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聞少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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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雅,輪到你了。”
這是地球已經變成地球村的時候,比起國語名字人們更重視國際語名字——也即英語名字,這是為什麼對面那個中國人用克勞雅稱呼我的原因。
“我知道了,你沒給我留什麼爛攤子吧?”我笑著問他。
簡尼一向干練,我們搭檔創造過公司最好的團隊業績,這句話對他而言可謂廢話,可他竟然目光微亂。
“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最終這麼說道︰“說實話,我沒想到能源(1)用完之際遇到了那麼一件棘手事……一切小心。”
我們握了握手,換我在頭上戴上“antiuniver”(2),把“mainer”(3)一閃一閃待機的電源打開,閉上雙眼,只感覺身體經過了無數次的顛倒旋轉,而眼前一明一暗得轉變了無數次,終于一切都停止了,睜開眼楮,我從半米高的空中落下,降在一片草地上。
我照例打量打量自己,穿的是一身古代仕女的衣裝,看來這次的虛擬人物家里非富即貴。
我往前走了幾步,發現身處的這片草地位于城的高處,所以可以俯視這座城,只見市廛連綿、閻閭撲地,看這繁華景象,不是全國的經濟樞紐也得是一府長官的駐地,當然說是京都倒可以不必……
我正想著,從頭上——緊貼著antiuniver的地方傳來一陣震動,關于這次任務的消息來了,我點擊了一下懸浮在視野右上角的米粒般大小的東西,它即變成一個視窗,里面的內容是這樣的——
虛擬人物︰秦家二小姐秦茗
秦家︰江都城商賈大家,在秦父這一代衰弱,如今在二少爺秦峰長的努力下有望恢復興盛
秦家人物︰大少爺秦岳長、妻梁氏
二少爺秦峰長
大小姐秦茹
任務介紹︰秦家子息單薄,家中只有二兒一女,自秦家大少爺秦岳長為了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而叛出家門以後,秦父急病去世,因此二少爺秦峰長繼承了家業,雖然家中只有一個姐姐,別無男兒也無親族支援,秦家仍舊在秦峰長的打拼下有了恢復鼎盛時的局面的可能,但在關鍵時刻,秦岳長帶著梁氏回到了秦家,並聲言要繼承家業,秦峰長對兄長友敬,因此將家業相讓,其後梁氏毒死了秦岳長,派人暗殺了秦峰長,作為遺孀不知守節,卻帶著秦家龐大的家業嫁給了一個叫趙宏美的人,徹底讓秦家商行換了姓。但實際上梁氏本性恭順,她性格驟變是由于黑客的空間入侵技術,直接向人腦灌輸了一些惡性程序,這使得她做出了勸秦岳長回秦家、與秦峰長相爭等事。
任務內容︰阻止秦家毀滅、阻止秦峰長把家業讓給大兄、阻止梁氏的任何不正當行為。
任務如何獲得五星評價︰讓梁氏改邪歸正、恢復本性。
我關閉了視窗,沿著“米粒”的路標指示向秦家走去。
……
是的,我的職業是一名空間修復者。在很多年前,人類就發現了平行空間的存在,大多數平行空間的文明不如地球文明這麼先進,還處在奴隸社會、封建社會等階段。
在差不多十年前首次有人用電腦程序侵入了平行空間中的人的大腦,使得他周圍引發了一系列的人間悲劇,有鑒于此,人類成立了全球性空間保護組織,各國都有許多空間保護的公司,我任職于中國的一家公司,公司的宗旨是保護文明與中國古代文明類似的平行空間,我們不是技術人員,不能直接攔截黑客入侵,但可以用人性化的方式消除黑客入侵殘留的影響,撫平保護不力留下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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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間修復者在異時空停留時時刻刻消耗一種特殊能源,能源消耗完畢即從異時空退回地球。故能源消耗完畢也稱為一次作業完成。
(2)一種高級智腦,給空間修復者提供便捷服務。具有極強的可塑性,在異空間擬態為空間修復者頭發的一部分。
(3)空間修復者所用主機,啟動後開始進行空間跳躍。
偽科普,@(▔-▔)@不看可跳轉至正文
為什麼黑客用程序入侵人腦而不是別的什麼︰
各種客觀實在的東西是如同符號一般的存在,程序無法入侵,人作為一切行為的主體,實際上最容易受到攻擊,而攻擊大腦使其改變個人意志、犯法胡為是黑客樂于見到的局面。
為什麼平行空間的人認可虛擬人物的存在︰
用技術對平行空間的事件關系人的大腦進行催眠,讓他們確認有這個人物的存在(但他們並沒有關于虛擬人物的實際記憶),其次創建一個程序,它包含了虛擬人物身體參數、面貌特征、穿著打扮等全部內容,等空間修復者進行空間跳躍時,將程序寫入,最終會出現虛擬人物按照事件關系人想象中的樣子出現的效果。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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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陣,我把指路功能切換到僻靜模式,這樣路上就不會遇到什麼人了,畢竟一個大家小姐獨自在街上行走,會引起他人的懷疑。
離秦家還有三條街的時候,從巷口跌跌撞撞走過來一個人,因為巷子太過狹窄,我停住步伐避讓他。
我素性謹慎,從他的步伐中,我發現他並不是一個通常意義上的酒鬼,他雖然一手拿著酒壺,又東倒西歪的,但每一步都踏得穩健,沒有酒鬼那種不體面的感覺,于是我猜測他是裝醉。
他一步一步,快要走過我身邊,我也正準備往前走,他卻猛地轉過了頭,向我看來,第六感告訴我這時再往前走是有危險的節奏,于是我回視了他,我也看清了他的臉,一雙劍眉,饒有峰稜,眼楮眯著,更顯得心思變幻莫測,鼻子秀挺、嘴唇有著上好的朱紅色,他俊美得如同世外之人,看我打量他,臉上露出了愉悅的笑容,我曲身道︰“和小婢走散了,是以獨自在街道徘徊,讓公子見笑了。”
既打了招呼我覺得再沒有什麼不妥,因此決定邁步向前,
他卻忽地挺直了背,比原先又高大上許多,上前一步堵住我的退路︰“好不知事的小婢,竟讓主子落入這等險境……”
我被他的說話方式嚇了一跳,听他的意思竟是不肯放過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想必不知道,”他雙手交叉在腦後伸了個懶腰,“讓我想想,把你賣了好呢還是先帶回去樂樂呢?……”
我沉住氣,心中卻納悶,他打算以這樣開玩笑的口氣來述說這麼犯罪的事嗎︰“我是秦家的二小姐,公子若能送我到秦府,父親和兄長不會虧待你的。”
我意在用秦氏的威勢震懾他,他聞言挑了挑眉,稍作停頓才道︰“未听說秦家還有老爺,只有一個乳臭未干的少爺吧?”
……他知道得還真清楚,我說秦父還在本來是為了增強威懾的力度沒想到被戳穿了。
他又道︰“思念已死之人未嘗不好,只是小姐把亡父的名字如此掛在口上,欺騙路人,這不是思戀而實在是……有點褻瀆呢?……”
我禁不住覺得他說得有理,可他有資格又說這麼一本正經的話嗎,于是我反問道︰“傾慕妙齡女子未嘗不好,只是公子把粗俗言語掛在口上,恐嚇路人,這不是傾慕而實在有點……可悲呢?”
我趁他一愣,往前疾行,未料他竟拽住了我腰後的絲帶,我不得已轉身,雖然維持著禮節,心里卻有些發火,這登徒子!……
“公子執意要無禮?”
在我仇恨般的目光下,他終于松開了手︰“也不是。”
“你是個有趣的女子,我也確實該考慮考慮,初次見面留個好印象……你叫什麼?”
我反頭看他,應該不會再見面吧?
于是我沒有理他,就此離開了小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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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路標我一直走到了一條通衢大道上,此道兩旁皆是朱漆紅牆,牆上立著鱗次櫛比的瓦片,順著牆頭往里望去,里面亭台樓閣、綠樹成蔭,顯示出非凡的富貴氣概,我查詢了一下兩旁建築的所有人,發現左側是喬府,右側是秦府。這兩個大府佔了整條府橋大道。
我往右側走去,只見朱漆金釘的大門三間,中間那扇門尤為高大,頂上有著繁復精美的雕飾,其下的門匾上寫著“秦府”兩個鎏金大字。
回頭一看,秦府與喬府正相對著,也是朱門三間,也裝飾得美輪美奐,兩宅的氣派程度如出一格。
大白天正門是關著的,但左右兩扇門開著,看到我,守門的家丁搓著手走了上來︰“二小姐怎麼一個人在外面呢?這多危險啊……”
他雖然疑惑,但更多的是卑微的口吻,表達他出于一個下人的關心。
我問他︰“大兄現在府里嗎?”
那人有些不解︰“大少爺……今晨剛回府,二小姐不知道嗎?”
我氣憤道︰“哼……那麼久不回來如今回來干什麼!反正也只是回來暫住一會兒,不如等他走了我再回府算了!也免得一時看見他一時又看不見他!……”
說完我就又往府外走,家丁立刻明白過來,我是和大少爺鬧脾氣從府里離開的,于是立刻就有家丁往內院跑去,通知家人。
三五個家丁忙攔住了我,有一個年長的苦口婆心地勸說我道︰“二小姐,您其實是想著大少爺,不是嗎?……大少爺確實這五年來一點音信也沒有,可還是回來了呀!您怎麼能輕視兄妹之情,連他一面都不肯見呢?何況一個人外出多危險啊!以後不可如此!”
我就是不听,往外跑去,他們立刻圍住我,那個家丁又勸道︰“再怎麼說,這也是關乎一府顏面的事,二小姐,你這樣在大街上,被人家看到,要說秦府家風不好咧!”
我于是消停下來了,這時從門口走出了一個束發儒巾的年輕男子,長得溫潤如玉,符合他通身的書生氣息,但他其實是我的二哥,二哥走上前來扶住我,面帶憂色對我說道︰“茗兒,你到哪兒去了?讓我好不擔心。”
這時家丁匯報我在府門前出現的種種情況。
二哥面帶薄怒︰“都怎麼守門的,就讓二小姐隨便出府了!出了事你們哪個負責!都長點記性,有下次我可不饒!”
家丁齊聲應是。
我忙勸他︰“二哥,是茗兒不對,你不要怪下人。”
二哥扶著我正走進府門,只見從影壁後走出了一個年輕公子,他穿得錦衣玉服,頭戴公子冠,寶珠抹額下是一張溫然俊秀的臉,這則是我的大哥,看到他我就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眼眶瞬時濕潤了,我掩面不肯朝他看去,他則猶豫著仍是趕了上來︰“好妹妹,是哪個混賬東西惹了你?……”
我哭著道︰“還能是誰?沒有別個!”
听我這麼說,二哥忙輕拽了我一下,走到大哥面前道︰“兄長,你不要介意,茗兒還小,口無遮攔的。”
秦岳長面色黯然道︰“我離家五年,在她心目中早已不是她的兄長,我今天早晨回來了她一直不肯露面,如今為了躲我更跑到府外去,可見心里是沒有我了……”
此言一出,我憤然打掉了二哥拉著我的手,從兩人面前跑開,一路上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我听得到秦峰長在後面用有些重的口氣對秦岳長道︰“兄長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茗兒怎麼可能不認大兄,她是傷心你這麼久了才知道回來啊……”
我跑回了“春錦齋”,這是我和秦茹的住處,見我滿臉淚水,秦茹拿了毛巾給我擦淚,有些心疼道︰“你這傻妹妹……”
我漸漸止住了淚水,只听秦茹有些憂心道︰“當初大哥走時對父親說的是‘到您同意為止,我絕不會再回這個家’,我以為他要一生在外漂泊了,沒想到……竟然回來了,還帶著當初那個女人。”
我問她︰“姊姊,你什麼意思?”
秦茹低眉道︰“等父親去世了再回來,這豈不是太無恥了嗎?大哥斷不是這麼無骨氣之人,當初,他為了那個女子叛出家門我其實並不那麼反對,可如今……我只能說他是做錯了。”
她又轉過來對我笑道︰“還是你單純些,嗯?五年不見大哥,你就這麼想他?”
這五年來,秦茹和秦峰長一內一外,扶持秦家家計,兩人之間相互信任,從她的口氣我听得出她向著秦峰長,當然從任務看來,我也一定是向著他的。
我不答反問︰“姊姊,你看到了梁氏了,怎麼樣?”我吐了吐舌︰“我們的嫂嫂。”
是的,當年梁氏只在秦家匆匆露過一面,就被秦岳長帶走了,那年“我”十二歲,記憶模糊了是很正常的。
秦茹聞言道︰“長嫂……美艷驚人,卻怎麼看也不似她以往的樣子。”
秦茹的直覺果然準,我正想說什麼,忽然門外一陣喧鬧,我和秦茹攜手去看看究竟,只听下人說“鬼僕”冒犯了二少爺。
我問秦茹︰“鬼僕?”
她面色有些糟糕,回道︰“今早大哥大嫂回來,忽然馬受了驚,在府內一陣亂跑,後來撞上了冷楓林旁邊的那個用來放置廢棄物的閣樓,沒想到從閣樓頂傳來一陣嘶吼,大嫂說上頭怎麼有人,叫家丁把他放出來,那就是那個父親在世時發了瘋的僕人啊,他發瘋後府內自然不肯留他,給他銀兩送他離府他不肯,總是要在門口趴著,父親說路人看見了像什麼話,就把他鎖在閣樓頂上,命廚房的下人記得喂他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沒想到現在大嫂把他放出來了,他似乎還記得主子們的臉,總是說二弟的不是,說放他出來的大哥的好。”
秦茹說她要去看看秦峰長,我決定一起去,一走到,看到一個亂發蓬蓬蒼白了的、馱著背的老人家正在秦峰長面前噴吐口沫、說著不知甚麼,下人竟然沒有一個能出手把他拉開的,秦茹怒道︰“奴才對主子這樣,成什麼體統!你們還不快把他拉下去?!”
下人們道︰“二少爺說這個舊日為秦家賣過命的人,如今變成這樣,他也有錯,所以不讓我們動粗。”
秦峰長窘紅了臉,卻還在撐意氣,秦茹和我都看不下去了,叫下人把他拉開,這鬼僕忽地頭往天一仰,他亂亂的頭發向四個方向垂下,露出了一張似人猶鬼的臉來,他眼珠子詭異地一轉,竟看向了我,他向我疾走幾步︰“這是哪個?”
有下人道︰“這是二小姐,不得無禮。”
那鬼僕往地上唾了一口口水︰“呸。”
他打量窺視著我,忽地極尖利刺耳地道︰“什麼時候我多了一個要侍奉的主子了,幾時起秦家有了二小姐了?……”
下人們听了這話大驚︰“你瘋了!不要亂說話。”
丫鬟來勸我和秦茹離開,鬼僕猶猖狂道︰“要我看,秦家有什麼好東西!你們這些,又是什麼東西!我胡煥當年……”
因為我也受了驚,秦茹決定先不去秦峰長那兒了,她一下一下撫著我的背安慰我,這時,我才算知道了簡尼口里的“棘手事”是什麼……
那個鬼僕常年困鎖在閣樓,沒有被系統數據收錄,所以他根本就沒有被催眠,他一五一十地知道我是一個外人……
現在好在他發了瘋,旁人不肯信他的話,不然我的處境將會很艱難。
等到了晚上,沒有下人告訴我和秦茹去前廳用飯,只听前面傳來消息說梁氏不肯,于是共用晚餐一事作罷。
于是我來到這里的第一天,並沒有和我們對手見上一面。
然而來日方長,一切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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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家閨秀的日子並不好過,第二天我就發現了。
我一個上午的時間不是跟秦茹在一起,就是跟小婢在一起。
跟秦茹在一起,她一直在刺繡,好像我昨天跟她說的那麼多話都是假的似的,跟小婢在一起,她們倒不管我做什麼,只是無時無刻不在我的旁邊立著,我要是想做什麼——豈不是露了餡了麼?
