁心園里當差的許多下人都離開了,唯有你和丁全,從不放棄希望地等賢王回來。你對賢王,好一片痴心。”
沈嫣話語淡淡,卻終說破了碧螺的心思。不過,碧螺听得她說破自己的心思,卻沒有半點慌張之色。她而便是沈嫣說了這樣的話,她也還是不吭聲。
“那你定然像宮里的女人嫉恨本宮一樣,恨不得本宮從未來過這個世上吧?”沈嫣微側著身,緊緊地看她。
听眼,碧螺原本伏在地上的身板漸漸挺直了。她抬眸,在對接到沈嫣太過于黯淡,因此令人覺得有幾分可怖的目光時,竟然不打算回避。她道︰“奴婢身份卑賤,但奴婢卻是誠心愛著王爺的。每當王爺為你而日夜折磨自己的時候,奴婢是最難過的。”
說著,她的眼淚像兩條河流,在面頰上不動聲色地流淌了起來。她還說︰“王爺病了,奴婢便守著他;王爺不高興了,奴婢哄他開心;王爺對娘娘失望了,奴婢勸慰他……在王爺需要的時候,奴婢做了許多許多,娘娘您呢?娘娘,一直以為都為王爺做過什麼?哪一次,”她聲音陡然變大了些,“娘娘不是惹了麻煩,要王爺為您收拾殘局?”
她口口聲聲的埋怨,都是對沈嫣的恨和怒。而她的怨恨之言,沈嫣听了卻覺得異常的舒服。這個時候,她喜歡听到有個人說她的不是——無論是李承啟還是李承茂,都對她足夠好了。而她,一直在辜負。尤其是對李承茂,她似乎就未曾對他好過。
活在上一世的陰影下,她花了太久的時間去了解人的真心和假意,到頭來豁然明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上一世,也許不是旁人的無情,旁人的過錯,錯的,唯有她自己的心性,自己自以為是的執拗罷了。
“你對賢王,正如賢王對本宮。”沈嫣起身,萬分沉靜道,“盡管本宮永遠不會跟賢王在一起,但他的情意,還是讓本宮感動。相信有一天,你對賢王的真心,賢王也能領會。”
碧螺聞言眨動了一下被一層霧氣遮蓋的眸子,是那樣靈動可人。沈嫣邁開步子,吩咐道︰“好了,本宮要回宮去了。”
外面,李承茂安排護送她入宮的護衛已然在王府正門外等候多時。沈嫣看到他們時不見李承茂的身影,她的唇角,不禁勾起了一點滿意的笑容——承茂,依然縱容她,願意遵從她每一個決定。
令沈嫣意外的是,在二十幾名王府護衛的護送下入宮,她卻沒有遇到任何一個膽敢攔阻她的人。這甚至讓她有一剎懷疑,李承啟性命堪憂之事,從一開始便是一個謊言。
快到錦陽殿的時候,她終于不安地停住了步子。正好有幾位宮人經過,她便攔住了他們,而後問︰“不是說,宮里出了亂子嗎?”
宮人辨識出眼前之人是西宮皇後,個個臉上都露出了一點高興之色。其中有一位太監上前,更是道︰“娘娘您可算回來了,快到錦陽殿看看皇上吧。皇上昨夜遇刺,至今未有醒來,錦陽殿外,可不真出了亂子。”
宮里著實出亂子了,可為何看起來卻這樣平靜?沈嫣本以為,會有一些人會采取行動攔她入宮的。但事實卻出乎她的意料。
既然如此,她就一心往錦陽殿去罷。
邁動步伐,不多時她便看到錦陽殿外一派燈火通明。
走近了看,錦陽殿外偌大的空曠之地,已被人圍堵得水泄不通。不知是誰最先發現了沈嫣,眾人只听得他大呼一句“皇後娘娘駕到”,便自覺地為沈嫣讓出了一條道路。
沈嫣詫異的目光,在暗夜里借著燈火,連續掃過英親王劉基、兵部尚書韋斯禮、安西候焦懷卿,還有御前護衛統領霍青。她發現,他們對她的出現雖有著不同的反應,但似乎都沒有表露半點吃驚。不,確切地說,他們都在等待她的到來。
果不其然,待到大家都向她行了禮之後,霍青便上前,大聲道︰“娘娘,皇上曾與您說過立儲君一事,您現下就當著列為大人的面,傳達皇上的聖意吧?”
李承啟何曾與沈嫣說過立儲君一事?沈嫣看著霍青,努力回憶著,只想到那次李承啟在她跟前透露過,他心中的儲君人選,不是他們的長子李翰。但,霍青是有意說這樣的話的吧?一剎驚異後,沈嫣終于回了神。面對英親王、安西候和韋斯禮的等待,她什麼也沒說,只道︰“且容本宮進去看看皇上的傷情。”
“娘娘留步。”安西候焦懷卿不禁拉了她道,“娘娘還是先告訴臣等,皇上到底立了誰為儲君吧?免得臣等等得著急。”
“安西候你這說的什麼大逆不道之言?”沈嫣突然提高了嗓門大聲怒喝了一句,而後反問焦懷卿︰“皇上在里頭還不省人事,你不關心皇上龍體,倒關心接下來誰做皇帝。你這不是盼著皇上早日歸西是什麼?”
她高聲的話語劃破冷寂的夜,令很多人不敢再催促一句。安西候焦懷卿更是往後退了一步,免得還未出頭,便落人口實。畢竟,這對他為二皇子爭奪皇位不利。
這時,錦陽殿殿門大開,元吉從里頭走了出來。他疾步走至沈嫣跟前,幾乎喜極而泣道︰“娘娘,娘娘您可算回來了,快,快進去看看皇上吧。皇上他一直在等您回來啊。”他說話時帶著哭腔,听得沈嫣更加自責了。
沈嫣跨大步子,很快隨了他來到錦陽殿的寢殿內。
龍床上,李承啟安靜地躺著。他唇上是一層沒有血色的白,面容憔悴,眼窩深陷,只一日一夜,便消瘦了許多。只看他一眼,沈嫣的眼淚便抑制不住往外流了。她在他的床側坐下,小心地抓住了他的手……曾經那樣溫暖有力的手,如今是這樣寒涼而柔弱。
她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音,因此臉頰上的皮肉也在有一下沒一下的顫動。她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期望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的寒涼。她張了張嘴,終于喚了一聲“承啟”,但她的聲音,啞然得幾乎不被任何人听見。
他,真的要死了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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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問詢過御醫李承啟的情況,整個寢殿便恢復到了原先死寂一般的靜。沈嫣的情緒也不再如先前那麼激動了,她只緊握李承啟的手,一直望著他的面龐。許多的前塵往事都在這個時候再現她的腦海。
老天讓她重活于世,給了她萬千女人都無法企及的地位,但也給了她這樣沉重的愛。而她,似乎注定在辜負。看著眼前人,她真的懊悔了,可是已經晚了。如果能夠重頭來過,她一定一心向他,只向著他。
他的手,怎麼也捂不熱,涼得刺人心骨。
“元吉,你們都退下。”沈嫣嗓音沙啞地命令罷,脫去了自己的鞋子,而後躺在了李承啟身邊。她要用自己的身體,最後溫暖一次這個摯愛過她的男人。
她緊緊地抱著他,像一位母親抱著孩童一般將他攬在懷中,終還是不住地落淚。
“娘娘……”不知過了多久,元吉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了進來,“娘娘,奴才有急事稟報。”
“何事?”沈嫣問罷小心起身,讓元吉到屋內回話。悲傷過度的她為李承啟掖好被角,對外界會發生何事,似乎已不那麼在意了。
元吉卻有些激動地告訴她︰“宮外有一位坐輪椅的瘸腿公子,讓人傳話與您道,只要讓他入宮看治皇上的傷勢,或可讓皇上轉危為安。”
“安陽?”一位坐在輪椅上的瘸腿公子,不是安陽平還會是誰?沈嫣絕望的心,霎時燃起了希望之光。“快!快宣他到錦陽殿。”
“娘娘……”元吉臉上的激動之色卻在這時黯然了下去。他道︰“外面侯著的英親王和安西侯等人,怕是不答應。為了皇位,他們……”元吉心生氣恨,神情之中是十分的憤懣,“他們怕是盼著皇上醒不來啊。”
是了,雖然沈嫣順利進宮了,但那是因為他們盼著她入宮,只因霍青那個有關儲君的謊言,她是知情人。而不管儲君是誰,他們任何一方勢力,都會控制她的。可以說,她進宮容易,再想出宮,那便難過登天。他們,又豈會讓一個生人入宮?更何況英親王見過安陽平,只要他認出他來,他定會第一個跳出來將他扣下吧。
如是想過,沈嫣還是吩咐元吉道︰“你親自去,先將他帶到錦陽殿外,再听本宮傳召。”
“娘娘,霍將軍功夫了得,不如讓霍將軍去。他們便是會攔阻霍將軍,也是攔阻不得的。”
“萬萬不可。“沈嫣當即拒絕了他的提議,“現下安西侯、英親王,以及兵部尚書之所以在外頭兵刃相見,卻沒有真正打斗起來,全靠霍將軍撐著這場面,霍將軍若不走了,他們會否進來逼宮都是未可知的。霍將軍,斷斷是不能離開錦陽殿半步的。”
“娘娘所言極是。”元吉豁然,“奴才這就按娘娘吩咐的去做。”
沈嫣鄭重點頭,在他轉身之際還不忘提醒他︰“元吉公公,要小心行事,在本宮傳喚之前,切莫讓任何一方勢力發現那位會看皇上傷情的公子。”
“是,奴才一定不負娘娘所望。”元吉認真的樣子,像極了一個英雄。
他走後,沈嫣又握了握李承啟的手,鼓舞道︰“承啟,你有救了,你一定可以醒來。”旋即,她起身往殿外走了去。
一直穿過大殿,她來到了外面。
殿門大開,眾人只見沈嫣長身而立,于台階之上,一襲紅色狐裘披風,襯得漫天的雪更白了。她莊重而威嚴,給人一種不敢侵犯的氣息。
“韋大人,”沈嫣的目光落在了兵部侍郎韋斯禮身上,“可否借一步說話?”說罷,她先行往院中空闊之處走了去。
韋斯禮在一剎驚異過後,跟上了她的步伐。他不知道她有何事要跟自己說,但他的心,從看到她站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起,便莫名地亂了跳動的節奏。有一種渴望,也漸漸爬上了他的心頭。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告訴他︰權利、地位,還有這個女人,都該是你的。
對的,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明白過,他想得到這個女人!就如同得到皇位一樣。
沈嫣頓步,感受到韋斯禮也在自己身後不遠處停了步子,她方才回轉身看他。她余光之處,盡是英親王和安西侯等人盯過來的警惕的視線。
“你不是走了?”不待她說話,韋斯禮倒首先向她提了這樣的疑問。
“莫非你猜不到,皇上出事了我會回來?”沈嫣反問一句,只覺他的話是明知故問的話。她還不以為道︰“你們不是默契地唱了一出空城計待我自投羅網嗎?”
“你該是想得到宮里不平靜,卻依然回來了,你對皇上,倒是有些情意。”韋斯禮勾了勾唇角,露出的笑容,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何意。
“我問你,”沈嫣不與之說這些有的沒的的多余話,徑直上前一步道,“你帶這許多人到宮里來,意欲何為?”
“自然是阻止他們篡奪帝位。”韋斯禮掃一眼英親王和安西侯等人。
沈嫣嗤然一笑,“英親王想趁機恢復劉氏江山,安西侯想助二皇子登上帝位而後挾持幼帝當政,你呢韋大人?”無論是上一世的李承啟還是這一世的韋斯禮,沈嫣都知道,他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為此,她相信他今次入宮,也是對帝位有垂涎的。
實際上,她沒有猜錯。韋斯禮今次來,正是為了奪權,阻止他人奪權,只是一個幌子罷了。
“我拿出虎符,便可掌控三軍,你,還有他們,拿什麼與我斗?”他雖沒有直言,卻也沒有隱藏自己的心思。
他所言非虛。盡管就錦陽殿外的人數來看,他似乎處于下風,但他掌控三軍,比起英親王和安西侯,他的力量其實是最為強大的。這正是沈嫣找他談判的原因所在。
“韋大人,你以為你野心勃勃,皇上想不到嗎?皇上想得到,卻又如何這樣信任地將三軍大權交給你?”沈嫣神色篤定,卻也滿是不慌不忙的氣概。
“你說是為何?”韋斯禮倒想知道知道,一直以來李承啟這點高深莫測之處。
沈嫣背過身去,不假思索便道︰“皇上的確給了我一道立儲君的聖旨,但儲君之名卻是空著的。若皇上有個三長兩短,儲君之位,便由本宮來定。”她特意強調了“本宮”二字。她要讓韋斯禮明白,時下她的作用,是有多大。
而听了她的話,韋斯禮卻是作笑道︰“那又如何?當初皇上拿下這天下,可沒有什麼聖旨可遵從。”他想要做的,便是仿效當時的李承啟。
“你就不想天下歸心?”沈嫣說,“我適才說過,英親王奪位,可說是復劉氏江山,安西侯奪位,是為二皇子而奪。比起他們,你若奪位,沒有名義,也只會讓天下人恥笑。”
“當今皇上奪位時,可有過什麼名義?”韋斯禮不以為然道。
“有。”沈嫣篤定地告訴他,“皇上奪天下時,劉卓昏庸無道,百姓生活苦不堪言,皇上奪位,是為為民請命,正因為如此,皇上登基以來,百姓對他只有感激和尊敬,天下才得以這般太平。而若換做是你,想要奪權,名不正言不順,不是為民除害,而是真正的謀反。”
她所言不無道理,但韋斯禮執拗,還是道︰“這又如何?天下是否歸心,又能奈我何?我只要掌控軍隊,便可掌控一切,包括你。”他目光灼灼,看著沈嫣的眼里滿是深意。
沈嫣沒有多想他這句“包括你”是為何意,只堅持提醒他︰“天下若不能歸心,你便是坐穩了江山,江山就能永遠是你的?用軍隊控制百姓的皇帝,不是英明的皇帝。人心所向,眾望所歸,或是……”她頓了頓,決意不再與他理論了,徑直道︰“我可讓你實現做皇帝的夢,你願意等嗎?”
韋斯禮驚異萬分,“你要在聖旨上寫上我的名字?”
沈嫣卻是搖頭,“我會寫上我兒李翰的名字。只要你成功擁立我的翰兒登上皇位,我便讓翰兒尊你為亞父,並于一年後禪位于你。”
“現在就唾手可得的位置,我因何要等一年才要?”韋斯禮不解,她這麼做有何目的。
“現在要來,沒人服氣,隨時可被奪走,一年後要來,是聖上旨意,沒人敢不服,只要你勤政愛民,天下便可真正屬于你。”沈嫣說罷問,“你現在要,還是一年後再要?你若一年後再要,我現在就去把翰兒的名字印到聖旨里。”
韋斯禮沉默半晌,終于答應了。
他點頭後,沈嫣不禁松了一口氣。她邁開步子,往錦陽殿正殿走了去。不多時,她便訪了李承啟的手跡擬出了一份假聖旨。上面的字,與李承啟的字三分相似,若不是專人對照,足以亂真。待字跡和璽印完全干了後,她便將其拿到外面宣讀了。
然而,听得儲君之位是大皇子李翰,安西侯焦懷卿第一個不服了。他首先站了出來,有意大聲道︰“娘娘如何現下才拿出聖旨?莫不是這聖旨有假?”(。)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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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懷卿等人的懷疑之心,沈嫣早已預料到。因此,她才在仿造李承啟手跡時,反反復復,盡量做到了一個“像”字。在焦懷卿不懷好意說出懷疑的話後,她更是做得輕松自在,好不慌張道︰“侯爺若不信,大可將聖旨拿去好好瞧瞧。”
她立在台階上,將聖旨高高地舉著,幾近神聖。不過,焦懷卿向來膽大。他想了想,便不顧自己的行為是否冒犯,徑直邁上台階,走到沈嫣跟前,向她伸出了雙手。
沈嫣將聖旨放到他手中,不忘道︰“侯爺可要瞧仔細了,看看這上頭的字跡,可是皇上親筆。”
焦懷卿拿到聖旨,自是迫不及待地就翻開看了起來。與此同時,英親王也掃了一眼聖旨上的筆跡。目光掃過之後,他不禁微蹙了眉頭。
“侯爺若再不信,改日可請懂字的人,再來看看這聖旨的真假。”沈嫣不緊不慢,有意這般補充了一句。
“儲君之位已定,你們還不退下?”霍青趁機大喝一句。
安西候焦懷卿和英親王劉基卻不會就此退去。他們的手,悄然動作,似是就要令手下人動武了。
“英親王、安西候,”韋斯禮突然站在沈嫣和霍青一邊,聲色微沉警醒他二人,“你們想造反嗎?”他說︰“只要你們敢在此動武,我從京畿之城調往京城的五千精兵,定不會讓你們活著走出宮門。”
焦懷卿听言大笑,“只怕你那五千精兵趕到之時,你已身首異處……”他話音未落,只見韋斯禮突然向沈嫣跪了下來。
韋斯禮誠摯道︰“微臣願听從聖意,誓死擁護大皇子儲君之位。”
沈嫣虛扶一把,讓韋斯禮起身,而後便勾起唇角直看安西候道︰“侯爺您還要造次,便是謀反。”旋即,她又對霍青和韋斯禮說︰“霍將軍,韋大人,皇上危在旦夕,不知有人有謀反之心,還有饒二位……”
“娘娘,”英親王劉基看清了形勢,很快道,“儲君之位已定,又有霍將軍和兵部尚書韋大人擁護,我便不擔心會有人圖謀不軌了。”他拱了拱手,不失氣度道︰“小王先行告退。”
他的離開,讓焦懷卿還未戰,便成了“孤軍”。但他是狡猾的,知道大勢已去,他便找到台階,順勢而下了,免得成為那意圖謀反的罪人。而沈嫣為了讓安陽平早日進殿為李承啟診治,他要下台階,她也便沒有為難他,大方地讓他下了。
焦懷卿走後,沈嫣便將他還給自己的聖旨交給了韋斯禮。她要他保管這道聖旨。韋斯禮拿到聖旨,也便拿到了一個安心。很快,他也帶著自己的人離開了錦陽殿。
終于只剩自己人了。沈嫣長噓一口氣時,腿也軟了,幸得霍青及時攙住了她。
“娘娘……”
沈嫣撫著胸口,很快站定,吩咐霍青道︰“快去外面,元吉帶了安陽,應該就在外面了。”
听到“安陽”二字,霍青驚訝萬分。
“快去啊。”沈嫣催促,“現在只有安陽能救皇上。”
皇上有救,霍青便再不遲疑了。他是化作一道影子跑出去的。也直到這一刻,他方才明白,西皇後順著他的謊言,接著說的一個又一個謊,甚至假擬聖旨,都是為了安陽平在沒有任何人的阻攔下順利進入錦陽殿,能夠一心只為皇上看治傷情。
停了一陣的雪又開始下了。大朵大朵的雪花,讓站在門口等待安陽平的沈嫣感到了一種異常的平和與寧靜。
見到大山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安陽平一點一點靠近自己,她粲然地笑了。他還是那樣,冷靜而美好,正如現下紛紛而下的白,像那救世的神仙。而于安陽平看來,在雪中長身而立並對自己微微笑著的沈嫣,紅袍及地,根本不似凡塵女子。
自從拜過堂成了親,他便不能將她忘懷了。即便命運不止一次地告訴他,他們不可能在一起,他依然關心她的人生。每晚看過昭示她命運的那顆星,知道她一切安好,他便可放心入睡。她若不好,他便不安。自然,他每次都不可避免地看到最接近她的那顆星。
他不希望看到那顆最接近沈嫣的星星,但那一天,他看到那顆星星黯淡無光時,他卻也不安了。那顆最接近沈嫣的星星是李承啟啊。若這顆星隕落了,代表沈嫣的那顆星也會失去光澤。無論如何,他不要看到沈嫣的星星也走向隕落,為此,他義無反顧地來了。
“安陽,你來了。”看到他,沈嫣便看到希望了。她不再驚慌,也不再惶然,她是那樣地相信,便是世上所有的醫者都不能讓李承啟脫離性命之危,他安陽平也有這個妙手回春的本事。
安陽平沒有說什麼話,只如慣常一樣,微微地點了點下頷。旋即,大山便抱起他的輪椅,一直將他送進了李承啟的寢殿。
“霍將軍,”沈嫣不忘鄭重吩咐霍青道,“你在此守著,一定不要讓任何人闖進來。”
霍青應聲點頭。待沈嫣轉身時,他張了張口,本想說點什麼,但很快轉了念,終是什麼都沒說。
他其實好想跟她說,昨日他不該從林覺和崔嬤嬤手上帶走孫太醫——如果他不帶走孫太醫,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原本,沈嫣背叛了他用生命去守護,去服從的主子,他心中有憤,甚至看不起她,但這一次,她又讓他對她生了幾分敬重。
安陽平在寢殿看過李承啟的面色後卻是微蹙了眉頭。他再彈出手上的天蠶絲與他診過脈後,他的神色更是顯得有些凝重。他這副樣子,讓沈嫣心中的希望之光霎時間黯然了。
“安陽……”她輕聲而喚,卻是不敢問他結果。她只怕問來的結果,正是她永遠都不想听到的結果。她低了眸,有些腳步不穩地走到龍床邊,悄然抓起了李承啟透骨冰涼的手。
她如此舉動,看得安陽平心頭一下酸澀。不過,他本來凝重的樣子,立時恢復慣有的平靜了。他的唇角,甚至蕩起了一點幾不可察的笑意。
“安陽大醫……”元吉按耐不住焦躁的心,終于上前小心問話,“皇上可還能救?”
安陽平沒有即刻回答,只是目光留戀地看過沈嫣,又落在李承啟臉上,方才淡淡地道了一句︰“能救。”
听到這兩個字,沈嫣欣喜而不可置信地回轉頭望向了他,“你能救……”他頓時掉下兩顆淚,哭著笑道︰“我就知你能救……你可以救。”
安陽平抱著笑意,沖她安慰地點了點頭。而在所有人重燃希望的時候,大山卻覺察出有些不對。但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對,因此什麼也沒說。
“我與人治病療傷,不便有人在屋里打擾。”安陽平說,“還請娘娘帶大家出去靜候。”
沈嫣會意,很快便帶人出去了。
“大山,你也出去。”大家都離開後,安陽平竟也對大山做了這樣的吩咐。
大山自然詫異,“主人救死扶傷,何曾……”
安陽平不讓他在場,是從未有過之事。但是,安陽平打斷了他的疑問之言,只接著吩咐他道︰“大山,此次診治,會耗去我不少功力,但我不想在走出這道門時讓任何人看出來,尤其是嫣兒……所以你要幫我。”
“主人,您前不久才給賢王看過病癥,元氣尚未恢復,再要……”
“你喊我一聲主人,就要听我的話。”安陽平看著他,絕不容許他多嘴。
大山默然點了頭,但他還是叮囑︰“你要第一個進屋,做到讓我看起來無礙。”
“是……主人。”大山濃濃的眉毛皺在一起,像緊挨在一起的兩條山脊。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來到外殿,沈嫣本驚訝于他如何也被安陽平打發出來了,再見他神色十分不對,她更是急忙上前,不無擔心問︰“大山你怎麼不在里頭幫忙?你臉色如何這樣難看?”
大山看她一眼,終只憨實地搖了搖頭。他不懂得說謊,但他也不懂得違背主人的心意,為此,他只得沉默。
沈嫣心覺不安,便要到殿內親自向安陽平問個清楚或是看個究竟。大山卻伸出一條健壯的胳膊攔住她道︰“您不能進去。您一進去,會打攪到主人,會讓主人和你們的皇帝都陷入危險。”
正因為他不會說謊,所以沈嫣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她再不敢貿然生出闖進去的舉動了。她冷靜下來,想了想問大山︰“在桃花島分開後,你們去哪兒了?”
“那日您被英親王帶走後不久,英親王的人就殺回到島上了。我和主人逃脫後,倒是免了司馬將軍的人跟蹤,主人便帶著我來到了京城。主人不說大山也明白,主人這麼做,都是因為放心不下您……”言及此處,大山竟流了幾滴眼淚。他胡亂抹干淚,忽然噗通一聲跪到了沈嫣跟前,大聲叫了她一聲“女主人”道︰“主人為了女主人,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他這最後一句話,嚇得沈嫣心頭一緊。她知道安陽平為自己可以連命都不要,但她不知道大山如何這樣激動地跟他說這樣的話。她莫名害怕得厲害。她扶起大山,很有些慌亂。她不知從何說起,又從何而問,只得請求道︰“大山,不要對我有任何隱瞞,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了。”情緒平復下來的大山說罷這話便往一邊走了去,任是沈嫣再如何追問,他都只字不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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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從大山處問不出什麼來,沈嫣唯有等待。即便是焦急得坐立不安,她也沒有沖動地踏入寢殿半步,只怕誤了安陽平診治。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外面紛紛的雪,停了又落,填滿了所有的腳印。
足足過去有大半個時辰了,安陽平還沒有出來,也未喚任何人進去。大山在寢殿門口,見主人還在施救,心頭焦急,但面對沈嫣的疑問,他卻只能說一句“再等等”的話。
便是外頭守護的霍青也急性了,他屢番進屋,想听到皇上無恙的消息,屢番看到的,卻僅是沈嫣的搖頭。
又是兩刻鐘過去,屋里終于傳出了安陽平喚“大山”的聲音。大山听見,心里雖著急進去,身子卻轉向沈嫣道︰“主人要我進去幫忙,我不叫您,您仍不可進去。”
沈嫣忙點頭,急急道︰“你快進去看看吧,有我幫得上的,一定叫我。”
大山應了聲便快步往寢殿里走了去。
他進去後,元吉不禁上前,有些狐疑,更有些焦慮道︰“娘娘,這位安陽大醫,真能救得了皇上嗎?這眼瞧著子時將至了,若按幾位御醫的說法……”
“若安陽救不了,那便無人能救了。”沈嫣說罷一聲嘆息。對安陽平是否能妙手回春,將李承啟從閻王殿前拉扯回來,她心底也充滿著不確定。
而就在她憂慮難安的時候,大山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安陽平出來了。與先前不同的是,安陽平的臉,已被白紗遮擋起,只留著一雙眸子在外頭。
沈嫣蹙眉上前,在他身前蹲下了身子,很有些不解問︰“你怎麼……”
“再過半個時辰,他定能醒。”安陽平眸光靜似無風的湖水,溫和地打斷了沈嫣的疑問之言。
听到這樣的話,沈嫣心頭再不焦急,再不難過,再不緊繃了。她噙著淚,終是高興地笑了。高興之下,她不自覺便要伸手去握安陽平的手,卻只見他悄然縮手拒絕了她。
霎時間,沈嫣也覺得自己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去牽安陽平的手有失身份。為此,她也收回了自己的手,不過,她心頭的疑惑更重了。她再次問安陽平︰“你如何蒙著面不讓人看你?”
“適才與他療傷,我臉上生了痘,不便面見。”安陽平澹然解釋。
“生痘?”沈嫣不知道為何會生痘,但對他的話,她半點不懷疑。她很快笑了一下問︰“其他都好嗎?”見安陽平點頭,她接著又道︰“你一定很累吧?我讓人帶你下去好生歇息歇息。”
“不必。”安陽平卻是拒絕,“我這就要出宮去了。”
沈嫣一驚,“這如何使得?”安陽平這就要走了,她可不答應。當即,她便吩咐元吉,要他帶安陽平下去歇息。她有太多的話要與他說,她是不會任他就這樣走掉的。
“我在宮外四方客棧,待你們皇帝醒來,他若要謝我,便讓他去那里找我。”正因為了解沈嫣的執拗之處,安陽平才用這樣的話消去了她的攔阻之心。他還道︰“你還有許多事要做,無論如何,今夜我都不便留在宮里。”說罷他還有意做了強調,“這幾天我都會在四方客棧。”
沈嫣終于放棄了留他的念頭,誠摯對他道︰“我一定去找你。”
安陽平的眼楮會說話一般微微點了點眼皮,便算是與沈嫣約定好了,很快,大山便推著他往錦陽殿外走了去。
與沈嫣擦身而過的時候,寒風掀起了他臉上一角白紗,但沈嫣並未發現,面紗下原來籠罩著一張白得像紙一樣的令人駭然的面孔。
“霍將軍,送安陽大醫出宮。”沈嫣想了想,不忘吩咐。
安陽平本想說不需要,但再啟口,他只覺胸腔之中有什麼東西就要噴涌而出一般令他難以忍受,于是,他閉了雙唇,只回頭看一眼沈嫣,什麼也沒說。
來到殿外時,他終于吐出了滿口的鮮血。
“主人!”大山著急萬分。
霍青也被他的樣子給震住了。他上前,鄭重問︰“怎麼回事?”
安陽平捂著胸口,雖然強撐著不癱軟了去,但似乎已難能言語了。
“主人……”大山再喚他時,已帶有幾分的哭腔。片刻之後,他方才告訴霍青︰“主人用畢生的功力救得你們皇帝,自己這條命卻……”
“快去叫太醫!”霍青立馬命屬下去太醫院。
安陽平卻是用最後一點意志彈出了指尖的天蠶絲,纏住了听了霍青之命而走出去的護衛。他望著霍青,沒能說什麼,唯有吃力地沖他搖頭。而本纏著那名護衛的天蠶絲,很快滑落了——他就連掌控這根絲線的力道也沒有了。現在的他,比一個凡人還要脆弱。
“去,將京城最好的大夫叫到四方客棧。”霍青還是下令。說罷,他對大山道︰“走,快送你主人出宮。”他告訴自己,這個安陽平救了自己主子的命,他便不能讓他有半點差池。
而當他和大山將安陽平送回到四方客棧時,安陽平已不省人事了。
京城最好的大夫告訴霍青︰“此人活不過天明。”
霍青的目光,驚詫地落在了安陽平毫無血色,幾近有些透明的臉上,眼里是從未有過的不可置信。而一旁的大山,早已紅了眼,跪在安陽平身邊,傻傻地呆住了。
“為皇上施救,他便會害了自己,事前他可知曉?”霍青問。
“主人什麼都知道。”大山痴痴地答,“沒有什麼是主人不知道的。”
听言,霍青整個靈魂都為之震顫了。他不曾佩服過誰,但此次,安陽平在他這里破例了。他只覺他是天地間最令人尊敬的英雄。他又問大夫︰“當真沒有辦法了?”
大夫毫不猶豫地搖頭。霍青失望至極,再回頭看安陽平時,他卻見大山拿了一顆豆大的藥丸,喂進了安陽平口里。他忙問︰“你給他吃了何物?”
“定仙丹。”大山說,“吃了這個,主人就不死了。”
“此丹丸可救他活命?”霍青有些不信。
“不能救主人活命,但可讓主人就此沉睡,保住不死之身。”大山說罷反身,方才一本正經告訴霍青︰“這是主人交代大山這麼做的。”
原來,安陽平還交代過大山,若有個意外,大山當保他不死之身,回到大昭國,更回到司馬將軍府,兌現他與司馬文勇之間那最後的一個約定。大山雖百般不情願,但無論如何,他不會違背自己的主人。主人的命令、吩咐和叮囑,他都會謹記于心,且都會去施行。
不過,這些話他並沒有與霍青多說,他收拾了行李,將一件大氅蓋在了安陽平身上,便要待他離開客棧了。霍青問他去哪兒,他只道︰“大山帶主人回家。”
“且慢!”霍青忙要攔他,目光彤彤道︰“至少……要讓娘娘見他最後一面。”
大山微微側眸,異常平靜告訴他︰“主人說過,與其見上最後一面,不如留下一個還在世上某個地方平安活著的謊。”
听言,霍青不再堅持自己的主意了,任他帶著安陽平緩步離去。他送他到客棧外邊,只見雪地里兩道輪印,在空曠的地面,劃出了兩道淒愴的痕跡。
夜深了,是時的錦陽殿,燈火依然闌珊。沈嫣守在李承啟的床邊,一直握著他的手,直待他醒來。她只希望他醒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無論他是要打她也好,罵他也好,她都決意再不離開他半步。
霍青回來了。元吉欣喜地告訴他︰“謝天謝地,皇上無有大礙了!那安陽大醫,當真是神醫在世啊。”
李承啟無礙,霍青卻高興不起來了。透過簾子看到沈嫣坐在龍床邊的身影,他心中,更是萬千感慨,卻不能言明半句。
“皇上……皇上?”沈嫣的高興的喚聲終于響起了。包括御醫在內的很多人都看見,他們的皇帝睜開了尚且有些迷糊的雙眼。
李承啟醒了,正如安陽平說的那樣,在不出半個時辰的時間里,他醒了過來。
看著眼前的女人,听著眾人跪在地上齊呼“皇上萬福”的聲音,他很快緩過了神來。“嫣兒……”他喚了一句,張了張口,之後卻不知說什麼才好了。她帶給他的所有的怒火,重新爬上了他的心頭。甚至有個聲音告訴他︰她該被自己終身囚禁。
懷揣這樣的氣惱,他撇過了頭去,只用一邊冷然的側臉面對沈嫣道︰“你回來了?你又要回來做什麼?”
