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人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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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四月,草长莺飞,微风轻拂,不似腊月寒骨的冷,更不同八月涔涔的热,柔白的云在浅蓝色的天空缓缓飘荡。
扬州是那几千米长的渭河穿过的城市之一,因极为发达的水上运输和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其早在前朝就已经是仅次于京都的第二大城了。
如果京都是一名威严豪迈的将军的话,那么扬城就是一名温婉的女子。
同江客栈位于一条并不热闹的副街上,平日里总笑容满脸的掌柜今儿个却是满脸愁容,因为昨儿个刚入住他们客栈的娘子今天一早说不行就不行了。
客栈的后院二楼,一间普通的房间里,一个穿半旧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呜呜咽咽的哭着,嘴里口齿不清的说着责备自己的话。
另一个看上去稳重一些的少女,虽然没有流泪,但紧紧蹙着眉头,看着哭得昏天暗地的少女欲言又止,手上却不停息的揉着帕子放在躺在床上的女孩额头。
床上的女孩双眼紧闭,脸色发青,嘴唇发白。
韦沅头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就像是压了铅块,旁边呜呜咽咽的声音吵得人心烦,但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在医院,韦沅就忍住了。
那该死的花盆竟然能从十二层楼直直的掉下来砸到她的脑袋上,要不是自己替自己卜卦不准,韦沅都想算上一算自己到底是惹了哪一路神灵。
耳旁的声音实在过于吵闹,韦沅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瞪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清晰一点,想看看旁边病床到底是什么情况。
“娘……娘子,你可好些了?”
韦沅刚睁开眼,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颧骨红红的,模样什么的还没看清,就看见那双兔子一般红的眼睛又有落泪的趋势了。
“你谁啊?咱们认识?姑娘,咱们打个商量如何,别哭了行不行,就算我不小心翘辫子了,老头子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韦沅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干燥的嘴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张都张不开。
没几秒钟,韦沅眼皮一闭,又晕晕乎乎的睡过去。
临闭眼前,她似乎看到了木质的屋梁。
“娘子,娘子!”
那少女见韦沅眼睛又闭上了,急得呜呜直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杏眼都快肿的有桃子那么大了,她急急的转头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人。
“阿寻姐姐,这可……怎么办啊?”
少女瞪着眼睛,嘴微微张着,似乎只要阿寻的说上一句消极的话,她就会忍不住失声痛哭。
“没事的没事的,大夫马上就来了,一定没事的。”
阿寻双眼通红,满脸焦急,可却微微扯了扯嘴角连说了三个没事的,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少女,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姑娘,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那矮胖的掌柜不知什么时候也进屋来了,看着阿寻低声问道。
“刚才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过去了。”
阿寻虽说焦急,但依照朝那掌柜行了一个礼,姿态端正标准,不是小户人家能有的仪态。
“能醒就好,大夫快要到了……”
掌柜的听了这话也是松了一口气,正说着话,就听见楼下的小二哥喊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大夫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喘着粗气脚步有些蹒跚的跟在小二哥的后面,却也不耍性子脾气,努力的让自己的脚步更快一点。
睡梦中的韦沅听着周围来往人群吵杂的声音,本就昏沉的头似乎更痛了,她想大叫想说话,可却就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完全发不出声音。
韦沅怒火冲天,老头子怎么回事?任由这些人这般吵闹也不来阻止一下,几位师侄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平时自己有事他们不是跑得最快了吗?
“风寒……加上气急攻心,去隔壁街的药店抓药……”
韦沅觉得自己清楚周围所有人的举动,可是迷糊的意识又告诉她这似乎只是在做梦,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周围终于清静下来。
有人喂着自己难喝的中药,韦沅本不喜欢,可是她却没有反抗的力气,为了自己不被呛到,只好顺着一口一口的咽下那药。
喝了药之后,韦沅觉得自己头好像不太痛了,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她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韦沅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坠铅的感觉,可是……
由木材制成的墙壁地板房梁,角落摆放着的裂了口子的柜子,以及上面黄澄澄的铜镜,无一不在向韦沅先是这个地方的特殊。
“谁这么大手笔啊?”
韦沅眼神有些涣散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粗布被套上,低声喃喃道。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就被吓到了,这细细的糯糯的声音是她发出的吗?
听着怎么像个小娃娃!
被花盆砸了脑袋还会影响声带?
韦沅手脚并用的准备爬起来去看看,姿势僵硬到一半,她就不动了。
那细细的手腕,小小的手,穿着白布衣衫的必然不是她的身体了,韦沅出神的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不知道看着哪里,穿越?借尸还魂?
“娘子,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正在韦沅发呆的时候,门咯吱一声响,从外面进来一个穿青衣的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鹅蛋脸,嘴角微微上扬,有种温婉贤和的气质,最重要的是,这女孩说得是关西话,韦沅曾经跟着老头子学过一阵。
女孩鼻子不挺不低,但却有些偏长,是平凡人的面相,山根偏高,干净光洁,这样的人忠实磊落,眉毛细长清秀分明,对人很有义气恩情,脾气也温和……
看到一半韦沅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职业病,干咳一声垂下眼遮挡自己的尴尬。
“娘子醒啦?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女孩话音刚落,从她后面又钻出了一个人影,圆脸杏眼,配合她夸张的表情,倒是显得可爱几分,看五官倒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类型。
这暴脾气,我喜欢!
韦沅在心底嚷了一句,这辈子,不,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老好人了,这辈子也一样!
韦沅木着脸,嘴角僵硬的拉起一个弧度,也不说话,任由两人进来。
“娘子,你怎么啦?”
圆脸女孩站在了床边,帮韦沅掖了掖被子,见韦沅不说话满脸的担忧,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才醒过来,头还有些晕。”
韦沅慢慢的说这话,眼神悄悄的观察着那青衣女孩的神态,见其依旧是温婉的笑脸,心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看来老头子的教导有用。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韦沅莫名的就想到了那天老头子说的话。
“这次去恐怕我们有些时日见不到了,你自己一个人小心。”
现在回想起来,韦沅总觉得老头这话好像在暗示什么,要不然那么简单的一个风水case,老头说得好像韦沅要出远门似得。
当时韦沅还笑:“老头,你说这话可就打脸了,无论如何,我还非得回来不可了。”
老头笑而不语,眼底波澜不惊。
山医命相卜,老头以命之推理而闻名于整个五术圈,现在看来,老头当时定是算出什么了。
“啊,早知道当初老头授课时就不三心两意了!”
韦沅在心底暗叹,现在她就是个半瓶醋,医和相还好一点,其他三门堪堪只能说了解一点皮毛。
要是能像老头子那样,精通命理算学,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简直不要太简单啊。
“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
韦沅知道那青衣女孩不太好糊弄,于是打算将她打发出去,套一点这个小丫头的话。
虽然直接这么说话显得有些傲慢,但她也没办法了。
阿寻身子一僵,微微低了低头,应了声是,缓缓的带门出去了。
这点异常韦沅还是注意到了,而且旁边的圆脸丫头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韦沅心底一阵警铃大作。
“有什么话就说,我不喜欢别人藏着掖着的。”
韦沅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淡然开口。
“娘子啊,我们已经没钱了!”
“你是不知道,那个徐婆子有多可恶,一听到你病了,立刻拿着钱走了,说是去湖州老家请人……”
不用韦沅试探,小丫头已经把该说的话全都说了,再加上韦沅貌似不经心的问上几句关键性的话题,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韦沅已经推断出大致的情况了。
周朝是韦沅从来没有听过的朝代,现在是新丰二年,新帝刚登基。
湖州韦家也算得上名门望族,分为南北二韦,韦沅的伯祖父那一脉就是南韦。
韦沅父亲韦骞是北韦二房,在京都任通政司参议,正五品,俗话说不到京都不知官小,外派为官者,正五品已是一方父母,可在天子脚下,也只能是高等奴才罢了。
韦沅是二房的嫡长女,可惜母亲早早去世了,父亲韦骞在其六岁那年迎了继室冯氏,然后韦沅就变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因为其跳湖自杀没成还诬陷冯氏害她,不到十三岁的原主已经被韦骞打发回了湖州老家,风寒未好又是一阵颠簸,刚到扬城就一病不起,就此仙去了。
徐婆子是跟着韦沅一起回湖州的老妈子,从京都那地方离开本就是一肚子不乐意,路上少不了说风凉话,这下韦沅病了就更是肆无忌惮了,带着车夫奴役,拿着银子说是回湖州去请人,现在三人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掌柜的不仅允许韦沅她们赊欠房费,而且还借了钱给她们买药,现在说不定又欠上一笔伙食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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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拿去当了,先还了掌柜的钱,然后我们在这儿租一套房,修整一段时间,我现在这个状态也不适合赶路了。”
韦沅从手上褪下一个白玉镯子道。
这镯子入手温润细滑,必然不是凡物,应该能当不少钱。
“写封信去湖州那边说一声,就说我要在扬州养几天病,向湖州的长辈们问好,顺便提一提徐婆子拿走了我们所有的银两,我当了镯子才能请医看病的事情。”
顿了顿,韦沅又交代道。
这种家信她本该自己亲自动手,可韦沅从小到大就没拿过毛笔,这次只好谎称自己病没好利索,手脚无力,不方便写信。
“可是,娘子,这是夫人留给你的念想,这次你也是……才拿回来的。”
绿柳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显得呆萌呆萌的,说着瘪了瘪嘴,眼眶红了红,好似瞬间就能哭出来一般。
中间那几个字韦沅没有听清,那想来应该和跳湖有关。
“母亲会体谅我的,等咱们有钱了再赎回来。”
韦沅低声说道,唤起母亲那两个字时有着莫名的心虚。
“可是……”
绿柳迟疑着,温润的镯子拿在手里如同烫手的山芋。
“老人常说病去如抽丝,要养好我这身体避免不了要用钱,我们总不可能又和掌柜的借吧?再说回湖州的路还远着呢,我们路上没钱又能怎么办呢?”
“湖州那边会有人来接我们的吧?”
绿柳瞪着眼睛,韦沅点了点头,确实可能会有人来接,不同人才辈出的北韦,韦骞在南韦也算得上是顶尖的后辈了,韦沅又是嫡长女,即使再不受宠也不可能扔下他们三人独自呆在扬州。
可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那她三人就要饿死扬城吗?
已经欠了掌柜的不少银两,现在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绿柳拿着镯子低头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听韦沅的话。
“娘子,我请大师傅熬了一点小米粥,你趁热喝。”
绿柳刚走没一会儿,阿寻就回来了,端着一碗冒热气的小米粥。
韦沅翘了翘嘴角,这阿寻也是个通透人,知道韦沅和绿柳有话要说,若不然要一碗粥,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怎的就去了这么久,回来的时间也这么适宜。
“我让绿柳去把母亲给我的镯子当了。”
阿寻还没注意到韦沅的镯子不在了之前,韦沅就已经主动向她说了。
“啊?”
阿寻动了动唇,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归比绿柳成熟,知道韦沅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小娘子,你病好些啦?”
正说着话,穿着靛青色褂子的掌柜已经站在了门口喊道。
“我好多了,掌柜的进来吧。”
掌柜的姓米,一个少见的姓,是韦沅能重新活过来最大的恩人,那些看似细小的事情,若是错过了一点,韦沅估计现在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了。
比如:小二哥走得慢一点,大夫来得晚一点,掌柜的不借钱买药……
掌柜的身材不高,圆滚滚的肚子把褂子撑起了一个球形,脸庞偏黑,那一双前清后疏眉倒是颇为夺人眼球,当然,主要还因为韦沅本职工作是个相师。
前清后疏眉的人早年功名钱财都只能说一般,但是到了中年,遇到贵人,很快就会名利双收,光耀门庭。
“掌柜的可有多年未见的兄弟?”
“有一个多年失联很久的兄长,当年闹饥荒,我俩走散了,至今没有联系……”米掌柜惊异的挑了挑眉,“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中庭处有亮光连入眉间,亮光长且明,但中间为空,双眉为兄弟宫,所以我猜测你有一个幼时关系很好但多年未曾联系的兄弟。”
韦沅不顾阿寻和绿柳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印堂有浅色圆珠状黄气,好事将频频来临,而且你这个兄长可不是普通人,你后半辈子应会名利双收。”
米掌柜起先还有几分诧异,等韦沅一本正经的解释完,反倒觉得没什么稀奇了,哈哈大笑两声,谢了韦沅的吉言。
“米掌柜,你不信?我可是专业相面,童叟无欺的。”韦沅稚嫩的声音说着这种话听起来本就有几分好笑。
米掌柜连声不迭的说信信信,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离开了。
“娘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相面?”
阿寻再能忍,终归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
按照21世纪的标准,这年纪估摸还在初三高一呢,相比起韦沅二十几岁的高龄,这种年龄的小丫头简直再好糊弄不过了。
米掌柜离开后,阿寻磨磨蹭蹭的到了韦沅床前,问道。
终于来了。
韦沅心想,讲故事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韦沅沉默几秒,示意阿寻去关上门,犹豫了一会儿才道。
“这次大病,我的魂魄飘到了阴曹地府……”韦沅眼睛往后方微斜,好像在回忆什么,声音有些沙哑。
“阴曹地府有天齐仁圣大帝,北阴酆都大帝,五方鬼帝,罗酆六宫,十殿阎王,还有好多鬼差。”
“我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见了多少上仙鬼差,从东方鬼帝神荼的鬼门关飘到了西方鬼帝王真人的嶓冢山,又从纣绝阴天宫到了宗灵七非天宫,从秦广王殿飘到了阎罗王殿,可是都没法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不能投胎转世。”
“后来我在轮转王殿遇到了一位老人,机缘巧合拜了他为师,跟他学了许久的五行术法……”
“时间久得我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没想到有一天师父竟然发现了我不能投胎转世的原因,因为我的三魂六魄有一魂两魄并没有去往阴曹地府,而是留在了身体内……”
“我本来以为我自己在地府呆了那么久,醒来肯定早已物是人非了,没想到人间的时间竟然和地府不同,看见你们我都有些恍惚了。”
专有名词的使用会让外行人觉得你很专业,现在就是一个挑战韦沅是否真的去过阴曹地府的时刻了。
当天齐仁圣大帝出来的时候,从阿寻那放大的瞳孔,韦沅就知道自己赌赢了,这个世界道家还没出现那一整套的神仙体系。
如此夸张的描述,阿寻竟然信了个十足十。
这个地方的人对妖神鬼怪有着莫名的敬畏,从不敢想韦沅竟然敢胡编乱造。
而且谁能胡编出这么奇怪的名字,就连十殿阎王长什么样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韦沅说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这样以后要是忘记什么事,应该也比较好糊弄,毕竟相比起自己的身份来说,那些都是小事。
“娘子,那,那……那老人还在……”
“师父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也许有一天,他来世间行走,你们说不定也会遇见他。”
这话说得韦沅眼眶有些涩涩的,鼻子里酸酸的。
也不知道老头子现在怎么样了,他自个儿又挑嘴又不会做饭,几个师侄请来的大厨做的东西都吃不下来,现在自己来了这鬼地方,估计老头又只能喝西北风了。
每次又挑食又不愿动手,韦沅出去做任务回来,老头都要瘦上许多,还美名其曰辟谷!
谁见过哪个辟谷的人时间如此不统一,弄得后来韦沅都只接当日往返的任务了。
阿寻本还有许多话想问,那些大帝和阎王有什么不同,那里的鬼差有些什么,万一孟婆自己不小心喝了孟婆汤怎么办,那阴曹地府有没有京都那么大……
可是看见韦沅眼眶红红的模样,阿寻只好把这些话全都咽了下去。
“阿寻,你再给我说说以前的事吧,有些事我记得,但是好多都忘得差不多了。”
阿寻点了点头,从自己到韦沅身边的时候说起,那时候韦沅大概是七八岁,阿寻也只有十来岁的模样。
“那时候娘子每天……”
比起绿柳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描述,阿寻细说的一件又一件小事,更能让韦沅将其代入时间点。
“我现在估计连笔怎么拿都忘记了……”
听到阿寻说原主最喜欢的就是簪花小楷的时候,韦沅笑着适当的铺垫了一句。
“那娘子还记得刺绣吗?以前娘子闲来无事,最喜欢做针线活了……”
呵呵。
韦沅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了。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竟然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针线活……
“忘得差不多了。”
韦沅摇了摇头。
针?替人针灸的时候她拿过金针,算吗?
“这可不行,娘子以后还得多加练习,要不然回了京都,这可该怎么解释。”
隐隐的,阿寻已经将韦沅独立成一个个体了,至少在得知韦沅去过阴曹地府之后,她对湖州和京都的态度都是选择保密,而不是大肆宣扬。
“好,以后每天抽出一个时辰练字,一个时辰绣花。”
韦沅点点头答应了。
掌柜的回到了前屋,想到韦沅的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娘子小嘴倒是挺会说的,不过听了心里面确实通透许多。
想到那许久未见的兄长,米掌柜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说不定,那小娘子说得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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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无论是园林、楼阁,甚至那淮河上的画舫都处处显得玲珑精致。
白玉镯子当了四百两银子,这个数字对平民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对大富人家来说,可能还买不下一桌席面。
事实上那白玉镯子肯定不止这个价,但想到当铺赎回时那昂贵的价格,绿柳也就不敢多要。
韦沅三人还了米掌柜的七两银子,又找人租下了环境别致的一处小院,付了三个月的租金,四十五两银子。
剩下的三百多两银子足够三人丰衣足食一段时间了。
小院不大,青砖黛瓦,后院种了一些果蔬,前院种了些花卉树木,
韦沅坐在那不知名的大树下,偶然抬眸,看着满眼的黛色,颇有采菊东篱下的感觉。
院子里有两棵桂树,许是有几十年了,粗壮的枝干绿柳一个人都环不过来,在紧凑的绿叶中竟是长满了椭圆青绿的果实,虽说没有八月桂花香的芬芳,但也别致。
韦沅让阿寻摘了一些桂果,晒干入药,正好有化痰的功效。
花了三四天的时间,在韦沅的指挥下,阿寻和绿柳将小院布置得还算温馨。
打着养病的旗号,这几天韦沅好好的轻松悠闲了一把。
至于练字和绣花,在韦沅将十个指头都扎了一遍之后,她就决定放弃这项技能的学习,专供练字了。
从最开始一张纸只能写的下一个字开始,韦沅现在勉强一张纸能写上两三个字了。
每天早上天蒙蒙亮就起床在院子里做做拉伸运动,然后就进行长达两个时辰的练字训练。
待晌午的时候,韦沅就用绿柳买来的牛奶尝试做各色的甜点,当然理由就是在阴曹地府练出来的。
对于两人惊讶阴间竟然也要吃东西的疑问不置可否。
对于韦沅这种做馒头都必须做七彩馒头的美食颜控者,每天不做一点好看又好吃的东西手就痒痒。
可惜不能拍照。
在韦沅的熏陶下,阿寻竟是疯狂的迷上了做菜的门道,不仅每天按照韦沅的方法做些糕点,自己有时还会自创一些做法。
现在阿寻每天都要跟韦沅学上一两手,韦沅也乐哉做师傅。
中午吃了饭,韦沅就带着绿柳出门走走逛逛,看看这家店的风水,测测那个人的面相。
至于阿寻,则是在家研究韦沅留下的菜谱。
逛完两条街后,韦沅就带着绿柳去淮河边看人下棋。
其实也不是看棋。
河边那条石板路修葺的宽阔街道,两旁皆是二层小楼高的商铺,河边一溜的种了许多柳树,是一个绝佳的庇荫之处。
在靠中间的柳树下,总有个老人摆一副棋盘,三三两两的人或上前应局,或站在一旁观望。
韦沅不懂棋,虽然当年看了天龙八部里面的珍珑棋局激动得不能自已,耐着性子看了几个月的棋谱,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遇上这么个情形。
后来残局倒是背下了许多,可还是没学会怎么下棋,反而每次都被老头子打击。
时间长了,韦沅也就没那个心思了,特别是领悟到运气比棋艺更加重要这一真理后,韦沅就完全放弃围棋这玩意了。
五子棋倒是下得不错,对了,还有跳棋,韦沅决定有机会教两个小丫头下下五子棋什么的,倒也是打发无聊时光的一种好办法。
相书上说得好,双生紫气兰台,一月中定迎敕令。
这意思是兰台部位生有紫气的人,一个月以内必定能得到君王的召见。
摆局的那个老者五岳清秀明朗,鱼尾和太阴对应,是晚年功成名就之相,下颌宽阔丰厚,而且朝向天庭,这种人应该和君王相好。
老者的身份韦沅不得而知,但其面相显示其高官厚禄,可能不久就会被帝王重用,这些都是有大气运的人,历史就是由这种人创造的。
可是这老者眼下却有白点像梅花一般团团出现,毫无光泽。
凶兆将应在子孙身上,白点颜色已愈发明显,韦沅估摸七日之内子孙必有灾祸,多为急病。
韦沅连看了好几天,张老的面相都毫无变化,想来不是因为外界因素致成。
如果没有准备,想来那后辈应该会夭折在这儿。
“真是祸与福相依啊。”
韦沅看着满面春风的张老,摇头暗叹道。
今儿个不知什么原因,张老的老棋友就来了一个,没下两局也垂头丧气的走了。
柳枝被风拉扯着抚上了张老的棋盘,却不影响张老缓缓的摆下又一个残局,慢慢的等着前来应局的人。
“小娘子,来一盘如何?”
张老等了两刻钟,仍旧没有人来应局,不由冲坐在一旁的韦沅喊道。
“我可不会下棋,连臭棋篓子都不如,”韦沅笑着摇头,“免得坏了您的兴致。”
“哎,来试试嘛。”
张老不由分说的朝韦沅招手,面色温和。
韦沅只好在其对面的小凳上坐下,等着张老将那残局收起。
“小娘子这几日都在看老朽,不知是为何?”
收棋时张老貌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听得韦沅有些头皮发疼。
这些古代人观察力可真是够强的,家里有个阿寻就算了,随随便便出门又遇上一个。
“前天经过这里,看见张老面向奇特,忍不住多看了几次。”韦沅笑道。
张老诧异的看了韦沅几眼,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小娘子还会看相。”
“咳咳,会一点。”
韦沅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么的不可信。
曾经也是这样的,若她不是老头的徒弟,那些豪绅高官根本不会请她相面测运。
说起来那几个师侄也都是妙人。
她年纪虽小,可仗着辈分不小,总喊着几人做这做那,几人也都是满满答应。
为此韦沅还曾经一度羡慕过自己那从未谋面的大师兄,想着要不要也收几个弟子凌虐,呸,教导一番。
可惜后来被老头嘲笑自己还没出师,这件事儿就这么落下了。
想到老头,韦沅的精神气就低了几分
“娘子说说,我是个什么面相?”
张老似乎颇有兴致的问道,可眼神中的不以为然韦沅看了个清清楚楚。
韦沅撇撇嘴,豪绅高官几乎都是这样,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思很难猜,总喜欢昧着良心说话。
甚至以前还有几人被揭穿后,惊异的问韦沅为啥能看懂他们的心思。
拜托大哥,我是相师好不好,察言观色是基础功啊!
“大富大贵,晚年功成名就,与君王交好,近一个月内还会得到召见……”
韦沅拿着黑子死命的研究该下在哪儿的时候,这些话不知不觉的就从嘴里冒了出来。
说道一半厄然而止。
现在她可不是有“一眼定命”美誉的韦沅,一个十三岁的小娃竟然说人家与帝王交好,真是脑袋被门挤了。
果不其然,韦沅抬头时恰好看见张老嘴角僵硬的笑意,微微缩小的瞳孔有着打量,还有……寒意。
“小娘子这话我喜欢听。”
张老低声说了一句之后,又把心思落在了棋局上,眼眸深处早已恢复了自然,其他竟是一字不提。
难怪是大人物。
韦沅在心底嘀咕着。
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张老,你儿子孙子和您住在一起吗?”
“若不小娘子帮我看一看?”
张老眼底波澜不惊,刚才是被韦沅惊到了才露出情绪,现在竟然能做到皮笑肉也笑的境界,真是让韦沅佩服不已啊。
我是相面的,又不是你家保姆,我怎么知道……
错,我的确知道,作为一个相师,永远都不能说不知道!
一时间,韦沅心底已经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但脸上表情真诚并专心致志,似乎真的在帮张老看一看。
“儿子全部出门在外,孙辈应该是有在外的,也有养在膝侧的。”
“娘子怎么看出来的?”
张老的嘴角又僵了僵。
“咳,这可是我吃饭的玩意,可不能告诉你。”
若是平常,韦沅会从面相上一一解释自己看出来的原因,但是明显这老者不信她说得话,现在又何必多费口舌。
“哎呀,我输了。”
韦沅将棋子往棋盒里一放,轻笑道:“张老,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姑娘问我儿孙干什么?”
韦沅将要起身的时候张老突然问道。
得,从小娘子变成娘子,现在直接称呼姑娘了。
“眼下梅花形白点,儿孙有凶兆。”
韦沅指了指眼下方的位置,顺口说道。
说完也不在意张老信不信,就准备离去。
“老人家可是不信?我家娘子可是去过阴曹地府的人!见过天齐…齐圣大帝!见过阎罗王、轮转王的!而且还被酆都大帝开了天眼的!”
绿柳见自家娘子被这老头鄙视,立即不乐意了,小嘴噼里啪啦的说出一大堆大帝,听得韦沅都有些汗颜。
她可从来没听说过酆都大帝还会开天眼!
自从韦沅有一天稍微说了一点西游记之后,绿柳每天都缠着韦沅,现在绿柳已经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脑残粉了。
当然,对阴曹地府的各个鬼帝也就欠缺了那么一丝敬畏,若不然酆都大帝开天眼这种胡编乱造的话是绝对不敢说的。
张老被绿柳一番抢白,倒也不恼,好似听故事一般听着绿柳说得那些个词。
韦沅和绿柳都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一个穿着道袍草鞋的人,穿着略有些奇怪。
听着绿柳说得那些天神大帝,眼睛里露出狂热。
张老倒是似乎不经意的往那边看了两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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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那老者真是不识好人心!”
一路上绿柳都在为韦沅抱不平,小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满脸都是忿忿不平。
“一般来说,很多职业都是年纪越大的人越值得相信,因为他们有经验。”
韦沅倒是没有什么太多情绪,从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自己接单开始,遭受过太多的不信任,这种情况太普通了。
也就是直到前几年,她的名声渐渐传开了之后,质疑的人才少了一些。
类似这种情况,韦沅并不在乎别人相不相信自己。
但是她特别不喜有人既想要自己帮忙解决问题,但是又要拿捏身份。
以前曾经碰到一个大老板就是这种性子,公司修建位置不太对,风水出了一点问题,想请韦沅帮忙,又质疑韦沅的年龄,同时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韦沅当时就退了单,回去和老头一说,本以为会遭训斥,没想到老头竟然将那老板列入黑名单,同时发给了他的各路朋友。
当时但凡有点名气的风水师都拒绝接那老板的任务,后来不知道那老板怎么样了,韦沅也没问。
“可是娘子你不一样啊,你可是和老神仙学过的人!”
在绿柳心中,那白须白发的老人早就成了游荡世间的神仙。
在每次韦沅的形容下,绿柳已经怀疑那老人就是菩提祖师了。
“好啦,咱们回去看看阿寻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韦沅笑着刻意将话题引开,她说那些话本来就只是职业习惯。
张老若信了,从此结一段善缘,那自然很好;若是不信,韦沅也没什么损失。
有一句话说得好:无欲则刚。
张老望着韦沅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几年一直呆在扬城,京都的局势不甚了解,也不知道这小娘子是哪方的人士。
萝卜加大棒吗?
有意思。
韦沅走了没一会儿,张老也收了棋摊离开了。
靠近淮河边的街道旁有一处宅子。
在这富商云集的扬城,张家的这处宅子算不上富丽,更谈不上堂皇,装饰摆设充满了书香气息。
这种人家的底蕴需要明眼人才能看出来,指不定墙上随意摆放的一幅画都大有来头。
“老爷,今儿个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一个穿着布衣芒屏的妇人浅笑盈盈的迎了出来,姿容非凡,温婉动人。
“棋友们都跑光了。”
张老微微笑笑,将棋盒递给那妇人:“我去后院看看旭儿。”
穿过假山、回廊,张老走到了一处院子前,不经意一瞥脚步不由顿住了。
“你又在干什么!赶紧下来!”
张老有些气急败坏。
“哎哟,爷爷,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棵高出院墙不少的榆树上传来惊讶的声音。
只见一个穿着浅蓝布衣的少年从树上探出头来,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看什么看,赶紧下来!老彭!老彭!”
这时候暴怒的张老哪还有半分云淡风轻的感觉,话语间带着非比寻常的紧张。
“爷爷,不用喊彭爷爷,我自己下来。”
少年听了张老的喊声,急忙应道,手脚并用的榆树上滑下来。
“都快九岁的人了,怎的还这般皮猴!”
张老一甩手踏进了院门,刚从榆树上下来的小小少年嘻嘻笑着扑到张老怀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爷爷,你今儿个怎么了,平日里我闹腾一些你也没这么紧张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张老本有些急躁的心在这一刻就像被凉水穿透一般。
这就是那些人的意图?
让我自乱阵脚?
“这不是想着你爹爹生辰快到了,要是你在这时候出什么幺蛾子,还去不去京都了。”
张老掩下心底的揣测,牵着张承旭就往里屋走去。
张家子孙众多,能让他带着身边亲自教导的也就旭儿一个了,这孩子虽说不是最聪明的,可却是最惹人喜欢的。
张老在屋里考教了一番旭儿的课业,有交待院里的丫鬟婆子看好这个混世小魔王,独自个就穿过竹林,去了一处不高的阁楼。
“去查查看,是哪一位派来的人。”
阁楼确切的来说应该叫藏书阁,里面摆满了各种卷宗经义,张老在纸上写着苍劲的字。
写完三张纸后,才不咸不淡的对着空荡荡的藏经阁说道,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娘子,为什么我们每年烧得纸钱下面的亲人用不到?”
自从绿柳得知韦沅在阴曹地府呆过很久很久之后,每天都要揪着问上几个问题。
“要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我们烧得纸钱,那下面的钱岂不就遍地都是了,遍地都是的那还叫钱吗?那叫纸。”
“可是,钱多了是好事啊,钱可以买东西,纸又不可以。”
小丫头在这地方硬是转不过弯来,韦沅连比带划的也没办法向她解释清楚什么是通货膨胀。
我又不是学金融学的,能知道这个已经不错了。
韦沅在心底暗自嘀咕道。
“反正那下面和我们这儿差不多,要想有钱得自己赚,那些等着安排投胎名额的人呢,家家户户门前都有一棵树,树上结着金色的果实,果实越多呢代表给这家人烧纸钱的人越多。”
这话韦沅也不知自己是从哪儿看到的,反正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这么记在心里。
临到门前的时候,韦沅从绿柳使了个眼色。
绿柳很快就明白过来,冲着屋里边喊边跑:“阿寻姐姐,你做什么好吃的呢!快拿出来我们尝尝!”
话音刚落,她自己已经从门后拿起了长棍,蹑手蹑脚的走到墙角边,朝着右手边没头没脑的就打过去。
“哎哟,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一阵求饶声传来,韦沅过去一看,是一个鼻青脸肿的道人。
阿寻这时候也提着锅铲跑了出来。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啊!你这个死道人!看我们好欺负是吧?说!谋财还是谋色!”
绿柳拿着木棍毫不客气的往道人身上招呼,小嘴也不闲着,边喘气边骂这道人。
“我没有恶意啊!我只是恰好路过这儿啊,不,呸,我,我,我……”
道人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韦沅朝阿寻摆了摆手:“阿寻,去报官,就说我们抓到一个翻墙入室的道人。”
“我,我没有翻墙啊……”
道人说着也是一愣,抬头看到那自称去过阴曹地府的小女孩嘴角带笑的模样,心里一冷。
不是吓唬。
那不含情绪的眸子让道人知道,这小女孩说真的!
“你,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万一我后面还有什么人呢!”
道人也急了,新帝登基,隐隐有靠拢佛教的状态。
道士的待遇也比之前差上许多,要被人报官抓起来,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韦沅愣了愣,转头叫住了正往官府去的阿寻。
道人见状,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拿上我们的通行文书,说清楚我们的身份,把这道人的话也说清楚了,他们是团伙犯罪,性质恶劣。”
“我说我说……”
道人看着韦沅一点都不感兴趣知道他为什么跟踪的模样,急急忙忙的将自己听了一耳朵阴曹地府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道家讲得就是鬼神阎罗,说得也是风水相面,说起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道人说道最后竟多了些委屈。
“谁和你是一家人!你这没羞没皮的,我们娘子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竟然敢说是一家人……”
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绿柳又怒了,这什么人啊,拽着个人就攀亲道故的!
“这事儿你可做不了主,找一个能做主的人来。”
略一思索,韦沅就知道这道人为何对那些鬼神帝君那么感兴趣了。
佛教和道教两大教门对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涨彼伏很是正常,现在正处于道家略处下风的时期。
在佛家没有一个系统的鬼神体系的时刻,道家能头头是道的说出自家掌管八方的上仙鬼神,可信度那简直就会爆棚啊。
韦沅嘴角总算带上了一丝真心的笑意,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反正道教那么有钱,就当是劫富济贫了。
相比起佛教来说,韦沅内心对道教更有好感,毕竟自己学的五术就是人家的玄学方术啊。
“我、我、我……”
道人一听这话又结巴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草鞋,想说自己就是能做主的人,可硬是说不出口。
“我知道的可不止阴曹地府几大圣人,道家传下来的三清玉帝、四御诸神,哦,还有法服等次,看来都被你们忘得差不多了。”
韦沅浅笑道,看起来就像一个机灵又不是顽皮的小姑娘。
道人的眼睛越瞪越大,他本以为那些什么圣君神帝都是面前这小姑娘编造出来的,想着出一点好处拿下来融进道教文化,可是听这口气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记住了,找能做主的人来,要是下一个来的人……你们可又要跑一趟了。”
“对了,我只是暂住扬州,目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韦沅看着那道人的脸色由白变青,再由青变红,最后又由红变白,心里都笑翻了天。
这模样都可以去唱戏了。
“我抢劫你什么,我是抢劫的人吗?一百块都不给你……”
韦沅心情大好的哼着小曲回了屋,留下那呆愣在原地的道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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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偏这又是个多雨的季节,从前儿下午开始,断断续续已经下了接近三天的雨了。
韦沅哪儿也不能去,只好呆在屋里带着两个丫头翻腾吃的。
“阿寻,这个要先用盐腌一会儿,等入围了在放入锅中煎……”
“绿柳,加油,我知道你可以的,等这蛋白可以拉出勾,你就算大功告成了。”
韦沅一边指挥着两个丫头,一边把切得细碎的葱花撒在油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声音升腾起一丝热气。
翻炒几下,锅中就隐隐冒出香味。
韦沅将焯过得豆腐摊入锅中,再倒入阿寻制好的酱料。
锅中顿时传来咕咕咕的水爆声,韦沅盖上锅盖,将香味闷在锅内。
“绿柳,差不多可以了,阿寻,把蛋液倒入蛋白里,加面粉搅匀了,就像之前做的小蛋糕一样……”
民以食为天。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韦沅觉得人活一世,吃得必须要好,衣食住行中最重要的就是食了。
三天衣不蔽体没什么问题,虽然冬天还是有点危险,但是你试试三天不吃饭,无论四季,保准饿得眼冒金星,奄奄一息。
吃东西既然作为一种享受,那么嗅觉、味觉、视觉上的美好缺一不可。
这三方面,曾经有相机能拍照的时候韦沅最看重的是视觉。
现在……好吧,还是视觉。
漂亮的东西吃着心里面都舒畅啊!