我查了查資料,面前的那個叫“雨薇”,于是我道︰“雨薇,你陪我在府里轉轉吧。”
雨薇點了點頭,還想再叫上兩個人,我道︰“不必,就你陪同我一起去便可。”
我和雨薇兩人繞著秦府各大建築走了一圈,地方太大,累得我們兩人都氣喘吁吁的。
走了該有一個時辰了,前面是牡丹園,我查看了一下地圖,想從近路繞回春錦齋,這一看只見所有藍色的路標中有兩個紅色的標志。
這是事件關系人的標志,我心里吃了一驚,心想要獨自逼近兩人,看看發生了什麼才好。
我只帶了雨薇出來,也是考慮到這種場面的出現而做出的決定。
于是我和她一起游覽牡丹園,對她說︰“看這株花長得多好,雨薇,你連土一起挖起來,帶回春錦齋讓小婢們種上吧?……”
看她面有猶豫之色,我放軟了口氣︰“我知道這對你而言是小事了,但我希望一回春錦齋就看到這朵花嘛,算我求求你了,若姊姊或兄長怪你,我替你頂著。”
一般主子這麼說下人都沒有辦法拒絕,雨薇也一樣,她立刻按照我說的去做了。
我一個人靠近了前面那兩人,他們站在假山石的後面,我瞄了一眼,男的是秦峰長,他風塵僕僕似乎剛從外面回來,女的穿著一身紫衣,妖冶艷麗,正是“那一位”。
我走進了假山石里面,緊貼著石壁听他們談話。
梁氏道︰“小叔,昨天晚上我胃口不佳,以故不想用餐,沒了我,其實你們兄妹四人正好團聚,何必為了我都叫茹兒、茗兒受了委屈呢?……”
二哥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道︰“嫂嫂若真念著家中好,以後晚飯還是不要推托的好,免得大哥也沒了胃口。”
“你在怪我?”梁氏的聲音有點激動,我從石壁的空隙一望,只見她抓住了二哥的雙手,面帶淚痕道︰“我也是考慮到茹兒、茗兒不待見我,才這樣決定的啊。”
她大概想對秦峰長傳達一下女性魅力,可惜二哥太過正經了,他放開了她的手,還義正辭嚴地道︰“嫂嫂以後說話切莫動手動腳,這不是一個婦道人家該有的儀容,另外,嫂嫂以後稱呼我峰長便可,不必叫小叔。”
沒想到秦峰長對梁氏還挺嚴厲的,看來他和秦茹也都是有眼楮的人,能看出梁氏身上的變化。
梁氏低下了頭,她忽地換了一番態度說話︰“峰長有沒有考慮過把家主之位讓給夫君?”
秦峰長聞言震驚︰“大哥有這個意思嗎?”
梁氏道︰“實不相瞞,我已經有孕在身,夫君希望孩子一生下來,能得到族人的愛護擁戴,所以想以秦家大少爺的身份成為家主……畢竟峰長尚未娶妻,家主之位對于你而言可能有些太早了?”
我只能說這招很狠,秦峰長在原地說不出話來,而梁氏則揚長而去了。
我想,她自然能勸動秦岳長來跟秦峰長說,而等秦岳長一開口,“對兄友敬”的秦峰長估計無不同意了。
二哥慎守儒家典範,莫說兄弟相殘,在他心里大兄為父才對。
看來他遜讓家主之位的內幕就在這里。
我覺得問題的癥結不在秦峰長這里,而在秦岳長這里,他能為了梁氏做到什麼地方,這是關鍵。
說句實話,我對黑化的梁氏怎麼使秦岳長對她言听計從感到興趣。
……
第三天,下人傳二哥的話,叫我和秦茹到前廳見客。
客?……
秦茹穿著一身素淡青衣,我當然不好穿彩衣,于是按她的款式挑了鵝黃色的,以顯出比她稚嫩點的樣子。
我們走到前廳時,發現大哥二哥都在,唯獨不見那位客人。
而大哥竟然搶在二哥前頭發言︰“茹兒、茗兒,這些年大哥都沒照顧你們關心你們,大哥心里其實很內疚,女孩子家成日待在屋里,日子想必有無聊孤寂的時候,這次大哥給你們找了個琴師,你們可跟他學習奏琴,即使不能練就一技之長,也能陶冶情操,何樂而不為?”
二哥問道︰“大哥,這師傅的來歷是?”
秦岳長道︰“他叫趙宏美,原本是知州大人的琴師,想必琴技卓越,人品高潔,怎樣?”
秦峰長的確震驚︰“這怎請得動他?”
可我比他更震驚,趙宏美!這就是那個梁氏最後改嫁的人!
我竭力使自己抑制住不叫出聲來,而兩人的談話還在繼續。
秦岳長道︰“似乎是毛遂自薦,他來我們這等人家,想必是有什麼困乏,缺少點錢用——這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我們需多給他點月金。”
秦峰長點頭稱是︰“就看他願意在我們府內留多久了,峰長即刻通知所有下人,叫他們不可怠慢,居所車馬等等,峰長一定準備妥當。”
秦峰長對秦岳長的態度就像是對方才是家主似的,我只能說他太老實了。
這時秦茹道︰“我不學什麼琴,小妹學就好,我只做自己的刺繡。”
有性格!
我正感嘆著,從廳口走來一個人,他是逆光而行,在他完全走進來之前並看不清他是誰,但听見他的聲音卻足以把我嚇一跳!
“姑娘此言差矣……在下趙宏美,以後就是貴府的琴師了。”
這趙宏美竟然是我前天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人!
秦茹問道︰“公子為什麼說此言差矣?”
那人不知為何臉上的表情愉悅得不得了,他似乎偷看了我一眼,但旁人只見他流利而自信地回答道︰“琴者,友也。學琴不是為了一門技能,也不是為了打發時間,而是交一個朋友。你彈琴,是述說心事,琴聲,是琴對你的回應。所以你失意時,拿起琴,它會撫慰你;而你快樂時,拿起琴,它也替你感到歡欣。琴是一個忠誠的朋友。”
雖然我覺得這番話繞來繞去只有“彈琴琴會響”五個字,但秦茹似乎深受感動,她對趙宏美行了行禮︰“公子說的有理,使秦茹也對彈琴產生了興趣,因此秦茹從此和小妹一起做公子的弟子,今後稱呼您為師傅。”
拜師禮完美結束,趙宏美進駐秦家,而我和秦茹回到了春錦齋。
從此我心中多了一個亟待考慮的不測因素。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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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宏美十分盡職盡責,他剛進秦府,就打算給我和秦茹上一課,因此他的行李等都還沒收拾好,他就來到了春錦齋。
秦茹倒是很有興趣的樣子,但這使我昨天晚上考慮的“拷問秦岳長作戰計劃”完全沒有付諸行動的機會。
對于琴這個東西我也見過一些,但都是作為藝術品在櫥窗里看到的,當然也沒機會彈上一彈,更別說跟誰學上一學。
一句話,我是一個新手。
慶幸的是,秦茹也是新手。
但不幸的是,秦茹很上手。
趙宏美教我們辨識七根弦的音色,其後他彈了一小段旋律,不可思議的是秦茹依樣畫葫蘆立刻彈了出來。
而我卻連有幾個音都沒搞清楚……
接下來趙宏美教我,在彈之前他道︰“沒想到秦家小姐如此聰敏毓秀,看來不多時趙某可以教你們調弦了。”
他當然是故意的,有意看我困窘的樣子。
接下來他彈了一次,把琴讓給我,因為實在對這琴沒轍,我按照不知小提琴還是吉他的指法隨便亂彈了幾下,琴發出了一陣類似悲鳴的聲音,而二人都呆愣愣的。
我站了起來︰“姊姊,我身體不適,你先和趙師傅練琴吧,茗兒先告退了。”
趙宏美倒沒說什麼,秦茹卻攔住了我︰“茗兒,太無禮了。剛才那是什麼,不是完全沒看師傅的動作嗎?還推托身體不適!——你坐下,不彈好這段,不準走。”
這或許比殺了我還難。
總之接下來由趙宏美不厭其煩地彈奏再轉給我彈奏,我終于記清了有幾個音,至于彈得怎樣——天知道……
然後秦茹看不過了,他讓趙宏美休息一會兒,趙宏美則抬袖擦了擦頭上莫須有的汗。這下換秦茹教我彈,她似乎看出了我哪里苦手︰“不要求你一五一十地彈,但每個音都要正,所以手指一定要放正確,你憑記憶彈出流利的一段就行,多短都可以。”
我在秦茹的指導下終于成功了,趙宏美在一邊道︰“姐妹之間的了解,果然是外人不能比的。二小姐在秦姑娘的指導下,長進了許多。”
靠那張臉的優勢,秦茹听了他的夸獎之後臉紅了。
趙宏美笑道︰“那今天就先這樣,明日辰時,趙某再來。”
秦茹叫丫鬟們把趙宏美送出春錦齋。
我抓住機會對秦茹道︰“我要去見大哥。”
秦茹沒辦法︰“那你也去送送趙師傅吧。”
于是我和趙宏美一起走出春錦齋。
我有話問他,因此我們默契地走入金淑園,托言欣賞景觀,讓小丫鬟們在不遠處等著,但即使這樣,她們也已听不見我們說些什麼。
“是誰派你來的?”我問。
我想莫非他已和梁氏勾結到一塊兒了?
我本以為趙宏美是事件結局時一個有點走運的小人物而已,沒想到他竟然有點背景。
“與其說誰派我來的,不如說我為了誰來的。”
這話頭有點不對,我一副懷疑的表情看著他。
“自從那天見到你的芳容,我就魂不守舍,秦姑娘,趙某是為了見誰而來的,你心里不清楚嗎?”
趙宏美的狐狸眼里柔情無限,不過我惡心得快要吐了,這家伙,知道這招已經用爛了麼?……
“……不清楚也不想听從你嘴里說出來。”說完後我止住了惡心。
“趙某無權無勢,入不了秦姑娘的眼?”他忽然恢復正常口氣問道。
我愣了一愣,果斷道︰“我看你不像一個好人,希望你行為檢點一點,所以入不了我的眼。”
趙宏美聞言哈哈大笑,他忽地抱拳請辭,不過這是為了演戲給不遠處的丫鬟們看。
待他走後,我由金淑園向秦岳長和梁氏所住的溪風樓走去。
其實如果能避免見到梁氏的話,我和秦岳長的對話便能順暢很多,我就抱著如此希望,走進了溪風樓。
梁氏的確不在,秦岳長第一句話就說明了︰“煙娘到了別處,茗兒是來找她的吧?”
猜錯了喲,是來找你的。
我感到lucky,便坐下來,道︰“大哥,我是來跟你談一談的。”
“怎麼?”秦岳長有些驚訝。
我道︰“大哥剛來時茗兒有些失禮了,不過听二哥和姊姊說大哥短時間內不會走了,這是真的嗎?”
秦岳長點頭肯定了,面上帶著些慚愧。
我欣喜道︰“這便好了,茗兒就是希望如此!”
我似乎安慰了秦岳長,他的表情舒展開來︰“想我離開家的時候,茗兒才十二歲,沒想到還能記得我這個大哥。”
我感到秦岳長心思太縴細了,脆弱得有些女氣,但我當然不會說,我只是問他︰“二哥經商很是辛苦,從今以後大哥也會幫他吧?”
“是、”秦岳長有些猶疑︰“生意上的事,以後我和他一起、……我是說,我會盡我所能,看能不能攜助他。”
感覺有些可疑呢……我決定放一劑重藥︰“我听二哥說大嫂有了身孕,這兩天我和姊姊做了幾個香囊,說是這香味對孕婦好,待會兒就請小丫鬟們送來吧。”
秦岳長十分吃驚︰“峰長怎麼知道煙娘懷孕的事!”
“咦?”我故作驚訝︰“大嫂懷孕不告訴我們才奇怪吧,二哥說昨天他遇到了大嫂,大嫂告訴他的……還說大哥很重視這個孩子,希望能得到宗族的認同之類的……那辦滿月酒的時候,要把族人都請來嗎?”
“煙娘……煙娘——”秦岳長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樣子。
我忙起身扶住他︰“大哥,你怎麼了?”
“我告訴過這事不要告訴家里人的!”秦岳長氣得紅了眼。
“父親還沒認可這個孩子呢,談什麼宗廟族人!”
我僵立著,不知說什麼。
秦岳長看著我,滿是痛心︰“難道煙娘她、她……”
“怎麼了,大哥?”我問他。
秦岳長雙手遮面道︰“我真對不起峰長。”
我繼續問︰“到底發生什麼了,大哥?”
“我剛才去找了峰長,問他家主一位……能不能由我暫代,我告訴他不必勉強同意的,可他竟同意了……”秦岳長牢牢地抓住了我的手︰“我對不起峰長,原來煙娘暗地里拿這件事試探過他,我這就去找她!”
你找她也解決不了什麼,我暗道。
我忙拽住他︰“大哥,遲了……”
“什麼遲了?茗兒?”秦岳長一臉痛苦的樣子。
我柔聲道︰“大哥回來了,二哥把家主之位讓給大哥,那又有什麼,茗兒沒覺得有什麼不好,大哥剛才說生意上的事都會扶持著二哥,只要你們二人同心協力,秦家哪里就會見得比現在糟糕呢?重要的是大哥不要疏遠二哥,不要覺得二哥會怨恨大哥,這才是茗兒擔心的,如果你們兩人之間失去了信任,秦家的頂梁柱都塌了,這還讓我和姊姊去依靠誰呢?……”說著我滴了兩滴淚。
秦岳長很感動,他摟住我的肩︰“茗兒說的是,事到如今再去跟峰長說,才顯得我們兄弟間有些猜疑似的,我向茗兒保證,生意上的事一概由峰長經管,我還得先向他一一學過,才能為我們秦家商行出一份力啊。”
我又道︰“大哥也別怪大嫂的不是,這些年來你們在外漂泊,她也受了不少的苦的,況且作為母親為了子女考慮,自私一些,這可以原諒,大哥只當什麼也沒發生過,茗兒也沒來過,一樣跟大嫂好好過日子吧。”
秦岳長沒有答我,只是輕輕地撫了撫我的鬢︰“茗兒變得很懂事,很【明】【慧】了,讓大哥覺得遜色不少呢……”
我緊緊抱住他,再從他的懷里脫出來︰“大哥永遠是我和姊姊尊敬的大哥,所以一定要做我們的榜樣,為我們頂住秦家的天。”
秦岳長點了點頭。
我走在回春錦齋的路上。
到這時我才發現任務內容有多麼坑,梁氏的不正當行為?!老早就有了好嗎!秦家的家業,在我到這里的第三天就敲定了!看來能順利完成的只有最終目的——避免秦家毀滅。
但是再看,梁氏完成了她的第一個目的,接下來毒死秦岳長、暗殺秦峰長都是防不勝防,等兩兄弟都死了還談什麼秦家不毀!難道讓秦茹當女商人嗎?!
我一陣憤恨,接下來必須速戰速決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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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春錦齋,立刻叫雨薇把管家叫來談話。
管家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外表忠厚的人,為了驗證他是否表里如一地忠厚,我決定試他一試,試他的內容原先已經想好了——
“王管家,茗兒找你不為別的,就想問問那日那個嚇到我和二哥的鬼僕,你是如何處置他的?”
管家雙目鋒芒微現,但立刻又隱藏在他平靜的面具下︰“……大姑奶奶可憐他,大少爺說交給大姑奶奶處置了。”
看我有些不大滿意的樣子,他又說︰“我上一次遇見他,他好像在砍柴,如今他變得很馴服,想必不會再做傷害主子們的事了。”
我安下了心的樣子︰“那就好,王管家,你退下吧。”
等他走後,我得出結論,他絕對被梁氏籠絡了!