沈嫣早已做好這方面的準備,為此,面對他的冷漠,她什麼解釋的話都沒說,只細心地告訴他,在他身受重傷之後,朝廷之中有幾股勢力在爭奪,又有多少人想趁亂摸魚。不過,關于這些,她也是盡量言簡意賅地敘述的。她現在最擔心的,還是他的身體。
她又一次喚來御醫,要他們確診李承啟無礙了,她方才放他們離去。
“不打掉那個孩子,朕絕不原諒你。”這可謂李承啟醒來後與沈嫣說的第一句話——在她看到他安然無恙高興不已之後,在她的噓寒問暖之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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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啟只要想到沈嫣與別的男人有過苟且之事,並懷了那個人的骨肉,他心里的憤怒之火,就像是要將他焚燒了一般令他灼痛得厲害。他絕不能容忍她把那個人的孩子生下來。
而他這一句“你不把孩子打掉便得不到原諒”的話,元吉和霍青等在場之人都听進了耳里。李承啟初醒,渾然都沒有注意這些人的存在,更別說有所顧忌還為沈嫣遮掩了。
“是安陽救了你。”沈嫣在好一陣惶然之後,終于冷靜了下來。她覺得自己應該告訴李承啟,是安陽平救了他的命,他不該如此待她。“若不是他,你這個時候恐怕……”
“誰要他救?”李承啟卻是好一聲怒喝,嚇得沈嫣都打了個寒噤。他听得安陽平來過,並且自己的命是他撿回來的,心底的氣恨更加濃重了。他的臉上更是滿滿的暴怒之色,恰是一位王者在自己的自尊心受到嚴重挑釁後會有的樣子。但不過,他如此怒吼一句之後,就連連咳嗽起來了。他痛苦的樣子,惹人憐惜,讓人願意承擔所有的過錯。
“皇上息怒。”元吉急忙上前勸道,“御醫說了,皇上要靜養,切莫動氣才是。”他和霍青一樣,都已明白西皇後原來懷了安陽平的孩子。知道這事,他本對西皇後的崇敬之情都散去了。他想,皇上只是如此震怒,沒有當即下令將西皇後處死,已是極大的恩慈了——便是他,也覺得西皇後失德之行那樣不恥。
心情由欣喜轉為震驚和為難,又由震驚和為難轉為自責和疼惜的沈嫣,見李承啟如此模樣,唯有勸他︰“你先消消氣,對我要殺要剮,也等身體好些了再說啊。”
“咳……”李承啟忍了咳嗽,兩眼發紅直盯著她,卻是吩咐元吉道︰“元吉,這就命人備一碗西紅給皇後。”吩咐罷,他才狠戾地對沈嫣說︰“朕要你今夜當著朕的面,喝下那碗藥。否則……”他閉了口,未說完的凶狠的話尚且留在了心中。
沈嫣只覺他現在的要求,太過令人為難。他在做賭注嗎?賭她更在乎誰?還是賭什麼旁的?“否則會如何?”沉默良久之後,她靜靜地望著他,靜靜地提了問。她倒想听听看,他會如何處置自己。
兩個如此不知退讓,不曉示弱的人一旦爭鋒相對,最後受傷的,也定會是這兩個人。作為旁觀者的元吉深知這個道理,為此,盡管他對西皇後有憤懣之心,這個時候他也是知道站出來做和事老的。
他舔著笑,又勸李承啟道︰“皇上,您重傷未愈,有什麼事,都待龍體安康了些再說罷?娘娘今夜為了您,也是吃了不少苦頭的。今夜若沒有娘娘,只怕英親王和安西候等人早就在錦陽殿外兵刃相見了。娘娘她,也不容易……”
听得元吉這樣的話,李承啟神色發生了一下異動,但他想了想,還是面露狠厲之色命令道︰“去備藥!你也想違逆朕不成?”此時此刻,他就像一條瘋狗,逮誰都會咬。
元吉心內駭然一顫,瞅一眼沈嫣,便顧自退下去了。
沈嫣覺察到,李承啟如此強硬,便是她今夜非喝下那碗紅花不可了。可她,不要喝,絕不要喝的。她知他不會原諒自己,更不會接受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因此,她也不會有這樣的妄想。現下,她只想求他,放過自己。
元吉走後,她兀地跪到了地上,跪在了李承啟的床邊。她誠心求他道︰“皇上,我不能沒了這個孩子,我求您,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饒我一命,也饒了我這孩兒一命吧?”
她為自己肚子里的野種求饒,讓李承啟心頭的氣又洶上來了。在這樣氣恨的情緒影響下,他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只是沒笑多久,他又開始咳嗽了。胸腔里總有一股氣,讓他十分的不舒服。好不容易平復之後,他更是死死地盯著沈嫣問︰“你要朕如何饒你?將你出逐出宮嗎?”
“不敢有此等妄想。”沈嫣知道,現在讓他放自己出宮是絕對不可能的。為此,她早已打定注意,只求他能留自己一命,怎麼著都好。最壞的,莫過于他把自己打進冷宮那種地方了。
“孩子必須打掉。”李承啟卻是毫不留情,讓她連乞求也無濟于事。他還說︰“打掉孩子,朕再處置你。”
讓她打掉不該有的孽種還只是其一,她自己,也是要面臨責罰的。沈嫣幾近絕望了。感受到李承啟這般強硬的態度,和偷偷溜走的時間,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即將送到自己眼前的下胎藥。
她有些急了,終于憤然看李承啟,又一次責怨道︰“去了南昭,我本就沒想過要回宮的,是你硬要讓人找我回宮……英親王的人會回頭刺殺安陽,不也是你的主張嗎?還有,從頭說起的話,你也做了對不住我的事啊。若我是承茂的妻子,承茂在處理這件事上,定能做到成全……”
“好個不知羞恥的女人……”李承啟陡然從床頭移到了床尾,只是體力不支很快摔在了床弦。他強撐身子,憤看沈嫣,“你竟還怪上朕了?你做了那等見不得人的事,竟還……”
“你呢?”沈嫣騰地站起了身,在李承啟幾近有些吃驚的瞳孔下,放聲吼了回去︰“你對我許諾一生只我一人,還不是朝秦暮楚,跟別的女人睡覺,跟別的女人生孩子?我不曾與你許過什麼諾言,我做了錯的事,願意承擔後果,但你,當真要這樣咄咄逼人嗎?”
“我咄咄逼人?”她竟然反咬一口,這讓李承啟感到不可置信,氣息也不均勻了。他喘著,恨不能將沈嫣抓進掌心,將她掐醒。
“難道……我死了才是你想要的?”沈嫣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她心灰意冷,真是連一死了之的心意都有了。與其如此活著受累,她還不如帶著腹中的胎兒死去。
死了,便自在了。
她的眼淚,靜靜地順著臉頰而下終掉在了地上,一滴,又一滴。
看著這樣的她,李承啟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她的面龐,如同一個賭徒,在輸了幾十次之後,再不敢輕易地下賭注,幾近慌張。
兩人間這樣的對峙,一直持續到元吉領著一位宮人,將一碗紅花送到沈嫣跟前。
“喝了它!”長時間的沉默,並沒有改變李承啟的心意。他終于還是做了這樣殘忍的命令。
沈嫣怒目相向,很快撇過頭去,冷聲道︰“這個孩子沒了,我也便死了。”
“朕不會讓你死,朕要你活著。”李承啟卻寒厲地說,“你背叛朕的真心,朕要你永遠痛苦地活著。”
他的樣子,可謂殘暴。沈嫣方才發現,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抑或是,她高估了他對自己的疼愛之心。面對元吉送到自己跟前的藥,她忽地伸手,意欲將其打落在地。然而,元吉不知是有意還是本能地避了一下,她撲空了。
“伺候皇後喝下!”李承啟再下達這樣的命令,就有兩位宮人從沈嫣身後將她制住了。
“我不喝!”沈嫣大叫一聲,看著元吉走過來的步子,只覺滿滿的驚懼,仿佛來自地獄的牛頭馬面,這就要收走她的魂魄一般。她氣恨地落淚,再看一眼李承啟,她都覺得自己便是活著,也絕不諒解他。
她憤恨的眼神,深深地印在了李承啟的腦海里。這樣的眼神,幾乎讓他想不起她曾經的溫柔和微笑。他心里跳動的節奏加快了,只因他知道,一旦喂她喝下這碗藥,她就會恨她入骨。而如果她不喝,恨之入骨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千鈞之刻,他暗自神傷無法做出抉擇。而就在這個時候,霍青突然跳了出來道︰“皇上且慢!”他最忠實的護衛,竟要為沈嫣求情了。當元吉的步伐不再向沈嫣靠近的這一刻,見到沈嫣因為這樣的停步而生出一點希望之光的這一刻,他心里也被一點欣喜給沾染了。
他願意听听看,霍青會說什麼樣的話勸服了自己。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霍青走到近前,竟跪到了地上,請求道︰“皇上,請恕娘娘腹中胎兒不死。”
他的幫求,也令沈嫣感到萬分的詫異。
“理由!”李承啟要听他的理由。
“有些話,末將要單獨與皇上說。”霍青不希望沈嫣听說安陽平因為救治李承啟,而已“死去”的消息。他只怕沈嫣知道此事,她與李承啟之間,便再無修好的可能了。
“元吉,送娘娘回西宮。”李承啟決意讓沈嫣回到她的西宮,便是給彼此一些時間,讓彼此都想清楚,到底如何做才是最好的處理此事的方法。
沈嫣深知他的用意,遂泰然離開了。然而,盡管她對霍青會與李承啟說什麼感到好奇,但她離開錦陽殿後,她整個人都有些癱軟,什麼都不要想,也什麼都想不到了。
她踏著厚厚的白雪,在夜色里留下了一個又一個腳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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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聖意
沈嫣離開後,霍青便告訴了李承啟,安陽平用自己畢生功力救了他一命之事。李承啟听罷,震驚而憤怒。當即他便命令霍青,要他一定找到安陽平,便是尋遍天下名醫,也一定要將他起死回生。
“皇上,”霍青卻道,“大山帶他離開時,他已經……”說罷他又跪到了地上,“但求皇上饒恕皇後娘娘腹中胎兒一命。”
就當是償還安陽平的救命之恩,李承啟也當讓沈嫣生下這個孩子!為何結果偏偏是這樣?李承啟心中,猶如烈焰燃燒,憤懣、無奈……萬千不快的情緒,同時侵蝕著他,讓他喘不過氣來。
宮外,李承茂集結的人馬看到英親王、安西侯,還有兵部尚書等勢力的先後離開便停滯了。打探後,得知沈嫣和兵部尚書聯合,已然免除了一場奪權的浩劫,李承茂也便放心了。不過,他在欣然之余也有幾分挫敗感。他想,即使沒有他相幫,沈嫣也可獨立爭取一個她想要的好活,很多時候,他于她而言,並非一個必不可少的存在。
這一夜,沒有一個人是高興的,亦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的勝利者。
沈嫣回到西宮,稍一抬手便讓崔嬤嬤和惜玉將心底的焦急和詫異都壓制了。她好疲累,一句話都不想說。她僅來到大皇子的寢殿,看著熟睡的李翰,百般愛憐。直至這一刻,她的心,方才歸于寧靜和祥和。
眼見著東邊天空升起了一抹白,崔嬤嬤和惜玉皆為沈嫣一夜未眠而憂心不已。惜玉想進殿勸沈嫣,卻被崔嬤嬤攔阻了。崔嬤嬤說︰“娘娘想靜,就讓她好好靜一靜罷。”
“可這天都要亮了,我實在擔心……”惜玉壓低聲音,著急道,“現下的局勢,是容不得娘娘在此多愁善感的呀。皇上身體無礙了,只怕娘娘就要遭殃了,娘娘當盡快想辦法彌補自救才是。”
“娘娘自有娘娘的打算。”崔嬤嬤卻是一副自安天命的樣子。她擔心的,唯有沈嫣一夜不眠不休,又歷經這許多事,身體會吃不消。
“娘娘的打算,只怕是跟皇上硬踫硬,終不得好。”惜玉擔心的,與崔嬤嬤擔心的斷不在同一個點上,她還說︰“我從小就跟了娘娘,對娘娘的性子,再是了解不過的。”
崔嬤嬤沒有做聲。她也擔心,沈嫣會跟李承啟硬踫硬,終不得好。
朝堂上,滿朝文武沒有迎來皇帝駕崩的消息,反而看到他們的皇帝如往常一般傲然坐在了龍椅上,不禁個個吃驚咋舌。安西侯之流更是為李承啟的出現,而覺得驚懼萬分。
“怎麼,你們一個個見朕還能坐在這里,都不高興?”李承啟冷沉的聲音響徹大殿,讓整個殿閣都為之抖三抖。
“皇上龍體無恙,是臣等之福,百姓之福,大周江山之福啊!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個朝堂之中,並非都是心懷不軌之人,其中大部分,都還是忠于李承啟的,只是昨夜得知皇帝命不久矣的消息,他們不得不早作打算罷了。如今皇帝安然,一切便是安然,他們感激涕零都還來不及,又豈會不高興?
很快,李承啟令元吉宣了一道聖旨。許多人的功過是非,皆在這道聖旨之上。但這道聖旨,並不公允。
安西侯焦懷卿、英親王劉基大逆不道欲行奪權篡位,交由刑部查處定罪;兵部尚書韋斯禮迷途知返,功過相抵;賢王李承茂、御林軍統領霍青護駕有功,加官進爵,皆是有理有據,絕無偏罰偏賞,聖旨旨意,卻惟獨在提到西宮皇後時說沈氏嫣兒假傳聖旨,私心立己之子為儲君,欺君而欺天下,罪當至死,來年秋後,交由刑部問斬。
李承啟,要沈嫣死,而且就是死,連個體面也沒有!听得這樣的旨意,李承茂當即跪到地上為沈嫣陳情。“皇後娘娘冤枉!”他義正言辭道,“娘娘假傳聖旨,為的是免除各路權勢兵戎相見,皇上豈可判娘娘欺君欺天下?萬望皇上明鑒!”
“臣等懇請皇上明鑒,恕娘娘無罪。”昔日里跟隨李承茂的人,沈嫣父親沈世充的幾位門生,還有一些忠肝義膽之人,皆跪地為沈嫣求情。
“西皇後娘娘私逃出宮,才害得皇上在宮外遇刺,只此一事,便是死罪。”一向針對沈嫣,視沈嫣為禍水紅顏的西台御史包無庸,毫不留情地說出這樣的話,讓一些不明就里的朝臣豁然知道他們的皇帝因何會遇刺了,更讓有心之人借此大做文章。
朝臣一下子分為了三派,一派是護沈嫣的,一派是護聖意的,另一派,是中立的。其中,一早得知皇帝起死回生的兵部尚書韋斯禮便是中立者。他想,她沈氏嫣兒便是沒有欺君,沒有欺天下人,她欺了他,迷惑了他,她該受到指責和懲罰,但他不希望她死。他心中也有糾結。
而無論如何,所有的爭議都因李承啟一句“退朝”而結束了。聖旨已下,君無戲言。李承茂以為,想要李承啟收回成命,還要從長計議。萬幸的是,李承啟沒有現在就要沈嫣死,而是在來年秋後,因此還有時間,便還有轉圜之機。
聖旨傳到西宮時,沈嫣正喂大皇子李翰吃食。一夜心力交瘁的她,臉上盡顯疲憊之色,但面對自己的孩子,她眉眼間卻不失笑意和溫慈。听過李承啟的聖意,她泰然地謝了皇恩,跪在地上卻是遲遲未有起身。李承啟給了她生下腹中胎兒的機會,她感念他手下留情。
“娘娘!娘娘您去跟皇上解釋,您沒有背叛皇上,您沒有錯,不該被賜死的……”听過聖意,惜玉激怒不已,她甚至不惜抓住元吉,告訴他道︰“元吉公公,太醫把出娘娘喜脈,是遭人陷害啊。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娘娘便是有了孩子,也不該現在就出現喜脈,娘娘她是受人陷害……”
“惜玉休要多言。”沈嫣起身,制止了惜玉的話。
“說下去!”李承啟卻出現在了殿門口。他氣色不佳,身子披著厚重的大氅,幾乎有些撐不起的負擔。他目光緊盯惜玉,要她說完未說完的話。
見他來了,惜玉就像看到能救沈嫣命的稻草一般撲嗆了過去,也不管沈嫣眼色的攔阻之意,只急急對李承啟道︰“皇上,娘娘與安陽公子發生那等關系至今一個月都不到,是不該被診出喜脈的。這分明是有人陷害娘娘,皇上要明察,還娘娘清白才是啊。”
“清白?”沈嫣听到這兩個字,不禁嗤笑出聲,她對惜玉道︰“惜玉,本宮與安陽私通,便不再清白。不論喜脈是否因人陷害,本宮月事未有如期而至便是本宮身懷有孕,你何須再為本宮求情?”
“娘娘……”惜玉在為沈嫣說好,沈嫣卻偏要承擔罪責,惜玉真是又急又氣,幾乎不能圓其說了。她想了想,兀然對李承啟道︰“皇上,孩子……孩子也有可能是您的啊?娘娘僅以月事未有如期而至才認為自己有了孩子,但這孩子究竟是誰的……皇上,孩子若是您的呢?您不能讓您跟娘娘的孩子一出生便沒有了母親啊。”
听言,李承啟心頭也燃起了一點希望。他走至沈嫣跟前,緊看她道︰“告訴朕,是誰的孩子。”
“是安陽的。”沈嫣沒有正視李承啟。她不想,也不敢正視,只怕看到他絕望的目光。
“娘娘……”惜玉好恨,哪怕沈嫣說“不知道”,也好過這般篤定地說“是安陽的”啊。
“你如何斷定是他的?”李承啟卻氣恨地捏住了沈嫣的下頷。“既是巫峽鎮之事,你如何判定孩子是他的,而非朕的?既是月事未有如期而至才有的判斷,你又如何肯定是他的?啊?”他指尖不自覺加重的力道,捏得沈嫣生疼。
沈嫣終于對上他冷厲的眸子,含淚告訴他︰“因為我不想再騙你了你難道不明白嗎?”她相信那個被自己殺死的吳太醫說的話,她相信腹中的胎兒是安陽平的,她不願再欺騙李承啟對自己的愛,她寧願他從此痛恨她,拋棄她。
然而,一句“不想再騙”的話于李承啟听來卻是那樣的諷刺。他松開抓住她下頷的手指,微微側身,只剩一聲淒然笑語︰“連騙都不願再騙了。”
沈嫣驚訝地發現,他理解的和自己要表達的,絕不是一樣的。她想解釋,可他已邁開了離去的步子。她不能讓他把自己的愧疚之言理解為絕情之語,為此,她跑到門口沖著他的後背大喊了一句︰“我辜負了你,適才沒有顏面再用謊言騙得你的原諒。”
李承啟放慢步伐,望一眼被大雪覆蓋的蒼茫天與地,終沒有頓步,亦沒有回頭,只道︰“你還是西皇後,你還住這鳳安宮,直至來年秋後。但你我之間的恩情,從今天起,一刀兩斷。”
這一次,他不會回頭,除非她決意將她的心,干干淨淨地交給自己。
他給她時間去洗滌她那顆沾染了瑕疵的心,期限一到,她洗滌干淨了,她還是他的嫣兒,她洗滌不了,那他……便是不履行唬人的聖意,他也一定讓她從此活在痛苦之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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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能得到李承啟的原諒,如何才能修復他與自己的關系,沈嫣自然是明了的。但若不能予以真心,沈嫣恐怕再也做不到假意求全——至少現在,她還做不到。
而為了不讓沈嫣有機會再次出逃,李承啟不僅封鎖了西宮,還將崔嬤嬤和惜玉從沈嫣身邊調走了。沈嫣身邊,僅留有李承啟親自挑選的幾位宮人伺候。沈嫣接受了,沒有做任何無謂的反抗。
然而,這一夜她接連做了兩個跟安陽平有關的噩夢。夢里的場景盡是安陽平睡在一塊寒冰上,心被人挖走了。她從睡夢中驚醒,想到安陽平為李承啟診治過後便用白紗掩面,不禁擔心起他的身體來。
翌日一早,她便讓甦游傳話要見李承啟。
沈嫣這就說要見自己,倒令李承啟內心生了波瀾。他放下所有事,很快來到了西宮。可一到西宮,他听到的卻是沈嫣對安陽平的擔憂之言,他不禁氣上心頭。她當真破罐子破摔,到這個時候了都還不知自救嗎?
“僅此一面,還望皇上成全臣妾這個將死之人。”沈嫣跪地,伏身乞求。
為了見安陽平,她不吵不鬧也不騙,只是乞求,令李承啟心如刀割。而為了讓他恩準,她更是說︰“皇上,您若擔心臣妾耍心眼,可派心腹與臣妾同去四方客棧。”她只要知道安陽平平安就好,為此,她不怕李承啟的人跟隨。
“朕親自陪你去。”明明知道安陽平已經不在了,李承啟卻要費這功夫。他倒要親眼看看,沈嫣發現安陽平不在四方客棧之後,會有多麼的失望。
“皇上不可出宮。”沈嫣卻反對道,“那些意圖刺殺您的人還未落網,皇上輕易出宮,若再遇行刺,臣妾便是萬死,也唯恐難辭其咎。”
听她這麼說,李承啟心底感到了一股子諷刺之意。他上前將沈嫣從地上扶了起來,之後卻是伸手微抬她的下頷,看著她淡漠的眸子,不無戲謔之意問︰“你這是對朕的關心,還是怕有個好歹,要背負那千古罪名?”
他薄唇微張,眼瞼微凜。他臉上的肌膚,因新傷未愈而失了血色。他落在她下頷的指腹,更是蒼白得滲人。他對她戲謔的樣子,與初見時一模一樣,但卻沒有初見時的美好,只有真正的戲謔般的凌辱。
沈嫣知道,若她表明自己是關心他之意,他一定會用“你故作關心是想換得朕的原諒”之類的話繼續羞辱她,為此,她撇過臉,掙脫他的手指,沒有答他的話。
“回答朕。”他顏色狠厲,卻是硬要一個答案不可。
“臣妾不願背負千古罪名。”
她仍不服軟,李承啟並不意外。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目光在她的脖頸處打量了一番,忽而伸手扯開她的衣領,看到了她頸項上包扎的傷口。他心下一驚,賢王李承茂沒有說謊,他的嫣兒,果然在听得他遇刺之後欲行回宮,卻被來歷不明之人刺傷了。
明明心系她的傷口,可他面上卻要表現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他沒有問她傷得重不重,亦沒有問她疼不疼,只松開鉗住她衣領的手指,並移開視線,全然不說道這件事,彷如沒有看見她的傷口一般。他接著她前頭的話,不無狠厲告訴她︰“你僅有半刻的時間與安陽平道別。”
心知安陽平已不在了,他卻有意說這樣認真的話,並有意做了一番認真的事。他喚來霍青,當著沈嫣的面兒,他吩咐他,要他一定在有限的時間內將沈嫣帶回宮中,否則,他會下旨捉拿“與西皇後私通之奸夫”。
如果安陽平還活著,他一定會這麼做的。而他之所以毫不留情說他是奸夫,不過是為了羞辱沈嫣罷了。他終歸咽不下這口憤懣之氣——他不能容忍,他最心愛最重視的女人曾將她的身體交給過別的男人;他不能容忍,他的這個女人懷了那個男人的野種並在東窗事發後竟然不願打掉;他不能容忍,她還牽掛著那個別人,就是那個可憎的男人,安陽平!
然而,他所有的怒火,都只能是無奈。安陽平以己之命救了他一命,他就是有那麼多的理由恨之入骨,卻找不到半個理由去追究。
而面對他的言辭羞辱,沈嫣則只微蹙了眉頭,向他禮儀伏身,便在霍青的陪同下走出了西宮大殿。
雪後天晴,白色,安靜地鋪滿了整座宮殿的大地和磚瓦,被陽光照出了水晶般耀眼的光芒。坐在轎中,看著遠處天空的湛藍,沈嫣心中升起了一股別樣的安和與靜謐。想到自己終于能夠坦蕩地堅守一份愛人的真心,她嘴角更是揚起了一抹微微的笑意。她一只手,不自覺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慨然而僥幸。
臨近年關,四方客棧沒什麼住客,顯得十分的冷清。當店家告訴沈嫣,安陽平和大山已然在昨夜離去的消息時,霍青分明看到,沈嫣臉上本有的期盼之光霎時黯然了。她緊抿的雙唇,微微張開,呵出的白氣像一朵淡淡的雲彩,有片刻的停留,卻又很快飄散了去。
“他沒有留下什麼話?”沈嫣終還是詢問店家。見店家搖頭,她更加失望了——安陽平說好會在此等她的,卻是如何……她本以為,安陽平到來,是為帶她離開的。
當日,即便是英親王遇刺她本有機會逃跑,她卻選擇回到宮里,正是想著就算那個時候逃跑,找到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安陽平,也還是被捉的下場,為此,她選擇回宮等待。因為她那樣相信,安陽平身體康復了就會來找她,一年、兩年,他總會來找她,帶她永遠地離開。可他比預期更早來了,卻又走了,沒有帶上她。
她失落而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霍青,忽而問︰“他因何不聲不響就走了?其中因由,你定然知道。”
撞了她快速掩去眸中水霧的質問目光,霍青心頭一凜,眉頭也不自覺蹙了蹙。不過,他終是低了下頷,漠然沒有做聲。
“皇上不讓我見他,早就派人將他趕走了是不是?”沈嫣懷疑,李承啟先前在宮里的一言一行,皆是謊。
“我要見娘娘……”正當此時,屋子外頭響起了這樣一個青澀的聲音。
沈嫣和霍青側臉望去,見是這家店里的小二,手中拿著一封書信被護衛攔在了外頭。他聲稱,“昨夜離開的瘸腿公子有信件要我交給娘娘”。
安陽平並非什麼都沒有留下。
拿到這封未署名的書信,沈嫣高興之余,卻又一次失落了——安陽平留了一封信,見也不見她一面便離去了嗎?他知不知道,她肚子里懷了他的骨肉?他本該留下,想辦法帶她一起走的。
信中,唯有四個字︰忘故,守緣。
沈嫣看罷,無聲的淚瞬時如雨傾盆,令她模糊了視線。她心痛如絞,是絕望,也是解脫。安陽平的訣別,留給她一條非走不可的路,她唯有一心走下去,再不動搖。
淚,很快止住了。她彈開指腹,任信件飄落到地上,亦任上頭的四字箴言被霍青看去,之後,她巍然轉身,一身傲然走出了四方客棧。
四方客棧門口,兵部尚書韋斯禮不知何時開始已在此處久久佇立。他得知沈嫣的行蹤便趕來了。听聞李承啟脫離生命之危僥幸活了下來,他對沈嫣氣恨極了,也對自己竟然被她騙了去而感到惱怨萬分。
見沈嫣出來,他微低的下頷緩緩抬高了。他臉上的皮膚,被陽光和雪地照得溫暖透明,但這絲毫不能掩飾他眉宇間的冷厲之氣。他那雙澄明的眸子,無有波瀾,卻昭示著他的氣恨。他雙唇緊抿,化成的“一”字森然令人發 。身著一襲天青色繡有白雲仙鶴的寬大衣袍,竟讓他在這一刻穩穩移動的步伐透著些許王者氣概。
沈嫣緊看他,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只是當他移步到自己跟前,她不得不鎮定心神罷了。她騙了他,他會否惱羞成怒?今時,他正是找她算賬來的?不過,余光掃過身側警惕的霍青,沈嫣內心也便多了幾分安然。她騙了他,他又奈何得了誰?她揚頭,再不畏懼與之對視。
他看到,她眼圈微紅,分明是哭過,可她直視自己的樣子,卻要做得這樣堅定。盡管如此,他還是要質問她︰“因何騙我?”
“本宮若不騙,皇上可有活命的機會?”略作停頓,沈嫣繼續道︰“本宮,不過不信你們任何一人罷了。”她聲色悠悠然,倒不掩飾內心所慮。
“可我竟然信了你!”韋斯禮抬高的音調,昭示了他滿心的不悅。
面對他因為瞪視而顯得凶狠的目光,沈嫣沒有半分回避。她甚至邁前半步,直看他的雙眸聲色淡然道出一句“那又如何?”
韋斯禮目光微斂,卻無話好說。半晌過去,沈嫣方收回自己的視線,沒過他,徑直登上了回宮的車駕,孑然而傲然,尊貴無比,但不知是她皇後的身份讓她多了這份氣質,還是她這樣的氣質契合了她這皇後的身份。而無論如何,她都是令人敬畏的。
沈氏嫣兒,已不再是曾經那個平凡的沈氏嫣兒了。此前成為過去的一切,讓她變得越發堅硬。而想著這樣堅硬的背影,韋斯禮的野心又一次被激了起來。他是兵部尚書,手握三軍大權,他,是有機會的。
不多時,沈嫣便回到皇宮了。她的西宮,卻在上演血腥的一幕。她才回到西宮大殿,宮婢倩娥便在屋外哭哭啼啼欲求見。沈嫣此時本無心情問旁人事,但听得小丫頭哭得淒厲,她便讓她進殿回話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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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娥告訴沈嫣,宮娥芽兒月事遲遲未至,不知如何傳到了總管太監甦游耳里,甦游懷疑芽兒與宮中侍衛私通,便讓太醫院醫士為其診了脈,結果竟真是喜脈。但芽兒一口咬定她未曾與男子私通,不可能有孕。甦游對其施以杖刑,她也矢口否認。
“娘娘,”倩娥哭著呈情,“奴婢與芽兒自小在宮里認識,情同姐妹,奴婢了解芽兒,芽兒說沒與人私通,其中定有冤情,還望娘娘明察秋毫,救救芽兒。”
西宮的人,都是懂規矩的人。這個芽兒,平素里沈嫣也是有所留意的,她單純、膽小,也不像是個會越矩的人。
“娘娘,”倩娥又道,“芽兒平素里做事勤懇,您也是看在眼里的……您看殿前那株西紅花,夕陽西下時開得多好啊。這都是芽兒悉心照料的結果呀。娘娘,看在芽兒一片悉心的份兒上,您快叫甦公公不要責打她了,再打下去,恐怕是要出人命的呀。”
是了,華清殿焦貴妃送來的西紅,都是由芽兒護理的,她很用心,做得很好,花才開的好。
“去把甦公公和芽兒喚到本宮這里來,還有,讓人到太醫院請賴醫士。”
“是。”倩娥一听沈嫣終于要為芽兒做主了,不由得感激涕零,一邊抹干眼淚便急急要去傳話。然而,走至門口她卻猶豫了,想了想回身道︰“娘娘,請賴醫士一事,是否要先稟明了皇上?”
倩娥言外的顧慮,沈嫣一听就听出來了。她畢竟是來年秋後就要被問斬的人,想不經過李承啟就傳喚一個人到她西宮,恐怕都不是什麼容易事了。無有多想,她只管吩咐倩娥道︰“你且讓人傳喚去,若有人攔阻,再稟明了皇上吧。”
無論如何,芽兒很快由甦游領著來到了正殿。芽兒是被人抬進殿的——她已被打得只剩下半條命了。見到沈嫣,面對沈嫣的質問,她依然咬定自己從未與男子私通,不可能有孕。她膽小,卻如此堅毅,便是甦游也有所疑惑了。
沈嫣默默然,許久沒有做聲。她想起一件事來,她自己一月未滿時,如何也被診出了喜脈?芽兒喜脈之源,會否與她相同?終于,她疑惑的目光,帶著這樣的思緒,不經意落在了殿外的西紅花上。
西紅花,那樣美,她每天都會靠近,而另一個每天都會靠近的人,恰是芽兒。
是這西紅花吧?呵呵,原來,華清殿的陰謀早就用在她身上了。
如是思慮著,沈嫣等來了賴陽明。
而賴陽明的到來,不過確診了芽兒的喜脈。
“奴婢沒有!奴婢沒有與人私通!奴婢不曾與男子有過肌膚之親!奴婢若有半句謊言,不得好死,奴婢全家,都不得好死,奴婢在九泉之下的先人,也不得心安……奴婢沒有……”芽兒狠厲的誓言,再次昭示著她的冤情。
沈嫣發出了森然一笑。很快,她吩咐甦游道︰“甦公公,去太醫院請最好的藥與芽兒治傷。”
“娘娘,這……”
“芽兒,”沈嫣打斷甦游的話,和顏向芽兒,“這陣子你好好歇著吧,待身體好了,再為本宮看護院子里的花兒。”
眾人大驚,芽兒更是喜出望外,感激不已,雖還有所疑慮,終在倩娥的攙扶下告退了。
沈嫣走至殿外的西紅花旁,看著羞澀閉合只待日落西山便會欣然綻放的花苞,久久佇立。
為西皇後如此處置芽兒一事,甦游欲上前說些什麼,卻被賴陽明攔下了。
攔了甦游,賴陽明自己則是大搖大擺走到了沈嫣身後。他似乎絲毫沒受沈嫣近來遭遇劫難之事影響,仍是一副滿面春風得意的樣子。
“娘娘……”他喚了聲,只待沈嫣搭理他。
沈嫣卻是沒有回頭,只問︰“賴醫士,你看這花可有何特別的?”說罷她伸手摘下一朵,在甦游等人萬分吃驚的情況下,將其遞給了賴陽明。
于眾人看來,這西紅花是西皇後最偏愛的花兒,她竟舍得摘了它一個花苞嗎?便是賴陽明看到近在眼前的花苞,也吃愣了。
“拿回去,好好看看這花……”沈嫣話語微頓,兩眼直看賴陽明,別有意味。當他揣摩著接過花苞後,她更是上前一步,接著前面未完的話道︰“可有讓人不見月事、脈象跳喜之功用。”
賴陽明聞言一驚,之後便是豁然明了。收好花苞,他就急急退下了。
“甦公公。”賴陽明走後,沈嫣終于將甦游喚到了跟前。她問他︰“不知甦公公可還願替本宮辦事?”