这几天一股脑的倒腾,韦沅总算心满意足的吃到了最近所有想吃的东西。
也不能算所有,只能是现有条件下能吃到的东西,这时代,就连水果都匮乏得可以,别说其他了。
为了让自己做的蛋糕看上去好看一点,韦沅甚至想把蔗糖氧化还原成白糖了。
可惜,技能有限,这种事也只能想想算了。
这边,韦沅轻松自在的吃着喝着;那边,被要求找能做主的道人在去往京都的路上策马狂奔。
好在京都距离扬城并不算太远,慢一点六七天,快一点三四天也就到了。
此刻,道人已经快到京都了,可他却并没有进城,反倒是向着西边的一座田庄奔去。
“那娘子真这么说?”
道人跟在一位布衣草鞋的老者后面。
老者裤脚高高的挽起,脚上还带着斑斑点点的泥浆,明显是刚下了地回来。
头上也不带羽冠,只用一只铜簪固定住那花白的头发。
“千真万确。”
望着道人肯定的面容,老者脸色也严肃了几分,思索片刻后道。
“老祖宗云游还未回来,这事我就暂且代为处理了。拿我的手令,去百事馆带上一点东西,明儿个就出发。”
道人应声离开。
老者拿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在一棵树下的石板上轻轻丢开。
许久,才缓缓的一枚一枚收回铜钱,面色有些凝重的看向南方。
“竟然算不出来,到底是哪一路来头。”
米掌柜在韦沅离开的时候半打趣的问道自家兄弟何时会来,韦沅确切的说十天以内。
可现在都已经第八天了。
米掌柜叹了一声从门外进来,看也不看众人一眼,直直的就走向后院。
“掌柜的这是在等谁啊?”
一个小伙计满色疑惑,这几日掌柜的也不知怎么了,老站在门口观望,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你不知道,住二楼天字房那小娘子临走的时候和掌柜的说,十天之内必有亲人来访。”
另外一个年长些的伙计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掌柜的是逃难到了扬城,被原来的老掌柜看中了收了当学徒……”
“老掌柜又没个一儿半子的,索性就让米掌柜娶了自家女儿……好在老掌柜一家都是良善人……”
那起先问话的小伙计眼圈顿时有些红红的:“那米掌柜是和我一样了,亲人都走散了……”
“嘿,你小子,”那年长的伙计顺手在小伙计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店里面不能哭,晦气!你以为当初掌柜的干嘛招你进来,还不是看你可怜!”
“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掌柜的现在可是有儿子的人!”
“七儿,你不会是想娶媳妇了吧?咱们七儿长大了啊!”
小伙计被几句话臊得低下了头,嗫嗫着嘴说不出话来。
“请问米掌柜在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小伙计们抬头一看,是一个穿靛蓝色锦缎短衫的少年,大约八九岁左右,长得白白净净的。
“掌,掌柜的,你家亲戚来了!”
年长的伙计先是一愣,随即跌跌撞撞的跑向后院,大声的喊道。
少年面皮薄,被伙计这么一声张,白净的脸色泛起了红晕,心里头倒是嘀咕着:难道自己和小叔长得很像?所以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米掌柜听到喊声匆匆跑出来,看着这少年有些发愣。
没几秒钟,鼻中就有些发酸,眼睛也有些涩涩的。
“你,你是彦一家的?”
“对。”
少年羞涩的点了点头,彦一是他爹的名字,小叔叫做彦二。
这些来自前他就已经记下了。
说话间他又偷偷的打量了一眼米掌柜,米掌柜黑胖黑胖的。
和他……一点都不像,也不知这些伙计怎么认出来的。
“你爹呢?”
米掌柜又问道。
“我,我爹他……”
想到自家老爹非逼他一个人来寻亲,还说是什么考验。
少年一着急就说不出话来,脸上不由露出一股苦闷之意。
米掌柜见状,眼圈一红:“那你娘呢?”
“我娘?我娘和我爹在一起呢……”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带你去后院看看你婶婶!”
米掌柜心中一阵悲戚,牵着少年的手,穿过中间的客房,就到了一片小小的院子里。
“香娘,香娘!快出来,我本家侄子来了!”
米掌柜冲着里屋喊道,正在纳鞋底的妇人疑惑着放下鞋底走出来一看。
好一个俊朗的小少年。
“侄儿啊,你先在里屋坐坐,我让你后厨师傅给你做好吃的去!”
米掌柜大嗓门隔空对着后厨师傅喊了一番话,后厨师傅又隔空回了几句,两人喊了几嗓子后,总算确定了少年的饭食。
“我,我,我,我爹……”
少年想到自己刚才没解释清楚的情况,比手画脚的觉得更难说清楚了。
“没事没事,不用说啊,小叔都知道的。”
米掌柜面色戚戚的拍了拍少年的手。
少年一听这话,立即放松不少。
没想到自家老爹这次倒是没吹牛,他真的和小叔有心灵感应。
想到自己来这儿打先驱的原因自家老爹已经和小叔感应过了,少年就四平八稳的坐在了桌旁。
米掌柜冲自家媳妇使了一个眼色,那妇人懵懵懂懂的就跟着自家丈夫拐了个弯,到了墙角。
“这是我大哥留下来的儿子,我大哥他……”
米掌柜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几分沙哑:“这娃子以后就住在这儿了,你说行不行?”
那妇人先是一愣,随即就板了脸,压低声音骂道。
“好你个米彦二,我在你心里面就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是不是!这娃子没爹没娘的,你不让他住这儿让他住哪?!这种事还得偷偷摸摸和我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妇人边低声骂道,米掌柜一边低头认错,一边哄着自家媳妇,看起来也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了。
“娃子,没事,你就在婶子家住着,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妇人甩手进了屋,面色温和的冲少年说了一句。
少年呆愣呆愣的点了点头,心想着:婶子真温柔,不像娘亲……
“大柱,二柱!快出来,你们哥哥来啦!”
少年还没想完,那妇人出了门就站在屋前,冲外面喊道,声音穿透力颇强。
少年本想自我介绍一番,可后来想想,这些事自家爹应该和小叔感应过了,所以也就不再多说。
“哥哥?哪呢哪呢?”
一个六七岁模样,长得和米掌柜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娃娃跳了出来,看见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的少年,朝着外面嚷了一嗓子。
“哥哥,你快来看,这个哥哥好白啊!”
少年跳下板凳冲那小娃娃作了个揖,然后又抿嘴笑了笑,心想着这娃娃还真有趣。
很快,他就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有趣了。
从门外进来一个和这娃娃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穿得衣服也没什么不同,很快,少年就绕晕了头,不知道到底谁是谁了。
两个娃娃一会扯扯他的脸,一会儿摸摸他的衣服,嘴里面还七嘴八舌的说这话,弄得他都不知道该先回答什么好。
“哥哥,你怎么和我不太一样?这么白?”
哦,这好像是大柱。
“哥哥,你这衣服上面怎么有花?也不像绣上去,是本身就有的吗?”
哦,这好像是二柱。
“二柱……”
少年扬了扬唇角,放缓了声音,刚想说这是染上去的,你们要是喜欢,我家里面还有两匹,可以给你们做衣裳。
话还没出口,那娃娃又继续说:“一个男孩子怎么能穿带花的衣服?”
“对了,我是大柱。”
“哥哥,你看上去这么弱,没有人欺负你吗?”
看着摇头的少年,两人纷纷表示不信。
“有人欺负你们吗?”
“有,张家的小虎子天天欺负我们,他哥哥是县衙里当官的,能认好多好多的字!”
“哥哥,你认识字吗?”
“认识。”
“太好了!以后我们告诉小虎子我们也有个认识字的哥哥,他就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
“哥哥,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揍他!”
两娃娃的话好像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却让少年心里暖暖的。
这娃娃和舅舅们家的表哥表弟完全不一样!
“老爷,你让少爷那么早过去,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距离同江客栈两天街的距离,一主一仆正在街上慢慢走着。
一人高高壮壮的,肤色偏黑,看上去和米掌柜有五六分相似,仰着头迈着八字步,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模样。
另一人穿着青色长衫,留着山羊须,手上还提着几盒礼物,好似一个管家。
“怎么会出什么问题,我那兄弟最是老实好客了,那小子这么大了,也不懂点人情世故,现在正好给他历练历练。”
“我那兄弟大小就爱哭,一会儿见我的面指不定哭成什么熊样了,到时候你可别嫌弃。”
“不敢不敢。”
管家连连摇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礼物,心里面也忍不住叹了一声。
两匹锦缎,一盒糕点,一盒十二个十两重的银子。
这礼若是送寻常亲戚,又是个普通人家,倒是完全够了。
可那人是老爷的亲兄弟啊!
唉。
管家心中又是叹了一声。
夫人明显不想让老爷认回这门亲事,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当年淳厚善良的兄弟会变成什么样,要是摊上一个不折手段嫌贫爱富的家伙……
偏生老爷还不察觉,对夫人安排的礼物大肆赞扬,又实惠又靠谱。
那边少年看着在他面前流着泪的几人,身子都僵硬了。
这里面好像有什么误会啊。
老爹好像没把话传清楚啊,好像传成他死了还是怎么的。
“小叔,别哭了,没事……”
“对,小叔不哭,小叔还要把你养大给你爹生孙子呢!”
“你爹可怜啊!他这辈子最想吃的就是知味轩的糕点,也不知道临走的时候有没有吃上!”
米掌柜在那边眼圈红红的,阿香眼泪簌簌的掉:“没事,过几天咱们带上知味轩的糕点去看看你爹……”
“他不爱吃知味轩的东西……”
少年有些坐立不安了,这怎么什么信息都对不上号呢,自己会不会是找错人了。
“胡说!当年他病得不行了,嘴里还念着要去知味轩吃糕点呢!”
“呜呜呜……也不知道临走了还有没有惦记着那糕点啊……大哥啊,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娃子好好养大,给他娶门媳妇……一定不能让你断了香火啊……”
米掌柜越说越难过,索性也就不压抑了,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喊着什么。
少年在一旁呆呆的看着,现在的状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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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可真是寒碜,连个像样的花园都没有,就那么光秃秃的几棵树,也不知道是种在哪儿干嘛使得。”
同知府上,一个穿着拖地梅花百褶裙的艳装妇人眉间微蹙,嘴角带着几丝无奈。
双眸星转,看着眼神光秃秃的院子,双肩微垂,满眼的失望浓浓溢出。
妇人说话声音清脆,如同莺鸟。
“夫人,您要看花还不简单?一会儿把这事安排给钱福,保准给您置办得妥妥的!”
妇人身后跟着三五个婆子,穿着各色的袄子襦裙,头上戴着或金或玉的簪子,进退有度、左右有局,若单独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
有一个靠得近些的婆子满脸福相,从位置上来看应该是几个婆子的领头人物。
笑起来两眼弯弯,让人看了忍不住心情愉悦,此刻见妇人失望便插嘴道。
“行吧,这种事我也就只放心交个钱福了,他做事合我的心意,这屋子可不是只有院子才需要整改,前前后后都让钱福多费心思。”
妇人连院子都没有踏入,懒洋洋的吩咐了一句,就转身走向里屋。
说话的那婆子侧头轻轻对另几个使了眼色,几人无声无息的行了礼,缓缓的就退下了。
“夫人,这扬州城天热,要不我让厨房煮点凉茶如何?”
妇人坐在里屋的圆凳上,用凤仙花涂得艳红的指甲拨弄着梳妆柜前的盒子,婆子站在她身后,轻缓的为她按摩着肩膀。
“不用,我就是在想老爷那个失散那么多年的兄弟,事先也没说一声,说找到就找到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妇人把盒子拨弄出啪嗒的声音,话语虽然不紧不慢,但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显露了几分烦躁。
“听说是个开客栈的,客栈是他夫人家的祖业……”
婆子声音轻缓,细细的说着丫鬟间穿着的消息。
“这些都是小事,我们家也不在乎这些东西,家业大小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人心,人心不能坏。不过你是知道的,老爷那护短的性子……罢了,要是……”
婆子没有说完,妇人便打断了她的话,说着凭哼了几声,话语间的意思不明而喻。
“不会的夫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爷这么好的人,他家兄弟也差不到哪儿去。”
婆子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更加平静温和,即使站在妇人背后,脸上也总不忘带着一丝笑意。
“但愿吧。”
妇人换了个姿势,摆了摆手:“我困了,你先下去吧,老爷回来再来唤我。”
婆子施礼退下,妇人虽这般说着,可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困倦的意思。
“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再出岔子了啊……”
妇人低声喃喃自语。
此时,在客栈后院,少年一个头两个大的听完了小叔的哭诉,脸色都被吓得发白了。
要是老爹来了,知道自己把消息传错了,肯定会打死自己的。
说他死了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说娘亲……
完蛋了。
少年满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偏生越紧张那嘴就像是缝在了一起一般,硬是张不开来。
“对了,大侄子,你家啥名字来着?”
哭了半响的米掌柜突然问道。
“我,我叫米继乾。”
少年抿了抿唇说道,嘴里好像连唾沫都已经不存在了。
“这名字好啊,不像我家大柱二柱,你爹是个有本事的啊。”
米掌柜听得连连点头,虽说他也不知道这名字好在什么地方,但一听就是特别有文化啊。
少年嘴角抽了抽,没打算告诉满脸缅怀的叔叔,这名字是他外公取得。
至于他爹,哦,据说当年打算叫他初七,因为他是初七那天生得。
米初七……
呵呵。
“没错,就是这儿了。”
那肤黑高壮的男人站在客栈门前,望着门匾上的字,摸着自己的美髯眼中泛起点点泪花。
“不对啊,我那兄弟怎么没出来迎接?”
在风中等待了几秒后,别说是自家兄弟了,就连个小伙计都没人出来迎接,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崩不住了。
“老爷,不如咱们进去看看。”
管家凑上前来道,眼神也带着几分奇怪。
“咳咳,我知道了,我那兄弟肯定忙着做好菜招待我们呢。走走走,我们进去看看。”
进屋后,只见三个小伙计站在靠近院子的门边,扯长了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咳咳……”
男人重重咳嗽了几声,可丝毫没有引起小伙计们的注意。
管家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腰板一挺,上前两步,拉长了脸,眉头紧锁的看着那几个伙计喝道:“你们还做不做生意?!”
“客官息怒,客官息怒……”
年长的伙计一听有人说话,赶紧转过身来弯着腰致歉。
脸上挂着笑抬起头,刚想给人引位子,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后,笑容生生的僵在了脸上,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我说你这伙计,还不快过来……”
管家一看那伙计呆呆傻傻的打量自家老爷,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位爷,您是来寻亲的吧?我家掌柜的就在后院,我领您去呗。”
男人被这话倒是说得一愣,脸上笑意重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寻亲的?寻的还是你们家掌柜的。”
“嗨,之前来的那个小公子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您嘛,和我家掌柜的有八分像啊,就是个头要高些,您的身子骨啊要壮一些,您是掌柜的……”
伙计边引路边细说着。
“我是他大哥。”
莫名的,男人说起大哥这两个字都有些哽咽,他都快忘了被二郎跟在屁股后面喊大哥的情形了。
“难怪了,那小娘子说得可真准,说是十天之内掌柜的必有亲人来寻,没想到今儿个真的来了。”
小伙计惊叹道,心中打算着等那娘子下次再来,自己也得请她帮忙测一测。
越靠近后院,男人就越发紧张,不停的用手拉扯自己的腰带和衣角,抚了抚衣服上几乎看不见的皱褶。
“掌柜的,您家大哥来了!”
小伙子扯着嗓子喊道。
屋里听说米继乾不仅识字,而且已经学了四书,米掌柜惊讶得嘴都合不拢,已经和自家媳妇商量起这周边哪一位先生的学问更高些了。
“西边的席先生,虽说要的束脩高了些,可是人家门下可是出过秀才的,要是继乾也能中个秀才什么的……”
“可是我听说席先生可严格了,张二婶家的大黑,手心都被打了肿起这么高来……”
香娘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眼角偷偷的打量米继乾的反应。
米继乾父母不在了,他们作为叔叔婶婶将其抚养成人、娶妻生子,这无可厚非。
可是每年给先生的束缚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家里面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以后求学花得钱肯定还不止这些呢。
香娘犹豫了一会儿,看着米掌柜兴高采烈的拉着米继乾说话的样子,终究没将反对的话说出口。
“来来来,继乾啊……”
米掌柜还想拉着米继乾回忆一下自家大哥,就听见小伙计大声呼喊的声音。
“掌柜的,您家大哥来了!”
大哥?
米掌柜心里嘀咕了两声,心想我不是只有一位大哥吗?怎的现在又冒出来一位?
米继乾一听他老爹来了,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小叔的话了。
但是想到自家老爹那个暴脾气,米继乾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米掌柜看了有些心虚的米继乾一眼,糊里糊涂的走出门去。
“大,大,大大大,大哥!”
两个字,米掌柜磕磕绊绊的喊了几遍才顺畅的喊出来。
面前这人虽然比他印象中的大哥要黑一些,也要粗犷一些,可那眉毛鼻子、眼睛嘴巴,都是记忆中的模样。
两人若是一同出门,说是没亲戚关系人家都不会信。
“哈哈哈,小彦二,你怎么不出来接我?是不是继乾那小子没说我要来!”
米彦一几大步上前走到米掌柜面前,抱着米掌柜把他的背拍的啪啪作响。
米掌柜愣在原地,想说继乾不是说你已经死了么?
后来仔细想想,好像继乾也没说过这种话,都是他自己瞎猜的……
“娃他爹,这是……”
香娘听到声音也出来了,看着相似的两人抱在一起,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继乾!你是不是没跟叔叔婶婶说我要来的事?!”
米彦一看见自家那小子出门,双眼立即瞪得比铜铃还大,声音厚重,喊的米掌柜耳朵嗡嗡的响。
“我我我……”
米继乾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米掌柜眼眶红红的:“大哥,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找到爹娘?家里面的亲人还有谁没有?”
米彦一听到自家弟弟的问话,也来不及去追究自家儿子的事了,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了这些年的寻亲路程。
“老家那边我也去过了,可惜早就大变样了,当初逃难的也没几个回去的,现在那边的人都是我不认识的。”
“爹娘也没什么消息,这次是我一个朋友,好像在你这儿吃过饭,说起我俩长得很像,我这才起了来寻你的心思……”
“不然这天南地北的,不知道我们兄弟啥时候才能再见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幼时的趣事,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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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
老者刚带道人出发不到一个时辰,后面就急急忙忙的骑马追上来一位童子。
“先生,郡王派人来请,好像是说泾阳王府上有什么脏东西?让先生帮忙去算一卦。”
童子靠近后,来不及下马,气喘吁吁地对老者道。
“脏东西?”
老者若有所思。
老者望了望扬城的方向,眼底有一丝无奈:“这就是我测出来的阻拦之势?”
“元诚,你先带上礼单去扬州城,那小娘子不是一般人,不要与她起了争执。”
老者望向道人道。
顿了顿,又继续交待:“法衣一群人皆在扬州城,若是有事,便拿我的手令去寻他们帮忙。”
道人连连应是。
老者也不停留,跟着童子一路疾驰,奔向泾阳王府。
泾阳王府是先帝在位时就开始修建的,从泾阳王出生开始,几百名能工巧匠足足修建了十二年,前几年才完全竣工。
泾阳王府画阁雕梁,龙纹风采,富丽堂皇,所有的建筑都在不违背礼制的情况下使用了最好的材料,最精美的雕刻,最名贵的珍玩。
朝中大臣都知道,这是先帝对其子延亲王的一点补偿。
延亲王是先帝的第三子,先帝的琪贵妃在怀孕期间被人暗算中了毒,导致早产。
比起其他兄弟的聪颖,延亲王从小就显得与众不同。
三岁还不太会走路,五岁才能说一些简单的话,七岁的识字让太傅操碎了心。
太医的诊断是心智不全。
好在延亲王从小体格健硕,身高近九尺,并没有因早产而羸弱多病。
泾阳郡王是延亲王之子,从小机灵聪慧,深得先帝喜爱,才会未曾及冠就拥有了府邸。
老者到的时候,管家早已在郡王府门前等候。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老者随着管家进了前院,动作姿态娴熟。
“延亲王昨儿个做了噩梦,非说是家里有脏东西闹得,郡王放心不下,这不才请了您来吗?”
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也不是那位爷是怎么想的,延亲王的话都信,三天两头就要闹腾那么一次。
两人顺着东路一路往北到了其前院的清逸轩,院前种了一小片竹林,是泾阳王最喜欢的地方了。
院内石椅上,一个穿蓝袍的男子随意的斜坐着,手上拿着一卷古籍,风姿特秀。
“道长,你这次来得可比平时晚了几分。”
男子翻着手中的书卷,也不抬头,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随意坐。”
“郡王客气了。”
老者嘴上这么说着,行动却很诚实,毫不客气的在男子对面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管家则微微欠身退下。
“道长,你不老实啊,竟然想趁我不注意溜出京去。”
男子嘴角含笑,眼中带着狡黠看着老者:“若不是恰巧我派人去请,现在你估计都已经出京了吧?”
“不对,从时间上来看,追到你的时候你应该就在京都边界了对不对?”
“我出京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老者微微低头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几分无奈。
泾阳郡王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人。
即使在众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只知吃喝玩乐,有事就知道找太妃和皇上的“笨蛋”,他也不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可不会走一步算三步。
“这些我可管不着,只是昨儿个父亲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请道长您来帮忙压压惊。”
男子将书扑在石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书脊,似乎有些腼腆,微微抿唇一笑,好像是在说,我父亲吃坏肚子了,你帮他看一看。
老者也不多言,面色隐隐有几分凝重,皇家的事几乎从来不过问外人,这次……
老者拿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板,合于双掌间,闭眼静心,在石桌上一抛,如此反复六次之后,才缓缓看向男子。
看着男子含笑的嘴脸,老者眼皮微微跳了跳,这次可真是栽了。
“这是第九卦,风天小畜卦。”
老者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打量了男子几眼后继续道:“此卦是异卦相叠,外卦为巽,代表风;内卦为乾,代表天;九三爻说:典说辐,夫妻反目……”
“客卦为离,卦象为离中火,方位是正南位……”
老者欲言又止,看着面前似乎完全没有听懂的男子轻叹一声:“郡王,此事还必须拿捏好分寸,若是处理过度……”
“多谢道长了。”
男子笑意盈盈的道,脸上看不出任何其他情绪。
老者双手合拳作了一揖,随即离去。
这明显是在为后面的事做铺垫啊。
老者轻叹一声,为什么每次这种事被找的都是自己,要是老祖宗在的话……
“道长,可算出来我家王爷是何问题?”
刚出了院子,管家就迎了上来,老者随意应和几句。
“问题不大,是前几日气象作祟,喝点安神汤就好了。”
待管家将其送出门外,老者面上的笑意才缓缓卸下。
离中火,离中火,怀孕之征兆啊。
正南位……
延亲王府和郡王府仅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偶尔延亲王也会来郡王府住几日,倒是泾阳郡王很少去延亲王府那边。
“郡,郡王……”
延亲王府的门童看见郡王府的车马队列时,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他来的一年多里第一次见郡王踏入延亲王府。
“父亲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男子望着面前正咧着嘴笑的男人,浅笑着问道。
“哈,我今天把昨儿吓唬我的恶鬼打死了,那恶鬼可真不经打,随意两下就死了……”
男人满脸自得,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带着邀功的笑意。
“真的?那以后我若是遇到恶鬼,父亲就可以保护我了。”
一听这话,男人脸色的笑意更甚,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没问题,我一拳能打死一个恶鬼!你以后遇到麻烦就来找我,我帮你!”
男人一挥手,一副雄纠纠气昂昂的模样,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阿佑,昨儿周家给我送来的七彩石,据说坚硬无比,怎么锤都锤不坏,在太阳光下可好看了,亮晶晶的……”
周家是琪贵妃的娘家,六大家族之一,送点这些小玩意完全不在话下。
有歌谣道:周权陈富王家名,张文刘武谢家孙。
周家的权利、陈家的富贵、王家在百姓间的名声;张家的文章、刘家的武将、还有已经败落的谢家那几十个不成器的子孙。
延亲王手舞足蹈拖着男子就往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处藏宝阁,占地是延亲王府最大的,里面放着从各地运来的奇珍异宝,延亲王每天闲来无事便呆在里面数那些宝贝。
“母亲呢?”
男子跟着延亲王走了几步,貌似无意的问道。
“她在自个儿院子里呢,就喜欢侍弄那些花花草草,一点儿都不好玩……”
延亲王挥挥手,好像男子提起了什么糟心的东西,满脸的嫌弃。
顿了顿延亲王又道:“不过她院子里好像不会有恶鬼……当然啦,我可不是怕那恶鬼,我一拳能打死一个呢!只是他们总在我睡觉的时候来烦我……”
“睡觉的时候打不过他们……”
延亲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然带上了一丝委屈。
男子眸光一凝,笑道:“父亲不如去郡王府和我一起住,那里也没有什么恶鬼啊。”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郡王府了,可是,可是弟弟……皇上说,那是你的家,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能总是住在哪儿……”
“没事,我会去和皇上说得,我们还可以去京外看看,你想不想去?”
男子声音缓慢有力,就像是一个在用棒棒糖诱惑小朋友的坏叔叔:“你想不想吃?想不想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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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刚在扬城洒下一层薄薄的金光,城门刚刚打开,一个穿青色衣袍的人骑着快马奔驰而来,马蹄在地上落下哒哒的声音。
快马在张家门口停下,是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眉眼间虽然已经有了些皱纹,脸上满满都是胡髯。
此人轻扣门环,敲开了张家的大门。
“鄙人听闻张老大名,特从京都慕名而来……”
嘴上说着慕名而来的话,可身姿却如松杨一般挺拔,没有丝毫作揖的想法。
开门的老仆大约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眼神在来人衣袍角微微一顿,缓缓弯了弯腰,侧身迎道:“请。”
男人将马拴在了门前的石狮子上,老仆微微动了动嘴唇,最终也没说出阻止的话。
“此次时间匆忙,还望海涵。”
男人貌似抱歉般的说了一句,面色严肃,双眼无波,老仆仍旧没有看出丝毫歉意。
“张老在后院,还望贵人稍作等待,老奴现去通报。”
老仆在正屋前顿了顿,示意丫鬟上前带领男人进屋稍作休息。
“不用了,此番时间紧迫,我和你一起去找张老就好。”
如此没有礼仪的话,男人说出来却是一本正经的。
老仆眼角微微跳了跳,面色有些僵硬,没有拒绝男人的说法。
两人到后院的时候,张老正在研究一份围棋谱的残局。
“子阳,你怎么来了?”
听见有人走近,张老抬头一看,脸上满是诧异,冲老仆挥了挥手,示意其离开。
来人名为何毅,字子阳,在十二奇兵中排行第三。
张老在京城时曾经见过这十二奇兵,每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十二奇兵每人手下有六十护卫,皆为武艺高超之辈。这些人官职不高,虽名义上是大将军王瑜川的手下,实际却都是皇上的心腹,仅听从皇上的派遣。
“皇上派我给您送一封密函。”
在张老面前,何毅的冰窟窿脸终于有了那么一丝融化之意,嘴角微微的抽动,看样子好像是个笑容。
张老正要行大礼接此密函时,却被何毅拦下了:“皇上交待,此密函仅为家信,与圣旨不同,张老不必大礼相接。”
何毅说着,递过来一个明黄色的精致长盒。
张老也不顾忌何毅,直接将其打开,拿出一封同为明黄色的卷轴。
卷轴上没有任何的印章,但其龙飞凤舞气势冲天的字迹张老却并不陌生。
“革新……”
信中大意是说:我觉得老师你才华过人,思想不凡,曾经在我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现在我登基已经两年了,最近两年天灾不断,北边几个草原国家又虎视眈眈。我觉得目前只有改革一条路可以走了,但是我找不到能用的人才,所以想请老师你出任丞相一职,帮我促进改革发展。
过几天任命书(圣旨)就会下来了,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你的。这封信主要就是提前知会你一声,早点收拾好行李,等我的任命书一下来,你就早点上京来帮我。
看完信函,张老脑海中莫名冒出了那个浅笑盈盈的小娘子。
“万年功成名就……”
“与君王交好,近一月内会得到召见。”
张老派人查过那小娘子的身份,通政司参议韦骞的嫡长女,名为韦沅。
此番从京都前往湖州老家,经过扬城的时候大病,似乎最初囊中羞涩,还欠了客栈掌柜一些银两。
前几日当了一个白玉镯,这才能够留在扬城。
“这密函是何日发出?”
张老知道,这类书信密函都是即写即发的。
“三日前。”何毅道。
张老只觉得头脑中就像有什么东西爆炸开来,耳朵里传来嗡嗡的嗡鸣声,全身的血液如同沸腾了一般,手脚隐隐有些发麻。
那小娘子是五日前说出的话。
张老几乎满脑子都回荡着那温婉的声音。
与帝王交好,一月内会得到召见。
眼下梅花形白点,儿孙凶兆。
与帝王交好……
张老毕竟不是普通人,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镇定了情绪。
“子阳,此番前来会在扬城呆几日?”
张老满脸轻松,面容慈祥,似乎刚才的全身不适只是幻觉一般。
“皇上交待,送完信函尽快返京。”
何毅这八尺大汉,在张老面前就像个小孩子似得,老老实实的有一句答一句。
“知道了,那你去吧。”
张老注意到何毅已经朝院外看了三次,如何不知何毅急着离去回禀的心情,也就不再挽留。
“好。”
张老本就已经够言简意赅的了,没想到何毅更胜一筹,点点头,立即返身离去。
没走两步,却又折了回来,走到张老面前,双手抱成拳,学着太学院的那些个学生鞠了个躬,干巴巴的道:“学生告退。”
说完这话,也不等张老回话,急匆匆的又跑了出去。
张老哑然失笑,也不知这何毅是跟谁学的这些礼仪。
张老静坐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缓缓散去,手上捻着一枚白子无意识的转动着,那日韦沅跟他说的话莫名的清楚起来。
“儿子出门在外,孙辈养在膝侧……儿孙有凶兆……”
张老面色凝重了几分,世上真有看相知福祸的人?
“老彭,我们出去一趟。”
张老回屋换了一身衣服,看了看时辰,走到正院,看向坐在门边打瞌睡的老仆说道。
那貌不惊人的老仆瞬间睁开了眼睛,眼中毫无迷茫之色,清明无比。
听张老说完,立即起身,佝偻着腰打开了门,动作不急不缓,和普通看门老奴没有什么两样。
“老爷,咱们这是要去哪?”
一般这时候张老都是坐在屋里看书,下午才会出门摆摆棋摊。
“你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得那小娘子吗?我今日想去看看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最后一句话,张老的声音几不可闻。
“这可巧了,老爷您知道那小娘子是谁的女儿吗?”
那老奴听了这话也没什么诧异,反而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不是那通政司参议的女儿吗?”
这些消息是张老前几日就已经得知的了,如今见老彭又如此问道,不由有些奇怪。
“老爷您忘了,当年嫁给那通政司参议的是谁?”
经老彭这么一提醒,张老突然想起十多年前那让人津津乐道的婚事。
陈家的嫡女竟然要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当年即使是南韦家放在陈家眼里也是不够看的,当然现在也是如此。
“竟是陈三娘的女儿……”
想起陈三娘,张老面色复杂,心中五味杂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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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沅可不知道有人要来拜访她,还是一个认识她娘的人。
现在她正忙着清点那名为元诚子的道人送来的礼物。
清点并记录自己的资产是韦沅一向的习惯,作为一个剁手党,并且是记忆力极差的剁手党,她必须需要一份清单来告诉她,哪些想买的东西早就已经在库房睡大觉了。
不得不说,无论在哪个朝代,宗教都是极为赚钱的。特别是遇上先帝那种推崇道法的君王,再加上发扬光大的道教征收的入教费,那十多年里道教赚了盆满钵盈的。
“娘子,那道人可真有钱。”
绿柳将一匹颜色剔透的雪锻登记入册感慨良多。
“前次四娘子生辰,闹了半天,夫人才给了她一匹雪锻做衣裳……没想到这道人竟然也会送娘子一匹。”
绿柳自顾自的说着,阿寻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的扯了扯绿柳的袖摆,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绿柳被阿寻这么一拽,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替了四娘子,紧张的抿了抿唇,赶紧低头登记布匹。
阿寻偷偷的观察韦沅的脸色,绿柳口中的四娘子算是韦沅的妹妹,是继母冯氏生的,比韦沅小了三岁。
以往每次韦沅看见韦四娘有的,但是她又没有,常常就躲起来生闷气,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桃子。
“是吗?这软烟罗做得衣裳这么行销啊?”
韦沅也不是在问绿柳,只是无意识的接着绿柳的话。
两人见韦沅没有生气发火的意思,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简直太会送东西的,送得东西太合我心意了。你说我要是不帮他们好好的设计一番道教体系,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韦沅看着那不起眼的盒子里装着的银票,嘴里喃喃道。
银票是一千两一张的,共有四张。
元诚子说了,这些金银首饰,布匹丝绸只是见面礼,后续的事项还须等她师祖前来商议。
看着这些东西,韦沅当即就拍板了,别说等几天了,等一个月都没问题啊,反正她本来就是要在这里呆几个月的。
“娘子,你看着单罗纱,用来做扇子、绢花再好看不过了。”
绿柳兴致勃勃的将一匹银白带红丝的布匹递到韦沅面前,满脸都是惊喜。
“行,没问题,想做多少做多少,用不了的以后拿去送人,你们的那些小姐妹啊,谁和你玩得好就送谁,玩得不好的就不送!”