因此我決定自己走秦峰長所住的煦陽館一趟。
秦峰長為了出府辦事方便,煦陽館是所有住處中離府門最近的,但這也意味著這里並不安全,容易受到來自府內府外的任何攻擊。
我走進了煦陽館,二哥並不在,他又外出辦事去了,明明才決定了那麼重要的事情,我想他的心情並不好。
總之他人不在,也算給我提供了方便。
煦陽館里有四個小廝四個丫鬟,有兩個小廝在二哥出府的時候會跟去,而二哥在府外的時候身邊除了小廝還有家丁陪同。
我把六個人叫到一起,讓他們依次報上名來,然後我一個個叫出他們的名字,問他們是否願對二哥忠心。
六人都宣誓對二哥忠心,我問他們︰“你們知道做二哥房里的人意味著什麼嗎?”
在他們失神之際,我大聲道︰“你們兩個人,日後會成為管家,月金十兩銀子。”
“而你們四個人,會成為老爺的通房,由丫鬟服侍著,在這朱門大院里度過悠閑無事的大半生。”
他們都被我嚇了一跳,我道︰“二哥從來不跟你們說這些?……但你們應當明白身為二哥房里人的優越性。”
“現在都知道了嗎?”
我問他們。
他們齊聲答道︰“回二小姐的話,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道︰“我現在都定好你們的職責,若做得好,月底一人賞你們十兩銀子——此話當真。”
他們齊聲道︰“請二小姐吩咐。”
我道︰“你們二人,一個管茶水一個管飯菜,不論二哥走得多遠在府內哪里用飯用水都得跟著,你們確定這茶水、飯菜沒問題才能拿給二哥,我再問你們,你們知道怎麼確定沒問題嗎?”
那兩人被我雙目一掠,低頭應“知道”。
我接著道︰“你們二人,守夜,是蚊子是蒼蠅確認了才能叫它們飛進來,更別說是人了!知道嗎?”
那兩人亦答“知道”。
我對兩個小廝道︰“你們兩個就謹守門戶,你們知道該怎麼做嗎?”
兩個小廝道︰“知道。”
“說來听听。”
“小的們一定勤練武藝,以身護主,絕不讓外人傷二少爺一根毫毛。”
“這就是了。”我點點頭。
我又問他們︰“只今起我希望館里多兩個護院,你們有沒有熟人可以信賴的?”
我補充道︰“凡是我親命的人,日後都不會虧待了他,若舉錯了人,當心以後連坐之罪!”
有一個小廝道︰“有一個叫余剛的人,是一個武館師傅,和小的關系很好,不幸前月館里起了火,他就無法維生了,小的推薦他來當護院。”
“好,”我道︰“若他立了功,少不得你的好處,他若真有本領,請他今夜就想法子進府來。二哥問起就說是我的主意。多余的話,你們不必對二哥說起。”
煦陽館的事情完了以後,我打開了路標指示,在煦陽館周圍繞圈子,想看看附近是否已經有了什麼可疑痕跡。
為阻止秦峰長受暗殺一事發生,我決定萬分謹慎。
有一個時刻,我走到了離煦陽館稍遠的地方,而這里卻離府門較近,在地圖的邊緣,我看到了一個移動的紅點。
研究了許久,我才發現那兩道長長的灰線是秦府的圍牆……及喬府的圍牆。
我看到事件關系人在喬府之內,正走出喬府。
在離府門很近的地方,那紅點一拐,拐出了地圖顯示的範圍。
!
秦岳長?秦峰長?秦茹?都不可能,這只能是梁氏啊!
為了確認,我又跑到溪風樓,秦岳長果然在,我跟他說︰“香囊今日的不新鮮了,明日再叫小丫鬟們送來。”
秦岳長笑道︰“什麼費神的東西,你們也不必累著了,有沒有都一樣的。”
我雖然很想問問“你知道你的妻子在哪兒嗎”,但還是抑制住,就此離開了溪風樓。
我又轉到趙宏美住的听雨樓,他不在。
不知為什麼,我感到一種不祥的氣息正蔓延開來。
我回到了春錦齋,秦茹抱怨道︰“怎麼去了這麼久?怎麼身邊又沒有丫鬟?”
她覺得我太不像話,其實我想梁氏目前的狀況就和我一樣,不知在哪里瘋跑,並且身邊沒有一個人盯著。
想到我們一個是黑化體,一個是虛擬體,總之都不是這個世界正正經經的人物——這就是原因。我禁不住失笑了。
我在晚上做了決定,我要夜探喬府,如果梁氏曾進入過里面的話,我估計喬府遠不如外表這麼光鮮亮麗。
這個行動對于我而言異常危險,我換上了最利于行動的衣裳,把一把剪子帶上充當武器,除了腳上穿著一雙鞋以外,我帶走了另一雙鞋。
古代的夜異常暗,伸手不見五指——其實是不見半指。我打開了米粒的視窗,把那瑩瑩的藍光充當照明燈使用。
即使如此,在夜里的秦府穿梭,仍舊很困難。視窗一直和地面垂直著,不能水平移動,眼楮盯著那光看了一會兒,我感覺我已經離瞎子不遠了……可這是沒辦法的事。
我走到溪風樓外,在浣月溪邊放上一只繡鞋,又把另一只放到水里,任它流走,听說浣月溪一直流出府外,經過府牆的那個水門能容得下一個成年人漂出……總之如果丫鬟們發現了我夜里不在,就讓她們以為我夢游墜入了溪中吧。
離開浣月溪,我靠近了府牆。
干我們這行的,偶爾也得賣賣體力,那府牆對一般人來說可能算是高不可攀,但經過特殊訓練的我們可以翻過去。
我來到府橋大街上。
夜的寂靜使心中的的不安化為有形,使我有點動作僵硬。我又爬上了喬府的牆,翻牆進了喬府。
我先是到了府門旁邊的供守門人休憩用的小屋,這個時候若是秦府的話還有人在守夜,可喬府的小屋卻像是廢棄已久的樣子,莫說有半個人影,那些木板圍欄只像鬼影。
我轉過影壁向深處走去,走到了類似書房的地方,室內擺著一摞摞的紙。
我看了看上面的內容,有的是練書法隨便抄的詩詞章句,翻了許久,我找到一張信箋,上面寫著——
“兄前紙向弟借錢五十貫,五十貫區區,弟豈不應允,惟內人勒值鎖銀,弟有所不堪,前于趙老板處買一歌女,弟尚籌措于四方,今借貸未還,怎能新出,此弟切望兄懇諒者也。下月必能奉上,兄不必過焦。
弟淵、草草”
這淵應該是喬淵,就是這喬府的當家人,他給友人的信上還寫著生動的生活場景,而信箋上落的灰卻證明這里久無人居了。
喬府是座空宅。
接下來不論我走到什麼地方,都能證明這一點。
有的建築的門扇已經塌敗,證明曾經發生了什麼沖突,但之後根本無人修理;小路上爬滿了野草,這也證明這里很久沒有下人服役;走進任何屋子里,蜘蛛網和灰塵告訴我這里已經空無一人。
我心中漸漸浮起了一個不妙的想法,趙老板若是他,難道他和梁氏早已經掌控了喬家嗎?
忽地,門外傳來一聲木板的“ 當”聲,我嚇了一跳,忙跑出去張望,可周圍什麼聲音也沒有,也沒有人可以隱藏的地方,我想我是太過多疑了。
即使是梁氏,現在也應該回府了……?
我拿起了那塊木板,忽地雙目大睜,心髒開始狂跳起來……
木板上有一根銀白的長發。
這是……這是……!
“二小姐?哈哈……哈哈哈……”
鬼僕在我背後陰森怪氣地狂笑了起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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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硬地轉過了頭,只見鬼僕筆直站在我的身後,我立即向後跑去,而鬼僕步步緊貼地追逐在我的身後,單調的腳步聲在我听來就像是地獄的呼聲般……
發足狂奔的我沖進了一棟房屋,我反身給門上了栓——這顯然不能攔他多久,但我卻有些許安心的感覺……
“咚”地一聲響起,疼痛感深入肺腑,我才意識到這是我的頭被鈍器擊中的聲音,原來背後有人……那人低沉的笑聲里,我陷入了深眠……
……
醒來時,我似乎處在女子閨房里,屋內一切東西的格調與春錦齋類似,透過紗簾看屋外的日光,我意識到這時已經將近午時了。
如果我受到襲擊時已經死了的話,我會回到原來的世界——一切以任務失敗告終,但我似乎還留在這邊,這說明當時我只是昏迷了。
我是抱著最壞的打算來到喬府的,所以最終我見到了事情的真相,並且仍能留在這邊的世界,我已感到很幸運。
如今秦茹該已發現我失蹤了,大哥二哥定會通知官府,展開搜索活動,這樣即使我落在被囚禁的境地,一切還沒有滑向不可預知的方向,我仍有最終取勝的可能。
忽然門扇上閃過一個影子,那顫巍巍的步搖的影子也映在門扇上,告訴了我她的女子身份,梁氏推開了門,掀開了紗簾,向我走了過來。
果然是她。
趙宏美、梁氏、鬼僕,蛇鼠一窩嗎?真是個不錯的組合。
萬萬沒想到第一次正式見面會是現在這種狀態,我也萬萬沒想到梁氏如此暴力,她抬手就沖我揮了一巴掌,我轉過頭躲開了那一巴掌,她竟然爬上床來想擰我。
扭動之間我身上的薄毯滑了下去,我才發現我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梁氏也愣了一下,她變得異常憤怒,而羞恥使我把自己埋在了毯子底下,梁氏再要打我時,我連人帶毯朝她撞了過去。
許久沒有聲響,我抬頭一看,梁氏整個人倒在櫃子邊上,發髻被撞散了,口角也流了血,她正收拾著妝容,沒空再攻擊我。
于是我道︰“我受人非禮扒光了衣服,一切皆非我所情願,大嫂見到了竟然不助我、不憐我,反而如此暴虐,是何道理?”
梁氏冷笑了一下︰“今早听見夫君說小姑失蹤了,我還正納悶呢,鬼僕來報說原來在這里,讓我白提心吊膽一回,不知夜探喬府的游戲,好玩嗎?”
我道︰“不好玩,茗兒本不想做出越了女兒家常軌的事,誰讓大嫂欺騙大哥的感情以為樂事,茗兒不得已出此下策。”
梁氏嗤地一笑︰“我怎麼對不起岳長?”
我道︰“大嫂不知廉恥,與趙氏私通,不算對不起大哥?”
看梁氏面有恨色,我又道︰“趙氏本是無業游民,做出擄劫妙齡女子販賣給商家大賈以取財的惡事,大嫂同這等人一起,不怕哪時自己就折了腰?”
梁氏有些發狂起來,她沖上前來︰“看我不撕裂了你的嘴!”
我擒住她要抓我的雙手,盯視著她道︰“大嫂可記女德?可知自重?”
我大聲道︰“想當年,大哥也曾對我們說,梁氏雖然是小家之女,但父親是一員秀才,以故從小教她精通女工、知書達理、性情溫柔,是世上最值得他娶的女子!大嫂!你記得這些嗎?你對得起大哥對你的一片深情嗎?!”
梁氏愣了愣,我正準備再說,門口傳來一陣鼓掌聲,我忙放開了梁氏,為保身上一絲不露,便平躺了下去。
“好厲害的嘴。”
來者是趙宏美那個惡魔,他親密地攬住梁氏,對她道︰“你還是早回秦府為佳,就像她所說的,秦岳長現在氣急吐血,你還不在豈不是太可疑了?”
梁氏溫順地點了點頭,對著我又是一陣眼刀,終于她離開了房間。
其實還是她留著比較好,和趙宏美獨處更危險。
趙宏美慢條斯理地從桌邊倒了一杯茶喝︰“真可惜啊,本來期待著今天早上能繼續教你們姐妹彈琴,沒想到不听話的妹妹竟然跑到了危險的虎窟里。”
我翻了翻白眼。
他竟微笑著說︰“這樣也甚好,讓我可以時時刻刻近觀茗兒的芳容……”
我被他的稱呼惡心了一下,不過強忍著惡心。
“……和嬌軀。”
我腦子里警鈴響起。
趙宏美靠近了我身邊,臉上顯露著【淫】【欲】︰“雖然趙某閱女無數,對著茗兒總無法把持愛慕之情,你倒在我懷里,那種溫香暖玉之感實在讓在下難以忘懷,因此一把你帶回來,在下就忍不住親自度量度量你的體貼和溫熱……”
我被他的邪氣嚇到了。
“茗兒身體的每一寸在下都記住了,真是妙不可言,如今只差你醒著和你行夫妻之禮,茗兒今後可願做我趙宏美的妻子?……”
他扳著我的下巴,下一秒就要親上我的氣勢,我實在處于極端的弱勢,因此我別開眼楮,冷冷地問了他一句︰“你叫梁氏情何以堪?”
趙宏美哈哈大笑道︰“你們關系沒那麼好吧?……茗兒可真懂事,已經會為以後的姐妹擔憂了?看來我趙某艷福不淺。”
我的心沉到了不能再底的底端,但仍舊裝著一副面無表情。
趙宏美,禽獸不如。
他忽地雙目暗了一暗︰“梁氏已經不討我的歡心,如今你是我的寵兒,等得了秦家,你要怎麼處置她怎麼處置她。”
趙宏美真懂得女人心理啊!他一副邀賞的賤臉,只可惜我根本對他沒有一點心思,所以根本不會受他挑撥。
“你要對大哥二哥怎麼樣?”我故作擔憂。
趙宏美沉吟一時︰“如果你討得我快活似神仙,那為了你放了他們兩個又如何。”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被惡心到了。
忽地他面上升起狠色,我心里一涼,他掐住了我的脖子︰“不過你也別太過得意,最好是對我心服口服,畢竟你已經落在我的手里了,做什麼多余的事出來我可不保證讓你四肢齊全地留在我身邊。”
我從嗓子里擠出聲音問道︰“你想把我姊姊怎樣?”
他嚇了一跳,松了掐著我的手。
我驚訝于我竟然猜對了︰“你想賣了她對不對?……你販賣人口的事是真的?在巷子里對我說‘賣了你’是真的,對不對?”
他沒有直視我︰“你知道的不少啊,不管我趙宏美做多少喪盡天良的事,你都不可能逃得脫了,記住這一點。”說著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忽然他又開門走了進來︰“你果然是一個妖女,我听鬼僕說秦家沒有什麼二小姐,本來我還不信,如今我倒有點相信了。”
“你真實的身份又會比我清白多少,只不過打著仁義道德的旗號……但若非如此詭計多端,恐怕也入不了我趙宏美的眼。”
“今次讓你溜過了,下回可不好說,你還是每時每刻做好侍寢的準備吧。”
我躺在床上努力翻了一陣白眼,漸漸,我也冷靜下來了。
任務介紹里有秦岳長、秦峰長兩人的下場,但唯獨沒有秦茹的,那時我就懷疑一切不是單單梁氏胡作非為那麼簡單。
看了這趙宏美的態度,明顯這次黑客入侵改換了梁氏的人格事小,真正的大魔頭其實是趙宏美。
我對將梁氏洗白多了幾分信心,因為看起來她只是受了趙宏美蠱惑、對他死心塌地而已,暗殺、毒殺的事很可能是趙宏美指示的,我相信,喬家的毀滅是趙宏美一人所為。
但值得注意的是,趙宏美成為琴師到了秦家一事在任務介紹中並未提及,可見現在的劇本中趙宏美比原先活躍很多,原先的劇本趙宏美一直隱藏著他的鬼爪,讓梁氏出頭,所以最後光憑梁氏下嫁給他的結局,人們看不出他的分量有多重。
我更正了我的當前目標,如果不讓趙宏美沒戲唱的話,梁氏一定會受他的毒手,而秦家也會受梁氏的毒手。
所以我一定要打敗趙宏美,但這有何異于與虎謀皮?