甦游听言忙表惶恐,並忠實道︰“老奴始終忠于皇上,忠于娘娘,對娘娘交代的事,老奴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難得甦公公對一個將死之人還有這份心。”沈嫣噙笑嘆聲,對甦游也是不無感激。
“娘娘,恕老奴多一句嘴。”話說到此處,甦游不禁對沈嫣道,“皇上雖定了您死罪,但皇上之所以要等到來年秋後,其實是希望娘娘您回心轉意啊!娘娘何不……還願娘娘多為日後打算。”
“多謝甦公公一片忠言。”沈嫣卻不多說,轉了話題道︰“現下甦公公就幫本宮查查清楚這西紅花的來歷吧。”吩咐罷,不待甦游多問,她便輕邁步伐往內殿走了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陽光下,殿門也被宮人關上了——她累了,只想一個人,享受片刻的安寧。
看著她的背影,甦游搖頭,嘆了口氣也便辦事去了。
錦陽殿內,霍青將安陽平留給沈嫣的四字箴言交給了李承啟。從不多話的他,竟在這個時候開口道︰“許或安陽公子從未想過再與娘娘有任何瓜葛。”
然而,他的話並未讓李承啟感到好受些。李承啟反倒覺得諷刺,不自覺將手中的信紙揉成了一團。他走出大殿,直往西宮的方向闊步走了去。
西宮內殿,沈嫣坐于鏡前,指尖輕捻安陽平贈予自己的紅梅花簪出神已然多時。屋內一什一物都沒能洞悉她此刻深沉的內心。萬籟俱靜,便是窗外投進來的大片陽光,也不敢太過耀眼奪目,生怕驚擾了她一般。
宮人屋外通稟皇帝的到來,終讓她皺起了眉頭。很快,這皺起的眉頭平坦了。她起身,換了那副堅硬不屈的樣子迎了出去。
最規矩的禮儀,將兩人的距離拉得那樣遙遠。
李承啟在高處坐了下來,沈嫣則只低眉向他,默默然佇立在下堂。甦游令宮人奉了茶,領會了元吉的眼色,便帶領一眾隨他出去了。
殿內,僅有這一對男女。
看著沈嫣的默然,李承啟內心早已升起了戾氣——他不能理解,是怎樣的女人在做了那樣離經叛道之事後還這般不知求饒?這令他便是想原諒她一次,也找不到一個像樣的理由!
隱忍她這樣的態度之時,他尚且能將茶具送到自己嘴邊佯裝冷靜,但內心那股子戾氣終于不受控制沖破束縛了。他突地站起身,並將茶具大力地摔在了地上。
“你要朕忍你到幾時!”他憤然走至沈嫣跟前,暴怒的樣子,簡直能將眼前人生吞活剝了去。
沈嫣雖做了萬千的準備,心終因他這般突如其來震怒的樣子而有所悸嚇。不過,她很快收起了眼里的惶恐,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只是比先前更加低眉順眼了。
然而,她越是這樣,李承啟越是氣恨。
“說話!”再靠近一步,他惡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頷。便是他自己的指腹,也因為用力過猛而失了血色。見她吃疼的樣子,他一點也不心軟,因為此刻,他的心是那樣地痛。
忽地,他將她拉進自己懷里,一手制住她,將她拴得緊緊的,嘴在她耳邊,喘著粗氣道︰“你知不知道朕……朕恨不能殺了你。”說罷他推開她,恨恨地看她。
有一些晶瑩的東西霎時涌現到他的雙眸之中,恰被沈嫣看到。他忙沉了臉,大步邁開腿腳欲行離去。
“承啟……”就是那晶瑩的東西,重重地撞擊了沈嫣的內心。她終在他要離去時,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停步了,有些詫異。只這一聲滿是愧疚的低喚,令他的冷意灰心險些重燃。
“承啟,是我對不住你……”沈嫣喃喃,終是堅決,“事到如今,我們再不能回到從前了。”
“一句對不住!若真覺得對不住你就不會如此……放肆。”希望再一次破滅了。李承啟豎耳傾听,就連呼吸也停滯了,本想听她一句軟話,卻不料她一句虛偽之言後說出了這樣自以為是的“訣別之言”。他腦中轟然,雙手在寬大的袖口里握成拳頭沉聲告訴她︰“此生,我因你不快,你也莫想自在。”
他走了,徒留沈嫣佇立于這空蕩而孤寂的殿閣。
沈嫣知道,他不會讓自己好過,但她,絕不會為了自己好過,再去用溫和與順從贏取他的真心了。她以為,在他面前,自己只是個罪人。他對她深沉的愛,會讓她這個罪人無法心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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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宮外頭,李承啟冷聲命令甦游以及在場所有人︰“從今而後,沒有朕的旨意,不準任何人踏入西宮半步,沒有朕的旨意,也不準西皇後離開西宮半步!西皇後想做任何事,哪怕是添置一株花草,都要先問問朕答不答應。”
听者皆低頭稱“是”,卻也個個于內心唏噓。他們都知道,皇帝這樣的意旨,便是將西皇後軟禁了——確切地說,這比一般軟禁還要嚴酷,無異于打入冷宮吧?便是準她活到來年秋後,也不讓她逍遙地活著。
甦游永遠忠于李承啟,听得這樣的命令,他便上前,壓低聲音稟告道︰“皇上,娘娘早前摘了一朵西紅花給太醫院的賴醫士,之後又吩咐老奴去查查清楚這西紅花的來歷,但不知老奴現下該如何行事,還望皇上示下。”
李承啟微蹙眉頭。就在他狐疑這西紅花有何問題時,賴陽明拿著一本醫書興沖沖地跑進了西宮大門。只是見著皇帝在,他輕快的腳步便戛然停了。猶豫後,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何事來西宮?”待他行了禮,李承啟便悶聲問他。
“微臣得知娘娘身體有所不適,便來看看。”賴陽明恭謹答。
“大膽!”李承啟一聲大喝,嚇得近前人冷不防打了個激靈。他不與賴陽明糾纏,直接問︰“西皇後因何給你西紅花?你膽敢說一個字的謊話,朕定你欺君之罪。”
賴陽明心知皇帝對自己無有好感,盛怒之下給自己安個欺君之罪並非唬人之言,心頭不禁有幾分忌憚。但他一早便是西皇後的人,他心里是向著西皇後的,會給西皇後惹麻煩的話,他絕不會說。不過,有關西紅花一事,他倒以為讓皇帝知道,並非壞事。
從西皇後處拿到西紅花,他便回太醫院仔細翻閱了諸多醫書,終于在一本不起眼的《西域行記》里讀到了一種神秘植物。書中對這神秘植物的描述,正是西紅花無疑。
听得西紅花有讓女性脈象跳喜、月事不至的作用,李承啟一時百感交集,捧著賴陽明呈上的《西域行記》,雙手發生了一下微顫。忽地,他合起書還給賴陽明,擲地有聲命令︰“隨朕到華清殿。”
他早知曉,這西紅花是華清殿的焦貴妃贈予沈嫣的。這下,他倒要問是一問,焦懷玉送沈嫣西紅花,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
華清殿內,焦懷玉正在逗二皇子李桓耍玩,舉手投足間,充盈的盡是那母愛的溫慈。听得皇帝來了,她眸間頓時明亮了。她已不記得,有多久沒在自己的殿閣見到這個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
他終于來了,她的欣喜之情,難以遮掩。然而,李承啟進殿時那副要將人生吞活剝了的模樣,攪擾了她所有的期盼之心。
內心忐忑之際,焦懷玉只見龍威在高堂之上,卻不聞其發一言,心中更是惶然不安。又見與之同行的除了元吉公公,還有沈嫣舉薦入宮行醫的醫士賴陽明,她很快猜得李承啟的到來,定與沈嫣有關。終于,她決意自主開口詢問︰“皇上……”
“賴醫士,”李承啟卻在這個時候說話了,他吩咐賴陽明道,“讓焦貴妃也看看這西紅花的妙用。”
賴陽明听罷便將手中的《西域行記》翻到記載了西紅花的那一頁,而後恭敬地將其交予焦懷玉,並提醒道︰“娘娘看了有何不明白之處,可告知微臣。”
書中並無艱澀難懂的言語,焦懷玉也不是蠢笨之人,猶疑看過其中內容,很快便領悟李承啟的來意了。她心里咯 一下,立時抬眸對李承啟道︰“皇上今次來,原是懷疑臣妾陷害西皇後?”
李承啟不做聲,只直直地看她。
焦懷玉陡然跪地,急忙澄清︰“皇上,西紅花有此等害處,臣妾實不知情。臣妾只是听得宮里的婢子說西紅花乃奇花,才投其所好將其送予西皇後的……”
她恍然想到什麼,忙吩咐身邊的宮人將宮婢苗兒喚來。她告訴李承啟,這西紅花正是苗兒與她說起,也是苗兒從宮外求來,有心或是無意害了西皇後的人,該是苗兒。
焦懷玉言之切切,李承啟倒也半信半疑。無論如何,且待見了宮婢苗兒再下定論也不遲。然而,約略半盞茶的功夫過去,傳喚苗兒的人遲遲未回。待她傳喚的宮人回來,卻被告知苗兒不見了。
華清殿的人,開始四處找尋宮婢苗兒的下落。
就在李承啟等得不耐煩之際,有人來報,稱華清殿西南角的荷花池有一具宮婢的尸體,打撈上岸時已經沒有呼吸了。後經查實,這荷花池里的死者,恰是苗兒。
“剛死不到半個時辰。”經過查看,賴陽明如是稟了李承啟,而後將目光落在了焦貴妃身上。
會否是焦貴妃讓人殺人滅口,樂得一個死無對證?
同樣的懷疑,也顯現在了李承啟那雙冷厲的雙眸里。迎著他這樣的目光,焦懷玉不由得問︰“皇上,您懷疑這婢子是臣妾謀害的?”
李承啟撇開目光沒有做聲,顧自陷入了自己的思慮當中。
“臣妾絕不曾有心用西紅花陷害西皇後,還望皇上明鑒。”焦懷玉只覺自己被懷疑了,心中實難忍受,也不能平靜。為此,她上前至李承啟跟前,懇求他查明此事。“苗兒之死,也望皇上明察秋毫,抓出背後之人,還西皇後一個公道,也還臣妾一個清白。”
“這是自然!”李承啟冷哼一聲,終是拂袖而去。
苗兒之死,卻讓所有的線索都斷了似的。盡管大家都猜得苗兒是他殺,但內侍省的人卻找不到他殺的證據來,案件,更是無從查起。宮婢之死事小,背後牽連者事大,為此,李承啟很快讓刑部介入此事。
早前為沈嫣辦過事的員外郎郭暄此次倒是主動請纓,用項上人頭保證三日內偵破此案。他的狂妄,掀起了刑部一時的軒然,也引起了李承啟的注意。
他如何做下這種本沒必要搭上性命的承諾?李承啟直言問他︰“偵破此案,你要何等獎賞?”
“能為西皇後娘娘洗清冤屈,便是對微臣最大的獎賞。”郭暄的回答,令人震驚。
于敏感多疑的李承啟听來,這樣的話,可不單單是一句逢迎客套的話。這刑部的一個小小員外郎,也就與沈嫣有過那麼幾次接觸,怎就這麼在乎她的清白和冤屈了?
“好。”李承啟沒有多問,只許諾郭暄︰“三日內偵破此案,朕任你司門主事之職。”
“謝皇上。”郭暄從容,對李承啟的許諾似乎並無貪圖。
郭暄到底是郭暄。不出兩日,他便查到了靈鶯閣的紅浮原與華清殿死去的苗兒素有往來。再順藤摸瓜,他的懷疑之心也便直指靈鶯閣的靈美人了。這天夜里,他令內侍省的婢子蓬頭垢面、一身濕漉,穿著死去苗兒那天穿的衣服,在僻靜之處攔住了去往下房就寢的紅浮。
“苗兒姐……苗兒姐你不要嚇我!”紅浮嚇得跪地求饒,連連對著苗兒的“鬼魂”磕頭,“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你原諒我吧!你有何未了的心願你告訴我我一定幫你實現,但求你不要再出來嚇我了……”心知求饒無用,她忽地直起身,沖著“鬼魂”大喝︰“來啊!我紅浮天不怕地不怕!連活著的人都不怕難道還怕你一個死人嗎?來啊!來啊!有本事你過來!在那里飄來飄去嚇唬誰?”
“嚇的就是你。”郭暄帶幾名侍從出現在了紅浮的身後。
屆時,那在前路游移的苗兒的“鬼魂”也露出廬山真面目了。紅浮方知自己落入了陷阱。
“說吧!你是怎麼害死華清殿宮婢苗兒的。”郭暄開門見山。
“我沒有。”紅浮倒不是膽小怕事的。面對郭暄,她很快鎮定了心神,不承認自己的罪行,倒要反問看看,“郭大人憑什麼說是我紅浮害死了苗兒姐?就憑我適才被你的詭計倆給嚇到了嗎?哼,”她嗤笑發聲,“難道你們刑部的官員就這點本事不成?”
郭暄不以為意,也是“哼”笑一聲,而後告訴紅浮︰“我們刑部還有八十二套刑罰,足夠讓你供出你背後之人。”
“你……”紅浮一驚,“你莫不是想屈打成招?”
“是不是屈打成招,你心知肚明。”郭暄冷笑,旋即便下令將紅浮逮捕扣押了。
紅浮自是不服,一路沒少喊冤罵娘。靈鶯閣的靈美人听聞後,唯恐禍及自己,早早地就沉不住氣了,很快她便跑到錦陽殿面見了李承啟。她告訴李承啟,平日里自己的婢子紅浮多般為她爭奪恩寵,但西紅花一事,卻絕非她授意,便是紅浮膽大包天想要陷害西皇後,此事也是她靈美人不知情的。
“妾身承認,皇上對姐姐好,妾身嫉妒,但妾身一直記著剛入侯府時姐姐對妾身的好,也記著與皇上的約定,為此斷斷是不會做出加害姐姐的事的。”靈美人在李承啟跟前沒有裝腔作勢,倒是不改當年快人快語的心性。
“那是紅浮自作主張?”李承啟直直地看著靈美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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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美人听得李承啟這聲質問,不禁愣了片刻。畢竟,紅浮于她是有恩的。若不是紅浮,她不可能入得皇宮,得李承啟的恩寵。現下,她為了自保,真的要棄卒保車嗎?
“皇上,紅浮定是護主心切才闖下此等大禍的。”終于,她開口了,並跪地求李承啟道︰“皇上,請您饒紅浮不死。”
“有心與西皇後作對,便是死罪。”李承啟目光冷厲,當即吩咐元吉傳令,將紅浮五馬分尸。
一句“五馬分尸”,听得跪在地上的靈美人打了個寒栗。今日遭此一劫的,是紅浮,來日,會否是她自己?李承啟待沈嫣如此,當真是愛得發瘋了。
刑部,郭暄接到元吉帶來的聖意卻是有意發難。他道︰“一個宮人,平日里與西皇後娘娘無冤無仇的,若不是背後有人,豈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現下就將其五馬分尸,只怕為時尚早。”
“郭大人,”元吉正色,似笑非笑道,“皇上現下發了話,便是希望此事到這個婢子處就做個了結。後宮之事往往如此,郭大人又何必深究?”他笑了笑,還不忘恭賀郭暄︰“郭大人,這往後,司門主事一職,就是您的了。”
郭暄無奈,只得以禮送走了元吉。
元吉走後,一名侍從裝扮的少年卻是從後堂昂首走了出來。他個頭不高,相貌卻極是英俊好看,白皙的皮膚,堪比女兒家的水嫩。即便著一身侍從的青布衣,也掩不了他不凡的氣概。重要的是,在郭暄跟前,他毫無侍從該有的樣子。看起來,他們是熟識的朋友,亦或是別的什麼關系。
“郭主事,恭喜你。”果不其然,他上前抱拳,竟別有深意地笑著祝了郭暄升職之喜。
郭暄卻是負手向背,不以為然道︰“若不是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才不會插手接管此等閑事。”
“郭大人說笑了,西皇後之事,豈是閑事?”少年笑了笑,故作驚訝之態。
“我志在驚世駭俗的要案、重案,對後庭這些勾心斗角之事從不關心。”郭暄傲骨依然,卻只見少年依然微微而笑,不禁又一次問他︰“現在,你還不肯告訴我,你跟西皇後到底有何關系,要我接近她,並助她掃清前程障礙嗎?”
“我早說過,她的前程便是你的前程。”少年答得很是輕松,還道︰“你志在驚世駭俗的要案、重案,可你就不想想,你若不身居高位,那些個重案、要案,豈輪得到你來管?”
“不,我要知道你真正地圖謀!”郭暄走至少年跟前,認真的話,像是非要個答案不可。
“你不需要知道。”少年卻是側了身傲慢地告訴他︰“你只需按我說的做便可。”
見他小小年紀,竟這般態度,郭暄心底多少不服。而感到他的不服氣,少年也不吝嗇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放心,按我說的做,你會得到你想要的。而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屆時,我對你的救命之恩,你也便還清了。”
郭暄沉默,也別無選擇了。不過,半晌過後他不禁問眼前人︰“西宮皇後不過是一個將死之人,還有何好攀附的?你確定要把你我的前程壓在她身上?”
“呵呵!”少年更是發笑,眼里乍現一絲狡黠,反問郭暄︰“你真的以為皇上會真的舍得殺了她?”不待郭暄多想,他霎時斂了笑,幾乎有些氣恨道︰“皇上是絕不會要她死的!只要皇上還是皇上,這後庭的女主人,就永遠是她。”
郭暄已不是第一次見他眼里出現這樣的氣恨之氣了。這也是他對這個少年越發不懂的原因所在。這個少年,明明做著助益西皇後錦繡前程之事,卻又好似對她恨之入骨,恨不得她死。這少年,究竟是何人?又究竟想做什麼?
西宮正殿,沈嫣也從甦游口里得知真正想要害自己的是靈鶯閣了。她也知道,李承啟未有深究保護了靈兒,僅讓一個罪有應得的宮婢做了那替死鬼。李承啟,到底是個多情的。
“娘娘切莫介懷,”甦游不禁勸慰沈嫣,“靈美人平素里在皇上跟前總是一副單純沒有心機的樣子,皇上自然以為她是受人蠱惑才沒有深究……”
“甦公公還說這些做甚?”沈嫣好笑道,“本宮雖還住這西宮,還是西皇後,但來年秋後,就不是了,還有何事該是本宮能計較的?”
“有,當然有。”甦游上前一步,忙說出自己早就想說的幾句話來,“娘娘,皇上之所以還留您活命到來年秋後,便是給您翻身的機會呀!只要您服個軟,將您與皇上之間的誤會解除了,就什麼事兒都沒啦!皇上他心里頭,最看重的,最在乎的,始終是您吶。”
他話里頭小心翼翼,也盡是苦口婆心。沈嫣知道,她是真為自己好才說這番話的。但沈嫣,早已不想博取李承啟的真心了。
“娘娘,今兒個皇上定會因西紅花一事來西宮看您的,屆時,您可要把握好機會呀。”甦游又勸。
沈嫣只是笑了笑,並不應他,旋即揮揮手,讓他退下。甦游不知她有沒有把自己的話听進去,猶豫了一下,也只能告退了。走到殿外,他不禁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然而,這天李承啟並沒有到西宮來。便是沈嫣,也感到有些意外。而更令她意外的是,接下來幾天,李承啟都沒有來。甦游也困惑了,皇上當真對西皇後冷卻了?還是賭氣?
不過,李承啟終歸還是來了。在距離沈嫣回宮剛好四十多天的這一日,他帶了胡太醫和賴陽明來到了西宮。
這一日,沈嫣回宮第一次與他行房不過二十余日,而沈嫣與安陽平發生苟且之事,則有四十余日。若診出喜脈,那沈嫣腹中的孽種,必是安陽平的!他今天來,目的只為確認這一點。
“皇上何必多此一舉?”沈嫣只覺可笑,“臣妾已十分肯定,臣妾有了安陽的孩子啊。”當著胡太醫的面,當著賴陽明的面,也當著甦游和元吉的面,沈嫣輕描淡寫地道破了這個讓知情人不十分知情,不知情人早有猜測的天機。
李承啟的臉刷地一下綠了。他的雙手在袖口握成拳頭,一時間竟氣得說不出半句話來。
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周遭的氣氛也凝結了,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響。
良久,賴陽明悄悄地挪動步子,走至沈嫣跟前,為她診起了脈來。少刻,他不無驚訝地回頭看李承啟道︰“皇上,娘娘沒有喜脈。”
聞言,李承啟眸光溢彩,竟有幾分喜悅。甦游元吉等人亦是暗喜。沈嫣則震驚不已,當即蹙眉看賴陽明道︰“你說謊!本宮月事遲遲未至,不是身懷有孕是什麼?”
“娘娘,許或是那西紅花的作用,導致你月事未能如期而至。”賴陽明解釋。令他沒想到的是,得知自己沒有懷孕,沈嫣不是高興反而是這種反應。
“本宮不信。胡太醫,”沈嫣的目光投向胡太醫,“你來為本宮診脈。”
胡太醫看一眼李承啟,得到他的準允便走上前去了。而他診脈得出的結果,與賴陽明無異。
“是吧娘娘,微臣豈會對您說謊話?”賴陽明不禁得瑟道,“這胡太醫可是巴不得您死了以報吳太醫枉死之仇的,便是微臣撒謊,他胡太醫也是不會撒謊的吧……”說著這番話,他似乎忘記了屋內凝結的氣氛,直至看到甦游沖他好意的搖頭,他才閉了嘴,退至一旁。
“那定是時日尚早。”沈嫣看向李承啟,再是堅定不過。因為這事,她可是把吳太醫殘忍的殺害了,她絕不相信吳太醫所言是胡言亂語!
“時日尚早,也不無可能。”胡太醫想了想稟了李承啟道︰“皇上,您不妨過幾日再命微臣來西宮為娘娘診一次脈?”
“胡太醫,”賴陽明不高興了,他別有意味道,“你就這麼盼著診出娘娘喜脈啊?”
“娘娘若真有孕在身,三十余日即可把出喜脈,現在離娘娘回宮的日子都有四十多天了,診不出喜脈,那娘娘便是無喜。”
“你……”胡太醫氣極,卻是無言以對。
“你認為時日尚早,”李承啟則向沈嫣走近幾步,面色冷厲道,“那朕便讓胡太醫和賴醫士再給你看診十天的脈。”
沈嫣沒有做聲。她心底的疑惑實在是太深重了!沒有喜脈于她而言,實在是老天對她開的一個莫大的玩笑。早知沒有喜脈,她何必出逃宮闈,又哪里來的這後頭的許多事?
見她這副近乎失魂落魄的模樣,李承啟擺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待殿內只剩他與沈嫣二人,他方才走到她身邊,不失溫和道︰“最好沒有喜脈。你跟朕認個錯,朕可以收回成命,饒你不死。”
“若有喜脈呢?”沈嫣抬眸試探問他。
“朕不能容忍。”李承啟眼里頓生狠厲之色,但想了想,他還是告訴她︰“若有喜脈,朕準你生下這個孽種,但你必須拋棄他,並永遠地把心交給朕,干干淨淨地交給朕。你可答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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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安陽平的孩子,李承啟竟會答應她沈氏嫣兒將其生下來,條件是有生無養。這是李承啟最大的寬容。可是,即便是這樣的寬容,沈嫣也不願接受。
“要我拋下跟安陽的孩子,我做不到。”
只這一句話,李承啟又被徹底地激怒了!他是一國之君,能做到容忍一個不是他的孩子出世已經足夠寬容了。她還想怎樣?他不想知道,他只告訴她︰“做不到也要做到。”他緊看她,還冷酷道︰“你最好盼著不會有喜脈。”
“就算沒有喜脈,我也是安陽的女人了。”
听言,李承啟一把抓住了她的臂彎,惡狠狠道︰“你為何屢次觸犯朕?當真是活膩了嗎?”
沈嫣不會告訴他,她就是要激怒他,就是要他遠離她。只有這樣,安陽平在夜觀星象的時候才知道她過得並不幸福。只有這樣,安陽平才會回來找她,而不是任她留在李承啟身邊啊。
“回答朕!”李承啟大力搖晃了一下沈嫣,見她仍是緊閉雙唇,他更是惱怒︰“你啞巴了嗎?回答朕。你過去對朕的一切,都是假的不成?”
“對啊!”沈嫣直直地看著他,告訴他,“是假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無可奈何。我對你,沒有愛。我怎麼會愛上一個,一個害我沈氏滅了九族的男人?”
如果沒有安陽平,她會愛他的。但有了安陽平,她愛不上了。不是因為沈氏九族,只因他是皇帝,一個有著三宮六院的皇帝。相比起來,她當然願意跟安陽平在一起了。
“你對我,沒有愛?從沒有過愛?”李承啟以為,她因為安陽平迷失了,只要重回自己身邊,她就會回來。他萬萬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他萬萬沒想到,她從未愛過自己!過去的一切,當真都是假的?他不相信。
“從沒有過。”
這個毫不遲疑的答案,猶如五雷轟頂,震得李承啟再難冷靜了。他抓著她臂彎的五指鋼鉗,越發用力,越發顫栗。
“你說謊。”他瞪視她的雙眸,頓時變得猩紅。他的額前,也暴起了青筋。
看他這副樣子,沈嫣是有所懼怕的。他發瘋的樣子,她怕。可她,必須不退縮,必須面對。“我沒有說謊,我與你的一切,才是謊,才是這世間,最大的謊!”
“不是真的!”李承啟怒吼一聲,將沈嫣重重地推倒在了地上。而他自己,則因為這樣的刺激發生了一下趔趄,幾乎沒能站穩身子。很快,他又撲到沈嫣身側,胡亂地將她從地上抓了起來,直往內殿拖曳而去,毫不憐香惜玉,直將她丟到床榻之上。
沈嫣驚懼地看他,猜得他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已經欺身而上了,如洪水猛獸一般!沈嫣的掙扎和反抗,顯得是那樣軟弱。
他在她的頸側,如啃如噬,沒有憐惜,沒有溫存,絕不理會她的憤怒與掙扎。很快,他解了她的腰帶,退了她的褻褲,便生硬地進入了她的身體……
沈嫣因為吃疼而退縮的身體,卻一次又一次被制住,動彈不得。干澀帶來的刺痛,如同火灼一般讓她難忍。而她的叫聲,則更是激起他的憤恨,讓他的動作更加粗蠻!
眼淚,終于止不住迷糊了她的視線,而疼痛的聲音,也止不住蹦出她的咽喉。漸漸地,那種干澀的刺痛感消失了,唯有他一下緊接一下的重擊,讓她的身體發生不受控的顫栗——她的身體,竟然起了反應!
“……別這樣……求你啊!嗯……”
“呵呵……”他在她身上,不禁笑出聲來,“這種感覺……他能給你嗎?他一個瘸子,能給你嗎?”可是,想到安陽平一個瘸子會是怎樣與沈嫣發生這種關系,更添了他心頭的恨意。他加快頻率和力道,在她身上越發猖獗了。
“啊啊……放開我!”她的手胡亂地抓住了他的頭發,不禁用力扯拽,渴望他感到疼痛能停止對她的侮辱。可是,他便是發出了“ ”的吃疼聲,也沒有罷手之意。
他的精力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充沛。
“你放開……”扯他頭發無用,她便咬住他的肩彎,用盡渾身力氣咬了下去,直咬得自己嘴里滋滋作響。
終于,隨著一記猛挺,他在她體內發泄了。他伏在她身上,渾身是汗。她咬在他的肩彎,滿嘴是血。
直到這一刻,李承啟方知自己那日咬了沈嫣是怎樣的疼痛,也直到這一刻,沈嫣方知那日李承啟咬了自己是怎樣的痛恨。
四目相接,盡是仇視、憤懣、怨恨……
“你與我之間,將來只能用這種方式相對,是也不是?”李承啟發問。
沈嫣嘴里尚有濃濃的血的腥甜味。她直直地看著他,對他只有恨。忽地,她抓起枕頭,重重地朝他砸了去,恰在他臉頰上,擦出大片傷痕。
“你!”李承啟暴怒,卻是無可奈何。這要換做旁人,他能殺得下去!
“畜生。”沈嫣仍是定定地看他,冷言出聲。
李承啟眼瞼顫動了一下,終于起身穿戴整齊,憤然離去。
殿外,他大聲命令元吉道︰“西皇後戴罪之身,後庭事務無人掌理,你這便帶人到靖遠寺,接東皇後回宮!”
沈嫣衣衫不整、發髻凌亂躺在床上,如同死人一般,可听到李承啟的命令,他“呵呵”地笑了。隨著這笑聲帶來的震顫,兩行清淚不斷地滑向她兩側耳際,讓原本因為汗液浸濕的頭發更濕了。
眾人都離去了,甦游在殿門外連著喚了幾聲“娘娘”都不見沈嫣回應,不禁內心生惶恐。皇上把西皇後怎麼了?想到可怕的事,他又是焦急又是小心翼翼踏進了殿門。一邊喚著“娘娘”,一邊往內殿的方向找了去。
“娘娘……”就在內殿的簾後看到沈嫣那樣躺在床上,甦游悸嚇地收了視線,頓時跪地請罪︰“老奴該死!老奴該死!”仍不見沈嫣做聲,他忙又喚了兩聲“娘娘”。
沈嫣方才意識到,忙拉了被子蓋到自己身上,吩咐道︰“你且退下。”待到收拾好情緒,整理了衣衫和發髻,她方才將甦游喚進殿內說話。
“甦公公有何事?”
甦游哪里是有什麼事,不過擔心她罷了。但他想了想並沒說這些沒用的,而是直言問︰“娘娘何苦這樣為難皇上,為難自個兒?”
“甦公公不是皇上的人嗎?如何這般關心本宮的前程?”沈嫣不無好笑反問。
甦游嘆聲,發自肺腑道︰“老奴不願皇上心里不痛快,也不忍看到娘娘這樣折磨自己啊。”
沈嫣不妨告訴他︰“本宮的心,早已不再這宮闈之中,甦公公就莫再為本宮計較了。”
“那娘娘就忍心這樣傷害皇上嗎?”
“他又何曾沒有傷害到本宮?”沈嫣嗤聲而笑,甦游終究是李承啟的人。
“可是……”
“本宮累了。”沈嫣斂了笑,決然打斷他,不想再听他多言。
听得沈嫣這麼說,甦游只得退下。知道她的心思和堅定,他唯有嘆息。
之後幾日,賴陽明和胡太醫按照李承啟的吩咐,仍會到西宮為其診脈,可十天過去,沈嫣一直沒有喜脈之兆。她沒有懷孕,可她仍然疑惑,那吳太醫當日之言究竟是何緣故。
第十日的時候,賴陽明與胡太醫診過脈走出西宮,趁著胡太醫不注意又折了回去,卻被甦游看到了。甦游問他還有何事,他便嬉笑道︰“我就是有幾句話想跟娘娘說,甦公公你就行個方便唄?”
甦游心下想著,沈嫣或許會听賴陽明的話,便讓他進去了。
賴陽明進殿,沈嫣則是先一步問他︰“賴醫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當真沒有診出本宮喜脈嗎?”
“娘娘,”賴陽明一臉無奈,攤手道,“這事兒就算微臣想瞞天過海,那胡太醫也不答應啊!”