韦沅手一挥,就像是安排国家大事的领导一般,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哭笑不得。
韦沅搞不太清楚那些锻啊纱啊的名字,在她眼里最值钱的就是这五千两银子了,事实上也是这样的。
金银首饰虽然金光闪闪,但大多都是普通的簪子钗子,没有什么特殊的样式,一堆折合下来还不足五百两。
布匹丝绸虽说有几匹罕见的,但大多都是寻常布料,算下来和首饰差不多的价格。
韦沅估计应该是元诚子的师祖给了一笔活动经费,但是元诚子又不知道该买什么,胡乱买了一气,剩下的直接用银票表示了。
“阿寻,你找个时间去把玉镯赎回来吧。”
韦沅抽出一张银票递给阿寻,那白玉镯是原主母亲留下的,不管怎么说,都是该赎回来的。
“娘子,这些东西我们要带回湖州吗?”
阿寻接过银票,看着面前收拾得当的东西,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
韦沅沉默了一会儿。
自从她出生,就从来没有回去过湖州老家,那边的人是个什么脾性,她完全不了解,若是像京都一般……
“等湖州那边来了信再说吧。”
阿寻应了声是,和绿柳一起将那些首饰布匹放进了库房,拿着银票出门去赎那白玉镯。
几乎就在阿寻刚出门的时候,张老就到了韦沅住的院子。
“张老?您怎么来了?”
开门的是绿柳,正好也是见过张老的,小丫头早就忘了当初张老不信自家娘子相面的事,还以为张老是来找自家娘子下棋的,喜滋滋的将两人迎了进去。
韦沅迎了出来,看了一眼张老的眉眼,立即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此番张老得知韦沅竟是陈三娘的女儿,不由也多打量了两眼,这一看的确看出六七分相似来。
“今儿个来,主要是想听听小娘子那日没有说完的话。”
张老在韦沅上方坐下,面色淡淡的,似乎只是随口提起了一件往事一般。
“张老你可算相信我说得话了,怎么今儿个接到好消息了?”
韦沅将茶递给张老,嘴里说着玩笑的话。
张老对韦沅的话不置可否,静静的坐着不说话,韦沅觉得无趣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张老,从你的面相上我也只能看出你儿孙有凶兆,确切的来说应该是孙辈,白点近眼角,那孙辈应该是你平常比较喜欢的人……”
“但是仅从你的面相上,我没办法看出这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直接替你那孙子相面……”
饶是韦沅精通相面之术,也不可能通过一个人的面相去看清楚另一个人的命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老沉默许久依旧没有开口,旁边那一直佝偻着的老人倒是抬头看了韦沅好几眼。
韦沅也不腼腆,随他去看,曾经当相面大师的时候,被那些企业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她还不是一样镇定自若。
“姑娘帮我看看我是个什么面相……”
那老人嘶哑着嗓子开口,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可眼神却是极为冰冷。
大富大贵,儿孙满堂……
韦沅本想随口胡扯几句大家都爱听的话,但抬头看清那老人的面相,神色微微一凝。
这老人命宫饱满且带紫色,这是大富大贵的面前,紫中带黄,应该还是有些皇室血脉。
可那黄紫色却隐约被雾状黑色烟丝侵蚀,证明有人夺了他的地位身份。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那黑色有向四周弥漫开的迹象,隐隐的形成黑纹的形状,这代表夺了他身份地位那人准备将其置之死地。
一旦黑气入耳、入鼻、入口,那么必死无疑。
“小娘子看出什么了没有?”
老人见韦沅面容平和,轻声笑道,却不知韦沅内心一片翻腾。
狸猫换太子。
莫名的,韦沅脑海中就出现了这个词。
“您年上部位赤红,应该是心脏不太好,容易出现胸闷胸慌的症状。”
“额头左右不对称,应该是从小就与父母分离;子孙宫略显狭窄凹陷,您家里应该人口不多。”
“两眼其神不似,有……咳,上眼纹高耸,喜欢向上看,头脑灵活,并且一生多虑……”
韦沅觉得自己相面从来没有这么困难过,因为没有一个人的面相是如此多灾多难。
从小因身份被盗与父母分离;幼时常忍饥挨饿;因偷窃诈骗有过牢狱之灾‘中年有过一段时间的安稳生活,但被结义兄弟欺骗……
儿子幼年身亡;妻子不知去向;有一技之长,但却找不到合适的东家;目前有疾病缠身……
最让韦沅震惊的不是这些,而是老人五官匀称,命宫平稳,按理说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个福禄寿三全的人,命中有小打小闹,但大方向却应该是荣华富贵的。
变成如今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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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沅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难道直白的告诉这位老人:你命中贵不可言、皇亲贵族,只是你被人改了命,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哦,对了,那个改了你命的人居于西北方,看位置应该是京都……
“娘子的意思是我的命还不错?”
老人眉头微微皱起,轻轻的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紧张的问道。
眼神亮了几分,盯着韦沅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若是他眼底没有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屑,韦沅还真会把他当成一个关切自己命理的普通老人。
“从面相上看,你原本的命理应该是还不错的,只是可能中间经历了一些你并不清楚的变数,所以导致你后来的生活比较……坎坷。”
韦沅遣词酌句的尽量让自己说得没有那么匪夷所思。
“老头,我要改规矩!”
面容虽然平静,但内心却在不停叫嚣。
韦沅所在的玄门有一个特殊的门规,每个弟子在略有所成,能够出门替人解难之时,需要定下三条规矩,终身不改。
三条规矩都是针对于自身,算是对每个弟子的一种约束吧。
韦沅的三规之一就是:相面之事有问必有答,不得恶意欺骗求问者。
省略一些细节应该算不上欺骗吧?主要就是时间太紧了,没办法细细展开来说啊。
韦沅如是想。
“变数?什么变数?”
老人似乎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这次脸上多了几分戏谑,似乎想看看韦沅还能编出什么来。
“咳,大概就是……”
大概就是移花接木,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之类的呗。
韦沅皱着眉思考着比较含糊的词。
“好啦,老彭。”
就在韦沅纠结是不是只能告诉老人真相的时候,张老突然笑着岔开了话题,应该是不想韦沅太过为难。
“小娘子这般年纪就有了如此的能力,不知师从何人啊?”
“师父是归隐之人,在外无名无声的,张老可能并未听说过。”
韦沅微微垂了垂眼睑,神色有几分黯淡,要是这个世界也有人听过老头的名号,那该多好。
要是那样,无论如何,哪怕把周朝翻过来,她也一定会找到老头的,可惜……
韦沅低落的神色落在两人眼中,心中有了不同的计量。
“小娘子,不知是在何处遇到……”
那名为老彭的老仆嘴角似乎拉出了一抹讥嘲的笑容,声音冷冷的开口。
“这好像与二老无关吧,不好意思,我今儿个乏了。”
韦沅眼睑微微垂下,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端起面前的茶杯,微微掀开茶盖,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子。
若是有熟悉的人在此,必然知道韦沅这是怒了。
韦沅本就是心高气傲的人,最容不得别人半分质疑,你若是不信,那便不要来质问。
若说起初韦沅还存了和张老交好的意思,那么现在那丝若有若无的刻意交好早就烟消云散了。
而且那老仆还提到了老头,用那种嘲讽的语气。
这更是让韦沅怒不可揭。
“既然如此,那我们改天再请小娘子上门做客。”
张老笑容依旧,面容慈祥。
倒是那老仆面色不虞,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架势,在张老起身后,阴沉的看了韦沅一眼这才离去。
两人走后,韦沅的脸上的笑容一丝一丝的褪去。
如果说韦沅只是讨厌别人质疑自己的话,那么那老仆离开时威胁的眼神已经让她决定做一些什么事了。
当初韦沅最感兴趣的既不是医也不是相,而是山。
只是自己天赋不行,学了几年也只学会一点基础的东西,后来才转战相医的,可是那些粗浅的东西在这地方已经足够了。
“绿柳,你去市集买些东西回来,一斤豆子,三尺白布,二钱姜黄……”
绿柳努力的记着韦沅说的这些东西,本想问点什么,但又担心自己一说话就把这些东西忘了,只好念叨着往外走去。
韦沅看着绿柳远去的背影,莫名的有些鼻酸,以前她从来不需要自己处理任何事……
韦沅拿着绿柳买回的东西一个人在屋里呆了一天,绿柳和阿寻送去的饭菜也全都完整的退了出来。
在得知自家娘子是在练习老神仙传授的仙法后,两人就不再劝阻韦沅。
夜深时候,已经熟睡的绿柳和阿寻并不知道,韦沅绕着院子走了好几圈,找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方位,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埋了下去。
第二天醒来,两人眼前的又是笑意盈盈的韦沅,似乎那些不开心的事就已经全部消失了。
“阿寻姐姐,这些是昨儿米掌柜送来的谢礼,你说咱们回个什么礼好?”
米掌柜来得不巧,正好当时韦沅正在研究护地阵,所以也没见到韦沅,三人决定今天去给米掌柜回礼。
至于各种回礼的艺术,韦沅是七窍通了六窍,所以每次都是阿寻准备的。
扬城,焕然一新的同州府内,米继乾正陪着那艳装妇人说着话。
“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妇人拨弄着自己长长的指甲,挑了挑眉,对自家儿子的形容有些不信。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岂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真的,小叔他们一直让我住在那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娘,你是没看见,大伯看见爹爹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米继乾越说越乐,手舞足蹈的向妇人比划那日的情形。
“还有大柱二柱,把他们的芽糖分给我吃……”
米继乾抿着嘴笑,想到那黑黑壮壮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心情都雀跃了不少,连带着来到一个陌生城市的拘束感都消失了。
妇人看着神采飞扬的米继乾,脸色露出几分惊讶。
继乾这孩子从小就敏感,又不喜欢与同龄人玩耍,弄得自己总是担心会将他养成怯懦的性子,没想到去了一趟客栈竟然活泼不少。
“对了娘,我走之前答应过大柱二柱要带知味轩的糕点去给他们吃的!”
米继乾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道。
妇人又如何看不出这孩子是想和那两孩子玩呢。
“好,娘今儿个就带你去你小叔家。”
妇人宠溺的笑了笑,心里也有了几分好奇。
“管家,备礼,今天去同江客栈一趟。”
看着喜笑颜开的米继乾,妇人脸上笑意又重了几分。
“是。”
管家急忙应下,但却没有离去的意思,犹豫半响,支支吾吾的问道:“夫人,这次的礼……”
妇人眼神轻轻瞟了一眼管家,脸上笑意不变:“上次匆忙之下没有备下厚礼,这次自然是要补上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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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掌柜,人逢喜事精神爽嘛,看把你乐得,我就说嘛,我们家娘子是跟……学过的,就没有看不准的事儿!”
绿柳拎着回礼在米掌柜面前笑弯了眼睛,只是说着说着有几个字含糊了过去。
娘子交待过的,她去过阴曹地府那事儿不能再向外人道起。
“哎呀,小娘子啊,哈哈哈,我就说今儿个怎么听见喜鹊叫呢!哈哈哈,小娘子,来来来,这儿坐!小顺!还不赶紧去给韦娘子沏茶。”
米掌柜说一句话笑了好几次,眼角的鱼尾纹都重了几分,韦沅抿着嘴笑。
“别,米掌柜,你救了我这么大的恩情,我都没这般做派,难道你是想下次来的时候我也让绿柳这么招待你?”
米掌柜被韦沅这么一打趣也不说话,就嘿嘿的直乐。
旁边之前帮韦沅请过大夫的小伙计凑了过来:“娘子,您可不知道,现在大家都说您有一眼看命的本事,不如您帮我看看,我这辈子是个什么情况。”
小伙计说着,眼巴巴的看着韦沅,米掌柜一听立即瞪起了眼,这小子怎的这般没皮没脸的,刚想呵斥,却被韦沅拦住了。
“行啊,我帮你看看,你主要想看哪一方面?”
“看什么这还有门道啊?”
米掌柜听着也不由凑了上来,旁边吃饭的几个食客也齐齐看向了这边。
“除非是有特别重大的事情会在脸上特别明显,一眼就能看出,其他都是需要根据从十二宫细细推演的,而且十二宫之间相互牵连,求得不一样,看的方式自然也是不同的。”
韦沅倒也没有不耐,细细的解说其中不同。
“那,那我想看看我的家人……”
小伙计还没说完,周围一片哄然大笑。
“小顺儿,你以为每个人都是米掌柜啊!有个富贵亲戚谁不想啊,可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啊,我也梦着有一天有一个达官贵人来说,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可惜我娘老子告诉我,我没有个走失的哥哥。”
周围毫不顾忌的打趣声响起,小顺儿眼圈立即红了,他知道这些人并没有恶意,可他又不是为了这个才问的……
“父母宫在日角、月角,”韦沅说着指了指自己两边的额角,“日月角低陷的人幼年就失去双亲了;兄弟宫属罗计,从面相上看你应该也没有兄弟姐妹。”
韦沅没有直接说小顺儿的日月角,可但凡有点情商的人都能听懂韦沅的话。
小顺儿呆呆的胡乱点了点头,慌乱的低下头不想让自己眼泪被别人看见。
“你的中岳和其他四岳相依相成,生得极好,”韦沅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部,“你的嘴上翘,托起了你的中岳,口属水,你命中有财,虽不是什么大财,但也算得上富足,只是要有水相辅,水上生意最好。”
“还有,你虽然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但是你晚年应该会有很多结义兄弟,都是侠义之人。”
小顺儿最初还有些难过,听着韦沅说他命中有大财,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命中有财。
“结,结义兄弟?”
小顺儿磕磕巴巴的重复道,韦沅笑而不语。
其他人见韦沅没有什么架子,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也都跃跃欲试的想要让韦沅帮自己看一看。
半个多时辰的时间,韦沅已经替十多个人相了面,就连后厨的厨子也出来凑了个热闹。
大部分人都是面相都极为普通,虽然细致的事情韦沅没有推测,但大体上应该也就是不高不低,和目前状况差不多,除非出现一些特殊情况。
但韦沅都挑着一些好的方面说了说,比如贫困的人长寿,比如坎坷的人老年儿孙满堂,这倒让一群人听得喜笑颜开的。
“老米,老米,有贵人往你家这边来了!”
正当一群人围着韦沅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家的情况时,隔壁布铺的周老板匆匆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道。
“贵人?什么贵人?”
米掌柜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哎呀,你那个大哥!是咱们扬州新任的同知!”
周老板满脸红光,表情激动,好似他哥哥是那同知一般。
“我大哥?是同知?!”
米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日两兄弟忙着痛哭叙旧,得知大哥在和他分散后参了军,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倒也没多问,没想到竟然是新上任的同知!
“老米,你生得好福气啊!”
周掌柜酸溜溜的说了一句,米掌柜也顾不上众人,急急的跑了出去,就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虽然比普通马车大了一些,但却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显出一种厚重感。
马车后面跟着几辆役车,拉着满满的货物。
“这,这是……”
米掌柜站在店门口,看着那日来过的管家有些拘束,双手垂在袖笼里,面色不解。
“二老爷,前日老爷来得匆匆,也没备置下什么礼物,今儿个夫人特意带了小少爷,来给您补礼。”
管家笑意盈盈的上前解释,比之前少了几分虚伪,多了几分奉承。
“这这这……这太贵重了,都是一家人,不用什么礼不礼的,这东西我不能要……”
看着那些仆人搬下一个又一个的箱子,米掌柜急得直摆手。
“小叔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既然都是一家人,干嘛分得那么清!”
米掌柜话刚说完,就听见一句笑声,随后马车上便下来一位艳妆妇人,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穿着大红彩绘收腰窄袄,下面是浅色芙蓉散花霞罗裙,裙上系着金纹蝴蝶佩。
妇人圆脸丹凤眼,柳眉嫣红唇,说话间显得做派大气。
“这便是大柱二柱吧?继乾这孩子还念叨着要给大柱二柱送糕点呢。”
妇人从身旁丫鬟手上接过两封糕点递给米继乾,示意他送去给躲在米掌柜身后只敢露出眼睛偷看的大柱二柱。
门前这般吵吵闹闹,食客们也都出门观看,米掌柜的媳妇香娘也从后院出来,小心翼翼的迎接这妇人。
“娘子,这妇人穿得好漂亮啊,那个蝴蝶佩肯定都要好几百两银子。”
韦沅和两个丫鬟站在角落,绿柳忍不住轻声嘀咕。
“这倒是有几分意思。”
韦沅笑了笑,看那妇人几句话就将拘束的米掌柜夫妻说得喜笑颜开,多了许多亲近之意。
一群人簇拥着妇人往店里走,丫鬟仆从们自觉的将役车停到了看不见的角落,然后也找了个地儿等候。
眨眼的时间,拥挤堵塞的街道上人群顿时少了许多,看上去竟有几分冷落。
“小娘子,今儿个……”
米掌柜让香娘陪着妇人说话,面色有些纠结的来到韦沅面前。
本来按照规矩,有人来家里回礼,应该准备一桌好菜,宾主尽欢的。
可是没想到今儿个自家又来了亲戚,若是普通人家,大家说一声,坐在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问题。
可偏偏来的那亲戚看上去就是规矩众多的,米掌柜也不敢上去说大家凑一凑一块儿吃顿饭。
而且后院面积不大,今儿个来了这么些人,看来只有坐在店里吃饭了。
那些食客也是要撵走的,免得冲撞了贵人。
“米掌柜,赶紧去吧,一会儿婶子应付不来,该找你麻烦了!”
韦沅也知道米掌柜为难,这种事情也没放在心上,米掌柜看韦沅没有恼怒,情绪也就平和不少。
“……当时好像是说十天之内,我家掌柜的等了八天呢,都快要放弃了,没想到继乾在这会儿来了……诺,就是那个小娘子,别看年纪小,相面说得可准了!”
聊了几句之后,香娘觉得和妇人说话也没那么紧张了,笑着说起韦沅的事情来,正好看见米掌柜在和韦沅说话,就顺手一指。
妇人应和几句,心中却是对这些事不大相信的,随意的朝着香娘指的方向看去,笑意瞬间僵硬了几分。
“真像啊。”
妇人低声喃喃自语,眼神中多了几分奇异的光芒。
“那小娘子姓什么?”
妇人转过头,笑逐颜开的模样。
“好像是姓韦。”香娘低头想了想道。
见妇人似乎颇感兴趣的模样,不由提议道:“夫人,要不要让韦娘子给您算一算?”
“好啊。”
妇人垂了垂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微颌首应下,姿态端庄大方。
“那米掌柜,改天有时间我再来您这儿。”
韦沅说着话已经起身,余光不经意看到向这边走过来的妇人,正要离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侧头大大方方的朝妇人笑了笑。
“韦娘子,听说你精通相面,不如帮我看一看如何?”
从一个人说话的姿态就能看出一个人品性,这妇人说话虽面带笑意,但眼底隐隐带着傲意,倒不是瞧不起韦沅,那应该是被生活环境所培养出来的。
“夫人此生幸福美满,大富大贵,是很好的面相。”
韦沅从这妇人眼中看出了丝丝的打量,还有思虑。
“是吗?”
妇人随意应道,对韦沅的评语并不关心,微微垂了垂眼睑,遮住了眼底那丝震惊。
天色近晚的时候,妇人才回了同知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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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知夫人陈七娘带厚礼去了一家客栈的事,不到半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米彦一是扬州新任的同知,不管怎么说都得请当地的大小官员吃顿便饭,前几日布置宅子故而将这事停下了,现在宅子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就定下了四月二十八作为宴请宾客的日子。
米彦一虽不喜欢这些官场宴席,但今年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心中憋着劲想借此机会热闹热闹。
扬州知府府邸。
“那同知夫人不是应该在家准备宴席吗?怎么听说跑去了一家客栈?宴席这种事都交给下人去办,明显没有把扬州的大小官员看在眼里嘛……”
知府夫人周氏鼻梁尖薄,颧骨突出,薄唇向下抿了抿,做出不屑的模样。
自从米彦一上任以后,不知怎么扬州那些大小官员,还有许多豪绅富商竟然隐隐有以米家为重的趋势,那貌美艳丽的同知夫人更是被这些人挂在嘴边的赞叹。
“明明这扬州城你才是知府,倒弄得那同知比你还官高一等似得。”
周氏顿了顿又说道,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的不满和嫉妒。
扬州知府姓石,名习,字厚远。
石厚远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此刻听了周氏的话微微皱了皱眉,翻了翻手上的卷宗道:“同知夫人姓陈。”
“姓陈怎么了,我还姓周呢,凭什么……”
周氏的话说道一半厄然而止,三角眼瞪得大大的,表情有些扭曲,脸色涨得通红:“是陈家的那个陈?”
周氏虽然姓周,但是和歌谣中的周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此时一听那夺了众人眼目的同知夫人竟然是陈氏女,内心不禁多了几分挫败。
“那米同知就是来这儿添履历的,任满三年应该就是京官了,你不要说些不该说的话,平白得罪了人家。”
石厚远放下了书,认真的看着周氏道。
周氏急急的点头,眼珠子叽里咕噜直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石厚远也不管她,自顾自的又看起了自己的卷宗。
修缮好的同知府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却处处精致奢华,特别是陈七娘住的笙安院,更是朱甍碧瓦。
“夫人,今儿个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不舒心的事了?”
谢妈妈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陈七娘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由紧张的问道。
“谢妈妈,你记得三姐姐吗?”
陈七娘闭着眼,慢慢的说道,似乎是在回忆往事。
“二房的三娘子?”谢妈妈问道。
屋里点了熏香,清淡的香味从鎏金的镂空花鸟形熏香炉里飘出,将这屋子染上了一层暖意。
“嗯。”
陈七娘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谢妈妈奇怪的皱了皱眉,不知道陈七娘突然提起三娘子是什么意思。
陈氏共有四房,位居高官的是大房太老爷,户部尚书。
陈三娘是二房嫡女,陈七娘是三房庶长女,两人虽不是亲姐妹,但因为脾性相投的缘故,感情极为要好。
陈三娘当初不顾父母反对,非要嫁给韦骞,在几大家族中传得沸沸扬扬,其父陈二郎亲自放出话来,若陈三娘执意嫁给韦骞,那以后便和陈家再无干系。
这话本就是吓唬吓唬陈三娘,也想试试看韦骞的态度,从陈三娘的嫁妆上就可以看出来,陈家不可能不管她。
韦骞婚后和陈三娘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陈家长辈渐渐的也改了态度,陈三娘非韦骞不嫁的往事也成了一段佳话。
谁都以为这就是最美好的结局了。
众人没想到的是,婚后两年,陈三娘在生了韦沅之后,身体竟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竟然早早的就去了,韦骞在办后事时当众失声痛哭,还不顾忌一个官员的脸面和身份。
当时陈家二房虽说心中有膈应,但生老病死并非人能掌控,再加上韦骞那般姿态,也不好过多追究。
后来韦骞迎娶冯氏为继室的时候,甚至请了陈家的长辈为其相看,得其同意之后才迎了冯氏进门。
谁也没想到当初看上去端庄大方的冯氏竟如此小肚鸡肠,竟不远千里要将继女送回老家。
似深情不虞的韦骞也如此快的忘了陈三娘,就连两人的至亲骨肉也抛之脑后。
“我今天看见三姐姐的女儿了。”
陈七娘沉默了许久,睁开了眼,眼中情绪复杂。
“三娘子的女儿怎会在扬州!莫不是夫人看错了?”
谢妈妈也吃了一惊,按理说韦骞一家都在京城才是。
“我怎么会认错,那眉眼和三姐姐当初有七八分相似,又姓韦,还要去湖州……”陈七娘说着话脸上多了几分怒意,“若不是那掌柜……小叔子一家当初出手相助,三姐姐留下来的这丝血脉估计也走了!”
“韦骞真是好狠的心啊,竟然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带着几个奴仆从京都回湖州,还有那老妈子……还好这丫头也是个命好的,身边还有两个知冷知热的丫头陪着,不然……”
陈七娘横眉怒目,咬牙切齿恨恨道:“三姐姐若是泉下有知……”
陈家二房的老夫人是琪太妃的姑姑,陈三娘的母亲又是王家的嫡女,陈三娘从小就和贵女们交好,就连琪太妃未进宫前和陈三娘都是手帕交。
陈七娘虽说也是陈家的女儿,但毕竟是庶出,加上陈家三房又不如二房那般辉煌。
陈七娘和陈三娘交好后,陈家三房倒渐渐忽视她庶女的身份,吃穿用度皆由嫡女的规章置办。
“谢妈妈,改天儿我们去看看她,算起来我也算是她姨母了。若不然以后到了泉下,三姐姐非骂我不可。”
陈七娘说着话眼眶有些发红,显然是想起了当年陈三娘的好。
“是。”谢妈妈应下来,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当年贵女中风头最盛的陈家三娘不仅落了个红颜薄命的下场,就连唯一的女儿也遭人排挤至此!
许久之后,陈七娘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脸色露出一丝讥嘲:“那冯氏现在恐怕都已经忘了自己只是个继室了,这些年应该也舒服够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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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境界主要分为六种,三十六天从上到下分别为……”
在韦沅那不起眼的院子里,坐了六七个道人。
一老者坐在前排,笑容满面的看着侃侃而谈的韦沅,后面几个中年道人正在奋笔疾书记录韦沅所说的内容。
“好了,先讲到这里,咱们休息一会儿。”
韦沅喝了口水,看了看日头已近正午,对着几个道人摆了摆手道,那几个道人面带不舍的放下了笔,整个人似乎都想钻进那些记录册里。
“叨扰娘子了。”
老者对着韦沅恭敬正式施了一礼,姿态大方,袖摆飘逸,吓得正在喝水的韦沅差点没跳起来。
这老头还从没这般有礼过,这个样子看来是有事相求了。
“道长客气了。”
韦沅摆了摆手,完全不给老者开口的机会,心中对自己管不住嘴的行为早已后悔至极。
本来只讲讲神仙人物就好了,结果被她昨儿个一多嘴,结果现在引申到仙山福地。
那些神山仙岛、洞天福地不仅仅要说出来源,还得说出大概模样,连上面住了些什么神仙都要一一说明,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若不是这些道人付的学费够多,韦沅早就反悔了。
老者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什么,施施然的又在石桌旁坐下。
绿柳和阿寻起初对这几个道人还有些好奇,现在时间久了,也就没什么可好奇的了。
“娘子,可以进餐了。”
几个道人第一天来的时候带了干粮,午饭时间到的时候,一群人坐在石桌旁啃干粮的模样着实让人有些心酸。
道人们除非特定时日必须吃素之外,其他时间荤素不忌,韦沅知道这规定后,便邀了几人一起吃饭。
只是韦沅住的小院本就不大,正屋坐不下这么多人,韦沅只好将吃饭地点改在了小院。
还好这些道人都不是迂腐之辈,繁文缛节并不是那般在乎,对韦沅的安排并无诟病,只是他们硬是不和韦沅同桌而坐,弄得韦沅只好带着阿寻两人在屋内单独吃饭。
绿柳阿寻将饭菜端上石桌后,几个道人已经放下了记录册,看着面前精致漂亮的饭菜咽了咽口水,他们知道那是个儿什么味,也就是因为尝过,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
吃罢午饭,一向无人问津的韦家小院竟然有人送来了拜帖。
时间是三天后,四月二十七日,拜访人上竟只写了个陈家七娘,所谓何事也没写,但这番动作已经让韦沅有些惊异了。
“娘子,陈家七娘是谁?”
绿柳拿着精致的拜帖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韦沅更是眉头紧皱,脑洞大开的推测了无数个可能:慕名而来的相面者,穿越界同道中人,原主以前不小心救过此人的命……
相比两人的苦思冥想,阿寻在一旁欲言又止。
“阿寻,你知道这人是谁?”韦沅问道。
绿柳听了这话也急急的抬起头看着阿寻,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讶,两人从小一起侍候娘子,怎的阿寻会知道这人,自己却不知道。
“娘子,您忘了,您外祖家正是姓陈。”
阿寻观察着韦沅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开口,担心一不小心就触动了韦沅的情绪开关。
“外祖家?那这陈七娘是我的同辈,还是长辈,或者晚辈?”
韦沅到来之后几乎从未听两人提起过原主的母亲,碍于担心露出马脚的原因,韦沅也不敢多问。
“我们也不太清楚,自从夫人……后,陈家那边就少有联系了,不过听说当年夫人排行老三,人称陈三娘,这陈七娘应该是夫人的妹妹才对。”
阿寻解释道,这也是因为当年那段沸沸扬扬的佳话才让她知道自家夫人人称陈三娘。
韦沅脸色一僵,想到三天后可能会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老气横秋的说是自己的长辈就有些头疼。
“这么多年没联系,怎么今儿个想起来下拜帖了。”
韦沅随意的问道,回忆着这段时间遇到过的人,那艳装妇人的容貌出现在了脑海中。
“这……其实当年您外祖家对您还是很好的,每年都送来许多首饰衣裳……”
阿寻拿捏不准韦沅问这话的意思,急忙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陈三娘离世的后几年,陈家每年大小节日都要送一堆东西来,韦家一众姐妹是艳羡不已,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渐渐的就没送来了。
韦沅应了几句,心思却早就飘远了,不知道这位姨母现在来是个什么意思,而且还搞得这么……隆重,韦沅看了看那拜帖,挑了挑眉。
休息一会儿,韦沅又继续开始自己的教师生活,将三十六天详细的描述完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三天后我有点私事,大家就不用来了。”
尽管这些道人很想早点学完那些体系,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出声质疑,全都恭恭敬敬的应了是。
“你们先回去,我与韦娘子有点事儿谈。”
看着老者的模样,韦沅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么多人中,就这老头整天无所事事,要知道老师可是最喜欢好学生了,这老头的学习状态……差评!
看着韦沅百无聊赖的模样,逸尘子不由想到当日元诚说得话。
“这娘子可有什么喜好?”
逸尘子调查了一番韦沅的身世后,决定亲自拜访韦沅时,将曾经去送过礼单的元诚子喊来问道。
“喜好?弟子不知,当日我就送了礼单就……”
莫名的,元诚子脑海中韦沅收到礼单时的喜笑颜开和让那丫鬟去衙门报官时的毫不客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爱财?”
元诚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说出这两个字,逸尘子眯了眯眼,当下决定将拜礼翻了一倍。
事实证明,这种行为是对的。
从韦沅看到礼单时笑得不见眉毛不见眼的模样就可以看出来,元诚子的观察能力还不错。
不过他们也算是满载而归了,本只打算了解一番神仙体系,传道时有个更好的说法,没想到神仙住所也挖了出来,指不定……还有更多其他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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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这些是我唯一知道的东西了,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了解了,你看看咱们也学了一段时间了,过几天来个模拟考,要是都合格了那我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韦沅努力的摆出一副认真严肃的表情,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说实话,和道教这些人做生意确实不错,逸尘子听她简单的描述了一番神仙体系后,二话不说学费就交上来了。
更不似其他人一般打破砂锅问到底,不仅不问韦沅这些知识的来历,也不提韦沅的身份背景,当然诚意也是很重要的,这点从上交的学费上就可以看出来。
但是韦沅对教师这个职业真的是不感兴趣,特别是一个每天要上八小时课程的教师!
“韦娘子,不如咱们谈谈关于神仙洞府的价钱吧,之前说好了只教授神仙体系,现在娘子大义,又多教了神仙洞府,我们自然不能占娘子的便宜。”
逸尘子一副虚怀若谷、超尘拔俗的模样,可嘴里却说着高人们最不屑谈论的铜臭物。
韦沅眼神亮了亮。
“行啊,这神仙洞府没有神仙体系那般复杂,就神仙体系价格的三分之一怎么样?”
韦沅倒是毫不客气,送到嘴边的肥肉再拒绝了,那是会遭霉运的。
老头曾经说过:盛情难却,却之不恭,恭敬不如从命。
“好啊。”
逸尘子云淡风轻的点头,这般爽快弄得韦沅都有些不好继续说拒绝的话了。
“听说韦娘子也是精通相面之术的,说起来令师应该也是我们道教中人……”
这是在打感情牌了。
韦沅听着逸尘子用轻缓的语气说着长篇大论的话,心情难得的没有烦躁。
韦沅看了逸尘子一眼,这种用自身气场影响他人情绪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古代真是人才辈出啊,韦沅感慨道。
“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韦沅有些无奈的开口,没说自己还会什么,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对方。
逸尘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忽略了韦沅的问话:“韦娘子算起来应该也是我们道教中人吧,不知到令师尊号是多少……”
韦沅挑了挑眉道:“攀关系没用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逸尘子被韦沅的话弄得哑然失笑,也就不往这话题上面扯。
“韦娘子,不若我们再说说仙界秩序规章……”
韦沅皱起了眉,这几天不是说玉皇大帝就是说后土娘娘,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神仙,就连其外号责任都要说得清清楚楚……
要是再说上十天半个月的仙界规章,韦沅觉得自己再说下去都快相信这些神仙的存在了,这样下去三观很容易就被颠覆。
“这些东西差不多就行了,到临界点之后再详细也没用,还不如研究一下道书,树立道家在人们心中高大上的形象……”
韦沅摸了摸眉角,从逸尘子来了之后她才算对这个时代的道教有了比较正确的认识。
对比韦沅心中的道教发展史,周朝时期的道教发展程度应该刚刚进入成熟期,大概相当于魏晋时候,再经历几个信道的帝王,道教应该就能进入繁荣昌盛期了。
“道书是一切的根源,可惜这几年佛教发展越发迅速,研究道书必须是一个积累的过程……”
韦沅对逸尘子无可奈何的悲伤模样无感,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其他办法。
“不知韦娘子觉得目前道教体制什么的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逸尘子就像一个小孩儿,不给糖就不走那种,拉着韦沅各方面的找突破口。
“体制?你们就连玄学五术的体系都还没有提出来,哪来的……”
看着逸尘子发亮的眼睛,韦沅立即住了嘴,面色不显但心底早就把自己骂了千百遍了,这么明显的坑竟然说跳就跳!
“玄学五术?”
逸尘子向前俯了俯身,他知道若是能搞懂韦沅说得玄学五术,那么道教的发展至少要加快几十年。
而且,他注意到了韦沅的措辞——你们。
不是指他带领的这一群道人,是指整个道教,或者还更大……
“什么?”
韦沅满脸迷茫状,明知故问。
“你刚才说玄学五术。”
逸尘子提醒道。
“你听错了,我没说过啊!啊,时间不早了,我该吃晚饭了,道长也请回吧……”
韦沅装疯卖傻,顾左右而言他。
“十倍。”
逸尘子眼神沉了几分,语气也加重了一点,姿势更加端正。
韦沅知道他的意思,十倍神仙体系的价格。
“你不要用气场来压我,谁还没学过几招攻心术啊。王禅师的理论是我的必修课好吗?”