我數了數手上的牌,只有一張有力的牌而已,那就是官府插手調查我失蹤的事會延遲趙宏美的秦家毀滅計劃。
不然誰都會想到其實事有蹊蹺。
如果我手上還有一張牌的話,那就是趙宏美小瞧了我,她以為我的衣物沒了一定不敢外出,卻沒想到像這種事對我而言根本一點影響也沒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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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空間修復者在一項任務完成,而能源充足時可以不返回基地,只要用antiuniver傳訊給同事,在對方的幫助下,就可以直接進行異空間到異空間的跨越。
而每到一個異空間,自然身上會重新覆蓋上身體參數、外貌特征、衣著打扮等東西。利用這點,我傳訊給簡尼,告訴他讓我進行一次空間跨越。
簡尼以為我已經完成任務了,因此照辦,之後我又告訴他讓我轉回原來的空間,他嚇了一跳。
我告訴了他原因,簡尼說這是利用系統“漏洞”,原則上沒有完成任務不能進行空間跨越,我不理他,關上了antiuniver。
總而言之,現在的我,身上穿著初來這里時身上穿的衣服。
可惜的是我不得不又把自己扒個精光,把衣服藏到床墊底下,原因是我猜快要來人了。
我躺了一會兒,果然見窗上人影一晃,鬼僕端著飯盤走了進來。
趙宏美就沒有別的可以使喚的人了嗎?為什麼偏偏要是他……
某種意義上,鬼僕是梁氏所救,那又為何听從趙宏美的吩咐呢?畢竟,我認為梁氏是不會顧及我的死活的,她大概希望我死了吧。
鬼僕放下盤子後就一拐一拐地走了出去,他的眼楮里都是不懷好意的光。
我腦中忽地靈光一閃,覺得自己摸清了趙宏美、梁氏兩人的心計。
趙宏美差遣鬼僕是為了避免我逃跑,鬼僕雖然年邁,腿腳有點缺陷但行動敏捷,也很有攻擊力,那天夜里我就知道了。另外,趙宏美大概是為了試探我是否那麼愚蠢。
是的,盤子里是受梁氏指使投了毒的,梁氏希望我吃下,但趙宏美則篤定我夠聰明,知道這種暗算。所以他安心地命鬼僕來看守我。
我覺得自己已經知道怎麼逃回秦府了。
我穿上了衣服,瞅準時機,把盤子一掀,“噯喲”地叫了一聲。
鬼僕迅速地走進了屋。
我先已劃破自己的唇角,流下了一行血跡,鬼僕看到之後,信以為真,狂喜地哼哼道︰“夫人……夫人……”
果然如此嗎?我心里暗嘆了一口氣。
鬼僕上來扳過我的頭,想要確認閉上眼楮的我是否真死了,我瞅準時機,拿手里藏著的金釵對準了他的脖子。
鬼僕眼里浮起恐懼之色,我用金釵刺破了他的皮肉,把他踢翻在地,又摁住他,說句實話,這個時候的他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
我舉起那餐盤,向鬼僕的頭砸去,一下把他砸暈了。
我打開了米粒指路,地圖上沒有一個紅點,但這反而意味著有危險,趙宏美沒被列在事件關系人里面,地圖上不顯示他的蹤影,如果有一個紅點的話,我可以以為梁氏和趙宏美走在一起,那時只要避開他們,就意味著我安全了。
但是現在我四處走動的話,如果踫到趙宏美,只有死路一條。
看來只有搏一搏運氣了,我確定了路線——從喬府的西面圍牆離開,走到豐波路上,然後翻進秦府的西面圍牆。
盡管我異常小心,但看來運氣不佳,我好巧不巧遇到了從北面來的趙宏美,而鬼僕竟然從我的身後走去,他雖然沒有看到我,但就要和趙宏美相遇了。
是現在翻牆,還是潛伏回喬府深處?不,隱藏得越久,我危機就越大,趁他們沒見面,不如再利用鬼僕一把……
鬼僕已走到我藏身處的前面,我從他的後面向西直行了一陣,又藏在了樹蔭里,估計趙宏美看見我了,按理說他會以為鬼僕放了我,我看得出他火冒三丈,趁這時機,我向西面發足狂奔。
鬼僕什麼也不知道,被趙宏美揍翻在地,趙宏美朝我追了過來,這時我已經翻上了圍牆,趙宏美從底下試圖拽我下來,我忙一跳,翻倒在大街上……
我在豐波路上狂奔,趙宏美也很快跟上來,我跑上了府橋大街……就快……就快要到了……
在離大門還有幾十米遠的時候,我被趙宏美拽住了袖子,果然跑不過他嗎?他把我的頭轉過來,我雖然一直低著頭,但從他笑聲朗朗里知道他一定得意極了……
他摟著我的肩強迫我往回走,在我想大叫之前嘴被他捂得嚴嚴實實的……
這可怎麼辦才好呢?
就在我以為一敗涂地的時候,從身後傳來強勁的一陣腿風,趙宏美帶著我一躲,回身我看到那是一個體格強健的男子,臉雖長得平凡,但一雙眼楮滿是堅毅之色。
“放下二小姐。”
他聲如洪鐘地道。
趙宏美眯起了眼楮,神情極危險,一抬手又想把我打暈。
打暈好搬運啊!……但我怎麼能二次中計,于是死死地用手護住頭。
那人怒了︰“休得對二小姐無禮。”
我也道︰“趙宏美,你今日放了我,我考慮考慮不叫你身敗名裂,對薄公堂。”
趙宏美哈哈大笑,這府橋大街上也並不是沒有一個人的,似乎對我們三人很是好奇。
趙宏美揮了揮衣袖,竟像個沒事人一般掉頭走了︰“二小姐,咱們來日方長,趙某今回棋差一招,以後萬萬不會如此了。”
趙宏美走了之後,我忙問那人︰“請問壯士貴姓?”
那人搔了搔頭,有些不好意思︰“在下姓余,名叫余剛,現在是二少爺的護院……”
!
貌似我明白了趙宏美所說的棋差一招指的是什麼。但我事先並沒有想到這麼多啊,余剛此時出現,只能說是——天降勇者!
他還想說些什麼,我止住了他︰“請帶我回府,人多眼雜。”
“是,”余剛紅了臉︰“是……二小姐。”
余剛帶我回了府,在前廳,秦岳長秦峰長秦茹皆在,梁氏也立在一旁,我萬萬沒有想到,兩個哥哥和姊姊都對我滴著眼淚,一副喜極而泣的樣子。
這……
被他們問這問那,我也忍不住掉了兩顆眼淚,這秦家人倒都是有情有義的好苗子,我是真的有些感動,忍不住回頭看了梁氏一眼,她臉上有尷尬之色。
大哥問道︰“茗兒,怎麼回事?我們還叫官兵沿著河道找你呢,怎麼從外面就回來了?”
我撒了個謊︰“大哥,我和姊姊的琴師,那個叫趙宏美的人,其實是個騙子,他會騙取大家閨秀的信任,其實是個人販子,他裝作我被河水沖走的樣子,其實是把我拐出府準備賣了我,對面的喬府其實是個空宅,當年喬家人被他騙得家財散盡,連房產也賠給了他,落得掃地出門的下場……”
“他就把我關在喬府里頭,我找了個機會逃了出來,他又在後面追趕,多虧了余壯士,我才能逃脫。”
大哥二哥忙叫余剛上來︰“多謝壯士救小妹一命。”
余剛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哪里,在下不過在府橋大街上巧遇了小姐被歹人困住,小姐已經逃到門外,那人仍不打算松手,實在是大膽至極。這是舉手之勞,大少爺二少爺過獎了。”
我想,他必然是認真考慮過我失蹤的事,才能立刻認出我是“二小姐”,一切多虧了他的熱心。
趁著大哥二哥和余剛交談,我瞄了秦茹一眼,她如遭電掣,心動神搖,包括梁氏也是一副愴然若失的樣子……
不會吧……
看我看她,秦茹走了前來︰“茗兒受了委屈了,早知當初不學什麼勞什子琴,讓茗兒遭了如此毒手。”
好堅強的秦茹!
這時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梁氏身上,因為大哥說︰“煙娘,你為何說那趙宏美是正經出身,把他介紹給我們家,這豈不是害了茹兒、茗兒嗎?!”
梁氏聲如游絲︰“他是我一門遠方親戚,听他說自己做過知府大人的琴師,我腦子一熱就相信了,真對不住小姑。”
二哥和秦茹都有憤憤之色,我轉開了話題︰“這一切都要報案才好。”
二哥忙道“說的是”,又道︰“茹兒,你帶茗兒先回春錦齋,讓她好生休養,其他的事我和大哥來處理。”
就這樣,我成了可貴的人證,在接下來到來的官府審判中,將成為給趙宏美定罪的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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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是本州知州的駐地,因此秦家二小姐擄劫一案上交到了知州手里,一下演變成了全州的大案。
據查,喬府五年前就已經不復存在,地契在一個姓趙的商人手里,而這個姓趙名宏美的人,就是做下擄劫良家婦女之事的人。
如今江都城里貼著趙宏美的畫像,通緝令已經下達到本州各縣,但卻沒有趙宏美的一點下落,即使將他捉拿歸案,也是關不了幾年就會放出來。
我手里捏著那張信箋,它透露了趙宏美是怎麼整垮喬家的,但卻不能作為物證呈上公堂,因為買賣歌女在本朝是合法的。即使擄劫婦女,就結果而言沒有造成實際影響,那也不會受太大的刑罰。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現實,但我的注意力,其實早已經在別的地方了。
秦茹每日刺繡,而梁氏不知何時也做起了養花刺繡之事,秦岳長秦峰長不用說,二人每日為了秦家商行奔走忙碌,現階段看來商行的未來矚目可待。
antiuniver上傳來提示,說本次的任務已經達成了。但我仍為了五星評價,留在秦家當我的二小姐。
我每天都去找梁氏,她雖然不耐煩,但漸漸地也不管我了。
過了沒多久,她向我吐露了真心話,她對秦岳長是“愧疚之至”,但仍不能忘卻趙宏美,我問他︰“如果趙宏美卷土重來,你還要拋夫棄子嗎?”
是的,梁氏有孕在身了。
她被我問得紅了臉︰“怎麼可能。”
于是我安心了。
有的時候,我會考慮趙宏美那句“來日方長”的真實性,事實上我總是解開不了這個心結,如果趙宏美仍要換個身份卷土重來,這對秦家而言無疑又是另一場災難。
而且細想想,到那時,秦家人的催眠被解開,他們會忘記了曾經有一個“二小姐”存在的事,而趙宏美卻原原本本地記得,如果他找秦家人求證的話,這豈不是有違常理?
一想到趙宏美再次回到江都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我的話,我就覺得有些坐立不安。
簡尼提示,我的任務已經得到了五星評價了,我已經可以回去了,那時我正跟秦茹、梁氏學起了刺繡,在一幅紅荷團錦上,我繡上了最近讀到的很喜歡的一句詞——“茗碗不禁幽夢遠”,雖然我繡得歪歪扭扭的,荷花也不怎麼好看,可秦茹和梁氏都笑著說“還可以”。
我把這幅團錦留給了她們,我相信即使我人不在,她們仍然會把它作為故人的遺物保存的。
如果有可能、如果有可能的話,趙宏美會看到這幅團錦,那時他會知道這是我帶給他的一句忠告,發生過的事已如煙雲遠去,執著于過去只會一無所有……
這樣,秦家所有的苦難該已都結束了……
簡尼問我︰“能源還有,你要繼續跳躍嗎?”
我道︰“先回去吧,想休息一段時間。”
他說︰“待了整整兩個月才完成了一個任務,而且還要求休息,你不想拿工資了?”
我道︰“我好歹也是有儲蓄的人……好了,別廢話,讓我回去。”
……
我點了一根煙抽,簡尼湊過來問道︰“你遇到了那個?……”
我點點頭︰“的確有些棘手。”
簡尼抱怨道︰“上面的人做事太不細致了。”
“這也沒辦法,百密總有一疏。”我道。
自從喬府那次之後,鬼僕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我又道︰“這是我第一次感覺黑化人物以外的人物這麼具有主角光環,嘛,當做一次經驗累積一下好了……”
“哦?那豈不是很有趣?”簡尼問道。
“呃,有趣……倒也不是很有趣……”該說是危險吧,我本想說我都快失身了,但又止住了。
明明趙宏美是反派,我卻說他有“主角光環”?……
不過,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這是真理。
我決定相信這個真理,然後迎接我身為空間修復者的接下來的挑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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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簡尼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但我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電視上,至于簡尼,他的注意力也不在那上面——或許在他手上拿著的零食上面。
一般來說,不是我在干活就是他在干活,像這樣都處在休憩時間、坐著談話的我們是不常見的。
“上面接下了一個超難的任務,你知道嗎?”
簡尼把超難念得超重。
“又不關你事。”
“唉,你總是這樣,有點興致不好嗎?……”他嘆了一口氣,又用極興奮的口氣說道︰“听說這回要團體作戰呢!”
于是我配合他問道︰“團體作戰?”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那是當然的,”簡尼一邊說一邊點頭︰“因為這次去的可是戰場啊,為了增加成功率,好像還可以允許他們復活呢!”
簡尼比我小兩歲,有時候喜歡用幼稚的語氣和動作說話,其實他不像他偶爾表現得那麼蠢……
我道︰“不可能。”
簡尼問︰“什麼不可能?”
“假設去了十個人,其中有人死了,若要實現他的即時復活,其他的人相當于都死了一遍,這樣還不如一個一個去呢。”
簡尼想了想,點了點頭︰“對啊,一旦有人死了,在實現他的復活之前,一定要先解開催眠進行再催眠;的確是一個一個去比較好,這樣還可以保存成果。”
“也不行。”
簡尼大聲質問︰“也不行?”
“催眠充其量是種騙術,如果一個精明人被騙了十幾次,那他總有知道的時候,如果被知道了別的空間的人擾亂他們秩序的話,他們雖然沒有力量與我們敵對,但這是影響國際公約的!”
“……最好的辦法?”簡尼愣了愣。
我道︰“單槍匹馬,找個精英去,如果完不成,頂多刷三遍,實在不行只能放手給其他公司了。”
我又補充了一句︰“歐洲方面好像有人對我們的文明很感興趣,為了獲得相關情報,他們很有興趣為我們跑這一趟,尤其——他們的實力比我們強上許多。”
簡尼目瞪口呆。
這時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她推門走了進來,苗雅,是我們的策劃總監。
簡尼立刻跑了上去︰“苗大人,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
據簡尼說,在上個任務里有個人一直以“某某大人,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的格式說話,他听多了竟然中計了,不自覺地學了起來。
……
苗雅連眉毛也沒抬一下,開門見山道︰“祝鴻,這個任務我推薦你去做。”
我反過頭來看電視,不再看他們兩人︰“我不要。”
苗雅喜歡用中文名稱呼人。
她穿著一身旗袍當工作服,很有中國風。
“為什麼不要?你剛才說的話我都听見了,很有見地。”
我道︰“本公司比我手腕高的人還有吧?找他們去。”
簡尼在一邊補充道︰“克勞雅要在本季度刷那‘連續五個五星評價’,听說年底有獎金三千萬(1),所以沒空參加。”
我瞥了簡尼一眼,讓他閉嘴。
苗雅嗤笑道︰“祝鴻,他不會說真的吧?我不相信你不知道,等完成了這個任務公司會給你多大的回饋,什麼三千萬,不在話下。”
我道︰“如果我是缺錢花才來工作的話,那我五年前就什麼也不用做,回家數錢就可以了。”
簡尼比了個“酷”的手勢。
苗雅試圖平撫我︰“那留在這兒是為了一些更有價值的任務嘍?像這回這樣的挑戰,你不願接受?”