便是這屋里就他二人,沈嫣也沒有從賴陽明口里听得什麼秘密。這再一次令她感到失落——到底是她沒有懷上安陽平的孩子,卻惹起了這一場直將人逼向絕地的變故!
也好,若不是這番變故,她又怎會像現如今這樣堅定自己的心呢?
“娘娘,微臣沒有太多時間的,微臣就與您說幾句話……”賴陽明說著回頭看了看殿外,生怕有人來將他帶走似的。確定無人,他方才勸沈嫣︰“娘娘,這可是您將功贖過的絕佳時機,您切不可再冒犯皇上啦!東皇後可是回宮了,您再不好好圖謀,只怕活不到來年秋後。”
他如此言語,倒令沈嫣意外。
“你可是听了什麼?”沈嫣問他。
“可不是嘛!”賴陽明說話間盡是替沈嫣著急,“微臣听說,東皇後有意置你于死地!”
“東皇後要置本宮于死地的話,豈會讓你知道?”沈嫣自然不信他。不過,若重返後庭的東皇後有這樣的心思,她信。
“娘娘,這可不是空穴來風啊!微臣……微臣是沒時間與您解釋了,微臣要回去了。”賴陽明似是著急離開,說著話就往殿外跑,只是跑到門口又折回到沈嫣跟前,再一次鄭重相勸︰“娘娘,您此次定要听微臣一言啊!就算不是為了您自個兒,為了大皇子,您此次也一定要听微臣的。”說罷他拱手,雖不放心,但還是急急離去了。
看著他火急火燎遠去的身影,沈嫣難免蹙緊眉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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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皇後魏敏當日離開皇宮赴靖遠寺的時候便說了,她不會與沈嫣這樣一個不貞之人共享皇後之名,也不願與這樣一個不貞之人共事一夫。現如今她回來了,那麼,她定然不會讓沈嫣好活。
所有的人都能想到,沈嫣這個將死之人,只要一天活在這個宮里,深愛她的皇帝,便不會真的讓她死。這一點,東皇後魏敏自然也是想得到的。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李承啟對沈嫣的情深意重啊。
不過,魏敏回宮有幾日了,但卻一直未有到西宮“探望”沈嫣。如同宮里許多其他妃嬪一般,自沈嫣東窗事發了,都不曾到西宮做那落井下石之人,只因沒身份的人沒那資格踏進西宮之門,而有身份的人,也不敢輕易相信,現在是她們奚落沈嫣的好時機——她們的皇帝對這位西皇後究竟會如何處置,還未可知呢。便是落井下石這件事,也得有個敢出頭的在先。
終日不見東皇後魏敏出招,華清殿巴不得兩虎相爭的焦懷玉終于有些沉不住氣了。
這日陽光暖暖的,雪在靜悄悄的融化。焦懷玉在列位妃嬪向魏敏問了早安之後留了下來。
“妹妹有何事要與本宮說?”魏敏保持一貫的溫和,笑容可掬地問焦懷玉。她心底里也是厭極了這個焦貴妃的。上一回領頭逼迫皇上處置沈氏嫣兒,可不就是她焦懷玉慫恿的,害得她離開宮闈,險些一去不復返!當然,現在還不是她與之計較的時候。
“姐姐真的不去西宮看看嫣兒姐姐嗎?”焦懷玉故作顧念舊情之態,“嫣兒姐姐可算是栽了大跟頭呢。我听說,皇上下旨派人去靖遠寺把姐姐請回來那天,嫣兒姐姐不知怎麼又觸怒了皇上,還把皇上打傷了。”
“她打傷了皇上?”魏敏心下一驚,不禁罵道︰“這個女人可真是不知好歹……”恍然意識到自己透露了對沈嫣的憎惡之意有**份,她忙頓了頓,恢復一貫的溫和,“她也真是的,分明有錯在先,還不知悔改,這不是找死嘛?”
“那姐姐以為,來年秋後皇上真的會把嫣兒姐姐交由刑部問斬嗎?”焦懷玉試探問。
“皇上對她一往情深,當然不會真的讓她死。”魏敏眼里已掩不住妒意。
“那姐姐可想讓她死?”焦懷玉直直地看著魏敏,希望與之交心。
魏敏看她一陣,讀到她神色里的心機,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她看著她,拿起了手邊的茶具,輕聲反問她︰“妹妹呢?妹妹可希望她活?”
“我的心意,與姐姐是一樣的。”焦懷玉始終不肯言明。
魏敏抿著茶,听了話,很快便放下了茶具,挑明了話頭道︰“只要她活著一日,便有翻身之時!”
“那姐姐可有主意?”
魏敏笑而不語,她招了招手,讓焦懷玉至近前,而後便是一通耳語。罷了,兩人的唇邊盡是陰森可怖。
連著幾天陽光普照,雪地都融化了,路面濕滑,宮里不少人都跌了跤。而偏偏就是這天上午,乳娘帶大皇子李翰出去耍玩,一直沒有回西宮。
不見李翰,沈嫣有些急了。她喚來甦游,有些擔心地問他︰“甦公公這幾日可有按本宮的吩咐多派些人跟著大皇子?”
“老奴是按娘娘的吩咐做的。”
一邊想著有心之人就算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動大皇子毫毛,一邊卻又怕有人吃了豹子膽,要拿她的孩兒報復自己,沈嫣更是有些不安。
“都要用午膳了,大皇子如何還不回來?”沈嫣想了想道︰“甦公公,你還是帶幾個人去把大皇子找回來吧!”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名由甦游派去跟隨大皇子的小太監慌里慌張地跑了進來,一邊喊道︰“不好了娘娘,大皇子不見了……”
母子連心,沈嫣內心的不安,並不是沒來由的。
“不是叫你們跟著嗎?大皇子怎會不見了?”甦游急急責問。
沈嫣心里則是咯 一下,生出了不好的預感。她微張著嘴,只听小太監畏懼而不失焦急道︰“奴才等跟著大皇子在鏡池附近玩兒,突听得湖里一聲怪響,便看了一眼,可……可就這一眼的功夫,大皇子就不見了!”
無需多想,沈嫣和甦游都能明白,這件事有蹊蹺。那聲怪響定然是有人故意為之,而大皇子的消失,也定然是有人早有圖謀。
“帶人去找!一定把大皇子找回來。”
“是,娘娘。”小太監應聲,急急忙忙便跑了出去。
沈嫣也起身,要去找尋自己的孩子。
“娘娘……”緊跟其後一直到殿外的甦游終于忍不住喚了她一聲,卻是欲言又止。
“都這個時候了,甦公公難道要攔阻本宮不成?”沈嫣也知道,此前李承啟是有令在先的,不準許她踏出西宮半步,也不準外人在沒有諭令的情況下踏進西宮半步。因此,她知道甦游的攔阻之意。
見沈嫣回眸時有些冷冽的神色,甦游想了想道︰“老奴與娘娘一同去找大皇子。”
甦游略略點了一下下頷,但沈嫣重新邁步之後卻又停下了。她並不回頭,只思慮著吩咐甦游︰“甦公公,你若真有心幫本宮找尋大皇子,不如到其他宮苑走一趟,尤其是東宮。”
“娘娘的意思是……”甦游何其聰明,是不需人點破的。他話語至此頓了頓,很快便听了吩咐,“娘娘放心,老奴一定不放過半點蛛絲馬跡。”
分頭行事之後,沈嫣來到了鏡池池畔。她最大的擔憂,莫過于有心之人直接將自己的孩兒害死……冰雪融化,池塘水淺,但若有人不慎掉落,也只怕難能活命的……想及此處,她心中更是升起了萬分的擔憂和惶恐。
“娘娘……”正找尋大皇子的乳娘驚見沈嫣,忙上前,滿是自責跪倒在地,哭著道︰“奴婢該死,奴婢沒有看好大皇子實在是該死,千刀萬剮……”
“便是千刀萬剮也不能抵你罪過!”沈嫣怒顏視之,“若大皇子真有個好歹的話。”
沈嫣少有這樣的戾氣,乳娘先是一驚,很快便又磕頭請罪了。
“別跪在這兒了,快去找人吧!”沈嫣見乳娘也是嚇得不輕,心中也是真為大皇子的失蹤而焦急,話語便軟了些,讓她去了。
望著當真如鏡面一般平靜的鏡池,沈嫣竟生出了些許的絕望。她的翰兒不見了!她沒有保護好她的翰兒。她想,如果她的翰兒有個三長兩短,那她一定也活不下去了。
“翰兒,你在哪兒?”她在鏡池邊,焦急地喚著自己的孩子。
沿著鏡池走著,她的翰兒終于出現在了她的視線里!她的翰兒在鏡池邊玩兒,很開心的樣子,但陪著他的,是東皇後魏敏!魏敏,陪著她的翰兒在鏡池邊,正靠近水邊的地方……魏敏的手,就在翰兒小小的身體背後,只需稍一用力,便可將其推入冰冷的鏡池里去!
“翰兒!”沈嫣大叫一聲。
“母後……”李翰看到沈嫣,高興地喚了聲。可只這一聲之後,他的身體就跌入了池中……
“翰兒!”沈嫣驚叫一聲往那邊跑。
所有人也都從不同的方向往那邊跑了去,而最先跳入池中救人的,竟是東皇後魏敏。
沿著池邊奔跑著的沈嫣,卻隨著一聲悶響,感到自己的肩背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疼痛……不,疼痛著的還有後腦勺……她想回轉身看個究竟,可腰背卻又被人踹了一腳似的……她的頭昏沉沉的,只覺身體失了平衡,終于栽進了冷冰冰的鏡池里。
冰冷的水,嗆醒了她,可她掙扎了幾下,卻怎麼也浮不出水面……
所有人都忙著救落水的大皇子和東皇後,沒有人注意到沈嫣。
巧的是,兵部尚書韋斯禮為太後講佛結束,從慈安宮出來要離開皇宮路過鏡池,遠遠地听得有人落水,不由得眺首以望。而就是這一抬眸,他恰見一名太監在離自己不遠的鏡池邊陰森地笑了笑,旋即又鬼鬼祟祟地走開了。
大家都在忙著救落水之人,而這名太監卻是如何這般詭異?韋斯禮心覺古怪,本想追上那太監探問一番,但轉念又覺得怎麼著這都是後宮之事,便沒那麼做,而是走至那太監先前所在的池邊,隨意地看了看。
只一湊近,他便看到鏡池池底好似有個人!而那人,一襲紅袍,樣子像極了某人。他心下一驚,想也不想便跳進了池里。
“又有人落水了!”好不容易救了大皇子和東皇後上岸,一群宮婢和太監又听得“噗咚”一聲。有人喊著,便有人往這邊趕了來。
冰冷的池水里,見沈嫣已沒了知覺,韋斯禮忙吻進她的嘴中,給了她一口氣。與此同時,他去了她因為水的浸泡而變得厚重無比的紅袍,努力地抱著她的身體游到了湖面。
在韋斯禮的施救下,沈嫣吐出了許多池水,可她本來像是要有知覺的樣子,卻很快消失不見了。
“娘娘?”韋斯禮探了探她的鼻息,竟然羸弱得他感知不到!他不禁搖晃她的身體,異常嚴厲而焦急地喊了她“沈氏嫣兒”,“你快醒醒!你醒醒!醒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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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是韋斯禮抱著沈嫣回到西宮的。
太醫趕來的時候,李承啟也聞訊趕到了西宮。看著臉色煞白,頭發濕噠噠的沈嫣,他驚魂難定。而韋斯禮,不得不在元吉一個別樣的眼神示意之後,退到內殿外頭。他緊蹙的眉頭,暴露了他的不安之心。
太醫為沈嫣診治許久了,又是熱敷,又是針灸,卻也不見沈嫣醒來。李承啟有些沉不住氣了,終于問︰“情況如何?皇後怎還不醒來?”
“皇上稍安勿躁。”太醫擦了一把額間細汗,緊張而敬畏答話,“娘娘落水前招人暗算,落水後又受了寒氣,這一時半會兒的,怕是醒不來的。”
“那可有大礙?”李承啟追問。
“這……”太醫也不敢保證,忙道︰“皇上,且容微臣再為娘娘施針試試。”
“試試?”李承啟一下子怒了,但想了想他還是吩咐元吉,讓他再傳喚幾名太醫來。
外殿,韋斯禮半天沒听到沈嫣醒來的消息,卻听得元吉差人傳喚其他太醫來會診,不安的心不禁開始了緊張的跳動。這個沈氏嫣兒若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他萬萬不能接受!
賴陽明也被請到了西宮。他一路听說了沈嫣的情況,也是皺著眉頭來的。然而,他見到沈嫣的樣子雖心急如焚,但卻苦于小小醫士的低微身份不得近前。直到幾位太醫們會診後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他才得有機會上前為沈嫣看治。
觸及沈嫣的腕間,感到一股驚人的冷,他的手指不禁顫了顫,神色更是緊張起來。再為其把脈,感到脈動的羸弱,他不禁大聲道︰“快去準備熱水,一桶溫的,給娘娘沐浴暖身,一桶燙而不灼的,為……”言及此處,他頓了頓望向李承啟,方才壓制了有些激動的口吻,解釋道︰“皇上,恐怕需要您在有些燙的水里浸泡過身體,再與娘娘同寢,驅走娘娘體內的寒氣。”
“不可!”有太醫上前攔阻,“這麼做,娘娘體內的寒毒有可能侵入皇上的體內,對皇上的龍體……”
“唯有至剛至陽的體魄,方能承受娘娘體內的寒涼。除了皇上,恐怕再沒旁人合適吧?”賴陽明打斷那太醫的話。罷了,他又對李承啟誠惶誠恐道︰“皇上,只怕再晚一時半刻,娘娘就回魂乏術了。”
“還愣著做什麼?按賴醫士說的做!”李承啟一聲令下,絕不管太醫們的攔阻之言。
經過一番折騰,太陽也落山了。裹在一層又一層被褥里的赤裸的兩具胴-體緊緊相擁,一個大汗淋灕,一個倒也生了暖意。
又不知過了多久,李承啟發現沈嫣也開始出汗了,接著,他甚至感到了她的呼吸。他不禁高興地將她抱緊了些,並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喃喃道︰“嫣兒,嫣兒,你快些醒過來,快些醒過來,只要醒過來,我們就和好如初,過去的不快,都讓它過去……”
就在這個時候,沈嫣口里發出了囈語。而這囈語漸漸變得清晰︰“翰兒……不要……不要……”囈語聲變得急促,昭示著她的痛苦。
“嫣兒?嫣兒!”李承啟喚不醒她,終于將賴陽明喚了進來。
賴陽明為沈嫣診脈後,不禁高興︰“有脈象了!沒事了!娘娘沒事了。”
“沒事了……沒事就好。”李承啟也狠狠地松了一口氣。
待到整理好著裝,其他幾位太醫也跟了進來,知沈嫣情況好轉,個個也都放下心來了。
“皇上,還有一事。”賴陽明上前道,“適才為娘娘診脈,微臣好似切到了喜脈。但娘娘現在脈象還不平穩,微臣也不敢十分確定。”
听到“喜脈”二字,李承啟的眼楮都亮了。因為他敢肯定,現下診出喜脈的話,那孩子定然是他的。
“快!你們也看看,皇後是不是有了朕的骨肉!”他有些激動,當即便要其他幾位太醫為沈嫣診脈。
幾位太醫得出的結果,與賴陽明無異。都說,沈嫣懷有龍裔十之八九,只是要確診,還得她身體再恢復恢復。不過,多少是無疑了,主治太醫安胎藥都開好了。
“翰兒……翰兒!”隨著一聲驚叫,沈嫣終于彈開了眼皮。
“嫣兒你醒了!”坐在床弦的李承啟見她醒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神色很有些激動。
“翰兒……翰兒掉到了鏡池里……”沈嫣也抓住李承啟,急急說著便要起身下床。
李承啟忙攔她,告訴她道︰“沒事,翰兒沒事!翰兒為敏敏所救,已然沒事了。”說罷他忙命人去把大皇子李翰帶來見沈嫣。
沈嫣慢慢冷靜下來,也漸漸想起此前發生了什麼事。她斷定,有人意欲謀害她。
“嫣兒,你又有朕的孩子了。”李承啟忍不住要告訴她這樁喜事,眼里滿是期盼和欣喜。
“孩子?”沈嫣听了一時間倒有些懵然。
“你有喜了。”
再听得這四個字,她不禁由懵然轉成訝然。她不自覺從李承啟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輕撫上自己的肚子,心心念的卻是︰有孩子了……真的不是安陽的孩子嗎?怎麼會……懷的不是安陽的孩子,而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孩子……她不知這是不是喜,她只知道,自己似乎高興不上來。
無疑,她這般神情盡收李承啟的眼底。也正是她這樣的神情,深深刺傷了他。不過,他隱了自己的傷,表現出的,還是對沈嫣的憐憫與疼惜。他想,至少上天是眷顧他的,他的女人終究懷的是自己的骨血,不是旁人的。但憑這一點,他的女人會對自己回心轉意吧。
“母後……”李翰由乳娘領著來到了內殿。他蹣跚跑著撲進沈嫣懷里,奶聲奶氣,幾乎要哭了道︰“他們說,母後睡著了,不讓翰兒見母後……翰兒想母後了。”
“翰兒……”沈嫣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感觸,已然掉下淚來。她抱著李翰,摸著他的頭,很是不舍,“翰兒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她想,無論如何,她也不能再疏忽大意了,無論如何,她也不再離開自己的孩子。現如今,還有什麼是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的呢?
看著李翰落水的那一刻,她還沒來得及思考,而此刻,她有了這樣的決心。是的,再沒有什麼人,什麼事,能讓她置自己的孩兒于不顧了。她好懊悔,她曾經有過拋下自己孩兒的念頭。有過那個念頭的自己,還算什麼母親啊。
越想及此,她的眼淚越發不受控制。
“母後……你怎麼哭了?”小小的李翰自然不懂母親抱著自己如何哭成了淚人兒。
“母後……母後錯了……”沈嫣話也說不全了,只將李翰抱得更緊了些。
一旁的李承啟見此情形,不禁走近母子二人,蹲下身來用寬廣的臂彎同時擁住了二人。
沈嫣看他一眼,沒有抵觸。很快,她平復了激動的情緒,哄了李翰幾句,便讓乳娘帶他下去了。之後,她抓住了李承啟的手。
“嫣兒……”李承啟很有些意外。這陣子,她一直排斥自己,就連正眼看看自己都沒有。現下她主動抓自己的手,並且這樣,可說有些溫和地看著自己,讓他內心暖暖的,甚至有些興奮。
“是有人要害我。”沈嫣堅定地告訴他,“有人從背後襲擊了我,將我推到鏡湖。你要幫我,找出凶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承啟也反握住她的手,有些激動道︰“我定會派人將此事查查清楚的。兵部尚書韋大人恰巧路過,撞見了那個將你推入鏡湖的太監。此事,並非毫無頭緒。”
“是嗎……”沈嫣方才想起,在鏡湖里,有人在她迷糊不清的時候給了她一口氣,讓她在鬼門關打了個激靈才猶豫了沒有馬上跨進去。這個人,就是兵部尚書韋斯禮吧?如是想著,她不禁喃喃問︰“是韋大人救了我?”
李承啟點頭。但他很快轉了話題,勸慰沈嫣道︰“嫣兒,你剛醒,當好好養身體。這件事你就別煩心了,我定會查查清楚的。”
“皇上,”元吉從外殿走了進來,稟報道,“韋大人自娘娘出事一直在外頭候著。得知娘娘醒了,現下想見見娘娘,說是有句話想問娘娘一問。”
“有什麼事,讓他明日再說。”李承啟微蹙了眉頭,有些煩。他不希望任何人打擾沈嫣。
“奴才也這麼勸過了,可他執意要見娘娘……”元吉為難,聲音越發小了。
“讓他進來。”沈嫣發話,而後不無懇請之意對李承啟道︰“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理當謝他。”
李承啟只得答應。
韋斯禮進來,確定沈嫣神志清醒,臉上也有幾分血氣心也便安了。沈嫣謝了他的救命之恩,他道是機緣巧合,天佑沈嫣。事實也正是如此,若不是沈嫣福大命大,也不會在那個緊要關頭,他韋斯禮就偏偏出現了。
“娘娘可看清了那從背後害你之人的長相?”韋斯禮要問的,也無非是這件事。當然,他的根本目的還是想見見沈嫣,問這些不過是個由頭罷了。听得沈嫣說沒來得及看到惡人的長相,他便寬慰了她說︰“微臣倒是看清了,皇上可派人速速將其找出來。”
“只怕他們陰謀未能得逞,早有防備。”沈嫣擔憂道。
“元吉,”事不宜遲,李承啟當即便下令道,“速速讓郭宣入宮查查此事。”說罷他還囑托韋斯禮從旁協助。
韋斯禮答應下來,之後便告退了。
一夜間,宮里掀起了好大的動靜。然而,經過一夜的搜尋,終于得到的,卻只是那名從背後襲擊沈嫣的太監的一具冰冷的死尸。(。)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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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沈嫣所料,那身在暗處的人,早殺人滅口了。見沈嫣惱恨不安的神色,李承啟不免再一次寬慰她道︰“嫣兒,時候不早了,你且歇了吧!你放心,此事若不查清楚,我誓不罷休。”
沈嫣點頭,腳下便隨著李承啟朝內殿走了去。李承啟一邊攙她到床榻上躺下,一邊還道︰“你原是有孕之身,落水受了涼,幸得沒有大礙,此後可要處處當心。”
沈嫣再次點頭,沒有多余的言語。
其實,李承啟是盼著她說點什麼的。見她如此沉默,他不禁喚了一聲“嫣兒”,但卻欲言又止。
沈嫣也知道他有話說,可她低了眸,絕不開口多問。現下,她的內心是很混亂的。今次之事,讓她不得不再度思考何去何從的問題,而究竟要何去何從,對她而言,實在太難了。即便她心里有抉擇,事情卻是由不得他的。
如若可以,她多希望能帶著自己的孩兒,遠離這多事的宮闈,去找尋自己心愛的人,無人打擾,再不分開?
“嫣兒,”李承啟還是決意說出自己的內心,“就算為了翰兒,還有……”他一手撫上沈嫣的小腹,一邊溫和道,“你肚子里的這個,我們的第二個孩子,就算為了這兩個孩子,放下以往的種種,把你的心,交給我。”
他目光之中流露著萬分的誠懇和期待。他看著她,只要她點頭,他就會忘卻過往一切的不快。
可是,沈嫣沒有點頭。她回看他,喚了他一聲“皇上”,別有意味道︰“你是皇上啊。”
李承啟微蹙眉頭,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也害怕她的意思。
“我不知道。”沈嫣又垂了眼眸,心中也有迷惘。“我只知道,生活在這處處是陰謀,是算計的後宮,我不會快樂,我的孩子,甚至不會安然。這些,不是我想要的。”
“有朕在,沒人敢動你和孩子毫毛……”
“今天不是發生了?”沈嫣打斷李承啟的話,再看他的神色里,已升起了許多的淡漠。
“那是因為……”李承啟想說,那是因為他在生她的氣,疏于對她的保護。但他的話戛然而止了。看到沈嫣眼里的淡漠,他不禁問她︰“若在這個宮里做皇帝的人是安陽平,你還會這麼說嗎?”
沈嫣愕然。若換做是安陽平呢?她恍然發現,宮里的生活雖然讓她愛不上來,但在這個宮里的男人若換做是安陽平,她便是周旋于各種陰謀和詭計,她也會留下。
“若換做是安陽平,你還會說這樣的話?”李承啟再次問她。
她的沉默,她的驚惶,已是最殘酷的答案。
李承啟起身,幾乎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幾步。沈嫣望著他,見他這樣的背影,心頭涌起了一股子說不出的難受。她只覺自己好生無情,不值得他對自己如此用心。
“承啟……”
“你想去找他?”
就在她起身喚了一聲他名字的時候,李承啟突然回轉身撲向她,神色異常冷冽地問了她這句話,嚇得她一下驚顫,又坐回到了床上,本要說的解釋的話也被嚇沒了。
“如果有機會,你就會去找他是不是?”李承啟神色更是冷厲。他盯著沈嫣,像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他這副樣子,霎時讓沈嫣想到前些天他對她用強時的粗蠻和無禮。沈嫣打了一個寒噤,不自覺縮了縮身子,眼里更是多了幾分警惕和嫌惡。
“他死了。”李承啟漠然說出這個他本想一直欺瞞下去的事實。將沈嫣的驚愕之色看進眼里,他更是言明︰“那夜他救了我,大傷元氣,而後便死了。”
“不可能……”沈嫣不可置信地搖了一下頭,不自覺站起身,丟了魂似地來至李承啟跟前。她抓住他的臂彎,高抬起驚愕的臉孔看他,絕不相信他說的話。“你騙我,你在騙我……”
“霍青親眼所見。”李承啟反手抓住她的肩彎,不無殘忍道,“他不會說謊話。”
“騙我……你騙我!你在騙我!我不信!我不相信!”沈嫣陡然抬高的聲色,昭示她信了。淚水,很快決堤,洶涌而下。她雙手拍打著李承啟,終于嚎啕大哭。
最後見安陽平的情景,噩夢的情形,還有他留給自己的絕情書,都浮現在她的腦海里,令她絕望,讓她發瘋。
“夠了!”李承啟喝聲,嚇得沈嫣失了動作,也失了聲音,就連哭泣也止住了。他再一次嚴厲而決絕地告訴她︰“他死了!安陽平死了!你這輩子都休想再見到他。”
沈嫣望著他,臉頰掛著淚,終于閉目,整個身體都癱軟了去。
“嫣兒……”李承啟方才意識到,自己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時候與之說這些。
急忙趕來的太醫,診脈後便為沈嫣施了針。沈嫣醒過神來,就只剩兩只眼楮靜靜地掉眼淚了。李承啟的自責她看不見,他與她說了什麼,她也一個字沒听進去。她只知道,安陽平死了,她也不想活了——要是沒有翰兒,要是肚子里沒有骨血,她定然不要繼續活了。
見沈嫣怎麼也不理會自己,李承啟只得作罷,悄然一聲嘆息後便落寞地離開了。
走出西宮,他吩咐元吉,讓他把崔嬤嬤和芽兒調回到沈嫣身邊伺候。他希望崔嬤嬤和芽兒,能好好開導開導她。
翌日朝堂,他下旨,“洗白”了沈嫣的罪行。接下來很多日子,他都會到西宮看她,但他不說旁的,只看她少刻,知道她身體無恙很快就會走。他也不讓宮里任何其他人來打攪她,就是東宮魏敏以後宮之首的名義要求探望“妹妹”,他也不準允。
至于那日究竟是誰指使在鏡池襲擊沈嫣,郭暄那邊已有論斷,但他,拿不出任何證據。而在他將自己的推理與論斷都說與李承啟听的時候,李承啟沒有絲毫的意外。
“朕要你找到證據。”李承啟說話間流露著狠厲。他還說︰“即便找不到證據,你也要拿出證據來。”
郭暄窺探到李承啟的陰狠,不覺心頭一驚,“皇上的意思……”
“殺雞儆猴。”
走出錦陽殿,郭暄又將李承啟的話尋思了一番,他以為,自己有必要跟那救過自己性命的神秘少年見上一面了,于是,他調轉方向便要出宮。
而就在這個時候,西宮甦游趕來,攔下了他,笑道︰“郭主事還沒走,不枉費雜家這一路連跑帶顛地來找您。”
甦游報之以禮,“不知甦公公……”
“娘娘請郭主事到西宮一敘。”
郭暄有些狐疑,但沒有多問,只讓甦游頭前帶路。
原來,連日來沈嫣沉浸在安陽平已去的噩耗中無法自拔,日日拿著安陽平送自己的紅梅花簪,睹物思人。而就在這天早上,她豁然想,也許是李承啟騙自己,也許是霍青看錯了,也許……也許還有其他的誤會,安陽平說不定還活著。為此,她要見郭暄。她要郭暄查查清楚,安陽平到底是死是活。
“如果真死了,本宮要親眼見到他的尸骸。”
“娘娘的意思是……”郭暄詫異看她,難不成她是要自己把那死人的尸體挖出來,並運到皇宮,呈至她跟前?
“本宮不相信,絕不相信他死了。”沈嫣喃喃,轉而清楚道,“你只管查……”她的神色又變得黯然幾分,“查到了他的墓地,本宮自會去看他。”
“可是,沒有皇上的旨意,微臣只怕……”
“皇上那邊,本宮自有法子。”沈嫣不以為難,而後便吩咐道︰“你回去吧,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出發,聖旨今晚就下。”
見沈嫣如此有把握,郭暄也不好推遲。盡管他心里有許多膈應,但還是告禮作退了。
“對了,本宮會讓賴醫士與你同行。”沈嫣不忘告訴他。
郭暄明白,沈嫣並不信任自己,所以要派賴陽明跟著。
是夜,李承啟來西宮看望沈嫣,沈嫣竟主動跟他講話了,他感到萬分驚喜。而她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驚喜的心情瞬間冷卻了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沈嫣說,“臣妾絕不相信安陽已然離開人世。看在他救過皇上一命的份兒上,皇上,”她不無期盼看他,“皇上可否給郭暄下一道聖旨,讓他查一查安陽平的下落?”
“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放下他?”李承啟怒發沖冠,但見沈嫣眼里的執拗,他還是冷靜下來,盡管,不無氣恨。“好,朕成全你。”他知道她不見棺材不掉淚,那麼,他就要徹底斷了她的念想。
“不過,”想了想,他不禁問她,“為何是郭暄?”
是了。這種事,實際上並不需要一個刑部的官員去做。可是,沈嫣偏偏選中他郭主事。
“郭暄不在了,他身後那個人就要現身了吧。”沈嫣喃喃,好似知道些什麼事。
“他身後那個人?”李承啟心頭一驚。原本,郭暄對沈嫣的事表現熱心,他對他有所懷疑,也派人查了他的底細,倒沒查出什麼端倪。而今,告訴他身後有人的,竟是沈嫣。
“皇上可還記得連贏?”
這件事,還要從沈嫣當初離宮,導致李承啟遇刺一事說起。當初听得李承啟遇刺性命堪憂的消息,沈嫣是要回宮的,可路上遇到了女兒裝扮的連贏,並險些遭了她毒手。事後發生了諸多事情,沈嫣雖未來得及關心這件事,但賢王李承茂卻未閑著,倒是將連贏的身份查了個清楚。
連贏,的確是女兒家,還跟沈嫣有些親戚關系。沈嫣家被滅九族的時候,連贏的父母兄長都死了,連贏僥幸活命,將家族之恨都安在了沈嫣頭上。她最初接近沈嫣,便是為了報仇。而這個連贏,常常以男兒身份示人,近來,結交了郭暄,並慫恿他接近沈嫣。
這些事,李承茂也是順藤摸瓜知道的。雖然郭暄目前所做的事都是對沈嫣有利的,但他絕不放心沈嫣被蒙在鼓里。因此,他書信一封,終是托了關系送到了沈嫣手里。
為了逼出連贏,沈嫣這才有意支走連贏的棋子郭暄。
“看來,賢王還未斷了對你的念想。”听了沈嫣一番話後,李承啟卻不拎重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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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並不理會李承啟的妒意,只問他是否答應派郭暄去查查安陽平是否還在人世一事。
李承啟自然是答應的。畢竟,他不想自己與她的關系一直僵持下去。
“嫣兒,”他走上前抓住她的手,話語極其溫和道,“今夜,讓我留下來陪你。”
沈嫣低眸,微蹙了眉頭。
“我想你嫣兒。”李承啟拉近她的身體,更是湊近她,呼吸打在她的面頰上。“嫣兒……”他情不自禁吻上她的唇……她掙了掙,他便抱緊她,唇舌更是襲擾了她。
她好矛盾,有些不知所措。而就在她心中百般糾結,不知拒絕還是迎合之際,他已高興不已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勃勃興致就要往內殿的方向去。
“我……我有孕在身。”被放倒在床時,沈嫣方才想到用這件事搪塞。
“我會小心……”李承啟欺身而上,見她偏了頭不是很願意的樣子,不由得捧住她的臉,定定地看了她一陣。
她微蹙著眉,也不知會等來什麼。
“嫣兒,”殿內燭火搖曳,映得彼此的臉盡是一片緋紅。他看著她,按捺著身體的欲 望,溫柔地用拇指撫了撫她一側臉頰,不無懇求之意道,“今夜過後,我們就和好吧。過去的事,就都讓它過去。從此以後,你只愛我一人,我也只愛你一人。嫣兒,你可答應?”
沈嫣沒有做聲,只是心里隱隱作痛,往事,更是一幕一幕浮現,有她跟身上這個男人的,也有跟另一個男人的……身上這個男人,就在眼前,而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她悄然伸手,摟住了李承啟的臂膀。李承啟驚訝之余便是欣喜,他迎合了她的力道,將頭埋在了她的頸項,“你答應了?”