当然后一句话韦沅没有说出来,这个世界鬼谷子的学术理论还没有开始发扬光大。
逸尘子试图用气场将韦沅代入那种庄重严肃的环境,没想到却被韦沅一语击破。
“百倍。”
逸尘子被韦沅这般没好气的一说,也不恼,姿态又随意了几分,看起来倒有几分仙家的飘逸。
韦沅眼角微微的抽了抽,听说前十多年道家收获颇多,现在看来外界传言的数字还是低估了不少啊。
“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啊,我可是要靠这些东西吃饭的……”
韦沅看似拒绝的话让逸尘子笑得满脸皱纹,像个山核桃似得。
这几天还算熟悉韦沅脾性的逸尘子知道,这是在议价了。
“你要多少?”
逸尘子脸上笑意虽然收敛了几分,但那喜上眉梢十拿九稳的模样,看得韦沅有些憋气。
“我之前也跟你们说了,我只在扬州呆一段时间,这要是我答应了你们,但是到时候我又去了湖州,那可怎么办啊?”
韦沅答非所问的感慨道。
“没关系,我们修道之人本就是要云游四方,到时候跟着韦娘子去湖州逛一圈也不是不行。”
韦沅对逸尘子的答案很满意,找些人陪自己回湖州,既有收入又有安全保障,何乐而不为呢。
“你们道教每年收入的百分之二十。”
韦沅狮子大开口,眯着眼睛瞎给价。
“你知道我们道教每年的收入是多少吗!看你这坏心眼的模样没准活个百八十呢,就你那什么鬼东西值这个价吗!”
逸尘子思索一会儿,想明白百分之二十是个什么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见韦沅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大有一言不合就甩手离去的姿态。
“最多五百份占一,我要你知道的所有东西。”
逸尘子见韦沅没有回价的意思,忍了几秒钟,干咳几声开口道。
“你知道我对道教有多少的了解吗?你知道道德经、坐忘论、千金方、太上感应篇吗?你知道阴符经、奇门遁甲、果老星宗、黄帝内经吗?五百分之一还想买我所有的知识产权,你那破收入值这个价么?”
韦沅学着逸尘子的语气反问一通。
道德经才出来的时候,逸尘子面色有几分好气又好笑,那是道教的立教之本,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当夷夏论、千金方出来的时候,逸尘子的脸色变了变,看韦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正视。
如果说前面是修道明理,适合传道解说的思想理念的话,那么后者就是各类玄术的教程了,技术性的东西总是最重要的,所以听到后面逸尘子的脸色早已变了几变。
“这些东西你都知道?”
这是第一次韦沅从逸尘子身上感受到威压,那种长期居于上位的气场一瞬间爆发出来,韦沅都有点承受不住。
“我全知道是没错,但是我不会,我能把教科书给你们,学不学得会,就看你们道教弟子的本事了。”
逸尘子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教科书的意思,和韦沅说话总能听见那么几个奇怪的词语,而且还从来不会主动解释。
一旦你询问她就会用一种这你都不知道的眼神看着你,直到你再也不询问为止。
所以逸尘子现在已经养成了自我思考的良好习惯。
“还有,不要打做无本买卖的主意,我保证你们会什么都得不到。”
韦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没有任何加重任何的情绪,但却让逸尘子不由自主的相信她有能力做到。
“我们不是强盗。”
逸尘子皱了皱眉开口道,这件事不是小事,他需要回去和几位师兄弟商量一下,或许这就是整个道教的转折点。
“你们也不是商人。”
韦沅接口道,自古以来,强买强卖的事情多了去了,韦沅可不敢保证逸尘子对那么多道书秘籍依旧能做到公平交易。
对于这种大型宗教来说,其有资格做欺行霸市的事情。
“买卖不成仁义在啊,韦娘子把我们道教看成什么人了?”
逸尘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又淡然如初。
在他刚到扬州的时候,听元诚子说过一件事:据说韦家娘子是到过阴曹地府的人,在其中呆了许多年月,这才导致醒来不仅精通道家文化,而且性情大变。
这件事当初逸尘子是当做一个笑话来看的。
道教虽是弘扬鬼神善恶的,但越是他们这种宣扬鬼神论的人,对鬼神的信仰就越薄弱。
现在看来,即便没有到过阴曹地府,也是遇到了奇人异士,亦或者……
“韦娘子,明儿个要明西阁的糕点,还是知味轩的?”
逸尘子临走前淡淡的一句话,将他和韦沅之间刚燃起的一点剑拔弩张的火苗全然浇灭。
不知这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逸尘子一行人走得时候总会问问韦沅想要的东西,第二天来的时候给她顺道带来。
“我要清风楼的茶,听说还不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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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逸尘子没有再露面,但那几个勤学苦练的道人不仅给韦沅带了茶,还带了神仙洞府的学费。
据韦沅这几个便宜学生说逸尘子回了京都,好像要找几位同门师兄弟商量一点大事。
韦沅倒是没有多少情绪,正在给几位道人详解神仙洞府时,绿柳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带着哭腔嘶喊道:“娘子,你快去看看吧,阿寻姐姐被人拦下了。”
韦沅被吓了一跳,丢下那几个道人就跑到绿柳身边。
绿柳跌坐在地上,眼泪鼻子一把抓。
“是……知府家……的公子,看上了、阿寻姐姐,非要把阿寻姐姐拉回去做通房丫鬟……”
绿柳断断续续的说着,拉着韦沅的裙摆:“娘子,你一定要救救阿寻姐姐啊……”
“在哪条街上?”
韦沅急忙问道。
“就,就在旁边,我,我带你去……”
绿柳听了这话,急急的跳起来,带着韦沅就往外跑。
几个道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元诚子有些坐立不安。
“法衣,你在这扬州城可还能说得上话?”元诚子道。
“说是能说得上,只是……”
那名唤法衣的道人有些犹豫,只是知府公子可不是一般人,那性子整个扬州城都知道。
“法衣,你在犹豫什么,且不说韦娘子对我们道教,就是路遇此等不平之事,我们也应该去管一管的。”
元诚子见法衣磨蹭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法衣看了元诚子一眼,心道:我们又不是官差,管什么管?
但念及元诚子在逸尘子身旁的地位,法衣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那,我们去看看?”
法衣转头征求其他几位道人的意见。
“嗯,还是得去看看,平日里我们没少吃阿寻姑娘做的饭菜。”
一个三大五粗,平日里极少说话的道人突然开口了。
见众人都没有反驳的意思,法衣只好跟着一齐出了门去。
韦沅和绿柳这时早已跑得不见人影了,不过他们知道旁边的街市,阿寻最喜去那里买菜了。
“公子,我自然是愿意跟你走的,只是……”
阿寻面色坦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焦急难安,更没有你若强行带我走我便死给你看的姿势。
“只是什么?”
对面一个穿华服的男子,大概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酞青蓝织锦缎长衫,倨傲的仰着下巴,脸上有些许不耐。
两旁的商户有些可惜的看着阿寻,这段时间阿寻总在这条街上买菜,彼此倒也还算熟悉。
“哎,入了这小子的手,阿寻姑娘这下可惨了。”
一个挑醪糟来卖的大爷微微低头叹了口气。
“这可说不定,你看她现在也就是个小丫鬟,顺了知府公子那可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种好事谁不愿意啊!”
“你看看那阿寻哪有半分反抗的意思,明显也是存了进知府家的心嘛。”
大爷旁边一家商铺的老板娘有些羡慕的道,看着阿寻进退有度的模样啧啧道,满脸都是八卦的光芒。
“花大娘,你以为谁都跟你似得,我听说这阿寻姑娘主家是京都的大官。人家京都来的人什么官没见过啊……”
“嗤——大官?大官家里的人跑来扬州做什么?一个小娘子带着两个小丫鬟呆在这扬州城,谁知道是做什么的!”
花大娘对着旁边卖菜的婆子嗤笑道,也幸好韦沅租的房子背街,人烟较少,没人看到有道人在她屋里进进出出,不然依照这些人的说话,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来呢。
“人家说是来这儿养病的。”
那婆子显然对阿寻又几分好感,拉着脖子的替阿寻说好话。
“行啦行啦,张婆子,不管人家是不是从京都来的,你家二虎子都没戏,知府公子和二虎子之间谁都知道该选谁啊!”
花大娘摆摆手,横肉堆在脸上,笑起来眼睛鼻子都不见了。
“花大娘,你这么羡慕,怎么不把你家小三儿送去给知府公子当通房丫鬟啊!”
隔壁几个坐在吃饭的食客打趣道。
“你以为我不想?那小丫头片子长得不像我啊,要是有我一半的容貌,我早就送她去了!”
老板娘满脸的遗憾,叹了几声后,扭着满身的肥肉去了后厨。
几人望着她的背影有些鄙夷,这花大娘在这条街上可是出了名的贪图富贵,自个儿吃得肥肠满脑,她家那可怜的小女儿饿得面黄肌瘦。
“只是我的卖身契还在我家娘子手中,若不向我家娘子讨了卖身契,这也倒显得名正言顺。”
阿寻低头敛眉,恭敬顺从的模样让那男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头都快仰到天上去了,后面几个狗腿子也是满脸得意,没想到这次事情这么容易,回去可又要有赏钱了。
“你倒是个识大体的,和那些山村野姑一点也不像,本公子能看得上她们是她们的福气,一个个要死要活的,真是晦气……”
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阴晦了几分,眼中闪过凶戾残暴。
阿寻也不接话,双手微垂,一看这礼仪就是经过特别训练的。
“你家娘子在哪儿?我这就去把你的卖身契要回来。”
知府公子摇了摇自己手上的折扇,自以为自己姿态潇洒。
“我就是她家娘子!”
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传来,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冷漠和愤怒。
韦沅走上前来,看着毫发无伤的阿寻,心中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丫头机灵,若不然现在估计已经被抢到知府府邸了。
绿柳仍旧在旁边抽泣,紧跟在韦沅身后上前紧紧拉住了阿寻的手。
阿寻咬了咬唇,看着面无表情的韦沅,眼眶瞬间红了。
和这两个丫头相处这么久,韦沅又怎么会不了解她们,相比绿柳对韦沅全身心的信任,阿寻似乎想得也就更多。
在这人生地不熟无亲无故的扬州,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你就是她家娘子?”
男子终于微微低了低头,斜瞥了一眼韦沅,继续不屑道:“那正好,我也不用去找你了,把你家丫鬟的卖身契拿出来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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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看上了这个丫鬟?”
韦沅微微一笑,虽说声音稚嫩,可是却不失大家礼仪。
“是啊。”
那男子皱着眉从上往下又斜瞥了韦沅一眼,似乎在打量这主仆三人是个什么来头。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公子是知府家的,阿寻姐姐能有此造化,也是她的福气。”
韦沅仰着脸笑了笑,眼中寒意如霜:“可惜这丫鬟的卖身契不在我身上,我们是从京都来,现在路过扬州,若是公子不介意,我可以修书一封给我父亲,让他托人把卖身契送下来。”
男子阴沉着脸,他又不是傻子:“从京都来?我告诉你们……”
男子话还没有说话,又被韦沅抢了先。
“我父亲是宝元十三年的进士,通政司参议,说不定和公子的父亲还是相识。”
男子顿了顿,脸色缓和了几分。
通政司参议和知府的品位相同,只是京官向来比地方官多了几分傲气,那可是天天上朝觐见皇上的人,说起话来也比地方官容易上达天听。
再加上京官都是一个圈子的,关系交错复杂,说不准就和皇亲贵族扯上了关系。
只是一个小女娃带着两个丫鬟从京都来扬州做什么?
“你父亲是……”
男子犹豫着问,面上带着狐疑。
“韦骞。公子可曾有耳闻?”
韦沅见男子狐疑的神色,继续解释道。
“我们本是从京都去湖州的,没想到我刚到扬州就大病一场,所以不得不留下来休养。”
“那边轩雅居里环境还不错,我们不若去那边坐着谈?”
绿柳瞪着眼睛看着自家娘子和男子说话,听说要去什么居细谈,急急忙忙又要开口,却被阿寻拦住了。
韦沅应和着话,脸上带着笑,不由自主的领着男子往路边走。
眼角余光瞥见那石阶距离差不多的时候,袖中不露痕迹的掉出了几颗黑豆,恰恰落在了男子脚下。
“没……哎哟!我……”
男子侧着身子和韦沅说话,一脚踩滑,伸着手就往韦沅抓来,韦沅侧身闪过,几个狗腿子距离不近,眼睁睁的看着男子的手磕在石阶上。
“阿寻,快拿手帕来!公子,抱歉,我刚才下意识退让,没想到……”
韦沅急急递过一块帕子,脸色焦急,神态紧张不似作假,瞪着眼睛竖着眉,声音中倒着浓浓的歉意。
逸尘子若在这里,就会明白韦沅为什么能不受他气场的影响了,在这方面,韦沅也是个中高手。
手帕带着几丝香囊的味道,男子脸上露出笑意,正在伸手来接,却见韦沅已经蹲下,将那帕子系在被磕破的手掌上。
看着血迹一丝一丝的渗透在手帕中,韦沅嘴角带笑,眼中寒意更甚。
“你们几个,还不快送公子去医馆!若是失误了,唯你们是问!”
韦沅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扬起头冲着那几个狗腿子就是一阵训斥。
几个狗腿子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几句话之后,发号施令的就变成这小娘子了?
正常的情况不是应该这几个小娘子怒骂,死活不肯,然后他们上场,威压几人,怎的现在就变成被这小娘子威压了?
“就是!你们几个还不快扶我起来!是想要疼死我吗?!”
男子大吼,几人手忙脚乱的上来,将男子扶起往街南边的医馆走去,韦沅不近不远的跟着这一群人。
男子转过头,见韦沅主仆三人跟在了他的身后,脸上浮现迷离的笑,本他还以为这小娘子是在拖延时间,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嘛。
“阿寻,一会儿记得把手帕拿回来。你放心,我不会将你送到这种人手里的。”
韦沅轻轻的开口,声音坚定,眼中的寒意几乎可以冻死人。
话虽说得坚定,但韦沅心中微微有种挫败感,现在做事不仅要提用韦骞的名号,而且还要如此周旋,让向来喜欢直截了当打脸的韦沅十分不爽。
拳头就是话语权啊。
本打着吃好玩好就行心态的韦沅,第一次有了其他的打算。
树欲静而风不停,哪还能吃好喝好啊。
“是。”
阿寻脸上看不出神情,但是微微抖动的双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绿柳则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偷瞄了一眼前面耀武扬威的一群人,轻声道:“娘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把阿寻姐姐送给那什么知府公子呢!”
“他想得美!过了今儿,我看他还敢不敢出门!”
韦沅眼神眯了眯,这是她要下狠手的征兆。
医馆不远,但男子伤势不重,到医馆的时候血早就已经止住了。
一群人叫嚣推嚷着进了医馆,把坐镇的老大夫吓得手足无措,得知是来瞧病的时候,神色才缓和了几分。
“公子,这手帕脏了,若你喜欢,洗净了再给你。”
阿寻上前拿走被大夫解下的手帕,看到男子伸手遇拿,脸颊微红道。
男子眼睛冒出精光,上下打量了阿寻一圈,露出恶心的笑容:“好好好,你这丫头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真懂事儿……”
男子说着就要上手,阿寻侧退了一步,眼中带着埋怨娇嗔的瞪了男子一眼:“公子,这可是在医馆呢!待我家娘子修书将我的卖身契要来之后……”
阿寻的话没有说话,但说得男子心痒痒的,刚想说什么就见韦沅扬着笑脸上前了。
“阿寻,别打扰公子看病了,我现在回去给父亲修书一封,你也回去收拾收拾。”
韦沅话中暗含的意思男子瞬间就领悟了,急忙摆摆手道:“对对对,你们先回去,先回去!”
阿寻冲男子施了一礼,跟在韦沅身后离开,刚转过街角,三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我就不信他还能强闯民宅!”
刚踏进院门,绿柳就把门柱放下来把门拴上,恨恨得道,韦沅一言不发的拿着那带血的帕子往后院走去,那里有她这段时间的存货。
门外,几个道人远远的看着韦沅她们进了门,相互对视一番,低声交流几句便离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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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沅三人离开的时候,锦袍男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鱼泡眼里闪露出恶心的念头,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
老大夫仔细看了男子的伤口,也不开药:“公子这伤势不重,只需用一些跌打损伤膏即可。只是小店的跌打损伤膏都是用普通材料制成,药效一般,只怕没有知府府上的好啊……”
老大夫的话男子很受用,知府公子向来是他最得意的身份,此时脸上的倨傲越发明显,鱼泡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哼,你这破地方有什么好东西,今儿个若不是本公子恰好在这附近,你这破店这辈子都迎不来本公子这种贵客!”
“是是是,公子一来小店蓬荜生辉啊,感觉阳光都明亮了不少。”
老大夫苦笑两下,抱手作揖说着违心的话。
男子被这般恭维一番,再加上心情本就不错,笑盈盈的就要往门外走。
老大夫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对了,既然我来你这破店你这么荣幸,是不是得给本公子一点屈尊的费用?”
快走到门前的男子突然转过脸来,笑得不见鼻子不见眼的。
“是,是是是……”
老大夫急急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苦涩,旁边的小学徒见状颤颤巍巍的将抽屉里的银两拿了出来,大概有二十多两的模样。
“公,公子……”
小学徒捧着银两双腿有些发抖,送到男子勉强时,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男子的脸在看见这些银子时瞬间阴沉了下来,垂耷着眼皮,拿折扇轻轻的拔了拔那散碎的银子。
“你们当本公子是乞丐不成?”
男子露出一个寒意深深的笑,不等老大夫解释,折扇的竹柄狠狠的敲在小学徒的手腕上。
“啊——”
小学徒痛呼一声,急忙松开了手,碎银子散了一地。
“公子,我们这儿是小本买卖啊!这已经是我们这半个多月全部的收入了,公,公子……”
老大夫弯腰鞠躬,花白的头发有几丝凌乱,脸上使劲堆起的笑容看得人心酸。
“小本买卖?守着这么个店铺还只能做小本买卖!不如将店铺拿来本公子帮你做做其他买卖算了!”
男子眼神一转,扫视了一圈店里的面积,眼神放光,只露出一半的瞳孔带着贪婪。
“公子说笑了。”
老大夫勉强的笑了笑,呼吸都不由重了几分,眼底露出哀求和惊慌。
“说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值得本公子给你说笑?!”
男子说着退后了几步,手中的折扇挥开,对几个狗腿子使了个眼色,几人桀桀桀的笑着上前。
“公,公子……”
老大夫惊呼着上前,却被一个满脸麻子的狗腿子拦下往后推了撞在厚重的药柜上。
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无论是门外围观的,还是几个小学徒都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一个狼藉的情形。
“老不死的,我们公子愿意接收你这破店是给你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那满脸麻子的狗腿子拿着撑门的木棍,嘎嘎的笑着走近跌坐在地的老大夫。
“这,这是我们家的祖业啊……”
老大夫涕流满面,花白的胡子乱七八糟的打结黏在一起,哪里还有平时半分模样。
“老家伙,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喽?”
麻脸男子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
“弟兄们,这店儿有些杂乱,咱们帮老人家理理。”
麻脸男子朝后面挥了挥手,几个狗腿子或拿着木棍,或拿着杵杖,或空着手,哈哈的笑着,掀翻一张又一张桌子,打开药柜倒出一盒又一盒药材……
“不,那可是救命的药啊!那可是救命的药啊!”
老大夫哭得泪流满脸,喊着往上冲,可是他哪儿是那些三大五粗的狗腿子的对手,三两下被撂倒在地,身上还被狠狠的踹了几脚。
若不是这些人也怕闹出人命官司,现在早就下狠手了。
一盏茶的时间,整间药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男子冲那些狗腿子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咱们明儿个再来帮老人家收拾。”
男子斜耷着眼睛,看都不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老大夫一眼,飞扬跋扈浩浩汤汤的走出了店。
“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躺在地上动不了的老大夫含着血泪喊道,声音越来越大,悲戚凄凉。
后院有一小方天地是被韦沅隔起来的,在靠后墙的角落,用拇指粗的槐树枝条,繁盛的树叶在地上遮盖了一片密实的阴影。
槐树枝条很矮,只到韦沅的腰部。
这是韦沅按照五行秘法,搭制的一个粗糙的聚阴阵。
槐树枝条上用丝线挂上了尖锐的物件,剪刀、绣花针,还有几样铁器。
槐树阴影下面韦沅用铜器装了一罐污水,污水中有一把黑豆,外面则是有一个大些的铜器,里面装满了井水,有一些硝石。
韦沅带着两人来到后院,从南往北开始将物件撤下,用丝线将槐树枝条往四周拉开,露出那一小块被遮挡的土地。
韦沅将铜器取出,将污水倒在槐树根部。
许多黑豆被水泡了之后已经发芽,嫩绿的芽儿看上去颇为喜人,但有几颗却越发的黑亮,如同上了蜡油一般。
“绿柳,去打点井水来。”
韦沅将空空的铜器递给绿柳,绿柳应声接过,冻手的寒冷让她差点就失手扔了这铜器。
阿寻呆呆的看着韦沅把发芽的黑豆埋在了槐树四周,又在铜器中重新装了水,放入一把黑豆,将聚阴阵恢复成起初的模样。
后院的厢房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些白布,还有一些朱砂和药材,都是之前韦沅让绿柳去买来的。
“阿寻,把这些布裁成三角形,要七七四十九份;绿柳,把寒水石、芦根、水晶兰捣碎,枝液倒在墨汁中。”
这是两个丫鬟第一次进入这个厢房,这一路看着韦沅奇奇怪怪的行为也不敢做声,现听见韦沅的吩咐,立即动手做起了自己的活儿。
韦沅拿着尖锐的绣花针在那小小的黑豆上细细刻画,线路流畅奇异,窗外细碎的阳光落在韦沅的额角,明暗相交使得韦沅整个人有些晦暗不明。
半个时辰的时间,韦沅才将那四颗黑豆刻画好,阿寻和绿柳两人早就完成了任务,眼睛都不眨的看着韦沅的动作。
“把墨汁和白布拿过来。”
韦沅看着完成刻画的黑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眼神碰到那带血的丝帕,脸上笑意更甚。
纤细的毛笔在白布上勾勒出尖锐的线条,墨汁带着药材特殊的味道,在白布上一层层的氲开,灰暗交杂的图案带着压抑和窒息的感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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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公子遇鬼了。
经过两天的发酵,这事儿在整个扬州城传得沸沸扬扬、绘声绘色。
呼喊苍天有眼的人不在少数。
扬州,一座三进的宅子里。
“见鬼了?这么巧?”
逸尘子和几个道人席地而坐,一个粗犷豪放看起来更像是武将的道人皱了皱眉道。
“哼,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有什么好稀奇的,那小娘子为了提高筹码还真是无所不用啊!”
另一个看上去年轻许多的中年人不屑的冷哼一声,对粗犷道人的惊异有些鄙夷。
但忌于此事是逸尘子提出,也不敢表现什么。
“这不是小事,等师父回来,一切不就明了了么。”
那武将似得道人开口道。
逸尘子笑而不语,几个道人都是清尘的徒弟,对风水摆位比较擅长,至于其他则是有些轻视。
清尘是他的师弟,也是这扬州城的负责人,昨儿个晚上就被匆匆请到了石府去了,今天到现在还没回来。
逸尘子本打算回京都找一些古籍,查查韦沅话的根源,没想到还没离开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好留了下来。
“师父,查清楚了吗?怎么回事?”
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进来,粗犷道人急急迎了上去,接过老者的拂尘。
老者身上出尘的气质和逸尘子有几分相似,但形象却要更耀眼几分,没有丝毫褶皱的道袍,挺立如松的身姿,隐隐的逍遥气息,完全就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阴气入体。”
清尘子皱着眉道,眼神落在逸尘子身上,顿了顿又道:“太突然了,不像是环境导致,而且知府家的风水格局很好,没有聚集阴气的地方……”
“你的意思,这是人祸喽?”
逸尘子仍旧没有起身,语气轻缓的问道,但说这话时眼中有着炙热的疯狂,手上的青筋都一根根冒起。
若是真的……那么他就将是能在道教传承中记入史册的人!后世他的位置可能会和祖师的放在一起!
“元诚,你说你看到韦家娘子特意拿走了带血的手帕?”
清尘子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逸尘子的问题,反而侧过头看着站在墙角毫不显眼的元诚子问道。
“是。”
元诚子有些惶恐的道,清尘子的严厉是出了名的,若是一句话回答得不对,立刻就会被惩罚。
至于那韦家娘子……
元诚子眼中隐隐带了些害怕,不知怎么的,他认为这件事一定和韦家娘子有关。
“逸尘师兄,等离尘师兄和尚尘师弟来了之后,我们一起去看看韦家娘子吧。”
清尘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这话倒是让逸尘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韦沅正在招待那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姨母。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陈七娘抿了一口茶,细细的打量了韦沅一番,眼神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十多年前陈三娘的模样。
韦沅抿唇笑笑不接话,别说是她了,就是原装的韦沅估计也记不清陈三娘的模样了吧。
“那天在客栈里没有和你相认,一来是不确定你的身份,二来人多口杂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陈三娘解释道,语气感慨:“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遇见你……”
“路过这儿的时候本以为扬州无亲无故,没想到姨母竟然在这儿……”
韦沅说着话低了低头,似乎有些害羞。
阿寻则是在一旁无奈的抿了抿唇,按照韦沅的说法,这个姿势是表示:这聊天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也是没想到啊……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来告诉我。”
对于这种客套的话,韦沅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当真,带着腼腆的笑意使劲的点了点头,似乎很感动的模样。
“上次见你,你说我此生荣华富贵,但没说我余生还有什么坎坷,不若帮我看看?”
陈七娘也看出了韦沅有些尴尬,想起上次侃侃而谈的韦沅心里一动,不由提议道。
“啊?”
韦沅瞬间愣住了,抬眸间细看了陈七娘的面相。
和上次所看的仍旧没有什么区别,可左眼角却突兀的多出了一条细纹,直直的插入鬓角,细纹颜色泛白……
飞来横祸,而且和子女失踪有关。
自从张老事件之后,韦沅就暗下决定,以后再不多嘴别人的祸事。
韦沅知道陈七娘至今只有米继乾一个儿子,这些年香火钱送了不少,菩萨庙宇也走了许多,可是仍旧没能再添个一儿半女。
米继乾的失踪绝对是陈七娘人生的转折点,这件事若过不去,别说大富大贵了,很可能又落得韦沅母亲红颜薄命的下场。
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事告诉陈七娘,一边想着两人又不是陌生人,一边又担心陈七娘会以为自己信口雌黄。
没想到陈七娘竟主动开口询问了。
“姨母的面相和前次没有什么差别,仍旧是大富大贵的面相……”
说起相面来,韦沅的脸色严肃了几分,姿态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认真。
“只是……”
韦沅顿了顿:“只是最近扬州正值商人来往之际,比较混乱,姨母最好多派些人跟着继乾表弟,若是能不出门,就尽量不要出门得好。”
韦沅思虑了一会儿,仍旧没有明说,但陈七娘又不是木头脑子,怎么可能听不懂韦沅的话。
“你是说继乾可能会出事?”
陈七娘的声音尖锐了几分,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从姨母的面相上来看,有和子女分离的可能,但是也不是不能扭转,尽量少出门就对了。”
韦沅解释着,陈七娘话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很快平和下来。
“知道了,我会多派几个人跟着他的。”
比起之前,陈七娘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淡,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疏离。
在她看来,韦沅纯粹是不懂看相,学会了几句恭维的话,又不知从哪儿捡来几句似是而非的断论,也不知是怎么哄得别人相信的。
这种失散的事情,最近扬州人多纷杂,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大家会认为她说得真准;若是没出事,大家又会觉得是她提醒的功劳……
和那些金口玉言断人必生子,若不生子必退钱的江湖术士没什么不同。
重要的是,韦沅作为她的侄女,竟然和那些江湖术士玩同样的花招,而且还是对她这个姨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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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七娘走后好像也没给韦沅的生活带来什么波澜,倒是湖州的书信终于到了。
当初寄信时也算是用了韦骞家眷的身份,才能得以托驿站将信送回湖州,这快过去近一月的时间了,湖州的回信终于到了。
没说如何处置徐婆子,也没说什么时候来接韦沅,只是交待让韦沅在扬州好好养病。
绿柳看了这信气得直掉眼泪,韦沅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对湖州那边的状况更加了解了。
“阿寻,绿柳,这么久都没听你们提起过家人,家中父母兄弟还好吗?”
在绢帛上画着流畅圆润图案的韦沅随口问道。
正在纳鞋底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韦沅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我家里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妹妹,这几年没回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绿柳停下了手上的活儿,有些惆怅的道,不过立即又开心起来:“这次娘子回湖州,我也就可以去看看爹娘啦。”
“你家是湖州的?”
韦沅瞪了瞪眼睛,绿柳说着一口儿的京话,没有一点湖州口音,没想到竟然是湖州人。
“娘子,我是家生子啊,爹娘都是在韦家做事的。你小时候有一次来湖州,特别喜欢我,然后就带我在你身边你作伴啊!”
绿柳眼睛瞪得比韦沅还大,说起韦沅特别喜欢她的时候满脸的得意。
“看来你小时候就有逗人开心的特质了嘛。”
“那,阿寻呢?”
韦沅笑,转而看着低头不语的阿寻问道。
心想不会阿寻也是家生子吧?
“娘子,你还记得柳婆婆吗?”
阿寻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开口,眼中已经泛起了丝丝晶莹。
韦沅低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似乎从未听两人提起过这个人,不由缓缓摇了摇头。
“娘子,你忘了吗?柳婆婆是夫人的乳娘啊!阿寻姐姐就是柳婆婆的孙女,夫人离开那几年,要不是柳婆婆护着我们……还有还有,我就是柳婆婆要来陪在你身边的啊……”
绿柳急急的说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想记起些来了。”
韦沅似乎努力的回忆一会儿,笑道。
之前韦沅还以为阿寻和绿柳都是陈家的人,不然怎会如此尊敬陈氏。
后来觉得年纪有点对不上,现在倒是想通了。
“那柳婆婆现在人呢?”
韦沅正了正色,有些奇怪的问,这次去湖州柳婆婆怎么会没有跟在身边呢?
“去年那冯氏冤枉柳婆婆偷东西,非让老爷把柳婆婆赶出门去,好在老爷是个念旧情的,让柳婆婆到乡下的田庄养老去了。”
绿柳解释道,说着恨恨的哼了几声:“谁都知道那冯氏就是看不惯柳婆婆,这才故意陷害柳婆婆的!柳婆婆什么东西没见过,怎么可能偷她那破首饰!”
阿寻没有说话,偶尔用帕子擦一擦眼角,看得人心酸极了。
念旧情的?
韦沅心里轻笑一声,若真是个念旧情的,现在她也不可能在这儿了。
“田庄?在湖州的田庄吗?”
韦沅挑了挑眉,通政司参议不是油水特别多的官位,韦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虽说在湖州还能排得上名号,在京都可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韦骞又是个风雅的,最喜字画古玩,家里面花在这上面的钱可真是不少,在京都买下田庄应该是不可能的。
湖州倒是还有些可能,若是在湖州的这次回去也正好去看看柳婆婆。
“不是啊,娘子,是夫人过来时的陪嫁,是京里的田庄。”
绿柳想起柳婆婆曾经说过的盛状,脸上就激动的泛起红晕。
“当初夫人进门,那嫁妆可是见头不见尾的,四个位置极好的铺面,两个上百亩的田庄,琪太妃赏赐的二等东珠都有数十颗,更别提其他珊瑚顶圈、金玉珠宝了,大卷丝缎帛纱都是几百匹呢!还有那些金银茶壶碗碟,也是好几十件,其他的寒玉璧、紫檀画屏风都是一等一的宝贝……”
“夫人认识的都是真正的名门贵女,那些填妆加起来也是个不菲的数字,娘子你手上这白玉镯,好像就是京里哪一位贵女填的妆呢!”
韦沅知道当初陈三娘进门时嫁妆应该不少,但没想到竟是如此奢华,就连宫里都有人填妆。
仔细想想也就知道韦骞这些年怎会过得如此安逸了。
“阿寻,我们在扬州城也呆了些时日了,现在情况还算稳定,明儿个你去给父亲写封信,说一说七姨母来看我的事儿……”
韦沅决定提醒一下那逍遥快活的一家人自己的存在,顺便给冯氏填一点堵。
阿寻是极其聪明的人,这种事不用交待得太细,她自然就会处理好,而且阿寻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
“是。”
阿寻应了话,声音有些哽咽。
“别哭,你看现在道教送咱们那么多财帛,等到时候咱们回了京都,自己买一处宅子,然后把柳婆婆接来住!”
韦沅认真道。
“绿柳,我们这次回去时间可能不短,到时候你多陪陪你爹娘,要是不愿意和你爹娘再分开,我就在湖州给你置一点东西……”
韦沅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绿柳红了眼睛。
“娘子,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不要你,你们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们早就像亲人一样了,怎么可能不要你呢。我是想你小小年纪就被送到我身边,都没有好好的在爹娘身旁呆过,没有父母疼爱……”
韦沅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忽略了阿寻,眼神落在两人身上,不偏不倚。
“我爹娘愿意的,当初就是我爹娘同意把我送到娘子身旁作伴的!”
绿柳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明白韦沅的话,没有在爹娘身旁的奴婢小厮多了去了,这有什么关系,只要主家不错谁都是心甘情愿的。
韦沅没办法解释,自己曾经跟在老头身边是有多羡慕那些可以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人。
在那个时代,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是常态,韦沅倒是忽略了两个时期社会发展不同所导致的心理影响。
“好啦,这只是个提议啦,到时候看你自己的决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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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连续三天了。
石府彻夜灯火通明,各种人士络绎不绝,比石知府去年生辰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
不过去年那是喜事,今年可就不是了。
一家茶馆里,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起,说得都是这知府公子撞鬼的事。
知府公子大名石辉泓,长期欺男霸女,扬州城的人就给他取了个诨号叫石混强,意思就是混蛋程度比山贼强盗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几天随着石府下了悬赏,不少大夫术士都往石府去了一趟,具体情况也流传出来不少,不少人对这事是喜闻乐见的。
遭过石混强欺负的,听了这事,还狠狠的往地上吐一口唾沫,大叫一声报应。
“那石混强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成天要有十多个丫鬟小厮跟着他,屋子里站得满满当当,听说现在他无论睁眼闭眼都能看见阴魂……”
“可不是吗?现在石混强成天疯疯癫癫,见谁都说是鬼,石府的下人啊这几天可算是遭了秧。”
“石混强现在睡觉都不安稳,听说知府请了不少大夫,灌了许多安神汤,可惜效果不大,梦里面石混强一直叫着有鬼……估计再这样下去啊,也没几天时日了。”
茶馆里这么多人,倒是没有一个同情石辉泓的,倒有几人提起石知府的时候有些嘘虞。
“石知府是好官呐,张家那十几年的冤案,石知府硬是把它给破了,那一世英名啊就被这石混强给毁喽!”