“題材的問題。”我慢慢說道。
“演員也要選劇本,別的人怎麼認為戰爭場面我不知道,但我自己接受力較弱。”
“怕精神打擊?”簡尼道︰“你沒那麼弱吧?”
“這可不是玩一玩的態度,”我嚴厲道︰“那個世界的每個人都是拼著命去的,不像我們,死了也不必在意,但這樣的我們,卻要去改變他們的命運,這對他們而言不公平。”
是的,戰場是賭博生死的地方,這一次和以往不同,因為我們的出現,將使那個世界有人生,有人死。換言之,這不可避免要改變那個世界的人的命途。
苗雅道︰“目前事情只是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我們是為了挽救因那個將領的死而死的人。”
“並且,你不怕別的去做這一件事的人把事情弄得更糟嗎?”
我皺著眉道︰“苗雅,你知道,我不能以為我是正義的,我看過那個任務的介紹,我們要救那個愛國將領,但救他,本國、他國的人卻要為此受到傷害,一些平民和無辜的士兵都要犧牲……其中的善與惡是難以計算的……無論交出什麼樣的答卷,可以說都不會得到滿分,這種事情我不要去做。”
苗雅道︰“這種想法太自私了。”
在說什麼?我吃驚地抬頭看她,苗雅定定地看著我︰“讓你的每一個決定,讓人生多過于讓人死,讓你的每個勸說,幫助別人生多過于陷害別人死,請全心全意地考慮這些,你要達成的是最佳結局,之後無論是後悔還是焦慮,都承受著,這才算得上有我們空間修復者的擔當。”
“祝鴻,這次的虛擬人物是個女子,最適合的人,除了你,沒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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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苗雅說服了,抱著“我能對這個世界負最大之責”的愚蠢想法,來到了南越國。
在我再一次確認任務內容之前,我有不得不先做的事。
我穿著官族女子長拖的衣服,騎在一匹馬上面,在御街上奔跑,但我並不會騎馬,因此在馬上東倒西歪,即使我萬分提醒自己“夾緊馬肚、夾緊馬肚”,可在我看來,馬還是像發瘋一樣狂奔出去,我被嚇得臉色蒼白,但幸而街上沒有人,所以沒有把人撞飛的危險。
我很快奔到了南城門,在士兵要走過來盤查之時,我手搖著“御賜金牌”,又大聲喊著“擋路者,論罪當斬”,如此,他們都退了開去,我朝南郊飛奔而去。
目的地是打著“越”字旌旗和大將軍虎騎的出征隊伍,在差不多三刻鐘之前,皇帝在宣政殿前閱兵完畢,大軍由御街向汗津門進發,又由南郊向長佔嶺而去。
我單騎飛奔,也許是身下的馬終于對一個陌生人騎上它的身體釋懷了,變得不那麼暴躁,還很配合我,因此作為一個騎馬廢柴,我終于能向著自己想去的方向去了。
誠然,程序能實現穿著打扮等參數,但卻不能連同活體一起制造出來,因此,設定成我一出現就騎在一匹馬身上,對這匹馬而言,相當于我忽然降下,它緊張不安、暴跳如雷也是當然的了。
苗雅說這次案子太大,要使用催眠的話,恐怕會露出破綻,因此我這次是假借皇命出發的,也就是說出征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事。
正值秋收時節,平疇一片寬廣遼闊,稻野澄黃,天高雲潔,乾坤朗朗,我騎在馬上一陣陶醉,出了這里,恐怕眼楮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因此要趁機多看幾眼。
我很快跟上了大軍的尾端,對一個類似伍長的人說“皇旨到,請你和我一起去面見將軍”,那人雖然很震驚,但估計想到了這是個立功的機會,因此很爽快地陪我越過隊伍往前行去。
有他相陪,其他的士兵就不會質問我,對我起疑心,免得我三番五次地解釋,我這樣想著。
黑壓壓的兵群都是即將上戰場的戰士,看了之後我的心中已經不免一陣壓抑,沒等走到前頭,我又再一次被攔下。
那是個穿著銀甲拿著偃月刀的軍人,英姿颯爽虎背熊腰,端的是一陣好氣勢,伍長跪下道︰“回莫將軍,這位姑娘自稱傳旨而來,要去面見元帥。”
我低眉斂目以掩飾面上的震驚之色,此人!莫明軒!就是那個受到外來攻擊改變人格的人,就是他要做下賣國之事,使大將軍失去皇帝的信任,被急召回京,使南越與北涼的大戰一敗涂地,面臨滅國之劫!
“太不小心了,”他嚴肅的聲音把我游離的思緒拉了回來︰“未驗真假,若她要對元帥不利,你待如何?”
那個伍長一陣哆嗦,埋下了頭。
我下馬彎腰,把皇旨捧過頭頂︰“莫將軍,請看此‘皇天後土之寶’之印,絕無偽騙,請放臣女過去,至于皇旨內容,非先經大將軍過目,不可拆看。”
莫明軒見我下馬,也立刻下馬單膝跪地,擲地有聲道︰“請恕臣下無禮,臣自然不敢先行拆看皇旨。”
他對身邊親兵道︰“護送姑娘過去宣旨。”
這個莫明軒果然不簡單,他想從親兵口里听到後續發展。
我上了馬,這時渾身已經酸痛,在馬上搖搖欲墜,那親兵幫我牽住了韁繩︰“姑娘不善騎馬,為何孤身前來?”
“事出突然。”我有些有氣無力,希望在到達之前不要暈過去。
見我寡言少語,那親兵道︰“失禮了。”
他是說我們身份尊卑分明,他方才的問話逾矩了。
我回過神來道︰“無事,我行為確有古怪之處,有所疑問是常情,不必道歉。”
那人听了我的話,精神為之一振。
過了莫明軒的軍隊後又行了許久,到了大將軍邵景初的隊伍,而這隊伍還在整只大軍的中間,也就是說前面還有與我方才走過的數量相當的兵群,可見出動了多少人馬。
親兵等人帶我到邵景初的馬前,我先沒顧得上打量他,而是下馬躬身道︰“臣女谷蘭英,參見大將軍,身為特使前來宣讀皇旨。”
我拉開了黃錦袱,兩手持軸準備宣讀,邵景初下了馬,單膝跪地,從他身上能感受到一股將士凜然之氣。
我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賊陷並州,並州牧既遭擄掠,生死不明,家無兒男,以嫡女谷蘭英襲爵,為武鄉侯,此女膽略驚人,入宮覲見,言願為國之前驅,以拯親父而救國難,特封太僕卿,以軍師出督大軍,凡軍中事宜,當與之商議。
欽此”
邵景初接過皇旨︰“臣接旨。”
我松了一口氣,想著苦辛的“騎馬之行”終于結束了的時候,邵景初忽然開口說話了︰“所以你是等我們從京都開出,入宮面的聖討要的皇旨嗎?”
我以為他有所懷疑,正欲作答。
他已接著道︰“只身前來,趕得夠急啊,的確有膽色。”
說完他上了馬,命周圍停下的士兵“繼續前進”。
他語氣中沒有任何情緒,說話像喝白開水一樣平淡,也不管我是否作答……他比我所想得要孤僻一些,但听了他的話,我奇跡般的感到一陣安心。
因為他方才單膝跪著,我並未看清他的臉。但一閃而過的面影卻亦足以使我震驚萬分……我呆若木雞,待有人拉我時,才回過神來。
拉我的是邵景初的親兵,他似乎知道我騎馬犯難,我正想著他要怎麼安置我,最終我竟坐到了糧運車上,雖然有點尷尬,但我想這是沒辦法的事。
親兵都很知事,看我面色不佳,安慰我道︰“大人請稍作忍耐,接近前面的市鎮,會為大人準備馬車。”
我問道︰“隨軍沒有車轎嗎?”
他答道︰“有是有,前面是督軍大人的車轎,不過……還是為大人單獨準備為佳。”
我知道,督軍大人是男的,我是女的,豈能同車。
我想了想這大軍中哪些人同我一樣是女子呢?首先是將軍們帶的寵姬,其次是女兵——雖然真的有沒有值得懷疑,但歷史上出現過好些女將卻是毋庸置疑的,再次,雖然不想說,但軍妓還是存在的吧?就算此刻隨軍沒有軍妓,在以後的攻城戰中擄劫婦女以充軍妓的事無可避免。
我在糧車上坐著,感到心情有些許沉重。听著馬蹄的聲音,車 轆滾動的聲音,木材吱吱作響的聲音,士兵衣甲武器摩擦交踫的聲音,地上草葉傾伏的聲音……這就是行軍的聲音,是暴風雨前的祥和之聲。
我定下心來,點開懸浮在視野右上角的米粒,打開視窗,確認任務內容。
虛擬人物︰南越國並州牧谷鴻獨女谷蘭英
任務介紹︰泰和八年渡河之戰前夕,軍中發現邵景初通敵信件,莫明軒密報朝廷,月余後,渡河之戰戰正酣,從京城方面發來令箭,命邵景初速速回京,軍中大權轉交莫明軒,以是邵景初回京,以叛國罪斬首午門之外,另一方面,南越節節敗退,長江以北悉送北涼,北涼預備攻破京都臨安城,南越亡國只在旦夕。其實,莫明軒原為邵景初部曲,正因為為邵景初辦事,得到了邵景初的信任和推舉,此次才能以破虜將軍出擊北涼,他陷害邵景初是因受到了黑客攻擊。當時並州牧谷鴻沒于敵手,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活著,說他活著的人有的說他敗後投降,有的說他早就和北涼狼狽為奸,因此谷鴻的生死、正邪問題成為懸案……莫明軒借題發揮,上奏說谷鴻、邵景初二人聯合通敵,他的花言巧語,竟然恰中京中閹黨、大臣心懷,就此把邵景初拿下。值得一提的是,邵景初雖為超一品大將軍,但為人不通庶務,不事交游,不辨顏色,萬分為奸臣所痛恨。
任務內容︰讓邵景初免于莫明軒的陷害,酌情判斷南越、北涼歷史走向。
如何獲得五星評價︰無
……
我看完之後,露出了一抹笑,果然啊,首先是要讓邵景初不死。
但邵景初不死之後,一切會怎麼發展,我又要怎麼做,那時的我,什麼也不知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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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八年,我迎來了我人生中最特殊的一個中秋節。
這是在異空間度過的、在行軍之際度過的一個中秋節。
軍隊已經度過長佔嶺,在淮河一帶的大河平原間穿行。
天,是我從未見過的高,地,是我從未見過的遠,月,是我從未見過的澄黃碩大。
士兵中難免有受思鄉情影響的,但邵景初命“整肅前進”,不允許有任何慶祝行為。
但這只是對一般將士而言,實際上高級將士在軍帳中舉辦了一場宴會。
受到邀請的我得以清楚知道了軍中的大人物都有誰。
左軍將軍(前將軍)洪濤
右軍將軍(破虜將軍)莫明軒
中軍護軍(長水校尉)姚北
都督軍事(治書侍御史、光祿大夫)喬雲
軍師(太僕)谷蘭英
當然,大將軍邵景初,此次的中軍將軍,他是不能落下的,但所有大人物里面,只有他沒有參加筵席。
他們四人圍著一張小桌飲酒作樂,桌子雖小,飯菜如同流水一般端上來,一般數分鐘換一道菜,桌上的菜不管吃沒吃完都會被撤換下去。
酒缸有十大缸,靠著東面牆壁放置著。
我在南面獨自坐著,與他們之間隔著一道紗簾,面前有張小案,擺滿了珍饈美味,還有一壺酒,手摸上去還是溫的。
據說舉辦晚宴的是洪濤,但在我看來,晚宴上左右逢源的是莫明軒才對。
洪濤是個身材魁梧之人,眉粗面大,充滿了武人那種蠻橫之氣,與之相較,姚北瘦長,但面上滿是戾氣,也是久經沙場之人。
喬雲老邁,雖然笑眯眯的,但內里定沒外在這麼親切。
所有人中,要數莫明軒一表人才,最為英氣勃發。
“谷大人,照顧不周,莫要見怪,若有所需,盡管告知身旁侍衛。”莫明軒對我道。
我在紗簾後頷首。
他們四人年歲並不相當,稱呼起來倒是非兄即弟,要不然也是極親切地叫著諢名或是字。
輪到我時,則是一聲“谷大人”。
當然,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本來指望他們說點我能插得進嘴的話,後來發現純粹是我多想。
這是場私宴,沒有和國事相關的話題也沒辦法。
我就像是個擺設一樣在那里待了約有一個時辰,清楚地知道他們注意著我的存在,同時又知道和他們沒有辦法交言,在這樣讓人無奈的氣氛里待久了……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麼邵景初不來參加晚宴!
面前何時抬來了胡床,放眼望去,四人都喝得微醺,面上泛著紅光,眼神一陣朦朧,我心里有種不好的感覺。
有人把管弦絲竹捧了進來,我站起了身,侍衛忙俯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我道︰“無事,夜深,我回帳內休息,你不必跟來。”
這管弦絲竹都拿來了,接下來就是請來艷女,以侑杯盤吧?
我清楚地知道我走了是給他們行個方便,何樂而不為呢。
離開了大帳,夜風吹進衣襟,一陣舒爽,但也略有點寒意,我攏了攏衣服。
抬頭一看,漫天的星星,夜空壯觀得無可言說,真不敢相信,同樣的天空,在幾百年前我們那個世界的人就已看不到這等光景。
我離開自己的帳子的時候叫了侍衛留下,剛才又叫了侍衛留下,因此現在周圍無人跟著,竟有點認不清自己的帳子在哪兒了,雖然去問士兵定能得到回復,但現在我寧願走遠一點。
大軍是在平原駐扎,我四處望望,在西北方向看到了一個小崗。
于是我向小崗走去,權當散散心。
周圍越來越黑,回身望軍中的燈火,已經透不到這邊來,我有點後悔沒有提一盞燈籠。
但因為是平原,路也好走,我借助月光慢慢向崗頂攀去。
我有預感,在崗上遠望,能看到遠離人寰的世間美景。
待我喘著氣爬了上去,拍拍身上的塵土並直起了腰時,才發現崗上原已站了一人,他負手在後,轉頭來看向我。
邵景初。
他是我目前為止所見到的長相最好的人,冷峻但不銳利,收向下巴的輪廓較常人尖削,這使他的臉看來比別人小一些,但這使他看起來有種致命的美麗,狹長的鳳眼和秀挺的鼻梁,這只是錦上添花而已,他的頭發在額前有點散亂,在腦後也是隨意地扎著,在風中飄著,有種零散的美感,但這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因為過度美麗,故而有種雌雄莫辯的感覺。
我低下了頭︰“沒想到元帥已經先來此地,若打擾了您雅興,我致歉。”
邵景初道︰“無妨,什麼雅興不雅興的,沒有那等東西。”
他接著道︰“只有你們文臣才介意這些,我們武將不同。”
我下意識地提出了反對意見︰“元帥和別的武將不同。”
說完之後我不禁笑話自己這麼沉不住氣。
邵景初輕笑了一下︰“怎麼不同?”
我竟認真地答了起來︰“首先分會與不會,再分有意無意,武將不會,文臣會,但文臣中有意者有,無意者有。元帥身為武將,卻會,所以與別的武將不同。”
邵景初倒听懂了我的拗語,問道︰“那你是文臣,既會,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呢?”
我嘆了口氣︰“我希望我是無意,就怕我是有意。”
邵景初哈哈大笑道︰“竟是實話,這種事的確說不得。”
良久他斂住了笑聲,問道︰“谷大人看今晚的月亮如何?”
我答道︰“月亮自然是美的,只是我心中既欣喜,又不安。”
“為何不安?”
我不答反問︰“元帥可猜到為何陛下會允許一介女流混入軍中?”