沈嫣更加用力地抱了抱他。眼里的淚水,在這一刻靜靜地滑到了發髻里,徒留兩行若隱若現的痕跡。
安陽平十有八九是死了,而即便他沒死,她肚子里又有了李承啟的孩子,她何苦再做折騰呢?
“嫣兒,我好想你。你不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
他溫熱的氣息,撲打在她的頸項、她的耳際,撩得她癢癢的。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縮了縮身子,推了推他。兩人之間,也便輕松自在了許多,玩起了身體的游戲。
他甚至覺得,上一次觸踫她身體的時候他還沒有當皇帝,盡管實際上並非如此。她雖沒有給自己一句話的承諾,但他看得到,她真的說服自己重回自己身邊了。所以,他這樣高興。
他緩緩剝落她的衣衫,一點一點地親吻,不放過她身體半寸肌膚。他只覺她的胴 體,無論經歷多少年月,都是那麼完美,那麼賞心悅目。也許,不變的並非這個身體,而是,他對她的愛戀之心。
一手握著她左邊的秀麗山峰,一手在她下邊的密林探索,看她有些羞赧但卻控制不住身體愉悅的樣子,他認為自己的動作是遠遠不夠的。找到山峰上那點凸起,以及密林里的小肉粒,他快速地揉弄起來。听她喉嚨里發出聲音,他更是咬上她右側急速凸起的小肉粒,含住她的乳 峰……
快速揉動的指腹,貼近的胸膛,溫軟的唇舌,細細的牙齒……最是挑撥人心的。她雙臂環繞,緊緊地抱著他,想逃離,卻又不想逃,想夾緊雙腿,卻又渴望,想縮緊身子,卻又離不開他緊貼的軀體……那片密林,不知何時咕嘰咕嘰作響,是那洶涌而出的液體發出的聲音,好像在說著什麼讓人羞怯的淫 穢的話語……
“我要進來了……”
那碩大的陽 鋒挺進那一刻,她已發生痙攣。不需要他太多動作,她已狠狠地抱緊他,身體有一下沒一下地抽動。
“我……”那狹長甬道不自覺收緊的動作,竟也讓他繳械投降了。兩人,還沒開始,便一起進入了高 潮。
“我還未曾這麼快過……”余溫未散,他抱著她很是不服,一定要再來一次不可。
她笑著,“不是都舒服了嗎?”
“我還要……”說罷他捧起她的雙峰,巧力舔舐了起來,趁她不備,便將自己尚且雄武的陽 鋒挺進了她的幽 穴……一下一下地動著,“你還是不要嗎……嗯?”
有聲音要從她喉嚨里蹦出,他又俯身,用溫軟的舌堵了她的口……
男人和女人共存的絕妙之處,是否正在于此?這個時候,整個世界都顯得那麼的妙不可言,什麼過往恩怨糾纏,也都化作虛無了。
翌日,整個大周國的天空都有些不一樣,整個大周後庭,也那麼的不一樣。
什麼奇珍異寶,好吃的好用的,一下子送了好些到西宮,搞出了好大的動靜。西皇後陪皇帝游御花園,西皇後在御書房陪皇帝批閱奏折,西皇後重獲恩寵……漫天的消息,傳響于後庭之中。就是西宮的宮人們,個個的尾巴也都高興得翹起來了,尤其是初回到沈嫣身邊伺候沒多久的芽兒,覺得臉上盡是光彩。
听得多少人想要攀附巴結的消息,沈嫣一點興致也沒有。倒是李承啟從朝堂回到她西宮,告訴她︰“南昭有意與北周聯姻,我已派出使節,願為賢王覓得一位美女子。”有意無意的話,暗暗試探的眸光,都沖著沈嫣而來,給沈嫣百無聊賴的生活添了幾分味道。
見沈嫣不動聲色,李承啟有幾分得意,接著道︰“我听聞,南昭的昭陽公主傾城傾國,性情坦蕩,想必能收得住賢王的心。”
听得昭陽公主幾個字,沈嫣的眸光竟是發生了異動。昭陽公主,正是安陽平拒絕的那個公主啊。她會甘心遠嫁北周?
李承啟看得出她有心思,卻不知她心思何如。他無法斷定,她是否因為賢王要娶妻而有的心思。暗暗忖度之下,他越發想得偏了,就有些懷疑沈嫣。想了想,他不禁直接問她︰“我這樣安排,你會否覺得不妥?”
“我的想法有何重要?”沈嫣知他是個疑心重的,本不想多說什麼,只坦蕩地笑了笑反問了一句。但考慮到賢王李承茂,她還是坦然道︰“但不知賢王願否接受皇上這樣的安排。”
“他不接受也要接受。”想到李承茂對沈嫣的垂涎之心,李承啟話語里平添了幾分蠻橫。
這便是帝王。
“意欲謀害我的幕後黑手可有消息?”沈嫣轉了話題,並不想因為某些事與他計較。
“我本有心讓郭主事將那幕後黑手抓出來的,可你派他去了南昭……”
“除了他,刑部就無可用之人了嗎?”沈嫣打斷他,不無埋怨道,“莫不是皇上並不想深究此事?”
“當然不是。”李承啟矢口否認,而為了安撫沈嫣,他更是向她保證︰“三天,三天之後,我定給你一個交代。”
李承啟沒有食言。三天後,他將東宮的魏敏、華清殿的焦懷玉,還有靈鶯閣的靈兒一並叫到了西宮。
所有的人都感到詫異,包括沈嫣。
李承啟牽著沈嫣的手坐于高處軟榻,樣子陰冷而嚴肅,以至于殿內的氣氛有些令人喘不過氣來。
“不知皇上喚臣妾等到西宮,所為何事?”魏敏與焦懷玉等人面面相覷之後,率先問詢。她試問的目光,落在沈嫣臉上,又收了回去。
沈嫣也是疑惑,將目光投向身邊的李承啟。
“你們,”李承啟適才說話,張口卻是頓了頓,神情更加嚴肅,冷聲道,“你們當中,有一人是意欲謀害西皇後之人,站出來吧。”
一語驚人,魏敏、焦懷玉和靈兒更是花容失色。
“皇上……皇上此言怎講啊?妾身可從未動過害西皇後姐姐的心思。”焦懷玉上前一步,首先陳情。
李承啟沒有看任何人,只放開抓著沈嫣的手,端起了桌幾的熱茶,不緊不慢的送到嘴邊,但絕不悠閑。
沈嫣沒有做聲,只等待著,她想,也許李承啟真查到了什麼。她倒要看看,眼下這三人,到底誰會第一個做那落架的鳳凰。
“皇上,”魏敏義正言辭,“皇上說是臣妾等三人當中有人要謀害妹妹,可有證據?”
唯有靈兒臉色煞白,立于一旁難掩緊張之心。
莫非,是靈兒?沈嫣如是想著,微蹙了眉頭。她倒不覺這個靈兒身邊沒了紅浮慫恿,會干出殺人這種駭人的事來。可她,怕什麼?她的目光,緊緊地看她,魏敏和焦懷玉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臉上。
呷了一口茶的李承啟,放下茶具,目光也投向了靈兒。同樣,他的眉宇間,也微微蹙了蹙。他也不敢相信,跟鶯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靈兒,竟是有心害沈嫣之人。當初接她入宮,她對自己的承諾,竟真不作數了嗎?
“我什麼都不知道……”靈兒突然跪地,頓時淚如雨下,“我不知道安海會真的去殺你……我跟他說我想要你死,但我沒讓他殺你……我沒有……我不是故意……”
靈兒與那在背後暗殺沈嫣的公公安海認得,關系還不錯?(。)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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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說自己並非指使安海行凶之人,還說安海的死與她無關,沈嫣是信的,李承啟也信。但若說安海是意氣用事,那麼,事後安海又是被誰殺害的呢?所以,這幕後黑手定然還是有的。不是靈兒,會是魏敏,還是焦懷玉?
沈嫣首先懷疑的,自然是魏敏,但這下無憑無據,魏敏又一副坦蕩氣派,她也奈何不了她。
“來人吶,將靈美人驅逐出宮,驅逐出京城,再不準她踏入京城一步。”就在沈嫣苦于沒有證據之際,李承啟突然下了這道口諭。
“皇上……”靈兒听言簡直不相信自己所聞,可抬眸看到的,卻是李承啟直視自己時毫無留戀的神氣。很快,有人上前,要將她拖曳出大殿。
“且慢。”沈嫣忙要攔阻,“皇上,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之前……”
“事情自然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但,靈美人起了殺念,朕只將其驅逐出宮已算恩慈!”李承啟話語嚴肅,像是在殺雞儆猴。再看沈嫣,他的話語便溫和多了︰“嫣兒就莫要為其開脫了。”他還道︰“她本來自市井,即日起,便叫她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
靈兒想著自己當初在市井形如乞丐潑皮無賴的樣子,反倒是釋然了。她流著淚,卻像是笑,任由宮人將自己拖將出去。
沈嫣跟出去,讓人將其放開,“她自己會走。”
回身看一眼宏偉的宮殿,看一眼沈嫣,靈兒不禁抬眸,望向蒼穹之巔,淒聲而笑,“你徹底贏了。皇上的心,現在完全被你佔據了,就連鶯歌的位置,他也不留半點。”
所以,他才攆她出宮,在她違背她與他之間的約定之後。
沈嫣沒有留她,也沒再說什麼,只任她離去。
而在沈嫣身後不遠處,剛從殿里退出來的魏敏和焦懷玉神色皆是肅然,直望著沈嫣。李承啟的話還響在二人耳畔︰“若還有人膽敢在嫣兒身上動什麼歪心思,下場定好不過今時的靈兒!”
他對靈兒心狠,便是為了殺雞給猴看的。
“姐姐快別看了,走吧。”焦懷玉扯了扯魏敏的衣袖,提醒她離開。
魏敏听言邁開了步子,臉上的神色卻是越發的青黑難看。回到東宮,她氣恨得將桌上的茶具擺件通通掃蕩在地,心頭念的,都是沈嫣的名字。
焦懷玉則是更加清醒地看清了一件事兒,那就是沈嫣在李承啟心里不可動搖的地位。她倒不在意了,要兒子有兒子,要身份有身份,時不時地把自己的哥哥請到宮里聊聊天,坐山觀虎斗,已是十分愜意了。她也想好了,爾後魏敏再要攛掇她找沈嫣的不痛快,她都拒絕。
因了這次警告,後宮倒真風平浪靜下來。只不過,誰也無法保證,這平靜背後還會不會再興起什麼風浪罷了。
沈嫣的肚子一天比一天隆起。當李承啟想將後宮權利交還與她的時候,她拒絕了。除了陪伴大皇子李翰,好生愛護腹中的胎兒,她別無旁的事情,倒也落得清閑自在。而魏敏,雖對她懷恨在心,但掌理後宮之權沒被奪了去,暫且也就消停了。整個後宮一時間倒成為了一處無爭之地。
終于,沈嫣盼得了郭暄和賴陽明的歸來。
挺著九個月即將臨盆的大肚子,她宣見了郭暄和賴陽明。見到二人直至問話二人,她內心很是澎湃。他們,會帶給自己怎樣一個關于安陽平的消息?
作為李承啟的耳目,甦游就在殿外。知道沈嫣宣見郭暄和賴陽明的那一刻,李承啟又何嘗平靜得了。
沈嫣許久也不敢問詢。
郭暄中規中矩,沈嫣不問,他便低眸不語。賴陽明則是向來淘氣,暗自挑戰沈嫣的耐心。
不過,正是見了賴陽明這般神氣,沈嫣心里立時生出了一些期盼。她的身子,甚至不自覺離開鳳椅望向賴陽明,終于問他︰“安陽沒死對嗎?”
郭暄看一眼賴陽明,面色卻並不樂觀。
沈嫣正色,方才嚴肅令道︰“賴醫士,你快告訴本宮,安陽可還活著。”
“回娘娘話,微臣也不知安陽平是活著還是死了。”賴陽明卻道,“若說他活著,他卻不是從前的安陽大醫,若說他死了,他人又好好的在司馬將軍府上,唯那司馬文勇馬首是瞻,就連微臣在他跟前提到娘娘您,他眼皮也不抬一下。”
“你是說……”沈嫣大為驚異,轉而看郭暄,問他︰“郭大人,究竟怎麼回事?”
“娘娘,安陽平與那司馬文勇換了心,已不再是從前的安陽平了。”
沈嫣失了神坐回到鳳椅上,想著這件荒唐事兒半天無法言語,許久之後才痴痴然問︰“他不記得我了嗎?”
“並非不記得,只是……”郭暄想了想措辭,“只是對娘娘的事兒似乎並不感興趣。”
“而且不是裝的,是真沒興趣。”賴陽明接了郭暄的話,一本正經地強調,生怕沈嫣自作多情誤以為安陽平有意在司馬文勇跟前做戲,“私下里,微臣可是找了他好幾回。”
沈嫣知道安陽平還活著,心底是高興的,可也有一塊石頭,墜得她有些難以喘息。很快,她感到腹中陣陣作痛,不禁擰起了雙眉。
“娘娘……來人吶,娘娘要臨盆了!”
經歷過一次生產的人,再次感到這樣的疼痛,還是難逃不安,也難逃苦頭一場。而且,這一次,胎兒胎位不正,導致了難產。整個西宮,頓時陷入惶恐不安之中。
李承啟不顧忌諱,本守于帳幔之外,終是沒能忍住跑到沈嫣跟前,見那血粼粼的場面,駭然。
他抓著沈嫣的手,對她發誓︰“好好生下這個孩子,朕再也不要你吃這等苦頭了。朕再也不讓你吃這等苦頭!只要你好好生下這個孩子……”
多少回憶,前世的,今生的,都在沈嫣虛脫之際浮現于眼前。淚水與汗水交織,模糊了她的視線。看不清李承啟的樣子,也看不清任何其他人的樣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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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還是度過了這一劫!
宮里人都說,老天爺特別地眷顧西皇後,因為老天爺給了他一個寵她愛她的皇帝,給了她一個皇子,又給了她第二個皇子。這一切,是別宮娘娘朝思暮想也想不來的。
“快,抱來給朕瞧瞧!”得知母子平安,李承啟就要看孩子了,他倒要看看,這個孩子是像他,還是像了別的什麼人。抱到孩子,他更是喜笑顏開,“像朕,像極了朕。”
虛弱的沈嫣倒也知道李承啟的心思。看一眼跟李翰小時候一般模樣的孩子,她便問李承啟要了一個名字。
“光風霽月的霽字如何?”李承啟若有所思之後一臉高興問沈嫣。
光風霽月,雨過天晴,倒是好兆頭,沈嫣默念一聲“李霽,霽兒”,不由得含笑點頭。無論如何,心里總是高興的。
李霽的降生,惹了後宮不知道多少人的嫉恨,而這其中,最嫉恨最難忍受的那個人,莫過于東皇後魏敏。這天,她甚至對自己一向疼愛有加的女兒也大發雷霆。
而于沈嫣和李承啟而言,李霽的降生,讓他二人之間又多了一重斬不斷的牽連。沈嫣的心也柔軟了許多,只是,內心深處對安陽平的放不下,始終還是有的。人前她仿若無事,人後,她則是郁郁寡歡。
她多想親眼見到安陽平,哪怕是一面也好啊。
出了月子,李承啟為李霽辦了滿月酒席,後宮眷屬和朝廷重臣,皆來宮道賀。觥籌交錯之間,總有人的視線會落在沈嫣身上,就盼著她一剎離席,能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是了,許久許久沒能與賢王李承茂說上半句話了。听聞,他的未婚妻,南昭的公主就在來京路上,再不過月余就要到了。
這位南昭的公主,本是南昭皇帝想要將其許給安陽平的,當然,這是司馬文勇的意思。現在,司馬文勇已不需要這層關系便已掌控安陽平,所以也不惜將這位公主作為聯姻的棋子……
為何,看著李承茂,想著他的未婚妻,思緒還是回到了對安陽平的依戀?沈嫣低眸,終于起身。
“去哪兒?”有些微醺的李承啟卻是拉了她的衣袖,話語里不無防備。
“想去外頭,透透氣。”沈嫣看著他的眼眸,想了想意欲坐回到他身邊,“皇上不準,我便不去。”
“去吧。”李承啟松開鉗住她衣袖的手,收回目光,舉杯與臣子共飲,故意做得大方。即便知道她要見什麼人,他也大度地準允這一次。
果不其然,沈嫣才到殿外不久,賢王李承茂便跟了出來。
“是時候放下對本宮的念想了。”背身對著他,沈嫣直白地說出這句話。
一直以來,她對他心存愧疚,因為她曾在某個時候,給了他希望,而又在某個時候,給了他失望。勾起他的愛慕之心,給了他大膽表露愛慕之心的機會,她很慚愧。
“你放得下對安陽平的念想嗎?”李承茂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地方,頎身而立,陳述的語氣,如同夜色一樣淒冷。
“我心里,再無安陽。”騙人的話,自然是要說的。捫心自問,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因此,沈嫣不敢回頭正視他。
“他還活著,你該去尋他。”李承茂卻道,“你心里只有他,也只有他……你心里得到真正的快樂,我才放得下。”
沈嫣方才回轉身,不無詫異地看他。他希望自己去尋找安陽平?
“出宮,我會幫你。”李承茂走近一步,目光里不無熱切。
“為何?”沈嫣吃驚,感到疑惑。
李承茂緩緩走上前來,終于湊到她耳邊,對她耳語道︰“李霽,是你與安陽平的孩子。賴陽明和胡太醫一起瞞了你,欺了君。”
因了他這句話,沈嫣驚得不自覺後退了一步。她微微搖頭,不可置信地看李承茂。賴陽明有何樣的本事與胡太醫合謀?
“你或許不知,胡太醫唯一的女兒因為愛慕我,投湖自殺,險些喪命。”李承茂知道沈嫣的疑惑,不妨告訴她,“我答應胡太醫,待娶了南昭的公主,便會納他女兒為妾。”
“為何?為何現在告訴我?”沈嫣又問。
“終于無法忍受,不想再見到你,不想再听到你的任何消息。”李承茂,再不說他希望她跟心愛的人在一起,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誠然,他希望她幸福,但他真的,再也不想受這份煎熬了——看到她,听到她,忍不住想她,夜夜念她的煎熬。
沈嫣望著他,卻是沉浸在他說的“李霽,是你與安陽平的孩子”那句話上,思緒萬千。
她回到西宮,只想看看自己的李霽,是否哪里像極了安陽平。李霽,是她與安陽平的孩子。
她心跳如鼓,不是因為高興,只因不知所措。接下來的路,她究竟該如何走下去。
曾經,她因為安陽平,舍棄過自己的孩子,而後再重逢的時候,她是那樣的自責!別離,讓她明白了這斬不斷的骨肉親情。再讓她拋下孩子去找尋安陽平,一個據說跟從前不一樣的安陽平,她做不到。可是,她死里逃生生下的孩兒李霽,竟然真的是安陽平的骨血嗎?
她吩咐崔嬤嬤讓奶娘將李翰引了來。她懷抱著2歲大的他,一邊跟他說搖籃里的李霽是他的弟弟,問他歡不歡喜。當李霽奶聲奶氣說著喜歡兩個字的時候,她心頭更是軟軟的,做不下決定。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能同時帶著兩個孩兒逃離?李承啟是不會答應的。
“多好,我們如今有兩個孩兒了。”李承啟的聲音突然在寢殿門口響起。
“父皇!”李翰欣喜,掙著要從沈嫣身上下來,雙手張開小跑著就奔向了李承啟。
李承啟平素里待他極為親近,他對這位父皇,自然也是極為的粘膩。
看著這一幕父子親情,沈嫣又怎會狠得下心?
罷了!世間情情愛愛,再是深重,也比不得母子親情,父子親情,一家人在一起吧!她不能自私地傷害自己的孩子。
從此以後,李霽,就是李承啟的骨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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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決意留下,心也便安定了。李承啟意外的發現,從那個夜晚開始,他的嫣兒對自己溫柔了許多。她更像是他的妻子,更像是他的皇後了。
如今的後宮,皇帝與西皇後恩愛有加,任是那些個有壞心眼的,也不敢使上壞來。就是恨透了沈嫣的東皇後魏敏,也收起了所有招數,一心在東宮念起了佛。從前,沈嫣自找沒趣總跟李承啟鬧騰,她方能與之斗個輸贏,卻不料,只要沈嫣回心轉意安分了,她就連斗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李承啟和沈嫣之間,注定是不得平靜的。
轉眼已是賢王李承茂大婚的日子。
為體現北周與南昭聯姻好和之意,這天,整個京城和皇宮都熱鬧非凡。皇室與朝臣,皆對這位南昭公主表示尊重,給了十足的禮待。然而,在賢王與之攜手步入朝堂拜見皇帝皇後的時候,這昭陽公主的本性便暴露無遺了。
昭陽是美麗的,渾身卻透著讓人難以親近的傲氣。說是傲氣,她甚至有些狂妄。面對北周皇帝和皇後,她竟自視是南昭的公主,不願行跪禮,並口出狂言道︰“你北周蠻國,不過是經歷了易姓換主之亂,無力再與我大昭抗衡,方才主動求和罷了!”
所有朝臣一听這話,皆是震驚。李承啟微蹙了眉頭,沒有想到這位南昭的公主竟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般不識趣。他想了想,終是笑了,不以為意道︰“朕听聞,昭陽公主乃北周王最疼愛的公主。北周王真是好誠意,就算是這種聯姻,也拿自己最疼愛的公主作為籌碼。”
听罷這話,昭陽公主眼楮瞪得圓圓的,北周人笑話自己的神氣,她的臉上更是青一陣白一陣。忽而,她的目光投向沈嫣,便是口無遮攔說出了最敏感的話題︰“我是籌碼,但不知與我大昭安陽大醫私通,並遠赴大昭以身相許的北周西皇後是什麼?”
若不是介于這是一場政治聯姻,只怕這一刻,李承啟會要了這惡女的性命。“王弟,”他收起笑意,神色肅然看李承茂道,“賢王妃累了,帶她退下吧!”
李承茂不發一言看一眼沈嫣,只恭順行了退禮。
跟隨李承茂退出大殿,昭陽在轎輿之內便對李承茂口出惡言︰“早听說北周賢王是個懦夫,今日一見,果不其然!適才在大殿上,你們皇帝那般羞辱,你竟一個字也不敢說!就是本公主桀驁不馴,你連勸阻也不敢!哼。”
李承茂被罵懦夫,卻並不計氣,只漠然告誡︰“王妃如今已不再是什麼昭陽公主,還望好自為之。”
昭陽咬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終是“哼”聲,嘴里咕噥一句“空有一張好皮囊”,十分不滿地別過了身去。
洞房花燭夜,李承茂沒有進她的房間。听下人說,他去了某個與自己同一天入王府的妾室那兒。
昭陽瞧不上李承茂,李承茂也瞧不上她,她有些氣惱,但並沒有發作。她坐在床弦,心道這樣也好,思緒回到南昭,想到那個自己心愛的男人,雙腳竟自由地蕩了起來。
按禮制,遠嫁而來的異國公主,是該受到特別的待遇的。新婚之後,宮里的娘娘邀請其到後宮喝茶聊天兒是慣例。不過,這賢王妃一來就惹了皇帝不高興,誰還敢牽頭與之親近呢?東皇後魏敏一心念佛沒做這事兒,其他的妃嬪,也只能對沈嫣翹首以待了。
沈嫣知道,魏敏沒有打這個頭,那打頭的人只能是她。然而,她實在不想將那個刺兒頭招進西宮攪擾了清靜。這個時候,指不定宮里多少眼楮等著看自己笑話呢。
“娘娘,您不想見賢王妃,何不讓焦貴妃娘娘帶領宮里其他嬪妾去招待了她?”崔嬤嬤看出沈嫣的心思,便小心地出了個主意。
“嬤嬤說這話倒是要遭人笑話了,”听得此言的惜玉卻不以為然道,“娘娘若這麼做,還不讓人以為娘娘是怕了那賢王妃?”說罷她又向沈嫣,道出自己的想法︰“依奴婢看,娘娘您只管招賢王妃進宮,她要再說出什麼渾話來,娘娘您只管處置了便是。她還以為她是那南昭的昭陽公主不成?既然嫁了賢王,那便是大周的女人了。娘娘乃大周女子之典範,她敢對您不敬……”
“就按崔嬤嬤說的辦吧。”沈嫣卻是打斷了惜玉的話,吩咐她去把焦懷玉請來。
惜玉愣了愣,方才應聲出門。她沒有想到,自己頭頭是道的主意沈嫣不听,崔嬤嬤半句話沈嫣就采納了。她自小像小姐妹一樣陪著的主子,如今好像並不重用自己,而是重用那年過半百的嬤嬤了。她感到委屈和氣不過。
她的不高興擺在臉上,就連焦懷玉也看出來了。來西宮的路上,焦懷玉便笑著問她︰“這是哪個不懂事的,惹了西皇後姐姐身邊的大紅人不高興了?”
惜玉蹙眉,方才發現自己太不知隱忍。暗自潤了潤喉,她便恭謹回話道︰“回貴妃娘娘的話,奴婢不過是身子有些不適罷了。”
焦懷玉嘖嘖嘴,笑著搖了搖頭,倒並不繼續糾纏,只是有意生出一番感慨︰“真是羨慕西皇後姐姐啊,身邊一直有惜玉姑姑和崔嬤嬤這樣忠實的人陪伴,就是甦公公,也快成為她的人了。”說罷她看向惜玉,愛才道︰“本宮身邊要是有你這樣機靈的人伺候就好了。”
“貴妃娘娘,此言何意啊?”惜玉只覺焦懷玉話里有話,不由得猶疑地問詢。
“本宮听說,你夫家是那詠絮戲班的嚴老板,貌若天人。你可真是好福氣啊。”
焦懷玉的話越來越多,越來越不著邊,惜玉听了越發的雲里霧里,不知她話中用意。也許,焦懷玉就是隨口說說,並沒什麼話外之意?是自己想多了?念及此,惜玉也便附和地回話,再不多問了。
來到西宮,焦懷玉從沈嫣處接到組織宮中姐妹接待賢王妃的差使,心里著實是生了幾分譏諷。當然,她面上卻要說幾句寬慰的話︰“那賢王妃昨日在朝堂上出言不遜,姐姐不見她也是她活該的。”
沈嫣知焦懷玉的心思,不禁笑了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我倒不是想以此告誡她,倒是真怕了她。”
“姐姐怕了她?”焦懷玉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楮。
“妹妹只管按我的吩咐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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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入宮,沒有皇後接待,心里自有些不高興的。一個貴妃也是妃,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原本入宮,她就是想給西皇後沈嫣難看的,卻不料見她一面都難。
宴席上,焦懷玉倒是有意詢問︰“賢王妃如何對西皇後娘娘那般……無禮,莫不是有過什麼嫌隙?”
昭陽眉眼冷然不屑。她自然不會說,是因為沈嫣奪了她心愛之人的真心!
“賢王妃?”焦懷玉明知她不想說,卻更加想要探听。
“我與她,勢不兩立!”昭陽直言,甚至不懷好意問焦懷玉,“你可要與我聯手?”
在場的,豈止她與焦懷玉二人!還有諸位嬪妃以及眾多宮人。
听了她的話,焦懷玉的臉一時都煞白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個笑臉來,“賢王妃真會說笑。”
“怎麼?我就不信你們這些人當中,真有盼著她好的。”昭陽冷哼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賢王妃好酒量!”焦懷玉借機轉了話題,更是讓人拿了番邦進貢的好酒,幾次三番讓宮人給昭陽滿上。
昭陽終于喝得暈乎乎的,嘴里滿是對沈嫣的污言穢語,也終于道出了她痛恨沈嫣的真相。
“沒有她沈氏嫣兒,我便是安陽平的妻子!她沈氏嫣兒,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究竟有什麼狐媚之術,竟迷得什麼人都為她神魂顛倒?安陽平是,你們皇帝也是,賢王也是……還有那什麼什麼的……”
話沒說完,到底是不勝酒力,一頭倒在了案幾上,高聳的發髻,沾染了不少菜肴的湯汁。
她這副樣子,可不惹得幾位妃嬪笑壞了肚子?
這事很快傳到了沈嫣耳里。但沈嫣並未動怒,她相信,賢王李承茂能夠收拾得了昭陽。
果不其然,昭陽一回賢王府,便被禁足了。
李承茂是氣她惡她,卻也是幫了她。作為帝王的李承啟听了她說的那些話,可是險些動了怒要對她施以重罰的,只因顧及她是南詔公主的身份,又有賢王求情,他才息了盛怒。
後宮看戲的妃嬪也都失了興趣。原本以為,這個賢王妃能給沈嫣一些氣受,甚至掀起什麼驚濤駭浪來的,卻不料也是個雷聲大雨點小的。
後宮本是是非之地,長時間以來,卻變得出奇的和平。李承啟對沈嫣以及兩個皇子的恩寵,達到了一個旁人連獲得他一絲溫存的祈盼之心都沒了。
後宮之中,仿佛只有沈嫣一個女人而已。
這樣平靜的生活,幾乎讓沈嫣忘記,她是一個生活在宮圍里的女人,直至這日太後請她去慈安宮。
太後一心向佛,倒是極少極少會招惹沈嫣的,這次主動請人過去,必有什麼事。
沈嫣雖一向對她無有好感,但她現如今落得一個“子不孝、深居簡出”的下場,她也沒那必要落井下石。更何況,兵部尚書韋斯禮,也不會任她欺負了她的。她破天荒頭一次請她過去,她自沒有違逆的道理。
慈安宮外頭,太後的人將她身邊的宮人給攔下了,只請她一人入內。甦游等人本覺不妥,沈嫣也感詫異,但到底還是只身進去了。
慈安宮正殿,哪里還有太後的人影?唯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此人不是旁人,卻是賢王李承茂。
她差點忘了,太後名義上也是李承茂的母親。他到宮里來看看母親,人之常情。
沈嫣若不想見他,他想見她一面,實在太難了,是才想了這個辦法吧。但太後當真是被他纏得無奈才肯出手相助?上一世,她可從不把這個妾室生的孩子當一回事,又豈會奈何不了他的糾纏?只怕是有心“成全”!這要傳出去,便是西皇後與賢王私會了。
這些念頭一閃而過,沈嫣能想到的,便是立馬離開。
“因何躲我?”李承茂直起身攔了她。
“你又因何讓我難做?”私會于慈安宮,會被人詬病的道理,他李承茂不會想不到。
“為何還不去南詔?”這便是他不顧她聲譽而有此行徑的道理!
“我現在好得很,”沈嫣不妨告訴他,“不想節外生枝。”
“你不愛安陽平了?”李承茂不相信,也不願相信,“你是不是……終究還是愛上了我皇兄?”
這是他最不願聞見的事。
沈嫣默了默,不無真誠告訴他︰“為了孩子,情情愛愛,有何要緊的?”
“可是……”
“你就那麼不想再見到我,不願我過安生的日子嗎?”目光灼灼,是失望,也是勸誡,“你以前不是這樣。”
談到以前,李承茂的心立時柔軟了。他以前,還不是想過千萬次成全?他以前多次告訴自己,只要她過得快樂他便知足?他現在卻是怎麼了竟讓她感到這麼為難了?
他恍然發現自己變了,變得不再豁達,不再能看得下去她與別人好合!那次,他甚至希望皇兄死掉了,希望幾方勢力真的發生兵變……他的確有過這樣的念頭。
他骨子里,原是有著這樣卑劣想法的!
“以後再不要用這種方式與我見面了。”沈嫣轉身,欲行離開。
“嫣兒!”李承茂突然叫住了這個自己在夢里喚過無數次的名字,並闊步上前,從後面一把抱住沈嫣,下頷緊貼她的耳畔,“嫣兒,因為你我日夜受著煎熬……”
這是第一次,他這樣大膽放肆!