“话也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这石混强会变成今天这种模样,和石知府不无干系。只是石知府善缘很多,那石混强估计没那么容易……”
“这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这石混强做了那么多混事,是该好好的收点苦头了!”
这话说得不少人纷纷点头认同。
“我听说这石混强这次是冲撞了鬼神,鬼神一怒就派了小鬼来教训他。”
有人神神秘秘的开口,旁边的人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不是冲撞了鬼神,是冲撞了高人。”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又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见周围的人都纷纷看过来,男子顿了顿,嘿嘿一笑道:“相传上古有秘法,能人术士能招鬼神为己所用,这可不是流言,是真的……”
“史书上记载,几百年前,庆朝和西塞一场大战,双方战士死伤无数,最后庆朝只余七千将士,被西塞三万骑兵追捕,七千将士从西塞一路逃到了庆朝边界的青屿山,结果在青屿山三万骑兵竟然全军覆没……”
“这个我们知道,”另一个穿青衣的男子得意的摇了摇折扇,“那是青屿山易守难攻,所以七千将士占了先机,故而……”
“哈哈哈,小兄弟是在史书上看得吧?”瘦高男子大笑,“九州志有云:青屿山高约十八丈,山间灌木稀薄,满目黄沙……”
“一座十八丈高的小山坡,既没有悬崖峭壁,又没有参天大树,哪来的易守难攻?”
瘦高男子说得青衣男子脸色僵硬了几分,他没读过九州志,自然不知道瘦高男子说得是真是假,无法反驳。
“那你的意思是,那一战有高人相帮喽?”旁边一个穿葛衣的中年人插话道。
“没错!”
瘦高男子脸色严肃了几分,点了点头:“上古道人有术法:变昼为夜,撒豆成兵,挥剑成河,呼风唤雨,指水为油,点石成金。”
“青屿山上七千将士命不该绝,遇到了绝世高人,一剑尽斩三万人。现在去青屿山看,还能看见前面有一条极深的沟壑,那就是那道人的剑气所致……”
周围的人听得满脸惊异,见那男子不似吹牛骗人,心中暗自将男子的话记了下来,等一会儿回家好好跟周围邻居说道说道。
有些识字的人记起来倒是容易,有些不识字的只好暗自默念九州志有云……
这种话说起来信的人都比较多一些。
“你的意思是,这次石混强也是遇到了那高人?”
几个自从听见点石成金就眼睛发亮的人,再也忍不住急急的开口了。
“不一定是那高人,但肯定是和那高人同出一脉……道家秘术千千万,这些不过是流传出来的,那石混强就是受了这撒豆成兵的苦了!”
见众人疑惑,男子解释道:“撒豆成兵是道家秘法,高人用谷物做容器,画符在谷物之中装载灵气,从而招请地府阴兵现身阳世。”
“地府阴兵最喜欢的食物是豆腐,但豆腐易碎,故而就用豆类,阴兵现世抢食豆子,故而将其灵气也吞入腹中,通过符气便可指挥阴兵做事……”
“豆类中以黑豆为最佳,因为黑为阴,更易储藏阴气。专门针对一人的阴兵,则需要以鲜血为路引……”
说到这儿,那高手男子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就在昨儿个,家仆们在石混强身上找出了几颗黑豆。”
此话刚落,四周人哗然大惊,有一个穿灰衣的少年更是急不可耐的道:“这是真的!我家隔壁的二强子就是石混强的小厮!昨儿个真的在石混强身上找到了黑豆!”
那少年就是这附近的人家,不少人都认识他,也知道他口中的二强子,听说昨儿个被发起疯来的石混强打伤,送回了家中休养。
本该吵吵闹闹、嬉笑怒骂的茶馆此刻早就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那瘦高男子,期望他能说多一些。
可惜男子看了一眼那少年,没想到这儿还有能和石府有接触的人,瞬间面色复杂,有些懊恼,似乎对这番多嘴极为后悔,留下了茶钱,匆匆起身便离开了。
没听够的众人面面相觑,有好事的已经去二强子家打听黑豆的事了,也有略懂些笔墨的,去了隔壁街的旧书店,翻找有没有九州志。
总之这事,在这一群人心中都留下了不可泯灭的印象,那些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术法听起来高深极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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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啊,就在这条街上,那石混强看上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哎哟,那姑娘啊可是真漂亮,穿着水色的罗裙,听说要好些银子一匹呢,头上戴的啊也是蝴蝶金钗,我还以为啊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娘子呢!没想到啊,竟然只是一个丫鬟……”
扬州人生性烂漫,对这些传闻之事更是有着不可言喻的执着,在撒豆成兵的说法传得沸沸扬扬之后,有不少好事人来到了这街上打听当时的情况。
花大娘的食肆恰好正对着当时的事发之地,所以不少人来食肆询问当时的情况,花大娘这几日的生意可以用火爆来形容了。
看热闹走进食肆的人随时都会看见,花大娘满脸激动、唾沫乱飞的形容当初那个仙人之姿的姑娘。
“然后呢?没听说那天石混强带了姑娘回去啊?”
有不少人皱起了眉,对花大娘的话打了几个折扣。
“嘿,人家那姑娘说了,她是愿意跟石混强回去的,只是她的卖身契还在主家手上,要让石混强去要……”
“莫不是有得道高人路过,见此事故,心有不平,故而拔刀相助?”
花大娘被人抢了话,满脸的不喜,哼哼唧唧的瞪着说话的那半大不小的小子,却是不再接话。
那小子被几个听得正起劲的客人一瞪,嘿嘿的谄笑两声,紧紧的抿住了唇,一副再也不敢开口的模样。
“那石混强一听,就答应啦,还没跟那姑娘去主家要卖身契,那主家的小娘子就来了,才十三四岁左右,那个打扮啊一看就是达官贵人家里出来的……”
“那小娘子好像是从京都来的,身上没有带着丫鬟的卖身契,不知道跟那石混强说了什么,乐得他啊眉毛鼻子笑成一团。”
“诺,就在那儿,那石混强不知怎么的就摔了手,我看那小娘子用帕子帮他包了一下,后面一群人嚷着要去医馆,就不知道怎么呢……”
说道后面花大娘有些惆怅,为自己没有看到最终的情况。
“我们刚去医馆回来,听旁边的人说,那医馆被那石混强给砸了,老大夫这几天都没有开馆了。”
有人说起石混强的事来,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恼怒。
“我听说啊,那小娘子是去过阴曹地府的,有断人生死的本事,那同江客栈的掌柜你们知道吧?新来的同知就是他家亲亲的哥哥,这里面啊也是那小娘子的本事……”
“那小娘子替那掌柜的啊改了命,所以没几天同知就上门寻亲去了!要不你们说怎么早不找到,晚不找到,偏偏那小娘子在那里住了几天就找到了?”
“是啊,那掌柜的对那小娘子可是尊崇得很,你去问问,凡是去过他家吃饭的人,谁不知道那个金言玉口的小娘子啊!”
短短一天不到,一个仙气袅绕的小娘子就出现在了众人的心中。
在韦沅的院子里,十多个道人环膝而坐,其中就有那高高瘦瘦的男子。
“这传言愈演愈烈了,到时候你们只需坚持那小娘子是你们道教的人就行了,什么使者啊,圣女啊,随便编造一个听起来不错的名字就可以了……”
“传言的精髓呢就在于七分假三分真,重要的呢就是那三分真,一定要通过详尽的描述把听者带进那种环境,然后再说一些夸大的话……”
在逸尘子的请求下,韦沅专门给这些道人上了一课叫做:如何制造舆论。
“公共关系学是一门很重要的学科,虽然你们不是当官的,但是也需要借鉴一些东西……”
几个道人中,最为认真和崇敬的就是那高瘦道人了。
虽不知石混强见鬼的事和韦沅有没有关系,但是仅仅韦沅帮他润色的那些传言,就足够他认为这是一门学问了。
环境尽可能详尽;事情经过尽可能含糊,留白给人想象的空间;各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话最好连成串,一股脑说完,不要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自从讲完神仙洞府后,韦沅将授课时间改成了每天一个时辰,其余时间自行领悟。
因为每天从早到晚的课程让韦沅对先生这个行业已经隐隐有了畏惧之心。
“最多后天知府就应该会听到这些传言了,到时候就会来找你们道教了……”
韦沅手中拿着一张笔墨刚干的绢纸,对面则是逸尘子和清尘子两人。
说实话,比起古板严肃的清尘子来说,韦沅觉得逸尘子简直就是个老顽童。
“诺,这个就是治疗见鬼的方子,你们只需要按照这个开几服药,两三天就会没事了,只是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到时候酬金我们就五五分。”
韦沅将那绢纸放在石桌上,漫不经心的模样让清尘子眼神深邃了几分。
“对了,你们还要告诉那石…石什么,三年之类不能行房事,要不然轻着全身浮肿瘫痪,重着七窍流血肝肠寸断而亡。”
“你为什么交给我们……”
清尘子犹豫道。
韦沅面色有些不耐,她喜欢和逸尘子打交道,因为逸尘子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终归是要和你们合作的嘛,这次就当是我送给各位的礼物啦。而且我的身份也不允许我沾惹这些东西,这么小的年纪估计会被当成骗子抓起来……”
韦沅解释了几句,心中嘀咕的却是:谁都知道枪打出头鸟,我躲在背后收钱有什么不好,干嘛去趟这浑水?
“那石混强不是什么好人,听说之前还想要抢了你的丫鬟,没想到你还能拿出方子替他解毒,实在是大仁大义啊。”
清尘子毫不隐瞒自己的佩服之情,倒是逸尘子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韦沅干咳一声,爽朗大气道:“那毕竟也是一条人命啊,不管怎么说,给个教训就算了。”
清尘子脸上的满意之色更甚。
逸尘子眉眼之间有些古怪的笑意,看得韦沅脸上的义正言辞都有些绷不住了。
主要是黑豆养的时间太短了,就算不喝药,在过几天阴气也就散了,鬼魂什么的也就不存在了……
不过现在喝了药就不同了,那些阳火至盛的药石混合而成喝下去,和现在还没消散的阴气相冲击,整个人不死也要脱成皮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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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府。后院。
石辉泓面色青白,披头散发。
时而咯咯大笑,对空无一人的院子叫嚣:你过来啊!有本事你过来啊!
时而抱头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喃喃: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整个人神经兮兮,看上去早与疯子无异了。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般苦命啊?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要为娘怎么办啊?”
周氏跌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这几天喉咙都喊哑了。
“老天爷啊,要是辉泓哪里做的不对,你就惩罚我好了,我愿意替他受苦!我愿意替他见鬼!你不要惩罚辉泓,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求老天爷开恩啊!求各路神仙开恩啊!”
周氏哭着哭着忽然跪倒在地,碰碰的在地上磕起头来,力道之大,不一会儿额头就已经见了红。
这不是周氏第一次乞求老天开眼了。
从石辉泓第一天见鬼各路大夫大师束手无策之后,周氏就已经在自家的里跪了一宿,求列祖列宗保佑。
这几天情况更甚,向来注重仪态姿容的周氏,衣服上渐渐出现了褶皱,头发也随时都是微乱的。
更让人心酸的是,周氏几乎随时随地都会跪倒在地,乞求上苍保佑。
站在一旁的石知府眉头紧皱,神情无奈,双手紧紧的握成拳,眼中的痛苦挣扎并不比周氏少。
石辉泓是两人的独子,平日里是捧在手心怕晒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若非如此,石辉泓也不会落得如此混账的地步。
老天爷,各路神仙,你们若是能大发慈悲放了辉泓,我愿意用我剩下的所有阳寿做替换。
石知府表情沉重,在心中默念道。
短短几天石辉泓便瘦了一大圈,穿在身上的衣服都空荡荡的,无论是谁,看过之后都只有一句话:早点准备后事吧。
即使是那刚来没多久的米同知家,石知府也厚着脸皮去了一趟,毕竟陈家可能有更好的人脉和资源。
可惜陈家珍贵药材倒是不少,好大夫也有几个,就是不认识术法高超之士。
人世间最痛,莫过于看着至亲的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衰败而去,可自己却无能为力。
“知府,清尘子道长来了。”
就在石知府在心中许了宏愿之后,一个小厮匆匆前来禀告,偷偷的瞄向石辉泓的眼神带着几分忌惮和害怕。
一个恶到被鬼神惩罚的人,怎能不让人害怕!
“清尘子道长?”
石知府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扬起几丝期盼,可又压了下去。
这件事刚发生的第一天他便请了这扬州城最具盛名的清尘子,可是清尘子也是对此事束手无策,直言从未见过此种症状。
今儿个怎么会主动到府上来?
尽管有些思虑,但石知府还是急急的去了正厅见客,这几天对于石府来说,各种能人异士就是最珍贵的客人。
可惜来来往往,号称有秘法秘方的人不少,真正有本领的却仍旧没见到。
“石知府,贫道有礼了。”
清尘子打了一个法号,还没等石知府说话,脸上扬起了几分又道:“前几日贫道见过令公子的病症之后,一直铭记于心,回去后便翻阅典籍、找寻密卷,总算是找到了医治之法。”
清尘子说着,轻轻一个眼神,身旁的道童便捧着两服药上前一步。
石知府的眼神亮了几分,握紧的拳头忍不住立即松开,也不顾清尘子还在场,直接上前拿起了药包。
“因想着府上可能药物不全,所以贫道特意先配好了两服药前来。”
清尘子好像没看见石知府的动作一般,脸上笑容依旧。
“这般贸然前来,失礼之处,还望石知府莫要怪罪。”
这时候石知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节,急急忙忙的摆摆手,连平常该寒暄的话都说不出口,便立即唤来小厮去煎药。
至于此药的真假,清尘子在这扬州城的盛名非比寻常,凤栖山上的道观也是声名远播的。
清尘子这种人若非有十全的把握,不可能拿自己的声名开玩笑。
只是清尘子为何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在万千密卷中找到医治之法,这种问题石知府来不及多想。
“石知府,这药虽然能解了贵公子阴气入体的病症,可是却会导致皮肤干裂,体温忽高忽低,时而长眠不醒,时而精神抖擞……”
清尘子面色坦然,语气轻缓。
每说一句石知府的脸色就凝重一分,特别是最后的声形变样,记忆涣散,说得石知府的笑完全僵在了脸上。
清尘子说这些话的意思很明确。
药我送来了,你服不服就是你的事了。
清尘子交待了一些事项之后,很快就走了,正如他匆匆而来。
石知府站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来。
“老爷,药煎好了。”
石知府看着那颜色漆黑,散发着浓郁苦味的汤药,面色挣扎,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道:“拿去给少爷服下吧。”
这是无法选择的事情,若是能以那些状况换回一条命,也是极不错的了。
石辉泓仍旧在有人过来的时候双手乱抓、拼命反抗,满脸惊恐之色,喊着嚷着不要去阴曹地府。
可是这几天他的体力已经大不如前,三四个小厮很快将他固定下来,任由他拼命挣扎也动不了半分。
周氏端着药,脸色欣喜的喂给石辉泓,石知府并没有告诉她清尘子说的那些状况。
“辉泓,乖,喝了这药你这病就好了……乖……”
石辉泓虽然精神受到了不少刺激,可是却还能听懂周氏的话,听周氏说这药是治病的,三两下就将一碗药喝光了。
周氏在一旁紧张的看着石辉泓,内心期盼这药如同清尘子所说那般管用。
短短一刻钟后,几天无法入眠的石辉泓手脚软了下来,仔细一看,却是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
石辉泓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若不是那越发平缓有力的呼吸,周氏都差点叫人打上凤栖山去了。
三天后,清尘子道长治好了石辉泓的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道教在扬州的声望一时风头无两。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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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近日事儿不少,京都韦家也不太安稳。
韦府南边大院的荣雅院里这两天气氛凝重,丫鬟婆子走路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那小贱人走就走了!写什么信?到扬州大病歇息遇见陈七娘?说得什么鬼话!”
“那陈家这么多年没有来往了,陈七娘什么身份,岂是她说遇便能遇见的。”
冯氏穿着绛紫色古香缎的对襟衫,樱草色的织锦襦裙,头上戴了镂空孔雀金步摇压法,翠玉玲珑玳瑁簪,左手戴了翠玉云纹镯,每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玩意儿。
冯氏殷红的指甲在紫檀桌上敲得啪啪作响,横眉怒目、表情狰狞,哪还有平日里半分温婉的模样。
屋子里只剩了一个冯妈妈,是冯氏从本家带来的,也是她最器重的婆子,故而她不用带着假面具装和善。
此时冯妈妈一言不发,神态从容替冯氏摇着扇子。
“呵,往日里倒是没看出来,只道是个没脑子的,没想到出了这门儿竟然又唱闹起来了!”
冯氏冷笑一声,声音倒是平缓不少,只是那紧紧抵着紫檀桌的指甲还是显露出她此时的愤怒。
“夫人可莫要动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了。”
冯妈妈放下圆扇,轻轻在冯氏肩上揉捏着。
“我不气?我怎能不气!老爷自从接到了那小贱人的信,这几天都往祠堂里去看那贱妇!那贱妇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忘不了的!”
冯氏说着话,声音都哽咽起来,咬牙切齿的道:“我定不会让那小贱人好过的!我定不会让那小贱人好过的!”
韦家祠堂。
韦骞站在桌前,看着那暗红色的牌位,上书韦骞之妻陈妤。
良久,韦骞轻叹一声。
“妤儿,你在那边可好?阿沅已经十三岁了,长得很像你,可惜性子闹腾……”
韦骞一袭青衣,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多了几分惆怅。
“这些年我对阿沅也少了许多关心,你必然是怪我的吧。若是阿沅还在家中,我必然带她来看看你……”
“是了,你必然是在怪我将阿沅远远的送走,这才让她遇见了七娘,想托付七娘照拂她一番……昨儿个我找到了那副春湖图,至今我还记得你当时站在湖边的样子,巧笑嫣然……”
“妤儿,你之前说要把阿沅养成这京都第一贵女,可惜你早早的去了,若不然阿沅现在应该更像你吧……”
韦骞带着浅笑,回忆着曾经陈三娘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皆为画,一言一语总是歌。
思及此,韦骞心中对韦沅之前的闹腾也多了几分歉意,若不是他没有严加管教,韦沅现在一定已经是另一个陈三娘了吧。
在陈三娘牌位前站了许久的韦骞,出门祠堂立即就去了书房。
“阿莫,你领几个仆人婆子一起,去扬州将阿沅接回来。”
韦骞这个命令还没有走出中门,就已经传到了冯氏的耳朵里。
“接回来?”
冯氏眉头皱得死死的,脸色阴沉,好不容易才送了出去,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怎么又要接回来了?
“母亲,谁要回来?”
韦四娘穿着一身海棠色彩晕锦散花裙,笑嘻嘻的跑进来。
“四娘,你的大字写完了没有?拿给你父亲检查了没有?”
冯氏没有接话,将韦四娘搂过抱在怀里,脸上已没有了薄怒的神色,眉目间温柔似水。
和平日里不同的是冯氏这番温柔全是发自内心。
“这两天父亲都没有检查我的大字,听晗童说父亲这两天都很忙,没有时间给我检查大字。”
七岁不到的韦四娘扬起头,吐了吐舌头,调皮道。
冯氏的脸色变了变,韦骞有七个子女,能让他亲自查看功课的只有四娘和六郎了,现在竟然每日想着那死去的贱妇,就连子女的功课都不管不顾了。
“那六郎呢,这几天有没有去找父亲背书?”
冯氏仔细问道,说话间忍不住将韦四娘的手拿在手上把玩着。
“去啦去啦,弟弟和我一起去的呢,只是父亲只让弟弟背了一小段,弟弟可开心了。”
冯氏脸上的笑抖了抖,却仍旧细雨和声的对韦四娘道:“好啦,你们两个可不能因为父亲这几天公务繁忙就偷懒,过几天我可要亲自检查你们的功课。”
韦四娘嘟了嘟嘴,模样可爱,冯氏朝她挥了挥书,笑道:“去吧,去找你弟弟玩儿,仔细别摔了。”
韦四娘蹬蹬蹬的又跑了出去,冯氏看着韦四娘消失的背影,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韦骞有两个姨娘,通房倒是没有,三子四女除了韦沅,其他两个姨娘分别有一子一女。
二郎和五娘是赵姨娘所出,赵姨娘是个软脾气的,这些年在后院里倒也安分。
二郎那性子随了他娘,面对韦骞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韦骞现在也没对他抱有太大的期望。
三娘和七郎是钟姨娘所出,钟姨娘先前倒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可是现在有了七郎,心里面到底怎么想的也就不清楚了。
这是个不安分的。
近几年里谁也没能再有个一儿半女的,就钟姨娘生了个七郎!
韦骞是个风流雅趣的,在子女身上花费的时间本就不多,如今若是对韦沅重新重视起来……
冯氏越想越恨,可是却又没有办法,还只能张罗着笑脸派遣丫鬟仆役们出去。
这件事可不仅仅在冯氏这儿引了争议。
后院那两位姨娘听了这事也各有反应。
赵姨娘听了这事不过微微一笑。
韦骞的性子谁都知道,想一出便是一出,今儿个思忆往事痛苦不能自已,明儿个就能赏花作诗、觥筹交错。
就像当初怒气冲冲的把韦沅送走一般,这回接回来也不过是一时冲动,能保持多久的兴趣这谁都不知道。
钟姨娘倒是微微愣了愣神,眉眼间不知在思虑着什么,特别是听说这次韦骞突然做这决定的缘故,是韦沅给韦骞送了一封信。
能以一封信就扭转自己的处境,韦沅并非像当初看上去那般傻气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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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沅并不知道那封信竟然引得韦骞改了主意,她现在正在忙着安慰焦头烂额的陈七娘。
“阿沅,我当初就该听你的,不让继乾出府!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啊?”
陈七娘脸色苍白,眼泪无声的划过脸庞,滴落在衣襟上,眉目之间已经呈现了一种灰败颓靡的气息。
“姨母,你别担心,我看你面相,继乾表弟应该还在这扬州城,一定能找回来的。”
韦沅有些手足无措,她还从来没有安慰过人,而且这还是自家长辈,一时更是手忙脚乱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阿沅,你帮帮姨母吧,你帮姨母看看,你看看我这面相,看看继乾现在在哪……”
陈七娘双手抓着韦沅的手,将那疲倦的脸往前凑了凑,眉头死死的皱着,努力想要忍住不要落泪,尽量让韦沅看清楚一些。
“姨母,我看相只能看出一个大概,这算方位需要卜术,那……那卜术我没学会啊……”
韦沅看陈七娘这般痛苦,心里也急啊,她总觉得这事儿应该有办法解决的,可是那关键之人偏偏就躲在脑海深处想不出来。
“阿沅——”
陈七娘撕心裂肺的一声喊,把韦沅吓了一跳。
“阿沅,你试试好不好?试一试吧?”
陈七娘拽着韦沅的手,韦沅满脸难色,且不说她当初压根就没学过卜这一项,现在她就连占卜的器具都没有。
韦沅虽然和陈七娘没什么感情,可是却也不忍心看陈七娘这般模样。
“姨母,你别急,你的面相显示现在继乾应该没有什么大碍,青白条之间隐隐有亮光浮现,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征兆啊!”
韦沅细细的替陈七娘看着,心态渐渐的平和了几分。
“亮光自西南插入,这说明这事的解决之法位于西南方;走势为乾,应该是名男子;亮光呈包裹状……是故人……”
“姨母,我看看你的手纹。”
韦沅说着抬起了陈七娘的右手,从子女线来看,虽然非常细浅,但是却一直连续;陈七娘贵人纹指向西北方,证明贵人从西北而来,贵人纹周围有短纹似波,证明贵人踏水而行……
“姨母,西南方,大宅院,应该附近有沟渠或者水流……”
这是唯一第一次用相术来推演位置,到底成不成功她也不知道,只得先跟陈七娘细细说明了。
陈七娘在韦沅话音刚落的时候立即站起,因动作过大,眼前有些黑晕,很快她便恢复过来,领着一堆丫鬟婆子仆役就往西南方跑。
几个机灵些的跑回了同知府通知米彦一,顺便赶了马车出来。
韦沅这时候也得急冲冲的跟上。
扬州城的西南方大宅院不少,附近有水流的也很多,毕竟渭河就是从扬州穿流而过。
陈七娘如同疯了一般,每逢一户宅院不小且附近有水渠的人家,都要敲开人家的门,抓着人家细问一番。
这一场弄得是一个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继乾!继乾!我的继乾啊!你在哪儿啊!”
陈七娘提着襦裙在街巷中穿插,一条街一条街的喊,若看见一些个有些相似的小孩,便上去拉着人家非要仔细看个清楚。
若是其他城市,凭借米彦一同知的官位和陈家的地位,封锁了城门也不是不行,可扬州走河运的人很多,一艘船悄然之间隐入河间,这漫漫长河谁也没发找。
周围不少人都出门观望,窃窃私语着。
“七……七妹妹?你这是在找什么?”
就在陈七娘呼天喊地的时候,一个憨厚雄壮的声音响起。
韦沅转过头一看,只见一个高大的壮汉有些愣愣的看着仪容不整的陈七娘,不确定的口气也是担心自己认错了人。
“延……四哥哥,我家继乾……故人!故人!”
陈七娘话说到一半,骤然想起了什么似得,一个箭步上前拉住那壮汉的袖子,哭得稀里哗啦的,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韦沅站在一旁都有些替她着急。
“四哥哥!你救救我家继乾吧,我只有那一个骨肉啊!四哥哥……”
壮汉被陈七娘突然冲上前来吓了一跳,憨憨的皱着眉摸了摸头,面色有些疑惑:这七娘怎么和他记忆中不一样哩?
好像以前七娘从来不会大声说话的……
陈七娘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大堆,那壮汉眼神迷茫,双手焦急的搓着,很努力的想要理解陈七娘的意思,可惜陈七娘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他怎么也理解不了。
“父亲,这位……姨母的意思是她的儿子走丢了,希望你能帮他寻找。”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壮汉身上,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大家顺着声音看去,才看见壮汉旁边有一面如冠玉的少年。
此时韦沅恰好皱了皱眉,两人的面相似乎都不是那贵人啊。
“儿子丢了?好好好!七妹妹,你别急,我帮你去找!”
壮汉立即应了下来,但豪言壮语说完不到一秒钟,整个人又有些恹恹的,转头看向那少年:“咱们要从哪儿开始找啊?要不就从咱们院子里吧!”
说到这种份上,周围人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壮汉明显就是心智不全啊,有些人面带同情,有些人嗤笑几声。
“嗯,从我们院里找起也不错。”
那挺立如玉的男子竟然点了点头,面色温和,好像是在哄小孩儿一般。
“好!那我就先进去帮七妹妹找!”
壮汉正了正色,面色严肃的冲回了屋。
陈七娘呆呆的,想到关于延亲王的传闻,心中一阵无力,延亲王这般赤子之心怎么可能帮她找到继乾呢!
看着陈七娘死气弥漫的模样,韦沅赶紧扶住了陈七娘道:“姨母,你那四哥哥不是你的贵人,你别急,越急越乱就越容易出错!”
韦沅说完话,那男子也开口了。
“姨母,刚才那话是我哄骗父亲的。若是想要寻人,这般漫无目的的可不好找,京都的逸尘子大师擅长卜算,恰好刚在这屋里与我叙旧,不若请逸尘子大师算上一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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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尘子?大师?擅长卜算?
韦沅从来没想过连五术都不知道的逸尘子竟然是占卜大师!
这深深的打击了她的世界观。
“还望郡……贤侄引荐。”
明明急躁不安的陈七娘此时竟然落落大方的施了一礼,没有带着仆人婆子硬闯实在超乎韦沅想象。
“姨母莫要客气,这边请……”
男子说着,动作迅速却又不显慌乱的引了两人走进院门。
“逸尘子大师的名号我也听过,听说此人性情冷漠,从不插手无关之事……”
陈七娘脚步匆匆,脸上却带着几分为难,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性情冷漠?
那个每天找各种理由来家里混吃混喝的逸尘子?
那个韦沅不答应合作就耍赖不走的逸尘子?
那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逸尘子?
脚步匆匆的跟在两人身后的韦沅瞬间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逸尘子,和两人所说肯定不是一个人。
“姨母莫急,逸尘子大师并非传言那般冷漠……”
意思就是:放心,我会帮你说话的。
穿过长廊庭院,终于在一处宁静的院落寻到了逸尘子,那壮汉早已在逸尘子身旁吼嚷着什么。
逸尘子坐在院中的桑树下,手里面拿着一个铜盘,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许多图案。
听闻陈七娘的意图后,逸尘子倒是没有拒绝,拿出磨得发亮的铜钱,还有一个上好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罗盘,进行六爻。
韦沅站在几个丫鬟小厮中间,看着面无表情进行卜筮的逸尘子,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那么几丝高人风范。
韦沅对于六爻之术的了解几乎为零,所以也无法解读逸尘子几次丢出来的卦象,隐隐看出来应该是中上卦吧,所求不差。
“西北方,破庙,得尽快赶去。”
细细读了卦象的逸尘子嘴里吐出几个简单的音节,陈七娘来不及施礼道谢,匆匆的又跑了出去。
几个丫鬟小厮们跟在匆匆离去。
回神的韦沅向四周看去,只见跑得最慢的婆子都已经在三步开外了。
“韦娘子?!”
正准备追着陈七娘而去的韦沅被激动站起的逸尘子拦下了。
“韦娘子怎么会在这儿?莫不是想通了……”
站在风中衣袍飘逸的逸尘子,此刻满脸谄笑,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子去了,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高人模样。
站在三步外的男子看着被逸尘子拦下的韦沅,眼中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刚才那人是我姨母,我陪她来的,今儿个不谈公事……”
韦沅说着话就要往外走,逸尘子亦步亦趋的跟着,脸上急巴巴的表情看得韦沅又好气又好笑。
走了两步才想起没有向主人家施礼道谢的韦沅,又只好转回身来,按照那些丫鬟刚才施礼的模样依葫芦画瓢的蹲了蹲。
“此番多谢公子出手相助……额……现……”
仍旧没有学会太多古语的韦沅实在想不起来‘我要走了,再见。’是怎样的一个表达方式,正吞吞吐吐的时候,就见那在一旁拿着拿着大锤的壮汉看了过来。
“呀!三妹妹!你什么时候来的!你都好久不来找我玩了……”
壮汉手舞足蹈的挥着大锤几个箭步跑到韦沅面前,吓得韦沅心跳慢了半拍:这不会是要把我打成肉泥吧?
男子见壮汉的反应激烈,脸色微微一怔,没有出声,站在原地眼神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韦沅。
好在壮汉对力道控制得很好,距离韦沅两步远的地方,大锤已经乖乖的垂在了壮汉身边。
“这位大侠……伯父,您认错人了。”
韦沅牵扯着嘴角拉起一丝僵硬的笑意,脱口而出的大侠急急忙忙的又咽了回去,眼中对着壮汉也有几分好奇的打量。
“三妹妹,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你四哥哥啊……小时候我还去树上给你抓过鸟呢!”
壮汉焦急的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额头上因着急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紧紧的皱着,眉眼之间的憨气更重。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去街上,翻墙出来的时候还是我把你从墙上扛下来的哩!”
“还有,还有,我们拿人家包子吃,被人家追着跑,跑了好几条街才脱身哩!”
壮汉急急的说着一些往事,双手比划着。
逸尘子站在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男子倒是面若所思,可也没有上前替韦沅解围的意思。
电光火石间,韦沅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原主的母亲,陈三娘。
“伯父……您说的三妹妹应该是我的母亲,陈三娘。我是韦沅。”
思虑了一会儿,韦沅还是决定叫这壮汉为伯父而不是舅舅,从陈七娘的反应就可看出来,这两人可不是普通人。
“三娘?对对对!三妹妹就是叫这么个名!你是三妹妹的女儿?”
壮汉眯着眼睛抬着头想了一会儿,似乎也没想起陈三娘的女儿究竟是什么模样。
“难怪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般小姑娘的模样,原来你是韦沅啊。”
壮汉嘀咕了一声,脸上有几分失望,发光的眼睛顿时也暗淡下来。
“我还以为是三妹妹呢!你和三妹妹长得真像啊!”
壮汉不甘心的又说了一句。
韦沅脸上带笑,心里却有几分莫名的情绪。
“对了,三妹妹也在这扬州吗?你带我去看看她罢!”
低落不过几秒的壮汉很快情绪又激昂起来,将手上的大锤扬起:“以前她说会舞锤的人都是大侠,现在我也会舞锤了!我去舞给她看!”
表情向来淡然的男子此刻满脸惊异,众人皆知父亲最爱舞锤,没想到竟是这般原因。
韦沅也从这话里面听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比起面对陈七娘时的无所谓,壮汉此时的激动实在是有些过了。
“母亲不在扬州。”
刚想起陈三娘是谁的男子急急上前一步,想要阻拦韦沅接下来的话,刚迈出步伐韦沅就开口了,还好说得不是……
即便如此,男子也不好僵硬的收回动作,只好顺势走到两人身旁。
“那她在哪儿?”
壮汉不依不饶的问,如小孩子一般哼了一声:“三妹妹真是不够意思,已经好久好久没来看我了!若不是我看见你,我都快忘了三妹妹了!”
说道最后,壮汉的声音竟然带上了几分委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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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从这方面来说,陈三娘应该是幸运的吧,永远以那般笑颜明媚的姿态留在众人心中,不会衰老,不会枯萎。
“母亲去了一个容颜不改的地方。”
韦沅轻笑,眼底是深不可测的平静。
“容颜不改?三妹妹成仙了吗?只有那金身的菩萨才是容颜不改的!”
被韦沅勾起好奇心的壮汉猛地看向了韦沅,眉毛高高的扬起,模样颇为喜剧,可韦沅却不觉得半分好笑。
金身的菩萨不过也是泥塑的,说到底所有的幸运都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谎话罢了。
红颜薄命的陈三娘……
穿越来此的她……
“是啊。成仙了。”
韦沅顺着他的话说道,倒没有刻意敷衍的意思,认真得就像是在说那必然存在的真理一般。
“那,那我可以去看三妹妹吗?或者让三妹妹来看我!”