邵景初打量了我好幾眼︰“真是個說話直接的。”
我道︰“定是猜到了。”
邵景初有些漫不經心道︰“大概有兩手打算吧,與北涼交涉,如果發現谷鴻確實投降了,就把你殺了,以儆效尤,如果谷鴻被囚禁或是殉國了,則又有兩手打算,一是把你作為人質交給北涼,以求在談判中獲取更大利益,二是聲張你的存在,讓並州地區舊日將領起反叛北涼之心。”
是的,這就是此次虛擬人物的特殊性,處于兩國的夾縫中的我,應當有更多的機會可以減少兩國士兵的死傷。
我點點頭︰“正是如此,這就是我為什麼不安的原因。”
邵景初不解︰“既然不安,又何必從軍?”
我說了假話︰“父親生死下落不明,朝中人人議論,為了洗刷他的污名,糾察出事情的真相,非這樣做不可。”
邵景初點了點頭,忽地問道︰“那谷大人確實有軍事之才嗎?身為軍師,和我共議軍機之類的。”
我有點尷尬︰“一介女流,恐無高見,但既然向陛下求來了軍師之職,願為元帥分憂。”
邵景初面露喜色︰“那以後軍務你與明軒各處理一半,這麼久以來煩勞他,也該為他分分憂了。”
我吃驚︰“軍務?元帥身邊沒有專門處理文書之人嗎?要交給莫將軍處置……”
邵景初答得理所應當︰“我看他們挺討人厭的,沒有明軒做事妥帖,所以都革職了。”
我真的大吃一驚,邵景初竟然對莫明軒這麼放心,怪不得他可以輕易地用假造公文陷害他,但讓我處理軍務,我又要怎麼處理?……
我道︰“元帥考慮得是,我必會為莫將軍分憂,只是我倒需要招納一些書佐……”
邵景初點點頭︰“軍中也有些通文墨的人,明日我交代下去,看誰願跟著你,你組織一批人,幫明軒一起做事吧。”
我表示贊同。
我們靜立了一會兒,沐浴著月光,看視野盡頭小小的起伏的群山和近處的秋原。
夜更深了,我察覺出一絲寒氣,禁不住打了個哈欠,邵景初道︰“我們回去吧。”
他說“我們”,我點點頭。
等下了山崗,我才發現崗下停著一匹神駿,淡黃的毛色,如同月光一般柔和明潔,修項美鬣,在馬中也可說是一匹絕頂俊馬。
邵景初道︰“若不介意,便坐上來,我帶你回去。”
我的確有些猶豫,但這猶豫是不必要的,因此我坐上了馬背,馬兒抖了抖身子,竟然顛得我很是舒服,見我笑,邵景初道︰“淵河通人性,對它有敵意的話,會變得很暴躁,不然就沒事。”
我坐好了,邵景初一拍馬兒,淵河跑了出去,我這才發現他沒帶馬韁。
身前的背高大如山,但看著看著,不知為何,我竟感到一絲悲傷。
到了軍營,有三五個值班的士兵看到了我們,面上顯出好奇之情。
邵景初什麼也沒說,把馬交給一個人,讓他拉回馬廄,我也面色不改,從馬上下來。
邵景初道︰“谷大人,一同觀月,欣喜之至,注意晚間著涼,邵某告辭了。”
他走後,我叫了個士兵,讓他領我回帳。
中秋佳節就這麼順利拉下了帷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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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八年九月一日,大軍離洛陽還有三日行程。
前方探子來報,黃河以南沒有敵軍跡象。
邵景初勒了勒馬,讓馬轉了個身,回身對眾將士道︰“直達洛陽,準備渡河。”
忽然從探子後面趕回來一匹馬,他闖過了執戟的衛士,沖到了邵景初面前,下馬跪地道︰“小人有事稟報元帥。”
姚北、莫明軒等人從馬上拿長槍待戳他,邵景初往前一步,攔住了二人︰“無妨,讓他說。”
那人道︰“回元帥,小的發現洛陽東約百里有個地點,那里今年水淺,容易渡河,且對面有個舊寨,易守難攻,如命將士先行渡河防守,即使北涼來攻佔,只消少數人馬便可制衡,再讓大軍北渡,必能長驅直入並州……”
邵景初雙目一閃︰“陪你同去的都有何人?”
“回元帥,小的是匹馬前去的,小的是本地人,所以知道地形。”
“你做的很好。”邵景初點了點頭。
那人叩首。
邵景初又道︰“若這個發現是真的,對我軍而言可謂如虎添翼,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名叫顧虎。”
此時听到顧虎的話的眾人興起了一片議論,莫明軒舉手示意肅靜。
邵景初繼續道︰“但此事是否那麼有利還有待驗證,你先下去吧,我與眾將商議商議。”
邵景初回身對莫明軒道︰“明軒,記得賞他金銀。”
莫明軒點點頭。
此時正是曉日初升,邵景初命集結在一起的大將按隊形各自歸位,收拾營帳,吹響號角,準備行軍。
這半個多月來,我漸漸學會了騎馬,此時和邵景初並轡而行。
“剛才的問話里,你少問了一件事。”我道。
邵景初淺笑道︰“谷大人听出來了?”
“你沒問地點,舊寨、水淺,提示雖然已經夠鮮明了,可不知道的人去找,還是得一陣好找……”
邵景初點了點頭︰“我是故意沒問。”
我道︰“總算還知道防備他人,如果剛才的人里面有奸細的話,很可能事情就暴露了。”
邵景初忽道︰“你覺得這個顧虎可不可靠?”
我奇怪他有此一問,但還是答道︰“我看可靠,他似乎有急于立功的心理,你沒看前面的那個探子臉色很糟糕嗎?”
邵景初嘆了口氣︰“說的也是。”
“你為什麼懷疑?”我問。
如果顧虎言語有錯,請前行探子查證之後發現捏造事實,他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沒可能提供假情報。
邵景初道︰“只是……我正打算去探探洛陽附近何處可以搶渡,何處易于防守的時候,他正好就撞了過來,未免太過巧合……如果是天意如此,那只能說我們運氣太好……”
“事到如今,”我道︰“最重要的是傳召一次顧虎,知悉地點,然後去驗證他所說的是否屬實。”
邵景初點點頭︰“對,我決定親自去察看一番。”
我被嚇了一跳︰“真是下下策,如果軍中有奸細,事情泄露給北涼知道,你會有突擊之困……再或者,北涼專門引誘顧虎發現捷徑,讓你中計的話怎麼辦?將不輕動,軍法重中之重,你怎麼如此隨意妄為?”
邵景初好像對危機視而不見,反而促狹地笑了笑︰“谷大人先還說不通軍事,現在就跟我講起軍法了?”
我不禁語塞。
邵景初道︰“谷大人說的不錯,這招是下下策,但如果做得好,會成為上上策,我帶領精兵佔據河岸的話,即使北涼來攻,也可以擋個三五日,再讓大軍順利渡河,並州就是我軍之地了……”
他仰頭看了看天,目光沒有一絲迷茫,也沒有一絲狂熱,而是澄清得如同潭中水一般,看著這樣鎮定自若的人的雙目,我不禁被折服了。
“……確實,是上上策倒也說不定。”
邵景初一笑︰“那事情就這麼定了,谷大人負責去問顧虎,我立刻調兵遣將。”
我被留在原地,目瞪口呆。
邵景初表現出的對我的信任,說試探也不對說毫無緣由也不對,但是他就這麼習慣于信任一個不甚熟知的人嗎?
包括對莫明軒也是,如果他真的那麼精,會中文書騙局才怪。
這幾天來,我和莫明軒各理一半公務,從公文的各方面推測,我發現莫明軒確實把事情處理得很妥當,但這未免和邵景初的個人風格不符。
也就是說,京城方面的人一邊被邵景初的文書套得很牢,一方面知道做交涉的並不是邵景初。
……
京都方面的支持不是穩固的支持,任何時候都會分崩瓦解,邵景初無疑給予了莫明軒過大的權力。他又得到了什麼?得到的是與北涼對戰時期國內的短暫和平。
從邵景初的下場來看,因為莫明軒的背叛,帶動了京城方面的風向,他成為眾矢之的,失了性命。
話說邵景初如果這麼不受人待見,他為什麼能當上大將軍?……我真是搞不懂。
我回了帳中,命士兵把顧虎帶來。
顧虎戰戰兢兢地進來,面色紅潤,可能得到的獎賞讓他受到了士兵的擁護,面上還帶著喜色,我道︰“你覺得我軍前方的探子如何?”
我指的是他的上司,果然顧虎一下就跪了下來︰“小的自作主張,擅離隊伍,罪不可恕……”
我笑了笑,命身邊士兵給他搬把椅子︰“你不要慌,只管回答我的問題就行。”
我將帳內所有士兵請了出去。
于是顧虎道︰“回大人,探子們盡職盡責,並無不妥之處。”
“你的立場很難在探子營繼續待下去,你知道嗎?”
顧虎猛地抬頭︰“小人……知道,大人有何吩咐,還請示下。”
此人果然鬼靈精怪,我才露了點口風,他就猜得中我在想些什麼,我未免有點憂心做這個決定是好是壞。
但最終我還是道︰“以後你管收發信件,只要親手從驛兵手里拿過信件,親手把信件交給驛兵即可。”
顧虎听了這話,目光有幾分猶疑。
我相信我的意思他都已經明白了。
我問︰“你願意為我辦事嗎?”
我盡可能使自己氣勢凌人,但這實在有點難度。
顧虎回看我盯著他的雙目,漸漸紅了臉,我未免有點局促,咳了咳道︰“具體要干什麼,我以後再交代你。”
顧虎道︰“是,大人。小人一定為大人肝腦涂地,誓為大人效忠。”
我命他喝面前的茶,又道︰“這次你所探得的渡河地點在哪兒?”
顧虎道︰“回大人,墨河村,從墨河村可以望到舊寨,大軍到達,一目了然。”
我點點頭︰“今晚我寫好文書,明天就會安排你調換崗位,莫要讓我失望。”
顧虎道︰“是。”
他退出了大帳,到底有沒有收服這個人,說句實話我並不清楚,但……聊勝于無吧。
不久士兵來傳話︰“元帥已經脫離大軍,向北進軍。”
我不敢置信,邵景初應該還沒得到我的情報才對吧?……
如今只能趕上去告訴他了。
我稍稍收拾了東西,跨上馬匹,和周圍幾個護衛向邵景初他們趕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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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一時半會兒邵景初的部隊還沒有開太遠,我跟上了之後與邵景初並轡而行。
邵景初問︰“谷大人也要當此次的前鋒軍嗎?”
我瞥了他一眼︰“元帥沒得我的回復,就忽然離開了大軍,這才是讓我犯難呢,試問我有不跟上來的余地嗎?”
邵景初大笑,拍拍我的肩︰“谷大人莫要介懷,這的確是邵某的本意。”
我搖了搖頭︰“算了,也沒什麼。我馭馬還不是很好,不拖你們的後腿就心滿意足了。”
邵景初道︰“谷大人過謙了,有谷大人在,邵某其實覺得此行更有把握了。”
我看了他一眼,听他這麼說,我倒確實覺得我該做些什麼。
“墨河村,”我道︰“顧虎發現的地點在墨河村附近。”
邵景初點點頭︰“待到了洛陽,便叫士兵去盤問。”
晚上,我從睡夢中驚醒過來,一旦醒來,就再也睡不著。
白日騎馬的疲累不是說著玩的,如果晚上不休息好,明天恐怕會很難辦。
但醒了就是醒了,我也有點認了。
更重要的是影響我睡眠的那件事。
現在我才發現我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和顧虎通氣才不過第一回,他肯定不會百分百效忠于我,可我竟然遠離了大軍,任莫明軒一個人主管大事,如果假造文書發生在今夜,我能奈他何?
……
一想到我就覺得腦筋疼,跟著邵景初來真的只是一時意起,如今不免後悔。
越簡單的錯誤,犯了之後才越覺得痛心。
既然“我命由天不由我”,我決定放棄擔憂,听天由命。
為了彌補這份遺憾,我振作起來,開始考慮白天想到的事情。
如何精確而快速地找到墨河村。
來到南越國之前,苗雅跟我說為了配合這次的任務,antiuniver上新傳輸了大地圖的衛星影像信息。如果根據衛星成像,我想我能立刻定位墨河村的位置。
白天沒來得及仔細看,我現在仔細研究起來。為了避免弄巧成拙,我有必要弄清楚比例尺所換算成的千米究竟與這個世界的“里”是怎樣的關系。
听說歷史時代不同,一里所表示的距離也是不同的。
……
三日後,墨河村。
顧虎說的不錯,墨河村附近有著不錯的地形,峽深水淺,易于隱蔽,渡河之後,對面有著廢棄的軍寨,易守難攻,依靠著地理屏障,抵擋北來的敵軍三五日不成問題。
邵景初勒馬丘頂,轉頭對我說︰“沒有谷大人,不可能這麼快找到墨河村,你是用了什麼法術,將百里之外的事知道得這麼清楚?”
法術?……我流了點冷汗︰“家父藏有不少古地圖,我從小對地圖有興趣,所看過的幾乎不忘,其中就有洛河方面的,我才能指點一二……其實,古地圖上所標注的,與今日地形不差,這才算是讓人吃驚呢,不然真不可能這麼快就找到。”
邵景初笑道︰“什麼地圖,邵某也想看看……”
他忽然有些猶豫地停止了言語,話題到了谷鴻這邊,他肯定覺得有些無禮了吧,目光有些黯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道︰“地圖藏在府里,待回京便讓元帥過目。”
見我言語如常,他道︰“我們一路過來可謂潛行,敵人還蒙在鼓里,我感覺勝算又增加了,這是谷大人的功勞。”
我拱手道︰“若能得勝凱旋,再領此功不遲。”
……
在大軍渡河之時,邵景初和我分開站在兩艘大艇上,周圍站著護衛的士兵,其余士兵則依小船快速渡河,因為還有馬匹的問題,大艇之後還要往返運輸。
這里是激浪白湍,河的兩岸挽著麻繩,由士兵牽著幫助船只渡河,待我至河中央時,忽覺左岸岩頂上有人影晃過。
待我去看時又沒有任何人,想著是疑神疑鬼的我,回過神來卻發現一只點燃的箭羽飛射而來,正正射在麻繩上面,轉瞬將一邊的麻繩燒斷。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右邊的士兵慌了神,一邊的麻繩不足以穩住大艇,大艇在激湍中漸漸與河岸平行,順著下行的河水漂流過去。
這車上載著不少馬匹,若失去了,意味著軍隊在防守中會變得很被動,除了守城外沒有辦法出城游擊。
我想著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這些馬,右岸的士兵仍頑強地拉著麻繩,因此該有什麼辦法才對……
大艇眼看要撞上一塊圓圓的礁石,我忽然福至心靈,命所有士兵向後坐去,只見大艇沖上了礁石,圓滑的石面一不小心就要把大艇晃下去,但由于重心在後,我們好歹卡在了礁石與流水相接的罅隙里。
船開始漏水,但好在破損的船只也可以支持人和馬站在那上面。
我看到另一艘大艇已經順利渡河,邵景初正命士兵過來接我們,他的神情有些焦躁。
我往左岸岩頂一看,心中的不安還沒有隱去。
這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個黑影從岩石背後冒出來,他蒙著面,正擺正姿勢彎弓,即使我周圍的士兵一陣喝罵也無動于衷,好像這一次不奪我性命誓不罷休,我在舟中無法動彈,深深地恐懼于他無情的目光。
邵景初在岸上也挽弓搭箭,射向那人,兩只箭略有先後地射出。
……如果被射中了,一切就結束了!