沈嫣猶如受嚇的貓,驚得花容失色。奮力掙了掙,卻是掙脫不掉。
“王爺自重!”韋斯禮突然出現在了門口。他皺著眉,目光深沉而陰冷,直看著沈嫣和李承茂二人。
李承茂這才放開沈嫣。被人撞破,是有些尷尬的。他很快收斂了情緒,什麼也沒說,瞧了韋斯禮一眼,默然離開了。
他走後,面對韋斯禮,沈嫣也覺得萬分的窘迫,當即決意回西宮。
“你不怕我告訴皇上,你與賢王私會于此?”就在她經過韋斯禮身側之時,他突然話語陰險嚇她。
“這里可是慈安宮,這件事,恐怕太後脫不了干系。”太後可是他母親,沈嫣自信,他不會傻到把自己的母親牽連進去。
韋斯禮自是明白人,沒用的恫嚇也便不提了。他笑了一下,輾轉至她跟前,細細地看她,不無嘲諷道︰“你究竟好在哪兒了?竟惹得那麼幾個男人為你……”
男人們爭相奪得的女人,必有過人之處不是嗎?對這個女人,從前他看不上的這個女人,他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你別跟著湊熱鬧就好。”沈嫣睨視他一眼,重新邁開了步子。
韋斯禮斂了笑,英氣的臉容生了許多慍怒之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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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听得韋斯禮來了慈安宮,破壞了沈嫣與李承茂的“私會”,立馬從偏殿佛堂趕回了正殿。
面對韋斯禮,她有些說不出的心虛感覺,好似一個與世無爭受眼前人敬重的修佛之人,忽然有一天被發現了原是個居心叵測之輩。
“太後娘娘這是意欲何為!?”果然,韋斯禮發怒了。
“賢王求著哀家,要哀家安排他與西皇後見面……”
“微臣倒是不知,您對賢王還有這份愛心!”韋斯禮更是氣恨。平復了心緒,他才好意提醒︰“以後不可打西皇後的主意。您難道不知,現在整個後宮的人都不敢招惹她?便是東皇後,也消停好一陣子了。”
韋斯禮從未用過這樣嚴肅的口吻與太後說話,以至于太後一時之間竟是無可適從。盡管她也不知道,這個韋斯禮為何借著講佛的由頭總來探望自己,便是她以為的自己的親生兒子李承啟來看她的次數,也沒有他多。他一直對自己敬重有加,言語里時常充盈著關懷。但這一次,他因自己的行為動怒了。
“莫不是連你也被那沈氏賤人給迷惑了不成?”
她突如其來的提問,使得韋斯禮更是不悅了,像是被人窺視了隱私一般!“我如何會被她迷惑?”激動之下,竟連“微臣”這樣的自稱也忘記了。
太後不禁發笑。
男人的心思,她豈能看不穿?她听說他救過落水的沈氏,也听說那日兒子命在旦夕險生兵變,是沈氏和他攀談過後,他才轉了風向沒有反了!
沈氏啊!究竟有著怎樣的能耐,奪走了自己兩個兒子的心,現在又要奪走這個一直以來溫柔關懷自己的這個男兒的心嗎?
太後第一次發現,嗅到這一切,她心底竟是這樣難以隱忍,難以平靜!眼前這個年輕的男兒,他噓寒問暖的話語,舉手投足之間都像極了自己那早逝的夫君。
自打他闖入她的生活那天起,自打自己的兒子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天起,她就離不開他了。
她好怕會失去他,好怕那個沈氏會把他從自己身邊搶走。
“太後娘娘好自為之,微臣告退。”韋斯禮再無心思陪她,這就要離開了。
“你對我這麼好,究竟是為何啊?”這個問題,太後不止一次問過,但沒有哪一次像這次這樣強烈地想要知道答案。
而韋斯禮也是頭一次發現,她看自己的眼神並不像是一個長輩會有的眼神。他幾乎看到,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的依戀。
他幾乎被這樣的眼神看得慌了神,麻利避開,皺起了眉頭,“不過是與佛有緣。”想了想還是直視她,警惕反問︰“不然您以為是為何?”
太後愣了愣,自然不會瞎說什麼離經叛道之言。“自然……哀家以為你當我是你母親。”
是母親。韋斯禮心下一松,不禁走上前去,攙扶了她坐下,又親手給她奉了茶。“微臣心里的確是這麼想的,只不過,您貴為太後,天子之母,微臣不敢僭越。”
爬了皺紋的一雙手赫然就在眼下,太後的臉也紅了。她暗暗一聲苦笑,轉了話題,“哀家听說,你至今未有娶妻,不知有何打算?”
“天下未能一統,微臣還不思娶妻成家。”韋斯禮心志高遠,是盼著某一天大周能滅了南詔,一統天下的。
太後沒再說什麼。他不想娶妻,她倒也歡喜。
卻說沈嫣“私會”李承茂一事,還是傳進了李承啟耳里。當日的情況,他找甦游一問,便知曉得清清楚楚。
要說後宮平靜,那這一樁事便是平靜的湖面掀起了波動的漣漪。
這天晚上,李承啟擺駕西宮,臉上便沒有以往的溫和友善。白間發生了何事,他希望沈嫣主動與之言明。可沈嫣偏就當什麼事都未發生過一般。
“我打算給賢王一塊封地,不日便將他調離京城。”說著這話,看著沈嫣眸子,李承啟就怕看到一絲不該有的異動。
“封地……調到哪里?”
“蜀中。”
“不可。”沈嫣斷然反對。
“怎麼?太遠了不便你二人私會是嗎?”李承啟再不隱忍,突地站起了身。
沈嫣方才看懂,原來李承啟心里生了不快。她忙解釋,“蜀中戰略位置不容小覷。若賢王來日生了什麼不臣之心,聯合南詔……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的話是不無道理的,李承啟不是想不明白。令他意外的是,沈嫣竟會猜測李承茂會有什麼不臣之心。“你莫不是想多了?我二弟還能對皇位有覬覦之心不成?”
那日李承啟險失性命,自然不知那日有多少人野心昭昭。李承茂雖不戀皇權,但從那日的局勢來看,他若有那心思,便有那能耐。更何況,自古以來給藩王封地,總會生出事端。
“賢王現在是一個閑散王爺,不是很好?原本,他也無心朝政。”沈嫣勸,“你不喜歡他待在京城,讓人把寧安侯府修繕修繕,作他府邸就是了。”
她這麼說,讓李承啟心里好受了許多。他笑了笑,︰“你沒有舍不得他……”言及此,看到沈嫣微蹙的眉宇,他才意識到,自己心思狹隘了。
斂了笑,陡然生了幾分愧疚之色,他走近沈嫣,牽起了她的手,溫聲細語道︰“嫣兒,你莫要怪我心眼小。有人覬覦我的江山,也有人覬覦我的皇後,我心中……實在不安。”
攬她入懷,下頷頂著她的額側,不無憂心道︰“我便是夜夜抱著你,想見便能見你,夢里卻總是你要離開我。我曾失去過你,現在是真的怕了……”
原來,他會時常做那樣的夢嗎?是不是,心有靈犀?他的擔心,並非毫無依據啊。沈嫣的心是否真的沉澱,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嫣兒,你心里有我嗎?”李承啟突然推開了她一些,直抓著她兩邊單薄的臂膀,百般認真而問。
“我心里怎會沒你?”沈嫣只覺他這麼問便是太冤枉她了。
“若沒有翰兒和霽兒這兩個孩子,你可會像現在這樣陪著我?”
沈嫣愣住了。她不是一個會撒謊的人。若沒有兩個孩子,她真的想去南詔找安陽平,即便賴陽明說了,安陽平已經變了。
兩邊臂膀有些疼,是李承啟不自覺加重了力道。他的目光,也逐漸變得冷厲了,面上像是覆了一層寒霜。
“我……”
沈嫣剛想說句好听的哄哄他,他卻用力放開了她,拂袖背過了身去,沉默了。
她的猶豫不語,令他感到氣憤。(。)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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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小心翼翼,不觸踫其逆鱗,已是許久沒與李承啟鬧別扭了。這下因為幾句情話,因為一絲猶豫,竟又把他惹怒了,沈嫣實在後悔自己的木訥和實誠。
她曾多次在心底叮囑自己,對待李承啟,哄著點兒便能相安無事。這回她又是怎麼了,面對他的問話竟是連撒謊也不會了。
她輾轉至他跟前,擠出一個笑容來,伸手要去牽他的手,被避開了。
“承啟,”她忍了忍性子,還是做笑,“這段時間,我們不是處得很好嗎?”
李承啟雙唇緊抿,仍是不做聲,也不看沈嫣。
“翰兒和霽兒就是存在著,你何需時常假設若沒他二人我會如何如何?”看他仍是不動聲色,沈嫣的耐性也在減少,“你現在是一國之君,是天子,為何還總是因為這些問題與我爭執不休?無論如何,我都在這宮圍里,都陪在你身邊,都是你的女人。你還有何不滿的?”
“朕要你心無旁騖!”李承啟怒聲脫口而出,“你何時做到了?”
沈嫣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的確,她沒有做到心無旁騖,眼里看的心里想的不全然是眼前這個男人,但她自認為,已算是對得起他了!她不明白,他為何要對自己有那麼多的要求。
有些事,不說破,不強求,兩個人便可相安無事,琴瑟和鳴。一旦說破,一旦想得太多,便會生出嫌隙。
“你我之間,怕是八字不合。”沈嫣嘆了口氣,頃刻間所有精神都沒了。她深感無力地坐到床弦,看也不看李承啟。“若非八字不合,怎會好端端的也能起了爭執?每次爭執的,也盡是這些沒什麼意義的事。”
沒意義的事?李承啟驚于她這樣的論調,一時之間又氣又恨,“朕要的可不是一具雖然有血有肉但卻沒心的軀殼!”
沈嫣實在忍不下脾氣,終于怒目相向,“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能放下你對我對所有人的戒心?你這樣,真的讓我感到……讓我覺得很累。”語氣緩和了,沒有將心底的那句“讓我覺得很煩”說出口,未免傷了眼前人的心。
但李承啟豈會看不出她分明是煩自己,厭惡自己……她根本不愛自己了!或許,從未真正地愛過。他曾經信誓旦旦地以為,待到自己奪回皇位,為她沈氏報了血海深仇,給她最高的地位、無盡的寵愛,她就會“一心向他”,心無旁騖。可她的心,到底比石頭還硬……怪安陽平!這一切都怪那個安陽平。
他突然忍了所有的憤怒,甚至顯得無比寬和道︰“你若想去南詔找他,朕讓霍青帶人護送你去。”
“你這是何意啊?”他突如其來的話語,倒讓沈嫣惶恐。
“不是放不下他嗎?去南詔,徹底與他有個了斷。”李承啟迎著她驚疑的目光,深沉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說話的口吻,也是別樣的沉靜。頓了頓,他接著道︰“去了,若是不想回來,那便不回來罷!朕成全你。”
沈嫣驚得直起了身來,走近他,絕不相信他的“成全”,“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不知為何,听他這麼說,她覺得胸口堵得難受。“你到底……想怎麼樣啊?”
她可不想自己真的動身了,他又把自己抓回來。或者,見到安陽平時,讓霍青放暗箭傷人!
噢,她竟把他想得這麼不君子。但他,也的確做得出來。
“朕最後給你一個機會,你不感激朕反而諸多顧慮!你以為朕心胸狹隘,另有陰謀不成?”李承啟說著都覺火上澆油一般惱怨,索性丟下一句“朕這便讓人準備明日的行程,去不去隨你。”決然離開。
直至這一刻,沈嫣才知道他是認真的而非試探。“那你準我帶著翰兒和霽兒嗎?”他就要走出殿外了,她忙大聲問他。“若不準我帶著翰兒和霽兒,我便不能如你所願。”
果真不管不顧打算一去不回,連兩個孩子也要帶上?李承啟的雙手在寬大的衣袖中握成了拳頭,但他並沒有憤怒轉身。“想帶,帶走便是。”
反正,他是絕不會放過她的。
握成的拳,很快放松了。他重新邁開了步子。
而他的“放縱”,幾乎讓沈嫣驚得失了心魂。他這般前所未有的“大度”,根本讓人不敢置信。難道不是有陰謀嗎?沈嫣才不相信,他這般“大度”是真的。
欲擒故縱還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沈嫣突然發出了“哼”地一下笑聲,而後便喚了崔嬤嬤和惜玉,要她們為自己準備出行的行李。
惜玉听得她要帶著兩個皇子去南詔,一下子想到她去了怕是不做回頭的打算。而令她吃驚的是,這竟是皇上準允的!
“我走後,惜玉你就回家去吧!好好地跟嚴老板過日子。”沈嫣早知惜玉不似從前了,趁此機會打發了也好。
惜玉苦著臉沒有做聲,她倒實在不想隨沈嫣去南詔。只不過,沈嫣不在宮里好好地做一宮之主,真真是讓她揪心。
“崔嬤嬤,明日隨我出宮後,你便帶著翰兒和霽兒去寧安柏家等我。我待會會給我義兄寫一封書信,你隨行帶著,去了寧安,一切听我義兄安排。”
與李承啟說帶著兩個孩子的話,也不過是她的試探罷了。她豈會真的帶著大周的皇子去南詔冒險?萬一南詔人將兩位皇子擄了去當人質就不好了。將他二人送到柏家,傳出去也可說是在干舅舅家住了些日子。
翌日一早,霍青果然來接她了。隨性的,還有甦游。他也是得了李承啟的旨意才跟隨出行的。
李承啟甚至沒有到西宮送她。
兩刻鐘過去,他的隨侍太監元吉小心翼翼上前來報說︰“皇上,娘娘的車駕已快到宮門口了。”
李承啟正批閱奏折,听得元吉的話,他手中的筆頓了頓,眸光一冷,卻是繼續批閱,什麼也沒說。
元吉精明,默默然退下了,腳步輕得仿佛不曾上前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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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一行抵達南詔,已是夏末。最熱的時候是過去了,來到南方,卻迎來了陰雨綿綿的天氣。
這一路並不平靜。只不過有霍青一路護送,任是那些牛鬼蛇神,使用何樣的招數,也沒能傷著沈嫣一絲分毫。
看來,李承啟讓霍青護送沈嫣,也不全是為了監視。也許,他也早已料想到,想害沈嫣性命的勢力,很多很多。
不過,沈嫣並不當一回事,憑著她那算不得精湛的易容之術,便是沒有霍青的保護,她也是能平安抵達南詔的。
這一路的追殺,倒讓她厭倦了那些勾心斗角。她想,找到安陽平,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不想回去了。找一個避世之所,過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多好!
這日雨過天晴,司馬將軍府,窗明幾淨,葉綠花紅,顯得格外的干淨而富有生氣。司馬文勇與安陽平在苑中涼亭,擺了一桌好茶,一盤棋,認真地較量。
十五歲的司馬文勇,一口一個小叔敬稱安陽平,安陽平也似早已習慣一般,再沒有從前的排斥之心。
大山在一旁安靜地伺候著,也似早已接受了主人的變化。
有家僕來報,說外頭有位姓沈的夫人要見安陽大醫。露出驚訝乃至欣喜之色的,竟只有大山。
安陽平一子白棋落下,卻是悠然,“你又輸了。”
司馬文勇發笑,奇道︰“故人來,小叔怎無半點雀躍之心?”
“心?不是在你那兒了?”安陽平微眯了雙目,瞧了對方一眼,而後吩咐大山,“回房。”
“主人?”慣常少有疑議的大山這回也有不解之色了。他的主人竟然不見那個姓沈的故人!
安陽平睨了他一眼,眸光之間有些慍色。
“是。”大山不敢違逆,推動起輪椅來。
仍是一個愛穿白衣的美男,仍是淡若春風不染凡塵氣概,但正如賴陽明所言,他變了。
是司馬文勇接待的沈嫣。
兩年不見,司馬文勇長得成熟了許多,臉上已不再有孩子的稚氣。只不過,傲慢不羈的性子,倒是有增無減。一見沈嫣,他便出言調笑。
“北周西皇後竟有命來找我小叔重續前緣?你們那位皇帝可真是大度啊哈哈!”斂了狂放的笑,接著道︰“我听聞,你回北周一趟,又給你們皇帝生了一個皇子,真是厲害啊。瞧瞧,西皇後風韻猶存,絲毫不減當年啊,嘖嘖!”
“安陽呢?”沈嫣不想與之 掄廡├揮玫幕埃 噸蔽仕 K 潰 慚羝驕妥≡謁 稀 br />
“小叔他……似乎不想見你。”
小叔?他和安陽平的關系,已到這種程度了?安陽平認祖歸宗了嗎?沈嫣詫異,但更令她感到詫異的,是司馬文勇接下來的話。
“適才听得你來了,他就躲回房里去了。”
安陽平變了,竟是變得她就在他面前,他也不肯相見了。“為什麼?你對安陽做了什麼?除了換心,你對他還做了什麼?”
“這世間,的確有一種叫做絕情的藥。可見藥效是不錯的。”司馬文勇說罷一陣亂笑。
沈嫣就知道,這其中必有蹊蹺。
司馬文勇卻是止了笑,露出一副委屈的樣子道︰“你可不要誤會,這絕情的藥可不是我要小叔吃的,是小叔自己要吃的。”
沈嫣不可置信的眸子睜大了些,腳下一軟,竟有些站不穩。安陽平為何要吃這種藥?為何要選擇斷了對她的****?想當初在桃花島,他還誓言會等她一輩子呢!怎麼這麼快就食言了?
“帶我去見他。”沈嫣像是被抽了心魂一樣,有些氣餒,但她堅持,“我要見他。”
離南詔越近,她想見他的心情就越盛了。如今就在這府宅內,她就能見到他了,已不再幻想重逢會驚喜。事實證明,有的不過是有驚無喜。
司馬文勇倒不攔阻,當即便引了她到後苑,安陽平所住的听水居。
听水居細水長流,文竹枝葉繁茂,花開正好,雅致的環境,恰適合安陽平與世無爭的性情。亭台樓閣,高處建有觀星台,也是安陽平所好。
這些都沒變,獨獨變了心,住進了佷兒家,與佷兒為伍也便罷了,卻絕了對過去深愛的那個女子的情思!
他的房門緊閉,大有拒不見客之意。
“我說過,小叔不想見誰,是絕不會見的。這可如何是好?”司馬文勇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西皇後遠道而來,卻吃了這麼大一個閉門羹,實在是……”
“你將軍府諾大的宅邸,難道沒幾間我的人能住下的房子?”沈嫣決意,不見安陽平她便賴在司馬文勇的將軍府不走。
“當然有!”自然,司馬文勇並不在意府上多出幾個人的碗筷。沈嫣與安陽平的事,他本也無心使絆子。
屋內之人听得沈嫣要住下來,便想得到遲早還是要見面,便讓大山打開了房門。
他,仍坐在輪椅上,渾身斯文,眉清目秀,美若天人。
快兩年了,他的樣子一點沒變。可他看她的眼神完全變了。那雙眸子,在觸踫到她視線的那一刻,竟是那麼的平靜,平靜得泛不起半點漣漪。
“女主人……”大山在見到沈嫣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欣喜地喚了她一聲“女主人”,只是聲音很快低了去,腦袋也埋到了頸上。
听他這樣一聲喚,沈嫣受傷的心靈立時得到了慰藉。他唯一的忠僕,也還認她做女主人不是嗎他有何道理對她絕情?
既有絕情的錯藥,那便有續情的解藥!她現在來了,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挽回他。
他,也只有他,才是她真正愛到心底里,不含一絲雜念的那個男人啊。
“大山,你出去,我有話與你家主人說。”她走進屋里,目光始終落在安陽平身上。
沒有听到主人的反對之聲,大山便走出了屋子。
沈嫣反手,關了屋門,上了拴。
“絕情藥的作用是什麼?”她緩步走近他,俯首直視他。
他有些意外,她要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句明知故問的話。但他不妨告訴她,“絕了往日情思,再不留戀,再無念想。”
沈嫣嗤笑一聲,卻道︰“那這藥也不過如此。”(。)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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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情之藥,無藥可解。”安陽平倒是不知,沈嫣如何笑說“也不過如此”。
“你這絕情之藥,不過絕了往日情份。”沈嫣噙笑說,“往日之情,往日的山盟海誓,皆讓它過去便是。我就當,今日與你初識,再追求你一次。”
重新追求他,重新讓他愛上自己就是了。雖然不知他因何要吃下什麼絕情的藥,但倘若這種方式是絕情藥唯一的“解藥”,她定要試上一試。
“決意吃下絕情藥,便是想忘了你。你又何必白費心思?”安陽平看也不看她,眼里唯有淡漠。
沈嫣愣了愣,因他這麼說,心里是有些受傷害的,她不由得問他︰“當初,為何想要忘了我?你不是說過,會期待我們的重逢,會等我一輩子?”
她希望他的淡漠是裝出來的,不是真的。
不見他回答,她又走近他一些,在他身前蹲下了身子,伸手,握住了他扶在輪椅邊緣白淨的手指。
他的手,竟是觸人心房的冰冷。他想抽手,她卻伸出了另一只手,抓得更緊了些。
他不掙了,卻是迎上她直視而來的眸子,不無慍色道︰“請自重。”
沈嫣不以為意,看他的眼里滿是深情,告訴他︰“我去年生下了一個孩子,是男孩,單名一個霽字。”頓了頓,終于脫口而出,“是你跟我的孩子。”
安陽平手指一下顫動,雙眸之間再做不出漠然,一下異動,是不可思議,也是暗藏的驚慌。“我的孩子?”
他從未想過,他這一生還會有自己的骨血繁衍。
“嗯!”沈嫣高興地點頭,“你的孩子。”
她就知道,孩子的存在,總會牽動他。
然而,安陽平的神色,很快恢復到先前平靜的樣子,“好好待他。”
不知為何,沈嫣霎時想到的不是他不打算要這個孩子,而是想到……竟然是想到,自己曾經也做過打算不要她與李承啟的孩子,也期望李承啟能好好待他們的翰兒。
好好待他……便是不愛一個人,連孩子也願舍棄。
她松開他的手,直起身來。“看來,你不僅是絕了舊情,心腸也變狠了。”
“你走吧!”安陽平不想與之糾纏,下了逐客令。
沈嫣嗤笑一聲,“我千里迢迢而來,豈能這樣就回去?”她說過,要重新追求他。“都沒有嘗試過,豈能這樣輕易地就放棄?”
望著他,語氣里夾著強硬,接著便是請求,“安陽,給我一個月時間,由我來照顧你。如若這般朝夕相處,你對我也只有厭煩,時日一到,我必不會再纏你,霽兒姓李,也便永遠姓李了。”
“你我情緣已了,何必糾纏?無論你做得再多,無論是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兩年,我對你都不會有改觀的。”
他為何這麼肯定?定然還有什麼事是沈嫣不知道的吧!
“反正,我是不會就這樣離開的。”她沒有追問下去,也不想與之爭執。有些事,還是從旁人那里做一番了解比較好。
她轉身開了房門,就要去找司馬文勇的夫人,司馬蕭氏。
門外大山依然候著。
想了想,她將大山招至一旁,低聲問他︰“安陽因何要吃絕情藥,斬斷對我的情思?”
大山憨實地搖頭,“主人不讓我說。”
他說與不說並不打緊,只不過他這麼答,便足以說明,其間必有蹊蹺。她若想知道,總有法子知道的,並不急于這一時半刻。
“那……安陽的身體可調理好了?”
“好了,都好了。”大山幾乎毫不猶豫地做了答。可他那雙黑白分明不會撒謊的眸子,表現得並不如他那張嘴一樣自然利落。
沈嫣沒有拆穿他,訕訕地笑了笑,“那就好。”說罷邁開步子,就要離開。
“您真的要回去了嗎?”大山突然沖著她的後背問了一句。
沈嫣回頭看他,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不舍。他不希望她走,定是為他主人著想,才不希望她走的。
她搖了搖頭,忽而像孩子一樣將聲音壓得更低,沒羞沒臊直言告訴他道︰“我不走,我要讓安陽重新愛我一回。”
大山的臉騰一下紅了,面上倒滿是欣喜,也壓低了聲音,連連稱“好”,還道︰“您永遠是大山心目中的女主人。”
他是十分歡迎她留下來的。他的歡迎之心,倒為她添了幾分留下來的信心。
沈嫣是帶著笑容離開听水居的。來到蕭氏所居的院落,她依然充滿斗志。
而蕭氏早听得她來了,已整理好儀容,盼著要見她。
沈嫣看到,蕭氏肚子微微隆起,已是懷了五六個月的身孕。她滿面光華,膚色紅潤,像是吃得好睡得好的樣子。
“因為肚子里這個小家伙,將軍每天都會來看我。”
原來,是因為被愛,所以才感覺這麼好。
司馬文勇終于知道愛惜妻子,倒是令人吃驚。
“將軍與小叔換心之後,整個人都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暴虐,變得溫和許多,對我也敬重有加。”蕭氏說,“他們都說,將軍得了小叔的心,也得了小叔的心地。”
換心,那是怎樣痛苦而又愚蠢的一樁事!若非司馬文勇逼迫,安陽平也不至于吃那樣的苦頭吧!
沈嫣忍不住牽起蕭氏的手,急切道︰“夫人能否將當日之事細細地告訴我?安陽是怎麼答應司馬將軍換心的?二人又是如何建立了現在的叔佷關系……”
“好好好,你別急,容我一一與你道來。”蕭氏反拉著沈嫣的手,牽著她一起坐在了軟榻上,並著人奉了茶和點心。
“說起來,小叔那會兒從北周回來,已經跟個死人無異了。若非那顆續命的丹丸,他被大山送回南詔,怕是身體都要爛掉的。”
“原本將軍想直接取了他的心便把他入葬司馬家祖墳。是小叔的師傅一念死要有全尸,去了修羅屆轉世來生才好做健全的人,才將將軍的心,好好地與小叔身體里安放了。誰曾想,小叔倒醒了過來,雖是吃盡苦頭,卻也撿回了一條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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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心之後,小叔不知為何,竟也答應了認祖歸宗,並答應做將軍的軍師,助他成就大業。”
“助他成就大業”的話蕭氏也敢輕易說出口,可見南詔的天下,已不再是南詔皇帝的天下,而是司馬文勇的天下了。
在安陽平的籌謀部署之下,司馬文勇已掌控南詔絕大部分軍隊,給南詔改朝換代只在一念之間。
想來,昭陽公主的和親,已使得南詔與北周消了快一年的戰事,司馬文勇若想稱帝,倒正是時機。但他並未這麼做。是他無心皇位,還是安陽平不準?
“將軍可與夫人說過,他志在天下一統?”沈嫣突然問蕭氏。
蕭氏被她這句問話驚得愣了愣神。
沈嫣連忙做笑道︰“夫人不必顧慮我是北周人。這天下,遲早是不分北周與南詔,遲早會是一個人的天下的。”
“是啊。”蕭氏頓覺輕松,“姐姐所言極是。小叔也常常這樣與將軍說來著。”
這就是了。司馬文勇遲遲不稱帝,怕是想一心綢繆侵佔北周國土。反正當不當皇帝,都是他說的算。當了皇帝,雜事反而會多起來,影響他發揮。
這麼做,怕是狂傲自大的司馬文勇想不到的,必是安陽平諄諄教誨。
沈嫣見識過安陽平的聰明才智與神機妙算,南詔若沒有他,倒也不足為懼。而他現在投身政治,放眼天下,那于北周而言,必將成為禍患。
想及此,沈嫣竟有些擔憂李承啟和他才奪回沒幾年的江山。
便是為了李承啟江山穩固,她也該重新贏得安陽平的心,拖他不問世間紛爭才是。
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她竟發現為自己的行事作為找到了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話題聊得有些遠了,她想了想問蕭氏,“夫人可知安陽吃了絕情的藥,斷了與我之間的過往情分?”
蕭氏點頭,解釋道︰“換心之後,小叔排斥反應尤為強烈。那段時間,小叔吃盡苦頭,據說睡夢里也總是喊姐姐的名字。原本以為,他度了身體的劫數,一切都會好起來,可他偏偏服下了絕情的藥。”
“卻不知為何。”
蕭氏也不知其中因由。那麼,唯有安陽平和大山知道了。
安陽平自不會說,而大山忠實……想從他嘴里問出些什麼來,也恐怕難上加難。沈嫣深感頹然,實在想不通,安陽平這麼做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而听水居內,司馬文勇正在安陽平屋里,把玩著手中茶具,一臉的悠然自得。
“小叔可別是欺負佷兒年輕,不懂男女****。佷兒我可也是有妻,並且即將有子的人。”他話中有話,索性問︰“沈氏為了小叔突然來南詔,定是小叔始料未及的吧?小叔當真不為所動?”
“我承諾過會幫你,便不會食言。”安陽平漠然視之,知他擔憂什麼,便話語決然。
“小叔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佷兒信。”司馬文勇的高興之心,盡寫在臉上。頓了頓,又道︰“其實小叔為了佷兒,大可不必拒絕沈氏于千里之外。小叔與她好,她便是小叔的人,屆時小叔自然有法子不讓她妨礙我們行天運。美人和江山,我們都要,豈不完美?”
“這是我的事,就不饒你操心了。”安陽平似乎並不這麼想。
司馬文勇不以為意嘆了口氣,起身,這就告辭了去。
屋子里立時安靜了,安陽平看著窗外隨風搖動的文竹,也深深地吸了口氣,良久沉默後,再次叮囑忙著收拾殘茶的大山︰“大山,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可都記下了?”
“主人,大山都記下了。”大山諾諾。
安陽平的雙唇又抿成一條線,安靜地沒再言語。但他眉宇間,分明蹙出了一道細細的凹痕。他再不似從前,那般心氣平和、坦然無憂。
北周皇宮,上陽殿內,元吉又一次拿了霍青傳來的飛鴿傳書。
看過信中簡言,李承啟嚴峻的面龐多了幾分慍怒之色,終將手中字條揉進了手心。
沈嫣一舉一動他盡數掌握,也能輕易地猜透她的心思。而猜得她的心思,又令他感到憤怒。
恰在這個時候,東皇後魏敏送了一碗羹湯來了。她溫柔賢惠、滿面得意。也只有沈嫣不在了,她在這宮里,才算真正的有些份量。
然而,這次李承啟正因了沈嫣在氣頭上,對她連平常的相敬如賓之態都沒有。將她送來的羹湯打翻在地,並怒道︰“沒朕的吩咐,別總往上陽殿跑!”
魏敏惹了龍威,立時跪到了地上。她吃驚不已,畢竟,她不是頭一次自作主張來上陽殿。
李承啟方才意識到自己的脾氣大的不受自己掌控,遷怒到了無辜的人,遂緩和了脾氣,“退下吧。”
“是。”魏敏沒敢多問,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上陽殿。
後來,她得知李承啟這通無名火是因為沈氏嫣兒,直氣得要發瘋了。
暗夜里,她對著一名身著黑衣斗篷,戴著帽子的男子動怒了。“讓你找機會刺殺她,為何屢次失敗!現在人家都到別人的地盤去了,你的人還如何下手?”
“霍將軍武功了得,再加上西皇後早有防備,我們的人實在……”
“一幫廢物!”魏敏疾言厲色,“本宮竟還那麼信你,信你能成事,實在是個笑話!”
“娘娘……”那人很是慚愧,想了想道︰“娘娘放心,西皇後永遠待在南詔也便罷了,她若要回來,我定不再給她活命的機會。”
“好。她不回來也便罷了,她若要回來……”魏敏眼里閃過一絲狠戾之色,“便是明槍暗箭齊發,也要她死在路上!”
“是!”那人重重應聲,本來該退下了,想想還是勸道︰“娘娘保重身體,切莫因她動怒才是。”
“叫本宮如何不氣?皇上白間就是因了她才對本宮……”眼里濕潤乍現,想想自己何必跟眼前人抱怨這些,便冷了臉更是有些怒色道︰“你下去吧!不該你關心的,少要關心!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那人神傷,應了“是”兀自告退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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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來南詔已是第五日了。
這幾天她強行代替了大山大部分功用,伺候安陽平起居飲食,像個老媽子一樣細致周到。
安陽平拗不過她,也阻撓不了她的殷勤,唯有做出百般冷漠,甚至挑剔呵斥。所有這種惡劣的態度,都不過是想趕她走而已。
隨著沈嫣一道而來的霍青和甦游自是看不過眼氣憤至極的。但因來時便得了李承啟叮囑,“只要皇後不破了底線,便不要攔阻過問。”他們也不好多言。萬般不順眼不服氣,也只能忍了又忍。
而沈嫣也不是個痴的,自然知道霍青和甦游是李承啟的人,是李承啟的眼目。在他二人跟前,她有時候甚至故意表現出對安陽平的關懷備至。給他二人氣受,便是給李承啟氣受。既然他讓人監視她,她也不要他好受。
這日,她伺候安陽平睡下就要回自己屋里去了,經過庭院的時候,恰與霍青迎頭遇上了。
霍青與之行了禮,也是無話可說,冷著臉就要離開。
“霍將軍。”沈嫣忍不住叫住他。
“娘娘有何吩咐?”霍青回身站定,樣子鄭重得毫無情緒。
“我若不回北周了,你與甦公公等,也不回了嗎?”
“娘娘……”沈嫣從未問過這樣的話,霍青一驚,以為她心中已有決定。他眸光涌動,終于倨身,懇求道︰“娘娘三思。”
“不,我就是問問你。”沈嫣笑了笑,“我若不回去,你們會如何做?皇上定然給你們拿過主意了吧。”
霍青心下一松,想了想道︰“若不到萬不得已之時,請恕末將不能言明。”
不能言明之事……怕是絕對狠戾之事。沈嫣猜度,“莫不是讓你要了我性命?”