壮汉兴奋起来:“我竟然有一个仙人妹妹!看来最近定是三妹妹护佑着我,那些恶鬼都不敢出现了!”
壮汉自言自语,韦沅低眉垂眼,装作没有看见刚才那男子警告的目光。
“来来来,你跟我说说三妹妹成仙儿是个什么模样的,我收集了许多漂亮的石头,是三妹妹最喜欢的,现在她成仙儿了,那我便送你吧……”
壮汉伸手来拉韦沅,动作颇轻,似乎怕伤了韦沅一般,满脸喜悦。
逸尘子和男子面色一惊,即便两人长辈之间有深厚的交情,这般动作也算是越矩了。
延亲王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
两人担心的看着韦沅,生怕她甩手而去,刺激了那壮汉。
好在韦沅对这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乖乖的跟着壮汉的步伐往石板小路走去,心中转过万千情绪。
曾经被老头这么牵着去翻过一座山去拜访他的挚友,那时候老头嘴里总是絮絮叨叨的说着关切的话,而自己总是嬉笑着敷衍过去。
“那个……”没走几步,壮汉抓耳挠腮的开始想韦沅的名字。
“韦沅。”
韦沅轻声提醒道。
“对对对!韦沅!你喜欢看舞锤吗?”
壮汉的说道舞锤的时候眼神亮了几分,急于渴望表现和被表扬的模样被韦沅尽收眼底。
三妹妹说会舞锤的人是大侠,我特意学了……
那稚气的话语莫名的让韦沅鼻子一酸。
“喜欢啊,我最喜欢看人舞锤了,这么重的大锤一般人可提不起来!”
韦沅的话让壮汉裂开了嘴,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那我舞给你看吧,我舞锤舞得可好了!”
本要带韦沅去看漂亮石头的壮汉忽然停了下来,按耐不住想要在这儿表演一番。
“好啊。”
韦沅话音刚落,壮汉就冲了出去,拿着大锤就要在小树林中舞起来。
紧跟在两人身后的男子立即开口了:“父亲,在这儿舞漫天都是落叶杂草,舞起来每个人身上都是灰尘杂草,若不然我们去院子里可好?”
正要大施拳脚的壮汉忽然被打断,委屈的瘪了瘪嘴,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走了回来:“那我们去院子里舞好不好?”
韦沅笑着同意了,脑海中莫名的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是十三岁那年遇见老头的。
老头说她无父无母,初春时分穿着薄衫蹲在一家小餐馆旁瑟瑟发抖,老头见她眉眼之间颇有灵气,便把她捡回家了。
这些事,韦沅不记得了。
十三岁之前的事就像是被删除了一般,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老头说韦沅有两个师兄,天赋极高,五术无一不精,在韦沅到来之前便出去寻自己的道了。
可惜直到韦沅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没见过那两个师兄。
老头在收韦沅当弟子之后,又替两个师兄收了不少徒弟,似乎每个人都比韦沅聪明干净,出身不菲的他们都有着一种韦沅羡慕不已的气质。
那时候的韦沅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老头转眼就不喜欢自己了,然后把自己赶了出去。
老头白天刚教了五岳,韦沅就能晚上不眠不休的苦背五行对应之势,让自己看起来和老头说得一样有灵气。
“师傅,师傅,我会看眉了,我给你看看吧。”
那时候还没有被老头惯得不成样子,一口一个师傅喊得极其亲热,只是当时那种渴望期盼还有恐惧,至今韦沅仍能回忆一二。
想起来,那时候的心情应该和担心没人看自己舞锤的壮汉没什么区别吧。
“好啊。”
老头总是笑眯眯的说着这两个字。
明知道自己才刚刚学会理论,哪里会相什么面。
“老头,我不想下山去替人看风水,天这么热,你让坤义帮我去一趟呗。”
老头瞪起双眼,看着可怜兮兮的韦沅,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好啊。”
明知道那些人指明要自己前去,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同意了这些无礼的要求。
“老头,以后我们就买这样一间四合院,每天你就在院子里看看书打打拳,我去替人相面挣钱……“
明明已经算出自己会来这儿,却还是偷偷买下了一套四合院,装修成自己形容的模样。
“好啊。”
韦沅嗓音有几分低哑,压抑许久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完全涌上心来。
想放肆大哭想指天怒骂想找个能感同身受的人好好说道说道……
此生,再也见不到老头了。
再也见不到那无论她做错什么都是满脸笑容的人了。
再也见不到那即使佯装恼怒,在韦沅三两句话后又立即嘻嘻哈哈的人了。
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说:没事,我会处理,你尽管放开手去做。
也再也不会有人在她生日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做上一大桌子一点也不好吃的菜了。
更不会有人会因为她生日随口说的愿望,去满天遍地的找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有时候,韦沅想,若是在街上看到和老头相似的人,她会不会哭着喊着拉着不让人家走。
可惜,不知是上天怜惜她,还是厌恶她,至今为止,韦沅都没有看到和老头相似的人。
哪怕背影有那么一丝相像的,都没有。
老头曾经逼着她背了许多古文,至今,韦沅才总算明白了一句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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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橙色的阳光洒在虎虎生威舞着大锤的男人身上,韦沅站在一旁认真的看着。
“韦沅,我舞得怎么样?”
半个小时过后,男人拎着大锤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满头是汗,不说话的时候颇有几分武将的感觉。
“很厉害啊,行云流水!刚中有柔劲,力道全部用在了大锤上,没有半分泄露,很棒!”
韦沅真心的夸道,男人乐得嘿嘿直笑。
“天色不早了,姨母那边也不知有没有消息,我先回去看看。”
韦沅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
“那你明天来看我舞锤吗?”
听说韦沅要走,男人急忙问道。
“明天我有事儿,可能来不了。”
韦沅轻笑着婉言拒绝,其实她也没什么事,只是觉得依两人并不熟稔的关系,这般每日前来有些不妥。
“那后天呢?”
男人没听出韦沅的拒绝,只当韦沅是真有事,又皱着眉问道。
“后天?”
韦沅低吟片刻,余光不自觉瞟见旁边那年轻男子微微摇头的暗示,逆反心理一下子上来了。
“后天我没事,到时候来看你舞锤!”
“好啊!”
这比韦沅高出了半个身子的男人欣喜若狂。
看着一旁脸色阴沉了几分的年轻男子,韦沅示威般的挑了挑眉。
这人丰神如玉、一表非凡,没想到竟是这般小家子气,处处皆是防备之心。
遇见陈七娘的时候便出言先将男人哄骗入屋,现在又忌惮韦沅……
韦沅心里毫不犹豫的给了一个差评。
跟着韦沅离开的还有逸尘子,与在屋里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不同,此刻逸尘子脸笑得像朵烂柿花似得。
“韦娘子,咱们的合作方案可曾想好了?”
逸尘子凑上前来。
“逸尘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卜卦啊?”
韦沅答非所问,似笑非笑。
“你没问啊。”
逸尘子先是一愣,随后皱着眉疑惑道,似乎不明白韦沅为什么会扯到这个话题。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五术里面就要卜卦,你说这你自己都会了,干嘛还来找我学。”
韦沅瞪了瞪眼睛,恶狠狠的道。
“我,我不知道啊!”
逸尘子满脸讶异,不似作伪。
“我说的五术就是山医命相卜,你们都会些什么?”
韦沅看似面色如常,实际心底满是疑惑,按理说这个连道书都没发展完善的年代,是不可能有系统的五术出现的。
“山是什么?医术这是大夫们的职业啊,怎么和道教扯上关系了?占卜道教很多人都会,水平不一;至于命和相……”
逸尘子说着顿了顿,脸色严肃了几分:“命和相,我们翻阅了许多古籍,都只找到这两个字,多余的便找不出来了。”
逸尘子简单的一句话在韦沅心里掀起波涛骇浪。
古籍!
如果说在韦沅那个有百家争鸣的时代,有古籍提到这些并没有什么不妥。
占卜来源已久,开始是由众人口口相传。
后来《周易》这本关于卜筮的说明书出现后,卜筮才算真正的成了一门学问。
而后出现的各种卜筮类书籍,《断易大全》、《卜筮正宗》、《梅花易数》、《邵子易数》等等将其一点点的完善,形成一套系统的学问。
地理风水则是起源于兵家、公输家,至唐朝集大成。
可这个时代没有道家、兵家、法家、纵横家、阴阳家百花齐放的时期,儒家文化一直以来就占了上风,其余那些思想流派在众人看来不过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一个没有百家争鸣的时代,怎么可能会有各流派的争妍斗艳,所以自然也就没有那一部部伟大的作品。
可是逸尘子传达出来的意思,并非如此!
他说古籍!
韦沅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了,没有那些作为基础的作品,五术是怎么来的?
“你们的卜筮是跟谁学的?”韦沅皱起了眉。
“卜筮是道教的必修课,那是祖师爷流传下来的……”
逸尘子本还不想说,被韦沅瞪了几眼之后,有些不情愿的解释道。
“你们祖师爷就没流传点什么其他的?”
韦沅挑了挑眉,心里面突然升起了一个猜想。
“当然流传了,你说的那些个五术、奇门遁甲、千金方……我们祖师爷都是有写得!只是,只是时间太久被遗失了而已……”
逸尘子说道最后老脸一红,老祖宗给的东西被自己无能弄丢了,那种复杂的心情韦沅很能体会。
“谁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啊……”
韦沅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相信,可她嘴上却故意不依不饶的。
“那不是都找不到了么!要不然我一定拿出来给你好好看看……”
逸尘子表情有些讪讪的,说道一半就停了下来,表情古怪了几分,斜斜的撇了撇韦沅。
“南华经!南华经你没说过吧!这个咱们教里的铭文上面有写……”
韦沅确实没说过庄子,那时候她以为这个时代是有百家争鸣的,这些东西不用说。
看着逸尘子得意洋洋的模样,韦沅忍不住打击道:“这么多东西都被你们给弄丢了,只留下一本北冥有鱼……你们也好意思在这儿得意?”
逸尘子被韦沅说得老脸一红。
“怎么会没有保存好呢!那些可都是……”
韦沅记得的东西有限,《庄子》这本书也只记得个逍遥游和齐物论,想想那么多无价之宝就被遗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不觉一阵肉痛。
“祖师爷那个时候,道教也才几个人……又没人愿意听这些理论,完整的刻出一本南华经就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其他那些东西大多数都是口口相传,有了纸张之后,众人才凭借记忆记录下一些……”
逸尘子说得感慨。
韦沅瞬间明白了。
那位穿来的前辈来得太早了,早到纸张都还没有出现,自然就难以记录如此多的典籍。
很明显是一个文科生,能记得如此多的典籍,一定还是个学霸。
只是可惜,这个前辈不会造纸术,若不然现在定然名垂千古了!
咳咳,当然,造纸术这种东西,韦沅也是不会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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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同知府前徘徊许久的韦沅始终不得而入,从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听来,米继乾是被找回来了。
同时被找回来的还有十多个农户家的孩子。
经过这事之后,同知府越发守卫森严。
犹豫了一会儿,韦沅便没有强求进去,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娘子,米府派人来说,米少爷已经找到了,过两天米夫人便带他来玩儿。”
阿寻早早的迎了上来,轻轻的抿着唇,眼神中满满的笑意。
她口中的米夫人便是陈七娘了。
自从韦沅‘施法’的第二天传来石辉泓见鬼的消息后,阿寻整日便都是这个表情。
“过两天?”
韦沅蹙起了眉,后天还答应了要去看那大侠……不,看延亲王舞锤呢,莫不会和姨母来的时间冲上了。
若不是逸尘子说明,韦沅至今想不到那痴痴傻傻的壮汉竟然是先帝最为宠爱的延亲王。
同时,陈三娘竟然能和延亲王称兄道妹,证明眼界也不低啊,怎的就看上了韦骞呢?
当然,这些话韦沅都只能在心里想想便过了。
第二天,刚过了晌午,说着过两日再来拜访的陈七娘早早的就来了。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也就罢了,十多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几十个见头不见尾的仆役,连带着前面敲锣开路的,中间耍杂技的,后面护卫的,整整有好几百米长。
“姨母……这……”
韦沅看着那长长的看不见尾的队伍,心道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迎亲的呢!
“你看看你这儿,连个像样的装饰物都没有,今儿个我就一并给你送齐了!”
陈七娘不同昨天的消沉痴疯,整个人艳妆四射,笑容满面,头上压发的镶玉蝶恋花金步摇随着她说话的节奏摇动,灵气十足。
“那个……绿柳,领这些人把东西送到库房里!”
不等韦沅说话,陈七娘便自顾自的安排上了,动作幅度不小,不像是闺中养大的千金娘子,倒像是恣意洒脱的江湖儿女。
“今天啊,我本来是要带继乾来的,可是继乾那孩子啊昨个儿被吓到了,今天吃了药又睡了,等下次他好一点我再带他过来……”
陈七娘吩咐完,牵着韦沅的手就往里屋走去,满面和气的解释为何今天只要她一人过来。
陈七娘突然之间的热情让韦沅有些束手无策,只得以笑脸应对。
“阿沅啊,姨母先前有些话说的不对,今儿个趁这个机会便给你道声不是了。”
陈七娘也是个妙人儿,看出韦沅面色的尴尬,也不忽略这个话题,也没有仗着辈分便压韦沅一头,反而直言自己当初错了。
韦沅心里清楚,当初陈七娘来看她,是念着和陈三娘之间的姐妹情谊,想提拔提拔一下她这个侄女。
可当时她和陈七娘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离世的陈三娘,这种关系十分的脆弱。
现在不同了,韦沅证明了自己确实有相面看福祸的本事,这次也依靠此法找到了逸尘子,救出了米继乾。
无论是从恩情还是从能力来说,陈七娘和韦沅之间的关系纽带都牢固了不少。
韦沅和陈七娘不管怎么说,都是亲戚。
韦沅也挺喜欢陈七娘的性子的,况且,当初陈七娘可是念着陈三娘来看的韦沅,不管怎么说,也是抱着雪中送炭的心思了。
陈七娘是个记情分的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陈七娘都是个值得交好的人。
“姨母客气了,逸尘子大师那边去过了吗?”
昨儿个逸尘子也是帮了大忙的,若是陈七娘只来这儿,而不去逸尘子那边,免不了会被有人信扣上一些帽子。
“去过了去过了,今儿一早去的。”
陈七娘听韦沅问这话,越发的高兴,聪明如她怎会不知道韦沅的担心。
“阿沅啊,我思量着,你就不要去湖州了。”
“你姨父要在这扬州任满三年的同知,赶明儿你搬去同知府和我们一块儿住!等你姨父任期满了之后,咱们就回京都,到时候给你找一户好人家……”
进了屋后,陈七娘遣退了丫鬟婆子,实心实意的替韦沅盘算。
陈七娘的话虽然没有说全,但是韦沅也听得懂,湖州那边的态度从那封信就可以看出一二了,韦沅去了不过也就是打发时光。
若是留在扬州,陈七娘必定给她请最好的师傅,教她琴棋书画,回京后有陈家作支持,必然身价大涨。
可是……
韦沅天生便是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人,对她而言,能写得一手好书法已经很不错了,其他……
“姨母,这恐怕于理不合。”
韦沅笑着拒绝道:“去哪儿对我来说都没差,您忘了,我会看相,自知福祸。该属于我的东西没人夺得走,不属于我的我也不稀罕……”
韦沅声音不大,但却有了几分当初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于理不合也没什么,到时候我直接给韦骞写信说明我想带你在身边养一阵子不就行了。”
“或者,你要回京都也不是不行啊,我想个法子……”
陈七娘继续劝道,从她直呼韦骞的姓名来看,就知道她对韦家人的印象实在不咋滴。
见韦沅含笑沉默不语,意思明确。
韦七娘过了一会儿叹了一声又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算了,我也就不劝你了,待你到了湖州安定下来,我每月派人去看看你……”
“姨母,有您随时记挂着我,谁也不敢小瞧了我去啊!”
韦沅笑道,虽不习惯与人亲热,但陈七娘这番话还是让她心暖了暖。
毕竟又多了个可以记挂的人。
“行了行了。”
陈七娘越看韦沅越喜欢,脸上不由自主的就多了几分慈爱,如同面对米继乾一般。
“来之前我就想到了,你这丫头啊是个喜静的。罢了,不愿去同知府就算了,你这宅子啊,我给你买下来了,毕竟是你住过的地方,留个念想也好!”
陈七娘递过来一个盒子,韦沅惊讶了一瞬,却是没有拒绝,笑嘻嘻的道了句:“谢谢姨母。”
见韦沅没有推辞,陈七娘脸色笑意更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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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沅带着阿寻按约定的时间去了西南方的那宅子。
若是不带上个丫鬟,在这讲究礼节的时代,似乎有些不妥。
至于绿柳,若是来到这儿,必定会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没了。
开门的是那丰神如玉的男子。
“妹妹倒是准时。”
男子轻轻一笑,唇角勾起,更显姿容非凡。
谁是你妹妹!
韦沅在心底嘀咕,脸上却扬起灿烂的笑意:“哥哥说笑了。”
这年头谁还不会攀个亲戚。
男子听到韦沅的话,笑意微微一僵,随后便退了两步,神态自若的将韦沅迎进去。
“父亲身子骨不太好,大夫说是长年过度舞锤的缘故,若是妹妹有心,今儿个不妨和父亲说点其他的……”
韦沅这才明白,男子当日为何会是那般神情。
“知道了。”
韦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男子却没有再提起这事。
“阿沅你来了?我今天准备了更大的锤,舞起来肯定更好看……”
延亲王欢天喜地的跑到韦沅面前,手张得开开的,比划着那大锤的大小。
“今天太热了,我不想在外面呆着,不如我们去屋里,我教你玩个好玩的!”
韦沅挑起了眉,用诱惑小孩子的口气说道。
“玩什么啊?要不我们在屋子里也可以舞锤啊!”
延亲王嚷嚷道,眸子亮了几分,似乎对在屋子里舞锤这个想法十分满意。
“不行,在屋子里把房子砸坏了怎么办?”
韦沅有些头疼,老头身边比她少的人完全没有,对付小孩子,实在是没有经验啊。
“砸坏了让人重新建嘛!”
对于延亲王这种财大气粗的模样,韦沅只想说: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豪迈的说出这种话!
“咳咳,这不是建不建的问题,你把那些家具屋子打坏了,多浪费啊,那可是好多工匠木匠花了好多时间才建好的。还有那些花瓶屏风什么的,那可都是好东西啊!”
韦沅一边说着话,一边领着延亲王往林荫小道上走,她记得延亲王指过,那藏宝阁好像就是这个方向。
“阿沅喜欢那些瓶瓶罐罐啊?我可不喜欢,随便碰碰就碎了,若是阿沅喜欢,以后我有了好看的瓶瓶罐罐就让人给你送去!”
延亲王似乎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韦沅会喜欢那些脆弱的东西,一禁不起敲打,二不能戏耍,最是无聊了。
“好啊。”
韦沅随意应道,并没有放在心上。
和延亲王说话的时候,特意放缓了脚步,延亲王已经不知不觉的带着韦沅朝藏宝阁走去。
“阿沅,你今天要教我玩什么啊?”
快到藏宝阁了,延亲王才后知后觉的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韦沅神秘的笑笑,并没有剧透的打算。
上次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见识延亲王的藏宝阁,今天走近了她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皇亲国戚!
藏宝阁用阁字来形容实在是太委屈这地方了。
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院子,有太湖石堆砌而成耸高的假山,也有七彩宝珠镶嵌的小路,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一尊金光闪闪的狮子,威风凛凛的站在院中,比韦沅还高了半个头!
“阿沅,那看那狮子,像不像真的?”
延亲王得意的摸着狮子的背,韦沅看着那丝丝分明的金属毛发,若不是多年的生活经验提醒她这是金属质地的,她真的会错认为这是一头真正的雄狮。
“太像了!”
韦沅低声喃喃道,眼神震惊,实际她想说:太奢侈了!太震撼了!
用那么金子造那么大的一个狮子,放在现代绝对是一个名声鹊起的土豪啊!
“我在京城的藏宝阁里有一个比这个还大的!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韦沅失神了几秒钟,很快就回过神来,听着延亲王得意洋洋的炫耀,就像刚入一年级的小学生,向自己的新同桌炫耀自己的新文具一样。
韦沅笑着点头应下了,心里却是知道,就算京城那个比现在这个大了些,她也不会失神了,因为有了心理准备。
和屋外的粗犷不同,屋里布置得很是精细,就连喝茶的杯子也按照延亲王的标准放大了几个尺寸。
“这些都是些不好玩的东西,但是这些都是不能丢的……”
看着延亲王对着一整柜子的朱玉翡翠为难,韦沅顿时受到了十万的伤害。
“这些都是好东西,你留着以后有用呢!”
韦沅计划,以后等和道教展开全面的合作后,自己也要弄一个这种玩意儿!
“有用?有什么用?我都不喜欢这些,等我走得时候我就把这些扔这儿了,然后我就和他们说我忘记落在扬州了!”
延亲王满脸激动的做着计划,韦沅不会打击他,外面那人记性看起来不错,应该不会把这些东西落在这里。
“这主意不错。”
韦沅点头应和着延亲王的话,乐得延亲王眉开眼笑的。
韦沅看着四方桌上摆着的棋盒,眉眼弯弯。
“来来来,我教你下棋!”
韦沅冲延亲王招了招手,正在喜笑颜开的延亲王一听下棋脸色僵硬了几分,有些不乐意的扭扭捏捏到韦沅旁边。
“我会下棋,师傅教了好多年了……”
延亲王闷声闷气的道。
韦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按照延亲王目前的心智来看,应该就是八岁左右,想成为一个太傅夸赞的学生实在不易。
围棋是一门烧脑的技术,韦沅自个儿也没本事教别人啊。
“我跟你师傅教的不一样,我教你下的叫做五子棋!”
韦沅兴致勃勃的将棋盒打开,把黑子递给延亲王:“这个很简单,不像你学的那个那么复杂,只要五个颜色一样的连在一起就赢了。”
棋类活动可以强化人的反应能力,延亲王若是能多多练习,心智应该就不会增长得这么慢了。
延亲王心怀抵触的听着韦沅讲,听着韦沅的指挥下了两盘,莫名的对着简单的游戏感兴趣起来。
在韦沅刻意想让下,两人几乎打成平手,延亲王乐得哈哈直笑,声音可算是震耳欲聋……
“阿沅!我又赢了!哎呀……”
在院外,站着一穿天青色袍子的男子,听着屋里传来的大笑声,紧绷的表情一点点碎裂,露出几分若有所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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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厉害了!下次见面我肯定都赢不了你了!我可要回去好好练习一番……”
天色渐完的时候,韦沅结束了这次对弈,不知道被丫鬟婆子们带去哪儿的阿寻也终于被放了回来。
“阿沅,要不就留在这儿吃饭吧,那厨子做得菜可好吃了……”
在韦沅要走的时候,延亲王颇为不舍,眼神滴溜溜的在那棋盒上转了好几圈。
“我走了,你可以教其他人下棋啊。”
韦沅笑道。
延亲王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反而眼神亮了许多,嘴角咧得开开的,露出亮白的牙齿,也不强留韦沅了,甚至都忘了邀请韦沅下次再来。
韦骞派来的人很快就到了扬州,打了韦沅一个措手不及。
两个婆子,四五个奴役,几个丫鬟,一辆六人座马车,比送她去扬州的时候豪华了不少。
“娘子,你这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莫不今儿个就随我们去了,老爷对你也甚是思念,早点回去……”
说话的申婆子长得一张圆脸面,脸上细细的抹了一层铅粉,粗眉小眼,也不知是哪个院里的人。
“申婆子这话说得也有理,娘子,我安排几个丫鬟去帮你收拾收拾,趁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也能早点到下个城镇。”
柔声细语的这人是胡婆子,看韦沅朝她看过来,抿唇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胡婆子对韦沅的态度有些奇怪,真诚恭敬,比那见眉不见眼的申婆子强了许多。
“收拾不收拾倒是小事,只是这事儿我得去和七姨母说上一声,就这么闷声走了,七姨母怕是会担心。”
韦沅朝阿寻点点头,阿寻行礼后便出去了。
申婆子看韦沅这般作态,嘴角微微翘了翘,眉眼里全是不屑。
即使韦沅身上有一半陈家的血,那也是以前的事了,这几年和陈家都没什么来往,即便韦沅真的和陈七娘相见了,两人应该也没什么情分。
倒是胡婆子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娘子,莫要去麻烦陈家七娘子了,等到了京都,再给陈家七娘子写信禀明因果……”
申婆子显然对韦沅的举措很不满,话语中没有半分商量。
“你是来压犯人的吗?即便是罪犯,也有理由向亲人禀明音讯吧?”
韦沅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笑意满面说出来的话却是让胡婆子一怔。
这可是诛心的话啊!
若说出去,谁家婆子对待自己娘子像对待罪犯一样,那可是要进大牢的啊!
“娘子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看老爷好不容易才想要把你接回去……”
申婆子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韦沅却没怎么听进去,这人的面相不好,一看就是背主弃信的人。
倒是胡婆子低眉敛目,看上去不是那么简单。
“绿柳,你带几个人去库房把东西收拾了,咱们早早上路吧。”
韦沅打断申婆子的话,引来申婆子一阵横眉怒目。
按理来说,收拾珠玉宝玩这些东西,该由婆子领着丫鬟去做,但申婆子对韦沅贫瘠的库房没有什么感觉,站在原地不肯动脚。
“娘子,几个丫鬟笨手笨脚的,不如我跟绿柳一块去吧。”
胡婆子主动上前一步,嘴角弯弯。
“你们两个都去,再带上那些个丫鬟。”
绿柳和胡婆子退下去,整个客厅就只剩下了申婆子和韦沅,韦沅也不搭理她,独自回了房中,去收拾首饰衣裳。
待韦沅走后,申婆子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看着韦沅离开的方向撇了撇嘴。
“哼,还真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个处境!那些个傻的还以为能拿到什么好处,急急匆匆的去帮她收拾……”
申婆子声音不大,即使在这空无一人的客厅也只能听见含糊的几个字。
“绿柳,这库房里有没有什么重物?要不再叫上几个奴役吧。”
绿柳想着库房里那一箱一箱的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宝贝,几个丫鬟再加上几个奴役,人多口杂的,要是掉了什么可就说不清了。
“不用,一会儿米夫人会派人来帮忙抬的,我们把东西收拾收拾,放进箱笼里面就行了。”
绿柳随意说道。
“米夫人?”
“就是我们娘子的七姨母,陈七娘子。”
见绿柳说得随意,胡婆子不由笑了笑:“那七娘子事务繁忙,说不定一时半会也来不了……”
胡婆子说得含蓄,意思却很明显,那陈七娘子身份高贵,怎么可能来帮你家娘子收拾东西。
“要不然娘子怎么让阿寻去告诉米夫人要搬走的事情?”
绿柳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随后也不管胡婆子到底想些什么,点了两个看上去乖巧的丫鬟,就往库房里去。
韦沅的库房有内外之分,外库房多是一些杂物,道教和陈七娘送的布匹绢花折扇,纸张砚台,还有一些精巧的首饰玩意儿。
绿柳几人先来到外库房,绿柳让一个穿鹅黄衣衫的丫鬟整理布匹,另一个整理绢花折扇。
至于胡婆子,绿柳任由她走走看看,只是眼神却经常观察着其动作。
“呀,娘子还有这么些小玩意儿呢?你看这银簪子,雕得可真不错。”
胡婆子满脸赞叹,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看着也是挺赏心悦目的。
两个丫鬟听见胡婆子的赞叹抬头看了一眼那架子上随意放着的簪子手镯,眼中有几分羡慕,随后又立即低下头整理那些布匹绢丝,动作利索却又小心。
“你们要是收拾得好,到时候一人可以选一样小玩意。”
在一旁监督的绿柳见两人心性不错,便随口说道。
这外库房里的东西,娘子说过都是给她和阿寻的,喜欢什么拿什么。
阿寻平时极少动这里的东西,绿柳倒是三天两头的换个发簪,那个绢花什么的,一两件首饰她也是有处理权的。
“谢谢绿柳姐姐!”
看见那两个丫鬟震惊又喜悦的目光,绿柳觉得心情大好,这应该就是娘子经常说得被崇拜的感觉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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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婆子微眯着眼半躺在深棕色的宽椅上,心里对胡婆子颇为不屑。
韦沅这么多年都得不到韦骞重视,这次虽说有点长进,知道靠旧人来博点同情。
可是这份怜悯靠韦沅那榆木脑子,又能维持多久?
何必在这个时候假惺惺的奔前忙后。
申婆子慵懒的扬出一丝笑容,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得意。
正昏昏睡睡时,外院里隐约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
“怎的要走得这么突然,让人半分准备都没有,不如留下来住个几天……”
一个略带不满的爽利声音若隐若无的传进申婆子的耳朵。
“娘子估计也想回京了,老爷又派遣了些许丫鬟婆子来,比起来时的路程已经好上许多了……”
阿寻温言细语的劝着。
“哼!那韦骞这么多年对阿沅不闻不问,这会儿突然又想起来了,谁知道打得是个什么主意……那又是个三心两意的人,谁知道阿沅这次回去……”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有什么事只管给我来信!若是此番回去韦骞与以往相同,我便是冲到京都也会将你们接来扬州……”
爽利的声音越发逼近,申婆子猛地从假寐中惊醒,条件反射的立即站起了身子,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申婆子有些不太清醒的思绪隐隐看见一大群人浩浩汤汤的走来,前方的妇人穿着檀紫色夹袄,头顶的发饰在阳光下泛着光,老远都刺得眼睛微疼。
“你木呆呆的站在这儿作甚?今儿个就要启程,怎的也不去收拾收拾物事!”
申婆子还没回过神来,那艳丽的妇人就已来到屋里,蹙着眉怒道。
不等申婆子说话,那妇人又转头对阿寻道:“你看看,韦骞选的这都是什么人啊!这种人怎么能放在你家娘子身边侍候?干脆我从府里再拨几个婆子来算了。”
“夫人,有云峰云清已经够了,婆子就不用了,娘子不喜欢人多繁杂……”
穿水色长裙的阿寻微微一笑,也不顾站在那儿手足无措的申婆子,婉拒了陈七娘的好意。
陈七娘听说韦沅即将启程,急冲冲的就来给韦沅送行。
云峰云清是两兄妹,一年前被卖到陈家,陈七娘看两人有些拳脚功夫,便留了意。
本想着留在米继乾身边给他作伴,可韦沅临时要走,想到其身边没有个会武的人,就将两人送给了韦沅。
“你们家娘子呢?”
见申婆子依旧呆呆木木的站着,陈七娘更加不耐,没好气的问道。
“去,去里间了……”
申婆子低眉敛目的看着前方拖地的深色襦裙,双腿有些发抖,大气都不敢出,努力的行了一个礼,回道。
陈七娘斜瞥了一眼申婆子,不再理会,带着几个婆子丫鬟就冲向了里间。
阿寻跟在陈七娘身边,申婆子本想问些什么,可实在没有那个胆量。
待陈七娘的背影完全消失,申婆子呆立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乖乖,这小娘子哪来这么厉害的亲友。”
申婆子喃喃道。
顿了几秒,想要跟上去露点脸面,改变一下印象,可是又着实有些害怕那妇人的气势,似乎颇为不慎就会被整个儿扔出韦家。
韦沅正在里屋收拾被褥首饰,陈七娘突然就进来了。
“阿沅,这些活交给那些丫鬟婆子干就好了,你自己做什么!”
陈七娘的话音还没落,阿寻和几个丫鬟婆子就跑了过来,接过韦沅手上的被子。
“娘子,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再收拾,我……”
阿寻低声说了几句话,见这儿人多,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好好,以后全都交给你收拾。”
韦沅笑道,转头走向陈七娘:“姨母,我今天可是有许多东西要收拾,要借用一下你的人了……”
“尽管拿去,带回京都都可以。”
陈七娘笑道,让阿寻将这儿交给那几个丫鬟,又带上了几个看上去比较稳重的婆子去了库房帮绿柳收拾。
“你说你,走得这么急,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真是……”
陈七娘安排好后,拉住韦沅的手,关切的埋怨道。
“时间太紧了,我只能给你挑了两个人,会一点拳脚功夫,你来看看。”
门外站在两个长相相似的少年,大概和韦沅差不多年纪,也就十三四岁模样。
女孩穿着一身茶色衣衫,头发束成辫,头上没有任何装饰,皮肤略黑,双手垂放在衣衫旁,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的看着韦沅。
旁边的男孩和女孩有六七分相似,微垂着头,身体较女孩前倾几厘米,这是下意识保护女孩的姿势。
“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行,我再去给你挑挑其他的,人牙子那里应该还有不少人......唉,要是你能多呆几天,我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京都,羡煞那些个小姐千金。”
陈七娘说着说着又转到了这个话题上。
“挺好的,看样子还是双胞胎吧?我身边正好差两个会拳脚功夫的。”
韦沅应下了云峰云清,陈七娘立即明白韦沅的意思了,只是想不通韦沅怎么走得如此匆忙。
这事儿不仅陈七娘想不通,就连阿寻绿柳也有些惊异韦沅的做法。
不管怎么说,这实在是太唐突了。
虽然想不通,但韦沅没说,几人也就没有多问。
陈七娘喊了管家去帮韦沅准备了马车,将装好的箱笼让仆役抬出门去。
阿寻带了几个婆子去库房后,胡婆子和那两个丫鬟就退了出来,面对严肃许多的阿寻,有些失望得不到铜簪的两个丫鬟也不敢多说什么。
陈七娘带来的婆子都是手脚麻利的人,韦沅内库房里的珍贵字画,珠宝玉石,全都分类理好,平时看着零零散散的东西竟然也理出了八大箱。
收拾就绪的韦沅看着多出来的两马车箱笼,还没等她开口,陈七娘就说话了。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儿,等你去了京都,不随这里简单,处处都要打点一番......”
韦沅沉默了一会儿,冲陈七娘寄露出一个笑容:“姨母,我会回来看你的......”