看著箭離我越來越近,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可能是目標,我不知道自己出于何種勇氣,竟翻身躍入了湍急的河流。
耳中听到了一聲箭射入木板的“叮”聲,還有一聲慘叫,那人中了邵景初的箭了。
我向下游漂去,雖然不至于溺水,但拼命想抓住什麼,卻一直不能抓住,如果下面有一個瀑布的話我就只能一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多少碎石和凸起的石塊,本來還想著口鼻不能進水,但自從額頭上被撞了一下之後我基本失去了意識,不由自主地向下漂去……
千鈞一發之際,我看到有一條長繩甚至垂到了我腳下十幾米的地方,這是誰垂下的繩子,繩子在我視野里飛快地滑過,岸上好像有人在吼,抓住!抓住!
我用出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長繩,一旦抓住,我就整個人貼了上去,力道強得我自己都感到可怕……
原來一個人生的本能如此強大,我明明渾身無力卻也可以如此執著……
頭上感覺清清涼涼的,我睜開了眼,只見邵景初正親自給我敷著膏藥。
他有些自責和尷尬︰“軍中沒有醫生,也沒有女子,所以我就……”
我笑道︰“元帥親自給我上藥,幸甚樂之。”
邵景初道︰“最嚴重的是額上這塊,外傷還好,就怕有什麼後遺癥……”
我道︰“既然現在醒過來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真是危險啊,”我感嘆道︰“若是再遲一刻,只怕過不了鬼門關了。”
听我這麼說,邵景初稍稍露出了一絲笑容︰“你是個膽大的,既救了我們的馬和士兵,也救了自己。”
我偏偏頭︰“有嗎。”
我想掩飾此刻的臉紅,邵景初笑起來的樣子難以用言辭形容,已經超越人世間的美麗,更何況,他在夸我……
他的神情又嚴肅了起來︰“本來以為跟著我谷大人會安全一些,沒想到竟然跟到了這里。”
我聞言吃了一驚,邵景初猜到有人會對我不利嗎?為什麼?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疑問,但沒有作答,只是安慰我道︰“這是邵某不謹之過,連累谷大人了。”
我道︰“元帥不必自責,有驚無險,重要的是接下來。”
邵景初點點頭︰“我們已經進入寨中了,還有若干瑣事,我去處理一下,你好好修養。”
邵景初走後,我獨自躺在床上。
對于來殺我的人,我也有些猜測,但邵景初一副了然的樣子,這反而叫我不確定了,究竟是不是莫明軒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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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南越將士渡河完畢,列在黃河北岸,軍容整齊劃一。
暴風雨之夜,邵景初命駐軍,待雨停後,再做打算。
這時有一騎逆著風雨沖入我營,守衛士兵前來通報,邵景初道︰“先不要射殺,問明他是誰再來通報。”
來者正是並州牧谷鴻。
我聞言大吃一驚,正如前面所說的,谷鴻並未受到催眠,他知道我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女兒是冒牌貨。
我手里留有的底牌就是皇旨,到關鍵時刻,必須向邵景初表明我扮作谷鴻的女兒其實是出自聖意。
但不到關鍵時刻,我並不想這樣做,因為這樣意味著我欺騙邵景初良多。
這時邵景初已經和谷鴻在帳內會面了,我走到帳口,士兵要走進去請示,我攔住了他,搖了搖頭。
也許是在他眼里我還是谷鴻的女兒的原因,他竟容忍我站在帳口竊听。
“邵大將軍,老夫今日前來,有要事相告。”
我從帳口往里窺視,看到一個長身之人,披金帶甲,卻是長髯烏巾,很有儒將之風,看他魁梧雄壯,從側面看去,臉也異常威重有神,這就是並州牧,谷鴻。
看他今日前來,多半已經降于北涼,但看見他這樣的神采,我想任何人都不會把他和叛徒扯上邊。
谷鴻絕不是個平常人。
但目前為止他好像還沒和邵景初交言,剛才還是第一句話,我不由覺得走運。
邵景初道︰“北涼的軍隊還沒開來,谷將軍這麼早來做什麼?”
他問話很毒,谷鴻不由噎了一下︰“投降是權宜之計,但在今日的我看來,那正是正確的選擇。”
我听見邵景初問︰“怎麼說?”
谷鴻道︰“南越朝中早有外叛勢力,他們的目標首先是瞄準我們這些行軍作戰的將領。”
邵景初道︰“事到如今,谷將軍和他們不是一丘之貉嗎?”
谷鴻嘆了口氣︰“我是說,南越大勢已去,邵大將軍即使不顧身家性命,也該認清天命,知道天下會歸屬于誰手里。”
邵景初壓低了聲音︰“谷將軍要說的就是這些麼?”
他冷淡地下了逐客令。
谷鴻有些無奈地站了起來。
“兩軍相爭,不斬來使,但也恕不遠送了。”邵景初道。
谷鴻道︰“今日相訪,是我個人之意,來日相見,便在戰場之上了。”
我見谷鴻要出來,忙向外面閃去,回頭看士兵的目光竟然沒有一絲動搖,竟如此鎮定!
待谷鴻走後,我走進了邵景初帳中。
邵景初笑著道︰“原來谷大人在。”
我們的設想中“谷蘭英”與谷鴻相見的幾率無限接近于0,但沒想到現在要無限臨近于100了,我不由有點無奈。
我問邵景初︰“為什麼沒告訴家父我的事?”
邵景初不解狀︰“谷將軍如今是我方的敵人,只有他泄露情報給我們,豈可自行泄露情報給他。”
我道︰“元帥的意思是,戰場相見時,要拿小女威脅家父?”
邵景初道︰“谷大人會錯意了。”
正在我考慮他的沉默是何意時,邵景初又說道︰“邵某珍重谷大人的才能,因此決定對谷將軍隱瞞關于大人的一切,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當然既不會傷害大人,也不會把大人送去做北涼的人質——前提是,要大人堅定地站在我方的立場上。”
我點頭同意了,不如說這就是我來此的初衷。
邵景初的面部表情放松了些,使得我也輕松許多。
“這麼說來,大人與谷將軍確有相似之處,不愧親為父女。”
我問︰“這怎麼說。”
我可和谷鴻並無血緣關系,唯一的相同點就是名字都是“鴻”——當初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我確實覺得湊巧。
邵景初道︰“大人的膽略估計是來自父親。”
我愈感有趣,想听他把毫無關聯的兩人如何扯在一起,便問︰“膽略,怎麼說?”
邵景初道︰“不論是殿前請命,還是在渡河時從船上跳下來,這都非有膽之人不能為,並且從船上跳下兼有謀略,一般男子亦不能及。”
“那父親呢?”我問。
邵景初笑了笑︰“谷將軍匹馬前來,是膽,他從中視察了我軍狀態,此行回去更有準備,是智。”
我試探了一下邵景初︰“元帥不覺得家父懸崖勒馬,其中也有智慧的成分存在嗎?”
邵景初驀地沉了面色︰“谷大人似乎立刻忘了答應過邵某的事。”
“堅定地站在我方的立場上,嗎?”我輕輕笑著︰“元帥真是赤膽忠心,無人能及。”
邵景初輕松地受了我這一言。
說句實話,我真看不懂他,難以想象這麼富有才能和智慧的他會有走上斷頭台的命運。這也是為什麼我剛才想听他對南越態度的原因,是什麼讓他這麼堅定地護衛祖國——即使在奸臣的迫害下,這對我而言始終是個謎。
就這樣,我離開了邵景初的軍帳。
鑒于他並不需要我和谷鴻相認,我便也沒有告訴他谷蘭英的真實身份。
回到帳內的我,開始思考許久被我拋到腦後的兩國交戰的死傷問題。
雖然我在面對邵景初時毫不猶豫地點了頭,但實際上我不是站在任何一方的立場上來看待戰爭這件事的。
如果可能的話,我要阻止南越同北涼的廝殺。
但從整個歷史上看,人不過是死了就會生長出的東西,他們的一時的消亡又有那麼值得注意嗎?不知不覺中,我的心里竟然潛入了這樣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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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大軍和邵景初部隊會合之日,毫無疑問我最先做的事就是再傳喚一次顧虎,交代他前回沒有交代完的事。
“凡是莫將軍送出或收到的信,一定記好數量、來往的人的身份,再來向我匯報。”
我從懷中取出當初和“皇旨”一起準備好的“密信”來,上面印著莫明軒印章,口也封得密密實實的,簡直無可挑剔︰“一旦有密信送往京都,用這封信暗中偷換,再有密信的話,一律銷毀。”
顧虎點了點頭。
除了賄賂以外,我想再加一劑強心劑給他,讓他能安心為我辦事,雖然成不成功我不知道︰“莫將軍暗懷鬼胎,我擔憂他做出不利邵大將軍的事,所以叫你替我好好地防備著他,邵大將軍行軍在外,做的是保家衛國的大事,希望你能知道這一點,助我就是助我南越取得勝利。”
有了顧虎,首先在外部可以警告莫明軒,其次,我分理一半公務,相當于成了假造通國文書不可能的重要人證,我想莫明軒應該不會輕舉妄動了。
我閉燈正準備睡覺,士兵來報莫將軍求見。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我重新燃了燈,看莫明軒進門抖擻了數下衣裳,才發現外面似乎吹了點雪粒子。
“莫將軍,這麼晚前來,必有貴干?”我問道。
莫明軒搖了搖頭︰“只是積壓的文書處理起來費時,不知不覺到這個點了,其實還有事情想找谷大人磋商,所以來得未免有些不是時候了。”
我道︰“哪有。”
我命侍衛捧杯熱茶給他。
莫明軒坐在了我的對面︰“在下听了谷大人的傳聞,似乎在大軍開到之前,在渡河時很是經歷了一番九死一生?”
我瞥了他一眼,道︰“九死一生未免言過其辭,是我笨手笨腳給大家添亂了。”
莫明軒笑道︰“看來谷大人不愛提及此事,那我也就不說了。”
他頓了頓︰“谷將軍昨晚來我軍營中,沒有找谷大人談些什麼嗎?”
我反問道︰“如今家父與我各為其主,有何可談?”
莫明軒鼓掌大笑︰“谷大人倒是大義之人,叫莫某慚愧。”
我冷笑了一聲︰“倒是大軍開至的初日,父親就能現身在軍營,我倒有些好奇他從哪里得來的消息,只可惜我明明什麼也沒做,未免遭到眾人的懷疑了。”
是的,北涼的大軍還未趕至,本來南越有突襲的大好時機,谷鴻卻趕在那個時候過來太奇怪了,我懷疑就是莫明軒把消息泄露給他的。
“哪里哪里,谷大人一心為國,”莫明軒笑了笑︰“莫某信谷大人是清白的。”
他這話有點藏著鬼。
只見話音剛落,莫明軒的士兵走進來,攜著刀劍,把帳里原來的士兵都要挾了出去。
此時帳里只剩了我與莫明軒兩個人,他忽地靈巧地一晃,在我往旁邊躲去時,已經拉住了我的雙手︰“谷大人真是聰慧絕倫,莫某若能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我像吃了一個壞雞蛋似的,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渾身抖了一下︰“原以為莫將軍是文雅之人,沒想到如此粗莽無禮,是我看錯了。”
我掙開了他的手,莫明軒就好像看一只貓從他手里逃開一樣,用一種無所謂而志在必得的口氣說︰“谷大人才是沒有讀好女戒,女子當澹守閨閣,所說守志,首先便是要听‘父母之命’,其次是‘媒妁之言’,你如此倔強,才是不識好歹。”
我被他的妖言震在了當場。
莫明軒繼續道︰“當我看到你時,我就覺得你是上天贈我的良匹,谷鴻于我而言是一介舊友,他還有這麼一個女兒真是讓我想不到,等我與他重逢時,便求他允你和我的婚事。”
莫明軒的狐狸尾巴已經全露出來了,果然听他道︰“你也莫要過于頑固,既然父親已經棄暗投明,你當以北涼為家,至于邵景初,更與你非親非故,今日為止的你為了他的所作所為我都諒解了,以後絕不可以!”
說著他用燃火的雙目看了我一眼。
我就覺得奇怪了︰“你派人在船上要殺我,現在又要娶我,也過于隨心所欲了吧!”
莫明軒似解非解︰“你說什麼!”
他又跑上來握住我的手︰“我何曾找人殺你!”
等等,那先前他提起的“九死一生”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我夸大其詞道︰“先是用火箭點燃了我乘的船,之後又用箭朝我射來,害得我跌下急流,如果不是被垂繩所救,已經沒命了。”
莫明軒眼神十分動搖︰“誰讓他動我的人!”
雖然對“我的人”這點我不敢苟同,但听他意思暗殺我的竟有他人,並且好像就在軍中,這個發現讓我心髒狂跳。
這時帳外響起一陣喧鬧聲,莫明軒似乎怕與別人撞個正面,把斗篷的帽子戴起來,匆匆地向外面去了,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是一種又艱巨又狂喜的像神經病發狂般的表情,以前一個克制軍人的形象完全被顛覆。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可能是連續兩次扮演一個妙齡女子,周圍的雄性目光有點太密集了。想我也有扮過少年和老人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任務處理起來多輕松和愉快,免得來听這封建制下大男人的女子宿命論。
我的士兵趕忙擁了進來,外面說是喬大人被驚動了,我道︰“剛才的事情當沒發生過,你們告訴喬大人這邊只是出現了一只害蟲,我有些大驚小怪了,接下來要休息,讓他不必過來。”
說句實話,莫明軒坦白過頭了,他顯然看出了我聯絡顧虎和處理公文的背後目的,但他也狂妄過頭,以為一切都盡在把握。
這時我想到,在通敵文書上擊潰邵景初只是方法之一,接下來如果莫明軒倒戈的話,戰局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還有他在軍中的盟友究竟是誰?
任務介紹中說密信送出兩個月後,邵景初還在堅強抵御敵人之時,從京都傳來了令箭召他回去,從這一點推斷,那時莫明軒還戴著他的狐狸面具、幫助邵景初對付北涼的可能性很高,但現在,一切則說不定了。
從暮雨的前方我似乎能听得見北涼鐵蹄圍來的冷硬聲音,這讓我心頭一涼。
天氣的惡劣以及谷鴻的拜訪讓我們找到捷徑渡河所累積的優勢化為烏有,這一切也許是天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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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八日,北涼南越大軍對峙。
我軍內部發生了比臨陣易帥更為不利的驚變。
子時,士兵來報督軍大人喬雲從營帳突然消失,但經點查,同樣消失的有數匹馬和十余衛兵,那麼可見他其實是逃亡去了。
至于逃到哪里,無人知道。
丑時,莫明軒所轄數營忽然起了騷動,經探察,莫明軒舉旗大呼,勸誘營中部將投靠北涼,軍中人心惶惶,士氣潰敗……
我在帳中待不住了,跑去找邵景初,只見他梳洗已畢,但並未預備起身,正手枕腦後,翹著腿,頭望天,不知在想些什麼。
“現在不是安安靜靜躺著的時候吧?”
現在就看莫明軒能順利拉走多少人馬了,為了今天,他應該早有準備,所以按理說邵景初該一刻不停地去勸說才對。
我拉開帳門往外望望,只見西北角火把齊天,正是亂子所出的地方,而邵景初所在中軍則一派整肅,人人似乎對外面的喧嚷視如不見似的。
就在此刻,我品味了一種叫“泰山崩倒于前而色不動”的強大,也就是因為邵景初在,士兵才能如此平靜吧……
我漸漸地也平靜了下來。
邵景初這才道︰“一個時辰之內,明軒必奔出軍營,到時,他帶走的人馬不會超過五千。”
我問他︰“如何不會超過五千?右軍有一萬來人呢。”
邵景初道︰“若要作亂,首先要讓營中起亂,現在他只不過能耍耍嘴皮子罷了,用‘南越已經扶不起了’這種理由,士兵不會跟他走的,最後跟著的只有身為破虜將軍時統帥過的三千余人,再算他便宜一點,不會超過五千人。”
我點點頭,邵景初又道︰“天明就要打仗了,谷大人要不要到遠處暫避?”