“末將不敢。”霍青低眸。
“那是把我綁回去?”沈嫣能猜到的,也不過這些。
“娘娘,”霍青不答,直言道︰“皇上待您不薄。”
“你不懂,我也不會與你分辨。”沈嫣不至于與他爭論這些。但她知道,霍青還願意勸她,便是對她還有些過往情分,期望她能回心轉意。
想了想,她不妨與他多說一句︰“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但年歲久了,有一件事你們可能都忘了。皇上還是寧安侯的時候,我賣身侯府為妾,此前我與安陽是有過明媒正婚的。若不是沈氏因了先皇被滅九族,我跟安陽現在,也該是琴瑟和鳴,子女成雙的。”
霍青低眸,往事才赫然呈現腦中。他才突然理解沈嫣今時所作所為。他再能勸的,也不過是“皇上待您也好極了”。但他也知道,即便如此,感情的事,並非誰對誰更好就能圓滿。
他對沈嫣輕蔑和氣憤的情緒,立時消散了去。
“你跟皇上定有書信往來吧!”沈嫣突然轉了話題,“南詔皇帝昏聵,軍政大權盡掌握在司馬文勇之手。司馬文勇志在天下一統。現下安陽又做了司馬文勇的軍師。南詔與北周現有的和平,只怕很快會被打破。這些事,你可與皇上言明了?”
她一番話,听得霍青驚異又慚愧,愣了會兒才回道︰“這些事,末將倒不曾稟報給皇上。”
李承啟叫他來南詔,唯一的目的只在監視和保護沈嫣,他倒沒有留心政局。
這局勢並不難被看破,但這局勢也並不緊張,不至于讓人想得深遠。沈嫣一介女流,恰恰想得比他多。他自嘆不如,同時也嘆,原來沈嫣對李承啟雖是無情,但卻有義。
“皇上知道娘娘還這麼關心北周江山社稷,定會高興的。”他忍不住有些激動地說了一句。
沈嫣不以為意,漠然道︰“將軍若是體諒我,還請不要告訴皇上,這事是經我提點的。”
她相信,李承啟得知此事,會像自己一樣想得深遠。這就夠了。
霍青遲疑片刻,終于應了“是”。再抬眸,只見遠處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朝听水居的方向走了去。他立時變得警惕,悄聲示意了沈嫣。
現在已是夜深,但不知是何人?
沈嫣隨霍青跟了過去,走近了借著月色一瞧,分辨出那是大山端著一碗什麼東西要去听水居。
既然是大山,便不是什麼危險的事,不過行色可疑了些罷了。沈嫣吩咐霍青退下,獨自跟了過去。
大山到了听水居還是左顧右盼,進安陽平的屋子前更是四下張望,確定無人了才敲門進去。
沈嫣一直來到門口,躲在了廊下暗處。
“主人,藥剛好,快起來喝下吧。”
沈嫣從不知,安陽平還需服用什麼藥物!
屋里沉靜了許久,安陽平將藥喝下了。
“這藥都喝了一年多了,主人的元氣也不見恢復一二,怕是不管用的。”大山突然說。
“我這身體,能維持平常人的樣子活這幾年已是不錯。”安陽平話語輕松,更像是安慰身邊人的口氣。
大山沒再多言,收拾了東西告安了。
外面沈嫣藏于廊下心驚肉跳。原來,安陽平的身體一直不好,甚至論年頭在活著。是那次拼了最後的氣力為李承啟診治的結果嗎?
她的眼圈也紅了。待大山離開後,她欲行推門而入,但這個動作卻滯住了。安陽平有心隱瞞,她又何必拆穿?這樣闖進去質問一切又有何意義?只會讓他把自己推得更遠推得更快罷了!
一個月的期限很快臨近。
安陽平對沈嫣,始終是淡淡的,只當她在倒貼,他可不負責回應。
誠然,只要是個有血有肉的,沈嫣事無巨細皆親力親為的舉動,也足夠溫暖人心的了。他表現漠然,不過是一開始就做了狠心的打算。
這天,吃著她親手做的菜肴,他漫不經心提醒她︰“還有兩天便是你說好的一個月之期了。”
听他這麼說,沈嫣笑著,卻是沒有言語,似乎並不緊迫的樣子。
“你莫不是出爾反爾,做了食言的打算?”安陽平看她這樣,只覺她是要耍無賴了。以他對她的了解,她是絕對做得出來的。
“我做的飯菜可好吃?”沈嫣並不搭話,雙手疊在桌上,一臉認真問他。
她的樣子,竟讓安陽平想到了她為自己親手縫制的那件月白色斗篷。
那斗篷,還被大山偷偷地藏在了箱底。他也是年前天冷偶然看到的。前塵往事已不能勾起他的情思,他才沒往心里去,也才將它依然留著。
他避開目光,輕吐二字答了她的話,“湊合。”
沈嫣更是高興地笑,全然不把兩日後的期限放在心上,兀自該干嘛還干嘛,好似心中早有盤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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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期限將至的前一夜,沈嫣做了比往常都更為豐盛的菜肴送到了听水居。她當著大山的面,笑著告訴安陽平︰“明日我便要離開了,這期限里的最後一頓晚飯,我們吃得豐盛些。”
“您決意放棄了?”大山脫口而出,是滿滿的不舍和遺憾。
安陽平早知他胳膊肘外拐了,今次算是不打自招,不由得睨了他一眼。當然,對于沈嫣這樣遵守約定的行徑,他是有些不可置信的,也深感意外。
“當真要離開了?”
“怎麼,舍不得我?”沈嫣調笑而問。
安陽平就知道自己說了那樣的問句,會遭來她這樣的反問。他話說出口時就已後悔了,現下不得不解釋清楚,“我不過是怕你食言,想確定一下。”
沈嫣只是笑,倒沒有接話。
她的坦然自在,可把一旁的大山給急壞了。只是安陽平在場,他許多的話也不便說出來。
他一直盼著,期待沈嫣留有後棋。安陽平也很警惕,他是不相信沈嫣會就此作罷的。然而,直至吃飽了飯,直至撤了碗筷,沈嫣都沒再說出什麼驚人的決定。她告辭,真的走了。
大山追了出去,安陽平竟也沒攔他。
“女主人,您當真要走了?”大山直言問。
沈嫣轉身,莞爾而笑,“還會見面的。”她的笑容里甚至透著幾分狡黠。
“您這是何意啊?”大山摸不著頭腦,抓了抓耳朵,憨直之態盡數寫在臉上。
沈嫣瞧他可愛得緊,卻是賣了個關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噢。”
回屋,大山一臉不解將沈嫣的話徑直告訴了安陽平。安陽平竟是心下一松,一副就知道她留有後招的樣子。
可是,翌日一早,沈嫣帶著霍青甦游等一行人,還真作別了司馬將軍府,作別了所有人。
直至這一刻,安陽平才真的吃了一驚。
而這一天,南詔王都鄴城新開了一家茶樓,水雲齋。
水雲齋坐落于鄴城並不繁華的街道,但卻是風景最秀麗,打掃最干淨的街道。這天茶樓開業,倒是門庭冷清,連前來道賀的親朋也沒有。街坊鄰里路過看里頭裝點得清雅別致,卻是無人問津,才因了好奇心想要進去坐坐。
然而,水雲齋的人卻將這些人攔下了,“想進來喝茶,先回答主人家一個問題,答對了可免費入內,答錯了,便要獻出二兩銀子,但卻不能入內,僅有一份小禮物相贈。”
街坊鄰里自然沒幾個願意冒險的,唯恐不明不白就交出二兩銀子去。偶有銅臭味燻天自信爆滿的躍躍欲試,卻發現主人家的問題迥異非常,實在不知如何作答,不得不白白交出銀子,得了一塊糕點。
糕點味道卻是好極了。怏怏不樂的人,倒也消了怨氣。
翌日,水雲齋引來了許多文人才子和富家子弟,一時間門庭若市,有前來挑戰主人家難題的,也有前來觀瞻看戲的,而能有幸進到里頭品茶的,卻寥寥無幾。
司馬文勇很快听說了這件事,便派部下去瞧了瞧。
派出去的人很快回來了。這時,司馬文勇正與安陽平下完一局棋。
“水雲齋的提問個個鬼馬,少有人猜得中。今日的提問,一個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會是什麼’,還有一個問題是‘什麼動物是動物中的高手’。”
“小叔可知如何作答?”司馬文勇想也不想就問安陽平。
安陽平面色平靜,想了半刻方才看司馬文勇的部下,問道︰“那水雲齋出題的是何人?”
“出題的是水雲齋的主人,听說是一位相貌清秀的絕美男子,屬下倒不曾見到他本人。”
相貌清秀的絕美男子……安陽平不由得想起沈嫣來。
沈嫣會易容之術,會否是她扮的?離開將軍府,在外頭開一個茶樓,極有可能是她能干出來的事情。
為了證實這一點,他想親自到水雲齋看看。
“這人出題實在有趣,不如我們親自去瞧瞧?”司馬文勇的提議,正和安陽平的心意。
“也好。”安陽平面無波瀾,做出一副只是陪同,並不好事的樣子。
時至中午,水雲齋仍是人群環繞,好不熱鬧。而早間那兩個問題,竟是沒有人答對。
安陽平聰明才智在鄴城早為人所贊。眾人見他來了,自覺在門前讓出了一條道。水雲齋的主人知道安陽平來了,也現了身。
那嬌小的身形,狡黠的笑容,不是沈嫣還是何人?安陽平只一眼便認出來了。
“安陽大醫,您快說說,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是什麼?”人群里有人躋身而出,興沖沖道,“夫妻、眷侶、姘頭、父女等等都被猜過了,都不對。”
“兩個人。”安陽平輕吐玉字。
“兩個人?”眾人嘩然,也是豁然開朗,茅塞頓開。
“安陽大醫里面請。”沈嫣抬手行之以虛禮,請安陽平入內。見司馬文勇也要跟著進去,她卻攔了他道:“將軍想進來,也請答題。我這里,是一對一的。請問將軍,江湖豪俠,高手如雲,在動物里頭,其實也有一種高手,您猜是哪種動物?”
司馬文勇自然沖安陽平擠眉弄眼,要他幫忙。
“豬。”安陽平不緊不慢答。
眾人一開始不明所以。其間有智者跳將出來,笑道︰“珠算高手珠算高手,可不就是豬嘛!”
司馬文勇領會,拍手稱好,“我小叔實在智者也。”
“我看安陽大醫腿腳不便,需要身後這位壯士推輪椅,那不如再猜一個問題?”沈嫣倒來了興致,想看看能不能難倒安陽平的,說著就出題了,“小白和他的哥哥大白是一對雙胞胎,有一天,他們一起去郊野狩獵,打到了很多野味,而後便回家了。回家之後,他們的父母看到那麼多野味,高興地夸獎二人有本事,卻把二人分辨錯了。哥哥認成了弟弟,弟弟認成了哥哥。打一成語。”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安陽平半晌沒有做聲,大山卻在後頭憨聲笑了,脫口而出,“是不是真相大白?”
沈嫣吃驚,倒沒想到大山還有這腦子!
“厲害啊!安陽大醫實在是高人啊,就連身邊的侍從思想也這般敏捷。”
這個提問,安陽平一時之間倒沒想到答案。他沉浸在沈嫣講的二人打獵一事之中,想得越深,想得越仔細,倒是誤入歧途了。大山恰恰是個心大的,不去多想,听到表面的事倒抓出了重點。(。)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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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進到水雲齋里頭,司馬文勇還未落座,安陽平便直看沈嫣道︰“看來你是不打算回北周去了。”
听他這話,司馬文勇和大山皆有些詫異,再看水雲齋主人一臉狡黠是笑,撕下假面,竟是沈嫣,都豁然明白了。大山更是驚喜地喚了一聲“女主人”。
“你對我小叔用情至深,我都想稱你一聲嬸嬸了。”司馬文勇哈哈做笑,很快喚了大山,要他陪自己到樓上觀瞻觀瞻。
他倒是識趣,給了沈嫣與安陽平話語的機會。
沈嫣為安陽平倒了茶,又將親做的點心推到他跟前,笑道︰“在將軍府待了一個月,倒使得我對廚藝頗有興趣。這個芙蓉糕,你嘗嘗。”
安陽平猶豫了半刻,終是拈了一塊送到嘴里。
芙蓉糕入口軟糯,甜膩適中。嘗了她一個月廚藝,他對這樣精致的味道早已熟悉。
“怎麼樣?還不錯吧?”沈嫣望著他,眼里不無天真。
安陽平沒有做聲。他不知道要如何勸她離開。不,可以說,他其實知道,以她的倔性,她是不會走的。正因為知道,他才感到無力言說。
沈嫣也沒有說旁的,只告訴他︰“爾後每日我都會做兩餐膳食與你送去,你要好好吃,養身體的。”
安陽平仍是沉默。沈嫣見狀,反而高興不已。畢竟,她可以當作這是他默允了。
他終于不再攆她走了。只是,誰都不觸及這個話題。
三人很快告辭離去。沈嫣心情好極,越發地喜歡自己這水雲齋來。
月余過去,因了她費盡心思搞出花樣,水雲齋倒常有文人墨客往來。他們在此喝茶聊天,談論風雅,也議論國事。
從他們口中,沈嫣倒知道了許多她不知道的事。
這天,兩位聰明的公子成功地進到了水雲齋。
年幼者怒道︰“汴州、黃龍等地發大水,良田被淹,百姓受災,朝廷不思開倉放糧救濟百姓,反橫征暴斂……”
“噓!你小點聲!”年長者左右環顧一番,肅然提醒。
“這里人少,沒事。”年幼者倒也壓低了聲音,還暗暗得意,“我特地約你來這水雲齋,就因為人少。”
年長者發笑,而後一本正經道︰“我听說北周皇帝勤政愛民,為才是用。北周朝局穩定,已有許多南詔賢士爭相奔赴了。”
“可不是嗎?”年幼者听罷更為激動,“我要不是顧及家里,也想去北周謀個一官半職了。”
“嗯。這樣發展下去,這天下,遲早是北周的天下。”年長者興嘆,轉而又想,“不過,安陽大醫做了司馬將軍的軍師,據說可改變局勢。我听聞,安陽大醫是富有天命的,能掐會算。”
“一人之力還能挽舉國之頃?”
“他可是神人也。”年長者道
“可他跟隨司馬將軍也都一年多了,也不見他有何舉動啊!按說為南詔考慮,首先當救百姓于疾苦才是。”
年長者沉默了片刻,卻也不知如何對話。
沈嫣自來到南詔鄴城,便住在司馬文勇的將軍府,竟不知南詔的百姓活得疾苦,已是人人怨道的境地。鄴城天子之城尚且有文人雅士非議朝廷,更別說那些災城了。
既是如此,安陽平哪來的信心幫助司馬文勇行大業?她第一次有了這樣的疑惑。
而就在兩天後,霍青從外面得來了一個消息︰“南詔的軍隊在邊城又生戰事了。”
他言語中沒有國家疆土被侵犯的憤慨,反而有些興奮的樣子。他忍了忍,終于道︰“皇上讓兵部調了二十萬大軍,由韋大人和魏將軍先行帶兵到邊城,抵御南詔。”
“二十萬大軍?”邊城小打小鬧,何至于招來北周二十萬雄師!“皇上是要趁機鬧大嗎?”
霍青肯定地點了點頭,還告訴她︰“時機成熟了,皇上許或還會御駕親征。”
到頭來,按捺不住的不是南詔的司馬文勇,反是北周的李承啟。
一時間,沈嫣竟擔心起安陽平來。神機妙算的他,可知道這些事了?
司馬文勇的府宅內,司馬文勇已得到消息。
得到消息之後,他忍不住對安陽平疾言厲色︰“小叔這回運籌帷幄的本事莫不是不靈了?那北周皇帝因了邊城之事竟派了二十萬大軍抵御,他倒先化被動為主動了。”
“邊城事發之時,你便當想到會有今日。”安陽平面不改色,依然冷靜。“這樣也好,南詔的情況,也不宜拖延下去。再等,只怕官逼民反,內憂外患。”
司馬文勇斂了臉上的戾氣,突然覺得安陽平所言在理。他重新坐到他跟前,緩和了脾氣道︰“那這場戰役,小叔可有勝券?”
“頃全國之力,必能破敵。”安陽平還告訴他,“我若沒算錯,北周皇帝年內會御駕親征。”
“好!”司馬文勇欣喜萬分,“我就怕他不來!哈哈哈哈!”
看著他如此狷狂做笑的樣子,安陽平沒有波瀾的眸子顯出了幾分漠然。
司馬文勇也覺得自己高興太早了,遂斂了笑,“明日小叔隨我一同出戰吧!”
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安陽平並沒有拒絕的資本。他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可以運轉天蠶絲在彈指間要人性命的那個安陽平了。
這天夜里,他在觀星台望著天上那顆光亮微弱忽閃忽閃的星星,看了許久許久。
天氣寒涼,有些冷了。他吩咐大山把沈嫣為其親手縫制的月白色斗篷拿了來,緊緊地裹在了身上。
大山哧地一聲笑了。見主人看自己一眼沒有訓斥自己,他更是道︰“主人想念女主人,何不到水雲齋看看她?”
“也好。”
“啊?”安陽平竟然答應了,這令大山驚得一張嘴張得大大的。他本隨心一言。
水雲齋內,沈嫣听得安陽平來了,也是驚喜萬分。
迎出門見他穿了那件月白色斗篷,她眼圈立時紅了,眸子里,更是升騰出一層水霧,險些激動落淚。
“安陽……”她的腳步也愣住了,竟不知說什麼好。
安陽平示意大山退下,這下看沈嫣的目光,是久違的溫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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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只覺,她愛的那個男人終于回來了。兩個多月,她一心一意待他,終還是打動了他。
但不知,他怎麼突然想通了,怎麼突然就回心轉意了。
她走近他,在他身前蹲了下來,拉著他的手,將一邊臉埋在了他的膝上。
“你來鄴城第一天,我便知難逃這桃花劫。”安陽平伸出另一只手,輕輕地撫上了她的面頰。手指冰涼,微微顫栗。
沈嫣主動貼了過去,兩滴淚終于滑落在地,再也隱忍不住,發生了一下抽泣。“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做不到對我狠心……”
這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幸福。
“我明日要隨司馬文勇出戰邊城。”安陽平突然說。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沈嫣方知,這便是安陽平陡然轉了心意的理由!
“你身體元氣未有恢復,連正常人都不如,如何上得了戰場?!”
原來,她早已知道自己身體狀況不再當年。他笑了,是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對她笑。“我是作為軍師出戰,不會有事。”
“那也不能去啊。”沈嫣著急。
安陽平反握住她的手,話語失了幾分平靜道︰“我要你離開鄴城,找一處安身立命之所。文勇尚且意氣風發,以為勝券在握。但倘若吃了敗局,勢必會著人捉了你,以你為要挾。”
安陽平所言在理,沈嫣也知此事事關重大,便沒有使小性子。想了想問︰“南詔贏還是北周贏?”
安陽平不妨告訴她︰“能做主天下的,在北,不在南。那擁有七巧玲瓏心的人已然問世,正在北方。”
按他這麼說,南詔必是敗局!“那你更不能隨司馬將軍去戰場啊。”
司馬文勇勝券在握的信心想必是安陽平給的。到時候事與願違,他會放他活命?
“我別無選擇。”安陽平目光深沉,是不容爭辯的定局。見沈嫣沉默沒再多言,他又勸她︰“听我一句,找一處安身立命之所,等我。”
等他?能等到他嗎?“你沒騙我?你有法子全身而退?”
安陽平抬眸,看一眼遠天上那顆暗淡的星星,還是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沖沈嫣點了頭。
“你可不要騙我。”沈嫣將信將疑,緊緊地握著他冰涼的雙手,怎麼也不舍得松開。
“今晚讓我陪陪你可好?”安陽平突然問。
沈嫣先是吃驚,很快便紅了臉,想得有些多了。
她四下看看,見霍青等的房屋都熄了燈火,她倒也放心。但想了想,她卻是搖頭,“只怕不妥。我這里耳目眾多,只怕………”
“是我忘了。”安陽平也紅了臉,有些尷尬,心中,也生了幾分遺憾。他本想最後再陪她一夜的。
多少叮嚀,他和大山終于決意離開了。
沈嫣一直送他到門外,倒沒就他離去的背影多做逗留。反身回到苑中,敲響了霍青的屋門。
霍青卻是不在。
“娘娘找末將有事?”他從苑中一株槐樹背後走了出來。
沈嫣豁然,原來他早監視著自己與安陽平一舉一動。
沈嫣嗤笑,問他︰“若我留下安陽,你會如何做?”
霍青緊蹙著眉,低眸沒有做聲。
“取我二人性命?”
“末將絕不敢傷害娘娘。”霍青答。
那便是取安陽平的性命?李承啟給他拿的主意,定是如此吧。
“只是他……若有下次,末將絕不心慈手軟!”霍青眼里,幾乎滿含憤怒,替李承啟憤怒。
沈嫣蹙眉,撇過了臉去。“不早了,歇了吧!”她對他,再無所求。
“娘娘沒事了?”霍青方才斂了眼里的怒色,謹言相問。
“沒事了。”沈嫣漠視他一眼,回自己屋里去了,很快熄了燈火。
約略過去一盞茶的功夫,她才背著包袱,悄悄地開了房門,跑出了水雲齋。
司馬文勇已經入睡了,听得沈嫣求見,有些意外,但很快笑了,想了想讓人將她請到了花廳。
見沈嫣拿著包袱,司馬文勇哈哈地笑了兩聲︰“你這就按捺不住了?”
沈嫣不明他何出此言,想了想還是首先問他︰“但不知司馬將軍因何要安陽與你同去戰場?你明明知道,他腿腳不方便。”
“小叔是我的軍師啊。”
“行軍打仗本是你強項,安陽雖有運籌帷幄之能,但在戰場上……行動的確不便。你到底安了什麼心思?”
司馬文勇再也忍不住大笑起來。好一陣才斂了去,直看沈嫣道︰“小叔去了戰場,你還能不去?只不過,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收拾了行李。”
原來,是為了她!有她在,他便可在艱難的時候要挾李承啟。而她身邊有霍青高手在,他強行不得,便利用安陽平讓她自願奔赴。
“那我自願做你的人質,你放了安陽可好?”沈嫣期盼道︰“看在他與你換了心,吃了那麼多苦的份兒上,你放了他。”
她相信,霍青等人知她不見了,定能尋到她。因此她不怕置身險境。倒是安陽平,畢竟腿腳不便且身子羸弱……
“不好。”司馬文勇豈有半點好心腸?他得意地笑著,別有深意道︰“環環相扣,我更喜歡。”
沈嫣對他本不報有太大希望,也便作罷了。她平復了心緒,話語沉靜,“那到軍營之前,還請將軍把我藏好了,莫讓安陽察覺才是。”
“這是自然。”司馬文勇想了想,“我會有幾位姬妾隨行,你就易容與她們一道吧。”
安陽平自不會留意司馬文勇的姬妾們。這倒是個好主意。
沈嫣想,現在也只能到了軍營再做打算了。也許,司馬文勇會戰死沙場也未可知。呵呵!
翌日一早,霍青甦游等人發現沈嫣不見了,皆是惶惶不安。
霍青不笨,很快想到了沈嫣的去向,一時懊悔不已。
昨夜安陽平說要出征,他本防著沈嫣會這麼做的。只是听安陽平說讓她找一處安身立命之所等著回來找她,他便以為沈嫣真的會按照安陽平說的做,因此才放下了戒心。
此刻,司馬文勇的軍隊怕是早已出了鄴城。他能做的,也唯有帶兩個有本事的策馬去追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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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司馬文勇的軍隊抵達了邊城軍營。
直至這天晚上,沈嫣才在安陽平跟前露出了真面目。安陽平看到她的那一刻,只覺心頭被什麼重重地撞擊了一下似的,隱隱作疼。很快嘆了口氣,無奈道︰“你還是跟來了。”
這話足以說明,他想過這樣的事會發生。那句讓她找一個避世之所等他的話,終究沒有讓她放心得下。她還是來了。
事已至此,他能罵她一頓,還是把她攆走?都不行了。即便他說服得了她,司馬文勇也是不會答應的。更何況,他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也就根本不用嘗試了。
沈嫣卻有些狡猾得逞後的高興。她走至他跟前,告訴他︰“之後就由我和大山一起照顧你。”
安陽平牽住她一只手,不無憂心道︰“若有個萬一,你打算如何帶著我這麼一個廢人全身而退?”
“山人自有妙計。”沈嫣故作輕松,“有我在,你算是沒有性命之憂了。”
安陽平溫和而笑,心想,無論如何,他也不能讓她受到一絲半點的傷害。
這夜,是沈嫣伺候安陽平臥床的。自然,她沒再離開。
久別重逢的思念,都在這一夜訴說了。兩人同床共枕,緊緊相擁,好似從未分開過一般熟悉彼此。
“為何要吃那絕情的藥?記著我不好嗎?”沈嫣終于問出了心中藏著許久的問題。
安陽平將她抱緊了些,吻了吻他的額頭,方才告訴她︰“越是想著你,越想把你尋回來。甚至想過通過戰爭,打敗李承啟,讓他再沒本事把你奪回去。可若這麼做了,南詔一統天下,卻是沒有賢君,終將四分五裂。我這才吃下絕情的藥。”
吃下絕情的藥,是怕自己因為個人私情,控制不住做一些影響大局之事。如此用心,可謂良苦。安陽平,終是一個為天下蒼生著想的人。個人私心與天下蒼生,他選擇了後者。
“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幫司馬文勇。”沈嫣終于肯定了這一點。何止不幫,可以說,在加速他的消亡吧。
“他根本只知道戰爭。若他贏得天下,天下百姓還有好活?”即便司馬文勇的確是自己的佷兒,有著血親,但他認理不認親。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他分得很清楚。更何況,司馬文勇連換心這樣的事都敢想敢做,還有何等殘暴之事做不出來的?他現在才十五歲,越是長大,還不知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安陽,”沈嫣伸出手指,順著他好看的眉毛,一直摸到了他整齊的鬢發,眼里滿是深情,“等到時候打起來了,我們一有機會就逃出去,當真找一處避世之所,過神仙眷侶般的生活。”
安陽平看著她,听著她的理想,心中卻是疼得厲害。他用下巴抵著她的頭,輕喚了聲“嫣兒”。他不知道要如何向她開口,自己其實命不久矣,便是僥幸逃出去了,也怕活不長了。
“我把翰兒和霽兒都接過來,我們一家四口,不對,加上大山,一家五口,好好地生活。”沈嫣繼續說著,想著那一天,心里跟吃了蜜一樣甜。“大山若喜歡,娶妻生子,我們便是兩家人,無憂無慮的,多好啊。”
安陽平只是笑,沒有給她任何承諾。
沈嫣並非沒有察覺。安陽平的身體差到了什麼地步他沒說她也便沒問。但她知道,他的身體通體冰涼,怎麼也捂不熱。
她將他抱得緊緊的,心疼不已。明明是久別重逢互相愛慕著的彼此,擁在一起,也不思周公之禮,只因怕他累壞了身體。而他,身體也的確經不起折騰了。
有些話題,不去觸踫,便可糊涂一時是一時。
在北周的軍隊抵達邊城之前,司馬文勇帥大軍直接攻佔了邊城,又在一月內快速地佔了北周遼城和秦州兩地。他先發制人,一開始著實吃了不少甜頭。
而當北周二十萬大軍由魏久霆和韋斯禮帶領而來之後,兩方交戰便是互有輸贏,相持不下,司馬文勇再沒有攻下一座城來,甚至有失秦州之勢。
戰爭總是無情,正如刀劍無眼,傷及百姓無辜不計其數。醫者父母心,安陽平想去醫治百姓,可司馬文勇分明防著他,硬是不準允。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讓這場戰爭快些結束了。
不用他說,司馬文勇正不斷地增加援軍,來攻打北周二十萬雄獅。北周也一樣,陸續也有增加的兵力。
終于有一天,李承啟御駕親征的消息傳來了。
司馬文勇鼓舞兵士士氣言︰“北周皇帝到來之後,便是兩國決一死戰之時。”
無論是北周還是南詔,都在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就是沈嫣和安陽平,也在期待這一天。
很快,會有一場決戰。
天上,下起了鵝毛般的大雪。雪花簌簌地落著,很快將山河大地覆上一層雪白之色。
“嫣兒,你該離開了。”安陽平坐在輪椅上,看著白茫茫的天際,第一次做了這樣的催促。
“你呢?”沈嫣絕不會獨自離開。
“你走很容易,帶上我,就不容易了。”畢竟,他是個瘸子,太惹人眼目了。
“那便不走。”沈嫣毅然決然,突然壓低了聲音,“我們賭一把,賭命。”
安陽平看著她,竟不明白她話中深意。他不管,他只要她離開,“你必須走,今夜就走。”
“賭贏了,我們一起走;輸了,我們一起死。”沈嫣心意已決,是不會听安陽平的。
安陽平眸間晶瑩,竟然掉了一顆眼淚。
“你必須走!我實在無力護你周全。”他唇角抽動,只恨自己雙腿殘疾,只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什麼也做不了。
沈嫣不曾見過他這樣情緒激動的樣子,不禁心疼得厲害。她上前一把抱住她,將他的頭抱在自己懷里,哭道︰“安陽,我並非任性,我是有計劃的!你要相信我。“
安陽平已在暗自抽泣。他不管她有什麼計劃,他只知道,不能讓她因為自己有任何的閃失。並非不信她也許有這能耐,但他,實在不能讓她去嘗試,拿命去做賭注。(。)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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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平的無助和憂心,讓沈嫣感到害怕。她知道自己若听他的話,他心里頭就會好受許多,放心許多。她突然覺得自己執意留下,于他而言其實是一種折磨。
“我答應你。”她終于松口了。她實在不忍看安陽平因為著急而哭泣的樣子。她甚至想到,她再不答應離開,他便會以死相逼。“我走就是了。”
安陽平這才平復心緒,抬眸看她,認真道︰“你不可再騙我,知道嗎?”
沈嫣重重地點頭。
“你發誓,若騙我,我便不得好死。”
“安陽!”沈嫣沒有想到,他竟要自己發下這樣的毒誓。“你因何不信我?”
“因為你總是騙我,總是任性。”
沈嫣簡直氣憤。她沒有理會他,徑直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大山將此事告訴安陽平,安陽平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這天夜里,沈嫣果然易了容,離開了安陽平的住所。沒有依依不舍的道別,唯有相視無言。
于安陽平而言,千言萬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真的離開了。他也無需以死相逼。
以死相逼,的確是他護她周全最後的法子。只不過她終于走了,免了他走到這一步。
沈嫣離開了南詔軍營,卻未離開連州。她找了一處落腳之地,打點了一些銀子,讓人到軍營里請來了一個看護戰馬,叫做張全的兵士。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霍青冒充的。沈嫣數月前便察覺了。
霍青見到沈嫣,自然有些意外。
“隱藏這麼幾個月,也不見你對我采取行動。你是否,有旁的任務?”沈嫣問他。
“您既已與那安陽平苟且,我便當您死了。”霍青不再稱她“娘娘”了,眼里滿是冷漠。
沈嫣不以為意,只問他︰“那你是如何稟報皇上的?”
“我並未說明您在南詔軍營一事。”霍青說罷頓了頓,接著才看她一眼道︰“若那司馬文勇以您威脅皇上作戰,我便會傳消息給皇上,說您是他讓人假冒的。”
“這樣皇上就不會顧忌我影響戰事了。”沈嫣笑了笑,“你能這麼想,倒是顧全大局。”
霍青一驚,“您不怪我無情?”
“放任我和安陽,便是有情有義了。”沈嫣說著正向霍青,對他鞠身叩謝道︰“多謝將軍成全!”
霍青側過身去,沒敢受她的謝。他並不希望自己被認為是有情有義。若他動了這樣的心思,便是背叛李承啟。
誠然,他的確是背叛了李承啟的。
沈嫣卻跪了下來。“將軍……”
霍青一驚,忙也跪下,終又喚了她一聲“娘娘”,不無驚慌也不無無奈道︰“有何吩咐您直說便是!”
沈嫣于是直言相告︰“我一人之力救不出安陽……”
若是這件事,霍青也愛莫能助。他立即打斷她︰“他太招人注意了,我也無可奈何。便是我有法子,我也不能相幫!不去害他性命,我已是對不住皇上了。”
沈嫣搖頭,解釋道︰“我非是要難為將軍帶他出來,而是想求將軍一件事。皇上與司馬文勇決一死戰之際,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活著回到營帳。”
“您要我刺殺他?”