模样认真,不似平时嘻嘻哈哈的敷衍话语。
陈七娘点点头,也不说话。
正午时分,十多辆马车,浩浩汤汤的从扬州的北门离开了。
这一去,韦沅便开启了新的生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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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门,楼阁渐渐消失了,马蹄在黄沙上重重的踏下,扬起细密的灰尘。
韦沅对一切都很感兴趣,非要坐在外面,让车夫不紧不慢的赶着车,四处张望,仿佛那个急匆匆离去的人不是她一般。
“这条路上人挺多的嘛。”
不同韦沅想象中的荒凉,这一路上她已经遇见两个行商队伍,一个镖局,以及不计其数的或孤身一人,或三五成群的人群。
“扬州是个大城,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那些挑箩抬簸的人应该都是城外的百姓,待走出个几里地,人就会少了许多。”
车夫是个中年人,只是脸上密布的褐色沟壑展示着他的沧桑。
“怎么还有佛家弟子?”
韦沅向前方颌了颌首,那儿有一个穿着百衲衣的和尚,脚上的布鞋已经磨出了几个大洞,隐隐看得见血迹,可他却毫无感觉一般,依旧直视前方,不紧不慢的走着。
“大概是没有度牒的野和尚吧。”
那车夫不在意的说道。
韦沅不着痕迹的抿了抿唇,野和尚?这可不是什么好称呼。
只是那和尚仿佛神游天外,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两人的话。
由于韦沅这队人的速度太慢,那些个行脚的人渐渐的走到了车队旁边,形成了一个中等队伍,以求庇护。
到了晌午的时候,车夫们将马车赶到路边的小树林里,开始修整和准备午饭。
在这种野外,全部人想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是不可能的了,大多都吃着干粮烧饼。
“娘子,只有这些糕点了,你先吃点压压肚子。”
阿寻递过来一匣子做工精细的糕点。
韦沅摆了摆手,她本就不好甜食,极想吃的时候吃上一两块也就足够,当饭吃自然是不可能。
不远处的行商队伍也都停下了脚步,此时韦沅在人群中注意到一家四口。
一对面色沧桑的夫妇,面容憨厚老实,看上去应该是庄稼人。
一个二十多岁穿着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衫的男子,面无表情,在一众人中微垂着头。
还有一个大概才七八岁,扎着朝天辫的小女孩,头发稀稀拉拉,色泽枯黄,看上去就是营养不良。
此时正乖巧的站在一旁,黑溜溜的眼睛偷偷的打量四周。
看到阿寻拿出那一匣子好看的糕点时,忍不住咽了几下唾沫。
他们和其他轻装简洁的家庭不同,牛板车上装得满满当当,被子铁铲一应俱全,倒像是搬家的。
面色黝黑的男人从布袋里拿出几个烧饼,递给小女孩和自家老婆子,又掏掏找找拿出一个白面馒头,递给那个二十多岁的男子。
女孩心不在焉的接过烧饼,时不时的看一眼韦沅,待看到韦沅面带笑意的看着她时,又心虚的低下头。
“阿寻,把那糕点给那小娃送去。”
韦沅心情不错,对小孩,特别是可爱的小孩,她向来有一种莫名的喜欢。
阿寻探出身子看了一眼,立即明白韦沅这是心血来潮,点了点头便应下了。
吩咐了阿寻将糕点送出之后,韦沅觉得有些热,便起身走向了一棵树下,手指无意识的在空中画着什么,嘴里低喃着一些复杂晦涩的字眼。
“绿柳姐姐,你热不热?我们这儿有扇子。”
自从得了绿柳赏赐的两个铜簪后,那两个丫鬟几乎完全以绿柳马首是瞻。
这也可以看出韦骞的命令应该还没出中院,就有人知道了,而且派了些没等次的丫鬟来充场面。
“不用,我们这儿有,你们这荷包上的花样儿是什么?”
对于两个小丫鬟的讨好,绿柳是高兴的,抿起的嘴唇不自觉的泄出一丝丝笑意。
“这个是我们自个画得,姐姐要是喜欢,回了府我们做几个送你。”
一个鹅蛋脸的丫鬟急急应道,眼睛里满是期盼。
阿寻站在不远处听着绿柳和两个小丫头说话,略一打量,就看见两人那粗糙的双手,想必应该是浣衣房里调出来的人。
浣衣房里基本上都是些得罪了婆子们的小丫鬟,得到两个铜簪这么高兴也是合理的。
“你们是浣衣房的人,怎么还会画花样子?”
没等绿柳回话,阿寻就走上前去,笑问道。
听见是阿寻说话,两人急急低下了头,比起咋咋呼呼的绿柳,总是不温不火的阿寻的确是会让人害怕的。
“阿寻姐姐,你怎么知道她们是浣衣房的?”
绿柳瞪起了眼睛,上上下下的将两个丫鬟看了一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阿寻笑了笑,没有回绿柳的话。
“我,我们原本是针线房的丫鬟,在宋婆婆手下做事,后来才被调到浣衣房的。”
依旧是那个鹅蛋脸的丫鬟,结结巴巴的道。
针线房里比浣衣房好了不少,各丫鬟婆子们要做个鞋垫子、做件衣衫襦裙什么的,都会去针线房借花样子。
一般进针线房的都是有一定的画画基础的,也就是说,在进府之前也能算得上家世良好,能学得起这些消遣的事情。
“这样啊。”
阿寻点了点头,脸上笑意不减:“难怪这花样子画得漂亮。”
听了阿寻的赞叹,一直不说话的那个圆脸女孩脸上一喜,扬起头就要冲着阿寻说些什么,可却被鹅蛋脸女孩拦住了。
阿寻装没看见,四处看了看,说了几句话,就去找韦沅了。
“阿寻姐姐怎么知道的?”
绿柳低下头嘀咕几句,冲着两个小丫鬟道:“等回了府我再去找你们拿花样子吧。”
说完蹬蹬蹬的也跑了。
“柠溪姐姐,你干嘛不让我说话?那阿寻姐姐夸我们花样子做得好哩!”
那圆脸女孩带着几分稚气,嗓音带着几分糯甜。
“她那话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当真不得。”
柠溪垂眸看了看自己伤痕密布的双手,半年前还白皙细嫩的手,现在已经如同老妪。
“那绿柳姐姐问我们怎么就告诉她了哩?”
圆脸女孩有些想不通,柠溪是怎么区别那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随意的。
柠溪没有说话,看着远处嬉笑的主仆三人,脸上若有所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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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家四口至今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在一刻钟之前,那个举止优雅穿着精致的女子竟然送了他们一盒糕点。
特别是那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震惊的目光一直随着阿寻。
阿寻将匣子直接递到小女孩怀里,说了是自家娘子送的吃食以后,再没说其他话便离开了。
“这盒子看上去能值大价钱哩,怎么就用来装了吃的?”
农妇从没反应过来的小女娃怀里拿出那方匣子,摸着面上雕刻着的杏花喃喃道。
“这要是放在咱们村,都可以当聘礼用了哩!”
匣子是红酸枝做得,每个角落都细细的磨过,显出木头本身的花纹,很是好看。
再加上那栩栩如生的杏花,不知用什么染料染过,在几处黑色的花纹中绽开,看上去便是不凡之物。
“这花糕怎么做得这么精细哩,这有钱人家真是会享福啊。”
农妇小心的打开匣子,看着里面雕刻精细,色泽透亮的糕点后,总算不觉得这匣子装了吃食是种浪费了。
“这,这不太好吧,咱们把那糕点留下,把那盒子给人家还回去吧……”
那老实的汉子看着那匣子瓮声瓮气道。
话还没说完,农妇狠狠的瞪了那汉子一眼,双手不自觉的将那匣子抱得更紧。
“你没听那小娘子说,这是送给咱家妮妮的吗?又不是偷也不是抢的,干嘛要还回去……”
农妇说着话拿出一块青色的方巾将那匣子包得严严实实的,放进了一个柜子里。
小女孩眼巴巴的看着农妇的作用,嘴巴瘪了瘪,泪水在眼珠里打转儿,可是却硬忍着没有掉下来。
那年轻男子眼珠一转,嘴角微微张开,似乎惊讶不已。
是啊,无亲无故的就送这般贵重的东西,若是没有其他想法那才是极不正常的。
可是,这个贫困的家庭又有什么能够贪图的呢?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憋着嘴含着泪的小妹,稀拉发黄的头发,加上补了几个补丁的衣服,看上去并不如其他小孩那般惹人怜爱。
男子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吧……
男子迅速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韦沅身旁笑弯了眼的阿寻,头上戴着鎏金的蝴蝶簪,还斜斜的插着珍珠流苏,袖中若隐若现的金色,至少也是个鎏金的镯子吧。
男子心跳有几分加快,穿着水色长裙的阿寻在一群人中姿容出众,端庄贤淑的模样让男子双手都颤抖起来。
一定是的。
谁会莫名的送出这般贵重的东西呢?
男子突然想起了自己父母在村中定下的婚事。
里长家的女儿,说出去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只是和前面这美人儿比起来,那穿着土气,皮肤又黑又糙,嫁妆也只有一些薄田的里长女儿简直比乞丐还不如。
男子看着阿寻的背影,觉得心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和老父母开口将村里那土气的里长女儿扔开。
男子嘴角抑制不住的抽搐,眼中现出一抹精光,显得整个人有些可怖。
“此番回乡,也不知道你舅舅能不能帮你在那找点合适的活儿……”
“要是你有一个好工作,那咱们去提亲的时候也能多点聘礼。”
妇人皱着眉头,脸颊两旁的肉垂下,露出一个仇大苦深的表情。
男子此时的心思早已飘到了阿寻身上,哪里还顾得上他母亲在说些什么。
他们一家人半年前随大伯一家出门做生意,哪知途中凶险,在外半年的时间,卖掉家里良田的银两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如今只好匆匆返乡。
“当初还有那么几亩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悔婚哦……”
老汉摇了摇头,叹息道,要是当初不贪图自家兄长家的富贵,现在也不至于这般落魄。
“悔婚?”妇人撇了撇嘴,“谁都知道当初咱们两家是订过亲的,现在她们家要是悔婚,谁还敢娶她家女儿?”
妇人满脸的不屑:“咱们家冲儿可是读过书识字的人,和他们家结亲那是看得起他们……”
男子听了妇人的话,脸上也多了几分倨傲。
看着两人的神情,老汉轻叹一声,倚在车边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那小女娃轻轻的拉了拉老汉的衣服,眼眶红红的,老汉沉吟一会儿,又开口道。
“那糕点是人家给暖暖的,你就给暖暖吃一块嘛。”
老汉微微上前弓着腰,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听起来气势不足。
那名为暖暖的小女孩眼中雀跃几分,欣喜的看着妇人,嘴里不自觉的放慢了咀嚼烧饼的速度。
“吃吃吃!吃什么吃!这么好的东西拿给小娃吃不是糟蹋了!这次回乡,什么都要依靠他舅家,等到了人家家里,咱们两手空空的上门好意思么?把这东西留着送给他舅家,总算还能有点颜面……”
妇人薄薄的嘴皮子抿了抿,噼里啪啦一大堆话就怒骂了出来,就连在远处的韦沅也都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
“怎么回事?”
韦沅低声问道。
“不知,要不我去问问?”
阿寻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摇头道。
“不用,一时兴起而已,过了就不好了。”
韦沅同阿寻一起收回目光,摆了摆手道,眼神远远的落在刚刚停稳的一辆简朴的马车上。
“也是难为他们了,这么匆忙都能赶上来。”
韦沅看着那马车,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直注意着这边状况的男子看见阿寻微微蹙眉的模样,立即有些急了。
“娘,你说这些做什么?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男子低声训斥道。
妇人被男子低吼,却也不说话,脸色阴沉了几分,噼里啪啦就开始翻箱倒柜。
“吃吃吃,全都给你吃,吃死你个没把儿的死丫头算了,赔钱货……”
妇人的语言甚是恶毒,虽然嘴上嚷嚷的厉害,可是却也不见她将那糕点拿出来。
女娃被她一骂,总算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韦沅偏过头,看着脸色阴沉、争吵不已的一家人,心里有些后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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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娘子,可是好心办了坏事?”
逸尘子从那简朴的马车上下来,人老成精的他一眼就看出了缘由。
那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和尚听到逸尘子的声音,终于抬头。
待看到逸尘子满脸笑意的主动上前和一位小娘子搭话,波澜不惊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惊异。
眼神从韦沅身上一扫而过,很快又恢复沉静的模样,半闭着眼睛坐在那青石上。
韦沅瞪了逸尘子一眼:“你怎么也要回京了,不在扬州多玩几天?”
“韦娘子不声不响的跑了,我怎么还能老神在在的呆在扬州……”
对逸尘子这种老头卖萌,韦沅还是很有抵抗力的。
“装可怜也没用……”
韦沅看了一眼修整得差不多的队伍,冲逸尘子做了个鬼脸,转身蹬蹬蹬的就跑回了马车。
逸尘子看着韦沅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对身旁的童子说:“总算有点小姑娘的样子了,平时总端着个架子,都快忘了她只有十三岁了。”
“是啊,韦娘子平时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小女孩……”
逸尘子身旁穿青衣的童子点头感慨道。
陆陆续续的,修整好的队伍开始移动,行商队伍很快消失在韦沅的视线中。
整条官道上只剩下了韦沅这一支较长的队伍。
韦沅和阿寻绿柳坐在马车里,早上兴致勃勃的韦沅现在困意上来,斜靠在垫子上打盹。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驿站啊?吃这个吃的嘴里腻死了。”
绿柳嘟着嘴抱怨着,手里却又拿起一块做工精细的糕点。
马车里放着的小几上摆着两盒和阿寻送给那女娃一模一样的糕点,那在几人看上去做工精致的盒子不过是七祥肆里的装糕点的罢了。
“大概今晚就可以到驿站了吧。”
阿寻看了看外面的景象,她也只路过一次,有些不确定的道。
“太好了,那我要留着肚子去吃大餐。”
绿柳将手里的糕点丢回盒子,拍了拍手,不知不觉就用手杵在脸上昏昏欲睡了。
“先生,我们给韦娘子准备的东西……”
逸尘子那简朴的马车里就坐了他和那个童子,童子掀起车帘看了看道。
“入了京再说吧,这一路上人多眼杂的,不太好安排。”
逸尘子看着韦沅马车的方向,眼底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本打算在扬州给韦沅准备一些东西,但是韦沅走得实在太过匆忙,所以逸尘子一群人也来不及准备。
韦沅走得如此匆匆,没准备的也不知逸尘子一人。
“阿沅怎么就走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延亲王有些不高兴的看着面前的陈七娘,仿佛是她将韦沅赶走了一般。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临时了才来通知我……”
陈七娘被比自己高出半个身子的延亲王瞪着,不由解释了几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延亲王打断了。
“那阿沅怎么不来通知我?”
话语间竟然有了几分委屈。
“因为这儿距阿沅的住处太远了,阿沅又只有两个丫鬟,时间上来不及,只好让我来跟您说这件事了……”
陈七娘也不知道韦沅怎么没和延亲王说一声就走了,想着应该就是人手不够的原因吧。
“等我回京,我要送一排丫鬟给阿沅,每天都可以有不同的丫鬟来帮她做事!”
延亲王说着话抬头看了看泾阳郡王,似乎在询问何时回京。
“现在还不行,父亲不是说要去找太湖石吗?我听说湖州那边出了一块有后院那么大的太湖石……”
泾阳郡王淡淡的说道,笑意盈盈的看了陈七娘一眼,眼神中意味十足。
“王爷,阿沅走之前说,让您好好的练一练那个……五子棋,等下次见你,她可是要好好的跟你下几盘棋。”
陈七娘接过泾阳郡王的话,笑道。
“我现在已经厉害不少了。”
延亲王得意的道,炫耀的模样像个考了第一名的小孩。
“你现在回去,可是要被打败的,不如我们去湖州逛一圈,路上还可以多学学棋艺。”
陈七娘看着泾阳郡王哄骗延亲王,有些转不过弯来的延亲王思索一会儿,点了点头。
“逸尘子大师怎么走得如此匆忙,我们都还来不及亲自去谢谢他……”
石府上,周氏听闻逸尘子离开的消息,惊异万分,本准备过几日再亲自去送谢礼,没想到逸尘子竟然就这样就走了。
“听说京都有些事,只有先将谢礼送到逸尘子的师弟那里了,若有机会,我们再去京都亲自拜谢。”
石厚远看着一个丫鬟抬着一碗药从窗前路过,脸上不由多了几分沉重。
“弘儿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好了许多了,只是……”
看着周氏欲言又止,石厚远就明白了。
喝了逸尘子开的药之后,石辉泓虽然没有再见鬼,可是却有火气过甚的症状,皮肤现在都变成龟裂状,密布条纹。
“我去看看弘儿。”
周氏顿了顿,轻叹一声,向着后院走去。
自从石辉泓发病之后,住的地方也从中院的怀青园搬来了后院的小院。
“娘,我知道是谁害我!我一定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最初石辉泓神志刚清醒,就像变了个人似得,成天不言不语,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瞪着一双不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奴役丫鬟。
后来相信了周氏说得,自己再也不会见鬼之后,石辉泓的精神气才一点点恢复过来,慢慢的开始说话。
从最初的一两个字,到后面一个时辰不停歇的骂丫鬟小厮。
这段时间,凡是负责侍候他的丫鬟全都战战兢兢,担心石辉泓一生气,就让人将她们拖下去乱棍打死。
石辉泓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这天有些不同,周氏才踏进房门,就看见石辉泓狰狞着双眼,穿着大了几圈的素白衣衫,在屋里怒吼咆哮。
“什么?弘儿,你……”
“娘,我不是撞了鬼!我不是撞了鬼!我知道是谁干得!我知道是谁干得!”
周氏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冲上来的石辉泓拉住了手,恶声恶气的打断了。
“别急别急,你慢慢说……”
周氏轻声安抚着石辉泓,石辉泓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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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儿,你说是谁害了你?”
在周氏的疑惑中,石辉泓将那天经历的事说了一遍。
“定是那几个小贱人使得坏,我非杀了她们不可……”
石辉泓眼睛充血,想起这些个日日夜夜所受的苦难,就恨不得抓住韦沅一行人千刀万剐。
他忘了,韦沅能让他阴魂缠身一次,就能让他生死不得第二次。
周氏起初只是为了缓和石辉泓的情绪,可没想到石辉泓分析得条理清楚,长长的指甲狠狠的掐入了被子中。
“好一个小贱人,不知道从哪里学些不三不四的手段,就如此祸害我儿!”
周氏面如沉水,眼神里露出几丝凶残。
“弘儿你放心,为娘定然不会放过那小贱人,什么通政司参议的千金,若真是这般身份,怎么会独自一人沦落扬州,想必是山村野姑学了些下贱的手段……”
周氏安慰石辉泓几句,甩手匆匆离去,回到正房,喊来大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这边韦沅没了看景色的心思,整个车队的速度渐渐提了上来,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眼里。
望着远远离去的车队,众人心思不一。
“这小娘子,行事真是随性至极……”
那童子看着行速匆匆的车队,想到一早只走了这一点路程,不由摇头感慨道。
逸尘子看着前面尘土飞扬,微微一笑,缓缓闭上眼睛,不回应童子的话语。
除了其他或忧心行程或漠视的人,那青年男子脸色青白交加。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拿对他抱有善意的姑娘就这么漠然离去,就连信物也不留下那么一件。
“这女人当真是薄情至极。”
那男子忿忿道,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把退婚的事说出口。
韦沅一行人车辆不算太多,两个多时辰后,竟然追上了早上出城门时遇见的行商。
“他们那是在干嘛?”
韦沅看着将马赶到官道旁的商队道,按理来说,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间。
“这里草长得好,那些人在喂马呢。”
赶车的车夫看了一眼笑道。
“那我们也休息一会儿。”
韦沅下了车,看着行商队里,一个倚在中间一辆马车边打盹的少年。
那少年也算觉醒,韦沅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就抬起头来,准确的找到了韦沅的位置。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颜色是纯正的黑色,如同被水淋过的黑曜石一般,湿漉漉的闪着亮光。
少年脸上有些灰尘,见韦沅毫不掩饰的目光,微微抿了抿唇,眉头皱起呵斥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声音不大,但却也惊扰了不少人。
那商队的领头人狠狠的瞪了那少年一眼,看了一眼韦沅的马车,没什么标志,不过是一辆普通至极的马车。
拱拱手也算是道歉了。
那少年斜瞥了韦沅一眼,恶狠狠的模样仍旧没有改变。
韦沅乐得咯咯直笑,笑着笑着感觉脸上湿漉漉的。
低头将脸上的泪擦去,韦沅冲着那少年喊:“喂,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事。”
少年瞅了韦沅一眼,换了个姿势,将自己的脸用毡帽挡起来,继续打盹。
韦沅又笑了。
阿寻看得疑惑,自家娘子可不是这种傻兮兮的人。
正疑惑着,却见韦沅已经跳下马车,走到那少年面前。
“这衣服真丑。”你什么时候品味变得这么差了?
韦沅将那毡帽拿起来,挑剔的看着那少年身上有些不合身的衣服,后半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关你屁事!”
少年涨红了脸,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四个字。
韦沅撇了撇嘴,摇摇头笑道:“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
哪像以前,整天围着她,阿沅姐姐阿沅姐姐的喊,每次都被他老爸,也就是韦沅的三师侄狠狠的批评教育,说是辈分不对。
少年瞪着眼睛看韦沅,韦沅笑嘻嘻的回看他,看着看着鼻子有些酸酸的。
“你有病吧,疯女人!”
少年怒骂道,韦沅脸色一僵,灿烂的小脸缓缓的一点一点褪下。
是她认错人了。
即使有些相似,面前这人也不可能是陈淮。
那个世界乖巧可爱的陈淮。
“你爹娘呢?”
韦沅脸色淡了几分,继续问道。
少年满脸不耐,大有韦沅再问一句就动手的趋势,这是商队的领头人过来了。
“他就是个小乞丐,没人知道他从哪来的,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
韦沅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除了微红的眼眶显示她有些激动的情绪外。
“哦。”
韦沅点了点头,缓缓的离去,一步一步走得沉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这个给你。”
韦沅递过去的是一个木质的簪子,式样简洁,男女皆可佩戴。
这木簪是她用小阵养过的,虽然时间不长,但对人的身体也有一点好处。
“你烦不烦啊,你谁啊你!”
少年伸手打掉了韦沅递过来的木簪,看着韦沅突然红了一圈的眼眶,有些讪讪的,但却犟着脖子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韦沅。
韦沅没有去捡,低头垂眸的回到了马车上,双手紧紧的扣在一起。
她算了许久。
用那不太熟练的卜筮之术。
方向没错,时机也对,可是人却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了。
这或许应了一句老话。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韦沅回到马车后,那少年呆呆的站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哼哼一声,将面前那木簪踢进了不远处的草丛里,继续用毡帽挡住了阳光,准备假寐。
没有人看见,少年被毡帽挡住的眼睛,一直往那草丛里瞥。
“淮哥儿,走喽。”
那声音嘹亮的车夫悠长的喊道。
“知道了。”
少年嘀咕一声,将那毡帽扔在地上,看这那早已不见的车队,面色不虞。
行商的队伍很快组织起来,那少年踌躇了一会,又看了那草丛几眼。
“淮哥儿,你作甚?”
车夫甩着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鞭花,已经坐在马车上的少年突然跳下了车,快步走到草丛边,从里面翻翻捡捡,不知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怀里。
“没什么。”
那少年跑回来跳上马车,面色如常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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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傍晚的时候,韦沅一行人就快到驿站了。
距离驿站还有些许距离的时候,韦沅已经陆陆续续看见不少人在外面安营扎寨,准备食宿休息。
或许是因为人流量大的缘故,这个驿站修得还算不错,许多个套在一起的小院被泥墙和绿树隔开,一次性也能住得下两三户拖家带口的官家。
也正是来到这里韦沅才知道,驿站不是每个人都能住的。
阿寻拿着通行文书去驿站,很快就有人出来领着车夫去马棚。
“娘子,你刚才怎么了?”
自从被那少年将铜簪摔掉之后,韦沅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眯着眼睛假寐。
“没事。”
韦沅摇了摇头,下意识的看向来时的路。
不过是一个长相相似的少年罢了。
韦沅自我安慰道。
可心底总有那么一个声音在叫嚣。
万一呢……
万一真的可以顺着这条线找到……
想到另一个世界的有些人也会在这个世界出现,韦沅心就激动的噗通噗通跳。
驿站的住所还不错,可韦沅却整宿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所有的可能性……
清晨,微光缓现。
“娘子,这驿站的东西一般,咱们随意吃点,等回了家再让厨子给您做……”
一直想要凑上前来和韦沅说话的申婆子在清晨终于找到了机会,一改昨天不耐严肃的模样,笑容满面的站在韦沅旁边。
韦沅轻轻的瞥了申婆子一眼,并不搭话。
昨儿个没有睡好,韦沅脸色极差,阿寻用细粉帮韦沅遮了遮,加上韦沅最近代谢不错的缘故,总算没有太过反常。
“娘子,吃点什么?”
阿寻替韦沅找了张桌子,绿柳冲着申婆子哼了一声,紧紧的站在韦沅身旁,不允许申婆子参插进来半分。
“小米粥就好。”
韦沅嗓音有点低哑。
一旁没有得到韦沅吩咐的申婆子讪讪的笑了笑,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也不离开。
倒是胡婆子远远的看见韦沅身边有不少人,没有前来凑热闹。
昨天和绿柳搭话的两个小丫鬟,跃跃欲试的想要来再和绿柳打招呼。
“杏儿,我们还是等会儿吧,娘子和阿寻姐姐脸色都不太好,我们现在上去是不是有点叨扰?”
柠溪拉住了那匆匆就要跑上前的女孩,摇了摇头。
有些话她没有直说,可是不少丫鬟婆子都知道。
这娘子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轻轻松松在扬州立足,几乎没有任何印象的姨母凭空冒出,却能当成亲闺女一般……
陈家的名声不小。
陈七娘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从那天对申婆子的厉色就可以看出来。
就那样一个人,对韦沅却如此和颜悦色……
其中必然有什么众人所不知道的事吧。
“娘子那么小,可怜兮兮的被赶到了扬州,说不定米夫人就是看她可怜才对她这么好吧?毕竟曾经娘子的母亲和米夫人关系很好……”
杏儿知道柠溪说得是什么,但她就是有点不太愿意将韦沅想成坏人。
“可能吧。”
柠溪胡乱的点点头,看着阿寻身上精细的首饰衣裳,面露羡慕。
如果自己在那个位置上,不一定会比阿寻做得更好,但是比绿柳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柠溪的眼神不自觉落在站在韦沅身旁叽叽喳喳的绿柳身上。
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凭什么就如此幸运?
柠溪微微低头,眼神落在自己布满伤痕的手上。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冬天用冰水洗衣服是怎样一种刺骨的痛。
“我们中途会经过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情绪低沉了一会儿的韦沅打起精神笑问道,眼睛忽闪忽闪的。
身后的绿柳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刚才韦沅身上的低气压,让她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会经过一个小城,景城,听说那里有一种很出名的酥饼……”
阿寻想起来时的路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喜婆婆住在临城的村子里,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见韦沅疑惑的模样,阿寻想起,韦沅已经忘了不少事,便细细解释道。
“我们来时路过景城,那时候娘子吵着要吃酥饼,可银钱都被徐婆子拿着,她说路程遥远,银钱不够,所以硬是不肯买给娘子吃……”
“喜婆婆是在街边卖酥饼的,听着娘子哭闹的厉害,就送了几个酥饼过来。”
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这个道理韦沅还是懂的。
“后来呢?”
韦沅仰头问道。
“嗯?”
阿寻顿了一下,不知是装傻,还是真没听懂。
韦沅笑笑,没有再问。
在韦沅的熏陶下,阿寻通常说完一种食物之后,都会略加点评,比如味道香甜酥脆,比如颜色亮泽,比如其他。
这会儿只说了喜婆婆送了酥饼过来,想来那酥饼应该也是落入他人之腹了吧。
“娘子,要不我们在景城呆上几天吧。”
绿柳兴奋的提议道。
“也行。”
韦沅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绿柳,却并不说破。
绿柳脸色微红,咬了咬下唇,却没有说其他的话。
阿寻先是惊异,随后若有所思,嘴角是忍不住的笑意。
“娘子,那怎么能行呢?老爷吩咐了,让娘子尽快回去……”
一旁毫无存在感的申婆子又凑上来,惹人生厌。
韦沅脸色不变,只是笑意微凉:“既然你这么着急,不如就先回去吧,回去说一说情况,正好也别让父亲等急了。”
“那怎么能行呢。”
申婆子嗫嗫道。
“怎么不行?反正我这一路上速度也提不上来,不如你一个人先替我跑一趟,省得你在这儿也忧心忡忡,劳累了。”
韦沅咬字清晰,特别是一个人那三个字,眼神带着凉意。
申婆子不敢再接话,若是韦沅执意让她先行离去,那必然也得遵命。
可是现在距离京都还有好几天的脚程,她一个人独自……
她一个妇道人家,别说一路上有多少危险,就连吃饭睡觉都是一个大问题,驿站到时候是住不了,银钱也没多少……
能不能到京都还是两回事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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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韦沅几乎没怎么下过马车。
行商的车队偶尔会追上来,偶尔又落后一些。
追上来的时候,那捡了木簪的少年总会心不在焉的往韦沅的马车看上几眼。
可是那车帘像是假的一般,微风拂过,一点波动都没有。
在一天半以后,韦沅一行人终于到了景城。
“娘子,听说这景城里有几家老店的酥饼最为正宗,但是口味又各不相同……”
绿柳显然对着景城有着特殊的情愫。
刚进城门的时候,就叽叽喳喳的开始向韦沅解释景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有哪些好吃的东西,好似她们要在这里呆上许久似得。
韦沅也猜到了一些情况,听着绿柳的话有些狡黠的笑了笑。
不同韦沅的轻松,阿寻看见绿柳兴奋不已的神情,偶尔会露出一丝忧虑。
“娘子,我们来的时候住的是那边的高登客栈,我们这次要不要也去那儿?”
绿柳眼巴巴的说道。
“娘子,那高登客栈有些偏僻,若是想要来到正街,可能需要一些时辰。”
韦沅还没应话,阿寻就缓缓说道,语气中倒也听不出什么。
绿柳听了这话,兴奋的脸色立即变得有些委屈,眼圈有些发红,但是却没有反驳阿寻的话。
那里确实偏僻了一些。
“算了,就住那个什么高登客栈吧。”
韦沅想看看,能让绿柳心心念念想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寻点了点头,竟是没有再反驳,像个孩子似得绿柳很快又笑容满面。
穿过两条巷子,终于看见了绿柳说得那家客栈。
深红色的漆已经掉了许多,牌匾上的字也掉了色,靠门的地方懒洋洋的站着一个小伙计,打着哈欠擦着桌子。
“二柱,我们回来了。”
绿柳跳下车,大叫道,看起来活力十足。
那小伙计惊愕的抬起头,看着一排装满货物的马车,圆圆的眼睛转了好几个圈。
“绿柳姐姐?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去湖州探亲吗?这这这……”
小伙计指着那些大箱小箱的东西,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哎呀,说来话长啦,总之我们要在这儿住几天,这次可要给我们安排上房了。”
绿柳丢出一小块碎银子,二柱条件反射的双手合拢接住,掂清分量后,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安排……”
二柱大声的喊了自家爹,也就是这客栈的掌柜出来,自己带着十多个车夫将马车赶到了后院,狭小的马棚安置这么多马,显得极为拥挤。
掌柜的姓冯,长得人高马大,走起路来虎虎生威,整天都是笑嘻嘻的。
“小娘子这次可算是有福了,那老婆子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也不知是谁在保佑韦沅,这一路上遇到的还算都是好人吧。
在这高登客栈的时候,这冯掌柜就不止一次偷偷让二柱给韦沅送些吃食,虽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也是份人情。
“是啊。”
韦沅笑道,环视四周,这客栈客流很少,到现在也只有韦沅这么一行人来。
不过这客栈客房不多,要是多来几户人家,韦沅这一行人可又不够住了。
“小娘子脚程挺快啊,这么短的时间就从湖州打了个来回。”
冯掌柜看着多出来的丫鬟婆子笑了笑,“看来你湖州的祖母对你不错啊。”
韦沅看了看门口一众丫鬟婆子,云峰云清两兄妹在其中颇为显眼,干净利落的装束,挺立防备的站姿,懂得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会点武的。
“不是,我在扬州遇到了我姨母,逗留了些日子,湖州那边还没来得及过去,就收到了家信……”
韦沅解释道。
本来这些话是不用对一个外人细说的,只是韦沅骨子里乖张的性子让她不愿意默认这些都是湖州那边送给她的。
“这样啊,娘子是个有福的。”
冯掌柜点了点头,去时韦沅曾经哭哭啼啼的说都怪自己没有母亲,那些人才这般欺辱自己,现在冯掌柜算是在回韦沅那些话了。
“娘子要在这儿住多少时日?”
两人闲谈着,去了后院的住处,绿柳跟在韦沅身边,却一直在回头。
走了几步实在耐不住性子,便低声对阿寻说:“阿寻姐姐,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儿娘子问起,你就说我出去了。”
说着,还不等阿寻回话,兔子般一溜烟就跑了。
阿寻皱了皱眉头,几步快走到了韦沅身后,待冯掌柜送韦沅进屋离去后,她才满脸担忧的开口。
“娘子,绿柳……”
阿寻欲言又止。
“她去找那人了?”
韦沅笑道,微微眯着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韦沅语气平淡,阿寻却被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后深深的行了个礼,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有些哽咽。
“娘子,绿柳年纪还小,被那人一番哄骗,就当了真……”
阿寻断断续续的解释着,韦沅的眉头渐渐皱起。
这似乎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绿柳有个心上人在景城。
这事儿韦沅早就看了出来。
途中阿寻也有过阻拦的意思,韦沅还以为阿寻是担心自己不许绿柳留在景城、
可是现在听阿寻说起,似乎又不是那么个意思。
“你别急,慢慢的说,那人什么个情况?”
绿柳虽然小孩儿心性,可也不是个傻的,在京都这么些年,虽说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但耳濡目染的,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人哄骗住了。
“那人名叫李明旭,就住在进来第三家,是个书生……”
阿寻一点一点将那人身份细细道来。
“书生?”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那人有一个书生的身份实在是出乎韦沅的意料。
只是绿柳也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若是那人抱着什么鬼心思,在绿柳身上也用不出来……
看着韦沅若有所思却不言语的模样,阿寻有些急了:“娘子,那人不是个好人!”
“怎么不是好人?”