我笑了笑︰“我好歹也是軍師,哪有戰火起了就要避讓的?”
說這話時我有點憂心忡忡。戰爭就要起了,而我是無能為力的,我究竟能做些什麼?我是抱著做些什麼的想法來的,但我只怕到最後我什麼也不能做。
邵景初看我苦惱,竟然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等我得勝歸來。”
這個人……
丑末,莫明軒帶著三千余人馬從本營奔出,暗夜之中,道路崎嶇,人心不定,中途回來的又有百余騎,最後發現莫明軒帶走的不足三千人。
情況比邵景初想的好上許多。
我在帳中待著,只听軍中吹響了號角,邵景初營中火光沖天,我听到有一個堅定沉穩的聲音,震天動地般響在高空中,鼓舞著士兵的士氣,為剛才的【動】【亂】劃上句號。
從天上降下了一點冷雨,臥衾冷如鐵與冰般,這接近黎明的時候,真冷。
我腦中忽然想起了邵景初摸我頭時的熱度。
能對我這樣做的人,印象中只有兩個,一個是我上小學的時候一個高年級的大哥哥,我找回他丟的東西後送到了他的班級,他一邊摸著我的頭一邊笑著說“放了學我去你班級找你,請你吃冰激凌”,另一個是我的父親。
邵景初是第三個。
他對我說“等我得勝歸來”,然後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我開始回想至今為止所發生的一切。
谷鴻的出現,大大降低了我的活動性、我作為棋盤中的人物的重要性,參與這個亂世,我所能做的事只剩下一件“不要讓邵景初死”,我難免為此感到遺憾。
但在邵景初的安慰里,我竟然漸漸生出了這樣的想法——站在他那一邊、相信他,這就是你最應當做的事。
這樣真的可以嗎?
“對這個世界負最大之責”,這是我說的漂亮話,現在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
喬雲背叛了他,莫明軒背叛了他,朝中大臣背叛了他,他們和谷鴻都叛了國,在這艱難的罅縫里,我要相信他,只有他在,才能還南越一片大好河山,讓南越士兵不再血流成河。
我這樣想著,漸漸止住了心頭的騷動。
……
卯時天明,南越與北涼作戰,我在我軍後方,像往常一樣處理公文。
我看不到前方發生了什麼,殺聲震天中,東邊的天空被朝陽燒成了一片血色,而從半空開始,直到頭頂的高空,都是烏雲密布,雷與電藏在深處,隨時準備降下它們的怒火。
鳴金進軍、布陣成形、敵前喊話、三鼓而進、兩軍相接……這些發生了還是沒發生呢?
相對時一瞬間的進與退,決定生與死,決定榮與辱,明天,這里將是另一個人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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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黎明之際,我將睡未睡,外邊震天的簇擁聲,隱隱地傳進我的耳內,我走出軍帳,只听門口守著的士兵喜笑顏開道︰“大將軍回來了!”
是嗎?贏了。
戰斗整整進行了一天一夜,一天一夜之後,終于金銷鐵冷,戰場上只余一片陰雲慘霧、山積的尸體、和梟鳥的怪叫……
我產生了極矛盾的心理,一方面想去看那片血所染紅的寒原,即使戈與戟分割的尸體多麼奇形怪狀,也該去見證他們的死,又一方面,我想遠遠地避開他們,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看到了那一幕,就像一個事不關己的人去看熱鬧一般,而那是多麼殘忍和冷淡啊……
我正猶豫之際,門口的士兵竟簇擁著我,向大將軍的主帳走去……他們想同那得勝歸來的英雄在一起……
我僵硬地走著,腦里好像有什麼極掙扎的東西,又好像什麼也沒在想。
遠遠地,我望見了一群甲冑染血的人們,他們的中間,站著一個高大俊美的將軍,那是邵景初,他的目光像解凍的冰河般明快,堅毅而自信,洋溢的男子氣概使得他的天人之顏也讓步給他自身的神采,從那緘薄的雙唇間,不斷吐露出激勵人心的言語……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邵景初,結果我只能看著他在原地久久地痴立,無法再前進一步……
邵景初接過了親兵捧過的酒爵,他和周圍的士兵都舉起手中的酒爵,把那杯中酒一飲而盡……酒爵瀟灑地翻倒在地,象征著它光榮使命的完結。
我的心猛地一揪,“使命的完結”這五個字深深地刺入我的心里。
……
我默默地走回了帳中。
為慶祝勝利而舉行的饗宴一直持續到夜深,我在軍帳里,等著antiuniver上傳來消息,但始終沒等到。
深夜走進我帳里的是邵景初。
我捧了一杯熱茶給他,邵景初接過,聲音有些嘶啞︰“我並沒喝多酒……”
我笑笑,不答。
邵景初喝了半杯忽地翻身躺了下來︰“我頭有點暈。”
我坐到他身邊,戲謔道︰“元帥可不要一不小心在我帳中睡過去。”
邵景初低聲道︰“到時叫門口的士兵把我抬回去就好了。”
听這意思確實想睡?……
我正訝異,邵景初忽地抓住了我的手,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又敏捷地把頭枕在了我的膝上。
這樣顯露著孩子氣的他讓我覺得少見,因此只是笑著,沒有再動上一動。
邵景初閉著眼楮,睫毛一顫一顫的,不大寧靜︰“明軒戰死了,還好,有你代替他陪在我身邊,讓我並不覺得那麼遺憾。”
原來莫明軒死了,我吃了一驚。
邵景初道︰“明軒是個有本事的人,他投到我營下的時候,我還是個三品將軍,並且以為自己再也不能在那恃權倚利的官場中再往前走哪怕一步……多虧了他,我才當上了大將軍,他也由一介雜兵成了破虜將軍……”
這時,我開始想,如果莫明軒的人格沒有改變,他和邵景初之間,友誼維持至死也不會斷絕吧?何況做出背叛他的事……
“但我不知明軒何時生出了反叛之心,不止是對南越,第一次听到手下人報告他將軍資拿去賄賂京中顯貴之時,我懷疑我听錯了……”他忽地一睜雙目,其中射出的冰冷的光像要凍結人的肢體般讓人感到寒冷……
然而他又閉上了眼楮,嘆了口氣︰“若連這個人也失去了,我就太寂寞了……在這一次出征之前,我已經做了決定,我要賭這一次,賭我和明軒的命,因為能活著回去的只有一個人……”
他像呵護什麼珍寶般用雙手攏著我的手︰“蘭英,是你,讓我活著回來的。”
原來這個人……他什麼都知道。
“喬雲也死在戰場,他是害你墜河的人,死有余辜,至于谷鴻,你的父親,他下落不明……這場戰已經打結束了,蘭英,谷鴻的生死南越不會再追究了,我想對于你而言多少該感到寬慰,也不該去想過多的事情了。”
他的言外之意似乎是讓我安心地跟隨他回到臨安。
但他還有不知道的事,那就是南越沒有一個太僕卿、一個並州牧之女叫谷蘭英……
邵景初忽地起身緊緊抱住了我——同樣在我反應過來之前,他在我耳邊輕輕地道︰“谷蘭英,我要你嫁給我。”
他的鼻息吹在我的臉上,我因他的話羞紅了臉,可之後他沉穩的呼吸聲傳來,我才發現他就這樣熟睡過去了。
這對我而言,絕不是一個能什麼也不想、輕松度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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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各自動用國內大半兵力的南北之爭,南越沒有失敗,雖然與北涼損失相當,但從結果上言,甚至漂亮地打了勝仗。
歷史被改變了,由于黑客入侵而改變的歷史又一次被更改了,南越收復了並州,不只黃河以南仍然是南越的國土,甚至朝廷方面正與北涼積極地進行著和平磋商。
在這片廣大的土地上,即將迎來的是︰和平與新生。
無論對北涼,亦或是南越,皆是如此。
邵景初的大軍班師回朝,雖然行軍在寒冷的冬季,但大軍中的氣氛與來時大不一樣。
這是一支得勝之師。
時隔許久,再一次和邵景初並轡而行,我的心情也與任何時候大不一樣。
估計苗雅他們在得勝之初,對任務是否完成還有意見分歧,但自從北涼方面派來了求和特使之後,antiuniver上就立即給出反應了,說是任務完成。
本以為是一次比任何時候都艱難的任務,但事實並非如此,我所做的只是替邵景初擋掉來自莫明軒方面的迫害,並且,我真的算是幫了他嗎,對于這點,我現在亦產生了懷疑。
“代替明軒陪在我身邊。”這一句話對于我而言太過沉重,在我的眼里,是我們保護不力使他失去了一個叫莫明軒的真的友人,而代替的只是一個虛假的谷蘭英。
而這個谷蘭英,不久之後也要同他告別了。
……
我考慮了許久,決定告訴邵景初真相,而現在,就是該坦白一切的時候。
“元帥,我拍馬趕來那時候,你不感到奇怪嗎,一個女軍師,怎麼可能,你未曾懷疑過嗎?”
我迂曲地開了口。
邵景初道︰“感到奇怪,當時以為你別有圖謀。但現在我相信我面前站著的這個人,毫不懷疑。”
我被感動到了,一時有些無話,但無論如何,他的誤會必須解開,我在解釋的時候又忍不住撒了一個小謊︰“元帥該懷疑的,其實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是來自三百年以後的時代的人。”
邵景初瞥了瞥我,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欲言不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握住了他的馬韁︰“是真的。”
邵景初定定地望著我。
世界在這一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聲音,我只听見自己心髒的跳動聲,我這樣對他說道︰“在我們那個時代,存在可以逆溯時光的東西,借助它,我到了三百年以前的世界,泰和八年,我來到了這里,在朝陽門前舉行的正旦演出上,我第一次看見了你,之後知道你出征的事,我無論如何也不放心,所以跟了你來。皇旨的事、我是谷鴻女兒的事,都是子虛烏有,那是我為了跟隨你出師編造出來的……”
邵景初一臉錯愕,他扳過我的臉來,直直地看入我的眼楮,我就這麼與他對視著,直到他狼狽地錯開了眼。
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質問道︰“為什麼來找我!你心里有我對不對!”
他的聲音太大了,周圍的士兵吃了一驚,邵景初環顧左右,忽然將我從馬上抱起,抱到了他的身邊,他帶著我,單單駕著一匹淵河向遠處飛奔,我們漸漸脫離了大軍……
他很震怒,不可置信,手上暴起的青筋、以及淵河的躁動,都在向我強調這一點,良久,邵景初停了下來。
在這一片廣闊的原野上,我們將迷失對方。
邵景初跳下了馬,我也跳下了馬。
他問︰“讓我怎麼相信這種事?”
我舉起手臂上的印記給他看,那是歪歪扭扭刻著阿拉伯數字“61”的印記,由他看來則是“19”,這是能源還足以維持我們空間修復者在異空間停留的天數,但我換了一種說法告訴他︰“這是一十九,意味著我還能進行時空跳躍的次數是十九次。在此之前,我進行了很多次的時間跳躍,一個時辰、更少,或者更多——幾天前、幾個月前之類的,都有過,但有一次只是抱著試試的想法,想著‘到三百年前’,卻真的來到了這里。”
邵景初想要盯穿那印記似的死死看著,其後緩慢地、不停地搖了搖頭。
我道︰“我是來自未來的事情本來是不能告訴給這個世界的人知道的,因此我要立刻回到原來的世界了。”
邵景初一聲不發。
我垂下了頭道︰“對不起,我欺騙了你。”
風從我和邵景初之間穿過,潮濕的沉重的,我不敢抬頭看,但知道天色更暗了,莫非又醞釀著一場陰雨?
“還有十九次?”
邵景初比我料想的更快的恢復了平靜。
“我今年二十九,我看看能不能活到四十八歲。”
我有些弄不懂他的意思,抬頭看他。
邵景初竟然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你回去以後,每年來看我一次吧,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我愣愣地看著他。
邵景初順手觸踫我的臉頰,他的手指摸過我的唇瓣,驀地俯身吻了我……
我如遭電掣,僵在當場,淡淡的一吻過後,邵景初低低地笑了︰“看你這反應,我知道我方才問過你的問題的答案了。”
問題?——你心里有我對不對。
在我陷入深深的迷惘之時,邵景初已經轉頭走開了︰“明年的今天,我等著你。”
感情如潮水一般涌上心頭,我還難于整理,他已經越走越遠,我不由自主地朝著他的背影大聲喊道︰“元帥!你不會信道士妖言、上古丹方的,對不對?!不然、一定活不到四十八歲!”
邵景初的笑聲傳來,那是我听到的最後的笑聲︰“一年相見一次,最俗的牛郎織女,竟然成了唯一能懂我們的知音了?……”
……
我遙望平原的另一面,遍目衰草,斜陽已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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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消極怠工?”
簡尼出任務回來,看我趴在桌上,不由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看著我。
“怎麼?”我道︰“我剛拿完豪華獎金,休兩天怎麼了?”
簡尼撇了撇嘴︰“只是也沒見你到外面走走,這不是自閉癥前期這是什麼?……”
我陷入了沉默。
“……我就知道上次任務中發生了點什麼。”簡尼斷言道。
“你不會看多了血腥場面做了噩夢吧?”
我翻了一個白眼︰“我連後勤工作都沒有更別說上陣打仗……你想多了。”
“想多了?那工作去?”簡尼挑釁地道。
我道︰“正有此意,工作室就交給你你獨佔了——你的願望達成。”
簡尼在背後夸張地吹了個胡哨,我已經戴上了antiuniver,也沒看屏幕上顯示了些什麼,就按下了確認鍵,進行空間跳躍了……
背後簡尼似乎張牙舞爪地跳了過來,他一邊喊“喂、喂”,嘴里一邊含著薯片的樣子很搞笑。
對我而言,什麼任務都行,挑也覺得煩。
但當我看到人物介紹時,還是被嚇了一跳,也終于明白過來簡尼為什麼那麼慌張了。
我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處在一間古色古香的居室中,向周圍看看,眼前有個西洋自鳴鐘,梁上掛著個鳥籠,里面站著只羽毛五顏六色的鸚鵡,窗是玻璃窗,地上是西洋風格的繪畫絨毯。
對于這間居室中西結合的風格,其實只要看牆壁上懸著的畫就可以了,一邊是油畫,一邊則是國畫。
這大概是個和民國差不多時期的空間吧?
僅僅這樣不足以嚇到我,我看了視窗中傳達的任務,才真的傻眼了——
虛擬人物︰芝生堂掌櫃雲鶴
芝生堂︰位于四馬胡同,是燕京中一大妓館,名聲僅次于甜水胡同的金玉堂。
任務介紹︰芝生堂本來是正經做生意的娼館,最近社會上一直有取締娼妓的聲言,但芝生堂仍舊屹立如初,是因它有一些身為高官的老客在背後撐腰。堂主美蘭本為娼妓,後轉為生意人,是芝生堂名副其實的所有者,在她的八面玲瓏、長袖善舞之下,帶領芝玉堂成為京中“天字”妓館。然而在黑客的入侵之下,芝生堂中所有從業者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負面思潮的影響,她們開始和一些地下組織的危險人物來往,甚至為之辦事,並且芝生堂逐漸成為了進行鴉片買賣的黑市,走上不歸之路,後來美蘭等人被民黨逮捕拘留,被判無期徒刑與死刑。
任務內容&五星評價︰阻止以下歷史事件發生,一,在三月十二日,美蘭與地下組織頭領踫頭。二,三月十八日的呼吁取締娼妓的民眾游行中,芝生堂的眾人前去砸場。三,四月十日,美蘭收下洪老板交給她販賣的鴉片。
這是次危險的任務,但危險不是主要的,人物才是主要的。
——比什麼都讓我吃驚地是,雲鶴是個男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