“嗯。”沈嫣點頭,“若他沒被北周軍擊殺的話,請將軍務必取了他性命,切莫讓他活著回來。”
“就憑我一人之力……”
“我與將軍初識,便知將軍本事非同一般。”初識,還是許多年之前的事。他神出鬼沒,瞬息間可將人帶出包圍,殺一個人,並非不可為之事。她又勸,“只要司馬文勇一死,皇上破城如破竹,也可早日結束爭戰,百姓少受一天疾苦。”
“您且起來。”霍青虛扶了一把。
沈嫣見他有所動容,也便起來了。
霍青終于答應了他的請求。他離去之前,她不忘叮囑他︰“此事凶險,將軍要想好脫身之策。”
霍青點了點頭,並不多言。
李承啟終于到了。決定勝負的一戰在巴鹿山下。李承啟和司馬文勇皆親自上陣,戰況尤為激烈,終以司馬文勇的落敗而告一段落。
司馬文勇在撤退途中遇刺,昏睡了去,不知死活。
北周軍乘勝追擊,南詔軍降的降,逃的逃,已是軍心渙散。
沈嫣趁亂進入軍營,想帶安陽平逃離。屆時,安陽平卻被副將王洋看著給司馬文勇看治傷情。
沈嫣是以士兵的裝扮闖入司馬文勇屋內的。進到屋內她便對王洋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道︰“大周軍殺過來了!將軍快逃吧!”
王洋聞言一驚,大步走向門口。而在他經過沈嫣身邊的時候,沈嫣拔刀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氣力向他腰部深深的刺了去。
王洋面容猙獰,手里竟要拔刀,滿是要殺了眼前人的狠戾。沈嫣見狀,忙抽刀直砍在他的頸項。
血,濺了她一身,臉上也沒能避過。她忙擦了擦。這時,外頭真有情報兵闖進來了。
大山第一個反應過來,直將那情報兵高高舉起,用力摔在地上。情報兵立時口吐鮮血,很快沒了知覺。
“安陽,快走!”沈嫣大呼一聲。
安陽平見她沾血的手發著顫,再無遲疑。
大山推著安陽平在後,沈嫣在前故作驚恐之色大喊︰“司馬將軍歿了!北周軍殺來了,王副將自刎!大家快逃啊!”
所有將士陷入驚慌,自然也有人察覺到事情不對勁的,但也沒有上前過問。而待這些人見到司馬文勇住所里的場面,沈嫣等已趁亂逃之夭夭了。
北周軍果真勢不可擋,很快攻下了連州城。
李承啟將連州做為據點,派了韋斯禮和魏久庭繼續南下,自己則暫守連州。
一方面南詔剩下的抵御不足為患,另一方面他猜到,沈嫣和安陽平定還在連州。
他命令連州以及附近已然攻下的城池盡數戒嚴。沈嫣想帶著安陽平,唯有耐著性子藏于山野農家。
然而,安陽平卻是脫不了藥的。連續兩天沒吃藥,他臉上便失了血氣。可外面,到處是李承啟尋人的親兵。(。)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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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想拿了方子易容進城取藥,安陽平卻堅決不答應。只怕她進了城就出不來了。外面李承啟的親兵,可都知她這個西皇後會易容之術。
至于大山,那麼大塊頭,只怕是易了容也會被人抓。最後,他們只得拜托了農家大哥幫他們進城取藥。
可是,農家大哥天不亮進城去了,天黑也沒回來。這可把農家大嫂急壞了。家里老弱婦孺,可就指著丈夫一人呢。
安陽平已病倒在床。沈嫣再也按捺不住了。她只怕這樣下去,安陽平會有個好歹。更何況,迫于農家大嫂的壓力,她也不得不進城去。她知道,此番一去,必是有去無回。
她沒有易容,甚至借了農家大嫂的粗布麻衣,做回了女人。梳理好,她便踏著夜色出發了。
沒有與安陽平道別,只在臨行之前,于門外偷偷地看了他許久許久。
來到連州城城門口,不待士兵盤查,她便自爆了身份。守城士兵驚疑不定,拿了畫像一對照,忙是下跪行禮。
守城將領立即從城牆上下來,施禮道︰“末將孫昊,恭迎西皇後娘娘。”說罷便要請沈嫣去見皇上。
“面見皇上之前,本宮想換一身像樣的衣裳。”沈嫣要求他帶自己去成衣店。
孫昊想了想,答應了。
沈嫣說是找成衣店,實則是找藥店。終于找著了,她便對孫昊道︰“本宮身子有些不適,進去取些藥。”
“娘娘要取什麼藥?末將幫您去取。”孫昊殷勤。
沈嫣卻道︰“婦人吃的藥,恐怕多有不便。”
孫昊滿臉微紅,敲了店家的門,只在店外候著。能這麼輕松地就能帶西皇後娘娘去見皇上,他已是欣喜萬分。
沈嫣按著大山給自己寫的方子,抓了幾天的藥,又給藥店伙計一些銀兩,讓他即刻幫自己送到城外去。
店家伙計見沈嫣是帶著大周官兵來的,自不敢怠慢。原本連跑路的錢也不敢收,只是沈嫣堅持,他才收下了。
“記得,出城之時,切莫與那些守城的官兵提及我。”沈嫣不忘叮囑。
店家伙計疑惑地點了點頭。沈嫣走時,他仔細地看了看,見官兵對她以禮相待,他猜她是個什麼人物,便按照她說的去做了。
便是連夜趕赴,天寒地凍,他也不敢不去。
孫昊見沈嫣出來手中卻無藥,不禁問她︰“娘娘的藥呢?”
“店里的大夫說,本宮之癥無需服藥,多喝熱水便能緩解。”
孫昊只覺自己多嘴,忙將雙唇抿得緊緊的。
沈嫣見到李承啟,是在半個時辰之後。
已是一年多過去了,他的樣子沒有太大變化,只是變黑了些。
沈嫣向他行了大禮,他則有些激動地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退去了屋里所有閑雜人等。
他細細看她,道︰“你瘦了。”
“我既已回來,皇上便放了那個進城抓藥的農人吧。”沈嫣不說旁的,直言請求。
“你一見面就沒旁的要與朕說?”李承啟眼里不無慍怒,“當真是一點情意也沒了?”
“當初,是皇上準我來南詔的。”沈嫣平靜地提醒他。
既然當初他提出準她來南詔,說是讓她與安陽平有個了斷,實則是一旦她與安陽平苟合,他便讓霍青取安陽平性命。此等心思,豈不小人?
的確!她的話也提醒了李承啟。李承啟笑了一下,便沒將怒色做在臉上,只告訴她︰“那農人的藥方子御醫看過,都是續命的烈藥。”
頓了頓,他索性問沈嫣︰“安陽平是活不久了吧?”
沈嫣心中一下抽痛,冷聲答︰“有藥就能活。”
“那也活不久了!”李承啟話語輕巧得意,似是盼著這件事發生。
“安陽救過你的命!”沈嫣突然大聲對他,直直地盯著他,眼眸里已溢出氣恨的淚光。
“正因他救過朕一命,朕才對他這般容忍!”李承啟嗆聲,也是盡力在隱忍心中的怒火。
“我不想與你吵。”沈嫣的淚光在眼里打了個轉,終沒有落下。她和緩了脾氣道︰“既然回來了,你想怎麼辦,直說吧。”
“怎麼辦?”李承啟嗤笑一聲,不無諷刺,“朕能拿你怎麼辦?這麼些年了,朕就因為愛上了你,對你一忍再忍!”
看著他,沈嫣也覺慚愧。前塵過往歷歷在目,她突然又對他生了一絲期待。
“皇上,”她兀自跪到地上,求道︰“那便再忍耐一回,放我陪著安陽走完最後一程吧?”
听言,李承啟苦笑不止。這樣無理的要求,她竟說得出口!讓她陪另一個男人走完最後一程?多久?便是一時半刻,他也不願。
“你真的當朕好欺負是不是?”他一手掐住她脖子,直將她從地上掐得站了起來,“憑著朕對你的愛,簡直無法無天了!”
沈嫣也知自己的請求過分,但此刻,什麼也說不上了。
見她臉色漲紅了,李承啟忙松開了她。他背過身去,告訴她︰“朕已派霍青去取他性命了。這是霍青,早該完成的使命。”
沈嫣只覺腦中轟然。她重重地推了李承啟一把,惡狠狠道︰“我恨你一輩子!”說罷反身,決意出城。
可李承啟哪里會放她走?闊步上前,輕巧地便將她抓了回來,同樣是一臉的冷酷。“你以為朕就不恨你?”說罷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直奔內室而去。
這一刻,他只想佔有她!
將她扔到床上,快速地解了彼此的衣衫,霸王硬上,直搗黃龍,絕不管她的掙扎與唾罵。
“……”說再多惡言已是無益。這一刻,沈嫣仿佛受的是騎木驢之刑。她才想到,上一世的李承啟與這一世的李承啟,原來從一開始都是一樣的面孔。
她不再掙扎了,任憑他在自己身上宣泄怒火,任憑她說著****自己的話語。
當她的身體因為猛烈的撞擊而發生反應時,他更是加快了節奏,口里氣恨道︰“他一個廢人,一個病秧子,能給你這些嗎?嗯!?”
“即便他不能人事……我也愛他……”被壓在掌間的手,顫動著嵌入他的皮肉里,抓出了血痕。“我只愛安陽………”
他覆上她的唇,用力吞噬,再不想听她多說一個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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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嫣不知李承啟是何時停止對自己的肆虐的。她只知自己某一刻眼前發黑,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听不見,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天已微亮。李承啟就在她身邊,擁著她的身體。
沈嫣拿掉他的手臂,動了動,只覺下面生疼。她忍了忍,還是起身,撿起了地上的衣物,悄悄地跑了。
她走後,李承啟才彈開眼皮,伸手摸了摸她睡過的被窩,眸子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氣恨,唯有平靜,不該有的平靜。
外面,竟然沒有一人阻攔沈嫣。她懷揣疑惑,一路小跑。城門大開,無人戒嚴,她輕松地出了城。
是李承啟讓她去給安陽平收尸嗎?她腳步不停,拼命地跑著。
終于來到了那家農戶。
農家大哥和大嫂正在吃飯,大山在晾曬安陽平的衣物,一點不像是死了主人的樣子。
“女主人!您真的回來了?”大山見到他,欣喜若狂。
听他的意思,他似乎早知道自己會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
她沖進安陽平住的房屋。
安陽平听了動靜,坐起了身。他微微笑著,是一種苦盡甘來的幸福。
“嫣兒……”他喚了她一聲。
沈嫣撲過去,抱住他︰“我不是做夢?承啟說他派霍青來取你性命了……”
“不是取我性命,是恩賜。”安陽平卻道,“他要求我,在有生之年,好好待你。”
沈嫣簡直不敢相信李承啟會做下這樣的選擇!
他選擇放手了。
那昨夜之事……當真是恨透了她,又奈何不了她,最後選擇了放手嗎?
想著他早間擁著自己,安靜閉目的樣子,一時間竟覺得那是溫柔的。
所有的傷害都過去了。
大山又去城里買了許多天的藥,再待安陽平身體好些了,三人便去往了向南山。
向南山清風觀是安陽平的師傅安陽遲暮歸隱的地方。沈嫣執意讓安陽平去那里,是因為他的師傅醫術驚天下,可讓安陽平活得久一些。
另外,向南山山體雄偉,山下風景秀麗,有幾戶獵戶。沈嫣想,她願在山腰蓋幾間房子,過平常人的生活。
數月過去。
沈嫣如願以償,在大山的幫助下,于向南山山腰蓋了房子,還開墾了菜園子,過上了農家生活。
平日里大山去山里頭打些野味進城便可換來吃穿用度,她做什麼,也便全憑心情。山下莊戶有個痛癢的,也會來找安陽平看,都稱他神醫。
這樣的日子,過得倒是愜意。唯一遺憾的是,沈嫣寫信到寧安城柏仲家,想讓柏仲把李翰和李霽送到自己身邊,得回的消息卻是,李承啟一早將兩個孩子帶回宮去了。
她十分想念兩個孩子。
時光荏苒,天下大定。轉眼又過去一個年頭了。安陽平的身體經由師傅調理,已逐漸恢復體力,可過夫妻生活了。
這一夜,他擁著思念孩子的沈嫣,心疼道︰“看你悶悶不樂,我心里很難過。”
沈嫣這才笑了,捧著他的臉道︰“世事總無圓滿。能與你在一起,我很快樂。”
只是,但願兩個孩子在李承啟的照顧下,也能快樂罷!
柏仲來信說,賢王李承茂和兵部尚書韋斯禮,分別做了兩個孩子的老師。兩個孩子雖然年幼,卻被教導得能文善武,深得李承啟喜歡。
有那麼多人疼他們,他們應該過得好吧。
安陽平的親吻,終于如雨點般落下,將她的思緒從對兩個孩子的思念當中拉了回來。
“安陽……”她有些擔心,“你這幾日都與我行周公之禮……身體可吃得消?我其實並不需要的……”
深深地吻,淹沒了她的話語。他總是百股柔情,溫和體貼。
愛,是一種會讓身體沉醉的東西。她愛他,他也愛她,很多時候,一個吻都能讓身體感到愉悅。
當他進入她的身體時,他原本冰涼的身體終于生了熱度。
這一夜,他堅持的時間特別久。
最後擁在一起,沈嫣先一步睡著了。
黑夜里,安陽平睜著漆黑的眸子,喃喃道︰“我死後,你就回他身邊去吧。”
夜黑得深沉,深沉得有些死氣。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翌日一早,他來到清風觀問師傅安陽遲暮︰“我還有多少時日?”
“就你這麼個活法,能活過年都算賺的了。”安陽遲暮沒好氣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能近女色,不能近女色!你听進去一句了嗎?”
安陽平噙笑,“師傅您不懂。”
安陽遲暮也唯有笑一聲。他活到這把年紀,倒真不知什麼是愛!他就沒把心思,用在女人身上過。
安陽平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是在臘月的時候。
安陽遲暮告訴沈嫣︰“油盡燈枯,老夫也無力回天了。”
沈嫣本以為,安陽平的身體只會越來越好,沒想到他會在一夕之間,因了一場風寒,竟下不來床了。
“他前陣子身體能好,全靠藥物。現在出現這種情況,也不足為怪。”安陽遲暮並不為愛徒命不久矣而難過的樣子。似乎在他心里,早做好了安陽平隨時離世的準備。
安陽平是在過年這夜離世的。
這一夜天降大雪。他突然能下床了,要求沈嫣陪自己到外面看雪。
“回光返照。”直到這一刻,安陽遲暮才重重地嘆了口氣。丟下話,回清風觀去了。
沈嫣撐著油紙傘,推著安陽平來到了屋門前,看雪花紛落,皚皚山巒。
“安陽,我跳舞給你看。”
“好,我與你伴樂。”安陽平讓大山回屋,拿了一只塤來。
曼妙的舞步,伴著唯美的塤樂,踏著白雪,在月色下,是那樣淒美。
沈嫣舞步不停,也希望樂聲,永遠不要停。
安陽平想著沈嫣,從初識到今日,所有的畫面,都清晰可見,可不知何時起,他獨獨看不清眼前人的舞姿了……
樂聲止,塤,滾落在雪地里。
大山遠遠地跪下了,低聲嗚咽。
沈嫣依然賣力地跳著,含著淚不肯停下來。
雪花紛落,將她的發覆上了一層白色。終于沒了氣力,整個人栽倒在地,再也抑制不住,泣不成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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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四海升平,大周遷都南陽,舉國歡慶。
向南山上,一個五歲大的小女孩,由一個大胡子壯漢緊跟著,在林間嬉戲玩鬧,調皮的很。一會兒鑽到灌木叢里抓兔子,一會兒又爬上樹掏鳥窩,急得身後的壯漢滿頭是汗。
“小主人,您當心著點兒!”這壯漢不是旁人,正是大山。而他口里的“小主人”,自然是沈嫣與安陽平的孩子。
安陽平走的時候,沈嫣已懷有身孕。
安陽平其實給沈嫣留下了一封書信。信里盡是勸言,讓她回去找李承啟。這樣她就可以見到李翰和李霽了。
她雖想念兩個孩子,但她是不會回去的。她害怕回去,怕兩個孩子記恨她,不再接納她,也怕李承啟……腹中既然又有了一個孩子,她更是不會回去找他的。這樣對他,不公平,對死去的安陽平,也不公平。
轉眼六年過去,她與安陽平的女兒已五歲了。她給她起了一個名字,連城,安陽連城。
連城性情開朗活潑,愛向母親學習文化,也愛向大山叔叔習學拳腳功夫。小小年紀,既能出口成章,亦能有模有樣地打上幾拳。
她對沒有父親這回事,似乎並無什麼感覺。每天有大山陪她瘋陪她鬧,她很快樂。
這天從林子里打了幾只野味,她又纏著大山帶她一起進向州城換錢了。大山經不起她糾纏,答應了。
但他最害怕的是城里人多,她個鬼靈精一不小心就會跑沒影兒。為此,他要求她進城後要一直騎在他脖子上。
于是,城里便有了一處惹眼的風景——一個高大壯漢,高高地舉著一個四五歲水靈俊俏的小女孩兒。小女孩兒拿著一只麥芽糖,不時吃在嘴里,高興得意。
是惹人羨慕的。經過的車駕內,兩個男孩看到這一幕,欣 不已。大的十二三歲的樣子,小的十歲不到,皆向往的很。
“父親,您從未像那人那樣背過我。”小的一臉童真,望著車駕內端坐的男子,撅起了紅紅的小嘴。
男子好奇,噙著笑徇著孩子的視線,透過小窗朝大山和連城看了去。他的笑陡然僵住了。
“停車!”一聲令下,他很快下了馬車,朝大山疾步走了去。
大山看到他的時候,也愣住了。這張面孔,不正是李承啟?大周百姓人人稱頌的國君李承啟。
反應過來,大山忙放下安陽連城,要對眼前人行大禮,只是被攔下了。
“帶我去見她。”李承啟說罷,這才看向安陽連城,眸子里的光芒立時變得有些復雜。“都這麼大了。”
雖身在皇宮,但對沈嫣的事,他大抵是知道的。見到安陽連城,他自然不意外。
“大山叔叔,您認識他?”安陽連城抓著大山的手,對眼前的男子很有些好奇。
“噢,他是……”大山撓了一下頭,“是你爹娘的朋友。”
“是柏仲舅舅?”安陽連城欣喜,從小到大,她只听說過柏仲一人而已。
“不是的……”大山一時也不知如何解釋。
李承啟笑了笑,蹲下身來,拍了拍安陽連城的小腦袋瓜子道︰“連城,我做你爹爹可好?”
“我爹爹死了。”安陽連城撅嘴,但話語之中並無悲觀。“以前我也想讓娘給我找個爹爹,可娘說,一個孩子只能有一個爹爹。”
李承啟面露凝色,很快又笑了,道︰“並非如此,你娘說的不算。”
“我娘說的當然算啦!”安陽連城反駁,“我娘是最聰明的,她說的都是有道理的。”
她倒是听沈嫣的話。李承啟無奈而笑,起身,這就要讓大山帶自己去向南山了。
他此番帶著兩個孩子,還有霍青甦游等幾個護衛和宮人來向州,便是來找沈嫣的。
六年了,他以為安陽平一死,她會回去找他,哪怕是看在李翰和李霽兩個孩子的份兒上,她也會回去。卻不料,等了這麼些年,她也沒有回去的打算。
他恨過她,也想派人強行把她綁到宮里,但他終沒有這麼做。
他想通了,皇宮,也許並不適合她。
大山打的野味還沒賣出去,也只好原樣帶回家了。想著給尊客們做一頓野味,也是不錯。
而就在他盤算的時候,街上生了一番騷動,很多人听了風聲都跑去看官府出的昭告了。
而車駕內三個孩子,已是談天說地歡笑開來。
車駕不能上山,便停在了向南山下。隨後一行人徒步上山的。
沈嫣听到腳步聲的時候,正在屋里為女兒縫制入秋的衣裳。
“娘!”安陽連城第一個跑進了屋,高興道︰“您和爹的老朋友來了,長得好俊好俊吶!他帶來的兩個哥哥也好俊好俊!”
沈嫣哪里听得懂女兒在說些什麼,拉著女兒起身,只想到外頭看個究竟。而目光落在門口,李承啟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就站在那里。
“就是他們……”
仿佛時間停止,萬物無聲。
沈嫣的眸間霎時升騰了一層水霧。她日思夜念的兩個孩子,竟然有一天不是出現在她夢里,而是真真切切,就在她的身邊。
“快過去,叫母親。”李承啟放開了李翰和李霽的手,示意他二人過去。
李翰李霽來時的路上便知是要來見自己的母親的,這一刻母親就在眼前,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親切。得了父親的示意,二人便爭先恐後地跑了過去,撲到沈嫣懷里。“母親……”
“翰兒……霽兒……”沈嫣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而下,雙手將兩個孩子緊緊擁在懷里,任是有千言萬語,也難敵泣不成聲。
“孩兒日夜思念母親,”李翰哭著說,“夢里都是母親的樣子,只是太模糊了……母親的音容笑貌,孩兒都忘了。”
沈嫣離開時,李翰才兩歲多,他如何記得她的樣子?更別說李霽了。
她真是一個殘忍又自私的母親。
而就在三人哭得不像樣子的時候,一旁不明所以的安陽連城“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一邊道︰“原來你們都是壞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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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連城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欣喜帶回來的客人,自願稱呼的哥哥,竟然這樣扎在自己娘親懷里,還喊自己娘親“母親”!而她的娘親,竟那樣擁著他二人!
一時之間,她不能接受。
而她不知兩個哥哥的存在,兩個哥哥卻是知道她的存在。李翰年長些,自有法子,當即走了過去。
“妹妹別哭。”他一邊拿衣袖給她擦眼淚,一邊噙笑問她︰“從今爾後,妹妹多了兩個哥哥不好嗎?哥哥可以保護妹妹,長大了還可以給妹妹買新衣服,永遠疼愛妹妹。”
“是啊妹妹。”李霽也走了過去,笑得更為調皮,“哥哥還可以背著妹妹去街上玩,給妹妹買糖吃!”
安陽連城兩只眼眸還水汪汪的,身子卻停止了抽泣。她看著兩個俊俏的哥哥,又看看沈嫣,有些不理解,但又覺得兩位哥哥講的事情,的確是很好的事情,心中將信將疑,便是問︰“你們說的,可當真?”
“當然當真!”李霽拍了拍胸膛,“你若不信,我和大哥這就背你去街上買糖吃!”
“我已經在街上吃過大山叔叔買的糖了,不要吃了。”安陽連城鬼靈精,歪了歪頭道︰“那你們背我去山頂找爺爺玩吧?”
“好啊!”李霽滿口答應,卻是看了李翰一眼,狡猾道︰“大哥你長得比我大,你來背妹妹。”
“好。”李翰比李霽,顯然忠實許多。
很快,兩位兄長便將妹妹背出了屋子。走的時候,好一片歡聲笑語。
看著孩子們,沈嫣和李承啟臉上皆浮著幸福的笑。孩子們走了,兩人再四目相接,臉上的笑才斂了去。
于沈嫣而言,李承啟的到來是令她意外的。安陽平病逝後那段時間,她以為他就會來了,或是派人來,她甚至想過要如何拒絕。然而,他沒有來。自那以後,她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他。
六年後的今天,他帶著兩個孩子,突然而至,實在讓她反應不及。
“嫣兒……”李承啟走近幾步,心頭亦是情緒萬千。他從不停止思念的人兒,這下就在眼前,他只覺自己的心在顫栗。終于闊步上前,一把將她抱在了懷里,緊緊地,好似要將她揉進自己身體里一般。
沈嫣心中怦然,千頭萬緒一時不知所措,便任由他抱著。觸到他熱烈的體溫,他胸腔里鼓動的心跳,她不自覺伸出了雙手,也想抱抱他,擁住他。但又不敢,終于沒有這麼做,反而將他推開了,“別這樣……”
李承啟心頭一痛,對她多年的氣恨之心又生了起來。他蹙眉看她︰“這麼些年了,你就一點不想我?”
沈嫣低眸,卻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抬眸問他︰“這麼些年了,皇上一點不見老,在宮里,定然過得好吧?”
李承啟要听的,可不是這些客套話!突然低頭,猛地覆上了她的唇,吻進她嘴里。
心痛,是心痛的味道。
沈嫣的後腦勺被他的大掌緊緊地扣著,根本沒法逃避。唯有閉上眼目,任他宣泄。眼淚滑落,不是因為憎惡和厭恨,是因為什麼,她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自己一點不討厭他此時霸道的舉動,也一點不怨恨他,她只是……就是心痛得想撲到他懷中大哭一場。
她終于抱住了他的臂膀,用力地抱了他。
感到她手上的溫度,李承啟方才放過她的唇瓣。再看她時,目光之中便夾帶了幾分喜色。
“你心里,有我?呵呵!”高興地笑了兩聲,細細看她,“你可知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他去世後,你怎麼就能狠下心腸不去找我?你知道嗎?我等了你整整六年。”
“我……”沈嫣話語凝噎,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李承啟見狀,又一次將她攬進懷里,緊緊地抱了她。
六年了,他的脾氣不再那麼沖動,胸懷,也寬廣了許多。過去的歲月已成過去,逝去的人已然逝去,當下,他還擁她在懷,他知足了。
“我不當皇帝了。”他突然告訴她,“皇位禪讓給了劉基。”
沈嫣驚愕不已。
“江山,始終是劉家的江山。而我……”李承啟掰正沈嫣的肩膀,不無笑意對她道,“天下太平,我只想陪著我的妻兒,累了就找一處僻靜之所住下,膩了就攜手妻兒,一起去看看這大好河山。嫣兒,你看這樣可好?”
“你真的,不做皇帝了?”這麼大的事,沈嫣竟無耳聞。
“告示今早已經貼了出來,舉國皆知。”李承啟說罷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不無深情道︰“為了你,我可是放棄了江山。你還能拒絕我?”
“那……”沈嫣臉上微紅,竟有些赧色。“那東皇後、焦貴妃她們怎麼辦?你那兩個孩子怎麼辦?你都不要了嗎?”
提到這些人,李承啟並無不舍,平靜道︰“我是瞞著他們的。在他們看來,我是出世了。他們各自得到自己想得到的,想必也能過得快活。”
沈嫣真是不知,還有什麼是她能挑剔的。李承啟此番來,原已安排好一切,做了圓滿的盤算。
她再無拒絕他的理由。
這世上,再沒有什麼比父親母親和孩子永遠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來得重要。
沈嫣來到外面,才知道隨李承啟一道來的,有霍青,有甦游,有元吉,還有崔嬤嬤以及另外兩名年輕的宮婢。這兩名宮婢,是在宮里照料過李翰李霽生活起居的。
李承啟說,日後伺候的就這些人了,若嫌少,日後再添置。沈嫣則以為,足夠了。
這天中午,她親自下廚,在大山和崔嬤嬤等人的幫助下,做了一頓豐富的菜肴。
這一次,主僕同席,卻不分你我。
夜幕降臨,木屋外的密林卻生發了絲絲風吹草動。
警惕的霍青置身屋頂,目光銳利。看到林中那個削瘦而熟悉的身影,嘴角竟扯開了一個笑容。
若說沈嫣在此生活了八年,這身影便在周遭活動了八年,而他,奉了李承啟的旨意,也與之周旋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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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並非奈何不了這個人,而是,他不想傷及她的性命,也因她這八年來的執著而打動了內心。
不過這一次,他不能再陪她玩了。她的存在若被李承啟發現,只怕小命難保。
他飛身進入林中,直將她從灌木叢中揪了出來。
“放開我!”女人倔強,好看的模樣,與沈嫣倒有三分相像。她不是旁人,正是連贏,沈連贏。
“你明明知道,有我在,你就殺不了她。”霍青冷聲。
連贏沒有做聲。這麼多年了,看著沈嫣的女兒長大,她早已放下了仇恨。她不離去,不過是因為……
“他們一家五口生活在一起多開心!你何苦要打破?沈氏被滅滿門,實在不是她的錯。”向來少言寡語的霍青難得有這耐心勸上兩句。忽而又冷了聲道︰“你走吧!再也別來了。”
“你……”不知為何,白間看過沈嫣一家子的和樂,她這下終于有些忍不住了,“你要趕我走?”
霍青听得糊涂了,詫異看她。
“我一直糾纏,是因為只要我在,你便會在,只要我有所動作,便能見你一面。我……”
喜歡的話自是羞于說出口的。言及此,她的臉已經在夜色里生出了火燒雲。
“你……”霍青的臉也紅了。
她是老姑娘,他也不再年少。這種感覺,其實早就有了,只是誰也沒有點破罷了!
“那我走了,再也不回來了。”連贏轉身,想賭一把。
“慢著!”霍青叫住他。
她回轉身看他。他側過身去,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未婚,你未嫁,也許……可以在一起過過看看。”
什麼叫過過看看?連贏頓時氣血上涌,上前便是出了拳頭直打他︰“你這麼勉強,以為我稀罕不成?!”
霍青一把揪住她的拳頭,心里有些慌。他沒愛過誰,也不知愛滋味。只是看著眼前人消瘦的樣子,整個身子骨都似軟掉了。
連贏膽大,突然傾身,吻上了他的唇。
這一夜,沈嫣帶了李承啟登上了比清風觀還要高的山頂看星星。
山風拂動他們的衣袂和墨發,好不涼快。
李承啟衣衫不整,露出結實的胸膛,吻了吻沈嫣的額頭道︰“今夜不回去了,陪我看日出。”
“好。”望著星空,沈嫣的心情,和這夜色一樣寧靜。
她抬眸,仔細看了看李承啟,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喜歡他,依戀他,心無旁騖。
她把頭靠在他懷里,嘴角帶著一抹甜笑,心想︰安陽平泉下有知,定會祝福自己吧。
“安陽平若知道你又和我在一起了,會不會氣得從地底下爬起來?”李承啟突然得意地說笑,倒是也想到安陽平了。
“他會祝福我們的。”沈嫣卻是認真的,“臨死的時候,他就有這樣的期待。”
李承啟得意的笑這才收斂起來,對安陽平這個已死之人,竟生了一絲好感。
他將沈嫣抱緊了些,又吻了吻她,不免又來了感覺……
南陽皇宮內,新皇劉基的寢殿,御醫賴陽明正在為他扎針。
“賴陽明,你說,朕這是心病還是身體有病?”劉基袒胸露乳,渾身是肌肉,此時正是微眯雙目,斜眼看賴陽明。
“臣……恕臣愚鈍,臣,實在診斷不出。”賴陽明的頭低了又低,額上直冒虛汗,臉容之中盡是惶恐。
劉基斂了笑,忽地拔掉身上針灸,扔到地上,怒道︰“你當真不知?”
“臣……皇上放了臣吧……”賴陽明驚慌地跪到地上,可只覺一只剛勁有力的大手伸了過來,身體就不受控,不知怎地趴在了龍床上!他忍不住大叫︰“皇上饒命!臣只喜歡女人啊……”
劉基徑直剝了他的褻褲,拿出一只滑膩膩的膏藥直插他後庭。
“啊!……不要!啊!!……”
諾大的寢殿,賴陽明發出了好一聲鬼哭狼嚎的慘叫。
若干年後,大臣送往皇宮的美女無數,卻一直未有听聞哪個育有皇嗣的消息。皇帝不能人事,皇帝有龍陽之癖的謠言更是傳開了,最後一條甚至被人親眼證實。
以兵部尚書韋斯禮為首的朝中重臣,紛紛上書,找回太上皇的兩個皇室,從中挑選出一名儲君——焦懷玉生的皇子庸碌無為,直接被大臣們忽視了。
劉基答應了,但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儲君必須改姓劉。
這時的沈嫣和李承啟,早已帶著幾個孩子游歷到了祁連山一帶。見祁連山風景娟麗,遂暫時在那兒住下了。
李翰十八歲,李霽十五歲,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問他二人誰有心儲君之位,二人相互推讓,誰也不垂涎。
為了公平起見,李承啟和沈嫣,就他二人的文化和武藝,做了幾番考核。
結果,李翰贏在了武功造詣上,李霽贏在了聰明學問上。
李翰遂提出請求︰“爹娘,如今太平盛世,適宜文治天下。弟弟的文化修養遠在我之上,還請爹娘決斷。然弟弟一人入宮,我實在不放心,想一同前往。日後弟弟榮登大典,我必左右扶持!”
兄弟二人情誼深厚,李承啟和沈嫣自然答應了下來。
“那我呢?我也要隨大哥二哥入宮去。”十歲的安陽連城央求。
沈嫣攬她入懷,笑道︰“等你二哥當了皇帝,爹爹和娘也跑不動了。到時讓你二哥為我們僻一處別宮住下。到時候你再入宮看他們也不遲。”
“連城,你難道不想多陪陪爹和娘?”李承啟拉了安陽連城嗔怪問。
安陽連城認真地想了想,終于打消了隨李翰李霽入宮的念頭。
這一年,祁連山上白雪皚皚,美得像一幅畫卷。(。)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