韦沅疑惑道,刚才阿寻只说了那人的家世背景,却没有说其人品。
阿寻紧紧的抿着唇,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么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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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登客栈到李明旭的住所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绿柳欢喜的从客栈跑出来,嘴角洋溢着一种甜蜜的味道。
快跑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拨弄了一下头上的发簪,拍了拍鞋子上的细灰,这才带着笑朝李宅走去。
“我等你三个月,若是你不能从湖州回来,那我便去找你。”
离别的时候,李明旭这般对她说。
绿柳翘了翘嘴角,现在还没三个月,李明旭看见她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越靠近李宅,绿柳的心就跳得越厉害,双手紧张得紧紧扣在一起。
最开始绿柳也是不信的。
即便她心思单纯,不懂人世繁杂,但也听说过唯有读书高的话。
自己就是个小丫鬟,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没有娘子那么厉害的本事,也没有阿寻姐姐那么漂亮大方……
李明旭看上的若是阿寻姐姐才正常哩。
可后来,李明旭越发对她好,绿柳这才渐渐相信,心里盘算着,找个时候把这事对娘子说一说。
“她说李明旭对她挺好。”
阿寻臊红着一张脸,轻声对韦沅说。
这些事本不该对韦沅讲的,官家小姐身旁哪能有说这些胡言乱语的人,要是被夫人知道,早该乱棒打出府里去了。
再者韦沅的年龄也比她们小了许多,怎么能处理得来这种事。
可偏偏阿寻对韦沅就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打心眼里,她就没将韦沅看成是一个不韵世事的小女孩。
或许是真的吧。
阿寻看着韦沅微蹙着眉头,食指微微弯曲,不轻不重的敲打着桌面。
若非真的经历过一些事,又怎么会有如此深邃的眼神。
“怎么个好法?”
韦沅来劲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阿寻支吾了两声,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细细回忆着绿柳说过的话。
“说是李明旭经常担心她磕了绊了,总是嘱咐她不要太劳累,有什么事尽管和他说……”
饶是韦沅心理承受能力还行,对绿柳口中所谓的好也有种头痛的感觉。
难怪老头子说,女子最容易被花言巧语所蒙蔽,将那些美丽的话编织勾勒出漂亮的泡沫,只有等泡沫破碎的时候才会发现,那些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还有呢?”
韦沅不死心的问道。
“没有了……”
阿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韦沅还要问什么,似乎这真的是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觉得李明旭这算是对绿柳很好吗?”
韦沅偏着头,询问着阿寻。
阿寻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尽管……尽管那人品行不太好,但,但这也算是……”
阿寻见韦沅面色讶异古怪,不由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我知道了。”
韦沅摆了摆手:“这事等绿柳回来我们再一同说道说道。”
韦沅心下决定好好的给这俩娃分析分析什么才叫做‘好’,免得以后两丫鬟都被人莫名其妙就骗走了。
阿寻有些莫名的点了点头,继而准备离开,却又被韦沅喊住了。
“去把云峰云清那两兄妹叫来。”
算起来俩人到她身边也有几天了,因为那些事的缘故,却一直没有好好的见过。
不一会儿,俩人就被阿寻带了进来。
身上依旧穿着那半旧不新的衣衫,因为韦沅突然将俩人唤来,故而脸上都有一种局促不安。
“我走时匆忙,没来得及问问你们家中的情况,你们祖籍便是扬州的吗?”
见云峰微微的点了点头后,韦沅又道:“这次去往京都,可能许久都不能回来了,这些话本该在离开扬州的时候就对你们说。”
“可当时有点事情,所以行事匆匆,也没来得及问。你们就这么离家,父母放心吗?”
韦沅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问道,可是她本身就还是个小女孩,声音颇为稚嫩,说着如此的话语难免让人觉得奇怪。
好在俩兄妹向来认为富贵人家的子女是不同的,即便再稳重成熟些都是正常的。
“爹娘去世了。”
云峰用有些木讷的声音说道,云清圆溜溜的眼睛偷瞄了韦沅一眼,有些紧张的情绪,似乎在担心韦沅会不要他们一样。
“那其他亲人呢。”
韦沅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俩人都咬着唇不说话,特别是云清,眼眶儿已经红了一大圈。
“还,还有俩个姐姐,都,都嫁了人……”
云峰努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结结巴巴的抽噎道。
“怎么哭了?没事没事,姐姐们都嫁去哪儿了?要是想她们想得厉害,我可以安排丫鬟婆子送你们回去探亲的……”
对这些十三四岁的孩子,韦沅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包容。
“大姐在扬州,二姐也在京都……”
看样子俩兄妹和俩姐姐关系不错,一听可以回家省亲,不自觉的就说了出来。
“那挺好,每月你们都有休假的时间,休假的时候就可以去看看姐姐,逛逛街什么的……”
还,还有休假?
云清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了韦沅,呆呆的样子有些好笑,几秒后意识到什么,赶紧低下了头。
“不要低着头讲话,免得过了几月之后,我都记不住你们的模样,到时候认错了人可怎么办。”
韦沅觉得两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害羞了。
“曲姐姐说,不能盯着主家看,会被打出去的……”
云清小声道。
“曲姐姐是谁?”
韦沅皱了皱眉,俩人解释不清,阿寻偏过头来,轻声对韦沅解释了几句。
俩兄妹以前是在一个财主家做事的,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惹了一个大丫鬟,就被人在主家面前吹了耳旁风,然后就被卖到了人牙子手上。
后来恰好韦沅临时要走,陈七娘匆匆的唤了人牙子来挑人,就选中了他们俩个。
“那是你们以前的规矩,我们这儿没什么大规矩,你看阿寻姐姐他们就知道了。”
两人嗫嗫的说是。
韦沅冲阿寻使了个眼色,看得出来,阿寻对两人也是颇为喜欢的,这些事就交给阿寻去做好了。
“你们来时带了衣服么?”
三人走出房门,韦沅听见阿寻隐隐约约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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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寻终究要细心一些,见俩人脚上的鞋子已经快要磨破了,也想到了俩人的遭遇。
“绿柳的衣服鞋子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小,到时候我先拿绿柳姐姐的鞋和衣服给你穿,等到了府里再给你们做衣裳。”
阿寻看了看云清的脚道。
现在的她说起这些话时,特别的有底气。
韦沅的小库房里适合给丫鬟婆子做衣裳的布料一大堆,她们再也不用像以往一样,看着别人的新衣服眼巴巴了。
阿寻眼睛有些涩涩的。
“娘子身旁一直只有我和绿柳两个人,也没准备其他的衣服鞋子什么的,景城是个小城,成衣店很小,几乎没看到卖半大不小的衣衫的……”
阿寻思虑着云峰的穿着。
“我不用新衣服,给妹妹就可以了。”
云峰似乎憋着气说出了这句话,担心声音太重惹得阿寻不开心。
“没事,咱们也不缺你那两套衣服钱。”
阿寻笑了笑,偏头的时候头上的钗子反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落在了云峰的眼睛里,比最最温暖的太阳光还要美好。
兄妹俩悄悄的对视一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些富贵人家,越有钱的就越吝啬,像张财主这样的人家并不在少数,只要你卖身于他,就会把你当牲口一样的使唤。”
兄妹俩至今还记得曲姐姐眼圈红红的说得那些话。
“若是上天保佑,你们遇到一个好主家,那活计都会轻上不少。但那些人家一般规矩颇多,丫鬟婆子也多,稍不留意也是个倒霉的下场。”
“你们记住了,出去以后尽可能找亲人把你们给买了,哪怕累死累活,也比现在稍不留意就要挨板子强。”
这个应该就是曲姐姐说得好主家吧。
兄妹俩不约而同的想到。
“姐姐,咱们家规矩是不是很多?”
云清想起那些动不动就要人罚跪打板子的规矩,心里有一阵害怕。
“多是挺多的,不过我们都是娘子的人,在自个儿院里不用担心什么,出了院子多注意一点就好了。”
阿寻想起冯氏,心里有些紧张。
说起来冯氏也没什么大手段,只不过比韦沅更加亲近韦骞一点罢了。
“院子里?院子里有几个娘子?都像这个娘子这样吗?”
云清瞪大了眼睛。
在财主家里的时候,可不分侍候谁这种说法,每个院里少爷有两个大丫鬟。
其他的娘子们都是住在一起的,一个院子有一个大丫鬟,每两三人之间有个小丫鬟,有个小厮。
那些娘子们经常为一点琐碎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在几个娘子之间作抉择是最最困难的事了。
“一个院子当然是只住一个娘子啦。”
阿寻捂着嘴笑:“要是好多个娘子住在一起,那岂不是让人头疼。”
“我们那么多人全都是侍候娘子的!”
云清伸手划了一个圈,示意他们和阿寻绿柳。
阿寻看她动作比划得好笑,抿了抿唇道:“不止我们,外面那些丫鬟婆子也都是侍候娘子的,只是回到了府上,娘子要不要他们可就要再说了。”
云清瞪着眼睛呼吸渐渐放慢,这么多人,都快有财主家所有的奴才加起来还要多了,这,竟然只是侍候一个娘子的?
“好了,我先给你找件衣服穿,”阿寻对云清说,然后转头对云峰笑道,“待一会儿我再去问问二柱有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
云峰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乖乖的在门外站好,脑子里晕乎乎的,至今为止,他都不知道这个娘子是个什么来头,但是看上去比那张财主厉害太多了!
屋里,云清已经换上了一套荷叶绿的衣衫,下面是一条浅色襦裙,阿寻找了一双绣着蝴蝶的鞋给她穿上。
打量了许久,又笑眯眯的从自己首饰盒里拿出一支铜簪,插在云清的头上。
“这样就好多了。”
“姐姐,这个我可不要。”
云清惶恐的拒绝道,伸手要将簪子拿下来,却被阿寻按住了。
“你看看娘子院子里,哪个丫鬟婆子头上没带点东西,我们都是娘子的脸面,不能丢的。”
云清诚惶诚恐的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等不用的时候一定好好的保管,待来日才能完整的还给阿寻。
多年后,那个被众星拱月的清娘子,现在,甚至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有得起一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铜簪。
云峰在门前轻轻的踢着石板间的杂草,心神放空。
待听到门咯吱一声响后,他才扬起头,看见云清满脸喜意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自从爹娘去世后,他还是第一次在云清脸上看到这种灿烂。
阿寻跟在云清身后出来,笑盈盈的模样。
“真漂亮。”
云峰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句话,云清乐得嘻嘻的笑,拉着裙子左看右看。
听见云清灿烂的笑声后,云峰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微红。
“走吧,我带你去二柱那里找几件衣服穿,那可能就没有云清的这么漂亮了。”
阿寻玩笑道。
二柱比绿柳还小几个月,算起来比云峰应该小了近一岁左右,这是十多人中年纪最为相近的两人了,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冯掌柜家中还算宽绰,所以二柱也有那么几套半旧不新的衣服。
见自家老爹带着阿寻来找衣服,边将那几套拿了出来。
冯掌柜一看二柱拿出来的,眉头一皱道:“这些都是去年做的了,云峰身子骨比你长得开,定然是穿不了的,前两月不是刚给你做了一套新衣吗?刚好大了些,你把那拿出来给云峰穿……”
冯掌柜话还没说完,二柱脸色就沉了下来,瘪着嘴,眼眶里有泪光闪过。
那可是他的新衣服!他都舍不得穿呢!凭什么拿给这小子!
二柱狠狠的瞪了云峰一眼,连带的就连对阿寻也有点讨厌上了。
冯掌柜到底是个大男人,对自家儿子的情绪变化一点都没看出来,只顾得催促二柱去找衣服。
“二柱,你要是把那衣服给我们,你爹能给你做两套新衣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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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寻不是那种张口就会向别人讨要东西的人。
若是换了绿柳,铁定大大咧咧的就直接来向二柱讨要衣服了,也不管拿去的衣服穿不穿得了。
阿寻在找到冯掌柜的时候,说明了缘由,也给了一笔银钱,足够做三套衣服了。
这也是冯掌柜为什么会让二柱拿出新衣的缘故。
收了人家那么多钱,若是只那些半旧不新还不合身的衣服,任谁都会不好意思吧。
二柱听见用两件新衣服来交换,脸上的愤懑少了一些,可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动作慢吞吞的有些不太乐意。
阿寻有些不解。
两套新衣换一套不是很好的事吗?在她想象中,二柱听了这个消息必然会很开心的将衣服拿出来。
可是并没有。
若是韦沅在这儿,就会装作什么都懂的模样给她解释一番什么叫做棉花糖实验。
二柱眼巴巴的看了冯掌柜几眼,这才转身回房去拿那新衣。
等待的途中,阿寻听到了打开箱子的声音。
云峰有些不安的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一会儿,二柱拿着一套石青色的衣服出来,有些不愿意,但还是递给了云峰。
“我会还你的。”
云峰轻声说道,声音飘忽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二柱奇怪的看了云峰一眼,没有说话。
“爹,你一定要给我做新衣服啊。”
二柱将衣服递给云峰后,仔细的提醒了冯掌柜。
冯掌柜尴尬的哈哈笑了两声:“你这臭小子,难怪磨磨蹭蹭肉乎乎的,像个娘么似得,你爹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还不是得看娘同不同意,要是娘不答应,你说话算数有什么用。”
二柱低着头嘀咕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你……”
冯掌柜一张脸涨得通红,当着阿寻的面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得冲阿寻嘿嘿的笑。
“要是你娘亲不答应给你做,姐姐给你做,做一套京都最流行的直缀衫。”
阿寻笑道,二柱的表情立即喜悦起来,看样子他对阿寻的话比对他爹冯掌柜的要相信得多。
独自一人的韦沅突然有些想吃一品锅。
冬天的时候,一群人,一口锅,隔着袅绕的热气,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边说边吃。
一层鸡、一层肉、一层切得薄厚适中的腌制过的火腿,边上环着鸡蛋,表上再放上些许蛋饺菠菜点缀,锅底铺上干笋,油豆腐,肉圆粉丝……
用熬制好的鸡汤,放在炉上等着它加热沸腾,直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乳白色的汤,翠色的蔬菜,白色的豆腐,蘑菇的鲜香……
从日落开始,一直吃到月亮挂在半空中。
越想韦沅越来劲,收拾了东西,问了冯掌柜,得知可以在后院临时搭建一个炉子,韦沅心情越发肆意。
冯掌柜的客栈人烟较少,韦沅需要的许多东西都没有,兴致勃勃的韦沅便带着阿寻和云家兄妹做了马车,去了集市。
距离集市一条街的时候,韦沅就听见了那种吵嚷喧嚣的声音,带着人气味。
各种声音叫卖音律不同,各种各样混杂起来,有着一种别样的味道。
集市说起来也就一条不长的街,有许多韦沅没有见过的野菜。
“买上一只老母鸡,用锅炖上一两个时辰……”
到了集市,韦沅熟稔许多,即使这并不是她熟悉的那些集市。
阿寻也是个好吃的。
听了韦沅想做的一品锅,早就蠢蠢欲动想要尝试一番了。
这还不等韦沅说完,就已经跳下马车上前和一个卖鸡蛋的婆婆攀谈起来。
韦沅环视一圈,没看到卖老母鸡的,心里有些失落。
老头爱吃鸡,神仙鸡叫花鸡汽锅鸡香油鸡,形形色色。
导致于在韦沅心中,若是没有鸡的一品锅,便不能称之为一品锅了。。
“老母鸡有哩,足足有三斤重哩!贵人可是要买……”
那边和婆婆攀谈的阿寻问了一下这集市卖干货的店,随口说道这集市怎么没有卖老母鸡的,没想到那婆婆就接了话。
“婆婆住得远么?”
一般农户很少会卖母鸡,那是要留着下蛋卖钱的金贵玩意,逢年过节的时候,自个家里也能够杀上一只压压桌子。
“不远不远。”
那婆婆摆了摆手,对出手大方的阿寻笑得迷了眼。
“那我们就在集市等您,我们先去买点其他的,一会儿咱们还在这儿见好吧?”
婆婆拿着阿寻给的大钱,应和了一声,提着篮子大步匆匆的往家里去。
“咱们买点海货,和母鸡一起炖上几个时辰,有味者使之出,无味者使之入……”
韦沅见阿寻解决了鸡的问题,不由说起了老头经常念叨在嘴边的一句话。
集市不大,偏偏两人却兴致勃勃的逛了许久,看看这家的干笋,比比那家的蘑菇。
临走的时候,云家兄妹手上已经拎满了东西。
用惯保鲜袋的韦沅看见那用草绳提着的肉,乐得咯咯直笑。
原来古代是这样拎东西的。
以往她还在想,若是没篮子,又没保鲜袋,用手一直拿着一块肉,该是多么的黏糊啊。
仅买了一次东西,街角的陈屠夫已经将阿寻和韦沅列为了大户。
只有大户买肉才会买上那么一大块,买的还都是卖不出去的瘦肉。
为了体现自己的豪爽,陈屠夫还送了两人一根筒子骨。
街头的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一直尖嘴母鸡用草绳扎住了脚,翅膀被婆婆紧紧的捏住,竟然安静的没有扑腾。
阿寻给了婆婆一小块碎银子。
从她喜笑颜开,咧开掉了两颗牙齿的嘴来看,阿寻给的价格很能打动人。
云峰毛遂自荐的表示自己愿意抱鸡,毕竟他是这里唯一的男子。
可能是因为练过武的缘故,云峰的手不紧不松的卡着那母鸡,那鸡既不能扑腾,也不会被捏死。
云家兄妹对吃的缺乏想象力。
任凭韦沅和阿寻描绘各种情形,两人偏偏不为之所动。
韦沅只好用上了大招,大段大段的给两人背各种谈吃杂记。
各种颜色肉质烟袅的形容,没把两人说动了,反而把自己和阿寻说得只咽口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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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忐忑的站在李明旭家门前,掉了漆的暗色大门似乎有些沉重。
良久,她上前轻轻的拿起铜钩,在门上当当的扣了几声。
“谁啊?”
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传来,绿柳听得出来,那是李明旭的母亲李张氏。
门咯吱一声,门后露出了一张蜡黄干瘦的脸,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盘在脑后。
“姨,我是绿柳。”
绿柳后退一步,行了个福礼。
李张氏凹陷的眼睛盯着绿柳看了许久,似乎在辨认这女娃到底是谁。
“哦,绿柳啊,有什么事么?”
李张氏终于打开了门,可整个人却倚在门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问道。
“没,没事。”
饶是绿柳再不忌讳,也不敢直接说出来寻李明旭的事。
“我从扬州回来了,来,来看看您。”
绿柳对李张氏总是有一股惧意,有些结巴的说完这句话,微抬头,却看见李张氏正在打量她空空如也的双手。
“姨,今天时候不早了,我,我改日再来看你。”
绿柳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张氏看着绿柳的背影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这才打着哈欠关上了门。
“娘,谁啊?”
李明旭披着衣衫走进院里,头发凌乱,嘴角带着白沫,哪里还有半分儒雅的书生气息。
“说是叫什么绿柳,从扬州来的。”
李张氏满脸倦意的回了屋,李明旭站在原地低头想了一会儿,想起一个举止端庄姿态优雅的女子来。
是阿寻她们回来了啊。
李明旭面露喜意,正要去梳洗打扮,又停住了脚步。
绿柳她们走时说是要去湖州,可这会儿怎么又从扬州回来了?
该不会是绿柳独自一人偷偷跑了回来……
李明旭的脸色忽喜忽惊。
“你是说绿柳跑回来找你了?”
李明旭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子坐在一家小酒楼里。
其中一个穿着略好,腰间带着品相一般的玉坠。
长相略微普通,一双杏眼显得整个人憨厚老实。
这算是李明旭所能认识的朋友中最为有钱的了,这人叫做王启易。
王启易是李明旭曾经的同窗,家中是做生意的,虽然李明旭早已没去学堂,但几人还是有些来往。
“是啊,只是不知道她是一个人跑回来的,还是跟她们家娘子一起……”
李明旭遮住眼中的嫌恶,喜笑颜开的对王启易道。
“可是,可是她若是看不上我怎么办……”
王启易顿时有些扭捏,黝黑的脸庞竟然浮起了一丝红晕。
李明旭和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纷纷看清对方眼中的嘲笑和讥讽。
“王兄家中尚有铺子房宅,学识也挺不错,待人又极为温顺,绿柳怎会看不上你。”
李明旭含笑说道:“只是这事也不是那么简单,不妨我从中给你们牵牵线,绿柳是个爱才的人……”
王启易听得支支吾吾,最后才扭扭捏捏磨磨蹭蹭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了。”
李明旭抬了抬手,和几个男子先走,留下王启易一人买账。
走出酒楼外一条街后,终于有一个身穿灰衫的男子开口了。
这人长相奇特,绿豆王八眼,朝天蒜头鼻,再加上一张又厚又肿的嘴,活生生一个演喜剧的料。
“明旭,你不会真的要把那小白菜送给王启易吧?”
“是啊,咱们不是说好,你先玩玩,然后就送给咱们兄弟几个……”
另一个穿着茶色长衫的人嘎嘎的笑了几声,语态极为恶心。
“这有什么办法,没想到竟被王启易插了一脚,更没想到他竟然对绿柳……”
李明旭含笑,棱角分明的面容确实极其具有迷惑性。
“那咱哥几个不是没福了么……”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李明旭接话道,其他几个淫笑着的人立即眯起了眼睛,看向李明旭。
“你们想想,这事若是成了,王启易最多也就给咱们一封银子作为谢礼;可这事若是不成,讨人家姑娘欢心总该是要有点行动的吧,簪子钗子总要送上那么几个吧……”
李明旭话没说完,可是几个狼狈为奸的人自然是立即听懂了。
“那咱们就一直吊着他!”
几人嘻嘻哈哈的盘算着,嘴里面说着污言秽语,真真是丢了天下读书人的脸。
王启易到家的时候面容还带着些许红晕。
王家的宅子在这景城并不出众,三进三出的院子,主要是家中也没什么其他兄弟姐妹,住起来也显得有些空旷。
王启易的父亲年过三十才有了王启易这个独子,后继再无所处,现在自然是全部心思都扑在了王启易身上。
从小就请了最好的教习先生教他四书五经,君子六艺。
王启易在学习这一方面也算极有天赋,三年前就已经是秀才了,这算是整个王家最津津乐道的事情了。
“怎么才回来?饭菜都准备好了……”
王启易才踏进中院,一个妇人就迎了上来,银盘脸柳叶眉,弯眼翘鼻,一副和善的模样。
“和几个同窗吃过了……”
王启易不敢说李明旭的名字,家中不让他和李明旭来往。
自从李明旭的父亲莫名失踪后,李明旭就退了学,学问不仅一落千丈,做事越发肆意乖张。
加上李明旭的母亲在外有些不好的传言,景城地方又不大,哪里有个风吹草动一夜之间就能传个遍,导致目前和李明旭交往的人也只有那几个狐朋狗友了。
这些事,绿柳是不知道的。
她懊恼着自己匆匆的跑去,不仅没有带礼,还被李明旭的母亲用那般难堪的眼神打量。
来时欢喜的心情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担忧紧张,像个无头苍蝇似得到处乱走,也不知是往哪边去。
绿柳也不知道自己在外走了了多久,回过神时腿脚已经酸麻得抬脚都费劲了。
问了个阿婆才知道自己距离客栈已经有五六条街的距离了,想起自己这一天都没有陪在韦沅身旁,问了路匆匆就往客栈赶。
绿柳经过后墙外时,听见屋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院里飘着浓郁的香味。
听得出来,每个人情绪都很好。
莫名的,绿柳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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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柳回来了,你跑去哪儿了?大家伙去找你也没找到!”
绿柳刚进门,眼尖的阿寻就看见了,笑着埋怨着给绿柳拿了碗筷。
“今儿个娘子教我们做一品锅,快来尝尝!”
若说进门前绿柳还带着小委屈的话,听了阿寻说出门寻她的话,立即就转换成不好意思了。
围着炉子做了七八个人,冯掌柜一家,还有云家兄妹,全都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快来,煮了你最爱吃的油豆腐。”
韦沅看绿柳脚步有些迟缓,伸手招呼道。
从绿柳进来时,韦沅就注意到了绿柳面上的变化。
绿柳鼻梁挺直,鼻头丰满,颧骨高而有肉;耳朵孔大且有垂珠,这些都是富贵的征兆,且右眼偏大左眼偏小,若成家说话必是极有分量……
绿柳所有的面相都指明她将是一个有官身的人,在这个时代,女子若想有一个官身,那必然便是诰命了。
可是,现在绿柳向来饱满光洁的印堂微微呈现血红色,中间夹带赤点,不仅有血光之灾,还会落人口舌……
一顿饭吃到月上柳梢,各人才心满意足的回了房。
吃罢饭后,两人侍候韦沅梳洗完毕,绿柳便紧紧的跟在阿寻身后,似有私密话要说。
阿寻轻轻的看了韦沅一眼,见韦沅没有要留两人的意思,就和绿柳回了房间。
韦沅轻轻的躺在床上,自从入住客栈以后,几乎每个人印堂都若有若无的带了一丝血色。
因颜色极为浅淡,从面相上追溯不到根源,卜筮不好的韦沅也算不出是应在何方。
今晚看到绿柳印堂上莫名加深的血色,韦沅心下有了一丝思量。
想来应该是和那个书生有关了。
次日,晨曦懒洋洋的从云霭中探出了头,略有些陈旧的院子在浅金色的光芒下如同镀了金一般。
此时韦沅房间中,绿柳如临大敌一般紧绷着身子站在靠门的位置。
阿寻在侍候韦沅洗漱,脸色温和,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娘子,你今天用哪只簪子?”
阿寻将韦沅的梳妆盒打开,排列整齐的簪钗步摇在晨曦下反射出漂亮的光芒。
“这个。”
韦沅伸手指了指一支镂空蝴蝶簪,金丝拉得老长,随意触碰都会左右摇动。
这是多日来,韦沅第一次选择这种俏皮的簪子。
绿柳紧抿着唇,见阿寻将那簪子插在韦沅头上,神情越发紧张。
“娘子……”
绿柳轻唤了一声,语气有些委屈。
“昨个儿闹了大半宿,今天这么早就醒来了?”
韦沅语气不轻不重,但熟识的人都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韦沅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绿柳眼中的委屈更甚,眼眶似有泪水流出。
“阿寻起得来,我自然也起得来。”
阿寻听了绿柳的话,给韦沅梳发的动作一顿,几乎无法察觉。
韦沅皱了皱眉,转身看向绿柳。
“你觉得你是没错的喽。”
绿柳鼓着嘴不说话,她知道自己是有些错的,可那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了阿寻那边。
昨天夜里,绿柳回到房间,正想跟阿寻诉说自己今天懊恼的事。
没想到阿寻在这之前却说将她衣服给了云清。
语气漫不经心的,就如同没有她在,他们一样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般。
“你有这么多衣服,给云清一件也没什么关系啊……”
阿寻不知道绿柳为什么要发火。
绿柳不是个小气的人。
库房里的铜簪她还不是大大方方就送给了那两个浣衣房的小丫鬟。
“就算我有很多衣服!那也是我的衣服啊!”
莫名的,绿柳就觉得十分委屈,冲着阿寻大吼出声。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好了,是我不对,等上京都之后,我再做一件还你就是了。”
深夜里,绿柳的声音不小,阿寻担心其他人听了去,压低声音笑道,试图缓和绿柳的情绪。
阿寻说了这话,绿柳越发难过了。
有了云清,阿寻好似都只在乎云清了一般。
可这不过短短的一天时间而已。
看着阿寻的笑,绿柳莫名的想起李明旭母亲含笑的上下打量,那莫名的意味让人愤怒。
“我不稀罕!”
绿柳恨恨的坐在一旁生起了闷气,也不知道气得是谁。
阿寻不是个善于言谈的人,两人各自呆呆的坐着,不言不语。
此事本来到这儿也就完了。
可刚才绿柳的声音不小,住在其隔壁房间的云清又是个极为敏感的人,自然将两人的吵闹听进了心里。
云清小心翼翼的将衣服和铜簪放在了门前。
本想偷偷离去,没想到却被云峰拦住了。
云峰敲开门,将两套衣服放在了阿寻房里,不发一言,牵着云清离开。
可能因为云家兄妹身世的缘故,阿寻对两人总有那么一丝可怜。
可现在,好心变成了坏意。
阿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闷闷的对绿柳说:“诺,你的衣服,人家还回来了。”
绿柳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风,抽泣着道:“这已经不是我的衣服了……”
阿寻也不知道她想表达个什么意思,也有些烦了,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皱着眉道:“你这脾气怎么比娘子还……”
阿寻的话没有说完。
但绿柳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
你一个丫鬟,怎么比千金大小姐还难侍候。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的?在娘子身旁就知道讨好娘子,说些娘子喜欢的话!以往也不见你有喜欢下厨,现在娘子喜欢了,你也闹腾着喜欢了……”
“送的是我的衣服,不等我回来商议也就罢了,谁都念得是你的好,你什么都没付出,大家都说你是个好的……”
“你一个时辰不在,娘子就要问,阿寻哪去了……”
“我一整天不在,回来你们吃好的,喝好的,说得可快活了,谁记得我绿柳没在……”
绿柳越说越伤心,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阿寻脸色越听越淡,冷笑着回了句:“娘子会问我,那是因为我从来不会没有吩咐独自跑出去一整天,我知晓自己的身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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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你总是说我,不说阿寻……”
绿柳眼眶红红的。
“昨儿为何发火?”
如此斤斤计较,闹得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不少,确实不符合绿柳平日的风格。
“我就是有些难受……”
听见韦沅终于问出了这句话,绿柳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几步跑到韦沅的旁边蹲在,抽泣着道。
“为什么难受,总归不可能是真的讨厌阿寻吧。”
韦沅看着绿柳的脸。
“不,不是……”
绿柳眼神迷茫了几分,说到底,她连自己为什么发火都不知道。
“行了,别哭了,下去好好想想,自个儿为什么发火,想清楚了再来和我说……”
绿柳还想说点什么,但看见韦沅满脸倦意,又忍了下去,喏喏的点了头退了下去。
待绿柳走远了,韦沅轻飘飘的问了阿寻一句:“你怎么看?”
阿寻摇了摇头:“婢子不知。”
韦沅脸上难得没有笑意,沉默半响以后,对阿寻也摆了摆手。
屋外,浅金色的太阳露出了半边脸,看样子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是,在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在缓缓的向这边移动,推动着带起了卷卷微风。
高登客栈今天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依旧往来极少。
李明旭第一次站在了这客栈门前,以往都是绿柳去找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绿柳。
“请问小哥,绿柳是住在这儿么?”
李明旭拦下了正在擦桌子的二柱,笑得几位温善。
二柱没有见过李明旭,疑惑的看了其两眼后,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麻烦小哥帮我通传一声,昨儿个绿柳前去寻我,不料我有事外出......”
李明旭说话声音不紧不慢,一字一字细细到来,听得人极为舒服。
二柱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说话的人,心内有些好感,便点了点头。
“二柱,你去后院干嘛?”
二柱没走几步就遇到了冯掌柜。
“我去找绿柳姐姐,有人来找她......”
二柱指了指前院。
“谁啊?”
冯掌柜疑惑的问道,他好像没听说绿柳在这景城有什么亲朋啊。
“不知道。”
二柱想了想,也没见过那人,不由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跑去通传,谁知道你说的是谁。”
冯掌柜摇了摇头,就往前院走去,想要看看那人是谁。
刚走到后厨房的位置,就听见一个婆子鬼叫起来。
冯掌柜匆匆进去一看,原来是剪刀掉下来扎到了脚,恰好扎在拇指处,也不是伤得如何,单看那染满血的鞋子,便有些触目尽心。
“快快快,从侧门抬出去,找李大夫......”
冯掌柜赶紧招呼人,找了块门板,抬着婆子去找大夫。
一路上那婆子都在鬼哭狼嚎,听得人紧张不已。
还好到了大夫的铺子里,人家细细看了后,说只是划伤了拇指,没有伤到筋骨,并无大碍。
一群人一直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铺子。
这时候冯掌柜才想起,他还本打算看一看来找绿柳那人是谁呢。
到了前院铺子才发现,整个铺子只有二柱一人单手杵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冯掌柜上前两步,无声的狠狠瞪了二柱一眼,在柜台处坐下,以便招呼来往的客人。
“绿柳,我娘说昨儿个你来找我了......”
李明旭的声音清亮,似他这个人一般。
绿柳微垂着头不说话。
“你不是说要去湖州么?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李明旭也不在意绿柳的沉默,转眼又换了个话题。
“娘子本来是打算去湖州的,可是后来在扬州的时候老爷又派人来接娘子回京了......”
绿柳总算是说话了,声音有些喑哑,不似平时那般有活力。
李明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而问道:“你们会在这儿待多久呢?”
绿柳垂下了眼睑,低声道:“娘子他们大概三四天就走了,我,我……”
李明旭笑了笑,终于想起什么似得:“对了,你还没说过你娘子家是做个什么的?”
在李明旭心中,韦沅最多也就是小商户的女儿,尽管是从京都来的,可身边只有几个丫鬟婆子……
小门小户的对于这种丫鬟婆子的管束并不是特别严厉……
“娘子的父亲是通政司参议啊。”
绿柳有些疑惑,难道自己没有同李明旭讲过这事吗?
这几个简简单单的字,在李明旭心中掀起了千丈波澜。
通政司参议!
那可是正五品的大官啊!
景城知县已经是李明旭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了……
即使那娘子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女,可那也是通政司参议的女儿啊!
李明旭第一次脑子有些乱,本打算哄骗绿柳留在景城,到时候任由她长了翅膀也飞不出他的手心……
可是,通政司参议……
“那你如果要留下来岂不是要你家娘子同意……”
绿柳微微皱了皱眉,许久才摇了摇头:“我的卖身契在夫人手上,娘子说了不算的……”
说到这儿,绿柳的话语又多了几分委屈:“若是阿寻姐姐,娘子必定会去帮她要回卖身契的。”
绿柳提到了阿寻。
李明旭想起一个喜欢穿素色衣服,姿容典雅的女孩。
“你家娘子也是可怜,虽然是同一个父亲生的,但想必也不如嫡女受宠,若不然怎会被送到湖州……”
李明旭感慨道,心里面却是升起其他的念头。
反正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若是能娶其为妻,那可就多了一个通政司参议的岳父啊!
李明旭想着想着,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般。
即便再不受宠,那也是有父女之情的啊!
待娶到手之后,身为岳父不帮自家女婿安排个官职什么的,那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吗?
“我家娘子才不是什么庶女呢!我家娘子是嫡长女!”
绿柳有些不满李明旭话里的意思,反驳道。
本喜滋滋的李明旭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受宠的庶女有得是办法请君入瓮,可是嫡长女……
“而且,我家娘子母家还是陈家哩,这次去扬州就是遇到了娘子的七姨母……”自适应小说站xsz.tw,。